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风云:黑血漫过松花江》 第一章 江湖夜雨 2006年,东北长春。 七月的雨,是缠人的。 黏糊糊的雨丝裹着江风,打在出租车的车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光影在夜晚的街灯中晕开。 路边的烤串摊支着塑料棚,油烟混着雨气飘过来,还有卖鸡汤豆腐串、朝鲜族打糕的吆喝声,在雨幕里飘得老远。 二十三岁的江帆坐在后排,沉隽的脸颊上带着病态的惨白,衬衫的衣领微微倾斜,露出了肩头的绷带,下面只经过简单处理的枪伤被雨淋湿,已经渗出血水。 他的胸前,用黑布裹着冰凉的骨灰坛,缝隙里隐约露着个边角磨损,折叠起来的红纸包。 那是去年春节,阿武死乞白赖塞给他的护身符,说是在大庙求的,能挡灾。 现在,这符没护住阿武,倒是陪着他的骨灰,回到了老家。 街角处,一栋四层建筑的楼顶,“星河夜宴娱乐城”几个霓虹灯字体,在雨幕中闪个不停。 “兄弟,咱们到了!” 司机叼着烟,色眯眯的说道:“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倒是挺会选地方的,星河这地界,不是熟人引荐,一般人可摸不着门道!” 江帆扫了眼路边“东岭北街”的公交站牌,看着上面治花柳病和办假证的小广告,微微侧目:“这地方,有什么特别么?” “哈哈,你可真能装傻!” 司机笑呵呵的说道:“那话咋说的来着?北长春,南东莞!到这儿的老爷们,哪个不是奔着找乐子来的?这栋楼一二层是迪吧,三层清一色的单间,那可是实打实的男人天堂!就这么说吧,进了星河的门,只要你舍得砸钱,没有拿不下的娘们,保准给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江帆皱了皱眉,没搭茬。 车辆很快停在路口。 由于左肩中枪,他只能单手撑伞,小心翼翼地护着骨灰坛,心情沉重的站在了娱乐城门前。 雨滴落在伊通河的河面上,它们打碎灯影,如同铺满了燃烧的残骸。 就像五天之前,阿武在湄公河畔替他挡枪时的场景。 边境雨林里的爆炸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阿武把他按在泥里,嘴角淌血的笑骂:“江帆,你罩了我三年,救过我无数次,今天老子还你了!” “我爹妈身子骨不行,老弟还得靠透析活着,我死了,别让他们知道,瞒一天是一天。” “回长春,把骨灰交给我媳妇秦薇!” “告诉她别等我,找个好人嫁了!” “江湖走马,坏人总比好人多,你自己保重!欠你的那顿酒,下辈子还!” “……回家!” 那是阿武说的最后一句话。 泥地里的血,红得像去年除夕的爆竹碎屑。 阿武坐在雨林中的棚子里,看着满天星河,一脸憧憬的对江帆说道:“金面佛是边境线上最大的走私犯之一,搭上了他这条线,用不了一年,咱们就能翻身! 等有了钱,先给我弟弟换肾,再给我父母治病!我老婆长得贼漂亮,你小子看见了,绝对得羡慕!还有我妈做的酸菜血肠,光是想想都流口水,等回了家,让她做给你尝尝!” 那时。 阿武对未来无限憧憬,江帆同样满怀期待。 如今。 人死了,钱没了,梦醒了。 一场黑吃黑的戏码,让金面佛团伙彻底覆灭,众人押上身家,精心准备了半年多的一船货,伴随着爆炸化为乌有。 雨更密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砸在路边的遮阳棚上,噼里啪啦的令人心烦。 夜总会的灯光亮得晃眼,大门四敞八开,身穿亮片旗袍的迎宾小姐撑着伞,笑盈盈地往里头引客,高跟鞋踩在台阶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脆响。 饶是这瓢泼雨夜,门口的车也没断过,车灯在雨幕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男男女女手里的烟卷在雨中明灭,笑声混着门内泄出来的音乐,浪声浪气地飘出老远。 江帆站在雨里,攥着伞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关节泛白。 坚硬的骨灰坛硌着心口,一下,又一下,像阿武玩笑时打来的拳头。 他该进去的。 把骨灰给她,说一句“阿武托我来看看你”,然后转身离开。 他知道该怎么做,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 三年前,他在老家惹了麻烦,跑路去往边境,第二天就被身无分文的阿武抢劫,虽然收拾了对方,但还是念在老乡的面子上,请他吃了一顿饭。 最后,阿武用自己的命,回报了这份恩情。 三年拼搏,一朝梦碎。 江帆全身上下,只剩下变卖金项链换回的几千块现金。 就连想补偿都难以做到。 回家。 阿武用尽最后的生命力,轻飘飘吐出的那两个字,却如同山崩,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见过秦薇的大头贴,是阿武钱包里那张,身材匀称,皮肤白皙,梳着双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是个顶好看的姑娘。 阿武说过,秦薇是个幼儿园老师,但江帆查到的消息,却是她在夜店做舞女。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江帆被路过的车辆溅了一身水,这才收回思绪,踩着水洼里的霓虹倒影,走进了星河夜宴。 这个场子是独立的一栋楼,进门是休息大厅,对面是售票的地方,旁边的入口通往舞池,几个膀大腰圆的内保,正手持金属探测器进行安检。 大厅里一名穿着清凉,身材火辣的迎宾,被身姿挺拔,略带忧郁气息的江帆吸引,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帅哥,欢迎光临星河夜宴,请问是约了朋友,还是一个人来消遣呀?” “我找人。” 江帆轻轻拉了一下胸前的黑布,挡住了里面的骨灰坛:“秦薇,她是不是在这儿上班?” “秦薇?我今晚没见着她,按理说这个时间她早该到店里了!” 迎宾说话间,拦住了一个过路的女孩:“冉冉,你见着跳舞的秦薇没?这帅哥找她。” “秦薇啊……” 冉冉打了个酒嗝,满身酒气地指了指门外:“我刚才送客人出去,瞅着个身影跟她挺像,被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拽到旁边的巷子里了,还吵吵着还钱啥的,动静挺大。” 江帆的声音沉了几分:“还什么钱?” “秦薇那姑娘,命是真苦!她从孤儿院出来,还没到法定年龄,就嫁给了一个叫张武的小混混!新婚当晚,那小子在外面招待朋友,跟另一伙人干起来了,把本地一个大混子打成了植物人,吓得连夜跑路,听说俩人连洞房都没入。” 迎宾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同情,还有点八卦:“上个月她老婆婆去世,小叔子的尿毒症也严重了,她不得已借了几笔高利贷,因为这个还丢了幼儿园的工作,为了还利息,只能来干夜场了!” 一边的冉冉也跟着插嘴道:“我就纳闷了,她长得那么漂亮,犯得着为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野男人,去别人家里当牛做马吗?换成我早就卷铺盖跑了!刚才我还看见,那几个要债的人打了她一巴掌呢!” “操!” 江帆听到这个回答,转身推开一名醉鬼,脚步匆匆地向门外走去,一双深邃的眼眸,已是怒火熊熊。 他这条命,是阿武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 既然来到了这个地方,他绝不能让尸骨未寒的兄弟,在九泉之下闭不上眼睛。 【本作品故事为虚构。登场的人物、团体,设定均为架空,采用真实地名只是为了更好的体验,与现实中存在的事物无任何关系,请勿对号入座。】 第二章 暗巷喋血 星河夜宴外面的巷子里,房檐上的雨水汇成线,落在铁皮垃圾桶上,传出毫无节奏的噪音。 昏黄的灯光晕开雨雾,秦薇正被五个流里流气的小青年,堵在垃圾桶旁边满是臭味的角落里,高开叉的旗袍制服被雨水打湿后,堪堪裹住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身高大约一米六八,长得明眸皓齿,天生的冷白皮在昏光里泛着玉似的光泽,不施粉黛的脸上满是紧张,却咬着唇,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 那股劲儿,反倒更勾人。 “咣!” 面前满脸疙瘩的黄毛对着垃圾桶踹了一脚,闷响在巷子里传开:“秦薇,你他妈应该记得,今天是还钱的日子吧?敢在我们这赖账,没想过后果吗?” “我没想拖欠,原本我只要今天开了工资,就可以把利息交上的,但是店里出了一些问题,工资没开出来。” 秦薇看着黄毛,声音很轻:“只要我拿到薪水,会尽快把利息送过去,请你们再宽限几天……” “宽限?老子是放贷的,又不是做慈善的,你的死活跟我有鸡毛关系?” 黄毛冷笑着骂道:“张武惹了那么大的麻烦,仇家一直都没放弃寻找他!只要他敢回长春,当天就得被人送进火化场,你真准备守着他那个脑血栓的爹,还有半死不活的弟弟,一辈子守活寡? 你睁开眼看看,这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城市,只要你肯放下那点不值钱的尊严,有大把的票子等着你去捞!这样吧,我给你指条明路,去我安排的场子,只要你过去上一个月的班,咱们之间的账目一笔勾销,我还能额外给你拿两万块钱,怎么样?” 秦薇心里门儿清,这城市里有无数个这样的高利贷团伙,他们就爱盯着大学生和刚上班的小姑娘下手,一旦被拖下水,就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最后沦为他们赚钱的工具,永无出头之日。 她咬着唇,断然拒绝,声音虽轻,却很坚定:“我是有夫之妇,请你放尊重一些!欠你们的利息,我一定会还,只要你能多给我两天时间,我可以多付一些利息!” “拖欠的利息,可不是按天算的,你今天如果还不上,那么每过一天,都要多付一整个月的利息,凭你卖弄风骚换来的那点钱儿,一辈子都还不清!” 黄毛的目光在秦薇身上扫了一圈,透着股让人恶心的贪婪,舔了舔嘴唇:“不过呢,这件事也并非不能商量!这样吧,你今晚跟我走,如果能把我伺候爽了,可以多给你一天时间!” 秦薇猛地抬头,脸色白得像纸,却硬生生瞪着他,眼里的倔强更甚:“你放尊重点,我跟你们不一样,没烂到骨子里!” “我能看上你,那是给你脸了!一个陪酒卖笑的舞女,拿自己当千金小姐了?!” 黄毛被秦薇惹火,猛地一挥手:“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不客气!兄弟们,给我按住她,等咱们玩够了,随便扔到哪个足疗店去,让她卖身抵债!” 话音落,几个青年一拥而上,粗暴地将秦薇按在了垃圾桶上。 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旗袍的裙摆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撕拉!” 黄毛一把扯开秦薇的领口,看着里面白皙的肌肤,不由得血脉贲张,手掌不安分的伸了出去。 “王八蛋,你别碰我!” 瘦弱的秦薇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一只手以后,指甲狠狠抓在黄毛的胳膊上,留下几道血痕。 “臭娘们,你他妈敢还手?!” 黄毛一声暴喝,抡起拳头直奔秦薇的头砸了过去。 “啪!”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臂。 “他妈的,谁啊……” 黄毛感受到手臂的阻力,叫骂着转过身去。 “嘭!” 没等他把话说完,一块沾满泥巴的板砖,已经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头上。 “咕咚!” 江帆势大力沉的一击,砸得黄毛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找死啊!” 旁边的青年看见江帆的举动,冲上去对着他就是一拳:“给我干他!” 江帆面对袭来的拳头,向左迈出一步,侧身躲开对方的袭击,一肘砸在了此人的面门上。 “嘭!” 闷响传出,青年鼻血横流,踉跄着退了数步。 “襙你妈!你真是活拧了!” “别废话,干他!” 其他三人看见江帆连续打伤两人,宛若疯狗般地向他扑了上去,为首一人掏出兜里的甩棍,抻开后径直砸向了他的头顶。 江帆眼见这一击无法避免,只能抬起左手,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一拳打了出去。 他这一路颠沛流离,肩窝位置的枪伤本就有发炎的迹象,此刻受到拉扯,一股深入骨髓,宛若触电般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在江帆挥拳的同时,另外一人从他的身后冲出来,趁其不备环抱住了他的双臂:“弄死他!” “呃!” 江帆的左臂本就有伤,此刻受到钳制,根本无法挣脱对方的束缚。 “狗篮子,你不是愿意管闲事吗?我让你好好管!” 手持甩棍的青年咆哮一句,铁棍再度砸了过来。 江帆看见对方靠近,以身后的青年作为支撑,一脚蹬在了前方那人的胸口,凭借惯性推着后面的人撞在了垃圾桶上。 “咣!” 巨响在巷子里传开,像是为对方几人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另外两人趁机冲上前来,把江帆按在垃圾桶上,抡起了王八拳。 江帆的身手很不错,从小学过散打,混在边境的几年间,泰拳、搏击也有涉猎,但他一个人就算再猛,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只有一条灵活的手臂。 他用右手护着脑袋,硬抗了几下打击,终于抓住机会,推开了面前的对手,然后攥住另外一个人的衣襟,拳头宛若雨点般的向对方脸上猛砸。 此刻他以一敌五,本就处于颓势,对方仗着人多,是不可能逃跑的。 想要护住秦薇,他只能咬牙硬抗,想办法逐一击破,只有先打倒几个人,才有可能占据上风。 “咔嚓!” 伴随着巨响传出,一道闪电宛若游龙撕开云层,耀眼的强光将暗巷照得亮如白昼。 闪烁的光芒当中,头上淌血的黄毛手里攥着一把军刺,眼睛死盯着江帆的背影,面色狰狞地扑了上去。 第三章 飞来的板砖 风微凉,雨渐歇。 虽然雨越来越小,但是房檐上汇集的雨水落下,哗啦啦的声音,仍旧在伴随着拳拳到肉的闷响交织。 换做平时,江帆有绝对的把握,在十秒钟之内,将对面这个身材瘦弱,明显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小混混放倒。 奈何他此刻有伤在身,对手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挨了几拳之后,双手却一顿乱抓,攥住了江帆的右臂,导致他挥拳十分困难,两人逐渐由互殴演变成为拉扯。 混乱中,对方挥舞的手掌无意中打到了江帆的伤口上,绷带被血染红。 在剧痛的刺激下,江帆猛地收住脚步,提膝就准备往对方的腰上砸。 “咕咚!” 就在这时,一股巨力在身后传来,撞得他跟前面的青年,同时倒在了地上。 江帆在倒下的同时,顺势挣脱了右手的束缚,借着灯光一看,发现砸倒自己的人正是黄毛。 此刻他正身弓如虾,一脸痛苦地倒在地上,身边除了掉落的刀,还有一块砖头。 江帆看了一眼地上的砖,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秦薇,不由得有些后怕。 在噪音的干扰下,他刚刚完全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如果不是这块飞来的板砖,估计他已经被捅翻在地了。 没等江帆开口说话,另外一个青年已经冲了上来:“他妈的!想学英雄救美是吧?老子今天肯定弄死你!” “你吹牛逼!” 江帆看见对方手里弹开的卡簧刀,一脚踹在黄毛头上,迅速将其掉落的军刺握在手中。 本就有伤在身,而且一整天都在发低烧的他,此刻已经耗尽了体力,眼见这几个人不好对付,也动了下狠手的心思。 “都他妈给我住手!”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陡然传出。 紧接着,巷口处手电光芒闪烁,至少有十几道身影,乌泱泱地冲上前来,瞬间就把江帆跟黄毛等人全给按住了。 为首一名穿着黑色衬衫,大约二十六七岁的花臂男子在数米外站定脚步,用手电照向众人,面色不悦的问道:“小兔崽子!不知道星河是虎哥的场子?谁给的胆子,叫你们过来闹事的!” “我知道你,你叫老猫,是星河新来的安保经理!” 黄毛被对方的人从地上拎起来,瞪了江帆一眼,认出老猫手臂上的白鹤童子刺青,开口说道:“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是来追账的,没想得罪冯虎,更没有进星河!” “嘭!” 老猫听到这个回答,对着黄毛的肚子就是一脚,指着秦薇说道:“没进星河,不代表你们可以骚扰这里的员工!她不能上班,岗位上就缺人!岗位上没人,就会影响酒吧的生意!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个道理你不懂?” “呃!” 黄毛挨了老猫一脚,发出了一声闷哼:“你别太过火,我大哥是二道张时!” “你他妈二道的,来南关装鸡毛逼呢?” 老猫听到黄毛报出的名字,并没有继续动手,但也没给对方好脸色:“我不认识什么张十还是张九,你既然动了我们的员工,就是在砸星河的场子! 我把话给你放在这,你们找谁追债,跟我没关系,我也懒得管!但这个女人也欠星河的钱,想在这把人领走,你是做梦!回去告诉张时,想要账可以,让他给我在后面排队,如果他不服,这事不用虎哥出面,我随时接待他!” 黄毛一点没怂,梗着脖子说道:“行,这话我肯定带到!” “你最好带到!让他们滚!” 老猫吆喝一声,示意身边的手下放了黄毛等人,见这些人互相搀扶离去,将视线定格在了江帆身上:“你是干什么的,也来追账?” 江帆本想说自己是来找秦薇的,可是听到老猫刚刚的话,并不想把她牵扯进来,也怕尚未走远的黄毛等人听到,大大咧咧的说道:“我是进来撒尿的,看见一群人欺负一个姑娘,见义勇为来着。” “这没你的事了,抓紧走吧,如果那些人折返回来报复你,我们不负责。” 老猫再次看了江帆一眼,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秦薇站在原地,拉了一下衣服,挡住领口的肌肤,感激的看着江帆:“那个……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客气。” 江帆微微点头,这才有机会打量起了秦薇。 她和阿武钱包里那张照片上的模样分毫不差,却又判若两人。 因为照片里的人,眉眼是亮的。 可是此刻站在面前的女人,却明显消瘦了许多,眸子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憔悴与疲倦,不见丝毫灵动与生气,就像是行走的躯壳。 江帆正要说些什么,老猫便不耐烦的对着秦薇催促道:“你还戳在那干什么呢?店里眼看着就开场了,还不回去上班!” 江帆看见秦薇脸上闪过为难神色,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没关系,你该忙就忙你的,我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你身体有什么不适,可以来星河夜宴找我,我会赔给你医药费!我叫秦薇,是这里的舞蹈演员!” 秦薇对江帆鞠了一躬,然后跟在老猫身后,向着外面走去。 跟出来的一名内保对江帆摆了摆手:“你也别愣着了,抓紧走吧!万一有人看见你们打架报了案,把警察招来,我们也麻烦!” “呵呵,好!” 江帆见秦薇被酒吧的人接回去,略微松了口气,掏出兜里的软中华,找出一支没有完全被雨浸透的烟递了过去:“哥们儿,跟你打听个人,刚刚那个黄毛说的张时,是哪路神仙?” 内保接过烟,随口说道:“时运电玩城的老板,在二道区那边,是个挺出名的混子,听说他最近通过放高利,拉了不少姑娘下水!长春娱乐业发达,谁手里有姑娘,谁就能赚钱做大哥,这么混下去了,他应该很快就能窜起来了。” 江帆递出打火机,帮对方把烟点燃:“刚刚这姑娘,也欠他们的钱?” “我是当保安的,又不是做侦探的,这种事我哪知道。” 内保把头凑过去,点燃香烟后嘬了一口:“不过她欠我们老板钱是真的,听说每个月一半的工资都得还利息,十个月后如果还不上本金,估计也得下海!这姑娘长得漂亮,店里店外盯着她的色胚可多着呢!行了,你抓紧走吧,我也得回去上班了!” “多谢。” 江帆在内保口中问出几句话,迈步走到巷口,在一堆杂物后面取出阿武的骨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坐进了后排:“师傅,去二道区的时运电玩城。” 司机打着转向灯并入车流:“小伙子,我这车雨天不打表,一口价十五!” “行,走吧。” 江帆思考了一下,紧接着又补充道:“这样,你在前面的便利店停一下,然后带我找一个能买到烟花爆竹的地方!” 第四章 单枪匹马,一人独闯 二道区,经纬路。 雨后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弥漫在街头巷尾。 出租车缓缓停下,轮胎在地上的积水中荡开涟漪,将时运电玩城招牌的倒影碾碎。 这是一家临街的二层楼,点缀着LED的红漆招牌被淋得透亮,边角的漆皮翘起来,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点哑色。 2006年,网吧遍地开花,投币电玩城早已是夕阳产业,但张时开的这家店,主要是靠赌博机赚钱,不过同样也被兴起的网站顶得够呛。 江帆走下出租车,在街对面的小旅店开了个房间,将阿武的骨灰存好,便独自一人前往了游戏厅。 许是大家都在这躲雨的缘故,今晚的游戏厅很热闹,格斗游戏的音效、赛车的轰鸣声、投篮机的计数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涨。 “升龙拳!升龙拳!” 门口的一个胖子站在两人身后,拍着腿喊道:“你他妈按错了!必杀槽满了!放大蛇薙啊!” “你要看就好好看,别唧吧指挥我!” 打游戏的青年烦躁的骂了一句,然后用下巴指了指进门的江帆:“来人了!” “打游戏啊?” 胖子将视线在机器上移开:“一块钱五个镚儿!” “给我来五块钱的。” 江帆环视一周,向胖子问道:“你们这里,只有这些机器吗?二楼还有没有?” “这些还不够你玩啊?市面上的游戏我们这都有!” 胖子在兜里掏出一把游戏币,清点后递过去,继续盯住了前面的游戏机:“二楼是宿舍,不对外开放。” 江帆听到胖子这么说,便没再多问,走到了角落的一台机器旁边,玩起了抓娃娃,眼睛却在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既然张时是靠游戏厅起的家,这地方肯定有灰产,不过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连个守卫都没有,他要找的地方,大概率不会在那边。 就在这时,那个胖子的声音又在后面传了出来:“呦,李哥,这是要走啊?今天怎么样?” “呵呵,手气还行。” 一个之前并未在大厅里玩游戏的中年,递过去了一百块钱:“给我拿包软中华,剩下的你留着买水喝!” “好嘞,谢谢李哥!” 胖子笑着接过钱,屁颠颠地跑到吧台后面,打开玻璃柜取出一盒烟递了过去。 江帆顺着中年的身后望去,这才发现房间的角落里,摆着几台一人多高的老式机器,隐蔽处还有条半米宽的小走廊,如果不仔细观察,甚至很难注意到。 找到入口之后,江帆在椅子上起身,大步流星地向那边走了过去。 在江帆靠近墙角的同时,一个青年迅速起身,挡在了他面前:“哎,你站住!这几台游戏机被我们包了,去玩别的吧。” “哥们儿,我不玩你的机器,我去里面玩。” 江帆指了指前方的通道:“朋友介绍我过来的。” 青年不耐烦的说道:“里面啥都没有,你进去玩墙啊?我们打游戏呢,你别在这碍事!” “吱嘎!” 话音未落,过道里面的防盗门再度推开,又有一人走了出来,江帆听到下面传出的嘈杂,迈步便闯。 青年伸手向江帆抓了过去:“你听不懂人话是吧?给我站住!” “啪!” 江帆拨开青年的手臂,用手掌按住他的侧脸,直奔旁边的游戏机撞了上去。 “嘭!哗啦!” 游戏机的屏幕被青年一头撞碎,冒出了一股火星子。 “你他妈想死啊?!” 另一人看见江帆的举动,抄起脚下的凳子,奔着他就要砸,结果被江帆一脚闷在裤裆上,夹着双腿倒在地上,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吧台的小胖子看见江帆消失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有人来店里闹事,奔着地下室去了!” 通道里的防盗门是对内开的,门后的青年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准备关门,但江帆的动作明显更快,冲上去对着房门就是一脚。 “咚!” 青年被铁门撞在鼻梁上,登时鼻子一酸,泪水模糊了视线。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江帆已经进入门内,用脚将防盗门关闭,单手揽住青年的脖子,手中的军刺顺势顶在了他的腋下:“别喊,也别叫!我是来找张时谈生意的,真要是惊动了下面这些贵客,对谁都不好!” 青年感受到刀尖刺破自己的皮肤,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什么人?” 江帆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看着顺血槽滚动的血珠,沉声问道:“我是谁不重要,告诉我张时在哪?” 青年被这一刀扎得身体有些痉挛:“楼下,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 “带路。” 江帆把刀略微藏了一下,然后忍着左肩的疼痛,勒着青年的脖子向下走去。 刚一进入地下室,便是一股烟味扑面而来,面前的大厅里摆满了捕鱼机和轮盘机、老虎机、赛车、赌马等各式各样的机器,无数赌徒正双眼通红的围在机器旁,伴随着嘈杂的电子音大呼小叫,全然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江帆目光一扫,发现大厅角落用铁丝网隔开了一个区域,最里面还有一个小房间,拽着青年向那边走去。 “咣当!” 在江帆前进的同时,那个房间的门也被推开,四个身材壮硕的小青年,拎着刀棍冲了出来,其中一人看见江帆,钢刀平举:“你妈了个B的,把人给我放了!” “朋友,别激动,我不是来闹事的!你轻点喊,万一惊动了客人,这黑锅我可不背。” 江帆把挟持的青年推出去,将军刺也丢到了对方脚下:“我是来找张时大哥的,他在吗?” “不认识我,就来找我了?” 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传出,一个穿着杰克琼斯商务装,扎着爱马仕腰带,大约三十五岁左右的男子,在几人身后走了出来,眯眼看着江帆:“口口声声说不想闹事,但你这行为,可不像带着善意来的。” 旁边的青年攥着刀就要上前:“大哥,跟他废什么话,先收拾了再说!” “哗啦!” 江帆看见此人的动作,一把扯开衬衫,露出了身上几个用胶带包裹,沾满轴承钢珠的易拉罐:“时哥,如果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见你!你这的生意很红火,别因为我耽误了财路,给我个机会,跟你去里面聊聊!” 第五章 凤凰不与鸡争食 游戏厅地下室的走廊里,张时看着面无表情的江帆,还有他身上的自制炸弹,又瞥了一眼后面向这边观望的几名客人,摆了摆手:“大家继续玩,这边没事,我们朋友开玩笑呢。” “大哥,不能让他进门!” 张时身边的青年看着江帆身上的东西,迈步挡在了他的身前:“办公室那么狭窄,他身上的东西如果炸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事,他真要是奔着伤人来的,东西早都响了,咋还可能站在这装犊子。” 张时转身向办公室走去:“别影响生意,放他进来。” 江帆见其他人退向两侧,攥着手里的防风打火机,步伐稳健地走进了前方的办公室,那四个青年也跟在他身边进门,虎视眈眈。 狭窄的办公室里,几只苍蝇正围着白炽灯盘旋,前方实木办公桌满是刮痕,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烟蒂,旁边还放着一个点钞机,以及大约六七万的现金。 张时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慵懒的看着进门的江帆:“你挺面生,我应该不认识你吧?” 江帆嘴角上挑,语气轻松的说道:“时哥日进斗金,每天要接触的人太多了,没必要认识我这种无名小卒,只要我知道你是谁,这就够了。”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有些事啊,不怕认识的人来找,恰恰是陌生人登门,才是最麻烦的,因为你永远猜不到,这些山炮究竟想要什么。” 张时拿起桌上的烟盒,动作娴熟地点燃了一支烟:“来都来了,端着架子聊天没意思,说吧,找我什么事?” 江帆开门见山:“星河夜宴有个女孩叫秦薇,我想知道她欠了你多少钱?” “秦薇,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张时思考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未经我手出的账,数额应该不大……刘会,你知道这个人吗?” 江帆身后的青年点了点头:“知道,她是在黄毛手里抬的钱,总共拿了一万,没有抵押物,收一毛利,每个月还一千利息!” 张时微微点头,示意江帆继续。 “我跟你下面的人有点误会,他们今天去找秦薇收账,把人给打了,我们发生了一些小摩擦!这些人既然端着你的碗,给你办事是应该的,可秦薇并没想赖账!我怕这事跟他们说不清楚,所以只能来找你!” 江帆伸手一摸,在兜里掏出了两沓提前叠好的钱,拍在了办公桌上:“这里有两千,一千是替她还的利息,剩下的一千,是我赔你机器和手下的医药费。” 张时全然没将两千块钱放在眼里,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我要是不同意呢?” “时哥,我怕死!所以才会来求一条活路!我这种小人物,往前走太难了,如果真背不动身上这些东西,你一定比我吃亏!” 江帆不卑不亢的说道:“对你来说,两千块钱不多,甚至不值得看一眼!但对我而言,却是半条命了!我没有能力还清本金,暂时只能给你这么多!你是个日进斗金的大老板,不缺我这仨瓜俩枣,我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还请你高抬贵手,别跟我这种草根一般见识呗?” 张时是个场面人,当然知道江帆多给的一千块钱,并不仅仅是赔偿,更是一个在照顾他面子的情况下留的台阶,沉吟片刻后,淡淡说道:“只此一次,下个月的利息必须按时还,否则你就是挂几个煤气罐过来,这事也没得聊!” 江帆果断点头:“你放心,下个月的钱,我一定提前送到!” “放他走。” 随着张时摆手,守住门口的几个人让开了位置,江帆也没废话,整理了一下衣领,脚步沉稳的离开。 