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寡妇茶又撩,禁欲大佬沦陷了》 第1章 黄花大闺男 一九六六年,初夏。 “唉!” 姜桃蹲在村口的小溪边洗衣服。 搓几下,叹口气,好看的双眉紧蹙,面容发愁。 她怎么也没想到,好不容易从前台熬到HR岗位,就被自己的“装姐”领导派去劝退一名试用期不合格的员工,结果让人一刀给嘎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成了庆林县小河村老程家的小寡妇姜桃花。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姜桃认清一个事实。 她不是穿越大气运者,也不是天道亲闺女。 自己就是个倒霉的三无人员—— 无空间!无系统!无金刚大力神通! 穿越女的光环,在她身上可真是半点没找着。 姜桃心里头装着事,手一松,衣服便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转眼就被冲出老远。 衣服是小叔子程小川的,也就两套来回换洗,这个年代布料金贵得很,可不能就这么丢了。 她急忙站起身,沿着小溪边就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没一会,就喘得不行,沉甸甸的胸口剧烈起伏。 好在追了百来米,衣服就被小溪中间冒出来的一块石头给勾住,在水面上荡来荡去。 昨天刚下过雨,溪水估摸着能到她的腰间。 从溪边到溪水中间有一段距离,但也好在有一块凸出来的石头,她左右张望了下。 确定没有人,也就顾不得其他,挽起衣袖和裤脚,往后退了半步,脚尖在溪边泥地上蹬了蹬。 蓄足力,一跃而起。 摇摇晃晃地落在了目标石头上,堪堪稳住身子,还来不及高兴,就见水面“哗啦”一声响,水花溅了她满脸。 急忙抬手抹掉糊住眼睛的水花,姜桃睁眼往下一看。 一只大黄狗嘴里正叼着条扑腾的小鱼。 姜桃看它,它也抬头看过来。 在那如同卡姿兰的大眼睛里,她居然看到一丝谄媚…… “汪汪汪~~~” 大黄狗为了表示它的友好,摇头摆尾地献上它嘴里的小鱼。 姜桃此生最怕的就是狗,想起小时候偷百香果被一只大黑狗疯狂追了两条村,最后还是难逃被咬屁屁的命运。她全身汗毛瞬间炸开。 “啊——!!!” 伴随着惊叫,人也跟着往后仰去,噗通一声跌进了水里。 “噗……咳咳咳!救命……” 突然落水,姜桃在水中疯狂扑腾,两只手打得水花四溅。 呛了几口水,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去年报了个游泳班,最后教练勉强给她发了个“蛙泳”的毕业证。 那口诀怎么来着? 呃……忘记了。 瞎几把乱蹬几下。 咦? 尼玛! 扑腾得太厉害,脚蹬到石头,她居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水深刚好到腰线。 艹! 丢脸丢到了六零年代! 她猫猫祟祟地一顿东张西望。 幸好,只有一脸懵逼的大黄狗在。 寻思着杀狗灭口的可能性…… 打不过,暂且饶它一条狗命。 刚入夏,溪水还是挺凉的,一阵微风拂过,她打了个寒颤。 瞬间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抖着身子想到溪水中央去把小叔子的衣服捡回来。 抬眼就瞧见那只大黄狗整颗脑袋耷拉在石头上边吐舌头边流哈喇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这货好像一个劲地朝她胸口猛瞅? 顺着它的视线,她低头看了眼。 夏天的衣服本就薄透,湿了水宛若第二层皮肤,紧紧贴在少女曼妙的身材曲线上。 不得不说,桃花的身材比她之前的好太多,身前那两团肉忒会长。 平时裹着小背心,勉强能遮住。 现在湿了水,一点都遮不住,好身材全都露了出来。 姜桃掌心愤怒地拍了一下水面。 出门遇色狗,不要太离谱。 被狗视眈眈瞅着,她恶寒地环住上半身,默默往岸边走去。 好女不跟狗斗! 还是迟点再回来拿衣服吧。 “哗啦———” 她还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巨响,仿佛有什么大水怪跃出水面。 心下暗道不好。 色狗竟然还有同伙! 下意识回头,姜桃整个人都怔住了,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不是死色狗~ 也不是大水怪~ 是一个能让自己秒变大黄丫头的男人! 骨相极佳,眉眼清俊,高挺的鼻梁,红色性感的嘴巴。 很爽的长相。 往下一瞅,男人壮硕的身躯映入眼帘,小麦色的皮肤终究让她迷失在男色当中,色色地吞咽了下口水。 溪水淹没了她的腰线,却只到男人的膝盖,目测身高接近一米九,四肢修长,宽肩劲腰。 腰腹肌肉块垒分明,只是一道道或深或浅的疤覆在上头,有些碍眼。 姜桃感叹着,这简直比她珍藏在相册里的男菩萨们还懂事啊。 传说中的公狗腰? 想试。 大肌肌? 有待观察…… 姜桃的两只眼珠子不受控制,滴溜溜地往人家两腿中间扫去。 好可惜,居然穿了条大裤衩子。 嗯嗯嗯~~~ 呀呀呀~~~ 感谢天。 感谢地。 这裤衩子比它小背心还懂事! 此刻正湿哒哒的紧紧贴在那处,清晰地勾勒出~嗯~ 不是她媚男。 是此男眉眼,鼻梁,嘴唇……简直顶级建模脸,完全长在她审美上! 唉唉唉! 读者大人……不是……男人你别跑啊! 那男人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瞅了一眼,然后就给了她一个看垃圾的冷冽眼神,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又凶又沉。 只见他捡起小叔子的衣服朝她扔了过来,便转身快步往溪水的另一头走去。 脚步大到好像后边有登徒子在追赶他似的。 “呸呸呸!!!” 姜桃赶紧把盖在脸上的衣服扒拉下来,恶狠狠地瞪着男人的背影。 自己不过只盯了几秒,这个男人竟然恼羞成怒,摆出一副黄花大闺男被占尽便宜的模样。 呔! 谁还不是个传统的女人。 一个大老爷们小气吧啦。 他的脸,胸肌,腹肌,大肌肌难道入v了吗? 免费的东西,她就盯着看怎么啦? 有本事入v啊! 想着想着,她朝着男人的背影就竖了个中指。 男人恰巧转身,好看的眉眼拧成一团。 姜桃水灵灵的眼眸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一双幽沉的黑眸里。 啊啊啊——— 要丸! 这个年代应该不知道她刚才比划的国际手势是什么意思吧? 在线等,挺急的。 她尴尬地摸摸鼻子,抓着衣服七手八脚爬上岸,往村子口的方向小跑过去。 第2章 露了老底的裤衩子 话说程曜一转身,刚想喊上没跟上来的大黄狗,没有丝毫心理预设,眼神直直地对上姜桃饱满多汁的双水蜜桃。 有些恼怒,又有些脸红。 好在那女人比划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手势,没一会便跑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见她跑得比兔子还快,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胆大的女人,他刚才就认出来了,是老程家的小寡妇,好像叫什么桃花来着。 她死去的男人程大江,他自然也认识。 虽说自己只比她男人大上三岁,论辈分却是程大江的远房堂叔。 他每个月会回小河村两次,以前碰巧遇见过她一次,见她不过是低头匆匆走过,印象中是一个怯懦安静,老实本分的小村姑。 但半个月前,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更多的评价却是—— 一个不安分的小寡妇。 原本他觉着这些谣言应是村子的长舌妇乱嚼舌根,只是刚才她竟毫不避讳地紧紧盯着自己的裤裆。 心中不禁暗道,这个女人竟厚颜无耻到此种地步。 简直令人发指! 此刻,他觉得自己身为长辈,得好好敲打她一番。 程曜拍了下大黄狗的后脑勺,怒吼一声:“阿战,走!” 如若不是它贪吃,又怎会碰上那啥子桃花? “汪!汪!汪!” 阿战趴在石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姜桃的背影,冷不丁被打了一下,炸毛似地抬头叫了三声,以示抗议。 刚跑到半路的姜桃,听见这吓人的狗吠声,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转身一看,骤然对上一双幽沉的眸子。 男人已经穿好了衣服,大步朝她走来,见她突然回转过身,他急匆匆调转了视线。 他轻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然后一脸严肃地说起教来。 “大江走得早,李嫂子也不在了,既然你选择留在老程家带着小叔子守寡,我劝你一言一行都得有分寸,不要落人口舌。别到头来毁了自己的名声,也丢了老程家的脸面…” 啧啧,这么性感好亲的嘴巴吐出来的字却是冷冰冰的。 一点都不可爱。 好想一屁股坐死。 难道这种就是香香闺蜜日思夜想的爹系男友? 不好意思,姐现在只想要小奶狗(????)。 姜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男人的话无视个彻底。 她镇定地回到之前洗衣服的溪边,胡乱把剩下的几件衣服给搓洗了。 端起木盆从男人身边走过时,她故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多管闲事!” 气不死你,小老头! 程曜黑着脸。 自己好心劝告,她却全然不当一回事。 他顿时也被激出了几分火气:“你这个样子回去,丢的是老程家的脸面!那边生了火,把衣服烘干了再走吧。” 这女人衣服都湿透了,估计没等走到家门口,流言又满天飞了。 程曜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训人也没敢盯着她看,就有几分理不直气不壮的感觉。 她什么样子? 动不动就给程家丢脸。 姜桃怀疑自己的耳朵。 然后,气笑了。 他刚也只穿了条裤衩子! 老大不说老二。 别以为现在穿上衣服就人模狗样了,也不知他那条露了老底的裤衩子—— 现在是穿在身上? 还是脱了下来真空上阵? 这么想着,她下意识朝那处瞄了一眼。 嘶~ 瞬间就感觉后脖子凉嗖嗖的,姜桃心中一凛,选择忽视那道严厉的目光,挺直背脊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嗤! 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谁还没有资本似的。 姜桃坐在火堆旁三两下就把衣服弄干了,头发胡乱挽在脑后。 走出来就看见那男人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几条拇指大小的鱼在喂狗。 阿战吃得津津有味,张嘴就啃下一条小鱼,大嘴巴子发出吧唧声响。 姜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狗吃的都比她好。 程大江走后,婆婆卧病在床,小叔子上山割猪草不小心磕到脑袋,这一年来为给婆婆和小叔子治病,程家拉下了不少饥荒。 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她,从来不会为吃的发愁。 想不到来到这个年代,硬啃了半个月的野菜窝头和红薯。 窝头味道苦涩,实在难吃。 番薯吃多了胃烧心,现在她肚子里是一点油水都没有。 她有想过在小溪捉鱼,奈何没这本事。 此刻见着大黄狗在啃生鱼,肚子居然不争气地咕噜作响。 程曜没看姜桃,站起身道:“把这几条鱼带回去,给小川熬汤喝吧。” 说罢连头都没回,一人一狗便往村子方向走去,仔细一看,那大黄狗的腿脚还不太利索。 姜桃看了一眼刚才男人待过的地方,果然有三条巴掌大小的鱼,已经收拾干净,用树叶包着。 她面露喜色,急忙把鱼连带着树叶一起放在木盆底下藏好,神色匆匆往家赶。 早上出来时小叔子还没睡醒,折腾了这么久才回去,怕他饿了。 走到拐弯儿处,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在低声说着原主的名字。 姜桃一愣,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老程家那点儿脸面全给姜桃花丢尽了。” “可不是吗……平日里还真没看出来,这锯嘴葫芦居然有胆子和王福贵在小树林里办事儿。” “你真别说,死了男人,婆婆又走了,剩下个瞎眼小叔子,现在程家她自个就能当家做主,这狐媚子的本性不就暴露出来了……” 话落,几个妇女挤眉弄眼嘻嘻哈哈。 姜桃用力掐着手心压着自己想冲出去骂人的冲动。 农村最多这种三姑六婆,净爱聚在一块胡说八道、搬弄是非。 她这种年纪轻轻,家里又没有长辈护着的寡妇更是容易招惹别人闲话,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半个月以来她想着自己和小叔子孤儿寡嫂的,万一有点什么,村子里的人也能帮衬下,加上家里只有她一个成年人,双拳难敌四手,也就能忍则忍。 但现在看来,忍字头上一把刀,挨了一刀又一刀。 若是任由这些言论发酵下去,在这个吃人的年代,等于没了半条命,看来得让这些爱嚼舌根的婆娘彻底怕一次才行。 第3章 孤儿寡嫂 “你们嘴里就积点儿德吧,桃花死了男人,又没了婆婆,眼下跟个娃娃相依为命就够倒霉了,半个月前跳水里大难不死,刚挺过来,你们又开始编排了。王福贵偷鸡摸狗那种人说的话你们也能信?桃花就不是这样的人!” 有人听不下去,趁着那些三姑六婆笑闹之际插嘴了。 姜桃正欲冲出去,听见这话急忙刹住了脚。 这番话倒是刺到了不少人。 “唉唉唉!怎么能说是编排?流言都传遍了,她要是个干净的就出来解释给大家伙听啊,啥也不说直接跑去寻死是几个意思?” “就是故意的呗,反正这下人没死成,干的‘好事’都赖咱们身上了……再说了,咱们这儿可是有人亲眼看到她和王福贵那回事儿的,可没胡说,是不是啊大牛家的?” 