《暗恋对象失忆后,成了我男友》 第1章 喜欢我,就用这种方式? 喜欢他这件事,像攥着一把星屑在手心,一松手,光就漏满整个夏天。 ——桑落落。 {宝宝们,第一句话美不美?美就来狠狠打卡 ?????} - 滴答。 水珠从溢满的浴缸边缘坠落。 浴缸里,男生仰躺着,温热的水波轻轻托着他,衬得那截露出水面的锁骨,冷冽又性感。 纯白的衬衫被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变得半透明,泛着种潮湿而禁欲的蛊惑。 即便他的脸被一条黑色丝巾蒙住,只露出完美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也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帅气。 哗啦。 一声轻响,打破凝滞。 一只白皙纤细的脚探了进来,蹭过男生浸在水下的腰腹,那里的肌肉瞬间绷紧。 紧接着,另一只脚也迈了进来,水波晃荡得更明显了。 她坐下,沾着湿意的指尖,落在了他被水浸透的衬衫下摆。 而后,沿着衬衫与腰腹皮肤之间那狭窄而敏感的缝隙,一点、一点,向上爬去。 指尖所过之处,男生的身体骤然绷紧,喉结难以自控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弧度性感得惊人。 蒙着丝巾的脸转向她的方向,下颌线咬得死紧。 他想动,想反抗。 但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一条领带牢牢反绑在身后,挣动时只能扯出徒劳的水声,更添几分狼狈的诱惑。 她的指尖陡然调转轨迹,向下。 “我喜欢你。” “喜欢我,就用这种方式?” “明着不敢,只能玩阴招。” 男生喉结重重一滚,像被这话噎住了,刚想再开口。 她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男生的唇瓣出乎意料的软,她生涩地学着看过的那些模糊镜头里的样子。 一吻分开,气息交缠。 “对不住了。” 话落,他的皮带被她抽离,落在浴缸边湿漉漉的地砖上。 “你——!” 男生后面的话,被她再次落下的吻堵了回去,只剩压抑的闷哼和哗哗的春水持续响着。 “I am Jingye.” “I am frOm......” 桑落落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她下意识地探出脑袋,问下面坐在书桌前的孟琳:“你在看什么?” 孟琳刚关掉视频的音量,闻声仰头看上铺:“对不起啊落落,把你吵醒了。” “没事,该醒了,下午还有课。”桑落落稳住心神,睡意还缠在嗓音里,“刚才好像听到谁在自我介绍,京野?” “对呀!”孟琳来了精神,把手机屏幕递上去给她看,“是京野学长在英国那个顶尖大学生金融论坛上的演讲录像,学校官号刚发的,全场英文,简直帅炸了!” 屏幕里,年轻的东方男生身姿挺拔地站在演讲台后,西装笔挺,聚光灯下,他成熟了许多,依旧帅得迷人。 他身后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金融模型图。 桑落落把手机还回去。 孟琳接过来激动道:“视频刷爆了,评论都在说他像职业精英,不像学生。咱们学校官号专门推送了,连院长都亲自转发点赞了。” 谈书音靠在床头敷着面膜,轻笑一声:“这下好了,咱们京大的女生们,怕是又要集体失眠一个月。” 旁边床的苏南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语气得意:“可不是嘛,还好我早有主了,这种高岭之花啊,看看就好,惦记了也是白惦记。” 她们还在说什么,桑落落没再听,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梦境,还有屏幕里那个耀眼的身影。 她戴上耳机,用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那个视频。 嗓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磁性的颗粒感,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又像坏笑时刮过耳廓的气息,撩得人心尖发痒。 男生流利地陈述着她听不懂的金融模型与市场变量。 他生了张极贵的脸。 骨相立体如峰峦,眉骨与鼻梁衔接出一道陡峭的风景,下颌线清晰利落,收束于微凸的喉结。 皮肤是冷调的白,一副从小用金玉堆出来的矜贵皮囊。 偏偏生了双风流的桃花眼。 隔着屏幕,隔着西装革履的正式,那眼底仍旧沉着未被驯服的野性。 两年。 整整两年没见。 他依旧不羁、耀眼,像盛夏灼人的风,再一次撞进她的世界里,掀起惊涛骇浪。 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在他开合的唇上。 就是这双唇,在梦里…… 指尖蜷了蜷,仿佛还残留着那皮肤之下绷紧的热度。 桑落落心尖一颤,耳根悄然发热。 怎么会做那样的梦,还是把他绑起来的。 ——天哪,我不止变态还是色女。 下面评论疯狂刷屏,她定睛一看。 【啧,你看这公狗腰,这谁受得住,真想睡一次。】 【我打赌,他能把人抱起来按在墙上三个小时不带累的。】 桑落落脸颊又红了起来。 梦里的他,体力好得惊人。 虽然开始时是她主动,但很快就被他反客为主。 也不知他究竟怎么解开了那要命的领带,手腕一获得自由,就夺走了所有掌控权。 床品挺坏。 任她泪眼婆娑的哀求,他都没有半点放过她的意思。 【信我,睡过这种顶配的,以后再看普通男生就像喝完茅台再灌啤酒,没滋没味,光想掀桌子。】 【行了打住吧,他去年突然去英国做交换,听说是为了女朋友?】 【嗯,我还听说他女朋友学舞蹈的,身材超级好。】 桑落落抿紧唇线,唇瓣一下子失了血色。 台上,京野的发言到了尾声。 他将话筒交还,身影在愈发沸腾的喧嚣与追逐的镜头中,转身利落地下了台。 孟琳放下手机,自顾自说道: “也不知道他那个在国外的女朋友到底长啥样?真好奇,得是什么样的天仙,才能把京野那种人给拿下?” “天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毫无预兆地刺了桑落落一下,不深,却足够疼。 他那样的人:颜值顶尖,家世显赫,能力出众。 能站在他身边的女孩,该是什么模样? 大概是那种连想象都勾勒不出的过分美好的样子。 ——温馨提示—— 【宝宝们,耐心看下去,后劲超大,甜度剧情双爆炸!】 1.双向暗恋,双向奔赴。 2.双洁,男女主初恋、初吻、初次都在。 3. 男主目前是失忆状态,哪怕失忆,再次沦陷的,自始至终只有女主一人。 4. 短篇甜宠,节奏干净不拖沓。 5. 记得加书架,追更不迷路~ 6.希望看文的宝宝们,别忘了多多好评,多多给小小的我、一点甜甜的精神良药呀~爱你们~~ 剩下的请看第一章末: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他那年 外语学院。 桑落落一边归拢书本一边对室友说:“你们先回吧,我得去上选修课。” “好,我帮你把书包带回去。”孟琳背起自己书包,又顺手拎过她的。 “谢啦!”桑落落背起画板和她们一起下楼,孟琳挽着谈书音和苏南先回宿舍。 到了美术教室,一股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已有二三十位来自不同院系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站着或坐着,低声交谈。 桑落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支好画板。 紧接着,授课老师走了进来,气质随性。 教室里安静下来。 “下午好,我是林册,是你们的老师。”林册站在台上,声音温和:“第一课,我们不谈理论,只做一件事——看见。” 他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本就敞开的窗帘,让光线更无保留地涌入。 “看见什么?”有学生小声问。 “看见光。”林册回答,“看见它落在哪里,又从哪里消失,看见光影如何勾勒出事物的轮廓......” 桑落落微怔。 光...... 笔尖沙沙作响,竟鬼使神差地勾出一个少年挺拔又模糊的轮廓。 ——十七岁遇见他,他就成了她世界里,唯一悬在头顶、从未坠落的星光。 - 回宿舍要穿过一条宽阔的银杏大道。 她正低头走着,身前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兴奋声。 “快!真的回来了!就在东门!” “谁?那个人消失了一年的人?” “对,论坛都炸了!说是刚从英国回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比以前更让人移不开眼。” 几个女生像一阵雀跃的风,从她身边小跑而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零碎的词句飘进她耳中。 “那劲儿……野死了,可气质又贵得不行,两种极端的特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光是看一眼,都让人腿软……” 桑落落钉在原地。 他回来了? 脚步已不听使唤,跟着那群女生的方向挪去。 心脏从听到那个名字起,就跳得乱了章法。 东门是僻静的侧门,此刻却反常地聚拢了人群。 大家都踮着脚尖,朝门外张望,脸上带着兴奋又期待的神色。 桑落落的目光,猝然定格在门外的那道身影上,再也无法移开。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沉静而扎眼。 车旁那道身影,即使只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依旧醒目得像一道劈开庸常的光。 是京野。 真的是他。 不再是论坛视频里隔着屏幕的影像,不再是旁人话语中辗转流传的传说。 是真真切切、有温度、有影子、与她呼吸着同一片喧嚣空气的京野。 他正微微侧身,与一位金融学院的知名教授交谈。 谈得差不多了,教授瞥了眼周围:“瞧瞧,一年不见,大家对你热情不减啊。” 京野没往人群看:“教授,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教授拍了拍他肩膀,“你坐飞机也累了,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上课。” 他微微颔首,拉开车门。 黑色宾利无声驶离。 围观的人群发出意犹未尽的叹息,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还在不停讨论着刚才惊鸿一瞥的惊艳。 桑落落沿着树荫,脚步虚浮地慢慢往前走,脑海里全是刚才那道白色的身影。 身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身影匆匆错过。 脑海里下意识浮现一个比较:这人穿的白衬衫,怎么看都少了点味道,远没有京野穿得好看。 同样的白,穿在京野身上,不是温和的暖白,而是清冽如冰、带着距离感的冷白。 像初冬清晨的薄霜,干净利落,映着光,却没什么温度。 这让她想起了第一次真正看见他的场景。 那时她高二,京野高三,是隔壁京市一中的传奇。 一个连名字都带着锋芒的风云人物,是无数女生心中的白月光,也是无数男生想要超越的目标。 那年盛夏,两所高中举办篮球友谊赛,赛场就在她们二中。 篮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喧嚣鼎沸,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大半女生都是冲着“京野”这个名字来的。 他上场时,是唯一没穿统一队服的。 白T,黑裤,站在一群色彩鲜明的队员里格外显眼。 他打得很好,但真正让人记住的是他打球的方式。 对手用隐蔽的推搡性质小动作犯规,裁判没吹。 他稳住了身形,不争辩,面上没什么表情。 只在下一回合,用一模一样的动作再过对方一次。 篮球应声入网,他侧过头,对着裁判很淡地牵了下嘴角,“这样,算犯规吗?” 后来他被三人包夹,进退空间被锁死。 场边响起嘘声和聒噪的嘲笑。 他不急不躁,对着围堵他的人,做了一个请的随意手势。 而后,在嘘声达到顶峰的刹那,他后撤步,后仰,起跳。 篮球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唰”一声空心入网,声音清脆得令全场一静。 他稳稳落地,没有看失魂落魄的对手,也没有理会场边瞬间爆发的欢呼。 撩起冷白眼皮,朝观众席上刚才骂一中最凶的男生方向,缓缓抬起食指,在唇边轻轻一按。 是一个安静又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的“噤声”手势。 他优雅,却带刺。 用最合乎规则的方式,展现出最狂妄的姿态,让你难堪到无话可说,却又无可奈何。 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肆意痞坏感,像是长在骨子里的,危险又勾人。 比赛结束,他随手撩了下汗湿的额发,在一众簇拥与注视中,转身离场。 桑落落停下脚步,站在树下斑驳的阴影里,微微仰起脸。 傍晚的光线有些晃眼,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留下细碎的光斑。 在这片眩目的光晕中,记忆里那个少年的轮廓与如今的人,无声地重叠在一起。 两抹白色,一样的干净,一样的遥远,一样的,让她可望而不可即。 她低下头,眨了眨眼,让那片因强光而残留的幻影,慢慢从视网膜上褪去。 第3章 她捡了他的打火机 “落落!”孟琳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身边,撑着膝盖缓了口气,“京野…是不是已经走了?” 桑落落收回有些失焦的视线,“刚走,你来晚了一步。” “我听到风声就冲过来了,”孟琳喘匀了气,撩了下跑乱的头发,“八百米体测我都没这么拼过,结果还是没赶上。” 她平复呼吸,忽然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看向桑落落:“等等,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也是来看京野的?不对啊,你不是对男人这种生物敬而远之,只跟书本谈恋爱吗?” 桑落落神色自若地迈步。 “我只是来东门这边买点东西,恰好撞见了而已。” 孟琳跟上她的脚步,显然不信:“这么巧?你平时不是都去南门那个小卖部买东西的吗?什么时候改去东门了。” 桑落落脚步未停,只侧头瞥了她一眼:“南门的橘子汽水卖完了。” 孟琳的目光顺势落在她手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你买的汽水呢?” “喝完了。” 理由无懈可击。 孟琳“噢”了一声,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再追问,挽着她回宿舍。 “我还以为你开窍了呢!” “真可惜,去年我们入学,人家就出去做交换生了,我们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一次,好不容易回来又没赶上。” - 第二天中午下课。 她们四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孟琳见周围同学都小跑起来,语气急得像踩了火:“快快快!跟上!食堂今天有菠萝咕咾肉和蟹粉狮子头,去晚了肯定连汁都捞不着!” 苏南满脸诧异:“什么?狮子头?不是每周五才有吗?” “所以今天才要抢啊!”谈书音已经小跑起来,回头喊着补充:“听说厨师长因为京野给学校长了大脸,心情一好,临时加的私房菜。” 桑落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孟琳一把拉住手腕,裹挟进了奔向食堂的汹涌人潮里。 等她们冲到食堂门口,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盛况空前。 每条队伍都像贪吃蛇般扭曲盘绕,队尾已经模糊在攒动的人头里,几乎找不到空隙下脚。 打饭窗口前,阿姨的手快得晃出虚影,不锈钢勺碰着铁盘叮当作响。 即便如此,队伍挪动的速度依然慢得像蜗牛爬。 孟琳踮着脚往里望,费力地往食堂里张望了一圈,整个人都懵了:“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免费发钱。这两道菜再好吃,也不至于把全校三分之二的人都招来吧?” 谈书音叹了口气,眼神扫过周围兴奋又急切的人群,语气了然:“恐怕不全是为了菜。” 桑落落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时,心里就已经猜到了缘由。 旁边队伍里,几道兴奋的议论声毫无遮拦地飘了过来: “快点快点,说不定能碰上呢!他刚回校,总要吃饭的吧?” “我听学姐说过,他以前就没怎么在食堂出现过。今天这么多人,怕是要扑空喽。” 不知谁插了句:“别等了,刚有人看见他被教授叫走了。” 孟琳撇撇嘴,又踮脚望了望几乎没动过的队伍,垮着肩膀哀嚎:“这得排到什么时候?” 谈书音倒是平静:“来都来了,排吧。”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孟琳认命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往前蹭了两步。 桑落落跟在她身后,心思早飘远了。 好不容易挪到窗口,菠萝咕咾肉和蟹粉狮子头早就没了,连盘子都撤了。 孟琳看着窗口里仅剩的几道寡淡的普通菜色,当场哀嚎一声:“这帮人也太狠了,害得我白排这么久,连口汁都没尝到。” 她扒着窗口,不死心地朝里张望,语气可怜巴巴:“阿姨,真的一点都没剩了吗?哪怕一勺,一勺就行!” 打饭阿姨头也不抬,手里的勺子敲了敲盘边:“早没了!赶紧点!” 四个人面面相觑,只好随便打了些剩下的菜,端着餐盘在拥挤的食堂里转了两圈,才终于逮住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 孟琳一屁股坐下,抓起筷子就戳了戳碗里的青菜,语气蔫蔫的:“希望明天人别再这么疯了,天天这样谁受得了。” 周围嘈杂的谈笑里,“京野”的名字和关于他发言的片段,时不时飘进桑落落耳里。 她始终垂着眼,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也很安静。 饭后,四人走出食堂。 正午的热浪扑面而来,连树荫下的风都是温吞的。 孟琳用手扇着风,提议道:“热死了,直接去图书馆吧,那里空调足,比宿舍凉快多了,还能顺便找点资料。” 桑落落停下脚步:“你们去吧,我得去校外的书店买本笔记本。” “现在去?”谈书音抬眼看了看天,眉头微蹙,“太阳正毒呢,什么本子非得顶着大中午去买?” 桑落落弯了弯唇:“下午要用的,你们快去图书馆吧,别管我了。” 三人见她主意已定,便不再多劝。 桑落落出了校门,走进常去的那家文具店,随手拿了本笔记本,付了钱就快步离开。 走出店门,热浪重新扑面而来。 她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沿着路边的树荫,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极缓。 蝉鸣聒噪,阳光晃眼。 她需要一点独自待着的时间,一点可以安放那些无处遁形的心事的时间。 走着走着,脚下好像踩到什么东西,轻微的硬物感硌了一下鞋底,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低头一看,是枚银色的打火机,静静躺在地砖缝隙间。 机身线条冷冽,一看就价值不菲,绝非普通学生用的便宜货。 弯腰捡起来,用指腹擦去上面沾的浮灰。 这一片紧挨着学校,来往的多是学生,大概是哪个粗心的人掉的吧。 她朝学校方向走去,打算交给门卫室的失物招领处。 “同学。” 慵懒痞感的声线,带着几漫不经心的沙哑,毫无预兆地从她身侧很近的地方响起。 桑落落侧头望去。 而后,呼吸都停了一瞬,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京野就站在两步开外。 他身穿件宽松的黑色短袖T恤和同色系的长裤。 银色十字架项链懒懒地搭在胸前,双手插在兜里。 他大概是刚从哪个阴凉处走出来的,发梢还有点随意的凌乱。 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学生主席和几位部长在他侧后方停下脚步,一同望着自己。 京野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手里那枚打火机。 “那打火机是我的。” 桑落落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波澜,细长葱白的手指捏着打火机,递了过去,指尖微微发颤。 “给。” 他伸手来接。 指节修长,线条利落如竹,冷白肤色下隐隐透出淡青脉络。 冰凉的金属在两人指尖短暂地交换。 他的指尖无意地擦过了她的指腹。 一触即分。 第4章 再次撞见他 桑落落像触电般将手缩回背后,指尖蜷缩起来,攥得紧紧的。 被碰到的皮肤,明明只是微凉的接触,却像着了火似的,火烧火燎地烫了起来。 那点灼热感甚至顺着指尖迅速蔓延,让她整只手都有些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垂着眼,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片地面,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生怕泄露了心底的秘密。 打火机在他指间转了个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清脆悦耳。 “谢了。”说完,他便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带起一阵清冽的薄荷气息,萦绕在鼻尖,很快又消散在午后微热的空气里,不留一丝痕迹。 桑落落站在原地,没动。 也许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的脚已经和地面黏在了一起,也许只是几秒,短到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这两年间生出的细微变化。 她才继续朝学校走去,走了几步,却还是忍不住回过头。 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正沿着梧桐夹道的长路,慢慢走远,走成她记忆里最熟悉的轮廓。 这样的背影,她看过太多次了,熟悉到近乎本能,熟悉到每次看见,心口都会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 几天后,宿舍里。 孟琳划拉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把屏幕转向其他人:“群里有现场直播,食堂这会儿又排长队了。咱们现在过去,估计只能赶上点菜渣子,还都是凉的,看着就让人没了胃口。 这几天食堂疯了,人山人海,只为看看京野。 谈书音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里黑压压的人头,眉心蹙了蹙,当即拍板:“走,出去吃!” “火锅火锅!”孟琳眼睛倏地亮得像灯泡,噌地一下跳起来。 桑落落默默收好手机,抬眼接话:“那得赶紧,去晚了连火锅店都得等位。” “走走走。” 赶到店里时,万幸还剩一桌靠最角落的空位,堪堪能坐下四个人。 四人围着桌子坐下,孟琳便迫不及待地把菜单推到中间,指尖点着辣度选项,挑眉冲众人坏笑:“姐妹们,今天什么等级?常规中辣,爆汗特辣,还是直接挑战地狱熔岩?” 谈书音:“就中辣吧,这天闷得人发慌,空调都吹不散那股燥,再辣可真要上火了。” 京市的九月,太阳依旧毒辣得晃眼,连吹过的风都是滚烫的,裹着一股闷人的热气。 “好。”孟琳大手一挥,痛快地在菜单上勾了中辣,又看向大家:“那再来点冰扎啤?透心凉,正好压一压。” 苏南点头:“可以。” “落落,你呢?”孟琳看向身边,却发现桑落落根本没在听,眼神直直地落在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里坐着四个男生,火锅蒸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们的面容。 等等。 她眯起眼,死死盯住最靠里的那个位置。 白雾被气流卷开一瞬。 那个穿着白色T恤,姿态疏懒地靠在椅背上的身影,侧着脸,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孟琳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抓住桑落落的手腕,难以置信:“那是……京野?” 谈书音和苏南闻声,动作整齐划一地同时回头。 还真是他。 真人远比视频里更具冲击力,那张脸帅得极具攻击性,哪怕只是一个侧脸,都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意思: 这可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在食堂千等万盼都等不到的人,竟在这热气蒸腾的火锅店里,毫无预兆地撞了个正着。 那边桌上,京野似乎察觉到什么,修长的手指放下酒杯。 他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漆黑的眸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们这桌。 几乎是同一瞬间,女生们像是被那视线烫到,慌慌张张地假装忙碌。 看菜单的看菜单,倒茶的倒茶,整理头发的整理头发。 唯有桑落落慢了半拍,瞳孔微缩,直接撞上了他的视线。 后知后觉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不安地抖了一下。 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京野的视线落在她低垂的小脸上,眸光几不可察地停了两秒。 “我跟你说话呢,看什么呢?” 旁边的陈戈染着亚麻灰的头发,耳骨上戴着枚极小的黑钻耳钉,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京野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杯壁,淡声回了句:“没什么。” 坐他对面的陆止安取下被雾气熏糊的眼镜,掏出纸巾一边擦拭一边打趣他:“看你就没怎么动筷子,出去一年,连火锅都吃不惯了?” “不太饿。”京野垂下眼,摸出手机,在屏幕上随意划了下。 沈倦重新捞起一筷子肉,“得,别管他,咱们吃咱们的。” 女生这桌的食物很快上齐,红油锅底开始咕嘟翻滚。 孟琳一边把整盘肥牛拨进锅里,一边压低了嗓子,眼睛还偷偷往那边瞟:“你们说,我要不要偷偷拍个照?就一张,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谈书音斜瞥她一眼,语气凉凉:“刚才差点被正主逮个正着,你再举手机,信不信下一秒他就看过来了?” “也是,算了不拍了。”孟琳立马怂了,悻悻地打消了念头,老老实实涮肉。 “来,我们碰一个。”谈书音端起满溢着细腻泡沫的冰扎啤杯,冲三人扬了扬。 四只玻璃杯在空中轻轻一撞。 桑落落跟着喝了两口,眼神不受控制地,又飘向了对面那桌。 他看起来很放松,眉眼舒展着,和视频里那个光芒夺目、遥不可及的模样,有些不一样。 那头亚麻灰的男生她见过,是大三金融学院的风云人物,原来他们是室友。 吃到一半时,小腹隐隐传来熟悉的坠胀感,一阵一阵的,疼得她脸色一变。 小日子好像提前了,幸好包里塞着备用的卫生巾。 她把卫生巾塞进口袋里,语速飞快:“我去下洗手间。” “好,快点回来啊,肥牛马上就熟了!” 桑落落忍着不适,快步朝洗手间方向走去,步子越迈越快。 走到一半路时,她脚步一顿,忍不住小跑了起来,结果没看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道正从里面出来的男性胸膛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踉跄着后退两步,道歉的话脱口而出。 “没事。” 那嗓音…… 桑落落僵硬地、一点点抬起视线。 京野垂着眼,视线落定在她脸上。 第5章 他替她解围 小腹骤然又传来一阵更明显的坠痛,她脸色微白,再也顾不上其他,迅速钻进了女洗手间。 京野回头,瞧见她口袋里露出一小截卫生巾的模样,再往下,浅色牛仔裤的后方洇开了一小块颜色稍深的痕迹。 他立马转身,走到火锅店门口,清一色的小吃店,根本没有服装店。 自己和室友穿的都是短袖,连件能遮的外套都没有。 他又折返回来。 穿过弥漫着食物香气与嘈杂声的大堂,无视了沿途投来惊讶的打量目光,甚至没在意那几声压抑的低呼:“真的是京野。” 他掠过一桌桌客人,最终停在一桌女生旁边。 那桌女生显然认出了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京野指了指椅背上的粉色女士衬衫,“同学,这件衬衫能卖给我吗?” “啊?” 衬衫的主人,一个留着齐肩发的女生,先是愕然,看看自己那件普通的基础款粉色衬衫,又看看眼前这张好看到不真实的脸。 脸颊倏地飞红,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唐又让人心跳加速的念头。 ——他该不会是暗恋自己吧? “不用买,送、送给你!”她脱口而出,手忙脚乱地把衬衫从椅背上取下来,递了过去。 “谢谢,”京野接过衬衫,另一只手已经摸出手机,“麻烦把收款码亮出来。” “真的不用了,这衣服不值什么钱的,送你好了。”女生脸颊更红,连连摆手。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女生见状,只好压下心底那点隐秘的失落和满脑子的不解,调出了收款码。 京野扫码,确认支付。 “谢谢。”他又道了声谢,没再停留,拿着那件与他周身清冷气质毫不相称的衬衫离开。 直到他走远,那女生才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五……五千?”她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眼睛瞪得滚圆。 “多少?”旁边的同伴立刻凑过来,同样倒吸一口凉气。 女生把屏幕亮给她们看,转账记录清清楚楚:“我这衬衫就几十块钱买的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彻底傻眼了。 京野拿着衬衫来到收银台,“麻烦你,帮我把这件衬衫送到女洗手间,里面有一位需要帮助的女生。” 服务员是位中年阿姨,瞬间了然,大约是哪个姑娘遇上生理期的尴尬了。 “我现在就去,你放心。”阿姨接过衬衫,利落地应道。 京野略一停顿,补充道:“跟她说,不用还。” “好嘞。”阿姨点头,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方向。 京野随即侧身,对候在一旁的另一位年轻服务员低声交代:“麻烦把那边靠窗那桌女生的账,一起结了。” 他示意了一个方向,正是衬衫主人那桌。 “好的,先生。”服务员恭敬应下。 洗手间里,桑落落收拾完,低头瞥见牛仔裤上那片刺目的深色印记,心沉了下去。 完了。 她来得急,手机还在外面的桌上。 抱着一丝希望,她朝隔壁隔间喊道:“请问有人吗?能不能帮个忙?” 没人回应。 裤子是浅色的,印记太明显了。 总不能就这么捂着屁股出去吧? 要是再被京野看见...... 她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脸颊臊得发烫。 只能竖起耳朵,只能等待下一个进来的人。 没过多久,终于有脚步声靠近,停在门外。 桑落落心中一喜,正待开口。 一个温和的女声率先响起:“请问,里面是不是有客人需要帮忙?” 桑落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应道:“对,是我!麻烦你了!” 门板顶部递进来一件衬衫,服务员说:“有人让我把衣服给你,你先拿着遮一下,对方说不用还。” 桑落落连忙接过,“请问是......” 对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紧接着,是服务员匆忙离开的脚步声。 手里是一件女士的衣物,大约是哪个细心的女孩察觉了她的窘迫,托服务员送来的。 迅速将开衫系在腰间,宽大的下摆正好妥帖地遮住一切。 整理好自己,她推门走了出去。 来到收银台,她轻声问:“您好,请问借我衣服的是哪位?我想当面谢谢她。” 那位阿姨笑道:“小姑娘,人已经走了,特意交代说不用还。” “哦……好的,谢谢。”桑落落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地在周围扫了一圈。 方才分明还有几桌女生在用餐,此刻却都不见了踪影。 看来这件衣服,是还不回去了。 回到座位时,发现里面那桌已经空了。 “落落,你这衣服哪来的?”孟琳好奇地打量着她腰间多出的粉色衬衫。 “不知道是哪个好心女生借的。”桑落落没敢坐下,怕弄脏借来的衣服。 “你来生理期了?”谈书音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窘迫。 “嗯。” “落落,你还吃吗?”苏南问。 “不吃了,你们吃吧,我先回去收拾下。”桑落落拿起手机和包包。 “等等,我们也差不多了,一起走。”孟琳见状,立刻开始收拾。 结完账,四人一同走出了店门。 回到宿舍,桑落落先去洗澡,洗完澡后,把脏衣服都洗干净晾了起来。 她撩了撩吹干的发丝出来,长长的发尾柔顺地垂在背后。 坐下喝了半杯温水,手自然地搭在小腹上。 不太疼,只是有点下坠,比起那些疼得死去活来、非得吃药才能挺过去的人,她觉得自己太幸运了。 最重要的,她只来三天,特别爽。 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见不少兴奋的议论声,碎片般飘进耳朵里,字字句句都绕着那个名字打转,挥之不去。 她登录学校论坛,首页果然被同一个名字彻底刷屏。 点开热度最高的帖子,是一张课堂上的抓拍。 他斜倚在讲台上,身后是墨绿色的黑板。 左手随意搭着台面,右手松松插在裤袋里。 站姿松散却不垮,肩背舒展成一道游刃有余的弧线。 他偏着头,似乎在听着台下学生提问,神情专注里透着一丝难得的耐心。 底下回帖已经刷了上千楼,刷新一下就能蹦出十几条新的。 ...... “落落,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孟琳歪过头,瞥见了她屏幕,“哟!你也刷到京野的帖子啦,是不是帅得惨绝人寰?” 桑落落拇指迅速往上一滑,退出了帖子,“随便看看。” 谈书音插话:“你们有没有发现,现在女生很吃高危险品那一套。越是不走寻常路,看着又野又难驯的,反而越让人想挑战一下。” 孟琳十分认同,用力点头:“太真实了!这不就是明知道他是消防手册里的禁燃物,但你就是想凑过去划根火柴试试,主打一个心跳过载的叛逆感。” 第6章 心跳比我先认出他 谈书音笑了笑,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桑落落: “不过话说回来,像咱们落落这种温温软软的小月亮,估计看不上这种带刺的太阳,太耀眼了,怕被灼伤,对吧?” 话头忽然抛到自己这里,桑落落漂亮的指尖蜷了蜷。 孟琳笑着把手搭在她肩上:“那必须的,我们落落肯定也得配个温温柔柔的月光型。哪像京野那种,看一眼都觉得烫眼睛。” 桑落落没解释,顺着她们的话轻点了点头。 唇边梨涡浅浅地现了一下,又安静隐去。 在所有人眼里,他或许是灼人的太阳。 可只有她知道。 他从来都是星星。 是悬在她寂静夜空里,那颗最亮、最温柔,却从不刺眼的星星,默默照亮了她整个青春。 在所有人的设想里,她好像就该喜欢那种干干净净的男生。 家世清白,性情温和,前途光明。 连她母亲偶尔提起,话里话外也是这样的期待。 其实,在遇到京野之前,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遇到之后,桑落落才第一次知道,心跳原来可以背叛大脑,喜欢上一个人,根本由不得自己控制。 “落落,那个经管系总考第一的萧学长那种,说话都带着书卷气,我们觉得你们挺配的,你怎么就没看好?”谈书音顺势追问。 “不喜欢。”桑落落回答。 孟琳“啧”了一声,笑着摇头:“你眼光也挺高的。要不是我们清楚你那套有喜欢的人,是拿来挡桃花的借口,还真要以为你心里早就偷偷有人了呢。” 她眸光一动,打量着桑落落,越看越觉得自家闺蜜好看。 刚洗完澡的脸透着被热气熏出的薄红,巴掌大的脸颊水润润的,像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水汽,看人时总像蒙着一层温软的雾气,格外勾人。 身段匀称,腰细腿长,看着清瘦,但该有料的地方一点不缺,妥妥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孟琳托着腮,追问不休:“落落,说真的,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总得有个标准吧?” 桑落落正用手指梳理着长发,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京野的脸。 “没什么固定类型,能让我心动就行。” 孟琳对这个模糊的答案显然不满意,笑着追问:“那怎么才算让你心动?总得有个具体点的感觉吧?比如帅的?高的?还是温柔的?” 桑落落眨了下眼,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依然显得湿漉漉的:“心跳比我先认出他。” 一直在上铺和异地男朋友聊天的苏南,探出半个身子,听到这话忍不住插话:“就是电光石火,一眼万年那种感觉呗?” “对,就是这个意思。”桑落落点了点头。 “所以,你和你男朋友就是一眼万年?”谈书音听了,将话头转向苏南。 苏南趴在床沿,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和男友的亲密合照:“才不是呢。我们俩啊,是青梅竹马,纯属日久生情。细水长流,也挺好的。” 谈书音看了看苏南甜蜜的侧脸,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的桑落落,笑了一声。 “说来说去就是个缘份,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苏南缩回床上,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就是!缘分来了,心跳认人。缘分没到,心跳蹦迪也没用。” 她发完消息,又探出半个脑袋,语气活泼地冲桑落落喊:“所以落落,你就等着你的心跳哐当一下认人吧!到时候可别忘了告诉我们,让我们也跟着激动激动!” 桑落落扬起笑脸,“好啊。” 她应得轻快,心里却泛起酸涩的涟漪。 苏南见她俩不动,便问道:“你们不去洗,那我去了?” 孟琳摆摆手,“你先去吧。” 桑落落拿着手机,踩上梯子爬上床。 寝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的键盘声和翻书声。 这种静谧,是熟稔到无需言语填充的舒适。 她们的关系很好,是从大一刚入学时的客气生疏,一点点磨合成了如今无话不谈的铁闺蜜。 比起隔壁寝室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动荡,她们这里简直算得上是宁静温馨的港湾。 屏幕的微光映亮她的脸,将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他一回来,他的名字和身影,轻易漫过了她思绪的堤岸。 大学期间,每当“京野”两个字不经意飘进耳朵,无论隔得多远,周遭多嘈杂,她总会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让呼吸不自觉地停顿半拍,在喧嚣的背景音里,多听一耳朵关于他的消息。 那些传闻渐渐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轮廓:他是京圈三代里最矜贵的那一枝,家世背景深如寒潭,其存在本身,便是一座令人仰止的金字塔。 京姓,在京市只京家一家。 这个姓氏,就是这座城市隐形的冠冕,象征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根基与高度。 而她,只是这冠冕之下、如尘埃般被照见的万千人影之一。 一个在天上,光风霁月;一个在尘世,仰人眉睫。 云泥之别,不外如是。 她从一开始就看得分明。 所以后来,她学会了这样告诫自己: 星星可以喜欢,用来仰望就好。 但绝不能妄想,把它摘下来,据为己有。 - 周二,校园路上。 孟琳翻着手机提议:“新上了部片子,评分挺高,一起去看?” 桑落落闻言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得去一趟网吧。” 孟琳抬起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了然地问:“网管又要请假?” “嗯,她下午有事。”桑落落朝她们摆摆手,“走啦。” 当初母亲执意要开这家店,理由很简单直接,怕学校网络不好,怕放假时她没处去,这样她可以随时带室友过来玩。 店里有网管打理,桑落落偶尔在网管请假或者无聊时过来。 她跨上那辆浅粉色的自行车,车轮碾过林荫道细碎的光斑,朝后街骑去。 后街不远,拐两个弯就到了。 她把车停在“繁星网络”招牌下,锁好,推开有些沉的玻璃门。 下午时分的网吧,光线略显昏暗。 这个点,京大的学生大多还在上课,店里没什么人。 右手边是长长的收银台,台后的货架上,零食、泡面和香烟被整齐摆成一片。 “落落你来了。”网管何芳二十多岁,正窝在收银台后追剧,见她进门,连忙摘下耳机笑道。 “何姐,我来替你,你快去忙吧。”桑落落走到台后,将书包放下。 “那麻烦你了啊,”何芳拎起自己的挎包,指了指墙边的冰柜,“饮料我刚补过货,卖完记得补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好的,路上小心。” 送走何芳,桑落落在椅子上坐下,伸了个懒腰,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大厅。 三五个男生戴着耳机,正沉浸在激烈的游戏世界里,键盘鼠标声噼啪作响,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句脏话。 第7章 你以为我是带你去开房? 她收回视线,从帆布包里拿出《高级英语》和笔记本,摊开在干净的台面上,准备整理上午的笔记。 她写得很专注,偶尔停下来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笔尾轻点下唇,眉头微蹙,神情认真又可爱。 那唇色是天然的樱粉,抿起时透出一点莹润的光泽。 一缕乌发从耳后滑落,柔软地拂过她瓷白细腻的颈侧,平添了几分不自知的清艳动人。 期间有零散的客人进出。 她熟练地登记身份证,收取费用,轻声说一句“欢迎光临”或“慢走”,便又垂下头,回到自己的世界里。 傍晚六点多,何芳赶了回来。 “落落,辛苦你了。” “没事的,何姐。”桑落落从收银台后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你先去吃饭吧,吃完我再回去也行。” “不用不用,我订了外卖,一会儿就送来。”何芳把包放下,利落地挥手催促,“你快回去吃饭,别耽误了。” “好,那我先走啦。” 桑落落收拾好书包,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白日的热浪早已褪去大半,夏夜晚风卷着草木的清润,拂过裸露的肌肤时,带起一阵恰到好处的凉意。 她走到那辆浅粉色的自行车旁,指尖捻开车锁,轻盈地坐上去。 耳机戴好,播放键轻轻一按,熟悉的旋律便在耳侧缓缓流淌。 双脚踩上踏板,她迎着风,不疾不徐地朝学校的方向骑去。 半路上,桑落落沉浸在音乐里,余光却突然瞥见斜刺里掠过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心头毫无预兆地一紧,手指下意识地一僵,车把手瞬间失去了平衡。 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撞向路边那棵粗壮的梧桐树。 她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傻气地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脚步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子,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粉色的自行车失去了支撑,重重地侧摔在地上。 车轮还在惯性作用下飞速空转,链条摩擦着发出“咔啦啦”的刺耳声响。 耳侧的音乐还在继续,心脏却咚咚地擂着鼓。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攥紧了衣角,窘迫地抬起头,朝那道身影的方向看去。 这一转头,恰好撞进京野的视线里。 他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半眯着,眼尾微微上挑,痞气像从他骨子里渗出来似的,松松垮垮地挂在眼角。 暮色的余晖落在他的眸子里,晕开一层暧昧的光晕,那眼神里的玩味,坏得明目张胆,也坏得让桑落落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彻底骤停。 京野慢条斯理地挂了电话,修长的手指将手机揣进黑色运动裤的兜里。 他站在原地,视线停着眼前这个慌乱的小姑娘身上,足足停顿了几秒。 她穿着一条薄荷绿的连衣裙,裙摆不长不短,恰好垂到小腿肚的位置,随着她方才的踉跄,微微向上缩了一点。 露出的脚踝,纤细白皙,像一截温润的玉,上面还沾了一点浅浅的灰尘,是刚才跳下车时不小心蹭到的。 一寸一寸,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而后,长腿一迈,他走了过去。 桑落落慌忙低头,一把扯下耳机,手忙脚乱地去扶倒在地上的自行车。 一只骨节清晰的手指先一步握住了车把,利落地将车子扶正。 他甚至顺手蹬了下脚踏板,链条转动,流畅无声。 “没坏,能骑。”他懒懒开口。 桑落落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只扶着车把的手上。 指节分明,皮肤冷白,是她在无数个偷偷凝望的瞬间,描摹过无数次的模样。 真的好漂亮。 她鬼使神差地想,要是能摸一下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压下去。 “谢谢。” 声音轻软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听清。 京野将车子停稳,做完这一切,却没走。 双手随意地插回裤兜,他垂着冷白的眼皮,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姑娘还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视线死死黏着地面,弯弯的睫毛颤得厉害。 “我很可怕?” 他的腔调里有明显的戏谑,尾音还勾着点笑意。 桑落落没料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那双干净的杏仁眼里,还盛着没散去的慌乱,像小鹿撞进了猎人的陷阱。 目光相接的下一秒,她就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垂下眼帘,嗓音细若蚊蚋:“不可怕。” 京野:“......” 不可怕? 那还抖成这样? 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样子。 连看他一眼,都不敢超过一秒。 他舌尖轻轻顶了顶腮侧,牙根有点痒。 莫名地,想咬点什么东西解闷。 “生理期?”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桑落落满脸懵,下意识地抬起微怔的眼眸,嗓音带着点茫然的鼻音:“啊?” 京野又耐心重问了一遍:“我问,现在还是生理期?” 耳廓红得发烫,这感觉来得突兀。 桑落落按下心中的一丝茫然,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是。” 京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车子先停这里,走吧。” 桑落落脚步没动,视线飘向街角那家亮着暧昧灯牌的旅馆。 粉色的霓虹光,在暮色里晃得人眼花。 这里是学生情侣们的常驻地。 她刚看过去,就见一对身影亲密地挨在一起,推门进去;转眼,又有一对牵着手,满脸笑意地走出来。 生意好得让她曾经都眼馋过,甚至也想开一家这样的店。 可惜,母亲坚决不答应,怕她被这里的风气带坏。 她定了定神,鼓起全身的勇气,对着京野的背影,很有骨气地,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去。” 京野停下脚步,回头。 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家旅馆。 他挑了挑眉,然后,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在那个瞪着他、像只炸毛小猫的小姑娘跟前,慢腾腾地弯下了腰。 他笑得又坏又直白,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像淬了蜜的酒,甜里带着毒。 “你以为我是带你去开房?” 他骤然逼近的清冽气息将她整个人笼住,耳廓不自在地红了起来。 她没说话,可那双漂亮的杏仁眼,却已经把答案,暴露得彻彻底底。 ——刚才,我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第8章 我技术...活久见 她脸颊那层淡淡的绯红,像初春樱花被日光晒透的颜色,娇嫩得能掐出水来。 京野瞧着,眼里那点坏劲儿,更浓了。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不过,你要是真想开房,我可以考虑考虑......” 桑落落听出他的逗弄,腮帮子一鼓,像只被逗急了的小河豚,奶凶奶凶地瞪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杀伤力,反而透着点傻乎乎的可爱。 京野桀骜的眉眼都漫开了笑意,显然是被她这小模样给取悦了。 他收敛了笑意,正了正神色,朝街对面抬了抬凌厉的下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你捡了我的打火机,我请你吃冰淇淋。” 桑落落一愣。 她会错了意。 铺天盖地的尴尬,瞬间将她淹没。 ——原来他只是要请吃冰淇淋,而我,竟然以为…… 她飞快地垂下眼,不敢再看他含笑的眉眼。 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不用了。”她开口时,带着点细微的颤抖。 “等着。” 京野丢下这两个字,长腿一迈,径直朝街对面的那家店走去,丝毫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桑落落抬起头,望着他挺直利落的背影,懊恼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她小声地骂自己,声线里含着闹脾气似的哭腔。 “桑落落,你都在想些什么啊……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越说越觉得窘迫,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她转过身,将发烫的额头,抵在旁边粗糙的树干上。 不轻不重地,撞了两下,像是在惩罚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刚才那个笑,肯定觉得我自作多情,想太多了……” 没多久,听到折返回来的脚步声。 她立刻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抬手,将刚才蹭乱的刘海,往两边拨了拨。 又扯了扯裙摆,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草莓味的。” 京野已经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将一支粉白相间的甜筒递了过来。 冰淇淋的凉气,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 “谢谢。”桑落落小声应道,伸手去接。 在她的指尖刚碰到冰凉蛋筒的刹那,京野的另只手忽然抬了起来,越过她的视线,朝她头顶伸去。 桑落落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仰起脸。 只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片很小的绿叶。 青翠的,还带着点露水的湿润。 桑落落:“......” 应该是刚才,她把额头抵在树干上时,不小心沾到的。 ——短短一会儿工夫,在暗恋的人面前,我已经接连丢了三次脸。 京野手指一松,那片绿叶,便飘飘悠悠地,落回了地上。 他将嘴里那颗棒棒糖换到另一边腮帮,抵出一个微小的弧度,转身就离。 走了两步,却忽然顿住。 他回眸,视线越过肩头,落向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小姑娘。 桃花眼漫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唇角不正经地一勾:“我技术...活久见。” “?” 她眨了眨干净的杏仁眼,手里的冰淇淋还在冒着丝丝凉气,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什么技术? 她就这么懵懵地站着,看着他一步一步,渐渐走远,最终消失在街角的霓虹里。 秀眉蹙了蹙,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她蹲在自行车旁,像只受了委屈的小仓鼠,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的冰淇淋。 ——等等。 ——他刚才说的是:现在还是生理期? ——他竟然看见了!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手里的冰淇淋,瞬间就不香了。 她生无可恋地吃完,一口一口地吃完。 然后,骑上自行车,麻木地朝学校的方向,骑去。 - 宿舍里,她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蔫蔫地瘫在椅子上。 “你怎么了?出去一趟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孟琳正吸溜着泡面。 “没事。”桑落落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别丧气了,给你也泡一碗。晚上不去食堂了,对付一口。”谈书音把自己吃完的空碗推到一边,撕开一包新的红烧牛肉面。 桑落落撑起脸,挤出个笑,笑容比哭还难看:“谢谢谈姐。” 谈书音比她们都大,挺爱操心的,平时都这么喊她,像个靠谱的大姐姐。 桑落落慢吞吞吃完那碗面,收拾好桌面。 “把要洗的衣服都拿来吧,我一起洗了。” 话一出口,另外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齐刷刷看向她。 孟琳抱起手臂,挑眉道:“说吧,怎么了?” 桑落落心情糟糕或者有心事的时候,不会哭也不会闹,而是会找点事情拼命地做。 大一刚住一起那会儿,大家还不熟。 有天晚上,大家都在玩手机,她突然像打了兴奋剂,闷声不响地把宿舍里里外外擦了个遍,连门框顶上的灰都没放过。 还有一次,她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把所有人的脏衣服全抱走,在水房洗了一下午,洗得干干净净,晾了满阳台。 桑落落:“做了件丢人的事,别问,衣服给我吧。” 孟琳和谈书音对视一眼,默契地没再追问,估计真得很丢人。 夏天的衣服都是晚上洗完澡就顺手洗了,她们没有脏衣服,随便找了几件干净的衣服让桑落落在洗一遍。 桑落落没在宿舍洗手间洗,端着盆去了宿舍一楼的水房。 那里空间大,水槽多,洗起来痛快。 所有衣服洗完,她抱着盆子回宿舍。 孟琳和谈书音立马接过来去阳台晾着。 “现在心情好点没?”苏南问,递过一杯温水。 “嗯,好多了。”桑落落长长舒了口气,捧着水杯慢慢喝着。 阳台传来孟琳抖开衣服的声音,她探进半个身子: “我说你啊,怎么就跟别人不一样呢?别人心情不好是暴饮暴食,或者买买买,你倒好,化身田螺姑娘,埋头苦干。咱宿舍的卫生和衣服,都得感谢你那不定期的心情低谷。” 桑落落放下水杯,眉眼弯了弯,眼底终于有了点笑意:“干活能让我把乱糟糟的情绪消耗掉,顺便还能把该做的事都做了,一举两得。” 孟琳:“此话有理,下次我也试试这招。” 晾完衣服,她几步从阳台跨进宿舍,兴奋道: “你刚才不在,可错过了一场大戏!隔壁宿舍又闹起来了,这回是真打起来了!我的天,你没看见,互相扯头发又踢又踹的,拉都拉不开,把宿管阿姨都惊动了。” 桑落落:“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隔壁宿舍的战争,十有八九都是王香茹挑起的。 她能把洗手间一占就是个把小时,任凭室友在外头急得跳脚;能因为闻不惯方便面的味道,就指责那味儿毁了她上千块的香水;就连室友夜里翻身时床板一声轻响,她都能认定是故意扰她清梦,非得半夜讨个说法不可。 长这么大,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一再而再地刷新她的认知。 第9章 乖不代表傻 孟琳:“这理由可绝了,你猜都猜不到。” “就因为新换的室友给京野递情书,王香茹就炸了,指着人家鼻子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人家不照照镜子,也配肖想京野。” “新来的也不甘示弱,嘴也挺利,反手就呛了回去,说有的人倒是天天照镜子,可惜人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哎哟,这话可捅了马蜂窝了。两个人话越说越难听,然后就撕吧起来了。” 桑落落静静地听着,她倒是不知道王香茹喜欢京野。 苏南:“递个情书她就能炸毛?这哪是喜欢,根本是心理有病,典型的占有欲和幻想症,以为京野学长是她私有物品。” 谈书音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满是厌烦:“我真是受够她了。要不是宿舍这么紧张,我都想去申请换宿舍了,图个清静。” “谈姐!”孟琳夸张地捂住心口,“你要为了那个SB抛弃我们吗?” “哪能啊,”谈书音无奈地白她一眼,“我是说,要换也是我们一块儿换,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们……” 她话还没说完。 “你说谁是SB?” 宿舍门被“哐”地一声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王香茹站在门口,头发凌乱,额前还挂着几缕被汗浸湿的发丝,脸上残余着未消的怒红,衣领处还有明显的拉扯痕迹。 显然是刚经历完那场大战,还没来得及整理,就径直冲了过来,眼神凶狠地钉在孟琳脸上。 她们四人立刻站了起来。 孟琳抱着手臂,毫不示弱地迎上王香茹吃人的目光:“就说你呢,怎么,想找我们打架?我们可不怕你。” 她早就受够了王香茹三天两头的闹腾,此刻新仇旧怨涌上来,语气也冲。 王香茹扫了一眼对面站起来的四个人,终究没敢真的动手。 她阴冷的视线最终钉在一直沉默的桑落落身上,像是忽然找到了一个更易拿捏的突破口。 “桑落落,你平时不是挺清高的吗?怎么,现在也跟她们几个一样,只会躲在人后嚼舌根了?” 桑落落眉梢挂着疏淡的冷意,连多余的眼神都吝于施舍:“我怎么样,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出去,要发疯,回你自己的地盘。” 王香茹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声音猛地拔高:“你敢骂我发疯?你以为你是谁啊!不就是个开破网吧的么,就算顶着个校花名头,山鸡也变不了凤凰!” 她嫉妒桑落落那张脸。 那张脸太扎眼了。 素面朝天,自带一股清凌凌的勾人劲儿,偏还冠着校花的头衔,晃得她心口酸火交织,恨得牙痒。 每回撞见男生们围着桑落落殷勤献好,那股邪火便会蹭地一下,直窜心口。 真当她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她是性子乖顺,不是缺根筋的傻子! 被人这般嘲讽,真以为她会忍气吞声? 桑落落冷笑一声:“开网吧怎么了?钱挣得干净,人也活得有教养。” 她刻意顿了顿,漆黑的眼瞳里,清晰映出王香茹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 那些无数次被对方用淬了毒似的视线,恨不得剐花自己脸颊的画面,瞬间闪过脑海。 她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字字诛心:“至于你,的确没我好看,所以,你成不了校花。” “噗——哈哈哈!” 孟琳第一个没憋住,笑声直接冲了出来,紧接着苏南和谈书音也低下头,肩膀直抖。 桑落落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专挑王香茹的命门下手。 谁不知道王香茹把容貌看得比命重? 她可以三天不吃饭,但不能一天不敷面膜;宁可摔断腿,也不能摔花妆。 桑落落偏往这痛处踩。 孟琳一边笑一边偷偷给桑落落竖了个大拇指。 王香茹的脸涨成猪肝色,“桑落落!我跟你拼了!” 她完全忘了对面是四个人,也忘了自己刚打完一架的狼狈,像个点燃的炮仗似的,张牙舞爪就朝着桑落落扑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抓她的头发。 “你还敢动手!”孟琳反应最快,往前一挡,用力推开她伸过来的手。 苏南和谈书音也立刻冲了上来。 一左一右,架住了王香茹胡乱挥舞的胳膊,让她没法打人。 孟琳则把桑落落往自己身后拉,免得她被波及。 王香茹彻底失去了理智,挣扎着还要往前冲,腿胡乱踢蹬,嘴里不住地尖声咒骂:“贱人!你这个装清高的贱人!我撕了你的脸!” 动静太大,隔壁和对面宿舍的门纷纷打开,有人探头张望,脸上写满了惊愕和看热闹的兴奋。 “怎么回事?怎么又打起来了?” “那不是王香茹吗?我的天,她又发什么疯?” “快,快去叫辅导员!” ...... 一个多小时后,四人回到宿舍。 孟琳把自己重重摔进椅子里:“我的天,你们看见没?李辅导员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谁摊上王香茹这么个学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还好她不是咱们院的。” 桑落落给手机插上充电线,接话道:“我看李辅导员最后看她的眼神,不像生气,更像绝望。估计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王香茹真能干出点够开除的大事,好让他彻底解脱。” 谈书音瞥了桑落落一眼:“那也得她真踩到红线才行,就她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难。” 苏南叹了口气:“我只盼着她能搬走,最好能调到没人的地方,让她一个人住,这样我们也清净。” 孟琳一听,泄气地往后一仰,对着天花板摇头,“这想法挺好,可惜实现不了,学校哪来的空宿舍给她单人间?除非她自己搬出去。” “搬出去更不可能了,她把钱全花在打扮上了。” “哎别说了,听到她名字就烦,谁先去洗澡。” “我先去。” - 另一边宿舍。 “看什么呢,游戏都不打了。”陆止安问。 “吃瓜呢,”陈戈头也不抬,手指划着屏幕,“群里在传咱校花跟人起了冲突,有现场视频。” 陆止安有些诧异:“校花?那个叫桑落落的?看着那么乖,怎么能跟人起冲突?” “喏,自己看。”陈戈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特意调大了音量。 视频显然是在宿舍走廊里偷拍的,有些晃动,还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画面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生正情绪激动地想往前冲,眼神狰狞,嘴里还不停骂着难听的话,被另外两个女生从后面死死拉住。 而一个长相特漂亮的女孩被另一个女生护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惊慌。 第10章 真得太乖了,乖得让人想抱回家藏起来 京野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视频里刺耳的叫骂声,缓缓偏过头,目光一落在屏幕上,眼神瞬间沉了沉。 “谁是校花?”他问。 陈戈把手机又往他那边递了递,点了点屏幕里被护住的女孩: “喏,就是这个,桑落落。” “野哥你出国这一年是不知道,她刚入学就把霸榜两年的冯婉儿给顶下去了。是不是长得特漂亮?关键人家还是学霸,听说专业第一稳得很,拿奖拿到手软。” 沈倦想起什么问陈戈:“校外那家网吧,是她家开的?” 陈戈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就是她家开的。那地方现在都快成咱学校男生打卡点了,就为了能多瞅她两眼。” “为什么起冲突?”京野目光没离开屏幕。 视频太碎,听不出前因后果,只有那女生歇斯底里的叫骂,听得他眉头拧得很重,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陈戈:“好像是这疯女人的室友给你递过情书,她知道了就炸了。但怎么扯到桑落落身上,就不清楚了。” 陆止安看京野,打趣道:“听见没?你才是祸根。这帮女生,全是因为你才闹成这样的。” 陈戈快速划拉着手机屏幕,边看边念:“嚯,评论都炸了,全在骂这女的是宿舍楼毒瘤,把整层楼搅得鸡犬不宁。下面一溜的许愿帖,都在祈祷她赶紧搬走,看来是真把人逼到绝境了。” 京野听完,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打了个电话。 阳台门半掩着,听不清具体内容,只传来他简短低沉的几句回应,没过两分钟便挂了。 他回到室内,神色如常。 陈戈放下手机,转向另一个话题:“不过说真的,我更好奇咱们这位校花,她喜欢的男生是什么样的。” 京野原本落在别处的目光动了一下,转回陈戈脸上:“你怎么知道她有喜欢的人?” 陈戈摊了摊手:“她亲口说的啊!有人表白,她当场就拒了,清清楚楚说了句我有喜欢的人了。当时好多人围观,早就不是秘密了。” 京野垂眸,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 他沉默着点开校园论坛,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两个字:校花。 陈戈见他不搭理自己,也没了八卦的兴趣,耸耸肩,便放下手机和陆止安他们组起局来。 屏幕上,关于她的照片和帖子很快跳了出来。 置顶的是一张清晰的侧脸抓拍,像素很高。 她穿着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裙,站在图书馆的玻璃窗前。 光线很好,能看清她鼻梁到嘴唇的清晰线条,皮肤在自然光下白得干净。 她正低头看书,睫毛垂下的弧度很密,唇色是天然的樱桃粉,抿着的模样安静又专注。 ——真得太乖了,乖得让人想抱回家藏起来,撸撸。 他继续往下翻,又看到有关她的视频。 视频标题很显眼:【焦点|唯一低年级选手!桑落落亮相全国英语学术论坛】。 戴上耳机,点了进去。 视频里,是她大一下学期。 她站在台上,穿着简单的衬衫与半身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专注的眉眼,褪去软萌,多了几分专业与干练。 这样的她,很耀眼。 台下坐着黑压压的学者和学生,镜头扫过,全是专注的目光。 她手里没有稿子,只有一支遥控笔,从容不迫地操控着PPT。 全英文陈述,嗓音清晰稳定,每个专业术语都咬得准确干净。 偶尔有提问环节,她略作思索,然后微笑着一一回应,自信又发光,完全看不出是个刚上大一的学生。 视频不长,很快结束。 京野摘下耳机,回想起初见她时,那一刻,他的呼吸无端一滞。 原本静默的世界里,突然就有了心跳,就像现在,心跳还失序着。 - 次日,食堂门口。 陈戈捧着肚子,笑得直不起弯来了,手指颤抖地指着刚贴出的公告,声音都笑变形了: “哎哟喂!我不行了,笑发财了真的!野哥,你快看!” 【重要通知:近日食堂人流密集,为保障良好用餐秩序,京野同学近日请勿在食堂用餐,谢谢配合!】 “我说不来这吃,你非要来。你看,连食堂负责人都亲自出面封杀你了!”陈戈边笑边抹眼角的泪,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今天不知道京野抽什么风,非得来食堂吃。 他们四个以前几乎不来,一年都来不了几次。 他们几个不差钱,平日要么点精致的外卖,要么直接去校外餐厅,食堂这种拥挤喧闹的地方,向来不在他们的选择范围内。 陆止安和沈倦也没好到哪去,捂着嘴躲到一边,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食堂负责人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对京野露出歉意的苦笑。 “京同学啊,实在对不住。这几天有太多同学冲着您来食堂,队伍排得绕了食堂三圈,工作量实在太大,我们两位打饭的阿姨累得都请假了,这人手实在是周转不开了。” “能不能请你这段时间暂时别来食堂用餐?等这阵风头过去,食堂运转恢复正常了,您随时来,我亲自给您安排窗口,您看行吗?” 京野:“……” 食堂内,孟琳正扒着米饭,四处打量时,突然瞥见门口的人,眼睛一亮,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快看门口!京野来了!” 她想起那张新鲜出炉的告示,顿时绷不住,不厚道地笑出声。 桑落落闻言,下意识回头。 透过攒动的人头和明净的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京野。 他正微抬着头,看向墙上那张醒目的公告。 隔着距离看不清表情,只捕捉到他似乎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梢。 “估计他本人都懵了,”旁边的谈书音也看见了,笑着摇头,“不过食堂这么做是对的,天天这么爆满,我也得疯,谁想天天吃盘底啊。” 紧接着,就见一个打扮得格外惹眼的女同学,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手里捏着一封粉色的信朝着京野走去。 桑落落的目光跟随着那道身影。 女生穿着红色吊带,配着一条黑色超短裙,裙摆短得仅能遮住臀部,每走一步都风情万种,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她走到京野面前,停下脚步,带着十足的自信和刻意的讨好: “学长,欢迎回来。” “这是我的情书,我真的很喜欢你,让我当你女朋友你不亏,我会特别听你的话,比动物还听话,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说这话时,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京野有女朋友怎么了,谁规定不能抢男人。 一旁的食堂负责人默默扭过头,对着天空直皱眉摇头。 小姑娘家家的,书不好好读,脸皮倒比炖肉的锅底还厚。 大庭广众堵着男生要撬墙角,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半点廉耻心都没有。 这要是他女儿,一巴掌呼死她。 陈戈几个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闲闲地等在几步开外,扬声催促:“野哥,快点,饿了。” 京野的视线没从那张公告上移开,只淡淡开口: “那你得先证明,你比动物强在哪儿。” “比忠心?比懂事?还是……比会看脸色?” 第11章 叫他哥哥 “噗——!” 陈戈正在踢路边的石子,又笑弯了腰。 周边几个偷听的学生也赶紧背过身去,捂着嘴偷笑。 女生难堪地板着脸,她就那么一说,又不是真和动物比。 京野说这话时,从始至终都没往她这边偏过,哪怕一瞬。 这种彻彻底底的无视,比刚才那句话更让人难受。 她将情书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咬着唇,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人群。 孟琳咂舌:“京野这是怎么拒绝的?看把那帮人乐的,女生脸都气成那样了。” “明知道人家有女朋友还硬往上凑,多半是自取其辱了。”谈书音摇摇头。 说话间,外面京野已经和身边几个男生转身离开了。 桑落落目光正要收回,走在最后的京野忽然回眸,视线精准地扫过食堂的玻璃窗。 两人的视线,隔着攒动的人潮与玻璃,好像有那么一刹那,真真切切地撞在了一起。 桑落落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回了身,脊背绷得笔直。 ——桑落落,你慌什么。 ——隔着这么远,这么多人,他怎么可能发现你在偷看。 “人都走了,咱们也快吃吧。”苏南催促道,夹起一块青菜放进嘴里。 ...... 她们四个一踏进宿舍走廊,就看见不少人聚在隔壁门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太好了,那尊瘟神总算搬走了!” “老天开眼,咱们这层楼总算能过安生日子了。” “你是没看见,刚才宿管阿姨指挥人帮她搬东西,那脸色,跟送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巴不得她立刻消失。” “听说是踢到铁板了,被校长亲自警告了,再惹事就直接劝退,这才老实。” 桑落落和孟琳对视一眼,后者立刻小跑过去,挤进人堆里:“你们是说王香茹搬走了?” 一个女生点头:“对,刚搬走,东西都清空了。” “太好了!我们的好日子终于来了!”孟琳欢呼一声,随即又好奇地问,“不过她搬哪儿去了?这么快就有新宿舍?” 旁边一个知情的女生讽刺道: “哪儿是什么正经宿舍,临时把她安排到西区那个闲置的旧物资仓库边上的小单间了,反正清净,特别适合她。” “听说还让她把‘我是又丑又老的贱人’抄一千遍。” “哈,这下可捅在她心尖上了,谁不知道她最宝贝那张脸,这可比什么都让她难受。” 走廊里,顿时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声,压抑了许久的郁气,终于散了个干净。 屋内,孟琳兴奋地划着屏幕,拍着桌子宣布:“今天我请客!姐妹们,奶茶还是果茶?这口气憋了一年了,必须狠狠庆祝一下。” 谈书音:“奶茶,大家都喜欢喝这个,还按老样子点。” “行,这就给你们安排上。”孟琳爽快地应道,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起来。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母亲叶蓉打来的。 桑落落边往阳台走边接起:“妈!” “落落,晚上妈妈去学校接你,带你去吃顿好的。”叶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好啊!”桑落落笑着问:“您今天不忙了?” “再忙也得抽空看看我闺女。”叶蓉语气轻快,“对了,你还记得唐姨吗?” “记得呀,怎么突然提起唐姨?”桑落落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 “她回国了,她儿子也在京大读书,晚上正好一起吃饭,你们年轻人也认识一下,互相照应着点。” “好啊,晚上见。” - 晚上下课,桑落落把书包递过去,“琳琳,我妈要带我去吃饭,帮我把书包带回去吧。” “好。”孟琳接过书包,往肩上一挎,便和她们俩一道回去了。 桑落落走到校门口,一眼就看见叶蓉正和一位打扮精致的阿姨站在一起,两人正说着话,笑容满面。 “落落。”叶蓉朝她招了招手。 她小跑着迎上去,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妈,唐姨。” “落落一眨眼都长大了,成了大姑娘了。”唐素琴笑着应道,目光温和地落在女孩脸上,带着几分岁月沉淀后的感慨。 “你这次回国,还走吗?”叶蓉侧过头,轻声问老友。 她是舞蹈家,这些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满世界演出,聚少离多。 唐素琴摇了摇头:“不走了,跳了半辈子舞蹈,身体跟不上了,心也倦了。想安安稳稳地在国内过日子。” 话落,她眼睛一亮,朝着校门方向抬了抬手:“瞧,我儿子也出来了。” 桑落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暮色里,一个挺拔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来。 当他完整地落进视线时,她眸光一颤。 这么巧? “你儿子模样可真出挑。”叶蓉望着年轻人,对身边的唐素琴笑道。 京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一瞬,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意味不明地抬了抬唇角。 还真是巧! 他走到近前,音色温和地喊了一声:“妈。” “小野,”唐素琴介绍,“这是叶姨,妈妈的老同学。这是她女儿,桑落落,跟你一个学校的。” “叶姨。”京野礼貌颔首。 叶蓉笑着点头。 唐素琴拍了拍桑落落的手,“落落,小野比你大一岁,以后叫他哥哥就好。” 桑落落抿了抿唇,见两位母亲都含笑望着自己,只好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又轻又软,带着江南水汽浸过的软糯,扫过他耳畔,酥酥麻麻的。 他眸色深了深,低低应了一声:“嗯。” “小野,让落落坐你车,去云天阁餐厅。”唐素琴吩咐道。 京野点头,转头看她,“走吧。” 桑落落迟疑地点了下头,心里像揣了只兔子,默默跟在他身后。 来到黑色宾利慕尚旁,京野弯腰坐进了驾驶座。 桑落落走向后座,伸手拉开了车门。 “把我当司机?”他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听不出喜怒,却让桑落落动作一僵。 隔着深色的车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关上了后车门,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京野偏过头。 小姑娘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视线始终朝向窗外。 他倾身,朝她那边探出一只手。 桑落落倏然转回脸,又慌忙垂下眼睫,呼吸轻了一下。 那只手还停在她身前的半空,她声音有点紧:“是要拿什么东西吗?” 京野收回手回答:“你没系安全带。” 桑落落神色一怔,连忙伸手去拉安全带。 “好了,可以开车了。” “嗯。”他收回视线,启动车子,汇入流光溢彩的夜色之中。 车厢里很静,一路无话,直到抵达目的地。 第12章 加上微信了 下了车,桑落落挽上叶蓉的手臂。 四人一同走进餐厅包厢,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落座。 桑落落和叶蓉坐在一侧,对面是唐素琴和京野。 点完餐,叶蓉和唐素琴聊了起来。 桑落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余光不经意间掠过对面。 京野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冷白的脸上。 吃饭期间,他很安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慢条斯理地夹菜、咀嚼,一举一动都透着股优雅闲适的矜贵。 唐素琴放下茶杯,“你和桑修分开这么多年,真不打算再找个?” 叶蓉摆摆手,笑意里透着淡然的豁达:“都这把年纪了,有落落陪着就挺好。日子过得顺心,没必要再添变数。” 京野听到这话抬起双眸,瞧见对面那个一直安静的人儿有些出神,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桑落落抿着唇,初中时,父母就离了婚。 原因简单又残酷,父亲在外面早已有了人,甚至还有了一个儿子。 从那以后,叶蓉就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一个人带着她,努力工作,细心照顾,再也没提过任何关于自己感情的事。 而他父亲听说离婚后就和那小三举家迁往国外,音讯全无,彻底从她们的生活里消失了。 唐素琴关切问道:“等落落将来成了家,你一个人怎么办?” “她需要我,我就帮着带孩子;她若过得自在,我就到处走走看看。”叶蓉说着,转头看向女儿,眼里有光,“人这一辈子,怎么过不是过?顺其自然就好。” 桑落落抬起眼,正迎上母亲含笑的视线。 心底那处柔软的地方,被这话熨得温温热热,又泛开一丝细细的酸。 “妈,您要是遇到合适的,就试试吧。我希望有个人陪着您。” 叶蓉温柔地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傻孩子,妈妈现在这样真的挺好。我有你,有喜欢的工作,心里是满的,不觉得缺什么。” 桑落落见叶蓉神情坦然宁静,她如今眼里的光不是假的,她现在确实过得充实而自足,便不再多言,又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唐素琴了解好友心性,知道她已拿定主意,适时地打住了话头。 叶蓉含笑地看向京野:“小野,落落性子软,以后在学校还麻烦你多看着点儿,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好的,叶姨。”京野颔首应下,翻出二维码,递到她眼前,“加微信,有事方便联系。” 桑落落微微一怔,从没想过有能加他微信的一天。 她尽量平稳地解锁,点开微信扫一扫。 镜头对准,识别,“叮”的一声轻响,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他的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J”。 她没敢多看,匆匆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收回口袋,低头继续吃饭。 京野点进她的朋友圈。 内容很少,寥寥几条,安静地躺在时间线里。 他依次往下看。 秋季:铺满银杏落叶的石板路,金黄色的叶子厚厚一层。照片一角,小白鞋接住一片完整的叶子,鞋尖微微翘起,有点可爱。 春季:樱花树下,花瓣纷飞如雪。一只纤细葱白的手入镜,掌心向上,正接住一片飘落的粉色花瓣。手腕很细,腕骨微微凸起,皮肤白得晃眼。 夏季:傍晚玫瑰色的天空,下方是教学楼的黑色剪影。一只握着柠檬水透明杯子的手搁在窗台边缘,指尖被晚霞映得泛红,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点少女的清新。 冬季:初雪覆在窗台,积了薄薄一层。玻璃窗上氤氲着雾气,隐约映出一个低头看书的侧影,长发垂落,睫毛的弧度模糊而温柔,安静得像一幅画。 没有配文,没有正脸,连一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就这样安静地让四季的风景里,都留下一点属于她极轻的痕迹。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安静的人。 安静到,连分享都像在自言自语,不期待任何回应。 他抬眼,对面吃饭的女孩正小口小口地扒着米饭,脸颊柔和,眉眼温顺,心里莫名被刺了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饭后,四人一同走出餐厅。 唐素琴对桑落落说:“你妈那几家婚庆公司一到节假日就忙得团团转,往后放假了,就和你哥一起回来。房间我给你备着,想吃什么,唐姨给你做。” 叶蓉也在一旁含笑点头:“对,听你唐姨的。以后那就是你第二个家,别见外。” 桑落落客气点头:“谢谢唐姨。” 唐素琴又转头嘱咐京野:“小野,你们俩一块儿回学校吧,路上开车小心,别开太快。” 叶蓉:“落落,上车吧,到了给妈妈发个消息。” “妈,唐姨,那我们先走了。”桑落落道别后,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这次她记得系安全带,没再闹出之前的窘迫。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依然很安静。 两人又不熟悉,完全不知道聊什么,这样也挺好。 桑落悄悄侧过目光,只能看见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这双手真是好看。 她漫无目的地想,单看这双手,会让人误以为是个女孩子。 车在校门附近停下。 她低声道了句“谢谢”,指尖刚碰到门把,他的声音忽然传来:“有事可以找我。” 桑落落怔了两秒,才应道:“好。” 推门下车,夜风拂面而来。 门口往来学生正多,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没有等他,快步融进了流动的人群。 回到宿舍时,孟琳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敲着键盘,听见动静回头:“回来了?” “嗯。”桑落落换了鞋,坐到书桌前。 她点开微信,进入他的朋友圈,里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也是,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发朋友圈的人。 她盯着头像看了很久,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冷的字母。 苏南见孟琳还在那玩,提醒了一句:“琳琳,你是不是该写作业了?” 孟琳敲键盘的手猛地停住,瞳孔地震:“完了,我给忘了!” 一旁正在写作业的谈书音头也不抬,凉凉开口:“我可提醒过你的,也不知道你在跟谁聊天,笑得屏幕都反光了。” 桑落落敛下心绪,放下手机,最近也察觉出她对着电脑时,眼角眉梢总漾着笑意,一看就是有好事。 “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还没有呢,”孟琳抿着嘴笑,眼里亮晶晶的,“真要谈了,肯定第一个告诉你们。” “还、没、有?”谈书音拉长语调,“那就是有情况,正在暧昧期呗?” 孟琳眨了眨眼,没否认:“你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说了不说了,作业要紧,明天交不上就完了。” 桑落落在课上已经写了一些,还剩一小半。 她也翻开笔记本,拿起笔,和孟琳一样在桌前坐正,开始写作业。 第13章 他喊她吃饭 第二天下课,她们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察觉到空气里的异样。 楼下大堂和门外空地上聚了不少人,都驻足朝着隔壁金融学院的方向张望。 低语声像水面涟漪,顺着楼梯漫上来。 “下面怎么了?”孟琳扶着栏杆探头。 桑落落停下脚步,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窗望出去。 金融学院楼前的空地上,京野单手插兜站着,身上是件质地极佳的黑色丝质衬衫,光泽随着他的动作流转变换。 他指间正闲闲转着个银色打火机。 面前是系里一位年长的教授,正对他讲着什么。 他听着,偶尔点下头。 那姿态不像学生,倒像甲方在听乙方汇报。 午后的风把他额前的黑发吹乱了些,几缕碎发垂在眉骨。 京野没管,随手把打火机揣回兜里,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周围聚集的人群。 眼神掠过时,又野又淡。 几个偷看的女生红了耳根,慌忙移开视线。 他仰起头,转了转脖颈,修长的颈线拉直,喉结在薄白皮肤下滑动。 视线在空中划过一道随意的弧线。 不偏不倚,堪堪擦过楼梯间这扇窗。 桑落落心尖像被那目光的余温极轻地烫了一下,迅速垂下眼睫,扯了下孟琳的袖子。 “走吧,再不去就该没位置了。” 她没再往窗外看,转身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 身后三人连忙跟上。 出了教学楼,桑落落没有回头,拉着她们往食堂的方向去,不敢有半分停留。 教授最后拍了拍他的肩,“后天出发,和你一同去的人会在机场与你汇合。” “好的。”京野应着,视线越过熙攘人群,追着那抹匆匆离去的身影。 教授走后,他对着那个方向,懒洋洋地喊道:“桑落落。” 孟琳最先回头,眼睛猛然睁大,嘴巴都忘了合上。 京野正朝她们这边走来。 她用力戳了戳桑落落的手臂,难掩兴奋:“落落!是京学长!他好像在叫你!” 桑落落脚步顿住,僵硬地转过身。 京野已经走到三步开外,周身的气场裹挟着阳光的暖意,扑面而来。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同样惹眼的男生,身高腿长,气质各异,站在一起像一组未经修饰的时尚大片。 这四人在场,轻而易举地攫取了周围所有的氧气与目光。 她迎着他的目光,轻软唤道:“哥哥。” “哥哥?!” 孟琳倒抽一口凉气,看看京野,又看看桑落落,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她扯住谈书音的袖子:“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落落叫他什么?” 不仅是孟琳她们,周围所有竖起的耳朵都捕捉到了这个震惊的称呼,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陈戈闻言吹了声口哨,调侃道:“哟,野哥,你这是从哪多出来的妹妹?” 之前谈起桑落落时,京野还一副不认识的模样,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哥哥”? 京野没接他的话茬,只定定看着桑落落:“去吃饭。” “去哪吃?”桑落落下意识地问,脑子还有点懵。 “妹妹,这还用问?”陈戈热情地接过话头,扫过孟琳几人,“当然是出去吃啊,这几位是你室友吧?都一起,我们请客。” 孟琳的眼睛立马亮了,她紧紧抓住桑落落的手臂,能和京野一起吃饭,那是天大的美事啊。 桑落落看着室友们写满“想去”的眼神,又望了望京野,见他没反对,便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陈述大手一挥,四个男生在前面走着,步伐随意,说说笑笑。 四个女生于是跟在他们身后,像小尾巴似的。 孟琳紧挨着桑落落,压低声音追问:“你和京野是表兄妹还是堂兄妹?” 桑落落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上,“什么也不是!” “什么意思?说明白点?”孟琳更好奇了。 桑落落:“我妈和他妈是闺蜜,就这层关系而已。” 孟琳“噢”了一声,“原来如此。” “那昨天你妈叫你出去吃饭,他也在?”苏南问。 桑落落点了点头,视线始终锁在前方的背影上,他的肩膀比记忆中宽阔了不少。 谈书音从另一边挽住桑落落的手臂,“托你的福,能跟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同桌吃饭,这体验卡可不容易拿到。” 孟琳的好奇心已经冲破天际,“昨天聊天,有问过京野女朋友的事吗?是不是真像论坛里传的,是个在国外留学的白富美?” 桑落落抿了抿唇,睫毛垂下来:“没有,我没问过。” 他们之间没熟稔到能问这些,能和他坐在一起吃饭,她就很知足了。 孟琳一脸恨铁不成钢:“桑落落同学,你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手握顶级八卦资源却毫无开采意识!” 苏南:“孟琳,落落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她什么时候主动打听过这些。” 走在前面的几个男生,陈戈勾着笑,半真半假地撞了下京野的肩膀,“可以啊野哥,校花怎么就成了你妹妹了?藏得够深啊。” “她母亲和我母亲是大学同学,关系很好。”京野言简意赅。 陈戈拖长了音调,“哦,原来是这样啊,缘分缘分。” 到了餐厅门口,男生们说笑着先进去了,女生们随后跟上。 京野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个身影。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收腰连衣裙,气质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似的。 那段腰,细得他两只手就能轻易握住。 也不知,真被他那样掐住腰按进怀里的时候,她还会不会这么乖,会不会乖乖地任他煎饼? 桑落落总感觉身后的人在看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后背都有些发僵。 她也不敢回头看,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向前走的姿势,直到服务生引他们进入包厢,她才松了一口气。 陈戈熟门熟路地拿起电子点餐屏,先递给了女生们,笑得热情:“妹妹们,看看想吃什么,千万别客气,今天野哥做东。” 孟琳接过点餐屏,和她们凑在一起看,点了些平时爱吃的。 男生那边点得更快,全朝贵得点。 陈戈爽朗地拍了拍手: “来来来,正式认识一下。” “我叫陈戈,这是陆止安、沈倦。” 他指了指身旁气质各异的两人。 “我们四个是从小一块儿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 “学长好。”孟琳落落大方地介绍,“我叫孟琳,这是谈书音、苏南,还有她,桑落落。” “加个好友!”陈戈热情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时壁纸是张赛车的照片。 “你们是桑妹妹的朋友,那以后就是我们大家的朋友了,在学校有什么事,随时招呼。” 在他的带动下,原本略显拘谨的气氛很快活络起来。 几个女生也都笑着拿出手机,互相扫了二维码,气氛渐渐热络。 第14章 骂她小没良心的 桑落落也安静地加了陈戈他们三人。 轮到京野时,他正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不知道在看什么,神情专注。 孟琳眼神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一旁的陈戈捕捉到她的视线,直接笑着摆了摆手:“学妹,别看他了。我们野哥不加好友。” “哦哦,好的,理解理解。”孟琳脸上闪过一丝了然,而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能被轻易要到微信,那还是京野吗? 然而下一秒,京野将手机平静地推到了桌子中央,屏幕上,二维码正大大方方地敞着。 “加吧。”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整个包厢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陈戈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盯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哦、哦!好!” 孟琳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几乎是扑过去迅速扫码,手指快得都带了残影,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谈书音和苏南也立刻跟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们脸上的兴奋。 陆止安碰了碰沈倦,压低声音:“这什么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戈连忙凑近,竖着耳朵听他们讲,一脸求知欲。 沈倦瞥了一眼神色如常的京野,又看了看安静坐着的桑落落,“爱屋及乌?这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 陆止安分析道:“只能是这个理由了,两家母亲认识,唐姨肯定千叮万嘱让他照顾好桑落落。加她室友,估计是为了方便联系。万一桑落落有什么事,总能从她们这儿问到人。” 陈戈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坐直身子,盯着桑落落八卦道:“妹妹,给京野当妹妹是什么感受?” 桑落落指尖悄悄攥紧了裙子:“没什么感受。” 从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到能这样近距离接触他的距离,自然是开心的,是藏在心底偷偷雀跃的,但这话不能说。 陆止安扶了扶眼镜,语气戏谑:“京野,你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能让学妹对你的评价,苍白成一张纸?” 陈戈乐了,拍着腿大笑:“嚯,第一次见有人对咱们野哥免疫的,稀有物种啊!” 他朝京野那边抬了抬下颌:“哪个女生见了他,眼神不亮得跟开了十级美颜似的?妹妹这反应清新脱俗,珍贵,相当珍贵。” 孟琳见她们俩都扫完了,忙把京野的手机推了回去,顺便笑着打圆场:“学长们误会啦,我们落落对男生都这样,特别有边界感,不是针对谁。” 京野没接话,收回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发送。 陈戈还在那点头,一副大哥派头:“妹妹,以后在学校遇到什么事儿,尽管找你哥,他肯定给你摆平,没人敢欺负你!” “好的,学长。”桑落落应着,唇角礼貌地弯了弯。 话刚落,她的手机就响了下。 京野:【讨厌我?】 桑落落抬眸,正撞上京野直直看来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笑意,看得她心头一跳。 她抿着唇回复:【不讨厌。】 京野:【那你这评价很伤人,我加你室友是因为谁,你看不出来?小没良心的。】 她在屏幕上悬了又落,字打了又删。 最后,只回了干巴巴的一句:【看出来了,谢谢哥哥。】 京野:【就这?】 桑落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我重新评价,我很开心。】 京野:【乖。】 桑落落:“......” 这语气,是真把她当妹妹了? 她突然不知道该回什么了,这时服务生敲门,开始上菜,她便熄了屏。 对面的京野见状,倒没再给她发消息。 瓷盘落在桌布上发出极轻的闷响,每一道菜的摆盘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炒时蔬像一幅水墨小品,红烧肉盛在定制的粗陶碗里,连米饭都被塑成光滑的椭圆。 陈戈率先举杯,笑容爽朗:“来来,第一杯,欢迎桑妹妹,也欢迎几位美女,以后多聚!”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桑落落端起那杯鲜榨橙汁,抿了一小口。 “咚咚!”包厢门被轻叩两声。 “进来!”陈戈应道。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走了进来。 她踩着细高跟,妆容精致,长发披肩,气质优雅,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冯婉儿的目光在包厢内一扫,最终落在京野身上,笑容明媚得恰到好处。 “听说你带妹妹来吃饭,我正好在隔壁,就过来看看。” 陈戈调侃地挑眉:“冯婉儿,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我们这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知道京野多了个妹妹啊!” 冯婉儿走进来,裙摆随着步伐荡开优雅的弧度:“你又不是不知道,学校里这帮人,有点儿风吹草动,传得比什么都快。” 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坐在京野对面的桑落落。 她知道这人,抢了她蝉联两年的校花名头。 就是不知道这人怎么就成了京野的妹妹了,听到消息时,她还懵了下。 她笑容不变,主动开口搭话:“这位就是京野的妹妹吧?长得真漂亮。” 桑落落在听到她名字时就认出来了。 音乐学院的冯婉儿,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之一,以美貌和才华闻名,追求者众多。 论坛里关于她的帖子不少,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也曾高调地追过京野,轰动了整个校园。 桑落落微微颔首,语气清淡:“你好。” 冯婉儿的目光很快又落回京野身上。 从她进来,他就没抬过头,一直在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 修长的手指捏着深红色的虾壳,动作不疾不徐,连虾线都剔得干干净净。 她微微倾身,声音放柔又亲近:“京野,晚上有时间吗?市中心新开了家不错的日料店,想约你一起去尝尝。” “没空。” 京野将剥好的虾肉放进桑落落面前的骨碟里。 而后,他抽出湿巾,一根一根擦着手指,从指尖到指缝,擦得仔细。 桑落落看着自己碟子里多出来的虾肉,有点怔住了。 掀眸望去。 对面的人,仅仅是擦手这样简单的动作,竟糅合出一种禁欲的性感。 湿巾在他指间折叠、翻转,最后被团成一个小球,搁在桌边。 冯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很快又恢复如常:“那改天吧。你们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包厢门轻轻合拢。 空气安静了几秒。 桑落落小口咬着虾,肉质鲜甜弹牙。 或许是因为是他亲手剥的,总觉得比平时更鲜一些。 余光里,京野已经拿起了筷子,开始吃他自己的那份菜。 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幕从未发生。 第15章 他回来了 陆止安率先笑出声,打破沉默,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带着调侃。 “一年没见,你刚回来,冯婉儿就闻着味儿找来了。你这生人勿近的气场是半点没散,怎么反倒更招人了?” 陈戈晃着筷子,笑嘻嘻地插话:“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冯大小姐就好他这口爱答不理的调调。他越冷,她越来劲,典型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陆止安乐了,正想再添油加醋两句。 “嗒。” 京野将筷子不轻不重地撂在餐盘边沿。 “吃都堵不上你俩的嘴?要不我给你们换个地方,去门口那桌,跟看门狗凑一桌,对着吠,也热闹。” 陈戈:“......” 陆止安:“......” 这人的嘴,杀伤力怎么又升级了?简直能噎死人。 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桑落落几个女孩,听到这话同时低下头,憋笑憋得脸颊发烫,连筷子都快握不住了。 陈戈瞥见对面女孩们忍俊不禁的模样,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和陆止安老老实实地吃饭,扒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生怕旁边那位爷再蹦出什么更扎心的话来,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沈倦悠悠补了一句:“你俩也是出息。一顿饭的功夫,就能招来姑娘免费看猴戏。” 陈戈心口更堵了,闷头扒饭:“别说了,吃饭。” 京野瞧了瞧对面,那小姑娘低着头,嘴角偷偷弯着,颊边那个若隐若现的梨涡,把那份想藏又没藏住的笑意,暴露得干干净净。 没安静多久,陈戈又按捺不住本性,咋咋呼呼起了新话题。 有孟琳这个捧哏在,饭桌上的气氛很快重新热闹起来,其他人笑着接话,包厢里满是年轻的说笑声。 整张桌子,只有桑落落和京野两个人,始终安安静静的,像待在另一个频道里。 - 孟琳关上宿舍门,把包往椅子上一放就开了口:“那个京野,他平时也这么惜字如金吗?一顿饭下来,他说的话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谈书音:“你喜欢话多的?我反而不喜欢,太吵。” 孟琳:“我话多嘛,当然觉得能聊到一块儿才有意思。不过说真的,他气场太强了,就算不说话也让人没法忽视。” 苏南看向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桑落落,“落落,你的账还没算完呢,昨晚回来为什么不说?你和京野还有这层关系。” 桑落落正在爬床,动作顿了顿,“我没想过会和他有接触。”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在学校没什么事,不去主动找他帮忙,他是绝不可能主动来找她的,所以就没提这茬。 今天他来找自己吃饭,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行吧,原谅你了。”苏南接连打了两个哈欠,眼底满是倦意,“吃饱了就困,我还能眯十分钟,到点叫我。” 昨晚和男友聊到太晚,此刻眼皮直打架,恨不得立刻躺下。 “就十分钟你也睡?”孟琳失笑。 “我入睡快,你又不是不知道。”苏南说完眼睛一闭,秒睡过去,均匀的呼吸声随即响起。 桑落落她们三个:“……” 起初刚住一起时,有一次大家正聊着天,前一秒苏南还接话,下一秒就听见她传来轻微的鼾声。 当时几个人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怎么有人前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能睡着? 后来才发现,苏南这人确实天赋异禀:坐着能睡,站着也能睡,上课时撑着下巴能睡,等地铁时靠着栏杆也能睡。只要她想睡,不挑时间地点,秒睡技能随时发动。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 只是每次目睹她瞬间“下线”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一句:真是个人才。 - 此后几天,桑落落再没和京野碰过面。 那天吃完饭的第二天,他曾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说这几天有事,不在京市,如果有急事可以联系陈戈。 直到今天她才从别人那里听说,原来他以青年发言代表的身份,受邀前往沿海的F市,参加本届国际青年金融领袖论坛。 他的名字,总是和那些门槛极高、连高年级学生都难以企及的活动场合绑在一起。 关于她是京野妹妹的事情早已在京大传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或多或少比从前多了些微妙的打量与客气。 她刚从图书馆出来,把上次借的书给还了。 沿着那条被树荫覆盖的小径走去,刚拐过两个弯,视线被银杏林边那抹突兀的白色身影攫住了。 他回来了。 那人背靠着一棵需两人合抱的粗壮老银杏,席地而坐。 一条腿随意曲起,另一条腿伸得老长,头歪向一侧,抵着斑驳的树皮,阖着眼,额前碎发被微风拂动。 隔着几步远,她也能看清他眼睑下淡淡的青色倦意,眉宇间渗着几分疲惫。 这静谧却被不远处一声生猛尖锐的呵斥骤然划破。 桑落落惊了一下,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座新立的校园公告宣传栏那边,一个抱着旧画具,身材瘦小的男生,被几个学生会模样的高年级学生团团围住。 几张画稿散落在地,沾上了明显的鞋印。 为首的那个学生会干部,正指着男生,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跟你强调多少次?非校方指定的展览区域,严禁私自张贴任何个人作品!你这些破画,花花绿绿贴在公告栏上,像什么样子?严重影响校容校貌,立刻给我清理干净!” 男生试图弯腰去捡拾那些画稿,态度倔强:“这是呼吁领养流浪动物的公益海报,内容也是正向的,怎么算影响?” “少跟我扯这些!规定就是规定!”为首者不耐烦地打断,伸手就要去拽男生的衣领,“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现在、立刻、收拾干净滚蛋!不然记你违纪!”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男生衣领的刹那—— “手收回去。” 银杏树下,京野已经睁开了眼。 他就着靠坐的姿势,略一借力,便站了起来,身形颀长而舒展。 抬手揉了揉后颈被树皮硌到的地方,动作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懒散。 他掀起那双没什么温度的冷白眼皮,视线先扫过那几个学生会成员胸前的名牌,最后定格在为首者脸上。 “海报我画的,有意见?”他声音很淡,还有些被吵醒的不耐。 这几天在F市,原本订的酒店因为论坛爆满,不得不和另一个参会者同住。 偏巧那位室友鼾声如雷,他连着几夜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刚赶回来,见这片风景挺好,索性就靠着树眯一会儿,却被这阵仗扰了清梦。 抱着画具的瘦小男生愕然地抬头,看着京野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桑落落见过那些海报,笔触细腻温柔,画的都是蜷缩在各种角落、眼神湿漉漉的小动物,旁边写着给它一个家,分明是地上这个男生的风格。 京野这是在替他解围。 第16章 他只看得上她一个 为首的那个脸色涨红,说话都开始结巴,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京、京少,这不合规定,我们也是按章办事……” 京野没理会他磕磕绊绊的解释,慢悠悠地走到那瘦小男生面前。 弯腰,用那只干净修长的手,捡起了地上污损最重的一张画稿。 那只小猫的眼睛正好被一个鞋印盖住了半边,原本灵动的画面变得狼狈不堪。 指腹在灰黑色的污迹上抹了抹,非但没擦掉,反而让那团灰败的痕迹在细腻的画纸上显得更加狼狈。 他掀起眼皮,目光冷沉地刮过那几张局促不安的脸。 “章程写的是保持校园整洁,宣扬正向风气。不是让你们用鞋底,去当印章,踩踏别人的心血。” “你们该做的,是把画一张张捡起来,整理好,道歉。” 他稍作停顿,吐出最后三个字: “——然后,滚。” 那几个人再不敢多言,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画稿全部捡起,塞回男生怀里,含糊地挤出一句“对不起”,便像被火燎了尾巴一样,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转眼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京野将手中的画还给那男生,再次抬手,有些倦怠地揉了揉后颈,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被吵醒后兴致缺缺的模样。 桑落落蓦然回神,刚才居然一直站在这里看完了全程。 慌忙转身,想在他发现自己之前快步离开。 脚还没迈出两步,后衣领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拎了回去。 她脚步踉跄了一下,还不死心,想继续往前走。 领子又被稳稳地提溜了回去,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 京野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似笑非笑:“戏看完了就想跑?我这演出费,可不便宜。” 桑落落脚步顿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转身时脸上已经挂起一个标准的微笑。 京野顺势松开了手,“见我就跑,什么意思?” “没有啊,你误会了。”桑落落整理了下衣领,又指了指不远处,语气带着几分心虚,“我正准备回宿舍呢,那个方向就是女生宿舍。” 京野半垂着眼帘看她,“顺路,正好送你回去。” 桑落落:“......” 见她不动,他率先迈步。 她只好跟上,与他隔着恰好两步的距离。 脚下的路在暮色中向前延伸。 梧桐叶的影子漏过枝桠,在青石板路上细细摇晃,像水底飘摇的水草。 看着看着,竟觉得有些眼熟。 有点像二中通往一中的那条路。 篮球赛后,她不知怎么,放学后鬼使神差地绕了远路,从一中的侧门经过。 后来就成了习惯。 每天放学,她总会在那条路上多走一段,装作不经意地扫过穿着不同校服的人群。 明明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忍不住在攒动的人头里,寻找那个高挑的身影。 找到了,心跳就漏一拍;找不到,就默默走完那段路。 那时候的心跳,和现在好像没什么不同。 都是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京野见她还心不在焉地往前走,方向已明显偏离。 他眸光微动,大步一迈,侧身转向她面前,抬起手。 果然,那颗低垂着走神的小脑袋紧接着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 预判般的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如想象中一样,细得惊人,软得贴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神了。”桑落落惊醒,慌忙后退,脸颊绯红。 京野收回手插进兜里,指尖还残留着她腰肢的弧度,他挑眉问:“在想什么?路都不看了。” “在想作业的事情。”桑落落随便找了个借口。 “走吧。”京野放慢脚步,与她并肩。 到了楼下,暮色渐浓,楼前已三三两两聚了些女生。 有人抱着书本经过,有人挽着手说笑,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向那道挺拔的身影。 桑落落轻声说:“谢谢。” “明天周六,”京野的声音比晚风稍沉,“我妈让你来家里吃饭,早上九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她怔了怔,长辈开口,不好推拒,最终只点了点头。 “别带东西,她会不高兴,你人去就行了。” “好,那我先上去了。” “嗯,上去吧。” 桑落落这才转身上楼。 门外,京野看不见她的身影才离开。 孟琳见桑落落回来,一个箭步蹦到宿舍中央,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双手一拍: “安静!姐妹们,我有大事要宣布!” 谈书音在上铺问道:“什么事啊这么大嗓门,吓我一跳。” 桑落落放下包,和她们一起望向孟琳。 孟琳清了清嗓子,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星:“我宣布——我!脱!单!啦!” 桑落落其实猜到了几分,弯起眼睛,真心实意地说:“恭喜你呀。” 谈书音挑起眉:“现在总能说了吧?到底是哪位英雄好汉把你收了?” “是大三的学长,计算机系的。”孟琳抿着嘴笑,耳根微微发红,“今天下午刚确定的关系。等关系再稳一点,就带出来给你们把关。” 苏南:“脱单饭必须安排!地方我们定,菜单我们点,没意见吧?” “没问题!”孟琳一口答应,随即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哎呀,现在可就剩你俩是单身狗了,可得抓紧啊!” 桑落落和谈书音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这才刚脱单,”桑落落无奈地笑了,“你就开始仗势欺人了?” 孟琳扬起下颌,“那当然,此时不嚣张,更待何时!” 苏南开始追问细节,桑落落和谈书音已经竖起耳朵。 宿舍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 晚上,男生宿舍里,游戏音效和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一局结束,陈戈摘下耳机,扭头看向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京野。 “论坛怎么样?有没有碰上什么有意思的人,比如漂亮又厉害的同行?” “没有。” “你这眼光也太高了,”陈戈啧啧两声,“真想知道日后谁能入得了你眼。” 京野擦头发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桑落落的模样。 眼光是挺高的。 所以,只看得上她一个。 他走到自己桌前,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 仰头望着天花板,灯光晃眼。 想到她心里装着别人,那股陌生的嫉妒便毫无预兆地窜上来,又凶又厉,扎得他心口发闷。 他下意识蹙紧了眉。 这辈子头一遭,尝到了这种酸涩的滋味。 良久,他拿起手机敲字:【看戏是要收费的,说点好听的,抵债。】 桑落落瞧见内容,立马回复:【哥哥,你很有爱心。】 他长相是冷的,眉眼都像覆着霜。 可今天他蹭掉画上的污迹时,指尖的力道却放得那么轻。 京野面色稍缓,心情好了许多:【什么时候睡觉?】 桑落落:【马上就睡。】 京野瞧了瞧时间,才刚过十点。 连睡觉都这么准时,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乖乖女。 京野:【睡吧。】 桑落落:【嗯。】 京野:【晚安,祝好梦。】 桑落落:【晚安,也祝你好梦。】 当晚,彼此都做了一个好梦,是个关于抵死纠缠的梦。 第17章 一大早洗裤子 梦里,光影昏聩。 两道身影在凌乱的床褥间死死纠缠,仿佛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那双总是湿漉漉的杏仁眼,此刻因他强势的入侵而彻底涣散,蒙上生理性的水汽与无法伪装的情动潮红。 男生眼底暗涌的欲色因此再度暴涨。 他狠狠碾过她微肿的唇瓣,撬开齿关,近乎暴虐地掠夺所剩无几的氧气与理智。 扣在她腰侧的手掌力度惊人,烙下滚烫的掌控权。 粗重的喘息与她细碎的娇吟混合,成了最烈的催情剂,像将火把掷入油海,瞬间引爆他所有压抑的恶劣与侵占欲。 他的薄唇厮磨着她的耳畔,嗓音低哑得危险: “看着我说,我是谁?” “叫错了,今晚就别想睡了。” 她断断续续的挤出两个字: “京...野...” ...... “落落?落落!你做梦了?” 胳膊被人轻轻摇晃,桑落落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孟琳正趴在床边,担心地看着她,窗外的阳光刺得她有些恍惚。 “你做了什么梦?那一声接一声的京野,叫得又轻又颤,像含着水,又像在求饶。” 桑落落顿时清醒了大半,不敢看孟琳探究的目光,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慌乱中抓过一个最安全的借口:“他拿藏獒吓我,我害怕。” 孟琳哦了一声,调侃道:“我还以为你做了个有关春天的梦呢!” 桑落落强作镇定,摇头否认:“没有,是你想多了。” 对面床铺的谈书音一直看着桑落落:“不止她想多了,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实在是你刚才的声音……”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哎呀,亏我们还叫你一声姐呢,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苏南说完,又冲桑落落说:“你那声音,像被男人欺负狠了的求饶声。” 桑落落眼睫一颤,她确实被欺负狠了。 梦里,像个纸片人,折来压去。 再次印证他的床品很坏。 一个人现实里什么样,梦里也大抵是相通的。 “是狗太凶了,我那是吓的。”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孟琳一边利落地爬下梯子,一边提醒道,“你昨晚不是说今天有要紧事吗?赶紧起来吧,不然该迟了。” 桑落落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床头的电子表——08:30。 还有半个小时,她立刻掀开被子起床。 - 男生宿舍里一片酣沉的寂静,所有人都蒙头沉浸在睡梦中,无人察觉洗手间里持续的水流声。 京野站在水池前,搓洗着手中的脏裤子。 洗干净裤子后,他双手撑着池边,望着镜子里的人,眼底还残留着一丝餍足后的怠惰。 啧。 又想了。 他闭了闭眼,转身又拧开水龙头,掬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待那股燥热勉强压下去,才拿起洗好的裤子走到阳台,撑开晾上衣架。 陈戈被晾衣架升降的轻微声响吵醒,皱着眉睁开眼,目光恰好落在正升上去的那条深色裤子上。 他倏地清醒了,睡意全无。 “哟——” 他拖着长音,趴在床沿朝外探出头,脸上写满了促狭。 “我们野哥这是动了凡心啊?一大早的,洗裤子?” 京野按下上升键,看着衣架升到高处,转身踏回屋内:“洗澡忘了脱,淋湿了。” 陆止安和沈倦也陆续醒了,瞧见那裤子,眼里带上了看戏的笑意。 