张时作为二道这边比较出名的大混子,手下带了不少兄弟,平时为了养着他们,也会批下去一些额度,让他们拿着放贷,并且将利息的四成作为分红,像是这种万八千块的账目,完全由下面的人做主,是不用向他汇报的。 刘会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江帆离去的背影,不甘心的问道:“时哥,真就放这小子走了?” “凤凰不与鸡争食!一个为了千把块钱,就能挂着炸药来闹事的愣头青,没有收拾一顿的价值!出来混要争面子,但不是跟这种浑人争的,因为不论输赢,我都是在拉低自己的身价,让人看笑话。” 张时对于自己的段位有着清晰的认知,看着桌上的两千块钱说道:“这小子是奔着求生来的,没必要往死路上逼他,你给黄毛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只要对方不赖账,别再为难那个姑娘。” “时哥,这不合适吧?” 刘会微微一怔:“不管怎么说,黄毛都是自己人,出去追账时吃了亏,你不去处理,反而还往下压事,我担心他们心里有气啊!” 张时眯起眼睛,盯着刘会问道:“最近这段时间,黄毛通过要账做借口,拉了不少姑娘下水,但是却一个都没送到咱们指定的场子里,这事你知道吗?” “时哥,我真的不清楚!” 刘会连忙解释道:“黄毛跟在你身边的时间比我还久,算是元老级的人物了,我如果去盯着他,这也不合适呀。” “那你现在知道了。” 张时将烟头按熄在了烟灰缸里:“黄毛最近挺不老实,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敲打他一下,让他知道自己端的是谁的饭碗,该守什么规矩。” “黄毛倒是没啥问题,我担心的主要是铁哥那边。” 刘会吸了吸鼻子:“他毕竟是宝铁的人,而铁哥明天就出狱了,如果让他知道黄毛出了事,你却没管,我担心他会有情绪。” “如果没有宝铁的授意,你觉得黄毛敢拿店里的钱去干私活吗?” 张时冷冷说道:“下岗潮的影响正在退去,长春的经济环境越来越好,所有人都想乘着这股东风往上飞!我现在需要的是贴在身上的羽毛,而不是挂在脚上的秤砣,我得思变,你们也要成长! 宝铁替店里进去蹲了几年,我用黄毛敲打他,已经给足了面子,如果他连这个道理都想不通,那么淘汰他的就不是我,而是这个时代!我的洗浴马上就开业了,在这个节骨眼,尽量不要惹麻烦!” …… 另外一边。 黄毛在医院里缝合完头上的伤口,目露凶光的对身边几个同伴说道:“给我放出消息,必须把今天晚上搅局的那个狗篮子找出来!他妈了个B的,我动不了星河夜宴,难道还归拢不了他吗?!” “铃铃铃!” 就在黄毛破口大骂的同时,兜里的手机响起铃声,刘会的号码适时打来。 第六章 埋到地里当人参 医院急诊室门口,脑袋被包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黄毛,看见刘会打来电话,犹豫片刻后,选择了挂断。 如今的张时在二道那边,已经有了一些名气,手下的兄弟越来越多,很多当地的小混混,都以能跟他沾上关系为荣,但鲜少有人知道,张时其实并不是开游戏厅起家的。 他最早只是个开黑出租跑线车的司机,开的还不是汽车,而是那种带棚的正三轮摩托车,这东西在东北的叫法并不统一,长春这边一般都称呼为“小突突”。 那些年的东北,还没有在下岗潮的阵痛中缓解过来,各行各业的竞争都很激烈,张时因为抢客人,没少被人明里暗里的收拾,砸玻璃、扎车胎、敲闷棍都是常有的事。 在那种环境下,忍无可忍的张时开始跟其他司机抱团,机缘巧合的垄断了宽城到榆树之间的黑车线,所有的活都是他们这伙人先拉,就算他们忙不过来丢给别的司机,每名乘客也得收五块钱抽成。 黄毛跟他大哥宝铁,那时候也是三轮车司机,并且还是帮张时抢夺黑车线的功臣之一,按照现在的话来说,约等于天使投资人。 后来跑线的车越来越多,轿车的普及迅速抢占了小突突的市场,彼时榆树的一个大混子找到了张时,以三万块钱的价格,连哄带吓唬的把这条线从他手里收走了。 张时知难而退,用这笔钱开了时运电玩城,从跑线车的张师傅,逐渐混成了二道时哥,宝铁同样鸡犬升天,当上了游戏厅的经理。 三年前,宝铁为了去外面收一笔几百块的利息,把对方打成了重伤,对此张时没有任何埋怨,连赔偿带找关系,足足花了四万多,才操作成了寻衅滋事致轻伤,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后来又陆陆续续的送礼,给他减了半年刑期。 宝铁入狱之后,张时便把黄毛提到了经理的位置上,结果只过了半个月,就发现了黄毛私吞店里的公款,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并没有处理他,只是撤了他的职务,让他去下面放贷了。 现在的经理刘会,当时只是店里的服务生,以前见到黄毛他们,整天点头哈腰,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为了黄毛的顶头上司,这件事让黄毛脸上很挂不住,仗着前辈的身份,一直也没把刘会放在眼里。 正因如此,黄毛才不想接刘会的电话,相比于在外面挨了顿揍,让刘会知道这件事,似乎更让他觉得难堪。 “铃铃铃!” 黄毛这边按下挂断,刘会的电话紧接着又打了回来,他见对方纠缠不休,烦躁的接通了电话:“我这忙着呢!有事回头说!” “黄哥,你先别着急挂,这电话是时哥让我给你打的,我就说几句话。” 刘会虽然是黄毛的领导,但这人办事挺稳当,说话也很客气:“那个叫秦薇的姑娘,已经把利息送到店里了,时哥的意思是这事就算了,属于你的那份抽成,我已经留了出来,你抽空来店里拿走!” “这件事,时哥是怎么知道的?” 黄毛听见这话,顿时瞪起了眼睛:“妈了个B的,你给我穿小鞋,偷着告密是吧?” “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也是刚知道的,秦薇那边有人找到了店里,是当面跟时哥谈的,不过我不在场,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刘会这么说,既保住了张时的面子,也将自己抽身事外:“这个决定不是我做的,我就是个传话的人肉喇叭,你有气也别对着我撒!时哥的态度我已经传达了,要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 “嘟…嘟……” 刘会知道黄毛这人德行不好,也没心情跟他理论,所以没等黄毛答话,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快步走到黄毛面前,色厉内荏的说道:“黄哥,小贾他们十几个人,正准备去蝶恋花蹦迪,听说你这边有事,全都赶过来集合了!” “啧!” 黄毛嘬着牙花子思考了一下,摆手道:“你回个电话,让他们散了吧!” “散了?事情不办啦?” 青年有些懵逼的说道:“我这边已经打出去不少电话找人了,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你在星河挨了揍,如果不讨个说法,以后你还咋混啊?” 黄毛烦躁的呛道:“你以为我能咽下这口气吗?刘会给我来电话,说时哥不让我回去报仇,我能唧吧咋整?” 青年闻言愣住:“时哥这是啥意思?咱们替他赚钱,挨揍了他不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还让你忍着呢?” “你问我,我他妈问哪个活爹去?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人在整事,搞不好就是刘会那个狗篮子!你别看他平时对我客客气气的,其实最坏的就是他!” 黄毛将屎盆子扣在刘会身上,思考片刻后说道:“这样,你现在马上去给我办一个住院手续,今天我就住在医院了!” “啊?” 青年疑惑的提醒道:“明天一早,铁哥可就出狱了,你是他的大弟儿,不得过去接他吗?” “我自己都快窝囊死了,哪有闲心管其他人!” 黄毛不管不顾的在医院走廊里点上了一支烟,十分阴损的说道:“铁哥进去这几年,家里人都没去看过他,但每个月的探监,我一次都没落下过,张时现在混好了,不拿我当人看,但铁哥对我肯定够意思! 我之前在店里出过事,不能跟张时对着干,但铁哥替他蹲了三年多,这是多大的一个人情?以我跟铁哥的关系,等他出狱之后,发现我没去接他,肯定要问是怎么回事,到时候我借着他这股气去报仇,谁也说不出什么!” “没错,铁哥刚出狱,肯定要找个机会立威,如果连你都不管,别人也不带服他的!” 青年对黄毛竖起了大拇指:“黄哥,这一招太高了!不仅能出气,而且还能压刘会一头,这B养的最近是有点太猖狂了!” “刘会是个唧吧!等铁哥出狱,他马上就得靠边站!” 黄毛骂了一句,傲然说道:“我这边住院,你们也别闲着,继续给我查搅局那小子的信息,这傻逼只要落在我手里,我必须给他埋到地里当人参!” 第七章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一场暴雨,带走了盛夏的闷热,让空气中飘荡着些许凉意,行道树上仍有水滴偶尔落下。 星河夜宴所在的这条街,还有不少足浴和歌厅、洗头房什么的,这些场子里面的年轻男女,以及深夜出没的客人们,养活了周围的许多小店。 一来二去,旁边那条二百多米长的支路,便逐渐发展成了类似夜市的小吃街。 晚风徐徐,小吃街那些露天的桌边,聚满了在附近看场子的小青年,还有店里的姑娘们,一群人大呼小叫的划拳喝酒,夸张的叫骂声和荤段子,不时便会引发哄笑。 江帆背着骨灰,在街口的路边摊点了份糖醋烤鸡架和两瓶啤酒,坐在了一旁低矮的折叠桌边,目光不时瞥向星河夜宴的门脸,防备着再有人去找秦薇的麻烦。 这是他老家的特色小吃,虽然摊主的手艺并不正宗,但阔别三年的味道,仍让他心里发堵。 东北。 这不仅是阿武的念想,也是他的热盼。 可是真等回到了这片土地,他却只是孤家寡人。 人得往前走,不能回头看。 这个道理他清楚,但现实却是抬头望去,前路一片迷茫。 一万块钱。 如果放在边境,他只要不怕辛苦去走私几趟牛肉,个把星期也就赚到了。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他一点赚钱的门路都没有,身上的钱只剩下了两千多。 江帆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可以凭借勇猛打跑黄毛那种小混混,但绝对没有跟张时团伙正面碰撞的实力。 对方愿意放他一马,固然有他不要命的成分在里面,但更主要的原因,是这笔账太小了,远超过收拾他要付出的代价。 过惯了刀头舔血日子的江帆,很少对人服软,今天向张时低头,无非因为他惹了事可以跑,但阿武的家人不行。 思绪繁杂中,他的目光聚焦在了娱乐城门前张贴的招聘海报上面。 他需要钱。 不管是为了凑钱还上高利贷,还是留在长春替阿武照顾家人,他都需要有个谋生的渠道,寻个落脚的地方。 阿武常说,大钱靠运,小钱靠攒。 既然江帆眼下没有挣钱的运势,似乎就只能先凭借体力劳动,让自己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扎下根来。 哪怕暂时只能赚取到微薄的工资,至少也能在秦薇下次面对追债的时候伸出援手,令她不那么窘迫。 最主要的是,那姑娘现在麻烦缠身,他如果留在星河,也能保证她的安全,并且寻找接触阿武家人的正当理由。 江帆这边简单吃了点东西,便捱到了星河夜宴到了下班的时间。 换好便装的秦薇,穿着一袭朴素的黑衣,小心翼翼的避开门口的几个酒鬼,快步离去。 江帆看见秦薇的背影,迅速跟了上去:“喂!” “是你呀!” 秦薇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发现赶来的人,是之前帮过自己的青年,面色轻松了一些,但也有些尴尬的说道:“你是不是来找我赔你医药费的?我暂时有些困难,可以容我几天么?” 街灯照耀下,江帆看着秦薇憔悴的模样,还有眼神中的彷徨与无助,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还是不忍心将阿武的死讯告诉她。 之前黄毛等人在追账的时候,江帆通过隐约听到的对话,也能感觉出来,秦薇对阿武的归来很期待,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倘若在此刻摊牌,他不确定这个瘦弱的女人,还能否支撑下去,或者说会不会再替阿武扛起摇摇欲坠的家,自己又是否有能力,去接过这个快要难以为继的烂摊子。 秦薇见江帆不语,以为他不接受这个方案,连忙说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给你写一张欠条,我最近的经济有些紧张,但一定不会赖账!” “你误会了,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没想到你会过得这么苦。” 江帆吸了吸鼻子:“我不是找你讨说法的……我叫江帆,是阿武的朋友。” 秦薇愣住:“你认识阿武?” “我们是老朋友了,之前没承认,是怕给你惹麻烦,也怕给自己惹麻烦,毕竟在他这边有仇家!我们一起蹲过看守所,后来他被判了缓刑,但我进去蹲了三年,前几天刚释放。” 江帆对阿武比秦薇还熟悉,随便结合他以前的经历编了个理由,反客为主的问道:“阿武现在怎么样?为什么我出来之后,打他留下的电话,找不到人了呢?” 秦薇含糊其辞的说道:“阿武出事了,他前几年惹了麻烦,跑路去了外地。” 江帆明知故问:“你找不到他人吗?” “找不到,你也说了他有仇家,怎么敢跟我们联系呢。” 秦薇也不确定,江帆究竟是阿武的朋友,还是阿武的仇家来试探,所以依旧保持着警惕。 她这句话半真半假,以前阿武每个月还会给家里寄一些钱,但三个月前便失联了,因为那时候江帆他们已经进入雨林,去为那场失败的交易做准备了,为了防止走漏风声,所有人都被切断了通讯。 “当年阿武释放后,替我办了一件事,我答应给他五千块钱,但是我进了监狱,这钱也一直都没给。” 江帆理解秦薇的顾虑,没有刨根问底,本想多说一些欠钱的金额,不过阿武当年只是个底层混混,说得多了他也怕秦薇不信,掏出一千块钱塞了过去:“这一千你先拿着,你欠张时这个月的利息,我已经过去还清了,剩下的三千,我会尽快还给你!” 秦薇虽然很缺钱,但还是不太敢碰这笔来历不明的钱:“算了吧,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已经很感激了,何况阿武不在,我也不知道这笔钱该不该收……” “我跟阿武是过命的兄弟,你又是他老婆,有什么不能收的!” 江帆强行把钱塞到了秦薇手里:“如果你真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帮我个忙吧!我这边刚出狱,也没什么去处,本想着投奔阿武,但是他也不在!我刚刚看见你们酒吧门口贴了招聘海报,你帮我问问还招不招工呗?” “我建议你还是自己去问吧!店里最近的确缺人,应聘应该不难!” 秦薇抿了一下嘴唇:“我来店里工作,是因为在星河的老板冯虎手里借了钱,我原本做幼师,加上在舞蹈班兼职,勉强可以还上利息,但是舞蹈班倒闭了,我也被幼儿园开除,为了还债,只能来这里跳舞。我在店里没什么话语权,你用我朋友的身份去应聘,可能会起到反效果!星河晚上七点营业,你六点左右过来就可以。” “也好,那我明天自己去问。” 江帆没再多说,转开了话题:“之前那些流氓骚扰过你,或许会去而复返,你如果不介意,我送你回家?” 秦薇依旧警惕地摇头:“不用了,我家住在老砖窑那边,距离这里挺远的,就不麻烦你了。” “理解,咱们毕竟刚认识,你不信任我也正常。” 江帆并未强求:“一个人回家,务必注意安全。” “谢谢。” 秦薇点了点头,随后便在前方公交站旁边,打开了弯梁自行车的链子锁,小小的身影渐行渐远。 江帆看着逐渐消失在夜色当中的秦薇,拍了拍胸前的骨灰坛:“你小子虽然浑,但还真有点狗屎运,这次你没吹牛逼,你家里确实有个好老婆。” 第八章 出狱的愣头青 翌日清晨,张时天光未亮便已起身,开上自己那台2005款的三菱帕杰罗,又领着店里的两辆面包车,一路直奔铁北监狱,在门外等待起来。 八点半左右,监狱厚重的铁门开启,几名被释放的犯人缓缓走出门外,等候多时的亲属们一拥而上,哭声与笑声交织,混杂着久别重逢的百感交集。 张时要接的宝铁,就在这群犯人之中,他今年二十四岁,三角眼、酒糟鼻,长得人高马大,由于监狱里允许在释放前的两个月内蓄发,所以他的头发一直没剪,但是也没怎么打理,离老远一看,像是一头黑猩猩似的。 张时一眼便在人群里看见了扎眼的宝铁,挥手喊道:“铁子,这边!” “大哥!” 宝铁重获自由,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按着前面一名路人的头,将其扒拉到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到张时面前,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三年没见,我都快唧吧想死你了!来,让我亲一口!” “滚犊子,别整这么恶心!” 张时推开宝铁,对着他的胸口怼了一拳:“气色不错,还是那么壮!” “呵呵,在靠拳头说话的地方,我到哪都是爷!” 宝铁傲然回了一句,然后目光扫动,发现人群里少了几道熟悉的身影,皱眉问道:“哎,黄小奇人呢?我被释放这么大的事,这孙子咋没来?” 刘会见宝铁问起黄毛,悻悻说道:“昨天他出去要账,跟人起了点冲突,在医院呢!” “进医院了?谁他妈干的?” 宝铁面色一沉,向张时问道:“人抓了吗?” “没抓,这事被我压下去了。” 张时向着宝铁的胳膊抓去:“你今天刚出狱,别操心这些闲事,走吧,换个地方聊!” “什么叫他妈闲事?黄毛是我弟弟,他出事了我不管,对得起他叫我一声哥吗?” 宝铁猛地把胳膊一甩,狠狠撇开张时的手:“我替你蹲了三年,在里面把缝纫机都快踩冒烟了!我弟弟在外面出事,你连管都没管?!” “你真觉得,这三年监狱是替我蹲的吗?” 张时皱眉看着宝铁:“你追到别人家里要账的那天,对方已经把利息给你了,如果不是你醉了酒,出门踢死了他家的狗,人家能冲出来跟你干仗,你又可能把人给打成重伤吗? 你扪心自问,为了区区几百块钱,惹出这么大的祸是否值得!替你办减刑、找关系,我已经花了几十倍的钱进去!我管你,是因为我把你当兄弟,而不是因为你替我要回来了才不到三百块的利息!” “时哥、铁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都消消气,别发火!” 刘会连忙在旁边打起了圆场:“铁哥,时哥不是不管黄毛,而是对方已经来认错了,时哥也说了,对方给的医药费,店里一分钱不收,都归黄毛!最主要的是,家里最近有新生意要开业,实在不适合起冲突。” 宝铁听到刘会的解释,又看了看张时铁青的脸色,没有跟他顶着来:“又投新买卖了?” 张时了解宝铁一根筋的性格,见他主动找台阶,也没跟他计较:“游戏厅已经是夕阳产业了,人不能在一根绳上吊死,最近本地的娱乐业挺发达,是下一个风口,我想弄个洗浴!” “洗浴好啊!真弄个洗浴,家里还不全是免费的娘们啊?” 宝铁眼前一亮,瞬间将黄毛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正好我出来也没事做,就让我去当经理呗?这几年我在里面别的没学会,光学管理了!” 张时嫌弃的看着宝铁:“就你这熊样的,连自己的名字都能写错,能看书学习?” “操!那话怎么说来着……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三年我虽然没看书,但是整天被管教收拾,积攒了不少被管理的经验!等去了洗浴,就按照狱警训我那么训小姐不就得了么?” 宝铁机智的说道:“你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保证把小姐给你训得板板正正,清一色军事化管理,被子都给你叠成豆腐块!” “行了,别扯淡了!” 张时有些头疼地摆了摆手:“走吧,先找地方带你洗个澡,去去晦气!然后中午找个饭店,我给你接风!” “嘿嘿,走吧!” 宝铁将在监狱里带出来的碗在地上一摔,寓意着不走回头路,然后便坐进了张时的帕杰罗车内。 洗澡、吃饭、唱K、蹦迪、洗浴、宿醉。 这几乎是那个年代所有社会混子出狱后的标准流程,项目可能会再增加或者减少一些,主要是依靠经济实力来决定的。 宝铁跟张时在洗浴里面泡了个澡,本来还想找个姑娘,但这一大早的店里也没人,所以只是做了个按摩,中午又前往了饭店。 自由大路的如一坊豆捞包房里,宝铁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对张时呲牙一笑:“现在你这生活档次,的确是变好了哈!我记得以前咱们跑线车的时候,能去欧亚商都楼上的美食城吃一顿豆腐串,再配上俩熏肉大饼,那都算过年了!” “人总得往前走,我们付出这么多,为的不就是过上有人样的生活么!” 张时帮宝铁倒上了一杯五粮液:“只要我好起来,慢慢的你们也会什么都不缺!” “时哥,你也知道,我这人鼠目寸光,未来太远,我看不见呀!” 宝铁坐在金碧辉煌的包房里,十分粗俗的伸手在涮肉盘子里,将垫着牛肉的生菜叶拽出来,放在嘴里咀嚼着:“这三年在里面都快给我憋死了,一心想着出来跟你干事业!既然要开洗浴,就让我过去当经理呗?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铁子,洗浴的经理,已经有人选了,我准备让刘会接手!本地的环境你也知道,出入洗浴的都是大大小小的混子,还有深夜的酒鬼,他性格圆滑,应对一些突发事件会更妥当。” 张时再度拒绝了宝铁:“他去洗浴,游戏厅经理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我的意思是,你官复原职,还负责游戏厅那一摊!” “时哥,这话啥意思?我当初跟你风里来雨里去的,一起骑着破B三轮子载客,跟其他司机干仗,为了你还让人打断过胳膊,你都忘了呗!” 宝铁撸起袖子,露出了下面缝合时留下的疤痕:“你自己都说了游戏厅没前途,凭啥还让我过去?咱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还他妈不如一个刘会吗?” “正因为我经历过被人欺负,食不果腹的苦日子,才更加清楚今天的生活来之不易,我做生意是为了带你们往前走,过更好的生活,生意场上看的是能力,不是感情!” 张时端起了酒杯:“今天不提那些,喝酒!” “嘭!哗啦!” 宝铁愤然抬手,将酒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我喝个唧吧!我他妈把你当兄弟,但你现在是真拿我当个马仔了!是吧?” 第九章 零本万利的生意 饭店包房里。 张时看见宝铁的举动,同样皱起了眉头:“我发现你进去蹲了几年,这脾气怎么一点都没改呢?非要在今天这样的日子找茬吗?” 刘会尴尬的起身要劝:“铁哥……” “搁你妈B!我他妈往哪搁?襙你妈!你给我记住,今天我不打你,纯粹是给张时面子!别以为靠溜须舔腚上了位,你就有资格跟我对话了,真遇见事的时候,我敢把命给他,你行吗?狗篮子!” 宝铁指着刘会一顿臭骂,然后踹开身后的椅子,怒气冲冲的离去。 今天来接宝铁的人,都是店里的骨干,刘会被劈头盖脸的损了几句,多少有些下不来台,低声道:“时哥,要么我把位置让出来吧!你说得对,只有内部稳定了,咱们才能爬得更高,我去当个副经理,一样可以参与管理。” “洗浴是我投钱开的,人事任命轮不到他做主,你说的也不算!” 张时虽然很不满,但并未当众发作,沉默数秒后,做着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宝铁的性格太冲动,办事也不带脑子,真把洗浴交给他,得让他折腾成拳击场,用不了一个月就得黄摊子!他这人虽然小毛病不少,可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不管他!等他过去这股劲儿,我会跟他聊,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放在心上!” …… 宝铁很愤怒。 在他看来,张时能够摆脱出租车司机的身份,拥有今天的成就,自己至少占了一半功劳。 可是随着张时越走越高,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反而也越来越轻。 今天这场争吵,最让他感觉难以接受的点,并不是利益,而是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次提起要出任洗浴经理,都被张时拒绝了。 他是那个年代东北很大一部分混子的缩影,奉行享乐主义,从不规划未来,如果说张时的理念是缺啥别缺钱儿,那么宝铁更在意的则是丢啥不丢面儿。 在笆篱子蹲了三年苦窑的他,原本还想着在中午的酒局上好好发挥一下,讲讲自己在监狱里的光辉事迹,结果牛逼还没等吹出口,就被现实打了一个血淋淋的嘴巴子,让他觉得自己现在连个服务生都比不上了。 憋了一肚子气的宝铁在如一坊离开后,便在路口找了一个逐渐被IC卡取代,快要淘汰的投币电话亭,跟黄毛取得联系后,直奔医院赶去。 十分钟后。 脑袋包着几圈绷带的黄毛,正在病房里跟几个朋友用扑克玩填大坑,手下一个小兄弟便快步跑进了病房,呼哧带喘的说道:“黄哥,我在楼下看见铁哥了,他马上就到!” “我操,这么快?” 黄毛听见手下的回应,连忙将纸牌塞到了床铺下面,对着身边几人吩咐道:“都把扑克藏起来,一会铁哥要是问起来,你们就说我被打成脑震荡了,吐了一晚上,怎么夸张怎么说,知道不!” 旁边几个青年咧着大嘴,把头点得像是捣蒜的蒜槌:“明白!” 随着黄毛摆手,众人很快把酒瓶子和扑克什么的藏了起来,宛若遗体告别似的,围绕在了他的床边。 两分钟后。 “咣当!” 宝铁推开病房的门,迈着四方步走进屋内,看见躺在床上直哼哼的黄毛,一脸意外:“这他妈咋回事啊?不是说你们一群人跟一个人干起来了吗?咋让人打成了这个B样儿呢?” “铁哥,我们遇见个高手,那B养的肯定会功夫,打架的时候都飞起来了,劈叉的时候,那腿转得跟圆规似的!” “对!黄哥打架就够狠了,但是在那个人手里,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就被打得拉裤兜子了!” “我作证,当时现场老臭了!我扶他的时候,沾了一手粑粑!” “……!” 几个青年铭记黄毛的嘱托,当场便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都他妈闭嘴吧!我是让人打在头上了,又不是打在大肠头上了,我拉什么玩意?铁哥,我没什么太大问题,只是有点脑震荡!今天原本想去接你的,但是起床就吐,实在是赶不过去!” 黄毛对着几人呵斥一句,随后一脸感动的对宝铁说道:“你今天刚出狱,时哥他们不是应该在招待你吗?你还能想着来看我,我……” “别他妈跟我提他,我们俩掰了!” 宝铁怒气冲冲的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妈了个B的,我找他要洗浴经理的位置,他宁可给刘会也不给我!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替他做了那么多事,从今往后,我自己带着你们继续混!也让他看看,我以前没做大哥,不是能力不行,而是我念旧情,一直在帮他!” 黄毛闻言愣住:“铁哥,你要单飞?” 宝铁斜眼问道:“咋的?你舍不得张时?” “在我心里,只认你一个大哥,那肯定是你去哪我去哪!别管干啥我都支持你!” 黄毛本就看不惯刘会,而且对张时也有气,信誓旦旦的做出保证后,继续说道:“不过咱们为他卖命那么久,凭啥就这么走了?我手里还有五六万的账在外面放着,把这些钱收回来,再划拉一批姑娘,也能赚钱,以你的能力,只要踏踏实实干两年,不一定比张时差!” “没错,有个欠我们钱的娘们叫秦薇,长得嘎嘎带劲,要是把她扔到足疗店去,一天到晚连腿都不带并拢的,多整几个这样的娘们,那就跟提款机不差啥了!” 旁边的人插嘴道:“我们昨天就是因为找她要账,才跟别人起的冲突!” 宝铁眨了眨眼睛:“这个行业,现在这么赚钱了吗?” “铁哥,时代变了!现在有钱人越来越多!你出事那年,去足疗店里吃快餐,五十块钱就够,遇见岁数大点的,三十也行!但现在高端一些的场子,包夜都涨到一千二了,如果想在酒吧带走个DJ什么的,不掏个一万两万的出来,人家都不带瞅你一眼的!” 黄毛一屁股坐了起来:“如果咱们手里能有四五个秦薇那种质量的姑娘,一天赚个万八千块,那就跟玩一样!绝对是零本万利的生意!” 宝铁跟张时吵了一架,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更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在听到黄毛的介绍后,眼神顿时明亮起来:“找她!让她一次性把钱还了,还不上就给人弄走,顺便帮你把气出了!” 一边的人插嘴说道:“她在酒吧做舞女,得傍晚才能去上班!” “那就再等等,咱们晚上去堵她!” 宝铁磨了磨牙,对黄毛吩咐道:“你提前把人和武器备好,不用弄一群凑数的小傻篮子,在身边挑几个敢下手,不怕事的就行!” 第十章 冤家路窄 阿武家里的情况,远比江帆想象中的更为复杂。 既然不能把他的骨灰交给家里入葬,江帆只好暂时把他寄存在火化场的骨灰堂里,然后在傍晚五点左右,前往了星河夜宴。 此刻酒吧虽然尚未营业,但已经开门了,几名服务生正在门前打扫卫生。 其中一人见江帆准备往里进,挡在他身前说道:“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到营业时间。” “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消费的,只是想找个活儿干。” 江帆说话间,目光扫了一眼门前,发现招聘海报已经撤了,有些懵逼的问道:“咱们这里,还招人吗?” “不招了,经理已经让我们把海报撤了。” 服务生挺热心的说道:“你往前面走一段,那边歌厅多,或许有缺人的。” “谢谢。” 江帆听见这话,有些烦躁地点了下头。 对他来说,找份工作并不难,不过他要来星河上班,除了要糊口,更重要的则是离秦薇近一些。 眼见星河不缺人,江帆也没什么好办法,于是便去了旁边的小吃街,打算先填饱肚子,继续在暗中保护秦薇,明天白天再去找找其他的活计。 …… 与此同时,黄毛也开着一辆抵账回来的面包车,慢悠悠的停在了星河酒吧对面的街边,对副驾驶的宝铁说道:“铁哥,咱们到了!星河夜宴有三四个出口,也不知道那娘们来上班之后,会从哪边进去。” 在宝铁入狱之前,星河夜宴的老板冯虎,就已经是声名显赫的大人物了,宝铁没家没业,敢来这里抓人,肯定不怕得罪冯虎,但也没傻到要进对方的场子找茬,摆了摆手:“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然后把咱们的人给散出去,等那女的下班了再琢磨她。” “好嘞。” 黄毛对这边比较熟悉,见宝铁发话,直接驱车赶到小吃街,找了一家露天的烧烤摊。 在众人等菜的过程中,黄毛见宝铁一直在低着头鼓捣手机,呲牙笑道:“铁哥,跟谁聊呢?有妞啊?” “我都在里面当三年和尚了,哪来的娘们!一个狱友,比我早出来了一段时间,在家里没事做,想找我来呆一段,被我拒绝了,我还没事干呢,养不起闲人。” 宝铁回完短信,把手机丢在桌上,斜眼看着几人:“我出狱之后,可还没开荤呢!你们谁手里有姑娘,不知道给我上个供吗?” “铁哥,这还上什么供,咱们不是有现成的姑娘嘛!晚上抓了秦薇,刚好让你尝尝咸淡!” 黄毛面带淫笑,十分机智的说道:“当初她找到我借钱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还不上这笔钱!不过这娘们的脸蛋特别漂亮,只要她愿意下海,分分钟就能把钱给我赚回来!” 宝铁用牙起开一瓶华丹啤酒,仰脖喝了一口:“这个女人,真有你说的那么带劲?” “铁哥,毫不谦虚的说,秦薇在我见过的所有女人当中,模样绝对能排进前三!