听到这耐人寻味的问话,众人不由得双眼发亮,声音都提高了两个度:“大牛家的呀,快跟婶子们说说,你都瞧见啥了?” 被众人围着的年轻妇人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说道:“哎呀,这事羞死人了,姜桃花和王福贵敢做,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呢!” 三姑六婆撇了撇嘴,有点瞧不上洪青苗这做派。 不过,她这话在众人脑袋瓜子里一过,什么扭在一块搂得紧紧的画面、哥哥长妹妹短依依哦哦的下作荤话都出来了。 洪青苗听着心里美滋滋的,不点头也不否认,只嘴角挂着耐人寻味的笑。 自己可什么都没说,她们想象出什么,与她无关! 姜桃在墙后头听得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她有原主的记忆,还真信了这些人说的话。 桃花是小河村东边十里外上扬村的人,她爹为了拼凑出家里两个儿子娶媳妇的彩礼,在三年前,把年仅十五岁的桃花卖给了以打猎为生的老程家大儿子程大江当媳妇。 桃花从小样貌就出挑,就因为这一点,当初桃花的爹足足拿她换了五百斤粮食呢。 那个时候别人家的女娃只能换个二三百斤粮,她能换五百斤。 桃花虽样貌出挑,却因从小到大没吃过一顿饱饭,刚来到程家时还是个身板瘦弱、胸前没二两肉的小女娃。 程大江想洞房,可是每次桃花看到他那魁梧的身材,吓得只会掉眼泪。 婆婆看她岁数实在是小,还没来月事,担心影响以后生儿育女,就勒令大儿子打消念头,准备在家里养个一、两年。 两年光阴匆匆而过,程大江在一次进山打猎后再也没有回来,只在深山找到一件血衣。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凭一件血衣,桃花和婆婆李氏都不相信程大江就这样没了。 婆媳俩跪求村里的壮劳力帮忙继续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程大江的尸体,最终还是在村人的劝说下用血衣给程大江立了个衣冠冢。 家里顶梁柱没了,婆婆李氏一病不起。 小叔子程小川是个懂事的孩子,一个六岁的娃娃天天背着个比他人还大的背篓在山脚打猪草挣工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小叔子在打猪草时一不小心从小山坡上滚了下来,头磕到了石头,额头肿了个大包,眼睛竟然看不清了。 祸不单行,不过如此! 桃花这一年来,伺候生病的婆婆和照顾眼睛不便的小叔子,还要下地挣工分,从没抱怨过一句。 李氏知道自己没几天好活了,可她放心不下小儿子啊。 老头子的哥嫂都是心狠的人,把小儿子托付给他们,家里的屋子肯定会被吞掉,小儿子能不能长大成人都不好说。 她知道桃花是个心善的孩子。 走的那一晚她拉着桃花的手,不要求桃花为老程家守寡,只希望桃花答应她改嫁时能带上程小川。 这几年李氏对桃花很好,小叔子吃啥她吃啥。 李氏连她的生日都记在心上,会给她用细粮做碗长寿面,里头还窝个荷包蛋。 这些桃花都记得。 没有丝毫犹豫,她就应下了。 李氏这才在半个月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程大江和李氏活着的时候对桃花很上心,程家是猎户,油水也足,所以桃花姨妈君一报到,胸前就像吹气球般鼓起。 十八岁的桃花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模样在十里八乡那是出了名的好看。 但,俏寡妇门前是非多啊。 村里的二流子王福贵早就惦记桃花,程家现在只剩孤儿寡嫂,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他找了机会,趁着桃花在山脚采野菜时,将她拖入小树林。 桃花慌乱之下抓了块石头给王福贵脑壳开了瓢,拼死逃了出来。 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就这么过了,以后再去采野菜就跟村里的人结伴而行,小心点便是。 可王福贵没占到便宜,又伤了脑袋瓜子,气不过便到处散播流言说桃花勾引他,跟他钻小树林。 紧接着,村里便流言四起。 村里人虽然知道王福贵是个偷鸡摸狗、没个正形的二流子,这种人的话不可信。 但这个年代没什么娱乐节目,难得有谈资,大家伙说着说着看桃花的眼神也就带了些异样,走到哪儿都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拉拔小叔子长大成人是桃花唯一的念想,她原本觉得这日子再苦也还有盼头。 可为什么她想活着,就这么难啊? 这一回,村里的闲言碎语,终究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既然起了轻生的念头,当晚,她便抱着熟睡的小叔子走到河边,眼一闭就跳了下去。 幸好落水后程小川惊醒呼救,附近居住的村民赶来,叔嫂二人这才得救。 桃花半夜起了高热,昏迷了数日,毫无求生意志,村里的赤脚医生都让准备棺材了。 程小川在桃花床边大哭一场后,她竟睁了眼,里芯却换成了姜桃。 回忆起桃花的过往,姜桃哪儿还忍得住,把木盆搁在地上,左右张望了下,在一户人家门前发现个尿桶。 她拎起尿桶,几步冲过去就往那些三姑六婆身上泼去。 突然而来的液体泼得众人猝不及防,惊叫着四下闪躲。 有两人慌乱之间跌倒在地,摔了个屁股蹲不说,还被人踩了几脚,疼起来哎哟哟直叫唤。 反应再快的人,也多多少少被溅到一些。 只有刚才帮桃花说了几句好话的杨秀儿,因为听不下去那些混账话气愤地跑到了一旁,这才逃过一劫。 此时她闻着尿骚味,看着众人狼狈的模样,心有余悸。 第4章 这委屈受不了一点 姜桃向来不喜欢委屈自己,提高嗓子指着洪青苗她们一顿扫射。 “日你个先人板板,嘴巴那么臭,屎尿屁吃多了吧?青天白日就敢胡说八道,当心阎王爷勾了你的舌头,下油锅炸你个皮焦肉烂,喂狗都嫌臭!” “一群千年王八万年龟满嘴喷粪,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们这帮老娘们!再看,小心我戳瞎你们的狗眼。” 洪青苗被当头淋了个透心凉,周身裹挟着浓重的尿骚味让她差点原地去世,现在又被姜桃指着鼻子破口大骂,整个人都僵住了。 其他几个妇女也被骂傻眼了。 这还是她们认识的那个闷葫芦桃花吗? 那小嘴叭叭骂起人来都不带喘气的。 难不成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嘴皮子也变利索了? 洪青苗最先回过神来,气得龇牙咧嘴,胸口不断起伏:“你个杀千刀······” 一滴淡黄色的液体,随着她的面部动作,从鼻子缓缓滴入大张的嘴巴。 “呕!!!呕!!!呕!!!” 洪青苗接连不断的干呕声惊醒了几个妇女,她们见姜桃气势如虹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想起刚才说的那些荤话,该不会全听了去吧? 顿时慌了。 个个垂下头像只鹌鹑,有反应快的急忙讪讪道:“不是,桃花,你别激动,咱们也没说你,就搁这儿闲聊……” “放屁!” 姜桃双手叉腰,横眉竖眼。 “坑三岁小孩呢?!老娘耳朵还没聋,有本事说没本事承认!老娘鬼门关都闯过一回,连阎王爷都不敢收,还怕你们这些背地里说人闲话的小鬼不成?” “今儿个我就把话撂这儿了,谁以后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乱嚼舌根编排我,我直接拿根绳子往她家门口一吊,谁都别想过安生日子!” 那些妇人见桃花这气势,心里不免有些发颤。 要是真往自家门前一吊,那定是闹得鸡犬不宁。 她们本就比桃花大上一辈,桃花平日里也很是乖巧的喊她们一声婶儿。 背地里说人闲话是一回事,被当事人听见那老脸实在臊得很,自我反省过后竟也觉得桃花年纪轻轻守寡不容易。 洪青苗向来不喜桃花那丫头,她们这才惊觉自己是被人当枪使了! 思及此,心里又气又恼,暗地里发誓定要跟洪青苗好好算这笔账。 不过,现在最紧要的事是把桃花哄好。 可别真跑到她们家门口上吊! 几人围着姜桃陪着笑脸:“桃花你这孩子,说啥晦气话呢……” “就是,为了这点事儿不值当,婶儿相信你,咱们闻名十里八乡的小桃花儿,怎么瞧得上王福贵那种二流子?!呸呸呸!要是再有人编排咱家桃花的混账话,婶儿打不死她!” 那妇女说这话时,还狠狠瞪了一眼洪青苗。 洪青苗干呕的死去活来,刚缓过劲来却瞥见几个盟友倒戈了,她看向被众人讨好的姜桃,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复杂。 三分羡慕,三分嫉妒,三分悲愤,还有一丝不屑,衬得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总算帮桃花找到村里谣言散播的源头,姜桃气愤难消,见洪青苗那眼神忍不住掐腰疯狂输出。 “你刚不是挺能叭叭的吗?咋啦,这会儿让你开口说话倒成哑巴了?亏我还喊你一声嫂子,人前笑眉笑眼应着,人后可劲儿给我穿小鞋,你还是人吗?你不知道人言可畏,闲言碎语就像一把利刃能把人活活戳死吗?” 如果说王福贵是直接杀死桃花的凶手,洪青苗这个所谓的‘目击证人’就是帮凶! 洪青苗觉得自己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姜桃扫了脸面,虽然心慌,嘴上却不饶人。 “勾搭人睡觉还有理了?你没跟王福贵睡,他能到处宣扬跟你睡了?怎么不说杨秀儿跟他睡了?怎么不说陈二婶跟他睡了?呸!” “???” 被点名的杨秀儿、陈二婶满头黑线。 别人穿越金手指逆天,动不动就搬空家产去下乡。 怎么轮到她了,穿成寡妇不说,还被人造黄谣。 姜桃两辈子,她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满腔的悲愤和委屈情绪在胸口交织碰撞,眼里有泪光划过,她都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情感还是桃花留下的。 姜桃顾不上洪青苗全身恶臭,猛地冲上去薅住她的粗辫子,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上手就“啪啪”两下! “让你胡说八道!让你胡乱编排!让你造黄谣!” 洪青苗没防备挨了两个大嘴巴子,脸上头皮都疼得要命,随即便撒起泼来,一把揪住姜桃挽在脑后的头发,与她厮打在一起。 姜桃嘴上功夫厉害,两辈子打架实战经验加起来为零,论起农村妇女惯会的撒泼打架来却是落了下风。 她只顾着扇洪青苗大嘴巴子,可几下都被洪青苗躲过,反倒自己被洪青苗扯了头发又挠了脸。 如花似玉的小脸蛋狠狠挨了几爪子,瞬间就被挠出了两条血道子。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姜桃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她弯下腰拼了命朝洪青苗的肚子上撞去。 洪青苗猝不及防,被她顶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姜桃等的就是这时候,直接扑了过去骑在她身上,抡圆了手臂扇人。 “让你嘴臭,真当我是泥捏的没脾气是吗?瞎了你的狗眼,老娘扇烂你的嘴!” “你敢!我男人,啊……” 洪青苗话还没说完,就狠狠挨了一耳光。 没想到今儿个吵架没吵赢,打架还吃了亏,她正想拿出她家男人吓唬姜桃呢。 “你你你你!你敢打我!” 姜桃才不跟她废话,扬起手左边一个大逼兜,右边一个手贴脸,干脆利落的一顿啪啪啪啪。 桃花男人没了,家里也没个长辈,事后洪青苗家人若是找她麻烦肯定会吃亏,现在打到就是赚到! 洪青苗被打得眼冒金星,惨叫之余嘴里还不忘问候姜桃的祖宗十八代。 姜桃也不甘示弱,把上辈子学会的泼妇骂街都回敬了回去。 一时间,惨叫声、骂娘声、周围惊叫声、劝架声响彻在村道。 杨秀儿坐在别人家门槛上,嘴巴张成了大大的O形。 桃花好厉害好生猛啊! 啊啊啊! 她好喜欢哦(????)。 洪青苗在村子里出了名的爱嚼舌根,人又蛮横泼辣,加上他家男人也是个横的,不好招惹,就连自己都没敢和她正面交锋,桃花居然说打就打! 几个妇女围过来劝架,却各有心思,秀儿担心桃花吃亏,急忙也围了上前。 有的存心看热闹,劝架动作看上去夸张实则纹丝不动;有的真心是要拉两人;有的趁机公报私仇踹了洪青苗两脚。 一一这演技炉火纯青,奥斯卡都欠她们一个小金人! 姜桃愣了下,顺着那双踹人的脚往上看。 第5章 打完就溜&家徒四壁 “秀儿,是你吗?” 杨秀儿眨眨眼,一脸无辜。 姜桃:“……” 真心想要劝架的人趁着姜桃发愣,连拉带拽地将她给拖走。 看着洪青苗肿成猪头的脸,姜桃瞬间感觉脸上的血道子都不怎么疼了,大笑着道:“痛快!” “泥……泥给偶……给偶等着!偶去……去找偶男人过来……” 洪青苗一张脸都肿成了猪头,说话也是囫囵吞枣含糊不清。 “哼!等着就等着,我还怕你不成?” 姜桃双手掐腰,小鼻子一皱,对着洪青苗的背影重重哼了一声。 杨秀儿对着姜桃伸出大拇指:“姐妹,厉害!” 她强烈鄙视洪青苗这种打不赢就回家喊家长的行为,桃花连这都不怕,简直就是自己的偶像。 “秀儿,回见!” 话落,姜桃挥了挥小手。 傻子才等。 “……” 杨秀儿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端着个木盆不顾形象地朝着老程家的方向撒丫子狂奔。 * 老程家坐落在山脚下,三间正房两边再各自延伸出两间拐角偏房,带了个四方小院子。 正房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室,拐角出去的偏房一间做了厨房,另一间是猪圈。 家里唯一的母猪已经卖了还债,猪圈已经成了杂物房。 院墙不高,是用黄泥巴垒的,门口插了竹篱笆圈着一小块自留菜地。 两只下蛋的老母鸡正在光秃秃的菜地啄个不停。 呃…… 桃花寻死之前把地里的菜全拔了送给杨秀儿。 老程家距离村子口挺远的,好在左右两边都有邻居。 左边邻居是杨秀儿家。 右边邻居据说是她那死鬼男人独居的远房堂叔。 