陈戈哪会信这套说辞,贱兮兮地追问:“你?洗澡忘了脱裤子?这种低级错误是你京野会犯的?” 他挤眉弄眼,“行了兄弟,别装。这有什么,男人嘛,不画地图那才不正常。” 陆止安戴上眼镜,揶揄:“动了凡心,就干脆谈个女朋友。总这么自己憋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京野从那三张写满戏谑的脸上逐一扫过。 他先是看向陈戈,“一个,尿裤子次数多到能开画展。” 视线转向陆止安:“一个,看着斯文,脑子里全是败类。” 最后落到沈倦脸上:“还有一个,表面无情无欲,背地里手艺活可没少练。” 他收回视线,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三个自己裤裆那点事都理不清的人,”纸巾一扔,他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倒有闲心管我。” 门被带上。 陈戈:“……” 陆止安:“……” 沈倦:“……他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 陈戈&陆止安:“?” - 桑落落刚走到校门口,就有人叫她,她闻声望去。 只见一个抱着一大束扎眼红玫瑰的男生正朝她快步走来。 是那个追过她好几次,每次拒绝都像听不懂人话的人。 桑落落的秀眉立即蹙起。 男生本来想去宿舍楼下堵她,没想到在校门口碰上了。 他瞥了一眼周围,正值早餐时间,进出食堂的学生络绎不绝,不少人手里还提着豆浆包子。 这里人多,正好。 他迅速调整表情,摆出自认为最深情的姿态走上前,提高音量: “桑落落!做我女朋友,以后你不用这么辛苦学习,我养你!” 桑落落面色清冷:“我已经拒绝你很多次了,请你不要这样。” 男生像是没听见,将花束递到她眼前。 桑落落向后退了几步,眼神里的疏离更重。 “桑落落!我真的很喜欢你,你长得这么漂亮,就该配我这样的男人!” “你看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你表白,给个面子答应吧,不然我多下不来台啊!”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男生心头一喜,自觉胜券在握。 前几次表白都选在没人的角落,次次被她软钉子碰回来。 这次他学聪明了,特意挑了早上买早餐这人最多的时候。 他甚至跟室友通了气,让他们拿着扩音喇叭去女生宿舍楼下等着造势。 哪成想,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竟在校门口直接碰上了她。 不过,这里人也够多了。 他笃定了小姑娘脸皮薄,最架不住这般被当众架在火上烤的难堪。 到时候只要她露出半分犹豫或慌乱,他就能借着周围越演越烈的起哄声浪,逼得她半推半就地含糊应下。 这局面,他怎么看都觉得十拿九稳。 周围响起一阵起哄的口哨和嬉笑。 “桑落落,人家都这样了,给个机会呗!” “就是啊,多浪漫啊,答应他算了!” “这花挺贵的吧,别这么冷淡嘛!” “......” 人群围成半圆,目光热切地聚焦在她身上,个个伸长脖子,奋地等待着圆满结局,没人在乎被围在中间的她愿不愿意。 桑落落立在原地,裙摆被风轻轻扬起。 她眸色极冷,声音像冰凌落下:“别拿......” ——这套绑架我,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第18章 任他摊开又叠拢 “过来。” 所有人循声回头。 京野不知何时过来了,手里还拎着双份早餐。 他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人群倏然一静。 桑落落没犹豫,抬脚就朝他走去。 京野在她走近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凝视着那个捧着花的男生,语气极冷:“你觉得自己哪里配得上她?” 桑落落低头,腕骨上传来他掌心的热度。 那温度顺着脉搏,一路烫进心口,将刚才被围观的窘迫和不适都驱散了大半。 男生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腕上,心思转得飞快。 京野这么护着她,至少说明他是真把桑落落当自家妹妹看了。 若是能通过她,哪怕只是和京家沾上一点边,对他乃至整个家族都将是难以估量的机遇。 他态度收敛了几分:“京少,我各方面条件都还行,哪里都配得上桑落落。” 京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极轻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他用那种研判似的眼神,将他从头到脚,缓慢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扫视了一遍。 “你哪里来的自信?是凭你这束路边摊包的花,还是凭你这套自以为是,当众施压的拙劣把戏?” “从品味到手段,从头到脚,你连不入流三个字都衬不上,这样的你竟会觉得哪里都配得上?” 男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花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好歹也是个家里有矿的公子哥,从小到大哪被人当众这样贬损过? 碍于京野的身份,他连半句反驳都不敢说出口,只能死死咬着牙,将那股屈辱和难堪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刚才还起哄喧闹的人群,此刻像被掐住了脖子,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京野扯了下嘴角,眼神无半分笑意:“手伸太长,容易折。” 男生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鲜花“啪”地掉了一地,双手下意识地藏到身后,仿佛真怕那“折”字应验在自己手上。 京野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拉着她上了车,很快,那辆车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 他目视前方,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我买了早餐,你看看喜欢吃什么。我先找个地方停车,吃完再开。” “好。”桑落落将放在后座的纸袋拎过来。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拌好的武汉热干面、一盒热气腾腾的小笼包、一个蔬菜鸡肉卷,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 品类丰富,显然不是随便买的。 桑落落拿起那盒热干面,有些诧异:“你喜欢吃热干面?” 这似乎不太符合他平日给人的印象。 “买的时候看到很多女生在排队,”他打了转向灯,将车驶向路边一处安静的临时停车位,“怕你喜欢,就买了。” 车子停稳。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向她,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热干面上:“要尝尝么?” “要,我挺喜欢吃的,这家味道不错。”桑落落平时没少吃。 京野帮她掀开盒盖,又把掰好的一次性筷子递到她手里。 然后拿起那杯豆浆,插好吸管,将它立在中央扶手箱那个圆形的杯槽里。 “小心烫。”他说。 “嗯。”桑落落夹起一筷子香气扑鼻的热干面,小口尝了尝,芝麻酱的浓香在嘴里化开。 京野自己也打开那盒小笼包,用筷子夹起一个。 送进嘴边之前,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追你的人似乎不少?听说连经济学院的萧斯年也追过你?” 桑落落正鼓着腮帮咀嚼,闻言斜眼睨了他一下。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豆浆顺了顺,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没你多。” 京野将那个小笼包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目光落在窗外。 “跟你这个阵仗没法比,又是鲜花又是当众表白的,够热闹。” 桑落落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酸溜溜的? 思绪很快被热干面的浓香勾走了,她现在不想说话,只想专心对付碗里这拌得喷香的面条。 京野:“......” 她埋头吃得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那份可爱将他眼底那点微妙的情绪渐渐驱散了。 桑落落吃完面,心满意足地收拾好。 京野将那个没动的蔬菜鸡肉卷递过来:“把这个也吃了。” “我吃不下了,”桑落落连忙推回去,摸了摸自己的胃,“一碗面半杯豆浆,已经好撑了。” 京野扫了眼她微微凸起的小肚子,没再勉强,自顾自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他咀嚼时,喉结会轻轻滑动,桑落落的视线,就这么不受控制地被那点起伏勾了过去。 来的路上,她已经在心里把那场梦反复按压了许多遍。 可这会儿,视线刚一触到他的喉结。 昨夜梦里那些潮湿而黏腻的细节,毫无预兆地反扑上来。 他因用力而贲张滚动的喉结。 他紧绷到极致的肩臂线条。 他锋利下颌上汇聚、滚落的汗珠。 还有那低沉性感到让她脊骨一阵阵发麻,浑身过电般的粗重喘息。 这男人在床上...... 简直比史书里祸乱江山的妲己更甚。 勾得她神魂颠倒,整个人软得像团棉花,任他摊开又叠拢。 “看什么?”京野的声音打断了她越飘越远的旖旎思绪。 桑落落眼神躲闪,抓起豆浆杯假装喝,声音闷在杯口:“没什么。” 京野深深望了她一眼,便收了话头。 拿起两人吃完的餐盒和塑料袋,仔细收拾好,这才重新启动车子。 随手调开车载音响,舒缓的钢琴旋律如水般流淌在车厢里,音量调得很低,不吵,也不显得过分寂静。 桑落落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试图把那些旖旎画面清空。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渐渐开向城市另一侧更为静谧的区域。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喧闹的商圈渐远,浓密的法国梧桐交织成拱廊,低矮的青灰院墙在树影间若隐若现。 最终,车滑入一处门禁森严的别墅区。 没有显眼的标识,只有身着制服的门卫无声行礼。 这里的别墅疏落有致,每一栋都被宽阔的庭院环绕。 建筑风格各异,却共享同一种俯瞰众生的静默。 这地方早已超越了“昂贵”的概念。 钱在这里只是入场券。 真正让人在此立足的,是水面之下盘根错节的根系,是能搅动风云的权柄,更是历经数代沉淀、稳如磐石且存在本身即是规则的底气。 第19章 桑落落,就是您儿媳妇了 车子在其中一栋带有明显新中式风格的别墅前无声停稳。 桑落落推门下车,望着这深宅大院,再一次看到了他们之间的区别。 仅这一栋别墅,市价便在十亿以上。 唐素琴已快步迎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件珍珠白的香云纱旗袍,领口一枚翡翠扣子温润莹绿,行动间步履轻盈,眉眼皆是笑意。 “落落。”唐素琴握住她的手,笑意温柔。 “唐姨。”桑落落乖巧地唤了一声,任由她牵着。 “走,我们进屋说,外头晒。”唐素琴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全然忘了身后还站着个大活人,径自牵着桑落落就往里走。 京野落后两步,掠过前面那一双如母女般亲密的背影。 他妈一直想要个女儿。 他出生那天,唐素琴在产房里疼得晕晕乎乎,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拉着医生反复确认:“真没抱错?我梦里明明是个可爱的小闺女儿呀……” 行。 女儿是没有。 但桑落落这个人,以后就是您儿媳妇了。 一样。 - 室内有种被精心计算过的凉爽。 墙面是温暖的米灰色,家具线条简练流畅,没有任何繁复雕饰,却贵得离谱。 主位坐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深灰色苎麻中式上衣,袖口挽起一折,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看不出材质的深色珠子。 他面容温朗,目光平和。 京野那副出众的眉眼和骨相,显然是随了父亲。 桑落落礼貌问候:“叔叔好。” “欢迎来家里玩,随意些就好。” 唐素琴已拉着桑落落在长沙发上坐下。 “爸。” 身后的京野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沙发是深灰色的绒面,他陷进去时,长腿随意曲起,左手肘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小臂线条因为放松而隆起,腕骨处折出一道干净的弧。 佣人端来茶盘时脚步轻得像猫,几乎听不见半点声响。 白瓷盖碗薄得透光,茶汤是清澈的琥珀色,氤氲的热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 桑落落双手接过,指尖触到杯壁恰到好处的温润。 既不会烫手,也不会凉得太快。 唐素琴:“落落,你妈说你最爱吃锅包肉,今儿阿姨亲自下厨,你可要好好尝尝。” 桑落落:“谢谢唐姨,您不用特意为我忙活的。” “不麻烦,”唐素琴眼里带着笑,“我跳了半辈子舞,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研究做菜。” “只要您别像上回那样,把糖罐和盐罐弄混了就行。”京野在一旁懒洋洋地接话,眼皮都没抬。 “你这孩子!”唐素琴笑嗔了一句,作势要拍他,“在落落面前就不能给你妈留点面子?” 桑落落抿唇笑了笑,京野在家里似乎多了些人气,连话也比平时多了两句。 京守仁将一张黑色卡片推到茶案边缘,“落落,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拿着。” 桑落落一怔,忙摆手:“叔叔,不用的,谢谢您。” 唐素琴伸手把卡拿过来,直接塞进她手心:“你这孩子,你叔叔给的不要白不要,拿着,以后多买点漂亮裙子穿。” 桑落落指尖微僵,握着那张卡有些无措。 “我和你母亲也是旧识,不必客气。”京守仁眼里带着宽和的笑意。 “爸,人家是嫌少。”京野不紧不慢地接了句。 “不是的叔叔,我没那个意思。”桑落落急着解释,耳根微微发烫。 “那就收着。”京野瞧她慌张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桑落落只得握紧卡片,低声道:“谢谢叔叔。” “落落,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就在小野隔壁,朝南,光线特别好。”唐素琴说着,又看向京野,“小野,你带落落上去看看,然后再带她去院子里转转,我去准备午饭。” 京野站起身,简短地说:“跟我来。” 桑落落连忙跟上。 二楼的走廊安静明亮。 他推开其中一扇门,侧身让开。 桑落落踏进去。 阳光透过浅鹅黄色的窗帘在地板上铺开温暖的光斑。 床品是同样的浅鹅黄,枕头上绣着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茉莉花纹。 书桌临窗摆放,桌面摆着款新型笔记本,角落里还摆了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和小边几。 桑落落环视着这个过于完美的空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她本没想过要在这里过夜,更没料到对方会如此郑重其事地布置。 “缺什么就说一声。”京野没进来,只倚在门口说道。 “这样就很好了,什么都不缺。”她转过身,对着他弯了弯眼睛。 昨晚和母亲通话时特意提起这事,叶蓉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唐姨是真心疼你,就当自己家一样,别拘束。我们年轻时啊,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见面礼妈来准备,你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这事交给妈就行。” “走,我带你去院子逛逛。”他说。 桑落落跟着他下楼,经过开放式厨房时,她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只见京守仁正站在唐素琴身侧,微微倾着身子,手里拿着一个小碗,耐心地接着唐素琴从锅里捞出焯水的青菜。 唐素琴一边动作,一边轻声说着什么,京守仁便侧耳仔细听着,不时点头,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唐素琴要拿远处的调料瓶,手刚抬起,京守仁已先一步伸手取过来递给她,默契得仿佛一个人。 桑落落心里涩了一下。 她也曾有过这样恩爱的父母。 京野察觉到她目光里一闪而过的黯淡,眸色沉了沉。 他之前问过唐素琴,她父母在她上初一那年就离婚了。 起因是她父亲出轨,事情闹得很难看,给她们母女俩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唐素琴还说,桑落落小时候其实很活泼,爱笑爱闹。 父母离婚后,她性子就慢慢变了,变得异常安静,愈发乖巧懂事,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心里。 京野安抚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腕,带着她继续往院子里走。 院子很开阔,几步便入了花园。 木芙蓉开得正盛,玉簪碧绿的叶子舒展着,成片的绣球挨挤在一起,蓝的、紫的、粉的,团成一个个朦胧柔软的梦,风一吹,便晃出满院的温柔。 再往前,是一小片精心打理的水景。 一池浅水映着天光云影,几块青石错落岸边,水面倒映着花木的姿影,偶尔有蜻蜓点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第20章 隔着拇指吻了下来 桑落落站在水边,几尾锦鲤缓缓游弋,搅碎了水中倒影。 京野站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水面上,嗓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水浑一阵子,鱼照样得游。花今年谢了,根还在土里,明年照开不误。” “日子是往前走的,不是拿来反刍的。你看这院子,季节到了,该开的花一朵也不会少。” 他偏过头,视线定在她侧颜上。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只是块旧路牌,指不了你以后的路。你和叶姨现在把日子过得这么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往前看,你的路还长,好风景都在前头。” 桑落落也偏头看他。 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对方清亮的瞳仁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能这样安慰自己,她有些意外。 他话少,更鲜少展露这样细腻的一面。 眼底的黯淡被这份意外的暖意悄然驱散,她弯起眼睛,真心实意地笑起来:“我知道的。谢谢你,京野。” 阳光落在她带笑的眉眼上,也落进他深邃的眼底。 他散漫地在她面前弯下腰,将视线与她拉平。 距离倏然拉近,她能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眸底映出自己的小小影子。 “怎么不叫哥哥了?” 这是第一次,听她叫自己的名字。 两个字从她唇齿间吐出,尾音轻软,“野”字的音收得又短又糯。 怪好听的。 桑落落颈线一歪,冲他扬起一个带着几分调皮的笑,故意拖长了调子:“哥哥~” 京野那双桃花眼眯了一下,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一圈。 叫得太娇了。 和昨晚……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调子,像了个十成十。 雕花护栏外,冯婉儿听说京野回来了,特意过来寻他。 她皱着眉,望向不远处那两道身影。 京野从不会跟任何女生靠得这么近,他看人向来吝啬,眼神从不会在谁身上停留超过两秒。 她之前打听过,这个桑落落,不过是仗着两家母亲认识,才得了些顺水人情的关照。 原以为,以京野的性子,顶多是碍于长辈情面应付一下,绝不会真把这样的人放在心上。 可现在,他会主动为她弯下挺拔的脊背,迁就她的高度。 他会将目光那样专注地落在对方脸上,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能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他到底把桑落落当成什么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她压下心头那丝慌乱,定了定神,镇定地喊道:“京野。” 雕花护栏内,桑落落和京野同时望去。 看清是冯婉儿时,桑落落微微一愣。 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她和京家不止是校友还是世交。 冯婉儿紧抿着唇:“京野,我有话跟你说。” 京野直起身,双手插回裤兜,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温柔瞬间敛去,完全没有请她进来的意思,“什么事?” “不能请我进去吗?”冯婉儿语气有一丝被忽略的不满,“我们私下说。” “不能。”京野拒绝得很干脆,理由更是直白得伤人,“我怕你骚扰我。” 一旁的桑落落嘴角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冯婉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京野,你明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追了你这么久,你就不能答应我一次?” 桑落落心中震惊,冯婉儿这么说,是不是指京野根本没有女朋友? 下一秒,肩膀忽然被他搂住。 她的身子被迫往他的胸膛靠了靠,鼻尖萦绕着他淡淡的薄荷味,耳畔传来他低沉的嗓音:“配合下。” 而后,他抬眼看向冯婉儿:“我有女朋友了,没办法答应你。” 冯婉儿的目光死死锁在他搂着桑落落的手上,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柔软的肉里。 他竟然……真的对桑落落动了心思? 桑落落,一个家境平平女孩,怎么配—— 怎么配走进他们的视线? 对他们这个自小就见惯了名利场、习惯了用家世背景划分圈层的群体来说,桑落落普通得近乎透明,连作为谈资都显得乏味。 而京野,他本该是他们这个金字塔尖圈子里,最高不可攀、也最理所应当延续这种规则的存在。 他见过的顶尖资源、接触过的世界,是桑落落根本无法想象的。 他怎么会……自降身价,把目光停留在这样一片毫无波澜的寻常风景里? 京野垂眼,看向怀里显然还在状况外的人。 两人挨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软的绒毛。 她身上有股很淡的香气,不是任何人工香精的味道,像是从肌肤底下透出来的女生香,甜而不腻。 眼神从小巧的鼻尖往下滑,停在那两片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色泽柔软,形状姣好。 “她不信,我们证明给她看一个。” “这怎么证明?”桑落落下意识喃喃,他们只是装样子而已。 话落,京野揽在她肩上的手未松,另只手已掐着她的腰,将她更紧实地挡在自己身前。 紧接着,他低头凑近。 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一只温热的手掌先一步贴上了她的脸颊,拇指按住了她柔软的唇瓣。 他的吻隔着拇指印了下来。 桑落落彻底僵住,睁圆了眼睛,看着他放大到极致的睫毛和眼眸里的光。 从冯婉儿的角度看来,这无疑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亲吻。 她攥着雕花护栏,指甲刮过石栏,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护栏内,京野与怀里的人大眼瞪小眼。 他眼尾一勾,那点痞气里混着点桑落落察觉不出的占有欲。 桑落落被他看得脸颊发热,紧张地抿了抿嘴唇。 这一动,唇瓣便在他拇指上蹭了一下。 落在旁观者眼里,便成了她主动回应,甚至加深了这个吻。 冯婉儿没歇斯底里,优雅地转身离去。 听到脚步声离开,桑落落迅速后退,快步回了客厅。 刚进去,迎面就碰上唐素琴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落落,正好,准备开饭了。” 唐素琴笑着招呼,话说到一半,见她脸颊一片绯红,不由得关切道。 “怎么了这是?脸怎么红成这样?是外面晒着了?” “嗯,有点晒,”桑落落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神闪躲,不敢看唐姨的眼睛,慌忙找了个借口,“唐姨,我去洗个手。” “好,让小野带你去洗手间。” 唐素琴放下菜盘,在自家儿子那副明显心情不错的模样上转了一圈,又看看桑落落。 这小子,该不会是逗人家小姑娘了吧? 他平时对谁不是一副爱搭不理的冷淡样子,别说逗小姑娘,就是多说两句话都嫌费劲。 不管是因为什么,儿子这副模样总算有了点人气儿,挺好的。 第21章 桑落落,你好色 桑落落:“不用了唐姨,我自己去就好。” “你知道在哪儿?”京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桑落落脚步一顿,她还真不知道。 这一楼格局开阔,但她不熟悉布局,一时没看到洗手间的门。 “不知道就跟我走。”京野已经越过她,朝走廊一侧走去。 桑落落抿唇,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洗手间里,京野替她拧开水龙头后,就着门框的弧度懒散地倚着,手肘抵着墙,骨节分明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轻轻叩着门板,发出笃笃的轻响。 目光坦然地落在她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得她浑身不自在。 桑落落的手伸进水里,连揉搓掌心的动作都显得笨拙。 为了打破这过分安静又微妙的气氛,她硬着头皮找了个话题:“我还以为你有女朋友呢。” 京野挑眉,眉峰的弧度锐利又好看:“为什么这么以为?” “学校都在传,说你有女朋友。”桑落落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她纤细的指缝往下滴落,“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京野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我刚回国没多久,没空关注这些闲言碎语。怎么传的?说来听听。” “说你做交换生,是为了国外的女朋友,”桑落落一边让开洗手池的位置,一边接过毛巾擦手,“还说...对方是学跳舞的。” 舞蹈? 唐姨不就是跳了半辈子舞的舞蹈家吗? 原来大家都误会了。 京野确实不知道传言已经传成这样,也从没人当着他的面提起过。 他慢条斯理地洗着手,一根根修长的手指在水流下缓缓揉搓,骨节分明的手背绷出淡淡的青筋。 水流哗哗淌过指缝,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垂着眼,轻挑一笑:“跳舞的?他们倒是挺会编。那是我妈,我还没交女朋友。” 关掉水龙头,他直起身看她,“还有,我做交换生,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任何人。” 桑落落握着毛巾,心跳欢喜地漏了一拍。 “嗯,知道了,我先出去了。” 京野接过那毛巾,擦了擦手。 她已经朝门外走去,背对着他的那一刻,唇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弯起一个明亮灼人的弧度。 像阴了很久的天空,忽然云破日出,碎金似的阳光哗啦啦洒了满地。 用餐时,唐素琴与京守仁并坐一侧,桑落落和京野就在对面落座。 整顿饭下来,唐素琴几乎没怎么顾自己,手里那双公筷就没停过,一个劲儿地往桑落落碗里添菜。 “这锅包肉你唐姨练了好几次,快试试味道对不对。” “再喝碗汤,温补的,你们年轻人总熬夜……” 不一会儿,桑落落面前的碗碟便堆得满满当当。 热情的她有些招架不住,她望着碗里冒尖的菜肴,又看了看旁边京野面前那份干净克制的餐盘,正有些无措时。 “妈,您再夹下去,只怕她下次不敢再来了。”京野适时替她解围。 唐素琴笑了:“好好,不夹了。落落你自己来,爱吃什么夹什么。” 桑落落悄悄松了口气,侧眸时,正好对上京野递来的目光。 他略一抬眉,没说话,眼神示意她“吃饭”。 她低下头,小口吃着碗里那块金黄的锅包肉。 酸甜酥脆,火候正好。 碗里还躺着一个捏得很大,形状不太规整的肉丸,一看就是唐姨的手笔。 她夹起来送入口中,视野边缘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似乎要拿她面前的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歪头看他。 就在这一刹那,丸子被牙齿咬破。 “噗”一声轻响,里面滚烫的汤汁毫无预兆地飙射出来,不偏不倚,溅在了他T恤上。 深色的油渍迅速晕开,格外刺眼。 桑落落愣住了,筷子还僵在半空,嘴里含着丸子,脸颊涨得通红。 她赶紧放下筷子,咬着丸子含糊道歉:“对不起。” 手也慌慌张张地去抽纸巾,抽出一张就往他胸前的污渍上擦,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碰到他温热的胸膛,那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动作更乱了,无措地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那一下下的触碰,让京野的气息蓦地粗了一瞬,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若不是爸妈就坐在对面,京野倒真不介意让她多“擦”一会儿。 他反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手里的纸巾抽走。 “脏了就脏了,一会儿我上去换件衣服,先吃饭。” 说完,他将那团沾了油渍的纸巾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餐桌对面,唐素琴和京守仁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视线都落在儿子身上。 他们的儿子他们最清楚。 有洁癖,脾气跟好挨不上边。 衣服被弄成这样,按他以往的性子,十成十是要沉下脸,就算不当场发作,气压也得低上好一阵。 但现在,他不仅没恼,还反过来温声安抚人家小姑娘,到底是长大变温柔了。 此时,桑落落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又丢人了。 - 饭后,京野把桑落落送回房间,“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桑落落瞄着他衣服上的油印,心里过意不去,手指捻着衣角:“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你是故意的?”京野语气不辨喜怒。 “啊?不是!”桑落落连忙摇头,“我真不是……” “还是不太信。”他稍稍倾身,目光沉静地锁住她,“老头子刚给了你见面礼,转头就溅我一身,该不会是想找个由头,把卡退回来?” “......” 她确实想还。 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更不是……被他这样误解。 京野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径自说了下去。 “老头子把面子看得很重,送出去的东西退回来,他能蔫蔫地抑郁好几天。” “我好不容易有个这么可爱的爹,行行好,别折腾他。” “卡你收着,别再提退回这一事。” 话一说完,他就走了,完全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桑落落在沙发上坐下。 算了,卡的事,还是让母亲去处理吧。 视线跟长了腿似的,飘向了与隔壁相连的那面墙。 脑海里,某些画面竟自己跳了出来—— 水流滑过宽阔的肩背,紧实的腰线,没入...... 桑落落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颊。 “桑落落,你好色。” 她抓过旁边的抱枕捂住了脸。 这梦后劲也太大了。 她摸出手机,掏出耳机塞上,胡乱点开一个歌单,硬是听了好几首,脑子才慢慢静下来。 关了音乐,摘下耳机,她起身走向落地窗,拉开玻璃门。 阳台宽敞,风扑面而来,带着庭院里青草和泥土的湿润气味,把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躁吹散了。 第22章 那模样,三分随意,七分浪荡 她扶着栏杆往下看,视线在移向侧面时,蓦地顿住。 隔壁的阳台与她的相连,中间只隔着一道及腰高的白色矮墙。 此刻,墙边正倚着一个人。 京野脊背松倦地靠着墙,头发半湿,多了些家居的慵懒。 他换了件质感极佳地白色衬衫,质地薄而微垂,领口松垮地敞成一道浅V,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 银色的十字架项链从颈间垂下,坠在襟前。 一手自然垂落,另只骨感冷硬的指间衔着一点猩红,薄薄的烟雾在指边缭绕散开。 那模样,三分随意,七分浪荡。 他偏过头。 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桑落落的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拍,移开视线。 “没睡午觉?”他问。 “没有,我不困。”桑落落望向楼下的庭院,回答。 京野略一颔首,指间的烟递到唇边,浅浅吸了一口,微眯着眼呼出薄雾。 “晚上住这儿,还是回宿舍?” “我想回宿舍住。”桑落落答得很快。 在这里住,她怕自己又做梦。 万一在梦里,再喊出他的名字,被听见了怎么办? 说来也怪,以前从没梦到过他,这一开学,倒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似的。 “嗯,喝果汁还是茶?我去拿。” “果汁吧。” “好,等着。”他应了一声,转身下楼去取。 及腰高的白色矮墙两边,都摆放着舒适的藤编椅,旁边各有一个小巧的圆桌。 她没坐自己这边外侧的椅子,而是选择了内侧那把。 这样隔着矮墙,离他那边更近一些。 不一会儿,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京野端着一杯橙汁走了过来。 他将杯子隔着矮墙递过来,桑落落伸手接过玻璃杯。 他也没坐外侧,同样选择了内侧的藤椅。 两人就这样,各自坐在自己阳台的内侧,一同望着满院的绿意和阳光。 时光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宁静。 桑落落捧着果汁,忽然理解了陪伴最熨帖的模样。 不需要对方刻意做什么,也不需要绞尽脑汁找话题。 就这样,安静地待在彼此看得见的地方,共享同一片风景,同一段光阴。 知道他就在身旁,便已足够。 她没注意到,京野一直在看她。 - 京野把她送到宿舍楼下,看着她进了楼门,才掉头离开。 桑落落走到二楼窗边,望着远去的人。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像踩在棉花上,带着不踏实的恍惚感。 如果是梦,那她希望这个梦,能做得久一点。 宿舍里,桑落落环顾四周,没见到孟琳和苏南的身影。 “琳琳和苏南去哪了?” 谈书音正抱着平板追剧,头也不抬:“苏南不知道跑哪去跟男朋友视频了。琳琳嘛,当然是去约会了呗,人家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了,哪能像咱俩似的,周末还跟宿舍长蘑菇。” 桑落落:“......” 她放下包,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谈姐,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也不谈恋爱?都没听你提过喜欢谁。” 谈书音长相偏清冷型,齐肩短发利落干净,平时话不多,总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谈书音按了暂停,放下平板,直勾勾盯着她:“你没发现吗?我喜欢的是你啊!” 桑落落换鞋的动作顿住,诧异地回眸,眼睛瞪得圆圆的。 谈书音紧跟着追问:“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不然怎么谁跟你表白,你都拒绝得那么干脆,连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 校门口那场轰轰烈烈的表白闹剧早就传开了,视频她也看见了。 桑落落承认:“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谈书音歪了歪头:“要我说,喜欢这么久都没结果,不如放下算了,跟我谈一场领不了证的恋爱?” “!!!” 桑落落后背隐隐发毛。 谈书音却在这时,调皮地眨了眨眼,嘴角很轻地一弯:“吓到了?” “又拿我寻开心。”桑落落松了口气,无奈地笑起来。 “哎呀,被你看穿了。”谈书音挑着眉梢,“不过说真的,恋爱嘛,宁缺毋滥。没遇到那个让我觉得‘就是他了’的人之前,单着也挺好。” 桑落落认同地点点头。 谈书音:“那表白视频我看了,那男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当众道德绑架还觉得自己挺浪漫?” 桑落落:“估计他以后不敢再来找我了。” 谈书音点点头:“这种事,还真得靠京野出面才镇住。落落,听我的,以后可得好好巴结你这位哥哥,有这尊门神在,起码能少一大半这种烂桃花。” 桑落落含糊地应了一句:“嗯,知道了。” 谈书音又蹙眉低声骂了两句那男生的行径,才坐回去继续追剧。 听着她气鼓鼓的嘀咕,桑落落心中一暖。 傍晚孟琳和苏南回来,得知整件事后,又气呼呼地轮流把那男生吐槽了一遍。 - 周末。 宿舍里静悄悄,没有闹钟的催命,没有早课的逼迫。 窗帘拉着,光线昏昏沉沉。 大家都睡到日上三竿,快十一点了,才陆陆续续醒过来。 吃过午饭后,桑落落站在窗边看了看雨幕,回头问她们:“你们要去网吧玩么?” 谈书音抱着枕头翻了个身,“不去了,外面下着雨,还不如在宿舍躺着,这天气就该配奶茶和电影。” “我也不去。落落,你要去店里?”苏南从床上探出头。 “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过去看看。”桑落落见孟琳也摆摆手表示不去,便说,“那我去了。” “落落,披件外套,下雨降温了。”孟琳嘱咐道。 “好。” 桑落落取了件米白色的短款外套穿上,又拿了把透明的长柄雨伞离开。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 这个夏天奇怪得很,最热的那两个月里,天气干得发脆,硬是没落下一滴像样的雨。 偏是到了这时候,天气缓了下来,这场雨倒慢悠悠地来了。 风一起,就挟着这股湿寒,吹在裸露的肌肤上,凉意丝丝地往骨缝里钻。 她撑着伞,慢慢往前走,帆布鞋小心地避开积水的小坑。 水珠沿着伞骨汇聚成细流,不断滚落。 隔着朦胧雨幕,她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挤在一把黑伞下。 是京野和陈戈。 第23章 并肩撑伞走在雨中 京野撑着伞,面上不悦,正伸手把往伞下钻的陈戈往外推。 黑色伞面倾斜,雨水顺着他冷厉的下颌线滑落。 “不喜欢打伞就淋着,别挨着我。”他的声音隔着雨声传来,比雨水还冷。 “哎呀,我这不是懒么。” 陈戈笑嘻嘻地,被推出去一点,又试图靠回来,浑不在意那点冷雨。 “跟你凑一把伞,我就不用举了,省力啊。” 他正说着,一扭头,恰好瞧见后方不远处撑着透明雨伞的桑落落。 “哎!妹妹!这么巧!” 京野闻声,也回过头。 雨幕中,小姑娘撑着那把透明的伞,安静地站着,像一株被雨水洗过的栀子花,干净又软嫩。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款外套,里面是浅黄色的短上衣,露了一截纤细白皙的腰肢。 下身是条浅蓝色的高腰直筒牛仔裤,紧紧裹着笔直的腿,裤脚略微卷起,脚踝纤细。 在灰蒙蒙的雨天里,整个人亮眼得像一抹干净又明媚的色彩。 是那种看一眼,就能驱散阴霾的明亮。 京野直接撇下陈戈,大步朝她走了过去。 “哎,等等我!” 陈戈双手挡在头顶上,小跑着追在后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京野几步走到桑落落面前,距离拉近。 他个子高,手中的黑伞自然而然地向前倾斜,将两人一同罩在伞下。 另只手则不由分说地接过她手里那把透明雨伞,随手塞给刚追上来的陈戈:“你用这个。” 陈戈下意识接住,又抬头看看并肩站在黑伞下的两人,表情空白了一瞬:“啊?我自己打?” 桑落落仰起头,他很高,大约一米九,每次看他都得仰头。 他已经站到了她身边,靠得有些近。 伞面明显向她倾斜,彻底隔绝了飘摇的雨丝。 “去哪?”他开口时,浸着薄荷味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 “去网吧。” “正好,我们也是去网吧!走走走!” 旁边的陈戈一听,赶紧撑着那把透明雨伞,步伐飞快。 京野配合着她的步调往前走。 伞骨上的雨珠串成线,在他们身后拖出银亮的轨迹。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 他的手臂偶尔擦过她的外套袖口。 面料摩擦发出极轻的窸窣,每一次触碰都让她胳膊无声绷紧。 以前,也曾偷偷幻想过无数次,和他并肩慢慢走着,是什么感觉。 那时觉得,一定是世界上最甜的事情,连风都会是甜的。 当幻想成了真,幸福就像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上来,充盈了整个胸腔。 比想象中所有的糖加起来,还要甜。 乌黑的发丝被风吹得微扬,几缕缠绕上他握伞的手臂。 很轻的痒,顺着脊骨窜了上去。 淡淡的蜜桃甜香飘散开来,缠上鼻尖。 是她洗发水的味道。 京野垂眸,视线落在她侧脸。 捕捉到那枚因微笑而浅浅浮现的梨涡。 小小的凹陷盛着伞下昏暗的光,甜得像酿了整季的蜜。 “笑什么?” 梨涡倏然消失。 她抬眼,撞进他静邃的眼里。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被惊扰的无措,像林间忽然发现猎人的幼鹿。 “没什么。”她小声嗫嚅。 撤回视线时,她发现他左肩,黑色T恤的布料被斜飞进来的雨丝打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透出底下利落的肩线。 桑落落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刚推完,那把伞又回到原处,甚至更倾向她这边。 “我是男人。” 桑落落没再坚持,因为快到了。 几人踏进店里,将收起的雨伞放在门边的桶里。 周末的网吧人声鼎沸。 学生挤满了大厅,键盘敲击声、游戏音效和激动的喊话混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泡面味,还有主机散热的热浪。 何芳正在前台给新来的客人刷身份证登记,忙得头也没抬。 桑落落轻车熟路地绕进柜台,对他们俩说:“先把你们的身份证拿来登记一下。” 陈戈有些惊讶:“妹妹,你在这里兼职啊?” “不是,这是我妈妈开的,我没事时会过来玩玩。”桑落落解释。 “噢,这样啊。”陈戈点头。 京野将身份证递过去。 桑落落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 微凉,干燥。 她迅速缩回了手,又飞快地去接陈戈的。 陈戈嬉皮笑脸地凑近柜台,胳膊肘撑在台面上:“妹妹,帮我们开个包间。” “好。”桑落落应着。 “落落,下雨天就好好在宿舍待着嘛,还跑过来。” 何芳忙完手头的活,转过身来,一边数落着一边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证件。 桑落落手臂躲过:“何姐,没事的,我来登记就好。那边有几单饮料零食等着送呢,你先去忙那个吧。” 何芳点点头,转身去配货。 桑落落拿起京野的身份证。 证件照上的少年穿着规整的衬衫,头发比现在短,眉骨下压,眼神直接地看向镜头。 那目光里浸着种还没学会收敛的、带着刺的亮,又痞又野。 比起现在,他收起了那些明晃晃的棱角。 她没敢多看,迅速登记。 “好了,在VIP1包厢,走廊尽头第一间。” 她将两人的证件递还回去,又从身后的冰箱里拿出两瓶冰镇饮料,还顺手在柜台上装了一堆零食,一起推过去。 陈戈眉毛挑高:“妹妹,这是要请我们?” 桑落落:“嗯,还想吃什么,我给你们拿。” “不用妹妹,这些够了。”陈戈毫不客气地把饮料零食都抱在怀里。 - 忙过一阵后,何芳拿起自己的杯喝了口水,问正在整理货架的桑落落。 “刚才那两个男生,是你朋友?看着不像普通同学,尤其高个儿那个,气质挺特别的,往那儿一站,跟咱这屋里的味儿都不太一样。” 桑落落正将一包薯片推进货架空档,“嗯,以后他们来,不用收钱,都记我账上就行。” “好。”何芳应下,又忍不住笑着补充,“我刚才还瞎琢磨了一会儿,以为是你男朋友呢,看着挺登对。” 桑落落抿了抿唇:“不是,你别乱猜。” “知道啦。”何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VIP包间方向,“不过,那男孩儿确实挺招人的。你没发现?自从他们进去,大厅里好些女生,都往那个方向瞅,胆子大的还故意从那边绕一圈。” 桑落落刚才送订单过去时,她就已经看见了。 第24章 他触感苏醒 包厢门上有一块十公分的透明玻璃,能看到里面的人。 京野斜靠在电竞椅上,长腿随意支着,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的光映着他冷白的侧脸。 陈戈在旁边激动地说着什么,手舞足蹈,他只偶尔极淡地勾一下嘴角。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怎样耀眼的存在。 什么也不需要做,就只坐在那里,就自然而然成了焦点。 微信声音响起,她低头查看。 京野:【被围观了,有海报么?借我挡挡。】 她回了个【等一下】。 从柜子里找出一张旧海报,又拿了卷透明胶带,朝那个包厢走去。 当初选择带玻璃视窗的包厢门,是出于安全考虑。 万一有客人玩得太久,身体不适或出现意外,从外面一眼就能看到,能及时处理。 “咚咚!” “进来。” 桑落落推门进来,京野立马摘下耳机,接过她手里的海报和胶带,利落地贴在了包厢门那块透明玻璃上。 贴好后,他回过头:“你先出去。” 一旁的陈戈戴着耳机没听见,正全神贯注在游戏里,嘴里还嚷嚷着“冲啊!干他!”。 下一秒,他的屏幕突然黑了。 “我靠!谁动我机——” 陈戈怒吼到一半,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桑落落,声音瞬间卡住,硬生生憋了回去,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懵逼。 京野面不改色,又对陈戈重复了一遍:“你先回去。” “啊?”陈戈懵了,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什么事啊还得我回避?” 桑落落站在门口,同样一头雾水。 “要我请你走?”京野抬了抬眼皮,语气听着平淡,但话里那点不怀好意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走!立马走!”陈戈一个激灵,二话不说,摘下耳机就麻利地闪出了包厢,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人。 京野指着自己的位置,说:“坐。” “嗯?”桑落落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京野抬了抬右手,食指和拇指极轻地捏了捏自己的左手腕骨:“我手疼,坐下。” 桑落落垂眸,落在他那双手上。 指节修长匀称,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连腕骨的线条都透着一种冷感的漂亮。 这人不止脸生得好,连手也生得过分漂亮。 上天造他的时候,大约是格外偏心的。 等她回过神,身体已经先于思考,顺从地坐到了他的位置。 坐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眨了下眼,这跟手疼有什么关系? “帮我打两局。”京野在陈戈的位置上坐下,朝亮着的游戏屏幕抬了抬下颌。 桑落落看向那布满复杂技能图标的游戏界面,老实摇头:“我不会。” 她只玩过简单的游戏,比如贪吃蛇、对对碰、QQ跑车等,这样的游戏从没玩过。 “我教你。”他没给她犹豫的余地。 话落,他身下的电竞椅便随着滑轮轻响,朝她这边滑近。 距离骤然缩短,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无声无息地漫了过来,好闻得让人有些眩晕。 下一秒,他的手掌覆了上来,将她的小手完全拢住,带向鼠标。 “左手放这儿。”京野拉着她的左手,按在键盘上,另只手则握着她的右手,控制鼠标缓缓移动,“鼠标控制方向。” 桑落落紧张到连自己的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京野略微压低身子,视线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屏幕,声音更近了些:“看到前面那个人了吗?对,点他。” 耳朵被他压低的声音熨得一阵酥麻,桑落落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这一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还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微微的震动。 她盯着屏幕上爆开的华丽技能光效,大脑一片空白。 心跳快得发慌,像揣了只乱蹦的兔子,又拼命想把它按捺下去,生怕身后的人察觉到。 他说什么,她就懵懵懂懂地照做,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云里雾里的悬浮感中,连鼠标点在哪里都不知道。 京野很快松开了她的手,身体也向后撤开了一些距离。 那笼罩式的温热与触感骤然撤离,桑落落才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她逼着自己将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假装十分专注。 光标在画面中央迟疑地晃了晃。 眼前花花绿绿挤满了角色名字和血条,哪个才是刚刚京野让她点的“哪个”? 她完全记不清了,也不好意思问,怕他觉得自己太笨。 凭着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名字最长的那一个? 对,应该就是它。 血条都快见底了,肯定没错。 她把鼠标挪过去,小心翼翼地点击。 那个角色应声倒地,被一刀秒了。 桑落落唇边刚浮起一点“完成指令”的笑意。 那“阵亡”的角色头顶,幽幽飘出一个充满怨念的互动气泡: 【兄弟……我们是一个行会的啊……你杀我干啥???】 “......” 桑落落瞬间石化,根本不敢回头去看京野此刻的表情。 “点错了。”身后传来他一声短促的低笑。 “是旁边那个。”他的手臂越过她肩膀,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屏幕上另一个角色身上,“名字短,血条满的,这个才是该杀的。” “哦……哦!” 桑落落忙不迭地点头,生怕再出错。 这次她凝神屏息,将光标死死锁定了那个目标。 然后——咔、咔、咔! 屏幕上的敌人应声倒地,爆出了一堆装备。 这一次,终于杀对了。 她飞快捡完装备,立刻松开鼠标,噌地站起身:“我先……” 话没说完,脚下一慌,被自己绊了个趔趄,整个人踉跄着朝前扑去。 她下意识抓住京野的电竞椅扶手想稳住自己,滚轮却顺着那股力道猛地向后滑去—— 速度太快,京野原本要抓住她的手,擦着她的指尖错过。 导致—— 触感苏醒。 灼灼地,抵着她的额。 桑落落脑子懵了一下,眨了眨眼。 还会磅礴地起伏? 紧接着,额间被一只手抵开,京野随意向下瞥了一眼,“感兴趣?” “啊?”她呆呆地仰头。 “看你盯得眼都不眨,这么好奇,我倒可以勉为其难,给你看看。”他语调里压着一丝听不分明的意味。 魂刹那间归了位,滚烫的尴尬从脊椎一路烧到耳尖,她腾地站起来:“我不是……我真没那个意思!” “嗯,”京野慢条斯理地靠在椅背上,唇角似笑非笑地轻勾了一下,“那你是哪个意思?” 桑落落:“……” 她卡住了。 总不能说,是太……震撼了吧。 京野认真地偏头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难道是饿了?” “!!!” 桑落落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小声嘀咕:“奇怪,明明没磕到……怎么好像听不清了。” 她边说边迅速转身,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就闪了出去。 第25章 她数不清丢了多少次脸了 前台,何芳正低头对账,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头就见桑落落快步走了过来。 女孩脸颊绯红,连耳朵尖都透着一层浓浓的粉色,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何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的空调显示屏,26度。 “落落,你很热吗?”她忍不住问。 “嗯……有点。”桑落落含糊地应了一声。 何芳虽然觉得奇怪,还是从冰箱里拿了瓶冰镇饮料,拧开递给她:“喝点凉的,缓缓。” “谢谢。”桑落落接过水,垂眼坐下,立刻仰头喝了几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浇熄了脸上过高的温度。 何芳瞧见京野拿着手机朝这边走来,便笑着扬声:“你好,你朋友非要付钱,你不用再付了。” 桑落落装死,脑袋慢慢低下。 京野已走到近前,抬手虚掩住手机话筒,朝何芳略一点头,转而对缩成一团的鹌鹑桑落落说:“我有事,先走了。” 桑落落点了点头,依旧没敢抬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哦……好,路上小心。” “腿没事?” “没事,没磕伤。” 见状,京野转身走到门口,看见自己的伞还在,陈戈没用。 细密的雨丝立刻被风挟着,斜斜地扑了他一身清冷的湿意。 他撑着黑伞,步入渐小的雨幕,背影很快在雨雾中模糊了轮廓。 桑落落抬起头,透过玻璃门看着那柄黑伞下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 有点想死了。 数不清丢了多少次脸了。 她又在店里待了会儿。 傍晚时分,雨停了。 天空像是被仔细洗刷过,透出澄澈的灰蓝色,西边的云层后,挂起一道极淡的彩虹,色彩朦胧,转瞬即逝。 桑落落收起那把透明雨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 套上雨伞自带的薄塑料袋,仔细卷好,放进帆布包的侧袋。 刚走出店门没几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喂,琳琳。” “落落,雨停了,这种天吃烧烤最爽了,我请客,你赶紧回来。” “我正在回学校的路上。” “好嘞!那你在校门口等我们,我们马上就到!” “嗯。” 挂了电话,桑落落慢慢朝校门口走去。 在原地等了没几分钟,孟琳和谈书音就从宿舍区的方向小跑着过来。 桑落落朝她们身后望了望:“苏南不一起吗?” 孟琳耸耸肩,语气有些无奈:“她出门前突然来了生理期,腰酸的厉害就说不来了。” 听到“生理期”三个字,桑落落睫毛轻轻一颤,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之前那尴尬的对话。 “那我们给她打包点回去?” “不用啦,我刚给她点了热粥,她吃完先睡下了。走走走,就咱们仨,今晚吃个痛快!” 孟琳拉着桑落落和谈书音,朝不远处那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走去。 周围已经坐了几桌学生,喧哗声、碰杯声、嬉笑声混作一团,是校园边最寻常也最鲜活的热闹。 三个人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孟琳熟门熟路地跟老板点了一大堆,什么羊肉串、鸡翅、韭菜、金针菇……记了满满一张单子。 炭火噼啪作响,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香气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扑鼻而来,驱散了雨后的微凉。 谈书音开了瓶啤酒,给每人倒了一杯,“喝点酒,睡得香。” 桑落落跟她们碰了杯。 就着凉爽的啤酒和热气腾腾的烤串,三个人东拉西扯地聊着天,气氛轻松惬意。 吃得差不多了,竹签在面前的盘子里堆成一小撮。 孟琳看了看桌上渐空的盘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辣椒面:“还想吃点什么?我再去点。” 她的话刚落。 邻桌就传来一道响亮的男声:“杨超,可以啊!新女朋友?真漂亮!” 孟琳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循声望去。 隔了两张桌子,那个她才刚谈没多久的男朋友,此刻正搂着一个妆容精致的陌生女生,和一群朋友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桌上的烤串和啤酒瓶堆得满满当当。 他甚至没注意到这边,搂着那个女生的腰,在一片起哄声中,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炫耀般的亲昵,介绍着: “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傅菁。音乐学院的,学舞蹈的。” 那女生依偎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啪——!” 孟琳手里的鸡翅被重重砸在桌面上,带着一身怒气朝那张桌子冲了过去。 桑落落和谈书音对视一眼,心知不妙,立刻起身追了过去。 孟琳几步冲到那桌前,二话不说,伸手猛地一掀! 铁制的烤盘连同上面滋滋作响的肉串蔬菜,哗啦啦全被掀翻在地,滚烫的油汁和食物残渣,劈头盖脸溅了杨超和他的“新女友”一身。 “啊——!” 那个叫傅菁的女生尖叫着跳开。 “杨超,你他妈什么意思?”孟琳指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杨超被烫得龇牙咧嘴,浅色T恤上沾满油渍和食物残渣,狼狈不堪。 他先是一愣,看清来人是孟琳后,随即觉得在朋友和傅菁面前丢了脸面,顿时恼羞成怒,指着孟琳吼道。 “孟琳!你他妈有病吧!跑这儿发什么疯?!” 孟琳气笑了,指着他。 “我发疯?” “你才跟我确定关系,转头就在这里搂着别人,跟所有人说这是你女朋友?那我是什么?啊?!” 被称作傅菁的女生脸色一变,皱眉质问:“杨超,你脚踏两条船?” “宝贝你别听她胡说!”杨超急忙辩解,伸手想去拉傅菁,却被她躲开。 他脸上挂不住,神色鄙夷,指向孟琳圆润可爱的脸颊和微胖的身材。 “傅菁,你自己看看她那样,但凡长眼睛的,都知道该怎么选吧,我会看上她?开什么国际玩笑!” 孟琳长相属于可爱圆润型,脸颊带着点婴儿肥,身材微胖但匀称,平时是室友们眼里的向日葵。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刀子,当众捅进了孟琳心窝。 她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在哆嗦,巨大的羞辱和伤心让她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桑落落将浑身发抖的孟琳护在自己身后,厉声道: “你现在这副反过来踩别人一脚、抬高自己的渣男嘴脸,比被开水烫过又捞起来的癞蛤蟆还让人倒胃口。既没担当,又没教养,真是丢尽了男人的脸。” “你——!” 杨超被当众如此奚落,脸色涨成猪肝色,怒火冲昏了头脑,竟抬手就朝挡在前面的桑落落狠狠推了一把! 桑落落没防备,被推得踉跄着向旁边歪倒,幸好谈书音眼疾手快,从侧面一把紧紧扶住了她,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你还是不是男人?敢对女生动手?!”谈书音厉声喝道,眼神凌厉如刀。 第26章 三个女生打架 孟琳本来就在爆发的边缘,看到桑落落因为护着自己而被推搡,彻底被点燃了。 平时在宿舍,她们几个都把性子最软、最乖的桑落落当宝贝护着,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现在这个渣男,竟然推桑落落? 她脑子嗡的一声,什么理智都没了,像只被彻底激怒的小兽,抄起旁边桌上一个空啤酒瓶就冲了上去,不管不顾地朝杨超砸去! “杨超你混蛋!我跟你拼了!” “孟琳!”谈书音想拦已经晚了。 杨超没料到她说动手就动手,猝不及防被瓶子结结实实砸在肩膀和胳膊上,痛得大叫一声,下意识就用力把孟琳狠狠推了出去。 孟琳差点摔倒,怒火更盛,又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伸手就去抓挠杨超的脸。 “杨超你个王八蛋!今天不撕烂你的脸我不姓孟!” 两人顿时撕扯扭打在一起,撞得旁边的塑料桌椅东倒西歪,桌上的碗碟、酒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周围食客惊呼着纷纷退开。 桑落落和谈书音立刻冲了上去。 她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是拉架,是帮孟琳教训这个渣男。 谈书音看准时机,从侧面一把揪住杨超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拽! “啊!”杨超头皮一紧,被迫仰头。 “欺负谁呢你?”谈书音手下毫不留情,还顺带在他后背上狠狠捶了一拳。 桑落落抓住这个空档,在杨超被拽得失去平衡的空档,抬起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毫无防备的小腿骨狠狠踹了过去! “扑通”一声,杨超重心不稳,狼狈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抱着膝盖,疼得冷汗直冒,龇牙咧嘴地哼唧着,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 孟琳还不解气,一把扒拉开脸上凌乱的头发,又冲上去,对着跪在地上的杨超后背、肩膀狠狠踹了好几脚,边踹边骂:“混蛋!人渣!垃圾!” 整个过程快得不过十几秒。 杨超那桌的几个朋友都看傻了,谁也没见过三个女生打男生的画面,新奇地愣住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围上来帮忙时。 桑落落和谈书音已经迅速一左一右,架起气喘吁吁还在骂骂咧咧的孟琳,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三人并肩站着,像三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怎么,男的打女人没够,还想一起上?” 谈书音扬起下颌,眼神冷冽地扫过那几个跃跃欲试的男生,毫无惧色。 “谁打女人?” 熟悉的男声忽然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天然的穿透力,让嘈杂的现场安静了几分。 烧烤摊老板正拿着手机,刚要拨通报警电话,听到这话也下意识望了过去。 桑落落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京野迈着长腿,从自动分开的人群外走了进来。 他眉眼间淬着冷感,扫过狼藉的现场和几个女生。 视线定在桑落落身上,只见她低下头,眼神仓皇地躲闪。 桑落落蹙着秀眉,心里慌得厉害。 刚才那不管不顾、甚至有些凶狠的打架模样,是不是全被他看见了?他会怎么看自己? 杨超那帮朋友一看到京野,气焰立马矮了半截,刚才还跃跃欲试的架势顿时收敛了下去。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没人敢再上前一步,甚至悄悄往后退了退,脸色都有些发白。 谁不知道京野什么背景? 在京市的圈子里,没人敢轻易得罪他。 得罪他,别说在学校待不下去,就是在京市都别想好过。 杨超自己也清醒了大半,后背的冷汗黏住了衬衫,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当初和孟琳是在游戏里认识的,后来互爆马甲知道对方是谁后,对她那点兴趣就淡了。 他喜欢那种身材好,又瘦又有料的,不是孟琳这种可爱微胖型的。 之后又得知桑落落成了京野的妹妹,他本来是想追桑落落的,但是她太难追,这才改成追孟琳了。 想借着孟琳这层关系和桑落落认识,然后说不定能和京野搭上点边,攀上这根高枝,以后在学校里谁还敢惹他。 他和傅菁刚认识不久,她恰恰又符合他的眼光。 他想睡她,就琢磨着两头都不放。 万一被孟琳发现,认个错分手就是了,反正该占的便宜也占过了。 哪想到刚把傅菁追到手,就这么巧被撞个正着。 要是孟琳没冲过来掀桌,哪怕给他留一点面子,他也不会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刚才真是气昏了头,竟然还推了桑落落一把。 现在回想起来,杨超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忍着腿上的剧痛,硬着头皮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哪怕是求饶也好。 脸上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嘴唇哆嗦着想解释: “京少,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们就是闹着玩……”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 腹部却猛然传来一阵几乎让他眼前发黑的、炸裂般的剧痛。 他甚至没看清京野是怎么动的。 只觉一道极快的黑影掠至身前,那股巨大狠戾的力道蛮横地踹进他腹腔最柔软处。 整个人像被高速行驶的车迎面撞上,不受控制地向后凌空飞摔出去,“砰”一声重重砸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尘土微扬。 他蜷缩着,捂着肚子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半天动弹不得。 周围一片死寂,只剩炭火偶尔的噼啪。 京野散漫不经心地收回长腿。 骨白手背一翻,用指背最薄的皮肤扫过布料上不存在的灰。 神色结了一层霜,眼皮懒洋洋一掀,冷眼瞧着那蜷缩成虾米、满脸冷汗的杨超。 “我也跟你闹着玩,别介意。” 杨超身体狂颤,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恐惧。 他死死地抱着腹部,嘴唇哆嗦着,看向京野的眼神充满了惊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京野伸手探进裤袋,摸出烟盒。 黑色哑光盒在他修长的指尖转了小半圈,他用拇指顶开盒盖,不紧不慢地用指节敲出一支烟,香烟被他松垮地含在唇间。 陈戈一看见这动作,眼睛忽地亮了。 小步雀跃地凑过去,从自己兜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擦亮火苗。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专职点烟的。 他已经很久没见京野动这种真怒了。 上次还是因为陆止安,当时那场面…… 陈戈至今记得清楚。 出手利落到残酷,力道狠戾不留情,每一帧都浸着种暴力阴湿的美感,看得人头皮发麻,却又忍不住肾上腺素狂飙。 野哥动手来的样子实在太帅了,那股裹挟着绝对压制力、又带着致命优雅的凶性,太他妈带感了。 所以,每当京野在类似场合,露出这种要借尼古丁压下骨子里躁动戾气的征兆,陈戈就会下意识切换进这种小弟待机模式。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滚八百个来回,打死也不敢说出口。 第27章 暴力阴湿美感 京野略偏过头,下颌到脖颈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在那簇火苗,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亮了一瞬,又迅速湮灭。 白色飘渺的烟雾漫上那张冷痞凌厉的脸,模糊了他此刻的表情,似乎也柔和了那双桃花眼里,择人而噬的森然戾气。 可惜,那点尼古丁的安抚,终究抵不过骨子里翻涌的怒意。 烟雾散去,他单手插着兜,另只手骨指间夹着的烟随意垂在身侧。 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那眼神轻蔑得仿佛在打量一摊令人作呕的垃圾。 “敢动手打女人,你这败类想怎么死?” 陈戈一听,立马抱住他的腰。 连烟都没能压住他的戾气,如果继续动手,杨超今天必定废了。 周围这么多同学,被录下来不好收场。 他看向地上的人,厌恶一声:“还不快滚?” 杨超和他的同伴如蒙大赦,巨大的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疼痛,手忙脚乱地互相搀扶着,几乎是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地逃离了烧烤摊,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喧嚣退去,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 陈戈松开他,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野哥,跟这败类置气,犯不着,妹妹也没吃亏。” 京野颀长的身躯转过来。 路灯昏黄的光线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剪影,也将离他几步之遥,有些无措地桑落落,照得清清楚楚。 小姑娘头发有些凌乱,浅蓝色的裤子上溅了几点深色的油渍,白球鞋的鞋头也蹭上了一块灰扑扑的脏污。 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 最后,定格在她一直垂在身侧微蜷着的右手上。 白皙如玉的手背上,印着几道发红的擦痕,甚至有一处边缘微微破皮,渗着一点细小的血珠。 他的音色比刚才更沉,更冷。 “过来。” 语毕,他迈开长腿往前走。 桑落落抿了抿樱桃唇,看了一眼旁边的谈书音和孟琳,低声说了句“等我一下”,便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京野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连锁药店门口停了下来,将指间还剩半截的烟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摁灭,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桑落落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跟进去。 玻璃门透出里面明亮的白光,她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在货架间快速穿行,目标明确地拿了几样东西,便走到收银台结账。 等他拎着一个小小的白色塑料袋出来,她才默默跟上。 两人来到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小花坛边。 京野在石沿上坐下,打开塑料袋,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他没看她,拧开碘伏瓶盖。 “手。” 桑落落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蹭出的几道红痕,还有一处破皮,正微微渗着血丝。 她慢慢伸出手。 京野握住她的腕骨。 入手纤细得过分,腕骨脆弱得像一折就断的玉瓷。 ——这么细的手腕,也敢冲上去跟人动手。 桑落落感觉到他的气压又降低了,她都不敢乱呼吸了。 他掌心的温度比她肌肤的温度高出许多,那热度顺着腕骨一路攀升,烫得她想往回缩。 她腕骨刚动,就被他不容抗拒地握住。 “别动。” 他拿着蘸了碘伏的棉签,仔细擦上她手背的伤口。 碘伏沾上破皮的伤口,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桑落落的视线从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慢慢上移,凝在他低垂的脸上。 额前碎发遮去眉眼,恰好敛了平日里的野痞。 鼻梁很高,带着点西方雕塑般的挺拔。 嘴唇很薄,唇线分明,此刻正微微抿着,神情专注得有些冷。 “胆子挺大,都敢打架了?” “他们欺负孟琳。”桑落落小声解释,眼神飘向旁边的药店招牌。 京野用棉签在她另只完好的手背上也象征性地擦了一下,确认没有其他伤口,便将用过的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手腕上那圈微凉强势的禁锢感消失,桑落落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莫名地空了一下。 他冷白眼皮从眉骨下淡淡抬起:“我的名字,不会用?” 桑落落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指的是刚才……搬出他的名头去压杨超? “我…没想到还能这么用。”她睫毛颤了颤。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京野从裤袋里摸出烟盒,“先报我的名字,然后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顿,指尖在烟盒上轻轻一叩:“号码有吧?” 桑落落摇摇头:“没有。” 京野报出一串数字,“1888XXXXXXX,存上。” 桑落落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将那串数字一个一个输入进去。 京野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衔在唇间,没点燃。 “介不介意我再抽支烟?” 说话时,烟身随唇齿开合轻晃,带着漫不经心的蛊惑。 “不介意。”桑落落摇头。 她记得高中时偶然见过一次。 他靠在栏杆边,侧脸落在傍晚昏沉的光线里。 低头点烟,而后他仰起下颌,朝着灰蓝的天际吐出一道笔直的烟线。 烟雾在他唇边缭绕又散开,他半眯着眼,睫毛在暮色里垂着浅浅的影,那股散漫里的性张力,勾得人挪不开眼。 桑落落当时看呆了,愣站在原地,忘了自己要往哪儿去。 京野得了回答,颈线微侧着偏过头,左手掌心弓成挡风的屏障,右手擦动火石。 夜风不算小,火苗窜起几次就被吹得东倒西歪,随即熄灭。 他眉心短暂地起了一道细微的折痕,而后朝她这边侧过身,想借她的身形挡风。 准备再次尝试时,视野边缘探过来一只纤细的手。 她用那件米白色外套的衣角,替他拢出了一小片无风的空间。 他动作一顿,半垂着眼帘看她。 桑落落以为风还大,自己挡得不够严实,便又朝他靠近了些,想用整个上身更好地护住那簇脆弱的火苗。 距离拉近。 近到京野的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了她因为俯身而敞开的领口上。 浅色丝料被饱满的弧度撑出光滑的张力,在阴影交界处凝成一道丰腴的弧线。 他眸光蓦地一沉,喉结滚了滚,飞快移开视线,指尖加快了动作。 猩红火光终于亮起,香烟点燃。 桑落落退回原位,将外套拢了拢。 他指间的烟味很特别,没有呛人的烈,反带着一缕淡甜香,像......花蜜。 她有些意外。 这味道,和他锋利的下颌线、淡漠的侧影,实在格格不入。 她也曾见过他吃棒棒糖,他好像挺喜欢和甜有关的东西。 京野抽了两口,眉宇间的戾气散了大半。 他站起身,将还剩大半截的烟在垃圾桶顶上用力捻灭。 “走吧。” 桑落落点头,心里也记挂着孟琳。 她顺手拎起没用完的医药袋,快步跟上,不知道她们俩有没有受伤。 第28章 夜色烟燃,出手护短 回到烧烤摊,气氛已经变了。 孟琳面前的桌上摆着好几个空啤酒瓶,她脸颊通红,眼神有些飘。 陈戈已经大致听说了缘由,正试图用他那套插科打诨的方式安慰。 “要我说,你真不用在意那渣男的话。什么胖不胖的,你这样挺好的,健康,看着挺……挺可爱的。” 孟琳闻言,直勾勾地盯着陈戈:“你真觉得我可爱?” 陈戈点头:“是啊。” “那你当我男朋友吧!”孟琳语出惊人。 “咳!” 陈戈刚灌进嘴里的一口啤酒全呛了出来,狼狈地扯过纸巾擦嘴,脸都憋红了。 “不是,妹妹,咱们这才第二次这么聊天吧?你这是被气糊涂了,拿我寻开心呢?” “别提那个渣男!” 孟琳烦躁地一挥手,身体跟着晃了晃,撑着桌子才稳住,眼神异常执着地钉在陈戈脸上。 “我就问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桑落落和京野走近时,正好听到这句。 谈书音赶紧上前,捂住孟琳的嘴:“孟琳!你醉了,别乱说!” “我没醉!” 孟琳躲开,手指直直指向一脸懵的陈戈,逻辑竟然很清晰。 “你看他,家里有钱,人也还行,刚才还夸我可爱,不比那个只会盯着别人身材看的混蛋强?” 陈戈被她这套简单粗暴的择偶标准给逗乐了,又有点哭笑不得:“合着你最看重的,是钱啊?” 孟琳用力点头,眼神在酒精作用下显得格外亮,也直白得惊人:“不然呢?爱情说没就没,钱又不会长腿跑了,钱比男人可靠多了。” 陈戈觉得这姑娘挺有趣的,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桑落落心里发酸,快步走过去,抱住孟琳的肩膀,温声哄道:“琳琳,别说了,我们回去吧,嗯?” 谈书音拿起外套和包,和桑落落一左一右架住她。 桑落落转眸对京野和陈戈说:“我们先送她回去了。” “需要陈戈帮你们背回去么?”京野问了一句。 “要!”不等其他人反应,孟琳已经举起手,“陈戈!背我!” 桑落落:“……” “行吧,我来背。” 陈戈倒也好说话,走到孟琳身前,刚转过身,还没完全蹲稳,孟琳已经手脚并用地往他背上跳。 他被孟琳这一扑弄得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自己一起摔出去,赶紧反手托住她。 他哭笑不得:“姑奶奶,您倒是提前打个招呼啊!” 孟琳趴在他宽阔的背上,脑袋蹭了蹭他的后颈,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渐低,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走吧。” 陈戈认命地背好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对桑落落她们示意。 桑落落和谈书音一左一右跟在一旁照看,京野走在她身后。 夜风从前头拂过来,带起桑落落散在肩后的长发。 几缕发丝飘到他眼前,空气里漾开属于她的蜜桃香气。 甜而清,像夏日熟透的果实在风里裂开一道细缝。 他伸手,轻轻拢住那缕微凉的头发,缠绕在他指间。 孟琳忽然歪了一下身子,桑落落赶忙伸手去扶。 那缕头发便从他指间无声滑落。 京野收回手,指尖捻了捻,视线依旧落在她扶着人的背影上。 路上很安静,只有陈戈偶尔调整姿势的轻微喘息,和孟琳模糊不清的嘟囔梦话。 一直走到女生宿舍楼下。 宿管阿姨从窗口探出头看了一眼,见是女生被背回来,还有同伴跟着,便没多问,只是多看了两眼后面身高腿长的京野。 桑落落从陈戈背上接过迷迷糊糊的孟琳,和谈书音一左一右搀扶住她。 “谢了。”谈书音对陈戈点点头。 陈戈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肩膀,摆摆手,喘了口气:“客气什么,赶紧上去吧。” - 桑落落和谈书音扶着醉醺醺的孟琳进了寝室,两人抬头看着那张上铺,面面相觑。 桑落落轻轻拍了拍孟琳的脸颊,“琳琳,醒醒,自己爬上去行吗?” “她怎么喝成这样了?”苏南从上铺探出头,压低声音问。 谈书音一边撑着孟琳往下滑的身子,“先别问了,现在是怎么把她弄上去,我们可抬不动她。” 苏南见状,赶紧爬下床来帮忙。 三个女生围着瘫软的孟琳,对着高高的床铺一筹莫展。 “要不……试试挠她痒痒肉?”桑落落迟疑地提议,“说不定能让她醒一点,自己动一动。” “有道理。”谈书音说干就干,空着的那只手立刻伸向孟琳的腰侧。 孟琳一激灵,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像条泥鳅似的扭了一下,软绵绵地往下滑。 桑落落赶紧又用力将她往上托了托,“我们还是把椅子都拼在一起,先让她凑合躺一晚吧。” 谈书音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苏南赶紧去挪椅子拼起来。 三个人合力,总算把孟琳半扶半拖地挪到了拼好的椅子上。 桑落落给她垫了个枕头,谈书音扯了条薄毯给她盖上。 椅子的人已经抱着被子,发出均匀的小呼噜声,对周遭浑然不觉。 “看你俩这表情不对啊,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苏南问。 “别提了。”谈书音压低声音,将晚上烧烤摊发生的事件简单讲了一遍。 苏南听得直皱眉:“打得好!早知道我也去了,多踹那渣男几脚。” 几人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桑落落拉过孟琳的手查看,手背上留着几道醒目的红痕。 她打开碘伏瓶,用棉签蘸了,轻轻涂抹上去。 “谈姐,你有没有伤到?” “我没事,你先帮她处理吧,我身上黏得难受,先去冲个澡。”谈书音说完,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嗯。”桑落落应着,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等宿舍重归安静时,大家已经各自躺回床上。 黑暗里,只有孟琳偶尔翻身和含糊的梦呓声。 - “哎,京野你去哪?”陈戈见他打着电话往外走,追了两步。 陈戈听完他简短几句,心里一凛。 得,还没消气。 惹谁不好,非得惹这位。 “你先回去。”京野挂了电话。 陈戈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有热闹不看白不看,我跟你去瞅瞅,正好帮你把风。” 两人来到校外后方一条错暗的巷子里。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两侧的墙壁斑驳脱落,堆着些废弃的纸箱,阴湿的潮气混着垃圾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里面更是黑沉沉的,只有尽头的路灯透过缝隙,投下几缕昏黄的光。 深处,果然躺着个人,头上蒙着黑布,被人按在地上。 “别见血,教训下就得了。”陈戈没进去,在外面点了根烟。 没多久,巷子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压低的闷哼。 京野想到她方才狼狈的模样,力道又重了几分。 再出来时,他指间夹烟,缓步从巷口走出来。 夜风卷着烟气掠过下颌,他抬手抵着唇轻吸,火光映亮半张冷白的脸,烟蒂垂落细碎灰烬,身姿挺拔矜贵,丝毫不见方才揍人的痕迹。 第29章 放假去他那住 陈戈一回宿舍,把门带上就问:“诶,你们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京野脚步顿了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下。 陆止安从电脑后抬起脸,推了推眼镜:“怎么,你那颗心脏终于会跳了?” “你少放屁,”陈戈笑骂,“不会跳我不早噶了?说正经的,就是有点怪,说不上来。” 沈倦把毛巾搭在肩上,斜倚在洗手间门框边。 “喜欢一个人,你会变得不像自己。情绪被她牵着走,她笑一下你觉得天都亮了,她皱个眉你就开始琢磨哪里不对。看到她跟别人走近点,心里那点不舒服能憋得你半夜睡不着。” “最要命的是,从此你看谁都不是她,看谁又都像她。” “等你开始有这些没出息的反应,大概就是喜欢了。” 陈戈听完,一脸抓到把柄的表情。 “说得这么有模有样,作为跟你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喜欢过人?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摸摸栽进去了?” 沈倦:“瞎猜什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真没栽过?”陈戈满脸不信,上下打量他,“兄弟我保证不笑话你。” 沈倦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反问:“先说说你,栽谁身上了?” 陈戈一噎,转身坐回自己桌前,拿起本书胡乱翻着,“没谁,就随便问问。” 方才在烧烤摊边,孟琳醉眼朦胧地问“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时,他心跳其实有一刹那间是失控的。 他没喜欢过人,所以才想着问问身边人,那到底是什么感觉。 瞧他那心虚样,沈倦没再追问,总会知道的。 京野没再听下去,捏着换洗衣物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兜头淋下,他一手撑在冰凉的瓷砖上,另只手按在心口。 喜欢一个人就是被另一个人轻巧地攥在手里,随着对方的一蹙眉、一浅笑,或沉或浮。 - 桑落落刚躺下,枕边的手机便震了一下。 黑暗里,她摸索着捞过手机,屏幕亮起。 京野:【明天中午我去食堂吃饭,下课后,在楼下等我。】 桑落落看着消息,有些疑惑:【食堂不是不让你去吃么?】 自从那则专门为他贴出的公告生效后,食堂的秩序便彻底恢复了,打饭窗口前,再也不会排起那些疯狂的长队。 京野:【公告撤了。】 桑落落弯了弯唇角,回了个乖巧点头的猫咪表情包:【好~】 京野:【国庆节放假,你是去我公寓,还是回京家?】 国庆假期,叶蓉的婚庆公司会忙得不可开交;谈书音和苏南是外地人,要回家;孟琳也是本地人,自然要回去。 这样一来,宿舍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早上叶蓉还特意打电话来,念叨着让她干脆跟着京野回老宅,省得一个人待着冷清。 桑落落回复:【去你那儿吧。】 她想去看看,他一个人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京野:【好,放假前一晚,我们就回去。】 桑落落发了个“好”的表情包过去。 京野:【睡吧。】 放下手机,桑落落翻了个身,目光落在窗外,望着缀满星星的夜空。 在心里,对着那个刚发完消息的人,默默道了一声晚安。 她闭上眼,任由窗外月色浅浅地漫进来,栖在安静的睡颜上。 - 周一。 今天有早八的课,七点的闹钟准时响了。 桑落落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毛躁,她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孟琳。 孟琳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脸色有点发白,眉头紧紧皱着,显然在忍受宿醉带来的钝痛。 听见动静,孟琳慢吞吞地转过脸,声音沙哑:“姐妹们,我头要炸了,昨晚我没干什么丢人的事吧?” 桑落落、谈书音和苏南对视一眼。 “没有,”桑落落面不改色地撒谎,起身去给她倒温水,“你就喝多了,特别乖,倒头就睡着了,我们把你扶回来的。” “那就好。”孟琳松了口气,接过水杯小口喝着,眉头终于松开些许。 喝完水,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是蜷在椅子上睡的,身上还搭着条薄毯,难怪睡得腰酸背痛。 大家轮流洗漱,然后一起下楼去食堂吃早饭。 走在清晨的阳光里,桑落落侧眸看向孟琳。 她脸色还是不太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嘴唇抿得有些紧。 虽然强打精神走着,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一部分生气,脚步都比平时慢了一些。 三个人默契地绕开了所有可能让她难受的话题。 她刚刚失恋,伤口还新鲜着,任何触碰都只会让她更疼。 桑落落挽着孟琳,温声道:“食堂今天好像有红糖馒头,一会儿给你买两个?” 孟琳点点头,小声应了句“好”。 一上午,因为孟琳情绪低落,连带着她们三个也都有些沉默。 孟琳平时话最多、笑容最亮,有她在的地方总是热闹。 她从早课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拉,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桑落落偶尔转头看她,只看见她盯着课本的某一页出神,眼眶微微发红,又很快用力眨掉那点湿意,她默默把一包纸巾推到了孟琳手边。 苏南则把自己记的笔记往她那儿挪了挪,“这页重点,帮你划好了。” 下课后,孟琳努力扯出一个笑:“你们去吃吧,我不饿,头还有点疼,想回去躺会儿。” “不吃饭怎么行,”桑落落拉住她的书包带,“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真不用,”孟琳轻轻挣开,笑容有点维持不住,“我真吃不下,你们快去吧,别管我。” 她说完就转身往宿舍楼方向走,背影在人群里显得格外单薄。 桑落落还想跟上去,谈书音拉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她的初恋,谈没多久就被劈腿。这种时候,有人陪着反而更难受,先让她一个人消化消化吧。” 桑落落有些心疼地点点头。 隔壁金融学院的教学楼刚刚下课,人流如织。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刺眼得京野眯了下眼。 陈戈、陆止安和沈倦几个走在他旁边,正为中午吃小炒还是意大利面争论不休。 在所有人的喧嚣里,京野只看得到她。 桑落落正和室友在树荫下,似乎在说着什么。 “……所以还是意大利面——” 陈戈正说到一半,发现身边人没了。 他一扭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桑落落,还有她身旁的谈书音和苏南,唯独没看见孟琳。 桑落落好似感觉到什么,回过头,看见京野他们走来。 昨晚打架那事一闹,倒是将网吧那件事冲淡了不少。 现在看见他,心里虽说还有些微妙的起伏,但至少能自然地把目光迎上去了。 第30章我老婆也是你老婆? “妹妹,怎么就你们仨?”陈戈几步跟过来,视线在她们之间扫了一圈,“孟琳呢?” “她不太舒服,先回宿舍休息了。”桑落落解释。 陈戈脸上那点惯常的嬉笑神色淡了下去,“哦”了一声。 “走吧。”京野声音落下,人已经往食堂方向走去。 桑落落跟在身后,谈书音碰了碰她,压低声音:“什么情况?要一起吃饭?” 她这才想起还没跟她们说,“忘了告诉你们,中午和他们一起吃食堂。” 谈书音和苏南点了点头。 沈倦瞧了瞧身旁那朵忽然“蔫了吧唧”的“蘑菇”。 原来陈戈这小子,是喜欢上孟琳了。 那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模样,闹腾起来比陈戈还能折腾。 - 京野带头出现在食堂,又引起一阵热闹的视线。 食堂排队时,京野朝桑落落偏了下头:“过来,排我前面。” 桑落落闻言,乖乖挪到他身前站好。 刚站定没多久,前面的人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她下意识跟着往后挪,后背结结实实地抵上他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衣料,体温瞬间传来,烫得她浑身一僵。 前面没有挪动的空间,她正要侧身往外走,京野的手掌已经按在了她的肩头。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后方传来,很低,落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异常清晰。 她彻底不敢动了。 后背依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轻微的起伏,那震动顺着衣料传过来,和她的心跳撞在一起。 后知后觉地,她感到脚后跟好像踩到了什么略硬的东西,低头看去。 他的鞋尖正被她稳稳踩在脚下,浅色的鞋面上,印出一小片浅浅的灰痕。 她像被烫到般立刻挪开,退到外侧,下意识弯下腰,伸手想去抹掉那点浅浅的灰痕。 一只指节修长的手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指节收拢,将她拉了起来。 “擦什么,你手比鞋干净。” 话一落,队伍恰好向前移动。 “走吧,”他松开手,很自然地示意她往前,“该你了。” 桑落落连忙回身,跟着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手上他残留的温度还在灼烫地蔓延,和心跳的节奏乱糟糟地叠在一起。 身后,京野将手抄回裤兜。 指尖在布料内侧不动声色地捻了捻。 ——又小又软。 后面,陈戈几个都看见了刚才那一幕,倒也没人多想。 踩了脚,总不能真让人姑娘蹲下去擦。 京野拦一下也正常。 大家端着餐盘在食堂里寻了张空桌坐下。 京野坐在桑落落对面,长腿交叠着,姿态松散。 桑落落低着头,眼睛总是不听话。 一次又一次,悄悄落向对面那双握着筷子的手,连夹菜时微微用力的弧度都也那么好看。 刚才就是这只手把她拉起来的。 不止是手。 他整个人,从微微垂下的睫毛,到吃饭时不自觉轻动的喉结,每一处细节都戳在她的心尖上,让她挪不开眼。 她在心里轻轻“唉”了一声。 ——怎么就这么喜欢他呢?连他吃饭的样子,都觉得好看得要命。 正出神,一双筷子伸过来,将一块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放进了她碗里。 她怔怔抬眸,撞进他深黑的眼眸里。 京野已经收回了手,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想吃就夹,不用一直盯着看。” 他大概是见她总偷瞄他的手,以为她是盯着他盘子里的菜。 “我、我不是……” 桑落落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总不能说,我不是馋你的菜,是馋你这个人吧。 她默默垂下眼,乖乖夹起那块鱼肉。 对面,京野看着她微微发红的小脸,眼尾勾着点坏,连眼神都浸着几分揶揄。 “妹妹,我这儿有糖醋小排,还没动过,你夹去吃。”陈戈热心地把自己的餐盘往桑落落那边推了推。 京野抬手,用筷子另一端将陈戈的餐盘轻轻拨了回去,“她不是你妹妹,用不着你来献殷勤。” 桑落落连忙摆手,“不用了学长,我这些够吃。” 这误会可太大了,她哪里是馋菜…… 陈戈把餐盘摆正,小声嘀咕:“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么?” 话一出,京野的眼风已扫了过来。 他嘴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眼底却寻不着半分暖意,反而凝着十二月的寒霜。 “照你这逻辑,我老婆......也是你老婆?” 桌上瞬间安静。 其他人也包括桑落落:“......” 陈戈更是彻底傻眼,眼睛瞪得老大:“我说的是妹妹,你扯老婆干嘛?”声音都带了点破音。 京野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汤:“本质都一样,都是我的。” 这强盗逻辑噎得说不出话,把陈戈噎得半晌才憋出一句:“行行行,你的,都是你的!祖宗!” 谈书音悄摸摸凑近桑落落,低语道:“看不出京野占有欲这么强。” 桑落落也挺意外的,点头应了声。 小姑娘吃饭的样子很乖。 细白的牙齿小心地咬下食物,粉嫩的嘴唇因为含着东西而嘟起,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蠕动,像沾了露水的饱满柔软的花瓣。 京野眸色沉了几分。 拧开手边的矿泉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没能压下那缕升起细微的燥意。 - 两拨人在男生女生宿舍的岔路口分开。 桑落落在离开食堂前,特意去窗口打包了一份虾仁粥。 她拎着粥推开宿舍门,孟琳正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听见动静也没转身。 “琳琳,”桑落落把粥放在她桌上,“我给你带了点粥,起来喝一些吧,空着胃更难受。” 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孟琳慢吞吞地翻过身,眼睛有点肿,声音闷闷的:“谢谢。” 桑落落把粥盒打开,鲜香的热气飘出来。 孟琳从床上爬下来,接过勺子,在桌边坐下。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热气氤氲在她还有些红肿的眼睫上。 桑落落坐在她旁边,没有出声打扰。 肯吃饭就好。 情绪就像一场雨,下透了,天才会放晴。 哭不是坏事,憋着才是。 谈书音和苏南也安静地坐在各自的椅子上,没有说话。 平时最活蹦乱跳的人,此刻像株失了水的植物般蔫着,谁心里都不好受。 第31章 她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他 几天后。 上午的课有些枯燥,教室里只有教授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回响。 孟琳的心情持续好转,眉宇间那点阴霾散去了大半,又恢复了往日活泼的样子。 她坐在桑落落旁边,趁着讲台上老教授转身写板书,压低声音问谈书音和苏南:“哎,你们回家的火车票都买好了没?” 苏南:“早买好啦,提前十天就抢到了,手速爆发,生怕回不去。” 谈书音叹了口气:“我也买到了,抢了好几天才一张坐票。真想不抢了,可机票实在贵得吓人。” 孟琳点点头,又转向桑落落:“落落,你妈妈国庆肯定又忙得团团转吧?要不你来我家住?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 桑落落弯起眼睛,摇了摇头:“不用啦,我去京野那儿。” 谈书音顺口接了一句:“他不去国外陪女朋友啊?” 桑落落:“他没有女朋友,单身。” 孟琳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啊?他没女朋友?!” “嗯,没有。”桑落落又重复了一遍。 “那论坛上怎么说得有板有眼的,连他女朋友学舞蹈的细节都有?”孟琳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苏南在一旁笑了:“这还不简单?肯定是为了躲桃花呗。被那么多人追,换谁不烦?你看落落之前被追成什么样就知道了。” 桑落落解释:“论坛说得那个人,是他妈妈,她是个很有名的舞蹈家。” 孟琳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讲台上的教授转过身来,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课,声音又在教室里平铺开来。 没过十分钟,教授再次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孟琳见状,悄悄摸出手机,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熟练地登上了校园论坛。 刚划拉没两下,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专心记笔记的桑落落,语气兴奋: “诶,落落,快看!杨超那混蛋退学了!” 桑落落笔尖一顿,墨水在纸页上洇开一个小点。 孟琳:“你说这会不会是京野做的?” “可能吧。”桑落落说。 烧烤摊那晚,他踹向杨超的那一脚,干脆,狠戾,不留余地。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他。 若有人问她,害怕这样的他么? 她不害怕。 男生就该有血性,护着自己人,没什么不对。 她曾刷过一个视频:女孩当街被人骚扰,她男朋友就在旁边,只知道傻站着,不敢报警也不敢上前。 那样的男生,有不如无。 孟琳像是认定了似的:“肯定是啊!除了他,谁还能有这么大权利,说让他退学就退学?” “京野人真的挺够意思的!虽然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但有事他是真上!太man了!” 她越说越兴奋,脑回路忽然一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都有点想追他了,怎么办?” 桑落落:“……” 一旁的谈书音和苏南默契地对视一眼,齐齐甩给孟琳一个“你没救了”的白眼。 谈书音毫不留情打击:“孟琳同学,我建议你去看看脑科。” 孟琳不服:“干嘛?我认真的!” “认真什么?”谈书音用笔帽敲了敲她的课本:“京野那种级别,身边围着的女生什么类型没有?他看得上谁?” “他那天能出手,那是因为落落,他得管。换了是你,你看他搭理不搭理你?姐妹,清醒一点,别肖想那些够不着的。” 孟琳被怼得哑口无言,蔫蔫地趴在桌上,小声嘟囔:“我就是随口一说嘛……想想都不行啊……” “想想可以,”谈书音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但你不如换个实际点的目标。” “谁啊?”孟琳有气无力地问。 “陈戈。” 这名字一出,旁边的桑落落和苏南像是想起了什么,默契地相视一笑。 孟琳不明所以,抬起头:“笑什么?为什么是陈戈?” 这人,这几天莫名其妙总给她发消息。 她心情不好没怎么理,但他好像没察觉似的,不知从哪儿搜罗来一堆稀奇古怪的搞笑视频,一股脑地全发了过来。 别说,她心情还真因此松快了不少。 谈书音提醒她:“你那天晚上喝得烂醉,嚷嚷着让人家当你男朋友,这事你忘了?我觉得,你可以把醉话变成现实,我支持你去追他。” 孟琳:“……” “他没当场骂我神经病?” “没有,他不但没骂你,还好心把你一路背回了宿舍。于情于理,你都该好好谢谢人家。” 桑落落接话,眼底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孟琳脑子里过了一遍陈戈的模样。 高高大大,笑起来有点傻气,但眼神挺干净。 所以他这几天锲而不舍地发消息,不会真把她当女朋友了吧? 呃......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心情刚缓过来,怎么就莫名其妙多了笔桃花债? “还别说,”苏南在一旁笑着接话,“琳琳和陈戈性格挺般配的,都是跳脱性子,他们俩要是在一起,绝对天天热热闹闹的。” 谈书音也点头附和:“一个闹,一个跟着疯,画面感都有了。” 孟琳被她们说得脸颊微热,“八字还没一撇呢,被你们说得好像我俩已经在一起了似的。” 讲台上,教授写完了板书,转过身推了推眼镜:“后面那几位同学,讨论得很热烈嘛。要不要上来分享一下?” 四个人立刻噤声,齐刷刷低下头,装作认真记笔记的样子。 - 晚上九点多,桑落落写完最后一个字,刚放下笔,作业就被孟琳眼疾手快地抽走了。 孟琳一边对照着一边嘀咕,“借我看一下,参考参考。” 苏南立刻凑过来:“对对,赶紧给我也看看。” 谈书音写到一半跑去洗澡,一出来就看到这情况:“你俩又抄落落的?” “这不叫抄,”孟琳理直气壮,“这叫学术交流。” 谈书音已经坐了下来,“这理由真好,你们俩快点,我也交流交流下。” 桑落落看着眼前三颗凑在一起的脑袋,一时失笑:“你们好歹改几个词。” “放心放心,”孟琳笔尖不停,“我们有分寸,教授绝对看不出来的。” 桑落落是外语专业第一,和她一个宿舍最大的好处就在这儿。 作业有标准答案参考,思路清晰重点全,关键还从不藏私。 省了她们多少查资料抓耳挠腮的工夫。 第32章 雨中抱她 桑落落爬上床,捧着手机,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这次,竟看到一条新动态,是前两天发的。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棵桑树安静地立在暮色里,枝叶舒展,树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深深浅浅地浸在暖金色的余晖中,有种静谧悠远的美。 拍得真好看,她想。 出于欣赏的本能,指尖一点,在那张照片下方点下了一个赞。 红色的心形亮起时,她才惊醒,这是京野的朋友圈。 点赞,不就等于告诉他“我在偷偷看你”了么? 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立刻点下了取消。 ——我撤得这么快,他应该不会发现吧? 然而,屏幕却在这时猝然亮起,一条新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是京野发来的:【我长得挺帅的。】 桑落落看着这行字,有点懵。 怎么突然自己夸起自己了? 他是想让她也夸他吗? 应该是吧。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认真回了:【嗯,你长得很帅。】 京野:【我不凶。】 桑落落本来也没觉得他凶:【你不凶。】 京野:【我真的不凶。】 桑落落彻底迷茫了,他到底想说什么? 她想了又想,删删改改,最后还是选了一个表情包发过去。 一只垂着长耳朵的白色兔子表情包发过去。 兔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脑袋上顶着三个乖巧又茫然的字:【我没懂】。 男生宿舍里,陈戈他们仨都戴着耳机,热火朝天地投入了游戏战局。 京野没参与,翘着一条腿,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陷在椅子里。 他半垂着眼帘,看着手机屏幕。 那只白色的兔子,正呆呆地看着他,耳朵软趴趴地垂着,表情懵懂,样子有点傻,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乖。 盯着那表情看了两秒,他唇畔很轻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几乎看不出来。 【点个赞而已,我还能顺着网线去找你?】 桑落落:【......】 一秒后。 桑落落:【知道啦。】 - 国庆节前一天傍晚,整栋宿舍里弥漫着假期前特有的匆忙。 走廊上满是同学互相吆喝嘱咐的声音,行李箱滚轮在地砖上拖出急促连绵的声响,拉链开合,门板碰撞,笑声和道别混在一起,嘈杂又鲜活。 桑落落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必需品,将小巧的行李箱立好。 “你们车票都是几点的?”她问。 “我晚上九点的,不着急,晚点再走。”苏南正往包里塞充电宝。 “我更晚,十点多的车。”谈书音蹲在地上清点要带回家的书。 桑落落点点头,转向孟琳:“你呢?和我一起走,还是等叔叔来接?” “我爸还没下班呢,我等他开车来。”孟琳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冲她摆摆手,“你先走吧,别管我了,别让京野干等。” 桑落落看了眼毫无动静的手机。 他应该还没赶回来。 上午京野特意发消息嘱咐过,下午他要送教授赶飞机,会尽快回来接她,让她先去校门口等着。 “好,那我先走了。”桑落落拉过行李箱,朝她们挥挥手,“假期愉快,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假期回来见!” 她拖着那只小箱子走出宿舍,校园内全是拖着行李箱归家的人。 京野一路从飞机场赶回来,车勉强挤进校门口的车位停稳。 他匆匆扫过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潮,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掏出手机给她拨了电话。 “我回来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桑落落的声音传来,伴随着行李箱滚轮的轻微声响:“不用了,我正往校门口走,一会儿就到。” “好。” 他收起手机,瞥见前边亮着灯的超市,玻璃门内暖黄的光映出琳琅满目的货架。 棒棒糖吃完了,他推开车门下去买。 桑落落快走到校门口时,天色骤然一暗,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了下来。 几乎同时,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她慌忙拎起行李箱,加快脚步朝门口跑去。 路上还有许多和她一样没带伞的同学,一边在雨里跑,一边忍不住抱怨: “这破天气,真会挑时候!偏偏赶在放假回家的时候下!” “要命了,我刚买的新鞋,准备回家显摆呢,这下全泡汤了!” “别说了,赶紧跑吧!” 等她跑到校门口廊檐下时,就听见几个女生兴奋的窃窃私语。 “快看那边!是京野!我的天……” “湿身诱惑啊,这身材也太绝了吧,隔着湿透的白衬衫都能看见轮廓,躲个雨居然还有这等福利?” 桑落落下意识地顺着她们灼热目光的方向,越过白茫茫的雨幕望去。 滂沱大雨中,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大步踏入雨中。 身上那件原本挺括的白色衬衫被雨水彻底浸透,紧贴在肌肤,腹肌形状看得清清楚楚,极具野性美感,让人移不开眼。 他快步走到车边,将手里那袋花花绿绿的棒棒糖扔进车里,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面撑开,在他头顶隔出一小片干燥的空间。 他转身,一眼就看见了躲在边缘的桑落落,撑着伞朝她走去。 桑落落眼里全是他。 他穿过雨幕,朝自己一步步走近时,每一步都让她心跳失速。 京野走到她面前,停下。 黑色的伞面向前倾斜,将她从头到脚罩住。 紧接着,他忽然弯下腰,一手仍撑着伞绕后她肩后,另只手已经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离了湿漉漉的地面。 桑落落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双手攀住了他宽阔湿漉的肩膀。 “地上水坑多,别把鞋弄湿了。” 他薄唇离她的耳廓很近,呼吸带着雨水濡湿的微凉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尖。 桑落落有些僵硬地躺在他结实有力的臂弯里。 布料下温热的肌肤触感,坚硬起伏的胸肌轮廓,以及他身上那极具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袭着她所有的感官,让她脸颊发烫,不敢抬头看他。 “哇——!!!” “当哥哥的这么宠的吗?怕妹妹鞋湿了直接抱过去?” “原来京少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单手撑伞好man……” 京野将她放进副驾驶,关好车门,将她的行李箱拎回来放好,这才坐进驾驶座。 引擎启动,暖气打开,驱散了雨夜带来的湿意。 第33章 脱衣服诱惑她 他将车子驶离喧嚣的校门口,汇入因大雨而略显迟缓的车流。 “后座袋子里有干净衬衫,我在前面找个没人的地方停车,你再换上,别着凉。” 桑落落低头看了看自己,浅粉色的衣衫湿了一片,倒不算太狼狈。 “还是你换吧,你湿得比我多。” 京野抽空瞅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笑,语调慢悠悠的,腔调却坏得狠:“你湿......我都不会湿。” 桑落落蹙起秀眉,再次打量他。 他明明从头到脚都快湿透了,但是配上他那坏坏的表情,这话…… 没等她琢磨明白,京野已经转回视线看路,语气恢复了平常:“袋子里有两件,够换。” 他说着,将车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在转角处停下。 解开安全带,探身从后座拿过那个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齐的白色衬衫,递给她。 推开车门,他撑开那把黑伞下了车。 没有走远,就站在车头前方几步的位置,背对着车窗,恰好形成了一个遮蔽视线的屏障。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桑落落一个人,握着手里那件男士衬衫。 雨刮器不断地摆动着,一次又一次地刮去挡风玻璃上的雨珠。 那个背对着她,在雨中静立的挺拔背影,清晰后又模糊,模糊后又清晰。 她快速脱下自己的上衣,套上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柔软的棉质面料包裹住身体,带着陌生又干净的气息。 袖子长得盖过了手背,她匆匆将袖口向上挽了两叠,露出纤细的手腕。 换好后,她敲了敲靠近驾驶座那侧的车窗玻璃。 京野听到动静,撑伞转身,拉开车门上了车。 桑落落将另一件干净的衬衫递过去,“你快换吧,把伞给我,我去外面等你。” 说着就要去拿他放在一旁的伞。 “别动,好好坐着。” 京野没接衬衫,旁若无人地,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件湿透衬衫的纽扣。 骨节清晰的手指动作不疾不徐,指尖捏住第一颗扣子,轻轻一挑。 纽扣解开,露出一小片被雨水浸得愈发冷白的锁骨肌肤。 第二颗…… 水珠顺着他清晰的锁骨线条滚落,没入逐渐敞开的衣襟深处,晕开一片暧昧的湿痕。 桑落落想移开,眼睛非常不听话,死黏在那片流畅的肌肉线条上,动弹不得。 湿透的衬衫被他随手脱下,带着水渍的重量,落在后座的皮椅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赤|裸的上身毫无遮挡地袒露在狭小的车厢内,远比刚才隔着湿透布料惊鸿一瞥、和梦里都更具冲击力。 看似清瘦的骨架,实则覆着一层匀称紧实的肌肉,处处充满年轻的力量感。 水痕沿着锁骨的凹陷沿着腹肌一路蜿蜒而下,最终没入依旧穿着湿漉长裤的腰间,留下几道引人遐想的湿迹。 桑落落反应迟钝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京野从车内置物架里取出一条干净的浅灰色毛巾,一边随意地擦拭着自己还在滴水的黑发,一边侧眸,目光落在她连耳根都红透了的侧脸上。 他无声地牵了下嘴角,那弧度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痞坏。 而后,他将擦过头发的毛巾递到她面前。 “帮我擦擦后背的水珠,我够不到。” 桑落落表情凝固了一瞬,缓缓睁开眼。 视线直接对上那片壁垒分明的腹肌。 没等她完全消化眼前的状况,那具极具压迫感的身体已经转了过去,背对着她,面向主驾驶。 手掌撑在车窗玻璃上,将整个宽阔的后背留给了她。 背部肌肉因他手臂的动作而绷紧,脊柱沟深陷下去。 桑落落握着那条毛巾,掌心都渗出了细汗。 她咬着下唇,将柔软的毛巾贴上他的皮肤。 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顺着水痕的轨迹,轻轻擦拭,动作生涩又僵硬。 京野保持着撑窗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在她指尖偶尔无意划过肌肤时,后背肌肉有些紧绷,喉结难耐地滑动了一下。 “好……好了。” 桑落落终于停下动作,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干涩得厉害。 京野没动:“有点刺挠,可能是沾了雨水不太舒服,用手帮我挠两下。” 男生后背肌肤,是真白。 桑落落有些不合时宜地想。 从没见过哪个男的皮肤能白成这样,冷调的,细腻的,简直比她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白,像上好的冷玉。 她迟疑地伸出手,指腹顺着他背脊轻轻捋下。 “不对,”他撑在玻璃上的手,指节无声地抵得更紧,“……没感觉,用指甲。” 桑落落一顿。 她平时不爱留长指甲,此刻只能用那一点点修剪干净的边缘,浅浅地刮过他的皮肤。 几道浅淡的红痕,在紧绷的肌理上缓缓浮现。 那痕迹……像被女人情动时留下的暧昧痕迹。 “好了吗?” “好了。”京野转回身,捞过那件干净的衬衫套上。 桑落落偏过头,视线牢牢锁在副驾驶车窗上那些被雨水冲刷出的水痕。 京野扣好衬衫最下面几颗纽扣,将领口随意地敞着,松垮呈V字型,泻出几分不经心的欲感。 湿润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让方才那抹残留的欲性更加醒目。 引擎低沉地启动,车子滑入雨幕中。 耳边的碎发滑落,桑落落抬手去拢,指尖不小心碰到耳廓,一片滚烫。 她不动声色地将左侧的头发拨到耳前,试图挡住那片可疑的红晕,身子又悄悄往车窗方向偏了偏。 窗玻璃上,映出她发红的侧脸,和身旁那人开车的模样。 他单手松松搭在方向盘上,另只手扶着变速杆。 鼻梁挺直,下颚到脖颈的线条一路收紧。 那十字架的四个角,打磨得极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点寒光,看起来有点凶。 像他这个人,面上疏淡,骨子里全是棱角。 她说他不凶,那是因为她喜欢他。 喜欢他,又怎么会觉得他凶呢? 但是别人看他的眼神,大多带着明显的惧意。 “到了。”京野的声音将她从思绪里拉回。 车子停稳,他探身从后座拿过一袋东西,放她怀里,是花花绿绿的棒棒糖。 他推门下了车,身影没入车库的阴影里。 桑落落抱着那袋糖,跟着下车,京野已经拎着她的行李箱走过来:“走吧。” 电梯上行,数字安静地跳动。 出了电梯到达顶楼,他按下指纹开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第34章 住到他家 公寓很干净,是简洁的现代风格,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冷静而有序。 桑落落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室内一处旋转楼梯吸引。 京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解释道:“复式结构。二楼是卧室,三楼有个小泳池。” 他边说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粉色拖鞋,放在她脚边。 “先换鞋。” 桑落落换了鞋,跟着他走进二楼客房。 房间是温柔的米白与浅灰调,点缀着些许藕粉与雾蓝。 陈设简洁,但处处透着细腻的用心,有种干净又柔软的女性气息。 他侧身让开,示意她进去。 “衣帽间里,按你的尺寸备了些不同风格的衣服,下方抽屉里放了内衣,都过了水,可以直接穿。” 他顿了顿,漆黑的桃花眼落在她有些怔然的脸上,又补了一句: “所以,不需要拎包。” “人来了,就可以直接住。” 连内衣都准备了? 他知道自己穿多大码的? 桑落落的眼神在衣帽间方向停留了一瞬,最终没问出口。 视线一转,落在了床边。 一只穿着粉色小马甲的毛绒兔子,正安安静静地靠在枕边,耳朵软软地耷拉着,模样乖巧。 一种细微的刺感蓦地扎进心口。 她走过去,将兔子抱进怀里,手指抚过它细软的绒毛,触感很好。 这屋里是不是曾有别的女人住过? 这过于温馨的玩偶,是不是也是她的? “这个兔子是别的女生落下的?” “兔子是我买的,这屋里的所有东西,从床单到窗帘,都是为你准备的。” “这里原来是简单的客房,陈戈有时候会过来睡,前段时间抽空改造了下,以后只你来住。” 京野靠在门边解释。 听完,桑落落心里那点刚冒头的醋意,一下子就散了。 这兔子还是那天她发了个兔子表情包,京野瞧着模样讨喜,便记在心里买了下来。 他的双眸停在她身上,一时挪不开。 她身上套着他那件明显宽大的男士白衬衫,袖子松松垮垮地卷了好几道,宽大的衣摆盖到大腿中段,下面露出一小截同样被雨水打湿的牛仔裤边。 模样不显狼狈,反而有种不自知的勾人。 尤其是她穿着他衬衫的样子,他眸色渐深。 有些衣服,穿上了,才真正叫人为难。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他哑声说完,带上门离开。 桑落落放下兔子,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睡衣,走进浴室。 褪下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衬衫,然后小心地挂到一旁的挂钩上。 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着皮肤。 