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奶娘娇软,满门权贵都沦陷》 第1章 被扫地出门 “丧门星,克死我儿子,还有脸赖在我家吃白食? “带着这个赔钱货滚得远远的,别脏了我陈家的地。” 楚音姝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可她顾不上,因为一个用破旧襁褓裹着的婴儿正蜷在她怀中, 小得可怜,脸蛋只有巴掌大,闭着眼睛,细细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她嫁入陈家三年,好不容易怀上一胎,却生了个女儿。 婆婆当场摔了碗,骂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连月子都没让她坐满。 前些日子丈夫外出做工时失足落水身亡,今日一早,婆婆便带着两个妯娌冲进她屋里,将她连人带铺盖扔出了门。 “孩子是你们陈家的血脉,你把我们娘俩赶走,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住哪里。” “呸!”婆婆一口唾沫吐在她脸上,“一个丫头片子,饿死了正好,省得浪费粮食。” 两个妯娌在旁边捂着嘴笑,而后关上了大门。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波动,小嘴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像小猫叫。 “欢欢乖,娘在,娘在。” 楚音姝下意识地轻轻摇晃,嘴里喃喃哄着。 原主给女儿取名叫欢欢,是盼着她一生欢喜顺遂。 可这孩子从出生起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更是跟着母亲流落街头。 楚音姝撑着墙站起身,一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远,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远处隐约传来人声,夹杂着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 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楚音姝抱着孩子踉跄着往前走,巷口有几个妇人聚在一起说话,她下意识凑近了些。 “听说了吗?宁远侯府在招奶娘,一个月二两银子呢!” “二两?这么多!” “那可不,小世子金贵着呢,侯夫人说了,要挑最好的。可惜咱们年岁大了,不然也去试试……” “听说要验身,身上有疤有痣的都不行,奶要干干净净的,比选秀女还严呢。” 楚音姝脚步一顿,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欢欢,咬咬牙,跟上了那几个婆子。 宁远侯府坐落在长宁街最深处,三间朱漆大门洞开,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 楚音姝挤到人群后头,踮起脚尖往里看。 门内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嬷嬷,身穿靛蓝绸衫,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用两根银簪固定。 “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妇人们连忙排成一列。 楚音姝抱着欢欢排在最后,欢欢大概是有些饿了,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发出细细的哭声。 她连忙轻轻拍着,嘴里无声地哄着,生怕哭声惹人注意。 楚音姝本就清丽,肌肤白皙,眉眼温婉,身上没有半点异味,身体更是康健,产后奶水充足,连刘嬷嬷都微微点头,算是认可她。 就在她松了一口气时,刘嬷嬷的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欢欢身上,脸色瞬间沉下来,“这孩子是你的?” 还没等楚音姝回答,刘嬷嬷继续道:“侯府有规矩,奶娘不能带孩子入府。” 楚音姝的心猛地揪紧。 她扑通一声跪下,抱着欢欢连连磕头:“嬷嬷,民妇的丈夫刚过世,婆家把我们娘俩赶出来,民妇若是不做这份工,就只有死路一条,求您发发慈悲,让民妇带着孩子一起入府吧!” 婴儿被她的动作惊醒了,哇的一声哭起来,哭声细弱得像小猫叫,听得人心都碎了。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妇人看得眼圈发红,却没人敢开口帮腔。 刘嬷嬷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放肆!侯府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带个野孩子进来?小世子金贵无比,沾染了晦气,你担待得起吗?” “要么你把孩子送走,自己入府,要么你抱着孩子走,另寻出路。没有第三条路。” 楚音姝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刘嬷嬷说得对。侯府这样的地方,规矩大过天,岂会为了她一个村妇破例? 可是,让她丢下欢欢…… “下一个。” 楚音姝垂头丧气地抱着孩子走到一边,可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 此时一个丫鬟来说:“刘嬷嬷,选好的三位奶娘去试喂小世子,小世子只喝了几口,便不肯再碰奶水了。” 刘嬷嬷脸色一变。 小世子自出生以来,便挑剔得很,换了好几个奶娘,都吃不惯,日渐消瘦,侯夫人为此愁得饭都吃不下,若是今日再选不出合适的奶娘,她这个掌事嬷嬷,也难辞其咎。 楚音姝听到这话,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她猛地抬起头,对着刘嬷嬷大声道:“嬷嬷!求您让民妇试一试,小世子说不定愿意喝!若是小世子不肯喝,民妇立刻抱着女儿离开,绝不再纠缠。” 刘嬷嬷迟疑了。 眼下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死马当活马医,或许这妇人真的可以? 楚音姝净了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小世子,解开衣襟,原本哭闹不止的小世子,鼻尖动了动,竟然瞬间停止了哭泣,小脑袋主动凑了上来,张开小嘴,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吃得香甜无比,小眉头都舒展开了。 不过片刻,便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小脑袋一歪,靠在楚音姝怀里,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一旁的刘嬷嬷看得目瞪口呆,满脸诧异。 这小世子挑剔了这么久,竟然在这个寒门寡妇怀里,吃得这么香? 楚音姝见时机已到,立刻抱着小世子,再次跪地,泪水涟涟地祈求: “嬷嬷,求您成全民妇!民妇的女儿还小,离不开民妇,民妇日后必定铭记嬷嬷的大恩大德,做牛做马报答您!” 刘嬷嬷看着熟睡的小世子,又看了看楚音姝怀里嗷嗷待哺的欢欢,沉吟片刻。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挤了一滴楚音姝的奶水,放在指尖。 只见那奶水色泽纯白,温润如羊脂玉,凑近一闻,竟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清甜香气,与寻常奶娘浑浊、带着腥气的奶水,截然不同。 刘嬷嬷瞳孔微缩,大为震惊,终于松了口:“罢了,念你可怜,又是小世子的福气,便准你带着女儿入府。” 第2章 侯府的规矩 除了楚音姝以外,还有三个奶娘入府,叶海棠、柳玉兰、王翠月已经在里间候着,见她进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惊讶,有打量,也有一丝掩不住的忌惮。 “楚音姝,你的孩子先交给芳玲。”刘嬷嬷扫了她们一眼,“你们四个人跟我去见侯夫人。” 四人低头垂目,跟在刘嬷嬷身后,穿过一道垂花门,在一座正院前停下脚步,对门口的丫鬟道:“烦请通禀一声,新选的奶娘带来了。” 丫鬟进去通报,很快出来道:“夫人请嬷嬷和几位进去。” 四人整了整衣襟,低头进了正堂。 堂上铺着青砖,一尘不染。 正中的紫檀榻上坐着一位年轻妇人,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穿藕荷色绣金丝褙子,头戴赤金点翠簪,面容柔美,眉目含笑,看着十分和善。 这便是侯夫人宋婉凝了。 楚音姝跟着另外三人一起跪下,给宋婉凝请安。 “都起来吧。”宋婉凝笑着让她们起身,示意丫鬟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四个银锞子和四条金丝手帕。 “初次见面,一点心意,拿着吧。” 四人跪下谢恩,双手接过赏赐。楚音姝接过银锞子和手帕,那银锞子约莫一两重,沉甸甸的压在掌心 宋婉凝又嘱咐了几句,无非是好生伺候世子之类的话,态度温和,言语亲切。 楚音姝稍稍松了口气,这位侯夫人看着是个好相处的,往后日子应该不难过。 “行了,刘嬷嬷带她们去静苑安置吧。”宋婉凝端起茶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们一眼,“从听竹轩那边走,让她们认认路。” 刘嬷嬷神色不变,低头应道:“是。” 四人行礼告退,跟着刘嬷嬷出了正院。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是一条青石铺就的长巷,两侧是高高的粉墙,墙头爬满了蔷薇,花开得正好。 “这里是内院,寻常不许外人出入。”刘嬷嬷边走边说,“你们往后住在静苑,无事不得随意走动。” 四人连忙应声。 走到一处院门前,刘嬷嬷停下脚步:“这是听竹轩,小世子的居所。你们记住这个地方,往后轮值当差,就是来这里。” 楚音姝抬头看去,院门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听竹轩”三个字,笔力遒劲。 院墙比别处都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头的情形。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开了。 两个粗使婆子拖着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从里头出来,那姑娘衣衫凌乱,发髻散落,嘴角渗着血,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 “刘嬷嬷。”两个婆子见了刘嬷嬷,连忙行礼。 刘嬷嬷问:“怎么回事?” 一个婆子答道:“回嬷嬷,这贱婢趁着伺候世子的机会,偷拿了世子旧衣裳上掉下来的两颗小珠子,被管事查出来了。夫人吩咐,拶指三十,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另一个婆子已经搬来刑凳,将那丫鬟按在上面。 “不……不要……”丫鬟拼命挣扎,声音嘶哑,“我不是偷……我只是捡的……那珠子掉在地上,我以为不要了……” 没人听她解释。 一个婆子拿出拶子,套上丫鬟的手指,用力收紧。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那丫鬟的手指被夹得变形,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溅开触目惊心的红。 楚音姝浑身发僵,另外三个奶娘更是吓得面如土色。 三十拶指结束,那丫鬟已经叫不出声,只剩呻吟。 紧接着是杖责。 粗重的木杖一下下落在她身上,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裙,三十仗后,那丫鬟早已没了声息,不知是死是活。 “拖出去。”刘嬷嬷面无表情地说。 两个婆子将人拖走,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楚音姝终于明白,方才侯夫人那和善的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那不是让她们认路。 那是让她们认命。 刘嬷嬷转过身,目光从四人脸上缓缓扫过。 叶海棠已经吓得哭出来,柳玉兰死死咬着嘴唇,王翠月脸色惨白,只有楚音姝硬撑着没有失态。 “都看见了?”刘嬷嬷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她们心里,“侯府的规矩,老身再说一遍,主子赏的,是恩典。若是有人手脚不干净,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方才那个,就是下场。” “是……是……”四人颤声应着,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 刘嬷嬷摆摆手:“行了,走吧。” 静苑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是个小小的两进院子,青砖灰瓦,倒也干净,屋里一共4间床铺,共4位奶娘居住,院内安静,却也透露着一股冷清,与侯府前院的繁华截然不同,显然是下人居住的偏僻之地。 进入房间另外三个人依然战战兢兢,脸色发白,连忙各自挑选床铺,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不敢多问一句,生怕招来祸端。 楚音姝看着她们挑好了朝阳干燥的床铺,只剩下一个靠墙边角落的床铺,位置偏僻,光线昏暗,她反倒松了口气。 她带着欢欢,夜里孩子哭闹,不易打扰旁人,角落靠墙,只有一面与人相邻,也少些是非。 