姜桃翻遍桃花的记忆,也没找到这位神秘堂叔的半点痕迹,她穿来半个月也不曾见过隔壁有人进出。 姜桃一回到家,就把院门给拴紧了,打定主意谁来也不开门。 三两下把衣服晾了,她拿着鱼走进左手边的厨房,就瞧见小叔子坐在灶膛前烧火,锅里已经冒着腾腾热气。 姜桃心里顿时愧疚不已,明知道在溪边耽搁了不少时间,还忍不住在回家的路上跟人干架。 程小川才六岁多,在现代还只是个上一年级的小娃娃。 本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年纪,却被现实生活推着往前走,硬生生熬成小大人的模样。 他眼睛不好使,万一把厨房给点着了,屋子烧了没关系,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不得内疚死。 思及此,她急忙将他拉了起来:“小川,赶紧回屋休息会,我来就行。” 小川抬头冲着她的方向看了过去,露出个乖巧的笑容:“嫂子,我没事的,你一大早忙到现在,去歇会儿吧,等下可以吃饭我叫你。” 未等姜桃说话,他已经摸索着拿起一根细柴,颤颤巍巍地往灶膛里添,动作笨拙,却执拗得让人心疼。 他眼睛没有全瞎,还是可以模糊看到一些东西的,只要嫂子不把用过的厨具和油盐罐子乱放,他都能找到。 他想帮嫂子分担家务,烧火、做饭、喂鸡,只要给他足够多的时间摸索,他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小川脸上稚气未脱,忽略掉他脸上不小心沾上的灶灰,五官精致得像一个年画娃娃。 姜桃看着心都化了。 上辈子她要是毕业就结婚,也能生出这么大的娃来了。 小川眼白很少,整双眼漂亮得就像两颗饱满发亮的黑曜石。 这也是李氏最得意的地方。 从前走街串巷时,她总爱跟村里人念叨,怀小叔子那会儿,把黑豆当口粮,才养出了孩子这样一双好眼睛。 还想着等桃花怀孕后给她一天三顿可劲儿吃,保管生下来的孩子那眼珠又黑又亮。 可如今,这样漂亮的一双眼睛,竟然…… “嫂子,你脸怎么了?” “啊?” 姜桃盯着小叔子看得认真,不小心凑近了些,小川透过灶膛里头的火苗,就隐隐约约瞧见了嫂子脸上有几道模糊的印子。 小川虽然年纪尚幼,但心思敏锐,怕被他察觉刚才发生的事,姜桃回过神来,嘿嘿干笑了下,有些讨好地把鱼捧到他面前。 “小川,嫂子洗衣服的时候抓到了三条鱼哦,你摸摸看这鱼多肥啊!你都不知道那树枝多可恶,趁我抓鱼就往我脸上扇,哼!明天我就带把柴刀过去把它们都给砍了!不过没关系,我一点都不疼,等会脸上的印子就能消了。你等着啊,嫂子现在就给你烧鱼汤好好补补身子。” 不好意思了—— 黄花大闺男,抢了你的功劳。 本来还想着趁此机会向小川打听下他是哪号人物。 得~ 痛失良机。 小川信了,伸出手摸了下放在他面前的鱼,露出两颗小虎牙。 “嫂子,这鱼汤煮好了我们一块喝。不过,下次你就不用再给我抓鱼了,溪里的水又深又冷,我会担心的。” 嫂子不熟水性,上次还差点…… 姜桃有些心虚地放下鱼,伸手揭开冒着热雾的锅盖,见是五个拳头大小的红薯。 倘若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他们一天的吃食了。 这日子,怎么过啊!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盖上锅盖。 刚干了一架消耗了不少体力,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身为现代人,对饿到骨头里的饥饿感实在是久违了,谁知道这样的日子她居然撑了半个月。 这段时间晚上睡觉都不安稳,因为吃多了红薯,胃火烧火燎的难受。 刚穿来时,她作为资深吃货,傻兮兮地向小叔子提议:“红薯啊,就得搁火上烤,那才叫香!” 小川沉思片刻后,却认真地告诉她:“烤红薯香是香,可一烤就焦,皮又厚,剥掉怪浪费的。” 所以,烤红薯对他们来说是奢侈的。 这孩子,比她懂事。 桃花的公爹是猎户,虽然早死,但程大江子承父业,因此程家在小河村也算过得不错。 只是自打程大江没了,婆婆病逝、小叔子磕伤脑袋,治病丧葬后,家底早空了。 姜桃翻过家里的存款和粮食,只剩小半袋玉米面、半筐红薯,外加五毛钱。 哦,还有两只下蛋母鸡~ 家徒四壁,不过如此。 第6章 敲打?试探? 这点存粮就算姜桃和小川勒紧肚皮,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今年7月上旬分夏粮。 这段时间她还要求神拜佛不能生病,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 加上小川的眼睛不能再拖,越早去看,恢复的几率就越大。 家底只有五毛钱。 看条毛! 上班赚钱养家? 做梦! 她现在没人脉、没文化,想要在这个年代找个工作比登天还难。 桃花连学都没有上过一天,突然就开窍识字,扣顶帽子拉去驱邪还是小的,大的她也不敢想。 还不能私下买卖粮食,想要粮就得跟村里人借或者偷偷换。 借的话不现实。 之前桃花借的粮都没还清,现在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加上她在小河村的风评,傻的才会借粮给她。 换粮也要看机遇。 家里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几个鸡蛋,还要遇上村里有妇女生孩子或者家里有人生病那种才舍得拿自家粮食来换鸡蛋。 再说,他们家现在就有一个生病的娃,哪还有多余的鸡蛋拿去换。 去黑市买粮? 一没钱;二身处风口浪尖的特殊时期,要是被抓会很惨。 她怂,不敢以身试法。 现在缺粮缺钱,想再多都是白搭。 关关难过关关过,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啥时候都要先吃饱饭。 难得见到荤腥,姜桃是个乐观的人,用至理名言安慰好自己,赶紧烧了鱼汤端上桌。 叔嫂二人就着鲜美的鱼汤啃着红薯,倒也是美美吃了一顿。 吃完饭,姜桃在院子洗碗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心里咯噔一下,这是…… 洪青苗带着男人来找场子了? 说好的谁来也不开门,可门外的敲门声却锲而不舍,听来也不觉急躁。 姜桃轻手轻脚走到大门口,凑到门缝往外偷看。 “桃花在家吗?我是你凤英婶子!” 刘凤英察觉到里头的动静,大着嗓门喊了声。 姜桃见是熟人,松了口气,急忙打开大门,热情道:“婶子,快屋里坐。” 刘凤英一进门视线就落在姜桃的脸上,一边拉着她坐下,一边骂道: “那个杀千刀的洪青苗,下手没个轻重,要是留疤了该怎么办哟~婶子见你刚才迟迟未有开门,是怕洪青苗的男人上门找茬?婶子刚从程大牛家过来,狠狠骂了他们一顿,你放心,这事他们理亏,不敢再找你麻烦。” “婶子……” 姜桃有些感动,没成想到了异世居然还有长辈关心、护着自己。 虽然知道刘凤英是在妇联工作,但在桃花的记忆里,程大江救过她儿子李长生,他们家也知恩图报,在程家有难处时帮了不少忙。 刘凤英拉着姜桃的手语重心长道:“傻丫头,村里人都在背后议论你,婶子可不信。你是什么人,婶子这几年都看在眼里,那些乱嚼舌根的长舌妇,你也别怕她们,若是再听到他们说你一句闲话,你就狠狠打回去,出了事婶子给你兜着。” 如果说刚才只是感动,这一番话下来,姜桃差点泪目。 这可是村干部的承诺啊,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他们孤儿寡嫂。 刚要表达下谢意,顺便跟她借点粮食,刘凤英却看着她欲言又止,一脸纠结。 姜桃:??? 这画风咋突然就变了,她紧急撤回自己不值钱的眼泪花子和想要借钱借粮的big胆想法,小声开口:“婶子,您有话只管说。” “桃花啊,婶子这些年待你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 姜桃表面装得很是乖巧,心里却万分防备。 刘凤英见铺垫够了,瞟了一眼程小川的屋子,见里头没有动静,这才靠近姜桃耳边低声说: “桃花啊,先前你男人大江救了我儿子长生,这对我们老李家来说就是天大的恩情,婶子一辈子都记得这事。你看婶子今儿个就帮你把那些长舌妇们给教训了一顿,这都是在还恩啊!” “我家长生还有两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了,老师说他一定能考上京市的名牌大学。若是以后长生有了出息,娶了城里的媳妇,自然也不会忘了大江这恩情的。只是,这再大的恩情,也比不过家里有个男人啊。” “如今老程家只剩你和小川孤儿寡嫂的没个男人帮衬,你也才十八岁,样貌也水灵,咱们村也不是没有寡妇再嫁的先例,你要是有这想法,一定要跟婶子说,婶子也好给你提前留意下好人家。只是……” 说到这,刘凤英直勾勾盯着姜桃,敛了笑容,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姜桃听着她东一句西一句扯来扯去,一时没有理清思路,懵了好一会。 过了半晌,才总结出: 这是在试探自己想不想改嫁?还是在跟自己炫耀她有一个有出息的儿子?还是准备敲打自己别肖想她那个有出息的儿子? 还是三者皆有? 姜桃心里暗自嗤笑,没有金手指加持,她一个现代社畜,论起人情世故、算计谋划,怎么可能比得过村里土生土长的村干部。 这不,差点就着了眼前人的道要掏心掏肺了。 不过,李长生有没有出息她不知道,但是想要参加高考那得11年后了。 想到这,姜桃觉得挺可惜的,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笑着说道:“长生真有出息,要是考上大学,婶子您以后就能跟着享福了。” “嗯,那是自然。” 刘凤英这才重新露出笑容,眼里掩不住的骄傲,随即又叹了口气接着道: “桃花啊,婶子跟你说个掏心窝子的话,不管你有没有想要改嫁的心思,但是你要谨记,你现在还没迈出程家的门槛就还是程家的人,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千万别做糊涂事啊,到头来自己落了个空想,也给旁人招来闲话呢。” 姜桃:…… 铺垫了一大堆,终于说出来了,那她到底给谁招闲话了? 是给那个二流子王福贵? 还是刘凤英那个有出息的儿子李长生? 亦或是今早那个黄花大闺男? 她初来乍到,又得罪了几个长舌妇,桃花之前在村里人缘也算不上好,现在唯一能帮自己说话、在村里又有些分量的,就是欠了程家恩情的刘凤英。 刘凤英出了名的泼辣敢说话,人也热心肠,这才竞争上妇联的工作。 “婶子,你说的是王福贵那事吗?我跟他真没什么的。” 未来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等着自己,姜桃不想得罪了这么个能耐人,只能装傻蒙混过去。 刘凤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闲聊几句便离开了。 第7章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眼下家里劈好的柴已经烧完,水缸里的水也只剩个底儿,刘凤英一走,姜桃都没时间好好消化她说的那番话,就拿着斧头在厨房门口劈柴。 一边劈一边哀怨地吐槽: 现世脑力牛马,天天被上级领导PUA。穿越了体力+脑力牛马,还是离不开被人PUA的命运。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 以前是纯种牛马,现在是杂交牛马。 劈柴,挑水,种菜,大队上工,填饱肚子,赚钱给小叔子看病,跟长舌妇吵架、干架,一堆事等着她这个牛马去做,也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事等着自己。 这世道对寡妇太苛刻了,也难怪那么多前辈都守不住,要不……她也找个男人当靠山? “桃花,我帮你!”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清润干净的少年嗓音。 “咦?” 姜桃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想什么来什么,这是…老天爷要开始眷顾自己了? 她欣喜地回头看去。 一个眉眼清俊的少年郎正站在自己身后,他穿着半旧的白衬衫和黑长裤,背着军绿色的帆布单肩挎包,身形清瘦挺拔。 青春男大,和黄花大闺男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她心里刚这么一比较,随即又暗自懊恼,好端端的,怎么又想起那货了。 少年正望着姜桃,一双眼里有欢喜,也有心疼。 等姜桃回过神来,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抢过她手中的斧头便劈起柴来。 他劈柴的样子看上去不怎么熟练,应该不是经常干这活的,刚开始那几下都劈空了,看得姜桃胆战心惊。 劈了好一会儿,他才适应,但劈出来的柴卖相也不比自己好多少。 姜桃沉思片刻,这才从桃花的记忆里挖出少年姓甚名谁,吓得她赶紧后退了好几步。 呀呀呀呀呀~ 老天爷这不是眷顾自己,是来给她下套来了。 此人正是李长生—— 刘凤英那出息的儿子! 李长生抬眸,两人目光正好碰上,他见姜桃离自己远远的,脸上都是防备的神色,不免有些失落,却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安慰道: “桃花,你别把那些长舌妇说的话放在心上,也不要跟她们起冲突,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你小子,多少有点冒昧了哈。 虽说他比桃花大上一岁,论辈分还得喊桃花一声嫂子呢。 这一闪亮登场让她满脑子都是“嫂子,开门,我是我哥”的即视感。 不是姜桃自恋,以她多年前台经验来看,李长生对桃花的心思她得画个问号。 “你娘刚还在我这念叨着你啥时候回来呢,你这难得回来一趟,这柴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劈完的,就不要在嫂子家浪费时间了,赶紧回家去吧。” 