她闭上眼,水汽氤氲中,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车里那一幕。 腹肌、背肌、腰肌...... 那腰,窄而韧,浪得狠...... 桑落落脸一红,用力甩了甩头,水珠四溅,想把那些画面赶出去。 她匆匆洗完了澡,换上自己的棉质居家服。 然后拿起那件被她弄湿的白衬衫,仔细地清洗干净,拧干,晾在了浴室的通风处。 做完这一切,她来到二楼走廊,他的房间门关着,也不知道他洗完澡没。 下了楼,客厅空无一人,她便在沙发上坐下静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他走了下来,换了身白色棉质长裤,一件浅蓝色T恤。 简单到极点的搭配,被他挺拔的骨架衬出一种干净的少年感。 头发半干,额前碎发没捋上去,就那么软软地搭在眉骨上方。 整个人看起来,有几分像被顺了毛的大型动物,连眼神都透着被驯服过的温润。 “我订了餐,一会儿送来。”京野走向开放式厨房,按下烧水键。 “这也是你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把自己当外人。” 桑落落顺从地应了一声。 水很快烧开,他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门铃在这时响起。 “订的餐到了。”他说了一声,转身去开门。 玄关处传来他与人交谈的模糊声音,然后是门关上的轻响。 他拎着几个纸袋走回来,食物的香气隐约飘散开。 “过来吃饭。” 他将袋子放在餐桌上,拆开包装,是几样清淡的粤菜,还有两盅温热的汤。 桑落落捧着杯子,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只有餐具偶尔碰触的轻响。 “明天,想去哪里玩?”他问。 桑落落小口喝着汤,闻言往窗外看了看,“明天也不知道下不下雨?” “那就去室内,看电影?” “好啊。” - 客厅里,京野席毯而坐,一条长腿随意地平伸,另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脊背倚着沙发边缘。 “遥控器在茶几上。”他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桑落落迟疑了一下,也学着他的样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频道一个个切过去,选了个热闹的综艺看。 刚看了没一会儿,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母亲转了五万块钱过来。 紧随其后是一条语音。 “落落,听你唐姨说你去小野那里住了?” 桑落落下意识看了旁边的人,他正垂眸看着手机。 她打字回复:【住在他这里比较自在。】 叶蓉的语音又来了,带着点欲言又止的试探:“自在是自在,就是你们孤男寡女的,我......” 语音还没播完,桑落落就眼疾手快地按灭了屏幕,悄悄看他。 他仍看着手机,没什么反应。 她松了口气,指尖飞快:【妈,您别乱说话。】 叶蓉:【他在你旁边?】 桑落落:【嗯。】 叶蓉:【那行,妈不说了。国庆节别老在家闷着,出去转转!给你转了点儿零花,随便花!你花得越多,我挣钱就越有动力!】 桑落落嘴角弯起,按住语音键,声音温软地回过去:“知道了妈,您也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京野偏过头,她颊边那对浅浅的梨涡,甜得晃眼。 小姑娘生得极好。 皮肤瓷白,在灯光下几乎透光,骨相精致得像工笔画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巴掌大的脸上,那双眼尤其干净,像被雨洗过的杏子,黑白分明地盛着光。 她的手机又连续震动了几下。 孟琳:【卧槽,落落,京野太他妈帅了!!!】 桑落落:【???】 苏南:【他抱你上车的照片,校园论坛已经杀疯了,首页飘红,热度断层第一。你没看?】 孟琳:【这公主抱的姿势!这侧脸下颌线的弧度!这湿身……不是,这保护欲爆棚的男友力!我人直接没了!】 孟琳紧接着甩过来一张截图。 桑落落点开图片。 画面定格在京野已将她抱起的那一瞬。 雨幕在他的黑伞和车身之外,被虚化成朦胧的背景。 她蜷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侧,只露出一小半侧脸和湿漉漉的长发,显得格外纤弱无助。 第35章 孤男寡女,应该干柴烈火 而京野…… 他手臂收得极紧,绷起的肌理线条隔着一层湿透的衬衫,将她牢牢地圈进怀里。 白衬衫湿透了贴在他身上,宽肩窄腰的轮廓一览无余,每一处起伏都蓄着力。 极致的冷感疏离,与极致的强势庇护,两者在雨幕中碰撞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 “拍得不错。” 低磁的嗓音忽然贴着耳侧响起,很近。 桑落落眼睫轻眨,按熄了屏幕。 京野坐正了身子,指尖在自己的手机正滑动着,似乎也在浏览着什么。 没一会儿,她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孟琳发来的新截图,附带着一连串的惊叹号。 桑落落点开,放大。 图片截取了那条热帖下的最新评论: 【999L】求深扒京野女朋友!谁能扒出来,我请她吃一个月食堂豪华套餐! 下面紧跟着一条回复,ID赫然是带着认证标志的“京野”:【我单身。】 回复时间显示,就在几秒前。 桑落落对京野说:“我有点困了,先上楼了。” 京野点了点头。 她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从包里下摸出那只信封。 这是得知他单身那天,她买下的。 她想写一封情书,把藏了许久的心思说破。 这几天因为担心孟琳,一直静不下心来动笔。 更深的原因,是她犹豫。 她和京野现在的关系,已经好到让她有些恍惚,这是她以前从不敢奢望的。 他对她的照顾和迁就,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越是如此,她越怕。 怕那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万一信送出去,他不接呢? 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亲近,就会像阳光下的肥皂泡,碎得无影无踪,再也回不到从前。 思来想去,她还是不想给自己的这场暗恋留下任何遗憾。 就算真的被拒绝了,至少她勇敢过,努力过。 摊开笔记本,开始认真写下:京野,见字如面…… 只这一行,笔尖便停住了,太生硬了。 她将这一页纸轻轻撕下,揉成一团,放在一边。 又重新翻开新的一页,再次写下:京野,也许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写到这里,又觉不妥。 她蹙着眉,再次将纸页撕下。 如此反复了几次,桌边的纸团越积越多,每一团都包裹着一个未能成型的开端,和一份同样炽热却笨拙的心意。 深夜。 公寓都沉浸在完整的黑暗里。 桑落落盯着桌角那堆皱巴巴的纸团,眉头微蹙。 落下的字句怎么看都不满意。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主动表白,一字一句,她都想做到尽善尽美。 许是两人仅一墙之隔的缘故,她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了隔壁。 他此刻在做什么? 还是已经睡了? 纷乱的念头搅得她心烦意乱,笔下的文字愈发显得苍白。 罢了,改天再写吧。 她泄气似的将那些纸团一股脑塞进书包最深处,打算等明日出门,便找个角落彻底销毁。 钻进被窝,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鼻尖,一双眼睛执拗地盯着那堵墙。 隔壁房间。 京野坐在床尾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同样在黑暗里面朝那堵墙。 一个在墙这头,一个在墙那头。 无声对望。 “嚓。” 打火机的盖子弹开,又合上。 火石擦出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又在他松手时熄灭。 他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重复着这个动作,让那点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 那簇短暂亮起又消失的火焰,像极了他此刻脑海里反复闪现的念头:孤男寡女,应该干柴烈火。 最后一下,他点燃了烟,衔在唇间,扔掉打火机。 瞧了瞧右手,挺漂亮的,适合干点什么。 他向后靠去,头枕在床沿,仰面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一缕烟雾在空气里缓缓升腾、扭曲、消散。 唇间那点猩红的火光,一明,一灭。 光亮起的刹那,映出他咬紧的牙关、绷到极致的下颌线条,和一双被欲望烧得深不见底的眼睛。 火光暗下,一切又被黑暗吞没,只留下他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呼吸。 后背那几道被她指甲划过的触感,成了此刻黑暗中唯一的真实。 他就是在想她。 想到连指尖都在发烫。 ...... - 孟琳正在熬夜追,陈戈突然发来消息:【明天我们去看电影?】 他还真把自己当女朋友了啊??? 她把手机一扔,无法理解,他条件这么好,怎么就黏上她了? 在床上翻了两个滾,最后,她停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她伸手把手机勾回来,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好啊,电影我来选。】 屏幕那头,陈戈原本只抱着一分希望,做好了九成被拒绝的准备。 看到回复,他愣了几秒,几乎不敢相信。 【好!你做主!明天我去接你,你把地址发给我。】 孟琳把小区地址发了过去。 陈戈立刻点了收藏,看着那个地址,笑得像傻子。 而孟琳发完地址就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微妙的躁动。 好像……也没那么糟? - 次日,天空放晴,阳光明媚。 两人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电影,因为桑落落想和他看一场电影。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 桑落落则穿了条浅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 到了电影院,桑落落望着巨幅荧幕上的排片表,“你想看什么题材的?” “爱情片。”京野答得干脆。 她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 “谁规定男人不能看爱情片?”他垂眸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平淡地反问。 “没,当然能看。”桑落落抿唇笑了下,转回去认真选了起来。 “喝什么?”他问。 “可乐。” “爆米花吃吗?” “吃。” “还想吃别的么?” “其他不太想吃了,就这些吧。” “你看看人家,一来就问要吃什么喝什么。我站这半天了,你一句也没问。”后边排队的一对情侣里,女生小声发起火来。 桑落落听着,转向身旁的京野。 他正垂眸在柜台前点单,侧脸帅得惹眼。 接触这些日子,她早就发现他与很多男生不同。 他话不多,却总能把事情想到她前面。 第36章 这样…算是间接接吻么? 男生见周边有几人听到了,他有些尴尬,连忙找补:“宝贝,你要吃什么?我现在就去买。” 女生抱起手臂,脸色更冷了:“非得我说了你才做?我要是不说,你是不是就一直想不起来?” 男生被怼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哀怨地朝京野投来一瞥,“哥们儿,你体贴就体贴,别连带给我上压力啊!” 京野正在付款,抬眸扫了那男生一眼。 “当人男朋友,这点自觉都没有,还谈什么恋爱?女朋友是拿来哄的,不是让你哄到手,就丢脑后的。” 男生:“......” 那女生脸色变了变,觉得京野说得在理。 追她的时候,信息秒回,早安晚安一次不落,过节红包和礼物只会多不会少。 追到手后,尤其是睡过之后。 回消息慢了,约她少了,连纪念日都能忙忘了。 以前是她皱个眉他都紧张,现在是她哭了,他也只是递张纸巾,说一句“别闹”。 热情不是渐渐淡的,是到手之后,就懒得再演了。 她越想越气,甩下一句:“我们分手,你自己看吧。”转身就走了。 男生愣在原地,看看女友决绝的背影,又回头瞪了京野一眼,才慌忙追上去:“宝贝你等等我……听我解释……” 桑落落抱着爆米花桶,有点懵。 出来看场电影,京野一句话,就拆散了一对情侣? 这杀伤力,是不是有点大? “走了。”京野带着她往影厅里走。 桑落落跟着他,穿过昏暗的走廊,走进光影浮动的放映厅,找到座位坐下。 很快,电影开始了,片头音乐响起。 前排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听着有些耳熟。 “你要吃什么?”是孟琳的声音。 陈戈瞧了瞧:“口香糖吧。” 桑落落借着银幕的光,果然看见前排那两个熟悉的背影。 这俩人怎么也在这儿? 孟琳倒出一粒,见他手里还拿着东西,便直接递到陈戈嘴边,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嘴唇。 陈戈愣了一瞬,耳朵在昏暗的光线里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孟琳显然也注意到了,忍不住笑出声:“不是吧陈大少,这么纯情?碰一下嘴就红耳朵?” “我......”陈戈觉得丢脸,梗着脖子想找回场子,那句“身经百战”已经到了嘴边。 “别撒谎!”孟琳抢先一步截断他。 陈戈干脆破罐破摔:“纯情怎么了?这证明我干净,不行啊?” “哦——”孟琳拉长了调子,饶有兴致地看他,“所以,是没谈过恋爱?” 陈戈盯着她问:“我们这样算谈恋爱吧?” 孟琳:“!!!” 他还真把自己当女朋友了。 陈戈瞥见她的表情,语气不满:“是你追的我,让我当你男朋友的。” 孟琳:“像你们这种家庭的公子哥,结婚不都是家里安排,讲究门当户对吗?能由着你闹?” 陈戈:“我家里人宠我,就我一个独生子,不同意我就跳楼给他们看。” 孟琳:“……” “我不管,我现在就是你男朋友了。” 陈戈挺喜欢孟琳这性格,爽快,不扭捏,笑起来也好看,跟他挺配的。 孟琳眨了眨眼。 白捡一个有钱有颜还挺纯情的男朋友。 行吧,不要白不要。 她弯起眼睛,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掌心向上,递到他面前,语调轻快:“行啊,男朋友,重新认识一下。” 陈戈立马伸出右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又很快分开。 桑落落和京野看完了全过程。 看得她忍俊不禁,弯腰凑上前,想唤孟琳一声。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拉回了座位。 紧接着,耳畔响起他压低的声音,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尖: “嘘。” “你这一叫,他们还怎么继续?” 桑落落的耳廓泛起一层薄红,连带着耳根都痒酥酥的。 京野探进裤袋,摸索了一下,摸出一根棒棒糖,递到她面前。 她便收了叫孟琳的念头。 认真剥开糖纸,然后很自然地将那颗橙黄色的糖果放进了自己嘴里。 京野盯着她嘴里那根消失的棒棒糖,眉梢不明显地往上一挑。 “这是我吃的。” 桑落落含着糖,动作顿住:“......?” 糖在颊边鼓起一小块,她眨了眨眼,模样有点呆。 手忙脚乱地把糖从嘴里拿出来。 “你还有吗,没有的话,我......” 话没说完。 京野忽然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将那根棒棒糖叼了过去。 动作太快,桑落落甚至没看清他是什么表情。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是糖球被他咬碎在齿间。 他直起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只是取回了一件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桑落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我吃过的……” 京野含着糖,舌尖将它推到腮边。 视线从她震惊到失语的脸,慢慢下移,最终落在她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糖渍的粉色唇瓣上。 “我喜欢这个口味。” 桑落落盯着那个棒棒糖。 ——这样…算是间接接吻么? “怕你不喜欢吃棒棒糖,就没打算给你。” 京野又从裤袋里摸出一支,灵巧地剥开糖纸,直接递到了桑落落唇边。 桑落落看着那支糖,表情一言难尽。 他那口袋里,到底装了多少根棒棒糖? 她准备去接,京野避开了她的手,再次落在她唇边。 “含着。” 两人对视了两秒。 她形状姣好的唇轻轻张开,露出一点湿润的内里。 京野手腕微动,将糖送进她口中。 她含住糖球,粉嫩柔软的舌尖本能地舔了一下糖球表面。 京野眼底的墨色,陡然浓稠得化不开,也在同一个地方咬了咬。 桑落落红着脸看屏幕,口中的甜味丝丝缕缕地漫开。 屏幕上,男女主角在滂沱大雨中抵死缠绵,吻得难舍难分,水声与喘息透过音响,在昏暗的影厅里被无限放大。 桑落落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自己看时不觉有什么,和他并肩坐在这里,每一帧亲密画面都显得格外尴尬。 京野瞥了两眼屏幕便落回身旁。 只见她脑袋偏向另一侧,留给他一个微红的耳廓和一丝不乱的后颈。 他无声地勾了下嘴角,将早已吃完的棒棒糖棍子扔进垃圾桶里,端起可乐,咬着吸管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 然后,身姿懒倦地朝她那侧倾靠过去。 他压低嗓音,在影片的背景音里,低喃得像情人间的私语:“不好看?” 第37章 你那杯,我喝过了 桑落落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和声音惊得回过头。 嘴唇堪堪擦过他的下颌。 她呼吸一滞,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荧幕上,男女主角的吻正到浓时。 荧幕下,他们的呼吸缠绕在一处。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桑落落慌得向后缩去,唇间还残留着他的温柔,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前排正和陈戈低声说着话的孟琳,听见了后面熟悉的声音。 她疑惑地回过头,借着银幕变换的光线,眯眼看向后排。 “落落?”她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话一出,她就看到桑落落旁边的京野。 陈戈也跟着回头,一脸惊讶:“哟,你们也在啊,真巧。” “是挺巧的。”京野回答。 陈戈嘿了一声,捋了捋头发:“带妹妹来看电影,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大家一块儿来多热闹。” 京野:“一块儿来的话,你俩今天...怕是不能在一起。” 陈戈:“......” “刚才你们都看见了?” 他俩在,他和孟琳这话题就开不了,还真不能在一起。 “你那撮头发晃得跟个信号灯似的,”京野瞥了眼他醒目的亚麻灰发梢,“我们眼不瞎,看得一清二楚。” 陈戈摸了摸自己那撮信号灯,讪讪地转回身:“看电影,看电影,散场一起去吃饭。” “落落,我这里有很多好吃的,我给你拿几包。”孟琳热情地转过身,怀里抱着好几袋薯片和果干。 桑落落的棒棒糖早就吃完了,此刻只觉得口干。 “琳琳,不用啦,我现在只想喝点可乐解解渴。” 刚说完,旁边一只手便递来一杯插好吸管的可乐。 他整个手掌都圈握在杯身上,只在上方留出吸管的位置。 她要想接过来,必定会碰到他的手。 桑落落顿了顿,伸出手,指尖握上他圈着杯子的手背。 而后,她掌心下的那只手慢慢抽离出去,将杯身完整地让给了她。 她接稳杯子,低下头,咬着吸管小口喝起来。 孟琳又多瞅了这两人一眼。 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眼下显然不是打听的好时机。 “行,想吃就叫我啊。” 她转回身,顺手把爆米花桶往陈戈那边推了推。 两人继续边吃边看,偶尔低声交谈,前排的气氛轻松而随意。 桑落落喝到一半才注意到。 自己左手边,原本那杯可乐,还好好地放在扶手的杯槽里。 她松开吸管,看了看眼前正喝着的这杯,又转头看向自己右手边,那里空空如也。 杏仁眼悄悄移向身旁的京野。 他手里同样什么也没有,只是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所以……她手里这杯是他的? 她立刻将自己左手边那杯可乐递过去,“这杯我没喝,你喝吧。” “嗯。”京野握着那杯可乐没有喝。 眼尾很轻地勾了一下,那点坏意藏得浅,光线又暗,桑落落没瞧见。 “你那杯,我喝过了。”稍作停顿,他问:“介意吗?” “......” 为什么非得说出来呢? 心知肚明不好吗? 一股热意倏地从耳根烧到她脸颊:“不介意。” 话落,两人便默契地一同望向前方荧幕。 她因此没能瞧见,身旁的京野抬了抬唇角。 那笑意很淡,却灼人。 - 电影散场后,四人站在影院门口。 “接下来去哪吃?”陈戈边问边张望着周围的招牌。 京野侧头问桑落落:“想吃什么?” 桑落落看向街对面,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牛肉拉面馆。 她抬手指了指:“要不…就那家?” “嗯。”京野应得干脆,“走吧。” 陈戈立刻嚷嚷起来:“哎,野哥,你怎么不问问我跟孟琳想吃什么?” 京野脚步没停,只丢过来一句:“不吃就分开。” “吃!谁说不吃了!”孟琳笑着挽住桑落落的手臂,拉着她往斑马线走。 陈戈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嘴上还不忘嘀咕:“行行行,你们说了算。” 绿灯亮起,京野走在桑落落左边,左边的车辆缓缓停下。 女生点了小份,男生点了大份。 陈戈手机响了一声,他看完消息,抬头问京野:“沈倦他们问,要不要去江市待几天?” 孟琳眼睛一亮:“听说那边山顶的夜景很有名,星星特别亮?” 陈戈点头:“对,你要去吗?” 孟琳立马问桑落落:“落落,我们一起去,我想去看看。” 桑落落向来喜欢看星星,闻言便点头:“好啊,我也想看看。” “行,我跟他说声。”陈戈低头回消息。 四碗拉面陆续端上来。 京野将筷子仔细烫过一遍才递给桑落落,接着又烫好自己的。 孟琳在一旁瞧着,心里暗叹:这个京野,真是越接触,越觉得他细心周全得不像话。 京野又从自己碗里夹起好几片牛肉,放进了桑落落的碗里。 桑落落心里一暖,温声道:“我这里有,不用给我的。” “多吃点,太瘦了,别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京野这话另有深意,可惜桑落落太单纯了,没听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骨架纤细,一米七,正好五十公斤。 在他眼里,大概确实单薄得像张纸。 她抿了抿唇,声音轻下来:“知道了。” 陈戈回完消息,瞧了瞧对面的两人。 京野未免对桑落落太好了吧? 这体贴的劲儿,实在不像他平时对任何人的作风。 陈戈敛起心绪,把话题拉回来:“他们说下午去,赶在天黑前把帐篷搭好。” 孟琳惊讶:“晚上住山上啊,有厕所和洗漱的地方吗?可别到时候上个厕所都没地儿,还得去树林里喂蚊子,那我可不去。” 陈戈笑了:“有。山顶营地是开发过的,有公共卫生间和洗漱区,不是荒山野岭。” 孟琳:“那就好!不然我可要连夜逃下山。” 陈戈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要求还挺多。” 他们才刚确认关系没多久,连手都还没正式牵过,这摸头发的举动,已经是目前最亲昵的肢体接触了。 孟琳冲他笑了笑。 陈戈:“吃完我先送你回去收拾行李,然后坐我车去。” “好啊!快快快,抓紧时间。”孟琳低头加速吃面。 饭桌上响起轻快的吸溜声。 第38章 喂他吃草莓 桑落落和京野回到公寓,她便开始收拾行李。 几身换洗衣物、薄外套、洗漱包,小行李箱很快就装得差不多。 刚拉上内层拉链,京野就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几件自己的衣物,很自然地走到敞开的行李箱旁,单膝蹲下,打开箱盖,将他的衣物叠放在她刚整理好的衣物上面。 几条折叠整齐的男士内裤,就那么坦荡地、没有任何遮掩地,放在了最上面的位置。 桑落落的视线猛地移开。 “东西不多,用一个箱子就行,方便。” 京野合上箱盖,拉好拉链。 他站起身,见还蹲在地上的人脸颊绯红,唇边掠过极淡弧度。 “走了。” “哦、哦……” 桑落落如梦初醒,慌忙站起来,晕晕乎乎地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那几条深色布料,在眼前固执地放大。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放了什么进去?! - 抵达时,已有不少同是来露营观星的游客,早一步占据了这片开阔的草地。 五颜六色、大小不一的帐篷,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错落有致地扎在平坦的草甸上。 沈倦和陆止安已经手脚麻利地搭起了帐篷,陈戈和孟琳则是刚到没多久,正忙着整理随身的背包。 陆止安抬眼瞧见她们,笑着招呼道:“学妹,我们带了不少吃的,麻烦你们帮忙把野餐垫铺好,再把食物摆出来。” “好的,学长!”桑落落和孟琳异口同声地应下,快步走向他们的车,拉开后备箱准备取东西。 男生们包揽了扛装备、搭帐篷这类重活,女生们则整理带来的食材,铺设野餐垫。 桑落落和孟琳合力抖开超大的地毯,在平坦的草地上铺出一大块舒适的区域,又丢了好几个蓬松的抱枕上去。 “这个放这儿,一会儿靠着舒服。” 孟琳一边安排,一边已经把一盒洗好的草莓端了出来。 桑落落则把切好的蜜瓜、青提和几样独立包装的小蛋糕摆上木质托盘,顺手开了两瓶气泡水,插上吸管。 “尝尝这草莓,挺甜的。” 孟琳塞了颗草莓到桑落落手里,自己已经咔嚓咔嚓啃起了薯片。 桑落落咬了一口草莓,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 视线已经飘向某个身影。 京野正半蹲着固定帐篷的一角,他已经脱了外套,只着一件短袖,每次用力时,手臂肌肉都绷起攻击性的线条。 山风不知疲倦地吹拂着,掠过草地,也拂过他微乱的黑色额发。 他侧着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野性难驯。 “落落,快来躺下吹吹风!舒服死了!” 孟琳已经先一步在地毯上躺了下来,双手交叠垫在脑后,闭上眼睛,一脸满足惬意地享受着山间清爽微凉的风。 桑落落拿过旁边的软枕垫在颈下,学着孟琳的样子,在她身旁平躺了下来。 头顶是广阔无垠的天空,风拂过脸颊,确实让人心神为之一松。 搭完第二个帐篷后,京野额间出了一层薄汗。 回头望了望,他朝躺着的那个小姑娘走去。 “哎,你干什么去?”陈戈问。 “擦汗。” 脚步声很轻,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桑落落才察觉到有人靠近。 京野单膝跪在她身侧,影子落在她脸上。 “有纸巾么?” 一颗饱满的汗珠正巧凝聚在他下颌边缘,随着他说话时细微的动作,颤巍巍地悬着,眼看就要挣脱重力的束缚,直直坠落到她近在咫尺的脸颊上。 桑落落不假思索,指尖倏地抬起,替他将它从下颌上抹去了。 动作快过思考,等反应过来,她尴尬了一下。 “我是怕它滴在我脸上。” 她慌忙找补,眼神游移着去找身边的背包,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京野没接,只将那双沾着灰的手掌心向上,抬了抬。 “手脏,帮我擦。” 桑落落瞧了瞧那手,确实沾了不少灰。 她捏着纸巾,从他靠近眉骨的额角开始,沿着被汗浸湿的发际线,轻轻擦拭。 京野没有动,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任由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在他脸上移动。 “好了。”桑落落将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 “草莓甜吗?”他随口一问。 “挺甜的,你要吃吗?”桑落落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拿起一颗红润饱满的。 京野的薄唇微微启开一道缝隙。 桑落落一愣,飞快抬眼瞥向孟琳的方向。 见她正全神贯注地望着陈戈,丝毫没有留意这边,她才捏紧手中的草莓,飞快地凑上前,将那抹嫣红抵上了他微张的唇。 京野顺势咬住草莓,唇齿边缘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桑落落手指一蜷,倏地收回手。 京野将草莓咽下,目光落在她唇边。 “沾上灰了。”他抬了抬下颌示意。 桑落落闻言,下意识用指尖去蹭唇角。 这一蹭,恰好将指尖残留的那一点微潮,无声地印在了唇瓣上。 他……是故意的吗? 连同之前的棒棒糖,还有那杯他喝过的可乐。 这些事件,都打破了该有的界线。 桑落落敛了神色,将那一丝悸动悄然压回深处,面上只余一片平静的淡然。 她抬起眼问:“还有吗?” “没了。”京野语气平淡,朝帐篷那边走去。 转身后,那双笑眼,坏得要命。 桑落落拧开一瓶饮料,喝下大半才浇灭脸上迟来的热意。 又过了许久,帐篷终于全部搭好。 几个人也累得够呛,去公共卫生间简单洗了手和脸,冲掉了一下午的尘土和薄汗。 回来时,落日正悬在天边,将大片天空染成暖橙、金红与绛紫交织的瑰丽画卷。 “累瘫了。” 陈戈率先毫无形象地躺倒在孟琳身边,舒服地伸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和腰背。 “歇会儿,正好看日落。” 陆止安和沈倦也跟着在他另一侧躺下,目光投向天际。 京野走到桑落落身旁的空位,屈膝,然后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双手交叠垫在脑后,长腿自然地舒展。 六个人并排躺下,肩膀与肩膀之间,便只剩下呼吸可闻的距离。 “分我一半靠枕。” 桑落落偏过头,就看见京野已经用手肘撑起了半边身子,正侧着身,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头下枕着的那个圆形软枕。 那靠枕本就不大,是供一人用的,两个人怎么分? 第39章 双唇无声贴合 桑落落把靠枕从颈下抽出来递给他。 “不用全给。” 京野的手比她更快。 干燥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只将抱枕往自己这边挪动了很小一部分,又将她的头也按回了枕头上。 “我只要一点,一块儿枕。” 于是,那个不算宽裕的圆形靠枕,便同时垫在了他们两个人的颈下。 她的后颈枕着大半部分柔软,而他只是占据了边缘的一小条。 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几乎能闻到他发间残留的洗发水清香味。 他放下手臂时,手背若有似无地贴着了她的。 桑落落垂眸望去,两只手背就这样静静挨着,贴得紧密。 ——他好像真的对自己有意思。 她眼里慢慢浮起柔软的笑意,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正在沉落的太阳。 晚风拂过,带着青草和夕照的气息,轻轻柔柔地包裹着她。 不知不觉间,眼皮越来越沉。 没一会儿,在落日最后温软的包裹里,她呼吸渐沉,安稳地睡着了。 京野无声地撑起身,视线扫过四周。 孟琳和陈戈不知何时已睡熟,稍远处的陆止安和沈倦也各自安静地躺着,没了声息。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桑落落脸上。 她睡着的样子很静,唇角自然微扬,像被某个甜梦轻轻托着。 整个人陷在毯子里,被余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轮廓。 这模样勾得他心头一阵发软。 他俯身。 唇先是克制地、极轻地落在她光洁的额心。 停驻两秒,像完成一个无声的仪式。 随即下移,若有似无地触了触她秀挺的鼻尖。 再往下,他停住了。 那两瓣唇,色泽是湿润的樱桃红,随着呼吸轻微开合,像一句无声的邀请。 他喉结轻滚,呼吸沉缓地压近。 直到双唇无声贴合。 没有更深的索取,只是这样静静地抵着,用全部知觉去丈量那份不可思议的柔软与温热。 像朝圣者触碰圣像的刹那,屏息,凝神,将这一刻烙印进骨血里。 片刻,他缓缓退开。 风声依旧。 她仍在梦中,一无所知。 山风转凉,昼夜温差大,这样毫无遮盖地睡着,很容易生病。 他从车上拿了条长毯,展开,逐一盖在他们身上。 动作很轻,从桑落落开始,最后落到沈倦那边。 毯子盖好,他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开车下山。 - 天色彻底黑透,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 营地附近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周边三三两两同样在露营的人群。 有人围着小烤炉烤肉,滋滋冒油的声响混着浓郁的肉香,一阵阵飘过来;有人支起小锅煮泡面,简易折叠桌旁坐满了人,谈笑声热热闹闹地漾开。 周遭陆续传来的动静,渐渐吵醒了熟睡的几人。 “几点了?天都黑透了!”孟琳坐了起来。 “饿死了。”陈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习惯性地搜寻京野的身影。 “野哥,咱晚上吃什么?” 桑落落也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往身侧瞥了瞥,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又四下扫了一圈,依旧没看到他。 “京野去哪儿了?”陈戈站起身,一边活动着僵硬的四肢,一边低声嘀咕。 “可能去厕所了吧,我去洗把脸清醒下,谁去?”陆止安抬手理了理微皱的衣领,转头问向众人。 “我。” “我也去,正好上个厕所。” “落落你去不去?”孟琳凑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 桑落落摇摇头:“我不去,你们去吧。” 几人应声附和着,脚步声由近及远,朝着公共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桑落落拿了个轻便的折叠马扎,找了一块平坦大石旁坐下。 身前是山下渐次亮起灯火的城镇,点点光晕在夜色里温柔铺开;头顶是愈发清晰的璀璨星河,星光漫洒而下,裹着清浅的晚风。 她撑着下颌,耳边戴着白色无线耳机,随着旋律轻轻晃着脑袋,不知不觉发起了呆。 - 京野开车回来,刚下车,就望见了这一幕。 少女静坐在星光与灯火交织的夜色里,身影柔软得像融进了晚风里。 他脚步放轻,走到桑落落身边,没说话,直接在她身旁的草地上席地而坐。 一条长腿随意地平伸着,另一条屈起,手臂闲适地搭在膝盖上。 姿态是放松的,手已伸了过去。 将她左耳朵里那枚小小的耳机取下,然后,戴在了自己的左耳上。 桑落落侧过脸,眼里带着猝不及防的惊讶。 同一段旋律,同时在两人耳中流淌。 他们俩都没说话,并肩坐着,两人一同望向眼前铺开的夜色。 后方很快传来了孟琳和陈戈的嬉笑声,由远及近。 桑落落取下自己右耳的耳机,递向他:“你还要听吗?” “不了。”京野将左耳的耳机也取下,放回她手心,“火锅到了。” 他起身朝不远处提着保温箱走来的送餐员扬了扬,示意位置。 “野哥你去哪儿了?厕所也没见着你人影。”陈戈咋咋呼呼地走过来,好奇地追问。 “下了一趟山,办点事。”京野淡淡应着。 陈戈“噢”了一声,也没多问,转身就和送餐员一起忙活起来。 很快,便携折叠桌架好,红油翻滚的火锅被端上桌。 众人围着地毯和桌子,热热闹闹地坐了下来。 桑落落刚坐下,身侧的地毯便微微一沉。 京野已在她身旁落座,挨得极近。 他将调好的酱料放在她面前,放入菜食开始涮。 “快快快,饿扁了!” “毛肚!我的毛肚先下!七上八下,一秒都不能多!” “啤酒开起来开起来,吃火锅不配啤酒没有灵魂。” 大家吵吵嚷嚷地准备开动,筷子与碗碟轻碰,一边涮着肉,一边仰头看深蓝色天幕上愈来愈多、愈来愈亮的星子。 “干杯!” 大家都举起了杯子,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好,有件事宣布一下。” 陈戈放下杯子,顿了顿,瞥了一眼身旁的孟琳,“我谈恋爱了。” 这话落下,陆止安和沈倦只是抬了抬眼皮。 “嘿?”陈戈有点不服,“你们听见没?我说我谈恋爱了!” “稀奇?”陆止安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陈戈:“……我靠,你们这帮……” “孟学妹。”沈倦直接看向孟琳,“方便透露一下,谁追的谁吗?” 孟琳大方一笑:“算是我先开口的吧。” 虽然喝醉了,但也是她先开的口,陈戈才当得真。 陈戈一脸不可思议:“等等,你们俩怎么知道是她?” 京野眉梢一抬,戏谑道:“从你坐那里就已经暴露了。” 以往,陈戈永远是跟陆止安、沈倦们扎堆坐的。 “好吧。”陈戈被点破,摸了摸鼻子,算是服气了。 第40章 我接住我的星星了 桑落落在桌下碰了碰孟琳的腿,凑过去小声说:“我没想到你真会跟陈戈在一起。” 孟琳侧头,回她一个狡黠又带着点坦然的笑,也用气声回答: “我也没想到,不过感觉还不赖。” 桑落落一时不知该回什么,好笑着摇了摇头。 “沈学长,你没有女朋友?”孟琳嚼着一片脆生生的藕片,话题挑得随意。 沈倦正专注地从红油锅里捞鸭肠,随口道:“没有,有的话就带过来了。” “那你们谈过几次恋爱?” 孟琳的八卦之魂显然被勾起来了,在几位男生之间扫过,最后又落回看起来最好说话的陆止安身上。 陆止安饮了口酒,卖了个关子:“你猜?” “怎么地也得有十次了吧?”孟琳大胆猜测,引得旁边的陈戈直接笑出了声。 “你也太给他脸了,”陈戈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他们啊,可不如我,一次也没谈过。” 沈倦觑了他一眼:“瞧把你嘚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拿的是诺贝尔情圣奖。” 陈戈挑眉:“难得压你们一次,必须嘚瑟。” 孟琳的注意力已经转向始终没开口的京野,“京学长,你也是一次都没谈过?” 桑落落垂着眸,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羊肉卷。 “没谈过,一次都没有。”京野看着桑落落解释,可惜小姑娘一直低着头。 孟琳“哇”了一声,不知是感叹他的清白,还是是什么。 她好像看出点什么了,之前在电影院里就觉得这两人气氛有点怪,现在京野居然对着桑落落解释,他不会是看上落落了吧? 再看桑落落,她好像也有点不对劲。 这个答案,同样落在了桑落落的耳中。 她一直以为,像京野那样天生耀眼,性格里又带着张扬不羁和野性的人,青春期时或多或少也该有过那么一两次属于少年人的悸动和尝试。 “没谈过”这三个字,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喂,别光顾着吃啊。”对面的陆止安放下酒杯,敲了敲桌子,“老规矩,这么干坐着多没劲,玩游戏。” 陈戈声明:“玩归玩,不拼酒啊。今天可有女生在,文明点。” 以前他们四个人玩,什么荤话都不忌口,当然除了京野那个假正经。 陆止安:“行啊,那就玩点文明的。” 孟琳一双大眼睛巴巴望着,“那输了的话,就说一个自己的秘密?” 她就喜欢打听豪门圈里的八卦秘辛,那些曲折狗血的内幕,光是听着就让人上头。 对面人:“……” 陆止安推了推眼镜,失笑:“知道你男朋友的秘密就行,我们的就算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不能说。” “我不参与。”京野又夹了点茼蒿,她挺爱吃的。 “我也不玩,我看着你们玩。”桑落落举手表明立场,模样认真。 ——我的秘密全跟京野有关,这怎么玩?玩这个游戏等于自爆。 她举手表态的样子,有点像课堂上被点名后急于澄清的小学生,把大家都看乐了。 孟琳催促:“那算了,别玩了,赶紧吃!吃完我们看星星,顺便许愿。听说山顶离星星最近,许的愿望也特别灵!” 陆止安有些不理解:“我发现你们女生就喜欢这种不实际的,真要这么灵,人人许愿发财,世上岂不是没穷人了?” 孟琳看他:“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浪漫主义,是精神财富。” 她说着,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桑落落,“是吧落落,他们这些直男不懂我们。” 桑落落正小口咬着京野刚夹给她的虾滑,闻言抬起头,点了点头,嗓音软糯:“嗯。心里有愿望,人就有期待,往前走的时候,会更有力气。” “你有什么愿望?”京野低声问。 她俏皮一笑:“秘密,不告诉你。” 京野没再追问,望着她的笑眼,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话题又转移到江市哪家美食好吃,一边讨论一边争抢锅里的各种肉肉。 火锅的热闹渐渐收尾。 大家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将空盘、竹签、餐盒归拢到垃圾袋里,擦桌子,收拾电磁炉和锅具。 流水线作业,效率颇高。 收拾妥当,垃圾打包好放在指定区域,便携桌折叠起来。 而后,找了片视野开阔处,面朝星河坐成一排。 这里离灯火更远,黑暗更纯粹,星空也因而显得格外逼近、格外璀璨。 没有城市的光害,星子便挣脱了出来,一颗,两颗,越来越密,碎钻般清凌凌地撒在上面,近得仿佛抬手就能掬一捧凉光。 “天啊……” 孟琳仰着头,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惊叹。 “这也太美了吧,感觉一伸手就能碰到。” “比在郊区看到的亮多了。”陈戈也说。 桑落落抱着膝盖,也深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她微微张着两片唇瓣,沉浸在这片无垠的星光里。 手腕被攥住,接着她就被带了起来。 “怎么了?”桑落落有些茫然地问。 京野修长的手指搭在她双肩,将她转了个面,背对着自己。 随后,他俯身,手臂托住她的腿弯,向上一抬。 桑落落短促地惊呼一声,瞬间被举高,视野骤然开阔。 那片璀璨的夜幕,此刻仿佛真的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星星不再是遥远的光点,而是大颗大颗的、闪烁着迷人光泽的宝石,坠入她的眼帘。 “这样看,更近,许愿吧。” 桑落落伸出手,朝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仿佛真的将它小心翼翼地捧在了掌心。 笑容不自觉地在她唇角绽开,纯粹而灿烂。 京野歪头,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她仰起的白皙下颌,和那双映着漫天星光的、亮得出奇的眼睛。 “这么高兴?” 她点点头,软绵的嗓音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像裹了蜜糖:“嗯,我接住我的星星了。” 京野挑眉:“你的星星?” 桑落落却没回答。 她将合十的双手举到胸前,闭上眼睛,对着掌心那颗最亮的星星,无比虔诚地开始许愿。 京野仰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山顶的风很轻,星光如碎钻般洒落,温柔地铺在她专注的侧脸上,也落进他深邃的眼底。 他望了望夜空中最亮的那一颗。 ——许愿么,我好像也有点想许个愿。 第41章 对她,我嘴没长刺 “快!陈戈!抱我!我也要像他们那样!”孟琳看得眼热,兴奋地拉着陈戈的胳膊摇晃。 “行!”陈戈爽快地应下,学着京野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将孟琳也托举了起来。 孟琳一米六五的个子,不算胖,比桑落落丰腴一些。 “你能抱动我吗?”她有点不放心地问。 “你再胖个一二十斤我也抱得动。”陈戈气息很稳,抱得轻松。 孟琳这才安心,瞧着近在咫尺的星空,赶紧闭上眼许愿。 沈倦和陆止安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加入这“举高高看星星”的行列。 陆止安掏出烟盒,朝沈倦示意了一下,两人便起身,走向不远处背风的一块大石,寻了个清静地方,点燃了香烟。 桑落落许完了愿,拍了拍京野的手臂,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你要不要也许个愿?”她问。 “嗯,我也许个。”京野说着,就学着桑落落刚才的样子,也双手合十,对着她方才许愿的那颗最亮的星星,闭上了眼睛。 侧脸在清冷的星辉下轮廓分明,表情是少见的认真,甚至有一丝近乎虔诚的专注。 但很快,那神情便松懈下来,恢复成惯常有些散漫的样子。 桑落落看得有些出神,忍不住问:“你许的什么愿?” 侧过脸来看她,夜色在他眸底流动,漾开一点微光。 他唇边噙着笑,答得含糊却清晰:“秘密。” 桑落落:“……” 她小声嘀咕:“原来你也有这么小气的时候。” 他听见了,喉间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笑了。 目光仍落在她脸上,语调平缓,理所当然: “我又不傻。你小心藏着,我为什么要亮着底牌?” 桑落落噎了一下。 京野伸手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手感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啧了声,语气带点痞气的诱哄: “说点好听的,我就告诉你。” 她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嘴硬道:“我现在又不想听了。” 京野压着嗓子笑了一声,“脾气还不小。” 那笑声和话里藏不住的纵容,让她耳尖莫名一热。 另一边,孟琳许完了愿,正从陈戈怀里跳下来,顺手捋了捋蹭乱的头发。 陈戈瞧见沈倦和陆止安抽完烟回来,立刻扬声张罗:“来来来,晚上打牌啊!闲着也是闲着。” 沈倦笑着应和:“行啊,凑一局。” “那就都过来,开局了!” 牌局热闹,一直打到十一点多。 京野见桑落落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耷拉着,杏仁眼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他将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撂:“太晚了,散了。” 正嚷嚷着要再来一局的陈戈瞬间噤声,看看京野,又看看有些犯困得桑落落,立马歇了心思。 孟琳了然一笑,挽住桑落落的胳膊:“走,咱们洗漱去。” 两人一同转身,朝着帐篷区走去。 拿了洗漱包和换洗衣物,又折返朝公共洗漱区域那边走。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京野?” 桑落落没藏着掖着,嗓音有些犯懒:“是,你看出来了?” “不了解你的人肯定看不出来,就是因为太了解你了,才觉得你不对劲。” 孟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不过嘛,我看京野好像也喜欢你,你们这算不算是双向奔赴了呀?” “你觉得他喜欢我?”桑落落微微一愣,问得直白。 “嗯,”孟琳很肯定,“我问他谈过没的时候,他答话时,眼睛是看向你的。” 桑落落有些惊讶。 她当时光顾着听他说答案,倒真没留意到他的目光落向何处。 - 女生们一走远,陈戈眼珠转了转,嘴角一扯,心里那点念头再也按不住了。 他胳膊碰了碰陆止安,故意扬了声:“诶陆止安,今儿不是你攒的局吗?微信里不是说得好好的,要跟桑落落表白?这晚上风清月明的,多好的气氛,怎么没见你动静?” 陆止安闻言,与身旁的沈倦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是从小混到大的兄弟,话里那点弯弯绕,一听就明白。 这段时间京野对桑落落怎么样,彼此心照不宣。 陆止安心领神会,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犹豫和赧然:“吃饭的时候就想说来着,怕太唐突吓着她,等会儿我找个机会,单独跟她说。” 话音落下,三个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一齐飘向了旁边一直没作声的京野。 他正仰头望着漫天星河,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膝边的草茎。 淡声开口:“有话直接问,绕这么大圈子,也不嫌累。” 陈戈等的就是这句,当即追问:“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京野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陈戈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京野碾了碾草茎,抬眼时眸光懒散,却带着点扎人的锐利:“问这么细,你是想替我追,还是替我谈?” 陈戈啧了一声:“白瞎了这张脸,长这么副好唇形,吐出来的字却没一个中听的。妹妹要是知道你这张嘴毒起来什么样,估计得掂量掂量。” 旁边沈倦听得闷笑出声:“他跟我们说话是淬了毒,对人家,吐出来的可都是糖霜。” 京野瞥了陈戈一眼,那眼神跟看路边不懂事还瞎叫唤的狗崽子没什么两样:“毒也只毒别人。对她,我嘴没长刺。” 陈戈一脸不服:“不是,野哥,你这双标得也太明显了吧?我们好歹也做了二十多年兄弟!” 京野扯了扯唇角:“她是我未来老婆。我能给她暖床,能给她当人形抱枕,还能......贴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戈憋红的脸。 “这事儿,你还真不行。” 陈戈:“......” 陆止安憋着笑,拍了拍陈戈的肩: “戈子,认了吧。京野不是跟你比身份,是跟你比专属待遇。这些都是人家两口子的专属,你凑什么热闹?” 陈戈佯装不满地挥开他的手:“你少在这儿瞎掺和!合着就你会看热闹是吧?” 京野没搭理两人的拌嘴,回去拎上换洗衣物去冲澡,另外三人见状,也嬉笑着跟了上去。 等他们出来时,女生已经回帐篷休息了。 第42章 张嘴 帐篷里,孟琳已经呼吸均匀地睡熟。 桑落落本来是犯着困,简单洗漱后,反倒又精神了许多。 她望着头顶,顶上这块篷布是透明色,能看到星空,一时又没了睡意。 方才对着流星许下的愿望,此刻格外清晰地浮现在心底: ——愿我的少年,永远张扬,永远热烈。所行之处,皆是星光;心之所向,必有回响。 这是她所能想到的,不带任何私心,最干净也最虔诚的祝福。 帐篷外,极轻的脚步声一掠而过。 她认得,那是他的步子,正渐渐走远。 这么晚了,他还不睡? 桑落落小心地拉开帐篷拉链,轻手轻脚地钻了出去。 夜色浓重,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晕开微弱的光。 京野背脊正松散地倚着树干,九分裤下露出一截冷白的脚踝,在夜色里随意交叠着。 听见动静,他懒懒地掀起眼皮望过来。 桑落落在他面前停下。 她站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 这距离让京野眸光微动,心里隐约有了预感,她似乎要说什么。 这几天,他变着花样撩,肢体接触不断,她不躲不厌,甚至偶尔脸红。 包括那杯可乐,也是他存心的试探。 特意告诉她那杯他喝过,如果真对他无意,绝不会再碰第二口。 她不仅喝完了,还一滴不剩。 此刻,见她微启双唇似要开口,京野抬手,在夜色中泛着冷白光泽的食指贴上了她的唇。 “嘘,让我先说。”他声音很低,透着夜风的微凉。 他拉着她朝停在不远处的那辆车走去。 绕到车尾,他按下开关。 后备箱缓缓升起—— 沉暗的空间被一片浓烈而盛大的深红骤然点亮,满满当当的弗洛伊德玫瑰。 每一枝都修长挺拔,花朵饱满而矜持地低垂着,花瓣上沾着新鲜的水珠,在车灯的映照下,每一滴都像坠落的碎钻。 玫瑰中间点缀着几个粉色爱心气球,晚风一吹,气球轻轻晃着,浪漫得不像话。 桑落落站在那里,忘了眨眼。 京野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看着她被花海映亮的眼睛。 花是下午准备的。 原本的计划并非如此。 他原想带她好好享受几天全然放松的时光,在一个更妥帖的时机开口。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或者说,赶不上心动。 下午那个偷来的吻,像一根点燃的引信,克制已久的冲动再难按捺。 结果晚上牌局凑起,看她困得眼睛泛红,终是没开口。 总之,就是好事多磨。 他掌心拢住她后颈,将她往身前一带。 桑落落踉跄着仰起脸,蓦地撞进他的眼底。 那里没有平日的散漫,只有一片被夜色浸透的深黯,在瞳孔中心燃着两簇清晰的火焰,将她完整地映在火光里。 他声音沉下来,碾着夜色,褪去了所有散漫的棱角,露出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 “桑落落。” “我不敢说自己是你遇到过最好的人,但我敢说,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怕看见你哭。” “我长这么大,从没这么想要过什么。” 他喉结狠狠一滚,声音更哑了。 “现在,我他妈想当你男朋友,想得都快疯了。” 话落,他抵着她额头,气息灼人,每个字都烫在她皮肤上。 “我不难养,也只听你的话。” “宝宝行行好,收了我,成吗?” 桑落落的眼圈,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眼前这个人,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用一千多个日夜反复描摹,始终不敢触碰的少年。 这个她连在梦里触碰都觉得是奢望的星星,此刻正脱下所有光环与距离,仅仅作为一个为她心动的人,将一颗赤裸的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她面前。 他说的每一个字里,都没有她曾仰望过的那种骄矜与光芒。 只有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捧出来,等她一个点头。 她嘴角的梨涡越陷越深,笑起来时,整张脸都漾开一种干净透亮的光,像是把心里藏了很久的糖,一下子全化开了。 她侧过脸,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软软的脸颊。 “亲这里一下,我就答应你。” 话一出,京野先是一怔,随即眼底像被星火燎过,倏地亮了起来。 他低下头,喉间滚出一声纵容的笑。 小姑娘……还挺会拿捏。 再抬眼时,便吻上她指尖点过的那一小片肌肤。 唇瓣温热,带着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像火星落在雪上,烫得她尘埃落定。 她漫长的暗恋,终于等来了它的春天。 后备车厢开关的声响,突兀地划破了这片刻的悸动,惊醒了怔忡出神的她。 下一瞬,她就被京野一把揽进旁边的帐篷,两人一同跌进厚实柔软的垫子里。 桑落落整个人伏在他身上,严丝合缝。 软软的胸脯毫无缓冲地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那清晰的挤压与触感让她头皮一麻,连自己身体的形状都能感知分明。 她面颊发热,刚借力撑起一半,一只强势的手掌便扣住她的腰侧,不由分说地将她往下一按、一揽。 视野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那股巧劲带着躺平,他沉身压了下来。 京野垂眸瞧着她笑,那眼神又野又烫。 “教你件事,男朋友的第一个特权是什么。” 紧接着,他的唇便缠了上来,不轻不重地咬住她的下唇。 桑落落的呼吸乱了。 滚烫的、湿润的气息,分不清彼此。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帐篷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寸移动都像撩拨心弦。 “宝宝,张嘴。” 沙哑的命令紧贴着唇缝钻入,热气拂过她微颤的唇瓣。 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被那声音牵引,又或是被唇上持续厮磨的蛊惑所俘获,下意识地松开了齿关。 他长驱直入,没给她半点喘息的余地。 探入的瞬间,带着蛮横的亲昵,狠狠勾住她的,攻城略地般席卷了她所有的呼吸。 ——太凶了。 梦里就知道他接吻凶,真真切切尝过才知,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何止是凶,是野,是能把人筋骨都啃酥的掠夺。 桑落落终于寻到一丝空隙,偏头躲开他的唇,急促地喘息。 沾着水汽的眼睫簌簌轻颤,一声又软又委屈的控诉脱口而出: “哥哥……你亲疼我了。” 第43章 好好回答,女朋友 那声又软又湿的哥哥,猝不及防撞进他耳膜,让他停下。 他撑起些身子,借着帐篷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她。 小姑娘唇瓣红肿湿润,微微张着喘息,眼尾洇开一片桃花似的薄红,连带着鼻尖都泛着可怜兮兮的粉。 长睫上凝着将坠未坠的泪,就那么湿漉漉地睨着他。 这副被他欺负狠了的模样,比任何刻意的引诱都更致命。 他喉结重重一滚,眼底烧着的暗火非但没熄,反而烧得更深。 “疼了?” “那怎么办?” 他声音沉缓,染着无赖的低笑,“哥哥好像……更停不下来了。” 察觉到她的退缩,他另只手霸道扣住她后颈,拇指抬起她下颌,将她细微的呜咽与退意一并封存。 指尖滑进她衣摆下缘,触到那一截细腻温软的腰侧皮肤。 细腻的触感让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欲望叫嚣着要更多。 在梦里尝过她的滋味后,就已念念不忘。 他忍耐着更上一步的欲望,只在那片肌肤上反复流连摩挲。 直到最后一刻,京野才放开她,将额头抵在她颈窝,沉沉喘了口气。 或许是这个吻短暂地填补了某种焦渴,或许是此刻她温顺乖软的模样取悦了他。 京野眉眼间那股被欲望催生出的戾气,悄然散了些许,竟漫开温柔的笑意。 待她呼吸稍微平复,他抬起头,嗓音是情动后的沙哑,低磁撩人:“我是谁?” 桑落落睁开眼,眸光还带着未散的水汽,望着上方的男人,狡黠轻颤:“你是……京野。” “嗯?”他尾音拖得微沉,嗓音裹着几分痞气的纵容:“好好回答,女朋友。” “不能厚此薄彼。”她眨了眨眼,指尖轻轻点了点另一侧脸颊,意思不言而喻。 京野闻言,从喉间滚出一声闷笑。 太可爱了。 他依言低头,在她指尖点过的地方又亲了一下:“现在呢?” “非常满意,男朋友。”桑落落眉眼弯弯,尾音里都浸着甜。 他翻身侧躺,将她往自己滚烫的怀里带了带,扯过一旁的薄被,细细地盖在她身上。 桑落落抓着被子看他,“你是想让我在这里睡?” “嗯。”京野哼笑一声,热气喷在她颈侧,“在一起第一晚就想分床?没这道理。” 桑落落转了转眸子,有些害羞:“那他们明天不就都知道了?” 京野桃花眼微眯着,眼底未散的欲色被刻意压淡。 “我堂堂正正一个男朋友,又不是小三,还得跟你搞地下情?” 在她微张的唇上惩罚性地轻啄了一下,他慢腾腾道:“想得美。” 桑落落抿唇一笑:“你想当小三,我还不想当渣女呢,我这不是不好意思么?” “不用不好意思,他们只会羡慕,我有女朋友抱,他们没有。” 桑落落:“......” 他把脸埋进她馨香柔软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皮肤上。 桑落落被他的气息呵得发痒,笑着躲了躲,随即仰起脸,在他额角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男朋友,晚安。” 折腾到这么晚,她是真困了。 京野倒没再追着闹她,只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圈进怀里:“晚安。” 她安心地搂住他劲瘦的腰身,将脸贴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渐渐沉入梦乡。 怀里的人呼均匀绵长,是彻底睡熟了。 京野却毫无睡意。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垂着眼,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安静的睡颜。 微蹙的眉心舒展开了,睫毛像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被亲得红肿的唇瓣微微张着,吐出温热的气息。 他看了很久。 指腹极轻地拂过她脸颊,触感温软细腻。 心底那头被短暂安抚的野兽,在寂静的深夜里,又悄然抬起了头,叫嚣着更深的渴求,但他什么也没做。 方才接吻时她的回应,虽带着生涩的试探,却并非全然懵懂。 ——她曾这样吻过别人。 这个念头让他眼底一暗。 嫉妒混着暴烈的占有欲,无声地烧了起来。 最终,所有翻涌的醋意与暴戾,只化作一个浅吻,带着惩罚与占有的意味,轻轻碾过她的唇瓣。 “宝宝。” 他抵着她额头,声音低哑,如同誓言。 “从今往后,你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指尖轻点她的唇、心口、腰际...... “都只能是我的。” - 次日清晨,帐篷外响起人群窸窣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桑落落睫毛轻轻颤了颤,意识还陷在沉沉的睡意里,没有醒来的迹象。 只觉得颈窝里有点痒,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着。 她无意识地抬手,想拂开那扰人清梦的触感。 手刚伸到半空,就被一只手掌精准捉住,五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压到了一边。 “唔……” 她秀眉微蹙,终于从睡梦中被这不容忽视的力道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野还没清晰,脖颈侧边便落下细密而温热的亲吻,带着酥麻的痒意,一路蔓延到耳后。 她彻底醒了。 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正被谁、以怎样的姿势,圈在怀里。 帐篷外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她浑身绷紧,声音又轻又急:“别,外面大家都醒了,别弄出什么动静。” 他抬起眼。 清晨的光线透过帐篷缝隙落在他眼底,那里翻滚着清晰可见的暗欲。 他嗓音哑得厉害,一边轻吻她耳尖一边说:“就一会儿,晨光太亮了……我有点起不来。” 桑落落:“......” 她莫名听懂了。 - 孟琳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落落,”她朝旁边含糊地喊了一声,“起床啦,外面好像有早饭的香味了。” 没听到回应。 她偏过头,看向旁边,空无一人。 诶? 孟琳眨了眨眼,睡意散了大半。 醒得真早。 她换好衣服,拿着洗漱包钻出帐篷。 清晨的山顶空气清冽,东方的天空正铺开一片绚烂的朝霞,旭日将出未出,给云层镶上了金红的边。 她深吸一口带着草木香气的空气,下意识地在营地扫了一圈。 陈戈、陆止安、沈倦几个男生正围着小灶台忙活,炊烟袅袅。 唯独没看见京野和桑落落。 第44章 宝宝,我还想亲亲 陈戈眼尖,小跑着过来:“早啊!醒了?先去洗漱吧,我们煮了方便面,一会儿就好。” “嗯,”孟琳应了一声,又踮起脚张望了一下,“落落呢?怎么没看见她?” 陈戈愣了一下,也转头看了看,“她不是还在帐篷里睡觉么?” “没有啊,”孟琳蹙起眉,“帐篷里根本没人!” 这时,旁边那顶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单人帐篷,拉链被从里面拉开了。 先探出来的,是桑落落那张染着明显红晕的小脸。 紧接着,一双属于男人的手臂从她身后伸出,松松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后揽。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白皙的颈窝里蹭了蹭,带着浓重睡意的的嗓音闷闷地传出来: “宝宝,我还想亲亲。” 陈戈和站在一旁的孟琳,瞬间石化。 “宝宝”这两个字已经够惊悚了,后面的“亲亲”钻进耳朵,那几个人同时一僵,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草。 这他妈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京野?! 半晌,陈戈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这、这车上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孟琳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那顶帐篷门口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又看了看陈戈那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昨天搭我肩膀时,怎么不嫌进展快?” 陈戈反驳:“这怎么一样,人家是上车,差距太大了。” 他说着,又忍不住朝那顶帐篷瞟了一眼,“野哥是真厉害,一夜之间,不仅多了个女朋友,这车速还直接上高速了。” 帐篷口,桑落落已经被京野那声毫不避讳的话和身前那几人的视线,臊得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她试图掰开环在腰上的手,“你先松开,他们都看着呢!” 埋在她颈窝里的京野却纹丝不动,只懒洋洋地收紧了手臂,“看就看。我抱我自己女朋友,犯法?” 桑落落:“……” 陆止安望过来,笑着调侃:“行了,别腻歪了,泡面要煮好了。” 京野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得到自由的桑落落如蒙大赦,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跳开两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镇定: “琳、琳琳,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洗漱包。” 孟琳笑眯眯:“嗯嗯,去吧去吧。” 桑落落镇定地钻进自己和孟琳的帐篷,拿了洗漱用品,出来后便拉着孟琳朝公共洗漱区快步走去。 前面已经有三四个人在排队,她们默默站到了队伍末尾。 孟琳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老实交代,昨晚……有没有那个?” 桑落落耳根微红,“没有,就单纯搂着睡觉而已,你别想多了。” “哎——” 孟琳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遗憾,“我还以为能从你这儿,获取点第一手不可描述的经验呢。” 桑落落被她说得脸颊更热,伸手推了她一下:“你这脑子里整天都想什么呢,哪有那么快。” 孟琳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可惜,语气超级直白。 “京野那样的极品,你居然还沉得住气。” “你真得改改这性子!男男女女在一块儿,说白了不就那点事吗?不然谈什么恋爱?早晚都要滚床单,先体验一把再说。” 桑落落:“……” 孟琳飞快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压低声音,眼神里的怂恿都快溢出来了。 “你没听之前那帮女同学议论?说他能把人抱起来抵在墙上三个小时不带累的,这么好的体力,包你幸福不饿。” 桑落落只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思绪都跟着空白了一瞬。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孟琳吗? 她们宿舍四个人,虽然关系亲密,但从未深入聊过这种尺度的私密话题。 让她一时有些无措,不太适应。 “别用这种见了鬼的眼神看我。”孟琳耸耸肩,“那是因为咱几个身边连个男人都没有,聊这种话题,除了让自己心里更痒痒、更寂寞,还有什么用?” 听完这句话,桑落落心想也是。 孟琳憋着笑看她的嘴唇,笃定道:“你们俩肯定亲了。” 她伸出手指,虚虚点了一下桑落落的下唇。 “看这儿,红得可不太正常。” 桑落落捂住自己的嘴。 方才,京野并不满足于只在锁骨流连,又扣着她的后颈,结结实实地接了个吻。 前面洗漱台刚好空出了位置,她赶紧推了推还在坏笑的孟琳:“别笑啦,快去洗漱啦!” 孟琳也不逗她了,两人并肩洗漱。 另一头,陈戈正跟煎锅较劲。 他盯着锅里那坨逐渐发黑的不明物体,又瞥了眼京野那边。 人家给桑落落煎的蛋,金黄圆满,边缘还带点漂亮的焦脆。 “没道理啊!” 他嘀咕着,把糊蛋铲起来,随手丢进旁边陆止安的碗里。 陆止安用筷子尖挑剔地拨弄着碗里那块焦黑的煎蛋,拧着眉看向陈戈:“你是怎么腆着脸让我吃这玩意的?” 陈戈咧嘴一笑,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不紧不慢道: “你那双黄储备够用了,还差我这一个糊的?正经的吃不着,这个就将就着补补吧。” 陆止安笑骂着抓起旁边的餐巾纸就砸了过去:“陈戈你他妈——” 男人间的暗话,一点就透。 沈倦在对面直接笑出了声,毫不掩饰。 陆止安也不恼,反而眉梢一挑,反将一军:“听你这熟门熟路的口气,是尝过那俩宝贝的滋味了?来,分享一下呗,什么口感?” “你大爷的!”陈戈刚敲开的蛋液一下滑出锅外,在桌上摊成一团,“陆止安你他妈是变态吧!老子怎么尝?!” 陆止安语不惊人死不休:“练练瑜伽,总能办到。” 陈戈手忙脚乱地拿抹布,果断认怂:“安哥我错了!求放过,让我好好煎个蛋行不行?锅要糊了!” 陆止安这才放过他,将那糊蛋分沈倦一半,“看热闹的也得吃。” 第45章 爱情来了,谁挡得住? 陈戈又磕了个蛋下去,油花噼啪作响,抽空扭头问旁边正专注摆盘的人。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昨天刚套出你的话,今天就看你们恩爱。” 京野正将那枚完美的爱心鸡蛋,摆在桑落落那碗泡面的最中央。 闻言,他眼皮都没抬,只拿起旁边的番茄酱,在鸡蛋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然后,才淡淡回了一句:“爱情来了,谁挡得住?” “......” 陈戈撇撇嘴,小心翼翼地给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 这次火候控制得还行,没再焦黑一片。 他学着京野刚才的样子,用番茄酱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桑落落和孟琳洗漱回来,一眼就看见了各自碗里的特殊待遇。 孟琳对着自己碗里那颗表情诡异的“笑脸蛋”愣了两秒:“画得挺抽象的。” 陈戈在一旁挠头嘿嘿笑。 桑落落在京野身边坐下,低头打量着自己碗里那颗精致的爱心煎蛋。 京野将筷子递给她:“你先吃着,我去洗漱。” “好,”她接过筷子,轻声叮嘱,“快点回来,不然面要泡软了。” “嗯。”他应了一声,起身朝洗漱区走去。 没一会儿,京野脸上带着水汽回来了,发梢微湿,更衬得眉眼清爽。 他在桑落落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吃相斯文优雅。 和旁边陈戈那“呼噜呼噜”、豪迈十足的嗦面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桑落落将自己碗里的爱心蛋夹起一半,放进了京野的碗里。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说什么,低头将她夹来的那半颗蛋,慢慢吃了下去。 沈倦和陆止安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甜腻氛围,又看了看陈戈和孟琳勾搭的眼神,突然觉得有点噎,不太能吃得下去了。 “吃完赶紧收拾帐篷,”沈倦放下筷子,打破了这弥漫着粉红气泡的安静,“一会儿准备下山。” “今天下山后,你们想去哪儿玩?”陆止安接过话头问道。 “不知道啊,”孟琳咬着筷子尖,“我和落落都是第一次来江市,也不知道哪儿好玩。” 沈倦提议:“随便逛逛吧。” 大家都没意见,吃完分工收拾。 - 接下来几天,他们一行人逛遍了江市所有热闹的街巷与角落。 孟琳和陈戈依旧吵吵闹闹,互相斗嘴又彼此照顾,感情在笑闹里肉眼可见地升温。 陆止安和沈倦总是安静地缀在队伍一侧或后方,像两道可靠又省心的影子。 查路线、拎东西、提醒下一站去哪,琐碎却周全。 桑落落走在队伍里,看山看水,尝那些甜咸交织的街头滋味,也在众人举起手机时凑近,对着镜头露出浅淡又真实的笑容。 而京野变得异常黏人。 他的手似乎长在了她手上,十指交扣,掌心相贴,走再远的路也不肯松开。 过马路时不动声色地将她换到里侧,人潮涌来便侧身将她虚揽在身前,连她在小摊前多瞥一眼的物件。 无论憨态可掬的泥人,还是叮当作响的风铃,都会被他默不作声地全部买下。 起初,大家还对京野这黏糊劲儿感到非常不适应,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几天下来,竟也看惯了。 再高冷的人,遇到真正喜欢的人,也会像个大型犬一样,寸步不离地守着,恨不得把所有的好都捧到她面前。 他们来到一处网红极限蹦极的打卡点。 桑落落仰头望去,极高的跳台矗立在悬崖边,下方是幽深的峡谷。 光是看着,她的腿就有些发软。 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项目,刺激是刺激,就不怕心脏受不住吗? “走走走!我就喜欢这种刺激项目!”孟琳的眼睛亮得惊人,一把攥住桑落落的胳膊,就要往入口冲。 桑落落轻轻挣开她的手,无奈地笑了笑:“琳琳,我恐高,真玩不了这个。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就好。” 孟琳一拍脑门,懊恼地“哎哟”一声:“你看我这记性!把你恐高的事儿给忘了!那我们可就去啦?” 桑落落点头,还是不放心地多叮嘱了一句:“一定要仔细检查安全装备,千万别马虎,听见没?” “知道啦知道啦!放心吧!”孟琳扬手应着,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拽着陈戈,脚步轻快地冲了出去。 沈倦和陆止安也没犹豫,跟在了后面。 原地只剩下桑落落和京野。 崖顶又传来一阵兴奋的尖叫,有人从跳台一跃而下,绳索在空中绷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桑落落看得心都悬了起来,不自觉地攥紧了身边人的衣袖:“京野,你怕不怕?” “不怕。” “那你可以去试试,我在下面等你。” “我心脏不好,”京野答得随意,看着那根在空中来回晃荡的人形钟摆,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怕跳下去,它直接罢工。” 桑落落:“……” “走了。”他牵起她的手,转身离开崖边。 “不等他们了?” “不等,”他步子散漫,朝人少的小径走去,“随便走走。” 外貌出众的少年与清丽动人的少女十指紧扣。 这画面实在过于赏心悦目,引来不少路人频频侧目、回头张望。 前方树荫下,有位老太太守着个小摊,面前整整齐齐摆着各式各样的手机挂链。 有一对年轻情侣正蹲在摊前,头碰头地挑选着。 京野牵着桑落落,也走了过去。 “你要买这个?”桑落落有些诧异,偏头看他。 “嗯,”京野目光扫过那些可爱的挂坠,“想和你用一样的。” 桑落落在摊上流连,有毛茸茸的卡通动物,圆滚滚的彩色水果,还有编织着亮色丝线的小铃铛。 最后落在一对抱着松果的小松鼠挂件上。 “这个好可爱。”她拿起其中一个,小松鼠的尾巴毛茸茸的,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就这个。”他点头,眼里带了点笑。 她拿起那只小松鼠,挂上他的手机。 毛茸茸的尾巴垂下来,晃晃悠悠。 京野接过另一只,也挂上她的。 两只小家伙挨在一起,随着走动轻轻碰撞,像在悄悄说话。 他拿出手机,对准那对依偎着摇晃的小东西。 “咔嚓。” 画面定格。 两只毛茸茸的松鼠挂件,紧挨着悬在阳光下,而下方,是他与她十指相扣的手。 第46章 谈够了,就有可能把我给扔了? 她凑过去看他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拍下的那张照片。 “你都拍了好多照片了。”她嘴角弯着。 京野付了钱,收起手机。 “留着,等以后我们老了,一张张翻,看当年是怎么谈的恋爱。” 才刚开始,他就已经把以后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桑落落听着,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走了几步,京野察觉到身旁的目光。 他停下脚,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视线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看这么久,我这么好看?” “好看,”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软得像棉花,“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嘴这么甜,”他眼底浮起笑意,“得奖励一下。”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凑近。 光影交错的刹那,薄唇落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般的一触,转瞬便分,余温却久久不散。 桑落落软白脸颊漫上绯红,飞快地扫过四周,果然有路人笑着瞥向他们。 京野直起身,知道她脸皮薄,没再继续。 她不用摸都知道自己脸红了,挣开他的手,埋头就往人群里钻。 忽然,腰间一紧。 京野从身后跟上来,手臂一揽就将她圈回身边,半推半带地拥着她继续往前走。 脚步交错间,两人的身体时不时碰擦。 “走这么快,是准备把我这个新鲜出炉的男朋友就地遗弃?”他声音落在她发顶上。 桑落落小声嘟囔:“不遗弃,我才刚谈上呢。” 京野步子顿了一下,“听你这意思,谈够了,就有可能把我给扔了?” 桑落落忍住笑,故意说道:“那得看你后续表现。” 京野眉梢一挑,似笑非笑:“放心,表现肯定让你满意。” 他偏过头,在她耳边浪里浪气的补全下半句:“好到你以后……看见床就想起我。” 桑落落耳根轰地一热:“……!” 他像没事人一样转回正题:“晚上回京市,去我那儿还是回宿舍?” “回宿舍。”桑落落可不敢住他那里。 表白那晚被他硌着的记忆还鲜明,她可不敢轻易踏进他的地盘。 怕他误会,又小声跟了句:“我……还没准备好。” 京野听完就笑了,手指捏了捏她烫红的耳垂,语气懒洋洋的: “宝宝,你思想不纯洁啊。” “我就是问你睡哪儿。去我公寓,也是睡客房。” “主卧那张床……暂时还不让你上。” “谁不纯洁了!”她拍开他的手,羞恼地瞪他,“我是怕你想,才提前说清楚的!” “不用解释,越描越黑。”京野收回手插进兜里,笑得散漫,“不过主卧的床垫确实更软,你真不想试试?” 桑落落:“……” 她决定接下来十分钟都不要跟他说话了。 手机恰好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孟琳。 “落落!你们跑哪儿去啦?” “我们蹦完下来了,找不着你俩!” 桑落落报了旁边一个显眼的亭子名。 “行,那你们原地别动,我们过来汇合!” 挂了电话,方才那点旖旎又暧昧的气氛,像被戳破的泡泡,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没过多久,孟琳就拽着陈戈,和陆止安他们一块儿出现了。 “哎哟,可算找着了!”孟琳小跑过来。 陈戈揉了揉肚子,眼巴巴道:“找个地儿吃饭吧,吃完就动身。明天开学,今天怎么也得回去了。” 一行人达成共识,朝着吃饭的地方走去。 晚饭在一家地道的当地菜馆解决,几道特色菜上来,大家胃口都很好,席间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饭后,三辆车一前一后驶上返回京市的高速。 车内,桑落落翻看着手机里这几天的照片,最后停在一张合影上。 背景是漫天霞光的山顶。 她站在前面,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发丝被山风吹得有些飞扬。 京野从身后将她拢在怀里,他没看镜头,那双眼温柔地凝视着她。 她将这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刚设置完,叶蓉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妈,您忙完啦?” “还没呢,明天你不是就开学了么,妈妈提醒你一下,你们从江市回来了没?” 桑落落出去玩时,有跟叶蓉报行踪,“正在回去的路上了,在高速上呢。” “好,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妈发个消息,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桑落落说着,视线飘向身旁专注开车的京野。 “开心就好,妈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等下我再给你打点钱过去。”叶蓉那边传来隐约的交谈声,似乎确实很忙。 “妈,我钱真的够用了,上次转的还没花完呢。”桑落落连忙说。 “够什么够,我说不够就不够。行了,挂了,路上注意安全。” “妈……”桑落落还想再说,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干脆的忙音。 京野开车很稳,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累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好。” 逛了一整天,桑落落确实有些累了,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舒适的椅背里,闭上眼睛。 意识逐渐模糊前,她恍惚感觉到,车载空调的风向似乎被轻轻调转,不再直吹向她。 - 三辆车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一同开到了校门口,这个时间点,依然有不少学生进出,立刻引来了注意。 那几辆车的型号和车牌,在学校里早就不是秘密。 京野推门下车,绕到车后,拎出行李箱。 下山第二晚,桑落落和孟琳睡一间房,她就把他的换洗衣物交给了陈戈,箱子轻了不少。 桑落落下车,在原地等他拎着箱子走过来。 后面陈戈也自觉地接过了孟琳的行李箱,孟琳笑嘻嘻地朝桑落落跑来,拉住她的手就要走。 “孟学妹。”京野叫住她,双眸落在两人相握的手腕上。 “嗯?”孟琳回头。 他语调平稳,意思却直白:“你现在也是有主的人了,别总抢我的人。” 桑落落、孟琳:“......” 孟琳连忙松开挽着桑落落的手,还夸张地后退了半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哎哟喂,我的错我的错!有主了有主了,不敢抢学长的心头肉!” 第47章 这么有劲,只跑两圈? 陈戈顺着话头笑道:“听见没?以后老实点,黏你男朋友就行了。” “是是是,以后专黏你。”孟琳笑道。 桑落落脸颊微热,手已经被京野自然地牵了过去。 她余光瞥见周围不少同学都看向这边,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谈恋爱就得大大方方。 沈倦和陆止安先回男生宿舍了,京野和陈戈则各自牵着自己的女朋友,送她们回女生宿舍。 两对人就这么在校园里并肩走着,步子放得很慢,晚风吹着,路灯照着,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我的天,我没眼花吧?那是京野?他牵着一个女生!” “京野谈恋爱了?!” “等等,他旁边那个……不是桑落落吗?” “我去!真是她,竟然谈起了伪兄妹恋!” “真是活久见,我一直以为他会选飒爽类型,怎么也没想到会选桑落落这个乖乖女!” “……” 那些议论一字不落地进了桑落落的耳朵里。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你看,我们在别人眼里,好像特别不可思议?” 京野扫过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我单身,他们觉得理所当然。我谈个恋爱,倒成新闻了。觉得不可思议,那就让他们习惯。” 桑落落没说话,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走出一段距离,周围的人声渐稀。 “回去把课程表发我。”他转而提起,“明天有早八的课么?” “嗯,没有。” “明早六点半,操场跑步,我等你。” 桑落落不喜欢跑步,尤其想到学校那套强制打卡。 她望着前方路灯下两人依偎的影子,还是应了一声:“好。” 四人说话间已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桑落落在台阶前停下:“我们到啦,先上去了。” 京野点了下头:“嗯,去吧。” 桑落落和孟琳拎着行李箱一块儿上了楼。 宿舍里,谈书音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见两人进门便笑着打趣:“你俩这假期过得够嗨啊,尤其是你,琳琳你那朋友圈都刷屏了。” 孟琳把行李箱一放:“那是!风景好,人也好,玩得当然开心!” “难道不是多了个男朋友才最好?”苏南笑着打趣,意有所指。 孟琳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承认:“男朋友当然也好。” 谈书音笑道:“孟琳谈恋爱我们不意外,倒是落落你不声不响的,直接把京野给拿下了?这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苏南眼神满是八卦和好奇:“就是,我完全没想到你竟会和京野在一起。快说,他怎么追的你?” 桑落落笑里带点甜:“就表白,然后就在一起了。” 说完,她蹲下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衣服。 “这么简单?你都不带考虑考虑的?”苏南追问。 谈书音先前不知道桑落落喜欢谁,看了孟琳的朋友圈才知道是谁。 “考虑什么,人家早就喜欢上京野了。” “什么?!”孟琳和苏南同时惊叫出声,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桑落落身上。 孟琳几步冲到桑落落面前,双手叉腰:“好哇,桑落落!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亏我还以为你是最近喜欢上的。” 桑落落正好将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转过身,双手合十,眼睛弯弯地讨饶:“我错了,有段时间了。” 她没细说,不然就孟琳那刨根问底的架势,非把那些细节都问出来不可。 “哼,暂时原谅你了。”孟琳见她态度诚恳,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也转身开始收拾自己带回来的行李。 四个人聊到眼皮打架,一个接一个的睡着了。 - 翌日。 桑落落被枕下的手机震醒。 天刚亮,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青灰的光。 她恍惚了一瞬。 高中时天天五点多摸黑起床的日子早过去了,大学以来,她已经很久没在这个点睁开过眼睛,跑步打卡也不会这么早起床。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好运动服出门。 操场上已有了稀疏的人影。 她远远就看见那道身影,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正在跑道边做拉伸。 当那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朦胧晨光中时,他眯了下眼。 白色长袖外套,同色的运动短裤。 那双腿在醒的天光之间,白得晃眼,笔直而纤细。 扎高的马尾随着她的脚步晃动。 晃动间,他眼前倏地闪过一帧极快的画面——也是马尾,也在晃动。 快得没抓住细节。 她小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见他有些发怔,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啦?” 京野眨了下眼,眸色恢复清明。 “没事。”他视线落在她裸露的腿上,“穿这么少,不冷?” “跑起来就热了。”桑落落说着,开始原地做拉伸。 两人简单热身,随后并肩踏上跑道。 “跑四圈,我带你。” 她立刻摇头,“不要,就跑两圈。” 他侧眸,在她迈动的双腿上停留一瞬,意有所指道:“这么有劲,只跑两圈?” 桑落落正喘着气,心里嘀咕:哪里就有劲了?这才半圈,腿就开始发酸了。 “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早餐?”他气息平稳地问。 她喘了口气,匀了匀呼吸:“我想吃小馄饨,要鲜一点的。” “行,跑完就能吃到。”他应得干脆,喉结轻滚了一下。 桑落落:“......” 说来说去,还是让她多跑。 跑到第三圈时,桑落落跑不动了。 忽然间,肘弯处传来一股稳当的力道,是他伸手托住了她。 “最后一圈半,再给你加一笼蟹粉小笼。” 在江市吃早餐时,那笼汤包端上来,她眼里倏然亮起的光,他一直记得。 她侧过脸,气喘吁吁地瞥他:“你挺会抓人弱点。” 他托着她的手臂带着她稳稳向前:“记性好而已,现在别说话,调整呼吸,跟着我步子。” ...... 终点线就在眼前。 刚一过线,她腿一软,就要往下坐。 京野手臂一揽,直接将她搂进怀里慢走,帮助平复呼吸。 桑落落几乎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腿软得不像自己的,只能由着他半搂半抱地带着去打卡。 清晨的操场渐渐有了更多人,各样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身上。 她累得眼皮都懒得抬,更没心思去管。 平时跑两圈都累得直喘,多这两圈,要她半条命。 等她缓过些劲,才发现京野已经带着她走出了操场,正往校外停车场的方向去。 “我们上车吃。”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第48章 想她了 来到他那辆黑色车旁,桑落落注意到后面还停着一辆更低调的黑车。 一个穿着得体的司机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保温食盒。 “少爷。” 司机微微颔首,将食盒递给了京野,便安静地回到车上,随即驶离。 京野接过食盒,拉开后座车门,桑落落坐了进去。 他绕道另一边上车,将食盒放在展开的小桌板上,逐一打开。 蟹粉小笼的鲜香、小馄饨的清汤气息,立刻弥漫开来。 每样都是双份。 桑落落先喝了几口水润润干涩的嗓子,才拿起筷子。 吃饭间,桑落落偏过头,迎上他未曾移开的视线。 “总看我做什么?”她咽下口中的食物,轻声问。 “看你吃,比我自己吃有意思。”京野用筷子尖拨弄着自己碗里的馄饨。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小口又认真,让人看着就觉得碗里的东西一定很香。 “别贫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京野依言喝了一口馄饨汤,问:“高中在哪儿上的?” “二中。” “离一中就隔一条街。”他眼神深了些,像是在捕捉脑海中理应存在却始终模糊的碎片,“那……听过我么?” 桑落落握着筷子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听过。” “都听过什么?”他追问,语气听起来寻常。 “说你打架厉害,成绩又好什么的。” 听后,他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又问:“我们以前有没有见过?” 桑落落:“我见过你,你来我们学校打过篮球赛。” “是么。”他最后只是这样说。 “嗯。”她应了一声,垂下眼继续吃馄饨。 桑落落回到宿舍时,其他三人已经结伴去吃早饭了。 她快速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拎起书包便出了门。 - 浴室里,花洒的水流声停止。 京野抬手将湿透的黑发向后捋去,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和紧绷的脖颈线条滚落。 他闭着眼,水汽弥漫的镜面上映出模糊的轮廓。 篮球赛……二中……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类似直觉的滞涩感,卡在记忆的断层里。 片刻后,他套上T恤和运动裤出来。 宿舍里那三人已经醒了。 陈戈正从上铺探下脑袋,“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床气能熏死人的京少爷,居然肯早起去跑步?” 京野没理他,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毛巾擦头发。 “你们听过二中的桑落落吗?” “她在二中?”陈戈反问。 陆止安戴上眼镜,“二中,是不是有个女孩成绩永远第一,姓桑?” “对,好像就是。”陈戈反应过来,一拍床板,“我靠!这人是桑落落?!” “你们不认识她?”京野将毛巾搭在肩上。 “我们上哪认识去?”陈戈重新躺回床上,“又不是一个学校的。再说了,我们那会儿天天玩的时间都不够,谁有闲心去打听隔条街的好学生?” “那我认识她么?”京野转过来看他们仨。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莫名。 陈戈扒拉了几下睡得蓬乱的头发,“怎么突然这么问?高中都不是一个学校的,你上哪认识人家二中的学霸去?” 沈倦多了个心眼:“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陈戈和陆止安的神色也跟着认真了些。 高考前,京野出了场大事。 他在ICU里几进几出,命悬一线。 后来人是救回来了,脑袋也动了刀子,也把出事前那两三年的记忆,几乎丢了个干净。 医生解释说,脑部受创后,越是临近受伤时期的记忆,丢失的风险就越高。 很不幸,他丢掉的正好是高中这段。 在医学上,被称为——逆行性遗忘。 “没有。”京野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滚动。 “嗐,想那多干嘛!”陈戈一挥手,语气轻松地把话题从沉重的过去拉回来,“以前认不认识有什么要紧?重点是现在认识了,不也照样在一起了么!” “嗯。”京野应了一声,仰头将瓶里剩下的冰水一饮而尽。 - 晚上,公寓书房。 京野陷在宽大的扶手椅里,背脊微弓,额发垂落,阴影遮住了大半神情,只有握笔的手指在稳定地移动。 房间里极静,只有炭笔尖划过粗纹纸面时的沙沙声。 手边搁着另一张定稿素描。 纸上是一对戒指。 男戒线条冷峻利落,与之相扣的女戒,戒圈极细,在侧面精准地起了一座多切面的星形结构。 她喜欢星星,那就让星星,从此圈在她的指间。 此时,笔尖在草稿纸边缘停下。 这张是他勾勒的一条极细手链的雏形,链身几处巧妙地预留了镶嵌位。 京野放下笔,扫过桌上并排的两张画稿。 左边是对戒,右边是与之配套的细手链,镶嵌位将会点缀着碎钻,扣头处则是一颗与女戒主星相呼应的辅星。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陈设计师,我这里有两份设计,图纸稍后发你。上面的钻石,全部用顶级红钻。” “全部用顶级红钻?” 陈设计师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震动,他迅速调整了语调。 “京少,容我确认,您的意思是,从主石到最小的配钻,无一例外?” “是。”京野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京少,恕我直言,这类红钻颗颗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拍卖级藏品,最终的造价会高得惊人。” 京野等他说完,才开口:“不计成本。” “是,我明白。我会动用全球最顶级渠道,不过需要时间。”陈设计师立刻应道,声音恢复了专业。 “嗯。你只管去找,预算没有上限,时间可以等。” “好的,京少。” 挂断电话,京野把图纸拍下来传过去。 快十一点了,宿舍楼快要落锁。 他收拾好桌面,关灯离开。 来时没开车,公寓到学校十分钟的路,他是走回来的。 路灯的光将他独行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履平稳。 想她了。 这个点,她应该已经睡了。 下学期,得想办法,把她拐回公寓来住。 第49章 站着、坐着、躺着…… 周三,画室。 最后一节选修课的上课铃早已响过。 窗外天色是一种将暗未暗的灰蓝,画室里开了灯,白炽灯光均匀地铺在每一个画架上,冲淡了窗外渐浓的暮色。 林册老师拍了拍手:“今天画人物速写。两人一组,互为模特,抓特征,找整体关系。” 桌椅挪动的摩擦声里,桑落落被分到和一个男生一组。 她在画板前坐下,铺开纸,固定四角。 对面的男生已经在模特椅上坐好,姿势比平时上课挺直些,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 桑落落抬眼,像审视一组静物,专业而疏离。 观察,垂眼,落笔。 炭笔划过粗纹纸面的沙沙声,在静谧的画室里被放大。 教室后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京野顺着门缝朝里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原本松散搭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曲了一下。 他看见他的小姑娘神情专注,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而她目光的尽头,是另一个男生的身影。 京野没动,也没发出任何声响。 他倚在门边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白炽光线下,一眨不眨地凝着那两人。 半晌,桑落落停下笔,活动有些发僵的手腕。 对面的男生起身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画板上的画像,语气里带上一丝欣赏:“以前练过?线条很稳,不像新手。” “嗯,自己随意画过一段时间。”桑落落简单应道,将自己的画稿放到一边,起身与他交换位置。 她在模特椅上坐下,微微侧身朝向窗外,只给画板前的男生留下一道安静的侧影。 男生拿起笔,开始他的描绘。 一次、两次……十次…… 他频繁地抬头,视线一次次落在桑落落的侧影上。 门外,京野眯起了眼。 他心下嗤了一声,就这记性,出门该把眼睛装兜里,走一步拿出来对照一下。 男生好似察觉到什么,他回头。 四目相对。 刚要客气点头,就看见门外那道身影的唇,极慢地动了动,没有声音: “看、你、的、画。” 男生:“……” 嗯,懂了。 这位,是来划地盘的。 接下来,他的视线再没偏离过自己的画纸半寸。 画纸上的最后一笔落下,男生长舒一口气,放下了笔。 桑落落从模特椅上起身,余光猝不及防撞进后门那道漆黑的视线里。 京野见她看过来,极慢地勾了下唇角。 桑落落也回了个浅浅的笑,走到男生的画架前看了看画像,点头:“挺好的。” 下课铃适时响起。 学生鱼贯而出。 桑落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穿过尚未散尽的人群,走到他面前,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他接过她手里的画袋,很重,里面还有下午别的课的书,另只手牵住她的,“走吧。” 他们在校外简单吃了饭。 饭后,京野直接带她回了离学校不远的那套公寓。 “你这一路上话很少,”桑落落换好鞋,转身看他,“有心事?” 京野将画袋放在玄关柜上,转过身,背靠着柜子。 他没开大灯,只有客厅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看别人画你,我不太高兴。” 桑落落笑了一下,轻声解释:“我在他眼里,只是静物。和那个石膏像,没什么区别。” 京野没接话,抽走了她夹在素描本里的那张速写。 纸张被客厅的微光照亮。 上面,另一个男生的侧脸线条,被她画得清晰而流畅。 “画得不错。”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接着,他抬手按下开关。 顶灯骤亮,将房间照得毫无阴影。 同时,窗帘自动合拢,将窗外的灯火彻底隔绝。 京野走到餐桌边,倚着桌沿。 手指搭上衬衫纽扣,从上往下。 不紧不慢地,将整件衬衫的纽扣全部解开。 然后他将衣摆往两侧一甩,布料轻飘飘地垂落身侧。 顶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照亮他线条性感的八块腹肌,皮肤是冷调的白,像上好的冷瓷。 锁骨中间,那枚银色的十字架坠子,随之呼吸晃动了一下,闪着一点寒星似的光。 他用目光指了指她手里的素描本。 “不是要练人物吗?” “画我。” “......” 桑落落那双眸子很自觉地在他腰腹间停留,那片冷白紧实的肌理在灯光下实在有些……过于醒目了。 她觉得嗓子有点干。 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他的脸,“你确定,不是来显摆身材的?” “不是,”京野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是来面试的。” “?” 他依旧松散地倚着桌沿,只稍稍抬了抬下颌。 “以后想画人物,画我。” “站着、坐着、躺着……什么状态都行。” “那你躺着吧。” 桑落落抱着画具移到沙发旁,支起画板,铺开一张全新的纸。 京野从餐桌边走过来,在她侧面的长沙发上坐下。 修长的手指搭在裤扣上,咔哒一声轻响,解开了。 桑落落闻声抬头,正看见他指尖勾住拉链,正要往下—— “等等,”她笔尖一顿,“你解裤子干什么?” 他手上动作没停,拉链下滑寸许,语调理所当然:“躺着,得脱了才舒服。” 桑落落:“......”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你还是去那边倚着吧。”她移开视线,笔尖无意识地戳着纸面。 京野停下动作,侧过头看她。 “真不画?我腿型还挺好画的。” “有些地方,画起来……线条可能更漂亮。” 她耳热地命令道:“快点,晚上还得回宿舍。” 京野淡笑了下,依言拉好拉链,但裤扣依然松着,痞里痞气的。 他重新倚回原来的位置。 桑落落定了定神,快速扫过他的整体姿态,在心中定下构图。 然后,视线落回他的面部。 铅笔在纸上利落地定下几个关键点:眉弓、鼻尖、下颌。 画到眼睛时,她需要反复观察。 他的目光太沉,直接迎上去总会让她的心跳漏掉一拍。 她改为快速瞥一眼,记住神态,立刻垂下视线在纸上捕捉。 第50章 提前熟悉身体结构 她画得很仔细,眼神专注,偶尔抬眼比对,眼神却像被什么轻轻拽着,总会滑下去。 从下颌到喉结,从锁骨到胸膛。 当笔尖游移到那片紧实的腰腹时,笔下的阴影不知不觉加深了些。 她忽然非常、非常确定一件事:这手感,绝对比梦里好一万倍。 铅笔在纸上勾勒出裤腰线条时,笔锋在腰际正中极自然地一顿,向两侧画开一道浅淡的、内扣的“V”形缺口。 画里的他,腰身劲瘦,腹肌分明。 整幅画的气质,偏偏被那颗未扣的纽扣和冷冽的十字架银链,把刻在骨子里的邪性,全给泄了出来。 她正静观全貌,身侧的沙发微微一沉。 京野已在她身旁坐下,气息随之靠近,目光落在画板上。 他的视线沿线条游走,从眉骨的转折到肩峰的弧度,最后停驻在那片由铅笔阴影精心雕琢出的腰腹肌理间。 “笔触很细腻。” 他伸出手,食指的指节轻轻叩了叩画纸上的那片区域。 “这里,阴影是不是画得太重了?”京野偏过头,视线从画上移到她脸上。 桑落落睫毛颤了颤,“是光线问题,画完了,我该回去了。” 她说着,伸手去拿画。 指尖刚触到纸边,京野的手便覆了上来,按住了画纸。 “等下。”他低声道,另一只手已拿出手机,对着画面按下了快门,发送到她微信。 “原画我留着。”他低眸,见她手机上的小松鼠挂件还坠在口袋外沿,指尖一勾便拎到了手里,“我的密码是你生日,你密码多少?” 他点亮屏幕,锁屏是他们的合照。 “000000” 京野闻言,眉梢微挑,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六个零?” “是默认了我,随时可以长驱直入?” 话落,他不着痕迹地往下一掠,掠过她微敞的领口下那抹柔软的雪白弧度。 “啊?就是好记……” 她下意识地解释,话音未落,就撞进他深邃含笑的眼底。 突然悟了,热意从耳根炸开。 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低头收拾画具,“我要走了。” 京野低笑了一声,将方才拍下的画设成了锁屏壁纸。 “没事多看看,提前熟悉熟悉,你男朋友的身体结构。” 桑落落瞅了一眼那屏幕,默默收回手机。 每天看……岂不是睁眼闭眼,都得想着怎么摸? 京野从沙发上起身。 慢条斯理地将敞开的衬衫纽扣一颗颗系回原位,平整的衣料重新覆上那片紧实的肌理。 他走到玄关的智能门锁前,指尖在面板上轻触几下,调出了管理员界面。 “过来,录指纹。” 桑落落走到他身边。 他将她食指轻轻按在识别区上。 “嘀”的一声轻响,录入完成。 “好了,以后想来,随时来。” 回去的路上,两人的手一直牵着。 步子迈得很慢,气氛松驰。 桑落落很享受这一刻。 快到女生宿舍时,京野脚步一转,拉着她钻进了路边梧桐树的阴影里。 光线骤然暗下,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放下画板,单手撑着粗糙树干,将她圈在身前这一小片私密的昏暗里。 桑落落抬起眼,还没来得及应声,他的吻已经密密麻麻地落在颈侧。 温热的气息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她双手搂着他的腰,指节收紧。 薄唇带着滚烫的湿意,从颈侧一路碾磨向上,蹭过下颌,最终停在唇角,若即若离地碰着。 “让我进去。” 他声音压得极低,灼热的气息直接渡入她唇间。 桑落落齿关松开的瞬间,他便抵了进来。 一个深深地俯首,一个难耐地仰颈,彼此都在努力地回应着。 他托起她的双腿,将她整个人抵在粗糙的树干上,吻得更深。 身体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吻着吻着,她彻底软了下来,像化在他怀里,喉咙里溢出细碎难耐的呜咽。 这声音像在寂静里点了一把火。 吻从她唇上移开,带着湿热的痕迹,一路重重碾过下颌,再次落在她颈侧,直到那片皮肤泛起刺眼的红痕。 气息不稳,他额头抵着她肩窝,压抑地喘着。 桑落落后脑勺靠着树干微喘,胸口起伏,同样在微喘。 她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男生太直了。 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他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小姑娘被亲得厉害,杏仁眼湿漉漉地望着他,眼神又纯又软,偏偏唇是肿的,颈侧还留着他的印子。 这模样,看得人喉咙发紧。 真他妈想直接把她抱回去。 他眼神沉得吓人,像锁定了猎物的兽,直勾勾的,好似下一秒就要在这儿把她办了。 桑落落被那视线烫得一缩,推了推他坚实的胸口,嗓音又糯又颤:“我该回去了,要关门了。” 他喉结重重一滚,把胸口那汹涌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手臂一松,将她放回地面,顺势又在她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桑落落如蒙大赦,从他圈出的范围里挪出来,低着头快步走向宿舍楼。 “不要画板了?”京野拎着起她的画具,跟上去。 她这才想起被遗忘的东西,又小跑回来,接过画板拎着就跑。 京野没再追上去,只是慢慢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仓促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内。 他仰头,对着沉沉的夜空,无声地吁出一口滚烫的浊气。 - 桑落落抱着画板推开门。 屋里三人各自玩着手机,孟琳正戴着耳机刷剧,听见动静回头,刚想打招呼,目光在她脸上一顿,耳机“啪”地摘了下来。 “我天……”孟琳瞪大了眼睛,凑近过来,压低声音,“你这嘴……还有脖子……战况够激烈的啊落落!” 桑落落抬手去捂脖子,又觉得欲盖弥彰,转身把画板放好。 苏南八卦:“京野吻技如何,是温柔款还是凶猛?” 谈书音也放下手机,冷静分析:“看这伤情,跟温柔两个字没关系。” 孟琳啧啧摇头,一把搂过桑落落的肩,语气夸张又疼惜:“我们家的小公主哎,这才几天,就被叼成这样了?” 谈书音抬手,在自己锁骨下方的位置虚点了一下:“我赌一盒新买的贵妇面膜,下次这儿,就该有印子了。” 孟琳要笑晕了:“谈姐!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谈书音:“里,第六十一章,男主就亲在那儿了,不信你去翻,翻完记得回来留言。” 桑落落:“......” 她沉默了几秒:“你连章节都记得这么清?那后来呢,点哥出来挨骂了?” 第51章 他的购物车,三箱惊喜 她们仨:“......” 这完全偏离预料的反应,让宿舍出现了短暂的真空般的安静。 谈书音准备了一肚子的后续调侃卡在了喉咙里。 孟琳眨了眨眼,没跟上节奏。 趁着她们三人同时语塞的这几秒钟,桑落落已经扬起一个干净的笑容,抓起睡衣,步伐轻快地走进了卫生间,从容地关上了门。 留下外面三人面面相觑。 孟琳摸了摸鼻子:“她刚才,是不是反将了一军?” 谈书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弯了下嘴角:“嗯。” “唉不对啊,”孟琳忽然回过神,“她怎么也知道点哥?” “你每次看到某个地方,没少骂点哥,都听出茧子来了。”苏南提醒。 孟琳:“......” - 桑落落洗完澡出来,大灯已经熄了,只余下三张床上各自透出私人的光。 她爬上床铺,拉好了床帘。 在属于自己的私密小空间里,点亮手机。 屏幕亮起,依然是那张线条分明的画稿。 看着看着,她轻轻抿了下唇。 这张图当屏保好像有点太招摇了。 万一哪天孟琳她们看见…… 这么好的身材,她私心里,一点也不想让别人瞧见。 她又将屏保换了回去。 京野:【睡了没?】 看到这条消息时,桑落落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会又是来约明早跑步的吧? 桑落落:【我明天不跑步了。】 京野:【平时练什么?】 桑落落:【瑜伽。】 她回得飞快,然后立刻补上,【我睡了,晚安。】 屏幕另一端,京野眉梢很轻地挑了一下,给助理发消息:【备张瑜伽垫。】 收到消息的助理看着屏幕,一头雾水。 少爷什么时候开始练瑜伽了? 他又仔细确认了两遍发件人,没错,是少爷的号。 【是,少爷。】 “别玩了,看我搞来的好东西。”陈戈神神秘秘地从抽屉深处掏出几个小方盒,“啪”一声拍在桌面上。 大家的目光落在那堆盒子上。 宿舍里静了一瞬。 京野撩起眼皮扫了一眼那堆盒子,嘴角扯出个要笑不笑的弧度:“买这么多,你打算吹气球?” 陈戈嘿嘿一笑,把盒子往前推了推:“野哥,别说兄弟我不够意思。咱们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不得提前备点,研究研究?每个型号都试试,看哪个最称手。” 那两个单身狗:“……” 京野听完,目光在那排盒子上停了停,扯了下嘴角:“你这到底是体贴,还是不自信?” 陈戈脸上的笑容一收:“我靠!野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是严谨!这叫对双方负责!” “你想想,万一那什么……关键时刻不合适,扫不扫兴?丢不丢人?我这是把一切不稳定因素都扼杀在摇篮里!这叫战略储备,懂不懂?” 沈倦和陆止安两个单身狗在一旁默默坐着,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来来来,看看你戴多大的。”陈戈把盒子推到他跟前。 京野推开,慢条斯理地扔回去一句:“但凡达标,还用得着海选?” 陈戈:“!!!” “噗!” “咳咳……” 两声压不住的笑分别从陆止安和沈倦那边传来。 陈戈恼羞成怒,转头瞪过去:“笑笑笑,笑个屁!有本事你们也找个女朋友来参与讨论!” 沈倦眼一眯:“祝你秒杀。” 陈戈瞬间炸了,抄起枕头就砸了过去:“沈倦!你他妈今天死定了!” 沈倦笑着侧身躲开,伸手拽住抱枕一角往回扯,两人闹作一团,胳膊肘撞得桌子哐哐响,脚下的拖鞋都飞出去一只。 “三、二…” 京野的“一”还没说出口,那两人已经麻溜收手,动作快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陈戈攥着抱枕角僵在原地,沈倦也缩回伸到一半的手,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劲。 刚才还闹得鸡飞狗跳的劲头,愣是被京野这漫不经心的语调掐得干干净净。 “把东西收起来。”京野撂下话,拿起手机和裤子进了浴室。 门关着,里面没立刻传来水声。 他背靠瓷砖墙,低头点开屏幕,在购物软件里搜出同款,选定规格,静默下单了三箱不同款式。 - 次日。 下午课间,何芳发来消息:【落落,没课了就过来一趟,有电脑坏了,我修修。】 桑落落回了个好。 何芳很能干,办事利落又沉稳,根本不像二十六七岁人该有的模样。 原先店里请了两个人,有一个辞职了,她便主动提出自己顶上,拿全日制工资。 她很喜欢网吧这份工作,对电脑的软硬件很感兴趣,没事就爱自己琢磨着修修补补。 下了课,桑落落就骑着车去了网吧。 何芳一见她来,立刻从柜台后站起来,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我先过去修了!” 桑落落看她这副比约会还积极的样子,有些好笑。 这个年纪,不琢磨谈恋爱,倒跟一堆电路主板较上劲了。 “去吧,”她走到柜台后,“我看着店。” “嗯!”何芳应了一声,拎上工具包,脚步轻快地朝故障区走去。 桑落落扫过大厅,人数不多不少。 一个男生从深处的暗影里晃出来,眼带血丝。 他走到柜台前,声音发干:“来包钻石。” “十块。”桑落落回身,从烟柜里抽出那盒蓝白包装递过去。 男生付了钱,接过,熟练地拆封点上一支。 他抽烟的样子很平常,吞吐之间,远没有京野那种落拓的冷感和掌控力。 那人连掸烟灰,都像在掐算时间。 柜台下的手机屏幕,恰在此时亮了一下。 是京野发来的消息:【晚上请人吃饭,一起去吗?】 桑落落坐下回复:【我不去了,要看店。有机子坏了,何姐在修,你去吧。】 京野:【好,忙完早点回去。】 桑落落:【嗯嗯~】 何芳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手里拎着个明显被砸出裂痕的键盘放在柜台上。 “你说说这帮男生,玩就玩,怎么老跟键盘鼠标过不去?这都第几个了!还有备用的么?” “有,我找找。”桑落落蹲下身,在柜台底下的纸箱里翻找起来。 她拿出一个崭新的键盘递过去。 “再拿个鼠标吧,”何芳接过键盘,又补了一句,“有个男生说他那鼠标反应迟钝,估计也差不多了。” 桑落落点点头,又俯身从箱子里摸出一个全新的鼠标递过去。 何芳接过鼠标,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第52章 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消遣 玻璃门被推开,进来两个女生,打扮得与网吧的背景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尤为特别。 扎着利落的高马尾,身上穿着蓝白相间,干净得有些扎眼的运动套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高中生气息。 “麻烦开两台机子。”那扎马尾的女生开口,声音清脆。 “不好意思,未成年不让进。”桑落落按规矩说道。 “我们成年了。”对方很平静,将身份证推了过来。 桑落落接过查看:21岁,比她大一岁。 名字挺好听——梦诗琪。 “稍等。”她将身份证放在读卡器上,开始操作。 完成后,将身份证和上机卡递回:“好了。” 那两女生接过自己的身份证,转身朝里走去。 桑落落的目光无意识地跟了半秒,落在梦诗琪的背影上。 是个很漂亮,也很有气质的女生。 她手里随意挽着的那个包,桑落落曾在杂志上见过,价值不菲。 她收回视线,翻开课本。 今天布置的作业有点多,她静下心来写。 店外马路边,停着一辆显眼的豪车,闪着双闪。 “小姐,实在抱歉,车子突然故障了。”司机一脸为难地站在车旁。 冯婉儿眉头紧锁。 旁边同行的室友挽住她手臂:“婉儿,这儿离学校也不远了,我们走回去吧?” 冯婉儿没应声,眼神往外扫去,正好瞧见马路对面那家招牌朴素的网吧。 她听人提过,这是桑落落家开的店。 想起桑落落,再想到这几天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她和京野在一起的消息,冯婉儿胸口那股憋了好几天的郁气又窜了上来。 本就是心情不好才去ShOpping,回来还碰上车子抛锚。 室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下了然,温声劝慰道: “婉儿,你比谁都了解京野。他那颗心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泉,是封在冰里的石头,看着漂亮,谁也暖不透。这么多年了,你见他为谁真正融过一分?” “桑落落不过是仗着有几分颜色,暂时入了他的眼玩玩罢了。他不会娶的,京家要的,从来不是一张漂亮的脸。” 听完室友的话,冯婉儿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松动了一丝。 也是。 京家是什么门第? 就算京野此刻被新鲜感牵着走,也不过是贵公子一时兴起的消遣。 真正的联姻,哪里是一张脸就够的? 背景、资源、圈层,样样都是横亘的天堑。 一张脸,哪里填得平。 她拎着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推门下车,高跟鞋在柏油路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室友连忙跟上,两人一起朝马路对面那家网吧走去。 冯婉儿推门而入,视线精准地落向柜台后的身影。 桑落落正垂眸专注地看着什么,听到动静才缓缓抬起眼。 见是她,眸光微微一顿。 来者不善,对方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桑落落并未起身。 她不认为这位大小姐真是来上网的。 冯婉儿停在柜台外,一双苛刻的眼眸如审视般一寸寸掠过桑落落的脸,似乎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什么特别的痕迹,能解释京野为何会被吸引。 桑落落不喜欢这种被俯视打量的感觉。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平静地站起身,视线立马与冯婉儿平齐。 冯婉儿轻轻笑了一声。 “你妈妈和唐姨是认识很多年了吧。” “有时候我在想,人情这东西,看着深,其实薄得很,尤其是牵扯到儿女终身的时候。” “你觉得,在认识得久和配得上之间,真正疼孩子的母亲,会怎么选?” 桑落落没急着接话,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杏仁眼既不躲闪,也不带情绪,像一面深潭,映出对方略带尖锐的姿态。 冯婉儿摩挲着购物袋光滑的边缘,继续开口: “我从前听人说,咱们新校花清冷又骄傲,原来也会这样放下身段,陪人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桑落落轻眨了下眼睫:“听你这意思,前段时间低声下气对京野表白被拒的人,倒成了有身段?” 冯婉儿瞳孔一缩,指尖深深陷进购物袋的皮质提手里。 桑落落却已垂下眼,语气轻得像在闲聊: “原来在你眼里,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叫放下身段。那我建议你,趁早别喜欢了,毕竟你把自己端得这么高,也怪累的。” 冯婉儿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牙尖嘴利。看来这网吧的烟火气,没熏掉你半点傲气,反倒把市井的刻薄学了个十成十。” 桑落落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眼中没有丝毫笑意:“你说我可以,我回敬一句就是牙尖嘴利?原来冯家的家教是,只能你点火,不准别人亮灯?” 冯婉儿:“这就是现实,桑落落。有些人生来就拥有评断他人的资格,而有些人,连回嘴都会被看作不识抬举。” “也就只有你这种活在底层的人,才会把公平两个字,当真。” 桑落落承认冯婉儿说得很对,这就是现实。 有些人生来就被赋予评价他人的资格,而另一些人,连回一句嘴都算逾矩。 内心替所有普通人,感到一丝滞重的凉意。 “说完了吗?”