她放下手里的布包,准备去接欢欢。 楚音姝走到刘嬷嬷面前,再次躬身行礼,从怀里摸出侯夫人赏的那一两银子和金丝手帕,双手捧着递过去。 “嬷嬷今日大恩,民妇无以为报。这点心意,请嬷嬷喝茶,日后民妇在府中,还要多仰仗嬷嬷照拂。” 刘嬷嬷倒是也没客气,不过只接过了银子,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你这孩子倒是懂事,手帕你收着,日后换了银钱,也能给孩子买些吃食,好好伺候世子,别辜负了我。” 楚音姝抱着孩子回来,正好赶上一个粗使婆子来送饭食。 四菜一汤,热气腾腾,竟是通草猪蹄、莴苣泥、莼菜鲫鱼汤、赤豆羹,全是下奶的滋补之物。 这些饭菜皆是寻常人家过年都吃不上的好东西。 叶海棠三人方才见过听竹轩血腥的场景,如今看着满桌的佳肴,实在提不起胃口,只能小口的吃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楚音姝却吃得安稳,她知道只有吃饱喝足,奶水充足,才能在侯府站稳脚跟,才能护住自己的女儿。 第3章 给世子喂汤药 夜深了。 楚音姝哄睡了欢欢,自己却睡不着。 “不好了,小世子高烧不退!” 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叶海棠和柳玉兰也醒了。 “小世子出事儿了?”楚音姝心中一惊。 “今夜是王翠月当值,出了事也是她的责任,与我们无关,我们还是别蹚这浑水了。” “我也不去……我什么都不会,去了也是添乱,万一惹恼了侯爷夫人,性命不保……” 两人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被褥,不肯起身,只想躲在静苑里,明哲保身。 她们心里清楚,小世子是侯府的命根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不光是当值的奶娘,就连她们这些备选奶娘,也难逃干系。 可她们更害怕,害怕面对暴怒的侯爷和夫人,害怕被迁怒,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楚音姝看着她们畏缩的模样,心中冷笑。 这两个妇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以为躲起来便能安然无恙? 她没有丝毫犹豫,走到床边,轻轻抱起熟睡的欢欢,将孩子递到叶海棠和柳玉兰面前,语气坚定: “两位姐姐,求你们帮我照看一下欢欢,我去听竹轩看看。小世子若是出事,我们谁都活不成,此刻不是躲着的时候!” 叶海棠和柳玉兰对视一眼,不敢拒绝,连忙接过欢欢,紧紧抱在怀里,连连点头:“你……你快去,我们一定看好孩子。” 楚音姝叮嘱完毕,转身便冲出了静苑,跟着引路的丫鬟,快步朝着听竹轩跑去。 夜色深沉,听竹轩内早已灯火通明,却一片混乱。 院内站满了下人,个个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楚音姝刚走进院内,便听到侯夫人宋婉凝尖利的怒斥声,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 “废物,都是废物!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王翠月,若是昱哥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将你碎尸万段!” 王翠月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哭着求饶:“夫人饶命!奴婢不知啊!世子入夜还好好的,突然就高热起来,奴婢真的不知道……” 一旁的太医捻着胡须,面色凝重,连连摇头: “侯爷,夫人,世子是急惊风,高热不退,抽搐不止,药喂不进去,奶水也不肯吃,老朽……老朽实在无力回天,只能尽力稳住世子的气息,可若是再不吃东西、不服药,怕是撑不过今夜啊……” 这话一出,宋婉凝身子一软,差点晕倒,被身边的丫鬟连忙扶住。 而听竹轩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 正是宁远侯陆墨霖。 他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容貌俊美绝伦,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剑眉入鬓,凤眸狭长,眸色深沉如寒潭,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哪怕一言不发,也让周遭的人不敢直视。 他是大燕朝最年轻的侯爷,手握兵权,战功赫赫,性情冷峻寡言,手段狠厉,是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此刻,他看着襁褓中奄奄一息的儿子,凤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担忧,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人冻结。 楚音姝站在人群后,看着这位威震朝野的宁远侯,心中暗自惊叹。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径直走到殿中,跪地叩首:“侯爷,夫人,民妇愿试一试,伺候世子进食服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楚音姝身上。 宋婉凝正怒火中烧,见一个刚入府的奶娘敢贸然上前,正要发怒,陆墨霖却先一步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沙哑,却不容置疑:“哦?你有办法?” 凤眸落在楚音姝身上,上下打量着她。 女子跪在地上,虽穿着朴素的奶娘服饰,却难掩周身温润的气质,身形丰润,透着一股产后独有的柔和。 楚音姝抬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毫无惧色:“回侯爷,世子此刻高热抽搐,乃是受惊所致,民妇可安抚世子,再试着喂药” 宋婉凝迟疑片刻,眼下太医都束手无策,死马当活马医,或许这奶娘真的有办法? 她咬了咬牙,看向陆墨霖,见侯爷微微点头,便立刻道:“好,便让你一试,若是救不好昱哥儿,你与王翠月一同陪葬!” 楚音姝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襁褓边,净了手,小心翼翼地抱起滚烫脆弱的小世子。 她将小世子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晃动着,如同抱着自己的女儿欢欢一般,低下头,在孩子耳边轻轻哼起无声的歌谣,轻柔舒缓的调子,是她在现代时,为未出生的女儿准备的摇篮曲, 小世子逐渐小眉头舒展开来,小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清甜奶香,虚弱地睁开眼睛,主动凑到楚音姝的胸前,张开小嘴,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 不过片刻,小世子便吃得满足,原本通红滚烫的小脸,渐渐褪去了高热的潮红,气息也变得平稳起来。 “药呢?”楚音姝轻声问。 一旁的丫鬟愣了愣,连忙端来一碗温着的药汤。 楚音姝接过药碗,没有急着喂,而是先沾了一点在自己唇上试了试温度,然后才将碗沿凑到世子唇边。 世子皱了皱眉,小嘴紧闭,不肯张嘴。 楚音姝没有硬灌。 她将药碗放下,重新把世子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嘴里继续哼着那首歌谣。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药碗,这次没有直接喂,而是用指尖蘸了一点药汤,轻轻点在世子唇上。 世子舔了舔嘴唇,眉头皱得更紧。 楚音姝又蘸了一点,这次点在嘴角。世子下意识地张嘴想舔,她趁机将药碗边缘凑过去,微微倾斜。 一小口药汤流进世子嘴里。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吐出来,反而咽了下去。 楚音姝松了口气,继续这样一点一点地喂。 一勺,两勺,三勺…… 整整一碗药汤,被她这样耐心地,一口一口喂进了世子嘴里。 喂完药,楚音姝将世子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嗝——” 一个小小的饱嗝响起。 满室寂静中,这声饱嗝显得格外清晰。 楚音姝将世子重新抱好,轻轻晃着。孩子的小脸渐渐褪去痛苦的神色,呼吸平稳下来,沉沉睡去。 她这才抬起头,看向陆墨霖和宋婉凝。 “回侯爷、夫人,世子吃了奶,也吃了药,眼下睡着了。” 宋婉凝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从她怀里接过世子。 孩子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额头上的温度似乎也降了些。 “太医!”宋婉凝急忙唤道,“快来看看!” 太医连忙上前,把了把脉,又看了看世子的面色,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回夫人,世子的脉象平稳多了,高热在退,只要好生将养,应该无碍了!” 宋婉凝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软在床边。 陆墨霖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冷峻,但眼底的紧绷明显松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楚音姝身上。 这个女人跪在地上,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她穿着粗布衣裳,发髻也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陆墨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她胸前,方才喂奶时,衣襟还未完全整理好,隐约可见丰润的轮廓。 第4章 求一个恩典 楚音姝垂着眸,指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将那点不经意的露怯掩去,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仿佛方才那力挽狂澜的举动,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听竹轩内的紧绷气氛散了大半,太医又细细诊了世子脉象,笑着回禀宋婉凝: “侯爷,夫人放心,世子脉象平和,高热已退,只需好生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宋婉凝抱着熟睡的小世子,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温热的脸颊,眼眶泛红,方才的歇斯底里尽数化作后怕,连声音都带着哽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墨霖缓步走上前,凤眸垂落,落在小世子恬静的睡颜上,周身凛冽的寒气散了大半,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宋婉凝长舒一口气,这才转头看向楚音姝,快步上前亲自扶起楚音姝,温声道: “今日若非你,昱哥儿怕是凶多吉少,你是我们侯府的大恩人。” “夫人言重了,民妇只是恰逢其会,世子吉人天相,本就福泽深厚。” 楚音姝屈膝颔首,话语妥帖,不卑不亢,既不居功,也未过分自谦。 一旁的陆墨霖依旧立在紫檀案旁,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凤眸微垂落在楚音姝身上,深邃的眸底辨不清情绪,却少了先前的凛冽戾气。 他见惯了府中下人的畏首畏尾,这般临危不乱、行事沉稳的奶娘,倒是难得。 方才她抱着昱哥儿轻哼歌谣,指尖蘸药耐心喂养的模样,竟让他心中泛起涟漪、 “锦儿,取一锭银子,五匹杭绸,还有前些日子宫中上次的蜜饯点心,也拿来。” 宋婉凝扬声唤来贴身丫鬟,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温和,“这是赏你的,救了昱哥儿的命,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锦儿应声去取赏赐,楚音姝连忙推辞:“夫人,赏赐太过贵重,民妇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受之有愧。” “让你拿着便拿着。”宋婉凝拍了拍她的手背,“往后好好伺候昱哥儿,比什么都强。” 锦儿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托盘回来,托盘上放着一锭锃亮的银元,一盒雕花木盒盛着的蜜饯,还有五匹色泽鲜亮、质地柔软的杭绸,红的、粉的、湖蓝的、月白的、藕荷的,皆是时下最时兴的颜色,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宋婉凝再将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翠月身上,瞬间冰冷:“王翠月,今夜你当值,世子突发急惊风,你竟毫无察觉,险些酿下大祸,按侯府规矩,当杖责五十,赶出府去。” 王翠月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的血痕又添了新的血迹,哭嚎着求饶: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世子入夜时一切安好,奴婢一刻也不敢离身,实在不知为何会突发急惊风啊!