姜桃收拾好心情,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婉拒他。 走走走,赶紧回你家去! 她真怕刘凤英杀个回马枪,抓他们个现行。 李长生眉头微蹙。 桃花以前见了他,说不上两句话就羞赧脸红。 如今她话倒是多了不少,可字字句句在跟他划清界限,听得他胸口不由得发闷。 他顿了一下,随即像想明白什么似的嘴角微微上扬。 肯定是最近村里的那些闲言碎语让桃花害怕,她怕连累了自己才故意说出今天这番话的。 “哦。” 既然明白了桃花的心思,李长生心里那点子别扭劲瞬间烟消云散,含糊应了姜桃一声。 但人却依旧杵在原地,劈柴的动作也没停下。 姜桃:“……” 姜桃低头看向自己那一双磨出了水泡的手,终究还是没再赶人,转身走进厨房给他倒了碗水。 免费的劳力,要不就先用着吧,反正在院子里也没人瞧见。 见姜桃没再拒绝自己,反而贴心地给自己倒水喝,李长生喝完水后越发来劲了。 他一边劈柴,一边想着村里只有一口井,从程家出发挑水,脚程快的话来回也要十五分钟。 一个女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挑水不容易,劈完柴他等会多走几趟,把她家水缸装满,若是省着点用也可以等到他下次回来。 李长生一边想一边使劲劈劈劈,劈得“哐哐”作响。 姜桃索性也由着他去,找出菜种坐在一旁的矮脚凳上挑来拣去。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哐哐哐”的劈柴声终于停了下来。 姜桃放下菜种,见他往门口走去,她急忙起身送客,却见他拐到门后熟门熟路拿出水桶和扁担。 “你家水缸空了,我去挑水。”说着人已经担了水桶走出门口。 哎呀,这孩子眼里可真有活。 “别…真不用。” 姜桃飞奔过去拽住一只水桶,想把人给拦下来。 要是让这小子出去一晃悠,不用一刻钟谣言就能满天飞,到时候整个大队都会知道他从学校回来连自己家都还没回,就先来她家挑水。 要是刘凤英知道她的宝贝儿子和她这个寡妇传出谣言败坏了名声,她能要了姜桃的命。 果然,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 “桃花,以后这劈柴挑水的力气活,你留着我回来帮你干。你…也不用有过多的负担,大江哥救过我的命,这恩情我一直都记得。” 李长生不顾姜桃阻拦,话刚说完扭头就冲了出去。 姜桃:“???” 听到这话的姜桃愣了下。 报恩? 看来很大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她就说嘛,李长生有大好的前程,怎么会跟她这个寡妇搅和在一块儿。 来到这里大半个月,她一个人忙里忙外的,想到上次去井边挑水,腿肚子一软差点没掉井里,她就不由得感到后怕。 要报恩就报吧,她代桃花领了这恩情。 李长生来回跑了四趟,总算把水缸装满,累得他气喘如牛,满头大汗。 他来回四趟能挑满水缸,换成姜桃就要来回八趟。 因为姜桃一趟只能挑个半桶水,即便这样,还是一路晃悠着回来的。 姜桃心存感激,也有些过意不去。 刘凤英夫妻之所以为李长生取名长生,是因为他自小体弱多病,干不了重活。 这身体也是上高中后才有所好转。李长生很争气,一路读到高中,没有意外的话今年七月就要参加高考,自此跳出农门。 就这样一个有学霸光环的少年,那么真诚地承诺要给自己报恩,承包她家的力气活,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可…时运不济,着实让她觉得可惜,换成自己遇上这事得憋屈死。 不过,这个年代能读完高中的都是文化人了,再过个四年也有机会推荐上大学。 姜桃这头还在给李长生发好人卡,对方却直接给她放了个大招。 低头看着手中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彩色油纸包,姜桃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8章 最大的受益者&奸夫 李长生把空桶和扁担放回原位,走到姜桃面前,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彩色油纸包,往她手里一塞。 脸上微微泛着红晕,结巴道:“我…我们班女孩子都喜欢用这个,这…是给…给你的…” 说完头也不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姜桃打开油纸包一看。 居然是一块香皂! 反应过来,立刻心急如焚地追了出去,人早就跑没影了。 得~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姜桃人站在门口,魂已飘出十万八千里。 这货该不会真对桃花有那啥心思吧? 出手就是这个年代的奢侈品,还是女人家喜欢的玩意,说只是报恩,今早遇见的那只大黄狗都不信! 想明白后,姜桃后悔死了,刚才就不应该想着偷懒让他替自己挑水。 刘凤英之前肯定是在敲打她不要痴心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一一 她的宝贝儿子。 真相了。 姜桃泪目。 希望李长生在刘凤英杀上门时,也能一直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报程大江的救命之恩。 李长生条件很好,就算没了高考,也是个高中生,毕业后怎么着也能在村里捞个村干部当当,本是当她靠山的绝佳人选。 但只要想到他有刘凤英这样一个护崽子的娘,姜桃对他真的一丁点想法都没有了。 刘凤英这样厉害的人,可以巴结,可以好好相处,但唯独不能当婆婆… 还是找个机会把香皂还回去,不管他什么心思,都早早断了便是。 打定主意,姜桃才要转身关门谢客,便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喊她。 “桃花,不好了!” 姜桃一回头,来人正是今早帮了自己一把的杨秀儿。 杨秀儿一个箭步冲上前扒拉住门框,缓了口气才接着道: “我娘让我来通知你一声,程金柱拎着东西去了大队长家,那两个老阴货凑一起准没好屎拉,说不定在憋啥大招。” “还有,你爹已经收了你们村一个姓冯的老鳏夫300斤粮食,那人年纪都能当你爷了,就等着你被赶回娘家,好上门将你领回去。” “这也太可恶了,卖你一次还不够,还要卖两次,他是你亲爹吗?” 杨秀儿越说越气愤,看着姜桃眼中带着几丝心疼与怜悯。 姜桃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一个接一个的消息给震懵了。 那姓冯的老鳏夫她知道,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酒鬼,头一个老婆就是被他打得受不了上吊死了。 明知道是火坑还要把她往里推? 亲爹能干这事? 是个人都不能! 当年桃花爹姜守田把桃花卖给老程家时,别说嫁妆了,连身换洗衣服都带不走,只有桃花娘心疼闺女,偷偷塞了个水煮鸡蛋。 这都是什么破事啊! 姜守田怎么就这么笃定她会被赶出小河村。 自从二流子王福贵造她黄谣,村里就流言四起,自己的风评越来越差,就连路过的狗都能板着脸对她说教一番。 桩桩件件事串起来,姜桃发现自己漏了一条最重要的信息—— 把她赶出小河村,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这个受益者所图之物无外乎是程家的宅基地,拎包就能入住的三间正房,以及她和小川每年的分粮。 她走了,户口却转不走,粮食会分到程家。 这人只要把她赶走,打着照顾小川的名头,就能光明正大拿走这些东西。 想来想去,只有死去公爹的亲哥,大江小川的亲大伯,也就是秀儿口中的老阴货—— 程金柱! 思及此处,姜桃后背蓦然冒出一层薄汗。 “桃花,桃花,别吓我,你怎么了?” 杨秀儿见姜桃呆愣在原地一声不吭,担心自己带来的消息把她吓傻了,关心地拉着她的手臂轻晃起来。 姜桃理智瞬间回笼,摇摇头:“我没事,秀儿,谢谢你。” “你先回家,我去寻个能帮我说话的人。”她揣紧手中的油纸包,虽然内心慌乱,却不忘安慰人。 不管里头有没有刘凤英的手笔,她也想尽早把手里的烫手山芋还回去,好打消刘凤英的疑虑,让她站在自己这边帮忙说句好话。 “来不及了,大队长让程春花过来喊你,现在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估计这会都要到了。”杨秀儿边说边往村道望去,急得团团转。 果然,还没等姜桃开口说话,就看见一个长得黑瘦,脸上却画着两抹腮红的女孩子跑到她面前大声嚷嚷。 “姜桃花,你家大伯在我爹那,叫你过去。” 这人就是程春花,大队长家的闺女,也不知道桃花哪里得罪她了,平日里说话就没好气。 今儿个估计提前知道些什么,说话间还幸灾乐祸地看了姜桃一眼,几乎是做完这个动作,扭着她那没二两肉的屁股转身就走。 姜桃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刚想啥就来啥吧? 虽然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 只是没想到,程金柱这么心急,连让她好好思考如何反击的时间都不给。 “桃花,你别怕,我陪你去,我就不信程金柱和程满仓那两个老阴货敢当着我的面就能坑害你!” 杨秀儿看着姜桃煞白的小脸,决定全程陪着她。 “这事还没最终定论,我先过去探探风,就算他们要赶我走,也不会在大队长家就出手。你还是留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与你。” 说着姜桃凑到秀儿的耳旁,小声耳语: “小川在屋里午睡,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出去听见那些闲话。若是到了天黑我还没回家,你就去敲凤英婶子家的门请她来一趟大队长家。她若不答应,你就让她拿着这块香皂去问问她的宝贝儿子李长生。” 姜桃是这样想的,就算大队长程满仓收了程金柱的礼,要赶走她也不敢做到悄无声息,怎么着也要提前告知村里人一声,今天喊她过去应该就是想试探她。 但若是她猜错了,不能全身而退,只能破罐子破摔,把李长生拉下水。 倘若刘凤英不肯帮自己,这个奸夫李长生当定了! 杨秀儿捏着香皂的手抖了下,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把它塞进宽大的衣袖藏好,她冲着姜桃重重点头。 “桃花,你放心吧!我不仅会把这事办好,也会把这事烂在肚子里头。” 杨秀儿的承诺,姜桃自当感激不尽。 她再次开口道谢,才恍恍惚惚离开家门,边走边想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却不知那头早已决定好她的去留。 第9章 喋喋不休的老阴货 程金柱拎着一包红糖和两包大前门一路赶往大队长家。 走路带风,那劲劲儿就连路过的狗都能感受到他心里的快活。 以前他不过是暗地里眼馋自家弟弟程铁柱盖的大房子,后来眼见他弟和大侄子先后走了,就连那个弟媳半个月前也去了。 最后家里就只剩下个懵懂无知的小媳妇和瞎了眼的小侄子。 至此,他藏在心底多年的那点小心思,再也压不住。 只觉得是天遂人愿,老天爷都站在自己这边。 他心里盘算着,等那小媳妇回了娘家,瞎眼小侄子跟着自己这个亲大伯,以后他们家的宅基地、屋子、二人的口粮,理所当然都是他的。 那小媳妇和小侄子的口粮一年到头加起来有600斤。 就算小侄子把他那份粮食全吃了,算起来他每年还能白赚小媳妇的360斤粮食。 这般一来,他既能顺理成章拿到房子和粮食,在外头还能博个好名声。 名利双收的事,谁不做谁是傻子! 程金柱心里那点子贪念,终究在李氏下葬后忍不住破土而出。 可哪里知道那个小媳妇就是个实心眼。 他让自家婆娘上门试探,她竟想着要给程大江守一辈子寡,毫无改嫁的心思。 他便心生一计,咬咬牙暗地里使了一块钱外加两斤红薯干收买了同村二流子王福贵欺辱姜桃花,毁她名声。 王福贵家里穷得叮当响,又是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35岁还没讨着媳妇,早就对桃花起了歹心。 现在有人出钱出粮,出了事还有人一起担,他自然拍胸口应下。 王福贵办事也算利索,如今万事俱备,只等姜桃花滚蛋。 程金柱便拎着东西到了大队长程满仓家,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把老程家那耐不住寂寞,丢人现眼的小媳妇给赶回娘家去。 程满仓朝婆娘钱红莲使了一个眼色。 钱红莲熟练上前把红糖和大前门拿进屋子上了锁。 程满仓板着脸:“你大侄媳妇那点子事我倒是听说了,不过,现在还只是谣言,并没有证据。” 礼都收了,大队长怎么还说这番话,程金柱顿时大惊失色。 “大队长,王福贵就是人证,如果姜桃花没干这事,她怎么不出来说清楚?指不定就是心虚了!” 程满仓摆手:“那这事也不应该我和你说了算,程曜与你是远房堂兄弟,听说他今天回来了,把人请过来你和他商量商量。” 程金柱那点小心思,程满仓心中门儿清,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他也怕帮着程金柱把姜桃花赶回娘家,村里人会在背地里议论自己。 毕竟还挺多人惦记着他大队长的位置。 但这事程曜参与进来就不同了,他和程金柱是同一个高爷爷,没出五服的堂兄弟,喊他过来商量,于情于理都合适。 程曜是退役军人,又在公社担任民兵队长。 在小河村威望重,得民心,说话比他这个大队长还好使。 礼他来收,出了事程曜来担。 程满仓暗自打着如意算盘,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坏笑,见到程曜后,立马扯出来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 大步走进来的程曜脸上表情严肃,气质冷厉。 “程队长,您可算来了,来来来,往这坐。” 