今天晚上把人抓到,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黄毛笑着端起了酒杯:“来吧,咱们大家共同举杯,恭喜铁哥出狱!” “干杯!” 在黄毛的带领下,其他四个小青年一同举杯,气氛逐渐热烈。 自从宝铁入狱,黄毛这几年的日子一直过得挺憋屈,如今有了主心骨,自然是扬眉吐气,而宝铁也因为洗浴的事情心里不痛快,六个人没等菜上齐,已经干下去了一箱啤酒。 就在他们喝得正高兴的时候,桌上一个青年目光扫视,然后皱眉拉了一下黄毛的衣袖:“黄哥,你看那个人,是老猫不?” 正举杯敬酒的黄毛,顺着同伴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老猫正站在一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前买东西,面色一沉:“妈了个B的,还真是他!” 宝铁听到黄毛骂人,也跟着扭头:“这人谁啊?” “他叫老猫,星河的内保队长。” 黄毛磨了磨牙:“昨天晚上,我本来是能把秦薇带走的,如果不是这个傻逼出来搅局,搞不好秦薇都已经接上活了!” 宝铁微微皱眉:“老猫?以前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我也没听过,如果不是他在星河当内保队长,我都不知道这孙子是谁!” 黄毛恨恨的收回视线,端起了酒杯:“不提他,喝酒吧!” “这还喝个唧吧!他都把你打了,见面了你不还回去啊?” 已经五分醉的宝铁顺手抄起了一个啤酒瓶子:“一个保安有啥好狂的?收拾他!” “铁哥,算了吧!” 黄毛见宝铁动怒,连忙阻拦道:“老猫毕竟是星河的人,而且咱们在这守着,是为了秦薇,没必要跟他起冲突!” “出来混,钱什么时候都能赚,面子如果没了,永远比人矮一头!这B养的打了我弟弟,如果我看见他都不吱声,怎么给你们当大哥?” 宝铁不由分说地站起身来,率先向那边走去:“狠点收拾他一顿,省得抓人的时候,他再出来扎刺!” “行,那就干他!” 黄毛昨晚就想找人报复,结果被刘会硬给压了下来,现在他吃瘪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正值血气方刚年龄的他,自然也咽不下这口气。 其他人眼见宝铁带头,纷纷跟在他身后,向着老猫那边走去。 此刻的老猫并未意识到危险来临,还在跟老板闲聊:“爷们儿,我整天来你这买东西,给我赠根肠儿呗!” “兄弟,我这是小本生意,都有成本跟着呢,总共就五块钱的东西,你说我才能赚多少钱?” 老板笑着回了一句,见后面又走来几人,主动问道:“买煎饼果子,还是买手抓饼?” “我买你爹篮子!” 宝铁对着老板骂了一句,见老猫转身,举起酒瓶子指向了他:“襙你妈,昨天你是不是打我弟弟了?” 老猫站在小吃摊前,一眼就认出了宝铁身边的黄毛,把手掌藏在身后,一边在小吃摊上摸索着,一边笑着说道:“哥几个,我在星河就是个打工的,虎哥给我钱,我自然要维持场子的治安,工作时间之外,咱们没有恩怨,对吧!” “狗篮子,你昨天晚上不是挺牛逼吗?” 黄毛一看老猫这副模样,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子:“现在想服软,晚了!” “我服你妈!” 老猫看见黄毛伸手,手掌抓住身后装大酱的铁盆,猛地向着对方头上砸去。 “当!” 一声闷响,盆里的大酱甩了众人一身。 宝铁看见老猫的动作,手里的酒瓶子迎头落下:“你他妈真是想死了!” “哗啦!” 老猫侧身一躲,酒瓶砸碎了身后小吃车的玻璃柜,而他一脚踹开宝铁,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去的方向正是江帆所在的面馆,因为面馆旁边有个小门,可以直通地形复杂的居民小区。 宝铁被老猫踹了一个趔趄,攥着半截酒瓶子迈步便追:“就这两B下子,你跟我装鸡毛刀枪炮!追上去干他!” 第十一章 短暂的自由 小吃街上,老猫跟宝铁遭遇后,一看对方人多,像是被狗撵了一样,撒丫子就蹽。 正如他说的那样,他在星河夜宴,就是个领工资的保安,有人在酒吧闹事,他处理是职责所在,但是出了星河,他再跟这群下手没轻没重的混子起冲突,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追在身后的宝铁等人,本就喝了不少酒,眼见老猫一跑,更是情绪高涨,宛若疯狗般的穷追不舍。 就在老猫即将跑到后面小区侧门的时候,一个体力最好的青年已经冲到近前,单手攥住他后衣领,一拳砸了上去。 “你大爷的,没完了?!” 老猫脚步一顿,侧身躲开青年的拳头,反手一记肘击砸在对方脸上,然后闪电般的又补上了两拳。 青年头部接连遭到殴打,眼前一阵发黑,虽然意识恍惚,但双手仍旧死死地拽着老猫的衣服。 “嘭!” 就在这时,冲上来的黄毛短暂蓄力,对着老猫的太阳穴又是一拳。 “咕咚!” 老猫猝不及防,被黄毛一拳砸倒。 “呼啦啦!” 紧接着,旁边的众人一拥而上,围着老猫一阵圈踢,他几次想要挣扎起身,奈何对方的人实在太多,根本没有机会。 宝铁见黄毛等人将老猫按住,双目赤红地举起了旁边的一辆自行车:“都给我让开!” 随着人群散去,老猫看见人高马大的宝铁,还有被他举过头顶的自行车,瞳孔猛地一缩。 “你他妈记住了,老子叫宝铁!” 宝铁发出一声咆哮,攥着自行车就要往老猫身上砸。 “哎!”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旁边喊了一嗓子,宝铁下意识侧头,紧接着就看见了迅速靠近的江帆。 “嘭!” 江帆凭借助跑的力量,一脚踹在宝铁的胸口,让他连退了三四步,撞在了后面的投币电话亭上。 “妈的!是你?” 黄毛认出江帆,双眼几乎要喷出怒火,第一个向他扑了上去:“老子弄死你!” “我看你还是打得轻!” 江帆同样认出了黄毛,侧身躲开对方的拳头,反手一记肘击,干脆利落的将其放倒。 “兔崽子!” 宝铁稳住身形,再度扑向了江帆,一记勾拳直奔他的侧脸。 “嘭!” 江帆曲起右臂,挡下宝铁的拳头,因为左手不太灵活,撤步想要跟对方拉开距离,奈何宝铁身高手长,一把攥住江帆的衣襟,拳头雨点般落下。 “嘭嘭嘭!” 声声闷响当中,江帆只能曲起右臂挡住脸颊,尽量避免被对方看出来自己左臂有伤,去攻击他的薄弱点。 “我去你大爷的!” 就在这时,得以脱身的老猫也向着宝铁冲了上去,对着他的头上连砸数拳。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一般人在被酒精麻痹神经之后,抗击打能力都会呈指数上升,更何况宝铁并不是怂人,面对江帆和老猫的围殴丝毫不惧,单手拽着江帆,另外一只手拉扯着老猫,三个人很快便倒在地上,轱辘到了一起。 “给我往死打!” 黄毛一看宝铁倒地,带着其他人就要往上扑。 “吱嘎!” 就在这时,两辆巡逻的警车猛然停在路边,七八个警察快步向这边跑了过来。 “都他妈别打了!” 刚出狱的宝铁看见警察,骨子里还是带着敬畏的,对着江帆和老猫喊道:“警察来了!” “就是你爹来了,我也揍你!” 老猫不依不饶,对着宝铁脸上又是两拳,直到警察冲上来,把三人全部按在了地上。 “警官,误会!” 老猫被警察控制,扭头喊道:“我是受害者,他主动打我的!” “别废话!有事跟我回局里说!” 一名警察将手铐砸在老猫的手腕上,转身向人群吼道:“刚刚谁报的警?” 卖煎饼果子的老板站了出来:“同志,我报的!他们给我小吃摊砸了!” …… 不远处的巷子里,提前逃跑的黄毛,见宝铁、老猫、江帆分别被塞进警车,咬着后槽牙拨通了张时的电话:“时哥,铁哥出事了,他在南泉这边,被警察给抓了!” “你说什么?” 张时听见这话,顿时来了火气:“你们是他妈傻逼啊!他今天刚出狱,就带着他惹事去了?” 黄毛见张时急眼,没敢说实话:“时哥,这事跟我没关系,是铁哥喝多了,跟人吵了起来!” “这事最好跟你没关系!不然你立马给我滚蛋!” 张时恶狠狠的骂了一句,直接把电话挂了。 旁边叫邹贺的青年,隐约听见黄毛挨骂,看着远去的警车悻悻问道:“现在铁哥被抓了,咱们晚上还去找秦薇吗?” “这还找个唧吧!刚刚张时骂我,你没听见啊!” 黄毛烦躁的磨了磨牙:“这事先放一放,没有铁哥带头,我不能跟张时对着干!” …… 二道区。 已经进入装修尾声,不日便将开业的时运水汇洗浴中心内,张时看见分局的朋友把电话打了回来,迅速接通:“刘队,我哥们的事情,你问出来了吗?” “问清楚了,他砸了一个小吃车,还跟人打架,被巡警按住了!” 对方言简意赅的回答完张时的问题,继续说道:“最近在创城,分局不想出乱子,移交给了派出所!好在双方没人受伤,案子不算大,所里准备给宝铁十天拘留,外加赔摊主二百块钱,你要是想捞人,我帮你打个招呼?” “不用了。” 张时得知宝铁那边没什么问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皱眉道:“刚出来就惹事,他也是欠教育,关几天冷静一下,挺好!” …… 一小时后,刚获得一天自由的宝铁,再度被送往第二拘留所,执行为期十天的治安拘留。 他在被送进监室的那一刻,意识到张时是真不管他了,咬着牙骂道:“你等着!老子出去之后,这事绝对没完!前五年你是大哥,后半辈子,我混得肯定比你好!” …… 另外一边。 老猫作为受害人,并没有被执行拘留,而且这年头打架的事屡见不鲜,既然双方均未达轻伤,派出所也就没有上纲上线,把他跟江帆一起给放了。 第十二章 崭新的开始 派出所门口。 老猫揉了揉略微淤青的脸颊,掏出黄鹤楼香烟,递给了江帆一支:“今晚的事,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出手,我明天搞不好得变成铁拐李!” “客气。” 江帆莞尔一笑:“我也只是路过,刚好认出你了而已。” 老猫俨然不信江帆的说辞,斜眼看向了他:“没那么简单吧?连续两天,都能赶巧路过,你咋这么能见义勇为呢?拿自己当蜘蛛侠了,哪有危险哪有你啊?” “我不是闲逛到那的,而是有所求,帮你也是因为你的身份。” 江帆掏出打火机把烟点燃,直截了当的说道:“我原本是去星河夜宴应聘的,可是他们告诉我,人已经招满了!你不是那的安保经理么,能不能想个办法,把我塞进去?” “你想进星河?” 老猫眯起眼睛,眸子里闪过了一抹警惕,似笑非笑的问道:“长春有这么多酒吧,为什么非要去这家?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我?” “拉倒吧,你真以为自己有多大的人格魅力呢?我只想混口饭吃,仅此而已!” 江帆翻了个白眼:“一句话,能不能帮我?” “跟我走吧。” 老猫思虑片刻,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 两人是五点二十跟宝铁打的架,等处理完这些事,回到酒吧的时间,时间才六点半,尚未到营业时间。 老猫带着江帆从后院进入酒吧,直奔三楼的经理办公室,敲响了房门。 “进!” 随着屋内传出一道男声,老猫推开房门走进房间,对办公桌后面的男子笑了笑:“铎哥,给你介绍个人,这位是我一个哥们儿,江帆!小帆,这是咱们这的总经理金铎,叫铎哥!” “铎哥好!” 江帆趁机打量了一下此人,对方长得满脸横肉,看样子能有二十七八岁,开领衬衫下面还露出了一块刺青,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粗的金链子。 “嗯。” 金铎用鼻音应了一声,然后挑眉看着老猫:“平白无故的,给我介绍什么朋友?有话直说!” “是这样,我这个朋友最近没什么事做,想找份工作,这不是刚好咱们店里在招人么,所以我就想着带他来试试!” 老猫笑呵呵的说道:“这小子身手不错,昨天还保护过咱们店里的姑娘,我想拉他做内保。” “给店里送干果的赵姐,说她侄子没事干,想送到咱们这来上班,唯一一个服务生的缺口,已经被补上了!现在店里不缺人,门口的海报都撤了,你没看见吗?” 金铎拿起桌上的苏烟,看向了江帆:“再去别的地方试试,等店里有空缺,我让老猫通知你。” 江帆见金铎是这个态度,再一听到他这番话,便隐约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不太融洽。 还没等他开口,老猫便把话接了过去:“铎哥,他好歹是我的朋友,我来之前,都拍着胸脯把事答应下来了,你总不能让我的脸摔在地上吧?既然店里不缺人,那就创造个空缺出来呗,我在内保那边开个人,把他安排进来,行么?” “你这个保安经理,只负责维护治安,人事调动轮不到你做主,这规矩你得记住。” 金铎扔下一句话,再度看了看江帆,把烟点燃后说道:“内保那边确实不缺人,既然你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也得给,赵姐的侄子要下周才能上岗,先安排他去做服务生吧!” 老猫还要坚持:“铎哥,这小伙真不错,端盘子白瞎了……” “这事不用讨论,就这么定了!” 金铎完全没有征求任何意见,直接把事情拍了板,对江帆说道:“我们店里的服务生,每个月底薪一千五,小费是自己的,店里不抽成,不过你刚来,有一个月的实习期,工资一千二,还得扣二百块钱服装钱!能接受吗?” 江帆来星河赚钱事小,能保护秦薇才是目的,得知自己可以留下,果断点头:“可以,谢谢金总!” “铎哥,服装钱就别扣了呗?这不是有个人刚辞职么,我看他俩的身形都差不多,让我弟弟穿他的旧衣服就行!” 老猫笑呵呵的说道:“这孩子家里挺困难,赚钱不容易,二百块都够他一个月的烟钱了!” “行啊,不嫌旧就穿着呗!” 金铎这次没有驳老猫的面子,也没因为二百块钱计较,在桌上拿起一把大众的机械车钥匙丢给了他:“找人带他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你开车陪我去趟九台,我要办点事!” “哎,好嘞!” 老猫接住车钥匙,便带着江帆随金铎一同下楼,并且拦住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大头,你来得正好,他叫江帆,是我朋友!留在了店里做服务生,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你帮我照顾一下,回来我给你买烟!” “你太客气了,猫哥!” 青年答应下来,又跟一边的金铎打了个招呼,随后便带领江帆向一侧的通道走去:“我叫顾远舟!熟悉的人都叫我大头,以后大家都在这上班,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嘞。” 江帆微微点头,套起了话:“我听说,咱们这场子挺乱的,只要有钱,什么女人都能拿下。” “呵呵,一个女人能来到这种地方上班,早都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更何况在这种纸醉金迷的环境下,人性早晚得被腐蚀,这不是很正常么。” 大头闲聊般的回道:“我刚来应聘的时候,新人当中还有一对小情侣,听说夜店工资高,打算一起赚点钱回老家结婚,结果没过多久,女的就跟一个开奔驰的老头跑了!那小伙受不了刺激,跳了伊通河,消防队来捞尸体的时候,我刚好路过,人泡得像发面馒头似的,吓得我两天没吃东西!” 江帆听见这话,跟在大头身边没作声,脑海中却浮现出了秦薇的影子。 如今阿武已经没了,如果秦薇真傍上了大款,想要给自己换一种活法,他自然是没资格阻拦的。 虽然江帆尚且不能把秦薇拉出这个火坑,但如果有人在秦薇不同意的情况下,想要欺负她,江帆就算赌上这条命,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不论如何,在边境线上刀口舔血了三年的江帆,终于在此刻与过往一刀两断,迎来了崭新的开始。 第十三章 错综复杂的关系 大头是个健谈的人,把江帆带到员工区,便再度介绍起来:“咱们星河酒吧,算是这一带规模比较大的夜场,有三十个散台,还有十四个卡包,总共十八名服务生! 店里的生意,以零点为准,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上半场全员上岗,下半场人员减半,这样的话,每天都有九个人不用在后半夜工作,算是轮休!这个轮休都是有表格的,谁每天上长班和半班,都会在休息室里面标注出来!对了,如果介绍客人去三楼,也有提成,一个活提二十! 咱们做服务生,除了底薪之外,主要就是靠嘴甜一点,赚客人的小费,那些白领和老板,一般都只在上半场消费!到了后半夜,基本上全都是小摇子,一个个的比咱们还穷,买一瓶啤酒恨不得八个人一起喝,喝点丧酒还爱惹事,小费几乎为零,所以大家都不喜欢上后半夜的班。” “好嘞。” 江帆递给大头一支烟,继续问道:“我听说咱们店里的老板,不是叫冯虎么,那个金铎又是怎么回事?” 大头笑着问道:“你不是猫哥介绍来的么,不了解这里面的事?” 江帆微微耸肩:“我就是个端盘子的,有必要了解那么多吗?” “哈哈,这话也对!” 大头掏出打火机,帮江帆把烟点燃,然后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星河夜宴的老板叫冯虎,外面的人都叫他疯老虎,他在南关这边,即便算不上一流大哥,也绝对有一号!手里不仅仅只有星河酒吧这一个生意,外面还有买卖,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酒吧和外面的生意,基本都是交给金铎处理的,金铎每次都会在店里调人出去帮忙,不过叫的全都是内保,从来不带服务生,我了解的也不多。” “这不对吧?” 江帆眼中闪过了一抹疑惑:“既然金铎只带内保办事,说明他跟老猫的关系应该挺近的,但是我总觉得,这两个人不融洽!” “不融洽就对了,老猫是老猫,内保是内保!你别看他挂着个安保经理的头衔,实际上只是个空头支票罢了,这店里真正管事的,还是金铎那票人!” 大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我们平时聊起金铎,都叫他二老板,而老猫来了还不到一个月!听说他好像是冯虎的朋友介绍过来的,也有人说冯虎让老猫过来,是为了盯着金铎!如果你是金铎,好端端的做着地下皇帝,身边忽然来了这么一个眼中钉,你能给他好脸色吗?” 江帆撇了撇嘴:“看起来,金铎似乎也并非一手遮天,我觉得你对他就没什么好感。” 大头知道江帆是老猫的人,说话也没什么遮拦:“我来这上班,就是为了赚钱,平时不给金铎他们上炮,这些人自然不待见我!不过老猫这人挺随和,对谁都是笑脸相迎的,平时没少照顾我,我们这些边缘人,都跟他走得挺近。” 江帆听到大头这么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前一晚他跟内保聊天的时候,知道秦薇也欠了冯虎的钱,所以冯虎的另一个生意,很有可能也是放高利贷。 如果这店里是金铎说的算,那他似乎在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划归到了老猫的阵营。 江帆什么风浪都经历过,自然不怕得罪人,只是隐隐祈祷着,希望自己万一卷入了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尽量不要影响到秦薇。 两人一路闲聊,便赶到了酒吧后台。 大头把江帆带到一条过道前面,伸手指了指:“从这里走到头,右转就是员工区了,那边是个T字形走廊,尽头是更衣室,男左女右!” “嗯!” 江帆应了一声,跟大头一起向前走去。 这个休息区,是一条很长的走廊,两边都是化妆镜,应该是给店里那些陪酒与演出的姑娘们准备的,此刻就有不少女孩,正坐在镜子前化妆,一个个叼着烟,嘴里脏话不断。 大头把江帆带到更衣室,在他换衣服的同时,看了一眼旁边的值班表:“你今天来应聘,算是捡着了,你是顶替上一名辞职者来上班的,按照值班表,今天在卡包,明天在卫生间,这可是个肥差!” 江帆翻了个白眼:“你快去个屁的吧!看厕所算什么肥差?难道还能偷着吃粑粑?” “这你就不懂了吧?卫生间的活是最清闲的,只要等客人上完厕所,你过去给递个擦手的毛巾,再帮忙捏捏肩,他们就会给你打小费,一般都是五块、十块的,遇见喝多的大老板,给五十甚至一百都有可能!这个活,每个月才能轮到一次!” 江帆无语:“还得给人捶背?我直接给他扶着得了呗!” “哈哈,你要是下得去手,扶着也行。” 大头呲牙一乐:“一看你以前就没干过服务业,接受不了吧?” “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江帆想到秦薇被逼债时的景象,微微耸肩:“赚钱嘛,不寒碜!” 大头看了一下墙上的石英钟:“我换条裤子,你在门口等我,稍后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咱们楼面经理事儿特别多,你第一天来,别出了差错!” “好嘞。” 江帆答应下来,刚离开更衣室,便跟从外面走来的秦薇撞了个正对面。 此刻秦薇也刚到店里,素面朝天的还没有化妆,但她的五官特别精致,哪怕不施粉黛,也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尤其是在女孩们都画着浓妆的夜店里,更是有种格格不入的清纯美感。 “嗨!” 江帆看见秦薇,主动打了个招呼:“好巧啊!” “是你?” 秦薇看见江帆,有些意外:“你还真的来这工作了。” “生活所迫嘛,总得混口饭吃。” 江帆再度遇见秦薇,明显熟络了不少:“对了,有件事之前忘了跟你说,我明天能不能去探望一下阿武的家人?” 秦薇怔了一下:“你要去我家?” “我说过,阿武以前帮我解决了家里的一些事,既然他现在跑路了,我总得替他去家里照看一下。” 江帆补充道:“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还阿武人情,没有恶意,我们俩处的不错,他是我兄弟!” “好吧。” 秦薇见江帆已经入职做了服务生,知道江帆不是阿武仇家的人,因为那些人一直都知道他们的住处,便答应下来:“我家在东安屯片区甲43号!” 江帆记下这个地址:“好嘞,那我明天登门拜访!” “嗯,我得去化妆了,再见。” 秦薇似乎不善于跟陌生人交际,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便去了对面的女更衣室。 江帆看着秦薇消失在更衣室门口的背影,忽然被身后的力道撞了一下,肩膀的伤口传来剧痛。 他转身望去,发现一个二十四五岁,穿着衬衫的男人正站在前面瞪着自己,顿时来了脾气:“你眼神不好啊?这么宽的路你看不见,怎么还往别人身上撞呢?” 此人根本没回答江帆的问题,而是咄咄逼人的反问道:“小兔崽子,你刚刚是不是跟秦薇说话了?” 第十四章 记在心里的账 江帆了解秦薇的处境,知道她在店里没有朋友,见此人面色不善,沉声道:“嘴长在我身上,我跟谁说话,跟你有鸡毛关系?” 这人似乎没料到江帆敢还嘴,愣了一下才说道:“你他妈……” “哎!哎哎哎!别吵别吵!” 就在这时,大头从后面小跑过来,连忙拦在了两人中间,对那人笑了笑:“松哥,他是新来的服务生,不认识你!江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的楼面经理王松!快点叫松哥!” 江帆并没有给王松面子:“我家就一个孩子,我没哥!” “行了,你少说几句吧!” 大头对江帆使了个眼神,然后向王松笑了笑:“松哥,他是老猫介绍过来,金总亲自安排的,我正准备带他们去见你,结果你就来了……卡包那边正缺人,我先带他过去干活!” “去什么卡包,一个刚来的新人,安排到那么重要的岗位上去,他能整明白吗?” 王松瞪了江帆一眼,牛逼哄哄的说道:“在散台那边抽一个人,把他换过去!他是实习期,不参与倒班,这个月都给我上满班!” 当时北方的迪吧,普遍分为上下两场。 上半场从七点到十二点,这个时段是带有演艺的,比如唱歌、跳舞、走秀、魔术什么的,个别场子里甚至还有唱二人转的,秦薇就是在这个时段工作。 由于上半场的消费比较高,每一桌都会有最低消费,动辄就是普通老百姓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工资,所以来的都是社会上的大哥,还有企业的老板和白领什么的,属于有档次的一批人。 过了十二点之后,就开始哐哐放音乐蹦迪,这个时段也叫做嗨场,基本就是男的十块、二十块一张门票,女的免费,酒吧放他们进来,只是为了在闲置时间里,赚点电费和房租啥的,聚聚人气。 到了嗨场时段,虽然卡包和散台正常开放,但午夜到来的客人,几乎都是一群食不果腹的不良少年,他们在外面坑蒙拐骗一天,到头来能搞到几张门票钱,已经算是大丰收了。 王松把江帆安排到上半场的散台,而且还接上了下半场,分明就是在故意折腾他,而且还把他赚小费的路子给断了。 大头虽然认识江帆不久,但是跟他比较合拍,眼见王松生气,生怕江帆跟他起冲突,连忙拉着他向外面走去:“没听见松哥说话吗?快跟我走,外面都要忙死了!” 江帆是个聪明人,知道大头是在替他打圆场,如果继续吵下去,他夹在中间会很难做,于是也没说什么,跟着走了出去:“店里的经理不是金铎么?这头烂蒜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你小点声,当心被他听见!” 大头压低声音说道:“王松以前也是个服务生,不过在店里干的年头比较长,好像跟金铎还沾点八竿子打不到的远亲,所以被提成了领班,负责管理咱们这群人! 原本王松干得不错,一直说店里准备替他做副总,结果老猫来了之后,店里就把安保的业务从他手里分了出去,把他从领班给提拔成了专门管大厅、包房、服务员、卫生和现场服务的楼面经理,与老猫平级! 干夜场的,平时接触最多的就是社会人,所以他身上也沾点社会气息,刚刚他那么对你,估计是知道了你跟老猫有关系,又觉得老猫阻碍了他升副总的路,生气了!” “这件事跟老猫没关系,他应该是看见我跟秦薇说话,故意在找我的茬。” 江帆想起王松的嘴脸,皱眉问道:“他跟秦薇什么关系?” 大头反问道:“你认识秦薇?” 江帆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跟秦薇的关系,敷衍道:“见过,但不太熟,只是打了个招呼。” “那就难怪了!秦薇是咱们店里公认的第一美女,不仅客人眼馋,自己人也惦记,王松好像就对她有好感,他平时总找话题跟秦薇聊天,不过那姑娘很少搭理他!” 大头有些犯愁的看着江帆:“咱们的工资和提成发放,都是王松负责的!你刚来就惹了他,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还不知道得在散台那边干多久呢!” “去散台有什么不好,总比看厕所强多了!” 江帆听大头这么说,再一想到秦薇之前因为工资被拖欠,险些被黄毛他们带走的事,瞬间便意识到,她的工资很有可能就是王松这个B养的故意扣下,想要找一个趁机接近她占便宜的理由。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王松这笔账,却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里。 “你这脾气也太爆了,真不知道怎么会来做服务行业……算了,这些事反正也不归我管!” 大头叹了口气,把江帆带到大厅,指着角落说道:“你负责二十五到三十号桌,那边是角落,客人都不爱去,小费比较少,不过活也轻松,你是新人,刚好可以适应!” “谢了,哥们!” 就这样,得罪了顶头上司的江帆,开始了第一天的工作。 他这份工作很简单,只负责在客人点完酒之后,拿着钱和酒水单去调酒台取货,再给送过来。 震耳的重低音鼓点骤然炸响,酒吧瞬间被躁动的音浪吞噬,五彩频闪灯在幽暗空间里疯狂流转,将暧昧与喧嚣揉成一团。 酒吧开场后,舞台的聚光灯亮起,一众舞蹈演员踩着鼓点旋身登台。 秦薇站在舞台上的C位,一身小恶魔的皮衣短裙勾勒出纤细腰肢,最惹眼的是那双筷子般笔直的长腿,肌肤白得近乎发光,在昏暗酒吧里像两截莹润的白玉。 秦薇的每一次踢腿、旋转,都会引发一阵喝彩,长发随动作飞扬,眉眼精致如画,红唇微勾,舞姿慵懒又迷人。 明明是热辣的舞,却因那双极致白皙的长腿,添了几分清冷的艳,台下目光全被牢牢锁在她身上。 店里的姑娘有两种,一种是秦薇这样,真的为了活跃气氛上去跳舞的,还有一种就是可以下去陪酒,还能陪客人上楼的类型。 那些陪酒的女孩,会穿插在节目之间走秀,身上都贴着号码牌,客人给他们送花环,到了一定数目就陪酒,再多一点就上楼,而店里为了创收,是允许竞价的,就跟古代争花魁差不多。 秦薇每次登台,都会引来一阵口哨声与喝彩。 这分明是一幅很美妙的画面,但是江帆却看不出丝毫美感,反而有些压抑。 他不是一个没有审美的人,但台上那个女人,是他手足兄弟的老婆。 最主要的是,她是被逼到这个地方来的。 一个女人,为了扛起一个家庭,穿着那么暴露的衣服在台上卖弄风骚,这是一种悲哀。 更为悲哀的是,江帆想要改变这一切,但悲催的现状,却又让他力不从心。 喧嚣的音乐中,江帆像是一尊格格不入的雕塑,脑子里思考的只有一件事。 他不甘心只做一名卑微的服务生。 想要摆脱现状,必须得抓住一切能利用的资源,拼了命的向上爬。 直至这座城市的最高峰。 第十五章 凡鳞褪骨,终将乘风化龙 这天是工作日,店里相对冷清,江帆负责的五个散台,总共就上了两桌,他从七点半一直干到了快十一点,才赚了五块钱小费。 十一点二十左右,散台空了下来,随着秦薇再次登台,坐在前排卡包的几名混混,开始恶俗的晃动啤酒瓶,把酒水喷向台上的姑娘,引发一阵哄笑。 江帆看见那些人的动作,拳头握得噼啪响,伸手攥住了桌上的一个酒瓶,又将其松开。 不是因为内保拦住了那些人,而是他这么做没有意义。 他很清楚,在自己没来之前的日子里,这样的事情绝对不止发生过一次。 他冲上去收拾那些人,除了给秦薇惹来麻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想要终结这一切,唯一的办法就是赚到足够的钱,替秦薇还债,让她远离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 正当江帆如是想着的时候,忽然有一只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江帆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老猫满带笑容的脸颊:“怎么样,这伺候人的工作,不好干吧?” 江帆微微耸肩:“这世道没什么是容易的,慢慢适应呗。” 老猫哈哈一笑,指向了不远处的调酒台:“走吧,请你喝点。” 江帆反问道:“工作时间,还能喝酒?” “没人看见,那就无所谓喽。” 老猫饶有兴致的看着江帆:“我知道你不是来这里做服务生的,何必在意别人的态度呢?” 江帆听见这个回答,眼眸微动:“为什么这么说?” “我会相面,你这人沉稳内敛,眉眼隽秀,眸底藏着城府,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 老猫眨了眨眼睛:“凡鳞褪骨,终将乘风化龙,我能看出你身上有故事。” 江帆斜了老猫一眼:“说人话吧,行吗?” 老猫搂住江帆的肩膀,不由分说的向着调酒台走去:“呵呵,边喝边聊!” 酒吧的舞曲震耳欲聋,老猫带着江帆走到调酒台边上,在兜里掏出一叠卡片放在了桌上,对酒保招了下手:“哥们,拿一打啤酒!” 江帆侧目望去,发现老猫掏出来的东西,是星河的酒水券,上面写着凭借此券可以换科罗娜啤酒一瓶,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员工回馈专用。 这东西在夜店,一般都是营销和领班给客人发福利用的。 酒保听见老猫的话,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第一天上班,不知道店里有规定,每位客人只能用一张吗?拿几张破纸片子,还想换一打啤酒,我直接把啤酒厂给你搬来得了呗?” “我买单吧!” 江帆能得到这份工作,的确欠了老猫一个人情,请他喝几瓶酒也是应该的。 “都说了我请你,轮不到你掏钱!” 老猫按住江帆准备掏兜的胳膊,对酒保笑了笑:“都是自己人,那么较真干什么!你正常给我们上酒,等下班之后,我去外面的超市买回来,给你补上不就完了嘛!” “大哥,你别为难我了!” 酒保无语的看着老猫:“这要是让铎哥知道了,我不得下岗吗?” “没事,就几瓶啤酒,他还能亲自来查咋的?” 老猫丝毫没有经理的威严,双手合十对酒保拜了拜:“给个面子,晚上下班,我给你订一份水饺当宵夜,行不?” 酒保听到老猫这么说,有些不耐烦的在吧台后面拿出一打啤酒:“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老猫咧嘴一笑:“讲究昂,哥们儿!” 啤酒很快上桌,老猫起开一瓶递给了江帆:“走一个?” “你不是说,要跟我聊聊么?” 江帆并没有接老猫的酒,而是开门见山的问道:“想聊什么?” “男人之前还能聊什么,小孩子聊游戏和学习!至于成年人嘛,当然是金钱和女人。” 老猫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江帆:“你有对象没?” “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帆菊花一紧,身体略微后移了一段距离,握住了桌上的酒瓶:“你帮了我,我很感激,但你要是跟我扯没用的,我绝对削你!” “你特么想哪去了!” 老猫被雷的外焦里嫩:“你是奔着秦薇来的吧?我刚刚注意到了你看她的眼神,再一结合昨晚的事,以及你非要来星河工作,这并不难猜。” 江帆不语,面对这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满心提防。 “秦薇长得确实不错,你们之间有什么瓜葛,我不关心,不过我对你倒是有些兴趣,因为你身手不错。” 老猫吸了一口烟,目光望向舞台,慵懒的说道:“那姑娘心气很高,不属于这种地方,不过她的压力太大了,如果一直在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里工作,谁也不知道她能坚持多久!你想拉她出这个火坑,需要很多钱,她欠了店里五万,要跳三年舞,或者一次性还清八万块才能赎身,你如果有这笔钱,就不会来这里端盘子了……不过,我可以给你这笔钱!” 江帆看了一眼桌上皱巴巴的酒水券,还有老猫面前五块钱一包的生命源:“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老猫有些尴尬,将酒水券收起来装进了兜里:“我现在给不了你这笔钱,但我可以帮你赚到,有我帮忙,绝对比你自己赚得更多!你我都不是那种能一辈子做打工仔的人,我想向上爬,所以身边得有自己人,你缺钱,我缺朋友,合在一起,这就叫机会!” “我知道店里缺一个副总,但金铎不信你,哪怕爬上去,你依然会很难受!所以……你是想取代他?” 江帆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这店里的人,都是他手下的王松在管理,你撬不动他的人,所以才需要我这个外人帮忙,对么?” “对了一半!我没想取代谁,不过机会是自己争取的!有句话叫事在人为,它的前提是先要大胆去做!” 老猫端起面前的酒瓶,脸上挂着笑容:“今晚有个赚钱的机会,你要是有胆子,现在到后台换衣服,跟我一起走!如果觉得我不靠谱,就当我没见过你,以后安心做一个服务生,如果努力一些的话,累死累活的干上五六年,应该也能把秦薇欠下的钱还清了,当然了,你还得祈求那些债主愿意等,而且不涨利息!” 如今的江帆,身上只有两千块左右的现金,在他下次开工资之前,这些钱还要覆盖房租和吃穿用度,连养活自己都费劲,就更别提帮上秦薇了。 他很缺钱,虽然不了解老猫,但是面对这个橄榄枝,还是动了心:“要干什么?平事还是打架?” “别问,去了你就知道。” 老猫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你挺幸运的,在我最缺人的时候遇到了我,也赶上了我费尽心思争取来的机会!” “我干了!” 江帆犹豫了不到两秒钟,便端起酒瓶与老猫碰杯,随后一饮而尽。 作为一个二十岁就敢独闯金三角的愣头青,在外磨炼三年的他,自然不缺以小博大的勇气,和以命相搏的魄力。 他不缺耐心,可是他缺钱,缺机会。 泥足深陷的江帆,急于找到一个突破口,去改变自己和阿武家人的生活。 “我没看错你,你果然是吃这碗饭的。” 老猫同样喝光了瓶中酒:“动作麻利点,换衣服去吧。” 江帆跟老猫聊了几句,便起身离开,同时发现店里有不少内保,也脱离了原本的工作岗位,一同去了更衣室。 两分钟后,江帆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在大厅里跟老猫碰头,与他一同向着后院走去。 第十六章 同性相吸 星河夜宴后面的院子是内部停车场,对面有座红砖的二层楼,里面设置了食堂和宿舍,不过宿舍只给店里的姑娘住,其他员工每天在凌晨交接班的时候,食堂那边会管一顿饭,基本也就是白菜土豆啥的。 江帆赶到后院的时候,已经有十多个人在那里等着了,金铎站在一辆老款的帕萨特旁边,之前那个跟他拌过嘴的王松也在,他看见江帆之后,先是有些惊讶,随后便被厌恶取代。 老猫不知道江帆跟王松有矛盾,摆手对金铎打了个招呼:“铎哥,咱们的人齐了,我那边缺的位置,带了一个服务生补上!” “好!” 金铎比划了一下手包:“负责带队的,都来我这领钥匙!孟桥、老猫、腾龙在山下,其他人去山上!” 老猫见另外两人上前,暗戳戳的对江帆勾了勾手,低声道:“你身上有没有钱,都拿出来给我!” “拿钱?你不是说要带我赚钱么?” 江帆疑惑的看着老猫:“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帮别人干架需要交钱的!难道长春的规矩这么奇怪,我帮你办事,还要给你送礼呗?”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这是在带你投资,懂不懂!” 老猫催促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还怕我坑你不成?” 江帆看见老猫莫名其妙的举动,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掏出了兜里的钱包:“我手里只有两千多,够吗?” “投资么,本钱越大收益越大,不在乎多少。” 老猫呲牙一笑,接过江帆的现金,去到金铎身边聊了几句,然后领到一把车钥匙,带着江帆坐进了一辆店里用来拉酒的面包车。 很快,院里的其他人也开着角落的几辆车,跟在金铎的帕萨特后面,一同开出了院子。 老猫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街景,对江帆问道:“怎么样,紧张么?” 江帆拿起老猫放在储物格里的烟盒,淡淡回道:“聚赌有什么紧张的。” “我操?” 老猫微微一怔,侧脸看着江帆:“你身上有仙儿啊,还能掐会算的!” “有经验罢了,这种活我十几岁就干过。” 江帆将座椅调整到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之前金铎带你去的九台,是下面的一个县级市吧?你们俩提前去踩点,晚上又带了这么多人出发,却没有发武器,摆明了不是要打架,你说钱能生钱,那就只有去赌场上放高利了!” “嗯,有点意思。” 老猫呲牙一乐:“刚刚除了你的两千,我自己也出了一千!赌场上九出十三归,放三千出去,赌徒能拿到两千七,但是却要还咱们三千九,倒一手就能赚一千二,回来的钱,咱们俩每人拿六百,再加上放哨站岗的一百辛苦费,你一晚上就能赚七百,如果不是跟我出来,你得在酒吧里端大半个月的盘子,才能赚这么多。” 江帆本身就是沾了老猫的光,对于平分利息这事没有异议:“我也听说了冯虎有其他的生意,难道就是开赌场?” 老猫似乎很受用江帆的聪明,满意地点头:“星河酒吧的老板虎哥,是靠蓝道起家的,从来都没放下过这个生意,今晚就是要进山聚赌,我已经搭上了金铎这条线,以后咱们如果能跟着干活,每个月都能赚不少!” 江帆瞬间通透:“你来星河上班,根本不是为了不是为了当这个保安头,而是为了接触冯虎,跟他走蓝道?” “得了吧!社会上有那么多混子,都想接触冯虎,谁能保证他们会看上我?我也是来这边上班之后,才慢慢摸清门路的!” 老猫手扶方向盘,傲然说道:“这个社会上,永远不缺机会,缺的是发现机会的眼睛!而我就是一个善于把握机会的天才,懂不?” “哥,你能别吹了不?” 江帆嫌弃的看着老猫:“你如果真像自己说的那么牛逼,还至于喝啤酒都用券,使个大劲才拿出来了一千块钱么?” “人生自有荣枯,潮起亦有潮落,谁能保证自己这辈子一直顺风顺水?” 老猫眨了眨眼睛,故作深沉:“其实我之前混得特别牛逼,你要是早三个月认识我,我保证能带你飞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换在那个时候,你就算主动巴结我,我也看不上你,所以咱们俩还是挺有缘分的!” 江帆沉默。 老猫斜了他一眼:“怎么不说话了,觉得配不上我,是不?” 江帆撇嘴:“你的话,我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听你吹牛逼,我脑瓜子疼!你一个内保经理,却只能在山下放哨,在这骄傲啥呢?” “这怎么能叫吹牛逼呢?店里之前有过两任安保经理,都是普通的上班族,而我才来了一个月,就接触到了赌场的生意,这难道不是一种能力吗?” 老猫补充道:“我愿意带着你,是因为在你身上见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下午在酒吧门口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你跟我一样,都是不甘于烂在泥里的人!” 江帆咧嘴一笑:“合着你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服务生?” “滚犊子,我说的是经历,我可以从你身上的气质感受出来,你和我一样,都是栽过跟头的人!”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很快便赶到了长春下辖的九台市郊区。 老猫脱离车队,赶到某座荒山脚下,把面包车停在了一处路口:“后座有螺丝刀,你下去把车牌子卸了,今天晚上,咱哥俩就负责在这个路口当山神!” 江帆站到车下,看着黑漆漆的夜色,茫然的问道:“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守的是谁?聂小倩她姥姥?” 老猫解释道:“我之前给金铎拿的钱,是混在总数里面的,虎哥弄的赌局规模都很大,难免被人惦记上,上个月就出过乱子!上任内保队长被剁掉了一只手,赌场的钱也被卷走了好几十万,到现在都没找到是谁干的,如果不是冯虎对下面的人感到不满,我也不会捡便宜走到这个位置。” “还有这种事?” 江帆皱眉:“劫匪如果真来了,车里连把刀都没有,咱俩拿啥跟人掐架?总不能学范德彪,玩鹰爪挠吧?” 老猫点燃了一支烟:“掐鸡毛!离老远看见有车过来,咱们把车往路上一横,直接拔钥匙跑路!总共赚一百块钱,你还真要卖命啊?” 江帆沉默数秒,伸出了大拇指:“……牛逼!” 这些上山赌博的人,玩上一整夜都是常态,江帆拆掉车牌,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同时思考着明天去见阿武家人的时候,该说些什么才不显得突兀。 过了大约一小时左右,外面忽然传来了引擎声响,江帆听到这阵动静,猛地坐直了身体。 【刚发书就稳住了新书榜第一,感谢兄弟们的支持,也感谢‘啦啦啦70984’‘乐哥1988’‘17k书友M4Bu’‘17k书友8411’等读者的倾情打赏,按理说是应该加更感谢的。在休息的这段时间,这本书已经写了近二百章存稿,三十多万字,可是在发书之前,我自己过了一遍,觉得有些拖沓,所以砍掉了二十多万字的内容,几乎算是从头开始了,等主要剧情顺过来,我会找机会加更,再次感谢大家!】 第十七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江帆听到外面传出的引擎声,本以为是山下有人来了,可是睁开眼睛,却发现车灯是在下山的路上传来的,晃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老猫此刻也有些懵逼:“怪了,咱们这边也不是主路,怎么会有车下来呢?” 随着老猫开口,前面山路上的车灯变得越来越多。 很快,王松开着一辆桑塔纳停在旁边,降下车窗喊道:“今天的活不干了,撤吧!” 江帆见赌局这么快就散了,反问道:“既然能走了,那我们的钱呢?” “你的钱跟我有鸡毛关系,问的着我吗?” 王松没好气的喊了一句,不等江帆回答,便猛轰油门疾驰离开。 “这傻逼,我又没抱着他家孩子跳井,他跟我来什么劲?” 江帆看着远去的桑塔纳,无语的骂了一句,然后看向了老猫:“冯虎的场子,平时也散得这么快吗?还是让人给贯了?” 江帆说的“贯了”,是蓝道术语,跟扑克牌里的“All-in”一个意思,也就是有大手子挑战全场,一个人跟其他全部的赌徒对赌,双方整合资金,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能出结果。 “我今天才第二次上山,了解得不多,但你说的可能性很小!冯虎的场子开得这么大,应该不能只抽水,自己也会当庄,就算有人要贯,金铎不会允许别人砸场子,应该咱们上山才是。” 老猫说话间,也将车辆启动,同时拨通了金铎的号码:“铎哥,我是老猫,咱们今晚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好,好,我知道了……你放心!” 江帆坐在一旁,见老猫挂断电话后,脸色明显不对,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山上的赌场被端了!” 猫哥嘬了下牙花子:“在主路那边放哨的人,被警察给按住了,没来得及把消息传给山上!金铎他们发现警察,仓促堵住了山上的路,安排赌客逃跑,但除了下来的这几辆车,其他人都被警察给抓了!” “赌场被抄了,那咱们的钱怎么办?” 江帆听到猫哥这么说,当场就懵逼了,因为拿出去的两千块钱,已经是自己的全部身家。 他一个人野惯了,如果放在平时,没钱了也能凑合着过,但今晚他已经跟秦薇约好,第二天要去看望阿武的家人,总不可能两手空空的过去。 老猫听到江帆的问题,吸了吸鼻子:“场子被扫了,按照规矩都得由赌场兜底,罚款和保证金,还有捞人什么的,加在一起不是个小数目,估计金铎今晚有的忙了,这种时候,我也不好问他,总得等他把这些事处理完再说!” 江帆听到这话,顿时就郁闷了,不过老猫今晚要放贷,本是打算好意带他赚点零花钱,他也没办法催得太紧,无奈的叹了口气:“你那有没有钱,先借我点,我明天有用!” “儿子撒谎,咱们上山放贷,按理说应该散场就分账,所以我一分钱没留,连五块十块的零钱,都凑整交上去了……就连裤衩子漏了个洞,我都没来得及买新的,真特么倒血霉了!” 老猫这人虽然大大咧咧,但遇见这种事,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咱们先回店里,我问问情况,实在不行,我就预支点工资,或者在别人那串一笔钱给你。” 江帆抿了一下嘴唇:“猫哥,我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是我明天真需要用钱。” 老猫咧嘴一笑:“放心,我既然带你出来赚钱,就不会让你亏上!再不济也会把本金还你。” 江帆无奈点头:“行吧,前面靠边,我拉泡屎!” 两分钟后,老猫将车停在路边,趁着江帆去拉屎的时候,在钱包里取出一张不常用的手机卡,换好后拨通了一个尾号六个9的电话号码,听到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眉宇间闪过了一抹焦躁,兀自嘀咕道:“时间过去这么久,怎么还是联系不上呢?是死是活,倒是他妈的给我来个信儿啊!” …… 另外一边。 二道区泉眼镇北,一条没有路灯的二类公路上,一辆租出车穿过村子后,顺着前方的地平线,已经隐隐可以看到城市灯火。 出租车司机看着道路两侧的庄稼地,用手肘推了推副驾驶一个鼾声如雷的青年:“兄弟,你先别睡了,醒醒呗!” 这个青年看起来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长得又黑又胖,染成红色的头发,贴近发根的三分之一处已经长成了黑色,也不知道是他的发质不好,还是好几天没洗头,看起来像是枯黄的玉米须,显得十分埋汰。 青年被司机在睡梦中叫醒,打了个哈欠问道:“啊?咱们到了?” 司机闻到青年有些熏人的口气,微微皱了下鼻子,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没到,但是也快了,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咱们就进街里了!” 青年听到这个回答,急赤白脸的骂道:“他妈的,我这边做梦跟冰冰处对象,她眼看着就要带我回家,全让你给耽误了……没到地方,你叫我干鸡毛!” “我不是怕你一会下车会着凉,让你先清醒一下么。” 司机随便找借口敷衍了一句,然后问出了最关心的话题:“咱们这就进市区了,你看能不能先把车费给我结一下?” “你啥唧吧意思?” 青年瞪起了眼睛:“这还没到地方呢,你他妈找我要什么钱?!” “我也没惹你,你怎么还骂人呢?” 司机虽然有些憋气,但也没想着找麻烦,耐着性子解释道:“之前我拉过几个小青年来市里,给他们送到地方之后,他们说好的上楼给我拿钱,结果把我给崩了,人再就没下来,我开夜车也不容易,你就体谅一下我呗?” “哪怕找个小姐,也没有忙活到一半聊这个的吧?你怎么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呢!” 青年面色一沉:“咋的,怕我不给钱呀?” “没有,你看起来就不像那样的人。” 司机悻悻笑道:“主要是我出来的急,身上没带钱,而且车快没油了,要么你先把车费给我,让我去前面的加油站把油加上呗!这样,到地方我给你抹零,少收五块钱,行吗?” 青年笑着把手伸进了兜里:“我要是说不行呢?” 司机以为青年的动作是要掏钱,笑呵呵的说道:“你别逗我了,这钱不是早晚都得给么。” “你猜对了,我不仅没打算给你钱,还想找你借点钱花。” 青年说话间,直接掏出兜里的卡簧刀,弹开后顶在了司机的肚子上:“来,保持屁股粘在座椅上的姿势,把钱包给我!” “兄弟,你这是要干啥?” 司机看见青年的举动,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就要去摸车门储物格里防身的电棍,那年头的社会治安普遍不好,抢劫出租车绝对不算什么新鲜事。 “襙你妈!你还想还手啊?” 青年余光瞥见司机的动作,猛地往前一窜。 “噗嗤!” “噗嗤!” 司机连安全带都还没等解开,就被青年两刀给捅在了肚子上,对方顺势掏出司机兜里的钱包,推开车门一头扎进了路边的庄稼地里。 半小时后。 穿过苞米地的青年,在另外一条道路上,拦住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师傅,去二道吗?” 司机落窗问道:“我这车里有人,得先送他们再送你,行吗?” “可以。” 青年拽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经纬路,时运电玩城。” 司机误以为青年是附近村里的人,随口问道:“呦,你瘾不小呀!都这么晚了,还进城去打游戏机?” “打鸡毛游戏机,我找人!” 青年注意到后排坐着两个小姑娘,十分装逼的说道:“我哥这几天应该快出狱了,我进城找他混社会去!” 第十八章 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凌晨两点。 酒吧员工休息区。 江帆见老猫折返回来,递过去了一支烟:“怎么样,钱张罗到了吗?” “没,这群***,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要,我白交他们了。” 老猫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店里跟我关系不错的小赵,今天请假了,金铎在外面跑赌局的事,我想预支工资都没有门路!时间这么晚了,借钱不容易,要么你等明天上午,我去把手机卖了吧!我这部诺基亚3230,是两个月前买的,怎么也能卖一千出头!” “算了,我要用钱的事情不算大,犯不上糟践东西。” 江帆虽然心里急,但嘴上还是没接这个话茬,老猫毕竟是他在本地为数不多的朋友,如果遇见点事就逼着别人卖手机,那未免也太不地道了。 就在江帆这边琢磨着,自己晚上该去哪赚一笔快钱的时候,大头忽然在身后拍了他一下:“猫哥、帆哥,你们不是请假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我靠,救星啊!” 江帆看见大头出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哥们,跟你商量个事,能不能借我五百块钱?等开工资的时候,我还你六百……七百也行!我急用!” “大家在一起上班,你找我借钱还给利息,这不是埋汰人么。” 大头顿了一下:“先说好,我不是舍不得借钱给你哈,但我身上只有三百三!我父母身体不好,妹妹还在上学,我得给她赚学费,每个月就给自己留四百块生活费,其余的都给家里了!” 江帆听到大头这么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张嘴,但是一想到明天还得去阿武家里,硬着头皮试探道:“那你借我二百,行么?” “可以!” 大头想都没想,就把钱包给掏了出来:“我给你多拿点吧,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烟可以捡客人剩下的,上下班也都骑自行车!明天店里还会退给我一笔钱,你如果不够的话,到时候我再给你拿!” 江帆连忙推脱:“不用,你借我二百就行,自己总得留点零花钱。” “大家出来打工,都不容易,你刚来就能拉下脸找我张嘴,肯定是遇见了什么难事,我有多大力,就出多大力呗!” 大头掏出钱包,在里面抽出了三百二十块钱:“这些你拿着,我留十块钱,够去电话亭跟我妹妹打电话就行了!” 江帆听到大头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后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个兄弟我认了!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我好起来,绝对不会忘记你!” 江帆说这番话,并不是因为大头愿意借钱给他,而是因为他的真诚。 如果他今天借给江帆的是二百或者五百,江帆都不会当回事,而且还钱的时候,肯定会多给他拿一些。 但是他给江帆的,偏偏是有零有整的三百二,几乎是他能给出的全部。 就冲他这股实在劲,跟这样的人交朋友,绝对错不了。 老猫在一旁看见大头的举动,也跟着打趣道:“江帆才来了一天,你把钱借给他,不怕他跑了不还你?” “我爸常对我说,大老爷们在外面闯荡,要学得敞亮点,凡事先看别人的长处,再看别人的短处,这样才能交到真心朋友。” 大头吸了吸鼻子:“不过我经常被骗倒是真的,不然你以为别人为什么叫我大头?” “哈哈,操。” 老猫咧嘴一笑:“放心吧,这笔钱如果江帆不给你,就来找我要。” 2006年的三百块钱,购买力还是很强的,江帆他们在娱乐场所工作,工资会稍微高一些,外面那些小餐馆的服务员,每个月算上酒水提成什么的,到手也就是七八百。 解决了第二天要买礼物的钱,江帆眼前的坎也就算迈了过去,向两人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这附近哪有便宜点的小旅店和招待所啥的?” 大头提议道:“你要是没地方住,就去我那吧!我在一个混租宿舍里有个床位,那屋里住了十几个人,但是房租便宜,租一张床,每个月才四十块钱!” 老猫得知江帆还没有住处,热情的邀请道:“没那个必要,你跟我走吧,我在附近租了房子,咱们俩也住得开!刚好之前没喝尽兴,今晚我亲自下厨,去我那喝点!大头,你也一起!” 三人一拍即合,等大头换好衣服,便直奔老猫的住处赶去。 …… 另外一边。 之前在郊区持刀抢劫了一辆出租车的青年,在有钱之后,先是在城里找了家烧烤店,喝了三四瓶啤酒,这才乘坐一辆小突突,赶到了时运电玩城。 此人名叫金小东,跟宝铁是同村的老乡,还是对方的表弟,只是农村家家沾亲带故,他这个表弟也出了五服,基本算不上啥亲戚了。 他之所以要来投奔宝铁,是因为在村里跟自己的三婶跑到苞米地搞破鞋,被上山的羊倌撞见了,觉得没脸在村子里继续混,这才跑了出来。 金小东在村里还有个外号,名字叫做大鹅。 家里养过这种动物的朋友应该都知道,大鹅可以说是家禽界的平头哥,拥有极强的领地意识,而且进攻性很强,别管遇见什么动物,它都敢上去开团,能不能干得过另说,但绝对够莽。 金小东能得到这个外号,也侧面说明,此人绝对是个不太聪明,但是也不怕事的虎逼。 大鹅赶到电玩城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里面虽然亮着灯,但大厅里根本没有客人,只有值夜班的一个青年,在吧台后面捧着一本,读得津津有味。 “咣当!” 随着电玩城的门被推开,大鹅迈步走进房间,伸手在吧台上拍了一下:“我问你!宝铁是不是你们这的?” 青年被大鹅闹出的动静吓了一跳,反问道:“你谁啊?” 大鹅斜了对方一眼:“我是他弟弟,找他有事!” 青年能被安排在最清闲的夜间上班,自然跟刘会的关系很好,尤其是在知道宝铁跟刘会有矛盾的情况下,对这个所谓的宝铁弟弟,并没给好脸色:“有什么事,跟我说!” 大鹅傲然说道:“跟着蜜蜂找花朵,我哥是混社会的,你说我找他能干什么?” “我没听说过跟着蜜蜂找花朵,只听说过跟着苍蝇找厕所!” 青年指了指门外:“我们这的厕所只对客人开放,想拉屎去外面公厕。” 大鹅听到青年的话,愣了足有三秒钟,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骂人,用手握住兜里血迹未消的折叠刀,迈着四方步向吧台后面绕了过去:“小B崽子,你他妈是埋汰我哥呢?还是骂我呢?我问你最后一遍,宝铁人呢?!” “哎!等一下!” 就在这时,从地下室交完帐上来的黄毛,刚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向大鹅走了过去:“你是来找宝铁的?” 大鹅缓缓抽出攥着刀的手掌:“我找他怎么了?” “咱们是自家人,我也是铁哥的弟弟!” 黄毛并未注意到大鹅手上的动作,笑着迎了上去:“铁哥出了点事,走,咱们出去聊!” “你也是跟我哥混的?” 大鹅听到黄毛的回答,把刀装回兜里,指着吧台后的青年说道:“你今天算是捡着了,回家别忘了给你太爷烧柱香!” 第十九章 床底下的东西 老猫的住处,距离星河酒吧并不远,是个楼龄四十多年的老旧筒子楼,里面的红砖楼连保温层都没有。 小区没有路灯,老猫用手机开了手电,带江帆和大头走进一个楼道,直接钻进了地下室,向着深处走去。 大头闻着地下室里那股发霉的咸菜缸味道,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猫哥,时间这么晚了,咱们没必要折腾,还下来搬桌子什么的,平时你在哪吃饭,我们在哪吃就行!” “我带你搬鸡毛桌子,我就住在这!” 老猫翻了个白眼,走到一间地下室门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拉下了灯绳。 江帆站在门口,看见里面的景象,当场就被惊呆了,因为这里的环境,比他在雨林里走货的时候,住的窝棚都寒酸。 老猫租住的地下室,也就是六平米左右,里面靠墙的位置有一个货架子,旁边是用砖头和木板搭的一张床,占据了几乎全部的空间,导致房门都只能推进去一小半。 “不是,你平时就住在这啊?” 江帆看着屋内简陋的环境,难以置信的看着老猫:“你好歹是个经理,怎么混成了这样呢?我感觉去桥洞子搭个帐篷,估计都比你这的环境好!” “去你大爷的,我要是住在桥洞子里,等上班的时候,东西还不全被流浪汉偷跑了?你们俩也是没赶上好时候,我到星河酒吧上班没多久,第一个月工资还没拿到,手里的钱也只够租在这里,但凡咱们早认识一段时间,我都能带你们到处潇洒,最次也得住在名门!” 老猫死要面子的解释了一句,弯着腰在床底下掏了起来:“你们俩等等,我给你们找拖鞋!” “哥,你这屋里连地面都没有,还有穿拖鞋的必要吗?” 大头说话间,看见货架子后面溅出来的一串火花,吓得后退一步:“哎我操!你这墙上的插座,怎么还往外冒火星子呢?这房子不能爆炸吧?” “没事,老小区电压不稳,这都是常有的事。” 老猫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拖鞋,于是把床上的被褥往上一掀,直接踩在了木板上:“你们俩帮忙把货架上的东西挪一下,这样没有易燃物,就算喷出火花来,也不会引发火灾!” 江帆看着这个连“房间”都算不上的地下室,有些无语:“猫哥,要么咱们出去吃吧,找个便宜点的小地摊,我请你们,行么?” “扯淡,咱们三个当中,我既然岁数最大,就是你们的大哥!你们俩来找我,哪有让你们花钱的道理?房间不过就是个睡觉的地方而已,在哪不一样?都是大老爷们,没那么多讲究!” 老猫摆了摆手,在货架上拿出了烧水壶,开始往里面倒矿泉水:“大头,门后面的箱子里有泡面,想吃什么口味,你们自己挑!” “啊?” 大头再次懵逼:“你刚刚在酒吧,不是说要亲自给我们做饭吗?合着你的厨艺,就是烧开水呗?” “不然呢?你们看我这屋里,还有能容纳厨房的地方吗?” 老猫像是变魔术一样,也不知道在哪拎出来了一个透明且没有标签的塑料桶:“这里面是朋友在小南山那边给我带来的小烧,纯粮酿造的,别管喝多少,第二天睡醒了就跟没事人一样,头一点都不疼,我最近就喜欢喝这个!” “行,那就喝白的!” 江帆听到老猫这么说,在旁边的柜子上拿过了几个玻璃杯。 虽然老猫说他最近喜欢喝白酒,但江帆觉得他喝这个酒,唯一的原因就是便宜。 就这样,江帆跟两个新结交的朋友,挤在连窗子都没有的地下室里,每人捧着一桶泡面,推杯换盏的喝起了劣质小烧。 酒精是男人最好的催化剂,虽然连下酒菜都没有,但三个人还是天南地北的胡扯,一直喝到了早上六点多。 到了最后,江帆也不知道是自己最近身体太累,精神太乏,还是老猫的酒实在太烈,彻底断片了。 第二天中午,江帆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大头已经走了,老猫也不知所踪,他身上还盖着一件老猫的衣服。 最开始的时候,江帆还以为两人是去厕所了,但等了差不多半小时也没见他回来,于是就拿起手机,想要给他打个电话,结果一个没拿稳,手机直接顺着床板的缝隙掉了下去。 “靠,这破地方还搭个床干什么,直接睡地上得了呗!” 江帆无语的抱怨一句,随后便爬到床头,准备把手机掏出来,但很快就摸到了一个触感冰凉,跟手机差不多厚度的东西,可是等掏出来一看,顿时皱眉。 他手里拿着的,并不是掉下去的手机。 赫然是一个压满子弹,分量十足的手枪弹夹。 江帆在边境混的时候,身上常年带枪,一看这个弹夹和子弹的做工,便看出来了这是黑作坊出来的仿制品,但做工十分扎实,绝对是市面上少见的正经玩意儿。 江帆低头望去,发现床下空空如也,并没有见到枪,这弹夹应该是顺着床板缝隙掉下去的。 正当他出神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于是把弹夹丢回去,将自己的手机摸出来,坐直了身体。 