她声音很淡,重新低下头去整理桌上的登记簿,“说完了就请自便,这里烟味重,别熏着您。” 被她这副平静姿态彻底激怒,冯婉儿嫌恶地皱了皱眉。 “确实熏着我了,这种破烂地方,不适合我。” “记得做好措施,别到时候被人玩大了肚子又扔回来,让你妈后悔当初生下你。” 桑落落听完,不仅没怒,反而极轻地摇了摇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冯婉儿,你说了这么多,字字句句,其实都是在问你自己。” “你反复质疑我凭什么,揣测我的结局,用最坏的可能来想象我,不过是因为,你无法接受他选择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你不是在骂我,你是在恐惧。恐惧你所以为的规则、身份、背景,在他那里,原来都可以不作数。” “所以,别替我操心了。有这份心思,不如想想,怎么让自己变得值得被选择,而不是只会在这里,对别人的选择无能狂怒。” 桑落落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华丽的借口,直抵内核。 第53章 好哒,谢谢哥哥 冯婉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指节因用力攥紧购物袋而绷得苍白。 那些精心堆砌的高傲与反击,在此刻坍塌成一场无声的滑稽戏。 空气死寂。 连一旁的室友都没想到桑落落会如此犀利,一时噤声。 “你……”冯婉儿嘴唇动了动,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有力量的声音。 下一秒,她猝然转身,几乎是溃逃般拉开门冲了出去。 室友一怔,慌忙追出。 桑落落平静地坐回原处。 他们的未来,她当然想过,是朝好的方向想的。 京野也在朝那个方向走。 唐姨的态度,京家的门第,这些横在眼前的现实,她相信京野早就考虑过,并且有了他的打算。 她只需要稳稳地站在他身后。 剩下的,交给他来处理。 就算未来真的走到了分手那一步。 至少这一刻,他们彼此都真诚地心动过、拥有过。 至少这段路,是她自己选的,走得心甘情愿,也无惧结局。 网吧靠窗的角落,梦诗琪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吧,他下课了。” “好。”同伴卢黎应声,跟着关机。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柜台。 桑落落接过上机卡,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报出屏幕显示的金额:“一共二十三块。” 梦诗琪付完款,和卢黎一起离开。 “慢走。” 玻璃门开了又合,带进一阵微风。 店外,两女生并肩朝京大的方向走去。 卢黎忍不住侧头,又打量了一眼梦诗琪这身与平日风格迥异的蓝白运动装,憋着笑说道:“你怎么突然穿成这样?不过说真的,刚才一路出来,是个男生都往你这儿瞧,回头率超高。” 梦诗琪从包里取出一副黑边眼镜戴上:“这样穿省事,舒服,也不用费心搭配。” “你没戴隐形?”卢黎知道她有些近视。 “嗯,”梦诗琪扶了扶镜框,“戴久了眼睛不舒服。” 校门口,渐起的路灯将京野修长的身影拉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我给你订了餐,一会儿送到网吧。】 桑落落:【好哒,谢谢哥哥。】 京野扯唇,笑意间,混着点懒洋洋的温柔缱绻。 小姑娘看着乖,偶尔也挺调皮的。 梦诗琪在几步外就看见了那抹笑。 她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走近:“京野。” 京野顺手将手机滑进裤袋,眼神懒懒地地掠过去。 那身蓝白撞入视野的刹那,他整个人僵住。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画面—— 同样是蓝白的背影,马尾辫随着走动在阳光下晃动,黑边眼镜的金属框在侧脸短暂地反了一下光。 侧脸像被水浸过的画,糊成一团,看不清五官。 “京野?”梦诗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京野回神,一息间调整好表情,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疏淡,只对她略一颔首:“来了。” “嗯,”梦诗琪点头,声音温和,“我们去哪吃?” “附近吧。”他语气平常。 “京少,好久不见呐!”一旁的卢黎笑着插话,“这么久不见,就去附近随便吃啊?” “晚上有事。”京野言简意赅。 “去哪儿都行,”梦诗琪轻轻拍了下同伴的手臂,示意她别闹,又看着京野,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听你安排。” “走吧。”京野说着,已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梦诗琪与卢黎跟在后面。 梦诗琪望着前方那道疏离的背影,想起他刚才看向自己时那片刻的失神,她抿了下唇,面上仍旧平静无波。 餐厅不算高档,京野直接选了大厅靠窗的位置。 两个女生点完,他只潦草地加了两道菜,便将菜单合上。 梦诗琪用小勺慢慢搅着面前的柠檬水,镜片后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京野身上。 他显得有点出神,手指一直摩挲着与他格格不入,明显属于女生的手机吊坠,小松鼠。 “京野,国庆我去看望唐姨了,她气色真好,看着比以前还年轻。” “嗯。”京野应了一声。 “你呢?”她话锋轻转,像只是随口一提,“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京野轻掀冷白眼皮看她。 关于高中那几年,他记忆里几乎是一片空白。 只听陈戈提过,梦诗琪和他们是同班同学。 方才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嘈杂的放学背景,是她? “没有,我挺好的。”京野压下心底的异样,淡淡反问,“你呢?” “还是老样子。”梦诗琪微笑。 菜陆续上齐。 京野没什么胃口,动筷子的频率不高,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坐着,偶尔应一两声旁边卢黎找话题的闲聊。 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桑落落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刚才订的套餐,已经打开了,冒着热气。 【乖乖吃完,养胖点,抱着才不硌手。】 桑落落:【0.0】 京野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像把一声笑咽了回去。 嘴角极细微地牵了牵,快得像错觉。 这已足够让对面的两人捕捉到。 卢黎瞧了瞧略微失神的梦诗琪,她放下筷子,笑着起身:“哎呀,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你们俩慢慢吃,不用管我啦!” 说完也不等回应,抓起包就溜,临走前不忘冲梦诗琪使了个“好好把握”的眼色。 “京野,跟我吃饭很无趣吗?”梦诗琪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京野神色平淡:“你知道,我本来话就不多。” “哦?”梦诗琪歪了下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我还以为,我会是那个特别一点的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见京野准备开口,她快速笑着打断:“哎呀,我开玩笑的啦!快吃吧,菜要凉了。” “嗯。”京野没再多说,低头吃饭。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安静的沉默。 梦诗琪小口吃着东西,心里那点强撑的轻松,慢慢沉了下去。 她比谁都清楚,若不是她先开口约饭,他绝不会主动约。 这一餐,不过是她提了,他碍于情面不得不应下。 就因为——她救过他的命。 第54章 他低声命令:亲我 网吧柜台边。 何芳托着腮,眼睛还盯着面前空了的餐盒,一脸恍惚:“乖乖,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精致的外卖,这一顿得顶我小半个月的饭钱吧?” 桌面上,那份吃得干干净净的昂贵餐盒,在周围杂乱泡面桶和廉价零食袋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 何芳扭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桑落落:“落落,你跟姐说实话,订餐的这位……是不是在追你啊?这手笔,这心思,可不一般。” 桑落落抿唇笑了一下:“何姐,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谈恋爱了,男朋友就是......请你吃这顿外卖的这位。” “什么?!”何芳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我可爱的小公主这么快就谈恋爱了?!快,跟姐说说,什么时候的事?人怎么样?长得帅不帅?” 她提醒道:“你见过的,就是上次来,你还以为他是我男朋友的那位。” 何芳愣了两秒:“啊!是他啊!那我这嘴是开了光啊,一说一个准!” 桑落落被她逗笑,顺着话头打趣:“何姐,你这眼力见儿,都可以去校门口摆个面相摊了。” “哎不行不行,”何芳连连摆手,眼角的笑纹更深了,“我就是瞎蒙的,哪能真去摆摊啊!不过啊,你俩站一块儿,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桑落落正要接着说,玻璃门就被人推开,带进一阵夜晚的凉风。 京野走了进来。 “这么快就吃完了?”桑落落有些意外。 “就在学校附近吃的。” 何芳见状,立刻把桑落落放在柜台下的书包塞到京野手里,动作一气呵成:“我追的剧要开播了,快把你家这位领走,别耽误我正事儿。” 京野接过书包,单肩挂上:“好。” 桑落落被弄得有些无奈,看了她一眼,却已经被京野牵着手,带出了网吧。 “周六,我请你室友吃饭,之后再去酒吧?” “怎么突然想起要请她们吃饭?”桑落落诧异看他。 “我家宝宝和她们关系好,我得跟你的娘家人搞好关系。” 听完,桑落落紧了紧他的手,又晃了晃。 “我回去问问她们,再给你答复。” 她声音不大,但能听出里面压着的一点高兴。 “好。” 京野牵着她,在校内路口一转,拐向了另一条更僻静的路。 “去哪?”桑落落问。 他指了下不远处在夜色里泛着微光的湖面,“湖边,去坐坐。” 两人在临湖的长椅上坐下。 湖水很静,对岸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桑落落将脑袋枕在他肩膀上。 京野微侧过脸,下颌搁在她发顶上,将人往怀里拢了拢。 过了好一会儿,身边人的手就不太老实地滑到了她腰侧,指尖探进了外套下摆的边缘。 桑落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里透着惊诧:“这是在外面,你想干嘛?” 京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耳畔:“你都说了这是在外面,我能干什么?” 他轻轻挣开她的手,掌心贴上她小腹,指尖感受着那层柔韧的软肉,“让我检查一下,刚才有没有乖乖吃饱。” 手感是有点小肉,绵软温热,触感极好。 他的手规规矩矩,没乱跑,桑落落便放松了肩膀,重新枕回他颈窝里。 “万一我真被你养胖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京野蹙眉,语气认真:“别把我和那些肤浅的人比,我养的是你,不是斤两。数字变了,你就不是你了? 他托起她的下颌,让她迎上自己的目光。 “桑落落,你拿这种问题来问我,是在看低我,还是看低你自己?” “我错了。”她立马认怂,声音软了下来。 “没诚意。”他手没松,桃花眼仍锁着她,等她的下文。 桑落落视线从他眼睛下滑,最后定在他微抿的唇上。 男生的唇形生得极好,线条清晰,唇峰分明,此刻正因那点不悦而微微抿着,浸出一种冷感的漂亮。 这张唇,以前是她从不敢多看的风景。 现在,是她的了。 想亲的时候,就能亲。 “桑落落,”京野见她半天不动,神色无奈:“要不要我给你计时,看看你能盯多久?” 闻言,她扫视四周。 不远处的长椅和树影下,有几对依偎的情侣。 还没等她收回视线,头顶忽然一暗。 京野抬手将自己卫衣的兜帽扯上来,利落地罩在头上,宽大的帽檐顿时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两顶帽子叠加,在两人之间圈出一小片与世隔绝的黑暗。 “现在可以了,没人看得见。” 桑落落:“......”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她小声问。 “你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别胡说。”她耳根一热,别开脸。 话音未落,她腰间一紧。 京野双手箍住她的细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抱起来,侧身安置在自己腿上。 他托住她的后颈,将她的脸带到自己面前,呼吸相闻。 帽檐下的阴影里,他低声命令。 “亲我。” 桑落落视线再次落在那唇瓣上,抓紧他腰侧布料,身体向前倾。 唇瓣贴近的刹那,他依没动,只是呼吸沉了一分。 她迟疑了一秒,然后试探性地,很轻地吻着。 先是唇面温软的触碰,而后才张开一点,含住他的下唇,认真地吮了一下。 私密的小小空间里,所有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男生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手从外套里面探入,掌心贴着她后背,恰好停在那道细细的金属卡扣上。 他缓缓启唇,依旧耐心地、无声地等待着她。 少女多少有了一点经验。 她闭上眼,温顺地探入那片温热。 任由她笨拙地吻了片刻,直到她无意识地吮了一下他的舌尖,他喉结一滚,终于反客为主。 他倏然收拢手臂将她压近,吻势骤然加深,不由分说的索求。 纠缠间,那只停在她后背的手,指腹极其缓慢地从三排细小的金属卡扣上,轻而准地一一掠而过。 该如何解开,他大概知道了。 第55章 像老婆看老公做饭 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梦诗琪静静立着,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饭后她并未离开。 从京野起身走向网吧,到他牵着桑落落的手走出来,再到两人像所有寻常情侣一样拐进这条僻静的小路,她始终隔着一段距离,隐在暗处,沉默地看着。 此刻,她看着那两顶兜帽交叠成的贴合的身影。 他们在干什么,她一清二楚。 方才在网吧,冯婉儿与桑落落交锋那一幕,她尽收眼底。 冯婉儿那点傲慢和按捺不住的怒气,在她看来近乎可笑。 喜欢京野? 喜欢到只会用最直白拙劣的方式去挑衅? 她推了下镜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冯婉儿从来就不是威胁。 一个被保护得太好、连对付人都不会的大小姐,喜欢得再明目张胆又如何? 不过是京野身边又一抹无关紧要的背景色罢了。 所以,她从没找过冯婉儿的麻烦。 不值得。 湖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细碎的发丝。 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冷冷钉在那对依偎的身影上。 须臾,她转身离去。 长椅上。 桑落落轻喘着推开他恋恋不舍追吻过来的脸,指尖抵着他下颌,柔软娇嗔:“够了,再亲下去,她们又该笑话我了。” 京野被她推开寸许,呼吸还有些不稳,深黑的眼里还凝着未散的暗色。 “怕什么?她们那是羡慕。” “羡慕有个能把你亲到腰软的男朋友。” “你正经点。”桑落落起身整理被揉乱的衣服。 京野靠在长椅上,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懒笑了一声没再逗她。 “走吧。”她拉了拉头上的兜帽,低声说。 他起身,与她十指相扣,往女生宿舍方向走。 到了宿舍区附近明亮的路灯下,才抬手摘掉彼此的帽子。 “以后周末,去我那儿住。” 桑落落没立刻应声。 去他那儿住…… 想到梦里那凶狠劲,她怂了。 京野瞧出她的迟疑,“我会给你时间准备。”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低喃道:“不过……” “不过什么?”她心口一跳。 “等待的时间,我会收点利息。”他退开些,眼里漾开一点坏笑,“上去吧,早点睡。” 桑落落瞪了他一眼,又挥挥手,转身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直到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京野才收回目光,手插回兜里,转身走入夜色中。 - “我回来啦!”桑落落推开门,把书包放下。 “哎呀,我们小公主约会回来啦!”谈书音笑着打趣。 “别闹。”桑落落脸一热,瞥见孟琳也在,心里有些意外,这么快就约会回来了? “说正事,周六晚上,京野想请你们吃饭,之后可能再去酒吧坐坐。你们有空吗?” 孟琳闻言放下手机,眨了眨眼:“怎么突然要请我们吃饭?” 谈书音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琳琳,这还不明白?我们是娘家人,人家京野这是要提前搞好关系,礼数周到着呢。” “原来是这样!”孟琳脸上露出促狭的笑,“行啊,这顿饭必须吃!我倒要看看,能把我们落落迷成这样的大少爷,到底有多会来事儿。” 苏南也从帘子里探出头,小声问:“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或者注意什么?” 桑落落:“不用准备什么,他人挺好的,就是吃个饭,大家随意点就好。” 谈书音点点头:“那就定下吧。” 孟琳提议:“吃完饭去酒吧多没劲!晚上咱们去迪吧怎么样?我想去那儿玩很久了!” “我也想去。”苏南举手。 桑落落看谈书音,后者纵容:“那就去迪吧。” “好,就这么定了。”桑落落笑着应下。 - 周六上午十点多,京野发完消息,便倚在宿舍楼下的梧桐树旁,目光望着门口。 楼上,桑落落被手机震动唤醒,看到消息立刻起床。 十分钟后,她匆匆走出宿舍楼。 “刚睡醒?”京野迎上前,见她头发还有点蓬松,眼里带着刚醒的懵懂,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桑落落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蹭了蹭。 他弯腰一把将她抱起,让她双腿环在自己腰侧,托着她往前走。 “睡吧。”他低声说,像在哄一个没睡醒的孩子。 桑落落:“……” 路过的同学们纷纷投来目光。 她脸蓦地一红,赶紧从他身上跳下来,小声催促:“我不困了,快走啦。” 说完,就拉着他的手,埋头快步往前走。 京野由她牵着,嘴角噙着笑跟上。 两人回到他的公寓。 “你去躺会儿,我做饭。”京野边说边往厨房走。 “你会做饭?”桑落落有些怀疑地跟过去,倚在厨房门边看他。 实在很难想象他这样的少爷下厨的样子。 “不会。我炖个汤,再煮点面条泡进去吃,这样可以吗?” “可以呀,你做什么我都吃,我不挑食的。”她点点头。 “这么好养活?”他嗓音温柔,从冰箱里拿出排骨和玉米。 这是早上让人特意送来的新鲜食材。 这几天,查了不少简单的菜谱,想着要亲手给她做一顿饭。 思来想去,还是炖汤最稳妥。 步骤清晰,火候宽容,不容易出错。 桑落落从身后抱着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姿态依赖:“特别好养的,真的。” 他把排骨和玉米放进水池,洗干净手,转过身将她拢进怀里。 “宝宝,我有能力给你这世上最奢侈的生活,你不用好养。” “吃的,穿的,用的,我只会给你最好的。你只需要接受,然后告诉我,你喜不喜欢。” 桑落落环住他的脖子:“那以后你负责给我最好的,我负责让你每天都开心。好不好?” “确定?”他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确定呀。”她点头,答得干脆。 “好,说话算数。” 桑落落看着他那个笑容,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去客厅坐会儿,”他推了推她的肩膀,“茶几上有零食,饿了先垫垫,饭很快就好。” 肚子确实有些饿了,早餐也没吃。 她便点点头,转身去了客厅。 桌上零食很多,琳琅满目。 旁边还放着一张长长的购物小票。 她拿起来看,付款时间是早上九点零三分。 这是他一大早就去准备的。 他真的好细心。 桑落落拆开一袋猪肉脯,靠在沙发扶手上,边吃边看着他。 他身上那条浅灰围裙系得有些潦草。 开放式厨房,他正面向她这边,在岛台前切排骨。 动作不熟练,明显新手。 这情景有点像老婆看老公做饭,甜甜的。 “宝宝,天然气怎么开?” “~.~”桑落落没眼看了。 第56章 更禁欲,也更难攀 另一边,公寓里。 孟琳一进门,脚步就顿住了。 她眼睛慢慢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墙面……居然刷成了柔和的樱花粉? 搭配着冷冽的灰调家具和利落的金属线条,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又酷又甜的氛围。 她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看不出来啊,陈戈,你居然是个隐藏的猛男粉?” 陈戈正从厨房端着饮料出来,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样,帅吧?我自己设计的!” 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把杯子递给她,“是不是特有格调,跟外面那些妖艳货色一点都不一样?” 孟琳接过杯子,又环顾了一圈,忍不住笑出声:“格调是有了,就是这反差萌有点大。你这钢铁直男的人设,怕是要崩。” 陈戈拉着她往沙发里一靠,“你要是不喜欢这粉色,我明天就找人重新刷,换个色。” 孟琳连忙摆手,“别,这是你家,你喜欢的就行。而且我也没说不喜欢粉色。” 陈戈侧过头看她,“我家就是你家。我看你平时穿的衣服,不是黑就是白,从没见你碰过粉色。” “那两个颜色简单,好搭。”孟琳解释,“我妈倒是给我买过不少粉的,但我总觉得太装嫩了。” 她抬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我本来长得就够……那什么了,再穿粉色,怕人觉得我故意扮可爱。” “想那么多干嘛,”陈戈捏了捏她的脸,“喜欢什么就穿什么。我们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现在这社会,嘴碎的人多了去了,你在意得过来吗?” 他靠回沙发,舒展了下长腿:“学学我,怎么爽快怎么来,做自己最自在。” 这番话,倒让孟琳看到了陈戈的另一面,不像他平时大大咧咧会说出来的。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 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公子哥,又有几个是真正单纯的? 他不过是在亲近的人面前懒得伪装,活得自由随性罢了。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陈戈故意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造型,冲她挑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我更帅了?” 孟琳笑着拍了他一下,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说正经的,这房子得有三百多平吧?多少钱买的?” 她听说这里一平米要五万起。 陈戈收回姿势,随口道:“好像不到两千万。” 孟琳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这个数字……她家就算全家人加起来干一辈子,可能都挣不出来。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大少爷,咱们打个商量。将来万一要分手,我不要多的,给我一百万分手费就行。” 陈戈愣了两秒,随即抬手弹了下她脑门,“你傻了?我这个人,不比一百万值钱?我能给你挣出无数个一百万来。” 孟琳揉着额头,小声嘟囔:“我知道你值钱,我说的就是万一……万一哪天你觉得没意思了,不想要我了,要分手,总得给我留点重新开始的本钱吧。” 陈戈简直被她这话气笑了:“没听过吗?男人致死最爱的都是初恋。所以分手这话不可能,你也不准再提。” 孟琳和他在一起,本就不是因为爱情,自然也没多少安全感。 此刻听他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自己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会觉得杨超不错,陈戈真的比他好太多了。 “哎呀,那敢情好,我要抱紧你这个金大腿。” “那你就好好抱着。” 陈戈说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里一动,他还没亲过她呢。 孟琳看出来了,睫毛颤了颤,却没躲开。 两颗脑袋越靠越近,呼吸几乎交融。 “叮铃铃——!” 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剪刀,瞬间剪断了空气中悄然拉紧的弦。 孟琳有些尴尬地退开,眼神不自在地飘向别处。 “呃……应该是外卖到了,”陈戈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我去开门,你先去洗个手。” “哦哦,好的。”孟琳应着,顺势低头快步走向洗手间。 - 餐厅里。 “怎么样?”京野看着对面尝了一口汤的小姑娘。 桑落落放下勺子,抿了抿唇,认真评价:“还不错,汤很鲜,肉也炖烂了。就是……盐好像搁得有点客气?” “我怕你想喝清淡点,就少放了盐。”京野说着起身去厨房拿了盐罐,往汤里又加了少许,搅匀,“再尝尝。”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口中,点点头:“嗯,这回可以了,刚好。” 京野把盐罐放回料理台,在她对面重新坐下,将两人的面条倒入碗里,拌匀。 桑落落托着腮看他动作,觉得这样混着汤汁吃似乎更好吃。 果然,不知不觉吃撑了,她轻轻揉了揉胃。 京野起身收拾碗筷,见她也要帮忙,抬手挡了下:“别动,这点活不用你。” 桑落落便依言靠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随意调台,最后停在一个正在播旧动画片的频道。 他收拾完厨房,在她身边坐下,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 “消化会儿,要不要午睡?” 她摇摇头,眼睛还看着屏幕,“我不太困,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吧。” “我也不困,你看电视,我忙会儿。”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桑落落歪过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邮箱界面,满屏未读邮件。 他点开几封,快速浏览着内容,神色平静专注。 扫过几行,能瞥见“财报”、“Q4预算”、“并购案”之类的字眼。 她没太意外,重新看向电视屏幕。 京氏的继承人,自然不可能真的清闲。 午后阳光懒懒地洒在两人身上,空气里只有动画片的轻快配乐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 过了半晌,桑落落又悄悄侧过头看他。 他处理邮件的侧影沉静专注,皮肤冷白,眉目低垂,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扰人、也不容人打扰的磁场。 桑落落想,再过两年,等他换上挺括的西装,坐在象征权力与秩序的长桌尽头,气质大概会更禁欲,也更难攀。 第57章 她的身体是够软的 “无聊了?”京野侧头看她,正好撞上她没来得及移开的目光。 “没,随便看看。”她神色自然。 他倾身过来,在她唇角很轻地啄了一下,“我买了瑜伽垫,要不要动一动?” “好啊。” 京野合上电脑,去储物间取出崭新的灰色垫子铺在客厅空处。 “你房间衣柜里,有套新的瑜伽服,去换上。” 桑落落应了声,起身去换衣服。 下楼时,京野已经调整了方向,正盘腿坐在瑜伽垫前方的地毯上,面朝着垫子。 “你别看我练,我会不自在。” “嗯,不看。”他低头敲起键盘。 桑落落:“......” 她走到垫子前端,开始热身。 腰肢下弯时,衣料随之绷紧,露出一小截细腻的腰线。 跪坐下来,身体向后舒展,形成一个饱满而毫无保留的骆驼式。 软白细腰弯出惊人的弧度,胸口向上打开,颈项拉长,身体的每寸线条都优美地舒展着。 京野的视线从屏幕边缘抬起,带着热度地掠过她凹陷的腰线,起伏的胸口,绷紧的小腹。 键盘上的手指早已停下敲击。 她的身体是够软的。 几个柔软的姿势无声地从他脑海里掠过。 桑落落接着换了几个姿势,每个伸展都做到极致,身体线条在动作中拉长又收紧。 她喘了口气,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 最后一个姿势缓缓收回,整个人放松下来,坐在垫子上平复呼吸。 运动后的皮肤透着薄红,额角沁着细汗。 “练完了?”他开口,声音沉哑。 “嗯。” 京野走到她面前,俯身,一只手撑在垫子边缘,将她笼在身影之下。 “出汗了。”他指尖拂过她湿润的鬓角,双眸沉甸甸压下来,“我帮你擦擦。” “脏。”她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帮我拿条毛巾就好。” 刚运动完,不能马上洗澡。 “等着。”他转身走向洗手间。 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条软毛巾,却在碰到她之前停住了。 他忽然坐下,随后直接将她整个人抱到自己腿上。 两具温热的身体紧密相贴。 她下意识地轻推他肩膀。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自己身上未干的汗意能被他嗅到。 “我身上都是汗。” 他手中毛巾按在她颈侧,嗓音擦着她耳廓落下去,“我不嫌弃,以后在床上流的,可比这多多了。” 桑落落:“......” 那些背后叫他“高岭之花”、“人间冰山”的同学们,要是听见他此刻压着嗓子说的这句浑话,不知道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他已带着毛巾探入衣内,顺着她的背脊擦拭。 轮到前方时,她惊醒,一把抓住他露在外面的小臂:“我自己来。” “服务总要到位,有始有终,这是我的原则。” 他轻易挣脱她的阻挡,毛巾覆上胸前。 饱满的弧线被毛巾被完整地描摹、擦拭,不留一处遗漏。 桑落落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神色专注如常,仿佛在擦拭一件名贵瓷器,脸上不见半点旖旎。 指尖也始终规规矩矩地隔着柔软织物,不曾越界半分。 偏偏这份过于端正的持重,让每一次擦拭都像一次缓慢的凌迟。 桑落落偏过头,颈线绷得有些紧,脸上热度怎么都退不下去。 片刻之后,他将毛巾放在一旁,“好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桑落落这才像重获呼吸般,肩膀一松,喘了口气。 接着,水杯被递到眼前,她喝下半杯。 温水滑过喉咙,稍稍平复了胸腔里那股陌生的躁动。 京野将杯子拿走放在桌上,手臂环过她的腰,便将她从地毯上抱起来,安放在身边柔软的沙发里。 “歇会儿再去洗澡,我去抽根烟。” 说完便转身上了楼。 书房里,午后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漫进来。 他在窗前站定,衔了支烟点燃,一点猩红在明亮的光线里并不显眼。 烟雾散开时,他垂眼看了看自己。 那股尼古丁的气息暂时压下了一些翻腾的念头。 他叼着烟,走到书桌旁。 地上堆着三个还没拆的快递箱。 大概是烟熏了眼,他微眯起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动手拆箱。 每箱拿出些,放入抽屉、书架等位置。 拎着剩下的书走出书房,在楼梯口碰见了上楼的桑落落。 京野将纸箱往身后一收,另只手取下唇间的烟,“去洗澡?” “嗯。”桑落落掠过他身后,落在那只被刻意掩住的箱子上,“你拿的什么?” “没什么,一点消耗品。”他语气寻常。 她没再追问,点了点头便走向自己房间。 心里划过一丝诧异:什么消耗品,需要这样藏到身后? 关上房门,她摇了摇头,将这点疑虑暂且按下。 京野回到主卧,将东西分别放进床头柜、浴室、衣帽间。 最后几个,他拉开茶几抽屉,随手搁里面。 不够,一楼三楼还没放,还得再买几箱。 - 出发时,天色将暗,司机早早将车停在门前。 晚上免不了饮酒,京野便安排了接送。 桑落落坐进后座,四处打量。 她认出这是劳斯莱斯,只是从没见他开过。 车子无声滑入流动的灯火。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正垂眸看手机的男生,“你有很多车吗?” 京野回完最后一条消息,按下锁屏,“没细数过,四五十辆总是有的。” 桑落落微微咋舌:“这么多?你开得过来吗?” 他掌心拢住她的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纤细的骨节。 “一天换一辆,不就轮过来了?多半是别人送的生日礼物。” 她听了,忍不住轻笑,指尖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别人是衣服一天一换,你是连车都当衣服换。这话让那些挤地铁、等公交的普通人听了,怕是要觉得你在说另一个世界的事。” 京野不置可否,问起另一个问题:“你考驾照了没?” “考了呀。” 高考结束,叶蓉就催着她考驾照。 他拿起手机,很快调出几款适合女士的车型图片,“选几辆,我的车都不太适合你日常开。” 这还没结婚,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桑落落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 “不用,我自己买好了。” 第58章 他请客宿舍娘家 “我家宝宝真厉害。”他眼底浮起笑意,指节蹭了蹭她脸颊,“买的什么车?” “四轮电动车,可好看了。”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京野明显顿了一下:“……” 见状,桑落落撞了下他肩膀。 “别笑话我,真得超级好看又便宜。我买的是薄荷绿,特别清新,停在小区里一眼就能认出来。” 京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染上几分无奈:“那车不安全。挑几辆喜欢的,我让人按你心意定制颜色。你不挑,我就亲自给你挑。” 桑落落歪着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就不怕到时候人财两空?” 京野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跑的时候,记得把我捎上。” “好,我把你揣口袋里。” 最后,在他的坚持下,她还是从那些图片里选了三款车型。 京野当场便吩咐了下去,定制她喜欢的颜色和内饰。 - 包厢里。 两宿舍的人围着大圆桌坐下,男生们开始起哄点菜,女生们凑在一起研究菜单,叽叽喳喳,丝毫不客气。 招牌菜和贵的特色菜轮番上阵,桌上很快摆得满满当当。 酒杯碰撞声,笑闹声和碗碟轻响混在一起。 京野靠在椅背上,手很自然地搭在桑落落椅背,偶尔替她夹一筷子远处的菜。 他话不多,但谁举杯都会应下,姿态松弛又让人无法忽视。 聚餐结束,众人又转场到最热门的迪吧。 桑落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刚踏入大门,厚重的低音炮便混着闪烁的激光迎面扑来,震得她心跳都跟着节拍一重。 舞池中央光影迷乱。 几个男生跳得格外放得开,动作带着夸张的韵律感,腰胯轻摆间竟有几分妖娆;女生们则妆容亮眼,吊带短裙随着节拍性感地摇曳。 衣料的节省程度让她有些眼花。 她看了看自己和身边的三个室友。 清一色的长袖外套配长裤,在周围这片炫目而裸露的色彩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有些过于正经了。 京野揽着桑落落穿过拥挤的人群,在二楼预留的卡座区坐下,这里视野开阔,能将下面的狂欢尽收眼底。 陈戈将酒水单推到桌子中央:“来来来,看看喝点什么?洋的啤的软的,应有尽有,今晚必须尽兴!” 几个女孩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接过单子,在变幻的灯光下仔细辨认着那些花哨的品名。 “仲夏夜之梦、玛格丽特、椰林飘香……”孟琳小声念着,“名字都挺好听,可惜一样都没尝过。” 桑落落笑道:“今天不就是带你们过来尝鲜的,喜欢的都试试。” “好!那我们可真不客气了。” 孟琳和谈书音、苏南凑到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对着单子认真地研究起来,时不时低声讨论几句。 “这个僵尸听起来好酷!” “点这个天使之吻吧,名字好听!” “落落,你喜欢哪个?我们也给你点!” …… 点完单,桑落落就一直望着楼下,这里能清楚看见底下挤满的人。 音乐震得地板都在发颤,一群人在闪烁的灯光里跟着节奏乱晃,甩头扭腰,跳得挺疯。 正出神,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后一带,靠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京野的声音低低响起,擦过她耳畔:“楼下,比我好看?” 桑落落靠回他怀里,在他下颌线停留一瞬,又落回楼下。 “楼下是好看,但看久了眼花。你嘛……” 她故意拖长语调,“……耐看。” 他闻言低笑,眼底那点痞气明晃晃的,毫不收敛。 “会说多说,要不要奖励?” 旁边那六个人,啧啧摇头。 陆止安直接抓起一把坚果壳丢过来,笑骂道:“我说,你们俩接下来是不是要当着我们的面来个深情接吻?这场面我们很乐意观摩学习啊!” 陈戈带头拍桌子:“亲一个!亲一个!” 孟琳也跟着喊,声音清亮得连旁边卡座的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起哄声中,桑落落脸颊的热意烧到了耳根。 她想往旁边躲,腰间的手臂将她锁在原处,回头瞪他:“别闹。” 京野懒懒地掀了下眼皮,扫了眼对面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手臂松了松力道,却没放开她,也没接他们的话茬。 这时,服务生端着冰桶和几瓶酒上来,恰到好处地转移了众人的焦点。 “玩什么?老一套的真心话大冒险,还是直接上789?”陈戈搂着孟琳的肩,扬声问大家。 谈书音接话:“当然是经典永不过时的真心话大冒险啊!干玩789那不成拼酒了,多没意思。” “行,那就这个。”陆止安也点头,顺手拿过桌上的空酒瓶横放在转盘中央,“转瓶子,最公平。瓶口指谁,谁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瓶尾那位当法官,出题或者指定惩罚,怎么样?” “可以!” “赶紧开始!” 规则迅速定下,气氛一下子被吊了起来。 几个人摩拳擦掌,目光都聚焦在那只静静躺着的玻璃瓶上。 瓶口缓缓停下,指向了谈书音。 负责提问的沈倦笑了笑:“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真心话。”谈书音答得干脆。 沈倦对她不算熟悉,略一思索,问了个稳妥的:“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谈书音直接转向卡座主位的京野,诚恳地发问:“京学长,我没有对象,光坐着太无聊了,能叫几个男模来吗?” 说完,她还转头拉同盟,拍了拍苏南:“你男朋友不在,你也找一个,咱们一起打发时间。” 其他人:“……” 不知道是谁先憋不住笑了起来,凝固的气氛顿时活络开来。 “谈姐,还得是你。”孟琳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眼里满是揶揄。 “可以,你想叫便叫。”京野淡淡地挑了下眉。 谈书音满意地点点头:“好,等这轮玩尽兴了我就叫。” 沈倦指了指自己和旁边的陆止安,“谈学妹,我和陆止安也没有对象。” 谈书音瞥过去一眼:“那还不简单?你们也可以叫男模啊,正好作伴。” 沈倦和陆止安的表情同时一空,彻底哽住。 她这张嘴真是平等地创死所有人,无差别攻击,直接把两个男生也给堵了回去。 这局面过于诙谐,孟琳笑得直接歪倒在陈戈身上,连苏南都捂着脸笑。 京野低头怀里的人儿,她眼睛弯弯的,明显是真被逗乐了。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也轻轻一勾。 第59章 说好了很喜欢、很喜欢,总得验验货 瓶子再次转动,晃了几圈后,瓶口不偏不倚,对准了桑落落。 陆止安:“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桑落落本想选大冒险,又怕他们闹得太过,略一犹豫:“真心话。” 陆止安挑眉,眼神在京野脸上溜了一圈,坏笑着问:“第一次见你男朋友,什么感觉?”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 桑落落侧头看了看身旁的京野,他正垂眸把玩着打火机,仿佛事不关己。 “第一感觉啊,觉得他优雅又高冷,特别不好接近。” 话音刚落,京野“咔哒”一声合上打火机盖子,抬眼看她。 他记得她说过,第一次见他,是在高中,原来留下这么个印象。 陈戈:“学妹,你是不是用错词了?优雅跟野哥可不太搭边啊。” 桑落落眨了眨眼:“没用错,是这个词,一般不会用在你们身上。” 陈戈:“……” 沈倦:“行了小戈子,你就别代表我们自取其辱了。京野眼里有滤镜,你看不出来的。” 陈戈端起酒杯,冲桑落落做了个敬酒的姿势,语气夸张:“懂了懂了,优雅滤镜,独家专供,我们都没份儿!” 桌边又是一阵笑闹。 下一轮。 瓶口再次悠悠地指向了桑落落。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沈倦问,眼里带着明显的搞事意图。 “真心话。”桑落落无奈。 沈倦扯嘴一笑:“行,那问个假设题。如果没有遇到京野,你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问题一出,京野原本松散的眸光便扫了过去,淡淡地睨了沈倦一眼,又落回桑落落脸上,不动声色地等着。 桑落落感受到身旁的视线,顿了顿,只简单说了一下:“彬彬有礼的那种。” 这个答案,和京野给人的感觉可不太一样。 京野不意外,像她这种乖乖女喜欢这样的男生很正常,突然很庆幸自己遇到了她。 游戏到最后,瓶口总算转向了京野。 他直接选了真心话。 谈书音抓住机会,笑盈盈地问:“最受不了我们家落落什么行为?” “学妹,你这招高啊!”陈戈在一旁起哄。 桑落落也忍不住凝视京野,脑海里快速回想自己有没有什么“不良行为”。 京野沉默了几秒。 就在所有人等着他打太极时,京野直接撂下话:“受不了她不喜欢我。” 此话一落,整桌死寂。 大家惊愕地定在原地。 显然他们都想歪了:桑落落不喜欢京野? 一圈人全懵了,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这话听着像玩笑,可京野脸上没半点笑影。 桑落落扯住他的袖子,“我挺喜欢你的。” 京野一直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只知道她有几分喜欢自己。 有多喜欢,有没有盖过那个人就不清楚了。 想要追问下去,但是场合不对。 他喉结动了动,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再抬眼时,已只剩一片漫不经心的懒散。 “我开玩笑的。” 一桌人紧绷的神经,随着他这句话和他脸上那副混不吝的表情,松了下来。 “靠!京哥你这演技!”陈戈夸张地拍着胸口,“哥们儿刚才心跳都漏拍了!” “罚酒罚酒!”陆止安跟着起哄。 笑声和吵嚷声重新炸开,刚才那片刻几乎凝滞的寂静,被迅速冲散。 这时,经理领着人停在了卡座外侧。 七八个年轻男子赤着上身,仅着黑色长裤,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频闪灯下一览无余,将原本就狭窄的过道衬得更加拥挤。 几个女生的目光立刻被攫住了。 孟琳忘了眨眼,苏南耳根微红,谈书音则托着下巴,看得毫不避讳。 男生们默契地陷入短暂沉默。 桑落落也看得起劲,第一次看到真人男模,不免新奇,男模们身材...... 下一秒,视线被温热的手掌完全覆住。 “我带她去趟洗手间。”京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揽着腰从沙发里带起,半护在身前,避开那排身体和人群,径直朝走廊深处走去。 一直走到灯光晦暗的拐角,他才松开手。 视线恢复,桑落落眨了眨眼,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这里远离舞池的喧嚣,只有安全出口的幽绿微光映着他半边侧脸。 “好看?” 桑落落立刻摇头,像拨浪鼓:“不好看。” 这种时候,哪里敢说好看。 他向前逼近半步,将她笼在墙壁与他的影子之间,“不好看,还把眼睛睁得那么大。” 她后背抵着冰凉墙面,仍坚持道:“你看错了,我眼睛本来就长得大。” 京野痞笑一声,拇指不轻不重地擦过她下眼睑。 “是挺大,下次再看别人,这里……” 他力道稍重,按了按她眼尾,“可能会红。” 桑落落莫名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句暗示之后,他并没有停下,而是望进她眼底深处,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桑落落,”他叫她的全名,语气是罕见的认真,“你方才说挺喜欢我的,有多喜欢?” 桑落落踮起脚尖,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彼此的距离缩至最短。 “很喜欢、很喜欢你。” 话一出,唇上便是一热。 他吻了下来,有点重,像是要把她刚才那句话吞下去,刻进骨子里。 唇齿交缠得密不透风,搅得她气息全乱,只能无措地攥紧他胸前的衣料。 周围好像有人在笑在闹,但她听不清了,耳朵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心跳和呼吸声。 他忽然攥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探进自己衣摆下,抓着她微凉的掌心直接贴上自己紧绷的腰腹。 肌肤相触的瞬间,他呼吸一沉,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引导着在那壁垒分明的腹肌上暧昧游走,每一下触碰都让他肌肉绷得更紧,气息也更重、更烫。 桑落落想缩回来,这是在外面,被人看见,肯定把她当色女了。 京野牢牢按住,在急促的呼吸间隙里,抵着她的唇,低哑开口:“不是眼馋么。” 他抓着她的手又重重按了一下自己绷紧的小腹,感觉到其下蕴藏的爆发力。 “以后我的腹肌,随时给你摸。” “我、我现在摸够了。”桑落落心跳快得发慌,用力想把手抽回来。 他将她的手扣得更紧。 “这才哪儿到哪儿,说好了很喜欢、很喜欢,总得验验货。” 第60章 一寸寸地勾着她沦陷 桑落落:“......”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人就是故意的。 什么验货,分明是变着法子,用他自己当饵,一寸寸地勾着她沦陷。 不过他腹肌的手感确实很顶。 又滑又硬,很带感。 勾的她想往下探。 半晌,他咬了下她的下唇,额头抵住她的。 “好摸吗?” 桑落落慌忙掐断那点色色的旖念,把脸颊埋进他怀里,不肯吭声。 “不说话?”他的掌心带着她的手又往自己腹肌下缘滑了滑,“那就继续……” “好摸!”她急忙出声,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又细又急,“……非常好摸。” 他动作停了,喉结滚了滚,嗓子里溢出一声沉哑的笑。 “今晚回去,继续让你摸。” 桑落落都能预料到晚上会发生什么。 “我想今晚回……” “不爱我了?”他打断她,语调沉了点,听着竟有几分落寞。 桑落落:“……” 她泄愤似的掐了一下他腹肌。 结果太硬,没掐动,反倒像挠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得更紧,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掐这儿?”他低头咬着她耳朵,气息灼烫:“桑落落,你挺会挑地方。” “我错啦,不掐了。”她立刻服软,想把手抽回来。 在她耳垂上轻咬了一下,他松开她手腕,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摆。 “我困了,回吧。” “这么快?”桑落落往后一倚,没有要动的意思,“要不再玩会儿?” “要我抱你出去?”他挑眉,手已经伸了过来。 “我自己走。”桑落落抿了抿唇,知道他说到做到。 回到卡座上,京野拿起她的包挎在肩上,对其他人道:“我们先走,账记我这儿。沈倦,一会儿别忘了把她们安全送回宿舍。” 沈倦心领神会地点头:“放心,交给我。你们赶紧回吧,不打扰二位……” 他话没说完,笑容里的揶揄已经满得溢出来。 孟琳、苏南和谈书音看向桑落落,只见她唇瓣嫣红微肿,眼里泛着水光,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三人对视一眼,都抿着嘴笑了起来。 京野没接话,揽过桑落落的肩,带着她朝外走。 身后传来陈戈压低声音的起哄:“野哥,注意身体啊——” 声音很快被震耳的音乐吞没。 桑落落耳根烫得厉害,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上了车,司机默契地降下前后座之间的隔板。 空间变得私密。 桑落落忍不住嗔他:“都怪你,他们肯定都知道我们回去要做什么了。” 他手臂一揽,直接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羞红的脸。 “我们回去做什么?说来听听。” 气息被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包围,坐在他腿上,桑落落一时语塞。 “嗯?”他指尖抚过她微肿的唇瓣,动作很慢,“怎么不说了?” “你说做什么?”她咬着下唇瞪他,嗓音没什么威力。 京野的幽深地看着她,唇角勾着一点坏笑。 “我不知道。”他慢条斯理地说,指尖却在她腰侧若有似无地划了一下,“要不,你演示给我看看?” 酥麻感窜遍四肢,她攥住他作乱的手腕扣紧,尾音发颤又带点娇气:“京野!” “在呢。”他应得从善如流,“我教你好不好?” 话一落,他的唇再次缠住她。 这个吻与方才在喧闹中的不同,缓慢而深入,有种引导意味。 她的理智在他的唇舌间一点点融化,扣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转而虚虚地搭在他肩上。 良久,他稍稍退开,唇瓣仍若即若离地贴着她的。 “第一步,是这样。” “第二步……” 他的吻沿着她的下颌下滑,落在敏感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是这里。” 她轻轻一颤,手指下意识蜷紧了他的衬衫。 他没停,温热的唇舌继续向下,隔着衣料,在她锁骨上流连,留下一片潮湿的触感。 “第三步,”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滚烫的吐息,手掌抚上她的腰际,指尖勾住衣摆的边缘,“……该换地方了。” 她呼吸早已乱了,全身的感官都聚集在他唇舌和手掌经过的地方。 就在他指尖即将探入衣摆时,车身忽然轻微一晃,缓缓停了下来。 司机恭敬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京少,到了。” 京野的动作顿住,抬起头。 眼底的欲色浓得化不开,他极轻地啧了一声,替她将凌乱的衣领拢好。 “看来,”他指尖拂过她绯红的脸颊,声音沙哑,“剩下的课程,得回家再继续了。” 他先行下车,没让她自己走。 手臂环过她膝弯和后背,将人稳稳抱了起来。 桑落落低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脖颈。 “别动。” 他抱着她走进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紧贴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镜中与她交汇,眸色深暗,“留点力气。” 电梯数字无声跳动,密闭空间里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 她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肩窝,耳边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他在笑。 门开,他大步走向二楼主卧,用脚带上了门。 她被放在柔软的床沿,他的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京野低头,吻了吻她颤动的眼睫,声音沉而缓:“现在,我们继续。” 他直起上身,双手抓住衣摆向上一带,干脆利落地褪去了上衣。 屋里没开灯,窗帘也未拉。 这里是顶楼,只有窗外的星光漫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年轻身体,肩背宽阔,腰腹的肌肉块垒分明,处处绷着劲。 他没给她愣神的时间,一手勾着她后腰,将人带得坐起。 桑落落眼前就是他近在咫尺的胸膛,肌理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喉咙。 外套被他利落褪去,扔在一旁。 接着,他的手指勾住她上衣下摆,向上拉起。 微凉的空气刚掠过皮肤,就被他滚烫的体温彻底覆盖,一同陷入柔软的床褥。 “现在,该继续了。” 第61章 宝宝,帮我 桑落落望着上方昏暗的天花板,手指深深陷进床单。 他的气息很重,裹着情动的滚烫。 缱绻又密集的吻落下来,从侧颈到锁骨,再一路往下,烙下一片勾人的湿痕。 指尖摸索到卡扣,略带生涩地解开,衣料被随手褪到一旁。 肌肤毫无阻隔,温度骤升。 京野今晚没打算克制,此刻触到那片温软细腻,更是一发不可收。 他一边吻着她鬓角,一边哑声诱哄:“宝宝,帮我。” 桑落落指尖发颤,碰了碰他腰间的金属扣,细若蚊呐:“我不会。” “我教你。” 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微颤的指尖,落在冰凉的金属扣上。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两人最后的屏障褪去,他重新覆上来,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 窗外夜色渐沉。 少女面色潮红,眼睫湿黏。 她无意识地咬着下唇,那唇瓣已有些微肿,泛着被蹂躏过的的嫣红。 细弱的呜咽混着凌乱的呼吸,不断从喉咙里溢出来,眼尾的湿意越积越重。 指尖无力地抓挠着他发丝,力道轻飘飘的,像幼猫的抓挠。 这触感倏然让他克制许久的欲望骤然失控。 他腕骨向上,包裹住她那只作乱的小手。 他移近,眼底是一片灼红的欲色:“该你了。” ...... “宝宝,叫哥哥。” “哥哥!” 时间在喘息与汗水间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我累了。”她声音细碎,透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可怜的讨饶。 他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呼吸沉重。 “乖,最后一次。” “你上一次……也这么骗人……” 她呜咽着,模糊的控诉被他更深地吻住,吞了下去。 ...... 迪吧散场后,谈书音和苏南上了沈倦的车。 陆止安上了陈戈的车,他和司机坐前排。 孟琳跟着陈戈坐进后座,两人身上都带着酒意。 霓虹光影流掠过车窗。 孟琳脑袋有些发沉,不知不觉靠在了陈戈肩膀上。 陈戈垂眼,视线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瓣上。 粉润的,随着呼吸轻轻开合,沾着一点未干的水光。 他们在一起有段时间了,但好像……还没接过吻。 这个念头一起,他喉结滚了滚,手指试探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孟琳迷迷糊糊地仰起脸:“怎么了?” “我……” 他飞快瞥了眼前方。 司机没降隔板。 如果直接开口,意图也太明显了。 他心跳有点快,目光在她唇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没事。” 副驾上,陆止安透过后视镜瞅了一眼后座,正瞧见陈戈那副欲言又止、盯着人家嘴唇看的模样。 他嘴角一扯,直接抬手按下了中控的隔板按钮。 隔板降下,将前后座彻底分隔成两个私密空间。 车内光线暗了一度。 陈戈:“……” 孟琳眨了眨眼,似乎清醒了些,看向陈戈:“怎么降隔板了?” 陈戈看着眼前的她,喉结又滚了滚。 现在,没借口了。 他没说话,怕陆止安听见。 双手有些生涩地捧住她的脸,他紧张地靠近,呼吸都屏住了。 他没谈过恋爱,更没和人接过吻,此刻心跳重得像在撞鼓。 孟琳没动,也没躲,指甲无声地抠紧了身下的皮质座椅。 四片唇瓣缓慢地贴在一起。 两人都僵着,嘴唇一动不动,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 最后还是孟琳先闭上了眼。 她平时看得多,好歹有点理论经验,试探着,轻轻吮了一下他的下唇。 陈戈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原本僵着的唇舌本能地动了一下,生涩地回应。 唇瓣柔软地厮磨,鼻息灼热地交融在狭窄的间隙里。 他们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前座听见。 副驾上,陆止安无声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孤零零的。 不对,还有个沈倦陪着当单身狗。 他掏出手机,给沈倦发了条消息: 【后座已进入实战教学阶段。】 沈倦秒回:【酸了?】 陆止安推了推眼镜:【你不酸?】 沈倦:【我酸什么,我耳机里放着佛经,心如止水。】 陆止安看着屏幕,扯了扯嘴角。 很快就到了学校。 陈戈送几个女生回宿舍,沈倦和陆止安先一步回了寝室。 - 次日,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落在凌乱的大床上。 两个人依偎在被子下,她侧身蜷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肩窝,睡得正沉。 京野手臂松松地环着她后背,下颌抵着她发顶。 他先醒了,眯眼适应了会儿光线,低下头。 一大早就看见她蜷在自己怀里,心情没来由地好。 她睡觉很安静,呼吸轻浅,睫毛乖乖地垂着,只有嘴唇还留着点昨晚被反复碾磨过的微肿。 床头柜上手机震了一声。 他长臂一伸,拿过来点开。 陆止安发来消息:【京野,跟你说声。我买早餐时,听人说冯婉儿去网吧找过学妹麻烦。】 京野那双懒洋洋半垂着的桃花眼,倏地抬起,里面那点晨起的温存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嗯,知道了。】 陆止安:【对了,下周是冯婉儿生日,冯家请柬早就发过来了。你去吗?你去我们就跟着去。】 往年这种场合,京野从不露面。 【去。】 回完消息,他顺手订了早餐。 怀里的人动了动,而后睁开那双还带着睡意的杏仁眼。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看她:“醒了?”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鼻尖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找窝的小动物。 “冯婉儿找你麻烦,怎么不跟我说?”他问。 桑落落一听,人也清醒了些,仰起头:“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直接回答,捏了捏她的脸颊:“下次遇到这种事,第一个要告诉我,记住了?” 她小声解释:“我觉得自己能应付,就没和你说,下次一定和你说。” “乖,有没有因为这件事情不高兴?” “没有啊,她被我说得没话讲,自己气走了。” 京野看着她得意的小表情,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化开,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这么厉害?” “那当然。”她抿唇笑起来,晨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宝宝,手还酸吗?” 桑落落唇边的笑容凝固,双眸瞪他。 昨晚他亢奋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居然还一本正经问她手酸不酸。 不过他情动时的样子,性感得要命。 湿透的额发粘在眉骨,刀削般的下颌线绷到极限,喉结在她视线里狠狠滚动,而那双紧锁着她的眼睛——黑沉得要把人连魂都吸进去。 第62章 手腕真不酸了? 京野握住她手腕笑出声,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细嫩的腕骨。 “看来还有点,帮你揉揉。” 桑落落脸一热,把脑子里那些画面赶出去,抽了抽手腕:“不酸了。” “真不酸了?”他挑眉,手指搭在她腿上,“这里呢?” “京野!”她像炸毛的小猫,奶凶奶凶地瞪他。 他轻笑着把人搂紧:“好了,不闹你,起床吃早饭。” 两人洗漱完,京野点的餐刚好送到。 吃完已是十点半。 刚在沙发坐下,桑落落的手机就响了,是叶蓉。 “妈。” “落落,中午一起吃饭,地址我发你。你先过去等我,我从公司出发。”叶蓉语速很快,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 桑落落看了眼身旁的京野:“好,妈。” 挂了电话,京野说:“我送你过去。” 桑落落:“不用了,我打车过去就行了,我先上去换衣服了。” 京野颔首:“嗯,去吧。” - 中午,桑落落推开包厢门时,叶蓉已经到了,对面还坐着一位衣着得体的年轻男士。 “妈。” “落落来了,”叶蓉笑着拉过女儿的手,“坐这儿。” 桑落落在母亲身边坐下,眼眸疑惑地扫过那位陌生男士。 对方约莫二十七八岁,气质沉稳,正微笑着向她颔首。 “这是唐云深,刚读完硕士从国外回来。”叶蓉介绍时眼角的笑纹都深了些,“云深,这就是我女儿落落。” 桑落落心里咯噔一沉。 这哪里是寻常的午饭,分明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相亲。 唐云深朝她伸出手,笑容温和得体:“你好,桑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桑落落笑容些许僵硬,礼节性地与他握了一下手,指尖一触即松。 点完餐,叶蓉娴熟地掌控着话题走向。 “云深刚回来还习惯吗?国内气候可比英国舒服。” 英国? 桑落落心想,怎么都爱往那儿跑。 有机会,她也想去看看。 “是,回来感觉连空气都亲切许多。”唐云深答得谦和,而后又温润地转向桑落落,“听叶姨提起,桑小姐是英语专业的?” 桑落落正低头用热毛巾擦手,闻言抬起眼,点了下头:“是。” “那以后有专业问题,可能要冒昧请教了。”他笑容得体。 “好的。”桑落落依旧礼貌应下。 叶蓉在两人之间不着痕迹地流转。 她难得遇上这样样貌、学历、谈吐都出色的年轻人,心里便像寻着宝似的,忍不住就想往自家女儿身边揽。 越看越般配,但瞥见自家女儿那副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总是这样一字半句地应付,叶蓉在桌下踢了踢桑落落的鞋尖,眯着眼递过去一个眼神。 桑落落目光一掠,只当没看见。 叶蓉无奈,只得扬起更热情的笑,将话题更密地引向唐云深,聊起他在英国的见闻和回国后的计划。 服务生开始上菜,精致的菜碟摆了一桌。 叶蓉热情地给唐云深夹菜,也不忘往桑落落碗里添她爱吃的。 席间多是叶蓉在问,唐云深答得从容周全。 桑落落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或应一两声。 她不得不承认,唐云深教养极好,谈吐见识俱佳,是那种长辈眼中无可挑剔的“别人家的孩子”。 正出神,腰间突然被轻轻掐了一下。 桑落落腰侧一麻,哀怨地看向自家母亲。 叶蓉递来一个“你倒是说句话”的眼神。 这细微的互动没能逃过唐云深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心下已有了判断。 这时,叶蓉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屏幕,起身歉意一笑:“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年轻人先聊着。” 桑桑落落目送母亲离去的背影,心下不免怀疑,这通电话来得未免太巧。 一只茶杯被推至她手边,唐云深的声音温和地切入她的思绪:“桑小姐似乎并不太情愿来吃这顿饭?” 桑落落转回视线,对上他含笑的眸子。 那眼神很通透,没有不悦,只有一丝了然的理解。 她顿了顿,没有否认:“唐先生很敏锐。” “不必有压力,长辈的好意,我们做晚辈的,配合一下也无妨。”他语气真诚,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幽默,“当然,若能因此结识一位出色的女朋友,是我的幸运。” 桑落落直言道:“抱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只是还没告诉我妈,让你白跑一趟。” 唐云深脸上的笑容未减,轻轻颔首:“原来如此,没关系。” 他端起茶杯,朝她轻轻一举,“这顿饭,我们就当是普通朋友聚餐,可以放松些了。” “好。”桑落落也举杯,与他隔空轻轻一碰。 叶蓉确实是掐着时间,假意接了个电话。 她心里盘算着,自己在那儿坐着,两个孩子总归放不开。 躲在走廊转角处,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重新挂上笑容,推门回到包厢。 “不好意思,电话接得有点久。”她一面坐下,一面打量着两人的神色。 见两人面前的餐碟都已动过,气氛似乎也比离开前松快了些。 “没事的叶姨,”唐云深放下茶杯,温和接话,“菜有些凉了,我让服务生再重新上菜。” “不用麻烦,我不饿。”叶蓉摆了摆手。 饭局结束后,三人走到餐厅门口。 叶蓉又拉着唐云深客气了几句:“云深,今天谢谢你来,路上小心啊。” “叶姨您太客气了,应该的。”唐云深颔首,“叶姨,你们要去哪边?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不用了云深,”叶蓉笑着接过话,“我开车来的,就停前面。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你正事。” “好,那我就不打扰了。”唐云深从善如流地点头,“桑小姐,再见。” “再见。”桑落落礼貌道别。 目送他转身离去,叶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拉过女儿的手。 “云深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好,家世、模样、教养都没得挑,性子也稳重。年纪是比你大几岁,但大些才懂得疼人。” “妈,我有男朋友了。” “你说什么?”叶蓉一愣,话刚出口,包里手机的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妈,您先接电话。”桑落落示意。 叶蓉接起电话,脸色很快变得严肃:“什么?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匆匆看向女儿:“你真交男朋友了?没骗我?” “没骗您,我们感情很好。您以后别再安排相亲了。您先去忙,改天我再正式带他回家。” 叶蓉确有急事要处理,此刻也来不及细问。 “好。”她点了点头,一边拉开车门,一边最后叮嘱,“你自己有数就行。等忙完这阵,带回来给我看看。” “知道了,您开车慢点。” 目送母亲的车驶入车流,桑落落轻轻松了口气。 第63章 京野昨晚居然能当柳下惠? 还有作业没写完,桑落落想了想,决定不去京野那里了。 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直接回学校了,下午有作业要赶。】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好。】 然后她打了一辆车回学校,在校园林荫道上,桑落落碰到同专业的同学,站在路边聊了几句功课。 分开后,她继续往前走。 前面不远,有个女生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低声理怨: “当初说好一起考京大的,结果你去了南方,现在我一个人在这儿,连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闻言,桑落落的思绪一下子被牵回了从前。 高二那年,有次放学,她在攒动的人潮里看见他。 她默默地跟在他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时,他身边围着一群人,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依然是最打眼的那一个。 他和同学们说笑,眉眼间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是人群里天然的光点。 而她,就像个沉默的影子,一个不为人知的窥视者。 隔着那段她始终不敢跨越的距离,望着那个明亮耀眼的世界。 “京野,你打算去哪所大学?”有同学扬声问他。 “京大。” 少年的回答穿过喧闹的人群,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拽劲儿,仿佛那地方生来就该是他的。 桑落落当时,心尖倏地一颤。 因为,那也是她的目标。 从那以后,京大就是她唯一想要奔赴的方向。 所幸,最后她发挥得出奇稳定,如愿考进了京大。 去年盛夏,她满怀期待地踏入校园,在来往的人流中一次次寻找那个身影,却一次次落空。 直到后来,才从旁人零碎的议论里得知,他申请去了英国做交换生。 宿舍里,大家都在。 “琳琳,你今天怎么没出去约会?”桑落落放下包,随口问道。 孟琳头也不抬地赶着作业,笔尖唰唰作响:“得先把这堆要命的作业肝完,约什么会啊。” 桑落落也拿出作业,想起什么,转头问谈书音:“对了,昨晚最后真点了男模吗?” 一提起这个,宿舍里几个人都停下了笔,来了精神。 孟琳抢着说:“落落,你是不知道我们谈姐昨晚有多飒!” “嗯?”桑落落好奇。 孟琳绘声绘色:“谈姐真点了两个男模,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她就坐中间。结果你猜怎么着?她让人家一个给她剥坚果,一个给她念菜单上的英文酒名,说是练听力!” 谈书音撩了下头发,一脸坦然:“物尽其用嘛,不然光坐着多无聊。” 苏南在一旁憋着笑补充:“那两个男模的表情,我从没见过那么迷茫的男模。” “只是……看着?”桑落落秀眉轻挑。 孟琳:“哪能啊!后来谈姐真上手了,顺着人家腹肌的沟壑从上到下摸了一遍,边摸还边点头,嗯,练得不错。” 谈书音晃了晃手里的笔:“付费服务,验验货怎么了?我还捏了捏人家肱二头肌呢,手感挺扎实。” 说到这里时,苏南脸有点红:“何止,她还拍了下人家的……咳,屁股,说了句:挺翘的……没少被用吧?一天几次?” 话一出,立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孟琳笑得直捂肚子,眼角都渗出了泪花:“谈姐,如果男模干净,你是不是都有想法了?” 谈书音勾起嘴角:“前提是得有钱啊。我要是有钱,天天换着包小弟弟,一天一个不重样。也体验体验当男人是什么滋味,不用负责,只看心情。” “谈姐威武!” “这志向,可以写进人生规划了!” 谈书音有意提醒:“别贫了,你们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孟琳一愣:“什么?” 苏南先反应过来,视线定在桑落落身上,上下仔细打量。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圆领T恤,领口处皮肤光洁,没有任何痕迹。 “落落,你脖子上怎么什么都没有?你们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啊?” 桑落落摸了摸光洁的脖颈。 昨晚她特意提醒过,京野也确实听了话,没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至于其他地方…… 她耳根微热,面上镇定:“什么都没有,赶紧写作业吧。” “不会吧?”孟琳上下打量她,“就你这模样、这身材……京野昨晚居然能当柳下惠?他是不是哪里有点问题?” “你和陈戈那个了?”桑落落反问。 “没有啊。” 桑落落点点头,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哦。那你赶紧带陈戈去医院瞧瞧。你身材这么有料,他都能忍住,问题可能比京野还大。” 她们仨:“......” -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即将敲响。 教授放下粉笔,布置完本周的作业,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教案离开。 “桑落落同学。” 这一声轻唤,让原本有些喧闹的教室都安静下来。 桑落落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起,脊背挺直,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温声解释道:“是这样的,文学院的陈教授突发急性肠胃炎,院里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老师代课,又不想耽误进度。托我推荐一位能稳住场面的学生,临时去代讲一次。我斟酌再三,觉得你最合适。” 话落,前排一个女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听说京野选了这门选修课。 她站了起来:“老师,让我去吧!我高中语文是课代表,带过自习课,有经验!” 教授温和地笑了笑,“还是桑同学去吧,她教课,我放心。” 那女生脸色一僵,不甘心地咬住下唇。 平时教授们就处处看重桑落落,连这种能风头的代课机会,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 她咬了咬唇,忍不住高声追问:“为什么?桑同学是英语专业第一,不代表她能讲好文学院的课啊!这课我一直在上,内容也更熟,我代课难道不是更合适吗?” 孟琳一听,直接呛了回去:“怎么就不能了?你熟课程内容,就一定能教好?这是两码事!” 女生挑眉,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桑落落,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与挑衅: “我不能,她就能?” “桑同学,你高考语文考了多少分?敢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吗?” “我当年可是考了142分,你呢,考了多少?” 孟琳心里咯噔一沉。 142分? 这么高? 坏了。 她根本不知道桑落落高考语文到底考了多少。 第64章 宝宝,再亲一下,好不好? 桑落落握着孟琳的手安抚了下,才抬眼看向那女生,语气平淡:“运气好,比你高一点。” 女生脸上的得意倏然僵住,随即嗤笑一声,眼里全是不信:“吹牛谁不会?有本事拿出证据!别到时候被人扒出来,丢人现眼!” 桑落落轻轻开口:“148分。” 教室陷入一片死寂,连窗外的蝉鸣都仿佛被掐断了。 “多、多少?148?”有同学炸开了锅。 “卧槽!语文148?只扣两分?!作文是神仙写的吧?!” 女生站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涨红,手指死死绞着衣角:“不可能,你拿什么证明?这根本不可能!” “同学。”教授适时开口,目光落在桑落落身上,满是欣赏,“这位桑同学不仅语文出色。她高考英语是满分,数学也考了140分。” 这句话如同第二道惊雷,教室里彻底炸开了锅。 “英语满分?!数学140?!这是什么样的学神啊?!” “等等,英语满分,数学140,语文148……” 一个男生激动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去年!去年那个特别神秘、拒绝了所有采访的省文科状元,是不是就姓桑?” “省状元?我们班藏着个省状元?” “难怪教授直接点名让她去!” “我刚才居然还质疑她能不能讲课。” “那个女生刚才还拿142分炫耀,结果人家是省状元,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桑落落身上,充满了震惊、崇拜和不敢置信。 孟琳、谈书音和苏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彼此对视一眼, 脸上全是与有荣焉的骄傲,那眼神明晃晃写着:看见没?这是我们宿舍的人! “落落,回去再跟你慢慢算账。” 孟琳下颌一扬,底气十足地瞥了那面色惨白的女生一眼,凉凉道:“省状元在这儿站着呢,还觉得自个儿够格吗?” 女生脸上一阵红白交错,最终一个字也没能憋出来,转身狼狈地冲出了教室。 “桑同学,”教授抬腕看了眼时间,温和地催促道,“陈教授的教案已经送到教室了。快过去吧,马上要上课了。” “好的,教授。”桑落落应声。 “落落,书包给我,你赶紧去。”孟琳一把接过她的背包。 桑落落不再耽搁,快步朝文学院的教室赶去。 到了教室门口,她刚想扶着门框平复一下呼吸,身后忽然冲来一个抱着书的女生,不由分说将她往里一推。 “同学,要上课了别挡门啊!害我迟到!” 桑落落被推得踉跄几步,慌忙伸手扶住讲台才稳住身形。 一扭头,正对上阶梯教室里几十双齐刷刷望过来的眼睛。 尴尬瞬间爬上耳根。 她迅速直起身,走到讲台中央,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同学们好。陈教授临时有事,接下来的课,暂由我代为进行。” 她拿起讲台上的花名册,声音清亮:“下面开始点名。” “陈静。” “到!” “刘耀文。” “到!” …… “京、京……” 念到下一个名字时,桑落落的声音卡了一下。 她盯着花名册上那熟悉的两个字,瞳孔微缩,下意识抬头。 靠窗的后排,京野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些许玩味: “到。” 桑落落迅速收起错愕,强作镇定,学着教授平时严肃的模样,板着脸点了点头: “嗯,坐吧。” 京野轻笑一声,那笑声顺着空气爬过来,尾音勾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挠得她耳根发麻。 桑落落深吸一口气,翻开手边的教案,往后快速翻了几页,才找到今天要讲的篇目。 指尖用力压住书页,稳住声音开口: “下面,我们开始学习《诗经·郑风》中的《子衿》。” 京野落座后,视线便没再移开过讲台。 手肘撑着桌面,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看着她从刚才念他名字时的细微慌乱,到此刻捧着教案,声音清润柔和地将那些古老诗句里的婉转情思娓娓道来。 当她讲到“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时,眼睫微垂,侧脸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晕开一层专注又动人的光晕。 桑落落讲课时,视线始终规规矩矩地落在教案或教室前中排,半点不敢往他那边偏移。 怕一对上他的眼睛,这副强装出来的镇定就会瓦解。 “妹妹讲得真不错,”陈戈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瞧这范儿,比咱们系里那些老学究还像回事。” 这门选修课,只有他和京野选了,沈倦和陆止安都没来。 京野没看他,只从鼻腔里溢出一个字:“嗯。” 陈戈又听了一会儿,兜里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震感透过布料传来,频率急骤得反常。 这般动静,通常意味着有要紧事发生。 他慌忙掏出来扫了一眼,脸色立马变了,猛地扭头看向讲台,又看向京野,嘴唇动了动:“妹妹她……她……” 他“她”了半天,也没憋出下文。 京野不耐地蹙眉:“舌头被猫叼走了?” “不是!”陈戈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京野眼前,狠狠咽了口唾沫,“我是太激动了,落落妹妹,她是去年的省文科状元!总分高得吓人,语文更是差一点就满分了!” 京野指尖转动的笔停住。 陈戈还在旁絮絮叨叨,难掩兴奋:“你是保送的顶尖天才,她是卷赢了全省考生的文科状元,你俩这配置,妥妥的天花板碰天花板,绝了!” 京野目光重新移向讲台。 小姑娘站在暮光里,正耐心解答一个学生的提问,侧颜沉静,气质柔和。 省文科状元。 他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 小姑娘,藏得挺深。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忽然很想知道。 她那副安静又温软的皮囊底下,究竟还藏着多少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桑落落合上教案:“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了。大家回去可以再好好品读一下《子衿》,体会一下这种含蓄又浓烈的思念之情。” “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京野忽然出声。 桑落落看向他,一本正经:“请讲。” 京野没立刻开口,视线扫过教室里正收拾东西的同学们:“等同学们都走了,我再问。” 那些个同学闻言,互相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收拾东西的动作都快了几分,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八卦笑意。 校园论坛上,关于他俩的照片、视频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最轰动的一张是偷录的视频:天台上,京野背靠栏杆,将桑落落拢在怀里,鼻尖蹭着她额头。 视频有点晃,但足以看清他微动的唇形和那副温柔得不像话的神情。 唇语爱好者连夜解码他无声的央求: “宝宝,再亲一下,好不好?” 第65章 我现在就想亲你 这句话配上他那张向来淡漠的脸,冲击力直接拉满。 帖子下面早就盖起了高楼: “这真是京野?!我眼花了???” “救命……他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楼上,重点不是语气,是‘宝宝’啊!!” 论坛炸了,现实里的冲击也不小。 谁能想到,台上这位温和沉静的学神,和台下那位向来难以接近的京大少爷,私下里竟是这种画风。 最后离开的女生扒着门框,终于没忍住:“京学长,您要问的问题,是课内的,还是视频里那种课外的呀?” 京野没接话,侧头瞥去一眼。 那女生立刻抿嘴笑着溜了。 教室里的人陆续散去,转眼便只剩京野、桑落落和陈戈三人。 陈戈几步凑到讲台边:“妹妹,你这藏得也太深了!省状元啊,到底怎么考的?” 桑落落收拾着教案,笑了笑:“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上课认真听,课后多刷题,踏实积累罢了。” 陈戈:“……” 这说了等于没说。 “问完了?你可以走了。”京野侧头看他。 “我等你们一起走呗,你问你的。”陈戈杵着没动。 “你不适合听。”京野凉凉地睨着他,带着点压着的不耐烦。 陈戈:“得,我走,我走。” “还有,别叫她妹妹,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抬辈分?”京野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跟过来。 陈戈脚步一顿,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语气敷衍又讨喜:“这不是叫顺口了嘛,行,下次一定注意,不叫了不叫了。” 说完,拉开门飞快地闪了出去。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刚才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是夸张。”京野向前半步,手撑在讲台边缘,看着她问:“那如果度日如年是真的,又该怎么解?” 桑落落听懂了,他不是在问诗。 她压下唇角不自觉想要扬起的弧度,解释道: “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那就不是时间快慢的问题了。” “是那个人,已经成了他衡量时间的唯一标准。只要对方不在身边,每一分每一秒,都只是熬着等她出现的过程。” “所以不是一天变得像一年那么长。而是等她的每一分钟,都把他世界里的时间拉长了。” 京野听完,手已经掐着她的腰转了个方向,放在课桌边缘,向前一步,挤进膝盖。 眼眸从眉骨下缓缓抬起,嗓音缱绻: “解释得很清楚,桑老师。” “那按这个标准,我这么想你,是不是该申请点奖励?” 桑落落掌心抵着他胸膛:“这是教室。” “没人,门也关了。”他截断她的话,吻了吻她发热的耳垂。 “宝宝,我现在就想亲你,想一节课了。” 他拇指抵住她下颌,让她仰起脸,唇就压了下来。 门外,陈戈弓着腰,踮着脚尖悄悄挪到教室门边,还不忘回头朝身后的女生们比划了个“嘘”的手势。 他整个人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侧耳仔细听了听。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说话声都没有。 他眨了眨眼,回头用口型对远处的女生们说了句:“没声儿。” 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细窄的门缝。 下一秒,热闹地看起戏来。 后面的女生们一看他这反应,立马踮着脚尖靠近,几个脑袋在门缝处叠成一摞。 教室内,京野霸道地将桑落落压在课桌边接吻。 桑落落整个人被他牢牢锁在怀里和课桌之间,细白的手指徒劳地抓皱了他腰侧挺括的衬衫。 呼吸被彻底侵吞,所有细微的呜咽和喘息,都被碾碎在两人紧密到毫无缝隙的唇齿交缠间。 “我靠……” “这……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门外,一个女生没忍住,极低地惊呼出声,又飞快捂住嘴。 就这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缱绻。 京野头一偏,凌厉的目光直接刺向门口。 桑落落也跟着看过去。 正好撞见陈戈扒在门缝上的半张脸,那家伙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糟糕被发现了”的傻样。 门外的几个人也看清了桑落落此刻的样子。 嘴唇被吻得嫣红微肿,脸颊潮红,眼里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光,睫毛湿漉漉地颤着。 这般模样,衬着她那张天生乖巧温顺的脸,纯稚底色里浸透着不自知的媚意,惑人得紧。 卧槽。 这光景,连女人看了都心头一颤。 京野栽在她手里,是真不冤。 空气凝固了两秒。 “跑!”不知道谁用气音喊了一句。 门缝外几张脸瞬间消失,紧接着是一阵慌乱又极力压低的脚步声,仓皇逃离。 门外一下子没声了,静得吓人。 只剩陈戈还僵在原地,半截身子扒着门缝,对着里面扯出一个僵硬的傻笑。 “我、我好像走错地方了,你们继续、继续哈!” 说完,他转身就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咚咚作响,越来越远。 桑落落脸颊红透,从耳尖蔓延到脖颈,羞恼地攥起小拳头,捶了京野肩膀一下:“都怪你。” “嗯,怪我。”京野搂着她,沉沉地应了一声。 出了教学楼,桑落落还抿着唇,脸颊气鼓鼓的,脚步故意放得飞快,摆明了还在别扭。 京野几步跟上,弯下腰,凑到她侧脸边,温哄道:“我真错了。” 看她还是不说话,他拉住她手腕:“带你去吃,你上次说想试的那家泰式炒饭,好不好?” 桑落落耳朵动了动。 京野捕捉到这个小动作,噙着淡笑,将她抱起来转了两圈,“还生气?” 她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手本能地扶住他肩膀,脸颊更红了:“你放我下来!” “不生气,我就放你下来,”他说着,手往她腿弯一托,就这么抱着人往校外走。 “你无赖!快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呢!”桑落落埋着头,不敢看周围的路人,声音细若蚊蚋。 “那正好,让他们都看看,我是怎么哄我家宝贝的。” “我不生气了,你赶紧放我下来。” “再抱会儿。” 第66章 只想考上京大,却成了状元 吃完饭回来,桑落落推开宿舍门,三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孟琳、苏南、谈书音正坐成一排,霸占着靠门的书桌前,眼神灼灼得像淬了火,直勾勾盯着她。 显然,是专门等她回来审问的。 她反手带上宿舍门,指尖还没离开门把手,就被这阵仗逗得弯了弯唇角。 孟琳第一个拍着大腿站起来:“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们一年,还是不是闺蜜了?” 苏南:“就是啊!平时一点风声都不露,藏得也太深了吧!” “我错了我错了!” 桑落落举着双手做投降状,然后把手里拎着的奶茶袋子往上提了提,在三人眼前晃了晃,甜笑着讨饶。 “喏,特意绕路去买的你们最爱的招牌款,珍珠加双倍,这是给三位大佬赔罪的,消消气呀~” “哼。”孟琳抱着胳膊,下巴一扬,但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奶茶袋子上瞟了。 “看在双倍珍珠的份上,本小姐就暂时原谅你啦!” 苏南最先绷不住,手脚麻利地伸手接过袋子,还不忘冲谈书音使了个眼色。 谈书音忍着笑,和孟琳一起各自抽了一杯,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甜润的滋味漫开,三人脸上的严肃立马崩塌。 谈书音问:“不过说真的,这种光宗耀祖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换别人,早就敲锣打鼓摆桌请客了。” 桑落落无奈解释:“我没想考状元,就是……一不小心考上了。” 收到通知那天,她愣了好半天。 从头到尾,她就只是想考进京大而已。 这话让她们三人同时停下了喝奶茶的动作。 一不小心?! 孟琳瞪大眼睛,差点呛到:“不是……落落,你知道‘一不小心考了个省状元’这句话,对广大寒窗苦读的学子来说,杀伤力有多大吗?” 苏南也连连点头:“就是啊!状元啊!这都能一不小心?” 谈书音看着桑落落那一脸“真的只是这样”的平静表情,忍不住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 “呃……” 桑落落看着她们震惊的表情,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她摸了摸鼻尖。 “我没想那么多,当时就想,一定要考上京大,等分数出来,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不想那么高调,所以才请学校帮忙瞒着,别宣传我。” 其实以她的成绩,考京大本没问题,只是总怕万一失手,那段时间便格外专注用力。 谁知这一专注,竟直接专注成了状元。 孟琳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打住打住!学霸的脑回路和我们凡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你别解释了,越解释我越心塞。” 苏南咬着吸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以前我就觉得,你看那些艰深文献的速度和理解力,有点非人类,原来根源在这儿。” 桑落落失笑,拿起换洗衣服:“好啦,我先去洗澡了!” “去吧去吧,”孟琳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作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让我等学渣独自静一静,仰望一下学神离去的光辉背影……” 桑落落:“……” - 另一边宿舍,京野一回去就把陈戈挂到墙上一顿揍。 “错了错了!野哥,我真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陈戈被反拧着胳膊,疼得龇牙咧嘴,连声求饶。 京野甩开手,陈戈立马连滚带爬地躲到沈倦身后。 沈倦回眸白了他一眼:“你说你是不是闲得慌?什么墙角都敢听,什么门缝都敢扒,眼珠子不想要了?” 陈戈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想看看,咱野哥放下身段,亲人是什么样儿嘛,平时连个笑模样都难找,这种场面错过了不得后悔半辈子?” 陆止安抱着胳膊:“什么样,说具体点。” 陈戈咽了口唾沫。 “要是换个地方,野哥当场就能把桑落落给办了。” “你们是没看见,野哥那吃人架势,连我看了都腿软。” 京野没说话,垂眼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咯咯轻响。 “我请客!”陈戈后背发凉,“桌球馆包月!不,包年!野哥,这事儿咱翻篇成不成?” 沈倦直接没眼看了,转移话题:“是好久没活动了,陈戈,你安排。” 陈戈给了沈倦一个感激的眼神,顺着杆子往上爬:“那就明天!野哥,你把学妹也喊上,大家一起玩热闹!” “我问问她。”京野没多说,朝阳台走去。 脊背懒散地靠着栏杆,带着晚星凉意的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扫过眉骨。 他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视频通话的邀请音立刻响了起来。 他将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屏幕画面一闪,立马出现了彼此的脸。 桑落落带着点茫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怎么了?” 糯软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了过来,宿舍里的几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京野回头瞥了一眼宿舍里那几颗竖起耳朵的脑袋,干脆把玻璃拉门关上。 他转回身,重新看向屏幕。 她侧躺在枕上,长发如浸了月光的墨绸,柔软地铺散开来。 她望着他,眼神很软,像含了一汪温吞的泉水,漾着细碎的光。 就这么看着,不说话,比任何话语都更直接地,戳中了他心脏最软的那处。 桑落落唇角弯了弯,脸颊往枕头里更深地陷了陷,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某种无害又柔软的小动物。 “怎么不说话?” 京野隔着屏幕,一寸寸静静描过她的眉眼、鼻尖,最后停在她微翘的嘴角。 “陈戈他们约明天打桌球,想不想去?我教你。” 桑落落笑起来:“你想去,我就去。” 京野沉默了一瞬。 夜色在他身后铺成浓稠的背景,光影在他深邃的眼窝间流转。 口吻松懒又认真,染着独有的磁性: “宝宝,在我们俩这儿,掌舵的一直是你。” “我是跟着你走的,所以,不是我想不想去。是听你的,你定。” 屏幕里,他的脸被前置摄像头框得极近,占满了整个画面。 没有角度的修饰,没有光线的雕琢,就是最原生的帅。 在这种安静的对视里,她的心,悄无声息地软得一塌糊涂。 “懂了,那我想去,还没玩过呢。” “好,明晚我去接你,早点睡。” “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 屏幕黑掉前,他最后盯了她一眼,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他家小兄弟又想了。 第67章 交心才叫谈恋爱 第二天晚上,桌球厅灯光氤氲。 只有他们两对,沈倦和陆止安临时放鸽子,说什么都不想当这两千瓦的电灯泡。 陈戈搂着孟琳在研究球杆,京野则带着桑落落坐在角落的高脚椅上,正低头给她讲基本规则。 “所以,白球撞别的球,再进洞就行?”桑落落望着绿色绒布上的彩色圆球,总结道。 “嗯。”京野拿起巧克粉,慢条斯理地擦着杆头,“想先试试么?” “想!”桑落落点头。 京野把球杆递到桑落落手里,从身后整个罩住她,身体严丝合缝地压上来。 左手覆上她的手背。 “手放这儿。” 他的右手陷进她后腰最软的那处,往下施力时带着掌控的意味,让她的腰肢不受控地塌陷出一道深弧。 他的胸腔贴着她的背脊,下颚微偏,干燥的唇峰若有若无擦过她薄软的耳廓: “腰…塌下去,分腿。” 桑落落眼睫轻颤,这话说的很正经,但她就是听出一丝不正经的苗头。 她依言而行。 这个姿势让她半趴在球桌边,后背的胸膛紧跟着压下来,气息撩拨着她耳后的碎发:“眼睛看球,手稳住。” 她盯着那颗白球,努力不去感受耳后那一片灼人的湿意。 “推。” 一声低语,他带着她的手,干脆利落地将球杆送出。 “砰!” 清脆的撞击声后,白球笔直撞散彩球堆,三颗球利落地滚入底袋。 桑落落漂亮的杏仁眼里漾开惊喜的光:“我想自己试试。” 京野从她身后退开,默不作声地靠在一旁桌沿。 小姑娘再次俯身,腰弯得很低。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粉色露腰长袖卫衣,此刻衣摆随着她的动作卷起,一截雪白柔韧的腰肢毫无遮掩地落进他眼里。 下身是一件水洗蓝的紧身牛仔裤,将臀腿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砰!” 球应声落袋。 桑落落眼睛一下子亮了,下意识转身想看他。 京野已一步上前,捏住她下颌就亲在她唇角,“很棒。” 孟琳在旁边那桌恰好看到这幕,“哎哟,这球进的,还附赠幸运吻呢?” 桑落落热意爬上脸,把球杆往他手里一塞。 “我不打了,你和陈戈打吧。” 孟琳也把自己的球杆塞给陈戈,笑嘻嘻地挽住桑落落:“对,你们兄弟俩好好较量,我和落落当裁判兼观众!” 两人走到一旁的观看区坐下。 柔软的沙发椅,面前的小几上还摆着饮料。 球桌那边,京野和陈戈已经摆开架势,清脆的击球声和偶尔的调侃声传来。 孟琳凑近桑落落,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果汁,眼睛瞟着京野的侧影,压低声音笑道: “说真的,落落,你家京野刚才那样也太会了。” 桑落落咬着吸管没应声,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直凝视着京野。 他握杆很松,俯身时肩背舒展得像没使劲。 出杆那一下却稳准狠,球应声入袋。 姿势随意,但每个细节都透著掌控。 孟琳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又看看京野,坏笑道: “喂,回神啦。” “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会打桌球的男人,特别帅?” 桑落落回神,“嗯,很帅。” 孟琳摇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颗心算是彻底交出去了。” 桑落落听了,不置可否:“交心才叫谈恋爱,我才能体会到恋爱的滋味。” 孟琳看着她眼底的光,啧啧两声,没再调侃,反而生出点感慨。 “那你和陈戈呢?”桑落落转而问她,语气关心,“相处得怎么样?” 孟琳笑起来,眼神变得柔和:“挺好的。他吧,彻底打破我对公子哥的偏见的。” “你知道的,我以前觉得那种条件的男生,多少都有点毛病。爱玩,对感情不认真,身边总围着不少女人。但陈戈不一样,他就是条件好,但人本身挺简单,也挺实在的。” “那就好。” 桑落落觉得京野的这几个兄弟,虽然个个家境不俗,但好像都没有大少爷身上那些骄纵浮夸的毛病。 陈戈开朗热情,陆止安沉稳靠谱,沈倦话少却心细。 他们玩闹归玩闹,相处起来却没有居高临下的距离感,更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习气。 正想着,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招呼: “桑小姐?这么巧。” 听到这温润的声音,桑落落心里猛地一沉,头皮发麻。 她僵硬地转过头——唐云深。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急忙瞥了一眼球桌方向,见京野正背对着这边和陈戈说话,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来不及细想,她条件反射地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唐云深的小臂就往门口带,嗓音压得又低又急:“屋里太闷了,我们出去说。” 唐云深被她拽得一愣,身旁的孟琳也满脸错愕:“落落?” 唐云深被她拉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地放慢脚步,商量道:“你先别急,要不你先出去等我一下?我跟表弟打声招呼再去找你。” 他是和朋友一起来的,一进门先看见了桑落落,这会儿才看见不远处的京野。 桑落落停下脚步,这才看清唐云深身后还跟着几个年纪相仿、同样一脸困惑看着她的男人。 “桑落落。” 京野微凉的声音从她斜后方刺来。 “把手放下。” 她浑身一僵,低头看去。 自己的双手还紧紧攥着唐云深的小臂,她像被烫到般松开了手。 完了。 她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京野已经放下了球杆,正斜倚在球桌边,双臂环抱,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那个......” 桑落落脑子一片空白,话都说不利索。 “他、他近视眼,眼神不太好......找我问路。” 这借口蹩脚得她自己都不信。 京野的视线慢悠悠地移向唐云深脸上那副斯文的金丝边眼镜。 “他脸上戴的是什么。” 桑落落闭了闭眼,硬着头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是、是假眼镜。” 唐云深:“......” 他无奈问京野:“表弟,你们认识?” 第68章 让我咬咬好不好?就一下…… 表弟?! 桑落落瞳孔地震。 唐云深是京野的表哥?! 她慌乱地再次拉住唐云深的胳膊,头都不敢回:“我有事跟你说!你先跟我出来一下!” 不等他反应,她拽着人就往店外快步走,几乎是半拖着将他拉出了桌球馆。 到了门外僻静处,她才松开手,扶着墙微微喘气,心脏还在狂跳。 “唐先生。” 她缓了口气,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恳求,“我们之前相亲那件事,你能不能别跟他提?” 唐云深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了然:“他就是你男朋友?” 桑落落连忙点头。 “桑落落,你竟敢背着我相亲?” 桑落落回头。 京野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插在裤袋里,夜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此刻沉得吓人的眼睛。 他就那么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比发怒更让人心头发凉。 “你听我解释,我……” 桑落落走过去,伸手去拉他的手,被他反手握住。 京野转眸看唐云深:“表哥,你们什么时候相的亲?” 对方解释:“前几天,不过她不知情。” “知道了。”京野得到了答案,不再多问,只对唐云深颔首,“改天请你吃饭,我们先走了。” 他拉着桑落落离开。 唐云深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少年挺拔,少女纤细,即便在拉扯中,侧影依旧登对。 没想到,表弟的眼光倒和自己一样。 他收回视线,没再停留,转身重新走进了喧闹的桌球馆。 _ 公寓里。 玄关处只亮着一盏昏黄的感应灯,光线暧昧地勾勒出两人贴近的轮廓。 桑落落脊背抵着墙面,仰头看他。 京野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将她圈在身前有限的空隙里,垂眸审视着她。 “你也挺倒霉,但凡换个相亲对象,我还真就被你瞒过去了。” “是挺倒霉的,偏偏是你表哥。”桑落落小声附和。 她说着,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仰起脸,嘴唇微微嘟起,眼巴巴地望着他。 一副“我错了但你别太生气”的模样。 京野捏住她软乎乎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晃了晃。 “今晚别回去了,住这儿。” “不行,晚上会查寝。” “我给你处理。” 他松开手,掌心下滑,贴着她腰间那一截裸露的肌肤。 桑落落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先洗澡。”他打横将她抱起,径直上楼。 浴室铺着冰冷的黑色瓷砖,即便开了灯,光线依旧被深色吸去大半,只余一片暧昧的昏沉。 桑落落被他放下。 抬眼间,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喉结。 随着呼吸,那性感的凸起轻轻滑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贴了上去。 从凸起的弧顶,顺着紧绷的线条,一路向下,细细描摹那滚动的轨迹,感受皮肤下血液奔涌的搏动。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不知道咬上去是什么感觉。 她仰起脸,眼里漾着某种天真的好奇,嗓音黏软地贴上去: “让我咬咬好不好?就一下……” 这副模样,让京野喉结又滚动了一回,生起了逗弄心思,音色比浴室的昏暗还沉: “咬哪?” 他抬手,指腹不轻不重地擦过她下唇,漆黑的桃花眼里情绪深得化不开。 “轻的,还是……重的?” 桑落落没懂:“嗯?什么重的?” 他拉着她的手,“……懂了?” 灼热的触感让她想缩回手,又被他牢牢按住。 桑落落耳根通红,又羞又恼,干脆踮起脚尖,一口咬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喉结处传来细微的刺痛和湿软的触感。 京野身体倏地一绷,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觉得这反应有趣,又试探性地轻咬了两下,在那片皮肤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可爱的齿痕。 他松开了钳制她的手,不紧不慢地开始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布料被随意褪下,扔在一旁。 赤裸的胸膛完全展露。 桑落落看得眼热,胆子也大了些,两只手都摸了上去,掌心顺着肌肉线条游走。 那晚手酸得厉害,根本来不及好好感受。 这次,她存了点摸回本的心思。 京野由着她动作,眼底欲色翻涌,“宝宝,你脸红,很热?” “嗯,有点。”她含糊应道,注意力全在掌心滚烫的触感上,那热度似乎也烧到了她脸上。 “我帮你。”他手指勾住她粉色卫衣的下摆,向上卷起。 布料摩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卫衣被轻松脱下,叠扔在他那件散落的衬衫上。 微凉的空气骤然贴上肌肤时,桑落落慌忙用手挡住胸口。 可根本挡不住。 他视线直接落在她手上面,那里又白又软,被她手指按得微微陷下去,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晃得人眼晕。 浴室里安静得吓人,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气声。 “我气还没消,用它来抵。” 他按住她漂亮的唇瓣。 她脸颊爆红,声线闷在他指腹下。 “我不吃。” 他挑眉,笑得痞气,“宝宝,你懂得不少啊?” 桑落落偏着头,紧抿着唇。 她也不想懂。 大一有次下雨,她被困在教学楼边,就躲到旁边放清洁工具的仓库屋檐下。 正看着雨发呆,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喘意飘出来:“……给我吃吃。” 当时觉得这男生是个结巴,说了两个吃。 她便好奇地回头,挪到窗户那里瞥了一眼。 里面光线很暗,一个跪着,另一个站着。 京野捏着她下颌,迫使她转回头面对自己。 “宝宝,我怎么舍得让你做这种事。” 他引导着她指尖,从锁骨划过剧烈起伏的胸膛,最后停在紧绷的小腹。 “我指的是这儿,还有这儿……都要你亲自,一点点亲到消气为止。” 桑落落听完,耳根烧得更厉害。 这不怪她,是他刚才故意说什么“重的”,才害她想歪。 越想越丢脸,泄愤似的一口咬在他锁骨上。 京野双眸紧了紧,箍着她的细腰,转身就将人带进了淋浴花洒下。 温热的水流“哗”地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两人。 第69章 宝宝,这种事……只能我来做 他脊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手指绕到她背后,轻易就解开了内衣,将那件湿透的布料勾下,随手挂在一旁。 掌心在她光滑湿漉的后背缓缓游走。 或许是此刻的气氛让人沉溺,又或许是此刻他滚烫的体温和沉重的呼吸瓦解了所有矜持。 桑落落也不再拘束,红唇毫无章法地落在他身上。 锁骨、胸膛、肩头…… 偏偏是这种生涩又胡乱的亲吻,像羽毛挠在最痒处,引得他喉间不断溢出性感地粗喘。 最后一点克制也彻底绷断。 他掌心用力,将两人换了个方向。 沉重的湿裤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桑落落手心抵着瓷砖。 湿发被他拨到一侧脖颈,薄唇紧贴着她耳际,音色混着水声又哑又撩:“还记得我怎么教你打的桌球吗?” 她立马明白了他什么意思。 难怪当时听着不正经,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有力的手臂穿过她腋下,稳稳扣住。 桑落落呜咽一声,下一秒...... 狭小的浴室,热气蒸腾,玻璃上全是模糊的水雾,映出两具暧昧的影子。 粗重的喘息混着水声砸在瓷砖上,湿得黏稠,分不清是汗是水。 …… 不知过了多久。 膝盖压碎了地上积起的水洼,溅起细碎的水光。 他抬手,将湿透的黑发狠狠捋向脑后,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滚落。 那双餍足的桃花眼依旧深暗,欲念未散。 “宝宝,这种事……只能我来做。” “你——!” 桑落落被酥麻缠得浑身发软,话都说不全。 水汽氤氲里,眼尾浸出一片湿漉漉的红。 - 夜深时,床上是一片缠绵后的狼藉。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在他肩侧与胸膛。 人懒懒地趴伏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他修长的手指玩,像得了什么新奇玩具,舍不得放。 京野手臂松松揽着她的腰,餍足的嗓音在黑暗里沉缓响起: “过两天,陪我去个宴会。” “你要我陪你去?”她从他胸膛仰起脸,皮肤上还留着未褪的薄红。 他的圈子,他平时来往的那些人和场合,对她而言都隔着一层云雾。 宴会那种衣香鬓影、往来皆是的场合,她只在电视或杂志上见过,总觉得那里面每个人都戴着另一副面孔,说的每句话都得在舌尖上转三圈。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适应,甚至有点害怕会给他丢脸。 他手指绕着她一缕长发,“你是我女朋友,以后这种场合不会少,提前适应一下。有我在,不必紧张。” “好叭。” 她小声应了,脸颊又贴回他颈窝蹭了蹭。 “等过几天,我想正式拜访叶姨。” 她在他怀里点点头:“好啊,我提前跟我妈说声。” “宝宝,清白都给你了,占了便宜,得负责到底。” 桑落落小声反驳:“你这话说得不公平,说得好像我没......” 她顿住了。 虽然他们好像和真的做了没什么分别,但到底还是差最后一步。 他用下颌蹭了蹭她发顶:“所以咱们得绑死。要是叶姨不同意,你就一哭二闹三上吊,告诉她非我不嫁。” 桑落落:“......” “我刚才......”他压低头,气息拂过她耳垂,“是不是让你挺爽的?这点忙……总得帮吧。” “你闭嘴。”她羞恼地捂住他的嘴。 “帮不帮?”他作势要掀开被子,“不帮的话我们就继续。” “帮!”她急忙抓住他手腕,“我没说不帮。” 京野餍足地笑了声,重新将她捞回怀里搂紧。 小姑娘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小声吐槽:“你怎么这么坏……” “只对你坏。” - 次日清晨,桑落落洗漱时,一眼就瞥见京野喉结侧方那个泛着红的牙印。 她顿时懊恼得想捂脸。 昨晚……怎么就没控制住,咬得这么明显? 这印子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他怎么见人? 别人看见了,不就全知道他们……? 京野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一下那个牙印,“宝宝,咬得很漂亮,下次继续。” 桑落落:“……” 她盯着那碍眼的痕迹,脑子里飞快想着办法。 平时又不化妆,连个遮瑕的粉都没有。 他仿佛看穿她心思,直接打断:“别想了,我皮肤过敏,碰不了那些化妆品。” 桑落落秀眉蹙起,明显不信他这蹩脚的理由。 “再磨蹭真要迟到了,走吧。”京野转身进了衣帽间。 桑落落抿了抿唇跟进去换衣服。 她的衣物早被他全数搬了过来。 刚抬眼,就看见他褪去睡袍,只着一条黑色四角裤,大大方方地当着她的面开始换衣服。 他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腿长而直,腹肌优美又不夸张。 是那种穿衣清隽,褪衣后每一寸肌理都蕴着力量感的完美比例。 他周身气质清冷疏淡,眉眼间透着股难近的冷痞与禁欲。 此刻,那副冷白如玉的胸膛与锁骨上,却赫然印着几处新鲜的红痕。 桑落落已经数不清,遇见他之后,自己的脸颊到底红了多少回。 她忽略脸上的热度,慌忙移开视线,低头翻找着衣柜里的衣物。 拿起一套衣服就想躲去洗手间换。 “宝宝手酸?”他已经套上长裤,几步过来攥住她手腕,轻轻松松把人带回来,“我来帮你。” “不、不是……” 她话音未落,他已经抬手开始解她睡衣最上面的扣子。 她急忙抓住他的手,脸上热度飙升,里面是真空的。 “我自己换!” 他轻易挣脱了她的手,继续解下一颗扣子,嗓音带点好笑。 “圆扁胖瘦,我哪儿没瞧过、没碰过?现在才来害羞?” 桑落落直接被噎得无语,这人说话非得这么……直白得气人么? 睡衣被剥下,随手扔在旁边的柜面上。 他拾起她的内衣,手指抚过细腻的肩带,声音沉了沉:“转过去。” 桑落落认命地转过身,将满是吻痕的脊背对着他。 他从身后靠近,手臂环过她,带着衣物贴近她的肌肤。 搭扣嵌合的细微声响过后,他又将她轻轻转回来,面对面。 他垂着眼,神情专注又正经,手指仔细地整理着罩杯的边缘,调整着贴合度。 她脸上烫得能煎蛋,干脆紧紧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灼热的唇瓣贴在她胸前柔软的沟壑间。 她倏地睁开眼。 第70章 京野炫耀吻痕 京野落下那记亲吻后抬起头,看着她瞬间睁圆的眼,嘴角勾起得逞的弧度: “手工费。” “我又没请你。”桑落落小声抗议。 “我自愿的,也得有利息。”他已经拿起上衣,利落地帮她套上。 这段磨人的穿衣环节总算结束后,桑落落立刻拽着他出了门。 因为他眼底那熟悉的欲望又烧了起来。 再不走,上午的课就别想了。 两人在路边匆匆买了豆浆包子,边走边吃,加快脚步往学校赶。 - 京野的金融学院就在她隔壁。 目送她走进教学楼后,他才转身上楼。 来到教室门口,陈戈他们三个已经到了,见他进来便挥了挥手。 京野单肩挎着包走过去,过道两边的同学目光似有若无地往他脖子上瞟,那个牙印实在太显眼了。 陈戈也一眼就看见了,心里忍不住泛酸:自己还停留在接吻阶段,人家这车速……都快赶上火箭了。 京野在他们旁边坐下,随手把包扔在桌上。 陈戈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野哥,昨晚……战况挺激烈啊?” 说着,下颌朝那个牙印扬了扬。 京野眼皮都没抬,翻开书,语气平淡:“还行。” 旁边竖着耳朵的沈倦和陆止安:“……” 陈戈撇撇嘴:“你好歹遮掩一下啊哥?是个人都能看出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沈倦从侧面探头,一针见血:“你看他那样子,哪儿是想遮?分明恨不得印在脑门上巡展。” 陆止安差点笑出声。 京野这才抬眼,看向沈倦,眉梢微挑:“有意见?” 沈倦耸耸肩,“没意见,就是光溜溜的脖子上突然冒出点东西,看着怪别扭的。” 京野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却精准扎心:“没女朋友那叫别扭,有女朋友的……” 他指尖在牙印上轻轻点了点,“这叫性福。” 沈倦和陆止安对视一眼。 得,又被秀了一脸。 陈戈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脖子,再看看京野那个显眼的印记。 忽然觉得,自己这有女朋友的,跟旁边那俩单身的,好像也没啥本质区别。 “羡慕?”京野的声音响起。 陈戈一抬眼,就见他正侧头看着自己,边问,边慢条斯理地抬手,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本就松垮的领口敞得更开,那片冷白肌肤上,惹眼的红痕就这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无声炫耀意味地撞进陈戈眼里。 陈戈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这人,是真的狗。 他半点不想再看京野那副嘚瑟样,直接把身子一歪,靠向沈倦那边,彻底背对着京野。 一整节课,愣是梗着脖子,一眼都没往那个方向瞟。 - 另一边教室。 孟琳用胳膊肘捅了捅苏南,把手机递过去,压低声音:“看论坛,京野脖子上那牙印,位置绝了,正中间。” 苏南凑过去看了一眼,憋着笑:“我去,这么明显?这都过了一夜了还这么清楚,落落你这牙口……够狠的啊。” 两人说完,一起扭头,目光炯炯地看向旁边的桑落落。 桑落落被她们看得脸上发烫,干脆目不斜视,看黑板。 谈书音在一旁听着,没加入调侃,而是直接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句,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本子推到了桑落落手边。 纸上写着: 【你们有做措施吗?打胎伤身体,得注意。】 桑落落看清内容,立刻用胳膊把字挡住。 她在下面飞快写了一句,推回去。 【没到那一步。】 谈书音扫了一眼,笔尖顿了顿,又继续写道: 【以京野那性子,估计也不远了。东西让他先备着,别事到临头抓瞎。】 桑落落没再写字,佯装镇定地对谈书音点了点头,然后将那页纸撕下,揉成了小小的纸团。 和好友聊这事,挺尴尬的。 安全套,他早就准备好了。 昨晚,就用掉了几个。 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明白过来。 为什么京野会这么快就提出要正式拜访,他不想再忍了。 下课后,不少同学路过时,目光都似有若无地往桑落落身上瞟。 那些视线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结果就是,她今天一整天都缩在宿舍里,连午饭和晚饭都是京野让人送上来的。 - 周六上午,宿舍里难得一片忙碌。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化妆品香气。 谈书音正捏着粉刷,仔细地给坐在椅子上的桑落落扫上最后一层蜜粉,嘴里不忘嘱咐:“你们两个晚上去参加宴会,酒要少碰,多留个心眼。那种场合,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放心吧谈姐,我和落落心里有数。”孟琳趁着苏南给她递口红的间隙,赶紧接话。 昨天陈戈邀请她参加宴会,一问才知道京野也带了桑落落,索性她也跟着去凑热闹。 这才有了眼下这阵仗。 谈书音和苏南自告奋勇,正把她们俩按在椅子上,仔仔细细地装扮起来。 半个小时后,大功告成。 谈书音退后两步,抱着胳膊仔细端详自己的作品。 