求夫人开恩,求侯爷开恩!” 她膝行几步,想抓住宋婉凝的衣摆,却被一旁的婆子拦住,只能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绝望不已。 楚音姝看着王翠月的模样,心中微动。 她知道王翠月虽有疏忽,却也并非故意,今夜世子突发急惊风,实属意外,若是真的杖责五十再赶出府,以王翠月的身子,怕是经不住杖责,即便活下来,被侯府赶出去,往后也再无容身之地。 而且,她初入侯府,若是因自己得了赏赐,便看着同为奶娘的王翠月落得这般下场,难免会让府中其他人觉得她心狠,日后在静苑也难与众人相处,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因这点事,落得个恃宠而骄的名声。 思虑间,楚音姝再次叩首,对着宋婉凝道:“夫人,民妇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宋婉凝挑眉,看向她:“你说。” “今日世子突发急惊风,实属意外,王翠月姐姐虽有疏忽,却也并非有意,她伺候世子,也是尽心尽力,从未有过差错,” 楚音姝语气诚恳,声音温软,“民妇斗胆求一个恩典,不求金银细软,但求夫人饶她一命,往后她定当更加用心伺候世子,不敢有半分懈怠。” 王翠月没想到楚音姝会为自己求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感激,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宋婉凝沉吟片刻,看向陆墨霖,见他微微颔首,便对着王翠月道: “看在你为她求情的份上,也看在你今日救了昱哥儿的情分上,我便饶她这一次。” 王翠月闻言,连忙磕头谢恩:“谢夫人开恩!谢楚娘子大恩!” 宋婉凝话锋一转,“只是,罚你一个月月银,往后在听竹轩当值,加倍用心,若是再出半点差错,定不轻饶!” “是,奴婢遵命奴婢往后定当尽心尽力伺候世子,绝不再出任何差错。”王翠月连连应下,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对楚音姝更是感激涕零。 宋婉凝又看向楚音姝,脸上露出笑意:“你倒是心善,不过,赏赐是你应得的。” 楚音姝还想推辞,宋婉凝却摆了摆手:“安心拿着便是。” 楚音姝见此,便不再推辞,起身接过托盘,屈膝道谢:“谢夫人赏赐。” 陆墨霖此时开口,声音低沉依旧,却少了几分寒意: “楚音姝,从今往后,你专司伺候世子,不必与其他奶娘轮值,静苑那边,给你收拾一间单独的厢房,一应吃穿用度,按一等奶娘的份例来。” 专司伺候世子,单独厢房,一等份例,这已是天大的恩典,满室下人皆是一惊。 楚音姝也未曾想过会有这般厚赏,连忙叩首: “谢侯爷恩典,民妇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莫负期许便好。”陆墨霖淡淡开口,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转身便朝外面走去,自始至终,未与宋婉凝说上一句多余的话。 宋婉凝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淡淡,没有半分挽留,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转头再看向襁褓中的世子时,眸底的温柔与紧张,却又浓得化不开,这般反差,让楚音姝心中悄悄起了一丝疑惑。 第5章 没有半分爱慕 方才楚音姝在殿中,一直留意着宋婉凝的一举一动,她发现,宋婉凝对小世子陆昱的紧张与在乎,是发自内心的,可自始至终,她对身侧的侯爷陆墨霖,却显得格外疏离。 两人虽是夫妻,同处一室,却几乎没有半句交流,宋婉凝的目光,从未在陆墨霖身上停留过太久,甚至连一丝夫妻间的温情都没有,仿佛只是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宁远侯陆墨霖年少成名,手握兵权,战功赫赫,容貌更是俊美绝伦,是大燕朝无数女子倾慕的对象,宋婉凝身为侯夫人,嫁与这样的男子,本该是万般荣宠,可她看向陆墨霖的目光里,却没有半分爱慕。 “你今日也累了,先回静苑歇息吧。”宋婉凝对楚音姝温声道,“锦儿,让厨下给楚娘子送一碗通草鲫鱼汤,再给她女儿送些软糯的米糊过去。” “是,夫人。”锦儿走上前,引着楚音姝往外走。 楚音姝再次谢恩,跟着锦儿出了听竹轩。 侯府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微凉的风拂过,带着庭院中桂花的淡香,两侧的宫灯还未熄灭,摇曳的光影映着雕梁画栋,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规矩与气派,只是那规矩之下,似乎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疏离。 王翠月走在楚音姝身侧,连连道谢:“楚娘子,今日多亏了你,若是没有你为我求情,我今日怕是死定了,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日后定当报答。” “王姐姐不必客气,都是同为奶娘,互相照拂是应该的,”楚音姝淡淡一笑,“只是往后在听竹轩当值,姐姐需得更加用心,世子是侯府的命根子,容不得半点疏忽。” “是是是,我记下了,往后定当一刻也不敢离身,仔细伺候世子。”王翠月连连点头,心中对楚音姝的感激更甚。 此时静苑屋内,一盏油灯燃着。 叶海棠和柳玉兰正坐在楚音姝的那张角落床铺上,逗着熟睡初醒的欢欢。 小家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着眼前的两个妇人,小嘴巴时不时动一动,发出咿咿呀呀的软糯声响,煞是可爱。 “这孩子生得可真好看,眉清目秀的,跟她娘一样,是个美人胚子。” 叶海棠轻轻捏了捏欢欢的小脸蛋,脸上满是喜爱,“楚娘子也是个有福气的,生了这么个乖巧的女儿。” 柳玉兰也伸手逗了逗欢欢的小手,小家伙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力气不大,却攥得紧紧的,让柳玉兰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嘛,这孩子太乖了,方才醒了也不哭不闹,就睁着眼睛看来看去,比府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小姐还乖巧。” 两人一边逗着孩子,一边聊着天,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还有一丝对楚音姝和王翠月的担忧。 “也不知道楚音姝和王翠月怎么样了,听竹轩那边动静那么大,世子高烧不退,侯爷和夫人定是暴怒不已。” 柳玉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王翠月今夜当值,怕是难逃责罚,楚音姝这丫头,偏要凑上去,万一被迁怒了,可怎么好。” “可不是嘛,我当时就劝她别去,她偏不听,”叶海棠也皱着眉,却又带着几分庆幸。 “还好我们俩没去,躲在静苑里,明哲保身,不然今日怕是也要跟着遭殃,侯府的规矩那么严,世子出了事,可不是小事。” “谁说不是呢,”柳玉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 “方才听到听竹轩那边传来夫人的怒斥声,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还以为今日我们几个都要完了,也就楚娘子胆子大,敢凑上去。” “希望她能吉人天相,平安回来吧,”叶海棠看着怀里的欢欢,轻声道,“这孩子还这么小,可不能没有娘。”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楚音姝和王翠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两人看到屋内亮着灯,叶海棠和柳玉兰正逗着欢欢,皆是一愣,随即楚音姝脸上露出笑意,快步走了进去:“两位姐姐,还没睡呢。” 叶海棠和柳玉兰看到楚音姝和王翠月安然无恙地回来,皆是一惊,连忙站起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上下打量着,见两人身上没有半点伤痕,也没有半点狼狈,心中更是诧异。 “楚音姝,王翠月,你们俩没事吧?听竹轩那边怎么样了?世子还好吗?”柳玉兰连忙问道,语气中带着急切的好奇。 王翠月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意,连忙道:“没事了没事了,世子被楚娘子救回来了,现在已经安稳睡下了,夫人也饶了我这一次,罚了我一个月月银。” “什么?世子被救回来了?”叶海棠和柳玉兰皆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太医都束手无策,你竟把世子救回来了?”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楚音姝身上,带着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楚音姝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世子吉人天相,恰巧我又有几分伺候孩子的经验,侥幸罢了。” 说着,她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托盘上的银元、雕花木盒的蜜饯,还有五匹色泽鲜亮的杭绸,瞬间映入叶海棠和柳玉兰的眼帘。 看到这些厚重的赏赐,两人的眼睛瞬间直了,脸上的震惊化为浓浓的艳羡,随即又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这楚音姝不仅救了世子,还得了侯爷和夫人的赏识,得了这么多赏赐,心中顿时五味杂陈,羡慕之余,更多的是嫉妒。 叶海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酸溜溜的,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楚娘子可真是好本事,刚入府就立了这么大的功,得了这么多赏赐,真是羡煞旁人啊,看来我们这些人,跟楚娘子比起来,可真是差远了。” 柳玉兰也跟着附和,语气中带着嫉妒:“可不是嘛,楚妹妹胆子可真大,竟敢在侯爷和夫人盛怒的时候凑上去,换做我们,可没这个胆子,也难怪楚娘子能得侯爷和夫人的赏识,看来往后,楚娘子在侯府,可是要平步青云了。” 王翠月见两人这般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不满,刚想开口反驳,却被楚音姝用眼神制止了。 楚音姝心中清楚,叶海棠和柳玉兰的嫉妒,实属正常,换做任何人,看到同屋的人突然得了这般丰厚的赏赐,都会心生羡慕与嫉妒。 更何况是在这人情冷暖的侯府之中,人人都为了生计与荣宠争竞。 楚音姝并未生气,只是淡淡一笑,走到桌边,从五匹杭绸中,挑出两匹色泽柔和的,一匹月白,一匹藕荷,分别递到叶海棠和柳玉兰面前: “两位姐姐,今日我去听竹轩,多亏了你们帮我照看欢欢,若是没有你们,我也放心不下,这两匹绸缎,虽不值钱,却是我的一点心意,送给两位姐姐,还望两位姐姐不要嫌弃。” 第6章 酸的厉害 楚音姝将两匹杭绸递到叶海棠与柳玉兰面前,指尖轻捏着柔滑的锦缎,眉眼间漾着温和的笑意,无半分恃宠而骄的模样。 叶海棠先是愣了愣,看着眼前月白色的杭绸,那料子细腻得能映出人影,是她这辈子都没摸过的好东西,方才那点酸溜溜的嫉妒,瞬间被惊喜盖过。 叶海棠忙不迭伸手接过,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楚娘子这就太见外了,不过是帮着看了会儿孩子,哪值得这般贵重的赏赐,你刚立了大功,正是该好好用这些绸缎做身新衣裳的。” 嘴上说着推辞,手指却紧紧攥着锦缎,不肯松开半分。 柳玉兰也伸手接过藕荷色的那匹,指尖摩挲着上面暗绣的缠枝莲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笑得温婉,对着楚音姝福了福身: “多谢楚娘子记挂,往后在府中,咱们姐妹互相照拂,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我和叶姐姐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她心中却另有盘算,楚音姝不过是个被婆家赶出来的寒门寡妇,竟能凭着喂饱小世子的本事,在侯府一步登天,不仅得了厚重赏赐,还被侯爷特许专司伺候世子,如今更是连单独的厢房都有了。 这侯府之中,最是看重恩宠,楚音姝眼下得了侯爷和夫人的青眼,若是能借着她的东风,往后在府中也能多几分依仗,可若是她失了宠。 柳玉兰心思深沉,这些念头不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面上依旧是和善的模样,半点不露端倪。 楚音姝瞧着二人神色,心中明镜似的,却不点破,只淡淡笑道: “不过是一点心意,两位姐姐莫要再提推辞的话,往后同在静苑,还需多多照拂。” 说罢,她便转身走到床边,伸手抱起欢欢。 小家伙在叶海棠和柳玉兰怀里虽乖,却早已饿极了,窝在楚音姝怀里,小脑袋蹭着她的衣襟,发出细细的哼哼声,小嘴巴一张一合,模样可怜极了。 “瞧这孩子饿的。”楚音姝心中一软,连忙寻了个僻静的角落,解开衣襟给欢欢喂奶。 小家伙立刻含住,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小眉头舒展开,发出满足的轻哼声,没一会儿,便吃得昏昏欲睡。 