程金柱狗腿地上前迎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虽说他年纪比程曜大上两轮多,却不敢跟他称兄道弟。 程曜双手扶着膝盖坐在程金柱的对面,哪怕已经退役,他依旧保持着部队养成的习惯,坐姿笔挺。 “程曜兄弟,今天确实有个急事想找你商量下,说起来也是你们老程家的家事,还是金柱跟你详细说说。” 论辈分,程满仓比程曜和程金柱都低一辈,却仗着自己比他年长二十来岁,又是村里的大队长,便托大与他称兄道弟。 来之前,程曜大概也猜出来什么事,对着程金柱微微颔首:“说吧。” 程金柱搓搓手:“程队长,是我家那早死的苦命弟弟程铁柱,他那媳妇李氏和大儿子程大江接二连三也走了,如今那房只剩我那可怜的小侄子程小川。” “小川这眼睛也瞎了,我这个大伯看在眼里,着实心酸呐。” 说到伤心处,他恰到好处地掉了几滴眼泪,哭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装模作样地抹了把眼泪,毫无下限撒谎道: “想必最近村里的闲言碎语你也听说了,咱们老程家向来老实本分,如今却家门不幸,居然出了个不安分的货色!就是我那大侄媳妇仗着自己有张好脸,先是和村里的二流子王福贵钻小树林,又和刘凤英家那个即将高考的儿子李长生眉来眼去。” “今儿个李长生还上门给她劈柴挑水,长生哥哥桃花妹妹叫得那个亲热哟,现在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咱们老程家的脸面都给她丢尽了。” “她要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愿意守在咱们老程家好好拉拔小川长大成人,我这当大伯的自然没话可说,而且还要帮他们一把,你说是不是?” “可她守不住啊!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说不定以后又冒出个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来……” “说这么多,你想做什么?” 程金柱还在那里喋喋不休,义愤填膺,突然就被程曜冷酷的声音打断。 程金柱一噎。 他说的那么煽情,这家伙怎么全程冷脸? 说起来,程金柱还是挺怵程曜的。 当年程曜父母早逝,他为了养活唯一的妹妹,16岁就去当兵,一去就是六年。 上过战场,手上沾过血。 退役前是啥职务,无人得知。 为啥退役?更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犯了事,也有人说是得罪了大人物,更多说的是受伤没办法再上前线,可也不见人家缺胳膊少腿,照样在公社混得风生水起。 突然被打断,程金柱有点忘词了。 “……就是…呃…” 死嘴快说啊。 “…我…我怎么放心让我唯一的亲侄儿跟着姜桃花呀,指不定哪天就被那女人和她的奸夫谋财害命了。” 呜呜…程金柱差点被自己感动哭,妈啊他终于把话说完了。 姜桃花? 听见这个名字,程曜皱了下眉。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早上在溪边碰见的那个女人。 第10章 小白菜呀,泪两行 那女人安分与否他无法定论,但无疑是大胆的。 脑海不可控地闪过几缕画面,湿哒哒的衣衫紧紧裹着她,清晰地勾勒出细腰圆臀,若隐若现的… 这就算了,毕竟她也不知道溪里还有其他人,可后来…她居然不知羞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看得他浑身发紧… 甩甩头,把脑子里不合时宜冒出来的奇奇怪怪的念头通通甩掉,程曜懊恼自己被她扰乱了情绪,下意识面色铁青地看向程金柱。 程金柱心里顿时一个咯噔,心提到了嗓子眼,有些摸不透程曜的意思,求助的看向了程满仓。 程满仓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惋惜,又有一丝了然。 “程曜兄弟,金柱的意思我算是听明白了,这守不住的小媳妇啊,咱们万万不能强留。” “咱们村寡妇是可以再嫁的,她既有了这心思,不如趁事情还没闹开打发了她出门,省得以后你们老程家没了脸面,小媳妇的下场也落不得好。小川那头呢,我看就由金柱这个大伯亲自看顾,你怎么看?” 程曜倒是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要是今早自己没撞上姜桃花,他还真以为她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 罢了,她一个女人家,独自拉扯个娃长大不容易,真想走,自己应承下来也算成全了她,免得留到最后反生了怨念。 小川跟了程金柱,往后自己上点心多加看顾便是。 “也好,她既有了这个心思,便随她吧。”程曜点头。 “我保证一定视小川如亲生,把他好好养大成人,给他娶媳妇生娃!” 程金柱心中一喜,站起身拍着胸口保证,就差指天发誓了。 程曜看了一眼程金柱,声音冷肃:“她在老程家也待了不少年,给她凑八十斤粮食带回娘家,刚好够撑到分夏粮,这样也不至于把人逼上绝路。” 他私底下再补些钱,对那女人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听到还要给姜桃花粮食回娘家,程满仓和程金柱面面相觑,视线不自觉地落到手指轻扣桌面、若有所思的程曜身上。 程金柱小声地嘀咕,声音有些不满:“那女人早就物色好男人了,说不定娘家都不用回,左脚刚出程家门,右脚就能迈进李家门或王家门,给什么粮…” 说着,忽然发现一道凌厉的目光射向自己,急忙住了口。 程曜把手搭回膝盖,脸色依旧严肃冰冷,浑身散发出让人胆寒的冷冽气息。 这模样,吓得程金柱双腿不由自主地打起了摆子。 坐在上方的程满仓眼珠子一转看着程金柱呵斥道: “既然程曜兄弟都这么提了,你就给那小媳妇八十斤粮食又如何?这样一来你们老程家也算是对得住她了,看谁以后还敢说闲话。” 同样是八十斤粮,这里头的学问可大着呢。 粗粮还是细粮,带壳还是不带壳。 程曜就是个当兵的糙汉子,哪会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是是是,还是二位考虑周全。” 程金柱虽然心疼得眉毛直抽抽,却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程曜这才点点头,算是应了,就起身告辞准备回去。 程金柱既心疼自己那八十斤粮食,又怕夜长梦多,大着胆子走到程曜跟前把人拦下,先是道谢一番,随后叹了口气满面愁容道: “唉,我那可怜的小侄子跟那种女人多待一天,我这个做大伯的心里就难受一天,要不咱们现在就把姜桃花叫来,把这事好好跟她说道说道,让她明白自己的错处,省得到处说我们欺负她一个小寡妇。” 程满仓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拍板答应:“行,既然这事定了,现在就把那女人叫来。” 程曜觉得这下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抬脚走向门口。 程满仓心里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那女人失德没被抓个现行,他这个大队长就做主把人赶回家去,若是出了事多少也要担一些责任。 他自然不肯在这个节骨眼放程曜离去,一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似的,起身追了上去。 “程曜兄弟,你别急着走啊。你是那女人的堂叔,说话可比我这个大队长有分量。” 程金柱也出言挽留,心里却美得直冒泡,只要想到程曜往那一坐,哪怕他不说话,全程冷着那张脸,就足以吓破姜桃花的胆子。 这样一来,姜桃花别说解释了,怕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程曜被两张菊花脸拉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老实说,让他板着脸教训一个女人他实在不擅长,今早也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跟她说出那些话。 也怕自己等会见着她,又会想起…,程曜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说回姜桃这头。 她出了家门,眼睛就红了,一路朝着大队长家走去,她不抄近路,哪里人多往哪里走。 一边走,一边唱: “小白菜呀,泪两行~死了男人,没爹娘~大伯坏,想占房~造谣赶我,太荒唐~孤儿寡嫂,被人欺~没天良呀没天良~~~~~” 她这一嗷,瞬间把不少人都吸引了过来。 还有好事的人凑过来问道:“桃花,你这是干嘛去呢?” 姜桃红着眼眶,委屈巴巴道:“刚才大队长闺女喊我去她家,说是我家大伯在那,让我过去有话要跟我说…” 众人面有好奇:“什么话非得去大队长家才能说啊?程金柱这是想干啥?” “是啊,还有你说那占房子,造谣又是咋回事啊?是真的吗?” 程金柱为人自私、欺软怕硬,在村里口碑算不得好。 自从姜桃花和王福贵的谣言传出,有人便猜测这事少不了他的手笔,没想到还真是。 “这段日子,村里谣言四起,说我跟二流子王福贵有染,这根本就是污蔑,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姜桃花发誓,若是我与那王福贵有一丁点关系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算了算了,各位叔婶,我不敢再耽搁下去了,还请让让,我要去找我家大伯了,省得去迟了又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 姜桃用手背一抹眼泪,挺直了背脊转身往大队长家走去。 第11章 大伯父呀,黑心肠 姜桃眼底含泪,语调凄切地唱着改编歌谣,众人盯着她的背影,好奇得抓心挠肝。 有的人直接开口咒骂:“那杀千刀的程金柱,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他不仅造谣还想吃绝户!” “呸!亏我以前还夸他这个做大伯的仁义,不欺负孤儿寡嫂,没想到暗地里不干人事,简直就是畜生不如!” …… 身后传来阵阵哗然声,说什么的都有。 自古以来什么最吸引人? 那当然是八卦了! 自古以来什么最厉害? 那当然是群众的力量了! 众人追了上去,势必要挖掘到第一手消息。 走在前头的姜桃忍不住勾起嘴角,心情愉悦。 大队长程满仓家的屋子是全村独一份的青砖瓦房,看着就气派。 姜桃是被程春花领进门的,看见不同于村子里的泥胚房,心里顿时觉得稀奇无比,不禁东看看西摸摸,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 程春花发出一声十分轻蔑的“嗤”,让姜桃回过神来。 她回头一看,尾随的众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有八卦不听,枉为人也! 姜桃收回哀怨的目光,乖乖跟在程春花身后。 刚到堂屋,程春花便停下脚步,用脚勾了一张小木凳放在门口,呶了下嘴,示意姜桃坐在这回话,人就走了。 姜桃没坐。 她屁股大。 小凳子无法掌握。 她站在堂屋门口往里瞧去,外边日头亮,屋里却稍暗一些,眯了眯眼适应了光线,这才看清里面的架势。 正对门宽大的椅子上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一双三角眼半眯着,黑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想必就是大队长程满仓了。 接着,姜桃的眼睛在接触到下方坐着的程金柱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直接跳过黑心肠的大伯父,视线落到对面坐姿如松、双手扶在膝盖上、好看得有些过分的男人身上。 看他那坐姿就像受过专业训练,特别守规矩的那种。 前提是忽略掉他那冷漠的眼神,以及浑身散发的上位者气息。 黄花大闺男?! 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没有坐小板凳上,要不自己幼儿园小朋友的坐姿跟他对上。 高下立见。 姜桃表情麻木,完全没有心情看帅哥。 因为,这三人的架势像是在审犯人。 而她,就是那个犯人。 “大队长,大伯,…大哥?” 输人不输阵,姜桃深吸口气,抬头挺胸走上前,往堂屋中间一站。 她朝高高在上的程满仓、程金柱,以及身份不明的黄花大闺男一一点头问好。 只是后边那个称呼有些不太确定,她是根据男人的年纪来判断的,自己礼貌叫人总不会出错吧。 程曜表情错愕。 本来他以为她到了这里,又会作出那副怯弱安静,老实本分的假象来欺骗自己。 但现在,她缓步而入,腰身随着走动轻轻扭动,身姿玲珑曼妙,透着自信。 然后她那双好看的眼睛落在了他身上,还喊他大哥? 姜桃的眼睛生得极美,清澈透亮,天真清纯,偏偏她盯着人看时眼尾总喜欢上挑,就有几分不自知的撩人。 程曜又想起今早她直勾勾看着自己那个地方的眼神,瞬间有些坐立难安。 不过,她的脸,怎么了?今早还好好的,才半天的时间就… 心下微诧,唇线抿了抿,他礼貌性地“嗯。”了一声,转开了视线。 程满仓、程金柱有样学样,跟着“嗯。”了一声,也没说话。 姜桃见他们没丁点反应,那位黄花大闺男也不过冷淡地应了她一声,便面无表情了。 现场太过于安静,姜桃平日里就是个话唠,有些憋不住。 尤其是这种等着被凌迟处死的感觉,很不好受。 她大有一副“你不说,我先说”的架势。 程满仓以姜桃看不到的角度,开始疯狂跟程曜使眼色。 程曜撇过脸,假装自己啥也没看见。 几道极其轻微的声音响起,程曜动了动耳朵。 窗根底下五个,柴草垛后三个,院墙外两个。 见程曜没有理会自己,程满仓只能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姜桃花,你男人一年前没了,婆婆半个月前也没了,程家只剩下小川,又瞎了眼。