妆很淡,却恰到好处地勾出了桑落落五官里那份干净的诱惑。 眉毛细细描过,衬得一双眼睛清亮得像含了水,看人时波光潋滟。 嘴唇只涂了层润泽的豆沙色,饱满又柔软。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整段白皙纤细的脖颈与后颈的柔美线条。 整体纯得不染尘埃,又欲得不动声色。 “完美!”她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桑落落转头看孟琳。 她本就长得甜美可爱,苏南给她化了个偏日系的清透妆容,眼下点了些细闪,显得她那双圆眼睛更加灵动,笑起来元气满满。 “好看,很漂亮。”桑落落由衷地说。 孟琳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有你好看,我们落落可是能把京野拉下神坛的人。” 桑落落佯装生气地拍了她一下。 谈书音看了眼时间,提醒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赶紧出发吧,别耽误了试礼服。” 苏南赶紧把两人的包递过去。 桑落落和孟琳接过,一起下了楼。 校门口。 京野斜倚着车身,脚踝闲适地交叠,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打火机的盖子。 一身剪裁极佳的哑光黑西装,衬得他肩线平直,腿长惊人。 他没系领带,白衬衫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在一起这么久,这是桑落落第一次见他穿的这么正式。 顶级公子哥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贵气,扑面而来,让她有一瞬间自卑地不敢上前。 第71章 很好看,就是想亲花它 京野将打火机揣进兜里,朝她走去。 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怎么,不认识了?需要我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吗,女朋友?” 桑落落抿了抿唇,眼里漾开一点细碎的笑意,顺着他话头往下说:“嗯,不认识了,你还是重新介绍一下吧。” 从认识到现在,他们确实还没有过正式的开场介绍。 闻言,京野站直了身子,朝她伸出手。 他的神色在那一刻变得格外认真,目光沉静地看进她眼里: “京野,桑落落的男朋友。” “往后,请多指教。” 桑落落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桑落落,京野的女朋友。” 心底那点刚冒头的自卑,忽然就没了踪影。 一旁的孟琳和陈戈看得一愣。 这两人谈恋爱的画风…… 怎么跟他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完全不同? 就这么简简单单两句话,一个伸手,一个回应,郑重又浪漫。 孟琳忍不住小声跟陈戈嘀咕:“咱俩当初是不是太草率了?” 陈戈挠挠头:“好像……是有点?” 这狗男人又没谈过恋爱,怎么这么会? 京野拉着桑落落上了后座,车门关上,将外头的视线和那两人隔断。 直到车子驶离,孟琳才回过神来,拽了拽还在张望的陈戈:“哎,别看了,我们也赶紧上车吧。” 陈戈收回目光,一边跟上一边嘀咕:“这差距……看来我也得进修一下。” - 车厢内,桑落落刚坐稳,就被京野拉过去,跨坐在他腿上。 他一手扶在她腰侧,一手托起她下颌,目光细细端详:“女朋友第一次化妆,我得好好看看。” 桑落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看了好一会儿,他指腹蹭过她唇角,低低开口:“很好看,就是有点想亲花它。” “不行,别把妆弄花了。”桑落落抬手虚挡了一下。 “嗯,我知道。”他极轻的亲了下她的手背。 而后,他从身旁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串手链,镶满了切割成星星形状的顶级红钻,夺目耀眼。 桑落落的目光立马被攫住了,实在是太漂亮了。 见她目不转睛,他眼里浮起笑意:“把手伸出来。” 她乖乖伸出手腕。 他拿起手链,仔细地扣在她纤细的腕上。 桑落落抬起手,对着车窗透进来的光细细地看。 那些红钻仿佛活了过来,在她腕间跳跃着细碎又炽烈的星火。 “这是不是很贵?”她忍不住问,指尖碰了碰那璀璨的星星。 京野看着她小心翼翼触碰的样子,没有直接回答价格。 “它再贵,也只是用来衬你的。” “它的全部意义,就是让你喜欢。” “你喜欢,它便价值连城。你不喜欢,它便一文不值。” 桑落落怔住了,转头看向他。 除了家人,他是第一个将她的喜欢置于一切价值之上的人。 良久,她才弯着唇点头:“那我会好好喜欢它的。” 这是他送的第一件首饰,她会好好珍惜。 - 某顶级奢侈品礼服店内。 京野陷在一排进口黑色丝绒沙发里,气场矜贵又慵懒,与周遭华美冰冷的奢华环境融为一体,又隐隐凌驾于其上。 那双疏淡的桃花眼,一直静默地落在试衣间紧闭的门上。 陈戈在旁边,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孟琳那间,脖子伸得老长。 不多时,门帘被一只纤细的手从内拨开。 桑落落走了出来,身上是一袭雾霾蓝的真丝吊带礼服。 真丝面料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贴合着她玲珑曲线,从纤薄的肩背一路流泻到脚踝。 两根细长的丝带挂在肩膀上,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 几缕碎发松松地垂在耳侧。 京野指尖的火机,“咔哒”一声,停住了。 桑落落走到他面前,轻轻转了一圈,裙摆漾开温柔的弧度。 “怎么样?我觉得这件还不错。” 京野起身时,顺手就把旁边陈戈那颗正往这边探的脑袋给推了回去,“不准看。” 陈戈:“......” 他这霸道又幼稚的举动,让桑落落无奈地弯了弯眉眼。 京野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好看,就是天冷了,不适合穿。” 说着,他从旁边衣架上取了件长袖礼服递过来。 桑落落瞧见,歪头轻笑:“可我喜欢身上这件呀。” 京野闻言,将那件长袖礼服又放了回去。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 那截白皙的锁骨,布料下温柔的起伏,不盈一握的腰线,每一处都太惹眼了。 他见过无数华服美人,此刻只想把眼前这一身雾霾蓝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落落,你换好了?”孟琳提着裙摆,从旁边的试衣间走了出来。 桑落落回头看去。 孟琳选了件黑色的小礼裙,设计俏皮,衬得她甜美又活泼。 两个女孩立刻凑到了一起,把他们俩抛在脑后,互相打量,小声点评,笑着夸赞起来。 京野和陈戈见状,默默去结账。 上了车,京野的目光便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件雾霾蓝的礼服上。 他摸出支烟,没点火,只漫不经心地衔在唇间,仿佛那点烟草气能压下,想将那层碍事布料亲手撕毁的欲望。 不过是换了身衣服。 他就栽得……这么彻底。 桑落落很难不注意到这道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礼服剪裁得体,并不暴露,非要说露了什么,也就是肩膀和锁骨这一小片地方。 紧接着,身侧的气息骤然逼近。 薄唇不由分说地落在她裸露的锁骨上,轻轻厮磨。 “别闹。”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立刻看向前方。 驾驶座的隔板早已降下,后座是全然封闭的私密空间。 “你要是给我留下印子,我就不去了。”她小声警告。 果然,他吻她的力道立刻放轻了许多,只剩下温存厮磨的触感,在那片肌肤上流连许久,最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抬起眼,眸底情欲翻涌,嗓音沙哑:“宝宝,你真该庆幸等会儿还有正事。” 指尖勾起那细细的吊带,力道轻柔,话语却带着危险的侵略性。 “不然,我可没打算让你穿着它走出这辆车。” 桑落落:“......” 第72章 在情敌的生日宴上,被他公开 车子停在一栋灯火辉煌的豪宅门前。 缤纷夜色下,各色豪车无声地列队停驻。 衣着考究的宾客正从车上下来,彼此低声寒暄,汇成一道华美而疏离的人潮,向灯火通明的入口缓缓涌动。 京野下车,随手系上西装扣,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伸出一只手。 桑落落扶着他的手,姿态略显生疏地从车里出来。 京野蹙了下眉:“换平底鞋吧。” “不要,”桑落落扶着他的手臂,试着走了两步,适应着鞋跟的高度,“这么好看的礼服,就该配高跟鞋。” 她平时穿惯了平底鞋,这是头一回挑战这样的鞋跟。 “京少。” 几个衣着精致、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男人几步迎上来,眼神在桑落落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女孩很漂亮,但面孔完全陌生,不属于他们熟知的任何一家。 看来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 但她此刻挽着京野,这不免让周围的人多看了两眼。 谁不知道京野向来不近女色,即便是顶级宴会,身边也从未有过女伴。 这反常的场面让他心下微诧,但面上笑容未变,熟稔地开口:“还以为今年也请不动你这尊大佛呢!” 京野略一颔首,“陪女朋友过来处理点事。” 女朋友? 那几人闻言,神色明显一怔,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落到桑落落身上。 这次的审视不再是浅表的打量,带上了掂量般的探究。 女孩生得极为出挑,骨相清纯干净,和京野站在一起,一个冷峻矜贵,一个清丽出尘,竟是说不出的登对。 今晚之前,圈内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位京少,家里有适龄女儿的,更是早早备好了各种偶遇的剧本。 谁能攀上京家,家族便能再上一层楼。 如今,这位向来不近女色、最难攀附的京少,竟破天荒地携了女伴,且亲口掷下“女朋友”三个字。 几位站在稍远处的年轻女宾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的轻慢。 再漂亮又如何? 终究不过是个随时可弃的花瓶罢了。 桑落落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这宴会分明是她陪他来的,怎么话到了他口中,却成了陪她来处理事? 这时,孟琳挽着陈戈的手臂走了过来。 她穿的是双鞋跟稍矮的鞋子,走起路来稳当许多。 “陈少。”那男人的注意力被转移,看向孟琳,笑着打趣,“这位不会也是你女朋友吧?” “一段时间不见,眼力见长了不少啊。”陈戈手臂自然地环过孟琳的肩。 那些人一听,心头又是一动。 京少有了正主,如今连陈少也名草有主了。 今晚这场宴会,怕是要让不少人暗自神伤了。 “走吧,先进去。”有人适时出声。 然而话音落下,却无人率先举步。 众人极有默契地向两侧稍退,自然地让出一条通道。 京野的手揽在桑落落腰间,未看旁人,带着她踏入宴会。 陈戈和孟琳紧随其后。 让出道路的那几人才陆续跟了进去。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将空间照得恍如白昼。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穿着华服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香氛、酒液与甜点的气息。 侍者托着银盘,如鱼般在人群中无声穿行。 沈倦和陆止安早到了,见他们入场,便在不远处的窗边抬手示意。 京野看到了,领着她往那边走。 一路上,“京少”、“京少”的招呼声没停过,端着酒想凑过来攀谈的人也不少。 京野脚步没缓,只对着声音的方向略一点头,权作回应。 桑落落安静地走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掠过那些主动招呼又迅速让开的人。 她知道他站在怎样的高度,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码事。 那些看起来都很有身份的人,见了他都得主动让路,笑着喊“京少”,态度好得甚至有点小心。 他站的地方,怕是比她想的,还要高得多,远得多。 “学妹,你今天很漂亮。”陆止安看着桑落落,笑着夸了一句。 “谢谢学长。”桑落落礼貌回应。 京野等她坐下,弯腰帮她理好裙摆,才在她身旁落座。 陈戈和孟琳落座后,京野招来侍者,低声交代了几句,特意为两位女士点了几样精致可口的点心。 楼上,冯婉儿刚换好礼服,妆容精致,今天是她的主场,打扮得格外用心。 “婉儿,”好友推门进来,“我刚在楼下看到京野来了。” “真的?”冯婉儿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不敢置信的惊喜,“他真来了?” 往年她的生日宴,京野可是一次都没露过面。 “嗯,”好友点点头,脸色却有点犹豫,“不过……我听说,他带了女朋友来的。” 冯婉儿脸上的笑容僵住。 桑落落? 她也配来出席自己的生日宴? 能踏进这里的,身家背景最少也是几十亿起步。 冯婉儿提起裙摆,“走,陪我去看看。” - “这里的点心真的挺好吃的。”孟琳已经尝了好几种口味,小声评价道。 桑落落则捧着一小块精致的慕斯蛋糕,一边点头附和,一边小口品尝。 京野背对着宴会中心的方向,正与陈戈、沈倦他们低声交谈着。 沈倦朝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抬了抬下颌:“不去打个招呼?” “没兴趣。”京野拿起一杯果汁放在桑落落手边,“喝点这个,解腻。还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吃饱啦。”桑落落放下小勺,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喝了口果汁,看了看四周衣香鬓影、尽是同龄人的场景,有些好奇地问他们:“对了,今天这到底是什么宴会啊?” “你不知道?”陆止安语气里带着些许讶异。 “不知道,”桑落落摇摇头,看向身边的京野,“他没和我说。” 京野在桌下握住她的手,“是冯婉儿生日。” 桑落落闻言,愣了一瞬。 忽然闪过他刚才在门口说的那句话。 她小声问京野:“你不会是来找冯婉儿麻烦的吧?” 第73章 当众给她擦鞋 京野还没回话,旁边的陆止安先提醒了一句:“京野,冯婉儿过来了。” 桑落落下意识地循着目光回头。 冯婉儿正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 她一袭红色抹胸礼服,下颌微扬,步履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骄傲与主场气势。 见京野真的在座,她心中先是一喜。 随后扫过他身旁那个身影时,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 桑落落身上那袭薄雾蓝的礼服,将她衬得像一株清雅的水仙。 而自己这身费尽心思挑选的、本该最耀眼夺目的红,此刻竟被她的气质压了一头。 她能感觉到,周围不少原本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此刻正若有若无地飘向那个角落。 一种被抢了风头的不悦,悄然涌了上来。 陈戈他们都知道冯婉儿找过桑落落麻烦的事。 京野今天破例出席,摆明了是来给她撑腰的。 因此,当冯婉儿走近时,这一圈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没人起身,也没人像往常一样,笑着对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冯婉儿也不傻,立马就看出这气氛不对。 先前对桑落落那点轻慢和敌意,此刻在对上京野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时,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她迅速挂起得体的微笑,“京野,我真没想到你会来,我太高兴了。” 京野的指尖在桑落落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宝宝,过来。” 这声亲昵的“宝宝”和这个小动作,让周围的人的神色都微妙地变了一变。 桑落落不明所以地站了起来。 京野手臂微微一带,她便重心不稳,跌坐在他腿上。 她身体僵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宾客们的眼神都变了。 谁不知道京家这位向来是什么做派? 现在居然当众把人搂到腿上,这摆明了是在宣示主权。 冯婉儿脸都白了,笑不出来。 京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桑落落腕间那串星星手链。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动作,落在了那些璀璨的红钻上。 近处一位对珠宝颇有研究的千金,掠过时,瞳孔几不可察地微缩了一下。 这种级别的纯净红钻,她只在最顶尖的私人收藏和拍卖行预展上见过。 周围几位千金,摸了摸自己腕上的珠宝,顿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众人心里都无一不震动,若对方只是个随便玩玩的普通女朋友,绝不可能费这心思下这血本。 “鞋脏了。”京野突然开口。 众人以为是他的鞋,同时低头看去,只见他皮鞋锃亮,一尘不染。 顺着京野的视线,大家才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桑落落那双银色的高跟鞋尖上。 那里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小块不起眼的污渍。 桑落落想处理下,腰肢刚动了一下,就被京野搂得更紧。 他眼皮懒懒一掀,视线像淬了冰的薄刃,掠过周遭噤声的人群,钉在几步外冯婉儿的脸上。 “冯小姐。” 他只叫了这三个字,便没了下文。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只有身处这个圈子里的人,才懂得这声轻唤背后,不动声色的分量与命令。 冯婉儿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屈辱感火烧火燎地漫上来。 他竟然……要她当众,去给桑落落擦鞋? 一只骨感漂亮的手,散漫不经心地,在桑落落腿上一下一下轻叩着。 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三。” 冯婉儿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牙齿死死咬住了下唇。 “二。” “阿野。” 一道柔和的女声切入了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梦诗琪穿着一袭白色礼服,正款步走近。 桑落落认出这个女生,是那天在网吧见过的。 他们竟然认识。 那天京野说请人吃饭,难道就是她? 阿野,这个称呼她都没叫过,心里酸了一下。 梦诗琪先朝桑落落微微颔首示意,才转向京野,嗓音温柔:“今天是婉儿的生日,看在我的面子上,放她一马,好不好?” 一旁的沈倦用鞋尖不动声色地碰了碰陆止安。 陆止安立马站起来,笑着接过话头:“诗琪,那边有你最喜欢的点心,我带你过去尝尝?” 梦诗琪:“止安,我……” “一。”京野的话忽地落下。 冯婉儿一惊,双腿已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她红着眼圈蹲下身子,用指尖亲自擦去了桑落落鞋尖那点污渍。 眼泪无声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周围一片死寂。 没人敢出声。 因为都明白,京野不轻易动怒,可一旦触了他的逆鳞,后果没人担得起。 外人只觉他性子冷,却不知他骨子里护短护得毫无道理。 这让人不由想起高中那件事。 陆止安因家里生意上的纠葛,被人蒙头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 京野知道后,一个字都没多问。 当晚,他带着陈戈和沈倦,直接堵到了对方常聚的台球厅。 那天他们圈子里的人,碰巧目睹了全过程。 他们只有三个人,而对方有十几号人。 京野连外套都没脱,抄起手边一支台球杆掰断就迎了上去。 他动手时,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平静得可怕。 动作又快又狠,专挑人体的关节和软肋下手,骨头错位、断裂的闷响在空旷的厅里一声接一声,听得人牙酸。 打到后半场,陈戈和沈倦收了手,剩下的让京野发泄发泄。 最后,满地狼藉,呻吟不断。 京野站定,扔了手里染血的半截球杆,从裤袋里摸出烟盒。 刚叼出一支,陈戈已屁颠屁颠地为他点燃。 火光映亮他冷峻的侧脸和手背关节处刺眼的血迹。 烟雾升起,他走到那个带头的人跟前,蹲下身。 “我当兄弟宠着的人,你也敢动手?” 他用燃着的烟头,很慢地碾过对方手腕的皮肤。 滋啦—— 皮肉灼烧的轻响,混杂着对方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惨哼,听得在场的人头皮发麻。 后来,人是没打死,但事后传开,躺进医院那几个,手脚没半年下不了地,往后利索是别想了。 更让人胆寒的是,对方整个家族没过多久,便悄无声息地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沉了下去,再没翻起过浪。 这事,当年在他们圈子里轰动一时。 自那以后,谁都知道了。 京野这人,不能惹。 他身边那几个,也一个都动不得。 如今,桑落落被他这样明明白白地护在怀里,更不能惹。 冯婉儿以为京野不会对谁动真格,顶多是一时新鲜。 她错了。 错得彻底。 现在,就算心里再不甘、再嫉恨得发疯,她也不敢。 更没那个胆量,去拿整个冯家的前途命运做赌注。 第74章 车上暧昧 桑落落此时,整张脸都被京野按在自己颈窝里,他没让她看见冯婉儿蹲下擦鞋的那一幕。 自家小姑娘心太软,这种场面,不看也罢。 梦诗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不甘。 那点污迹终于被擦干净,冯婉儿低着头,不想让人看到她此刻更狼狈的样子,开口时已染上哭腔:“擦干净了。” 京野抱着桑落落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她。 “我女朋友宝贝得很,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他顿了顿,抬眼,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寒刃般扫过四周寂静的人群。 “所以,都给我仔细着点。” 这话,众人都听懂了。 他这是借着冯婉儿这个现成的例子,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怀里这个女孩,是他划下的底线。谁碰,谁就是下一个冯婉儿。 谁能想到,京野这么个野惯了、痞里痞气、做事全凭心情的主儿,竟会栽倒一个女生手里。 京野走到梦诗琪身边时,停了一下,“以后叫我全名,这称呼只能我女朋友叫。” 梦诗琪指尖蓦地攥紧了手包的链条,脸上得体的微笑丝毫未变,只能看着他抱着桑落落,头也不回地离开。 “诗琪,野哥今天……咳,心情可能不太妙,你别往心里去。那我们也先撤了。” 陈戈拉着孟琳,匆匆打了个招呼。 “嗯,我知道的。”梦诗琪微笑着点头,声音温婉,“路上小心。” 目送他们一行人消失在宴会厅门口,她脸上那抹完美的笑意,才一点点淡了下去。 宴会门口,黑色轿车静静地泊着,司机早已打开后座车门,恭敬地候在一旁。 京野将怀里的人小心地放进车内。 孟琳今晚算是开了眼。 宴会上的事让她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京野不止是家世好,他本人就够硬、够狠。 第二,权力这东西,用对了地方,是真带劲。 第三,他护着桑落落的样子……有点帅过头了。 她小声跟陈戈嘀咕:“你家兄弟正经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护短护得挺帅。” 陈戈一听,眉毛挑得老高:“几个意思?我平时不帅?” 孟琳眨了眨眼,憋着笑:“不一样,你那是耍帅,他是真帅。” 陈戈被她气笑了,伸手就去捏她的脸:“孟琳,你胆儿肥了啊,都开始嫌弃我了?” 孟琳笑着躲开,挽住他胳膊:“哪有嫌弃,耍帅也是一种帅,是夸你好不好?你最帅了,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陈戈这才满意,搂着她肩膀往自己车走去,嘴里还嘀咕,“以后不许当着我的面夸别的男人,野哥也不行。” “嗯嗯,不夸了。” 陆止安和沈倦两只单身狗站在原地,看着那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 沈倦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嘴边,含糊地问:“晚上有活动?” “打游戏,睡觉,没了。” 陆止安伸手从他烟盒里也抽了一支出来,捏在指间。 沈倦嗤笑一声,先把自己的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才把燃着的打火机凑到陆止安面前。 “得,那咱俩凑合凑合,喝一杯去?” 陆止安偏过头,就着他递过来的火苗,低头将烟点燃。 橙红的火光在他眼底短暂地亮了一下。 “走。” - 车厢内,一上车,京野的手便不安分起来。 桑落落抵着他胸膛,不让他靠近:“你别闹,这在车上呢。” 京野褪下西装外套,对前座吩咐:“前面巷子停一下,你打车回去。” 车子立刻拐入一条僻静无人的暗巷。 司机迅速下车,关好车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口。 桑落落脸颊倏地绯红,羞恼地去掐他手臂。 “你这么说,司机不就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了?” “知道又怎样?” 他声音哑下来,扣着她的手腕往下按着。 “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 “我想你了,就不想忍。” “掐着儿。” 桑落落被他这不要脸的模样气着了,还真用力掐了一下:“会有人看见的。” 京野喉结难耐地滑动着,“这是防窥玻璃,隔板也降了,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他勾着她的腰肢便将她压在了宽敞的后座上。 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沾上她的唇,他就彻底不打算做人了,手指摸索到她礼服的侧边拉链往下拉。 桑落落好不容易寻到空隙,偏头躲开他的吻,气息不稳地提醒:“你别留印子,明天还得去见我妈呢!” 前两天和叶蓉约好了,明天带男朋友回去一趟。 不过她在电话里没细说是谁,怕说得太清楚叶蓉在电话里就直接反对,所以她打算明天早点回去,先跟叶蓉好好谈谈,再让京野正式上门。 压在身上的人,力道立马放轻了许多,吻从灼热滚烫转为绵长细密的厮磨。 良久,京野撑起身子,将她抱起来,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而后,他慢条斯理地解衬衫纽扣。 衣料滑落,那具漂亮的身体再无遮掩。 牵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嗓音低哑地诱哄:“你来。” 说完,他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桑落落细白手指,若有似无地在他胸膛上描摹、流连。 指尖带着点坏,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冷白的皮肤如何在自己手下,一寸寸染上薄红。 听着他原本平缓的呼吸,如何一点点变得粗重。 她凑近,学着他平日里那副掌控者的姿态,用微凉的指尖抵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而后,她的唇瓣贴近,却没吻下去,就那么软软地、要亲不亲地蹭着他喉结那块突出来的骨头。 那块骨头立刻绷得死紧,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京野一口气憋在胸口,牙关咬得发酸,还是没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又低又哑的喘。 那两片嘴唇这才动了,顺着他侧颈,慢悠悠地往下挪,一路蹭过他突出来的锁骨。 蹭得又轻又慢,像羽毛挠,又像带了电。 每蹭过一寸,他身上的肌肉就绷紧一分。 那只小手也没闲着。 他身材极好,摸上去又烫又韧,手感好得让人有点上瘾。 第75章 宝宝,碰碰我 “宝宝……碰碰我……” 他难耐地仰起颈,喉结急促滑动,音色哑得不像话。 一阵细微的金属轻响过后,桑落落直起身,垂眸欣赏着他彻底情动的模样。 那双漆黑的桃花眼半阖着,眼尾洇开潮湿的红,眸光湿漉漉地晃,像蒙了层水雾的深潭,里面浸满了迷离而滚烫的欲念。 下唇被他自己的齿尖咬得充血糜红,在压抑不住的喘息中微微发颤。 下一秒,他骤然扣住她的后颈,将她重新压向自己,吻得又深又凶,近乎失控。 另只手则覆上她的手背…… 薄白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脉络随着他加重的力道而漂亮地凸起、延伸。 他哑声诱哄:“再叫一声哥哥,命都给你。” “哥哥~” …… 车窗外霓虹灯一掠,短暂地照亮了车内。 男生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肩颈肌肉绷紧,随即沉沉地落回椅背,胸膛剧烈起伏。 光影划过他汗湿的额角、失神焰红的眼尾,也划过她泛着水光又红肿的唇。 桑落落抿了下唇。 麻的,还带着被他牙齿不经意擦过的微痛。 她手指发酸,攥住裙摆边缘从他身上退开:“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哼笑,温热的气息裹着未散的欲念拂过她耳廓。 “想什么呢。” 手掌不容抗拒地握住她脚踝放平在后座上。 裙摆被撩开的瞬间掠过微凉的空气,旋即被他滚烫的体温覆盖。 他沉身贴近,吻重重落在她肩颈,嗓音埋进她肌肤里,闷而深:“这才哪儿到哪儿。” 夜色渐浓,街灯的光晕在漆黑的车身上流淌。 那辆停靠在暗处的车,弹簧发出规律的低响。 偶尔漏出一两声娇喘,很快又被更沉的呼吸盖住。 一个多小时后,他才终于肯放开她。 她身上的礼服早已被揉皱得不成样子,凌乱地堆在腰间。 京野唇间衔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抽出湿巾,先细致地替她清理,又替她将凌乱的裙摆和头发一一理好,最后用外套妥帖地裹住。 确认她舒坦了,他才草草处理自己。 随手扯过衬衫披上,衣襟敞着没系扣。 刚折腾完一身汗,嫌热。 他拎起用过的垃圾下车,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边丢掉,随后靠在车门外点了烟。 猩红的光在昏暗里明灭,他垂着眼吸了一口,青白的烟雾散进夜色里。 桑落落降下车窗,歪着头看他。 他抽烟的样子,怎么看都帅,她怎么也看不腻。 “好抽吗?”她问。 “想试试?”他侧过脸看她,把烟从嘴边拿开。 她点了点头。 京野转过身,慵懒地俯身贴近。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夹烟的手随意撑在车顶,另只手托起她的下颌,将薄唇压了下来。 烟雾伴随着他唇齿间的气息,一并渡入她的口中。 “咳……” 一丝轻烟随着她下意识的吸气窜入喉间,引得她偏头轻咳了一下。 京野退开些许,嗓音还浸着事后的餍足,又极其蔫坏:“怎么样?” 桑落落认真评价:“甜的,像花蜜。” 他听了,勾唇一笑。 她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喜欢甜的,烟是、棒棒糖也是。” 京野没立刻回答,后腰懒散地靠回车身上,视线投向远处空荡的马路。 夜风卷着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 他出院后买了条烟。 吸第一口,就觉出不对劲。 味道不对,哪里都不对。 之后他试了很多牌子,贵的、淡的、烈的……都不是记忆里那个说不出的感觉。 直到陈戈来找他,瞥见烟盒,愣了愣:“你什么时候又抽回这个了?” 他捏着烟没说话。 陈戈自顾自说下去:“你出事前非要把烟都换成那甜腻腻的味道,说别的没味儿。我还笑你抽风,突然好上这口。” 不止烟。 后来他还在自己房间的抽屉深处,翻到几根棒棒糖。 他从小就不吃甜的,却鬼使神差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那一瞬间,某种模糊而顽固的缺失感,似乎被填上了一角。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京野把烟掐灭,烟雾在他指尖散尽。 “我也不清楚。” 桑落落眼睫轻轻一抬。 这回答不太像他,见他似乎不愿多谈,便也体贴地不再追问。 他已坐进驾驶座,侧影沉在幽暗里,“要不要上前面来坐?” “不要,我懒得动,你开车吧。”桑落落往后座又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京野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轻笑了一声,启动了车子。 到家后,桑落落懒得连手指都不想抬,朝他伸出双臂,嗓音里揉了蜜:“抱。” 京野失笑,抱着她回到二楼主卧。 她陷进柔软的被子里,仍勾着他脖颈没松手。 他顺势俯身,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笼在气息里。 她问:“那天你说请人吃饭,就是请今天替冯婉儿求情的那个女生?” “嗯,不准瞎想。我跟她之间,干干净净。” 她指尖卷着他敞开的衬衫衣领,“是么,可你太招人了。走哪儿都有人看着你,喜欢着你。” 他翻身躺下,顺势将她揽到自己胸膛上趴着。 她的长发散落在他颈间,带着若有若无的香。 “她们喜欢的不是我,是京家,是她们踮脚也够不到的东西。” “要是哪天,这些东西都没了。你信不信,那些人跑得比高铁还快?” 桑落落被这比喻逗笑了,温软的气息拂过他滚动的喉结。 “真要有那么一天,”他转回视线,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就……” “你不会的。”她指尖抵住他的唇,止住了他未尽的假设,“京野,我相信你。” 她一直相信,她的少年生来就该站在云端,能力卓绝,光芒万丈。 她从未怀疑,也绝不相信他会有坠落凡尘的一天。 随后,她话音一转,眉眼弯起一抹狡黠又柔软的弧度。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养你啊。” 月光下,她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认真得近乎天真。 “可能买不起大房子,也换不了豪车。但一日三餐,荤素搭配,肯定把我们家京少,喂得饱饱的。” 他翻身压下来,吻住她的唇,很深很重。 “桑落落。” 唇齿厮磨间,他低喘着说:“这话我记住了。” 第76章 见家长,他难得紧张 次日清晨,桑落落早早就收拾妥当准备回家。 出门前,她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所有露在外面的肌肤都光洁如初,没有任何会引人遐想的痕迹,这才放下心。 “宝宝。” 京野低头想贴近她,却因身高差显得有些别扭,索性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衣帽间的中岛柜上,这样便正好能将他脸埋进她温软的颈窝。 “记得多帮我说点好话。” “知道啦!”桑落落摸了摸他后颈的短发,声音带笑,“我真该走了。” 他这才抬起头,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吻了一下,才将人从柜上抱下来:“司机在楼下,让他送你回去。” “好。”桑落落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一笑,“我走啦!” - 不到一个小时,桑落落便到了家。 叶蓉往她身后看了看,没见着人:“你没带人回来?” “妈,您先别急。”桑落落挽着叶蓉在沙发上坐下。 “该不会是这小伙子,不敢见家长吧?” 叶蓉猜测道,脸色沉下。 只有那些没打算认真、纯粹玩弄感情的人,才会避而不见。 “妈,您别胡思乱想。”桑落落连忙握住她的手:“我是想先跟您通个气,我男朋友,您其实见过的。” 她顿了顿,吐出名字:“是京野。” “谁?”叶蓉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京野。”桑落落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她其实心里也没底。 如果是普通男朋友,叶蓉或许只是担心对方人品家世。 可对方是京野,她不知道叶蓉会怎么想。 叶蓉消化了好一会儿,才问题:“谁追的谁?” “他追的我。”桑落落脸颊微红,“我也喜欢他。” 叶蓉点了点头,又问:“你唐姨知道吗?” 桑落落如实说:“还不知道,京野的意思是,先过了您这关,再正式带我回趟京家。” 叶蓉握住女儿的手,神色认真起来:“落落,你唐姨是喜欢你,但那是对晚辈的喜欢,和选儿媳妇是两回事。妈妈心里其实也没底。” 她看着女儿干净的眼睛,把最现实的顾虑摊开。 “京家那样的门第,按常理,他未来的妻子很可能是商业联姻。我听说他奶奶心里早就有属意的人选了。这些,京野跟你提过吗?” 桑落落摇头回答:“没有,他没提过。” 见状,叶蓉到底没说更多让女儿不安的事情,京老夫人并不是好说话的人,京家也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叫他来吧,有些话,还是当面问的好。” “好。”桑落落点头,拿出手机给京野发了条消息。 “你来帮我打打下手。”叶蓉拉着女儿进了厨房,想着找点事给她做,免得她一个人坐着胡思乱想。 - 车内。 副驾驶上,助理借着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后座。 京野已经第三次调整那条黑色领带,将领结调整到最端正的位置。 他心里震惊不已。 跟着京野这些年,他从没见过这位少爷为见谁,需要这样反复打理自己。 哪怕去见京董,他也多半是随手抓件外套就出门。 前天接到那份详尽到离谱的礼品清单时,他就该猜到的。 能让这位爷费这番心思的,绝不会是寻常交际。 直到今天把那些贵重的礼物搬上车,听到那句平淡的“去桑家”,他才彻底明白过来。 他笑着从后视镜看过来:“少爷,您今天这身特别板正,未来岳母见了肯定满意。” 京野从镜中瞥他一眼,淡淡问道:“要是你,你满意吗?” 助理一下被问住了。 这问题可不好答。 他恐怕真得掂量掂量,一不小心被扣了工资就不划算了。 忽然后悔自己刚才为啥要说话,当个哑巴不香吗? 要是京野真看上他闺女,虽然他连女朋友都还没有,更别提女儿了。 但作为一个潜在老父亲的心情,他大概能揣摩出七八分。 倒不是京野不好,是太好了,好到让人觉得,自家闺女恐怕降不住。 这世上,有几个姑娘能镇得住京野这尊大佛? 诶,不对。 好像还真有一个,桑家那姑娘。 他这头正天人交战,后座轻飘飘传来一句:“犹豫这么久,工资扣一半。” 助理:“……” “少爷,我这是怕说了实话您不爱听。”他试图挣扎。 “全扣。” 助理一听,心态崩了,破罐子破摔。 “要是我,标准就一条:我闺女能不能骑您头上撒欢。能,我就欢天喜地同意;不能,那我可舍不得闺女过来受气。所以啊,桑夫人喜不喜欢您,估摸着也得看这条。” 京野从喉间“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助理等了几秒,小心试探:“少爷,那我这工资……” “你见我打电话给财务了?”京野眼皮都没抬。 “没看见!谢谢少爷!”助理立刻松了口气,腰杆都挺直了些。 - 叶蓉用汤勺尝了尝锅里的汤,觉得味道有点淡,又往里加了一小撮盐。 她擦了擦手,对女儿说:“这边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先下楼去等着吧。” “好。”桑落落解下围裙挂好,拿起手机下了楼。 看了眼时间,估计快到了,就站在楼前的树荫下安静地等着。 车子刚拐进路口,京野就看见她了。 车一停稳,他便推门下车,几步走到她面前:“怎么不在家里等?” 桑落落打量了他一眼。 西装笔挺,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 “我妈让我下来接你。”她说。 这时助理和司机也从副驾下来,恭敬地打招呼:“桑小姐。” 然后转身去开后车厢,开始往外搬东西。 桑落落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上楼吧。”京野牵着她上了电梯,助理和司机则提着东西上了另一部。 密闭的空间里,桑落落问道:“你奶奶是不是想让你跟谁联姻?” 京野按了楼层:“那是前年的事,早就回绝了。如果我要联姻,从一开始就不会和你在一起。” 桑落落:“嗯,那奶奶看中了谁?” “三婶那边的亲戚。”京野提到这人时,语气明显淡了几分。 她见状,便适时地收住了话头,没再深问。 第77章 京野有喜欢的人 对于京家,她只知道个大概。 京家老爷子已经去世,老夫人一直住在老宅。 膝下有三子。 大儿子京守仁,是京野的父亲,如今京氏的掌舵人。 二儿子听说只爱风花雪月,手里没什么实权。 而三儿子,比大哥小了整整一轮,从小被老夫人宠得无法无天,行事张扬无忌,是京家曾经最出名也最让人头疼的“小祖宗”。 但蹊跷的是,大约两年前,这位三叔在京城的圈子里忽然就销声匿迹了,再无音讯。 一时间流言四起,有说是被大儿子京守仁“处理”了,也有说是被悄悄送出了国,众说纷纭,真相成谜。 先前在厨房帮忙时,桑落落也悄悄问过母亲关于京家的事。 叶蓉知道的也不多,只摇摇头说:“那是人家的家事,我和你唐姨关系再好,也不好打听那么多。” 出了电梯,房门正开着,叶蓉已经等在门口了。 京野牵着桑落落走出来,礼貌地颔首:“叶姨。” “哎,来了。”叶蓉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侧身让开,“快进屋吧。” 助理和司机将礼品整齐地放在玄关,便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人来就好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叶蓉看着地上那些包装精致的礼盒。 京野语气诚恳:“叶姨,这是晚辈正式拜访该有的礼数,一点心意。” 叶蓉温和地笑了笑:“落落,带他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桑落落拉着他往洗手间走,边走边说:“把外套脱了吧,穿着吃饭多拘束。” 京野依言,在洗手间门口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桑落落接过外套:“你先去洗手,我去挂起来。” 京野点点头,转身进了洗手间。 两人洗完手步入餐厅。 叶蓉正摆着碗筷,抬头笑道:“快坐,先前不知道是你,就随便做了几道家常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叶姨,我不挑食,您做什么我吃什么。” 京野拉开椅子让桑落落坐下,自己才在她身旁落座。 叶蓉将他的这番举止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好好,不挑食好。那就别客气了,动筷子吧。” 餐桌上,叶蓉没急着提正事,只想让两个孩子先好好吃饭,有话等饭后再说。 京野在席间表现得很有风度,添饭、盛汤这些事,基本都是他在照料。 叶蓉虽然对京野不了解,但是对他父母了解。 老话说,观其父母,可知其子。 有这样明理正派的父母,教出来的孩子,品性上她心里是相对有底的。 再看自家女儿的眼神、笑容等,何止是喜欢,是非常喜欢京野。 餐后,三人挪到客厅。 叶蓉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小野,你们俩的事,你父母能同意吗?” 京野:“我父母尊重我,感情和婚姻,他们让我自己决定,而且他们很喜欢落落,会同意的。” 叶蓉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又问出关键:“那你奶奶那边呢?” 京野实话实说:“叶姨,如果我需要在意奶奶的想法才能结婚,那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叶蓉看着眼前年轻人平静的神情,心里那份最初的顾虑,倒是消散了大半。 这孩子把话挑得很明:老夫人左右不了他的婚姻。 另外有唐素琴和京守仁在,老夫人意见再大也没用。 叶蓉瞧了瞧女儿手腕上那条璀璨的手链,从她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 她天天接触婚宴珠宝,一眼就看出那是真品,这么大的手笔只能是京野送的。 看得出京野也是非常喜欢女儿,她笑着点了点头:“行,那我就没意见了。” 桑落落和京野相视一眼,眼底都漾开笑意。 “我去切点水果。”叶蓉起身。 “叶姨,我帮您。”京野也跟着进了厨房。 桑落落趴在沙发背上,笑盈盈地望着厨房里两人的身影。 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声。 她回过头,拿起手机。 是唐素琴发来的消息:【落落,现在方便出来一趟吗?阿姨找你有点事。别告诉小野。】 看完内容,桑落落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唐姨应该是知道了。 可为什么特意嘱咐不能告诉京野? 她压下心头浮起的一丝不安,回复道:【好的唐姨,您把地址发给我吧。】 唐素琴很快发来了一个咖啡馆的地址。 听到厨房里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桑落落迅速熄灭了手机屏幕。 三人又坐着吃了点水果,聊了几句家常。 之后,桑落落便起身,送京野下楼。 到了楼下,她对京野说:“你先回去吧,我想再上去陪我妈聊会儿天。” “我等你聊完,一起走。”京野没动。 “你在这儿等着,我反而聊不专心。”桑落落推了推他,“等会儿我让我妈送我去学校,你先回吧。” 京野看了她两秒,无奈地刮了下她鼻尖,转身上了车,很快驶离。 桑落落一直站在原地看着,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拿出手机,给叶蓉发了条消息:【妈,我先不上去了,和京野一块儿回学校啦。】 发完信息,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了唐素琴发来的那个咖啡馆地址。 车子汇入车流,桑落落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内心忐忑。 到了咖啡厅时,唐素琴已经到了,坐在一个安静的角落。 “落落,这里。”唐素琴朝她招了招手。 “唐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桑落落快步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我也刚到,想喝点什么?”唐素琴温和地问。 “一杯热美式就好,谢谢唐姨。”桑落落礼貌地说,指尖在膝上蜷了一下。 唐素琴对走过来的服务员温声说:“两杯热美式,谢谢。” 服务员应声退下。 唐素琴转过头来看她,昨晚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她这里。 得知时,她心情确实复杂。 最重要的是,她没想到自家儿子眼光这么好,看上她了。 “落落,我不是要反对你们。只是小野这孩子,他……” “他怎么了?”桑落落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有件事,小野大概没跟你提过。” 唐素琴没提当时情况多严重,只掠过了最惊险的部分,轻轻带过。 “他高三那年出过事,伤到了头,忘掉了一些事。” “在他忘记的那些事情里,包括一个他当时很喜欢的女孩。” 她停顿了一下,给桑落落消化的时间,才继续道: “我告诉你这个,不是要阻拦什么。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同时我也担心,万一他将来某天想起来那个喜欢的人,可能会让你难过。” 第78章 是不是因为那个被他忘记的女生喜欢甜? 桑落落嗓音发紧:“那他现在,知道自己以前喜欢过人吗?” “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他那年出什么事了?” “有人想动他,来要挟你叔叔,受了些伤。” 唐素琴的语气很沉,不太愿意多谈这件往事。 那种差点失去儿子的恐慌和剧痛,即便过去了两年,她也不愿轻易触碰。 听完,桑落落心脏像被人紧紧攥住,疼得有些喘不上气。 从唐姨的神情就能看出,当时的京野恐怕伤得很重。 这件事母亲没告诉她,说明她也不知道,估计是唐素琴不想让她担心就没提过。 “落落,告诉你这件事,是让你心里有个底。我和你叔叔都真心喜欢你,巴不得你给我们当儿媳妇。” “谢谢唐姨,我知道了。” 唐素琴又宽慰了她几句,才起身离开。 桑落落一个人坐在原处,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凉透,她一口也没喝。 之前问他为什么喜欢甜,现在好像知道点答案了。 是不是因为那个被他忘记的女生喜欢甜,所以他才会对甜味有这么固执的偏好? 良久,她才起身离开咖啡馆,回了学校。 宿舍里空无一人,大家都出去玩了。 她放下包,默默卷起袖子,开始擦桌子、拖地,把所有的角落都清理了一遍。 谈书音和苏南回来时,她刚打扫完,正端着水杯靠在桌边休息。 “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快?”谈书音放下东西,有些意外,“没跟京野多待会儿啊?” “我回了一趟家,你们去哪儿了?”她问。 “去你家网吧玩了会儿。”谈书音答。 桑落落点了点头。 “你又打扫卫生了?”苏南发现地面一尘不染,桌角都擦得锃亮。 “看见有点灰,顺手就收拾了。”桑落落敛下情绪,温声解释。 谈书音和苏南交换了个眼神。 “你……没事吧?”谈书音试探着问。 桑落落放下水杯,浅笑着看她:“我没事,你们别瞎想。总不能我一打扫卫生就代表有事吧?那要按这逻辑,我家里岂不是得成垃圾堆了?” 苏南:“这不是担心你么,主要是你有前科,我们才多问一句。” “有事肯定跟你们说,”桑落落拿起睡衣,“出了一身汗,我先去洗个澡。” 门关上后,苏南才压低声音:“我是不是有毛病?一看见她打扫卫生,就觉得不对劲。” 谈书音也轻声说:“你不是一个人,我条件反射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她们没再多想,很快就把这个话题抛到脑后,聊起了晚上吃什么。 桑落落洗完澡,把头发彻底吹干才走出来。 她坐回桌前,摊开那本厚重的《高级俄汉口译》。 书里密密麻麻,全是她做的标注。 谈书音坐在桌前刷手机,看见她拿的书,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落落,你之前说要考的那个法语证,考下来没?” 她们都知道桑落落将来想考外交部,这目标一直就没变过。 桑落落点头:“嗯,考下来了。” 谈书音由衷佩服: “那就好,外交部的选拔特吓人,全是人。” “你这提前把英语四级过了,法语证书也拿下了,下学期考英语六级,你这准备得真够充分的。” 苏南感慨:“你目标好高,我就想当个普普通通的老师,安安稳稳的。” 桑落落笑答:“要是我最后没考上,也准备去当老师。把我学的这些东西,教给以后的孩子们,也挺好的。” 谈书音斩钉截铁:“你绝对考得上!” 她下颌朝那本厚厚的,写满笔记的俄语书扬了扬。 “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拼劲,现在做梦都能笑醒。” 苏南也点头附和:“就是,落落,你得对自己有信心,你可是我们宿舍最拼的。” 这话不假。 桑落落之前不是在图书馆角落里啃书,就是在湖边低声练习口语,笔记本换了一本又一本。 她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桑落落:“那就借你们吉言,我努力。” - 另一边公寓。 孟琳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捧着陈戈刚煮好的姜糖水,小口啜饮,暖意从喉咙一直熨帖到小腹深处。 陈戈坐在对面单人沙发上,一脸哀怨地瞅着她。 昨夜宴会后,他顺理成章带她回了公寓。 酒意微醺,灯光恰好,玄关处未褪尽的风尘气混着彼此身上的香水尾调,轻易点燃了空气。 吻得难解难分,昂贵衣物落了满地,一路蔓延向卧室。 就在体温攀升、意乱情迷的关口,孟琳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蜷缩起来,脸色苍白。 “怎么了?”陈戈急问。 孟琳表情复杂地僵在那儿,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大姨妈来了。” 陈戈满眼的欲火瞬间熄了,一张脸皱得像吞了黄连。 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认命地把头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蹭了蹭。 “真会挑时候。” 她每个月那几天都疼得厉害,这次不巧,撞上了最不该来的时候。 一室旖旎,就这样浇灭了。 此刻,陈戈看着那个捂着热水袋、小口喝着他煮的姜糖水、神情终于舒缓下来的女人,闷声问:“还疼吗?” 孟琳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狡黠又虚弱地笑:“好多了,糖给得够足,陈大厨值得表扬。” 现在回想昨晚那临门一脚的急刹车,她简直想笑。 桥都搭上了,硬是没上。 他当时那副天塌地陷,如遭雷劈的憋屈样,她估计能记一辈子。 不过,她自己多少也有点可惜。 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能真正尝到那滋味了。 孟琳喝完姜糖水,便和陈戈一道回了学校。 刚推开宿舍门,谈书音一眼扫过来,“啧”了一声,眼神精准地落在她脖颈侧面。 那片痕迹在领口边缘若隐若现,偏又遮不完全。 “你家陈戈是属狗的吧?啃得也太难看了,狗都比他啃得讲究。” 孟琳面色一窘。 早上对镜洗漱时,没少反陈戈一顿骂。 桑落落和苏南也看过来,认同地点头,是真的很难看。 孟琳小声辩解了一句:“他没经验。” “走两步我看看。”谈书音意有所指地挑眉。 孟琳:“我来大姨妈了。” 她们仨:“......” 过了几秒,谈书音才慢悠悠地开口:“听你这咬牙切齿的口气,怎么像是想把大姨妈拎出来揍一顿?” 孟琳把自己扔进椅子里,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憋屈。 “你说呢?” “气氛、前戏、情绪全都到位了,就差临门一脚。我都准备好体验里写的那种感觉了,结果它突然杀到——” “卡在最后一步,比卡文还难受!” “噗嗤——” 苏南第一个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连桑落落都抿了抿嘴,忍俊不禁。 第79章 奶奶,解气了吗? 男生宿舍。 京野一双长腿随意搭在桌沿,手机屏幕亮着。 置顶对话框里,躺着小姑娘刚发来的消息:【我回来了,晚上和室友吃饭,就不去找你了。】 他从收藏里挑出张她平时最爱用的、毛茸茸小狗点头说“好”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你一回来就垮着张脸,欲求不满?”陆止安斜陈戈一眼。 京野闻声抬了抬眼。 陈戈正蔫头耷脑地趴在桌上,整个人像棵被霜打过的白菜。 京野眼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戏谑:“怎么,一秒结束了?伤自尊了?” 陈戈猛地抬起头:“谁他妈一秒结束了!”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是压根就没开始。” “......” 陆止安挑了下眉:“学妹不乐意?” 沈倦一脸严肃地拍了拍陈戈的肩:“兄弟,听我一句劝。人家要是不愿意,咱们可不能搞强迫那套,这是原则问题。” “我逼什么了!”陈戈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又丧气地垮下去,抓了把头发,“是大姨妈不愿意。” 他们仨:“......” 陆止安闷笑着说:“大姨妈真得罪不起,非人力能及,节哀顺变。” 陈戈:“......” 掌心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京野扫了一眼,是助理。 顺手接通电话,走向阳台。 “少爷。”助理的声音传来,比往常低沉。 “说。”京野的声音很淡。 “三爷走了。”助理顿了顿,又解释:“听说入狱后,他心高气傲无法承受落差,长年郁结于心,突发心肌梗死。” 助理说完,听筒里陷入长久的死寂。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小时前。先生和夫人已经紧急赶回老宅了,老夫人听到消息就晕过去了,现在家庭医生在守着。” “知道了。” 通话结束。 京野将手机揣回口袋,走进宿舍拎起桌上的车钥匙。 “野哥,去哪儿?” 回应陈戈的是关门声。 - 夜色已沉,十一月初的晚风,裹着初冬尖利的寒意。 车窗外,都市的霓虹光影在黑色宾利上无声流转。 京野左手随意搭在未升的窗沿上,任凭寒风吹拂额发,右手控着方向盘,面色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沉冷如冰。 车子驶抵老宅时,院门外已悄然停着数辆豪车。 他推门下车,候在门廊下的老佣人立刻躬身拉开门:“少爷,您回来了。” 京野略微颔首:“老夫人怎么样了?” 佣人跟在半步之后:“医生刚走,老夫人醒过来了,只是精神还很不好。” 京野踏入大厅,灯火通明之下,沙发与座椅上已坐满了人。 低低的交谈声在他出现时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都隐晦地投了过来。 “二叔,二婶。” 京野的目光穿过厅内众人,落向坐在客厅深处核心位置上的京元义与顾萍,朝他们方向微微颔首。 京元义点头:“来了,你爸妈在楼上。” 京野没与厅中其他人寒暄,径直踏上楼梯。 楼上,老夫人房门虚掩,里面传来京守仁的劝慰声:“妈,您先保重身体,别动气。” 回应他的是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保重身体?” 老夫人的声音充满悲愤与质问。 “老大,你要是真在乎我,当初就不会让你弟弟去坐牢!现在他人没了,没了啊!” 门外,京野脚步停住。 京守仁沉默了一瞬,再响起时,已褪尽了温度,只剩下阴狠。 “妈,他动了我儿子。我能留他一条命,已经是看在血缘的份上。” “大哥!” 郝明珠双眼通红,几乎要沁出血来,死死瞪着京守仁。 “泽楷是糊涂,是派了人去动京野,但是他派去的人也没讨到好,全都被京野打残了!京野最后出事,根本和泽楷的人没关系。” “你为什么就是不信?为什么非要把他往死里逼,送进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要不是你,他怎么会扔下我和孩子就这么走了?” “三弟妹,他有这念头,就该死。”唐素琴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她的哭嚎。 “老大媳妇。”老夫人撑着床沿,胸口剧烈起伏,那双苍老的眼睛死死盯着唐素琴,“你这是早就在心里,盼着我老三死了?” “妈,我没那么恶毒。”唐素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寒芒已收敛下去,“我的意思是,他今天的下场,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京野听到这里,走了进去。 老夫人望向门口,喉头一阵发紧。 若说除了老三,她这些年最疼的就是这个长孙。 可偏偏她最爱的小儿子,也因为眼前这孩子没了。 当初京野从鬼门关闯回来,她曾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求他高抬贵手,放他三叔一条生路。 他当时抽回手,神色淡漠:“奶奶,这事法律说了算。” 如果京野当时点头,泽楷就不会进去,更不会…… 那段时间,为了让他松口放过泽楷,她昏了头。 想借着老三媳妇那边的关系给他安排联姻,总觉得成了一家人,他看在姻亲的情分上,放过泽楷一码。 可他不仅半点亲情不顾,这门亲事也被他一口回绝。 不知不觉地,那点疼惜就变了质,成了梗在心头的一根刺。 “你三叔死了,你现在称心如意了?!” 老夫人抓起床头柜上那张她与京泽楷的合影,朝着京野狠狠砸了过去。 “小野!”唐素琴和京守仁失声惊呼。 京野站在原地没动,只偏了下头。 相框的金属边角擦过他额角,冷白的皮肤上划开一道细痕,鲜红的血珠缓缓滑下。 “砰!” 相框砸落在地,玻璃应声炸裂,碎片溅开,映着屋内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小野。”唐素琴几步上前,看着伤口心疼不已。 “妈,小伤。”京野手背一抹,血迹在皮肤上晕开淡红痕迹。 他掀起眼皮,望向老夫人,“奶奶,您现在解气了?” 老夫人胸口起伏着,还未开口,便听见他下一句: “三叔走到今天,您觉得真的是别人的错吗?” 这句话刺得老夫人瞳孔一缩。 京野往前半步,阴影覆上床沿。 “他仗着您的偏爱变得面目全非,连自家亲侄都敢下手。到头来,这账竟要算在我头上?” “难不成在您看来,我就合该忍气吞声?还是说,连我爸都该将京氏掌舵人的位置拱手相让?” 第80章 宝宝的吻,很管用 老夫人和郝明珠面色均是一变。 京泽楷对京氏的执念,从来不是秘密。 当年老爷子把公司交给京守仁时,京泽楷就曾冲进书房大吵,骂老爷子偏心,直接把老爷子气得住了院。 老三为了这个位置,和老大这些年早就形同陌路了。 老夫人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为何走到这一步。 是她自己亲手惯出来的。 老幺自幼得她偏疼,要什么给什么,纵得他失了分寸。 可再不是东西,也是她心尖上的肉。 外人皆知,京家的话事权牢牢握在老大一房手里,就连他那个侄子,继承的序位都排在他这个叔叔前头。 这种被血脉压着一头,永远矮人一等的滋味,才是京泽楷心头最毒的那根刺,是催生一切疯狂的根源。 老夫人捂住心口,手指攥紧了衣襟。 “他是错了,可他到底流着京家的血!是你亲叔叔,你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次回头的机会?” 京野冷淡开口: “爷爷教过我,毒蛇在冻僵时看着温顺,可一旦回暖,头一个咬的,就是暖它的那个人。” “三叔这口毒,是长在根子里的。您护一次,他就能再狠一分。” “我放了他,他不会感激,只会觉得下次该把计划做得更周全。” 京守仁很失望,母亲到现在还陷在这套歪理里。 从小到大,老三要什么,母亲都会给。 不给,老三觉得母亲是偏心。 不顺着他,就是不爱。 活生生把老三惯成了一匹喂不饱的狼。 父亲当年把公司交给自己,是因为老三根本就不是那块料。 他担不起事,沉不住气,眼里只有权,心里没有秤。 京守仁开口:“妈,我知道您偏心老三。但小野是我儿子,我只偏向他。任何威胁到我们这个小家的人,我都会亲手清理干净,不论是谁。” 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 老夫人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闭上了眼睛,一行泪从眼角滑落。 “小野,你先回去。”唐素琴推了推他手臂。 她知道儿子特意赶过来,是记挂着老夫人的身体。 可结果呢? 老夫人非但没领这份情,反倒将所有的怨愤都撒在了京野头上,还见了血。 看着那道刺目的血痕,唐素琴只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是她儿子,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孩子。 老太太心疼自己小儿子,难道她就不心疼自己儿子吗? “这边的事,我和你爸处理。”唐素琴不想让他再继续待在这里,免得老夫人又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嗯。” 京野转身下了楼。 客厅里,京元义几人正低声说着话,见他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尤其是额角那道刺目的红痕上。 几人神色一滞,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一时都没了声音。 “二叔,二婶,我先走了。”京野脚步没停,话音落时人已到了玄关。 京元义应了一声。 顾萍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谁让京野是继承人。 她也有儿子,可老爷子眼里从来只有大房,什么好的都紧着那边,连带着长孙都金贵得碰不得似的。 - 京野开车回到学校,不知不觉就来到女生宿舍楼下。 他站在树下的阴影里倚着,抬头望着她宿舍的方向,灯还亮着。 这个点,她应该已经洗完澡,窝在床上了。 他仰头,望向夜空。 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很淡,像蒙了层灰。 三叔没撒谎,至少在这件事上。 那晚的事他记不清了,但残存的直觉告诉他,最后下死手的人,不是三叔派来的人。 连三叔自己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这两年,他几乎把京家所有明里暗里的关系网都筛了一遍,沾亲带故的,生意往来的,甚至有过节的。 一无所获。 所有的线索,在那晚就断了。 三叔为了掩盖自己,提前毁了附近所有的监控,导致至今也没查到那个人是谁。 “京野?” 桑落落抱着暖水壶,惊讶地望着树下那个模糊的人影,快步走了过去。 京野回过神:“打水?” “嗯。”桑落落点点头,借着路灯的光,看见他额角那道新鲜的红痕上,“你怎么受伤了?” 他偏了下头,语气随意:“没事,树枝刮的。” 那伤口边缘整齐,还有点深,不像是树枝能刮出来的。 桑落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今晚肯定发生什么事了。 “等我一下。”她说完,抱着暖壶打完水,又匆匆上了楼。 没过几分钟,她又小跑着出来,手里捏着一枚创口贴。 “低头。” 他太高,她有点够不着。 京野顺从地俯下身,把受伤的额角递到她面前。 桑落落撕开包装,将创口贴按在了那道伤口上。 “好了,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就是想你了。” 京野将她揽进怀里,脸庞往脖颈里拱了拱。 桑落落见他不想说,就没逼问,轻轻抚上他紧绷的后背,无声安慰。 抱了不知多久,京野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太晚了,上去吧。” 桑落落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退开一点。 “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京野唇角很浅地勾了勾,那笑意终于抵达了眼底。 “嗯,好多了。” “宝宝的吻,很管用。” 桑落落眼睛弯了弯:“那以后心情不好,可以随时找我讨吻。” “心情好就不行了?”他挑眉,故意问。 “心情好嘛……” 她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那得看我心情。” “行,那我努力让你天天心情都好,随时想亲我。” “好啊,我等着。” 他将她被夜风吹起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几日有事,不能陪你吃饭。” “我知道了。”桑落落应道。 他瞅了眼她身上那套规规矩矩的长袖长裤睡衣,“上去吧,晚上气温低,别着凉。” 她点点头,转身前又回头叮嘱,“你回去洗澡时,额头别碰水。” “好。”他看着她上楼才回宿舍。 - 这天,葬礼结束后。 墓园外,路边停着一排肃穆的黑色轿车,都是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老夫人情绪不稳定,被二叔他们先带回去了。 其他人都陆续上车。 “京野,三叔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你别太往心里去。” 梦诗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正装,走到他身边,语气温柔体贴。 她望着京野,眼神里含着不易察觉的倾慕。 她很少见他穿正装。 每次见他穿上,都觉得他周身那股禁欲气质更重,像是立在云端,高不可攀,也让她更加移不开眼。 第81章 暗恋女生的背影 京野站在自己车边,浅浅地点了点头。 陈戈见状,识趣地先上了车,他是跟着京野来的,自然也得坐京野的车回去。 梦诗琪向前一步,恳求道:“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生疏?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虽然也生疏,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多说几句话都是奢侈。 她受不了他这份刻意的距离感,这让她所有想靠近的念头都无处落脚。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们都大了,我也有女朋友了,该避嫌了。”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梦诗琪僵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离。 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的涩意。 她低下头,解锁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那是高三那年,一次集体活动后在校门口的留念。 她将照片放大,再放大。 画面定格在她自己,和站在她斜后方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身上。 他的脸侧着,视线并没有看镜头,而是正望向她的方向。 只有她自己知道,他不是在看自己。 但旁人不知道,所以要好好利用。 那天能恰好救下他,也是因为她一路偷偷跟着。 不然,这份天大的人情,怎么会落到她头上。 得知他失忆时,彻底忘了高中的事,没人比她更暗自欣喜。 她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甚至暗暗计划着要如何表白。 直到某一天,她听见陈戈半开玩笑地对京野说:“梦诗琪对你是真上心啊,你住院时,汤水没断过,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京野没抬头,声音清冷:“她救过我,我记着,但也仅此而已。” 陈戈还想再说什么,京野已经直起身,“如果她真有别的想法,你替我转告她,不可能。” 梦诗琪当时站在拐角的阴影里,指尖冰凉。 她知道,最后那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他早就发现她在听了。 梦诗琪抚过屏幕上少年的侧脸。 ——为什么,你眼里看见的,从来都不是我呢? 梦诗琪掠过路旁的豪车,在后视镜中确认了她的车仍停在原处,眼帘微垂,佯装失神模样。 吊唁结束后,冯婉儿刚坐上车,就瞧见京野和梦诗琪在路边说话。 她知道梦诗琪也喜欢京野,便没急着走,坐在车里静静看着。 等京野驾车离开,她看到梦诗琪仍站在原地,捧着手机失神。 冯婉儿推门下车,走了过去,恰好瞥见手机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旧照片。 照片里,少年京野的目光,正落在梦诗琪身上。 她微微一怔。 “我还真不知道,他过去喜欢的人是你。” 梦诗琪回过头,惊讶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冯婉儿笑道:“我这不是好奇,想看看我们梦大小姐,是怎么撬人墙角的,没想到是被人撬了墙角。” 她和梦诗琪都喜欢京野,因此两人就是面子上和,实际上谁都瞧不上谁。 上次梦诗琪帮她求情,也不是真心想帮她,不过是想在京野面前彰显自己的善良罢了。 结果人家京野根本不接茬,害得她还是给桑落落擦鞋。 “把照片发我。”冯婉儿说。 都是这个圈子里长大的,梦诗琪一听就知道对方上钩了, 立马把照片给了她。 冯婉儿手机震了一下,她就回了自己车上。 - 京守仁直接去了公司。 唐素琴找京野有事,便让他跟着回家,陈戈也跟着一道回去。 客厅里,佣人奉上茶后便退下了。 唐素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汽氤氲了她眼底的疲惫。 “你现在,还是一点都没有想起来?” 对面的京野回答:“想起来一点。” “想起什么了?”唐素琴眉头一紧,这才跟桑落落在一起就想起了一点? 京野按了按太阳穴,“一个扎马尾巴的女生,看不清脸。” 唐素琴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她沉吟片刻:“这个女生,是你高中生时暗恋的女孩。” 京野猛地抬眼看她。 一旁正喝茶的陈戈差点呛到,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 “野哥你高中竟然暗恋过人?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唐素琴放下茶杯,疑惑地看向陈戈:“小戈,你们几个当时天天在一块,真就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按理说,他们四个天天混在一起,儿子若真对谁上了心,不可能瞒得这么严实。 陈戈连忙抹了抹嘴,一脸无辜:“唐姨,天地良心,我们真没见过野哥跟哪个女生走得近。追他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操场,他看都懒得看一眼,全都拒了。” “那他那段时间,就没点不太一样的地方?”唐素琴循循善诱地提示,男孩子心粗,有些细节得旁人点破。 “不一样的地方?” 陈戈挠了挠头,努力在记忆里翻找。 “您这么一说,还真有!有挺长一阵子,野哥放学就没人影了,神神秘秘的,也不让我们跟。” 他突然拍了下手:“对了!而且那段时间他心情特好,烟都换了个味儿,还动不动叼根棒棒糖!卧槽——” 陈戈后知后觉地转向京野,脸上写满了被背叛的震惊:“野哥!我当你是过命的兄弟,你居然连这种事儿都瞒着我们?!” 原来是因为一个女生才改变了他的口味,京野敛去眼底的波动,问唐素琴:“您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她?您见过她?” 唐素琴靠回沙发里,陷入回忆。 “我没见过那女孩。是你高三那年,有天我去你房里送东西,撞见你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张照片,一个扎着马尾、背着书包的女孩背影,正在过马路。” “你看得特别专注,连我推门进来都没察觉。那眼神太亮了,亮得里面的喜欢都藏不住。” “唐姨,那手机呢?您后来没试着查查那女孩是谁?”陈戈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凑近追问。 他现在特别想知道,是哪位仙女,能让京野这种人都偷偷藏着照片? 唐素琴摇摇头,神色间有些无奈:“那部手机,在他出事那天就不见了。当时人都差点没了,谁还顾得上找手机?后来想再找,也根本没处找去。” “啧,太可惜了!”陈戈满脸遗憾,这简直是青春悬案啊! 他扭过头,挤眉弄眼地试探:“要是你以后想起以前暗恋过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京野扯了下嘴角,笑得没什么温度:“下一秒扔出脑子。” 陈戈:“……” 第82章 我不会和桑落落分手 唐素琴还是有些担心,语气凝重: “小野,你想清楚。你现在喜欢落落,是因为你不记得过去。如果哪天全想起来了,发现你真正放不下的是那个女孩,你让落落怎么办?” “妈,不管想不想得起来,我只要桑落落。就算真发现曾经喜欢过谁,我也会让它过去。” “我不会和桑落落分手。” 分手这两个字,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京野就很难受。 唐素琴本就没想决定他们如何,只是想提个醒。 “你心里有数就行。” - 这几日,不只京野,连带着陈戈那帮人也集体消失了踪影,说是有事,具体什么事也没说。 食堂里,谈书音放下喝了一半的紫菜汤,瞥了眼对面心不在焉的孟琳和桑落落,幽幽叹了口气。 “自从咱们宿舍消化了两对,我和苏南就成了行走的电灯泡。之前吃饭,都不愿意靠你们坐。现在倒好,不用当电灯泡了,你俩自己先蔫了。” 孟琳指桑落落:“我没蔫,蔫的是她,这几天跟丢了魂似的。” 苏南也瞅她:“落落,你们几日没在一起吃饭,就这么舍不得?” 桑落落轻扯了下唇畔:“没有,来生理期了,没精神。” 即便她这样解释,她们仨仍感觉桑落落有心事。 可矛盾的是,每晚她们都看见京野雷打不动地给她发消息,两人感情看起来明明没有任何问题。 可能是别的事情吧。 吃完饭,桑落落和她们几个在食堂门口分开。 “我先不回宿舍,想去网吧坐一会儿。” 三人点点头,只嘱咐她早点回来。 桑落落转身往校门外走。 天气愈来愈冷了。 她拢了拢外套,刚走到校门边的梧桐树下,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的后车门被打开,冯婉儿踩着细高跟下来。 她穿了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连衣裙,外罩同色长款风衣。 两人目光在半空撞了个正着。 冯婉儿唇边立即浮起辨不清情绪的笑意,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桑落落此刻半点与她周旋的心思都没有,继续往网吧的方向走。 冯婉儿见状,在她身后喊道:“你以为京野真喜欢你?” 桑落落指尖蜷了蜷,依旧没有回头。 她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 冯婉儿并不在意她的漠视,继续说:“你就不想知道,他真正喜欢的人是谁吗?” 这句话让桑落落成功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静默地等着下文。 冯婉儿走近,从包里摸出手机,划动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桑落落。 照片被放大了。 桑落落的视线,定在了被京野望着的那个方向,那个女孩竟是梦诗琪。 冯婉儿见她认出梦诗琪了,收起手机,语气嘲讽。 “京野失忆了,你不过是在他记忆空白的这段时间里,暂居了本属于别人的位置。” “你说,等他全部想起来的那天,你这场借来的美梦,还做得下去吗?” 冯婉儿目的达到,也没多纠缠,心情极好地离开。 桑落落心不在焉地进了家奶茶店,捧着奶茶许久没有动。 店内的人声,远处隐约的车流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不清。 她脑子里反复闪过照片上那个画面,少年京野望向梦诗琪背影的眼神。 她太熟悉了。 那是他看她时,才会有的眼神。 原来,他也曾这样看过别人。 “桑同学。” 桑落落慢半拍地转头。 萧斯年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将一杯新奶茶推到她面前:“你的那杯凉了,这是我刚买的,请你喝。” 桑落落没有接,“不用了,谢谢。” 被自己明确拒绝过的人,突然请自己喝奶茶,让她有些尴尬。 萧斯年笑了笑,神色很自然。 “不喝就浪费了,我不爱喝这种甜腻的东西。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坐了很久,好像心事挺重的,就想着请你喝杯奶茶,缓解下心情,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你和京野在一起了。对你的那份心思,我早放下了。” “我付钱,这样我喝起来没心理负担。”桑落落说着,拿起了手机。 萧斯年很配合地调出了收款码。 她付了款,又道了声谢谢,这才接过那杯奶茶。 萧斯年没急着走,问了几个专业术语的英文表述。 桑落落打起精神,一一回答。 - 车道上,陈戈一边开车,一边还在琢磨:“我翻来覆去地想,觉得你当年喜欢梦诗琪的可能性最大。那会儿你身边,压根就没出现过别的女生啊。” 京野没接话。 脑海里想起那天看到梦诗琪的装扮,虽然和闪过的画面一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不是同一个人。 更何况,每次看见梦诗琪,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京野警告他:“我只喜欢桑落落,过去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都是她。在她跟前,你最好给我管住嘴。” 陈戈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您放心,我这张嘴,在她面前保证焊得死死的,一个字儿都不带往外蹦的。” 他心里是偏着桑落落的,巴不得他俩一起好下去。 快到学校时,京野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路边一家奶茶店的玻璃窗,瞥见了里面并肩而坐的桑落落和萧斯年。 “停车。” “你要买东西?”陈戈一边问,一边打转向灯靠了边。 京野推门下车,“你先回去,把车给我停好。” 见他头也不回地过了马路,陈戈认命地重新发动了车子。 桑落落刚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眼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片。 她抬起头。 京野一身黑色西装,双手插在裤袋里,正站在玻璃窗外望着她,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萧斯年也看到了他,朝他礼节性地点头。 京野回了个冷淡的颔首,对桑落落说:“出来。” 他的声音很小,隔着玻璃听不真切,但那口型清晰无误。 桑落落和萧斯年简单道了别,便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京野立马牵着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学校方向走。 走出几步,没忍住心中醋意,他问:“怎么和他一起喝奶茶?” “在店里碰巧遇见,他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就聊了几句。” “没聊别的?” 桑落落偏头看他,“吃醋了?” “嗯,我吃醋了。” “怎么办,你吃醋,我就觉得高兴,我是不是太坏了?” 压在心头一中午的涩闷,忽然就散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她只想好好和他在一起。 京野心里那点醋意,被她这么一说,反而淡了下去,化成一声低叹:“是有点坏。” 桑落落眉眼柔和地笑了起来,打量他一眼:“怎么穿这么正式?” “刚从三叔的葬礼回来。” 她一愣,笑意凝在脸上。 “家里的事有点复杂,就不和你细说了,等以后再给你解释。” 他牵着她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走吧,该上课了。” 第83章 你不想我离开的话,就哭着求我吧 周五傍晚,桑落落接到京野电话,说他被教授临时找去有事,让她先回家。 桑落落便自己先回来了。 此时快六点,初冬的季节,天色暗的早。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齐码着京野让佣人刚送来的新鲜食材。 看了看,挑出几样碧绿的蔬菜,还有一袋肥嫩的鸡翅。 系上围裙,将菜放在水槽边。 她想给他做顿饭。 锅铲翻动间,厨房渐渐被温暖的食物香气填满,尤其那股甜香中带着焦糖气息的可乐鸡翅味道,丝丝缕缕飘出来。 京野回到家,就闻到饭菜香。 他往厨房一看,桑落落正围着围裙,拿着锅铲在那儿忙活。 心里蓦地一软,像是提前尝到了点结婚过日子的甜头。 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亲昵地蹭了蹭她耳朵。 “宝宝,知道刚才我看到你在这儿做饭,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桑落落关了火,偏过头时,脸颊蹭到他的脸。 “像结婚了,就好像看到我们未来婚后的样子。” 桑落落闻言,表情正常。 “嗯,快去换衣服,准备吃饭。” 一个干燥温暖的吻印在她侧脸上,京野上楼换衣服。 她将锅里最后一道菜盛出,仔细摆上餐桌。 灯光下,两副碗筷相对而放,热气袅袅地升腾起来。 这一刻,确实像极了婚姻里最平实的日子。 吃饭间,京野尝过味道之后,“宝宝,你做的菜比家里厨师还好吃。” 他很会给情绪价值,桑落落笑着往他碗里夹了一块儿可乐鸡翅,“那多吃点。” “等以后有空了,我学做饭,做给你吃。”他说。 “你将来是做大事的人,为我学做饭,会不会有点……屈才?” “桑落落,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所有你以为的大事,都得排在你后面。”京野压着声儿带笑说。 桑落落起身,伸手揽住他后颈,带着可乐香气的吻落在他唇上。 只一触便松开。 她坐回座位,眼里漾着笑:“嘴真甜,奖励你的。” 这话,京野听着耳熟,他以前好像对她说过。 “宝宝这样的奖励,以后多来点。”京野夹了块最大的鸡翅放她碗里。 饭后,两人挪到客厅。 京野在长沙发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 桑落落便侧身躺下来,脑袋枕在他腿上。 长发如墨,散了他满膝。 他拿来笔记本,搁在左侧扶手上,右手开始处理邮件。 过了好一会儿,桑落落动了动,仰起脸看他:“我这么躺着,你是不是不方便?” 他抚了抚她的额头,“不会,你在这儿,我才心定。” “这话听着,像是我一不在,你心里就空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怕我走?” 京野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到她脸上,默了默。 “可以这么说,所以不准有离开我的想法。我哪里不好,你指出来,我都会彻底改掉。” 桑落落偏头避开他的注视,脑袋在他腿上动了动,望向天花板。 “真有那一天,你不想我离开的话就哭着求我吧,说不定我心一软,就不走了。” “我不希望有那天,但你的话我记下了。”京野接得很快,声线也沉得快。 他不喜欢聊这个,这话说得他心里不踏实。 “许久没监督你锻炼了,去游泳?” “我不会。”她老实回答。 三楼那个游泳池,她一次都没去看过,连水深浅都不知道。 “我教你。”京野合上腿上的笔记本,一把将她抱起来往三楼走去。 桑落落生理期已经结束了,当时和谈书音她们这样说,是借口,便没拦着他。 到了三楼,京野单手打开灯。 整层空间豁然开朗,一个很大的游泳池出现在眼前,顶上全是玻璃,能看见夜空。 里头暖气开得足,一点不冷,水汽扑在脸上温温的。 旁边有躺椅、小桌子,还有换衣室。 京野放下她,朝换衣室指了指:“去换衣服,里面有泳衣,按你尺码准备的。” 换衣室空间不小,靠墙是一整面衣柜,里面挂满了各式未拆封的泳衣,从简约连体到分体款式都有。 桑落落扫了一眼,最后挑了套黑色的。 下身是带点俏皮的小蓬裙设计,能稍微遮一遮,不至于太暴露;上身则是简洁的三角杯式背心款。 她又把头发挽成个可爱的丸子头。 出来时,京野已经穿着黑色泳裤在水里了。 他游了一圈,从水池另一端出水,将湿发向后捋去,水珠顺着他下颌线一路滚落。 抬头时,正好看见池边的小姑娘。 她皮肤本就白得剔透,此刻被纯黑的泳衣一衬,更是白得晃眼。 那身布料实在有点太省,裹着起伏的曲线,勒出一片惊心动魄的白。 京野的眸色无声地深了深。 视线向下。 细腰。 长腿。 要命! “以前穿过泳衣么?”他嗓音有点哑,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桑落落在池边坐下,一双白皙的小脚浸进水里,轻轻晃动着,搅起一圈圈涟漪。 她歪了歪头,颈线拉出好看的弧度,眼神俏皮又挑衅。 “哥哥,你不如直接问我,有没有在别的男人面前,这样穿过。” 京野呵了一声,划水游到她双脚之间,挤进去问她:“那到底有没有?” 桑落落故意仰起脸,拖长了音调:“嗯——让我想想~~” 小姑娘真是越来越会拿捏他了。 京野勾着唇,也不等她答,扣住她的腰,一把就将人从池边抱了下来。 “啊!” 桑落落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手脚下意识地紧紧缠在他身上。 温热的池水漫过身体,但更清晰的是肌肤毫无阻隔地相贴。 水波荡漾间,每一寸摩擦都变得分外敏感、滚烫。 “你放松身体,交给我,你只管动胳膊和腿,先找找感觉。” 京野将她放平在水面,一手托住她腹部下方,另一手托在胸口下方。 桑落落借着那股均匀的力道,身体自然地浮了起来。 只是…… “你能不能把这只手挪挪?”她耳尖泛红。 京野托着那柔软,面不改色。 “没地方搁,这里重心最稳,防止你歪下去。” “先适应水,别管我的手。” 第84章 宝宝,我爱你 桑落落低头瞥了一眼那只手。 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拽回来。 然后,开始试着在水里笨拙地划动手脚。 渐渐觉得好像摸到点门道,能浮着往前挪一点了。 划着划着,手似乎不小心蹭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但这点异样的触感,很快就被一种更强烈的兴奋盖了过去。 她手脚胡乱扑腾着,身体一直水里往前游动着。 过了一会儿,她仰起脸来,水珠从她精致的下颌滚落,像碎钻一样划过白皙的脖颈。 那双瞳孔又黑又亮,全是兴奋的光,直直地看着他:“我好像会了!” 话落,她后知后觉得发现京野神色不太对。 深沉得吓人,像要把人吞下去。 京野笑了一声,很轻:"桑落落,你这不是在学游泳。" 他托住她,将她在水里转了小半圈,变成面对面贴近的姿势。 水波剧烈地荡漾开来。 "你这是在……" 他顿住,从她湿透的眉眼,一路滑到水线下若隐若现的弧度,最后定格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 "……要我的命。" “关灯!” 他的话音刚落,顶上的大灯应声熄灭。 整个空间骤然暗下,只剩头顶玻璃穹外透进来的夜色和星芒。 水波晃动着细碎幽暗的光,映在两人近在咫尺的脸上、身上。 京野将她抵在池边吻了下去。 桑落落情不自禁地盘住他的腰,紧密相贴的刹那,她才陡然明白过来刚才水里那似有若无的触碰是什么。 现在,她格外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 所以当他的唇压下来时,她主动张嘴回应。 男生吻得深沉专注,女生攀着他的肩膀,依恋而投入。 半晌,京野抱着她上岸。 扯过宽大的浴巾,擦干两人的身体,随后一路抱着她回房。 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色里,他将她整个人抵在门板上。 他的手指绕到她颈后,找到那两根细细的泳衣系带。 薄唇也不闲着,贴在她的锁骨上问:“以后不准在别人面前穿。” 她纤细的手指没入他坚硬的后颈发丝里,“嗯,我只在你面前穿过。” 当那件湿透的泳衣落在地上时,她咬住他耳垂,气息娇软地拂过: "哥哥,要我好不好?" 她本来就馋他。 馋了太久。 现在,她不想再等了,也不想矜持了。 眼下最大的念想,就是睡他。 总得把这人里里外外尝个透,才不算白喜欢他这一场。 埋在她锁骨间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抬起头,在昏暗中盯住她的眼睛,目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想要我?" 桑落落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寻到他滚动的喉结,湿润掠过时,头顶立刻传来一声要命的闷哼。 趁着他失神的片刻,她推着他的胸膛向后。 两人踉跄着后退,直到他的腿弯撞上床沿,向后跌进床褥里。 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直接坐上去,将他禁锢在自己身下。 手指抚上他绷紧的腹肌时,嫣红的唇瓣压了下去。 男生肌肤很好,滑滑的还很有弹性,留下一个又一个吻痕。 细白指尖顺着肌理的暧昧撩拨。 京野刀削般的下颌线已经绷到极限。 平时接吻他都拼命克制着欲望,现在这样撩拨……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掌收紧,想要将她调方向时。 身上的人儿突然坐了起来。 桑落落指尖勾住脑后那个已经松散的丸子头,轻轻一扯。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倾泻下来,发尾还带着湿意,有几缕黏在她光滑的颈侧和锁骨上。 她偏过头,微微一甩。 发尾扫过他的手臂与胸膛,带起一片细密而撩人的麻痒。 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暗下,所有克制立马崩断,他勾着她的腰肢利落地一个翻转。 天旋地转间,她已被压住,乌黑的长发在枕边铺散开来。 他重重吻了上去,狠狠碾过那两片柔软的唇瓣,纠缠深入,霸道地掠夺她所有的呼吸与呜咽。 欲望一点就着,干柴烈火,他想了太久,也忍了太久。 现在,他只想和她做爱做的事情。 他掐着她的腰深吻,呼吸磨人地交缠着。 吻到激烈处,他偏头在她肩头咬了下去,厮磨撩拨。 另只手已经拉开抽屉,摸出一样东西。 窸窣声里,他又抽了个薄枕垫在她腰后,脚面贴床。 “这样能少吃点苦。” 他半垂着眼看她,眼底烧得赤红,全是赤裸裸的欲望。 身下的人儿太纯,纯得像一张任人涂抹的白纸。 也太欲了,欲得让他想拽着这双无辜的眼,一同坠入深渊。 “宝宝,我爱你。” “唔——” 两道声音一同落下。 桑落落指尖掐进他后背的皮肤里。 ...... 垂在床沿的床单,一下又一下地拂蹭着地板。 隐约间,一只白皙的脚踝从床沿探了出来,脚背绷紧。 下一秒,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脚腕,又藏回了晃动的阴影里。 窸窣声再次响起。 桑落落睫毛颤了颤,她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身上的人却依然精力惊人。 果然比梦里要凶得多。 眼见他气息沉沉地又覆过来,她软着声音求饶:“京野……不要了,好不好?” “行。”他答应得干脆。 她刚松了半口气。 “最后五分钟。”他立刻补上。 “……” “计时开始。” 这五分钟被他赖得没完没了,连窗外的月光都看不下去了,悄悄躲了起来。 - 夜极深时,京野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仔仔细细擦干身上的水。 而后,他把她塞进被窝里。 或许是洗去了黏腻,她在梦里舒服地哼哼了两声,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睡得更沉了。 他立在床边看了半晌,最后还是没忍住,弯下腰,极轻地在她额间亲了亲。 “宝宝,你终于是我的了。” 他走到衣帽间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约莫半小时后,房门又被极轻地推开。 他换了睡袍回来,手里多了支药膏。 在浴室洗净手,他才掀开被子一角,借着微弱的光,小心地给她微微红肿的地方涂上药膏。 今天本没打算碰她,东西自然没提前备好。 抹匀后,他又去洗净手,这才重新钻进被窝,将她温软的身子揽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餍足地合上了眼。 第85章 谈谈事后感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线暖金。 桑落落先醒的。 她迷迷糊糊动了动,立刻被腰间那条手臂箍得更紧。 “醒了?”他刚睡醒般松散的声音,贴在她耳后响起。 他没睁眼,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 “嗯。”桑落落应了一声。 意识渐渐回笼,身体各处细微的酸胀感和昨晚混乱的记忆一并涌了上来。 “还疼么?”他问,手从她腰间滑下去,暗示道。 桑落落耳尖微红,抓住他的手腕移开:“好多了。” 京野顺势与她十指相扣,将交握的手带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指节。 “宝宝,谈谈事后感,舒服么?” 桑落落眼皮一跳,被他问得耳根发热,只能偏过头,故作镇定地挤出两个字:“还行。” 其实何止是还行。 回想昨晚,他虽然很凶悍,但那些恰到好处的停顿,在她受不住时转而落下的细吻,他其实一直顾着她。 京野瞧着她躲闪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尖,低低地笑了。 “那看来是我做得不够好。” “下次,我会努力让你说不出这两个字。” 桑落落抿了抿唇,转移话题,伸手推他肩膀要下床:“我饿了。” “我也饿了。”他手臂跟铁箍似的,一下把她拖回怀里搂紧。 两人贴得密不透风,他身体的变化直接让她明白了这“饿”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 她刚吐出一个字,就被他从后背压住。 长发被他拨到一侧,薄唇贴着她耳边调情诱哄:“就一次。” 而后,捏着她小脸转过来,堵住她所有即将出口的抗议,拉着她一起晨练。 ...... 一个小时后,桑落落被他一路抱到餐厅,安置在他腿上。 她浑身酸软,索性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 京野提前订了早餐,打开食盒,是温度刚好的鸡茸粥和小菜。 他舀起一勺粥,仔细吹凉,才递到她唇边。 “张嘴。”他嗓音还带着事后的低哑。 桑落落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吃。 把她喂饱了,京野才将剩下的吃了。 饭后,桑落落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脸颊贴着靠枕,舒服得眯起眼。 京野单膝跪在地毯上,力道适中地按揉着她酸软的腰。 阳光暖洋洋地裹着两人,她像只被顺毛的猫,偶尔从喉咙里溢出一点含糊的哼唧。 他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我哪都不想去,今天就在家里窝着吧。” “好,听你的。” 又按了一会儿,桑落落说可以了。 京野把笔记本拿过来,放在一边,让桑落落脑袋枕到他腿上,她摸出手机开始刷。 两人各干各的,谁也不吵谁。 片刻之后,桑落落的手机接连响了好几声。 流浪猫男孩: 【桑同学,你捐的两万块钱,还剩下一万出头,我转回给你。】 【下面是详细的支出记录,还有被妥善安置的小猫们的照片。】 桑落落没去点开账单,她相信对方。 只点开了后面几张图,几十只流浪小猫都被洗得干干净净,毛茸茸一团。 有的窝在崭新的软垫上打盹,有的正扒拉着新玩具,还有几只挤在一起,好奇地望着镜头。 每一只都有了可爱温暖的新家。 看背景,安置点似乎是学校后山小树林旁的那片空地,那里开阔僻静,确实适合。 自从那次京野插手后,学校立马出了正式公告,要求学生不得随意驱赶或伤害校内的流浪动物,并划定了那片小树林周边作为指定的爱心投喂区。 她看着,心里软软的,回复道:【剩下的钱你留着备用,小猫们以后吃饭、打针、买东西都还要花钱呢。】 流浪猫男孩:【好,那这笔钱我会全部用在它们身上。】 桑落落:【辛苦了,看到它们好好的,我就很开心。】 流浪猫男孩:【应该的,也多亏你帮忙,我替小猫们谢谢你。】 京野瞥见屏幕上的照片,“喜欢小猫?那我们自己养一只。” 桑落落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蔫了回去:“喜欢是喜欢,但我对猫毛有点过敏,鼻子会不舒服。” 她最多只能短暂地摸摸抱抱,时间一长就不行,更别提养在家里朝夕相处了。 他伸手点了点她微皱的鼻尖:“哪天想看了,我带你去小树林那边看看,戴口罩。” “好。”桑落落又给对方回了个别客气的话。 京野把她扶起来坐好,起身去了书房。 很快,他拿着一张黑色卡片回来。 “宝宝,这个给你。以后所有开支,买东西,捐款,哪怕是小猫的罐头,都从这儿走。” 桑落落没有接,手往回缩了缩。 京野走到玄关处,直接将卡放进她包里。 折身回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我们是男女朋友,你确定要跟我分这么清?” 桑落落坐到他腿上,手臂环过他颈项,下颌搁在他肩头,眼神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 “嗯,我先收下了。”她声音很轻。 “乖,”他偏头,吻了吻她耳廓,“密码是520520。” 桑落落闻言,转过脸,睫毛扫到他脸颊:“这密码是你特意改的?我才不信你原来就用这个。” 他抵着她额头说:“真聪明,以后我所有密码都改成这个,谁让我这么爱你呢。” 这句情话和昨晚的热度一样,依旧烫得她心口一悸。 桑落落捧着他两侧,指尖上的触感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她侧过脸,酏拨开他鬓边的短发看得更清楚些。 手腕被京野拉了下来,“旧伤,没什么好看的。” “我想看。” 她抽出手,固执地再次拨开他的头发。 一条长长的疤痕显露出来,缝针的痕迹清晰可见,可见当时伤得有多重。 “是谁伤的?”桑落落指尖发凉,轻触着那道疤。 “我还没查到那人是谁。” “你不知道是谁伤的?” “嗯,当时伤得太重,昏迷了很久。醒来后,关于那场事故还有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桑落落听完,脑子里空了一瞬。 反应过来时,唇瓣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贴上了那道狰狞的疤痕。 “疼不疼?”她问。 没等他回答,她又更小声地,像是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肯定很疼。” “你刚才亲了一下,就不疼了。”他唇碰着她的耳尖,补上了后半句:“真要心疼我,以后在床上补给我。” 桑落落:“......” 男人开了荤,话里话外都往床上扯。 第86章 网吧闹事 连着两天,厨房都是京野的地盘。 他学得很认真,手机架在料理台上,一边看着视频教程,一边对照着处理食材。 下刀,调味,火候,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桑落落想搭把手,却被他严严实实挡在厨房外。 “坐着去,这儿没你的事。” 吃完饭她想收个碗,都会被他轻轻拍开手:“放着,我来。” 桑落落愈发迷恋这样的日子,连课都不想上了。 期中考试结束后,天一下子冷透了,路上行人裹上了薄羽绒。 昨天她回了趟家,叶蓉硬是给她塞了满满一大包冬衣,从厚毛衣到加绒裤袜,一应俱全,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你觉着不冷,你妈觉得你冷”。 此时她刚和室友在食堂门口分开。 京野今天有事,没和她一起吃饭。 他是公司股东,晚上有一场重要会议需要他出席。 何芳有点感冒,所以她去网吧看一会儿店。 到了网吧,何芳正蔫蔫地趴在柜台上,见她来了,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落落。” “你吃药没?”桑落落绕进柜台,伸手摸了摸她额头。 还好,不烫。 “吃了,不发烧,就是浑身没劲,骨头缝里都酸。” “你回去休息,店我看着。”桑落落帮她把手机和水杯装进包里。 “好,那我真回去了。”何芳没跟她客气,两人熟到这份上,她也是真难受。 桑落落叮嘱:“打车回去,别挤公交,路费我给你报。” “哎呀,我们落落最好了!”何芳摆摆手,声音还是蔫的,“路费就算了,没几个钱。下次请我喝超大杯奶茶就行!” “好,路上慢点。” “拜拜!”何芳背好包,裹紧外套,推门走进了冷风里。 何芳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扒着门框。 “对了落落,你晚上注意点,最近总有那么个男人,老在咱们店门口晃悠,也不进来,不知道想干嘛。” 桑落落拧起秀眉:“什么样的人?” 何芳比划着,“三十来岁,男的。” “看他走路的架势,不像正经上班的,倒有点像……道上的。你警醒点,一看不对劲,立马报警!” 桑落落面色认真地点点头:“知道了,我记住了,你快回去吧。” “嗯!一定小心啊!”何芳这才裹紧外套,真的离开了。 她拿出手机给京野发了条消息,让他忙完了来店里一趟。 有他在,她心里能踏实点。 整个晚上,她时不时就抬眼往店外瞟。 九点多的时候,她刚给一个客人结完账,一抬头,就看见玻璃门外,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带着六七个同样面相不善的同伙,推门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站在柜台边前,上下打量着桑落落:“这家店是你的?” 桑落落面上镇定:“不是,我帮人看店。” “呵,”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神不善,“你以为我没打听清楚就来问你?” 桑落落:“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男人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我看上你这家店了,转给我。” 桑落落着实没想到是这件事。 这家网吧主要就靠开学季和平时学生客流,一到寒暑假,人流量就锐减,盈利并不算特别丰厚,更谈不上是什么抢手的“肥肉”。 她定了定神,语气尽量平和:“这家店平时生意也就一般,寒暑假更是没什么人。你要盘店面,附近应该还有更好的选择。” 男人不耐烦地一挥手:“少废话,我看中的就是这块地儿。” 桑落落往店里扫了一圈。 这店本是因为叶蓉怕自己无聊才开起来的。 关于未来,她也想过。 毕业后,如果何芳继续干或者愿意接手这家店,就让她经营;如果何芳有了更好的出路,那这店就会关掉。 现在她不会将店转让,不然何芳还得重新找工作。 “这家店不转让,你还是去......” “砰!” 男人一巴掌重重拍在柜台上,震得旁边的显示器都晃了晃。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立刻上前,彻底堵死了柜台前的空间。 “老子不是来跟你商量的,”男人扯了扯嘴角,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万,转给我。” 二十万? 桑落落心里一沉。 光是这家店一年的租金就不止这个数,更别提当初的装修和投入的设备。 对方这根本是明抢。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人绝对是查过她的背景,觉得她一个在校学生好拿捏,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上门强要。 店里的学生客人都吓坏了,也顾不上结账,纷纷低着头快步溜了出去。 桑落落没管他们,正悄悄摸出手机想给京野打电话,店门忽然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几个穿着剪裁合体黑西装的男人,个个面容冷肃,气势迫人。 为首那个二话没说,直接伸手揪住闹事男人的后领,像拎鸡崽一样,将他从柜台前拽出了门外。 “干什么?!” “你们是谁?!” 剩下的几个混混见状,叫骂着就要冲了上去。 狭窄的网吧门口,瞬间打成了一团。 桑落落赶紧给京野打电话,“京野,我店里有人闹事,现在门外打起来了。” “你躲里面别动,我马上到。” “好。” 桑落落不敢出去,紧盯着门外。 那几个西装男人身手利落得惊人,明显不是普通路人。 他们是谁? 很快,那几个混混很快被打得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 京野本就快到学校了,接到电话后一路疾驰,车子一个急刹停在网吧门口。 他推门下车,一眼就看清了门外的情况。 为首的那个黑西装男人见到京野,立刻收了手,微微躬身:“少爷。” 京野没应声,第一时间投向店内。 桑落落一看到他就从柜台后跑了出来。 京野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吓到了?没事,我安排了人保护你。” 他还没抓到那个人,所以不放心,早就安排了人保护她。 原来是这样,桑落落定了定神,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京野听完,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进店里等我。” “好。”桑落落依言转身回了店里。 等她关上门,京野脸上那点温和褪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背对着网吧的方向,将所有的阴鸷与狠戾都隔绝在她的视线之外。 男生上前两步,踩住地上那混混头子的手掌,狠狠碾了下去。 第87章 他想起来一点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京野面无表情,脚下力道分毫不减,直到听见骨节传来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才俯身。 “谁指使你来的?” 他脚下又加了一分力。 “想清楚了再说,你只有一次机会。” “没、没人指使我。” 那混混疼得直抽气,断断续续地解释: “我就是……就是看上这家网吧,想在里头弄点抽水的玩法,赚点快钱。” 他们这种人,专挑学生多、看着好欺负的店下手,先威胁恐吓,低价强占,然后就在里面搞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京野盯着他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 混混心里猛沉,慌忙偏开头躲闪视线。 他哪里想得到,这家不起眼的小网吧竟然和京家这位少爷有关系。 以为事情过去两年,当时又黑灯瞎火的,对方绝不可能认出自己。 “没、没有!您肯定认错人了!” 就在他偏头时,京野瞧见他耳后那颗黄豆大小的黑痣。 他眼尾危险地压下,那双桃花眼里,情景乍现。 暴雨像鞭子一样抽下来,视线一片模糊。 耳边是混乱的、踩在积水里的沉重脚步声,前后左右都是晃动的黑影,被雨幕扭曲成幢幢鬼影。 棍棒划破雨帘的破风声,骨骼重击的闷响,从四面八方涌来。 京野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密布,看向地上那混混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一把掐住那混混的脖子,将人发狠地摁在地上。 手指收拢,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 “少爷,别脏了你的手。”一旁的保镖见京野神色不对,出声阻止。 京野充耳不闻。 他盯着手下那张因窒息而迅速涨红的脸,那些人里其中就有他一个。 桑落落本就紧盯着外面,见状立马冲了出去。 她扑到京野身边,用力去拉他手臂。 再掐下去,那混混真会没命。 “京野,你松手。” 见他毫无反应,她从身后紧紧抱着他。 “哥哥,你的手这么干净,别为这种人弄脏了。”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些许理智,京野眼底的赤红退了一点。 他松开手,沉声吩咐:“查他们老底,找够证据,都给我送进去。” “是,少爷。” 为首的保镖一挥手,几人利落地将地上瘫软哀嚎的混混拖起,迅速带离了现场。 桑落落将他拉回店里,看他脸色还绷着,“你刚才怎么了?” “想起来点事,有点失控。”京野按了按太阳穴。 桑落落内心复杂。 照这样下去,他恢复记忆是早晚的事。 店里已经空了。 京野替她拿上包,推开门让她先出去,“走吧。” 桑落落锁好店门,和他一起往宿舍走。 “吓到你了?” 这一路上,她安静得反常,京野以为是自己刚才那副模样吓着她了。 “嗯,以后别再那样了。”桑落落顺势应着。 “好。”他在路灯下停住脚,双手握住她肩膀,“别怕我,我永远不会那样对你。” 桑落落拉下他的手继续往前走,“我没怕你,别胡思乱想。” “宝宝,你不高兴。” “我是不高兴,我怕你以后还会这样。为一个不值得的人,脏了自己的手。” 他牵住她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不会,我有你,做事会有分寸。” “嗯,”桑落落往他身边靠了靠,“好冷,快走吧。” - 夜深人静,宿舍里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桑落落睁着眼,望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心里乱糟糟地堆着问题。 听说梦诗琪是另所大学的舞蹈生,身段好,气质也亮眼,家世更是与京野门当户对。 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 如果他全都想起来了,应该会选她吧? 她忽然很自私地想,要是他永远别想起来,就好了。 ——桑落落,你已经够自私了。他喜欢别人的事,你至今一个字都没提。 她不想提。 这偷来的时光,她想再多留一会儿。 - 另一边,男生宿舍。 床铺上的人眉头拧得很紧,呼吸变得短促,像是在梦魇中挣扎。 梦里,是望不到头的雨幕,和怎么都看不清脸的人影。 夜色漆黑,他被围在中间。 手背拂过眉眼,一片湿冷黏腻,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 “给我上!” 不知谁吼了一句,棍棒和拳脚从四面八方砸了过来。 “找死!” 他扯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嘴角的弧度又冷又狠,眼底烧着两簇噬人的戾火。 那表情,像极了索命的修罗。 拎着手里的棍子就迎了上去。 现场陷入彻底的混乱。 骨头断裂的闷响、压抑的痛呼、棍棒碰撞的脆响,混着暴雨声,炸开一片。 等一切平息时,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人,在雨水泥泞中蜷缩呻吟。 雨势丝毫未减,无情地冲刷着遍地的血迹和狼藉。 他仰起头,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脸上,带来片刻短暂的清醒。 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疼得发木。 就在他踉跄着转身的刹那,脚下浑浊的水洼里,悄无声息地映出了另一个人影。 他眼神骤然一厉,反手就将棍子朝身后抡去。 身后的人反应极快,往后疾退一步,堪堪避开。 他吃力地抬起头,视线在雨幕中艰难地聚焦。 那个人裹着一身浓稠的黑。 黑帽子、黑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站在雨里。 床上,京野的眉头越拧越紧,额上青筋微现。 梦里的雨声太大,他听不清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只看见自己在看到那个黑衣人时,手中染血的棍子被他扔了,周身所有的暴戾和戒备消散殆尽。 然后,就在他错身准备离开的刹那。 脑袋传来一阵剧痛,黑暗吞噬了一切。 京野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指腹按住隐隐作痛的脑袋,那片被头发遮盖的疤痕,触感依旧清晰。 缓了许久,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 夜色沉沉,校园里路灯昏黄。 梦里最后那个黑影…… 还有自己当时收敛的杀意。 这个人,他绝对认识。 否则,以他当时的状态,绝不可能停下。 那个人,到底是谁? 根据梦诗琪后来的说法,她当时正好路过,看见他倒下。 在她惊慌失措打电话报警时,那个袭击者曾慌张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但时间太短,她又吓得厉害,根本没看清。 那人随即就消失在了雨夜里。 为什么两年过去,关于这个人,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还有那双看不真切的眼,为什么会让他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 第88章 我怎么可能用得上猫垫子? 次日中午,一行人从食堂里出来。 京野侧目,眉峰微蹙:“昨晚做贼去了?” 实在是那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太显眼了。 桑落落蔫蔫地打了个哈欠,随口敷衍:“嗯,当了一夜搬仓鼠,忙着囤过冬的粮呢。” 这番话逗得他唇角一弯,轻轻弹了下她脑门:“真没事?” “能有什么事儿?我妈好着呢,我们也好好的,又没愁事压着。” 她仰起脸,冲他弯了弯眼睛,把最后那点倦色也压进笑意里:“真没事儿,就是天冷了,不想早早起床,没睡饱。” “那今天中午不缠着你了,回去补个觉。” “好啊。” 前面几人都低声聊着天,听到后面两人的对话,走在前面的沈倦头也不回地朝京野扬了下手:“走了,回宿舍。” “行,你们先回!”陈戈拉起孟琳的手,“我跟琳琳约会去,拜拜了各位!” 说罢,拉着脸色微红的孟琳,脚底抹油般溜得飞快。 沈倦看着他火烧屁股似的背影,轻嗤一声,对旁边的陆止安说:“瞧见没?刚脱单就这德性,巴不得变成人家身上的挂件。” 陆止安神色平淡,接了句:“理解,库存积压久了,总得清仓。” 正走着的桑落落右脚绊到左脚,整个人一歪,幸好被京野一把揽住腰扶稳了。 她可是听谈书音私下问过孟琳,两人清清白白的。 所以陈戈他们所谓的约会,根本不是陆止安话里那种意思。 京野瞥了前面两人一眼,“有女生在,嘴上把个门。” 沈倦和陆止安闻声回头,正好对上三个女生不大自在的神色。 陆止安:“抱歉,下次注意。” 三个女生尴尬地笑了下。 宿舍分开后,桑落落就回去补了个午觉,要不下午上课没精神。 - 晚上,桑落落写完作业,又翻开了俄语书。 手机“叮”了一声,是快递取件码。 给小猫买的新玩具到了。 她合上书,从衣柜里拿出那件黑色长款厚羽绒服,又翻出黑色口罩。 晚上风大,穿厚点。 “又要出去约会呀?”孟琳从上铺探出头问。 “不是,取个快递。”她弯腰换鞋,“你们有到了的吗?我顺道一块儿拿回来。” 孟琳缩回脑袋:“没,最近清心寡欲,毫无消费冲动。” “你那是清心寡欲?”谈书音在一旁拆台,“确定不是又快月底了,钱包比脸还干净?” 每到月底,她们仨就准时加入月光族,眼巴巴盼着日历赶紧翻页,等家里人的“救济粮”到账。 整个宿舍,就桑落落财富自由,每每月底让她们羡慕嫉妒恨。 “我这儿还有些余钱,你先拿着用。”桑落落说。 孟琳摆摆手:“不要,给了我,肯定立马就花完了。还不如现在这样,没钱花,正好省钱。” 谈书音:“落落,我们月光族的生存法则就是,熬到月初,又是一条好汉。你就别破坏我们的修行了。” 桑落落:“......行,那我先去取快递了。” “嗯嗯。” 外面冷得厉害,京市的冬风又干又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桑落落把口罩严严实实戴好,又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扣上,这才朝着快递点走去。 取完快递,她绕到了小树林那片安置点。 这边新安了一盏路灯,光线不太亮,昏黄昏黄的,但好歹能把那一排排干净的小窝和里面毛茸茸的身影照出个大概。 把快递全拆开,将里面各种色彩鲜艳的新玩具。 小铃铛球、毛绒老鼠、猫抓板...... 一件件放进不同的笼舍里。 小猫们起初有些怕生,蜷缩在笼子角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等她放完玩具退开一些,才有一只胆子大的,试探着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最近的那个毛线球。 见它们不再那么戒备,桑落落趁机伸出手,快速又轻柔地在几只凑近的小猫脑袋上各撸了一把。 毛茸茸,软乎乎的。 小家伙们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拿出手机,对着玩闹起来的小猫们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 桑落落又蹲着撸了会儿猫,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望去。 京野看到她的朋友圈,就立马找了过来。 当小姑娘回头看他那一眼,他整个人僵住。 她戴着黑口罩,只露出的那双眼睛,和梦里那个人的眼睛……太像了。 桑落落站起身:“看到朋友圈了?”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神色明显不对,她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京野?你怎么了?” 京野若无其事地眨了下眼,握住她挥动的手:“隔着口罩,鼻子没难受吧?” “没有。”