紧接着,老猫推开房门,对他笑了笑:“睡醒了?” “是啊,本以为是上午,没想到这都中午了。” 江帆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对老猫问道:“你这是去哪了?” “大头中午有事,提前走了,我在楼道里,划拉了一些老头老太太攒的废纸壳跟塑料瓶子啥的,卖掉换了顿午餐。” 老猫将装着卷饼的食品袋放在柜子上,递给了他一支烟:“中午继续喝点?” 江帆拿起卷饼咬了一口:“算了,我下午还有事,洗漱一下就该走了。” “也好,那就改天。” 老猫抿了下嘴唇:“我中午给金铎打电话,本想找他要钱,结果他说自己在派出所捞人,我就没好意思张嘴,这钱儿恐怕还得等几天!” “我说了,没有急着用钱的地方,大头借给我的已经够用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江帆在回话的同时,再度打量了一眼老猫,发现这个刚结交的男人,身上似乎也藏着故事。 十分钟后,江帆离开老猫的住处,在附近的商场买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连车都没舍得打,乘坐公交车向阿武的家里赶去。 第二十章 我跟你聊聊 下午一点。 头顶的日头正毒,将前些日子被雨水泡透的棚户区蒸得闷潮,空气里混着湿土、霉墙、煤烟与露天排水沟的淡腥,黏在皮肤上,沉得人喘不过气。 阿武家所在的位置,算是棚户区里最破的地段,被车轮与脚步踩实的土路,坑洼里积着浑黄的脏水,亮得晃眼。 此刻秦薇正穿着一套洗得掉色的蓝色厂服,吃力地推着装满刨花与碎木头的人力三轮车上坡。 淋过雨的地面半干半湿,秦薇每踩一脚,都会留下半指深的脚印,雨鞋的鞋帮上沾满了黄褐色的泥。 忽然间,她脚下一滑,连人带车一同向后退去,哪怕紧紧捏着刹车,仍旧无法让沉重的车子在湿滑的地面停下。 “咣!” 忽然间,车身猛地停住。 秦薇感受到车身传递来的力量,转头看向身后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能有三十出头的胖子,点头示意了:“谢谢。” “妹砸,咱们都在一片儿住着,你跟我这么见外干啥!” 花衬衫咧嘴一笑,一手抓着车身,另外一只手直接抵在了秦薇的腰上:“来,使劲,往上推!” 秦薇感觉到腰间的触感,眉头一皱:“你干什么?” 花衬衫脸上露出坏笑:“哎!别松手啊!路这么滑,你要是松手了,这一车柴火都得翻到沟里去,下面都是泥,真翻了可就白瞎了!” 秦薇听见这话,虽然心中抵触,但也只能坚持着继续推车。 这一车锯木厂淘汰的刨花,要卖十块钱,对于她家来说,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而且这车是找邻居借的,如果给人家弄坏了,也得赔。 花衬衫见秦薇默认了自己的举动,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手掌顺着秦薇的腰向下滑了一些:“妹子,依我说,你就多余在老张家继续守活寡!小武子跑了这么多年都没回来,估计早都在外面找别的娘们了!我媳妇死得早,你也孤身一人,不然咱们俩就在一起过呗!你跟着我一起开商店,肯定比伺候家里那俩半死不活的棺材瓤子强多了!” 秦薇磨了磨银牙:“你放尊重点!” “我尊重鸡毛啊?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你在酒吧里面陪酒,别的男人能祸害你,跟我玩玩又能咋的?你本来不就是出去卖的么,实在不行,我就给你点钱呗!” 花衬衫愈发得寸进尺,向着秦薇的屁股摸了过去:“我每次跟你打招呼,你都冷言冷语的!怎么着,这是外面野男人太多,把你喂饱了?” “啪!”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握住了男人的手腕。 “哎呦!” 花衬衫被对方用手指扣住内关穴,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惨叫。 秦薇转过身来,看见面前的江帆,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 “上去聊。” 江帆肩头有伤,左臂只是拎着东西,已经疼痛难忍,甩开花衬衫的手腕,将手掌搭在了车斗上。 花衬衫见秦薇有熟人来了,本欲说些什么,但是见江帆面色不善,扭头走了。 很快,两人便把三轮车推到了坡上,江帆把手里的塑料袋跟礼盒往车后面一放,开口问道:“刚刚那男的,经常骚扰你吗?” “没,只是住在这片的一个地痞,我们不熟!我在酒吧虽然是正经上班的,但总有些人渣戴着有色眼镜看我,把我跟小姐画上等号,何况我男人也不在家,避免不了会引来一些浪荡子。” 秦薇故作坚强地摇了摇头:“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去家里聊吧!” “我今天肚子不太舒服,刚刚在下面看见了一个公厕,你先回家吧,我方便一下就过去。” 江帆单手抬着车斗后侧,帮秦薇把车推过前面的一个水坑,等她消失在视线里,沿着刚刚那名花衬衫留下的脚印,大步追了上去。 …… 花衬衫从大坡离开后,便去了下面开在巷口的一家小商店,吹着口哨走了进去。 屋里的柜台边上,另外两名男子正啃着鸡爪子喝啤酒,其中一人看见花衬衫进门,上下打量着他,呲牙一乐:“呦,有点意思哈,秦薇可是咱们这片出了名的小辣椒,你去撩骚她,竟然没挨挠?” “吹牛逼,你以为我是你们呢?我早就觉得,那娘们对我有意思!毕竟我开着商店,算是咱们这一片,为数不多的企业家!” 花衬衫闻了闻手掌,炫耀般的对两人说道:“我刚才在她腚上捏了一把,比发面馒头还软呢!” 另一人皱起了鼻子:“吹牛逼!上次孙老三喝多了,去她家撩拨她,结果那娘们拎着菜刀要拼命,给孙老三吓得连鞋都跑丢了,那么一个贞洁烈女,你能搞定?” “此一时彼一时嘛!那时候张武他妈没死,一家人凭借老太太那点退休金,勉强还能吃饱饭!现在老太太没了,她小叔子也进了一次医院,早都把家底掏空了!哪怕她以前是穆桂英附体,现在不还是变成了潘金莲,得跑到星河夜宴那种淫窝去卖?我听说她去酒吧里跳舞,在台上扭得可唧吧骚了!” 花衬衫坐到一边,在箱子里抽出一瓶啤酒,用牙起开后说道:“你们看着吧,带着家里的两个拖油瓶,她早晚得被压死!按照我的经验,一个女人只要张开腿,再想并拢就难了,我最近必须得使使劲,争取成为咱们这片第一个拿下她的人……” “嘭!” 就在这时,商店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在旁边的柜台上,传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江帆满身戾气地走进了房间,目露凶光的看着花衬衫:“狗篮子,你刚刚说什么?” “他妈的,谁啊?” 花衬衫被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刚刚帮过秦薇的陌生青年,面色一沉:“你想干啥?” 江帆用下巴指了一下门外:“出来,我跟你聊聊。” 花衬衫一看江帆这状态,就知道他要闹事,握紧了手里的啤酒瓶:“你算干鸡毛的!我凭啥跟你出去?” “你他妈不出去,那我就在这收拾你!” 江帆一声暴喝,直奔花衬衫扑了上去。 “你妈了个B的!你咋这么狂呢!” 花衬衫目光扫向门外,发现江帆只有一个人,拎着酒瓶子愤然起身:“襙你妈!给我干他!” 话音落,屋里的另外两名男子,也抄起桌上的酒瓶,奔着江帆砸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小人畏威不畏德 小商店里,花衬衫的一声怒吼,彻底为双方的恶战拉开了帷幕。 冲向花衬衫的江帆侧身躲开飞来的酒瓶,见对方一人的拳头袭来,格开对方手臂,膝盖陡然提起。 “嘭!” 对方被江帆的膝撞结结实实地闷在肚子上,还没等感到疼痛,又被单手锁喉,一个砸摔向着后面的玻璃柜台撞去。 “哗啦!” 在男子的冲撞下,柜台应声碎裂,他身上被玻璃划出数道伤口,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我他妈弄死你!” 另一人看见江帆的举动,手里的酒瓶横扫而来。 “嘭!” 江帆迎着这人的手臂一记勾拳,拳峰砸在对方小臂上,凭借惯性一击打掉了他手中的酒瓶,顺势擒腕压制,紧接着转动手臂,将其手掌拧到身后,趁着男子背身,一脚踹在此人的腘窝。 “哎呦!” 男子只觉得全身上下哪都疼,稀里糊涂的跪在了地上。 “嘭!” 江帆在对方身体下沉的同时,膝盖在身后砸向他的太阳穴,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下来,当场把人给打晕厥了。 江帆面对这三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甚至都不会打架,而且没有抱团的人,就跟打固定的沙袋没什么区别,将搏击的底子发挥得淋漓尽致。 花衬衫攥着酒瓶,原本还想冲上去助拳,可是见自己的两名同伴,在江帆手下连一个回合都没撑住,毫不犹豫的向着身后的窗口窜去。 “你想打的时候,我陪你打了!现在轮到我出招,你他妈就会跑啊?” 江帆在咆哮的同时,抓起身边的实木椅子,甩手抡了出去。 “咕咚!” 正准备翻窗的花衬衫被椅子砸中,只感觉身后传来剧痛,身弓如虾的倒在地上,大声哀求起来:“兄弟,别打了,这里面有误会……” 江帆对花衬衫的哀求置之不理,右腿略微蓄力了半秒钟,对着他的嘴一脚闷了上去:“误会你大爷!” “嘭!” 一声闷响,花衬衫的嘴唇被踢豁,口水混合着血液与半截牙齿,一同喷了出来。 “你挺愿意占女人便宜,是吧!” 江帆在旁边的塑料箱子里,摸出一个绿色玻璃瓶的野力汽水,踩住了花衬衫的左臂:“今天我就帮你长长记性,教会你不该碰的东西,能有多么扎手!” “兄弟,别……” 花衬衫想要挣扎,奈何江帆力气很大,他看见落下的玻璃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闪躲,下意识地攥起了拳头。 “咚!” 由于江帆拿的是个空瓶子,所以瓶子并未炸裂,但还是疼的花衬衫摊开了手掌。 “嘭!哗啦!” 江帆再度砸下,玻璃瓶终于砸碎。 正所谓十指连心,花衬衫挨了这一下,疼得身体都在跟着痉挛,连连哀求:“大哥!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我一次……” “晚了!” 江帆虎目圆睁,再度抽出了一瓶没开过的汽水。 “哗啦!” “哗啦!” “……” 玻璃瓶炸裂的声音,在商店内接连响个不停,开始的几声炸响,都会伴随着花衬衫的一声惨叫,但是后来已经完全没了动静,因为他的手掌,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江帆连续在花衬衫的手上砸碎了六七个玻璃瓶,等他停手的时候,对方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小拇指和无名指更是明显的出现了扭曲变形。 江帆对着花衬衫脸上抽了一巴掌,恶狠狠的说道:“你既然住在这里,应该知道张武是为什么跑路的!我是他朋友,受托来这里看他家人,你要是不服,可以随时找我,也可以报警!但你给我听清楚,哪怕我进去了,只要张武在外面,以后还会有人来找你,而且收拾你会收拾得更狠!听懂了吗?” “听懂了!我肯定不报案!” 花衬衫脸上滚落着豆大的汗珠,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哥,我知道错了,以后看见秦薇,我保证绕着走!” “我现在就去张武家看他父亲,你现在可以报案,咱们俩赌一下,如果警察来找我,你后半辈子会不会坐在轮椅上生活!” 江帆声色俱厉的留下一句威胁,随后踹开身后的一个啤酒箱子,扬长而去。 此时他的心里也非常忐忑,毕竟花衬衫如果真报了警,他百分之百得进去,也正因如此,他才下了狠手收拾对方。 正所谓小人畏威不畏德,他只有把这些流氓打服了,打怕了,才能产生震慑,保证秦薇不再被这些人渣骚扰,也让他不敢生出报复自己的心思。 事实证明,江帆的想法是对的,张武在这一片,从小就恶名在外,心虚的花衬衫不认识江帆,但他是真怕张武会找回来,所以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自认倒霉。 重新回到坡上,江帆按着路边的门牌号,向着阿武家里寻去。 这是一片有几十年历史的老住宅区,大片平房挤得密不透风,多是六七十年代的砖房与土坯房,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灰的坯体,墙角洇着深黑的雨痕,在远处高楼的辉映下,安静无言。 阿武家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有一间瓦房和一间自建的平房,院子也就是十几个平方的样子,里面没有上下水,没有煤气,也没有集中供暖,一切都停在计划经济时代的模样。 许是家里没有劳动力的缘故,瓦房已经缺了不少瓦片,厨房窗子的上方也被油烟熏得发黑,铺在地面上不规则的大理石已经碎了不少,缝隙的泥土被雨水冲刷殆尽,留下了一道道细微的沟壑。 江帆赶到的时候,秦薇正坐在院子里,用一个铝盆洗衣服,里面赫然是几条沾着粪便的男士内裤。 秦薇听到门口的响动,连忙用搓衣板盖住了盆里的东西,起身看向了江帆:“你来了。” “嗯,你家还真不好找。” 江帆莞尔一笑,见拉着刨花的三轮车还停在墙角,主动走了过去:“我先帮你把车卸了!” “别管了!你是客人,哪有让你帮忙的道理!” 秦薇走到江帆面前想要阻拦,一想到自己的手掌不干净,又收了回去,结果脚下踩到一块车上掉下来的树枝,身体后仰。 “小心!” 江帆见秦薇要摔倒,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B养的!你他妈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愤怒的咆哮,在他身后陡然传出。 第二十二章 买命的巨款 阿武家里。 江帆揽着秦薇的腰,听到身后传来的怒喝,转身向后看去,发现一名面色狰狞的青年,手里拎着抬水的扁担,正向自己大步走来。 秦薇站稳身体,连忙阻拦:“小二,你别误会,他不是坏人!” 青年怒极失智,根本不听秦薇的解释,高高举起了扁担:“去你妈的,敢来我家欺负我嫂子,今天我跟你换命!” 江帆仔细打量了此人一眼,发现他骨瘦如柴,面无血色,但眉宇间跟阿武却有几分相似,不躲不闪的回道:“你是张兴吧?我是你哥的朋友!” 张兴冲到江帆面前,见他似乎并不像心虚的样子,动作略微停顿:“你认识我哥?” “不仅认识,我们还是很好的兄弟,你屁股上有个伤疤,是你们俩小时候偷看后院寡妇洗澡,被发现了跳墙逃跑,结果你翻墙的时候,被墙头的玻璃划了!他说这事除了你们哥俩,只有我知道。” 江帆解释道:“刚刚秦薇差点摔倒,我只是扶了她一下,没有恶意。” “当啷!” 张兴听到江帆提起兄弟俩的往事,一把丢掉手里的扁担,情绪激动的问道:“你真的认识我哥?是他让你来的吗?他人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一直都没跟家里联系?” 江帆知道阿武两兄弟关系极好,听到张兴一连串的问题,有些心酸的摇头:“我们俩是三年前在看守所认识的,我刚出狱没几天,也找不到他,所以才想着来他家看看,帮些力所能及的忙。” “不好意思,我误会你了。” 张兴见来人也不知道哥哥的下落,神情有些落寞:“自从我哥离开,周边总有一些地痞流氓,想来占我嫂子的便宜,我的身体又不好,没法保护她……如果我哥在家,这群王八蛋绝对不敢这样!” 江帆铿锵有力的说道:“你哥不在,但是我来了,从今往后,我保证不再有人能欺负你们!” 秦薇听到江帆的一句话,莫名鼻子一酸。 她嫁给张武三年,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 一个漂亮女人,注定是麻烦缠身的。 一个既漂亮又贫穷的女人,麻烦只会更多。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她,还从未听过有一个男人做出这样的保证,包括张武。 “哎呦!” 就在这时,张兴忽然捂住肚子,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小二,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太激动,身子扛不住了?我都说了,你上午刚做完透析,不能乱动!” 秦薇连忙扶住了张兴:“快,到屋里休息一下!” “我帮你!” 江帆上前一步,搀扶着张兴的另外一只胳膊,将他扶进了里面的房间。 阿武家的瓦房面积不大,进门是个摆着水缸的小厨房,半敞的柜门里,是买回来的散装大米,一旁的菜篮里空空如也,只有几个发了芽的土豆。 张兴跟父亲张文龙就住在里面的卧室。 张文龙已经瘫痪一年多了,虽然秦薇将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但张文龙常年不能下炕,空气中还是飘荡着淡淡的异味。 “咳咳!” 张文龙听到声音,将视线投向了门口:“小二这是咋了?这位又是……” “爸,我没事,刚刚进院子扭了下脚。” 张兴挤出了一个笑容:“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同学,江帆!” 江帆听到这个回答,先是微微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张兴怕父亲惦记张武,顺势说道:“叔叔你好,我今天路过,刚好来看看张兴!” “哎,快坐。” 张文龙点了点头,脸上透出一抹窘迫:“我家里条件不好,让你见笑了。” 江帆把张兴扶到椅子边上,笑着回道:“没事,我觉得挺好!比大多数人家都整洁!” “多亏了我这儿媳妇,要是没有她,我们这个家,恐怕早就散了!” 张文龙长叹了一口气:“她是个好孩子,就是命苦,被我们家给拖累了……” “爸,家里还有客人呢!您说这个干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嫁给了张武,就是张家的人!” 秦薇想到江帆带来的那些营养品,挽留道:“既然来了,晚上就在家里吃个便饭吧,我们家很久没来客人了!” “我……好。” 江帆本想回绝,但又怕花衬衫找她的麻烦,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张兴的身子骨很差,又不好当着张文龙的面问起张武的事,江帆跟这爷俩也找不到什么话题,所以就去了院子里,帮忙劈好了柴,又去外面公用的水井,挑水填满了家里的水缸。 当天的晚饭并不算丰盛,只有一个韭菜炒鸡蛋,还有一个素炒土豆丝,但江帆能感觉到,对于张家来说,这已经是能招待客人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晚上五点半,秦薇看了一下时间,对江帆说道:“我得出去上班了,你要么跟我一起走?” 江帆以为秦薇这是看出了他的尴尬,跟张家父子打了个招呼,便跟随秦薇一起离开,满带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我的到来给你添麻烦了,害得你这么早就从家里出来!” “不麻烦,我是真的要上班。” 秦薇推着自行车走出巷子,对江帆解释道:“酒吧的工资,不够家里的开销,所以我在外面有兼职。” 江帆脚步一顿:“家里的开销很大吗?” “张兴在市医院做透析,每次要二百三十八,最初医生规定要每周三次,当时家里有些积蓄,还能勉强维持,我没去星河上班的时候,在幼儿园当幼师,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八百块,后来我老婆婆也得了重病,他的透析次数就降到了每周一次,结果出现了致命急症。” 秦薇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已经习惯了生活中的苦难:“为了拿出钱抢救张兴,我这才找冯虎借了五万块的高利贷,医生要求恢复每周三次透析,但是我们负担不起,医生说两次是临床上勉强能接受的极限了,后来冯虎的钱没够,又在张时那边借了一万。” 江帆有些动容:“透析的钱,政府不报销吗?” “我公婆都是下岗工人,张兴没有正式工作,自然也不会有医保那些东西。” 秦薇声音不大:“我去街道找过几次,原本是百分之百报销的,后来其他病人去民政局闹事,说他哥不是好人什么的,民政局那边就把报销比例降到了百分之五十,每个月需要自费九百多。” 江帆抿了下嘴唇:“利息加上日常开销,你的压力很大吧?” “还好吧,店里那边每个月有三千的工资,一千是张时的利息,另外一千五是冯虎的,我们一家有五百的生活费,我在街口的早餐店和裁缝铺做兼职打杂,每个月有九百块的收入,在家的时候,还能做一些糊火柴盒的小零活什么的,勉强能凑够小二的医药费。” 秦薇麻木的说道:“生活不就是这么样么!我现在累一点没什么,等阿武回来,有个人帮我分担,或许就熬过去了!” 江帆看着这个倔强的姑娘,脱口而出:“要是扛不住了呢?” 秦薇沉默片刻,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我是在孤儿院走出来的,从小就习惯了所有事情一个人承担!在我看来,生活没那么难,能扛的就扛,扛不了硬扛,再难的事情都会有结果的。” 江帆听到秦薇的一番话,嘴唇略微颤动,最终移开了视线。 心有千斤坠,却无一字言。 按照秦薇的说法,她每天为了这个家强撑,恐怕连最基本的睡眠时间都无法保证。 继续这么下去,就算精神不垮,身体也得垮掉。 她现在的生活,就像是帕金森病人搭建多米诺骨牌,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有可能彻底崩溃。 到时候,她要么得选择放弃这个家庭,要么就得放弃尊严,被纸醉金迷的夜场吞噬。 如此多的累赘缠身,若要坚持到底,凭她一介女流,几乎看不到翻盘的希望。 想到这里,江帆侧目说道:“以后每个月,我拿一部分钱给你吧,就当是借的!有人帮衬一把,你的日子总会好过一些!” 秦薇连连摇头:“不行,这不合适……” “你心里很清楚,外面那些人借钱给你是为了什么!我跟阿武是朋友,你欠我的钱,我至少不会逼着你走歪路,更何况,我不仅仅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帮阿武和他的家人,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人不是你,我一样会伸手。” 江帆不容拒绝的说道:“从现在开始,我每个月给你拿一千块钱,先把张兴的透析恢复到三次,外面的债务咱们慢慢想办法,就算你还不起,将来我也会找阿武讨回来!不用觉得欠我什么,这是阿武欠的,与你无关,如果让他知道我对他弟弟见死不救,这孙子肯定要跟我翻脸!” 秦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沉默。 江帆岔开了话题:“张兴的病,有换肾的希望吗?” “小二的身体状况不是很乐观,但好在没有出现严重的多器官衰竭,不过我们目前没有换肾的计划。” 秦薇的语气中带着一股绝望的窒息感:“我公公的肾跟他没有配型成功,就算排队等到器官,手术费也得十万以上,术后每个月还有几千块的药物费用!根据我的了解,我们这样的家庭,靠排队等肾源很难,只能在黑市上寻找,但一个肾的价格,大概在二十万左右,保守估计,费用超过三十万。” …… 三十万。 对于身上连三百块钱都掏不出来的江帆而言,是一笔巨款。 作为阿武过命的兄弟,他不能让张家绝了后。 他需要钱。 很需要钱。 他想回边境继续冒险,去送几趟以前从来不碰的违禁品,却又担心自己这一走,就没有命能回来,更担心被一群色胚盯着的秦薇,会在这期间出什么意外。 张兴的买命钱,仿佛一座大山,压得江帆喘不过气。 他一直在河边坐到夕阳西沉,也没想到解决办法,只能先回到星河夜宴上班,虽然这里的工资杯水车薪,却至少可以先让秦薇喘口气。 …… 晚七点。 酒吧开场之后,江帆发现旁边区域的服务生换了人,随手拦住了一个路过的同事:“小马,今天这边的散台不是大头负责的么?他换班啦?” 小马摆了摆手:“没有,大头去医院了。” 江帆微微一怔:“去医院?他病了?” “没,但是他出事了。” 小马压低声音说道:“他被王松打了,我刚刚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他被拖出去,满脸都是血,可吓人了。” 第二十三章 怒从心头起 江帆因为张兴救命钱的事,心里的气本就不顺,此刻又听说大头挨打,面色一沉:“王松不过就是个领班,他凭什么打人?” 小马见江帆问起大头的事,四下看了看,对他解释道:“上周你还没来的时候,有个客人喝多了,把大头给打了,当时打得也不重,只是给了他几个嘴巴子,但是按照店里的规矩,肯定不能放任他被欺负,所以猫哥就把那个人扣下,交给了金总处理!” 江帆打断了小马:“你说重点,大头被客人打了,跟王松打他有什么关系?” “这事有点复杂,你总得先知道前因后果吧?” 小马吸了吸鼻子:“当时经过店里的调解,那个客人同意赔偿五百块钱,但是他身上的现金不够,所以就把手机卡拔走,将电话押在了店里,还写了个协议,约定如果七天后不来把手机赎走,就把手机给大头,由他自行处置!” 江帆耐着性子催促:“继续讲。” “咱们老板冯虎,在南岗这边也是个牛逼的大混子,我觉得那个客人应该是醒酒之后,怕得罪人,所以就没敢来取手机!今天就是约定好的日子,刚刚大头去找王松问事情的结果,王松说大头就挨了两个嘴巴子,也没受伤,不值五百块钱,那个人愿意赔钱,是因为给店里面子!所以那部手机他留下自己用了,只给了大头五十块钱!” 小马提起这件事,也是愤愤不平:“这个结果,大头肯定无法接受,就跟王松吵了几句,结果被王松和其他几个人,给拽到办公室里一顿毒打!王松这明摆着就是欺负人,不过大头也是,王松不讲理,那就去找金总告状呗,跟他犟什么嘴?不仅一分钱没拿到,还挨了顿揍,这下那五百块钱就算给他,估计也变成医药费了!” 江帆皱眉:“老猫知道这事吗?” “我看见大头挨打,想着给猫哥报个信,但是他人不在店里,电话也没打通。” 小马悻悻耸肩:“不过猫哥就算知道,估计也不敢怎么样,这酒吧毕竟是金铎的天下,他没啥话语权!我觉得大头这顿打是白挨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江帆听到小马的解释,在旁边的桌上抄起一个酒瓶子,装进兜里之后,一言不发的向着员工通道方向走去。 他自从第一次见到王松,对这个人就没什么好印象,如果不是为了先站稳脚跟,早就私下里收拾他了。 此刻大头出事,再一结合秦薇之前的遭遇,他是真有些搂不住火了。 身为朋友,他决不能对大头的遭遇坐视不理。 既然没人给这个公道,他就自己去要。 王松以前只是个领班,而且升任副总失败,所以并没有自己的办公室。 这个货为了把自己跟其他员工区别开,用纸板在员工通道拐角的地方,给自己隔出来了一个区域,作为他专属的办公场所,弄得不伦不类,完全就是个大号的纸壳箱子。 此刻这个时间,正是店里上人的时候,后台压根没人,江帆这边刚进入走廊,便听到了王松等人的对话声,顺着完全不隔音的破纸壳子传了出来。 一名服务生略微有些担忧的问道:“松哥,咱们把大头打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王松冷哼一声,轻蔑的说道:“有什么好怕的?他的底细我了解,家里是双阳那边农村的,穷得叮当响,我在后台看见他换衣服,裤衩子旧得都快磨成蕾丝边了,还舍不得扔呢!他得供妹妹上学,绝对不敢丢了这份工作,真要出去到饭店端盘子,他连这里一半的工资都赚不到!” “没错,如果他要告状,我代表内保这边去金总那给你作证,就说是他先动的手!” 一名内保的声音也传了出来:“这个篮子,真以为自己靠上了老猫,就能在场子里横着走了?” “都放心吧,以我跟铎哥的关系,就算打了他又能怎么样?这傻逼平时不给我上供就算了,还敢来找我要钱!这次就算给他个教训,再有下次,我给他扔松花江里当避水兽!” 王松明显没把大头放在眼里,笑着说道:“等晚上下班了,咱们去桂林路,我请你们吃韩式烤肉!” 几个人顿时雀跃起来,还有一个声音插嘴说道:“松哥,桂林路那边的烤肉可不便宜,咱们去吃饭,你不得大出血啊?” “没事,之前上山的钱,当晚就退回来了,但老猫的钱,我不准备给他!” 王松十分阴损的说道:“铎哥说了,这件事由我处理,老猫落在我手里,我能让他好过?” 江帆来找王松,本身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听说他们的钱竟然被王松给私吞了,一脚踹在了办公室的墙上:“王松!我襙你妈!” “嘭!” 伴随着一声闷响,王松用纸壳搭建的办公室,墙壁轰然倒塌。 “我操,谁啊?” 屋里的五个人被倒下的纸壳吓了一跳,全都有些懵逼的看向了这边。 “江帆,你他妈疯了!” 王松认出江帆,瞪着眼睛吼道:“现在是工作时间,谁允许你擅离职守的?你饭碗不想要了?!” “我要你爹篮子!” 江帆根本没回答王松的话,冲上去之后,对着他的头上就是一酒瓶子。 “松哥,小心!” 旁边的服务生看见江帆的动作,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将其按在了墙上:“敢来这闹事,你活够了?” “废什么话,给我干他!” 王松早就对江帆不顺眼,见他被其他人按住,冲上去对着他就要抡拳头。 江帆的胳膊虽然被人按住了,但腿并不受影响,看见王松靠近,对着他的裤裆一脚闷了上去。 “嗷!” 王松猝不及防,当即便夹住裤裆,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那些抓着江帆胳膊的人,似乎也没料到这个服务生竟然敢还手,全都被王松的喊声吓了一跳,江帆则抽出左手,一拳打在抓着他右臂那人的脸上,攥着手里的酒瓶子,直奔王松头顶砸了下去。 “嘭!哗啦!” 酒瓶炸裂的声音在走廊内荡开,一股血液当即便顺着王松的脸流了下来。 “狗篮子!当个破B领班,你以为自己位列仙班了?!” 江帆用酒瓶子将王松爆头之后,原本还准备往他肚子上捅,结果手里就剩下了一个瓶子嘴,于是把他按在地上,拳头头不停歇地接连砸落,对着他脸上疯狂输出。 “你他妈给我松手!” “拉开!” “拉什么拉!干他!” “……” 其余几人看见江帆的举动,瞬间冲上来,直接把他给吞没了。 第二十四章 愤怒的老猫 江帆下午在东安屯,可以单枪匹马收拾花衬衫三人,其一是因为身手好,其二则是因为气势足,把对方给镇住了。 但王松他们这伙人,平时没少跟金铎出去办事,至少算得上半个混子,而且打心底里就没把江帆这个新来的服务生看在眼里,自然毫无忌惮。 江帆虽然没料到对方有这么多人,但既然打起来了,也不可能跑。 在狭窄的走廊内,他压根不管其他人的击打,一心按着王松狠揍。 此刻的江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可以被打倒,但王松这孙子也绝对别想站起来。 “嘭!” 混战当中,也不知道是谁一脚踹在了江帆头上,让他的意识有些恍惚,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喊:“别打了,先把他从小松身上拉下来!” 紧接着,江帆便被两三个人从王松身上拽了下去。 打架这种事,除了拼技巧与经验,最重要的就是爆发力。 江帆旧伤未愈,原本凌厉的攻势硬生生弱了半截,出拳发不出全力,转身、格挡都带着滞涩,一身狠劲被牢牢锁住,在狭窄的空间内面对多人纠缠,难以挣脱。 这时候,王松也缓过来了一些,对着江帆脸上猛挥一拳:“狗篮子!你他妈敢打我!今天我肯定弄死你!” “你吹牛逼!” 江帆一声咆哮,奋力挣脱束缚,左手攥住他的肩膀,对着他的耳朵一口咬了下去。 “我靠!” 王松看见江帆张着大嘴,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连忙对着他头砸了一拳,江帆被好几个人拉着,左胳膊也使不上力气,压低身体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啊啊!!你他妈属狗的?!” 王松被江帆咬在斜方肌的位置,感觉整条脖子的筋都在跟着疼,歇斯底里的对着几名同伴吼道:“都他妈的别看了!把他从我身上弄下去,快!” “兔崽子!你给我松开!” 其余几人听到王松的喊声,也顾不得打架了,全都开始冲上来拉扯江帆的头,也不知道哪个孙子,用手使劲拧着他的耳朵,让江帆感觉耳朵都快被他撕掉了。 饶是江帆能打,但也不是金刚不坏,而且这些人的拳头,都在奔着他的脑袋招呼,让他感觉脸都被他们给打得麻木了,只有肿胀的感觉,但根本没有痛感,只是死死咬着王松,嘴里满是血腥味。 “妈的!都躲开!” 一个人听到王松的哀嚎,发现根本没办法把江帆从他身上给拉下去,转身在墙角拎起一个灭火器,像是挥舞高尔夫球杆时的,奔着江帆头上抡了过去。 纵然江帆一心要收拾王松,但余光瞥见砸来的灭火器,还是松开嘴进行了闪躲。 这个灭火器足有六斤多沉,如果被结结实实的砸中,别说他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头牛,估计都得被砸个跟头。 “嘭!” 虽然江帆及时进行了闪躲,但这个人手里的灭火器,还是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咕咚!” 江帆挨了这一下,当场就在王松身上被掀了下去。 “兔崽子,我以为你是多牛逼的战士呢!弄了半天,你也知道躲啊?” 那个人用灭火器把江帆从王松身上砸下去之后,可能也怕惹事,没敢继续用灭火器砸人,而是对着他身上一顿猛踹:“襙你妈!你服不服?” “我服你大爷!” 江帆被这几个人堵在墙角,踹得连手都抬不起来,只能将左肩靠向墙壁,防止被打到伤口,同时嘴里也一点没闲着:“兔崽子,你们千万别让我站起来,不然一个都别想好!” 王松平时在星河夜宴作威作福惯了,毕竟在这个酒吧里,除了大老板冯虎还有总经理金铎,其他人都会给他几分薄面,尤其是那些服务生和内保,平时为了调班和迟到早退什么的,隔三岔五还会给他买包烟,请他吃顿饭,早都把他惯得没人样了。 今天晚上,他被江帆打成这个熊样,哪怕是为了在其他人面前立威,也不可能放过他,所以在听到江帆的喊话以后,转身在抽屉里掏出一把二十厘米左右的短刀,本奔着他冲了上去:“我去你妈B的!一个臭服务生,你跟我装鸡毛战犯呢?来!我看看你今天是怎么弄死我的!” 江帆看见王松手里的刀,一点都没打怵,因为他就是奔着收拾王松来的,只要对方这一刀捅不死他,他接下来绝对会拼命。 就在江帆咬紧牙关,准备硬扛这一刀的时候,老猫的身影猛地出现在他身边,一脚将王松踹退,手里的酒瓶子奔着抓住江帆手臂那人的头上就砸了下去。 “哗啦!” 随着老猫手中的酒瓶炸裂,那个人原地摇晃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俨然是被砸懵逼了。 老猫在星河酒吧,虽然是安保经理,但压根没有实权,下面的人也知道店里究竟谁说的算,完全不听他指挥。 王松对老猫的敌意由来已久,见老猫出现,眼睛里迸出一抹凶芒,拎着刀向他冲了上去:“毛景鸿,我看你是真他妈的不想好了!” “狗篮子!平时你跟我嘚瑟,老子懒得理你,但你今天敢欺负我弟弟,我必须让你知道,你猫爷是靠什么走到今天的!” 老猫面色狰狞,就对王松手里的刀视若无睹,攥着半截酒瓶子,宛若疯狗般地迎了上去。 有了老猫的支援,双方攻守易形,局势突变。 江帆一看老猫奔着王松冲过去,也按着刚刚对他下手最狠的一个人,挥拳就是一顿胖揍。 那个人被江帆按在地上,几拳打得口鼻窜血,连连求饶:“认错人了,没我事,刚刚我拉架来着!” “狗仗人势的时候你比谁都凶,现在怂你妈呢!” 江帆按着这个人的头,奋力向着墙壁撞了一下,将他放倒之后,发现老猫已经把王松按倒在地,手里的酒瓶奔着他脸上愤然捅去。 “噗嗤!” 碎玻璃划开王松脸上的皮肤,喷出了一股猩红的血液。 江帆看见老猫的举动,不由得有些意外,从他在老猫床底下发现弹夹的时候,就知道这人肯定不简单,但绝对没想到,老猫能为了自己,选择与金铎撕破了脸。 “襙你妈!你知不知道,我看你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老猫并未注意江帆这边,对着王松脸上捅了一下,把酒瓶子丢到旁边,拳头雨点般地落下:“整天跟在金铎身边当狗腿子!你不是愿意当太监吗?今天我就把你蓝弦子抽了,满足你这个愿望!” 第二十五章 有眼不识泰山 其实,我氧气瓶里头的氧气已经非常稀薄了,现在咱们也没有退路,唯一的办法就是潜入这圆洞之中。 因为,卓一凡和清儒的关系,我现在本就应该与他保持距离,虽然这么多年的感情在这,可我如今确实不能与卓一凡表露这一切。 大概在一周之前,徐金波下班回家之后就在也没来上过班,也没有请假,领导打电话过去问他什么情况,每次都是接通了就挂断。 宫城刚烈知道这都是陆扬秋搞的鬼。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对着陆扬秋劈砍而来。 林初寒微微一怔,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因为她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不久前听到的消息。 关键是龚子航非常优秀,专业成绩第二,更是学生会副主席,社联主席。 南麓疑惑万分的看着陈耀,眉头紧紧的皱着,显然有些不悦,也就是陈耀今天让她来花城的,要不然南麓根本不会来。 “但你我之间还未分出胜负,伽罗之门的位置我需要你们告诉我。”洛天开口说道。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是被人一脚踹在屁股上,他倒在了地上。 有边塞部落酋长看见浑身浴血,手持长剑的牧瑛吓的魂飞魄散,从那之后,铁血公主之名便在铁羽国传颂,也自那之后,边塞部落再也没敢联手发动大规模的劫掠。 他好心的提醒,温和的话语如同他的人一样,让人听着甚是舒服。 古城之中,数以百万计的邪魔化作人形,熙熙攘攘地居住于城中,来来往往,好似人族百姓。 察觉异样,秦风瞬间变色,马上坐直身子,默念咒语,玄镜司传授的静心凝神的法门自心头而过,极力压住念头的躁动。 他淡淡一笑,用勺子舀起白粥,递到自己的嘴边,轻轻的吹了吹气,再把粥送到她的嘴边。 木家老祖和天魔宗鲁姓修士也是难得惊讶地看着庞越,不解其如何离开花神宫。 周亚泽一边聆听我的“教诲”,一边假装虚心地点着头,让我的自信心膨胀到爆满。 而我偏偏资质蠢钝,爱得如此甜美,却把这一出偶像剧活生生演变成悲催的生活剧,走得如此匆忙。 宝马缓缓在游乐场的大门口边上停了下来,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之城’四大大字高高挂起。 天欲门历代元神大能不断,甚至在宗门遭遇大劫之后,亦能再度出现元神真君,与此池脱不了关系。 这鬼子机枪手的破脸一抽搐,扭得跟麻花似的,突然,他身子一顿,被定在了原地。 苏伟杰,江南省人,在杭城某一本大学毕业,毕业后进了一家售卖大型服务器的公司,公司规模在整个江南省都是前列,业绩和发展前景都不错。 白元心里巨浪滔天,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难道人性的天生劣根与劣根无限增长、扩大和他们有关?? 月辉如水银流淌在大地,但是却给人一种森冷的感觉,这种夜晚其实是邪魅之物最喜欢的夜晚,他们吸收月辉精华,凝练自身!鬼魅之物亦是如此。 好比一家出了两个兄弟,被人欺负的时候,只有老大能打架可不行,要老大老二都很能打架,两兄弟一起上,那胜算就大多了。谓之兄弟多了好打架,兄弟强了能打赢架!就是这个道理。 反正以苏鹤的地位,什么东西没有?那么多宾客,个个都是世家贵族,他就算买的再贵也不显眼。 手上的兵刃砸落在地,双手死死扼住脖子,鲜血迸射间,软到在地上,抽搐片刻,失去了生机。 而天神只是在思索,聪明的大脑告诉天神,今日,自己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将会影响很多很多东西。 山门之外,目瞪口呆之余,二十多个孩子家长脸色狂变,但没人敢上山要什么说法。 可是彰灵却是拼了极大的力量一冲击李友邦!“嗖”的一下,居然是把李友邦给冲进了他的肉身,不止如此,就连彰灵也是一并进入到了李友邦的肉身了。 行进速度自然而然的慢了下来,牛大根甚至怀疑,如果没有这两个年轻的猎手带路。 每一个王座,都相距数里,上面勾画着邪恶诡异的画面,都来自无人可知的远古。 吴一这样一想,心情顿时明朗,“哗啦”一声,把卷帘门推上去了半截。 那种用战火洗礼,锤炼出来的生死情义,也绝非钱财,地位这些身外之物可以撼动的。 这里是月球表面城市七号城“安月城”中的一座酒店中的普通房间。 四把牌一摆出来四不由是惊奇再惊奇一想到今是七月十四而且刚才又是讲了鬼故事会不会真的把鬼给引过来了? 在奥黛丽的引导下,我们在这间商店内逛了逛,问了一下价格,然后就没有购买的欲望了,相对于这里的高昂价格,梵尘的符纸就是超级廉价的商品,难怪安妮听了梵尘的报价后没有任何反应呢。 这让他气的要死,不过下来其他的门派就要来围攻他们了,希望杜月笙能尽早的过来。 怎么说,你好歹也是一身白袍,就算本命神通被废,实力应该也还有神帝巅峰吧? 清光洒满了东边的平原、北边的树林,南边的竹林,西边的悬崖;照在屋前水面上,因山内吹来了一阵微风,顷刻波光粼粼,如碎银子般闪闪发亮。 而就在昨天的时候,盛天帝国的皇室,也派了人来讲安月如接了回去。 昌都邦达机场是国内跑道最长的机场,也就是四千二的长度。只是它在四年后才能开工,现在还没有影儿呢!德令哈的这条跑道,设计长度是五千米,如果建成了,那就需要升级机场规格了。 莫天候不出声,就只能由尉池说话了,宁岳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却也不语,一步踏入太古铜门之中。 “冯将军,咱们既然已是一家人了,就不必拘束,”李三娘抬起手来,指了指冯端身后的椅子,笑道。 第二十六章 当大哥的,要不要脸? 星河酒吧的卡包里,被按在桌子上的江帆,听到老猫的喊话,挣扎的动作为之一顿。 他虽然来酒吧才短短几天,却没少听人提起这里的老板冯虎。 此人是南关区的一个大混子,曾是市体校的柔道教练,后来因为酒后纠纷,失手把人打成了九级伤残,因此丢了工作,在北郊监狱蹲了两年半。 这次入狱,让冯虎因祸得福,在里面认识了不少江湖人士,等他出狱之后,便带着自己的几个徒弟和同事混社会去了。 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运动员,实力对普通混混完全是跨级别的碾压,所以没用几年,冯虎就闯出了名堂,并且开办了星河夜宴。 被老猫拦住的马尾辫,名字叫做朴国昌,是冯虎的司机兼保镖,也是跟他在体校出来的人之一。 老猫明显是认识朴国昌的,握住他的手臂后,完全没有了嚣张气焰,贱嗖嗖的赔笑道:“昌哥,这事是个误会,无非是店里的几个小崽子吵起来了,不劳你跟虎哥费心,我处理就好!” 朴国昌挣脱手臂,看见老猫衣服上的血迹,脸色阴沉的骂道:“在场子内部打架,你这个安保经理,就是这么当的?” 骚乱刚刚平息,金铎便快步走来:“虎哥!昌哥!这是出什么事了?谁这么不开眼,竟然敢打扰你们喝酒?” 不等有人回话,卡包里的一名男子,便笑呵呵的看向了冯虎:“老虎,你这店里可真有意思,不仅有姑娘跳舞,还有小伙子打拳击!依我看,你明天把舞池拆了,装上八角拳笼,改成拳击馆算了,这不正好是你的老本行吗?” “去你大爷的,别拿我开涮!” 冯虎被朋友刺激了一句,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盯着金铎质问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又知不知道上半场来的客人,都是什么身份?连下面的人都管不住,让他们在这丢人现眼,影响了店里的声誉,你负得起责吗?” “虎哥,这事怪我,是我管教不严了!” 金铎被骂得一点脾气没有,对着冯虎那桌的客人,又是抱拳又是作揖的:“各位老板,各位老大!今天的事让你们看笑话了,这事我立刻解决!大家继续喝酒继续玩,别影响了心情!” 冯虎脸色阴沉的把江帆拎起来,对着金铎推了过去:“我在招待贵客,这事你处理!涉事人员该开除的开除,闹事的送派出所,这里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别他妈什么烂人都给我往里面招!” “虎哥,都是自家店里的员工,没必要弄得这么上纲上线吧?” 老猫听说冯虎要报案,连忙上前求情:“就是几个小孩儿拌嘴而已,您消消气!” “嘭!” 朴国昌对着老猫的胸口怼了一杵子:“襙你妈!说别人没说你是吧?看不见虎哥有客人吗?跟着一起滚!” 老猫挨了朴国昌的拳头,在后退的时候脚下一滑,撞在了身后的栏杆上。 今天晚上这事,本就是因江帆而起,他看见老猫险些被推倒,而且冯虎还要让金铎做主,大声喊道:“虎哥,你让我滚可以,但是我有个问题,必须得问出来!对你来说,生意重要,还是名声重要?如果脸没了,你这生意还能做吗?” 酒桌上的一个青年听到江帆的话,攥着酒瓶子愤然起身,作势要砸:“你真是有点给脸不要脸了!不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是要崩了牙的吗?” “虎哥,你要收拾我,我肯定不还手!但打了我,你的脸也得摔在地上!” 江帆不卑不亢的喊道:“我就问一句,你既然是当大哥的,要不要脸?” “等等。” 冯虎听到江帆的话,又看了看那个被他打倒,还没爬起来的内保,拦住了要动手的手下:“说说吧,为什么在店里打架?” 江帆虽然有气,但也不是傻子,眼见冯虎向他问起原因,把责任全给推了出去:“是他们先惹事的!前几天咱们店里有个服务生挨打,王松把客人给他的赔偿私吞了!不仅如此,之前我们跟金铎上山,他把退回来的放贷钱,也装进了自己兜里,我打他不应该吗?你如果因为这件事收拾我,让其他人知道了,以后下面的人,谁还敢跟你一条心?” “够了!” 冯虎原本以为,这只是下面的员工因为私人恩怨在打架,见江帆提起上山的事,沉声喝断了他,皱眉看向金铎:“有这种事?” “虎哥,我不清楚!” 金铎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王松是店里的楼面经理,事情我确实交给了他处理,这几天我都在忙善后的事,还没来得及过问!” “几位,我有点家事处理一下,你们先喝着!大昌,你留下作陪,务必把黄总他们招待好,另外跟吧台打招呼,所有的客人都送一轮酒,散台送一打百威,卡包送一瓶黑方!” 冯虎对卡包里的客人扔下一句话,随后便向着办公区那边走去,冷眼看着金铎:“叫上所有涉事人员,到我办公室来!” 江帆生怕金铎和王松先去冯虎的办公室,会告他们的恶状,快步跟在冯虎身后,向着员工通道那边走去,对老猫笑了笑:“你没事吧?” “你还有脸笑?” 老猫白了江帆一眼,低声道:“你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祸吗?冯虎绰号叫疯老虎,你真以为是白来的?他这个人喜怒无常,万一记恨上咱们,那可操了大蛋了!” “有什么麻烦的,不就是端盘子么,在哪不能干?” 江帆侧目看着老猫,似乎对他很有兴趣:“哥们,你是不是学过川剧变脸呀?之前在走廊里虎虎生威的,怎么见了冯虎,变得那么窝囊呢!刚刚我真的产生过一种错觉,觉得朴国昌如果去厕所忘了带纸,对你吹个口哨,你都能冲过去给他舔干净!” “滚犊子!你出去打听打听,哥号称长春赵子龙,浑身是胆,我能怕斗殴?只是混了这么久,我早已经习惯了只为金钱抡拳头,不打无所谓的架了,但你是我兄弟,别人欺负你,我绝对不惯着!” 老猫十分霸气的说完这句话,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打架也是有风险的,以咱们现在的背景,把人打坏了赔不起,也没靠山,被人打坏了,就算不是白打的,住院也难受呀!这种事就跟搞破鞋差不多,偶尔吃一次小药丸没关系,但你如果天天吃,肯定伤身体,搞不好哪天犯了心脏病,小命可就没了!” “你借着我这件事打架,其实也是想让冯虎看见你,对吧?” 江帆冷静下来之后,机智的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王松吞钱的?” “不知道,是猜的,金铎办事很稳,不会克扣这种小钱,但王松太贪了,上面这么久没退钱,绝对有问题!” 老猫并未否认江帆的猜测:“我是在借题发挥,也是真心想帮你!但我绝对没想到你这个虎逼,竟敢对大老板抡拳头!” “……” 两人在后面嘀嘀咕咕的聊着天,很快便赶到三楼,走进了冯虎的办公室,准备就当天这场血战,迎接高层的裁决。 第二十七章 虎哥的态度 酒吧三楼。 冯虎走进办公室,看了看鼻青脸肿的几人,指着柜子对江帆说道:“里面有碘伏和纱布,你先把胳膊的伤口处理一下,我这的地板是实木的,别给我染上血!” “我来!” 老猫闻言,屁颠颠的跑到柜子边上,把医疗包拿了出来,同时向江帆投来了一个眼神:“还不快谢谢虎哥!” 江帆犹豫了一下,对冯虎说道:“虎哥,我今天不是故意要在店里惹事的,你只看见了我追别人,却没看见他们在走廊里打我!十几个人围着我揍,下手可黑了!” “你快拉倒吧!店里一共才几个人?还十几个人围着你揍,你怎么不说全长春的混子都来了呢?” 冯虎说话间,坐在了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金铎很有眼力见的上前帮他沏茶,老猫则叫着江帆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替他进行简单包扎。 过了大约三分钟左右,卡包里那个要对江帆抡酒瓶的青年,也带着王松和另外几人走进了办公室。 老猫对王松脸上来的那一下特别狠,虽然没造成太大的伤害,却把他左脸的皮肤给划得血肉模糊,他用来捂着伤口的纸巾,已经被血浸透了。 王松身边的一个服务生,看见江帆跟老猫也在,瞪着眼睛就要往上扑:“襙你妈!我整死你们!” “嘭!” 那个带他们进门的青年见状,抬腿一脚将他踹得摔在了地上:“看不见虎哥在这坐着?给脸不要脸是吧?” 金铎也冷着脸呵斥道:“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听虎哥训话!” 冯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沉如水的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王松见冯虎问话,立刻开始泼脏水:“虎哥!下面的人不服管!整天上班摸鱼,所以我盯他们盯得比较紧,这几个人怀恨在心,对我打击报复!” “你吹牛逼也得靠点谱吧!你下去打听打听,大头是整个店里最出名的软柿子,被人踩烂了都不敢吭气,他会打击报复别人?” 江帆呛了王松一句,随后便站了起来:“虎哥,咱们店里的服务生被客人欺负了,王松作为经理,不帮自己人也就算了,竟然还克扣了客人给的赔偿,那个服务生找他去要钱,反而被他打进了医院!还有,前几天我们跟着上山,凑了点钱放高利,结果赌场出事了,这混蛋竟然把你退给我们的钱,装进了自己兜里!我们少花点钱倒是无所谓,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在败坏你的名声,说冯虎连手下的几千块钱都吞吗?” 冯虎见江帆用他的名号拉虎皮扯大旗,看不出喜怒的笑了笑,随后眯起眼睛看向了金铎:“给个解释吧,金总?” “虎哥,下面什么样我不清楚,但我绝对没这么干过!” 金铎就算再傻逼,也不可能在江帆把话说到这份上的情况下,再去保护王松,连忙撇清了关系:“我当这个经理,想要赚外快,有很多办法!但我又不是傻逼,怎么可能让你背骂名呢?那笔钱,我当晚就给王松了……王松,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 王松有些心虚的回道:“最近店里太忙,我给忘了,原本是准备给他们的。” “你一个领班,再忙能忙到哪去?还至于过了这么久都没想起来?既然是因为赌场的事起冲突,把你们交给派出所的确不合适,那就按照家规处理!” 冯虎是个老江湖,当然不会相信这种低劣的话术,沉声道:“王松既然拿了他们放贷的钱,就按照放贷的行规,按天给他们算利息!至于打架的事,就这么算了,谁也不许再提,医药费自理,都有意见吗?” 王松见金铎给他使了个眼神,捂着脸摇头:“虎哥,一切都听您的,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办!” 江帆站在一边,对老猫同样的举动视而不见,梗着脖子说道:“虎哥,我有意见!” “你快消停眯着吧!” 老猫见江帆跟冯虎犟嘴,连忙起身拉住了他的胳膊:“这个处理结果多好,你有个屁的意见?虎哥,他被打成脑震荡了,思维不清楚,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才脑震荡了呢!我就是有意见!” 江帆甩开老猫的胳膊,看着冯虎说道:“你刚刚说,打架的医药费自理,但是当事人还少了一个呢!店里的大头条件特别困难,他平白无故被王松打进了医院,太冤了!打架的是我们,大头根本不知情,这医药费没理由让他自己出吧?” 金铎听见这话,脸色越发阴沉,站在办公桌边没作声。 冯虎端起茶杯,看向了王松:“大头的医药费店里出,你克扣了他多少钱赔偿,得给双倍,这钱在你的工资里面扣!” 王松愤恨的看了江帆一眼,随后一点脾气没有的点头:“我听您的。” “虎哥,还有我的医药费呢!” 江帆见冯虎还挺好说话,比划了一下受伤的胳膊:“既然事情是王松挑起来的,他是不是应该把我的医药费也给赔了?” “你小子没完了?别得寸进尺!” 金铎毕竟是王松的大哥,见江帆一个劲的捅咕王松,多少有些看不过眼了:“咱们这是酒吧,不是他妈的法院,虎哥的话就是规矩,没人管你们的对错!” 江帆斜眼看着金铎:“虎哥可是成名已久的大哥,道上的兄弟都敬重他的为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虎哥是非不分?” 金铎“嘶”了一声,面带不满:“你……” “你这小崽子,还挺牙尖嘴利。” 冯虎冷冷一笑,打断了金铎的话,看了看他跟老猫,又看了看王松那边的五个人,笑着向江帆问道:“你挺喜欢打架,是吗?” 江帆不假思索的说道:“也不是喜欢打架,只是过往的经验告诉我,对一些用嘴讲不通道理的人,抡拳头才能让他们长记性!” “嗯,这话没毛病!” 冯虎听到江帆这么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社会上,永远不缺一些只认拳头不认人的脑残!既然你们心里都有气,我就找个地方,让你们把这股邪火撒出来!既然愿意打架,那就出去打!” 江帆在外面飘了好几年,早就混成了人精,一听冯虎这么说,就知道对方是准备给他甩活,更知道这些大哥,最喜欢的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执行力超强的生荒子。 他不指望攀附谁,但绝对想要赚快钱,眼看老猫在装傻,他也配合着佯做愤怒,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王松骂道:“打就打呗!你不是不服吗?走,咱们出去练练,今天我非得顺着脸上的伤口,把你这张爱撒谎的B嘴撕开!” 第二十八章 闹心的老猫 不过,想要打造法宝,光凭手中的金玉灵髓,肯定是不够的,这只是主材而已。 而这两位四品的身周,没有一个低阶修士敢踏入其内,生怕被余波波及。 赵鸾的身躯一跃而起,对着莲花的方向冲锋而去,然而这样的动作,也显得那样的无力。 看着太一攻来,计蒙大吼一声,随即周身掀起无边风雨,手中钢叉对着太一的拳头的伦了过去。 顾长青看着面前那威势惊人的杨炎,脸色也骤然难看了许多,手中的青莲长剑微微颤抖,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一剑一刀同时射向赤焰魔猿,在赤焰魔猿的惊天怒火中,一前一后没入他的身体。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张先生看上去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可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此刻他有多伤心。 这也是为什么玩家们兑换很多东西的时候,会被收取十分高昂的费用。 虽然只是一个承诺,但是萧晨也相信李承恩确实会帮助自己,不过他的身份,一举一动也代表了天师府,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麻烦他的好。 有时候脑袋里会有蹦出很多的想法,晚上回去打开电脑,刚写了几个字,就发现精力不够了。 这是因为冥皇为她化解了这个诅咒,还是手上那柄怨念之剑的作用? 冥皇依旧留守在帷幔内,灯盏上的火苗已是恢复了正常,反馈到掌心的胎音亦强劲起來,他高悬了一整天的心方砰然坠地。 她走到镜子前看了眼自己这一身隆重的衣服,还有那张化着浓妆的脸,不满意的摇摇头,看来得换一个装扮了。 金龙浑圆的巨眼发出骇人的寒光,直勾勾地瞪着媚儿,一人一龙,俱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这次,幸好有吼天他们之前设置的各种陷阱,还有让人一开始防不胜防的弓箭,这才拖延了足够的时间,让吼天这些强者即使的赶到,没有造成大的伤亡。 因为天地大道的规则中有严格规定,严禁出现这样的存在。可能这样的存在,也是一种有违天和的存在,就像是某些世界中的僵尸一般,为天地大道所弃,属于异类中的异类。 这几家铺子的海鲜都是当天从海里捞起来的,非常新鲜,傻哥也是这几家店的忠实顾客,据说他去买东西能打八折。 万点的战斗力,跟万以下的战斗力,相差多大,根本不需要解释,只要是明白人,看到数据的差别就能明白,那是绝对的压制,根本不可能靠着投机取巧来打赢对手。 黑道就是黑道,办事的方式总是让人觉得出乎意料,因为许多人都是在随着心情办事。 超级天空法拉利刚刚接近城墙位置,两头身体散发着圣洁白光的光之巨龙齐齐发出一声长啸,升到空中阻挡住了法拉利地前进道路。 何湿衣微微贴近被绑的祝西安,缓缓向校门处移动。想来,暗处那人是不会让祝西安死的。何湿衣身份的突然转换,令旁的卫兵很是难解。不过,既然长官默许,那些卫兵也只好配合着去给何湿衣开路。 由于有地中海的暖流,北欧并不是非常寒冷,船队经过了一年的航行,终于,渐渐地接近了这次的终点,大不列颠。 在飞向九华山顶地路上,联想到张华陵前后的异变,徐清凡不由的暗暗想到。 又是一阵哗然,东海资源无穷无尽,但数万年来一直没有得到利用,而徐清凡这次却是下定决心要当一次海盗了,顺便还要借机培养手下修士的战斗经验和血xìng。 “其实只要了解尹氏的弱点,让她开口也不难。”谢灵芸对薛仁杰还是有感情在的,并且对太夫人也满含感激,自然的不喜欢曾经做出伤害过简亲王府行为的尹氏。 拜流迪的怒吼打断楚南的胡思乱想,龙骑士长枪已经握在了他的手中,红色的斗气瞬间就包围了整条长枪。 她几乎把话说绝,说完之后理都不再理玄天琰,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帐子,连去风天玉那里听墙角的心情都没有了。 一堆大理石板立刻就被准备好了。随着巴拉蒙一拳轰击上去,大理石板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穿孔。这种平时只能在动作片里看到的东西出现在眼前顿时又引起了一阵惊呼。 风从底楼扬上来,让那汽油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他的鼻子里钻,更是叫他因为害怕出了一身冷汗的后背发冷发凉。 “封爷爷,我想知道,您和薄爷爷,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没有和我说的?”秦浅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张家世代为将,张维贤也曾鏖战辽东,虽然年纪大了,年轻时的勇武已经不再,但骨子里那股军人特有的血性却从未有半点消退。 林影觉得这样也好,这不是年头好的时候,都聚在一起,也没什么吃的,不够麻烦的。 本系统将为此任务开启特殊铺助功能,果实提炼!只要宿主击杀能力者,系统便可铺助宿主提炼出果实供宿主吞噬,提炼出的恶魔果实无副作用,宿主可放心使用,获得能力的同时还会相应解放部分体魄力量。 第二十九章 你是我兄弟 大头听到江帆的回答,眼中闪过一抹感动,低声道:“帆哥,其实我怕的不是王松,而是怕失去这份工作!我父母的身体状况都很差,在农村连地都没法种,只能把家里的口粮田承包出去! 我妹妹长得特别好看,学习成绩也不错,将来一定有出息!我之所以来到夜店工作,是图这里工资高,可以多给我妹妹一些零花钱,并且把她平时的补课费跟学费什么的给赚出来! 从小到大,别管是村里的同龄人,还是学校的同学,都因为我家里穷,没少笑话我,我知道那种滋味,连一个男孩都觉得自卑,何况我妹妹一个小丫头呢? 以前我总是被人欺负,不过只要一想到我妹妹,就什么都能忍下去了!帆哥,你还是第一个帮我出头的人,哪怕这份工作丢了,我也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放心吧,你的工作丢不了,都已经处理好了。” 江帆得知大头的顾虑,笑着安慰道:“冯虎已经放话了,你的医药费店里出,王松克扣你的钱,会赔双倍!” 大头听到冯虎的名字,颇为惊讶:“帆哥,你还认识冯虎?” “我不认识他,只是我让他觉得自己作为星河夜宴的老板,似乎并不了解手里的生意!他不会在乎咱们这种小人物,除非我们对他有用,能敲打其他人。” 江帆淡淡说道:“冯虎说了,明天让咱们跟朴国昌一起出去办事,每人能领一千车马费,我替你也报了名,你跟我一起去。” “帆哥,我不能不去么?” 大头听见这话,有些紧张的说道:“我是家里的顶梁柱,万一我惹祸进去了,一家人都得完蛋……” “放心,冯虎既然公开做这件事,就不会让咱们出问题,否则他损失的就不仅仅是钱,还有自己的名声!他这样的人,把面子看得高于一切,因为脸面就是他的饭碗。” 江帆吐出一口烟雾,正色说道:“以前店里有事,用的都是内保,从来不叫咱们这些服务生,这是个机会!只有跟着出去办这件事,让王松他们知道你不是个怂包,这些人以后才不敢踩你,如果你连明天的事都不敢去,他们永远都瞧不起你!” “有道理。” 大头点了点头,但依旧有些为难:“可是我不太会打架,今天在店里,王松他们都把我打急了,我才只是壮着胆子推了他一下。” “打架有什么难的,长手就行!难的是你有面对的勇气,和承担的魄力。” 江帆慵懒的靠在床头:“你就是性格太软弱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我叫你跟着一起办事,不是叫你去混社会,而是让其他人知道,你是老猫我们这个圈里的人,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不会逼着你做选择。” “我跟你去!” 大头做了个深呼吸:“我知道你们不能护我一辈子,我可能学得很慢,但我会努力去学!只有让你们瞧得起,我才有资格跟你们交朋友!” 江帆笑而不语,丢给了大头一个苹果。 …… 前一晚跟王松他们打架的时候,江帆还没觉得怎么样,等休息了一夜,肾上腺素退去以后,感觉全身都疼得厉害,好在经过医生的检查,他肩膀的伤口已经消炎,恢复得还算不错。 早上五点半,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带着大头离开诊所,赶往了星河夜宴。 江帆本以为自己到得已经够早了,结果进了院子才发现,除了他们俩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院子里的这些人,几乎都是酒吧的熟面孔,除了几个跟王松亲近的服务生,其余的全是内保。 朴国昌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站在人群中央,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扑克脸。 在他左手边的位置,金铎那边的人聚在一起,王松脸上贴着厚厚的纱布,半边脸颊肿得像是猪头一样,看起来比江帆惨了十倍不止。 金铎看见江帆跟大头进院子,向这边斜了一眼,然后对大昌说道:“昌哥,人到齐了!” “分东西!” 随着大昌摆手,很快有几个青年从仓房里拖出两个麻袋,倒在了地上。 “叮叮当当!” 大头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发现袋子里全都是刀,向发武器的青年问道:“今天所有人都用刀?没有棍子啥的么?” 王松听见这话,不屑的“嗤”了一声,说话漏风的骂道:“妈的,刀都没玩过,跟着凑什么热闹!” 江帆听到这句明显在挑衅的话,冷着脸怼了回去:“你倒是三岁习武,但我们打你的时候,你没见血吗?” 王松见江帆奔他使劲,一下就恼了:“你他妈说谁呢?!” “够了!” 大昌不耐烦的呵斥道:“虎哥把话说得很清楚,今天带你们去办事,就是在给你们撒气的机会!有劲儿都给我往外使,昨天的事情已经翻篇了,谁再给脸不要脸,别怪我不客气!” “小帆,少说几句!” 老猫知道江帆吃软不吃硬,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对大头摆了摆手:“别愣着,过来挑家伙!” 酒吧的这些人,都是冯虎团伙的骨干,明显没有大头那种顾虑,很快便分完了武器。 “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出发。” 大昌等众人选完凶器,看了一下腕表,似乎又怕两伙人掐起来,补充道:“老猫,你带上身边的人,单独开一辆车!” “好嘞!” 老猫上前领了一把车钥匙,带着江帆跟大头两人,依旧开着那辆拉啤酒的面包车,跟随车队向院外驶去,放在脚下的钢刀随着车身晃动,不断发出铮鸣。 第三十章 有钱不赚王八蛋 滨河路上,星河夜宴的四辆车排成一列,正向着宽城方向疾驰。 老猫手握方向盘,顺着倒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人:“怎么样,紧张吗?” 江帆打了个哈欠,慵懒的回道:“嗯,都快吓死了,你到前面停一下,我买尿不湿换上。” “滚犊子,谁问你了!” 老猫能看出来,江帆以前也不是什么好饼,自然不会担心他:“我在问大头!” “我……还好。” 大头说话间,在兜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丢进了嘴里:“昨晚听说了这件事,紧张得睡不着觉,但现在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江帆看见大头的动作,皱眉问道:“吃什么呢?” “止疼片,出发之前,我在诊所找医生要的!” 大头用口水将止疼片咽了下去,憨笑道:“吃了这东西,挨打的时候可能就不疼了吧。” “哎我操,没看出来,你还挺机智,打架之前给自己叠buff,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江帆惊为天人,一想到自己肩膀的伤,也跟着伸出了手掌:“来,也给我两片儿!” “我见过打架前抽冰的,喝酒的,还是第一次看见吃药儿的!” 老猫看着大头一脸紧张的模样,用嘴在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然后丢到了后面:“你如果害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怕,但我不想走!” 大头咬了咬嘴唇,眼神坚定的说道:“跟打架比起来,我更怕穷!帆哥说得对,我不想做一辈子服务生,不想被人欺负,更不想失去你们这些朋友!所以,我想跟在帆哥身边,就算不能替他打架,至少也能帮他挡刀!” “兔崽子,你看清楚,在这车里我才是大哥!挡刀是我的活,懂不懂?” 老猫笑骂道:“第一次打架都紧张,我记得自己第一次捅人那次,时间应该是腊月根儿,等我们打完架,跑到一个巷子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猛,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裤裆是湿的,棉裤都他妈已经冻硬了!” 大头茫然的问道:“那你当时是怎么克服的?” “不清楚,可能是经历的多了,麻木了,慢慢发现那些所谓的狠人,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厉害!第一次打架之后,我怕被报复,也怕进看守所,不过等这些都经历过了,发现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老猫叼着烟,很潇洒的说道:“如果人生的结局注定是死亡,那我们生来的意义就是为了体验!混也是一种生活,我们在生活中体验友情,体验挫折,体验成功!既然死亡的结局无法更改,我们不妨大胆一点,热血一些!两横一竖就是干,死了就当睡着了!” 大头听到老猫的话,反而变得更紧张了:“猫哥,咱们会死吗?” “只要打架就有风险,哪怕一百人打对方一个,你一脚踩空都可能摔死,这个没人能给你保证!不过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来看,越是能拿出蔑视一切的狠劲,表现硬气的人,反而也是最安然无恙的那一个!” 老猫手握方向盘,十分霸气的说道:“既然咱们同乘一车,那我就是你们的大哥,有我在,你们都会平安!” 江帆这时候也对大头笑了笑:“别听老猫给你打鸡血,人最开始打架都害怕,等慢慢习惯就好了!办事的时候,你记得跟在我身边,我去哪你就跟到哪,别虎逼逼的往前冲!只是去砸个饭店而已,你就当自己是工地拆迁的力工,不会有事的!” 三人一路聊着天,车队很快便进入宽城区,赶到了邵志国的庆和居酒楼附近。 这家饭店位于一匡街,是个独立的大院子,里面有一座三层小楼,平时除了日常接待和朋友聚会,还会承接一些婚宴什么的。 一大清早,饭店还没有营业,不过已经开门了,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服务生什么的,正在打扫卫生。 在朴国昌的指挥下,车队很快停在了街道对面的停车位上,朴国昌下车后,将一包口罩和白手套丢进了车里:“根据掌握的资料,邵志国家里在装修,最近老婆带着孩子住娘家,他基本上都会住在饭店! 口罩的袋子里面有他的照片,今天主要干的活是砸店,如果遇见他,就把人抓了!干活之前记得把车牌遮上,如果出现突发情况,乘坐原有的车辆离开,不用跟大部队会合,自行撤离到安全的位置,给家里打电话!” “明白。” 老猫叼着烟点了点头:“我们只要跟着你们一起往里冲就行了,是吧?” “不,前面的人已经够用了,你们这组人太少,进去帮不上什么忙,我昨天晚上来踩过点,发现这院子后面的院墙,是贴着楼梯两侧建造的,也就是说饭店的后窗,正对着外面的树林,你们开车过去守着,以免有人从后面逃跑。” 朴国昌拎着塑料袋摆了摆手:“车里备了白毛巾,干活之前撕成布条系在胳膊上,以免误伤自己人!我去给下一辆车发东西,你们先过去守着吧,估计你们到了,我们也就动手了!” “好嘞!” 老猫答应一声,便驾驶着面包车,率先沿着远处的一条小路,绕到了饭店后面。 庆和居房后是一大片的树林子,连行车道都没有,江帆看了看饭店后墙,发现这边的窗口几乎都有护栏,只有一楼边缘的两个窗口可以进出。 “嗡!” 就在老猫这边熄火的同时,一阵汽车引擎的咆哮,忽然在远处传了出来,双方只有一墙之隔,加之他们这边还比较安静,所以玻璃炸裂的声音,以及怒骂和呼喊,很快便传到了几人的耳朵里。 “呼!” 大头听到院子里传出的声音,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长出了一口气:“咱们几个太幸运了,都不用进去打架,就能赚到一千块,难怪大家都想出来混社会,这钱来得也太快了。” “幸运个屁啊,咱们这才叫点背呢!这么多人进去砸店,场面一乱起来,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邵志国本就心虚,而且地位跟冯虎不匹配,绝对不敢报警咬他!跟这一千块人头费比起来,里面能赚钱的门路太多了,哪怕揣几瓶五粮液塞兜里,出来都能卖上不少钱!” 老猫听着楼里不断传出打砸的声音,心里长草的对江帆说道:“这么干等着太憋屈了,要不要搂点快柴火,进去干它一票?” 如果换在平时,江帆肯定不愿意因为这些蝇头小利去冒险,但如今的他太缺钱了,一想到张兴连每周三次的透析都无法保证,把心一横,拿起口罩蒙在了脸上:“有钱不赚王八蛋,干了!” 第三十一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老猫见江帆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迅速戴上了白手套:“大头,我们俩进去打秋风,你在外面守着!” “猫哥,我也去!” 大头果断捡起了脚下的刀:“我这个人,是有点瞻前顾后,不过胆子小,不代表我没脑子!你们愿意带我过来,是把我当成了自己人,我如果这时候怂了,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更对不起你们把我当人看!” “好小子,江帆没白替你出头,更没看错你!胆魄可以练,但性格不好改,你像是块混社会的料!” 老猫笑着戴上了口罩:“一起跟着吧,多一个人进去,也能多划拉点东西!” “啪!” 江帆准备完毕,刚准备打开车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扭头看着大头手里的一团火焰,皱眉问道:“你吃药也就算了,这怎还烧上东西了!学义和团请神上身呢?” 大头甩了甩手,将燃烧的纸片丢到了脚下:“没有,我烧的是邵志国的照片!” 老猫也有些懵逼:“你特么烧他的照片干鸡毛?” 大头眨了眨眼睛,机智的回道:“我看电影里都这么演,动手前毁灭证据,显得专业!” “那你点火之前,倒是先给我们俩看一眼啊!” 江帆一脸无语:“他长什么样,你记住了吗?” “……我光想着烧照片,没太注意。” 大头说话间,连忙对着脚下的火焰踩了两脚,看着已经被烧没上半身的照片,尴尬地挠了挠头:“帆哥,我可能还是有点紧张。” “算了,有大昌在前面冲锋,抓人的事轮不到咱们,进去干活!” 老猫也没过多计较,推开车门后,抡起手里的钢刀,向着窗口奋力砸去。 “哗啦!” 玻璃应声炸裂,江帆随即上前,用刀背敲碎剩余的玻璃碴子,第一个跳进了屋里。 这个窗口里面的位置,是饭店的厨房,此时前方的门敞开着,走廊对面打砸东西的声音伴随着呼喝,一浪一浪的传来。 “扑通!” 老猫很快也翻窗钻进屋里,将大头拉进来之后,看了一下周围的景象:“别停下,往外冲,先去吧台找钱匣子,如果被人拿走了,那就拿值钱的白酒!记住,只拿五粮液和茅台,这两个好卖!” “走!” 江帆答应一声,拎着刀向前方的门口走去。 后厨外面的走廊,直通前方的大厅,两侧还有着不少的包房。 站在江帆的位置望去,可以看见大厅那边,有不少手臂缠着白布条的同伴,正在大厅里疯狂打砸,一个巨大的鱼缸被砸碎后,满地都是积水,色彩斑斓的锦鲤,正在地上乱蹦。 就在三人走出厨房的同时,走廊一侧的楼梯上,忽然跑下来了三个手持钢管的人,其中一人发现江帆的身影,猛地一指:“这边有人!” 大头知道自己这边的人发的全都是刀,一看这两个人手里拎着钢管,手臂也没缠着白毛巾,面色一凛:“不是咱们的人!” 老猫活动了一下持刀的手臂:“狭路相逢勇者胜!要么他们躺下,要么老子认栽!” 江帆同样握紧了刀柄:“大头,跟在我身后!” “干他妈的!” 大头呼吸急促:“我感觉自己的热血,已经燃起来了!” “呼啦啦!” 大头话音未落,楼梯间再度传出了密集的脚步声,而后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宛若潮水般涌了下来,同时在大厅那边,也出现了一大群人,乌泱泱的向着星河的人扑了上去。 “我操了!跑!快跑!” 老猫一看情况不对,原地一个蹦高,转身就向着厨房窜了回去。 “走!” 江帆见冲下来的人群,分出了一股涌向自己这边,也拉着大头往回跑。 大头听到身后鼓点般的脚步声,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我刚刚还以为要拼命!白特么燃了!” “别废话!快进来!” 老猫冲进厨房,转身喊了一嗓子,等江帆和大头冲进去,迅速关上了厨房包着铁皮的木门,将其反锁后,又拽过一旁的架子抵在了上面。 “大爷的!邵志国那边明显有所防备!大昌这个活干得太糙了,既然要来砸场子,怎么不提前派个人过来盯梢呢?” 江帆站在原地定了定神,余光看见大头正站在案板旁边,拽着裤腰往裤兜子里塞猪大肠,顿时一愣:“这都火烧眉毛了,你在这鼓捣啥呢?” 大头懵懂的回应道:“咱们不是进来抢东西的吗?酒没拿到,也不能空手走呀!这肥肠在外面都卖得可贵了,我拿走点就不算亏,就算卖不出去,咱们自己买点辣椒炒一炒,不也是一盘好菜嘛!” “哎呀我操!” 江帆彻底无语,烦躁的转身:“老猫,你他妈看看他……!” “啥?” 老猫此刻正拿着一个塑料袋,往里面装调料什么的,见江帆不动,催促道:“你愣着干鸡毛,白来的东西都不要,二逼呀!大头,再递给我一个塑料袋,你们俩也别闲着,挑值钱的拿,我就愿意吃点带壳的!抓点紧,咱们拿完就跑!” “好嘞!” 大头听说老猫想吃带壳的,顺手把两个鸡蛋揣进了兜里。 “咣咣!” 三人对话的工夫,外面的人已经冲到了厨房门口,砸门的声音此起彼伏。 “行了,差不多就撤吧!后厨这点B玩意,能值几个钱啊!” 江帆对两人喊了一嗓子,顺手往兜里揣了瓶酱油,迈步便向着窗口走去。 “哗啦!”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出现一道身影,挑起来拉住前面卷帘窗的把手,猛地拽了下去。 “不好!有人要关窗!” 江帆看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边跑边大声咆哮:“老猫,守住另一个窗口!” 前面窗口的卷帘窗,是为了防止在后厨失火的时候,阻止火势蔓延用的,一旦落下就很难打开,老猫看到前方这一幕,也是瞳孔猛缩,准备找东西垫在另一个窗户上,防止窗口落锁,但是刚跑了几步,忽然“哎呦”了一声,然后夹着腿跪在了地上。 “哗啦!” 在江帆即将冲到窗边的时候,剩余那个窗口的防火帘,也被人从外面给拽了下去,房间内瞬间变得昏暗。 “咔咔!” 江帆冲到窗边,伸手拽了一下把手,发现防火帘纹丝不动,转头看着内八字跪在地上的老猫,磨着牙问道:“明知道外面有人,你在这装鸡毛萝莉呢?!” “我刚才拿了俩梭子蟹没地方装,也学着大头塞裤兜子里了,谁知道它俩不老实,给我鸡子夹住了!” 老猫伸手在裤裆里掏出一个螃蟹,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找找其他的出口,快!” “屋子就这么大,只有一扇门,这还找个屁!你拿咱们几个当耗子了!” 江帆听到外面踹门的巨响,面色越发严肃:“邵志国跟冯虎有深仇大恨,又在店里埋伏了这么多人,如果落在他手里,哥几个就废了!你抓紧给朴国昌打电话,让他在外面接应!大头,过来帮忙,把那个冰柜推过来,先把门堵上!” “嘭!” 就在江帆想要用冰柜堵门的同时,房门的锁盒不堪重负,应声崩飞。 “吱嘎嘎!” 弹开的房门出现了巴掌宽的缝隙,堵在门口的铁架子,剧烈晃动起来。 【周一了,辛苦大家送送推荐票,感谢。】 第三十二章 血溅庆和居 饭店后厨。 随着房门被踹开一道缝隙,走廊内嘈杂的声浪顿时传了进来。 江帆顺着门缝向外望去,看见外面挤满了黑压压的身影,头皮一阵发麻,迅速冲上前去,用身体抵住了挡门的铁架子:“大头,推冰箱!” “当当!” 门外的青年伸进一只手臂,持刀对着里面一顿挥砍:“B崽子,你把门给我打开!不然等我冲进去,给你剁成饺子馅!” “我开你大爷!” 江帆随手抄起一根擀面杖,对着青年的手臂奋力挥出。 “咔嚓!” 一声脆响,青年的大拇指扭曲变形,在惨叫声中把手收了回去:“襙你妈!给我冲进去干他!” “嘭嘭嘭!” 踹门的力道更加激烈,江帆攥着铁架子,宛若不倒翁似的晃个不停。 “咣!” 就在这时,大头终于把冰柜推了过来,顶在了房门上,但这个冰柜是带轮子的,根本就没起多大作用。 “嘭!” 又是一声闷响,一把尖刀的刀尖,直接穿透了木门,明显是外面包裹的铁皮已经被剁碎了。 “老猫,过来帮忙!” 江帆跟大头一同顶着冰柜,转身见老猫在后面打开了燃气灶,咬着后槽牙骂道:“前面都唧吧打冒烟了,你还惦记着炒俩菜啊?!” “别废话,把门堵住了!” 老猫喊话间,拎起旁边的油桶,将一桶花生油都给倒了进去,额头冒汗的说道:“大昌的电话没人接,估计也被围了!邵志国跟虎哥有梁子,又埋伏了这么多人,摆明了是要拼一把!如果被抓住,咱哥仨儿得让人把脑袋塞腚眼子里,想活命,只能跟他们拼了!” 大头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此刻吓得脸都白了,死死地顶着冰柜,呼吸急促的对江帆说道:“帆哥,我在这顶着,你跟猫哥想办法把窗子撬开,先走吧!” “屁话!我都说了是你们大哥,能把你们扔下吗?” 老猫转头望去,发现房门已经被外面的人,砍出来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端起炉灶上的油锅,大步走了过去:“开门!” “躲开!” 江帆见老猫靠近,猛地将大头拉到了一边。 “咣当!” 在外面那伙人的冲撞之下,失去阻力的房门推着冰柜应声敞开。 “妈的,都想死是吧?我成全你们!” 老猫一声怒吼,端着手里的油锅,奋力泼向了人群。 “嗤啦!” 下一秒,人群中冒出一股白烟,惨叫声此起彼伏。 老猫是来砸店的不假,但是他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基本常识还是有的,深知这一锅油要是烧开了,泼出去绝对得出人命,所以只是略微加热了一下,最多也只能在对方身上烫几个大泡。 即便如此,他这一下也是相当有威慑力的。 “往后退!快后退!他们在泼油!” 一道尖锐的喊声传开,原本往前冲的人群,要么是被老猫的举动吓到了,要么就是听到喊话,以为对方在泼汽油,全都开始往后挤。 “跟紧我!” 江帆一看门口出现了真空地带,抄起墙角的灭火器,拔掉安全销以后,对着走廊里就是一顿狂喷。 这种大饭店的后厨,用的都是K类,也就是湿化学溶液型的灭火器,气雾喷出去之后,会迅速进行皂化反应,形成一层厚厚的泡沫层,糊在身上就跟奶油似的,很难被擦掉。 “大头,跟紧了!” 老猫一看江帆守住了房门,举起一个锅盖挡在身前,率先冲了出去。 “嘭!” 江帆喷空灭火器,把罐子往人群里一砸,然后抄起旁边的刀,紧紧跟在了老猫身后。 “帆哥,等等!” 从后面追上来的大头,手里拿着两个铁盆,像是头盔一样,扣在了老猫和江帆的头上:“丑是丑了点,安全第一!” “当!” 老猫用锅盖挡住一根袭来的棍子,刚一低头,江帆便窜到了他的身边,反手向外面剁了一刀。 “噗嗤!” 对方肩膀中刀,惨叫着退后。 “叮叮当当!” 紧接着,两人开始推着人群往前冲,老猫负责用锅盖防御,江帆则抽冷子挥刀,乍一看去,弄得跟斯巴达勇士列阵了似的。 对方的人群经过短暂骚乱,逐渐稳定下来,身上被喷了泡沫的人,已经退到了最后方,一批新人冲上前来,刀枪棍棒不断挥舞,将老猫手里的锅盖砸得坑坑洼洼。 “噗嗤!” “噗嗤!” 江帆站在老猫身侧,机械性地挥动着手臂,感觉肌肉酸得不行,身上也被划破的几道伤口,在不断淌血,已经到了力竭的边缘。 虽然大头在办事之前,给自己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但是看到墙壁上喷溅的血液,再一闻到那股腥臭的味道,胃里已经翻腾了好一阵,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这条走廊中间的位置,两侧有对称的楼梯,都能通往二楼,随着老猫通过这个区域,左边的楼梯上,忽然窜下来了一个人,趁着江帆不备,猛地向他扑了上去。 “咕咚!” 江帆猝不及防,踩着地砖上滑腻的血液,应声倒地。 那人按住江帆,手里的军刺直奔他的腹部捅去:“B崽子,我他妈挑了你!” “小心!” 老猫听到身后的动静,后背靠着墙壁,一脚把那人蹬了下去。 “当!” 没有了锅盖的阻挡,前方挥来的一把钢刀,落在了老猫头顶的铁盆上,砸出一道凹坑。 “噗嗤!” 第二刀接踵而至,在老猫的肩头留下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压得他身体一沉。 “啊!!” 大头看见两人全都倒了,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攥着刀就是一阵乱挥。 “噗嗤!” 对方一人躲闪不及,被大头一刀划破了脸蛋子,惨叫着退后。 “噗嗤!” “噗嗤!” 江帆趁机起身,对着偷袭他那人连挥两刀,发现左侧楼梯又冲下来了好几个人,拽着大头的后衣领,一把将他塞进右侧楼梯,刀尖怼着前方一人的肩头,硬生生推着他后退了一步。 “嘭嘭!” 老猫的刀已经打丢了,攥着一根抢来的钢管,同样对着人群不断挥舞,跟随江帆向着右边楼梯冲了上去。 “妈的!别让他们上楼!” 也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嗓子,前方的人群再度如同海浪般涌来。 第三十三章 馋人的两万块钱 今天埋伏在庆和居的这些人,本意是为了把冯虎的人都给挡在外面,避免让他们冲进饭店进行打砸。 此刻朴国昌等人,都已经被打了出去,饭店里的人似乎也没料到,对方竟然有几个虎逼,会选择迎着人群往里冲。 面对这些人的围攻,江帆他们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往楼上跑,他跟老猫虽然没有交流,但内心的想法是一样的,都准备先去到二楼,然后顺着窗户往外跳。 庆和居从一楼到二楼,总共有五道楼梯,除了进门的大楼梯,两侧还各有四个相对的小楼梯。 在江帆他们沿着楼梯往上跑的同时,对方的人也顺着对面的楼梯冲了上来。 “嘭!” 江帆站在楼梯口,将对方最先冲上来的一个人踹回去,看着楼梯间里黑压压的人头,继续转头狂奔:“别停下,上楼!” “操!” 老猫本想说些什么,但一看中间的走廊也有人冲了上来,咬牙骂了一句,继续开始往三楼跑,试图寻找出路。 就在他们这边跑到三楼的时候,一名从走廊尽头房间走出来的胖子,看到冲上来的几人,毫不犹豫的转了过去。 原本思绪混杂的大头,目光向那边扫去,猛地伸手一指:“我认得他!他就是照片上的邵志国!” “妈的,给我抓他!” 江帆听到大头的回答,一马当先的向着邵志国冲了过去,心中已经把他当做了能顺利脱身的护身符。 前方十多米开外的邵志国,眼见三人加速,也是扭头就跑,肥肉颤动的冲进办公室,反手准备关门。 大头的速度比江帆更快,一个冲刺便超过了他,在房门即将关闭的同时,身体宛若炮弹一般撞了上去。 “嘭!” 房门应声弹开,邵志国被推得后退一步,抬起腿对着大头的脑袋就要跺:“襙你妈!我整死你!” “噗嗤!” 紧随其后的江帆挥手一刀,在邵志国胸前划出了一道巴掌长的伤口,皮肉翻向两侧,露出了下面白黄相间的脂肪粒。 “啊!!” 邵志国吃痛,在求生欲的催动下,一把将江帆抱在了怀里。 “B养的,你给我松开!” 老猫冲上前去,钢管对着邵志国的脑袋一顿猛砸,大头见江帆被控制,也用刀背对着邵志国的胳膊砍了两下。 “嗵嗵嗵!”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里,密集的脚步声宛若鼓点一般,连地面都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咣当!” 外面的带头青年踹开房门,见江帆三人正围着邵志国猛揍,愤然举刀:“妈了个B的!你们把人给我放了!” “都别动!” 江帆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手里的刀顺势横在了邵志国的脖子上,目露凶光的吼道:“都给我退到门外去!谁敢上前一步,我先给他放血!” “你吹牛逼!” 带头青年胸口起伏,寸步不让的瞪着江帆:“你看清楚我们这有多少人,国哥如果出了意外,我们每人一刀,都能把你拆成零碎!” 江帆手掌发力,刀刃在邵志国的脖子上划开一道血线:“那就试试呗?看看是我们先死,还是他先没!” “兄弟!别冲动!” 邵志国脖子吃痛,声音略带着一些颤抖:“我知道你们是给冯虎办事的,大家出来混,无非是为了钱!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可以用钱跟你们对话!我每人给你们拿一万……不,两万!冯虎肯定不会给你们这么多钱,对吧?” “嘭!” 老猫不由分说,对着邵志国脸上就是一拳:“我他妈让你说话了吗?” 江帆听到邵志国的话,是真的有点心动,毕竟他太缺钱了。 不过秦薇还在星河上班,而且朴国昌等人也在外面,他根本没机会赚这个钱,眼见邵志国服软,用刀压住了他的肩膀:“让他们都滚出去,快!” 邵志国头上挨了好多下,脸颊已经肿得好似猪头,胀痛难忍的说道:“镐子,你们先撤!” 叫镐子的青年面露难色:“国哥,我们在这,你的安全还有保证,如果……” “咚!” 老猫对着邵志国头上就是一闷棍:“你咋这么能吹牛逼呢?就算你在这能唧吧咋的?麻溜给爷滚出去!” “你他妈……” 镐子看见老猫的动作,又看了看被挟持的赵志国,十分憋屈的喊道:“往后退!” 后面的众人闻言,齐刷刷的后退了一步。 “再往后,都退到中间大楼梯的后面!” 江帆喊出一句话,随后拽着邵志国的衣领,脚步沉稳地向前走去:“让你们楼下的人,也他妈的给我停手!” …… 饭店门前。 朴国昌完全没料到,邵志国这边,竟然准备了比他们多出三四倍的人手,而且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来凑数的,干架的时候一点不怂,他带人往里冲了两次,全被打了出来。 就在朴国昌这边准备继续往里冲的时候,前面的人群忽然停了手,并且齐刷刷的让到了两侧。 还没等朴国昌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见江帆跟老猫他们,挟持着邵志国向门外走来。 门前的人群看见邵志国,再度蠢蠢欲动,江帆攥着已经卷刃的钢刀,用刀尖扫过人群:“都别动,全给我往后退!你们上前一步,我就在他身上来一刀!” “大昌,咱们之间没必要这样!” 邵志国看着门口的朴国昌,开后喊道:“我跟冯虎都在街面上混,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有话可以坐下来商量!” “虎哥要跟你谈的时候,被你拒绝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讲道理,而是代表虎哥请你回去喝茶!” 朴国昌见邵志国被控制,带着金铎等人,大步走上前去,把江帆几人护在了中间:“邵老板,请吧!” 镐子看见这一幕,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色厉内荏的喊道:“朴国昌,我知道你是谁,如果国哥出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呵呵。” 朴国昌露出一个轻蔑的微笑,完全没有任何回应,对金铎挥了挥手指:“把人带走!” “都给我往后退!看他妈什么看!” 金铎指着对方的人群吼了一句,然后跟王松等人架住邵志国的胳膊,将他拉下台阶,粗暴地塞进了车里。 第三十四章 喂饱的狗不看家 饭店的一场血战,导致星河这边多人受伤,尤其是江帆跟老猫、大头三个人,或多或少都挨了刀,虽然不太严重,但加在一起也缝了二十多针。 处理伤口的私人诊所内,老猫咧着嘴走到窗边,敞开窗缝点燃了一支烟,扭头看着床上的江帆:“你在这卖呆半天了,想啥呢?” “饭店的事,不对劲。” 江帆收回思绪,开口说道:“庆和居酒楼靠后的窗口,全都带着护栏,咱们停车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树林方向,那边根本没有藏人,如果对方真在后面有埋伏,应该顺着窗子往屋里冲,选择内外夹击,怎么会把咱们给锁在里面呢?除非外面的人并不多,根本堵不住咱们,或者怕被咱们看见!” “帆哥,你是说金铎或者王松他们,在暗中下绊子?” 大头说出自己的猜测,也跟着睁大了眼睛:“如果真是这样,那不就是想借着邵志国的手,收拾咱们吗?” “行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咱们这边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件事是他们做的,如果乱咬的话,恶心的只能是自己!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有个数,以后都防着他们点,找个机会,我肯定要把这口气出了。” 老猫语罢,对大头笑了笑:“你今天遇见事不仅没麻爪,而且还帮了不少忙,挺不错的!” “我这还不错吗?” 大头悻悻缩脖:“动手之前,我原本以为,自己咬咬牙就能动手,化身宽城黄飞鸿呢!可是真等见血以后,大脑一片空白,到现在腿都是软的。” “第一次打架,就参加这种规模的械斗,知道跟着跑,关键时刻能伸手,已经很不容易了!很多人在想象中,都会觉得自己打架挺猛,但是真的动起手来,反应、速度、力量,以及对疼痛的忍耐度,跟想象中是完全不同的,甚至连预想的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江帆转开话题,对老猫问道:“之前邵志国为了平事,答应给咱们六万块钱,现在咱们把人抓了,你觉得冯虎能给咱们多少?” “别想得太美,我估计不会太多!邵志国愿意给钱,不是怕咱们,而是怕冯虎,他知道落在冯虎手里,肯定要遭点好罪!至于虎哥那边,他对抓邵志国这件事很有信心,对这个结果也不会太意外。” 老猫对此并未抱有幻想,笑道:“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一步登天的机会,不过今天这件事,咱们办得确实出彩,只要能让冯虎和朴国昌看见咱们,就已经很牛逼了,只要他们愿意拉哥几个一把,大家就有机会从现在这个泥坑里慢慢爬上去,最起码不用担心金铎打击报复了。” 江帆不置可否,从病床上坐了起来:“给我也来根烟。” …… 另外一边。 冯虎驾驶着最新款的奥迪A8,赶到南岭净水厂附近,停在了一间因为功能调整而废弃的老泵房前方。 等在门口的朴国昌见状,上前打开了车门:“虎哥,你来了。” 冯虎推门下车,皮鞋踩在了泥泞的地面上:“邵志国怎么样?” 朴国昌熟练地打开后备箱,在收纳箱里拿出一包冯虎经常抽的百年人参香烟,又打开一罐红牛润了润喉咙:“人已经绑起来丢在里面了,不过还没审,我觉得你肯定想亲自跟他聊聊。” “金铎给我打电话,说邵志国这篮子玩阴的,找人把你们堵了?” 