叶海棠和柳玉兰见此,也识趣地不再搭话,各自捧着绸缎回了自己的床铺,小心翼翼地将杭绸叠好,收进自己的布包中,那模样,像是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静苑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欢欢偶尔发出的轻浅呼吸声,楚音姝抱着女儿,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窗外,心中思绪万千。 转眼便到了午后,按照先前定下的轮值规矩,今日下午到晚上,该是叶海棠去听竹轩当值。 叶海棠一早便开始坐立难安,想起昨夜听竹轩内的惊心动魄,心中便一阵发怵。 她坐在床边,手指绞着衣角,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站起身,走到楚音姝面前,脸上堆着几分讨好的笑: “楚娘子,我有件事,想要求你帮个忙。” 楚音姝正低头给欢欢换尿布,闻言抬眸看她:“叶姐姐请讲。” “你也知道,昨夜世子突发急惊风,我这心里实在是怕得很,”叶海棠搓着手,语气带着几分哀求。 “今日该我当值,我总担心世子再出什么事,我一个人实在是应付不来,想求你跟我一起去听竹轩搭把手,有你在,我心里也能踏实些。” 楚音姝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犹豫。她的欢欢还小,离不开母亲,自己若是跟着叶海棠去了听竹轩,便要等到晚上才能回来,欢欢若是饿了、哭了,可怎么办? 更何况,明日便轮到她专司伺候世子,往后怕是要全天待在听竹轩,一整天都见不到欢欢,今日本想好好陪陪女儿的。 “叶姐姐,不是我不肯帮你,”楚音姝轻声道,“只是欢欢还小,离不开我,我若是走了,她这边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楚娘子,我知道你心疼孩子,可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叶海棠见她犹豫,连忙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苦苦哀求。 “世子若是再出半点差错,我这条命怕是都保不住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跟我去一趟吧,若是真的没什么事,我定然让你早些回来陪孩子,好不好?” 她说着,眼眶都红了,那模样,倒像是真的走投无路一般。 楚音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终究还是软了。 她初入侯府,本就想与众人和睦相处,叶海棠虽有几分嫉妒,却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更何况,昨夜她也帮着照看了欢欢,这份情,她记在心里。 思虑片刻,楚音姝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罢了,我便跟你去一趟听竹轩,只是若是欢欢这边有什么动静,我怕是要即刻回来。” 叶海棠见她答应,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好好好,多谢楚娘子,多谢楚娘子,若是没什么事,我定然让你早些回来!” 就在二人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前往听竹轩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刘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一身靛蓝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严肃。 “楚音姝。”刘嬷嬷的目光落在楚音姝身上。 楚音姝心中一愣,连忙抱着欢欢站起身:“嬷嬷,不知有何事?” “世子的病虽有好转,却还未完全痊愈,侯爷和夫人放心不下,”刘嬷嬷缓缓开口,“特意吩咐,这段时间,除了当值的奶娘之外,你全天住在听竹轩伺候世子,寸步不得离开。” 这话一出,楚音姝的第一反应便是欢欢。 她若是全天住在听竹轩,那欢欢该由谁来照顾?欢欢还在吃奶,离了母亲,可怎么活? “嬷嬷,”楚音姝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民妇愿意伺候世子,可我的女儿欢欢还小,离不开我,若是我住在听竹轩,她这边实在是无人照看,还请嬷嬷通融一二。” 叶海棠站在一旁,听到刘嬷嬷的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浓烈的嫉妒。 她不过是求楚音姝搭把手,可楚音姝倒好,竟被侯爷和夫人特许全天住在听竹轩,贴身伺候世子,这份恩宠,便是府中的大丫鬟都比不上, 偏偏楚音姝还不知足,竟还想着自己的女儿。 她心中酸得厉害。 第7章 只认楚娘子 刘嬷嬷看着楚音姝急切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不必担心,侯夫人早已考虑到这一点,念你母女二人不易,特意开恩,准许你将欢欢带到听竹轩去照顾,还特意让人在听竹轩偏殿收拾了一间厢房,供你母女二人居住。” 楚音姝闻言,心中的大石瞬间落地,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夫人开恩,多谢嬷嬷通融!” 她万万没想到,宋婉凝竟会考虑得如此周全,不仅准许她住在听竹轩,还让她将欢欢带在身边,这份恩典,让她心中暖意融融。 叶海棠心中的嫉妒却更甚了,侯夫人竟连楚音姝的女儿都考虑到了,这般看重楚音姝,往后楚音姝在侯府的地位,怕是会越来越高。 刘嬷嬷摆了摆手:“不必多谢,这都是夫人的恩典,你只需用心伺候世子,莫要辜负了夫人和侯爷的期许便好。 叶海棠,你今日当值,也随我们一同去听竹轩吧。” “是,嬷嬷。”叶海棠连忙应声,心中的情绪翻涌,却只能强压下去。 楚音姝抱着欢欢,跟在刘嬷嬷身后,叶海棠走在最后,三人一同朝着听竹轩走去。 青石铺就的长巷两侧,蔷薇开得正盛,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不多时,三人便到了听竹轩。听竹轩内依旧是静悄悄的,下人们都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宋婉凝正坐在小世子的床边,亲自给小世子喂药,见刘嬷嬷带着楚音姝和叶海棠进来,便放下药碗,抬眸看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绣玉兰纹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少了几分昨日的雍容华贵,却多了几分温婉,只是眼底的疲惫,却怎么也掩不住,想来是累了一夜,未曾好好歇息。 小世子喝完药,便又沉沉睡去,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看着安稳了许多。 宋婉凝站起身,又坐到贵妃椅上。 “楚娘子,昱哥儿患病,这几日就辛苦你了。” “夫人哪里话,本就是民妇分内之事。” 宋婉凝目光落在楚音姝的头上,见她发髻上只插了一根简陋的木簪,连半点装饰都没有,心中微微一动,便从头上取出一支银钗,那银钗打造得极为精致,钗头雕着一朵小巧的海棠花,还嵌着两颗小小的珍珠,虽不算贵重,却也十分雅致。 “你如今在听竹轩伺候世子,也是侯府的体面,头上这般素净,倒显得侯府亏待了你。”宋婉凝将银钗递到楚音姝面前,笑得温柔,“这支银钗,便赏给你了,往后好好伺候世子。” 楚音姝心中一惊,连忙屈膝推辞:“夫人,这太贵重了,民妇不敢领受。” “不过是一支普通的银钗,不值什么,”宋婉凝摆了摆手,亲自将银钗插在楚音姝的发髻上,指尖轻轻理了理她的碎发,语气依旧温柔。 可继而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几分冷意。 “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侯府的恩典,不是那么好得的,你们二人,专心伺候世子,一个轮值当差,都需得守好本分,用心伺候,莫要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若是让我发现谁有异心,或是敢怠慢世子,休怪我心狠。”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冬日的寒冰,瞬间让听竹轩内的温度降了几分。 叶海棠身子一颤,连忙低下头,心中暗道,侯夫人这是在敲打自己,定是嫌自己方才求楚音姝帮忙,显得无能,连个世子都照顾不好。 楚音姝垂首躬身,恭敬道:“民妇谨记夫人教诲,定当用心伺候世子,绝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不敢动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叶海棠定了定心神,也忙说道:“民妇也记住了。” 宋婉凝看着二人恭敬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的冷意散去几分:“你们明白就好,世子这边,就交给你们了,我也累了,先回栖凤居歇息了。” 说罢,她便由着丫鬟搀扶着,转身离开了听竹轩。 宋婉凝走后,听竹轩内的气氛依旧有些凝重。叶海棠跟在楚音姝身后,走到小世子的床边,看着熟睡的小世子,脸上满是不满,低声嘟囔道: “夫人也真是的,不过是一点小事,竟还特意敲打我们,摆明了就是嫌我没用,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楚音姝闻言,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叶姐姐,莫要多想,勋爵人家,向来都是恩威并施,夫人赏我银钗,是恩典,敲打我们,是提醒我们守好本分,并无不妥。 我们都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奶娘,能在侯府有一份差事,已是不易,只需做好分内之事,莫要胡思乱想,便不会出什么差错。” 叶海棠撇了撇嘴,心中虽依旧不满,却也知道楚音姝说得有理,便不再多言,只是站在床边,看着小世子,心中依旧惴惴不安。 二人守在床边,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小世子便悠悠转醒,小嘴巴动了动,随即发出细细的哭声,小手小脚胡乱蹬着,模样可怜极了。 叶海棠一听小世子哭了,连忙走上前,伸手想要抱起他:“世子乖,不哭不哭,奶娘给你喂奶。”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小世子,解开衣襟,凑到他面前。 小世子鼻尖动了动,张嘴含住,可只喝了几口,便皱起小眉头,猛地将头扭开,哭得更凶了,小身子还一个劲地挣扎,像是极为嫌弃一般。 叶海棠急得满头大汗,又是拍又是哄,可小世子依旧哭得厉害,怎么也不肯再喝她的奶。 “这可怎么办才好?”叶海棠手足无措,看着怀中哭闹不止的小世子,眼中满是焦急。 楚音姝见此,连忙走上前:“叶姐姐,让我来试试吧。” 她从叶海棠怀中接过小世子,轻轻抱在怀里,温柔地拍着他的背,低声哄着。 说来也怪,小世子一到楚音姝怀里,哭声便小了许多,小脑袋蹭着她的衣襟,鼻尖动了动,随即张嘴含住,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吃得香甜无比,没一会儿,便又发出了满足的轻哼声,小眉头也舒展开来。 第8章 亲密接触 叶海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憋得厉害,一股火气直往上冒。 她看着楚音姝怀中吃得香甜的小世子,忍不住酸溜溜地发着牢骚: “这世子也真是的,放着好好的奶不喝,偏只喝你的,既然他光喝你一个人的奶就够了,那侯爷和夫人还招我们这些奶娘做什么,纯属多此一举,平白让我们在这里受气。” 楚音姝闻言,手中的动作未停,依旧轻轻拍着小世子的背,轻声解释道: “叶姐姐,你莫要生气,世子这是因为刚生了病,身子虚弱,口味才变得这般挑剔,等他病好了,身子养壮了,自然会喝你们的奶。 更何况,我一个人的奶水,终究是有限的,世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单喝我一个人的,营养定然是不够的,还需得靠着各位姐姐一起,才能将世子伺候好。” 她说得诚恳,句句在理,可叶海棠心中的火气,却并未消减半分,只觉得楚音姝这是在故意炫耀,炫耀世子只认她的奶,炫耀侯爷和夫人看重她。 叶海棠撇了撇嘴,冷哼一声,便不再搭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楚音姝伺候小世子,心中满是不服气。 没过多久,小世子便吃饱了,小身子一扭,放了一个响屁,拉了一大兜。 楚音姝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小世子的屁股:“你这小家伙,倒是会挑时候。” 叶海棠见小世子拉了,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几分嫌弃的神色,嘴上却道: “既然世子这般喜欢你,那便由你给他换尿布吧,我这身子,实在是折腾不动。” 说罢,她便径直走到一旁的桌边,倒了一杯水,坐在椅子上喝了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楚音姝也不与她计较,只是抱着小世子,准备给他换尿布。 恰好此时,刘嬷嬷端着一碗燕窝进来,准备给小世子补身子,一眼便看到了这一幕,看到叶海棠坐在一旁喝水,袖手旁观,而楚音姝一人抱着小世子忙前忙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叶海棠,”刘嬷嬷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侯府养着你,不是让你在这里偷懒的。” 