桑落落摇头,仍看着他,“你刚才有点不对劲。” “第一次看你把自己裹得这么黑,差点没认出来。” 她的手有些凉,京野拢在掌心,低头呵了口热气。 他的手掌很热,驱散了她手上的凉意,桑落落暖暖道:“那是因为我们初识在盛夏,你还没见过我冬日里的模样。” 京野笑了声:“有道理。” 又给她捂了一会儿手,见她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便陪看了一会儿笼舍里嬉闹的小猫。 “小猫垫子也是你买的?” “不是,我就买了一些玩具。” 她侧过头,见他格外认真地盯着那些垫子,有些疑惑:“你看那个做什么?” “我在想......你可能会用得上。”京野别有深意地说道。 “嗯?”桑落落一愣,“我怎么可能用得上猫垫子?” 京野垂眸瞧着她,舌尖顶了顶腮,没回答,将她的小手揣在自己口袋里,“走吧。” 桑落落跟上他的脚步,边走边问起另一件事:“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她这几天一直在琢磨。 不太想直接买,更想亲手做点什么。 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给男朋友准备生日礼物,她总想特别一点。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京野侧头暗示她,“要是实在想不出来,把那晚空出来。” 桑落落嗔怪地推了他一下:“跟你说正经的呢。算了,我自己想吧。” “我很正经,最好的礼物,就是你。” “不和你说了。”桑落落将小手从他口袋里抽出,小跑着回宿舍。 京野停在原地,夜风吹过,他抬起手按在左胸口。 这里,跳得很慌。 片刻,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我这边的人,全部撤回来。我爸那边派的,也一道撤了。从现在起,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准再查,不必特意通知我爸。” “是。” 桑落落跑进宿舍楼下,朝他挥了挥手。 京野挂了电话,也抬起手,朝她的方向挥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不能再查下去了。 第89章 他当年写过的情书 这几天,桑落落一有空就打车跑去一家手工陶瓷店。 此时,她正围着沾满泥点的围裙,坐在拉坯机前,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团湿润的白色陶泥。 机器嗡嗡低响,泥胚在她掌心旋转,慢慢成形。 她原本想织条围巾,又觉得太普通,最后决定亲手做个杯子,这个有个比较特殊的含义。 连着失败了好几天,倒是攒了不少经验,手上越来越有感觉了。 今天这个胚子,转得格外稳。 渐渐地,终于成了一个规整的杯形。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停下转轮。 成了。 “师傅!我终于做好了。”她指着转盘上已成形的湿泥胚。 老师傅笑着走过来,打量了一眼:“今天这个拉得挺匀称,有进步。” 说着,他熟练地用细线将泥胚取下来,稳稳地放在一旁的晾坯架上。 “行了。”老师傅拍了拍手上的浮泥,转头问她,“等表面稍干一下,就能刻字了,想好刻什么了吗?” “我想和你一起看看未来是什么样子!” 说这话时,她心里空落落的。 未来,她其实已经不奢望了,不过就是想把当下的愿望借此说出来而已。 “行,字我记下了。等烧制完成,我再打电话通知你来取。” “好的,谢谢师傅。” 桑落落打车回到学校,下车走进校门时,并未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车的车窗缓缓升起。 车内,梦诗琪收回凝视的视线,再次划过平板上关于桑落落的详细资料。 她不得不承认,除了家世普通,这个女孩几乎挑不出毛病。 成绩优异,性格也好。 资料往后翻,是桑落落母亲的档案,一位无可指摘的单身母亲。 再往后,关于她父亲的信息则寥寥无几,只有离婚后出国这行简单的备注。 梦诗琪在那片空白上停留片刻,“去查查她父亲,掘地三尺,最好能抓住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驾驶座上,助理恭敬应声:“是,大小姐。” - 京野生日那天中午,被老夫人一个电话叫回了老宅。 客厅里,只有老夫人和梦诗琪两个人。 梦诗琪坐在老夫人身边,姿态亲近。 “奶奶。”京野走到对面沙发坐下,身姿慵懒地往后一靠,漫不经心地交叠起双腿。 经过这些日子,老夫人似乎想通了许多,对这个长孙的怨怼也淡了些。 她神色缓了缓:“今天叫你回来,是想谈谈你的婚事。诗琪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是真心喜欢。知根知底,样样都出挑,下个月先把婚订了,等你毕业就结婚。” 京野语气有些淡,指尖在膝盖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下。 “奶奶,您这么喜欢她,收她做干孙女不更合适?名正言顺,往后几十年都能在跟前尽孝。” 梦诗琪听到这话,脸上那笑容没维持住。 老夫人眼神沉了下来:“我要的是孙媳妇,不是干孙女。我们京家未来的主母,门第、教养、眼光,一样都不能是普通人。” “至于你在学校里处的那位,我们就当不知道,你立刻跟她断干净。你现在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其实你心里一直喜欢的是诗琪,只是你忘了而已。” 这件事是梦诗琪告诉她的,她今天就是为联姻而来。 老夫人自然是站在梦诗琪这边。 京野闻言,透着冷意的黑眸转向梦诗琪:“是你和奶奶说,我以前喜欢你?” 梦诗琪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是学校发的照片和一封边角微卷的信,递到他面前。 “京野,这是你高三那年给我的。后来你出事住院,我心神恍惚,高考也考砸了,没能去成京大。” “再后来我想跟你表白,可那次你对陈戈说的话,我知道是说给我听的。我不想逼你,想着等你慢慢想起来,但我没想到,你会喜欢上别人。” 她恰到好处地停在这里,泪水要落未落,将一个隐忍委屈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京野拿起照片。 画面上,十八岁的自己在合影中,自己的目光落在梦诗琪身上,那眼神,温柔缱绻,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喜欢她。 他展开那封信。 纸上是他的字迹。 展信悦: (我是京野。 笔尖悬在这张纸上很久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写。 想对你说喜欢,又觉得这两个字,不适合我们现在的年纪。 写到这里,树林正好飘进来一阵花香,甜丝丝的,像我此时写这封信的心情。 听说,京大校园里,连风都是甜的。 挺想……在那种甜风里,和你牵着手,走一走。) 这些内容,他看着,恍惚间是有些熟悉。 甚至还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当时写下它们的心情,确实挺甜的。 老夫人:“小野,听奶奶的,下月订婚。诗琪对你有救命之恩,那天要不是她及时发现,你觉得你还有命坐在这里拒绝婚事?” 京野将信件放在桌上,“她救的是我的命,不是我的自由。这份人情我认,但别的,我给不了。” 一直温婉克制的梦诗琪忽然间有些失控:“我不要别的,我只要你。京野,你和她分手吧,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才应该在一起!” 京野极短地笑了一声,那点笑意没透眼底,冰凉刺骨:“怎么,想用救命之恩来要挟我?” “是!”梦诗琪彻底撕破了那层温婉的皮,“我就是要你跟我订婚!” 除了这最后的救命之恩,她手里根本没有能撼动他的筹码。 “王叔。”京野平静地唤了一声。 一直侍立在角落的管家立刻上前半步:“少爷。” “去,拿把水果刀来。” “这……”管家犹豫地看向老夫人。 梦诗琪和老夫人同时脸色一变。 “是让我亲自去拿?”京野眼睫一掀,视线威压地扫过去。 管家后背一紧:“少爷,您稍等。” 他快步离去,很快托着一把银亮的水果刀回来。 京野接过刀,指尖拂过冰冷的刃。 “刀挺快,一刀下去应该不费事。” 他轻撩眼皮,把刀推过去,凝视脸色煞白的梦诗琪。 “我的命就在这儿,你敢要吗?” “京野!”老夫人猛地拍桌,“不过是让你订个婚,你提命做什么!” 京野对老夫人的呵斥置若罔闻,始终锁着梦诗琪。 “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现在拿刀。要么,开个价。” “选。” 第90章 他的生日 这番话听着像是有得选,其实根本没得选。 梦诗琪怎么可能真去拿那把刀? 就算她疯了,真杀了他,京守仁又怎么可能放过她,放过梦家。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人都说,见过最惊艳的人,往后再看谁,都成了将就。 这才是她执着的根。 从小到大,她眼里只见过这么一个少年,光芒太盛,夺走了所有视线。 现在,这束光亲手拿起刀,告诉她:我宁愿碎掉,也不会照向你。 京野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对她,连厌恶都懒得有,只有一片彻底的漠然。 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忽然就断了。 她笑了一下,声音空洞:“京野,我不要你的命。” 眼泪流进嘴角,又咸又涩。 她站起身,像一具被抽掉魂的空壳,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客厅。 京野拿着照片和信站起身,语气沉凝:“奶奶,别动我女朋友。” “好好一桩联姻放着不要,非去娶个没根基的。咱们京家娶进门的媳妇,哪个不是精挑细选、门当户对,能撑起门户的?” 老夫人越说越气。 “你那个女学生,她能给你什么?能帮你稳住公司,还是能让你在京家更有面子?” 京野没接这话。 老太太这一辈子,眼里只看得到权势和门第,对普通人从来都是不屑一顾。 他平静地落下自己的话:“二叔二婶以后的日子,还得指望您。” 老夫人手指哆嗦着指向他:“你拿他们来要挟我?” 老二一家,表面风光的二爷,实则全仰仗着老大的鼻息过日子。 京野最后撂下一句:“您不动,我就不动。” 身后,传来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刺耳声响。 - 下午两节课后,桑落落就先回到公寓。 她把那个自己做的手工白瓷杯洗干净,放在了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 退后两步,抱着胳膊歪头看了好一会儿。 形状挺端正,釉面也光洁,瞧不出什么大毛病。 杯身上的那句话,是老师傅用清隽的小楷刻上去的,挺好看的。 今天是他生日。 本来还以为会和陈戈们一起热热闹闹地过,结果他说只想和她单独待着。 她上楼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生日蛋糕她已经提前订好了,过会儿就能送到。 厨房里的声响忙忙碌碌地持续了许久。 天色渐暗时,温暖的灯光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 桑落落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京野发微信已经过去五分钟了,还有几分钟就该到了。 她回到厨房,灶上的小锅里,正用小火温着那碗清汤的长寿面。 电梯里。 京野一手抱着那束香槟玫瑰,另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小野,生日快乐啊。”听筒里传来唐素琴带笑的声音。 京野开起玩笑:“妈,光说不够意思,祝福得落到实处,打点钱过来才有诚意。” 唐素琴笑骂了一句:“臭小子,就知道惦记我的钱!早就给你转过去了,自己查收。” “谢谢妈。” “先别急着谢。”唐素琴话锋一转,语气正经了些,“有件事得告诉你。前阵子,我找过落落,把你失忆前喜欢过别人的事,跟她说了。” 京野听后,无奈地闭了闭眼:“妈,您这不是坑您儿子吗?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总得给落落一点时间,让她自己有个心理准备。现在我觉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京野:“......” “行了,你好好哄吧,妈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了,拜拜喽!” 京野叹了口气,抱着花走出电梯。 屋内,时间差不多了。 她关火,将长寿面捞进准备好的汤碗里,仔细摆上烫好的青菜和煎蛋,然后端到餐桌正中的位置。 刚把面碗摆好,就听见门声,看见京野怀里抱着一大束鲜花进来。 “你怎么还买花了?”桑落落有些意外,迎上去低头闻了闻,清雅的香气扑鼻。 他把花递给她,“送你的,宝宝辛苦了。” 她抱着鲜花,嘴角弯起来:“你这情绪价值,倒是给得很到位。” 京野挂好外套,转身看她,“开心吗?” “嗯,开心。” 京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把花摆上。” 他去厨房找了个干净的玻璃瓶,装上水,将花一枝枝插好,摆在了餐桌中央。 随后扫过桌上的菜:椒盐蒜香骨、白灼菜心、荷塘小炒、长寿面、生日蛋糕。 “别看了,先去洗手。”桑落落边催促,边去厨房拿碗筷。 “嗯。”京野应了一声,朝洗手间走去。 经过茶几时,就被那个崭新的白瓷杯吸引住了。 他脚步一顿,折返回来,拿起杯子。 在那句话上停住了,看了好一会儿。 “喜欢吗?这可是我亲手做的。”桑落落从背后抱住他,语气有点小小的得意。 “喜欢,以后就用它喝水。”他放下杯子,回身将她整个儿搂进怀里。 “嗯。”桑落落在他怀里点点头,这才想起正事,声音闷在他衣服里,“面要凉了,你快去洗手。” 京野松开她,依言去了。 片刻,餐厅里只剩碗筷轻碰的细响。 两人吃到最后,盘子里剩下一点菜,那碗面见了底。 桑落落拿出蛋糕,插上蜡烛,点燃。 起身关掉顶灯,只留桌上那一小团温暖跳动的光晕,笼着两人。 “好了,”她坐回他对面,在烛光里看着他,“许愿吧。” 他闭上眼睛,静默了几秒,然后倾身向前,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黑暗降临,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映照出彼此的轮廓。 “许了什么愿?”桑落落问。 京野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就告诉你。” 她立马绕过桌子,侧身坐到他腿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说吧。” 京野的唇在她脸颊上蹭了蹭。 “许愿让你相信我。” “就算我哪天把从前的事全想起来了,这颗心,也只会朝你一个人走。” 听后,桑落落把脸深深埋进他肩窝里,很久都没有动。 “你就这么敢肯定,将来想起来,就一定会选我?” 京野略微偏头,贴着她耳畔认真说:“不用选,你在我这里从来不是选择题,是唯一的答案。” 第91章 宝宝,叫老公 桑落落奶凶奶凶地瞪他,“说话算数,你要是敢食言,我就骂你渣浪精。” 他听着她这话琢磨了两秒,直觉不是什么好词。 捏着她奶凶的小脸,好笑地晃了两下。 “渣浪精?什么意思?” 桑落落被他捏着脸,含混不清地解释:“就是……又渣,又浪,还成精了!” 那只冷白手指的主人沉默了两秒。 莫名get到她点。 一蝌一蝌的。 看着挺渣,然后浪成精了。 “宝宝,”他嗓音压着笑,指腹改捏着她下颌,“看不出来,你这张嘴……” “啵——” 她飞快地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退开一点,眼睛弯得像月牙:“是不是很甜?” 京野失笑,额头抵着她的,故意皱了皱眉。 “太快了,没尝出味道。” “再给我尝尝。” 桑落落抵住他再次凑近的唇:“先吃蛋糕。” “行,先吃蛋糕。” 京野就这么抱着她,切下一小块蛋糕,用叉子舀起喂她。 她就着他的手吃下。 唇瓣上沾了点雪白的奶油。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唇角。 京野看着,眸色在昏暗中本就深沉,此刻更是暗得化不开。 他沉默地又喂了她一口。 这次,他故意用叉子碰了下她的唇角,又留下一点奶油。 就在她再次下意识去舔时,他低下头。 舌尖,恰好碰到了她探出的舌尖。 他迅速锁住她的后腰,在深吻的喘息间,她身体一轻,被他放在餐桌边沿。 指尖掠过她脑后的发卡,束缚尽散。 乌黑的长发如夜色倾泻,滑过他的手腕,发梢在光洁的桌面上铺开一片涟漪。 修长的手指没入那片浓密的发丝,人也跟着缱绻地俯身下来,轻啄着她的唇瓣,撩拨似的,一下,又一下。 这样的吻太磨人。 桑落落有些动情,想要他,指尖寻到他衬衫最上方的纽扣,灵巧地解了开来。 红唇随即印上那片新露的肌肤上,落下细密的吻。 京野随手扯掉碍事的衬衫,仰头闭眼,感受着她的亲吻,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顶。 “叮咚、叮咚——” 连续几声清脆的提示音,从京野的裤子口袋里传了出来。 略微打散了这一室的旖旎。 桑落落又亲了一下,才将他推开,气息还有些不稳。 “今天是你生日,估计是他们发来的祝福,我先去洗澡。” “嗯,”京野嗓音发哑,掌心在她腰间暗示性地轻轻一拍,“洗快点。” 桑落落本来也没打算今晚睡素的,快步走进了浴室。 京野捡起衣服扔在沙发上,摸出手机。 屏幕上一溜儿的生日祝福。 他给每个发来祝福的每人甩了8000的红包,附上一句言简意赅的警告:“收了钱,今晚安静点。” 陈戈秒回,附带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野哥,春宵一刻值千金,这点钱就想把兄弟们打发了?诚意不够,得加钱!” 京野:【看你可怜,再赏你点。】 手指一点,又转了8000过去。 陈戈那头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转账提示,犹豫了:【……什么意思?】 京野:【看得见,吃不着,赏你的精神损失费。】 陈戈:【......】 扎心了! 人家那边都全垒打不知道多少回了,他这儿……压根还没上过场。 后面说什么,京野懒得看,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去了客卧洗澡。 主卧浴室里,桑落落收起吹风机,对着镜子撩了撩发丝。 镜中的人一身红绸吊带,紧裹着起伏的曲线。 肤白,唇艳,眼波流转间,活色生香。 第一次穿成这样,有点陌生。 但……还不坏。 她推门出去,卧室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星光稀薄地照进来。 那里倚着一抹身影。 他身上随意穿了件黑色浴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领口敞得很开,露出大片性感的胸膛。 湿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整个人浸在朦胧的星光里,晕开些许倦懒的风流感。 他侧眸。 小姑娘站在那儿,像一捧雪里,忽然烧起来的火。 安静。 烫眼。 “过来。” 桑落落赤着脚走近,那双细白长腿,无声地勾着人,一步步踏进他幽深的视线里。 京野攥住她的腕骨,转身将她抵在落地窗上。 桑落落面向窗外,远处漆黑的天空里,忽然飘起了星星点点的白。 是初雪。 现在是十二月中旬,今年的雪,下得有点早。 他咬着她肩上那根红色细带,扯了下来。 又将她浓密的长发全部拢到另一侧肩头,露出完整一片洁白无瑕的后背。 灼热的吻,密密麻麻,温柔又磨人地,落在了那片裸露的肌肤上。 那触感像无数细小的蚂蚁在爬,酥麻难耐。 她额头抵着玻璃,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京野掐住她两侧细腰,将她从窗边带离,转身便按倒在厚软的地毯上。 他随之覆下,浴袍的腰带不知何时早已散开。 一黑,一红。 凌乱地纠缠在了一起。 吻是激烈的,体温是滚烫的。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两样东西。 桑落落眸光潋滟地看去,当瞧见他拿出另一样时,微微一愣:“你拿它做什么?” 京野重新俯身,抬起她,垫了下去。 他在她耳边浪里浪气地说了一句话: “省得等会儿脏了,还得收拾。” 桑落落:“......” ………… 窗外,初雪无声地落着。 窗内,是另一场早已开始,激烈到只有喘息与心跳的风暴。 用过的被京野随手扔到垃圾桶,他又取出个新的。 她侧躺在凌乱的地毯上,长发汗湿地贴在脸颊与颈侧。 眼尾和脸颊都泛着红,疲倦而满足。 他挺久的,也很会伺候人。 京野将她扳正。 折了一下。 垂眸瞧她的时候,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欲色浓得像泼翻的胭脂,浸透了他眼尾眉梢。 侧过头,在她纤细的脚踝上亲了一下。 “宝宝,叫老公。” “老公~” 她声音软得没边。 京野听到,眼里那把火烧得更烈。 在刚才亲过的脚踝上,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床单浪起边时,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将那些软得让人骨头都酥的哼吟,全数吞进了自己嘴里。 第92章 想和你在这样的雪天里走一走 她睁着一双被欺负狠了的眼睛,湿漉漉的水光在眼眶里打转,控诉他:“哪有你这样的?一夜……这么多次?” 从地毯到床上,再到沙发,现在她人又在餐桌上,被他用身体和手臂禁锢在方寸之间。 腰像断了似的酸软发麻,腿抖得几乎撑不住自己。 浑身上下,连指尖都提不起一丝力气。 平时看着那么高冷一人,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贪心? 这人体力好得惊人,折腾这么久,半点不见疲态。 “你叫得好听,我骨头里的那点东西全勾出来了。” 他气息粗重,将她按倒在桌面上。 “你……” 桑落落声音都碎了,指尖无力地在他手臂上抓挠,连道红痕都没留下。 她急促地喘了口气,瞪着上方那双在情欲里晃动的桃花眼。 “你表白的时候,不是说最怕我哭吗?这才多久,你就食言了?” “宝宝,你天真了。” 京野顿住。 汗珠从他额角滚落,砸在她的锁骨上。 他吻去她眼角的湿意,语调又坏又像在哄人:“床上不让你哭,那是我无能。” 话落下的瞬间,餐桌突然跟着不稳地晃了一下。 “明天是周末,时间很长,我们慢慢来~~” ………… 桑落落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醒来时,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酸软得动弹不得。 比跑完一场马拉松还要累上十倍。 “醒了?” 京野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正对着笔记本敲字,闻声合上屏幕看了过来。 她不想理他,把头蒙进被子里。 床品不仅浪荡不羁,还特别强势,能把人魂魄都浪散的野路子。 他坐到床边,掀开被子,吻了吻她香甜微红的脸颊。 “宝宝,你太诱人了,没忍住,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露出一双眼看他,“下次我说停,你就得停。” “下次再说。”他接得敷衍又模糊。 桑落落眯起那双杏仁眼,一字一顿: “京、野” “你、在、糊、弄、本、宝、宝。” 这话把京野逗笑了,太可爱了。 他没忍住,埋首在她颈窝里,笑了好一会儿。 桑落落被他的气息拂得脖颈发痒,戳了戳他咯吱窝,没反应。 “你不怕痒?” “不怕。” 他将她从被窝里捞出来,抱到洗漱台上。 挤好牙膏,接了温水,杯子递到她嘴边:“漱口。” 她乖乖含了口水,吐掉。 “张嘴。”他说。 桑落落顺从地仰起脸,张开了嘴。 他将挤好牙膏的牙刷伸进去,仔细地帮她刷了起来。 接着又是拧了热毛巾,帮她擦脸,连耳后都没落下。 然后把她抱到餐厅椅子上坐好,自己转身去厨房,端出一直温着的饭菜。 “吃吧。”他坐在对面。 桑落落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捧着鸡汤喝了小半碗,这才抬眼问他:“都三点了,你怎么不先吃?” “等你。”他往她碗里夹菜,“一个人吃,没胃口。” “那你以前不也是一个人吃?”她咬着筷尖。 “正因为尝过两个人的好,就咽不下一个人的饭了。” 京野自己吃饭时,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再好的菜,没她在身边也是没滋没味。 “那我以后尽量都陪你吃。” “好。”他望了眼窗外,“吃完要不要下去堆雪人?” “要!”她眼睛亮起来,“我喜欢堆雪人。” 饭后,京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下了楼,又给她戴上手套。 雪积了厚厚一层,白茫茫铺满小区花园。 京野蹲下身,陪她一起堆雪人。 两人分工,他滚了个结实的雪球做身子,桑落落就在旁边,堆了个小一点的脑袋。 她摘了自己的帽子给雪人戴上,又找了两个小石子当眼睛,一根短树枝当鼻子。 见她要扯下自己的围巾,他拦下,摘掉自己的,给雪人围上。 桑落落看着那个戴着她的帽子、围着他的围巾、傻乎乎站着的雪人,忽然笑了,哈出一团白气。 “像不像一家三口?”她指着他们俩和雪人。 京野揽住她肩膀,也笑了:“像。” 他摸出手机,“我给你张拍照片。” 桑落落立刻蹲到雪人身边,举起剪刀手。 京野望着屏幕里的小姑娘。 她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着红围巾,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对着镜头笑,眼睛弯弯的,特别温软。 他换了几个角度,都拍了几张。 桑落落小跑过来凑近看,每一张都把她拍得很好看。 “你好会拍哦。”她仰头夸他。 京野收起手机,揉了揉她凉冰冰的耳朵:“不是我会拍,是我们家小姑娘长得好看。怎么拍,都好看。” 桑落落心里发甜,嘴上嘀咕着:“你这夸得我都没法接了。” 他牵起她戴着手套的手往前走:“那就下次再夸。” “去哪儿?”她跟上他的脚步。 “冷不冷?”他侧头看她,“不冷的话,陪我走走?想和你在这样的雪天里走一走。” “你都把我裹成粽子宝宝了,一点都不冷。”她拉着他,主动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在铺满新雪的安静小径上。 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良久,她望着前方一对甜蜜的情侣,说道:“有件事情,我没跟你坦白。” “什么事?” “就是……你以前可能喜欢的那个人。” 京野语气微凉:“梦诗琪?她找过你?” “你想起来了?” “没有。” “哦,是冯婉儿,她给我看了一张你们学校当年的照片。” 听完,京野极快地眨了下眼,敛去眼底那点冷意,正正地停在她对面。 “我不喜欢她。” “喜欢这两个字,别往别人身上安。它只能,也只会,出现在你身上。” “你对她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桑落落换了个词,声线里带上了一点藏不住的欣喜,想再确认一次。 “没有。”京野回答完,又忍不住逗她,“我要对别人有感觉,昨晚还缠着你做了一晚上爱的事,那我成什么了,顶级渣男?” 桑落落吓得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往四周扫了一眼,还好没人经过。 “这是在外面,不许乱说话。” “嗯,不说了。” 他从善如流,拉着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摸出手机就开始敲字。 桑落落枕着他肩膀,好奇地瞄了一眼屏幕。 【爸,与冯家所有的合作,立刻全停。】 桑落落:“......” 她刚小声告完状,他这边判决书就已经盖棺定论了。 这操作……6啊。 第93章 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老头子:【理由?公司不是过家家。】 京野:【您儿子心气儿不顺。】 老头子:【你的心气儿按市值算,每股多少钱?】 京野:【估值过低,暂不上市。关于接班的事,本人宣布进入无限期罢工状态。】 老头子:【你是在威胁我?】 京野:【您可以这么理解,在我对接班这件事重新产生兴趣之前,您老继续做牛马。】 老头子:【兔崽子,你赢了。冯家的事,按你说的办。】 京野:【我不想再看见冯家人。后续,麻烦您处理干净。】 老头子:【......行,生日特权,仅限今天。再命令我一次,我会让你知道谁是父亲。】 桑落落没想到,京守仁那样传闻中杀伐果决的人物,私底下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你爸好可爱。” 京野收了手机,眉梢若有似无地提了提:“这话要是让他听见,可爱这俩字,估计能让他皱一星期眉头。” 桑落落想象了一下那位严肃皱眉的样子,忍不住笑得更开了。 “你挺像你爸的,看人的时候,都有种很难接近的气场。” 京野温声解释:“位置越高,越得让旁人先惧三分。一旦让人觉得你好拿捏,那么所有人都会想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桑落落恍然大悟地点头。 “上来,我背你回家。” 京野起身,单膝点地,将整个脊背的高度降得很低。 “穿这么厚,得给你搭个矮点的台阶。” 这低姿态弄得她心头一软,乖乖地趴了上去。 京野稳稳起身,将她往上托了托,感受着背后沉甸甸的暖意,才抬步往前走。 她趴在他肩上问:“那次看星星,你到底许了什么愿望?” “希望能做你男朋友,愿望实现了。” 她忍不住翘起唇角,又追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第一次见面那会儿。” “这么早?”桑落落还以为是后面才喜欢上她的。 “嗯。”京野弯腰将她放下,把雪人上的帽子和围巾拿下来,抖了抖上面沾的雪沫,才牵着她回去。 电梯下到负一楼。 门开后,桑落落跟着京野走出来,有些疑惑:“不回楼上吗?” “你之前挑的那几辆车到了,今天手续刚齐,正好看看。”京野领着她往左侧的专属区域走去。 刚拐过立柱,几辆崭新的车便映入眼帘。 薄荷绿、樱花粉、奶油白。 她轻轻“哇”了一声,松开他的手,小跑到那辆薄荷绿的车边,绕着看了一圈,才回过头:“实物比图片好看太多了!” “要不要在这里开一圈试试?”京野跟上来,将钥匙放进她掌心。 外面地里有积雪,他不太放心。 “好啊。”桑落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京野替她关好门,绕到副驾坐下。 她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又摸了摸方向盘,轻声说:“我找找感觉。” 京野没催她。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启动车子,极其平稳地驶出车位,沿着空旷的地下车道,以比步行快不了多少的速度,慢悠悠地绕了起来。 开了两圈后,桑落落停回原位,问身边的人:“我开得怎么样?” 京野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认真叮嘱:“很稳,以后上路别开太快。” “嗯。”桑落落解开安全带,和他一起下了车。 京野牵着她往电梯间走去,“等哪天天气好,带你去城郊那条新路,车少,可以多练练。” “好啊!” - 京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咚咚。” “进。” 秘书推门走近,将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轻放在宽阔的檀木桌面上。 “京总,前台收到一份匿名文件,跑腿的说指定要您亲启。” 京守仁放下手中的钢笔,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了里面那叠不算厚的资料。 他一行行看下去,捏着纸页的指节逐渐用力。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正从眉宇间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怒火。 “去查,我要知道是谁送来的。” “是。” 秘书悄无声息地退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京守仁静坐片刻,猛地将手中资料掼在桌面上,纸张纷飞。 他一把扯松领带,胸口剧烈起伏。 “竟然是你。” - 期末考一天天逼近,天气也彻底冷了下来。 京野舍不得她挨冻,饭后总是立马送她回宿舍。 小小的宿舍里,四人各自坐在书桌前,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孟琳扔下笔,后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哀叹:“脑子要炸了,真希望明天一睁眼就毕业。” 谈书音从厚重的专业书里抬起头,凉凉地瞥了她一眼:“等你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就会知道,能用考试解决的烦恼,都是最简单的烦恼。” 孟琳哀嚎一声:“那还是让我先享受这简单的烦恼吧,至少答案都在书里。” 桑落落从柜子里拿出四包速食螺蛳粉,“喏,吃点有味道的,给大脑供点能。” 孟琳和苏南连忙过来各拿了一包。 桑落落把最后一包递给谈书音,几个人拆包装、烧水,凑在桌边等泡开。 浓郁的酸笋味弥漫开来,孟琳深吸一口气,一脸满足:“这味儿是真上头啊,不懂为啥有人受不了。” 苏南揭开自己碗盖一角,闻了闻。 “嫌臭呗。” “我妈都禁止我在家里吃这个,说闻着像夏天公共厕所没冲干净那个味道。” 她们仨:“......” 孟琳盖上自己的碗,抬手就轻捶了苏南一下。 “苏南!你还让不让人吃了!我这正馋着呢!” 桑落落哭笑不得:“完了,这画面感一出来,我好像也没那么饿了。” “那正好,都给我吃,我胃口大。”苏南说着,伸手就要去拿孟琳面前的碗。 孟琳赶紧护住:“想得美!我再建设建设心理,还能吃!” 桑落落拿起叉子搅了搅自己碗里已经泡软的米粉:“行了行了,快吃吧,再泡就坨了。” 四个脑袋便重新凑到一块儿,各自嗦起了粉。 谈书音吸了吸鼻子,被辣气冲得声音有点闷:“我听学生会的人说,冯婉儿家里好像出事了,办休学手续了。” 桑落落也听到了这传言,心里没什么波澜,更谈不上怜悯。 孟琳:“谈姐,你操心她干嘛?冯婉儿可是咱们对立面。她家倒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要跟落落过不去的,就是跟我过不去。敌人倒霉,当然要放鞭炮庆祝!” 谈书音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我随口一提罢了。倒是你们俩——” 她看桑落落和孟琳:“是不是该交代下进展了?到见家长那步没有?” 孟琳喝了口汤说:“急什么,以后再说。落落你呢?你跟京野爸妈都认识,是不是早就通关了?” 桑落落:“我带他去见过我妈了。我还没正式上门,不过唐姨私下约过我,说支持我们。” 苏南欣喜道:“那就没问题了,有他妈妈这句话,可比什么都强。哎呀,以后我们落落也是要嫁进顶尖豪门的人咯,要当少奶奶啦。” 桑落落无奈笑道:“快吃吧,粉真要泡烂了。” “不说啦、不说啦......” 第94章 他差点死在你父亲手里 这天晚上,教学楼外天色已暗。 桑落落背着书包,仔细裹好白色围巾,和室友一起往食堂走。 京野今晚临时有事,要去一趟公司,不能一起吃饭。 走到半路上,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 “喂,您好。” “我是京守仁,现在正在你学校门口,方便出来吃顿饭吗?” 桑落落脚步一顿,立刻应道:“方便的,您稍等,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迅速把书包塞给身旁的孟琳:“你们去吃吧,我临时有点事。” “行,你去忙。”孟琳接过书包,有点好奇但也没多问。 桑落落朝校门方向小跑起来。 校外车内,京守仁看着文件问助理:“小野派去保护她的保镖撤干净了?” 副驾上的助理点头:“是的,全撤掉了。” “这件事别告诉他。” “是,京总。”助理下车安静等着。 片刻之后,桑落落跑到校外,一眼就看见了那辆沉静停靠在路边的黑色豪车。 助理早已候在车边,见到她便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桑小姐,请。” 桑落落颔首道谢。 道谢后,她心里突然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唐素琴明明说过她和京守仁都支持他们,可此刻他亲自来学校…… 她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京守仁可能是路过这里,单纯的找自己吃饭。 定了定神,这才弯腰坐进车内。 车厢内宽敞而安静,京守仁就坐在另一侧,正合上一份文件。 “京叔叔。”桑落落礼貌地唤了一声。 视线相接的一刹那,她心里一沉。 京守仁此刻的神色,与上次在家中见到时的和蔼截然不同。 京守仁:“我在附近定了位置,是中餐。或者你有其他想吃的,可以换。” “不用麻烦,中餐就很好。”桑落落压下心头那丝不自觉的忐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平稳。 “好。”京守仁不再多言,示意司机开车,“我们边吃边聊。” 桑落落搁在膝上的双手,无意识地紧握着。 京野今晚的临时有事,恐怕并非巧合。 她已经大致猜到今晚谈话的内容。 只是她想不通,唐素琴那番支持话,根本不像是骗她的。 餐厅很快就到了。 助理引他们进入一间僻静的包厢。 京守仁率先步入,桑落落跟在他身后。 助理并未入内,只在外间吩咐服务员按预定上菜。 包厢内雅致安静,却让桑落落觉得,空气比车厢里更沉凝了几分。 “坐。”京守仁示意她对面的位置。 桑落落依言落座,背脊挺直,双手安静地置于膝上,等待着。 京守仁看着她这副严阵以待的姿态,面色反倒缓了缓,抬手为她斟了杯热茶。 “饭前先放松,有什么事,等你填饱肚子,我们再谈。” 桑落落没有碰那杯茶,“叔叔,您还是直说吧。不然,这顿饭我怕是吃不好。” 京守仁将茶杯搁在桌上。 这孩子心思敏感,他也不再拖延,神色又凝重起来。 “这些年,你有和你父亲联系吗?” 桑落落虽然不解其意,还是如实回答:“没有。他和我母亲离婚后,就去了国外,再无联系。” 她心头的疑惑更重,不明白话题为何突然转向她父亲。 京守仁沉默片刻,再开口时,每个字都落得很沉:“孩子,我原本是支持你们在一起。但是现在,我希望你能主动跟小野分手。” “为什么?”桑落落喉间一哽,嗓音有些发紧。 尽管早有预感,可当这句话真正落下时,心口仍像被猝然攥紧,闷得发疼,“请您告诉我,原因是什么。” “小野被送到ICU时,满脸都是血,浑身上下没一块儿好肉。” “他在ICU抢救了一个星期,致命伤,就在头上那一下。” 京守仁偏头看向窗外,眼角有不易察觉的湿意一闪而过。 “他躺在手术室里,病危通知书下了一次又一次。” “那时,我动用了国内外最好的医疗资源,守了整整七个日夜,才把人从死神手里拽回来。”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从小到大,没舍得动过一根指头,连句重话都极少说。 自己儿子被人打成那样,哪个当父亲的能受得了? 桑落落的眼圈瞬间红了,心脏疼得发窒,比刚才听到分手时更尖锐。 “他三叔找人动的手,没弄死小野,最后……却差点死在你父亲手里。” 京守仁说出最后这句话时,连带着看向桑落落的眼神,也覆上了一层恨意。 事发时,若不是梦诗琪,他儿子真完了。 “不、不可能,我爸为什么要杀他?他没有理由啊。” 桑落落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摇头。 她无法将自己的父亲与如此凶残的人联系在一起。 京守仁:“你父亲现在,在城东第三监狱。如果你不信,可以去见他,亲自问。” “这两年,我把京家所有人,包括生意上所有往来对象,里里外外查了无数遍。唯独没往你父亲身上想,他太会装了。” “至于理由,你还是亲自问的好。” 精致的菜肴在桌上无声地冒着热气,然而,谁也没有动筷。 桑落落垂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视线一片模糊。 监狱? 他竟然回来了,还进监狱了。 京守仁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张黑色卡片,推过去。 “这是给你的补偿,在小野想起一切之前,由你主动离开。这是对你们两人,最体面的结局。我可以送你出国,所有事都会安排好,想好给我打电话。” “叔叔,这卡我不会接的,我先走了。”桑落落站起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口的助理见她眼眸通红,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冬夜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却比不上心疼。 桑落落一个人走在街上,周围灯红酒绿,车来人往,她什么都看不见。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被冷风一吹,脸颊上一片冰冷的湿意。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结果越抹越多。 为什么? 她想立刻见到桑修,当面问个清楚。 桑落落快步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第95章 偷来的幸福,终究要还回去的 拉开门坐进后座,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瞧见她满脸泪痕。 “小姑娘,跟男朋友吵架啦?”司机大叔语气熟稔,带着过来人的宽慰,“失恋没啥大不了的,这个不行,咱就换下一个!” 桑落落敷衍地点了点头,报出目的地:“师傅,麻烦去城东第三监狱。” “这个点还能探监吗?”司机也没去过那地方,语气有点不确定。 桑落落被问得一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茫然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姑娘,探监得提前申请、预约的,你有手续吗?” “没有,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 她付了起步费,推门下车。 站在寒风里深吸了几口气,冰凉空气灌入肺腑,让她稍稍冷静了些。 她抹掉脸上的泪痕,这才看清周围,竟走到了离京野公寓不远的地方。 几分钟后,她按亮了客厅顶灯。 温暖的光线填满了屋内。 平时,周末就会过来住,不知不觉添了许多自己的痕迹: 沙发角落扔着两个丑萌的毛绒玩偶,一只歪嘴的柴犬,一只打着补丁的星星。 电视柜上摆着一排胖嘟嘟的多肉。 冰箱门上贴满了色彩跳跃的冰箱贴,仔细看,还夹着两张拍立得。 每添一样,京野总会斜靠在墙边,双手插兜,看着她忙活。 问他好不好看,他总是点头说好看,让她再多布置些。 来到书房。 书架最上层,蹲着一只陶瓷招财猫,举着的爪子上贴了张她手写的便签条:「恭喜发财!」 旁边还画了个歪歪的笑脸。 她觉得可爱就买了,那张便签条是之前玩闹时贴上去的,他看到了,也只是勾了下嘴角,任由它留在那儿。 她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京野很少在这儿忙,他更习惯在客厅,把笔记本搁在扶手上,一边处理事情,一边任她靠在旁边刷剧或看书。 桌面很整洁,没必要的东西他都是放在抽屉里。 手机在寂静中震了一下。 她眨了眨红通通的眼睛,从恍惚中回过神,拿出来查看。 是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桑小姐,我是京总的助理。探监的手续已安排好,明天上午九点可以会见。学校请假已处理,请知悉。】 【好的,谢谢。】 桑落落又给孟琳发了条消息,告知晚上有事不回了,明天请假。 孟琳回了个好。 坐了许久,直到身体僵硬,她起身回到主卧,很快拿着两张黑卡回来。 一张是上次在京家,京守仁给的那张,另一张是京野的。 她打开桌上那盏台灯,光亮驱散了一角的昏暗。 拉开抽屉,将卡放了进去。 黑卡下面,压着两样东西:几盒未拆封的安全套,以及一个信封。 信封没有任何字迹,封口也没有粘上,有点像……情书。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拿了出来。 看完内容,信纸从她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上面的字句熟悉又刺眼,每个字都在告诉她,京野当时有多喜欢对方。 忽然明白,偷来的幸福,始终是偷来的,终究要还回去的。 捡起地上的纸张重新放好,她又把黑卡拿出来,换了个地方放着,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看过这封信。 这一晚,桑落落趴在床沿,长发散乱地铺在深色的床单上。 月光冷冷地照在她蜷缩的背上,将她切割成明暗两半。 她睁着眼,直到天色一点点泛白。 眨了眨眼,眼眶又涩又干。 抬头望着窗外那片冷清的天光,看了很久,才撑着发麻的手臂,踉跄着起身去洗漱。 九点整,她已坐在探监室的椅子上。 隔着厚重的玻璃,她看见了里面那个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的男人。 他低着头,身形比记忆中要佝偁瘦削许多,几乎让她认不出。 桑落落拿起电话,桑修也在对面拿起了听筒。 他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重逢的激动,也没有面对女儿的愧疚,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电流的杂音里,他第一句问的不是你过得怎么样,而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桑落落:“是京叔告诉我的,你犯了什么事?” 京守仁刚查到他,说明他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京守仁?”桑修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死寂的眼底迸出淬毒般的光,“他儿子呢?死了没有?” 那晚对京野下手后,他变装逃跑。 之后风声鹤唳,他整日提心吊胆,生怕被京守仁掘地三尺找出来,只能一路躲藏。 偏生旅馆隔音极差,隔壁夜夜吵闹不休。 他忍无可忍,去找老板,想让对方提醒一句动静小点。 老板只斜睨他一眼,讽刺地丢来一句: “小钱住不了别墅,嫌吵就换地方。” 一句话,让他红了眼。 本就高度紧绷的神经、积压已久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他动手失了轻重,将人打成了重伤残疾。 最终,他没栽在京家手里,却因为这桩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案子,被判了实刑,锒铛入狱。 这番话刺得桑落落瞳孔紧缩。 “你和京叔他们是大学校友,还是二十几年的好友,你为什么要伤害他们的儿子?” 玻璃对面那张陌生又扭曲的脸上,她再也找不到半点记忆里的温和。 “为什么?”桑修咧开嘴,眼底烧着疯狂的妒恨,“因为我嫉妒!我儿子死了,他儿子凭什么活得好好的?老天凭什么这么不公平!” 桑落落脑子里嗡的一声:“你儿子死了?这和京野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是我最爱的女人生的,是她和别的男人生的。我儿子死了,我又岂会让京守仁有儿子,要痛大家一起痛。” 桑修的语气浸满了一种诡异又瘆人的温柔。 桑落落浑身血液在这一刹那凝固了,不可置信:“你喜欢……唐姨?” 听到这个名字,桑修眼底翻涌的毒焰奇异地平复了些。 他眼神飘向虚空,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声音温柔了下来,带上了一种病态的缱绻, “她啊,当年可是学校里最美的女人。会跳舞,身段好,气质更是拔尖儿。” “可她偏偏是京守仁的女朋友。” “我看着他们热恋,看着他们结婚,看着他们有孩子。” 桑修枯瘦的手指用力戳了戳自己心口的位置,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那股积压的力道。 “这里二十几年了,没一天不疼。” “你喜欢唐姨,为什么还要跟我妈在一起?” 桑落落内心极其复杂,她从不知道自己的父亲藏着这样一段过往。 恐怕连叶蓉和唐素琴都不知道,京守仁说他太会装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十几年如一日地扮演着好丈夫和好父亲的角色,心里却对着妻子好姐妹,有着如此扭曲的执念。 第96章 京野,我们分手吧 桑修冷笑了几声:“因为你妈跟素琴是姐妹,我想能经常看到她,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闻言,桑落落为母亲感到不值。 叶蓉全心全意的喜欢着他,守着他们那个小小的家,操持着一切,可他回报的竟是利用。 “你后来不是遇到真爱和我妈离婚,跟她去国外了吗?那时候你还没放下唐姨?” “我这辈子都放不下素琴,那个女人长得有七八分像素琴。看到她,就像看到素琴的影子。我本来打算,就这么在国外,对着这个影子过一辈子,也算圆了个念想。” 桑修眼神忽然变得阴鸷:“可我儿子死了,在国外街上被流弹打死了。” 他失去影子替身所生的儿子,而京守仁却拥有和正主所生的、完好无损的儿子。 这最终点燃了他内心积压二十几年的妒火,让他将对命运不公的怨恨,全部扭曲地倾泻到了最无辜的京野身上。 桑落落荒谬的摇头。 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在她的世界观里,爱一个人是希望他更好。 “你疯了,就因为唐姨不是你的,就因为京叔拥有你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你就要毁掉他们的儿子?” “你杀了京野,最痛苦的就是唐姨。你这不叫爱,是彻头彻尾的自私和毁灭。” 桑修死死盯着桑落落,眼底一片猩红:“我痛苦了这么多年,就想让他们也跟着尝尝这滋味,我有错吗?他们幸福了这么多年,够本了!” 他病得不轻,已经无药可救。 桑落落最后看了他一眼,“京野很好,你也会为你做出的事付出代价。” 说完,她便离开了。 监狱外面,天色阴沉。 桑落落没有叫车,沿着路边有些机械地走着。 京守仁绝不会放过桑修。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刑期或许有限,但以京家的手段,完全可以让他在现有的罪名上,承受法律框架内最顶格的惩罚。 他下半辈子,恐怕都要在铁窗后度过了。 京野…… 等他知道真相,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会不会带上恨? 桑落落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个,光是想到他可能用那种看仇人的眼光看自己。 她就觉得喘不上气,连骨头缝里都冒着酸疼的寒意。 走到另一个街口,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 回到那个熟悉的空间,她脱下白色羽绒服挂好,走进主卧,停在衣帽间前。 将腕上那条他送的手链解下,放回首饰盒里,合上盖子。 这礼物太贵重,连让她留着当个念想的资格都没有。 眼眸一转,又落在衣柜上,里面整齐悬挂的,大部分都是他为她准备的衣服,从日常到正式,一应俱全。 属于她自己带来的那几件,反而少得可怜。 在化妆桌前坐下,她撕下一张便利贴,取下笔帽。 上一次这样郑重地伏案写字,还是为了情书。 这一次,却是为了分手。 分手两个字明明那么简单,笔尖悬在纸上,沉重得怎么也落不下去。 过了很久,她才用力压下笔尖,一笔一划地写下: 京野,我们分手吧。 写完这几个字,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再也写不出任何解释或理由。 视线被模糊,温热的液体涌上来,眼看就要滴在刚刚写好的字迹上。 她迅速侧开脸,滴在裤子上。 桌上的手机亮了。 京野:【宝宝,我下课了,在你教学楼下等你。昨晚跟你说晚安,你到现在都没回,给个亲亲就原谅你。】 桑落落红着眼眸,指尖颤抖着发了个系统自带的红色嘴唇表情过去。 【我家里亲戚有点急事,今天请假了,没在学校,不能陪你吃饭了。】 京野:【需要我帮忙吗?】 桑落落:【不用,事不大,我能处理。】 京野:【嗯,有事随时叫我。】 对话结束。 桑落落不打算现在提出来,拿着那张便签纸走到玄关。 她怕京野中午会回来,眼含着泪水把便签胡乱塞进羽绒服口袋,刚要取下衣服,发现自己没拿手机。 又匆忙折返回去取手机,将笔和便签纸搁回原处,见没什么不妥,迅速套上羽绒服,拉开门离开公寓。 她没回家,去酒店开了个房间,一个人安静地呆着。 晚上卡着门禁时间回到宿舍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端倪。 “回来了?我们都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住了!” 孟琳她们早就躺床上摸黑玩着手机,听见动静探出头。 桑落落没开大灯,就着门口透进的光脱掉外套:“刚忙完,就回来了。” 谈书音从床帘后轻声问道:“中午吃饭你没在,京野他们仨也都没来,就陈戈来了。听他说你家亲戚有事,都解决了吗?” “嗯,解决了。”桑落落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累一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 她爬上床铺,拉紧床帘,将自己彻底隔绝在那片黑暗的私密空间里。 后半夜,身体终究抵不过极度的疲惫。 连续两天一夜没合眼,情绪的大起大落早已耗干了所有力气。 即便心里仍堵得难受,她还是在一片混沌中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孟琳隔着帘子的喊声迷迷糊糊叫醒的:“落落,快起来了!” 平时听到动静,桑落落很少赖床,总会立刻起身。 但今天,直到她们三个都洗漱完毕,收拾妥当,上铺依然没有任何声响。 “你们先去吃早饭吧,”桑落落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出,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帮我带一份去教室,我直接过去。” 谈书音在下面站住,抬头望向纹丝不动的床帘,不太放心地问:“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恢复了些许清晰,“我收拾好就过去。” “好,那你快点,别迟到了啊。” 她们三个还得赶着去吃早饭,不敢多耽误。 平时大家都是把时间卡得很紧的。 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桑落落一个人。 她在床帘后的昏暗里又躺了几分钟,才坐起身,开始缓慢地换衣服、下床洗漱。 第97章 你高中戴眼镜? 到教室后,孟琳把早餐递给她,盯着她的脸:“你眼圈怎么黑成这样?昨晚做春梦了?” 桑落落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豆浆,对她扯出一个足够自然的笑:“春梦对象是你,信么?” 孟琳笑着轻捶了她一下:“去你的!” 桑落落笑了笑,没再接话,低头咬了口包子。 谈书音盯着桑落落看了会儿,“说正经的,你脸色有点差,是真没睡好,还是有事?” 桑落落咽下包子解释:“真没事。我就是这样,一旦没睡好,气色就差得没法看,人也跟着蔫了。” 谈书音点了点头:“不说了,你赶紧吃,马上要打铃了。” “嗯。”桑落落应了一声。 她其实一点胃口也没有,还是硬着头皮,逼自己吞下了两个小笼包,又把一整杯豆浆喝得干干净净。 上课期间,目光总虚虚地落在黑板上,教授讲什么,一句也没听进去。 中午下课,桑落落一出教学楼,就看见了那棵熟悉的树下站着四个人。 京野他们宿舍的人,像往常一样在等。 平时大家总是一起去食堂。 “她们出来了。”陈戈话音未落,京野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桑落落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京野伸到半空想要牵她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还是无比自然地握住了她的。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在一起后,他的手她没少摸,指节的长度、掌心的温度、握力的大小,她都熟悉。 京野和桑落落走在前头,周围人少了一些,他侧过头低声问:“我惹你生气了?” “没有。”她摇头。 “那为什么从刚才起就不愿意看我?” 桑落落依旧没看他:“我昨晚没睡好,黑眼圈特别重,太丑了,不想让你看见。” “是因为你家亲戚的事情?” 从她走出教学楼,京野就注意到了她眼底那片疲惫的青色。 桑落落熟练地扬起一个笑容,那双杏仁眼还和以前一样,看他时弯着甜甜的弧度。 “真不是,你别瞎想。就是单纯没睡好,困得脑子都转不动了。吃完饭我就回去补觉,保证晚上你再见我时,我又活蹦乱跳的了。” 父母离婚后,她为了不让叶蓉担心,总是把所有负面情绪藏起来,笑容和撒娇成了她最熟练的伪装。 现在对着他,她又用上了同样的方法。 京野停下脚步,替她拢了拢围巾,“好。那中午多吃点,吃完就送你回去。” “嗯。”桑落落应道。 一行人打好餐,挤在食堂嘈杂的角落坐下。 京野习惯性地将自己盘里的荤菜往她盘里夹,被桑落落的筷子挡了回来。 桑落落仔细瞧着他,佯装认真地蹙起眉:“我昨天没陪你吃饭,你是不是就没好好吃?看着好像瘦了点。” 京野压着嗓子笑了一声,那笑意被淹没在食堂的嘈杂里:“才一天不见,你就能看出我瘦了?” 桑落落嗯哼了一声:“就是因为天天见你,所以才看得准。以后等你实习了,我们就不可能每天一起吃饭了,你得早点习惯,一个人也要好好吃才行。” 京野还是把菜夹到了她盘子里,简短地应了声:“知道了。” 旁边的陈戈听到实习的话题,饶有兴趣地插进来问桑落落:“学妹,你将来毕业了想做什么?” 孟琳用空着的手揽住桑落落的肩膀,抢着回答,语气骄傲:“她想当外交官!我们家落宝贝,可是很有志向的!” 陈戈他们三个听了,齐齐朝桑落落竖起大拇指:“外交官?学妹,厉害啊!” 桑落落抿了一下唇,随即无声地笑了笑。 父亲有案底,政审这一关,就彻底堵死了她通往那条路的所有可能。 她这些年的努力、梦想,全碎了。 自卑感席卷而来,愈发配不上京野了。 京野此时,眸光有些凝滞。 一段极其模糊的画面,随着外交官这三个字撞进脑海。 放学的路上,前方都是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着的同学。 一个扎着马尾、背影模糊的女生,正被同学挽着手臂问:“我看你没事就背法语,是想当个翻译官?” “准确来说,我想当外交官。”少女的声音有些小,清脆带着笑。 画面和声音戛然而止。 京野回过神,看向对面正低头安静吃饭的桑落落身上。 “你高中戴眼镜?” “啊?”桑落落抬头,后知后觉的点头:“嗯,我高中时戴眼镜。” “你近视?”孟琳凑近了看她眼睛,“那怎么从来没见你戴过眼镜?也没见你戴过隐形啊。” 桑落落解释:“我后来做了激光手术,就不戴了。” “哦这样啊。”孟琳又坐正开始扒饭。 桑落落注视对面的人,心里那根弦悄悄绷紧了:“你怎么知道我高中戴过眼镜?” 高中时,曾和他四目相对过。 难道,他记住自己了? 还有,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京野脸上的神情有些难以捉摸,极力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立刻记起一切的冲动,只平淡地说:“猜的,快吃饭吧。” 桑落落垂下眼,默默吃饭。 内心早已七上八下,尝不出任何滋味。 - 转眼到了年底最后一天。 学校里早就挂起了红灯笼和迎新横幅,街道两旁的树木也缠上了亮晶晶的灯串,入夜后便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河,节日的氛围浓郁得化不开。 晚上有跨年活动,孟琳她们都组队去了市中心广场凑热闹。 只有桑落落和京野没去,留在公寓过二人世界。 顶楼落地窗前,映着窗外遥远的城市灯火与偶尔炸开的零星烟花。 乌黑的长发顺着祼白的肩背散落着。 细软腰肢在那双泛着淡青筋络的手掌下,微微悬空。 少女齿间紧咬着那枚晃动的十字架项链。 他因这细微的牵引,顺势向她更低地的俯身。 桑落落松开齿间的十字架,坠链轻晃着落回他的锁骨。 她仰面躺在床边,长发凌乱地搭在地毯上。 软绵嗓音浸着时重时轻地微喘,眼尾湿红地睨他。 “为什么总喜欢戴着这个?” 他手肘压着床面,指尖拨开黏在她颊边的湿发,声音低哑,随着不平的呼吸断断,断断续续地沉入她耳畔: “因为够…” “硬。” 他顿了一下,唇畔不正经地勾起。 “硌着你的时候……” “你咬得最紧。” 第98章 元旦亲密,他想订婚 桑落落羞赧地掐着他不老实的腰线。 上方的人闷哼一声。 蔫坏蔫坏地,浪了两下。 她咬着嫣红的唇瞪着他。 她骨相精致得像件瓷器,身姿却软得能折进他怀里。 此刻那张巴掌大的脸上春色氤氲,唯独那双杏眼被水汽浸得越发明亮干净。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他心头那点恶劣的掌控欲,无声滋长,盘根错节。 他喉结急促地上下攒动,欲望沉得不见底。 桑落落紧急抵上他汗湿的胸膛,将他要发狠的姿态稍稍推离。 她侧过身,伸长手臂摸过床头柜上的烟盒与打火机。 抽出一支,放入他仍带着喘息又微张的唇间。 “嗒”一声轻响。 火光在她指间跃起,映亮他被情欲彻底浸透的脸庞。 京野吸了一口,摘烟时,他垂眸睨着身下眸光潋滟的人,嗓音沙哑:“喜欢我抽烟?” “你抽烟的样子很帅。” 她指尖划过他滚动的喉结,停在他心跳剧烈的胸膛。 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也让她接下来的话大胆了几分。 “你平时气质就坏坏的,我想看看,这种时候,会不会让我更加心跳加速。” 他的每一面,她都想看一眼,牢牢记在心里。 京野低哑地笑了一声,烟嗓里混着浓重的欲念。 “原来乖乖女……就喜欢我这种坏坏的。” “以后……” 烟雾缭绕里,他姿态未停,将她更深地摁进床褥。 五指霸道地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按在床沿。 浸着薄汗的颈线微偏,深深吸了一口指间的烟,然后捏住她的下颌。 在灼热的喘息间,将带着浓烈甜味的气息,混着那句沙哑的承诺,一同渡进她唇齿: “……我只对你一个人坏。” …… 零点将至,窗外骤然传来巨大的轰鸣。 “嘭——!” 第一朵硕大的金色烟花在远处的夜空轰然炸开,点亮了整面落地窗,也映亮了室内交织的身影。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 连绵不绝的绚烂光芒次第绽放,将夜色撕开一道道璀璨的口子,流光溢彩的光芒如水银般倾泻进来,流淌过汗湿的皮肤、紧握的十指、和彼此凝视的眼眸。 在这震耳欲聋的喧响与极致的光影交替中,旧岁被彻底吞没,新年挟带着滚烫的温度与失控的心跳,一同攀尽头。 “新年快乐。”他抵着她汗湿的额,声线哑透,字字碾着欲后的餍足。 她在极致的余韵里喘息,于下一朵烟花炸开的轰鸣中,很轻地回吻他喉结。 “新年快乐。” - 两人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吃过一顿简单的饭后,便出发去了海洋馆。 幽蓝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空间,桑落落趴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看鳐鱼舒展着翅膀,优雅滑过。 京野站在她身后半步,举着手机,镜头始终偏向她映着流光的侧脸。 她转过头,指着一条慢吞吞游过的翻车鱼:“你看它,像不像没睡醒的你?” 京野掀起耷拉着的冷白眼皮,“我昨晚‘醒’得还不够?” 桑落落耳根微热,扭头继续看鱼。 隧道里光影流转,鲨鱼的影子从头顶掠过。 他收了手机,从身后抱住她,像连体婴儿似的。 “第一次觉得,新年第一天,可以这么美好。” “以前,我对元旦、过年从来没什么感觉。” 桑落落靠在他怀里,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神色。 “走吧,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她拉起他的手,想往前走。 京野的手却从她掌心抽了出来。 她回头,有些不解:“怎么了?” “你手链呢?” 她手腕上空落落的,京野之前就注意到了。 桑落落将羽绒服的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手腕。 “天气太冷,金属贴着皮肤凉,就取下来了。” 京野没有疑惑,降温后,她的小手就很凉。 走到她右侧,重新牵起她的右手。 桑落落看着他换到左边的手,忽然问:“你为什么总喜欢用左手牵我?” 以前也是,只要她牵到他的右手,他总会不自觉地换过来。 京野凝视她,隧道幽蓝的光落在他眼里,漾开一层很温柔的涟漪。 “因为心跳在左边,我想让你离它最近。” 桑落落的心跳,跟着这句话漏了完整的一拍。 她鼻尖发酸,移开视线去看游过的鱼群,嗓音有些哽:“你这是成心想惹我哭?” 他站到她面前,宠溺地弯下腰,用指腹擦过她微湿的眼角。 “看来昨晚哭得还不够,才让你今天还有眼泪能流。” 桑落落:“……” 京野直起身,“再掉金豆子,咱们现在就回家办正事。” 她立马攥紧他的手,拽着人就往前走,“看鱼!专心看鱼!” 走到那片著名的接吻鱼展示窗前时,京野停下脚步。 “稍等一下。”他对桑落落说,然后环顾四周,找了个面善的路人,礼貌请求:“您好,能麻烦您帮我们拍张照吗?以这片鱼缸为背景。” 路人欣然答应。 他回到桑落落身边,让她面对着自己。 幽蓝的光里,他双手捧住她的脸,将一个温柔的吻印在她额头。 “咔嚓。” 快门声恰到好处地定格下了这一幕。 画面里,他深情垂首,眼睫在光影下拓出温柔的阴影。 而她怔然抬眼,眼底映着满满的他。 背景是那片象征着爱与忠贞的接吻鱼,像在为这个浪漫的吻,作无声的注脚。 拍完照,京野向路人大叔道了谢,拿回手机。 桑落落还站在原地,京野已经查看起屏幕上的照片,很满意地设成了锁屏壁纸。 “回去后,别忘了把这张照片发给我。”她说。 “好,走了。” 两人又在隧道里逛了一会儿。 走出海洋馆时,天色已近黄昏。 不远处,海浪声隐约传来。 他们没急着往回赶,在临近的街边随意拣了家亮着暖光的餐厅。 菜上得很快。 京野把盘子里的虾剥好,放到她碗里。 他擦净手指问她:“放假我带你正式回家一趟。我们的订婚宴,你希望安排在年前,还是年后?” 桑落落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盯着碗里莹白的虾肉:“怎么突然想到要订婚?” “不突然,迟早的事,我想早点定下来。” 这件事,在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在京野的规划里。 桑落落夹起碗里他剥好的虾,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借这个动作掩去片刻的沉默。 然后,她对他露出一个很寻常的笑,“我知道了,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她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把决定权用一个模糊的想字,推到了以后。 第99章 提前给你个新年吻 为期一周多的期末考试结束后,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 大家约好考完最后一门的晚上,在火锅店聚一聚。 算是年前的散伙饭,吃完这顿,就要各回各家过年了。 火锅热气腾腾,红油翻滚。 孟琳一整盘肥牛卷拨进辣锅,然后举起饮料杯:“来!庆祝我们终于刑满释放!快乐的寒假,它来了!” “干杯!”几只杯子叮叮当当地碰到一起。 “你们下学期是不是开始实习?”孟琳问他们四个男生。 陈戈叹了口气:“嗯,过完年就得去当社畜了。” 孟琳又问:“哦,那你们是不是都进自家公司实习?” 陈戈:“不然呢?自家的皇位,总得有人坐。” 孟琳托着腮看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那以后我是不是得叫你陈总了?” 陈戈手臂搭在她椅背上,“难听,改个口,叫老公?” 孟琳脸庞蓦地红了,在桌下捶了他一下,小声嗔道:“去你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几个单身的人早已将自己当成工具人,专注涮肉,两耳不闻身边事。 这时,京野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我去接个电话。”他拿起手机,对桑落落低声交代了一句。 桑落落看着他起身离席,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后。 没一会儿,她自己的手机也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拿着手机走到包厢门口接通:“妈。” “落落,什么时候回来?”叶蓉问道。 “妈,吃完饭就回去。”桑落落一边回话,一边往走廊两边看了看,没看到京野的身影。 “好,那妈在家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妈。” 挂了电话,桑落落握着手机,朝走廊前方走去寻他。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一干二净。 就在她刚要拐过前方转角时,京野的声音从拐角另一侧传了过来。 “三婶,开口就是十亿,您这胃口,倒是比三叔还大。” “三叔的事,我倒忘了该要笔赔偿。您觉得,按我现在的身价,该赔多少才合适?” “京野!”郝明珠尖叫道:“他都死了你还要什么赔偿?我不过是想拿笔钱,带孩子走得远远的,你就不能看在亲情的份上,给点活路?” 郝明珠如今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京泽楷死在狱中,生前便已身败名裂。 过去那些围着她奉承讨好的面孔,早在京泽楷锒铛入狱时就散得一干二净,人人对她避如蛇蝎。 如今,连京家这棵大树都不再让她倚靠。 京守仁彻底切断了他们这一支与京家的最后关联。 老夫人现在更是深居简出,终日吃斋念佛,两耳不闻窗外事。 从云端直坠深渊的落差,终于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体面。 走投无路之下,她才咬着牙,拨出了这通电话。 想带着孩子远走他乡,多要点钱傍身。 京野没什么温度地嗤笑一声。 “活路?” “三叔派人下手的时候,可曾想过给我留活路?就不怕下属一个失手把我打死?我的脾气您应该清楚,谁动我,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桑落落听完这几句话,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连自己的亲三叔都没放过,那么,对于差点害死他的桑修,他又怎么可能会有半分心软? 她回到包厢,若无其事地与大家说说笑笑。 京野回来时,桑落落贴心地给他夹了几片刚涮好的肉,“快吃吧,肉都快被他们抢光了。” “没事,”京野把她夹过来的肉都吃了,“不够再点。” 桑落落梨涡浅浅一现。 她从不知道自己竟有这么好的演技,或许是因为太清楚剩下的时光如同掌中沙,稍纵即逝,才让她不敢泄露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往他们的小群里一口气连发了十几个红包。 顿时,桌上好几部手机同时“叮咚”作响。 大家莫名其妙地拿起来看,立马炸开了锅。 “落落!” 孟琳第一个尖叫起来,手指疯狂戳着屏幕,“你发财啦?突然发这么多红包!” 桌上几人都低着头,专注地抢着红包,一时间只剩下一片“叮叮咚咚”的提示音。 陈戈、沈倦、陆止安这三位大少爷,抢的比女生还快。 “这么大方?”京野捏了捏桑落落的耳垂。 桑落落冲他笑了笑,低头操作手机。 很快,京野的手机轻轻一震。 她给他单独发了个红包,备注是:【新年快乐。】 “我给你也发了,你收一下。” 京野点开,屏幕上跳出一个转账界面:666.00元。 “怎么不是520?” “这是新年红包,要顺顺顺才好,图个吉利。” 京野收下了那笔转账,按熄屏幕,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的那份,我过年再给你发,有气氛。” “好。”桑落落温顺地应着。 谈书音满意道:“我手气不错,抢了好几个大头。” “我抢的全是小头。”苏南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但脸上还是笑着的。 桑落落举起手边的饮料杯,“这是给大家的新年红包!提前祝大家新的一年里,万事顺心,前程似锦!” “够意思!”陈戈也跟举杯,率先接话,“那我也祝大伙儿新年新气象,烦恼全抛光!” 孟琳紧跟其后,眼睛弯弯:“祝我们友谊万岁,永远不散!” 谈书音语气真诚:“祝各位,来年皆得所愿。” 苏南也举起杯,声音温柔:“祝我们所有人,健康平安,每一天都开心。” 沈倦和陆止安:“干杯!” 京野的杯子最后才靠过来,碰了碰桑落落的杯沿。 同时,另只手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一个吻便落在她颊边浅浅的梨涡上。 “提前给你个新年吻。” “哇——!眼要瞎啦!!” 孟琳夸张地捂住眼睛,怪叫起来,桌上顿时又笑闹成一团。 结束后,大家各自散去。 京野送桑落落到楼下,从后备箱拎出她的行李箱递过去。 “过几天我来接你,上门的礼品我都备好了,你不用再操心。” “好。”桑落落接过箱子,“你赶紧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京野应了一声,人却没动,“看你上去,我再走。” 桑落落看着他站在路灯下的身影,心里那片沉甸甸的凉意,忽然被一股更汹涌的不舍冲开了一道口子。 她放下箱子,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胸前。 “最近要降温了,多穿点,记得按时吃饭。” 京野手臂收拢,把下颌搁在她发顶,“好。” 桑落落踮起脚,在他下颌上亲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松开他,拎起箱子转身跑进了单元楼。 直到跑进电梯间,她才敢停下,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在此刻断了线,一滴,一滴,重重砸在光滑的地砖上,寂静无声。 第100章 出国 外面,京野心口突地空了一下,他皱起眉头按住胸口。 那股异样的感觉转瞬即逝,快得仿佛是错觉。 他不太放心,给她打电话,响了一声被挂断了。 只好发消息:【到家了没?】 楼道里,桑落落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信息,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抹掉水光,手指颤抖着打字:【到了,在和我妈说话,不方便接电话。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早点休息。】 京野回完,又看了一眼漆黑的楼道才坐进车里,又揉了揉心口,什么感觉也没有了,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车子发动,融入夜色。 桑落落听到车声彻底远去,擦干眼泪走进电梯。 到了家,叶蓉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 叶蓉坐起身,扭头眼就瞧见女儿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连忙站起来。 “落落,这是怎么了?” “妈。” 桑落落只叫了一声,所有强撑的防线便立即崩塌。 她扑进母亲怀里,像个迷路终于归家的孩子,呜咽着哭了起来,肩膀不住地颤抖。 “乖,不哭不哭。”叶蓉心疼地拍着她的背,“告诉妈妈,是不是小野想起来了?” 这件事,唐素琴之前特意跟她通过气,提过京野失忆的情况。 这成了叶蓉心里一个放不下的疙瘩,女儿选择继续和他在一起,她也不能硬生生去拆散。 桑落落从小就懂事,几乎没在她面前这样哭过。 这一哭,直接把叶蓉的心都哭碎了。 叶蓉搂着女儿坐下,抹去她脸上的泪,问得小心翼翼:“小野他跟你提出分手了?” 桑落落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没有,妈,京叔叔他有没有来找过您?” 叶蓉脸色严肃起来:“他去找你了?他跟你说什么了?你一五一十告诉我,不然妈妈现在就去找他问清楚。” 桑落落冷静了些,她不想让叶蓉知道桑修那些扭曲的心思,但事情根本瞒不住。 “爸爸他现在在城东的监狱里。” 叶蓉怔了一下:“桑修?他什么时候回国的?犯什么事了?” “他没说。” “你去见他了?这跟京守仁有什么关系?” 桑落落沉默了几秒,“他差点害死京野,京野当年出事,是他做的。” 叶蓉震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四个当年关系那么好,他跟京守仁做了几十年的朋友,无冤无仇,更没有生意上的也过节,他是不是疯了?” 桑落落喉咙发紧,哽咽得发不出半个字。 那个真相,脏得让人说不出口。 见女儿这般难以启齿,叶蓉眼底掠过一层极沉极复杂的光。 “跟你唐姨有关,是不是?” 桑落落眼里写满了讶异。 看着她这反应,叶蓉嘴角扯出个满是讽刺的弧度:“呵……还真是因为你唐姨。” “妈,您早就知道了?” 叶蓉眨了眨眼,眼神全是自嘲。 “你唐姨事业心重,常年满世界跑,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每次她回国,我约她见面,你爸总会顺理成章地跟着一起去。” “他每次都安安静静陪在一旁,话不多,态度得体,对唐姨始终保持着老同学该有的礼貌距离,没有多余的目光,没有逾矩的言行,甚至比普通朋友还要规矩。” “他所有的温柔和细心,全是对着我。吃饭时帮我夹菜,会留意我的口味。所以,我从来没有多想过,只当他是珍惜我们四个老同学的情分,聚一聚。” “直到他后来出轨,要离婚。他找的那个女人,那张脸,太像了,像得让我心里发毛。” “再把从前那些事串起来一想,就有点怀疑了。可我没想到,他会疯到去伤害小野。” 叶蓉说到这里,握住女儿的手,“京守仁是不是让你们分手?” 桑落落点头:“嗯,京叔希望我主动提,然后送我出国。而且,京野很喜欢之前的那个女孩,我感觉他的记忆在恢复。要不了多久,他应该就能全部想起来。” 她又把桑修儿子死了的事情都一并说了出来。 叶蓉搂紧女儿,心疼地叹气:“你这傻孩子,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妈妈?一个人憋在心里,该多难受啊。” 桑落落靠在母亲怀里,等情绪稍稍平复,轻声说:“妈,我想出国念书。” 叶蓉抚着她头发的手滞了滞,“你想好了?” 桑落落空茫地望着远处,“想好了,我想出去看看。” 叶蓉默了默:“好,妈妈来安排。” 她心里掀不起一丝对京守仁的责怪。 将心比心,这事落在谁头上,都不可能点头。 儿子被桑修害得差点没命,妻子又被桑修用那种龌龊的方式惦记了二十几年。 这已不是合不合适的问题,而是触及了一个丈夫和父亲最根本的底线与尊严。 - 叶蓉办事效率极高,第三天就安排好了出国事项。 桑落落已默默把行李收拾好。 叶蓉不放心,决定亲自陪她一起出国,安顿好学校与住处。 今年的春节,母女俩打算就在异国他乡过了。 此刻,她们正站在机场国际出发的候机厅。 巨大的玻璃幕墙外,是停机坪上繁忙的起降。 桑落落回头,望向身后安检口的方向,那里人来人往。 这两天,京野每天都有给她发消息,问想不想他,提醒她降温加衣。 她拿出手机,编辑了几个字发送过去,然后就关机。 叶蓉心里叹了口气,唤道:“走吧,落落,该登机了。” 桑落落转回头,拉高了围巾,遮住半张脸,也遮住了眼底最后一点温度。 熙攘的人群中,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外套的男人,是京野安排保护桑落落的为首保镖。 他看了看手中那一叠不同目的地的机票,对着隐藏的耳麦低声说:“京总,事情办好了。叶女士和桑小姐的航班已经确认起飞。” “嗯。少爷那边如果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 “明白,不会说漏嘴。” 通话结束。 男人将机票都扔了,身影悄无声息地汇入机场流动的人潮,仿佛从未出现过。 - 此时,京氏集团的一间高层会议室。 京野坐在会议室长桌一侧,一身高贵的黑色西装衬得他矜贵迫人。 面前摊开一份项目报告,他正听着几位高管的讨论。 会议气氛沉肃。 十几分钟后,会议结束。 京野合上面前的文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他余光瞥见,是桑落落发来的信息:【我放了一样东西,在电视柜那盆开得最好的多肉下面压着。】 他一边起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边低头打字回复:【什么东西?】 关上门,随手扯松了领带,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坐下。 手机那头依然没有新的回复。 他直接拨了她的电话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她惯常清软的声音,而是冰冷而标准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京野凌厉的眉头蹙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没顾得上跟外面的秘书交代一句,走向专属电梯按了下行键。 电梯镜面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深沉的疑虑。 车子一路疾驰回公寓。 第101章 她走了,他碎了 房门在身后沉重合上。 京野径直走向电视柜,将那盆多肉抬起来。 盆底压着两张眼熟的黑卡,以及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他拾起便签,展开。 【京野,我们分手吧。】 京野紧抿着唇,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手机恰在此时响起。 他立刻掏出来,见是派去跟着桑落落的保镖来电,劈头便问:“她人在哪儿?” “少爷,我们跟丢了。” “车在路上被一起涉及危化品泄漏的严重事故彻底焊死在了路上,前后路段被警方完全封锁。” “后来通车后,我们查了监控,发现桑小姐和她母亲出国了,而且还买了十几张不同国际机票,根本没法确定她们到底上了哪一架。” 十几张机票。 不同的国家。 她是有预谋的。 分手。 出国。 消失。 这几个词好似带着冰碴的飓风,在京野脑海里疯狂冲撞、绞杀。 手指忽地失力,手机从掌中滑脱,“啪”地一声摔在地板上,屏幕碎裂。 原来那天,她提前给大家发新年红包,是一场无声的盛大告别。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可一股刺骨的寒意,仍从他攥得发白的指关节开始,一寸寸向上蔓延,迅速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他一直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着。 两家父母都支持,就连老夫人也不掺和了,回了乡下。 前段时间他还跟爸妈说,要带她回家吃饭,电话那头满是高兴的笑声。 一切明明都在最好的轨道上。 为什么? 窒闷的剧痛混着冰冷的暴怒,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那么相信她,深信她会和自己好好走下去,从未想过分手这两个字会从她那里出现。 这段时间,她每次看向他的眼神,都盛着如星光般的爱意,都是演的? 他满心期盼着订婚宴,她却在计划着分手。 极致的深情,与极致的算计。 原来可以毫无痕迹地,同时存在一个人身上。 京野漆黑的眼眸浸满红色,捡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指尖被锋利的玻璃碴划破也浑然不觉。 重新拨打,仍在关机中。 他用淌血的手指,一字一字地敲下信息: 【宝宝,别开这种玩笑。】 【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你在哪儿?开机后,立刻给我回电话。】 他坐在地毯上,手机滑落在一旁。 人一动不动,安静得可怕。 - 京宅书房。 唐素琴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放在书桌边,“工作不顺利?晚饭时见你一直心事重重的。” 京守仁捏了捏鼻梁,“我联系了全球顶级的催眠治疗团队,想再试试,看能不能帮小野把记忆唤回来。” 闻言,唐素琴眉间蹙起温柔的忧虑:“怎么又想起这个了?之前我们不是试过很多次了么,都没什么效果。医生也说,强行干预未必是好事,顺其自然或许更好。” 京守仁:“这次不一样,他们分手了。” 唐素琴惊愕:“分手了?怎么回事?不是都说好了,过两天就带落落正式上门吗?” 京守仁握住妻子的手,示意她先冷静:“是我让落落分的。” 唐素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她了解自己的丈夫,若非触及底线,绝不会如此干涉。 她反握住他的手,等他继续说下去。 京守仁将桑修差点害死京野的事,沉声说了出来。 “小野现在没事了,这是万幸。” “我恨,恨不能把桑修挫骨扬灰。至于落落那孩子,我确实打心眼里喜欢。” 说到最后,他全程咬着牙。 “还有,桑修亵渎你。” “这怎么可能?”唐素琴震惊。 “我查到他后来的那个女人,是你年轻时的翻版。他家里藏满了你的照片和影像,他把对你这二十几年的龌龊心思,全投射在了那个替身身上。” “他伤害我的儿子,又这样龌龊地觊觎我的妻子。只要看见落落那孩子,我就会想起她父亲这两样罪,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唐素琴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五味杂陈。 认识桑修二十几年,对他的印象是个话不多、有些内向的老同学,从不知道平静表象下,竟藏着如此扭曲的执念。 “那他为什么要伤害小野?” 京守仁眼底的寒意更甚,字字带恨:“因为那个女人给他生的儿子,在国外意外死了。他自己没了儿子,就也见不得我们的儿子好好活着,他嫉妒。” 话落,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小野现在怎么样了?”唐素琴最忧心的还是孩子。 她能接受那份迟来的,令人作呕的觊觎,但无法原谅对方对自己孩子的伤害。 京守仁语气沉重:“不太好,把自己关在公寓。这真相先别告诉他,等这阵子缓过去,就安排催眠。” “医生说,他现在记忆已经在松动,恢复是迟早的事。这时候加上专业干预,效果会很明显。或许,等他想起一切,包括那个他曾经喜欢的人,也就能慢慢放下落落了。” 唐素琴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即便儿子曾保证,就算想起过去也依然会选择落落,她也无法全然安心。 现在情况陡变,她那份担忧阴差阳错地转了向,儿子若能恢复记忆,或许反而是件好事。 至少,他能知道完整的真相。 届时,他的选择才是真正清醒的。 如果知道了所有恩怨纠葛,他心之所向仍是落落,那她会全力支持。 京守仁这个人,占有欲强到偏执。 年轻时就这样,谁要是敢惦记她,他能让对方后悔生出这个念头。 桑修这次是把他气狠了,否则不会去破坏儿子的感情。 到时候,再哄哄他。 “那落落和叶蓉,现在怎么样了?” 京守仁宽慰道:“她们出国了,叶蓉亲自安排的。你别担心,叶蓉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她明事理,分得清是非,不会因为这件事来怪我们。” 唐素琴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命运弄人。 - 公寓内。 时间在死寂中爬行,从白昼捱到黑夜。 窗外天光褪尽,室内的光线也被黑暗一口口吞没。 手机屏幕再也没有亮起,一次也没有。 京野再次拿起它,拨通那个号码。 听筒里,熟悉的机械女声依旧冰冷地重复着关机的提示。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挂断。 他就那么举着手机,在浓稠的黑暗里,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没有生命的声音一遍遍回响,像某种荒诞的安魂曲,直到通话因超时而自动断线。 “呵……” 黑暗中,他扯了扯嘴角,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笑,干涩,嘶哑,裹着血气。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第102章 别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掉 英国。 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时,伦敦笼罩在典型的冬日阴翳之下。 细雨如雾,空气是刺骨的湿冷,与她们离开时那个干燥凛冽的寒夜,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冷法。 桑落落和叶蓉在市中心找了间服务式公寓暂时住下。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线,古老的砖墙上泛着潮湿的水光,行人裹紧大衣,在雨中低头疾行。 其中有一对男女,挤在一把不大的黑伞下,男孩的伞明显倾向女孩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 女孩低着头,肩膀和男孩挨得很近。 模样不像情侣又处处透着亲密和暧昧的距离感,让她想到了那天去网吧与他共伞的悸动。 “落落,你先去泡个澡,我去楼下餐厅打包点食物回来。”叶蓉把叠好的睡衣递给她。 “好。”桑落落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回头接过睡衣走进浴室。 她拧开热水,看着浴缸慢慢被水汽填满。 从下飞机到现在,她一直没开过手机。 身体沉入热水,被暖意包裹,心口那块地方始终像揣着一块化不开的冰。 她靠在浴缸边缘,看着天花板上的水珠凝结、滑落。 终于,还是从旁边的衣物口袋里拿出手机。 指尖悬在开机键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启动。 信息提示音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 52通未接电话。 这个数字让她杏眸泛红。 她点开微信,逐条查看未读消息,最终停在最后一条上。 是三个小时前,他发来的: 【分手总得有理由,是什么?】 泪水迅速模糊了视线,将屏幕上那行字氤氲成一片冰冷的光斑。 在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用尽力气按了发送: 【有个我喜欢了很久的人,他现在单身了,我想去追他,我们到此为止吧。】 回复完,她取出那张SIM卡,重新滑进浴缸,将满是泪水的脸埋进温热的水里。 对不起,京野。 - 地毯上散落着几个歪倒的空酒瓶。 京野背脊颓然地抵着沙发。 手机屏幕停在那条消息上,光刺着他布满血丝的眼。 每一个短句,都像一把开了刃的薄刀,一遍遍凌迟着他脑海里那些鲜活的画面。 她踮脚亲他下颌时狡黠的笑。 她像个痴迷的收藏家细细描摹他手指的轮廓。 她在他身下,长发铺散,眼神湿漉漉地望过来,毫无保留的样子。 他从没问过她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有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神会恍惚一下,像在透过他,回忆着另一个人。 和他做这些事时,她想的是不是那个人? 她的初吻是不是也给了那个人? 京野的心,疼得想死。 她说‘很喜欢、很喜欢’时,以为自己终于在她心里有了重量,然而现实如此不堪一击。 他用手死死压住眼睛。 手背青筋暴起,怎么也挡不住从指缝里渗出的泪水。 - 连着两天,他把自己彻底扔进了混沌里。 窗帘紧闭,分不清昼夜。 在满地空酒瓶间踉跄,在冰冷的浴室瓷砖上呕吐,然后再灌下更多灼烧喉咙的液体。 醉得神魂俱碎时,他抓着手机,按住语音键,语音一条比一条卑微破碎: 【你说过…只要我哭着求,你就会心软。】 【你看,我在哭了…我在求你了…】 【求你…别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掉。】 语音发出,像石沉大海。 电话再拨过去,只有一遍遍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京野手一松,手机滚落在地毯上。 他仰面躺下去,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眼尾一片湿冷的水迹无声地滑入鬓角。 过了很久,门外。 唐素琴第三次叩响了紧闭的房门。 “小野,再不开门,我就喊人来开锁了。” 门内沉寂了几秒。 随后,响起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人从地上站起。 接着是玻璃瓶被捡起,扔进垃圾桶的碰撞声。 门锁“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京野身上还是三天前那身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 他没看唐素琴,朝卧室走去,哑声道:“妈,您先坐,我去冲个澡。” 屋内光线昏暗,窗帘依然紧闭。 唐素琴只能看见儿子颓唐的背影,脚步有些发沉地消失在卧室门后。 空气里的酒气浓得呛人。 她按亮了客厅的顶灯。 灯光驱散了昏暗,她看见垃圾桶早已塞满,更多的空酒瓶横七竖八地堆在旁边。 唐素琴脸色不好。 把带来的保温餐盒放在桌上,然后挽起袖子将那些空瓶一一捡起,装进垃圾袋,拎到门外。 又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通风。 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紧闭的卧室门,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 半个多小时后,京野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走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好似这三天的崩溃只是幻觉。 “过来好好吃饭。”唐素琴将桌上的饭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京野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等他吃完饭,唐素琴才问:“三天了,你打算这样颓废到什么时候?” 他掀起沉暗地眼眸看向母亲:“您知道我们分手了?” “你叶姨跟我说的。” 唐素琴的话里藏了保留,叶蓉也确实打过电话,说了下他们分手的事情,说不怪京守仁。 京野耷拉下眼皮,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她去哪个国家了?” “你叶姨不会告诉我的。” 唐素琴转移了话题。 “小野,你爸爸找了全球最顶级的催眠治疗团队。” “等你状态好一点,可以试试看,说不定能彻底想起来。” 闻言,京野眼里闪过偏执的光:“明天开始。” “好,妈妈来安排。但你得答应我,今晚好好睡觉,不能再折腾自己了。” 他低垂的侧脸上,那眼帘下堆积的浓重阴影,和眼底猩红的血丝,一丝不落地映入了唐素琴的眼中。 “嗯,您先回去吧。”京野颔首。 唐素琴看了他几秒,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拿着外套和包,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儿子仍坐在原处,侧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直。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公寓里重新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 京野关了灯,回到卧室。 侧身蜷缩进被窝里,眼眸定定地落在床的另一边。 那里空荡荡的,枕头上还留着一点蜜桃味。 她在这里过夜的时候,每次事后,他都习惯把她整个圈进怀里,而她会把脸埋在他锁骨那里睡。 抱得太紧,她在睡梦里会无意识地往外挪,直到快要掉下床边。 怀里一空,不出几分钟,他总会惊醒。 手臂在黑暗里下意识地一捞,又把她温软的身子捞回胸前,嵌进怀里,这才重新沉沉睡去。 现在,手臂伸过去,碰到的只有冰凉的床单。 他盯着那片空洞的黑暗,很久都没有闭上眼。 第103章 初见小姑娘 半个月后,书房。 室内光线被调至适宜的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草木香薰气息。 京野躺在宽大舒适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毯。 催眠师坐在一侧的扶手椅里,声音温和得像一层暖雾。 “前四次虽然没有显著的突破,但你的潜意识已经对引导有了初步的适应性。今天我们可以尝试比以往更深入一些,只是轻柔地靠近,看看更深层的地方,为你留存了怎样的画面。” 京野的呼吸逐渐变得深长而均匀,原本微蹙的眉心舒展开来,交叠在腹部的双手也自然松开。 催眠师:“现在,将你所有的注意力,轻轻放在呼吸上,感受身体的重量完全被支撑。” 她的语速逐渐放慢,在词与词之间留下引导性的空隙: “当你感觉足够平静时,让脑海中的画面自然地回到你的高中时代,不必寻找具体的事件,只需感受那时熟悉的光线、气味,或者一种萦绕不散的氛围,让最先浮现的感知停留下来。” 房间内极度安静,只有她徐缓的语调在流淌。 京野整个人松散在躺椅里,像是睡着了,但又比睡着清醒。 一些模糊的光影开始缓慢成形。 周围昏暗,只有路灯照亮着人行道。 前方,一个闪烁的霓虹招牌亮着“XX网吧”几个字。 他正朝那个光怪陆离的亮处走去。 “哥哥。” 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紧接着,他的胳膊被一双手紧紧挽住。 他扭头一看,是个小姑娘,戴着黑口罩,就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路灯的光正好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有点怕,又有点讨好的意思。 “哥哥,”她又小声喊了一句,声音闷在口罩里,带着点可怜巴巴的鼻音,“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暗示性地朝他身后瞟了一眼。 他回过头,身后不远处,两个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正不远不近地站着,视线若有若无地朝这边扫来。 小姑娘仰着脸,眼睛里的不安更浓了,巴巴地望着他。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生气是要哄的,你拿什么来哄我?” 小姑娘明显怔了一下,眼珠转了转,然后低头在自己包里一阵翻找,最后掏出一个橘子味的棒棒糖。 她举到他面前,声音小小的,带着点试探:“喏,吃颗甜的,心情就好了。” 他从不吃这种小孩子玩意儿,眉头本能地皱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拒绝。 小姑娘像是没看见他的嫌弃,兀自低下头,剥开了糖纸。 她把剥好的糖直接递到他嘴边,语气是那种孩子气的笃定: “真的很好吃的,我是好人,不骗中国人。” 他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这要是换个人说,绝对挨揍。 对着那双干净得不掺一点杂质的眼睛,他到底还是张开了嘴。 味道酸酸甜甜的。 在她的注视下,他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勉强算是认可。 她立马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怯生生地用余光往后瞥。 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地没动。 “你去网吧门口等我,这边我来解决。”他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 她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飞快说道:“那你小心点,形势不好,我们就跑。” “嗯。” 她靠过来时,身上有股干净的香味,像是阳光晒过的肥皂味道,混着一点橘子糖的甜。 他不太自然地揉了揉她发顶。 “赶紧去。” 小姑娘点点头,小跑着到了网吧门口的台阶上,担心地望着他那边。 她近视,眼镜今天在学校摔坏了,看不真切,只模糊看见那个哥哥朝那两个男人走了过去。 紧接着,其中一个男人手里好像挥起了什么东西,直直朝哥哥打去! 她吓得心脏一缩,想也没想就又冲了回去。 京野这边,刚准备抬手打掉对方指过来的手,就被一股力道一扯。 小姑娘拽着他就往反方向跑,“快跑!” 身后传来那两人骂骂咧咧的追赶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她跑得飞快,马尾在脑后甩动,抓着他的手汗津津的。 京野回头瞥了一眼,那两人果然又追了上来。 “这边!”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主导了方向,拉着她拐进旁边一条又黑又窄的巷子。 七拐八绕,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角停下来。 小姑娘弯着腰,大口喘气。 “你跑什么?”他问。 小姑娘咽了口唾沫,顺过气来,才小声说:“我…我怕你被打。” 京野:“......” 等她呼吸渐渐平复,他率先转身,领着她走出错综的巷子,来到相对明亮的马路边。 “住哪儿,我送你。” 小姑娘一听,条件反射般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 刚才情急之下拉他当挡箭牌,只顾着害怕,根本没仔细看他的脸。 现在站在路灯下,才发觉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大半张脸逆着光,隐在阴影里,让本就近视的她更加看不清神色。 这种看不清的压迫感,比刚才那两个人更让她心慌。 “不、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刚才的事,谢谢你了。” 这戒备疏离的样子,把他给气笑了。 “我刚帮你挡了麻烦,转头你就把我当坏人防着?” “你这过河拆桥,是不是拆得太快了点?” 前方正好有辆空出租车驶来,她一边踮脚招手,一边头也不回地应道: “哥哥,你没听过一句话吗?防人之心不可无。” 出租车靠边停下。 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先绕到车尾,对着车牌号清晰地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转过身,朝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正是那张车牌照片。 “喏,哥哥,我把车牌号发给你啦!这样总行了吧?” 说完,她才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京野站在原地,嘴里还咬着那廉价棒棒糖酸不拉几的甜味。 他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舌尖顶了顶糖球,半晌,才低低地“嗤”了一声:“小没良心的。” 躺椅上的京野,这时睁开了眼睛,瞳孔还有些失焦,呼吸比平时沉。 催眠师等他完全清醒,温和地说:“今天的探索比之前都深,如果之后有零碎的画面或感觉冒出来,不用紧张,顺其自然就好。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继续。” “辛苦了。”京野声音有些低哑。 等催眠师带上书房门离开,他拿出那封抽屉里的信,独自在躺椅上又坐了很久。 难怪当时他不舍得扔。 ——题外话—— 这几日,催更的宝子们热情高涨,小七全都收到啦,爱你们^.^ 还请宝子们多给点好评叭,评分对作者很重要。 不用长,不用费脑,像「小七我爱你」这种,随便敲几个字、丢个表情包,我都超开心。 今日初七,虽然假期余额告急,还是祝我的漂亮宝宝们:开工、上学都顺顺利利,摸鱼开开心心,新一年咱们继续互相陪伴呀~ 第104章 他转账520万过去 两天后,除夕。 伦敦出租屋里。 桑落落和叶蓉在厨房里,围着灶台,一起包了一盘饺子。 馅儿是叶蓉调的,猪肉白菜,加了点马蹄,吃起来清爽。 锅里水沸,白胖的饺子翻滚起伏,蒸腾起一片带着食物香气的水雾。 很快,母女俩端着煮好的饺子,在客厅地毯上坐下。 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两碟饺子,蘸料,还有两杯热茶。 电视开着,通过网络播放着国内的春晚,热闹的歌舞声和主持人洪亮的拜年声,填满了这个异国的小小空间。 叶蓉:“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桑落落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粉的柔软,馅料的咸香和马蹄的脆爽,在味蕾上漾开。 “味道和国内一样。”她咽下去,轻声说。 “把你这盘全吃完,一个都不许剩。”叶蓉又给她夹了两个饺子。 母女俩一边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春晚,一边安静地吃着饺子。 饭后,收拾好碗筷,叶蓉谈起正事。 “这边的学校,你京叔叔都给安排妥了。” “你接着读大二,明天就正式开学。等我回国后,你在这边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京叔叔安排的人帮忙。” “我知道。”桑落落点点头,倾身抱住了叶蓉,把脸靠在母亲肩上,“您回国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了。” 叶蓉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这些日子,女儿安静了不少,话也少了,时常一个人望着窗外出神。 这些变化,叶蓉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有些坎,只能她自己慢慢熬过去。 - 京家别墅内灯火通明,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菜肴,只有京守仁、唐素琴和京野三人落座。 今年他们一家都没回老宅,就留在这边自己过。 图个清净。 窗外隐约有零星的烟花声,衬得屋里更加安静。 “过完年,就正式去公司上班。”京守仁放下汤匙,语气平常,没问前两天催眠想起了什么,只说了安排。 “嗯。”京野应下。 桌上有一盘白灼虾。 他看见,本能地戴上了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开始剥。 动作熟练,几下就剥出完整的虾仁。 捏着那只虾仁,他顿住了。 以前,桌上只要有虾,他都会主动剥。 剥出来的,总是第一时间放进她的碗里。 她喜欢吃虾,又不爱剥。 每次看见虾,总会偷偷多看两眼,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手腕在空中极短暂地停滞,然后转了个方向。 “妈,吃虾。” 唐素琴瞧见了愈发心疼,短短半个多月,他就瘦了不少。 “多吃点,最近瘦了不少。”她不断地给京野布菜,将他面前的碗堆得小山一样。 京野默默颔首,若无其事地与京守仁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 半夜时,京野一个人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四周漆黑,只有指尖一点猩红的烟头明灭。 远处,零星的烟花升空,砰然炸开,绚烂的色彩照亮夜空,也短暂地照亮他清冷的侧影,和旁边阳台的空椅上。 光亮褪去,一切重新沉入更深的黑暗里。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账520万过去。 上次说过,过年再给她发。 - 学校开学那天,桑落落没来上学。 过年时给她发的拜年消息也石沉大海,现在开学又不见人影。 孟琳坐不住了,再次给桑落落打电话。 她蹙起眉:“还是不通,之前打也是这样。” 谈书音:“你让陈戈问问京野,他肯定知道落落在哪儿。” 她们都没有京野的电话,只有微信。 之前给他发的询问消息,也像丢进了黑洞,没有回音。 孟琳翻出陈戈的号码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陈戈他们都去实习了,估计正忙着,刚想挂断,对方就接通了。 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听到他同事的声音。 “喂,陈戈!落落开学没来,人也彻底联系不上了!你快问问京野,她到底在哪儿啊?” “好好,你别急,我问问。”陈戈挂了电话,立马给京野打过去。 此时,京野正在公司参加早会,手机调成震动模式。 看到陈戈来电,他直接挂断了。 很快,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琳琳让我问问学妹怎么没来学校?】 京野目光扫过,简短回复:【出国了,不用等了。】 陈戈:【怎么突然出国了?这么大的事也没跟琳琳她们说一声,把她们急坏了,还以为学妹出什么事了。】 京野按熄屏幕,反扣在桌面上,重新投向前方的投影屏幕。 会议室内,汇报人的声音平稳地继续着。 另一边,陈戈没等到回复,顿时感觉不对劲。 孟琳的电话紧跟着又打了过来,陈戈一接通,就听到她在那头着急地问:“怎么样?问到了吗?” “琳琳,我刚问了,野哥说学妹出国了。” “什么?!”孟琳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旁边的谈书音和苏南也满脸震惊,互视一眼。 “什么时候出国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孟琳连珠炮似地问。 “具体我也不知道。” 陈戈听着那边的反应,眉头也皱紧了。 他们不会是分手了吧? 大年初一那天,他和陆止安几个去京野家拜年,就没见着人。 唐姨当时正忙着招呼一屋子客人,京家过年向来门庭若市。 他们问起,唐姨只说京野最近有事要处理,让他们这段时间先别找他,当时没多想。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这都开学了!”孟琳急了。 陈戈顿了下,把话递过去:“野哥说不用等了。” 电话两头都静了。 过了几秒,孟琳声音有点飘:“他俩是不是分手了?” “我也蒙着呢,我找他问明白再跟你说。” “行。” 挂了电话,宿舍气氛直掉。 谈书音脸色铁青:“绝对是分了,落落不可能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走了。” 孟琳和苏南都没吭声,默认了谈书音的话。 大家都觉得他俩是最稳的一对,谁能想到,最先散的竟然是他们。 第105章 他把一颗心掏得太干净 过了两天,一辆黑色豪车静静停在某小区外的路边。 没多久,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她停在车旁,敲了敲深色的后座车窗。 车窗无声降下,露出京野那张冷痞的侧脸。 “京野,我来了。” 梦诗琪接到他电话后,就立刻赶了过来。 昂贵的西装在他身上穿出了一种随意又颓唐的贵气。 他陷在车座里,眼皮沉沉地垂着,眉宇间都压着一抹化不开的倦意。 “我写的那封情书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梦诗琪表情僵滞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撒谎:“那是你给我的。” 京野扫过来,看她时眼神虚虚掠过,像看一件摆设。 “谎言到此为止,你还有三十秒,重新组织语言。” 他眼神太淡了,一点糊弄的余地都不给。 就像被拎到高处往下看,梦诗琪腿都软了。 “是你掉的,我捡的。” “那天吃饭,故意穿成那样,还戴个眼镜?” “是。” 默了会儿,京野指尖在膝上没什么规律地敲着,对着空气问了一句:“高中那时候,我看她,是什么眼神?” 梦诗琪抿着唇,顿了有好几秒钟。 京野敲击的指尖忽然改变了落点,从轻叩膝盖变成了用指甲不轻不重地刮过裤面,发出一种更细微又刺耳的声音。 梦诗琪肩颈的线条绷紧了,老实回答:“是喜欢。” 豪车启动,缓缓驶离。 车窗快合上时,京野声音从缝里出来,冷冰冰的: “记住你今天为什么还能站在这儿,不是因为我好说话,是因为我还没忘。” “现在,两清了。” 梦诗琪僵立在原地,冬夜的冷风吹来,遍体生寒。 桑落落走了,她还是没有任何机会。 如今旧恩两清,她在他那儿,连个能沾上边的陌生人都算不上了。 失忆成那样,他竟然还能再次爱上桑落落。 这是不是就叫命中注定? 她扯了下嘴角,尝到苦味。 有些人的轨道,从一开始,就和她是两条平行线。 再怎么努力靠近,也永远不会有交集。 - 开学后,桑落落努力适应这边的节奏。 课堂是全英文授课,对她来说不陌生,但教授们的口音和语速还是需要时间习惯。 她每天按课表去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听讲、记笔记。 伦敦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就跟她的心情一样,沉甸甸的。 她把每天的日程排得很满,上课、泡图书馆、做饭……忙得像个陀螺,这样就没空想他了。 只是在这里的街上,经常能听到有人喊“Baby”。 这称呼总让她恍惚,恍惚里又浮起京野那声独一无二,又带着京腔的“宝宝”。 尾音是绵的,软的,懒洋洋地卷着。 每回听见,她都觉得自己像个公主,被他宠着。 最难熬的是晚上。 一个人回到家,四周静得可怕。 她常常会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对着界面愣愣地看一会儿,再默默锁上屏幕。 同一时间,国内已是深夜。 酒吧包厢里,京野仰头灌下今晚不知第几杯酒。 陈戈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陆止安和沈倦,压低声音:“你们说,桑落落到底为什么甩他?我真是想破头也想不出个理由。” 他一开始问过,只要听到分手两个字,京野情绪就会失控,后来他们再不敢问了。 陆止安瞥了眼沙发深处那个一言不发只顾灌酒的身影。 “我也想知道,京野要只是玩玩,或是劈了腿,这事儿反倒简单了。” “问题是,他没有。” 他把一颗心掏得太干净,爱得太纯粹,毫无保留。 让人想拉他一把都找不到地方下手。 沈倦:“人都出国三个月了,还谈这些干什么。让他喝吧,多醉几场,总能缓过来一些。” 陈戈重重叹了口气,也拿起酒杯,与他们不作声地喝起了闷酒。 京野扔掉空酒瓶,领口歪斜着,站起身就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你去哪儿?”陈戈赶紧追上去扶他。 京野用力把他甩开,“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你都醉成这样了,还怎么一个人待着!”陈戈被他甩得一个趔趄,语气也急了。 走廊里,京野扶着墙,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挪。 陈戈回头对包厢里喊:“我去跟着他,你们走的时候别忘了结账。” 沈倦在里面点了下头。 酒吧门外,夜风一吹,京野晃得更厉害。 候着的司机见状,立刻小跑过来拉开车门:“少爷,请上车。” 京野却恍若未闻,醉眼朦胧地拨开司机,一个劲地埋头往前挪。 陈戈快步跟上,对司机摆摆手:“你先开着车,在后面跟着。” “是,陈少。”司机立刻应声,重新回到了驾驶座。 陈戈不远不近地跟在京野身后,看着他走几步便停下来,撑着膝盖急促地喘息,或是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发出几声破碎的闷咳。 京野蹭去眼角的湿痕,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突然被拐弯处的两个同样满身酒气的男人撞了个结实。 “长没长眼啊!”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稳住身形,一把搡在京野肩上。 京野本就站立不稳,被这一推,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他低着头,碎发遮住眼睛,一言不发地侧身想绕过去。 “嘿,撞了人就想走?”另一个矮胖些的男人不依不饶地拦在他面前,满嘴酒气喷了过来,“哑巴了?不会道歉?” 陈戈见状,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京野撩起眼皮,眼圈全是红色。 他盯着面前的人,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障碍物。 “滚。” 那矮胖男人一听,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抡起拳头就朝京野脸上砸来:“你他妈找死!” 拳头挥到一半,陈戈的脚先到了,狠踹在对方膝窝。 骨头错位的脆响和惨叫同时炸开。 “你他妈才找死。”陈戈的怒骂声随之响起。 那矮胖男人应声跪倒,抱着膝盖蜷缩在地,疼得脸色煞白,方才的气焰荡然无存。 另一个高个子男人见状,咒骂着挥拳冲来,却迎面撞上了京野的眼睛,那里面什么温度也没有,冷得刺骨。 高个子心头一凉,拳头停在半空,京野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脸上。 那男人脸上立刻见了血,声音全卡在喉咙里。 京野没停,指节凸起,自下而上狠狠凿击在对方下颌与喉结之间的软处! 拳拳到肉,每一下都砸得又重又实。 他下手时面无表情,唯独那双眼睛,全是暴戾。 第106章 星星找不到了,她也找不到了 陈戈这边收拾完,喘了口气,没急着拦京野。 他巴不得让京野发泄,谁让那俩不长眼的自己撞上来还反咬一口。 见人被打得差不多了,陈戈才上去把京野拽开,回头朝候在一旁的司机吩咐:“去拿几沓现金,赔他们医药费。” “是。”司机转身去车上取钱。 京野脚踩着男人的腿迈过去,身体晃了一下,染血的手指在墙上用力一撑才没倒。 眼前一片模糊的虚影,他凭着惯性踉跄前行。 没几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整个人失重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 他就那样躺着,直直盯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几颗星星疏疏落落地挂着,光线微弱。 目光涣散地找了找,没有那颗最亮的,没有她曾经指过的那颗最亮的星星。 找不到了。 星星找不到了,她也找不到了。 世界那么大,他真的没有那个本事,把不要他的人找回来。 那两个人被司机架着塞进一辆出租车。 司机对出租车司机低语几句,塞过去一卷钞票:“送去最近的医院。” 处理完,他沉默地站在离两位少爷几步外,拦着偶尔经过的行人,避免不长眼的踩到他们。 陈戈没拉京野起来,自己也在旁边躺下了。 他从没见过京野这副样子,死气沉沉的。 看得陈戈心里堵得慌,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能让他好受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并排望着那片夜空。 那晚之后,京野又变回了那副散漫不羁的样子。 只有真正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不一样了。 过去他那双眼里顶多是懒洋洋的,没多少热情;现在再看人,是一片沉沉的冷,半点波澜都看不到了。 - 两个月后的书房里,催眠师离开后,保镖走了进来。 京野揉了揉眉心,今天的催眠失败了,什么也没想起来。 保镖第三次汇报,“京少,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京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回身时,他眼眸戾气十足:“什么时候背叛我的?” 保镖大脑一片空白,拼命回想自己到底哪里露了破绽。 京野轻笑讽刺:“找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保镖一听,忽然全明白了。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以京家的手腕和人脉,国外再难查,也会有点头绪。 