这日子你们孤儿寡嫂的过得实在艰难,小川他大伯金柱心疼小川,希望可以亲自照看他。” “我们一起商量了下,金柱是小川的亲大伯,由他照顾再好不过。你既然在老程家守不住,我们也不强留,今天喊你过来便是还你自由。” “当然了,也不是让你空手回娘家,金柱愿意给八十斤粮食与你,今天回去收拾下,明天一早到大队部领粮签字就回去吧,从此大路朝天,你跟程家各走一边,这事就这样定了!” 姜桃惊得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这世界上怎会有人比她还厚颜无耻!!!??? 程满仓见她那表情,多半是被吓傻了,心里嗤笑一声:无知妇孺,就是好糊弄。 随即挥了挥手道:“没其他事,就回去收拾东西吧。” 姜桃从小就一身反骨。 你讲理,我倒懒得挑事。 你要是来硬的,那咱们就死磕到底,不死不休。 姜桃似笑非笑的扯了一下嘴角,语气诚恳:“大队长,我心里有愧,请您允许我为这事好好检讨一番,免得以后传出去别人说我不懂事。” 见她认错态度诚恳,程满仓和程金柱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程曜:…… 程曜看着姜桃那眉尾轻挑,恨不得把坏人按在地板上摩擦的模样,心想这事没那么简单。 果然,姜桃开唱。 “小白菜呀,泪两行~死了男人,没爹娘~大伯坏,想占房~造谣赶我,太荒唐~孤儿寡嫂,被人欺~黑心肠呀黑心肠~没天良呀没天良~青天大老爷呀您在哪~喂我花生呀~~~~~” 程满仓:…… 程满仓抽了抽嘴角,再也笑不出来。 程金柱:…… 程金柱被气得面色铁青,眼珠都因充血而越发涨红。 程曜:??? 程曜差点摔地上。 这女人的表现,一次又一次在刷新着他的认知。 躲起来偷听八卦的村民(窗根底下五个,柴草垛后三个,院墙外两个),再次听到这朗朗上口的歌谣,都忍不住跟着唱了几句…… 第12章 死鬼男人…的叔 唱着唱着,这词儿还变了,就有点跟不上节奏。 窗根底下那五个靠得最近的人急了。 其中一人突然顿住,惊呼一声:“不对!之前可没有‘大伯父,黑心肠呀’,也没有‘青天大老爷’,桃花唱叉了!” “啪!” 身后的人没忍住一巴掌拍在说话人的后脑勺上,边骂骂咧咧道:“李老实,你懂个屁!你管人家怎么唱?怎么着,你是原唱还是她是原唱?” “啪!” 挨了打的李老实扭头一巴掌扇回骂骂咧咧的人脸上:“郑狗剩,你娘的腿!你就欺负我老实,说话就说话,动你老子的头干啥?” 要不是场合不对,另外三人真想给这两个二货几巴掌。 李老实反应过来后大叫:“艹,我们这么大声不会被大队长他们发现吧?不会吧?不会吧?” 众人:!!! 姜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打了个哭嗝。 气氛尴尬了几秒。 黄花大闺男的坐姿咋都变了? 姜桃心里慌得一批。 要不唱回原版? “小白菜···” 她一开嗓,蹲在窗根底下的李老实同时开口。 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顿时全都被毁了,姜桃脸悄悄红了。 得~ 看来她已经有代言人了。 屋里、屋外、窗根底下蹲着、墙头上趴着、柴草垛后躲着的人一阵骚动,也没人管姜桃了。 “被发现了,快跑!!!” 平地一声炸响,屋外的人忙着逃跑。 程满仓脑门上青筋直跳,气得直接跳了起来:“哪个鳖孙在墙根底下扒着偷听!” 听到大队长暴怒的声音,这群偷听的村民跑得更快,脚底板都快轮冒烟了。 “想跑?做梦!” 程满仓举着鸡毛掸子就追了出去,敢跑到他家来偷听,不好好整顿下,他们以为自己这个大队长是泥捏的。 程金柱怒瞪姜桃一眼,恨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还是我小瞧了你,早知如此,我…” 想起程曜还在,话说到一半他便甩袖离开。 姜桃也不见生气,笑容满面的追了上去,就想跟着凑个热闹。 程满仓挥着鸡毛掸子绕着自家院子跑了好几圈,发现了八个偷听的兔崽子。 他们跑得飞快,只留下个背影,连人长啥样他都没看清。 程满仓坐在自家院子的门槛上喘着粗气,鞋都跑掉了一只,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端着的大爷范儿? 程金柱手里拎着一只解放鞋,一股臭脚丫子味袭来,丢也不是,捂鼻子也不是。 强忍着恶心,还是把鞋套在了程满仓脚上。 姜桃幸灾乐祸地看着门口的鸡飞狗跳。 等程满仓穿好鞋,气息也顺了。 程金柱这才看着他试探地问道:“大队长,那今天这事…” 程满仓心底冷笑,将脸一板:“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哪有轻易更改的道理,明日你就把粮食放到大队部,姜桃花过来领粮便是!顺便喊王福贵过来一趟。” 最后一句话隐含威胁。 他可不信这些村民是凑巧跑来偷听的,里头肯定有姜桃花的手笔,死丫头居然敢阴他。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听到程满仓的话,程金柱欣喜地猛点头,看着姜桃有些得意:“侄媳妇,这事怨不得大伯,谁让你守不住呢!哎呀呀,不说了,我得回去准备粮食了。” 说完,满脸笑容地跟程满仓和程曜告辞,昂首阔步离开了。 程满仓跟程曜寒暄了几句,也拎着鸡毛掸子回了屋。 姜桃脸色骤变。 他们是在威胁自己,若是明天她不拿粮滚蛋,王福贵就能站出来作伪证。 这两个人是真恶心啊! 真想一巴掌呼死。 她该怎么办? 今晚去套王福贵麻袋打他一顿,警告他别乱说话? 可惜她打不过,也不敢送上门··· 偌大的院子只剩姜桃和一直没出声正准备离开的程曜,还有个等着关门的程春花。 “这位大哥,我……” 群众的力量没派上用场,姜桃没招了,见那黄花大闺男要离开,想起刚才大队长和程金柱对他客客气气的样子,下意识就喊了一声。 程曜闻言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了她一眼。 姜桃看向程曜,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程曜等了几秒,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耐心,皱了皱眉离开了。 姜桃:???!!! “姜桃花,你是跳溪没死成把脑瓜子落水里了?大哥是你叫的?他是你那死鬼男人的叔!” 身后传来程春花嘲讽的声音。 死鬼男人…的叔? 晴天霹雳! 姜桃刚想回头问清楚到底是哪门子叔,就被程春花一把推出门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地上。 看着姜桃的背影,想起今天李长生去她家帮忙挑水劈柴的事,程春花嫉妒得脸都扭曲了,哐当一声关上门。 姜桃转身,看见紧闭的院门,心里万马奔腾。 全是草泥马。 偷听的那几人离开大队长家撒腿狂奔,路上遇到了刚听到消息便急匆匆赶来凑热闹的村民,几人被人拦下。 “你们这是做什么?后边有狗追?” 李老实提了提往下掉的裤腰:“比狗还可怕,赶紧跑,回去再跟你们说,咱们偷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我怕大队长和程金柱冲上来咬我们,走走走!!!” 凑热闹的村民急忙放人,看了一眼李老实他们,提醒道:“那你们快点回去,我留下放风,等会老地方见!” “老地方见!” 回家的路上,姜桃的心情实在不美好。 得罪的人+1,还是个长辈,心情能好才怪。 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姜桃边走,边想着明天的应对之策,走到一棵歪脖子老榆树下,突然冒出几个脑袋瓜子,神神秘秘朝她“嘘”了几声。 吓了一跳,她走近一看,竟是她刚才去大队长家路上遇见的那一波村民。 男女老少皆有,十来人挤在老榆树下阴凉处说得唾沫星子横飞,偶尔兴致上来了,还学唱几句她改编的歌谣。 此时的姜桃只恨自己手里没有瓜子,要是有她肯定给他们抓上一把。 “桃花,我们算是明白了,你大伯就是个黑心肝的,演了这一出戏,感情就是想霸占你公婆的屋子!” “你放心,明天也别怕,我们都会去大队长面前帮你说话的。” 姜桃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心中感动:“多谢各位叔婶了。” 不愿意任人宰割,就要做握刀的那个人。 对于现在的姜桃而言,谣言就是最锋利的刀。 明白了这点,她今晚准备干两件大事。 第13章 嫂子,我要跟你过 姜桃一路走着,边想着秀儿和小川,他们在家应该是等急了,她步伐越来越快,小跑起来。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屋檐下,巢中雏鸟叽叽喳喳嗷嗷待哺,盼着燕妈妈归来。 程小川睡醒了。 他发现嫂子不见了。 他抱着膝盖坐在门口,时不时往回家的路张望一眼。 秀儿姐说嫂子被叫去了大队长那,天黑前就能回家,但他还是害怕。 害怕一觉醒来,嫂子就不见了。 爹、娘、哥哥接二连三逝去,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她了。 嫂子前段时间带着他投河,虽然没事,他还是感到后怕,怕突然有一天睡醒,嫂子又离开了… 可如今,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大伯要照顾他,这样一来,他们肯定会把嫂子赶回娘家。 他眼睛不好,可心不瞎。 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辨别得出来。 嫂子,是真心将自己看成亲弟弟。 眼见天就要黑了,桃花还没回来,杨秀儿摸了摸衣袖中藏好的香皂,急得团团转。 她不仅要担心桃花,还要担心眼前这个执拗的孩子。 别人的六岁,眼里只有吃的玩的。 他的六岁,懂事的让人心疼。 越看越心疼。 “小川,天快黑了,咱们进屋去吧,姐给你做好吃的。” 小川摇头,耳朵动了动。 他好像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了。 重重的,步伐有些急。 嫂子回来了,肯定是。 他眼睛看不清后,耳朵却好使了不少,也算是因祸得福。 嫂子以前走路,脚步特意放得很轻,就怕打扰到别人。 可自从落水醒来后,嫂子走路步伐重了许多,光听这声音都能想象嫂子现在走路的样子应该是抬头挺胸的。 小川着急地摸着门框站起身。 姜桃远远就瞧见小川坐在自家院子门口,小小一只,很是乖巧,后来不知怎么就起了身。 她加快了一些步伐。 “小川、秀儿,我回来了。”姜桃笑道。 嫂子的声音! 小川兴奋地往前挪了两步。 “桃花,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找刘…” 杨秀儿急忙迎上前,看到姜桃眨了眨眼,用嘴型对自己道:“没事了。”这才放下心来。 “手怎么这么冰,快进屋。” 姜桃走到小川面前,习惯性伸手摸摸小川脑袋,再摸摸他的小手,感觉到有些凉意,牵着他的手便进了院子。 一边回头跟杨秀儿说道: “秀儿,谢谢你帮忙照顾小川,正好晚上留下来一起吃个饭。” 小川仰着小脸开口:“秀儿姐,晚饭有鱼汤哦,是嫂子亲手抓的鱼呢,我嫂子可厉害了。” “好好好,小川的嫂子最厉害了,小川也好乖。” 小川傲娇的小表情让杨秀儿忍俊不禁。 “桃花,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 杨秀儿边说话边从袖子里掏出香皂塞回姜桃手中,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姜桃看着她的背影,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家粮食不多,全村都知道。 进了屋,小川忍不住问道:“嫂子,大伯他们叫你过去说啥了?” “没啥,就关心咱们家里的粮食够不够,还问了下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姜桃不想他担心,也不想让他那么早就接触世道险恶、人心叵测,毕竟他还那么小。 “嫂子,大伯他要是真关心这些,为啥不上咱们家来?为啥要喊你去大队长家说话?他是不是想我跟着他?” “我跟他过的话,那你怎么办?你是不是就要回你那个会吃人的娘家了?不行,我要去找大队长说清楚,我要跟你!” 小川仰头看着她,已经是满眼泪花。 这个懂事得令人心疼的孩子,没有担心自己的未来,先担心的是她这个嫂子的处境。 姜桃的心一抽一抽的泛着酸意,把小川抱到了自己怀中,轻抚着他后背,心里又把程金柱等人拎出来狠狠鞭挞了一遍又一遍。 小川哽咽:“嫂子,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跟着你?” 姜桃替他擦干净眼泪,郑重承诺道:“傻孩子,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别去找大队长,容易打草惊蛇,我已经想好对付他们的好主意了,明日你且等着看,我必定让他们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她心中怜惜小川的乖巧,早就把他当成亲弟弟看待,安慰他的同时也是给自己加油打气,她今晚要干的两件大事一定要办成! “真的吗?” 小川还有些疑虑,却已经止住了眼泪。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等会吃完饭你早点上床睡觉,我去一趟凤英婶子家很快就回来。对了,咱们是还有一个叔吗?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人高马大,还有点凶。” 想起程春花说的话,姜桃忍不住向小川打听那个黄花大闺男。 “哦,嫂子你说的是程曜叔啊…他看起来是挺凶的……” 小川想了会,扒拉出这位远方堂叔的记忆。 “对对对,整天板着一张死鱼脸,就是他没错了。” 姜桃说起这个就来劲儿,吐槽起来没完。 只要想起他那个看垃圾的眼神,心里就膈应。 小川好奇:“嫂子,什么是死鱼脸?” “呃…咱们言归正传。” 