叶海棠被刘嬷嬷一声怒斥,吓得手一抖,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连忙站起身,低着头,不敢言语。 “既然你这般清闲,便去将世子的尿片洗干净,若是洗不干净,便不用回来当值了!”刘嬷嬷冷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嬷嬷,民妇这就去。”叶海棠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委屈地应下,心中却将楚音姝恨上了,觉得是楚音姝故意在刘嬷嬷面前表现,让自己出丑。 说罢,叶海棠便拿起小世子的尿片,灰溜溜地走出了听竹轩。 刘嬷嬷看着叶海棠的背影,冷哼一声,随即看向楚音姝,语气缓和了几分: “楚娘子辛苦了,如今世子挑奶,只有你能让昱哥儿吃饱,这碗燕窝是夫人让我拿来给你补身子的。” “多谢夫人,多谢嬷嬷。”楚音姝道。 刘嬷嬷点了点头,将燕窝放在桌上,便转身离开了。 楚音姝抱着小世子,细心地给他换了尿布,又将他放在床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世子吃饱喝足,换了干净的尿布,很快便又沉沉睡去,小脸红扑扑的,模样十分可爱。 楚音姝又走到偏殿,看了看欢欢,小家伙也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张着,模样憨态可掬。 楚音姝心中一阵柔软,自昨夜小世子突发急惊风,她便一夜未睡,先是跑去听竹轩救世子,又忙前忙后伺候,到如今,终是能歇一口气了。 她靠在小世子床边的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便抵着椅背,沉沉睡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透着几分安稳。 听竹轩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孩子轻浅的呼吸声,时光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沉稳,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缓缓朝着屋内走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墨发高束,玉簪绾发,正是宁远侯陆墨霖。 他朝中的事情处理完了,一身风尘未洗,眉宇间还凝着几分军务的冷硬,可踏入这听竹轩的瞬间,那份凛冽的戾气,却不自觉地淡了几分。 目光先落在床榻上熟睡的小世子身上,见孩子呼吸均匀,小脸莹润,比昨日那般奄奄一息的模样好了太多。 他眼底的担忧,悄然散去,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转而陆墨霖的目光,缓缓移向靠在椅上熟睡的楚音姝,凤眸微眯,眸底掠过几分探究。 她就那样随意地靠在竹制的圈椅上,头微微歪着,几缕碎发贴在颊侧,遮住了些许眉眼,却依旧能看清那清丽的轮廓。 楚音姝肩头微松,衣襟也因方才抱哄世子的动作散了些,露出颈下一抹细腻的肌肤,衬着素布衣衫,反倒添了几分不经意的柔媚。 桌上还放着未喝完的茶水,杯沿凝着水珠,她的手边,还搭着一条给小世子盖的薄毯,指尖甚至还保持着轻拍的姿势。 想来是守着昱哥儿时,撑不住便睡了过去。 不知为何,眼前的女人竟让他素来冷硬的心湖,莫名漾起一丝痒意,目光凝在她身上,竟移不开眼。 他缓步走近,想看看世子的情况,谁知刚到床边,便见楚音姝的头往旁侧一歪,她身子一斜,竟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小心!” 陆墨霖低喝一声,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瞬间将楚音姝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温软的身子撞入坚实的胸膛,掌心触到的肌肤细腻温热。 那柔软的弧度让他心头猛地一颤,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滞了半拍。 楚音姝在失重的瞬间骤然惊醒,惊惶之意涌上心头,整个人被他牢牢拢在怀里,瞬间羞红了脸。 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后退两步,下意识便要屈膝下跪请罪,身子刚动,手腕便被陆墨霖再次扣住。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堪堪扶稳。 “不必多礼。”陆墨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迅速收回手,背在身后,掩去指尖的微颤,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冷峻,唯有眸底的波澜,还未平复。 第9章 仓皇而逃 楚音姝定了定神,脸颊因方才的惊惶和近距离接触染上一层薄红,垂首躬身,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民妇该死,竟在当值之时贪睡,险些失仪,还请侯爷恕罪。” 她心中满是惶恐,又羞于方才被侯爷揽入怀中,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衫,不敢抬头看他。 陆墨霖目光扫过偏殿方向,方才进门时便瞥见那处有个小小的襁褓,此刻轻声问道: “我见偏殿有一孩子,是谁的孩子?” 他刻意移开话题,掩去方才心头的异样,语气尽量平淡。 楚音姝闻言,连忙回道: “回侯爷,那是民妇的女儿,名唤欢欢。蒙侯夫人开恩,特许民妇将女儿带在身边,一同在听竹轩照料,还特意吩咐下人收拾了偏殿的厢房。” 提及女儿,她眼中的惶恐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温柔。 陆墨霖闻言,眸底掠过一丝柔和,心中暗自想着,那孩子眉眼瞧着与她母亲一般,粉雕玉琢的,倒是可爱。 他素来不喜欢孩童,可方才瞥见那小小的襁褓,竟未觉得厌烦,想来是沾了楚音姝的光。 楚音姝见侯爷问及欢欢,只当他是随口一问,又想起侯爷来听竹轩,定是为了小世子,便抬眸轻声道: “侯爷定是来看望小世子的吧?世子今日已无大碍,午后喝了药便安稳睡了几番,只是胃口仍有些挑剔,太医说只需好生静养几日,便会慢慢恢复。” 她说着,便想引着陆墨霖去看世子,却没发现陆墨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身上。 烛火映着她泛红的脸颊,眉眼温婉,说话时声音轻柔,那副小心翼翼却又不卑不亢的模样,竟让他看得有些出神,目光一瞬不瞬,连周遭的静谧都忘了。 被楚音姝这么一问,陆墨霖才回过神,略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而后装模作样地走到世子床边,目光落在熟睡的小世子身上,淡淡应道: “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昱哥。” 他刻意放轻了声音,怕惊扰了孩子,可余光,却依旧不自觉地瞟向身侧的楚音姝。 楚音姝跟在一旁,细细回禀着世子今日的饮食和休憩,言语条理清晰,句句皆是用心照料的细节。 她垂着眸,看不到侯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只一心想着将世子的情况说清楚,免得失了礼数。 而陆墨霖听着她轻柔的话语,目光却凝在她的侧脸上,睫羽轻颤,唇瓣微启,连那说话时微微晃动的发梢,都觉得格外顺眼。 他心中暗奇,自己素来厌烦府中女子的絮叨,今日听着楚音姝的话,却半点不觉得烦。 反倒觉得这一室的静谧,因着她的声音,多了几分烟火气,暖融融的。 小世子的情况都说完了,可陆墨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在楚音姝思绪万千时。 陆墨霖突然转过身,凤眸微眯,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昨日你抱着世子,哼的那首歌谣,倒是别致,从未听过,是何处的调子?” 楚音姝连忙道:“回侯爷,这是民妇儿时,村中一位老妪教的调子,具体是何处的,民妇也不知晓,只是觉得调子柔和,适合哄孩子睡觉,便记在了心里。” 陆墨霖闻言,眸底掠过一丝疑惑,却并未深究,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倒是个不错的调子,昱哥十分受用。” “能让世子喜欢,是民妇的福气。” “看你模样,倒不似京中本地人。” 楚音姝垂首恭声应道:“回侯爷,民妇是城郊陈家村人。” 陆墨霖点点头,指尖摩挲着腰间玉带,又状似无意追问: “侯府招奶娘本就有规矩,不许带稚子入府,你却带着女儿前来,想来是有难言之隐?” 这话触到了楚音姝的伤心处,她指尖攥紧了素布衣衫,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是,民妇的夫君前些日子外出做工,失足落水没了性命,婆家嫌我生了女儿,又克死夫君,将我母女二人赶了出来,世间再无依靠,才来侯府碰运气,万幸蒙刘嬷嬷和夫人开恩,准我带着欢欢入府。” 夫君没了! 这四个字,猛地在陆墨霖心中掀起一阵难以按捺的狂喜,那股阴暗的小心思瞬间破土而出。 他喉结微动,正想再旁敲侧击些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伴着木盆碰撞的轻响。 门被匆匆推开,叶海棠端着满满一盆洗干净的尿布走了进来。 她蹲在井边被冷水泡了大半个时辰,手冻得通红,心中憋着对楚音姝的满腹怨气。 她进门时本想抱怨几句,抬眼却撞进陆墨霖那双深邃的凤眸里,那股久居上位的凛冽威压扑面而来。 叶海棠瞬间如遭雷击,手里的木盆险些摔在地上,忙不迭将盆抵在身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民妇,叩见侯爷。” 她万万没想到侯爷竟在听竹轩,方才一路走还在心里暗骂楚音姝。 陆墨霖本翻涌着狂喜的心思,因叶海棠的突然闯入瞬间被压下。 他迅速敛去眼底的异样,周身的温和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惯有的冷峻,也稍许恢复了些理智,他刚刚都是在想些什么? 那妇人就算相公在世又怎样?他还能做出夺人妻的事情吗? 区区一个寡妇罢了,还带着个孩子,他可是堂堂侯爷,哪儿值得他费什么心思。 陆墨霖凤眸淡淡扫过跪地的叶海棠,又瞥了眼垂首立着的楚音姝,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威严:“起来吧。” 叶海棠战战兢兢地起身,依旧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陆墨霖不再多言,只对着二人沉声道: “昱哥身子尚未痊愈,乃是侯府重中之重,你们二人需尽心照料。” “是,民妇遵命!”二人齐声应道。 楚音姝低眉着眼,不禁想着,侯府规矩着实是多,侯夫人训完话,侯爷还得来训一遍。 不过谁让小世子是侯府的重中之重呢! 陆墨霖说完,便再无半分停留,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那背影瞧着竟有几分仓促,似是在落荒而逃。 第10章 赏赐奶娘 陆墨霖的身影消失在听竹轩门口,那股凛冽的威压才缓缓散去,叶海棠依旧僵着身子,手心里的冷汗将衣衫浸得发潮,连呼吸都还绷着。 楚音姝瞧着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温声宽慰: “叶姐姐莫要再怕了,侯爷已经走了。” 叶海棠闻言,身子稍稍松了些,却还是心有余悸,抬手拍着胸口,声音都带着颤: “我的娘,吓死我了,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离侯爷这么近,那气势,压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端着个描金食盒走了进来,屈膝行礼道: “楚娘子,叶娘子,这是侯爷差人送来的糕点,说楚娘子连日照料世子辛苦,特来赏的。” 说罢,丫鬟打开食盒,里面摆着三碟精致的糕点,桂花糕软糯、绿豆糕清甜、荷花酥酥脆,皆是京中有名的点心铺子做的,香气袅袅。 叶海棠看着那精致的糕点,眼睛瞬间直了,里的酸意翻江倒海。 这般恩宠,便是府里的大丫鬟都未必能得,偏生楚音姝一个寒门奶娘,竟能让侯爷这般上心。 叶海棠抿了抿唇,脸上扯出几分勉强的笑,嘴上却道:“楚娘子可真是好福气,竟能得侯爷这般记挂。” 楚音姝瞧出她眼中的艳羡与酸涩,并未独自占了赏赐,而是走上前将食盒端到桌边,笑着将糕点分成两份,递了一份给叶海棠: “叶姐姐说的哪里话,我不过是尽了本分,侯爷赏的糕点,自然是要与姐姐一同分享的。 咱们同为伺候世子的奶娘,本就该互相照拂,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说到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世子安好,咱们才能在侯府安安稳稳的。” 这话字字诚恳,没有半分恃宠而骄的模样,叶海棠看着递到面前的糕点,鼻尖萦绕着清甜的香气,心中的酸意竟瞬间散了大半。 她本就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接过糕点咬了一口,桂花糕的甜香在口中化开,眉眼瞬间舒展开来,连带着对楚音姝的芥蒂也淡了许多。 “还是楚娘子你通透,”叶海棠嚼着糕点,语气也热络了些。 “是我先前钻了牛角尖,总觉得心里不平衡,如今想来,倒是我小家子气了。往后咱们姐妹俩好好伺候世子,互相搭把手,也能少些麻烦。” 楚音姝见她心结解开,也笑了笑:“姐姐能这么想,便是最好的。” 