保镖低下头,避开了那道骇人的目光:“对不起,少爷。” 京野皱着眉头问:“我爸为什么要这么做?” 出事后,京守仁就派他保护自己。 能让他背叛的人,只有京守仁。 保镖:“具体原因,我并不清楚。” “她去哪儿了?” 保镖喉结动了动,没吱声。 夹在中间,已经背叛了少爷,如果再彻底背弃京总,他这份差事,也就到头了。 “我会为你们找出路,说吧。”京野背过身,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保镖沉默了。 额角的汗滑下来,砸在地毯上。 少爷这话,他听懂了。 这是给他们这些背叛者最后的体面,少爷不会再留他们在京家了,但会给他们一条能走的路。 “英国。” “我只知道是英国,具体城市和住址,我们这些人,没资格过问。” “会有人给你们安排工作,等消息。” “谢谢少爷。”保镖松了口气,至少把他们这帮人的工作保住了。 屋里只剩京野一个人。 最近的催眠,想起的全是她,有关那个人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 是父亲后来又查到了什么? 和桑落落有关? 那双眼睛和她很像,难道是她父亲? 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能让父亲突然翻脸。 那模糊的片段里,他感觉自己认识那个男人。 现实中,他毫无印象。 从小就不爱跟父母出去见他们的朋友,这也是他起初不认识桑落落的原因,更没见过她的父母。 两家父母在大学里就认识了,能让那个男人不顾情面对自己痛下杀手,原因绝不简单。 他拿起手机,拨通电话:“给我查一个人,桑修。所有底细,我都要知道。” “是,京少。我会尽快给你消息。”对方应下。 挂断后,他又拨给了助理:“安排飞机,飞英国。我的行踪,别让我爸妈知道。” 助理迟疑了一下:“少爷,这两天还有几个重要的会议需要您亲自出席。” “会议照常开,你来主持。另外,去查伦敦所有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名录,我要知道她在哪一所。” 原来是找桑小姐。 助理立马应道:“是,少爷,我马上去办。” - 十几个小时后,私人飞机落地。 七月的伦敦,阳光炽热。 京野走出航站楼,热浪混着远处引擎的轰鸣扑面而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助理的消息已经发来:【少爷,查到了,桑小姐在伦敦大学,但是住址没法查。】 关掉屏幕,坐进了前来接应的车里。 “去伦敦大学。”他用英语对司机说。 “先生,现在是暑期,大学都放假了。”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您去访友还是留学?” 京野顿了一下:“去CC酒吧。” “OK。” 到了酒店,京野把行李箱一放,就掏出手机开始查,专找那所大学附近出租的公寓。 确定了几个地方,立刻出门,沿着学校周围那些公寓楼边找边打听。 一连三天,都没有任何收获。 第四天傍晚,他靠在泰晤士河边的栏杆上,指尖的烟快烧到尽头。 天色渐暗,河边的灯光都亮了起来。 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衬得他愈发孤独,眼神虚无地扫过人群。 下一瞬,视线定住了。 对岸的人儿背着画板,正侧头跟着一个男生说着话,脸上漾着笑容。 京野指间的烟蒂掉下去,火星在暮色里一闪。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拔腿就跑,沿着河岸疯了一样冲向最近的那座桥。 风灌满了他的衬衫,胸腔里像要炸开。 他冲上桥面,眼睁睁看着对岸那两个人坐进一辆出租车离开。 第107章 偷情,就得好好享受 街边没有空车,他发了疯狂追着那出租车。 那出租车拐过一个弯,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京野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一抬头,前方车流里恰好亮起一盏“空车”的黄灯。 他立刻冲过去,一把拉开车门:“朝伦敦大学的方向开。” 一路上,他紧盯着前方的车辆,试图找到刚刚消失的那一辆。 前方过了一个路口的出租车里,方奈说:“带你出来画画,心情是不是好了很多?整天闷在家里,也不出门,我都怕你闷坏。” 桑落落抱着画板,淡淡地笑了笑,“嗯,伦敦眼很美,尤其是亮灯的时候。” “回去把这幅画送我,这可是我的功劳。” “行,送你。” 方奈是她在英国的校友。 两人在图书馆因为争同一本绝版参考书误打误撞认识,后来发现脾气相投又是老乡,还正好住对面,便顺理成章地做起了朋友,平时也好有个照应。 后方车流里,京野瞧见那辆出租车,对着司机说:“左转,跟上前面那辆出租车。” 司机没多问,转动方向盘追了上去。 十分钟后,他远远看见桑落落和那个男生一同下车,两人一起走进了一栋公寓楼。 京野让司机在街角停下,付钱下车。 独自站在路灯下,盯着那栋公寓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个男生一直没出来。 “晚上好,”京野走到公寓前台,用英语开口,“刚才进去的中国女孩住几楼?我来给她送东西,她电话没打通。” 值班的是位五十岁上下的老板娘,抬眼打量他。 东方面孔,衣着得体,神情坦荡,不像有什么不良企图。 “哦,你说Sang?”她点了点头,显然对桑落落留有印象,“她住在三楼,303房间。” “非常感谢。”京野朝楼梯走去。 - “咚咚——” 浴室里,桑落落正吹着头发,隐约听到门声。 她关掉吹风机侧耳听,确实是敲门声。 方奈又有什么事? 边想边去开门。 门刚开个缝,就被一股大力拉开门,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身而入,反手带上门。 客厅没开灯,光线昏暗,但这并不妨碍桑落落看清来人的脸。 “你怎么来了?”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蓬松披在肩头。 这副刚出浴的模样,带着湿漉漉的香气,落在京野眼里,便是事后洗澡。 瞬间烧断了京野脑子里最后一根弦,眼眸阴鸷地扫向亮灯的主卧。 越过她来到主卧,里面空无一人。 他脸色更沉,冲进浴室,一把掀开浴帘,空的。 又将不大的公寓里,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粗暴地扫视一遍。 一无所获。 桑落落僵在原地。 这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人,在被她单方面宣告分手之后,竟然会这样不管不顾地找来。 “不用找了,就我一个人,我......” 京野几步逼至她身前,眸光森寒,一言不发地一拳砸在她耳侧的墙上。 墙灰簌簌落下,砸断了桑落落要解释的话。 他强势扣住她后颈,咬住她的两片唇。 力道又狠又暴戾,从玄关一路强吻到卧室。 抬脚踢上门,将顶灯关掉,不愿看见她眼里的任何一丝闪躲或厌恶。 直到把她压进床垫里,都没有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 单薄的睡衣被粗暴地撕裂,发出被掠夺般的刺耳声响。 桑落落手忙脚乱地捂住身上破碎不堪的衣料,惊惶向后瑟缩。 京野面色沉得骇人,扯开衬衣丢掉,握住她脚踝拖到身下。 灼热的胸膛压下来时,他俯在她耳边,嗓音冷得透骨。 “跑什么?” “你不是说过,想让我每天都开心么。” 他掐着她腰的手用力收紧,呼吸粗重地碾过她颈侧。 “现在我想做。” 桑落落张嘴想解释,又被他蛮横地再次堵住唇。 残余的衣料被彻底剥除,肌肤再无阻隔地相贴。 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腰腹线条每一次绷紧,都让她想躲。 他力气太大了,桑落落全身被他铁钳般的手臂和身躯禁锢着,一动不能动,只能被迫承受他给予的一切。 京野眼底掠过痛楚和更深重的阴鸷。 暴戾的吻,沉重的喘息,不容拒绝的占有。 ...... 许久许久之后,桑落落抖着小腿往后缩。 肩头、腰间都是深深浅浅的指痕。 京野握着她的脚踝将人拖回来,重新钉牢在身下。 他身上同样没好到哪里去,背肌和胸膛上全是她挣扎时,或是受不住时留下的抓痕,一道又一道地泛着红,在昏暗里竟有种惊心的旖旎。 这么久没碰她,还是这么要命。 她就是渗进他骨血里的毒,沾上就焚身,戒不掉,也不想戒。 桑落落在又一次惩罚的间隙里,挤出不成调的哀求。 “你……能不能……让我……说句话?” 京野非但没停,姿态反而更加暴戾。 “怕你新男朋友回来看见?” “看见你和前男友像这样,在床上交流?” 桑落落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望着上方那张浸着薄汗,情欲浓重的脸。 “我没有……” “唔——” 话尾粉碎,腰肢一软,被他恶狠狠地惩罚。 “嘘——” “别说话。” 他的指尖碾过她下唇,湿热的吻沿着脖颈一路向上,最后霸道地印在她因承受不住而颤抖的眼睑上。 “偷情,就得好好享受。” “腰,可以再软点。” 她整个人都化在他身下,意识飘忽。 只觉得那只滚烫的手掌顺着塌陷的腰线滑下去,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他低喘着,语调恶劣又充满占有欲。 “再软点。” ...... 天黑。 天亮。 又天黑。 再天亮。 窗帘缝隙里的光,暗了又明,明了又暗,整整轮换了三次。 什么概念? 桑落落觉得自己活过来又死过去,循环往复。 旧痕覆新痕,呜咽吞回喉咙,喘息压过一切声响。 京野眼中暴烈的赤红,沉为一片不见底的深潭。 每次她试图开口解释,话音未落就会被他用唇舌、用动作封缄。 这公寓成了他随心所欲的版图。 床笫、沙发、冰冷的洗漱台、蒸腾的浴缸边缘、甚至客厅落地窗前厚重的地毯…… 他翻覆着她,也翻覆着整个空间。 花样层出不穷,没有半分重复,也没有半分留情。 昏迷前,桑落落彻底怒了,熟透的眉眼挣开一丝缝隙,狠狠剜向他。 “哥哥,我累了,求放过。” 话落,她已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第108章 真相 京野停下动作,眼里早已没有半分欲望。 他抽身下床,立在凌乱的床边。 从散落在地的西裤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电话。 “安排直升机,回国。” 手机被随手扔到一旁,俯身,将床上昏睡过去的人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一个小时后,怀里的人被清理干净,她始终昏睡着,没有醒来。 京野拿过柔软的浴巾将她裹住,抱回卧室。 他单膝跪在床沿,垂着眼给她穿衣服。 看见她身上斑驳的痕迹,他眼神暗了暗。 失控了。 收拾妥当后,他又去收拾了她的行李,把重要的东西全带上。 然后他像抱小孩似的抱起她,让她的头枕在肩上继续睡,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下楼。 前台,打盹的老板娘被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惊醒,抬眼便愣住了。 男生抱着熟睡的姑娘,身旁还拖着箱子。 “Sang怎么了?她还好吗?”老板娘忍不住问。 “睡着了,再见。” 京野预约的车已等在门外,司机见状上前接过行李箱。 上车后,京野将桑落落小心安置在后座,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车辆驶向伦敦郊外预先安排的私人停机坪。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起飞,划破伦敦上空厚重的云层。 京野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依旧沉睡的桑落落。 空荡的心终于填满了。 他看了许久,才阖上眼,将头向后靠去。 自她走后,夜里再没睡过一个好觉。 ...... 到了国内,已是凌晨两点,怀里的人还是没有醒。 真把她折腾狠了。 助理半夜被电话叫醒,匆忙赶到机场时,就看到自家少爷抱着个女人从通道出来。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起。 他个子高,肩宽腿长,桑落落在他臂弯里显得格外娇小。 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肩颈,细白的手臂垂落,随他脚步轻轻晃着,睡得无知无觉。 这画面,又冷又飒,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霸道。 帅是帅,就是气场太压人。 助理连忙接过行李箱,拉开后座车门。 京野俯身,小心翼翼地将人放进去,动作轻缓得与那身冷硬气场格格不入。 桑落落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助理心头狐疑更深。 这睡得也太沉了,看着不太对劲啊。 “去浅弯苑。” “是。” 一路上,助理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 自家少爷一直把桑小姐箍在怀里,手臂圈得紧,半天没动一下。 那眼神垂着,一动不动地盯着怀里的人,专注得有点不像正常人。 助理后背有点发毛,暗自庆幸自己不是女人,更不是少爷盯上的人。 车子驶入浅弯苑,在主宅前停下。 京野没等助理开门,自己抱着人下车,穿过庭院,走进了大门。 抱着桑落落上了二楼。 走到床边,他将怀里的人放进柔软的被褥里。 桑落落陷在枕头中,嗯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京野拨开她脸颊边微乱的发丝,指尖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处停留了片刻,才离开房间。 书房里,助理和管家、女保镖安静等着。 京野迈着长腿走了进来,先是吩咐管家:“从今天起,她的话就是我的话。她皱一下眉,你们所有人,收拾东西走人。” 管家心头一凛,腰弯得更深:“是,少爷,绝不会让桑小姐有半点不痛快。” 这份工作的薪水,是外头给不出的数,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管家退下后,京野对一直候在角落的女保镖道:“她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是,少爷。”女保镖斩秋身形笔直,回完话就利落地退出书房。 “桑修的事查得如何了?”京野在书桌后坐下,看见桌面上新出现的一份文件袋。 “查到了,少爷。所有的资料,都在这份档案里。” 京野抽出资料,第一张就是桑修的半身照。 照片上的男人和那双眼对上了。 果然是他。 夜光一闪,京野闭上眼,那个混乱夜晚的画面蛮横地涌了上来。 刺骨的雨水混着温热的血,砸在额角的伤口上,视野被染成一片模糊的红。 他盯着那个持棍的男人,哑声问道:“你和我三叔勾结了?” 桑修身体明显一怔,眼神里闪过惊疑:“你认识我?” 京野扔掉染血的棍子,身体晃了一下,每一次呼吸都扯得伤口锐痛。 他喘了口气,血沫呛在喉咙里。 “你女儿有个很了不起的梦想,她想当外交官。” “你这个做父亲的,是准备亲手毁掉她的前途么?” 听到这番话,桑修别开了视线:“我女儿现在过得好不好?” 京野沉沉地凝视着桑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很好,她很乖。” “这么乖的人,没人舍得伤害。” “你身为她的父亲,给不了父爱,就别给她的未来抹黑,别亲手掐断她的路。” 就在他错身准备离开的刹那,脑袋传来一阵剧痛,黑暗吞噬了一切。 京野倏地睁开眼。 原来如此。 他还想起出事前一天,刚看过私家侦探送来的关于她的完整资料。 因此,即便桑修遮掩得再严实,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京野垂眸,将手中资料一行行看下去,直至最后——【监狱】。 暴戾的怒气忽地窜起,他将整沓资料狠狠甩飞出去。 纸张如雪片般,在压抑的书房里漫天飞舞,无声地落了一地。 助理吓了一跳,脚下无意识地往后挪了小半步,大气不敢出。 少爷刚才那脸色,阴沉暴戾得骇人,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京野闭上眼,指节攥得很紧,用尽力气才将那股暴戾压回胸腔。 再来一次,他绝对会弄死桑修。 小姑娘的梦想就这么没了,她该有多难过。 半晌,他松开拳头,眼底的猩红稍稍退去,只剩一片沉冷的黑。 “回京宅。” 助理还像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抬眼:“现在?”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再回头时,少爷已经迈步出了书房。 助理急忙跟上。 第109章 想跟她订婚 抵达京宅时,天边刚泛出鱼肚白,凌晨五点。 助理留在车上,京野独自踏进大厅。 宅内很安静,唐素琴和京守仁尚未起床,只有佣人在厨房轻声准备早餐。 见少爷这个时间回来,管家面露惊讶:“少爷,夫人和先生还没起。” “嗯。”京野走向厨房,台面上摆着一盆新鲜的虾仁肉馅,两名佣人正戴着一次性手套,熟练地给云吞捏着褶。 他洗净手,走到台边,嗓音有些倦意:“麻烦你,教我一下怎么包。剩下的,我来。” 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少爷会提这个要求,“好的,少爷。” 佣人放慢动作演示了一遍:如何取皮、放馅、对折、再一捏。 京野看得很仔细,然后拿起一张云吞皮,依样操作。 第一个捏得有些笨拙,馅料挤出来一点。 他没说话,拿起第二张皮继续。 渐渐有了形状,依旧算不上好看,但已能稳稳立在盘子里。 窗外,天色一寸寸亮起来。 包完后,京野抬腕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平时他们就这个点起来。 他走到灶前,打开天然气,锅里加水烧开。 “少爷,还是我们来吧。”一旁的佣人有些忐忑地开口。 “你们下去吧。” “是。”两名佣人对视一眼,轻声退出了厨房。 唐素琴和京守仁下楼时,就看见平时准备早餐的佣人都安静地站在厨房外面,连管家也立在门边,都望向里面。 听到脚步声,管家和佣人们一同回过头,低声问候:“夫人,先生。” 唐素琴有些疑惑地朝厨房走去,“你们在看什么?” 话落,她就看见自家儿子在厨房里。 京野刚好调好汤头的味道,端着两碗云吞面转过身,“妈,爸,早。” 唐素琴看着他手里那两碗面,又抬眼看他:“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她的目光落回碗里,云吞的形状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佣人手艺。 “这是你包的?” “嗯。”京野把面碗放在餐桌上,“尝尝看味道如何。” 京守仁的反应不像唐素琴那么惊讶,他拍了拍妻子的手,拉着她在餐桌旁坐下。 京野在他们对面坐下。 唐唐素琴拿起勺子尝了一个云吞,点了点头:“味道还不错。” 她放下勺子,看向儿子,神情关切,“说吧,能让你亲自下厨的事,绝不简单。” 他从小就没进过厨房,突然这样,肯定有事。 “妈,先吃饭,吃完再谈。”京野说。 唐素琴侧首,看向身边的人。 正不紧不慢地喝着汤,对儿子这异常之举,竟无半分好奇与追问。 这反应不对劲,他肯定知道儿子的变化。 三人沉默地吃完后,移步到客厅。 京野面色凝重。 从小,他是独子,京守仁和唐素琴把他捧在手心里宠,舍不得打舍不得骂,连重话都极少。 可以说,他是被毫无保留地爱着长大的。 当年被伤成那样,他们反对也就合理解释了。 资料里没有写桑修和父母之间的仇怨。 能让二十几年的情分彻底破裂,甚至到了要对方儿子性命的地步,这中间发生的事,恐怕远不止恩怨两个字能概括。 “爸、妈,桑修和你们有什么仇?” 唐素琴与京守仁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试探着问:“小野,你都想起来了?” 京野:“关于桑修的事,全想起来了。至于落落,大部分都想起来了。” “什么意思?你以前就和落落认识?”唐素琴坐直了身体,神情困惑。 “我暗恋的那个人,就是她。”京野解释。 “真的?”唐素琴眼睛一亮,忍不住拍了下沙发扶手,“那太好了!” 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儿媳妇兜兜转转,竟然又回来了。 这两孩子,还真是命运捉弄人啊。 喜悦过后,一阵更深的叹息涌上心头。 要不是桑修,哪会有后面这么多波折。 京野调换身边所有保镖,并动用力量在伦敦大范围寻人的事,京守仁第一时间就知晓了。 他没有阻拦儿子去英国,也没有干涉他的寻找。 这段时间,儿子变得沉默又毫无生气。 他这个当父亲的,心里哪能好受。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只是在等,等儿子自己恢复记忆,确定喜欢的是谁,再自己做决定,免得再次伤害到桑落落。 对于桑修,最初的震怒,如今已平复了大半。 京守仁开口:“什么原因不重要了,我不会再干涉你们。” 京野扯了下唇角:“谢谢爸。” 唐素琴:“好事多磨,往后啊,都是顺心事了。你快去把落落那孩子接回来吧。” “妈,我已经把她带回来了,我想跟她订婚。” 唐素琴笑着点头,眼角泛起细纹,透着终于放下一桩大事的舒展。 “好啊。订婚结婚,你们俩自己商量着来。回头跟落落说一声,别怪你爸。” “她不会怪爸的。” 他家那个小姑娘心软得厉害,三观那么正,她分得清是非。 - 卧室里,桑落落在床上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眼睛睁开,动作定住。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 这不是她的公寓。 她坐起身,扫视房间,家具贵的离谱,光一把椅子都得好几万。 京野呢?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一个打理精致的庭院,不是她伦敦的公寓。 她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门外是一条安静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 沿着走廊走,她找到楼梯,慢慢往下走。 来到一楼客厅,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管家正背对着她,吩咐着两个佣人:“早餐要清淡,随时温着。桑小姐醒了立刻告诉我。” 一个佣人抬眼,正好看见了楼梯上的桑落落,碰了碰管家。 管家转过身,脸上换上恭敬得体的微笑,朝她欠身。 “桑小姐,您醒了。”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是在餐厅用,还是让人送到房间?” 桑落落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中式装潢铺陈得毫不吝啬,粗粗一眼,价值就不下千万。 “这是哪儿?英国还是中国?” 管家垂首:“桑小姐,这里是浅弯苑。少爷昨晚将您带回来了,这里是中国。” 中国?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睡得这么死,被人从英国带回国都毫无知觉。 “京野呢?” “少爷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少爷没说。” 桑落落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被折腾了三天,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 “桑小姐,早餐已经备好了,请您用餐。”管家抬起手臂,优雅地引向餐厅方向。 桑落落走到奢华的餐桌前坐下。 佣人立刻端上一个托盘,上面的早餐丰盛得超出想象:晶莹的虾饺、金黄的煎蛋、温润的鸡丝粥、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她没多客气,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热粥送进嘴里。 温热的食物滑入胃里,才让她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一点。 第110章 少爷阴湿又偏执的底色 二十分钟后,桑落落用完早餐,回到房间找手机。 床头柜和化妆桌上都没有。 她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整齐码着一盒盒未开封的安全套。 糟了。 在英国那三天,全是真枪实弹。 现在吃BYY还来得及么? 她转身去翻化妆台的抽屉,依旧没找到手机。 不管了,先找管家借钱买药再说。 她匆匆走进衣帽间,看见自己的行李箱,打开,手机在里面。 随便抓了条裙子换上,拿起手机就下了楼。 “桑小姐,出去的话可以让司机送您。”管家迎上来。 “好。”桑落落走到院外,车已经备好,司机旁还站着一个身姿飒爽的短发女人。 那女人上前一步,利落地开口:“小姐,我是斩秋,您的保镖,以后负责您的安全。” “是京野让你来的?”桑落落问。 “是的。” “好,上车吧。” 桑落落坐进后座,斩秋坐进副驾。 “去最近的药店。” “小姐哪里不舒服吗?”斩秋从副驾回过头问。 “不是。”桑落落边开手机边回答。 做的时候,京野怕打扰,就把她的手机给关机了。 屏幕亮起,几十通未接来电,全是方奈。 估计他急疯了。 桑落落立马拨过去。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那头传来方奈几乎要跳起来的声音: “祖宗!你去哪儿了?你知道我差点就要报警了吗?” 他是第二天才从老板娘那儿知道的,当时还怪老板娘没拦着。 结果连着三天不见人影,电话永远关机,他急得直接冲到警局,正准备报警。 “呃,我回国了。” “什么?这么突然?行吧行吧,只要你人没事就行,担心死我了。” “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 “没事没事,人平安就好。”方奈的语气松懈下来,随即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呢,等确定回去的时间再告诉你。” “好,那没事我先回去补觉了,这几天都没睡好,困死了。” “嗯嗯,拜拜。” 挂了电话,车子也正好在一家药店的街边停下。 “小姐,到了。”斩秋说道,透过车窗扫了一眼药店的招牌。 桑落落推门下车,斩秋立刻跟上,保持着几步左右的距离。 她站在药店门口,回头对斩秋说:“我自己进去就行。” 不想让她看见自己买这种药,怪尴尬的。 “好。”斩秋停下脚步,守在了门外。 桑落落走进店内,一位店员迎上来:“需要什么药?” “避孕药。”桑落落说得有些生硬,不太自然。 店员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下,“跟我来。” 店员将她引到店里侧一个相对私密的柜台前。 包装上写着“72小时紧急避孕”。 桑落落问:“今天第四天了,吃这个管用吗?” 店员拿起药盒看了看:“这是紧急避孕药,一般要求72小时内服用。你今天已经是第四天,效果不能保证,而且失败风险会增高。” 桑落落软白小脸立马苦哈哈地皱了起来。 如果真怀上了,京野绝不会让她打掉。 他们还没毕业,婚也没结。 这速度,简直是在人生跑道上直接跨栏了。 店员再次打量她,颈侧还有未消的痕迹,嘴角撇了撇。 果然,长得漂亮就没一个安分的。 她老公当年就是被一个狐狸精勾走的,想想就怒火中烧。 “现在知道慌了?” “跟男人快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年纪轻轻不学好,专走这些歪门邪道,你父母知道了,脸都得被你丢尽!” 桑落落拧起秀眉,清澈的目光直直看向店员。 “按你的说法,我怀孕,就是不自爱?” “那请问阿姨,你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店员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小姑娘好没教养!我父母是正正经经结婚后才生下的我!” “看你这样,肯定还没结婚吧?没结婚就瞎搞,不是不自爱是什么?” 桑落落眼睫轻眨,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懂了,你是不是被小三抢老公了?” 果然,店员脸色大变。 “自己婚姻失败,就把气撒在陌生人身上。” “你这心态,可比你的脸色难看多了。” 桑落落压根不给对方回嘴的机会,直接从柜台最显眼处拿了一盒静心口服液,推到对方面前。 “下次嘴痒,记得先喝这个。” 店员气得身体剧烈发抖,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桑落落也彻底没了在这里买药的心情,转身就出了店门,直接上车。 “换一家药店。”她对司机说。 车子在下一个街口停下。 她快速买了药,结账,上车。 - 另一边,浅弯苑外的轿车里。 助理第六次透过后视镜看过去。 他们在门口停了有一会儿了。 到了家,少爷也不下车,沉默地靠着后座,视线落在车窗外那栋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 车厢里安静得有点闷人,助理大气不敢出,心里直犯嘀咕: 少爷不是刚把桑小姐找回来,还说要订婚么? 这怎么到了家门口,反而不进去了? 这车里的气氛,比去京家还要沉,还要闷。 助理心里咯噔一下。 桑小姐回来时是睡着的,而且睡得异常沉。 一个荒唐又惊悚的念头窜进他脑海。 少爷该不会是给人下了药,才把人这么带回来的吧? 难道要上演什么,强制爱的戏码?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少爷那双沉得不见底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染上一种疯批、阴湿又偏执的底色…… 嘶—— 光想想,竟然还有点……带劲是怎么回事? 他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压下去,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 “如果你女朋友喜欢别人,你要怎么办?” 京野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 助理被问得一懵,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桑小姐喜欢别人? 难怪少爷在这坐半天不动。 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回答: “要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那好像除了放手,也没别的办法了。” “你单身这么久,不是没道理的。”京野轻嗤一声。 助理:“......” 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你要是对一个人,喜欢到骨子里,怎么办?”京野又问。 助理这回不敢乱答了,憋了半天,才挤出一点干巴巴的声音:“那、那也得看对方愿不愿意……” 京野像是没听见,黑眸依旧锁着别墅。 半晌,他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她不愿意。” “所以,我只能让她……没得选。” 助理:“......” 懂了,少爷要变身了。 第111章 我暗恋你,从高中就开始了 抵达别墅时,桑落落看见停在路边的车。 “掉头。” “小姐不是要回家吗?”副驾的斩秋疑惑地回头。 “不回了,快走。” 桑落落催促,腰还酸着,小腿也发软,可不想再被他逮住运动一通。 斩秋看见前面车里,少爷推门下来了,正朝她们这边走来。 “小姐,少爷过来了。” 桑落落也看见了,立马从另一边车门钻出来,隔着光洁如镜的车顶,与走来的京野遥遥对峙。 “你别过来!” 京野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微微一眯,脚下未停,折向车尾。 桑落落想都没想,同步反向移动,蹭到车头另一侧。 他往左挪一步,她就往右挪一步,两人隔着车身开始无声地转圈。 助理、斩秋、司机三个人。 六道目光呆滞地追随着自家素来说一不二的少爷,和那位看似柔弱却动作敏捷的桑小姐,进行这场莫名其妙的圆周追逐。 画面有点搞笑。 直到京野看见她手里捏着的小药盒上,上面“紧急避孕”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视线。 他停下了脚步。 桑落落顺着他视线低头,把药盒往身后藏了藏:“我不想生孩子。” 她实在不想顶着大肚子去上课。 “吃了?”京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桑落落抿了抿唇,“还没,回去就吃。” “走吧。”京野转身率先往别墅大门走去,背影看不出喜怒。 桑落落怔了半秒,才慢吞吞地跟上。 进屋后,京野对候着的佣人淡声吩咐:“倒杯温水来。” 水很快送来,温度适宜。 桑落落刚接过,就见京野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她迟疑一瞬,还是将那个攥得有些发热的药盒,放在了他掌心。 京野拧开药盒,倒出一粒白色的小药片给她。 “我会做措施,以后,别吃这个了。” 桑落落仰头,温水混着药片滑过喉咙,留下一点滞涩的苦味。 佣人端着空杯刚转身,京野的手便朝她伸来。 桑落落像只受惊的兔子,往后缩了两步,后背抵住冰冷的楼梯扶手:“等等,我……”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跨近,手臂穿过她膝弯将她托抱起来。 视野拔高,桑落落搂住他脖颈,手指蜷进他衣领后的短发里。 她压着声音恼道:“京野!这大白天的,你能当个人吗?” “当人没福利。”京野抱着她一级级踏上楼梯,手臂箍得她动弹不得。 “我没有男朋友。”她飞快解释。 抱着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脚步在某个台阶上顿住了。 走廊的光线斜切过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极紧。 下一秒,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比刚才更重,更快。 他几步走到主卧门前,抬腿用鞋尖顶开门,抱着她走进去,将她往柔软的大床边缘一放。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桑落落弹起来往后缩,手肘撑住床面。 “我是真不行了,腰还酸着。” “你、你要是真想……就自己解决。” 京野盯着她,沉沉道:“怕我动他?只要你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我就永远不会动他。” 每到凌晨,他总是会胡思乱想。 指间的烟便一根接一根燃尽。 这么晚了,她在做什么? 是伏案写着论文,还是在别的男人身下醒着? 烟雾呛进肺里,他将猩红的烟头狠狠碾灭在掌心。 疼。 疼得喉结滚动,却连闷哼都溢不出来。 桑落落看见他眼圈蓦地红了,急忙道:“我没骗你,那条消息是骗你的。” 说完,她噤了声,前半句说没骗,后半句说骗,逻辑像团乱麻,越扯越紧。 京野俯身,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垫上。 “桑落落。” 他极少唤她名字,每次唤时总带着缱绻的腔调,此刻听来嫉妒混着火星子,在唇齿间擦过。 “你猜,我信你哪一句?” “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总像透过我在找谁的影子。” 桑落落满脸诧异。 这些细枝末节,连她自己都从未觉察。 他这么一说,好像是的。 “我没有男朋友,那条消息真的是骗你的。” “还有,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我暗恋你,从高中就开始了。可能我看你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想到过去的你吧。” 她看见他垂下来的眼睫毛颤抖了一下。 高中。 京野回忆起想起的记忆。 高三那年,在她学校打完那场篮球赛后,他每天放学都去二中门口蹲她,结果一次都没等到。 后来有天放学,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她挽着同学,边走边朝一中方向张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她像看见陌生人一样别开了脸。 他当时心里又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于是第二天,他故意在一中校门口对面偏僻的树下等着。 果然,又看见她了。 她和女同学并肩走着,说说笑笑,目光总似有若无地飘向校门口。 他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从那以后,不是她走在他后面,就是他隔着人流跟在她身后,看她绕一大段本不必要的远路,慢吞吞地回家。 默默送了几次,他就觉察出不对劲。 每天这样刻意地绕行,脚步缓慢,目光总在放学的人潮里仔细地搜寻,然后,悄悄黯淡下去。 时间久了,他发现这小姑娘偶然瞥见他时,眼神总会掠过一丝慌乱,匆匆避开后耳根又悄悄泛红。 他觉得,这小姑娘可能喜欢自己。 所以之后,才会写下那样的情书。 原本打算高考前给她,告诉她,自己会在京大等她。 那天突然有事,情书揣进兜里时不小心丢了,也就这样,被梦诗琪捡走了。 再后来,出事那天下着暴雨。 放学后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细谈有关京大报到的事情,导致离校时晚了二十分钟。 等他撑着伞出来,正好看见她上了一辆公交车离开。 平时大多数,她都是步行回家的。 那天雨实在太大,估计是改了主意,坐了车。 他没坐公交,因为公寓就在学校附近,走路也不过几分钟。 雨夜里,他撑着伞独自往回走,就在离家不远的那条僻静巷口,遇到了埋伏。 这记忆想起来时,京野都不敢再自作多情以为,她当年喜欢的那个人是自己。 现在,听着她坦白,心里终于踏实了。 ———— 宝子们,正文快要完结了,跪求好评☆??????? 第112章 我也在同样笨拙地,暗恋着你 京野眉目轻蹙:“暗恋我,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连看我的眼神都陌生得很。” “桑落落,我好歹帮过你,过河拆桥都没你这么彻底。” 桑落落睁着茫然的眸子:“你帮过我?什么时候?我们高中明明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京野气笑了,在她唇上咬了一记: “你没良心就算了,记性怎么也这么差?” “被你叫哥哥,还被你喂了一颗橘子味棒棒糖的人,是谁?” 桑落落瞳孔地震,嗓音都惊得变了调:“那个哥哥是你?” 京野不满地又拧起眉,“我这张脸还不够让人过目不忘?你倒是心大,转头就把我忘了。” 桑落落缩了缩脖子,声音渐弱:“我那天没戴眼镜,又没仔细看你的脸,我真不知道是你。” 京野捏了捏眉心。 搞了半天,竟是她压根没看他长什么样。 “你别生气了,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桑落落扯了扯他衣角,忐忑地问。 “差不多,包括你父亲的事。” 京野翻身躺到一侧,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语气发狠: “我他妈当时就不该放过他,我就该把他打废了,让他这辈子只能瘫在床上,那样你就可以完成你的外交官梦想了。” 话落,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一颤。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浸湿了他的衬衫。 桑落落用力抱住他,嗓音哽咽。 “傻瓜。” “什么梦想,都比不上你重要。” “只有你好好的,我才会好。” “如果是用我的梦想换你的前途,我宁愿,这个梦想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这句话像最柔软的丝线,却勒得他心脏发疼。 她错了。 在他心里,她的一切都在他之上。 她的梦想,她的前途,她的喜怒,她的人生,每一样都重过他自己。 他想要他的小姑娘,完完整整,闪闪发光。 否则当年,就冲桑修拿着棍子,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桑修。 他这人脾气拧得狠,谁存了弄他的心思,他必定十倍奉还,绝不留后患。 是他错了,是他高估了桑修,他不配做父亲。 京野温柔地蹭掉她的眼泪,两人静静相拥了很久,久到阳光又灿烂了几分。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问:“是你爸爸告诉你,我在英国的吗?” “他们同意了,我妈让我捎话给你,别怪我爸。” “我从没怪过京叔叔,不是他的错。” 京野松开一些,垂眸凝视她。 “桑落落,你给我听好了。” “就算是你亲手拿刀捅我,我也不会跟你分手,更别谈是你爸。” “我爸找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谁准你擅自做主,说分手就分手?” 桑落落解释:“因为我看见你给别人写的情书了。” “抽屉那封?”京野微怔。 “嗯,我都看见了。” 京野的眉宇渐渐舒展,低低笑了一声。 “小傻子。” “那封是写给你的。” “从头到尾,只有你。” 看着她蓦然睁大的眼睛,他继续解释: “那时候记忆还没恢复,看到那封信时舍不得扔,就放在在抽屉里了。” “那是我高中想写给你的。” 桑落落有些不敢置信:“你高中……喜欢的人是我?” “嗯。”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与她交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她唇边,“桑落落,你听好。” “你躲在人群后偷偷看我的时候,我也曾隔着人潮找你。” “你为我绕那条远路的时候,我每天也在掐着时间偶遇。” “你暗恋我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望进她眼底最深处,仿佛要透过漫长的时光,拥抱那个让他心动的人。 “我也在同样笨拙地,暗恋着你。” “我从没喜欢过别人。” “以前是你,现在是你,以后也只有你,我的喜欢只给你一个人。” 桑落落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世界好像忽然被按下了静音,又好像有无数璀璨的光在耳边无声地炸开。 那时,有好几次和他对上视线,她都像受惊的小鹿,慌张地移开目光。 情窦初开的年纪,光是和他目光相接一瞬,就足够让她心慌意乱一整天。 哪里会想到如此耀眼的人,会注意到她这个普通女孩。 当时的她,是真的很普通。 穿着肥大、毫无版型的校服,戴着笨重的黑边眼镜。 跟那些早早学会了化淡妆、把校服改得修身、露出纤细脚踝的女生比起来,她就像颗还没长开、灰扑扑的土豆,淹没在放学的人潮里,毫不起眼。 而他,是人群的焦点,是球场上奔跑的风,是无数女生日记本里偷偷描摹的侧影。 她从未奢望过交集,只敢把那份隐秘的欢喜,酿成一个人的心事。 在每一个与他偶遇的时刻,她都会悄悄调整自己的步伐,不远不近地,让他的身影留在余光里,走一段自认为他没发现的路。 原来那些酸涩的、小心翼翼的仰望的光,是一场双向奔赴的暗恋。 京野捏了捏她的脸,话锋忽然一转。 “现在该你老实交代了,为什么我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你好像不是新手,跟人亲过?” 桑落落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目光游移,最后索性把脸整个埋进他温热的颈窝里。 “我在梦里强了你。” 京野神情僵滞,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烧红的耳垂,声线里混着低笑和浓浓的兴味。 “行啊,我家宝宝。” “梦里……挺野?” 桑落落窘得把脸埋得更深,恨不得原地消失。 “那桑老师。”他的气息全洒在她敏感的耳廓,手也极不安分地开始游移,“要不要把梦里的课程,都复习一遍?嗯?” 桑落落按住他作乱的手,软着声音告饶:“别,我真不行了。” 京野的手搭在她腰间,揉着她那片细软的后腰。 “锄地的人都没嫌累,你这块软土倒先不行了?” “我娇气,行了吧。”她没好气地嗔道。 他眼尾笑意微敛,神情认真起来: “说正事,我爸说你在英国上学,走的是他安排的交换生途径。” “现在想提前结束交换,手续上完全没问题。” “下学期就回来,好不好?” “如果你想继续完成原定的交换,我也支持,有空我就多飞几趟去看你。” 桑落落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 “愿意,你帮我安排吧。” “英国我待过了,也走过了你可能走过的街道,看过了你看过的风景,没有遗憾了。” “好,那我来安排。”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 “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乖乖在我身边,好不好?” 桑落落再次点头。 静默片刻,他又说:“过段时间,我们订婚?” 桑落抬起头看他,唇角弯起:“好,我们订婚。” 第113章 不接受,我会理解为你不想跟我订婚 下午,京野陪着桑落落去了叶蓉常驻的那家婚庆店,她想要给母亲一个惊喜。 推开店门时,叶蓉正坐在会客沙发处,望着门口方向出神。 见女儿来了,她立马笑着站起身:“回来了,过来妈妈抱抱。” “妈。”桑落落鼻尖一酸,快走两步,被叶蓉拥入怀中。 叶蓉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抬眼看向她身后的京野。 “叶姨。”京野站在稍后一步。 叶蓉欣慰地点了点头。 今天上午,唐素琴已经把这桩喜事告诉了她。 无论女儿做什么决定,她这个做母亲的,都只会站在女儿身后支持她。 其实,早在桑落落被送出国后,京野就曾来找过她。 但她那时没有见他。 一个记忆都不完整的人,见了面,又能说清什么? 万一他恢复记忆后,想起伤害他的人是桑修,连带着迁怒落落怎么办? 万一他心底真正记挂的,始终是失忆前爱过的那个人呢? 她若透露了落落的去向,岂不又是一次伤害? 如今他恢复记忆了,爱的始终是自己的女儿。 她是真的为女儿高兴。 三人落座,工作人员安静地奉上热茶。 短暂的茶香氤氲中,京野放下茶杯,将随身带来的一个深色文件夹打开,把里面的文件一样样取出,在叶蓉面前的桌面上摊平。 数本位于核心地段的房产证、几张黑色银行卡、以及几份已签好字的资产赠与协议。 他郑重地看向叶蓉: “叶姨,我想和落落订婚,希望您能同意。” “这都是我个人名下的资产,我想用这份诚意,给落落足够的保障。” “这些我都会在婚前,全部过户到落落个人名下。” 桑落落还以为里面装着是公司文件。 她握住他的手,想开口让他不必如此。 他转过头,黑眸锁住她:“不接受,我会理解为你不想跟我订婚。” 桑落落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眨了眨眼,下颌微扬,露出一抹娇俏又傲然的神色:“白给我的,为什么不要?” 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她笑得眉眼弯弯:“要,我要当小富婆。” 这话里的俏皮与坦率,冲淡了方才郑重的气氛。 京野眼底漫开纵容的笑意,连一旁的叶蓉也忍不住摇头轻笑。 笑过之后,叶蓉看着他,问出那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小野,你真不怪她爸爸当年伤了你?” 桑落落敛下笑容,那双杏仁眼凝视着他头上,那道疤痕被浓密的发丝遮盖着。 察觉到桑落落的失神,京野握住她的手。 “叶姨,在我这里,落落从来都是一个独立的人。” “无论您,或是她父亲,曾对我如何,都与她无关,更不会影响我爱她、娶她的决定。” “好好好。”叶蓉一连说了三个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彻底放心把她交给你了。我同意,我同意你们订婚。” 京野眉眼舒心:“谢谢叶姨。” - 晚上,桑落落约孟琳出来玩。 一学期没见了,想她了。 谈书音和苏南已经回老家了。 酒吧包厢里,音乐舒缓。 孟琳一见到桑落落,就冲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搂着她晃了好几下才松开。 “让我好好看看!” 孟琳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借着包厢迷离的光线仔细端详,“在英国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感觉瘦了点。” 桑落落被她搂得心里暖融融的,笑着摇摇头:“没瘦,还那样。” 孟琳点点头,故意板起脸,戳了戳桑落落的肩膀。 “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要是再敢这样一声不响地跑掉,我们就真的绝交!听见没?” 她走了之后,她们三个人真的太不适应了。 上课时看到旁边的空位,想她。 吃饭时也会想,寝室里她的床位空着,心里也像缺了一角。 桑落落放软声音,晃了晃孟琳的手,“我错了,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们琳琳可是最美的小公主,怎么舍得真生我的气,对不对?” 孟琳努力想维持住凶巴巴的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先一步背叛了她,最终笑了起来:“就你会说!这次放过你啦。” 京野坐在旁边,指尖的酒杯转了转,看着那边闺蜜俩亲昵说笑,他家小姑娘温声软语地哄人,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次回来,她还没这样哄过自己呢。 沈倦和陆止安晚上有应酬,没过来。 旁边就陈戈一个人,他端着酒杯晃了晃:“是你把她亲自带回来的?” “嗯。”京野答复简短。 陈戈喝了口酒,不太放心地确认:“这回儿,应该不会再分了吧?” 他是真不想再看见京野失恋时,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 京野杯里的酒一口喝尽了,瞥了他一眼:“我们准备订婚了。” “这么快?”陈戈有些意外。 “不快。”京野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身影上。 “这场订婚宴,本该在过年时就办。” “这个心愿,在我这儿已经悬了太久了。” 听完,陈戈现在就希望桑落落这次不再要辜负京野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桑落落为什么把他甩了。 “恭喜了。”陈戈收起思绪,笑着举杯,“到时候红包绝对到位,保证够厚。” 京野凉凉地扫他一眼,语带嫌弃:“一个红包才能塞几张票子?摞起来还没银行卡密码长。” “陈戈,咱俩这兄弟情,就这点厚度?” 这久违的、带着活人气儿的挤兑,让陈戈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大半年,京野很少见他们。 偶尔聚一次,人也总是沉默地坐在最暗的角落,酒一杯接着一杯,眼眸沉寂得像潭死水。 别说开玩笑,连话都少得可怜。 陈戈鼻子莫名有点发酸,他掩饰性地灌了口酒,笑骂声透出沙哑的暖意: “得,我欠你的!回头直接给你转账,行了吧?连本带利,保证比密码厚!” 嬉闹了几句,话题很快转到了实习上。 陈戈开始倒苦水:“我爸给前不久把我弄进他们合作方那儿实习,结果可好,那边给我配了个助理。哪是助理啊,根本就是个活体规章制度!” 他比划着。 “从报告格式到咖啡该怎么递,事无巨细都要指导一遍,比论文导师还烦。” “......” 这边,两个人把近况聊了个透。 孟琳真心实意地恭喜完她,说道:“我要提前预订,你结婚的时候,我要当伴娘!” 桑落落:“没问题,到时候一定把你打扮得最美,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离不开咱们孟大美人。” 孟琳嘻嘻一笑,拉着桑落落就往点唱机那边去。 “走,我们去点歌!” 点完歌,孟琳先唱。 是一首轻快的流行曲,她声音清亮,感染力十足。 桑落落就坐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跟着音乐轻轻摇晃。 孟琳唱到一半时,桑落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陈戈发来的消息: 【学妹,我在左边通往消防楼梯的安全门里等你。】 第114章 正式上门提亲 她面色如常地收起手机,状似无意地回头,看向一侧的阴影处,陈戈已经不在那里了。 京野正身姿松倦地窝在沙发深处,昏暗光影里,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见她回眸,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桑落落起身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 “我妈刚才发消息问我,晚上要不要回去。” 京野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回去待两天陪陪叶姨,第三天我来接你。” “好。”她乖顺地点头,“那我出去给我妈回个电话。” “去吧,快点回来。” 桑落落起身朝包厢外走去。 走廊的光线比室内明亮些,沿着陈戈说的方向推开了通往消防楼梯的安全门。 陈戈指尖夹着半截烟,见她来了,将烟摁熄在墙边的垃圾桶上。 面对她,他脸上没了在包厢里那种玩笑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桑落落大约知道他要讲什么。 陈戈开门见山。 “说实话,我现在对你挺有意见的。” “你害我兄弟难受了大半年,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他掉过一滴泪,为了你,他红过眼眶,喝到胃出血过,一个人在雨里站到天亮过。” “桑落落,京野这人,看着冷,骨子里比谁都重情。” “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定的人,也是一样,就算被推开一百次,他也会第一百零一次走回来。” 陈戈停了停,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你们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了。现在看你们在一起的样子,我只想问清楚一句。”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认真的确认: “这次,你是真的想好了,不会再离开他了,对吗?” 听完这些话,桑落落很难受。 “陈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们一直在他身边。” “没有第二次了,我不会再走了。除非他亲口说不要我,否则,我哪儿也不会去。” 陈戈叹了口气,他能看出桑落落对京野的感情是真的。 “我说这些,也是有私心,就是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他。” 桑落落认真应道:“我知道,我会的。” “行,那就这样。”陈戈挥挥手,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你先回去吧,我再抽一根。” “好。”桑落落轻声应下,转身离开了这里。 包厢里,孟琳已经唱完第三首歌,见她回来,把话筒递过去:“该你了。” 桑落落已经调整好情绪,接过话筒坐下。 屏幕亮着歌名:《有点甜》—汪苏泷、BY2。 前奏响起,她跟着旋律轻轻哼唱了起来。 【摘一颗苹果,等你从门前经过,送到你的手中帮你解渴……】 清甜的嗓音在包厢里漾开,像夏天的风铃。 孟琳在旁边笑着晃动手臂,陈戈这时候也回来了,搂着孟琳一起听。 【是你让我看见干枯沙漠开出花一朵……】 一直坐在暗处的京野直起身,伸手拿起了另一只话筒。 当歌词转到男声部分,他稳稳地接了进来。 【是你让我想要每天为你写一首情歌……】 桑落落停下自己的声音,侧过头,在明灭的光线里看向他。 京野也正好垂眸看过来,对上她的视线。 谁也没先移开。 他眼神深,看她的时候带了钩子,明明白白写着占有。 桑落落心念一动,被那桃花眼蛊惑着,不由自主地靠近。 她手撑着他身侧的沙发靠背,俯身凑上去,温柔地贴上了他的唇。 近在咫尺的话筒将她唇齿间细微的碰触声放大,他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吻给彻底噤了声。 旁边的孟琳和陈戈:“......” “走,我们也是情侣,不当这是灯泡。”陈戈拉着孟琳出去。 京野顺手将两只话筒撂在一旁,双手掐着她的腰一提,跪坐在自己腿上。 咬着她软唇撕磨,直至那片柔软变得嫣红滚烫,才深入交缠。 接吻时,他周身侵略性的气息又沉又欲,将她牢牢圈住。 - 散场后,京野将她送到楼下,“上去吧。” “我走了。”桑落落从他怀里退开,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京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这才走向路边等候的车。 桑落落进了屋,客厅还亮着灯。 叶蓉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回过头:“怎么回来了?” 桑落落换着鞋,含糊地“嗯”了一声。 叶蓉是做婚庆的,成天面对新人,思想很开放,对于恋爱同居看得坦然。 “回来陪您住两天。”她走到沙发边挨着叶蓉坐下。 叶蓉摸了摸她的头发,“好,过来陪我看看这节目。” 电视里正播着一档轻松的访谈。 母女俩看得很认真,到了晚上睡觉时,她跑去叶蓉房间一起睡的。 快睡着时,叶蓉在黑暗里突然开口。 “落落,你们俩个注意措施,你现在还没毕业。” “如果真怀上了,别想着打掉。生下来,我和你唐姨帮你们带,不会影响你们上学和过二人世界。” 桑落落红着耳朵,默默闭上眼装睡。 跟母亲聊这个,实在太尴尬了。 叶蓉知道她听见了,又补了句轻飘飘的话:“对了,下次记得把脖颈上的小草莓遮严实点,粉底都快盖不住了。” 她一把拽过被子蒙住头,在里头闷声哀嚎:“妈——!” 叶蓉笑出声,隔着被子轻轻拍她,“跟小野说声,年轻力壮是好事,但也稍微克制点。” 被子里的桑落落彻底没了声。 心里默默飘过一句:关键是他不听啊…… - 第二天,叶蓉没有去工作,和女儿窝在家里享受难得的母女时光。 刚过十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叶蓉去开门。 门外站着京守仁、唐素琴和京野,身后还跟着一群统一西装的人,手里都抱着精美的贵重礼品,阵仗颇大。 看这架势,叶蓉立刻明白了,这是正式上门提亲来了。 她连忙侧身让开,笑着朝屋里招呼:“快进来!落落,你京叔叔和唐姨来了。” 桑落落闻声从客厅走过来,看到门口这郑重其事的场面,也微微一怔。 “京叔叔,唐姨。” “落落。”唐素琴温柔地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笑意和感慨,“我今天来,是替我们家小野,正式向你和你妈妈提亲的。” 桑落落下意识抬眼看向京野。 他今天穿得非常正式,一身挺括的黑色西装,站在父母身后。 她眼神带着询问:怎么这么突然? 京野解释:“本想再准备几天。嗯……我妈比较急。” 桑落落听后,浅笑着招呼:“唐姨,京叔叔请坐。” 第115章 对他身体,她特别着迷 一圈人在客厅沙发坐下后,那些统一西装的助理们将礼品整齐放下,便安静有序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京守仁身边的助理。 京守仁看桑落落:“叔叔今天,首先要郑重地给你道个歉。” 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助理。 助理立刻上前,将一直手持的一份文件夹打开,翻到签字页,连同笔一起,恭敬一推至桑落落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也是赔礼。” “希望你能收下,别跟叔叔计较过去那些不愉快。” 桑落落把文件推了回去:“叔叔,我没怪过您,阿野有您这样的父亲,我替他开心,怎么可能怪您呢?” 虽然不清楚那份文件的具体内容,但京守仁亲自出手相赠,其分量之重,绝非寻常礼物可比。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之物,她只想要京野一个人,他就是无价之宝。 京野向后靠去,手臂搭上桑落落身后的沙发背上,闻言只懒懒抛出一句: “爸,送礼得送到心坎里。您这份礼,没送到我老婆心里。” “她心里不痛快,咱们这家就聚不拢。家聚不拢,您想要的含饴弄孙,可就真的弄不着了。” 京守仁:“......” 又是老婆,又是孩子的,还是在两家长辈面前,听得桑落落脸颊上的热意一阵阵往上涌。 “叔叔,您别听他瞎说,我签字。”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可手却背在身后,精准地摸索到京野腰侧的软肉,毫不留情地掐住,拧了半圈。 上次逼她收礼是这招,这次还是这招。 京野腰腹肌肉一下子绷紧,握住她捣乱的手。 “老婆,不想签就别委屈自己签。咱可以再磨我爸一会儿,让他再出点更好的。” 明目张胆的吃里扒外,把京守仁给气笑了,转头温和地对桑落落说: “叔叔跟你交个底,我和你唐姨打拼下来的,将来都是你们的。” “这里面是集团百分之五的原始股,它是叔叔的一份歉意,也是我的一份态度。” “你就当是让叔叔安个心,行吗?” “好,那谢谢叔叔了。”桑落落没再推拒,拿起笔利落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助理上前,恭敬地收好文件,然后低声请示:“京总,时间差不多了,是否让餐厅现在送餐过来?” “送来吧。”唐素琴微笑着接话,又转头对叶蓉和桑落落温和道:“不想让你们忙活,我擅自做主订好了餐,咱们就省点事,安安心心吃个饭,说说话。” 叶蓉笑道:“那敢情好啊,我们娘俩正愁中午吃什么,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了。” 助理立刻退下安排。 桑落落转身去准备茶具,京野跟了过去。 厨房里,她正踮脚去够柜顶的茶叶罐。 京野从身后贴近,长臂一伸,轻松地替她拿了下来,顺势将她圈在了自己和橱柜之间。 “宝宝,订婚宴,我想安排在你生日那天,你觉得怎么样?” 桑落落被他笼在怀里,眼里亮起细碎的光:“好啊。” 她生日是八月十八日,还有大半个月就到了。 两家人围坐一桌用餐,长辈们聊着家常。 桑落落和京野坐在一排,自成一方小天地,低声细语地说着话。 他听,她笑。 她的每一句,他都会回应。 饭后,唐素琴组了局麻将,桑落落也被拉上了桌。 京野就坐在她旁边,也不多话,只在关键时指点一两句,惹得唐素琴直笑他护短。 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多,唐素琴和京守仁才准备告辞。 叶蓉送他们到门口,转身就把跟在身后的女儿往外一推,笑着打趣。 “行了行了,你也跟着去吧。你睡觉不老实,少来霍霍我,让我睡两天安稳觉。” 说完,不等桑落落反应,就把门给关上了。 桑落落被关在门外,一时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 京野挡在她身前,给小姑娘一个可以躲避的空间。 他对父母说:“爸妈,你们先回去。” “好,那你们路上也小心点。”唐素琴拉着京守仁先坐电梯下楼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京野按下另一部电梯,等待的间隙,他看着还有点发懵的桑落落。 暖黄的楼道灯光落在他肩头,将他眼底的笑意映得清晰。 “看来,今晚某人无家可归了?” “你要不要收留我?”她眨了眨眼,双手环着他腰。 唇微微嘟起,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问他。 京野手臂回搂住她,“收,不然你还想跑哪儿去?” 电梯到了,他牵着她进去,按下楼层, “我睡觉不老实?”她琢磨起母亲那句话。 京野:“你有个特殊癖好。” “什么?”桑落落脑海里快速回想,自己睡觉顶多是翻身,哪有什么特殊癖好。 她放平视线,正对着他微敞的领口,白色衬衣下隐约还能看见肌肉线条。 对他的身体,她特别着迷,很喜欢抚过他胸前的触感。 尤其是…… 那两个凸凸。 呃…… 该不会是睡着了,无意识地玩这里了吧? 京野俯身凑近她耳边,清冽的气息拂过她侧脸。 “睡着了喜欢玩帐篷。” 桑落落下意识垂下眼,西装裤笔挺。 布料平整,看不出什么端倪。 “想看现场表演?”京野似笑非笑。 “你别胡说八道,我才不玩它。”桑落落别开脸否认。 京野慢条斯理地挑眉,轻笑着拆穿,“某人可没少玩。” 桑落落捂住他的嘴,脸彻底红透:“闭嘴。” 电梯到了楼下,桑落落小跑出去,看到他的车停在不远处,快速拉开后座门钻了进去。 京野随后上车,问她:“想回公寓还是别墅?” “公寓吧,别墅太大了,有点空。” 前方司机升起隔板,平稳启动车子。 桑落落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她调整了下姿势,侧身枕在他腿上躺了下来:“我眯会儿,到了叫我。” “睡吧。”京野将她压着的长发拨到一边,指尖在她发间穿梭。 她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京野护着她的腰肢,对前方低声吩咐:“开稳点。” “是,少爷,” 到了公寓楼下,她睡得正沉。 下午打了许久麻将,确实累了。 京野没叫醒她,小心地将人横抱起来,一路平稳地抱进卧室。 他将她放在床上,褪去鞋子,调好空调温度,又为她盖好薄毯。 在床边静静看了她片刻,确认她睡得安稳,他才转身去了隔壁客房冲澡。 换了身家居服出来,他没回主卧,而是去了书房,打开电脑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工作。 夜色渐深,书房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一点多。 他关掉电脑,放轻脚步回到主卧,在她身边躺下,将熟睡的人揽进怀里。 一夜安眠。 . @所有漂亮的宝宝们—— 这两天的好评真的太给力啦~超给小七面子,你们的支持会让我更有信心下一本继续写校园甜文! 当然好评还要继续啊,爱你们????﹏??????? 1. 非常感谢好多宝宝的打赏,每一份心意小七都收到了,真的特别感动~~ 2. 喜欢小七文风的宝子可以点个关注,不错过下一本甜宠哦~ 第116章 专心开发锁骨以下 次日,日上三竿。 桑落落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花了好几秒才看清周围熟悉的环境。 是京野的公寓卧室。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么舒服过了。 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她才揉着眼睛起身去洗漱。 走出客厅时,她一眼就看见厨房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京野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身上松松套着件深色睡袍,腰间带子随意系着。 他正专注地将汤汁盛入骨瓷汤盅。 她走过去从身后抱着他,歪过头看向料理台。 除了砂锅里那花胶鸡汤,旁边还摆着一份煎好的鹅肝和银鳕鱼,搭配着嫩绿的芦笋和少许鱼子酱。 一旁瓷碗里是松露野菌烩饭,香气勾人。 京野放下汤勺,转身双手掐住她腰侧,放在料理台边缘。 “宝宝,亲亲。” 桑落落捧着他的脸,轻柔的吻依次落在他的额心、眼帘、两侧脸颊,最后在下颌上落下一个安抚般的轻触。 “好了。”她退开一点,眼里带着柔软的笑意。 “还有一个地方没亲。”京野点了点自己的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桑落落重新凑近,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刚想离开,后颈被他轻握住。 缠绵的吻便覆了上来。 温柔,又带着令人心悸的悸动。 吻了一会儿,京野才将她从料理台上抱下来,掌心在她腰侧很轻地揉了一下。 “吃饭。” 她落地时腿一软。 每次被他亲得久些,尤其是这样温柔缠磨的吻之后,她总是站不稳。 她稳了稳才去帮忙端盘子,余光瞥见冰箱门上方贴着的那两张拍立得,还在原处。 是他们的合影,是她亲手贴上去的。 她端着盘子走到餐厅,静静扫视了一圈客厅。 屋里的一切,几乎都没变。 她走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仿佛中间那段分离的时光,从未存在过。 身体一轻,被他圈着腰抱起来,侧放在他自己腿上。 “我喂你。” 京野端起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桑落落环着他的脖颈,乖乖喝下他喂来的汤。 “家里怎么都没变?” 京野手顿了顿,又舀起一勺:“变了。” “哪儿变了?” 半垂的眼睫抬了起来,他注视着她,眸色深深:“女主人回来了。” 桑落落抿着唇,鼻子发酸。 京野放下碗,埋首在她肩窝里。 “你从没说过爱我,说给我听。” “我爱你,阿野。” 桑落落说完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三个字。 “喜欢”和“爱”对她而言是一样的,没想到他这么在意。 颈间的呼吸滞了滞,而后,拥抱的力道一下子收紧了。 两人吃完饭后,京野搁在桌边的手机屏亮了一下。 他扫了眼,助理:【少爷,京总和夫人刚启程去机场了,说公司暂由您全权接手,等订婚宴再回来。】 京野回了句简短的:【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抬眼看向桑落落:“陪我去公司?” “现在?”桑落落微讶。 “老头儿撂挑子了。” “走吧,换衣服。” 两人换好衣服就出发。 车子驶出车库,融入午后的车流。 桑落落歪着头看他。 白色衬衣系上领带,人看着正经了不少。 刚才换衣服时,发现他衣柜里面的风格全变了。 以前那些宽松的卫衣、休闲的T恤都不见了,清一色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正装衬衫和西服。 就连领带,都按色系整齐地排了一整排。 京野单手控着方向盘,另只手伸过来,握着她膝上的手。 她腕骨上的那条星星手链晃了晃。 他将她的手拉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手背。 车子在京氏集团大楼前停下。 安保人员见到副驾有人,立刻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桑落落捏着裙摆下车,轻声道了句:“谢谢。” 京野从另一侧绕过来,右手臂搭着西装外套,左手牵过她的右手,十指相扣。 “京少。”安保人员恭敬颔首。 京野脚步未停,只侧首丢下一句极有分量的话:“我未婚妻。” 安保一怔,快速扫过他身侧面容清丽的女子,反应极快地再次躬身,语气愈发恭敬:“桑小姐好!” 这一声足够响亮,周围几个路过的职员纷纷停下脚步。 回头看见京野正牵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心中无不愕然。 整个集团上下无人不知,这位年轻继承人的手机上,挂着一只与身份格格不入,毛绒绒的小松鼠挂链。 更有人偶然瞥见他锁屏壁纸,是个笑容清甜的少女侧影。 后来不知是谁,竟扒出了那女孩和京野相恋的照片,照片一度在内部疯传。 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那女孩把他给甩了,远赴国外留学。 那段时间,但凡京野出现的地方,气压都低得吓人。 所有人都默认了那个结论:他被甩了,而且伤得不轻。 现在,看着京野身边这个气质干净的女孩,不少老职员都认出了那张曾在内部悄悄流传过的脸——桑落落。 原来,他根本就没被甩过啊。 “京少好,桑小姐好。” 桑落落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 进了电梯,她就急忙转向他,手指着自己脖颈。 “遮瑕膏有没有被蹭掉,印子还看得出来吗?” 出门换衣服时,被他拉着一顿亲。 害她对着镜子涂了半天遮瑕膏,就怕那些痕迹露出来。 京野将她故意拨到肩膀前的长发撩到后面,装模作样地低头检查。 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她颈侧的皮肤,每碰一处,那层遮瑕膏就被蹭掉一些,底下暧昧的红痕若隐若现。 他掀眸,对上她紧张的眼睛,面不改色地说:“没有,看不出来。”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抱着他的腰,仰起脸软软地撒娇,“以后不准在锁骨以上留印子了。” “好,我专心开发锁骨以下。” 京野直白地盯着她身前,那里被合身的衣物包裹着,曲线比记忆里丰盈了不少。 爱不释手。 “京野!”桑落落羞赧地喊了一声。 “在呢,宝宝。” 京野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走出电梯。 桑落落瞥见外面办公区一群傻眼的员工,揪着他胸前的衣料,小声问:“为什么要抱我?” 第117章 发现了他的秘密 京野步伐未停,目不斜视地穿过鸦雀无声的开放办公区。 “这样,他们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你。” 闻言,她的红唇贴着他耳畔:“阿野,我想告诉你,被你爱着好幸福。” 京野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过脸,很轻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助理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提醒后面那些看呆了的员工:“京少,桑小姐。” 身后传来一片参差却响亮的问候:“京少,桑小姐。” 桑落落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被他一路抱进自己的办公室。 助理紧随其后,待京野将她稳妥地放在沙发上,才低声请示:“京少,会议准备好了,现在过去吗?” 桑落落:“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等你。” 京野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 “好,无聊了可以玩电脑,密码是你生日。” “书架上有些书,累了就去里面休息室睡会儿。” “我知道了,快去吧。”她温声催促。 京野掏出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走出办公室。 桑落落走到宽大的办公桌边,拿起他那部黑色手机。 指尖拨弄着那只已经有些旧了的毛绒小松鼠挂坠。 她自己那个,还好好收在行李箱的夹层里。 按亮屏幕,上面还是他们的合照。 一切都没有变化,好像只是单纯出国留学了一趟。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一个陌生号码。 她没接,把玩着小松鼠,让手机兀自响到自动挂断。 没过几秒,同一个号码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进来。 桑落落怕对方真有急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接听了。 “喂,您好,他暂时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您如果有急事,可以稍后再打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带着歉意和急切的声音: “您好!我是物业的,他家厨房水管突然爆了,漏水很严重,都渗到楼下去了。” “总水阀在户内,我们无法从外部关闭。想征求业主同意开锁,情况紧急,您看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他,或者代为同意一下?” 听完,桑落落心想,现在赶过去,不定被淹成什么样。 她便说道:“好,你开锁吧。请问地址在哪里,我现在过去一趟。” “在一中学校这里,详细地址我发给你。” “好的,麻烦了。” 挂断电话,桑落落记下地址,走到外间对秘书轻声交代。 “你好,等他开完会出来,麻烦你跟他说一声,他在一中附近的房子水管爆了漏水,我过去看看情况。” 秘书立刻起身:“好的,需要帮您安排车吗?”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桑落落匆匆离开走进电梯。 她按地址找过来时,公寓的门已经打开了。 物业经理和几位工作人员正忙着处理最后的积水,见她来了,都停下手中的活。 “您好,我们已第一时间处理了大部分积水。” “客厅、餐厅和几间卧室的地面都清理干净了,只有最里面那间卧室。” 经理指了指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 “因为门锁着,我们担心里面有贵重物品或私人物品,没敢贸然破门进去清理。另外,爆裂的水管我们已经紧急更换好了。” “好的,辛苦你们了。”桑落落点点头,掏出手机,“一共多少钱?我付给您。” “这是开锁公司的费用,锁具完好无损。还有这个是更换水管的材料和人工费。”经理递上一张清单。 桑落落扫码付款。 送走物业人员后,她踏进屋内,粗略打量了一下。 这是一套三居室的公寓,格局方正,装修是简洁的灰白调。 地面上的积水已经清理干净。 夏季温度高,残留的水渍早蒸发了,只在地板缝隙和墙角留下几圈淡淡的水痕。 她反手关上门,依次查看每个房间。 主卧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但收拾得整齐。 衣帽间里,一件高中校服还醒目地挂在最外侧。 另一间是书房兼电脑房,设备专业齐全,看得出少年时期的主人没少在这里打游戏。 最后那间,就是物业经理提到的房间。 房门紧闭着,底部门缝里,能清楚地看到一滩未干的积水痕迹。 她试着输入他的生日,密码错误。 那会儿他常用的密码是什么? 她是真不知道,就随便输入自己的生日试试。 “滴”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密码对了? 她推开门,瞳孔随之放大,积水在她脚下溅开微小的水花,一步步走了进去。 三面墙壁,挂满了照片。 全是穿着校服的少女——或微笑,或蹙眉,或侧影,或奔跑。 每一张,都是她。 没有一张是清晰的正脸直视镜头,所有照片的角度都透着一种无声的窥视感。 窗边立着一个蒙着白布的画架,上面已经落了不少灰。 很明显,京野很久没来这里了。 她小心揭开那层白布。 画板上,是一幅油画。 画中的少女穿着那身熟悉的蓝白校服,微微侧首,眼眸清澈,几缕发丝被微风拂起。 整幅画的光影与神态都已细腻渲染,栩栩如生。 唯独她的唇上,是一片干净的画布留白,像是落笔的人在这里停驻了太久,终于还是没能落下颜色。 旁边钉着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是锋利却收着力道的字迹: 【不敢画你的唇,怕一着色,念想就成了燎原的火。】 桑落落唇畔落了笑,那时候他就不正经。 视线一转,她瞧见书桌角落,一个透明亚克力罩子下,玻璃瓶里插放几十根橘子味的棒棒糖。 买这么多,也不怕蛀牙。 她心里嘀咕着,掀开罩子,随手取了一颗。 指尖触到糖球时,里面是空的。 糖纸包装完好,从外面看毫无异样。 她疑惑地剥开糖纸,里面果然没有糖果,只有一张被仔细卷成小筒的纸条。 小心展开,上面是一行熟悉又恣意的字迹: 【橘子糖,没你甜。】 桑落落的笑容漾开得更深。 她取出第二颗:【那天放学,你回头跟朋友说话的笑容,比风更甜。】 第118章 他碰你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在我怀里那样哭? 第十颗:【每次跟在你身后,你马尾晃一下,我心就跟着空一拍。没出息地跟了你一路,光听见自己心跳了。】 第二十三颗:【今天去你们学校打比赛,场边人太多,黑压压一片脑袋,不知道你在不在。但我还是打满了全场,万一你正好在看我呢。】 桑落落神色讶异,他竟这么早就喜欢上她了? 她从笔筒里取出一支笔,在旁边写到:【看到了,一见钟情。】 帮她那次,如果当时看清了他的脸,她想,自己大概还是会一眼就喜欢上他。 所以,这也算是一见钟情。 第三十九颗:【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比如,习惯在人群里寻找你。】 第六十七颗:【听到你也想报京大。那天同学问我志愿,我把“京大”两个字,说得比风还响,想让你听见。】 第九十八颗:【第98次买橘子味的棒棒糖时,店员笑着问:“还在等那个味道啊?”】 【我说:“嗯。”】 【其实我是在等你长大。】 第九十九颗,字迹很深,纸页柔软:【喜欢你,不止99次。】 最后一张纸条,平整地贴在玻璃板下,墨迹清晰: 【桑落落,我喜欢你。】 【糖吃完了,念想还在。】 【喜欢你这件事,没有尽头。】 她看着看着,眼泪就漫上来了。 她在旁边提笔,轻轻写下: 【你的橘子味女孩,现在终于归你了。】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平复呼吸,将漫到眼睫的泪一点点忍回去。 然后把那些纸条一张张归位,99根棒棒糖立在玻璃瓶里,密密地排着。 阳光穿过窗户照进来照在瓶子上,糖纸亮闪闪的。 那光芒很温柔,好似少年沉默了整个青春的喜欢,又甜,又固执。 手机嗡嗡响起。 看到屏幕上跳动着“京野”两个字,她嘴角一下就弯了起来,嗓音软绵:“会开完啦?” “嗯,房间积水的事别管,我安排人去处理,你现在就跟司机先回来。” “好。”她环顾着落了薄灰的屋子,“这里的很多东西都蒙尘了,你不常来吗?” 对面安静了一瞬。 “我也是刚想起来,我的秘密,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阿野,谢谢你这么喜欢我。” 她将玻璃瓶抱在怀里,糖纸在她胸前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听筒里传来他温柔的笑声,穿过电流,落在她耳畔。 “光是谢谢不够,我要你用一辈子来还。” 她弯起月牙眼笑起来:“那就说定了,这辈子,我们都绑在一起。” “嗯,说定了。” - 桑落落没急着去公司找他,先回了趟公寓。 她的行李箱,他已经派人从浅弯苑拿回来了。 打开行李箱,取出那只收好的小松鼠挂坠,重新挂回了自己手机上。 又找出那张被她取出的SIM卡安了回去。 她现在用的还是英国那边的卡。 坐在地毯上,打开微信。 界面顿了一下,立马涌出许多未读消息的红点。 她先去看京野的,指尖向下滑动,停在最早的一条。 是一条语音,按下播放键。 听筒里传出他嘶哑到失真的声音,字句破碎,像是喝醉了,又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你说过…只要我哭着求,你就会心软。】 【你看,我在哭了…我在求你了…】 【求你…别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掉。】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砸在浅色的裙摆上。 每播放一个字,裙上的湿痕就晕开一圈。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下眼睛,继续往下滑。 下一条是除夕夜发来的,一条520万的转账,因为超过24小时未被接收,系统已经自动退回。 继续往下看。 时间跳到了两个月后。 【追到他了?】 隔了半小时,又一条: 【他碰你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在我怀里那样哭?】 四月的某一天,有三条消息: 【昨晚梦到你了。】 【梦见我们订婚了。】 【醒来时枕头是湿的,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半个月后。 【今天路过婚纱店,想起那个梦。】 【进去看了看。】 【这件鱼尾缎面的,你穿上一定很美。】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暖黄的灯光下,一件鱼尾缎面礼服穿在模特架上,腰身往下,细碎的钻石像不小心洒落的星光。 桑落落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眸发酸。 图片下面,还有一行迟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照片发出的三天后: 【这是我亲手设计的,比店里那件更好,你觉得呢?】 下面附图,桑落落点开。 是一张设计手稿的扫描图。 依旧是鱼尾的轮廓,线条却更灵动飘逸。 腰臀处做了精巧的收褶,像被温柔的手掌贴合过。 碎钻并非均匀铺洒,而是从腰间开始,由密渐疏地洒落,最终在裙摆边缘汇聚成一道蜿蜒的星河。 桑落落的眼眸一触到那件礼服,便再也挪不开了。 这些消息,从恳求,到质问,到梦境,再到一笔一画描摹的星河。 字字不提想,却字字都是爱。 - 一个小时候后,桑落落再次踏进京氏集团,直达顶层。 她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 大班桌后,京野正戴着细边眼镜,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 听到动静,他起身绕过办公桌朝她走来。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染了层薄薄的霞。 他伸手将她抱起来,桌面文件被推到一旁,使她落在宽大的班台桌上。 挤进她双膝之间,指腹轻蹭过她微红的眼尾。 “感动的哭了?” 这个姿势让桑落落不得不仰头。 镜片后的眼睛很深,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桑落落抬起手,碰了碰他高挺鼻梁上的眼镜框。 “你戴眼镜,有点陌生。” “是吗,那这样呢?”他微热的吻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熟悉了么。” “不够。”她摇头,手已经攥住他两侧腰间的布料。 一声极低的轻笑从京野喉间溢出,摘掉眼镜往桌上一扔。 镜腿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禁锢住她后颈,两片唇瓣沉沉地缠了下去。 桑落落以同样的热度回应着他。 桌下,她的小腿无意识地晃了一下,高跟鞋尖擦过他西裤裤腿。 唇齿交缠间,温度节节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他退开半分,滚烫的呼吸扫过她唇角。 “现在…够熟了么。” 第119章 喜欢你本身是一件很甜的事情 桑落落嘴唇发红,嗓音轻得像气音,又带着一丝狡黠的软勾:“你猜。” 京野眸色转深,盯着她水光潋滟的唇,喉结压抑地滑动。 “我猜,这辈子都熟不透了。” “那就别熟透了,反正我对你……” 她拉长语调,指尖从他绷紧的下颌线滑至耳后,就势倾身,将那个语轻轻送进他耳里: “乐此不疲。” 话落,京野拦腰抱着她走向办公室内侧的休息间。 “等等,”桑落落手抵在他胸口,“我没说现在,这是办公室。” 京野脚步未停,门被他的手肘推开。 她被放在床上,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一些。 他倾身压下,将她笼在身下。 她退一寸,他进一尺。 直到她的背抵上床头软垫,他的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宝宝,在这儿玩我,不觉得很有成就感?” 他说的很慢,眼神充满引诱。 说话间,冷白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扯松领带,将领带完全抽离,随手扔到床边。 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掌控感,将禁欲与放纵的界限彻底模糊。 那片毫无防备的脖颈肌肤暴露在她眼前。 她像是被那眼神和动作下了蛊,仰起脸,不受控地攀紧他的肩膀,张嘴咬住了喉结。 那喉结在她唇下静止了一瞬,呼吸沉沉压了下来。 就在这紧绷的沉默里,她松开齿关,红唇贴着那块被自己咬出齿印的皮肤,徐徐开口: “我想当……高高在上的公主。” 京野极快地笑了声,那笑声又欲又哑,浸着一种被撩拨到兴奋点的危险气息。 他颈线微偏,缱绻的吻流连在她敏感的耳际,嗓音浸透了欲望的沙哑: “如你所愿,我的公主殿下。” 他手臂箍住她的腰,借力一带。 天旋地转。 她在上,他在下。 桑落落撑在他身上,垂眸看着他。 长发如瀑,扫过他紧绷的胸膛。 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双黑眸正仰视着她,里面烧着欲火,滚烫得要命,却又一动不动,任她坐在上头,明明白白写着:随你怎么样都行。 桑落落有种奇妙的感觉,角色互换了。 她是男人,他是女人。 这新奇的体验让她心跳加速,竟隐隐有些期待。 脑子里飞快闪过平时短剧里男人主动时的样子,最终选定了一款最符合此刻心境的“霸道总裁模式”。 她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壮胆,小手抓住他衬衫的前襟,打算来个帅气又霸气的撕裂。 然而,手指刚揪紧布料,还没来得及发力…… “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吓得桑落落立刻从他身上翻身滚到一边。 京野眉宇间蹙起一道极深的不耐,本能地伸手想将她捞回,带着未消的燥意重新压近。 她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小声急道:“别闹,有人。” 他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欲念已被强行压下大半,只余一层克制的暗色。 “你在这里补会儿觉,我先去工作了。”他顺手替她理了理蹭乱的发丝。 “好,快去吧。”桑落落将卷到大腿上的裙摆往下扯了扯。 京野拉开休息室的门,关上。 听着门外隐约的交谈声,桑落落慵懒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意。 她拽过床尾叠放的薄被盖在身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下来。 被子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这味道,她思念了很久,早已刻骨铭心。 …… 醒来时,天色已暗。 休息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她坐起身,缓了片刻,才下床走进洗手间。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倦意和混沌。 她用毛巾擦干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间的办公室灯火通明,京野正坐在办公桌后,与秘书低声交谈着工作。 听到脚步声,他话音顿住,抬眼看过来。 “先按这个方案去准备,其他细节明天再谈。”他对助理吩咐道。 “是,京少。”助理会意,立刻收拾文件,躬身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京野将手中的钢笔搁在文件上,朝她敞开手臂。 桑落落侧身坐进他怀里,脸颊靠在他肩头。 低眸时,一点银光从他微敞的领口闪出。 她指尖勾出来,银色的十字架落在她掌心。 “为什么喜欢这个?” 京野耷拉着眼皮,十字架在她指间晃动,“不记得了?” 她茫然地盯着他。 “四年前的秋天,有次在首饰店,你拿起过这条,看了很久。” “从那天起,它就一直在我身上。” 经他这么一提,桑落落隐约想起了那个午后。 一家街角的首饰店铺,玻璃柜台里简洁的银饰。 她一眼就被这条简洁的十字架吸引,拿起来对着窗外的秋阳端详了好一会儿。 “你当时也在店里?”她有些难以置信。 “在你身后,你没发现。” 那天,他比她去得更早。 路过那家店时,他鬼使神差地进去,停在脚链展示柜。 记忆猝不及防地闪回,是某个下雨天。 她卷起裤脚,踩着水洼跑过,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脚踝,在潮湿的空气里晃着瓷一样的光。 当时他心头就无端一动,觉得那里该系上点什么。 最好是一条细细的银链能圈住那截伶仃的骨节。 结账时,他买了那条项链和脚链。 那条脚链还一直安静地躺在他一中附近那套房子的抽屉深处。 “就因为我多看了几眼,你就买下来,一直戴到现在?” “你碰过的东西,就沾了你的气息。戴在身上,就像把你的一部分,也带在了身边。” 闻言,桑落落眼里漾开甜得化不开的笑意。 “当时觉得这条链子很衬你的气质,就多看了两眼。” “兜兜转转,竟真得戴在你身上了。” 京野笑着说:“说明我们有缘份,命中注定。” 哪怕失忆,遗忘了有关她的过往,他仍旧会循着灵魂深处那点未熄的火光,在茫茫人海中,再一次,义无反顾地爱上她。 “你喜欢棒棒糖的原因我知道了。”桑落落那双好奇的杏仁眼直视他,“那烟呢?为什么你抽的,也总是甜的?” 京野低头,额头与她相抵。 “因为,喜欢你本身是一件很甜的事情。” “所以,也要把我喜欢的味道,都变成甜味的记忆。” “这样,每次尝到甜,想到得人只有你。” “现在你知道了,那些你浑然不觉的岁月里,我是怎样,一遍又一遍地爱着你。” 第120章 正文完 八月十八,夜幕初临。 订婚宴在海上举行。 一艘长度超过140米的纯白色超级游艇,静静泊在港湾深处。 灯火通明的船体在深蓝夜色中宛如一座悬浮的宫殿。 顶层甲板可容上千人的宴会厅已布置妥当。 水晶灯、长桌、穿梭的服务生,以及受邀的媒体记者们,已占据游艇侧翼特设的采访区,长焦镜头无声地对准宴会中心。 更上方的夜空中,数架新闻机构的直升机正盘旋巡航,机身上的航拍灯如移动的星点,将这场顶级豪门订婚宴的每个细节,实时传向外界。 叶家公寓,桑落落房里挤满了人。 化妆师拧开口红,是当下最火的斩男色。 “桑小姐,抿一下。” 桑落落照做,镜子里的嘴唇鲜亮得有点扎眼。 “好了,你看看。”化妆师侧开身。 桑落落看向镜子。 脸很完美,睫毛根根分明,腮红打得恰到好处,妆面无可挑剔。 化妆师一边收拾着工具,一边说:“桑小姐皮肤底子好,稍微修饰一下就很出彩。等会儿到船上,灯光和海风一衬,效果会更好。” “谢谢。”桑落落礼貌颔首。 “哇,落落!”孟琳从旁边凑过来,捧着脸惊叹,“你今天美得跟新娘子似的!这哪是订婚宴,简直可以直接办婚礼了!” 谈书音和苏南特意从老家赶了过来,两人挤在桑落落旁边。 谈书音上下打量着,话语带笑:“我早说了,落落稍微一打扮,绝对惊艳全场。” 苏南真诚地看着她:“恭喜呀,落落。祝你订婚宴顺顺利利,以后每天都甜得像今天一样。” 孟琳:“不对,要比今天还甜才行!” 苏南笑着应道:“琳琳说得对,要比今天还甜!” 桑桑落凝视镜中围在身边的好友们,温婉地浅笑起来。 “希望我们都一样,往后的日子,都能比今天更甜。” 她们仨齐声应道:“好~” 房门被礼貌地轻叩两声,叶蓉的声音在外响起:“落落,准备好了吗?该出发去码头了,车在楼下等着呢。” “妈,马上来。”桑落落应声,提着裙摆站起身。 身上这件鱼尾缎面礼服,正是京野亲手设计的那一件,十分合身, 礼服的裙摆比较长,孟琳和谈书音一左一右小心地帮她整理好拖尾,又仔细检查了裙面是否平整。 “走喽,新娘子出门啦!”孟琳笑着挽住她一边胳膊。 “是准新娘!”谈书音挽住另一边纠正道。 四个女孩相视一笑。 劳斯莱斯到达海边时,游艇的灯火映亮了半边天。 车门打开,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京野已立在车门外,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礼服,与身后游艇的璀璨光华融为一体。 “我的公主来了。” 他俯身探入车内,将她从车内抱了出来。 桑落落攀住他的肩。 精致的裙摆如流水般掠过他的手臂。 四周的闪光灯瞬间爆开,白光如雪片般密集落下。 “闭眼,光太烈。” 他的声音贴着她额角响起,沉静地盖过所有嘈杂。 桑落落听话的闭上眼睛。 京野抱着她,走向通往游艇的舷梯。 他的脚步落在台阶上,一步一顿,走得缓慢而虔诚。 巨大的环形主舞台位于甲板中央,以万千白玫瑰与淡蓝色绣球花筑成背景。 宾客席呈扇形环绕,此刻所有目光都温柔地聚焦于此。 万众瞩目中,京野将她在主位上轻轻放下。 司仪适时上前,将一支麦克风递到他手中。 京野接过,漆黑的眼眸透着厉色,扫过全场璀璨的灯火与衣香鬓影的宾客。 “感谢各位前来,见证我与落落的订婚宴。” “我这个人,向来有个公认的缺点——” “护、短。” 他侧首,注视着身旁笑靥如花的女人,语气宠溺。 “而我的未婚妻,恰好成了我这个缺点里,最不容触碰的那根肋骨。” “所以,未来无论是在生意场,还是在各位的场合里,倘若落落有哪里需要行个方便……” 他有意停顿,在众人身上,眼眸微压着掠过。 “……还望各位,能像关照我一样,多关照她。” 掌声如约响起,热烈而节制。 人人都听懂了这番漂亮话下的铁律:关照是礼数,不关照?那便是与他京野过不去。 掌声稍歇,氛围并未松弛,反而因这无声的宣告更显凝练。 司仪上前,音调转为一种庄重的柔和: “良缘永缔,佳偶天成。” “接下来,请两位新人,于婚书上签下姓名,以此为约。” 主桌铺着深海蓝色天鹅绒的长案上,展开着一份素白婚书,与一支笔尖凝着暗金的钢笔。 京野旋开笔帽递递入她手中。 桑落落俯身那份婚书的“女方”旁,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她直起身,正好迎上他含笑的眸光。 京野随即俯身,在自己那份婚书的“男方”处,郑重地签下遒劲有力的名字。 他拿起婚书,向全场宾客展示。 灯光下,并排的两个名字清晰无比。 掌声又起,他忽然抬手示意。 全场安静下来。 只见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丝绒戒指盒。 打开。 一枚设计独特的顶级红钻戒指散发着奢侈的光芒。 他单膝跪地,抬头望着她。 “这枚戒指,我准备了很久。” “桑落落,你愿意戴上它,不仅是作为今晚的订婚信物,更是作为我未来妻子的承诺吗?” 桑落落眼眸红了一圈,水光在眼底盈盈打着转。 “我愿意。” 京野噙着笑,将那枚戒指推入她的无名指,尺寸完美契合。 他低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郑重一吻。 待他直起身,桑落落望进他眼里:“京野,我写了一封情书,想现在念给你听。” 他唇边笑意更深,抬手为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专注地看着她。 “我会认真听,一字不落。” 周围的私语声、海浪声、隐约的音乐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 桑落落没有拿出那封情书,内容她早已刻入骨髓。 此刻,她的眼里只剩他一个人,唇瓣轻启: 京野。 提笔时,我又想起那个盛夏。 原以为,有些心意是可以妥善安放的。 比如对你的喜欢,我把它当作藏在掌心的星星,以为只要小心握着,就能永远守住那点微光。 可我忘了,光是会漫溢的。 它总会找到缝隙,从我故作平静的眼底,从与你擦肩时僵硬的指节,甚至从每一次听见你名字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流泻出来。 于是,遇见你之后的每一个日子,都成了被照亮的盛夏。 京野,我爱你。 我想将攒了整整四个盛夏的喜欢,在往后的每一个朝夕里,细细说与你听。 京野听完,声线发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泪水。 “我会用一辈子,认认真真地听。” 话落,他已情难自禁地俯身,温柔地吻上她的唇。 恰在此时,他们身后,整个港湾沿岸的巨幅广告牌灯光齐变,所有屏幕同步亮起同一行清晰的字迹: 【桑落落,我爱你。——京野】 紧接着,漆黑的天际线猛然被点亮! “砰——!” 无数璀璨的烟花接连不断地升空、绽放,将整片墨蓝的海域与天空映照得如同流动的瑰丽梦境。 他们在这个炽热而漫长的吻中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漫天的流光溢彩映在彼此眼底,也照亮了对方脸上最真实的笑意与泪光。 烟花之下,游艇之上,在所有人的祝福与欢呼声中,他们紧紧相拥。 今夜,星光与灯火为他们加冕,而爱是唯一的、永恒的礼赞。 ——正文完—— 1.元宵佳节,万事皆圆,愿各位宝宝:顺遂,运旺,钱到,心情好。 2.宝宝们,别看完就悄悄溜走呀,一颗五星好评,就是对小七最好的偏爱,撒娇打滚跪求 ~(?????) 3.明天会更新番外,敬请期待!(看过小七其他书的老粉,多少能了解点我总想写些不一样的故事和番外,这本也是。)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男主的爱体现在正文,女主的爱体现在番外(这本书又换了一种写法,看到后面,泪点低的人准备好纸巾!) 第121章 初见她不识(高中篇一) 外面蝉鸣响得震耳欲聋的盛夏,图书馆里的冷气,却开得像是另一个季节。 角落里,一抹纤细的高二生身影正埋头于书山题海。 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细长的光带,静静落在她微低的发梢和摊开的习题册上。 不知过了多久,眼睛泛起酸涩的倦意。 她停下笔,摘下那副略显笨重的黑边眼镜,揉了揉发胀的鼻梁。 “你好,能加个微信吗?”一个略带迟疑的女声从斜前方传来。 桑落落闻声看去。 视线模糊,她下意识眯了眯眼,隐约看见斜前方隔了两张桌子的位置,一个原本趴在桌上睡觉的男生似乎被这声音吵醒了,慢吞吞地直起身。 那个拿着手机的女生,正站在他桌旁。 她看不清那男生的表情,只听见他没睡醒的嗓音微哑着开口:“我是好学生,不早恋。” 女生:“......?” 这话听着礼貌,潜台词再明白不过,她是坏学生。 女生尴尬地脸红,低声说了句“抱歉”,转身快步走开了。 京野懒洋洋地揉了揉后颈,抬起那双睡意未消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朝前扫去。 目光蓦地一顿。 隔着两排桌椅,午后浮动的光尘里,一个女生正怔怔望着他的方向。 那双漂亮的杏仁眼,他只见过一次。 是她。 没了口罩遮掩的半张脸,这么好看。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年不见。 小姑娘看着,长大不少。 他刚扯开唇瓣,想冲她抬抬下颌打个招呼。 那点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嘴角。 对面,她已经低下头,把摊开的书一本本合上,笔袋拉链拉好,塞进书包,起身离开。 京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舌尖无意识地抵了抵上颚。 行。 看这架势,估计是早把他这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京野的视线隔着图书馆的玻璃幕墙,静静尾随着楼下那个身影。 她穿过斑驳的树影,背着一个略显沉重的书包,停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下。 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是二中的。 和他所在的一中,就只隔着一条街。 - 几天后,一中下午放学的铃声刚响过,不上晚自习的学生们便陆陆续续走出了校门。 京野单肩挎着黑色书包,和陈戈、陆止安、沈倦并肩走在人流中。 四个身高腿长的风云人物,自成一道惹眼的风景线。 “不去网吧了,去打会儿桌球?”陈戈边走边提议。 “走走走,老地方,我手正痒呢。”陆止安熟门熟路地拐向二中那条街的方向。 那家店就在二中那条街的转角,老板熟,台子也稳。 经过二中校门口时,京野望向那些三三两两散去的学生。 蓝白校服的身影晃动着,说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去。 视线很快地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 没有。 他收回目光,没什么表情地跟上前面几人的脚步。 “桑落落,快过来,到我们了。” 路边关东煮小摊冒着腾腾热气,一群穿着二中校服的女生正在排队。 喊话的那个女生,正扭着头,朝几步开外的奶茶店窗口使劲招手。 奶茶店门口,一个穿着二中校服的女生转过身。 “来啦!”桑落落匆匆付了钱,抱着两杯奶茶转身就往回跑。 京野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他就这么看着她,抱着奶茶,像一阵轻快的风,直直地从自己面前跑了过去。 发梢蹭过他的裸露在外的手臂,带起一阵清甜的香气。 她跑得有点急,马尾巴在脑后一跳一跳的。 没有停留,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朝他这边,看上一眼。 “喂,野哥,看什么呢?走啊!”前面的陈戈回头喊他。 京野没应声,视线还定在那个已经跑到朋友身边,正笑着递过一杯奶茶的背影上。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然后才迈开长腿跟上了前面的人。 插在裤兜里的手,探出来,触了触刚才被她发梢擦过的那片肌肤。 桑落落。 他在舌尖轻轻滚了一下这个名字。 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是“桑”树的桑,“落”日的落么? 还是别的什么。 名字很好听。 落在耳朵里,有种心跳失控的错觉。 “哎,落落,快看,是京野啊!”同学张楚悦撞了下桑落落的肩膀,压着兴奋的嗓音让她回头看。 桑落落回过头。 前方熙攘的人流里,确实有四个格外显眼的背影,肩宽腿长,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哇,光看背影就帅得人神共愤。”张楚悦捧着关东煮,眼睛发亮。 桑落落看了一眼,就转回了头,笑了笑:“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花痴。” 她听过不少关于隔壁一中京野的传闻,传得最多的无非两样:一是长得太招人,二是不好惹。 “落落,你就是个书呆子!”张楚悦一边咬着丸子,一边含糊又恨铁不成钢地继续,“看书看傻了吧,暴殄天物啊!那可是京野!” “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还没有我的关东煮香。”桑落落低头咬了一口鱼豆腐,汤汁烫得她小小抽了口气。 边吃边朝着那四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她家就住在那边。 张楚悦赶紧追上去,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桑落落,那可是京野!多少女生的梦中情人,到你这儿怎么就比不上一碗关东煮了?” 桑落落扶了扶眼镜,从纸碗里戳起一个饱满的萝卜块,吹了吹,小心地咬下一口。 清甜的汤汁在嘴里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给出最诚实的评价:“好香。” 张楚悦:“……”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叹一声:“桑落落,你没救了。” “我考试第一,你跟我说没救?”桑落落鼓着还塞着食物的脸颊,含糊不清地嘟囔。 张楚悦彻底服了,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行行,学霸大人,您说得对。美食当前,帅哥靠边,是在下输了。” 走了几步,她还是不服气,小声嘀咕道:“真怕你这样下去,会变成个没有七情六欲、只知道看书的木头人。” “唔……真香!” 桑落落完全没接茬,满足地眯起眼,含糊地感叹。 张楚悦:“……” 她现在是有点期待了,真想看看,这块小木头开了窍,将来喜欢上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第122章 知道她的名字(二) 夜晚,京野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随意地坐到椅子上,一双长腿没什么形象地往前伸着。 他把毛巾在头上胡乱揉了两把,往椅背一搭。 捞过桌上的手机,解锁,登录二中校园论坛。 指尖在搜索框里停顿了一下,才慢慢敲出那三个字:桑、落、落。 按下搜索。 页面跳转,蹦出几条相关的帖子。 还真是这两个字。 点进去,一条一条地看。 没什么八卦,零星几条提到她的,基本都跟考试和竞赛有关。 “高一期中联考,桑落落又是年级第一……” “恭喜我校桑落落同学获省级英语辩论赛一等奖……” “学神!跪求桑落落同学的笔记复印版……” 挺干净,也挺单调的。 小学霸。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然后,很轻地,嗤笑了一声。 不知是笑论坛里那些嗷嗷待哺求笔记的,还是笑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深夜查人档案的行为。 他闭上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傍晚那阵风里,那点一晃而过的清甜。 - 午休时间,教室里的喧嚣沉淀下来。 “野哥,走啊,打篮球。”陈戈把篮球在指尖转了个圈,叩了叩京野的桌子。 “不去。”京野脸埋在臂弯里,连头都没抬。 陈戈“啧”了一声,还想再说,前排的陆止安回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在京野后停了两秒。 “你怎么了?感觉你这半个月有点心不在焉的,病了?” “没病,困,别吵。”京野闷声答,换了个方向,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 “不对啊。”陈戈把篮球抱在怀里,摸着下颌分析,“这段时间,晚上喊你开黑你也不来,白天就犯困,精神萎靡。野哥,你该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 女朋友这三个字在京野脑海里过了一遍。 心里那股持续了半个月、没着没落的烦躁,好像忽然被这三个字照亮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原来是这样。 难怪最近做做什么事情都没劲。 沈倦:“你看他正眼瞧过哪个女生?就他那性子,恨不得所有异性生物都自动保持三米以上安全距离,像是能突然开窍去交女朋友的人么。” 陈戈揉了把寸头,觉得有理:“也是,算了,不管他,咱们去。” 他和陆止安、沈倦抱着篮球走了。 京野又趴了一会儿,才懒懒地坐直身子。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落下。 笔走得很慢,不像平时做题那样龙飞凤舞。 桑落落。 三个字落在纸上,笔画有些生疏,甚至带点刻意的工整,和他平时潦草的字迹不太一样。 写完,他看着那三个字,嘴角无意识地翘了翘。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他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么一句。 阳光,枝叶,安静生长。 这个名字,挺适合她的,乖乖女一个。 晚上放学,京野第一个拎起书包:“有事,分开走。” 没等陈戈他们回话,他已经挎着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二中放学时间和一中差不多。 京野边看腕表,边加快脚步往那条街道赶。 二中校门口,走读的学生正陆陆续续涌出来。 他停在不显眼的行道树后,扫过攒动的人头。 蓝白校服,马尾辫,抱着书或者拎着零食袋。 他看得很仔细,从校门左侧到右侧,一张脸一张脸地过滤。 人群渐渐稀疏,保安开始准备关校门。 没看到。 他皱了下眉,又看了眼表。 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校门侧边的小门里,拐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桑落落正和一个女生并肩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本单词册,边走边低头看。 京野往树后侧了侧。 看着她和朋友挥手道别,独自回家。 他这才从树后走出来,隔着几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走到一半时,小姑娘谨慎地回头,京野快速闪到树后。 等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离去,他探出头,没再追过去。 右手放在心口,那里已经失序。 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喜欢是什么感觉。 挺甜的。 - 一个星期后,学校举办篮球友谊赛,赛场定在二中。 京野得知消息,头一个报了名。 比赛当天,队里发了统一的球衣。 他没穿,套了件自己的白T黑裤就上了场,在清一色的队服里格外扎眼。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没人敢说他。 教练看了他两眼,也没吱声。 谁让这小子是老师嘴里百年一遇的天才,不止学习成绩好,球也打得确实漂亮。 热身时,他运着球,眼眸状似无意地扫过场边的观众席。 人群熙攘,蓝白校服混在一起,像在看重影。 黑压压的脑袋密密麻麻挨着,根本看不清完整的脸庞。 哨响,比赛开始。 他从容不迫地控着球,跑动,传球,姿态流畅。 直到前排观众席传来一阵响亮又刺耳的口哨声,夹杂着几句模糊的、带着嘲笑意味的起哄。 声音来自一排二中的男生。 一中和二中向来不对付。 两所学校都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历年升学率咬得死紧,明里暗里较劲惯了。 球场上的摩擦,不过是这种竞争关系的延伸罢了。 京野动作没停,最后球投入空心网时,他撩起眼皮,朝那排男生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没说话,只抬起食指,随意地竖在唇边。 那排男生的嬉笑戛然而止,脸色变了几变,互相看了看,没再出声。 离开时,他又回头扫了眼散去的人群。 在一片晃动的蓝白校服里,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正和一个女生挽着手,沿着林荫道朝教学楼走去,侧着头似乎在听朋友说话。 京野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拐进教学楼,消失在视线里。 “京野,看什么呢?走了。”前方队友见他不走了,回头喊了一句。 “来了。”他收回目光,和队伍一同朝校门外走去。 不知道她看没看见自己。 看见了,又记不记得住。 想到这儿,他无意识地咂了下舌,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什么记性。 他这张脸,难道不比那些枯燥的单词本印象深刻多了? 书呆子。 第123章 想她(三) 第二天,京野又跑到二中偏僻的树下等着。 放学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出校门,又渐渐退去。 他靠着那棵行道树,视线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校门关上了。 他没等到想等的人。 第三天,第四天……连着好几天,他都没在放学的人流里看见那个身影。 京野皱了皱眉。 难道是上晚自习了? 他没走,特意等到晚自习,出来的学生很少,大部分都是住校,依然没看见她。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校门看了一会儿,最后抬手,烦躁地揉了一把后颈的短发,转身走了。 - 国庆节返校。 课间,京野一个人躲在天台,斜靠在栏杆上,嘴里叼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 陈戈找上来的时候,看他这副样子,一下子乐了:“不是,野哥,什么时候吃起小孩儿玩意儿了?” 京野瞥他一眼,没接话,糖棍在齿间转了个方向。 漆黑的眼眸一直飘向对面二中的教学楼。 走廊上人来人往,蓝白校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眯了眯眼,把糖咬碎了。 陈戈凑近了点,盯着那根棍子,问道:“这几天晚上开黑,我老听见你那边嘎嘣嘎嘣响,不会就是这玩意儿吧?” “嗯。”京野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没从对面教学楼收回来。 陈戈打量着他侧脸,咂摸出点不对劲:“心情不好?吃点甜的缓缓?” 京野把嘴里咬碎的糖渣咽下去,塑料棍在指尖转了一圈。 “想了,吃点甜缓缓。” “你又不喜欢吃甜的,想啥呢想得要靠糖来压?” 京野没搭理他。 十几天没见到人,只能靠棒棒糖缓解下。 他垂下眼,把糖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下了天台。 陈戈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垃圾桶里那根孤零零的糖棍,摸了摸后脑勺,嘀咕:“怪里怪气的。” 晚上放学,陈戈又招呼着去打球。 “困了,回去睡觉。”京野拎着书包,头也不回地朝他们摆摆手,径直走了。 陈戈抱着球,一脸莫名其妙。 “你们说野哥到底怎么了?” 陆止安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他琢磨了一会儿,突然蹦出一句:“你们说他这状态,像不像有需求,没处发泄?” 陈戈一愣,随即赞同点头:“我看像,以前可从没这样过蔫了吧唧过,他不会一直憋着吧?” 沈倦:“有可能,他是不是不认识五指姑娘?” “肯定不认识,我给他发微信。”陈戈说干就干。 这头,京野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了那个让他空想了小半个月的身影。 手机震了下,他没管。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她像看见陌生人一样别开了脸。 京野:“……” 那股刚被填满一点的空隙又塌了回去,还多了点说不清的憋闷。 小没良心的。 见她与同学朝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京野眉头微皱。 搬家了? 他没犹豫,迈开脚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前方,桑落落还不知道京野跟在后面,心跳还因刚才那一眼的碰撞而有些失序。 张楚悦被她拉着走了半个月这条绕远的路,终于忍不住问:“落落,你老实说,天天拉着我往这边绕,到底图啥?这边又没好吃的。” 桑落落扶了扶眼镜,语气如常:“坐久了,走走路,活动活动嘛。” “我不想活动了,我累了。” 张楚悦抗议道,正好看见前面一辆熟悉的公交车进站,她眼睛一亮,拽住桑落落的手。 “车来了!走,我们上车!” 桑落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楚悦拉着跑向公交车站。 身后的京野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被同伴拽着,匆匆忙忙地挤上了公交车。 车门关闭,载着她驶离。 他停下,看着公交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直到尾灯消失在转角。 第二天,京野又故意在一中校门口对面等着。 果然,又看见她了。 第五天,放学的人潮已经散尽,一中校门口空荡荡的,她还没出现。 或许是拖堂了吧。 京野没走,换了个姿势,背靠着铁艺栏杆,低头在傍晚昏沉的光线里点了支烟。 他吸了一口,朝着灰蓝的天际,吐出一道笔直而寂寥的烟线。 桑落落急匆匆地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很帅。 帅得有点犯规。 还带着股坏坏的劲儿。 是那种好学生不该碰、却又忍不住会偷偷看一眼的坏。 忽然间,那双桃花眼隔着烟雾望了过来,目光对上的刹那,惊醒了桑落落,她飞快地摘下了眼镜。 视线模糊成一片。 他的轮廓、神情,尤其是那双看得人心头发慌的眼睛,都变得不真切了。 看不清才好,不会尴尬了。 此刻往回走,太明显了。 她把眼镜塞进书包侧袋,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摆出最平淡的表情,目不斜视地与他擦肩而过。 脚步尽量平稳,好似刚才的慌乱从未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模糊的视野里,那个挺拔的身影轮廓,依旧清晰得让她耳根发热。 京野就这么看着她从眼前走过,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眼镜摘了,小脸绷着,努力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有意思。 这反应,可不像把他忘干净了。 他低头,把还剩半截的烟摁灭,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再抬头时,嘴角已经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迈开长腿,懒懒散散地跟了上去。 桑落落耳尖动了一下。 京野在身后,他家好像是住这边。 经过公交站时,她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始终缀着。