姜桃突然意识到,背地里说人坏话好像有点不太厚道,尤其是对方还是个孩子。 叔嫂二人,一大一小,两个脑袋瓜子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姜桃还时不时诧异得瞪大眼睛。 终于知道了黄花大闺男的大名和来头,姜桃心里越发觉得今晚这事成功的几率很大。 住隔壁? 那感情好啊。 爬墙她最擅长了。 吃完饭,小川也洗澡上了床,姜桃拿上油纸包着的香皂出了门。 她今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李长生送的香皂还回去。 为表诚意,她决定直接把香皂给刘凤英,将人拉到自己的阵营里。 虽然有几个村民答应帮她说话,但分量不够。 大队长、程金柱、王福贵,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几句话就能打发了这些想要帮自己说话的村民。 不如让刘凤英这位顶着妇联身份,又身处谣言中的人亲自下场撕人,才能万无一失。 第14章 你···你···你偷人了? 李家院门外,姜桃刚刚站定,正准备敲门,里面传来刘凤英和她男人的声音。 “我看咱们家儿子啊,一回来就跑老程家献殷勤,挑水劈柴那劲劲儿,跟他老子当年急着娶媳妇一个样,就是有这把子力气也不帮下他老子。” 李卫国一边拿着斧头哐哐劈柴,一边跟自家婆娘叨叨。 今天上工,姜桃花和他儿子李长生的谣言满天飞,他本身也是个八卦乐子人,回了家禁不住想分享。 “你放屁!” 正在喂猪的刘凤英一扬手把李卫国挥开老远,抄起猪食勺往他屁股梆梆两勺子过去。 “诶诶诶…刘凤英同志,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小心斧头,别伤着你…” 李卫国把斧头一扔,屁股一缩,经验老到的往她身后一闪,轻轻松松躲过一勺子。 刘凤英打人的手没停,恼怒地吼道:“你这嘴没把门子,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拎不清么?儿子的事你也能八卦!” 李卫国哪怕再八卦,碰到发飙的刘凤英还是求生欲满满,指天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真的就是随口一说,求爷爷告奶奶下次再也不敢了,刘凤英这才放过他。 得~ 耙耳朵! 姜桃等夫妻俩的打闹消停后,才轻轻叩门:“婶子,在家吗?我是桃花。” 刘凤英正在思考儿子献殷勤的事,就听到院门外的敲门声,神情有些诧异,却还是应道:“马上来!” 她看向还在捂着屁股龇牙咧嘴杵在原地的男人:“你给我进屋去,看长生睡下没?” 李卫国很听话,屁颠屁颠跑进屋,他得守好儿子。 刘凤英把剩下的猪食全倒进食槽,急忙上前开门。 随着“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桃花,怎么过来了?” 姜桃笑着说:“找嫂子您说点事。” 说罢有些不好意思地探头看了下院子。 刘凤英顿时反应过来:“长生明早天一亮要回学校,现在已经睡下了,他爹也在屋子里,嫂子刚想要烙饼,你进来厨房咱俩慢慢说。” 姜桃也不扭捏,跟着刘凤英进了厨房。 果然,案板上放着已经醒好的白面。 刘凤英划着了一根火柴,很快就把灶膛的火生起来,站在一旁捏起了面饼子,一边招呼姜桃坐。 姜桃看着厨房唯一的矮脚凳,没有坐下,反而挨到了她边上,把带来投诚的香皂递到了她面前。 “婶子,你也知道今天我跟洪青苗那女人打了一架,刚开始还不觉得,回去发现伤到了腰。这不,刚好瞧见长生经过我家门口,就厚着脸皮喊他帮我劈柴挑水。” “长生也是念着他大江哥的恩情,才没有拒绝我这个嫂子的请求。后来他干完活走得匆忙,就把这东西忘我家了。我发现的时候,吓了一跳,这可是好东西,肯定是买来孝敬您的。若是发现丢了,不得着急啊?” “本来我想着马上还回来的,不赶巧被叫去大队长家说话,这才耽搁到现在。” 刘凤英松了口气。 原来儿子帮忙挑水劈柴是内有隐情。 不过这彩色油纸包的东西,倒是让她很是讶异。 擦干净手,刘凤英接过油纸包,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心里又疼又稀罕。 “这孩子,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肯定是没在食堂打菜省下来钱,你说他不好好吃饭,省钱买这女人家用的玩意干啥子……” 忽又想起什么,她说话的声音顿住了。 女人家用的玩意? 这不对劲。 刘凤英看着姜桃,有些怀疑她说的话。 姜桃上辈子的职业与人打交道多,惯会看人脸色行事。 她笑了笑道:“婶子,大江还在时,长生有一天傻兮兮跑来问他大江哥,说他心疼婶子您,想送您一件东西,可不知道送什么好。若是问您,肯定不让他买。” “你也知道,大江就一个糙汉子,哪里懂我们女人家喜欢什么,转头他就问了我,我那时还以为大江是想送我东西,就随口说了一样。” 想起已故之人,她声音有些哽咽,缓了口气,才像没事人一样,讪笑一声。 “让婶子见笑了,后来大江久久没有送东西给我,我闹了脾气,这才知道他是帮长生弟弟问的。没想到这事过去这么久了,长生还记挂着,想来这买香皂的钱票也存了不少时间。” 姜桃言之凿凿,表情真诚,不像说假话的样子,可事关自己儿子,刘凤英告诫自己务必谨慎再谨慎。 她一方面觉得桃花可怜,希望桃花以后能遇上个疼她的男人。 另一方面又怕桃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沾上自家宝贝儿子。 如此一来,刘凤英面色看上去就有些复杂。 思来想去,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省得猜来猜去怪折腾人的。 打定主意,刘凤英正色道:“桃花,你喊我一声婶子,我就当你是自家后辈来看了,婶子也不跟你拐弯抹角。我家长生,你是怎么看的?” 终于等来了这句话,姜桃诚恳回道: “长生是大江的弟弟,自然也是我的弟弟,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念旧情的好孩子,愿意帮衬我们孤儿寡嫂。等他以后有出息了,我这个当嫂子的,也好指望他多帮衬点呢。” 姜桃这次没有说谎。 来吧,拿钱狠狠砸我脸上! 刘凤英见她神情诚恳,心中思忖,觉得这话多半可信。 怕只怕,她那宝贝儿子一门心思扑在桃花身上,到时候他开口,桃花见有依靠就赖上来也不无可能。 还是不放心,她看着姜桃欲言又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信? 姜桃咬了咬牙,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只听见她‘嗷’的一声,‘噗通’跪在了地上,眼泪说下就下: “婶子,我还年轻,我不想守寡!我想嫁人!你白天跟我说过,我要是想嫁人,就告诉你,现在这话还作不作数?” 刘凤英被这么毫无防备的一吓,脚一软,差点跟姜桃面对面跪着,行夫妻对拜之礼了。 她万分惊恐,颤抖着手,指着姜桃:“你···你···你偷人了?” 第15章 非礼勿视 姜桃一噎,小脸委屈巴巴:“…婶子,这话可不兴说。” 妈呀,差点戏就演不下去。 “呸呸呸!是婶子瞎说,你别介意。” 意识到说错话,刘凤英急忙打了自己嘴巴几下,把跪着的姜桃扶了起来,重新组织了语言。 “你……这是有喜欢的人了?” 姜桃故作害羞地点头: “嗯。婶子,我只偷偷告诉您,要不是舍不得小川,我都想现在就改嫁了…那人他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也答应会等我。” 说着,还故作坚强地抹了抹眼泪,勉强扯出一抹笑容。 “我是这么打算的,等再过个四、五年,小川有十来岁了,可以照顾自己,而且长生那时也大学毕业吃上国家粮了,旁的人想要欺负我们孤儿寡嫂就得好好掂量掂量。那时候,无论是我改嫁,还是小川自己生活,我都不怕了。” 刘凤英瞧着姜桃眼中泪水涟涟,却又时而羞涩、时而兴奋地和她说着心上人之间的事,此刻她已卸下心防,完全相信姜桃的话。 她拍了拍姜桃的肩膀,安慰道:“唉,这世道女人生活不易,你放心,等我家长生出息了,以后婶子和他就是你的靠山,看谁还敢再欺负你和小川!” 姜桃听见这话,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刘凤英赶紧搂着她安慰:“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可怜见的娃,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你了,人都瘦了一大圈,这些乱嚼舌根的人不得好死!” “婶子,你要帮帮我,我不想被赶回娘家,我不想被我爹娘卖给五十多岁的老鳏夫,我不想明天就见不着婶子和小川。” 姜桃是真伤心了,眼泪鼻涕流得满脸都是。 哭自己怎么就穿越到这狗屁地方,哭桃花怎么就这么可怜,哭坏人怎么就那么坏。 “这…发生什么事了?” 刘凤英吃惊地追问。 姜桃把今天在大队长家的事都给说了。 越说越气愤,说到最后她双目猩红,语气哽咽:“婶子,他们想逼死我,可我偏偏要带着小川好好活着!” 刘凤英是越听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割了程满仓和程金柱的舌头,再撕烂他们的嘴。 因为她听到了那句“他们说长生弟总来我家劈柴挑水,说我俩关系不清不白”。 这话戳到了刘凤英的肺管子,她啐了一口在地上: “桃花,你放心,明天婶子陪着你,看谁还敢乱嚼舌根,老娘立马撕烂他的嘴!” 骂完,语气转而自责内疚:“以前是婶子狭隘了,这才没护好你。可现在婶子算看明白了,你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那些挨千刀的烂货,故意编排你和长生,老天爷都看着呢,坏事做尽早晚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姜桃回到自家院子,手中拿着一块刘凤英硬塞的白面烙饼,整个人虚脱地瘫坐在门槛上。 她想着接下来要干的第二件大事。 好累,好难,好渴,好饿… 摸了摸肚子,早上到现在就啃了两个拳头大小的番薯,喝了点鱼汤,刚才又掉了那么多眼泪,早就又渴又饿了。 不管了,再大的事情也要先吃饱饭。 她起身进屋倒了碗凉开水,撕了半个烙饼,就着水啃起了饼子,边吃边思考接下来要干的大事。 为了自己和小川,她两辈子的脸都在今晚豁出去了。 填饱肚子,加油打气一番。 姜桃颔首,昂首挺胸走出院子。 鬼鬼祟祟摸到右边邻居家门口,扒着门框探头探脑。 程曜住在隔壁,是小川告诉她的。 近水楼台,嘿嘿… 家门半掩着,院子里没人。 但…有狗。 居然是今早遇见的那只大黄狗,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晒月亮。 只见它耳朵动了动,抬头看了过来。 “嘘——” 姜桃做贼心虚一般,把手指竖在嘴边示意它别乱叫。 阿战起身轻摇着尾巴走到门口。 “呜~” 它发出一声类似撒娇的轻呜声,凑在姜桃身边,拱着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 姜桃都快吓死了,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呜~” 看了一眼姜桃,它委屈地又叫了一声。 瞧着它委屈的样子,姜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战可不愿意被喜欢的人嘲笑,它拱着脑袋,又挨了过来。 姜桃蹲下身子试着抚摸了一下阿战的脑袋,它就更乖了,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不咬人? 还歪着脑袋和她对视。 哎呦,姜桃的心都要萌化了,难怪这么多人喜欢撸猫撸狗。 这小表情,简直嗑进了她的心巴,让她忘了被狗狗咬过屁股蛋的事了,忍不住又撸了它两把。 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堂屋,她脱口而出:“你爸在家吗?” 姜桃没想过它能听懂,刚说完自己都笑了。 阿战起身,摇了摇尾巴,往里边走去,见姜桃没有跟上,还回头歪着脑袋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姜桃:??? 姜桃屁颠屁颠走进院子,边走边叫门:“请问有人在家吗?” 不点灯真有点吓人。 没人应,不在家? 走进去,才注意到,程曜家的院子最右侧留了一条小巷子,只能容纳两人同时通过。 阿战直接走进了那条巷子,她犹豫了下,跟了上去。 发现里头居然还藏着个后院,院墙直接接山墙,比前院隐蔽多了,也不怕有心邻居趴墙头偷看。 阿战停下不走了。 姜桃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哗啦~” 哗哗的水声一阵又一阵。 这熟悉的声音让姜桃警觉。 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姜桃隐身在阴暗处,眼睛根本不敢乱瞄。 没多久,又是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不会吧,不会吧,美男出浴? 玩这么大? 心里暗骂阿战那只色狗带自己来这个地方。 姜桃干脆闭上眼睛,默念清心咒。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人家是长辈。 她是色鬼。 呸呸呸,她不是色鬼。 “一边去,弄湿该打哆嗦了,听话。” 程曜看着走过来想捣乱的阿战,低声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宠溺。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哗哗的水声戛然而止,对着姜桃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语气冷沉:“还不出来?” 