两人坐在桌边吃着糕点,听竹轩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叶海棠吃着糕点,看着床上熟睡的小世子,又想起偏殿的欢欢,不由得感慨: “说起来,你家欢欢倒是个乖巧的,今日一天都没怎么哭,方才我去偏殿瞧了一眼,小家伙睡得香着呢,比府里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娃娃省心多了。” “她打小就乖,不怎么闹腾,”提及女儿,楚音姝眼中满是温柔,“也亏得她乖,我才能安心伺候世子。” 吃完糕点,夜色渐浓,听竹轩内只点着一盏油灯,光影摇曳。 叶海棠看着楚音姝连日来的疲惫,眼下都泛着青黑,心中过意不去,便主动道: “楚娘子,你这几日累坏了,今夜便由我来守夜吧,你去偏殿歇会儿,陪陪欢欢,也好养养精神。” 楚音姝心中一动,却还是摇了摇头:“多谢姐姐好意,只是侯府规矩大,我是专司伺候世子的,怎好让姐姐独自守夜,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难辞其咎。” 叶海棠也知道侯府规矩森严,不敢逾矩,想了想便提议: “那便咱们俩轮着守吧,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府里的小榻也能睡,这样咱们俩都能歇会儿,也不至于熬坏了身子,耽误了伺候世子。” 楚音姝觉得这主意妥当,既不违逆规矩,也能彼此歇息,便点了点头: “那就依姐姐的意思。” 两人收拾了桌上的糕点碎屑,叶海棠搬了个小榻放在世子床边,楚音姝则去偏殿看了看欢欢,见女儿依旧睡得安稳,便替她掖了掖被角,又轻手轻脚地回到正殿。 叶海棠坐在小榻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世子,楚音姝则靠在另一侧的椅上,稍稍合眼歇息。 夜色静谧,只有窗外的虫鸣和两个孩子轻浅的呼吸声,听竹轩内的这一夜,竟难得的安稳。 叶海棠守到三更天,见世子睡得安稳,便轻轻叫醒楚音姝,自己蜷在小榻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楚音姝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世子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脸颊,心中只盼着孩子能一直安好,自己和欢欢也能在这侯府中,寻得一处安稳之地。 日子便这般一天天过着,楚音姝和叶海棠、王翠月、柳玉兰几人轮流伺候世子,彼此间虽偶有小摩擦,却也因着伺候世子的共同心思,还算和睦。 楚音姝依旧尽心照料,白日里喂乳、哄睡、喂药,夜里守着世子,闲暇时便去偏殿陪陪欢欢,虽辛苦,却也踏实。 数日后,小世子陆昱的病终是彻底好了,小脸恢复了往日的圆润,眼睛水灵灵的,胃口也大好,不再像先前那般挑剔。 那日叶海棠照常给世子喂奶,本以为世子依旧会抗拒,谁知小家伙竟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吃得香甜,叶海棠又惊又喜,喂完奶后连忙去告诉了刘嬷嬷。 刘嬷嬷闻言,连忙走到听竹轩查看,见世子精神头十足,眉眼间满是笑意,心中也十分欢喜,当即便去栖凤居回禀了宋婉凝。 宋婉凝一直记挂着儿子的身子,听闻世子痊愈,立刻带着丫鬟赶到了听竹轩。 她走到床边,抱起陆昱,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蛋,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孩子也咿咿呀呀地冲着她笑,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好孩子,可算好了,”宋婉凝亲了亲世子的额头,转头看向一旁的楚音姝几人,语气温和,“这段时间,辛苦你们几个伺候昱哥儿了,侯府不会亏待你们。” 说罢,宋婉凝示意身边的锦儿取来赏赐,对着几人道:“楚音姝、叶海棠、柳玉兰、王翠月,你们四人各赏三两银子,往后依旧尽心伺候世子。” 锦儿将银子分发给四人,几人连忙跪地谢恩:“谢夫人赏赐!” 第11章 冲撞贵人 宋婉凝又看向楚音姝,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是羊脂玉做的,质地温润,上面雕着小巧的莲花纹,虽不算贵重,却也精致。 “楚娘子,你这段时间照料昱哥儿最是尽心,昱哥儿能痊愈,你功不可没,这枚玉佩便额外赏你。” 楚音姝心中一惊,连忙再次跪地:“夫人赏赐太过丰厚,民妇不敢领受。” “让你拿着便拿着,”宋婉凝摆了摆手,将玉佩塞到楚音姝手中,“这是你应得的,往后继续用心,莫要辜负了我的期许。” “民妇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世子!”楚音姝双手捧着玉佩,恭敬道。 叶海棠几人看着楚音姝手中的玉佩,眼中满是艳羡,却也知道楚音姝这段时间的辛苦,实至名归,并未有什么不满。 赏完众人,宋婉凝又抱着世子逗弄了片刻,便见王翠月前来换值,叶海棠和柳玉兰便告退下值。 宋婉凝看着楚音姝眼下的青黑,知道她连日来未曾好好歇息,便温声道: “楚音姝,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准你一日假,好好歇歇,陪陪你女儿。” 楚音姝万万没想到能得这般恩典,眼中满是感激,屈膝行礼:“谢夫人体恤!” 宋婉凝点了点头,便抱着世子在丫鬟的簇拥下离开了听竹轩。 看着侯夫人的身影走远,楚音姝才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又摸了摸袖袋里的银子,心中满是暖意。 这是她来到侯府后,第一次得了空闲,终于能好好陪陪欢欢了。 楚音姝得了侯夫人的恩准,告假后便径直回了听竹轩的偏殿,欢欢正由粗使婆子看着,见母亲回来,小家伙立刻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小身子一个劲地往楚音姝怀里蹭。 楚音姝笑着抱起女儿,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软糯的模样抚平了。 转眼间,楚音姝母女二人来到宁远侯府,已是一个月有余。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侯府的花园里,驱散了暮春的微凉。 楚音姝想着偏殿里闷得很,便抱着欢欢,走到花园一处僻静的角落。 这里种着一片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摇曳,旁边还有一棵大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平日里少有人来,倒是个晒太阳的好地方。 楚音姝抱着欢欢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将女儿放在腿上,让她晒着暖融融的阳光。 小家伙晃着小短腿,抓着楚音姝的手指,咯咯地笑着。 楚音姝看着女儿的笑脸,心中柔软,忍不住轻声哼起了童谣,调子轻柔舒缓,是她儿时听来的,配着她温柔的嗓音,在静谧的花园里缓缓流淌。 “月儿光光,照地堂,虾仔你快睡啦……”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越柔和,像山间的清泉,淌过人心间,在午后的暖阳里,漾起淡淡的温柔。 不远处的曲径尽头,一道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循着声音缓步而来。 来人面如冠玉,眉目温润,颌下留着一缕清须,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周身透着一股温润儒雅的书卷气,正是当朝太傅沈慕青。 沈慕青今日受宁远侯陆墨霖之邀,来侯府商议学问,闲来无事便在花园中踱步,忽闻一阵轻柔的童谣声,伴着女子温柔的嗓音,心中好奇,便循着声音走来。 走到海棠花旁,他便见那槐树下,一位身着素布衣裙的女子抱着个婴儿,坐在石凳上。 女子虽穿着奶娘的服饰,却难掩清丽的容貌,眉眼温婉,唇边噙着淡淡的笑,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整个人仿佛笼罩在暖融融的暖阳里,静谧而美好。 她怀中的婴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脸上满是笑意,听得十分入神。 沈慕青不由得驻足,站在不远处的花丛后,静静倾听着。 这侯府的深宅大院里,处处都是规矩与算计,这般干净纯粹的温柔,倒是难得一见。 楚音姝哼着童谣,不经意间抬眼,便瞥见了花丛后的身影,心中一惊,瞬间停住了歌声。 她从未见过这位男子,却见他衣着华贵,气质儒雅,定然是府中的贵人。 想起刘嬷嬷曾再三叮嘱,奶娘无事不得随意出静苑,更不许在花园中随意逗留,心中顿时惶恐不安。 她连忙抱着欢欢站起身,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民妇见过贵人,不知贵人在此,民妇失礼了。” 她垂着眸,不敢抬头看对方,手心微微出汗,心中暗自懊恼,只想着自己不过是想找个僻静处给孩子晒太阳,竟还撞见了贵人,怕是要被责罚了。 沈慕青见她惶恐不安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歉意,连忙走上前,温声解释道: “娘子不必多礼,我并非侯府中人,只是今日受侯爷之邀,前来做客的。 方才听闻娘子的歌声,一时驻足,倒是惊扰了娘子,还望莫怪。” 他的声音温润柔和,如春风拂面,让楚音姝心中的惶恐稍稍散去了些。 她悄悄抬眼,瞥了对方一眼,见他眉目温和,并无半分怒意,心中稍稍松了些,却还是恭敬道: “贵人恕罪,民妇并非有意四处乱窜,只是偏殿内闷得很,此处寂静无人,便抱着孩子来晒晒太阳,若是违了侯府规矩,民妇这就回去。” 说罢,她便想抱着欢欢离开,生怕再惹出什么事端。 沈慕青见她眼神干净澄澈,如山间的清泉,没有半分深宅大院里的算计与谄媚,心中不由得微动,连忙抬手拦下: “娘子不必如此,不过是晒晒太阳,并无不妥,何必急着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楚音姝怀中的欢欢身上,小家伙不知何时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看着他,小脑袋歪着,模样憨态可掬。 沈慕青心中欢喜,便轻轻伸出手指,逗了逗欢欢的小脸蛋:“好个可爱的孩子。” 欢欢竟是不怕生,见他逗自己,竟咯咯地笑了起来,小身子还一颠一颠的,伸出小手想去抓他的手指。 沈慕青被孩子的笑容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间的温润更甚,对着楚音姝道: “这孩子生得灵气,眉眼间与娘子一般,倒是与我有缘。” 楚音姝见他并无恶意,心中的惶恐彻底散去,抱着欢欢轻声道:“贵人赞誉了。” 第12章 梦中娇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丫鬟的呼唤声:“沈太傅,侯爷在正院等候您呢,您怎的在这里?” 丫鬟快步走来,见楚音姝抱着孩子站在一旁,先是愣了愣,随即对着沈慕青屈膝行礼。 “沈太傅?” 楚音姝闻言,心中猛地一惊,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子,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她虽身在侯府,却也听过当朝太傅沈慕青的名声,学富五车,温文尔雅,是朝中人人敬重的贤臣。 她心中顿时又紧张起来,连忙再次屈膝行礼,语气愈发恭敬: “民妇不知是沈太傅,方才多有失礼,还请太傅恕罪。” 沈慕青见她这般拘谨,笑着摆了摆手:“娘子不必多礼,不过是偶遇罢了。” “侯爷还在等我,我便先告辞了。” 说罢,他对着楚音姝微微颔首,便转身跟着丫鬟,朝着正院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槐树下的楚音姝母女。 而正院之中,陆墨霖见沈慕青回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由得挑眉问道:“沈太傅方才去了何处?竟让本侯等了许久。” 沈慕青回过神,笑着摇了摇折扇:“不过是在花园中偶遇了个有意思的人,耽搁了些时辰,倒是让侯爷见笑了。” 陆墨霖端着茶盏的手指微顿,眸底掠过一丝异样,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楚音姝的模样。 这些日子,他刻意将自己泡在军务与朝政之中,案头的公文堆了一尺高,白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夜里便宿在明月居书房,试图用忙碌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他是堂堂宁远侯,手握重兵,身份尊贵,怎会对一个身份低微的寒门奶娘动心? 可越是刻意回避,那身影便越是清晰,她垂眸时的温婉,喂世子时的温柔,被揽入怀中时的羞赧,甚至连她轻声说话时的语调,都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扰得他心绪不宁。 竟已有好些时日未曾见过她了。 自那日听竹轩一别,他便刻意避开了听竹轩的方向,怕自己再见到她,会失了侯爷的分寸,可心底的惦念,却一日比一日浓重。 陆墨霖失神的模样,尽数落在沈慕青眼中。 沈慕青与他相识多年,深知他素来冷峻寡言,心思深沉,极少有这般失神的时候,不由得挑眉打趣: “陆兄,你怎的竟发起呆来?莫不是想起了什么人?” 被沈慕青一语点破,陆墨霖回过神,掩去眸底的异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的清苦压下了心底的燥热。 