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段刻意的距离。 少女脊背微僵,每一步都走得小心。 少年姿态松散,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平静地落在她发梢。 两分钟后,京野忽然拐进网吧里,因为他察觉到了她脚步里的紧绷。 再跟下去,大概真要吓着她了。 桑落落耳朵敏锐地动了动,身后那规律跟随的脚步声消失了。 她悄悄回头,飞快地扫过身后空荡的街道。 人没了。 旁边就是家网吧,应该是去上网了。 她紧绷的肩线松了松,吐出一口气,脚步终于恢复了平常的速度,朝家的方向走去。 店内,京野隐在玻璃门后,瞥见那道身影走远了些,才推门出去,隔着挺远的距离默默地跟着。 直到那抹纤细的背影闪进街边一栋米白色墙砖的公寓楼单元门,他才在马路对面的香樟树下停住脚步。 他抬看了看那扇已经关上的单元门,又回头,望了望自己来时的方向。 从二中方向回家,近。 从一中绕过来,远。 要穿过大半个街区。 站了片刻,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回去。 这条路,早就走过了自己家所在的那个岔口。 第124章 她好像喜欢自己(四) 京野偷偷跟了她几次后,渐渐觉出点不对劲。 她来这片街区,并没有补习,也没有约人。 路线固定,时间固定。 每天绕一大圈远路回家,到底图什么? 京野站在惯常的位置,看着她又一次消失在单元门后,眉头拧了一下。 这几天观察下来,他倒是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 她总会在经过一中放学的人潮时,仔细地掠过每一张脸。 像在找什么人。 然后,在确认没有找到后,那双清澈的眼睛会黯淡下去。 小姑娘不会是早恋了吧? 在找哪个混小子? 他带着一身闷闷的醋意,回了家。 - 第二天,他没再躲起来。 掐着她平时经过的时间,慢悠悠地晃到了一中校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正好瞧见她的身影出现在距离校门口几步之远。 她的视线扫了过来,然后又飞快地躲闪开,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京野嘴角绷紧,脸色沉了下来。 行。 不想看见他是吧? 他偏不让。 京野垮着脸,加快几步走到了她前头。 高大的身影不偏不倚,挡在她前行的路上。 桑落落悄悄抬起眼,望着前面那个背影。 少年的身形挺拔,腿很长,走路时带着一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松散。 她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拉开一点距离。 指尖在口袋里摸出手机。 镜头对准那个背影,拉近,对焦。 咔嚓。 很轻的一声。 按灭屏幕,她把手机揣回口袋。 心跳,有点快。 从那次篮球赛之后,她来这边绕路,就没碰到过他。 直到最近,好像经常都能看到他,她满足地抬了抬唇畔。 京野并不知道后面的人在偷拍。 快到网吧门口时,他像之前许多次那样,推门走了进去。 桑落落经过那扇贴着各种游戏海报的玻璃门时,余光瞥了一眼。 他倚着柜台,侧脸对着门口,似乎在和老板说着什么。 老板笑着递了罐可乐给他,他接过来,指尖勾住拉环。 仰头喝可乐时,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朝她这边扫了过来。 桑落落心头猛地一跳,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眼神四处乱飘。 上看下看左看,就是不敢往他这儿看。 最后才像不经意般,飞快地转回头。 紧接着,她脚下生风,抱着怀里的水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急着回家的路人。 直到走出很远,拐过街角,她才偷偷松了口气,但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地敲着鼓。 应该没发现吧? 京野握着易拉罐,眼眸还定格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好像…… 瞥见了一点,转瞬即逝的绯红,正好缀在她白皙的耳尖上。 几秒后,他垂下眼,盯着手里的可乐罐,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昨晚的醋意,好像突然被这抹无意中捕捉到的颜色,给轻轻地戳破了一个小口子,漏进来一点光。 - 期中考试临近,走读生被老师留下来统一复习,放学时间比平时晚了不少。 眼看天色太暗,桑落落便没再绕去一中那边,直接回了家。 时间在笔尖和试卷的翻动中滑走。 转眼间,天气转凉,已有了初冬的寒意。 窗外的梧桐树叶落尽,同学们都裹上了厚实的冬季校服,呵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期中考试结束后,紧绷的节奏稍微放缓。 桑落落背着有些沉的书包,又一次迈向通往一中的那条路。 快走过一中校门口时,瞥见他快步从校内走出来。 他没穿臃肿的冬季校服,身上还是那件春季的薄外套,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他不冷么? 男生都这么旺盛么? 京野跟在她身后。 小姑娘穿着厚厚的深蓝色冬季校服,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薄外套,感觉不像活在同一个季节。 他视线微抬,掠过她背影时顿了顿。 那晃动的马尾巴比秋天时长了些,发尾柔软地扫在书包上。 “桑落落。” 一个嗓门很大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桑落落下意识回头,目光正正撞上京野的视线。 她愣了一秒,慌乱地别开脸,急急望向他身后发声的人。 张楚悦拽着书包带子小跑过来,气息有点喘:“你怎么又往这边走?” 桑落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声音有点发紧:“我……我来这边买点东西。” 张楚悦:“买什么?咱们回家那条路上不就有超市吗?什么这儿有那儿没有的?” 桑落落被她问得卡了壳,眼神乱飘,情急之下胡乱指了指远处一个模糊的小摊。 “这、这个……我想吃糖炒栗子,那边没有卖的。” 张楚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个糖炒栗子的小车,香味飘过来,勾得人流口水。 她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诶!闻着好香!走走走,一起去买!” 桑落落悄悄松了口气,被好友拉着往对面走。 京野嘴角向上弯了一下,笑容如一缕春风拂过。 小姑娘不止慌乱,连耳垂都染上了一层红。 她好像是真的喜欢自己。 脚步不由自主地轻快了许多,甚至带着点风。 路过常去的便利店时,他径直走进去,敲了敲柜台。 “麻烦给我拿一袋,全是橘子味的棒棒糖。” 上次买的那袋,不知不觉,早就吃完了。 “好嘞。”老板笑着应声,从货架上取下一袋明晃晃的橙色糖果递给他。 京野接过,指尖捏着塑料袋的边缘,发出清脆的细响。 他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剥开糖纸,将那颗橙黄的小球含进嘴里。 含着糖,他扫过一排排烟盒:“老板,你这儿有没有哪种烟,抽起来是带甜味的?” 老板从架子上取下一包烟放在玻璃台面上:“试试这个,抽起来带点花蜜的甜味儿。” 京野伸手拿过那包烟,低头看了看,又抬眼望向外面。 栗子买好了,那个身影正接过一个冒着热气的纸袋,和同学边走边剥壳。 最后,他连同那袋橘子糖一起结了账,走出了便利店。 暮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 那两个裹得圆圆的身影正好踏上了刚刚停稳的公交车。 他拿着糖往家的方向走去。 嘴里是糖的甜。 心里也被染上了甜。 第125章 她的未来,他预定了(五) 放寒假的最后一天。 小姑娘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袋子,里面装的应该是刚发下来的寒假作业和新书。 京野往前走了两步,正想过去,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学从旁边快步赶上,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袋子。 小姑娘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推辞。 那男生嬉皮笑脸地,拎着袋子就往她回家的方向走,还回头招呼她。 小姑娘没办法,只好小跑着追了上去。 京野停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并肩走远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那男生看她时的眼神,不对劲 绝对不单纯。 京野眸色沉了沉,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跟了上去。 前面那两人明明只是并肩走着,连衣角都没碰着,那个眼镜男生也只是在正常地说笑。 可京野看着,就是觉得碍眼。 那股想揍人的冲动,毫无道理地往上冒。 他家小姑娘,虽然总戴着那副有点呆的黑框眼镜,但根本遮不住那张过分漂亮的小脸。 纯得招人。 皮肤白,鼻子挺,嘴唇…… 他忽然停住脚步,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唇瓣。 小姑娘的嘴唇,总是水润润的,透着健康的粉。 看着就好亲。 喉结难耐地滚动了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根棒棒糖,三两下剥掉糖纸,塞进嘴里。 试图压住陌生的燥热。 那男生把她送到楼下,看着她走进单元门,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京野咬着糖,站在他面前,身高和气势都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男生扶了扶眼镜,有些警惕:“有事吗?” 京野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糖在齿间转了个方向,声音混着甜腻的橘子味,平静地问: “喜欢她?” 男生脸上闪过明显的诧异,眼神快速在京野脸上扫视。 这人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年纪,但那股冷冽的气场却让人发怵。 而且,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皱着眉头想了会儿,还是没对上号。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京野嗤笑了一声,那点甜味似乎都染上了锋利的边缘。 他把糖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指尖,眸光冷冷地把对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有关系。” “她是我的人。” “你最好,离远点。” 男生眼镜后的眼睛睁大了:“你们在一起了?不可能,她是好学生,绝对不会早恋的。” 他们是同班同学,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自认对桑落落还算了解。 她眼里只有学习,对男生都是礼貌又疏离,怎么可能早恋。 京野眉心拧起,不耐与冷意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凝成实质。 “她的未来,我预定了。” “所以,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也别拿你的心思,给她添任何麻烦。” 男生钉在原地,心头那股不服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人说话好狂。 他谁啊? 都是和他一样偷偷喜欢桑落落的人,凭什么他就得让开? 男生不由得认真打量对方。 他没穿校服,身上的黑色外套和裤子看着简单,但版型和质感都透着不便宜,脚上那双球鞋更是限量款。 家境不错。 男生挺了挺背,心想,自己家条件也不差。 他清了清嗓子,找回点底气:“我看,咱俩条件都差不多,都喜欢她,凭什么我就得听你的让开?” 京野将吃剩的棒棒糖棍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双手插回外套口袋。 “论条件,你不如我。” “论长相,你没我帅。” “论成绩,你大概也在我之下。” “最重要的是——” “我能把脊梁骨弯下去,铺成她的路,让她踩着我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京野看着对方逐渐凝固的神情,一字一句问道: “同学,喜欢这件事,光靠心动是不够的。” “得看你手里,到底握着什么牌。” “我能给她的未来,是她一辈子不必为钱低头,事业上我能保驾护航,她想飞多高,我的资源就能把她托到多高。” “人脉、资本、平台,这些你家里或许也有。” “不好意思,即便你有,也比不过我。” “所以请问——” “你拿什么,跟我争?” 男生被他这番话砸得有些发懵。 “你谁啊?口气这么大,桑落落知道你是这么个狂妄自大的人吗?” 京野懒得再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两指夹着,递到对方眼前。 一中,高三(1)班,京野。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晰,与眼前的人重叠。 男生死死盯在那两个字上,瞳孔收缩。 是他。 那个传闻里,名字和家世一样让人只能仰望的,京家的太子爷。 所有的质疑和不服,立马散去。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京野收回学生证,重新揣回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懂了?” 男生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依旧不敢抬眼。 “离她远点。”京野的声音很平静,又带着特别强调的份量。 这一次,男生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仓促地转过身,几乎是逃离般地,消失在了昏暗的街角。 京野走到街角,停下,回眸望向那栋楼。 他刚才把底牌亮尽了,却独独没提她。 没说小姑娘对自己也有意思。 不敢说,也不能说。 她干干净净的名字,不能因为他这点心思,沾上半点风言风语。 她太小了。 再等等。 等她高考结束,等那个夏天到来。 他就表白。 - 过年这天,吃完年夜饭,窗外烟花炸开,照亮半边天。 很想很想她。 他没犹豫,抓起外套,下楼骑上摩托车,去了她家楼下。 车停在对面的阴影里,头盔没摘,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他看见她了。 就在楼下空地上,和一个面容温婉的中年女人在一起,应该是她妈妈。 她手里拿着根点燃的仙女棒,细碎的金色火花“滋滋”地喷溅出来,映亮了她整张脸。 她仰着头,看着那些飞舞的光点,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毫无防备。 比夏天更鲜活,比星光更亮。 京野倚在摩托车上,隔着面罩静静看着。 夜风很冷,吹在头盔上呼呼作响。 可胸腔里,那点空了的地方,被这远处的一点光亮和笑声,无声地填满了。 看了很久。 直到她手里的仙女棒燃尽,和妈妈一起笑着转身上楼。 他才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吼,融入除夕喧闹的夜色里。 没人知道他曾来过。 就像没人知道,他心里那场盛大而安静的烟火,只为她一个人,亮了一整晚。 第126章 他不能死(六) 高三下学期。 某天放学的路上。 “京野,你打算考哪所大学?”并肩走的同学随口问道。 陈戈正想说他出国留学,就听见京野说:“京大。” 京野朝身后侧了下脸,若有似无地掠过那个抱着书、低头走路的蓝白色身影。 他方才声音有点大,足够让身后几步远的人听见。 陈戈讶异:“怎么改主意了?舍不不得我们哥几个?” 他们三个早就定了去京大,之前京野说要留学时,他还为此闷闷不乐过。 从小混到大的兄弟,突然要分开,他心里不是滋味。 京野双手插进校服口袋,看向前方的路,敷衍的“嗯”了一声。 风里,他眼尾极淡地抬了抬。 喜欢她以后,他早把规划好的留学路径搁置了。 不久前刚得知道,她的目标是京大。 那便没什么可犹豫的。 她考哪里,他就跟去哪里。 - 这天之后,京野发现,小姑娘开始留校上晚自习了。 放学铃声响起时,那条熟悉的路上,再没有她的身影。 二中教学楼里,属于她们班的灯光,会亮到很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故意说的那句京大,她上心了。 她成绩那么好,其实闭着眼都能考上。 可她还是留下来上晚自习了。 京野背靠着二中对面的栏杆,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在春夜里无声地勾起唇角。 这小姑娘,真够较劲的,也挺可爱。 每天放学,他都悄悄看着她平安回家。 - 转眼就到了六月份,高考在即。 他被保送了,不需要参加高考。 这天从老师办公室出来,他伸手去外套内袋里摸那个薄薄的信封。 想再看一遍,确定有没有不妥之处,手指却探了个空。 他一怔,低头,把口袋内衬都翻了出来。 空的。 糟了。 那封情书,丢了。 他立刻转身,沿着来时走过的路,折返回去。 走廊,楼梯,操场边的小路…… 他走得很慢,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 脚步越来越急,眉头越皱越紧。 还是没找到。 他捏了捏眉心,第一次写情书竟然丢了。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烦躁地接起:“喂!” 陈戈大嗓门喊道:“野哥,在哪儿呢?要拍照了,赶紧的,校门口集合,人都齐了,就等你了!” “马上来。”他挂了电话,朝校门口大步走去。 校门口,全班同学已经在摄影师安排下站好了位置。 “快来,这儿!” 陈戈站在第三排靠边,朝他用力招手,指了指身边特意留出的空位。 京野走过去,站到了陈戈旁边。 他个子高,站在后排也显眼。 摄影师正在调整队伍,喊着:“后排的同学再集中一点。” 京野按照要求,脚步微挪,站得更紧凑了些。 抬眼时,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那个熟悉背影。 她背着书包,低着头,脚步有些慢吞吞,在洒满夕阳的街道上,越走越远。 现在才五点多,她今天没上晚自习? “看镜头了!都看我这儿!” 摄影师在相机后高声喊道,比着手势。 “来,准备——” “一、二……” “茄子——!” 咔嚓。 快门声响,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张合影,就此定格。 在短暂而嘈杂的喧闹声中,京野的视线从那辆离开的出租车上收回。 桑落落今天有事,晚自习请了假。 特意绕道这边打车,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他。 刚才路过一中校门口时,她悄悄放慢脚步,在那些喧闹拍照的人群里快速扫视了一圈。 没有找到那个身影。 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无声地瘪了下去。 走到路口,她有些失望地坐上刚好驶来的出租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 听说他已经被保送了。 他毕业之后,想要再见到他,恐怕要等到整整一年以后了。 - 高考前的最后一天,下起了暴雨。 天色黑得像提前入了夜,雨水倾盆而下,砸在地上溅起密集的水花。 这是高三最后一天,没有晚自习,学生们集体放学,各色的伞在人潮中涌动。 桑落落撑着自己的伞,站在校门口人稍少的角落,在攒动的人头和雨伞间,一遍遍地寻找。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也浑然不觉。 她一边等,一边望着喧闹的人群渐渐稀疏,举着伞的身影一个个离开,汇入街道,消失不见。 直到校门口彻底空了下来,保安开始催促,最后关上了校门。 她又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雨幕茫茫,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手里那把被雨水敲打得噼啪作响的伞。 他大概早就走了吧。 桑落落撑着伞转身往公交车站走。 正好有辆车进站,她收起伞,刷卡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玻璃被雨水不断冲刷,模糊了外面所有的灯光与夜色,只剩下一片流动的光晕。 她伸出食指,在起雾的玻璃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京野。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雨幕里,京野正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赶来。 更不知道这一夜,是改变他们命运的时刻。 京野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朝自家方向走去。 没多久,巷子里就响起了闷响与打斗声。 最后,是他倒下去的闷响,砸起了满地的水花。 脑袋上的伤口渗出的血,混着冰凉的雨水,在地上迅速洇开,又被更多的雨水冲淡。 倒下的那一刹那,他好像看到了小姑娘的笑脸。 她笑起来很有感染力,眼睛会弯成漂亮的月牙,唇角上扬的弧度,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所有的情绪。 “京野!京野!你快醒醒!”一个颤抖的女声带着哭腔,是梦诗琪。 她慌乱地摸出手机,手指哆嗦得几乎按不准号码。 “喂,120吗?我、我这里……有人受伤了,流了很多血!地址是……”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雨夜。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巷子,迅速将他固定、抬上车。 手术室里,灯光惨白刺眼。 京野仅剩最后一点游离的意识,像风中残烛,在剧烈的疼痛和失血的冰冷中明灭。 他不能死。 她知道自己出事,该有多难过。 他想跟她表白,想把那些藏了很久的话,堂堂正正地说给她听。 还想认真地追她,不是偷偷跟着,而是光明正大地走在她身边。 更想牵她的手,十指相扣,走在最温暖的阳光下。 第127章 如果没撑过来,就忘了我(七) 手术不知进行了多久。 直到京野意识清醒了几分,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 紧接着,他看见自己像是灵魂出窍,脱离了手术台那具浑身插满管子的身体。 医生护士正围在手术台边,动作迅捷,表情凝重。 而他,成了一个旁观者。 他死了? 京野脚步踉跄地“穿”过手术室紧闭的门。 门外,景象清晰得刺眼。 走廊里聚满了人。 京守仁,那个向来威严沉稳的男人,此刻正背对着手术室的门,拿着手机焦急地低声吼着什么,脖颈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唐素琴靠墙站着,早已哭得浑身发抖,被家里的佣人紧紧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陈戈、陆止安、沈倦他们都来了,三个高大的男生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那扇门。 京野站在他们中间,试图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我没事”,想抹掉唐素琴的眼泪,想拍拍陈戈的肩。 但伸出的手,只是徒劳地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攥紧了他。 这就是死亡带来的距离吗? 近在咫尺,却已远隔山海。 他不知道这种状态还能持续多久。 在彻底消散之前,他只想最后看一眼他的小姑娘。 念头一动,他的“身影”便已穿过厚重的雨幕与建筑,来到了她的房间。 桑落落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复习资料。 她有些心神不宁,不时望向窗外瓢泼的大雨。 京野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略微出神的侧脸。 他想碰碰她的脸颊,或者揉揉她柔软的发顶。 手抬起,什么也触碰不到。 连一丝温度,一缕气息,都无法传达。 夜已深,雨势渐小。 她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在床上翻来覆去。 眼睫在睡梦中不时轻颤,眉头拧着,像是被什么不好的梦境困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忽然惊醒,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茫然地环顾着昏暗的房间,眼神空荡荡的,仿佛丢失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一直单膝跪在她床边的京野,盯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尾泛起红圈。 她一定是感知到什么了。 京野半透明的手指,隔着空气描摹她的脸颊。 “桑落落,如果我没撑过来。” “就忘了我。” “好好高考,好好上大学,好好长大。” “将来,一定要找个比我更好的人。” 说完,他站起身又弯下腰,一个虚空的吻落在她额头处。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挣脱黑暗,透出青灰色的微光。 他迎着那渐亮的天光,朝着医院的方向“飘”去。 手术室的红灯依然刺目地亮着。 他“穿”门而入,看见自己的身体依然毫无生气地躺在手术台上,被医生们全力抢救着。 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曲线,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他不想死。 不想就这么离开。 不想让手术室外的人流泪,不想让那个刚刚被他吻过额头的小姑娘,在将来某一天听到他的死讯。 他朝着手术台走去,让自己的灵魂重新融入身体里。 意识瞬间陷入昏暗。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的灵魂又一次脱离了身体。 手术台上,仍在抢救中,气氛愈发凝重。 他的心一直往下沉,监护仪上的波形比之前更加微弱,活下去的几率越来越渺茫。 如果死亡已经是必然的结局。 他想看看,没有他的未来里,他的小姑娘会过得如何。 他不再停留,意念一动,便又回到了她的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狠狠一揪。 桑落落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坐在地毯上,双臂抱着蜷起的膝盖。 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了无生气。 京野双膝虚跪下来,视线与她齐平,急切地抚着她的脸。 “你怎么了?” “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了?告诉我……” 可惜,他的声音无法传达。 就在这时,桑落落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毫无预兆地,滚下两行清泪。 京野心疼得快要裂开,慌忙伸出手,徒劳地想为她擦去眼泪。 指尖一次又一次地穿过她的泪痕,什么也抹不掉。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叶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看见女儿这样,她眼里的担忧更深。 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快步走过去,在女儿身边蹲下,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 “落落,你听话,人死不能复生。” “京野那孩子如果知道,你为他这样难过,他肯定会心疼的。” 前几天,她带着女儿去参加京家的葬礼。 那场面盛大而肃穆,来的都是各界名流。 她们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京野的父母,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强撑着精神,接待着一波又一波前来吊唁的宾客。 水晶棺停放在灵堂中央,被素白的鲜花环绕。 女儿看见里面躺着的人时,整个人就怔住了,脸色惨白如纸。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却恍若未觉。 叶蓉只听她不可置信地低喃,声音轻得像破碎的气音,摇着头: “怎么可能……不可能是他……” 从葬礼回来到现在,女儿就一直是这副丢了魂的模样。 不说话,不吃饭,只是这样抱着膝盖坐着。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和唐素琴的儿子认识了。 而且看这模样,是喜欢上那孩子了。 京野倏然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 屏幕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日期距离他出事的那天晚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十天! 这个数字让他魂体都震荡了一下。 是自己已经死了吗? 不对。 他刚过来时,分明看到自己的身体还在医院抢救。 虽然情况危急,但监护仪上那微弱起伏的曲线,证明生命体征仍在。 而且,他醒来时,还特意看过时间和日期,只过去了三天。 三天与十天。 中间那消失的七天去了哪里? 这时间为何对不上号? 那么,他现在看到的这一幕,究竟是什么? 是未来? 一个没有他的未来? 第128章 她来到京野的墓前(八) 高三开学,桑落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准时出现在教室。 她正常上学,正常听课,正常刷题,笔记记得比以往更工整细致。 只是,她再也没笑过。 笑容和那个少年一起,永远留在了那个暴雨滂沱的夜晚。 她走到哪儿,京野就跟到哪儿。 他沉默地守在她的课桌旁,看她用力地攥着笔;他跟着她穿过黄昏空旷的操场,看她独自望着天际线发呆;他守在她深夜的台灯下,看她困极了也只是用冷水拍拍脸,然后继续翻开下一页习题。 高考结束后,成绩放榜。 桑落落如愿考上了京大。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一天,是个晴朗的夏日。 她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浅浅梨涡。 当天下午,她独自去了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束花。 不是祭奠常用的白菊或黄菊,而是白色的百合、淡紫色的风信子,和几支嫩绿的春羽叶。 花语里藏着重生、新生与希望。 她捧着那束生机盎然的花,来到了京野的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里,少年眉眼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 她将录取通知书复印件放在碑前,又将那束花端正地摆好。 然后,她在墓碑前蹲下,指尖很轻地拂过照片上他的脸颊。 “京野,我考上了。” “你看见了吗?” “我会替你去看看京大,把你没来得及看到的风景,都看一遍。” 京野蹲在她身边。 望着她强忍泪意的侧脸,听着她郑重的承诺,心口疼得发颤。 “傻瓜。” “我选择京大,从来都不是因为那里有什么风景。” “是因为你想去。” 她在墓碑旁坐下,像坐在老朋友身边一样,开始轻声细语地说起最近发生的事。 “我们班那个总睡觉的男生,高考超常发挥,上了重本线,高兴得请全班喝奶茶。” “张楚悦报了南方的大学,昨天还说舍不得和我分开。” 即便这些事情,京野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亲眼看过,亲耳听过。 可他依旧坐在她身边,听得无比认真。 “昨晚,窗外飞过一只闪着微光的萤火虫,我对着它许了个愿。”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目光虚落在空气里。 “如果它有灵性,能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希望那点光,能替我,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京野离近了些,对着她无法感知的耳畔,很轻地说。 “我过的很好,别担心。” “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桑落落,忘了我吧。” 阳光慢慢西斜,将她的影子拉长,孤独地映在光洁的墓碑上。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轻声说:“我会经常来看你。” 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远。 -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 京元义死了。 他的死讯传来时,在许多知情人心中激不起半分涟漪,只像扫除了一块早就该被清理的污秽。 京家内部关系早已恶化。 老夫人将小儿子的死,扭曲地归咎于长子京守仁的不念亲情,恨意滔天。 而京守仁在历经失去儿子的痛苦之后,对老夫人早已没有什么母子之情了,公开宣告与老夫人断绝母子关系。 那些伤害了他儿子的人,京守仁都没放过。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那个。 那个真正在雨夜巷子里,害死他儿子的人,究竟是谁? 京守仁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明察暗访。 不把这个人揪出来,碎尸万段,他死都不会瞑目。 此时,京野就在父亲身边。 他鬓边骤生的白发和眼中的恨意,让京野忍不住哽咽道: “爸,别再为我的事,把自己耗成这样。” “我已经够让您难过了,别让您的后半辈子只剩下这件事,也别让她知道真相。” 小姑娘要是知道真相,她这辈子都会生不如死。 现在,他只想让她后半辈子,尽可能地平安顺遂,过点寻常人的日子。 京守仁关了书房的灯,回到卧室。 床上的人背对着他,身形单薄了许多,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伶仃。 他躺下,将妻子搂进怀里。 “小野那孩子最孝顺,要是看见你夜夜为他掉眼泪,只怕走得也不安心,投胎都投不好。” “咱们得让他安安心心地走。” 唐素琴抱着丈夫,放声大哭。 京守仁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京野抹了抹眼睛,明明能感觉到那汹涌的酸楚和湿意,偏偏,一滴泪也流不下来。 - 转眼间,已是大四。 桑落落在一家翻译公司实习。 下班时分,她和同事们一起走出写字楼。 前往公交车站的路上,一位平日常有接触的男同事快走几步叫住了她:“桑落落,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谢谢,再见。”桑落落礼貌地摇摇头。 男同事侧身一步,挡在了她身前,神情有些紧张:“桑落落,我喜欢你很久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和我在一起?”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桑落落绕过愣住的男同事,继续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这场面,从小姑娘上大一那年起,京野就已经看过无数次。 表白、追求、示好…… 各式各样的男生,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试图走近她。 她从没接受过任何人。 拒绝的话永远简洁而直接:“我有喜欢的人了。” 京野看着她一年年长大。 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出落得越发清丽。 她依旧优秀,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可那双眼睛再也没有像星星一样亮起来过。 他陪着她穿过四季,走过校园的林荫道,坐在图书馆的老位置,看她对着窗外的落叶或飘雪长久地出神。 他知道,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安静的碑。 碑文,只有他能读懂。 桑落落回到家,发现母亲已经早早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 “妈,我回来了。”她一边换鞋一边说。 叶蓉闻声,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回过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落落回来了,今天上班累不累?” 桑落落放下包,走过去倒了杯水,“不累,上班挺有意思的,能学到不少东西。” 叶蓉心里挣扎了一会儿,轻声劝道: “落落,妈看这家公司就挺好,正规又稳定。要不毕业后就留在这里?也挺好的。” “你那个外交官的梦想,那条路太难了,竞争大,妈怕你太辛苦,压力太大。” “咱们稳稳当当地,过点轻松日子,行吗?” 第129章 春去秋来,山里的花开了又谢(九) 桑落落喝了口水,放下水杯。 往年母亲从没劝过,只会默默支持她备考。 “妈,您这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你看看你自己,这几年瘦成什么样了?脸色一直不好。外交官那条路太苦了,竞争有多激烈你不是不知道。妈妈只是想让你轻松一点,别那么累。这次就听妈妈的,好吗?” “妈,您有事瞒着我。” 母女相处这么多年,桑落落对母亲的了解已经深入骨髓。 闻言,叶蓉背对着她,脸色在灯光下难看至极。 桑落落绕到她面前,眉目轻蹙:“妈,到底怎么了?” 叶蓉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你爸他……犯了事,进去了。” 已经很久没听到桑修的消息了,乍一听,桑落落竟有些恍惚。 她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犯了什么事?” “将人打伤了。”叶蓉避开了她的目光,只说了初始原因,后面的一个字都不敢说。 女儿这四年,过得一点都不好。 到现在,她都没放下京野。 叶蓉只要一想到这个,心就跟刀绞一样。 而这一切的祸根,竟是桑修。 是他,亲手杀了京野。 叶蓉气得浑身发抖,真恨不得桑修立刻死在里面。 “妈,您别哭。”桑落落抹去母亲脸上的泪痕,语气平静得出奇,“一份工作而已,我可以换别的工作。” 女儿这么懂事,这么听话,为什么要让她遭遇这些事。 叶蓉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几天前,京野就知道京守仁已经查到桑修了。 这件事,注定是瞒不住的。 他弯着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空洞的目光齐平。 “对不起。” “当年,我不该放过他。” - 毕业后,桑落落决定去山里当老师。 她有些厌倦了城市,想去个人少的地方。 叶蓉虽然一千一万个舍不得,终究还是把挽留咽了回去,默默帮她收拾行装。 临走前,她又去了一趟墓地。 墓园还是老样子,松柏苍翠。 “我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以后,可能不能常来看你了。” “你要好好的。” 这次,桑落落在墓前待了很久。 离开时,在墓园的小径上,迎面遇到了一个年轻人。 这个人她见过,在京野的葬礼上,在京大的学校里。 他手里抱着一束新鲜的白色菊花,显然是来看京野的。 两人擦肩而过时,陈戈忽然喊住她:“桑落落,以后不准你再来看京野。” 桑落落有些疑惑地回头:“为什么?” 京野挡在两人之间,灵魂骤然绷紧。 他看向陈戈的眼神,沉得骇人:“陈戈,闭嘴!不准说!” 可惜陈戈看不见他,更听不见他的话,只是扯出一个满是嘲讽的弧度: “装什么。” “一个凶手的女儿,年年跑到受害者墓前装深情,算什么?” “陈戈!”京野的怒意与无力感在虚空中炸开。 桑落落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每个字都听清了。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戈。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她向前迈了半步,杏仁眼锐利得刺穿对方: “你再说一遍。” “谁……杀了京野?” 这些年,她一直在等,等京家查到那个人,等一个水落石出。 可当答案以这种方式,从这个人口中砸向她时,她只觉得荒谬。 见她这副模样,陈戈脸上的讥讽更深,也更冷。 “你爸,桑修。” “听清楚了吗?是你亲爹,杀了京野。” 桑落落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冰凉的路边石阶上。 “不……不可能……” 她摇着头,眼神涣散,嗓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爸为什么要杀他……我不相信……你骗我的!” 陈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残酷: “我和你认识么?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他偏过头,报出一个地址: “不信,你自己去城东第三监狱看看。” “看看里面关着的,是不是你那个好父亲。” 监狱? 母亲也说他犯了事。 桑落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落落,别哭。” 京野跪在她面前,透明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做着擦眼泪的动作。 “我心疼。”他低声说着。 见她崩溃的模样,自己那早已流不出泪的眼眶,正顺着自己透明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桑落落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冲到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东第三监狱。” 她坐在后座,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无声地淌着。 脑海里有无数个为什么。 真到了监狱,因为没有提前预约,她无法见到人,只能从狱警那里得知真相。 她抬起头,看向城市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无比凄凉。 京野焦急的喊着:“落落…” 从那天起,桑落落完全变了。 那双曾经清澈、后来沉寂的眼睛,如今彻底成了一摊死水。 她去了最偏远贫困的山区,在一所只有几间破旧校舍的村小,教十几个留守儿童。 语文、数学、英语、音乐、美术……所有课她一个人全包了。 孩子们不多,只有十几个,用最纯真的依赖和笑容,笨拙地填满着她空洞的世界。 她把所有积蓄,都用在了这群孩子身上,买书本,添冬衣,修缮漏雨的教室。 这一待,就是很多年。 春去秋来,山里的花开了又谢,孩子们来了一茬又走了一茬。 粉笔灰染白了她的指尖,山风磨糙了她的皮肤。 如今,她已经三十三岁了。 时光带走了她眼角最后的青涩,也沉淀下一种与世隔绝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始终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 每年,她都会从山里出来,回到京市,去看望京野。 不管风吹雨打,路途遥远,一次也没有落下过。 叶蓉还是继续经营着那几家婚庆店,生活如常。 想女儿了,便带上些钱和城里才有的稀罕吃食,辗转进山去看望她,也常拿钱出来,帮她一起资助山里的那些孩子们。 第130章 京野,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十) 她四十岁那年,叶蓉病逝了。 京市热闹的婚庆店里,再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张罗忙碌。 桑落落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将店面妥善转让,然后,又回到了那片山区。 山里的时光仿佛被按了快进键。 当年熟悉的老人大多已不在,曾经的中年夫妻也白了头发、弯了腰。 条件好了,孩子们长大成人,都陆陆续续搬到了山下或更远的城镇。 山区渐渐空了,炊烟稀落,只剩下零星几户人家,还固执地守着祖辈留下的老房子。 她任教的学校,教室里也只剩下最后一个学生了。 一个沉默寡言的女孩,每天翻过两座山梁来上课。 过了下半年,这个女孩小学毕业,也会离开。 桑落落知道,到那时,这里就真的不再需要她了,是时候离开了。 她站在简陋的校舍前,望着远处空寂的山峦。 山风拂过,吹动她早已不再乌黑的发丝。 处理母亲后事的那段日子,狱警曾联络过她,说桑修想见她一面。 她拿着听筒,沉默了许久,然后,很平静地回复了两个字: “不见。” 便挂断了电话。 没多久,就传来了桑修在狱中病逝的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时,她正在给学生批改作业。 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划了下去。 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那个名字毁了两个家庭,是所有悲剧的源头。 如今他死了,可活着的人还要带着这伤痕,继续走下去。 小女孩毕业那天,桑落落送她到校门口。 山风有些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笑着,朝那个背着书包、一步三回头的小身影用力挥了挥手: “以后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我会的,桑老师!”小女孩停下来,转过身,眼睛红红的,蓄满了泪水,声音却很大,“再见!” 桑落落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下山的小路尽头。 山里的学校,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转身,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校内。 这里,她生活了十八年, 从二十二岁到四十岁,人生中最好的年华,都栽进了这片山的寂静里,开成每个孩子来了又走的春天。 她回宿舍,拖出那只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走时没有惊动一片云,没跟半个人打声招呼。 一步一步往山外去,再没有回头。 京野在她身后无声地跟着。 他看着她挺直又孤寂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决绝地远离那片承载了她整个青春的山峦,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心中的不安漫了上来,冰冷地攥紧了他虚无的感知。 不对劲。 她平静得太过异常。 他太了解她了。 这十八年山里的时光,与其说是生活,不如说是一种安静的自我流放。 如今流放结束,她要去哪里? 他走到她身侧,试图与她的目光交汇:“落落,你要去哪儿,是回京市吗?” 当然,依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桑落落回到京市,没有像往年一样,第一时间去墓地看京野。 这个反常的举动,让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京野愈发不安。 紧接着,他看着她冷静地处理了母亲留下的、以及她自己名下的所有房产。 只留下极少一部分钱,剩下的,尽数捐给了几家儿童助学基金。 然后,这天她做了一件更让他心头发紧的事。 她特意去商场,买了一条新裙子。 一条白色的、样式简洁的连衣裙。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添置过新衣了,身上永远穿着那几套最朴素的衣物。 此刻,她站在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已不再年轻,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也被山里的风和阳光留下了痕迹。 但那条洁白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却奇异地衬出了一种洗净铅华后的美丽。 她看了很久,生疏地对着镜子里的人,弯了弯嘴角。 最后整理了一下裙子的领口,才将这房子的钥匙放下。 这房子她也卖了,新房东好心,宽限她多住了几日。 “落落,不要做傻事好不好?” 京野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眼圈猩红。 他像个透明的影子,无力地看着她走进花店,精心挑选,抱着那束过分洁白的花走出来。 又看着她坐上车,穿过城市,最终停在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墓地前。 “京野,我来看你了。” 桑落落在那块熟悉的墓碑前蹲下身,将怀里那束鲜花端端正正地摆好。 她拿出随身的手帕,开始擦拭碑上那已看过千百遍的名字。 拂去上面的浮尘,擦亮他的名字,连照片的玻璃罩都擦得干干净净。 一切看起来都和过去的许多次探望一样,平静,温柔,带着经年累月的熟稔。 可京野的魂体却在这片温柔的寂静中寸寸碎裂。 他虚幻的双手颤抖着捧起她的脸,尽管触碰不到分毫,却依然用尽了全部力气哀求:“落落…求你,别这样。” 桑落落对他的存在浑然不觉。 她擦完了墓碑,深情地看着照片上,少年永恒的笑容。 她脸上的笑容温柔得不可思议,对着冰凉的墓碑,细声细语。 “京野,我来看你这么多次,从没说过我喜欢你。” “现在,我想正式地说一遍。” “京野,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纵使岁月如刀,将我雕琢成另一副模样,可一念起你,心口那片为你初初悸动过的荒原,便瞬间回春,万物疯长。” 京野脸上的泪痕被阳光照透。 他轻轻吻了吻她,几乎是在泣求: “我也喜欢你,喜欢到你眉间每道细纹,都长成了我心上的掌纹。” “所以,为我再活一次,好不好?” “像山里的春天,一年一年,重新发芽。” 桑落落望着天空,睫上落着薄薄的日光。 天太亮了,她还是更喜欢黑黑的,像他离开的那个雨夜。 她在墓边坐了许久,从日头高照,坐到暮色四合,再坐到夜空中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她终于弯起眉眼笑了起来,那笑容纯净得像个少女。 然后,在他身旁躺下。 一片锋利的冷光,在她指间轻转。 第131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十一) “不要——!!!” 京野发出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嘶吼。 他疯了一样扑上去,魂体穿过她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只有刺骨的冰凉从指尖蔓延到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连疼痛都抓不住的绝望,他明明就在她眼前,却隔着一整个生死轮回。 “落落!我求你了!” “你看看我,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他一遍遍地喊。 可那片薄而锋利的刀片,还是决绝地,没入了她另一只手腕的皮肤。 血是暗红色的,在星光下,瞬间涌了出来。 刺目的红,迅速染红了她洁白的裙摆。 落在上面,好似开出一朵妖艳的花。 用生命浇灌,用离别绽放。 她望着星空,唇边噙着笑,安静得像从未受过苦。 终于解脱了。 这一辈子,太累了。 爱而不得,念而不见,生而孤独,死才自由。 “你怎么这么傻?” 京野跪在她身边,魂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明灭不定,透明的身体几乎要散掉。 他虚拢着她的身影,濒临崩溃。 “我守了你这么多年……穿过四季,看着你长大、变老……” “不是想看到这个,不是想看到你这样……” 每一个字,都从他灵魂深处硬剜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温度和剧痛。 喉咙被堵住,透明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他守了她整整半生,从年少到亡魂,最后只换来她亲手结束一切。 桑落落涣散的视线里,光影交错。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瞬,她仿佛真的看见了。 不是墓碑上的照片,而是十八岁的京野。 穿着那身蓝白校服,就蹲在她面前,眉眼清晰,连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都看得分明。 模样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干净、耀眼、带着少年独有的魅力。 真好。 临死前还能再见到他。 她用尽最后一丝游离的力气,抬起那只染满鲜血的手指,朝着那片身影,轻轻探去。 指尖穿过虚空,在她的感知里,是真切地碰到了少年微凉而湿滑的脸颊。 是她想念了一辈子的温度。 她的唇瓣开合着,却没有任何声音。 那口型温柔而眷恋。 像在说:等等我。 又像在恳求:带我走。 而后,那抬起的手,终于失去了所有支撑,无力地垂落下去。 京野伸手去接,只接到一手虚空。 她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最后一点光,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墓园安静得可怕。 风声停了,虫鸣也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一个人,和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她。 山风骤起,卷过寂静的墓园,卷起满地零落的洁白槐花,纷纷扬扬,如一场无声的送别。 “不要——!” 京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透明的眼泪疯了似的从他眼中涌出,滚落,又消散在空气里。 他眼睁睁看着那血色继续蔓延,看着她的胸口不再有一丝起伏,看着生命的气息从她身上彻底抽离。 他想抱住她,想温暖她,想堵住那些流血的伤口,想做任何事情来阻止这一切。 可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跪在那里,让绝望一寸寸淹没他。 双肩剧烈颤抖着,额头抵在地上那片被血染红的泥土上,喉咙像是被人勒住,连哀嚎都发不出来了。 只能跪着,看着她,一点一点变凉。 他的身影,在那漫天飞舞的槐花中,变得愈发透明、稀薄。 随着最后一片花瓣的坠落,彻底碎在了月光里。 连一句再见,都送不到她耳畔。 风卷着剩下的槐花,轻轻落在桑落落的身上,落在她洁白的裙摆上,落在她被血染红的手腕边。 像是他最后能给她的,一场迟来的拥抱。 - 同一时刻,山脚下城市中心医院。 第七天。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手术室门顶的红色指示灯已经持续亮了太久。 走廊里弥漫着一种精疲力竭的寂静。 无影灯下,手术台上的人毫无声息,胸膛不见起伏,皮肤是失血过多的惨白。 主刀医生的手术服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疲惫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看向墙上的电子钟,声音沙哑干涩,宣布: “记录,死亡时间,晚上十一点二……” “滴。” 寂静中,一声轻响。 所有人僵住,目光倏地盯向监测仪。 屏幕上。 那条笔直得令人绝望的绿色横线,在中央的位置,微微地颤起了一个峰谷。 “滴、滴。” 两下。 像是试探。 紧接着,“滴滴、滴滴滴——” 那声音从犹豫到坚定,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短暂的死寂后,手术室里炸开。 “有心跳了!” “快!” 主刀医生的嘶吼突然炸开,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紧绷到极致的亢奋。 “快!肾上腺素1mg静推!准备电击!除颤仪200焦耳!” “血压在回升!60/40!” “血氧呢?快查!” 所有医护人员如同最精密的齿轮被瞬间上紧发条,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和专注力重新投入战斗。 没人敢喘口大气,眼睛都死死盯着台上那个人。 他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现在是全世界的中心。 时间在惊心动魄的抢救中一分一秒流逝。 一个小时后。 手术室那扇沉重的门,再次被人从里面推开。 主刀医生率先走了出来,他的口罩已经拉下,露出布满汗水和深深疲惫的脸,但那双眼睛却亮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光。 “抢救回来了,生命体征稳住了。” 唐素琴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终于软倒,被旁边眼疾手快的京守仁死死搂住。 夫妻俩谁也没说话,只紧紧抱在一起,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另一边,陈戈、陆止安和沈倦几乎同时靠在了墙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七天七夜的浊气,有人抬手捂住了眼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松动。 而重症监护室内,一片柔和的灯光下,病床上的人依旧深陷昏迷,面色苍白。 但是,他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高中篇完——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他以魂守她半生,她以命赴他一程。 从始至终,他们都在为彼此,赌上全部生死。 ……分割线…… 看这本文的宝宝们都超级高冷。 头一抬,眼一看,催更一点,麻溜地关门走人~~ 老婆们,不要爽完就走啊,快回来给你们小七老公上个好评~ 渣女行为可要打屁屁哦~(小七委屈地食指碰食指,可怜巴巴.ipg) 第132章 毕业(一) 订婚宴结束后的第二周,京守仁将公司全部移交给了京野。 处理完交接事宜,他便和唐素琴开始了环球旅行。 正式接手公司的第一天,京野下达的首个指令,便是终止与梦氏集团的一切合作。 这个月,生理期迟迟未来。 今天早上,桑落落又悄悄在洗手间里验了一次。 从吃药起,每日就提心吊胆。 试纸上依旧只有一条清晰的对照线。 她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看来只是单纯的推迟了。 “宝宝,你就不想生个小版的我?”京野穿着睡袍倚着门框,慵懒笑道。 桑落落将验孕棒包好丢进垃圾桶,转头看他:“为什么不是女孩?”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闻了闻她身上甜甜的味道。 “想要个男孩,和我一起保护你、爱你。” 桑落落嫣然一笑,在他怀里转过身,指尖戳了戳他胸口:“万一是个女儿呢?” “那就更好了,我会教她怎么挑男人。” “钱是入场券,权是护身符,脸是敲门砖,深情是根基。” “四样齐全,才算过了初筛。” “想追我女儿,就得按这个标准来。差一分,都不行。” 桑落落翻了个漂亮的白眼:“你这标准,是打算让女儿单身一辈子?” 京野眼里带着温柔的光:“那我养她一辈子,当一辈子小公主。” 桑落落揪了揪他耳朵,先发制人地叮嘱:“将来真要是生了个女儿,谈恋爱的事情你不准管,她自己喜欢最重要。” 京野轻轻挑眉,神色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认真:“别的可以商量,这个不行,至少得让我看看,不是什么人都能往我们公主身边站的。” 桑落落失笑:“这还八字没一撇呢,你连父亲的人设都架好了?万一一直怀不上呢?” 京野亲了下她唇瓣:“那就专心过二人世界,一夜十次,每月只休两天。” 桑落落一听,握着拳头捶他的肩膀:“周扒皮都没你狠,人家上班还一天八小时,一周休两天呢。” 订婚以后,每晚激情四射。 京野精力旺盛得像不知疲倦,总在餍足后将人搂着:“年轻就要多运动。” 桑落落累得手指都抬不起,只能迷迷糊糊往他怀里贴,半梦半醒间含糊念了句:“野狗。” 他在黑暗里笑,吻她汗湿的额头:“嗯,你家的。” 京野亲了亲她嘴角,耍赖道:“那两天也没闲着啊,是给你全身按摩的带薪假。” 桑落落瞪着杏眼抗议:“一月只做两天,做多了会腻。” 闻言,京野眼里的光黯了黯,伤心道:“宝宝,你对我的爱要消失了吗?” “俗话说,夫妻不交融,感情会滑坡的。” 桑落落瞧着他撒娇求欢的模样,忍俊不禁:“阿野,有个成语满适合你。” 他挑眉:“什么成语?” 她捏了捏他的耳垂:“贪得无厌。” 京野咬着她肩上的软肉,声音闷在齿间:“那能怪我?你往床上一躺,媚态横生,我能忍住就不是男人了。” 桑落落推开他,“自己管不住下半身,还倒打一耙?” 京野握住她的手往下。 “你说错了,它早就叛变了,闻到主人味,比哈巴狗摇得还欢。” “……” 桑落落没好气地捏了一下。 “今天开学,不能迟到,我得去学校了。” 京野眉宇间刚冒头的情欲被生生压下去。 他老老实实起床、洗漱,陪她吃完早饭,把人送到学校门口,才掉头往公司开。 - 转眼间,她们四个毕业了。 谈书音和苏南要回老家发展。 临走前一夜,几个人聚在一起吃饭。 席间说说笑笑,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快散的时候,不知谁先安静下来。 谈书音低头捧着杯子,苏南别过脸去,半天没转回来。 第二天,四个人在火车站进站口站成一圈。 谈书音先走,检票口还剩最后几分钟。 桑落落把零食袋塞进她包里,孟琳反复叮嘱“到了发消息”。 该说的话昨晚都说完了,此刻只是沉默地对望着。 谈书音抱了抱每个人,声音发紧:“你们好好的。” 她转身走进闸口,没回头。 怕回头,就哭成泪人。 送完谈书音,桑落落和孟琳又送苏南。 苏南眼眶红透,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搂了一下桑落落和孟琳。 “以后有时间,去我那里玩儿。” 桑落落红着杏仁眼,笑着说:“好,我和琳琳抽空就去看你。” “等你们。”苏南挥挥手,随着人流进了站。 桑落落和孟琳在原地站了很久。 京野来接她时,她什么都没说,只把脸埋进他肩膀。 大学毕业,就是各奔东西的年纪。 孟琳被陈戈接走了。 他们的车先一步拐出站前广场,尾灯闪了两下,融进晚高峰的车流里。 京野没急着发动车子。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一中和二中过段时间招聘英语老师,你想去哪所学校?” 她曾经最大的梦想已经折断了。 如今这个站在讲台上的愿望,是她仅剩的念想。 他只会亲手把她扶上那个讲台,看着她站在光里,继续发光。 小学和初中的孩子太闹腾,他不想她被那帮小屁孩成天气着。 高中稍好些,至少懂事点。 至于大学? 他根本没考虑,校园里血气方刚的年轻男生太多了。 他家宝宝这么漂亮,往那儿一站,跟把小水葱扔进狼群里有什么区别?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桑落落惊讶地盯着他,她原本也是有这个打算。 “一中吧,我想去你的学校教书,走一走你以前走过的路。” “到时候我陪你去应聘。”他将她的手搁在自己腿上,若有似无地摩挲着。 “好,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录取。”桑落落的声音里透出几分不确定。 京野将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腹沿着她的生命线划过去。 “这条线这么长,够你站讲台站到退休。” “一中不瞎,你这么好的苗子,他们抢着要。” 桑落落弯起眼睛:“你这么一说,我忽然很有信心了。” 他屈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骄傲:“你什么能力自己不清楚么,傻瓜。” 第133章 求婚(二) 录取通知下来的那天,桑落落把电子版文件看了两遍。 确认无误后,她截图发给京野,打字:过了。 那边秒回:【嗯。】 隔了几秒,又发来一条:【我家宝宝真厉害。】 桑落落对着屏幕笑了一下。 他总是喜欢夸她。 考过了夸,做对了夸,有时候什么都没发生,他也能从她今天多吃了半碗饭里找出点值得表扬的地方。 起初只当他是在哄她,后来慢慢明白了。 他不是哄,是真的觉得,她什么都做得好。 可能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 傍晚六点,桑落落和孟琳逛完街回来。 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 她愣了一下,手还扶在门把上。 暖黄色的串灯从玄关一路亮进去,如星河顺着墙沿流淌进客厅。 客厅变了模样。 地毯换了新的,上面铺满了白玫瑰和浅粉色的荔枝玫瑰,层层叠叠。 花瓣间错落着烛台,细小的火苗在黄昏的光里轻轻摇曳。 京野站在花海中央,穿着那套她说过“很衬你”的正人君子西装。 手里握着一个丝绒盒子。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先笑了。 笑得有点紧张,有点傻,眼眶还有点红。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膝头落在柔软的花瓣上,那朵离他最近的白玫瑰轻轻颤了颤。 他仰头看她。 满屋的花、烛火、串灯,都不及他眼底那一点水光灼亮。 “宝宝。” 他开口,声线很低,带着压了一整天的颤。 “我等不及了。” “想娶你。” “我们领证,好不好?” 桑落落低头看他,他仰着脸,眼眶红红的,喉结还在滚。 明明穿得那么正经,头发一丝不乱,却像个等在糖果铺门口的小孩。 她忽然笑了。 “好。” 声音很轻,像花落在地上。 他又往前挪了半寸,仰头凑近她:“那明天就领证?” 桑落落手伸到他面前,五指微微张开,无名指安静地翘着。 “明天领证。” 他笑着将戒指取出,托起她的左手。 套进去,推到底。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就被他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迷迷糊糊套上他昨晚就备好的女士白衬衫,被他牵进车里,一路开到民政局。 到了地方才发现来早了。 大门紧闭着,门口只有两个晨跑路过的大爷好奇地打量他们。 桑落落靠着车窗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看他。 他坐得笔直,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她歪过头,盯了他几秒。 “阿野。” 他“嗯”了一声。 “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他手指顿住。 “让你这么没安全感。” 他转过头。 眼底有血丝,显然一夜没怎么睡。 喉结滚了一下,半晌才开口:“跟你没关系,我就是想要证。” 桑落落:“……” 京野:“证比你更有安全感。” 她直接没话说了。 沉默在车里蔓延了三秒。 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搁在自己腿上,指腹蹭着她的指节,蹭过来,蹭过去。 “你在车上等着,我去买早饭。”他松开手,推开车门。 桑落落点头。 他下车,关上门。 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弯腰凑到车窗边。 她降下玻璃。 他看着她,没说话,喉结又滚了一下。 半晌。 “我就确认一下,你还在。” 桑落落:“……” 她望着京野快步走向早餐店的背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然后靠在座椅里,望着车顶,轻轻叹了口气。 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却还是不踏实。 吃完早饭,又等了会儿,京野拉着她站到第一个。 八点整,民政局开门。 填表,核验,拍照。 工作人员把两份申请单推到他们面前:“确认无误的话,在这里签字。” 京野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 不是迟疑。 很郑重地,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他把笔放下,转头看她。 等她写完最后一点,他把自己的那份和她那份并在一起,递回窗口。 当结婚证发下来时,京野盯着那两本红册子,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是眼角弯下来,压都压不住的那种。 桑落落被他的笑染得也弯起眼睛:“看完了吗?老公。” 他把证合上,攥进掌心。 “再叫一遍。” “老公。”她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小孩,“恭喜你,持证上岗了。” 他看着她。 晨光从窗口斜斜落进来,正好铺在她肩头。 “这班,我要上一辈子。” “好,我陪你一起上。” - 转眼间,教学已经一周了,感觉还不赖,桑落落想。 讲台比想象中高一点,粉笔灰会沾在袖口,四十五分钟一堂课其实过得很快。 学生们从第一天的“新老师好漂亮”到现在的“桑老师这道题我不会”,她开始习惯被叫作老师。 好像也没那么难。 只是偶尔经过那棵老槐树,或者走过操场边的走廊,她会忽然停一下。 ——这里,他以前是不是也走过。 然后低头笑自己,继续往前走。 - 他们的婚礼,定在十月一日。 从场地选址、请柬设计,到婚礼当天的花艺等大大小小的事,全是京野一个人在操心。 桑落落偶尔凑过去问:“要不要我搭把手?” 他头也不抬,指尖还停在方案册上,语气轻得像哄人: “你什么都不用管,当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出现就好。” 她听了,便真的安安心心,把一切都交给了他。 直到某天夜里,路过书房时,听见他在打电话。 “誓言卡不要印花纹,她不喜欢花哨的。” “椅背绸带用香槟色,她上次提过一眼,说好看。” “手捧花,就用纯白的满天星。” 她静静站在门外,听他一件一件,报出她所有细碎的喜好。 喜欢与不喜欢,原来都这么清晰。 再小的习惯、再轻的一句话,被放在心上的人,都会一件一件,替你牢牢记住。 第134章 新婚夜(三) 婚礼那天,京圈震动。 这场婚礼极尽盛大,排场轰动全城,从场地布置到流程规格,无一不是顶配。 名流权贵齐聚,宾客如云,车马络绎,整个京市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万众瞩目的婚礼之上。 镁光灯闪烁,红毯铺陈至尽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矜贵与隆重。 这场婚礼,成了整个京圈津津乐道的盛事,风光无二,热闹至极。 新婚夜。 卧室只亮着一盏百年好合的中式台灯。 床头贴着一对红双喜。 窗棱上贴着,镜子上贴着,连台灯罩上都映着两个小小的、圆滚滚的“囍”字。 床品是大红色的真丝四件套,铺满了玫瑰花瓣。 桑落落已经卸了妆,换了红色睡裙,坐在床边。 这屋里从里到外,都是新婚的红,喜庆得很。 京野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半湿着。 他看了她一眼,在床沿坐下。 然后掐住她的腰,往上一提。 她落进他怀里时,睡裙的裙摆像水一样漫过他膝头。 他往后一仰,陷进那片大红里。 浴袍领口彻底敞开,露出诱人的胸膛,未擦干的水珠沿着人鱼线往下滑,洇进腰间的布料。 “老婆,你还欠我一个公主范。” 他嗓音透着澡后,湿哑的磁性。 桑落落手掌撑在他心口。 那里心跳很快,隔着一层皮肤,一下一下撞进她掌心。 她低头时,发梢落在他锁骨上,轻轻的痒。 男人仰头望着她。 冷白的手指搭在红色裙摆边缘上。 “我的公主殿下……” “请上……” 他眸色深得骇人,里面翻涌着臣服的姿态,与甘愿被驯服的渴望。 桑落落伸手去关台灯。 “不能关。”京野拉回她的骨腕,解释道:“新婚灯,寓意婚姻长久、灯火不熄,要亮一整夜。” “那就不关。”桑落落双手捏住睡裙下摆,往上一提。 红色的布料从她身上滑落,被她随手搭在灯罩上。 光线暗下来,滤成一层更浓的红。 那层更软的绯色漫过她肩头、锁骨、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停在她脸上。 她的侧脸被洇成一幅旧画里的胭脂,眉眼是淡的,唇色却是浓的。 不知是原来的红,还是光染的。 她低头看他。 就那一眼。 眼尾曳开一抹软红,像春末最后一瓣桃花坠进酒里,荡开的涟漪都是醉人的。 “这样呢。”她问。 他没答。 只是握住她腰侧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暧昧的吻落下来。 先是他下颌的线条,细细的一线,如蘸了蜜的笔尖描过。 然后是耳畔,他呼吸沉了。 喉结滚动时被她衔住,他闷哼出声。 锁骨。 她唇齿间带着若有若无的撩拨,一点一点往下印。 京野仰着头,喉间拉出脆弱的弧度。 他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却一动不动。 由着她,等她,甚至是求着她。 欲望从每一寸皮肤底下S醒,细密地、滚烫地…… 顺着她吻过的纹路,一路烧进骨髓里。 他不催。 他要她把他从头到尾。 慢慢描摹。 灯影摇曳,红晕笼罩。 掌控权在她手里。 吻落得多深,温柔或浓烈,全凭她今夜的心情。 男人的目光始终追着她的眼睛,那双盛着烛火的眼睛,此刻染了欲色,妖艳得不像平日的她。 而他就如被驯服的野狗,心甘情愿交出獠牙。 让她把自己一点一点吃干净。 “老婆,你忘了帮我准备,现在还来得及。” “你现在想要孩子吗?”桑落落气息不稳,长发散落在他胸口。 “想,但不是现在。” 他额角青筋绷起,伸手从枕边取过一物,递到她掌心。 递进她手里。 桑落落指尖微顿,略显生疏。 他咬着下唇,喉间难耐地滚动着。 终于好了。 她松了口气,抬起眼,正撞进他那双湿红的眸子里。 “乖一点……” “继续。” - 彻底结束时,窗外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 她趴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侧,长发散落,缠着他的手臂。 窗外的鸟开始叫,一声接一声,清脆得像在笑话这满室的狼藉。 他的手指插进她发间,很轻地梳着,一遍又一遍。 她闭着眼睛,已经累得快要化成一摊水。 睡过去的前一秒,唇缝里挤出极含糊的三个字,气息软软地喷在他锁骨上: “狗男人。” 又过了几秒,大约是在意识彻底沉底之前,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补了半句残血般的控诉: “再也不想当公主了,比淘金还累。” 他嗤笑一声,低头吻她汗湿的额角,音色嘶哑: “嗯,那明天换你当女王。” 怀里的人已经彻底睡过去了。 他侧身,把她放下来,枕回自己臂弯里。 神色餍足地搂着她一起睡觉。 半个小时后,睡梦中的他眉头忽地紧蹙。 呼吸急促起来。 阴森的墓地、凝固的夜色、零落的槐花。 还有她。 那一摊鲜血浸满了白色的裙子。 那红像无数根针,陡然全扎进他心脏。 “不要……落落……” 他嘴唇翕动,挤出一声破碎的梦呓,手臂骤然收紧,箍住怀里温热的身体,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求你了……不要死……” 桑落落被勒醒了。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还没回笼,却被那声哽咽刺得一个激灵。 “有没有人,快来救救她。” 她蓦地清醒过来,撑起身去看他。 他脸色苍白,眉峰紧蹙,眼角泪水一滴接一滴,洇进鬓发里。 “阿野?” 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阿野,你怎么了?” “不要——!” 他猛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瞳孔尚未聚焦,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鬓发。 “别怕,我在这里。”桑落落掌心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紊乱的心跳。 京野回神。 眼底还缠着满满的惊惶。 原来这是梦,吓死他了。 这梦好真,真到他仿佛真的经历过那片阴森的墓园,真的跪在冰凉的夜里,眼睁睁看着她的血把白裙染透。 他偏过头,看她。 不敢闭眼。 怕一闭眼,就是那摊血。 那袭白裙。 那双再也不会望向他的眼睛。 “做什么梦了?”她特意放软了声音问。 京野没立刻答。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眉骨、眼尾、鼻尖...... “如果哪一天,我先走了。” “你要拼命活,拼命怕死,不准殉情。”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活到八十岁,九十岁,一百岁。” “活到儿孙绕膝,活到把我忘了。” 他拇指抚过她的脸颊,牵出一个很轻的笑。 “就是别急着来见我。” “我不急。” 听完,桑落落大概知道他做了什么梦。 她伸出手,握住他停在自己颊边的那只,十指慢慢扣紧。 掌心贴着掌心。 婚戒碰在一起,很轻的一声。 “这么担心我殉情?” “那你就好好的活着,为我好好活。” “我这个人很认死理。” “认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 “你在哪,我就在哪。” “不是跟你走,是本来就在一起。” 京野抱紧她,他把脸埋进她发间,哽咽道:“傻瓜,我会好好活着,一定比你活得长。” 他舍不得让她承受失去的滋味。 哪天她先走了,他不会一个人活。 这人间很好。 只是没有她,就不值得再留了。 第135章 怀孕生子(四) 自那晚噩梦后,京野像中了邪似的,拼命造孩子。 夜里缠着她不放也就罢了,连她午睡小憩都不肯放过,窗帘一拉,反锁房门,将她从被窝里捞进怀里。 桑落落推他,说大白天的像什么话。 他不应声,只把脸埋进她颈窝,呼吸又重又烫。 套子空了一盒又一盒。 整整三箱用得差不多了。 她后来不推了。 因为她发现,他每次做完,总要伸手探一探她的鼻息。 她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只能假装睡着,由着他探。 京野迫切地想要一个孩子。 儿子最好。 像他一样,皮实,能扛事。 能在他不在的时候,替他把门守好,把天撑住。 会教儿子打架,别让人欺负了他妈妈。 会教儿子识人,怎么一眼识破不怀好意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 教他爱妈妈。 像爸爸一样,用一辈子去爱。 哪天他真的走在前头了。 还有人替他,把这盏灯,一直亮下去。 - 两个月后,桑落落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是清晰的两道杠。 她从洗手间出来,京野正站在门口,表情绷得像等待宣判。 她把验孕棒递给他。 他低头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要哭了,他忽然蹲下去,把脸贴着她的肚子。 隔着一层棉质睡裙,他的呼吸很慢,很轻。 “是个儿子。”他说。 桑落落哭笑不得,手指插进他发间:“现在哪儿看得出来?” “我与儿子心有灵犀,他来报到了。” - 怀孕后,她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水杯永远在手边,拖鞋永远摆正方向,她想下床拿个充电器,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仿佛她要跨越的是悬崖峭壁。 桑落落又好气又好笑:“我是怀孕,不是残废。” 京野充耳不闻,蹲下来给她系鞋带。 怀孕六周,桑落落开始害喜。 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要分三口慢慢咽。 京野把书房搬到卧室,开会时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她翻个身,他就按下暂停。 “怎么了?” 她闭着眼,“没怎么,就是翻一下。” 他还是放下电脑,走过来,手掌覆在她胃上,轻轻地揉。 一圈,两圈。 她睡着了。 他没走,就坐在床边,开静音模式处理邮件。 孕十二周,她第一次产检。 B超探头滑过小腹,屏幕上出现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 京野盯着那块黑白影像,一句话没说。 直到医生把打印好的B超单递过来,他接过去,折好,放进衬衫内袋。 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早上七点,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学校侧门的梧桐树下。 她解安全带时,他会按住她的手,把今天要说的那句“不舒服别硬撑,打电话我来接”重复一遍。 她听了一百多遍,还是点头。 然后下车,走进去,回头。 他的车还停在那儿。 傍晚五点五十,他的车会再次出现在同一个位置。 门卫大爷每次见都笑:“小桑老师,你们家那位又来了。” 她笑笑,朝大爷挥挥手,拉开车门,副驾的座椅调到她最习惯的角度,杯架里搁着不烫不凉的蜂蜜水。 他侧过脸看她一眼,确认她今天气色还好。 全校都知道,那辆黑色迈巴赫是这个学校固定的街景。 有天傍晚,她靠在窗边看夕阳。 他从背后环住她,手掌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腹上。 过了很久,她感觉到后颈落下一滴温热。 “你哭什么?” 他闷闷地:“他踢我。” 她笑了,手覆上他的手背。 “那是跟你打招呼。” “太久了,等他等太久了。”他说。 她没回答,这人恨不得立马就生出来。 窗外暮色四合,满室温柔。 那半年,全公司都知道。 老板是个二十四孝老公。 只要老板娘在,他的目光就再没落过别处。 - 次年夏天,孩子出生。 六斤八两,男孩。 护士把他抱出来时,小家伙闭着眼睛,攥着拳头,哭声响亮得像吹号。 京野接过来,手臂僵成一条直线。 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眉骨隐隐有了轮廓。 鼻梁是他给的那道,嘴唇是桑落落的那弯。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 放学的人潮里,桑落落偷偷望过来的那一眼。 羞赧的、小心翼翼的,又在他察觉之前,故作镇定地移开。 那一眼,是他第一次知道。 双向暗恋的甜,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回应。 他眼眶忽然热了,把孩子轻轻贴在自己心口。 “儿子,以后和爸爸一起守好妈妈。” 小家伙攥着他的小拇指,打了个哈欠。 两家父母早就知道这两孩子有多相爱,这些温软的话,她们听在耳里,甜进心里。 “给我抱抱。”唐素琴伸出手。 叶蓉在一旁笑着,眼角细细的纹路里都是光。 她自己的婚姻是失败的,但女儿的婚姻是幸福的, 她这一生,总算有一件事是圆满的。 - 儿子取名京栩。 京野说,栩是栩栩如生的栩。 希望他活得热烈、自在,像春天的树,一寸一寸往上长。 桑落落靠在床头,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孩子,又看看床边低头给他掖被角的男人。 窗外蝉鸣正盛,阳光落了一地,也暖着她的心。 转眼间,儿子五岁了。 京野把他教得很好。 不是那种严苛的、望子成龙的好。 是每天放学回家,第一句问“妈妈今天累不累”。 是周末早晨煎好荷包蛋,让他端到床头。 是教他系鞋带时顺便带一句,以后要帮妈妈系。 京栩做得自然,像呼吸一样。 桑落落也渐渐习以为常,直到有天同事抱怨自家儿子袜子乱扔、喊三遍都不动。 她才恍然:她好像从没为这些事操过心。 晚上京栩抱着枕头挤到她身边,仰着小脸问:“妈妈,我今天乖吗?我好不好?” 她揉揉他的头发:“乖,你很好。” 京栩得了夸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爸爸说,男孩子要对妈妈好,比对自己还要好。” 沙发上,京野翻过一页文件,抬了抬唇角。 桑落落没说话,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橘子。 剥开。 橘皮的清香漫开。 她掰下一瓣,放进嘴里。 很甜。 曾经想和他一起看看未来是什么样子。 现在她看到了。 有他,有孩子。 眼前就是答案。 ——未来小剧场——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每一个他接她下班的黄昏里,在每一次儿子趴在膝头听故事的夜晚里,在每一个两人并肩却无言的时刻里。 没有波澜,没有意外。 只有日复一日的寻常。 他依然会在她皱眉时问“怎么了”,依然会在她睡着后帮她掖好被角,依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隔着客厅、隔着餐桌、隔着人来人往,用目光找到她。 她也依然会在他的视线里心动着。 像十七岁那年,篮球场的惊鸿一瞥,她把心跳藏进盛夏。 像二十七岁那年,满室玫瑰里,她踮脚吻上他的下颌。 像现在,三十七岁,四十七岁,五十七岁。 他看她的眼神,还和当年一样。 很多很多年以后,有人问京栩:你爸妈这辈子,最浪漫的事是什么? 京栩想了很久。 “我爸每天下班回家,进门第一句是‘你妈呢’。” “这算浪漫吗?” 他不太确定。 但他知道,这句话他爸说了几十年,从没断过一天。 ——番外完结—— 第136章 孟琳×陈戈(一) 毕业后的第三个星期,孟琳拿着翻译公司的录用通知书。 是陈戈帮她递的门路,业内前三的头部机构,薪资比同届毕业生翻了一倍,更诱人的是实打实的十六薪。 她没问过他是怎么帮的。 不用想也知道,以她刚毕业、只拿过校内翻译奖项的履历,连简历初筛都未必能过。 陈戈从不提其中周折,只在她举着通知书蹦到他面前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依旧有点大大咧咧的:“以后好好上班,别再像上学时那样摸鱼。” 孟琳是真的满意这份工作。 每天踩着细高跟进出公司,嘴角就没下来过。 同事们对她总是客客气气的,茶水间偶遇时会主动点头微笑,打印文件时碰到,也会顺手帮她多拿一份。 孟琳心如明镜,这份客气里都是因为陈戈的原因。 她偶尔会听到工位隔壁的两个女生低声议论,说她是“有关系走后门进来的”,语气里有羡慕,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意。 但她不在意,毕竟薪水是真的,成长的机会是真的,那些闲言碎语,远不如银行卡到账时的踏实。 陈戈从不干涉她的工作,只偶尔在她加班到很晚时,发来一条消息: “楼下。” 每次看到这两个字,孟琳心里的疲惫就会消散大半。 走出写字楼大门,总能一眼就看到他的车。 他穿着合身的西装,身姿挺拔地靠在车门边,领口的领带松了几分。 进入公司后,陈戈就跟变了个人。 不再是当年那个嬉皮笑脸、没正形的大男孩。 这两年,他话变少了,笑也收着了,整个人沉静了许多。 “上车。”陈戈拉开副驾驶,她弯腰坐进去。 然后,他开车回家。 他们同居已经两年了。 大三那年,她就搬到陈戈那里住了,一直住到现在。 同居生活磕磕绊绊,两人互相磨合,谁也没想过分手,只想更快地融入彼此的生活。 这天晚上,孟琳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陈戈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等周末,带你回一趟家,该见见人了。” 见家长这事,他大四那年就提过。 她总说再等等,等着等着,就从毕业拖到了现在。 孟琳撇撇嘴,指尖绕着发梢。 她可是听陆止安私下问过陈戈。 当时他只说,家里还是希望找个门当户对的。 这句话,她可是一直记到现在。 “你爸妈不太喜欢我,我这去了,万一他们直接拿钱甩我脸上,让我离开你,怎么办?” 此刻,陈戈还穿着白天那一身西装,看着她。 “不用他们喜欢,我喜欢就够了。” “回去见见。如果还是不同意,以后我们结婚就不用通知他们了。” 孟琳知道,他一直向着自己。 当初刚在一起时,他开过玩笑:他们不同意?那我就跳楼。 那时候她当他是个爱玩的少年,嘴上没把门的,说出来的话听一半扔一半。 现在想想,玩笑归玩笑,心倒是从来没变过。 这几年走过来,她慢慢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她以为永远长不大的男孩,现在开始替她拿主意、撑腰了。 “那他们要是拿很多钱逼我……” 陈戈:“收着。钱归你,你归我。反正他们有钱,不缺这一点,你拿着正好,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给一次收一次。” 孟琳眼睛一亮,她对钱可太感兴趣了。 笑着往他怀里靠了靠,语气轻快:“好啊,你这么一说,我倒真盼着上门了,说不定还能赚一笔。” 无奈地笑了几秒,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奉子成婚。” 孟琳的笑容顿住。 “不要,我才刚毕业,好不容易从学校那个牢笼里逃出来,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工作,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我不想这么早再让一个小孩把我拴住。” 她的态度很坚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陈戈没有反驳,伸手将她从沙发上捞了起来。 “你说不要就不要,大姨妈走了没?” “走了。”孟琳攀住他脖子,“上一天班,你不累啊?” 他没答话,抱着她往卧室走。 两人工作后,忙碌的日子多了起来,相处的时间也少了许多,就连亲密的次数,也比上学时少了大半。 大多时候,都是一周两次左右,偶尔赶上两人都不忙,心情也好,才会有第三次。 比起桑落落,孟琳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不用累成狗。 卧室旁边的浴室里,很快响起了哗哗的水声,水汽顺着门缝飘出来,弥漫在卧室里,带着几分潮湿的暧昧。 水声里,夹杂着女人压抑的哼哼声,又被哗哗的水流声包裹着,愈发撩人。 浴室里,玻璃门上渐渐凝起一层白雾,模糊了里面的身影,更添了几分朦胧的诱惑。 陈戈把她抵在冰凉的瓷砖上。 她仰着头,喘息碎在唇齿间,被他低头衔住。 花洒的水还在不停流淌,顺着从两人贴合的身侧淌下去,打着旋儿流进地漏。 “京野他们,都结婚了。”陈戈的声音混着水汽,有些委屈,从她耳后传过来,“你什么时候和我领证?” 孟琳被他吻得气息不稳,得了空隙回道:“见、见完你爸妈再说。” 话落,他停了。 水还在流,哗啦啦地砸在两人身上。 他下颌抵着她肩窝,呼吸重了重,语气有些不好。 “他们不同意,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跟我领证了?” 水汽氤氲里,她的睫毛湿成一绺一绺,垂着,没看他。 “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我家就是个普通家庭,我怕被报复。” 她喜欢陈戈。 从在一起后,就慢慢喜欢了,喜欢到现在。 喜欢到搬进他公寓,喜欢到明知他家里瞧不上自己,还是舍不得松手。 可她也是真的怕。 怕他爸妈像电视剧里那样,尽各种手段,打压家人。 手里有权有势的人,想踩一个普通人,太容易了。 陈戈脸色稍霁,玻璃上的影子又动了起来。 “不会的,我爸妈不会那样。” “他们虽然看重门当户对,但他们不是蛮不讲理的人,更不会去报复你的家人。” “俗话说,什么样的父母教出什么样的儿子。” “你看看我,我什么样,他们就是什么样。” 孟琳敷衍地点点头。 她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谈严肃的话题,太败气氛了。 于是又转过来,哼哼唧唧地攀上他纠缠更深。 这一年,孟琳瘦了十几斤。 少了从前那股圆乎乎的可爱劲儿,多了几分要命的韵味。 每每这时候,那韵味,总能勾得人欲望暴涨,让陈戈无法自控。 陈戈伸手关了花洒,一把将人抱上洗漱台。 镜前灯白晃晃地照着,她小腿晃悠着勾住他的腰,被他握着膝窝往前一拉—— 剩下的,都吞进了水汽里。 第137章 孟琳×陈戈(二) 中午午休,孟琳去楼下咖啡店。 付完钱拿着咖啡,刚要离开店铺,就瞥见不远处,一位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装、气质矜贵的阿姨,正对着自助点单机眉头紧锁。 手指戳来戳去,动作生疏又急躁,嘴里还压着声嘀咕:“什么破机器,连杯手冲都点不明白。” 她还格外要面子,一边操作一边警惕地左右瞟,活像怕被人抓包似的,就怕被人看出她不会用这玩意儿,丢了身份。 左边扫一眼,没人。 右边再一瞥,正好对上孟琳的目光。 阿姨尴尬地轻咳一声,挺了挺背脊,努力维持优雅:“第一次用这个,不太会。” 孟琳没笑,也没露出半点轻视。 看打扮和气场就知道,这位是平时出门前呼后拥的主儿,哪需要亲自干这种小事。 她走近两步,低头往屏幕一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阿姨一通乱点,手冲没点上,反倒误选了三十三杯冰美式。 孟琳一边帮她取消,一边随口玩笑:“阿姨,您这是打算承包整家咖啡店,还是准备给全公司发福利呢?” 阿姨愣了一下,懵懵地发出一声:“啊?” 看见她的操作,老脸尬红。 孟琳手指继续划拉:“没事,我给您取消,咱们重来。您想喝手冲是吧?冷的还是热的,中杯大杯?” 阿姨连忙道:“热的,中杯就好,真是麻烦你了小姑娘。” 她目光落在孟琳脸上,心里微动,总觉得这姑娘眉眼格外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好了阿姨,您付款之后,拿订单号去前台取就行。” 阿姨松了口气,语气真诚了不少:“太谢谢你了,要不我请你喝一杯吧?” 孟琳晃了晃手里刚买的美式,笑了笑:“不用啦阿姨,我已经买好了,那我先上去上班了。” “好,好,再见。” 这两天,孟琳疯狂查攻略。 如何让对方家长喜欢自己? 她在搜索框里敲下这几个字,页面跳出来一堆帖子——《第一次见家长注意事项》《搞定婆婆的十个小妙招》《千万别踩的雷区》…… 她一个一个点开看,越看越焦虑。 穿什么? 说啥话? 要不要主动帮忙洗碗? 万一阴阳怪气的,她该怎么接? 是赔着笑脸装听不懂,还是硬着头皮怼回去? 她捧着手机瘫在沙发上,两眼发直。 过了一会儿,她往下滑,滑到一条回复: “第一次上门,他妈让我洗碗,我洗了。” “结果转头就听见她在电话里跟亲戚说:这姑娘手脚麻利,一看就是干活的命,没什么福气。” 再滑。 “我还没坐下,她妈就阴阳怪气:哟,终于见到真人了,我儿子天天把你挂嘴边,我还以为是天仙呢。” 她手指顿了顿。 继续滑。 “她妈全程没正眼看过我,问我家住哪儿,我说XX区,她笑了一下:那边房子不贵吧。” 孟琳把手机扣在胸口,望着天花板发呆。 陈戈正好从浴室出来,毛巾搭在肩上,头发还滴着水。 他看了一眼她的表情,走过去,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走。 “又看这些?” 孟琳嗓音闷闷的:“你妈要是也这样怎么办?” 陈戈把手机扔一边,弯腰凑近她。 “我妈?” 他想了想。 “她要是说‘你家房子不贵吧’,”他顿了顿,“你就说‘是啊,所以攒钱买房呢,阿姨您支援点呗’。” 孟琳愣了一下。 陈戈继续开口:“她要是说‘我还以为是天仙呢’,你就说‘阿姨您失望了吧?我也觉得陈戈夸张了,他应该说我像仙女下凡才对。’” 孟琳:“......” “你在帮我对付你妈,让我明着怼回去?” “帮你俩互相对付。”他捏了捏她的脸,“热闹点好,省得冷场。” 孟琳被这清奇的逻辑噎住。 “问你个老梗,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陈戈收回手,在床边坐下,晃了晃翘起的膝盖,“谁也不救。” “为啥?” “因为我妈会游泳,你——” 说到一半,他停下,眼神慢悠悠扫过她,语气欠得很。 “你掉水里,只会一边扑腾一边骂我,根本轮不到我救。” 孟琳:“……” 她现在就想把他先按水里去。 “睡觉。” 陈戈掀开薄毯,刚躺进被窝,手就不老实了。 孟琳一把推开他,脸偏向一边,气哼哼地怼回去: “别碰我,你都不救我,我凭什么让你靠近,离我这‘落水人员’远点。” “水里不救,床上也别想。” “救,肯定救你。”陈戈一秒改口,把她捞回怀里。 “刚才嘴瓢了,我重新说:先救你,然后咱俩一起救我妈。” 孟琳气笑了,斜眼睨他:“是因为影响到你福利了,才改口的吧?” 陈戈叹了口气,语气认真又委屈:“你真觉得你男朋友是这么没心的人?女朋友掉水里,不救?” 她傲娇地哼哼两声:“这还差不多,睡觉。” “回答满意了,还不让碰?”陈戈试探地伸出手。 伸到一半,被她一巴掌拍掉,孟琳抓着被子遮住下颌。 “想碰,就代表你刚才说的全是假话;不碰,才是真心的。你选吧。” 陈戈:“……” 他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死嘴。” “让你嘴欠。” 然后老老实实躺平,把手规规矩矩放在自己胸口。 “睡觉。” 黑暗中,孟琳弯了弯嘴角。 - 第二天,陈戈趁午休特意回了趟家。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沈倦的车跟着停在身后。 他走到主驾驶旁,屈指敲了敲车窗:“不上班,跑我家来干什么?” 车窗降下,沈倦解开安全带,朝他勾了勾手指,随意得像在招小狗。 陈戈眉梢一挑,语气凉飕飕的:“上门讨揍?” “靠近点,正事。”沈倦懒声道。 “什么事?”陈戈嘴上嫌弃,身体很诚实,脑袋已经凑到了车窗边。 眼前忽然一暗,他刚皱眉想往后退,衣领就被人抓住。 “干……” “什么”两个字还没撞出口,就被对方堵了回去。 陈戈懵了半秒,反应过来猛地推人。 沈倦早有准备,两手纹丝不动地箍着他,把人按在车窗边接吻。 “我草!” 暴怒的两个字,全被闷在了两人唇齿之间。 混乱间,沈倦余光轻飘飘往门口一扫。 第138章 孟琳×陈戈(三) 陈母正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拎着垃圾袋,目瞪口呆。 儿子不是明明有女朋友吗? 怎么会跟沈倦…… 垃圾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脑子里一片浆糊。 一个荒唐又惊悚的念头,直直砸进她心里。 男的? 她儿子喜欢男的? 那孟琳是什么? 挡箭牌? 烟雾弹? 她眼神复杂得能写出一部八十集家庭伦理剧。 不不不,不行。 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要是真喜欢男的,以后可怎么得了? 陈家的香火还怎么传? “你、你们俩给我松开!”她惊怒交加,声音都劈了叉。 沈倦动作极快,蓦地松开了陈戈。 陈戈得了自由,急忙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就抬起手,想狠狠擦掉嘴上残留的触感。 刚才那一下,太猝不及防,他脑子现在还是懵的。 手刚抬到半空,就被刚下车的沈倦一把攥住了手腕。 陈戈转头瞪他,却见沈倦飞快地给了他一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暗示。 他愣了半秒,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演给母亲看的。 做戏就做戏,非得动真格亲上去? 完了。 他脏了。 沈倦全然没理会他眼底的控诉,转过头时,神色已然恢复如常。 他笑着看向脸色铁青的陈母:“陈姨,您怎么亲自出来倒垃圾?这活儿哪用您动手,定是佣人失职了,回头让陈戈说说他们。” 陈母哪有心思听这些,眼神死死黏在两人刚才接吻的地方,又挪到他们之间,“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沈倦没答话,只低头牵起陈戈的手,十指一根根扣进去,扣得严丝合缝。 陈戈浑身僵硬,努力控制着要撕裂的表情,嘴角绷得发紧。 有生之年,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男人又亲又牵,还是在母亲眼皮子底下,荒唐得离谱。 他本能地想抽手,却被他攥得更紧,还暗暗用指尖掐了下他的掌心,示意他别乱动。 陈母眼睁睁看着那交握的双手,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堪比心梗发作。 沈倦:“有三年了,陈姨,怕您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就一直瞒着您,没敢说。” 陈母从小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 陈戈、沈倦,还有京野、陆止安,他们四个小子穿开裆裤时就混在一起,打架一起上,挨骂一起扛,亲得跟亲兄弟似的。 她一直当沈倦是半个儿子。 结果现在告诉她,这半个儿子,把自己亲儿子拐跑了? 还在一起三年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可尾音还是抖的: “那孟琳呢?” 她看向陈戈,目光里压着惊怒,恨铁不成钢。 “陈戈,你糊涂啊!你不能骗人家女孩子!人家姑娘清清白白的,真心实意跟你处对象,你就这么糊弄人家?” 陈戈戏精上头:“妈,我……还是想和沈倦在一起。” “不行,你们俩立刻给我分手!” 陈母上前一把将他们分开,挡在两人中间,眼眶已经泛红。 “沈倦,我和你陈叔是看着你长大的,拿你当半个儿子疼。” “可这事不行,我们老思想,接受不了gay,你要是再这样,以后别登我家的门!” “陈姨,我是真的爱陈戈。” 说到“爱”这个字,沈倦胃里一阵翻涌,一股生理性的不适直冲喉咙,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硬生生压下去,挤出一副哭丧着脸的表情,继续往下演: “只要他一天没结婚,我就不会和他分手。” “他会结婚的,立马就和孟琳结婚,我们家绝对不允许玩弄女孩子的感情,更不允许你俩做这种荒唐事!” 她嘴上说着不同意孟琳进门的话,可心里从来没想过真要逼他们分手。 两个孩子才刚毕业,正是心浮气躁的年纪,感情最不稳定。 她想着,再等几年看看,等他们再成熟些,要是还能好好在一起,她就点头同意,好好接纳孟琳。 哪晓得…… 哪晓得她等来的,不是儿子和孟琳的稳定,而是儿子喜欢上男人这个天崩地裂的消息。 天塌了,真的天塌了。 老祖宗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半夜托梦,把她掐死? “陈姨,我真的很爱陈戈。您别逼我们分手,我求您了。” 沈倦适时憋红了眼圈,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连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戈咬着牙,强忍着浑身炸毛、想当场翻脸的冲动,硬着头皮配合他。 “妈,我不分手。我和沈倦在一起,虽然不能生自己的孩子,但我们可以领养,您想要男孩还是女孩,想要几个,我们就领养几个,一定好好孝顺您。” “不行!我只要亲孙子!我只要陈家的亲骨肉!” 陈母拽住陈戈的胳膊,使劲往屋里拖。 “你要是不跟沈倦分手,不跟孟琳结婚,我就跳楼给你看!” 陈戈的眼皮狠狠抽了两下,嘴角也忍不住抽搐。 这说辞,怎么跟他当年追孟琳时的,一模一样? “妈,您可不能跳楼啊,没了您,我和爸怎么办啊。” “那就乖乖和孟琳结婚。” “可是……” “没有可是。” 门哐当一声,当着沈倦的面甩上了。 沈倦站在原地,脸上的深情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嫌弃。 他飞快地撕掉了嘴上贴着的那层薄膜。 有这层东西隔着,刚才那一下,就不算真的亲上。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扇门,在心里疯狂自我催眠:演戏,纯属演戏。为了兄弟两肋插刀,这点牺牲算什么,不算什么…… 催眠完,他又抬起刚才牵过陈戈的那只手,使劲往裤子上蹭了蹭,一遍又一遍。 蹭完手背,又翻过来蹭掌心,恨不得把那点触感彻底蹭掉才甘心。 快步上车后,沈倦气冲冲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京野的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语气懒洋洋的:“事办妥了?” 沈倦咬牙切齿,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京野,你够狠的,让我亲男人?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京野听这口气,就知道事成了。 笔尖唰唰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旁边的助理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拿走。 “为了兄弟的幸福,别说亲一下,就是让你上床你也得上。” 沈倦脑门一排乌鸦嘎嘎嘎飞过。 差点把手机摔出去:“那你怎么不来?凭什么是我?” 京野在那边慢悠悠地接话,语气有几分欠揍:“因为我有老婆了啊。单身狗没人权,认命吧,沈倦。” 沈倦:“……” “行了,别气了。”京野的语气收敛了几分,大爷似的吩咐道:“派人过来签合同吧,我这边都准备好了。” “等着,马上就去。”沈倦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又抬手抹了把嘴。 要不是为了那份合同,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牺牲自己的嘴。 昨天去公司找京野谈合作,这家伙不咸不淡地甩过来一句:想签?帮陈戈个忙,演场戏。 起因是孟琳跟桑落落提起见家长的事,桑落落转头说给京野听,想让他帮忙出出主意,怎么才能让陈母接受孟琳。 京野琢磨了半天,琢磨出这么个馊主意。 而他沈倦,正好撞在枪口上。 第139章 孟琳×陈戈(四) 陈母一进屋,就拿着鸡毛掸子,往陈戈身上抽。 “我让你喜欢男人,我让你糊涂!我让你拿人家孟琳当烟雾弹!” 鸡毛掸子“呼呼”扫过,这东西抽在身上是真疼。 他抱着脑袋绕着沙发躲,嘴里连连告饶:“妈!妈我错了!我不敢了!您别抽了,再抽鸡毛都飞光了!” “错?你错哪了?” 陈母追得气喘吁吁,鸡毛掸子往沙发扶手上一敲,吓得陈戈一哆嗦。 “你错在放着清清白白的姑娘不疼,偏要跟个小子瞎胡闹!我从小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干这事的?” “妈,您不懂,爱这东西,它不分性别……” “你还说?” 陈母追过来,鸡毛掸子精准抽在他后腰上。 “我不懂?我看你是被沈倦那混小子灌了迷魂汤!还爱不分性别?我看你是不分好歹!” 陈戈疼得龇牙咧嘴,她下的全是死手。 “懂!您懂!是我不懂!我嘴欠!我胡说八道的!” “现在就去跟孟琳领证。”陈母杵着鸡毛掸子,气喘吁吁地发号施令。 “妈,我是动过跟她领证的想法,但是现在没了,我不想领了。” “你还敢跟我犟嘴?”陈母眼一瞪,“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管家和几个佣人远远站着,贴着墙角大气不敢出,手里的活计都停了,谁也不敢上前劝一句。 一个个垂着脑袋,眼神却忍不住偷偷往客厅中央瞟。 好好的一个大少爷,模样周正,家世也好,怎么就偏偏喜欢上男人了? 这消息惊得他们半天回不过神,连私下议论都不敢大声,只敢用眼神悄悄交换心思。 陈戈被抽得满屋乱窜,实在扛不住了,抱着脑袋喊:“别打了!我领!我领还不行吗!” 陈母停在原地,叉着腰。 “现在、立刻、马上!别跟我磨磨蹭蹭找任何借口!” “好好好,我这就去。”捂着还火辣辣疼的后腰,点头如捣蒜,脚步飞快地往门口挪。 “等一下!” “结了婚就立马跟沈倦那混小子断干净,好好跟孟琳过日子,好好待人家姑娘。要是让我知道你们俩还在藕断丝连、偷偷来往,我饶不了你,我要你的狗命!” 陈戈佯装面露难色。 “嗯?”陈母眼睛一瞪,手里的鸡毛掸子又抬了起来,“你是真要把我气死才甘心?” 他赶紧把未说出的话咽回去,老老实实点头:“我现在就去,您别生气。” 说完推门出去。 那张脸立马笑开了花。 挨了一顿打,被一次亲。 值了。 这招真好用,不用想也知道是京野出的主意。 上车后,他立马给孟琳老板打电话,帮她请假。 孟琳得知消息时,心里满是疑惑,手里的工作匆匆收尾,抓起包就快步收拾好东西,下楼等着。 没多久,他的车就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人。 头发有些凌乱,领口还歪着,袖口也皱巴巴的,一身衣服瞧着格外狼狈。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忍不住皱着眉打趣:“你这是跟人打架去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陈戈抬手胡乱扒了扒头发,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没有,被我妈揍了一顿,后腰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 孟琳蹙眉:“阿姨是不是逼我们分手?” “不是,”陈戈摇了摇头,打着方向盘往民政局的方向拐,“是领证。我妈说让我们现在就去领证,不领就打断我的腿,我也是被逼无奈。” “阿姨怎么就同意了?你做什么事了?” “我和沈倦演了一场gay的戏码,我妈撞着我们亲热,真以为我跟他在谈恋爱,气疯了,当场就逼着我来跟你领证,说啥也得断了我跟沈倦的念想。” 他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解释。 孟琳闻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哈哈,你们也太能闹了吧?沈倦居然还肯陪你演这种戏?”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收住笑意,擦了擦眼角,好奇地追问:“这馊主意谁出的?我猜肯定不是你,你可没这么大的脑洞。” “肯定是京野呗,还能有谁?” 孟琳点点头,又问:“你们俩怎么亲热的,是亲了还是做了?” 陈戈无奈地瞥她一眼:“你是我女朋友,不是吃瓜群众,别凑热闹。” “说说嘛。” 他沉默两秒,认命似的开口:“不过我说了,你可不许吃醋,就亲了一口。” 孟琳的视线滑到他唇上,停住。 陈戈余光瞥见她的表情,赶紧找补:“不许嫌我脏,等回去我好好洗洗嘴。” “真亲了?” “嗯,亲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孟琳没吭声,脑子里自动补画面。 两个男人,一个猝不及防,一个早有预谋,嘴唇碰上的那一秒…… 莫名有点带感。 陈戈一看她那副走神的样子,懒得戳破。 随她想吧,反正今天过后,她就是陈太太了。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 陈戈熄了火,正了正神色,转过头看她。 “孟琳,我是真心想跟你结婚,过一辈子。” “我妈这个人,我可以跟你保证。结婚后,她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会把你当亲女儿待。婆媳关系这块你放一百个心,我永远站你这边。” 他看着她,眼神难得认真。 “所以你现在考虑清楚,今天到底要不要跟我领证。” 孟琳:“如果你妈知道真相,会不会逼我们离婚?” “不会,她是老思想,把婚姻看得很重,结婚了就必须要好好过日子。” 孟琳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那我们领证吧。” 陈戈笑得很阳光,眉眼间又有了几分当年少年的影子。 两人拿着身份证走进去,民政局里空荡荡的,就他们这一对。 填表、拍照、盖章,一气呵成,不到二十分钟就办完了。 出来时陈戈把结婚证拍了张照,发到他们那个群里。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开始震个不停。 恭喜、红包、起哄的,一条接一条。 还没来得及看完,陈母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妈。”他接起来,语气轻快。 “和琳琳领证了没?” “领了,”陈戈歪头瞅了孟琳一眼,“您儿媳妇就在我旁边呢。” 孟琳凑过去,对着手机笑着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孟琳。我们刚领完证了。” 电话那头陈母的声音一下子软下来:“哎,好好好!晚上让陈戈领你回家,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的。”孟琳耳朵动了动,这声音有点耳熟。 第140章 孟琳×陈戈(五) 当晚,陈戈带着孟琳回家。 进门时,客厅的灯光照过来。 孟琳看见他母亲,穿着得体的优雅女人,正是前两天在咖啡店对着点单机发愁的阿姨。 难怪声音有点耳熟,世界真小。 “阿姨好。” 陈母也愣了愣,随即眼里的笑意更深。 “快进来快进来。”她拉着孟琳的手往客厅带,转头冲里面喊了一声,“老陈,儿媳妇来了。” 孟琳被按坐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地看向对面那位气场沉稳的男人:“叔叔好。” 陈父点点头,神色温和。 陈母在一旁坐下,目光在孟琳脸上转了一圈,越看越喜欢。 她笑着开口:“琳琳啊,咱们还真是有缘分。” “你们见过?”陈戈凑过来问。 孟琳就把那天咖啡店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陈母听完一拍大腿:“我说怎么第一次看见这姑娘就觉得眼熟,原来就是你啊。” 孟琳起初心里还有点担心,现在真人坐在面前,热络得跟认识多少年似的? 但现在,她踏实了。 她弯着眼睛笑了笑,大大方方接话:“阿姨,那天的咖啡好喝吗?” “好喝。”陈母一脸理所当然,“我儿媳妇亲自点的,能不好喝吗?” 管家这时上前禀告:“夫人,京家人来了。” 陈母和陈父对视一眼,起身相迎。 “快,请他们进来。” 孟琳偏头看向陈戈,用眼神询问。 陈戈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京家一家四口鱼贯而入。 京野牵着桑落落走在后面,前面是京父京母。 唐素琴一进门就笑着说:“没打招呼就过来了,不打扰吧?” 陈母迎上去拉住她的手,语气热络:“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不兴这套虚的。” 桑落落和京野一同唤道:“陈姨,陈叔。” “唉,快坐。”陈母看见桑落落,心里顿时明白了。 今晚这一家子突然到访,不是巧合,是来给孟琳撑腰的。 一群人落座后,孟琳挨着桑落落坐下,压低声音问:“你们怎么来了?” “这不是担心你嘛。”桑落落也小声回她,“我把想法跟京野说了,他跟爸妈一提,他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孟琳抱着她胳膊晃了晃:“哎呀,还是我家落落好。” 话音刚落,一道幽冷的目光扫过来。 京野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戈:“把你老婆拉走。” 孟琳:“……” 她撇撇嘴,松开了桑落落的胳膊。 都结婚这么久了,醋性还这么大。 陈戈忍着笑,伸手把孟琳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席间,唐素琴特意提起了孟琳。 她没说什么场面话,就是随口聊着家常,夸孟琳懂事、乖巧,又说陈戈能娶到她是福气。 话里话外,都是给这姑娘撑场面。 聊着聊着,顺带把陈戈和沈倦那场戏也解释清楚了。 两个孩子闹着玩,没分寸,让陈母别往心里去。 陈母听完,脸上没见半点恼意。 她现在是真心喜欢孟琳这姑娘,懂事,大方,看着就顺眼。 孟琳坐在一旁听着,眼眶悄悄热了。 认识桑落落,真是她的福气。 - 他们的婚礼在一年后举行。 婚礼办得很盛大。 现场布置成香槟色的海洋,每一桌的桌花都是进口玫瑰,水晶吊灯从三十米高的穹顶垂下来,照得满堂璀璨。 宾客名单里从商界到政界,几乎囊括了半座城市的名流。 孟琳穿着拖尾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走过红毯。 红毯尽头,陈戈站在那里,一身黑色西装,领结系得一丝不苟。 他看着她,眼眶一点点泛红。 走到他面前时,她看见他喉结滚了滚,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句:“你今天真好看。” 孟琳本来不紧张的,被他这一句话说得鼻尖发酸。 证婚人念誓词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陈戈握她的手握得太紧,戒指戴进去的时候,他手指都在颤。 交换完戒指,他低头亲她。 台下掌声和起哄声混成一片,她闭着眼,感觉他嘴唇在笑。 后来敬酒的时候,她端着酒杯走过一桌又一桌。 陈戈一直揽着她的腰,趁没人注意时低头问她:“累不累?” “不累。”她摇头笑笑。 敬到沈倦那桌时,他端着酒杯站起来,看着陈戈意味深长地笑:“恭喜啊,终于不用跟我演情侣了。” 陈戈踹了他一脚,孟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婚礼结束回到房间,孟琳蹬掉高跟鞋,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陈戈蹲下来,把她的脚捞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揉着脚后跟磨红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他,忽然开口:“陈戈。” “嗯?” “我们结婚了。” 他抬头,笑了笑:“嗯,结婚了。” - 第二年秋天,孟琳生下一个小男孩。 六斤四两,皱巴巴的小脸,哭起来声音倒是洪亮。 陈戈抱着儿子,在产房里站了半小时没撒手。 孟琳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副傻样,想笑,却先红了眼眶。 从此以后,群里的画风彻底变了。 以前是约饭约酒约球。 现在: 【陈戈】:[图片]儿子今天会笑了。 【陈戈】:[图片]儿子第一次翻身。 【陈戈】:[图片]儿子穿这件是不是很帅? 【陈戈】:睡着的侧脸像他妈妈吧? 【陈戈】:今天喊爸爸了!虽然可能是无意识的,但我录下来了。 【沈倦】:你是不是有病? 【陆止安】:已屏蔽此人,有事电话。 【陈戈】:你们这两个单身狗,就嫉妒吧。 群里沉默三秒。 【京野】:[图片]我家栩哥今天拿了围棋比赛一等奖。 【京野】:[图片]上周去滑雪,教练说他天赋好。 【京野】:[图片]新给他买的钢琴,试琴视频。 【陈戈】:………… 从此以后,群里就成了两个已婚男人的炫娃战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有吵有闹,有笑有泪,有柴米油盐,也有偶尔的浪漫。 陈戈有时会惹她生气,但也会笨拙地哄她。 孟琳嘴上说嫌弃他,其实嫁给他真好。 这一生还很长。 但只要有他在身边,长一点也没关系。 ——全部完结—— 宝宝们,是你们撑起了这本书所有的光芒,让它从无人问津,走到被更多人看见。(还请后面追上来的宝宝们继续留下你们可爱的五星好评,让这本书走的更远!) 在此,小七由衷地感谢每一位宝贝的一路支持与陪伴。 纵有万般不舍,亦盼来日重逢。 我们下本书再见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