第16章 叔~当奸夫不 男菩萨饭撒? 有这么好的事? 姜桃愣住,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行,她是有底线的人。 可是,有句老话叫客随主便。 主人都发话了,她这个客人要知情识趣。 姜桃立刻睁眼。 迫不及待从阴影处走了出来,稍微矜持地捂眼。 透过手指缝隙看到,一人一狗站在院子中间,好像在看傻子。 卧槽! 没在洗澡。 不是,大哥,三更半夜的你洗啥床单。 姜桃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扇了几下风,讪笑道:“这天有点热哈……”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姜桃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程曜叔。” 程曜听见这称呼,诡异的停顿了两秒,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把洗好的床单拧干扔进木盆。 扯过挂在架子上的毛巾,蹲下身不紧不慢地给阿战擦干身上的水珠,一边问道: “这么晚了,不在家陪着小川,来这做什么?” 说这话时,他全程看着阿战,脸上也没什么太多表情,声音依旧冷冷淡淡的,却莫名透出一股嫌弃。 装货! 姜桃撇了撇嘴。 “请问程曜叔,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赶我回娘家?” 闻言,程曜万年寒冰脸终于划过一丝异样,第一反应是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姜桃的方向。 姜桃唇角缓缓勾起。 端不住了吧,小样。 程曜把毛巾挂回架子,摸摸阿战的脑袋:“阿战,进屋去。” 它却不太情愿,哼了一声,扭身迈着罗圈腿走了。 程曜这才起身,走向姜桃。 只见他神色如常:“白天在大队长家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姜桃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她只觉得胸腔那股愤怒的小火苗嗖嗖地往上蹦。 “就凭大队长和我家大伯、还有你,你们三人商量好的失德罪名?还是凭村里的那些谣言?你们就能随随便便往我身上盖个戳,赶我回娘家?” “屈打成招起码人家还动手“打”了。你们倒好,一个个端着一副高高在上不屑与我这个小媳妇说话的样子,甚至没有一个人问我,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们就没有想过我是被人冤枉的?对了,别跟我要证据,谁造谣谁举证,想冤枉我也给我拿出证据来!” 姜桃也就是嘴皮子厉害一些,心里还是挺杵这个死鱼脸堂叔的,说完偷瞄了他一眼。 好在,对方只是脸色不太好,并没有要动手揍她的意思。 姜桃直白的话语让程曜有些讶异,顿了顿后才道: “若你有冤,明早叫上与谣言有关的人,到大队部当面对质一番。只要你是清白的,绝不会委屈了你。现在不早了,回家去吧。” 说完,他转身往前院走去,一副关门送客的架势。 姜桃气得恨不能追上去挠花他的脸。 这男人话说得好听,其实就两个意思:“这事不归我管”、“麻溜滚蛋吧你”。 混蛋! 明早王福贵要是来对质,一口咬定跟她有染,她死得更快。 姜桃轮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果然,院子门开了一半,那混蛋就站在旁边,老神在在等着送她这个客人出门。 姜桃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咬咬牙冲过去,直接把门关了。 她表情麻木,目光毫无生气地直勾勾盯着程曜。 虽然你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毓婷路过都两条杠,即便你拿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但看在你给过我三条鱼的份上勉强算你是个好人。 可谁叫你,长得人模狗样,就是不干人事! 见她挡在门口,程曜脸色铁青,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还有什么事?” 姜桃缓缓开口: “程曜叔,当面对质这种事,我觉得还是有些不妥,若是别人一口咬定跟我有奸情,我也无从证明啊。就比如,咱们今晚…” 尾音轻轻一挑,姜桃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咱俩寡男孤女的,在你家关着门待了那么长时间,明儿个要是传出点不清不白的谣言,我也证明不了我的清白啊,你能吗?” 这男人油盐不进,没有同情心,应对刘凤英那套对他没用。 在他面前又跪又哭的,不知怎么的,姜桃就不太乐意,总觉得自己低了他一头。 还不如压他一头,气死他! 让他也尝尝被人冤枉的滋味。 姜桃用眼角余光打量程曜的反应。 果然,他那张放在后世绝对能让全网舔屏叫“老公”、“哥哥”的脸迅速聚拢起怒气。 见他要说话,她迅速打断他,轻笑了一声,往刚点着的火上又浇了点油。 “曜叔~我刚说的对吧?你确实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我不一样,我可以证明你就是我的奸夫,你身上哪个地方有疤,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呢,毕竟今早你和我在一块时,脱得只剩一条贴身的裤衩子呢!” 威胁,如此赤裸裸的威胁! “胡说八道!” 程曜怒斥一声,脸色瞬时涨红。 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眼前厚颜无耻的女人给气的。 感觉到他浑身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姜桃见好就收。 她叹了一口气,眼中有些委屈。 “叔~被人冤枉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恨不得弄死我?是不是有一种明明自己没有做过,却又没办法自证清白的无力感?不瞒您说,这半个月,我都是这种心情……” 说着,想起了因为这些谣言而死的桃花,姜桃眼眶一酸,眼泪便飙了出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程曜看着这个刚才明明言辞犀利,战斗力极强,突然又哭得楚楚可怜的女人,心里不由得一紧。 他都没责怪她,她倒好,先哭了起来,委屈的样子好像他才是那个欺负了她的恶人一般。 若是大江小川做这种事,他这个堂叔还能打他们一顿。 可她一个小媳妇,他不能打。 要不,板着脸教训一顿? 她那嘴皮子利索得像机关枪,分分钟能突突了他。 程曜没有和女人打交道的经验,实在是不擅长这事。 终究,也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17章 叔,我等你 姜桃擦擦眼泪,感觉脸上被挠的伤口火辣辣地刺疼,忍不住咧了下嘴角,这才回道: “程曜叔,我想麻烦你明早到大队部帮我说几句公道话…” 程曜微微蹙眉。 她脸上那两道细长的红痕,不像是磕碰擦伤,看起来更像是被抓伤的。 这是跑去跟人干架了? 姜桃见他神色有异,怕他拒绝,着急又补了几句: “我大伯跟那个二流子王福贵就是一伙的,谣言的目的就是赶我回娘家。大伯主动提出照顾小川也是想趁着小川还小不懂事霸占家里的屋子。你明天只要不同意小川跟着他就行,剩下有凤英婶子帮我说话。” “我凭什么信你说的?” 程曜眼角一挑,表情看上去难得有些欠。 姜桃急红了脸,鼻尖带着汗珠:“我一时半会也拿不出什么证据,但我发誓,我跟王福贵要是有丁点儿关系,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过了许久,程曜开口:“还有呢?” 姜桃不解:“???” 难道嫌她发的誓还不够毒? “李长生。” 程曜低头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在月光下目光幽深明亮,让姜桃呆愣了片刻。 “我只当他是弟弟看待。” 姜桃转动了下因长时间仰头看人导致有些酸痛的脖子。 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道程曜吃什么长大的,身量会这么高。 “你只管回答我,愿不愿意帮这个忙吧。” 姜桃看了程曜一眼,见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还在犹豫,这男人真够固执的,油盐不进啊。 她有些失了耐性,冷冷道: “不答应?…也行,我明早就当着大家伙的面,说王福贵只是个替罪羊,你才是我的奸夫。” “仔细一想,我好像赚了耶,奸夫从一个二流子变成退役军人,现任公社民兵队长。啧啧,说不定我姜桃花还能成为十里八乡寡妇的榜样呢。” 那小嘴叭叭的,说出来的话要有多气人就有多气人,要有多无耻就有多无耻! “姜桃花!” 程曜咬牙切齿地喊道,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说变脸就变脸的女人。 姜桃见他额角青筋跳动,不由嘀咕道:“我也不想的,谁让你磨磨唧唧不听劝。” “你在威胁我?” 程曜很生气,面色都变了。 好,好的很! 这就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我劝你还是不要有这些小心思。我说没有,你觉得他们是信我,还是信你?” 程曜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咯吱作响。 姜桃无奈苦笑,真怕他一拳头砸过来,只能大着胆子赌他不打女人,将威胁继续发扬光大。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可就大喊了,让大家抓个现行好像也不错。” 好女人得到名声,坏女人得到一切。 反正她没名声了,不如就做个坏女人。 这一波她不贪,没有既要又要。 心疼地想抱抱懂事的自己。 “你……” 这一刻程曜真想把她扔出去,但是到底投鼠忌器,没有说话,只是摆出了他一贯的死鱼脸。 生活不是升级打怪,越打越爽,打到一定程度就给颗甜枣哄哄。 姜桃见他面色铁青,适可而止。 “叔,我被赶回娘家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我爹娘收了村里一个五十多岁老鳏夫的粮食,就等着我被赶回那男人就立马上门领人。” “那男人还是个爱喝酒的,喝醉了就打老婆,前头的婆娘被他打得受不住便寻了死。我只想带着小川好好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话说完了,姜桃也觉得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打开门准备离去。 左脚刚踏出门槛,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回头叮嘱了一句:“叔~明儿个我在大队部等你,不见不散!” 她说话时还挥了挥手,这才放心离去。 程曜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时,阿战走了过来,深深看了程曜一眼。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跟上了姜桃。 姜桃回到自家院子,刚想关门,感觉好像有什么抵住了门一样,没关上。 心想,该不会程曜气不过,追过来打自己一顿吧? “汪~” 阿战挤了进来,逮着姜桃的裤腿,讨好地蹭了蹭,显得狗腿极了。 姜桃吓了一跳的同时也松了口气,心里纳闷着程曜的狗怎么跟过来了。 她弯下腰,伸出食指对着阿战毛茸茸的脑袋,戳了它一下。 “回去吧,你爸小气得很,说不定心里边又在骂我使了什么不要脸的招数拐了你。” “呜呜~” 阿战不走,呜咽了一声,很是委屈。 姜桃乐不可支,这不就是送上门的“狗质子”! 赶都赶不走那种。 手里多了个筹码,姜桃有些许得意。 姜桃好奇:“你爸知不知道你来了我家啊? 阿战连续“汪汪”叫了几声。 “知道?” 它拱了拱脑袋。 姜桃又戳了一下它毛茸茸的脑袋:“你别骗我。” 阿战委屈死了,它光明正大离家出走,还被人怀疑偷偷跑出来的,它不要面子的吗? 小川还没睡着,听见院子的动静,赶紧摸索着走出屋子。 “嫂子,是你回来了吗?” 月光下,他看起来有些不安,一张小脸毫无血色。 姜桃急忙走了过去:“吵醒你了?” “我睡不着,嫂子你刚才和谁说话呢?” 小川竖着耳朵,他好像听见有狗狗的叫声,有些好奇。 “你程曜叔家的狗,叫阿战,我刚从凤英婶子家回来时遇见它在外边玩耍,它就跟着我进来了。” 姜桃撒了个谎,不想让小川知道自己去找了程曜,毕竟又哭又撒泼的威胁人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就没必要跟个孩子说了。 “嫂子,我可以摸摸阿战嘛?”小川眼睛里都冒着星星。 “那我们问问阿战。” 姜桃牵着小川的手走到阿战身边:“阿战,这是小川。” “阿战,我能摸摸你嘛?” 小川站在阿战面前小心翼翼地征询它的意见,虽然看不清它长什么样子,却不妨碍他对它的喜欢。 “呜~” 阿战讨好地叫了一声,毛茸茸的脑袋瓜子探过去蹭了蹭小川的手。 “嫂子,它喜欢我!” 小川撸到狗狗了,兴奋得手舞足蹈,露出了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天真模样。 姜桃看在眼里,心里又软又酸。 这也让她大着胆子做了个决定:今晚留下狗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