他放下茶盏,薄唇轻启,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冷峻,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不过是也想起了一个有意思的人罢了。” 寥寥几字,却道尽了心中的波澜。 沈慕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却也知他性子,不再多问,只是笑着转开了话题。 夜色渐浓,明月居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陆墨霖挺拔的身影。 案头的公文早已被搁置一旁,他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中全是楚音姝的模样。 直到深夜,倦意袭来,他才合上书,躺在书房的软榻上,沉沉睡去。 睡梦之中,他竟又见到了那抹倩影。 听竹轩里烛火暖黄,映着她素衣翩跹的身影,只是今日的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别样的娇媚,不复往日的拘谨。 她缓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领口微敞,露出那片让他魂牵梦萦的温润。 胸前的丰盈傲然挺立,比那日惊拥时的触感更为真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勾得他心头火起。 她抬眸,眼中含着水雾,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声音柔媚入骨,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侯爷……” 一声轻唤,如羽毛般拂过他的心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楚音姝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抚上他的胸膛,指尖的温热透过锦袍传来,带着淡淡的奶香,那是独属于她的味道,让他无法抗拒。 她的身子缓缓靠近,柔软的胸膛贴上他的臂膀,那温润的触感,让他瞬间失控,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 怀中的身子温软如玉,淡淡的奶香萦绕在鼻尖。 他低头,便对上她含情脉脉的眼眸,心中的燥热再也压抑不住,俯身便想吻上她的唇。 就在这时,陆墨霖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衣袍处一片濡湿。 他素来自制力极强,征战沙场多年,从未有过这般失态的时候,如今竟因一个梦,乱了心神,失了分寸。 陆墨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又羞又恼,却又无法否认,心底对楚音姝的渴望,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愈发浓烈。 而此时的听竹轩。 白日里得了宋婉凝的恩准,楚音姝歇了一日,好好陪了欢欢一天。 入夜之后,便按时来听竹轩当值,今日夜里,只有她一人伺候世子。 叶海棠几人皆歇在静苑,听竹轩内,只有她与熟睡的小世子,还有偏殿的欢欢。 楚音姝坐在世子床边,看着小世子醒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手小脚胡乱挥舞着,偶尔发出咿咿呀呀的软糯声响,模样憨态可掬。 她心中柔软,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孩子的小脸蛋,笑着哄道:“昱哥儿乖,天黑啦,该睡觉觉了。” 小家伙似是听懂了,小脑袋蹭了蹭被褥,小嘴动了动,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楚音姝见他似是饿了,便解开衣襟,喂他吃奶。 小世子吃得香甜,小眉头舒展开来,一双大眼睛依旧好奇地看着楚音姝,偶尔用小手抓着她的衣襟,模样十分可爱。 小世子吃饱了,楚音姝却依然感觉胸口沉甸甸的,怕是要溢乳。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小家伙精神头正足,一点也没有睡意,睁着大眼睛,一会儿看看楚音姝,一会儿看看屋顶的灯笼,小手挥舞着,抓着空中的光影,玩得不亦乐乎。 楚音姝耐着性子,轻声哼着童谣,温柔的调子在听竹轩内缓缓流淌,伴着窗外的虫鸣,格外静谧。 不知哄了多久,小眼睛渐渐眯起,靠在楚音姝的怀里,沉沉睡去。 楚音姝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替他掖好被角,看着他熟睡的模样,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她胸口的衣襟有些湿润,小世子现在有四个奶娘喂奶,吃她的变少了。 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她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抵挡不住倦意的侵袭,不知不觉便打起盹来。 她的头微微歪着,几缕碎发贴在颊侧。 第13章 难以启齿 明月居内,陆墨霖再也无法入睡,脑海中全是梦中的场景,还有楚音姝那温软的模样。 他起身,披了一件外袍,鬼使神差地,便朝着听竹轩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侯府的青石板路上,只有几盏宫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着他挺拔的身影。 走到听竹轩门口,守在门外的嬷嬷见是侯爷,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侯爷。” 陆墨霖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低声问道:“今夜是谁当值?” “回侯爷,今夜是楚娘子当值。”嬷嬷恭敬回道。 听到楚音姝的名字,陆墨霖眸底闪过一丝窃喜,点了点头,便推门走进了内屋,嬷嬷识趣地守在门外,并未跟入。 一踏入听竹轩,那股熟悉的淡淡奶香,便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与梦中的味道一模一样,让他心头一紧。 烛火依旧摇曳,映着屋内的一切,他的目光,瞬间便落在了床边椅子上打盹的楚音姝身上。 楚音姝歪靠在竹椅上,眉头微蹙,口中不时溢出细碎的哼哼声,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素布衣衫衬得她肌肤白皙,领口因打盹的动作微敞,露出颈下一抹细腻的肌肤,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温润轮廓,让他移不开眼。 陆墨霖缓步走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伸出指尖,轻轻拂过她颊侧的碎发,俯身,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淡淡的奶香萦绕在鼻尖。 楚音姝还睡着,胸口处的胀痛让她无意识地抬手按在胸口,眉头皱得更紧,似是想缓解那份胀痛,却只是徒劳。 口中的哼哼声愈发清晰,带着难以言喻的难受。 陆墨霖目光看向她濡湿的衣襟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方才进门时,他便听见了她细碎的呻吟,原以为是她梦魇。 走近了才看清那片湿润,鼻尖萦绕的奶香愈发浓郁,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温润气息,让他先前被梦境勾起的燥热再次翻涌。 涨奶的苦楚,他虽未曾亲历,却也知晓女子哺育时的艰辛。 看着她蹙眉隐忍的模样,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诱人的奶香,再想起梦中那温软的触感,陆墨霖只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理智在瞬间崩塌。 他鬼使神差地俯身,温热的唇瓣覆上那片濡湿的衣襟,隔着薄薄的布料,吮吸着那甘甜的乳汁。 柔软的触感与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让他浑身一颤。 楚音姝在睡梦中只觉得胸口一阵酥麻,胀痛感竟奇迹般地缓解了许多。 哼哼声也化作了细微的轻哼,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陆墨霖贪婪地吮吸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楚音姝的衣角,心中的渴望如同燎原之火,越烧越旺。 可片刻之后,理智猛然回笼,他猛地停下动作,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与懊恼。 他是谁? 他是堂堂宁远侯,手握重兵,身份尊贵,竟做出如此不齿之事! 对着一个身份低微的奶娘,一个带着女儿的寡妇,做出这般逾矩的举动,传出去岂不是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心中的羞恼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依旧熟睡的楚音姝,脸上带着未褪的红晕,唇瓣因方才的吮吸而显得格外水润,心中的滋味复杂难言。 既有对这份禁忌快感的贪恋,又有对自己失态行为的鄙夷。 他慌乱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不敢再看楚音姝一眼,狼狈地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听竹轩,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走出听竹轩的那一刻,夜风吹在脸上,才让他稍稍冷静了些,可心中的悸动与懊恼,却久久无法平息。 听竹轩内,楚音姝缓缓睁开了眼睛,胸口的胀痛感已然消散大半,只剩下一丝淡淡的酥麻。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梦中那只如同野兽般撕咬自己胸口的画面还清晰地映在脑海中,让她脸颊一阵发烫。 “奇怪,明明方才胀得难受,怎么睡了一觉就舒服多了?”她喃喃自语,低头看了看自己濡湿的衣襟,心中满是疑惑。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个诡异的梦境,胸口残留的酥麻感让她心神不宁。 她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小世子,心中乱糟糟的,直到天快亮时,才靠着椅子,浅浅地眯了一会儿。 第二日一早,王翠月按时来听竹轩当值,见楚音姝眼底带着青黑,神色疲惫,便关切地问道: “楚娘子,你这是怎么了?瞧着这般憔悴。” “没什么,许是昨夜没睡好。”楚音姝勉强笑了笑,没有多说。 那个诡异的梦境与衣襟上的水渍,让她实在难以启齿。 接下来的几日,楚音姝的状态愈发不好。 夜里总是难以入眠,即便睡着了,也会被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惊扰,醒来后便浑身乏力,精神萎靡。 她面色苍白,眼底的青黑也越来越重。 这日,楚音姝趁着轮值的间隙,顺便盘算着要不要找刘嬷嬷请个假,出去看看大夫。 可走着走着,连日来的疲惫让她有些昏沉,脚步也变得虚浮,竟在路过一处回廊时,不小心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 “小心!”一声温润的惊呼在头顶响起,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肢,避免了她摔倒在地。 楚音姝心中一惊,连忙站稳身子,抬头望去,撞入眼帘的竟是沈慕青温和的面容。 他身着月白锦袍,手中握着折扇,脸上带着几分关切,耳根却悄悄泛红,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沈太傅,民妇失礼了。”楚音姝连忙挣脱他的搀扶,屈膝行礼,脸颊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染上薄红,心中满是慌乱。 沈慕青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与疲惫的模样,心中的关切更甚,连忙问道: “楚娘子,你脸色这般难看,可是身体不适?” 楚音姝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倦怠,轻声道: “多谢太傅关心,民妇无碍,只是……只是自那日做了个梦魇后,便一直睡不太踏实,精神有些不济。” “梦魇?”沈慕青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不知楚娘子做的是什么样的梦?竟让你这般辗转难眠。” 第14章 婆媳关系 提及那个梦境,楚音姝的脸颊瞬间爆红,心中暗道羞耻。 总不能说自己梦到有东西撕咬自己的乳头吧?这般私密的事情,如何能对一位外男言说。 她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梦太过混乱,民妇……民妇记不清了。” 见她神色窘迫,脸颊绯红,沈慕青也不再追问,只是温声道: “我略懂一些岐黄之术,不如让我给你把把脉,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妥?” 楚音姝心中一动,她确实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会影响哺育孩子,可又有些犹豫,与外男过于亲近,终究不妥。 但沈太傅是当朝贤臣,温润儒雅,想来不会有什么不妥,便点了点头”:“那就有劳沈太傅了。” 两人不远处的凉亭坐下,楚音姝伸出手腕,放在石桌上,沈慕青则微微俯身,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 他的指尖温热,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楚音姝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脸颊的红晕更甚。 沈慕青也察觉到了她的局促,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沉稳,指尖细细感受着她的脉象。 片刻之后,沈慕青收回手,眉头微蹙,缓缓道: “楚娘子,你的脉象细弦,乃是思虑过度、心脾两虚之兆。想来是连日来伺候世子辛劳,又被梦魇所扰,才会这般疲惫。” 楚音姝心中暗叹,沈太傅果然医术高明,一语便道中了要害。 她有些担忧地问道:“太傅,民妇如今正在哺育两个孩子,怕是不能随意吃药,这可如何是好?” “你不必担忧,”沈慕青温声道。 “你的情况并不严重,无需用药。只需平日里多注意歇息,保持心境平和,再吃些温和滋补的食物,如红枣、桂圆、山药之类,调理几日,便会好转。” “多谢沈太傅指点,民妇记下了。”楚音姝连忙屈膝道谢,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沈慕青看着她松了口气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轻声道:“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你日后若是再有不适,都可来寻我。” 楚音姝心中一暖,再次道谢后,便起身告辞,朝着静苑的方向走去。 沈慕青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收回目光,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细腻触感。 回到静苑时,叶海棠正坐在床边唉声叹气,脸上满是羡慕与嫉妒。 见楚音姝回来,她便忍不住抱怨道: “楚娘子,你知道吗?福慧长公主今日回府了,侯夫人让柳玉兰抱着小世子去静雅堂见老夫人呢,这般好的机会,偏偏轮到她当值,真是羡慕死人了!” 福慧长公主就是侯爷的母亲,是当今皇帝的姑母,听说她深受皇太后与皇上的敬重,身份尊贵无比。 “叶姐姐,莫要羡慕,”楚音姝温声宽慰道。 “我们都是伺候世子的奶娘,世子是长公主的亲孙子,日后总有机会见到的,不必急于一时。” 王翠月也在一旁附和道: “楚娘子说得是,得见贵人,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我当值那天世子突发急惊风,那般凶险的情形,我到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叶海棠听了两人的话,仔细一想,也觉得有道理。 见到贵人固然是荣耀,可若是出了半点差错,那便是灭顶之灾。 这般一想,她心中的羡慕便淡了许多,点了点头道:“你们说得对,是我太过贪心了。” 几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丫鬟锦儿的声音: “楚娘子,侯夫人让你即刻前往静雅堂一趟。” 楚音姝心中一愣,连忙应道:“民妇这就来。” 她跟着锦儿快步朝着静雅堂走去,心中满是疑惑,不知侯夫人为何突然唤她前去。 来到静雅堂,宋婉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见到她便热络地走上前:“楚娘子,你可来了,快进来。” 楚音姝跟着宋婉凝走进静雅堂,只见柳玉兰正抱着小世子站在一旁,神色有些紧张。 宋婉凝接过小世子,转手便递给了楚音姝,笑着道: “老夫人正在沐浴更衣,你先抱着昱哥儿,我去内室伺候。” 楚音姝小心翼翼地接过小世子,抱着怀中软糯的孩子。 她站在堂中,隐约听见内室传来宋婉凝与长公主的谈笑之声,两人语气亲昵,谈笑风生,宛如母女一般。 楚音姝心中不由得感慨,自古婆媳关系便是难题,她的婆婆对她百般刁难,最终还将她与女儿赶出家门,让她尝尽了人情冷暖。 可宋婉凝与福慧长公主之间,竟这般和睦融洽,实在难得。 楚音姝抱着小世子忽然察觉到不对劲,小世子似乎有些烦躁,小手时不时在身上抓挠,小脸也微微泛红,不像先前那般安稳。 她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掀开小世子的衣襟,目光落下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孩子白皙的肌肤上,竟起了一片细密的红疹子,从脖颈蔓延到胸口,看着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 一声尖利的质问突然响起,柳玉兰快步走上前来,脸上满是惊怒与质问,目光死死盯着楚音姝。 “楚娘子,方才明明是你抱着世子,他怎么会突然起了这么多疹子?你是不是没照顾好他,让他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的声音又急又响,瞬间打破了静雅堂的静谧。 内室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门帘被掀开,福慧长公主与宋婉凝快步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见堂中气氛不对,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这般吵闹?” 宋婉凝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楚音姝怀中的小世子身上。 “夫人,长公主,您快看小世子!”柳玉兰连忙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小世子身上起了好多红疹子,方才一直是楚娘子抱着他,定是她哪里照顾不周!” 宋婉凝闻言,心中一惊,连忙从楚音姝怀中接过小世子,小心翼翼地掀开孩子的衣襟。 当看到那片细密的红疹子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这……这是怎么回事?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起疹子了?” 第15章 反常举动 福慧长公主也走上前,目光落在小世子身上,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依旧保持着沉稳: “莫慌,先看看疹子是什么情况。” 楚音姝心中满是愧疚与疑惑,她从接过小世子半刻钟都没有,怎么会突然起疹子? 她正想凑上前仔细查看,柳玉兰却抢先一步,挤到宋婉凝身边,语气急切地说道: “夫人,让我看看,我家孩子先前也起过这般疹子,我认得!” 宋婉凝此刻心烦意乱,闻言便点了点头。 柳玉兰立刻俯下身,仔细查看起小世子身上的疹子,口中念念有词: “没错,就是这种疹子,我家那口子先前寻了个偏方,用金银花、野菊花煮水给孩子擦拭,再喝些清淡的汤药,不出两日便能好透,并无大碍。” “真的?”宋婉凝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问道,“你确定这疹子不严重?” “夫人放心,我怎敢欺瞒您,”柳玉兰语气笃定。 “这疹子看着吓人,实则是孩子接触了什么东西,或是体内有些湿热所致,用偏方调理,很快便能痊愈。” 就在这时,刘嬷嬷带着太医匆匆赶来。 太医走上前,仔细给小世子诊视了一番,又查看了疹子的形态,缓缓点了点头: “回长公主,回夫人,世子身上的确实是普通的过敏性疹子,并无大碍,想来是接触了什么不耐受的东西,或是环境湿热引发。日后避开可疑之物,再用些清热祛湿的汤药调理,几日便会好转。” 太医的话与柳玉兰所说一致,宋婉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她看向楚音姝,眼中却带着几分失望:“楚音姝,我一直以为你细心可靠,没想到竟让世子沾了不干净的东西,险些让大家虚惊一场。” 楚音姝心中一紧,连忙屈膝行礼: “夫人恕罪,民妇确实未曾察觉世子接触了异常之物,是民妇疏忽了。” 她心中满是委屈,却也知道此刻辩解无用,只能先认下过错。 福慧长公主却并未像宋婉凝那般急于定论,她目光扫过楚音姝,又落在柳玉兰身上,眸底闪过一丝探究。 方才柳玉兰的反应太过急切,从质问楚音姝到抢先认疹,一气呵成,倒像是早有准备一般。 这位柳奶娘,看着温顺老实,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不似表面那般单纯。 不过她并未点破,只是淡淡开口: “既然太医说无大碍,那便好。婉凝,即刻下令,将世子如今用的衣物、被褥、玩具尽数检查一遍,更换全新的,往后伺候世子的人,也需更加细心,万不可再出这般纰漏。” “是,母亲。”宋婉凝连忙应道,立刻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办。 福慧长公主又看向柳玉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柳奶娘倒是见多识广,帮了大忙,赏纹银五两,锦缎两匹。” 柳玉兰心中狂喜,连忙跪地谢恩:“谢长公主赏赐!民妇不敢居功,只是恰巧知晓罢了。”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悄悄瞥了楚音姝一眼,带着几分炫耀。 楚音姝垂首立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她并非不甘柳玉兰得赏,只是觉得此事蹊跷,自己明明一直小心照料,世子怎会突然起疹子?可此刻没有证据,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 没过多久,丫鬟端来了太医煎好的汤药,黑漆漆的一碗,散发着苦涩的药味。 宋婉凝接过药碗,尝试着给小世子喂药,可小家伙一闻到药味便哭闹起来,小嘴紧闭,怎么也不肯喝,挣扎着想要躲开,宋婉凝急得满头大汗,却毫无办法。 “让我试试吧。”楚音姝走上前,轻声说道。 宋婉凝有些犹豫,可看着哭闹不止的儿子,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将药碗递给了她。 楚音姝接过药碗,走到小世子面前,先舀了一勺药汁,放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然后将小世子轻轻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小世子感受到熟悉的怀抱,慢慢就停止了哭闹,楚音姝将药喂到他嘴边。 小世子皱了皱眉,却没有吐出来,反而咽了下去。 楚音姝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没一会儿,整整一碗汤药便被她喂了进去。 福慧长公主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宋婉凝道: “婉凝,你瞧瞧,咱们昱哥儿倒是与楚娘子格外亲近,你这个亲娘喂药喂不进去,楚娘子一喂便乖乖喝了,看来这孩子是真认楚娘子呢。” 宋婉凝不以为然,血缘至亲,终究是最牢固的,昱哥儿和自己的亲近才是天生的。 虽是这样想着,可看着小世子在楚音姝怀中乖巧的模样,她心中还是掠过一丝异样。 喂完药,福慧长公主便接过小世子,与宋婉凝一同逗弄着孩子。 小世子喝了药,精神头依旧很好,小手挥舞着,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楚音姝站在一旁,心中却依旧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柳玉兰今日的举动太过反常,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暗暗告诫自己,日后照料小世子,定要更加细心,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陆墨霖身着朝服,大步走了进来。他刚下朝,便径直赶来静雅堂给母亲请安。 “儿臣给母亲请安。”陆墨霖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起来吧。”福慧长公主看着儿子,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刚下朝?累不累?快坐。” 楚音姝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福慧长公主对陆墨霖的态度。 表面上和蔼可亲,可眼底却没有对宋婉凝那般真切的亲近,反而透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宋婉凝见陆墨霖进来,立刻起身让座,语气热络地吩咐丫鬟上茶,两人之间虽没有太多亲昵的话语,却透着一股自然的熟稔,比福慧长公主与陆墨霖之间。 陆墨霖坐下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楚音姝,见她垂首立在一旁,神色平静,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想起那日夜里的失态,他脸颊微微发烫,连忙移开目光,看向母亲怀中的小世子,问道: “母亲,昱哥儿今日可好?” “好着呢,方才起了点疹子,虚惊一场,如今已经没事了。”福慧长公主笑着说道,将小世子递给陆墨霖,“来,让你爹爹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