冯虎咧嘴一笑:“这种局势还能把人带回来,你今天发挥的挺好!” “电话虽然是金铎打给你的,但邀功的事还真轮不到他,抓邵志国,跟我也没多大关系。” 朴国昌喝光红牛,将罐子一脚踢飞好远:“我遭遇埋伏之后,连饭店的正门都没进去,是老猫带着他身边那两个小家伙,把人抓出来的!当时现场很乱,不过这几个货挺尿性,还真把这事办成了。” “老猫?” 冯虎接过朴国昌递来的烟,若有所思地点头:“有点意思。” 朴国昌弹开都彭打火机,帮冯虎把烟点燃:“我觉得这几小子挺有样,身手也不错,比金铎手下那些驴马烂子强多了,要不要提拔上来试试?” “不急,先让他们干服务生,试试成色再说!上个月赌场刚换地方就被人抢了,我总觉得这是家贼引来的外鬼,事情没查出结果以前,用人务必要谨慎!” 冯虎思考了一下:“最近在山上多给他们安排点活,只有提高竞争意识,下面的人才会更卖力气。” 朴国昌不置可否:“他们把人抓了,要不要发点奖金?” “吃饱的人不做事,喂饱的狗不看家!” 冯虎迈步向废弃泵房走去:“先扔五千吧,开始给的太足,一旦把他们的胃口撑大,往后就不好摆弄了。” …… 晚六点,江帆脸上的淤青尚未消散,便在老猫的带领下回到酒吧,去了朴国昌的独立办公室。 “咚咚!” 老猫敲了敲敞开的房门,笑呵呵的走进了房间里:“昌哥,你电话叫我回店里,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只是跟你们聊聊。” 朴国昌说话间,在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丢在了办公桌上:“这里面是六千块钱,其中五千是虎哥给的,多出来的一千是我添的,怕你们不好分,不过他们毕竟是你的人,这钱怎么分配,你自己拿主意。” “昌哥,太敞亮了!” 老猫笑嘻嘻地拿起了信封:“你们俩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昌哥?” “少整些虚头巴脑的吧。” 朴国昌没等几人开口,便打断了他们,对江帆跟大头说道:“今天这事,你们办得不错,我都看在眼里!你们是为店里流血,我自然也得照顾你们!既然受了伤,以后下半场的活,你们俩就不用干了,只负责包房那一块,下班后跟着上山!” “昌哥,受伤的可不光他们俩。” 老猫比划了一下缠着绷带的手臂:“怎么没听到有我的好处呢?” “他们都上山了,你自然也得跟着!你们的工资已经算下来了,他们上山每天一百五,其中一百是工资,剩下的五十是宵夜和路费的补贴,你比他们多五十,拿二百。” 朴国昌顿了一下:“通过今天的事,虎哥对你们印象不错,以后都好好干,有好的位置,我会想着你们!” 大头站在一边,见事情聊到尾声,悻悻问道:“昌哥,我能不能知道,邵志国的事咋处理了?” “不该问的少问,今天的事,也别出去到处乱讲。” 朴国昌呵斥一句,微微摆手:“行了,你们上班去吧!” 第三十五章 仗义的郑君 三楼走廊内。 老猫点出四千块钱,分别给江帆和大头递了过去:“上面给了六千,咱们仨二一添作五,平均分。” 大头看着老猫手里的现金,吞咽了一下口水:“猫哥,今天我没帮上什么忙,平均分不合适,要么我少拿点吧。” “给你就拿着,哪来的那么多废话!事儿是咱们一起办的,你只要跟着去了,就承担了想通的风险,我这个当哥的,还能让你们吃亏?我这个大哥是生活上的,又不是社会上的,不抽你们的人头费!” 老猫强行把钱塞进大头手里,随后把另外一叠钱递给了江帆:“你的。” “我最近用钱的地方多,不跟你客气了。” 江帆把钱收下,用手指大概捏住五百左右,想要给老猫抽出去,让他拿着买条烟什么的,毕竟要是没有他,自己也接触不到这个圈子,更赚不到这份钱。 老猫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江帆的动作,伸手拍了一把他要抽钱的手臂:“行了,上班的时间到了,都回去干活吧,其余的事下班再说!” 老猫这个内保经理,跟王松的楼面经理一样,都没有自己的办公室,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在场子里闲逛,下楼之后便率先离开,而江帆赶到更衣室,便取出五百块钱,塞进了大头的制服口袋里:“这是之前找你借的钱,还你!” “帆哥,你这是干什么!昨天你为了帮我,都已经见血了,今天又带我赚了一大笔,这钱就算了吧!” 大头连忙推脱起来:“刚刚当着猫哥的面,我也没好意思问,你那还缺不缺钱?如果缺的话,我再给你拿点!” “我愿意替你出头,因为咱们是朋友,交朋友首先重要的一点,就是平等!” 江帆拍了拍大头的胳膊:“友情不是用钱买的,大头给你的钱,也是你应得的,安心拿着!” …… 江帆还完大头的钱,算上当天的车马费,还有王松那边给的补偿,兜里已经有了四千块钱。 虽然跟张兴的医药费比起来,这些钱只是杯水车薪,不过总算能让江帆兑现承诺,恢复他每周三次的透析了。 迈过眼前的这道坎之后,江帆终于喘过一口气,感觉到了些许放松。 从散台被调到卡包之后,他的工作便忙碌了起来,尤其这天是周五,店里几乎处于爆满的状态。 按照工作职责,江帆总共需要负责两个卡包,大些的长条卡包,是一群过生日的年轻人,男男女女总共有二十多号,对面的方形卡包,则是四五名男子,每人还点了一个陪酒的姑娘。 自从这两伙人到场,江帆这边就没闲下来过,来回折腾了能有二十分钟,才把过生日那边的果盘和酒水上齐。 就在他将最后一打啤酒送过去的时候,对面的卡包里,一个纹着过肩龙,戴着金链子的青年,抓起一个冰块,直接丢到了江帆的头上:“哎!我们都坐了快他妈的半小时了,要的鸡尾酒和软饮,怎么还唧吧没送来呢?” 江帆本身也不是个善茬,不过既然做了服务行业,自然也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赔笑道:“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是新来的,第一次遇见这么忙的时候,有些怠慢了,我马上给你拿!” 男子搂着怀里的姑娘,不耐烦的骂道:“你是不是新来的,跟我有鸡毛关系?老子凭啥给你练手啊!快他妈点的,别逼我抽你!” “稍等!” 江帆也没犟嘴,很快到调酒台那边,取完方卡点的鸡尾酒,端着托盘折返回去。 江帆负责的两个卡包是平行的,互相之间只隔着一条过道,他这边端着鸡尾酒,刚准备放下托盘,身后就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 “哗啦!” 江帆脚下不稳,手里的托盘一下子摔在了桌上,里面的酒水撒了那个纹着过肩龙的青年一身。 “哎我操!” 正在跟姑娘玩骰子的青年被撒了满身酒水,瞬间来了脾气,起身后对着江帆就是一杵子:“你他妈瞎啊?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 “先生,实在对不起。” 江帆看着青年被酒浸湿的裤子,有些尴尬的道了个歉,再往身后一看,撞他的人早没影了。 青年满身酒气,对着江帆又是一拳:“这他妈是对不起的事吗?我打你一顿,也说对不起,行吗?” 江帆手疾眼快,看见对方的动作,迅速后撤一步,同时做好了反击的起手式。 他既然干着服务行业,每天跟这些酒蒙子打交道,自然做好了不跟酒鬼一般见识的心理准备。 对方说话脏一点,嘴里带啷当,他都能视而不见,但这些人要是想动手,他肯定不可能跟大头之前一样,站在这让人打嘴巴子。 还没等江帆动手,卡包里另一名身材壮硕,浓眉大眼的青年便站起身来,拉住了过肩龙青年的手臂:“算了,出来玩是寻开心,别找麻烦。” 过肩龙愤怒的回道:“这他妈是我找麻烦吗?你看看我这裤子整的!我下午新买的真维斯!” “你平时喝酒,吐得满身都是的时候还少啊?裤子洗洗又不是不能穿,为难一个服务生干什么?跟姑娘喝酒去!” 壮硕青年将过肩龙拉到身后,对江帆笑了笑:“没事吧?” “没。” 江帆有错在先,见这人还挺客气,收起敌意回道:“我刚刚没站稳,实在对不起,这酒我来赔,如果这位先生有需要,我可以给他买条新裤子。” “撒了点酒而已,又不是硫酸,烫不坏他的小雀儿!一件小事,别放在心上。” 青年拿起桌上的手包,抽了三百块钱递给了江帆:“刚刚的酒,重新点一遍,剩下的是给你的小费。” 江帆断然拒绝:“不用,酒是我弄撒的,理应我赔。” “你赔酒,跟我给你小费不冲突。” 青年将现金塞进了江帆胸前的口袋:“我叫郑君,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以后我来玩,多给我赠几瓶酒!” “好嘞。” 江帆见郑君这么说,感激的点了下头,随后便回到调酒台,重新把对方点的酒给点了一遍,而且还多添了一百多,加上剩下的钱点了一瓶尊尼获加黑方,算是给对方赔了裤子。 这场不大不小的冲突,基本上就这么翻了篇,而郑君去了一趟卫生间,看见重新送来的酒,还有黑方下面压着的酒水单,感觉挺有意思的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第三十六章 咸鱼翻身 前文说过,冯虎的赌场这边安排人上山,用的基本上都是内保,江帆之前能被带着上去,只是因为内保那边,当天有人请了个假,加之老猫愿意拉他一把。 有了抓捕邵志国这份战绩,他们才算是由冯虎亲自点名,真正有了上山的资格。 江帆做服务生,哪怕转正之后,每天的工资才五十块钱,但是跟着上山,一宿就有一百五。 照这么下去,就算赌场每个月只开二十天,他也能拿到五千往上的薪水,这份收入放在这个年代,已经属于妥妥的高薪了。 去赌场的流程,几乎跟之前一样,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这天聚赌的场所,被换到了一个蔬菜大棚里面。 江帆跟大头因为身上有伤,被大昌特意安排到了里面,做一些端茶倒水、递烟接客之类比较简单的活。 老猫带着两人赶到蔬菜大棚之后,就在第一时间找到了金铎,笑容满面的递过去了一支烟:“金总,今天晚上,能入一股吗?” “规矩改了,从今天开始,不再接受个人入账。” 金铎冷冷说道:“赌场从来不缺放高利的钱,之前允许私自入股,只是为了带下面的人赚点外快,现在你们把动静闹得这么大,我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金总,话不能这么说,我跟王松起冲突,也不是奔着你去的。” 老猫心里明镜似的,金铎这时候整事,就是为了转移矛盾,让其他人把赚不到钱的原因,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但金铎毕竟是负责人,所以他还是放低姿态说道:“如果不是王松克扣入股的钱不给,被江帆知道了,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一步,这件事双方都有错,我也确实冲动了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行么?” “我不管你们谁有错,只要我没错就好,这件事本身跟我就没有太大关系,我也不愿意给你们判官司!现在这样一了百了,对大家都好,也免得让虎哥觉得,我是在带着下面的人挖墙脚。” 金铎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以后就是这个规矩,不许私人放贷,干活去吧!” “……” 江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没少去这种北方的赌场,对规矩摸得门清。 他跟大头游走在几张赌桌之间,只要点点烟、倒倒水,看见哪个老板抓到好牌,喊一句“老板精神”,五十一百的喜钱就到手了。 当天晚上的赌局,一直维持到凌晨四点才散场,仅仅这一晚上,江帆就赚到了五六百的赏钱,而大头因为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张嘴,总共才拿到了一百。 下山的路上,江帆算了一下,如果赌场这边的生意能够稳住,最多一个月的时间,他就能够替秦薇先还清欠张时那边的钱。 …… 由于手里缺钱,江帆暂时并没出去租房子,而是住在了老猫的地下室里,反正他们都是光棍,混在一起,也算有个伴儿。 第二天上午,他睡醒之后,便去了附近的农贸市场,买了不少水果蔬菜,还有里脊肉跟海鱼,再度前往了张家。 他进院子的时候,张兴正举着斧子,蹲在墙角劈柴,虽然身边只堆了为数不多的木头,但他已经面无血色,身上就跟洗完澡没擦似的,汗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哎,你怎么还干上活了?” 江帆看见张兴的举动,快步走上前去,将他手里的斧子夺走:“医生不是说过,让你不要进行体力劳动吗?” “帆哥,你怎么来了!” 张兴看见江帆,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没干多少,就是看见这有点木头还没劈完,想要替我嫂子分担一点!今早裁缝铺那边有急活,我嫂子去早餐店帮完工,又去帮忙了!我好歹是个站着撒尿的老爷们,总不能活得像个废人一样,什么都不做!” “话不能这么说,你嫂子累死累活,只是为了让你能够平平安安,如果你因为这点小活把自己累垮了,反而会给她增加更重的负担。” 江帆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一边,替张兴劈起了柴:“你什么都不用想,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以后这样的活放着别动,我回来帮忙。” “把身体养好?拿什么养,我这可是绝症!自从得了这个病,我们家吃月饼是八月十六,吃汤圆是正月十七,我妈走了之后,家里总共只吃过两顿肉,一顿是我爸过生日,还有一顿,是我捡回来了半只被车压死的野兔子……有的时候,看见我嫂子活得那么辛苦,我真想过这病不治了,从此一了百了!” 张兴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要不是为了等我哥回来,替他扛住这个家,我估计早就去松花江里练潜泳了!如今我大哥不在家,我这个当儿子的,总不能把老爷子扔下不管!有我在,多少还能照顾一下我爸,不然我嫂子那边,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个老爷们,那就咬牙挺住了,等你哥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你这病我找人问过,算是重病,但肯定不是绝症,得病后能活二三十年的大有人在,心态平和一些!” 江帆此刻才感觉到,张家的这些人,似乎全都活在一种压抑的氛围当中,相比之下,秦薇或许已经是最乐观的那个人了,为了摆脱这种气氛,连忙岔开了话题:“今天中午我下厨,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什么都吃不下,自从开始透析,每天都在反胃,吃什么都没胃口,而且医生也不让我多吃东西,因为我两次透析之间,必须控制好体重。” 张兴摇了摇头,反问道:“帆哥,你之前来的时候说过,跟我哥只是在看守所认识的,但你们俩的关系,似乎不错。” 江帆提起张武,做了一个深呼吸:“他帮过我很大的一个忙,我这次来找他,就是为了报恩的!别管他在哪,我跟你们一起等他回来!他当时帮我照顾了家人,我理应也帮他照顾你们!” “如果真是这样,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张兴看着江帆,目光中带有一丝哀求:“我想喝酒。” “别的都能聊,这个不行!” 江帆断然拒绝:“你想要把病治好,必须滴酒不沾,这个规矩,医生应该对你讲过!” “医生还说,我只要好好配合,可以活好多年呢!但是当初跟我一起做透析的很多面孔,如今早都见不到了。” 张兴麻木的说道:“如果要一直按照医生的方式去活,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么坚持的意义在哪。” 江帆劈完手里的柴,看着张兴黯淡无光的眼睛,沉默数秒后,做出了妥协:“只能喝半杯啤酒!” “行!” 张兴听见这个回答,像是找到了活着的理由,脸上总算浮起了笑意:“帆哥,看见你,我就想起了我哥,他在家的时候,也这么惯着我!” 江帆同样莞尔:“我跟你哥是一样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即便阿武不在,咱们两个,也能把这个家给撑起来。” …… 另外一边。 吉大三院的外科病房内,邵志国的老婆李芳进进门后,便开始嚎啕大哭:“老邵,这是咋回事啊?我刚刚去见医生,他说你的两条腿都废了,以后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行了,你别嚎了,我只是出了车祸,这人不是没死吗?” 邵志国躺在床上,惨白的脸色阴沉无比,强忍着双腿的剧痛,眼中充满恨意的说道:“你给国外去个电话,叫我弟弟回来,跟他说我出事了!” 第三十七章 人间烟火气 张兴得病之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从最开始的还能帮忙劈柴挑水,到最后连简单的家务都做不成了。 出于男女有别的原因,秦薇平时虽然连张文龙的内衣裤都能洗,但是像那些给老爷子端尿壶之类的活,还是张兴来负责的。 起初张兴还能给老爷子洗个澡什么的,到了最后,就只能简单的擦一擦身体。 一上午的时间,江帆不仅修理了家里坏掉的东西,而且还烧了一锅热水,把老爷子背到地上洗了个澡。 正午时分,江帆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饭菜,等到忙完这一切,时间都快十二点了,对张兴问道:“你嫂子平时回来的都这么晚吗?” “她平时上完夜班回来,时间都已经半夜了,到家睡一会就要去早餐店帮忙,然后回来收拾完家里,再继续睡到下午,晚饭后去裁缝铺上班,今天实在是太忙了,她才去加班的。” 张兴看了一下时间,也担心秦薇出事:“你等等,我去找她!” “算了,我去吧。” 江帆见张兴身上不断冒虚汗,问出地址后,便独自离开了院子。 秦薇兼职的裁缝铺,在这片棚户区的边缘位置,是一个开在平房里的临街小铺。 许是为了防止自己的衣服被划粉和针头线脑弄脏,秦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半截洁白的小臂。 江帆赶到裁缝铺门外的时候,她正背对着门坐在缝纫机前,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颈侧。 缝纫机声停了,她抬手揉了揉后腰,动作滞涩,像是疼得厉害,偶尔还会发出压抑的咳嗽声,听起来像是感冒了。 江帆站在窗口,看着侧脸没什么血色,带着淡淡黑眼圈的秦薇,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有一名妇女走进店里,不耐烦的催促道:“小秦,前天我就跟你说过,欠店里的钱该结了,你也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呢?我跟你说,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好心帮你,你别当我不识数!” “刘姨,实在对不起,我这几天太忙了,没来得及去你那!” 秦薇转过身,愧疚的看着妇女:“我出来的急,忘了拿钱包,请你再给我点时间,明天中午之前,我一定过去结账,行吗?” “行什么行!我都已经找上门来了,你还想糊弄我?” 妇女恶狠狠地说道:“欠的钱今天必须结了,这事没得商量!” 裁缝铺老板娘这时也开始站出来劝架:“刘姐,咱们都在一个片区住着,小秦是什么人你也清楚,她不会欠账不还的!” “你这话说的,我要是不信她,能让她赊账吗?但我那个小店也是有成本的,如果人人都拖着不给钱,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吗?” 妇女不依不饶:“你总共欠了我三百五,今天必须还清,少一分都不行!” 江帆站在门外,本想去给秦薇出头,但是听到几人的对话,又停下脚步,躲开了屋内的视界。 三百多块钱,对于精打细算过日子的秦薇来说,绝对不算少,但总不至于逼得她走投无路,江帆如果在这时候站出去,只会让她变得尴尬。 “行了,别吵了!” 裁缝铺老板娘见妇女纠缠不休,在抽屉里拿出了一叠零散的现金:“这样,我这有二百块钱,你先拿回去,剩下的让小秦明天给你送去,好不好?这姑娘不容易,但是有骨气,我替她作保,好吧!” “唉……” 妇女收下老板娘的钱,对秦薇叹了口气:“小秦,我不是故意找你的麻烦,只是家里出了点事,有急着用钱的地方,你别怪我。” “刘姨,我没能及时把钱送过去,责任在我,您放心,我明天一定把钱送去,对不起了!” 秦薇好言好语的劝走了妇女,面带愧疚的看着老板娘:“赵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刚刚的钱,你在我的薪水里面扣吧!” “没事,你这孩子也不容易,这个月的工资我会足额给你,等你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还给我就行!女人家嘛,就得互相帮衬着!” 老板娘看了下时间:“行了,今天的衣服也做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收尾,你也该回家给公公和小叔子做饭了,回去吧!” 江帆躲在门外的巷子里,等秦薇远去后,这才走进了裁缝铺。 老板娘见江帆进门,抬头问道:“小伙子,做衣服还是改衣服?” “阿姨,跟您商量件事。” 江帆也没绕弯子:“我是为了秦薇来的,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以后每个月给她涨三百块的工资?你放心,这钱我来出,而且我每个月会给你送三百五,其中五十块,是给你的报酬。”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江帆:“你认识秦薇?” 江帆知道这些妇女最喜欢扯老婆舌,并未透露自己与阿武的关系,胡诌道:“我跟她是同一所孤儿院的,得知她现在过得不如意,想帮她一把,但她从小就要强,直接给钱,我怕她不要!” 老板娘摸不清江帆的底细,也怕他骚扰秦薇,只能恐吓道:“小伙子,你该不是喜欢小秦吧?别说我没提醒你,她已经结婚了,而且她那个对象,不是什么好人,你跟她走得太近,会给自己惹麻烦,对她也不好!” 江帆莞尔一笑:“阿姨,你误会了,我跟秦薇从小在一个孤儿院长大,如果真有事发生,早都在一起了!我只是想帮她,可她的性格你了解,我帮得了一时,如果久了,她不会接受的。” “行吧,那我就帮你这个忙,不过那五十块钱我就不要了,这孩子不容易,我不能在她身上赚钱。” 老板娘顿了一下:“你要是真想留钱,就给二百吧,我这小店一次性加太多,她怕是不信。” “……” 江帆这边通过裁缝店老板娘,又给秦薇多加了一笔收入来源,便回到了张家。 他这边刚进院子,张兴便在里面的房间走出来,笑道:“帆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见我嫂子自己回来,还以为你迷了路,刚要出去寻你!” “你们这边的路太绕,弄得跟迷宫一样,等我找到裁缝铺,秦薇已经走了。” 江帆咧嘴一笑,向屋里走去:“先吃饭,再耽误下去,饭菜都凉了。” 正午时分,微风徐徐。 一缕阳光顺着窗口照进房间,撒在了餐桌上。 江帆在边境线上,总得自己做饭,厨艺还算不错,虽然中午的四菜一汤没什么硬菜,但秦薇和张兴脸上都挂着笑容,享受着压抑生活中难得的烟火气,只有张文龙躺在炕上,看着江帆的背影,面色严肃,若有所思。 第三十八章 自我救赎 张兴因长期接受透析治疗,本就身体素质极差,每次吃完饭后,消化负担会让他更加疲惫乏力,都要躺下休息一会,以此缓解身体的虚弱与不适。 午饭过后,江帆帮忙撤了桌子,随后便在灶台边开始洗碗。 “哎,你怎么还洗上碗了,快放下!” 秦薇将一盘剩菜端到厨房,连忙阻拦:“你是客人,让你做饭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做这些呢?” “别把我当客人,该忙就忙你的!我还有两个碗就洗完了,你别沾手了!” 江帆用胳膊挡了秦薇一下:“我上午跟小兴聊了一下,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干不了体力活,以后我会经常过来,帮家里挑挑水,给张叔洗个澡什么的!我现在做的事情,是替阿武照顾家里,你没必要把我当成客人。” “江帆,谢谢你。” 秦薇听到江帆的回答,露出了一个笑容:“说真的,我以前一直在恨张武的不务正业,觉得他如果不是认识了那些社会上的狐朋狗友,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想到他还有你这样的朋友。” 江帆虽然帮过秦薇不少忙,但实际上跟她并没有太多交流,听到秦薇的话,侧头问道:“你当年认识阿武的时候,不知道他的身份吗?” “我当初认识的他的时候,还真不知道他是个混混。” 秦薇站在江帆身边,整理着江帆洗好的碗筷:“在我的记忆中,自己是跟姑奶奶长大的,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她去世了,我就被送到了孤儿院,我没有户口,只能跟院长姓秦! 我十八岁那年中专毕业,考到幼师证之后就离开了孤儿院,被分配到了一家民办幼儿园,但当时那个院长的丈夫始终在骚扰我,我一个人很害怕,不敢住宿舍,又没钱租房子,只好去网吧找空位睡觉。” 江帆用擦碗布将手中的盘子擦干,递给了秦薇:“你是在网吧认识的阿武?” “嗯!当时幼儿园附近的几个网吧,生意都不错,每天晚上都爆满,我到处蹭睡,都快被拉入黑名单了!知道我后来在一个网吧,认识了做夜班网管的阿武!” 秦薇提起以前的事情,脸上麻木的表情散去了一些:“阿武并没有像其他网管一样赶我走,而且在网吧人多的时候,还会允许我去吧台后面,那张属于他的小床上睡觉,还经常把自己夜班发的泡面跟火腿肠给我,老板偶尔去店里检查,他就谎称我是他的女朋友! 我毕竟是个女孩子,对于无事献殷勤的阿武,还是有所提防的,不过接触久了,发现他这个人很不错,对我也没什么色心,是为数不多关心我的人,我一直很感激他! 后来有一天,院长的丈夫趁着她不在家,对我动手动脚,我打了他一巴掌,然后辞职了!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无处可去,就到网吧找了阿武,没想到他在那天,向我求婚了。” 江帆跟阿武朝夕相处三年多,听到秦薇的回答,感觉就像是听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他印象中的阿武,虽然仗义、大方,但同样是个色胚,在那边没少沾花惹草,虽然舍不得嫖,但是对于免费的姑娘,一个都不会放过。 得知他对秦薇这么纯情,江帆笑了笑:“他一定很喜欢你。” “或许吧,不过我那阵子倒是很喜欢他,因为在我最难的日子里,他给了我希望……如果没有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薇用手捋了一下额头散落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我当时觉得,阿武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虽然工作不稳定,但我们只要在一起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即便他没有自己的房子,即便他只能给我一个极为简单,只能摆在巷子里的露天婚礼,我也十分开心! 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婚礼当天阿武出了事,我再也没见到他,后来才知道,他一直是个混混,去网吧做兼职,只是为了给小兴赚医药费!不过后来我也释然了,因为我见过很多小流氓,他们都把脸面看得很重要,就凭他婚前没占我便宜,还能放下面子去打工,赚钱给弟弟治病,这个男人就错不了,对吧?” “阿武是个好人,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江帆说话间,擦干净自己的手掌,在兜里掏出了一叠现金:“对了,我之前不是说过,我欠阿武五千块钱么,这是剩下的三千,你收好。” 秦薇看见江帆的动作,微微一怔:“你才刚刚出狱,需要用钱的地方有很多,我这边的日子还过得去,所以这钱……” “收下吧。” 江帆把钱放在了灶台上:“你也说了,阿武是个有情义的人,你对他有感情,我也一样!日子苦一点,咱们都能熬过去,但小兴的病不能耽误,你手里的钱宽裕一点,至少能保证他稳定的去做透析。” “江帆,我很感谢你,真的。” 秦薇听到江帆的回答,眼圈微微泛红:“如果不是你忽然出现,替我解决了这么多麻烦,我恐怕真的要崩溃了!”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江帆看见秦薇的模样,笑着安慰道:“多一个人扛,路总会好走一些。” …… 在张家吃的一顿饭,让江帆的心情好了不少。 虽然他现在所提供的帮助,别管是对于张兴的病,还是对于秦薇的债务,都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解决了当务之急,他在张家离开的时候,明显能看到秦薇跟刚见面时比起来,眼睛里有光了。 这种光不在于她寄希望于江帆能够改变什么,也不指望有人能把自己拉出泥潭,而是在苦难与黑暗中,终于触到了一点实实在在的温度。 江帆带给秦薇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安慰,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是有人愿意停下脚步,伸手拉一把,让她心中那些迷茫、不甘、甚至绝望,慢慢有了归处。 江帆走出张家大门时,清风吹在脸上,心里那股憋闷了许久的沉郁,散了大半。 他在竭尽全力帮助阿武的家人,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救赎自己。 暂时解决了眼前的困难,江帆依然不敢停歇,没有任何资本的他,想要在短时间赚到一笔快钱,唯一能走通的路,只能凭借现有的人脉,拼尽全力的向上爬。 第三十九章 好日子到头了 稳定下来的江帆,日子平静而充实。 江帆除了每隔两天去张家帮忙,剩下的时间除了睡觉,几乎都在酒吧和赌场之间穿梭,而他因为勤快、嘴甜、会来事,平均每天都能拿到二三百的喜钱。 值得一提的是,这期间郑君几乎每天都来店里消费,通过江帆上次给他赠酒的事,他对江帆的印象不错,两人见面都会打个招呼,郑君每次来消遣,都会给江帆打一百小费。 眨眼间,时间便过去了一周,江帆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除了偶尔抬起手臂时,姿势不对会疼一下,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 自从赌场被邵志国点了一次,冯虎这边两三天就会换个位置,他毕竟废了邵志国的双腿,也怕对方会狗急跳墙。 这天凌晨,江帆在完成交班之后,便跟老猫跟大头一起,前往了朝阳区富锋镇的一座果山。 “滴滴!” 老猫赶到山脚下,看了一眼前面横在路上的桑塔纳,按了两下车喇叭,对坐在车边土坡上抽烟的青年喊道:“哥们,是我!让下路,我们上山!” 青年伸了个懒腰,走到车边说道:“你不用上去了,金总吩咐过,西边的山坡虽然不能走车,但步行可以上山,让你们去守西坡!” 江帆这边正在努力攒钱,准备还上张时的高利贷,如果留在山下,就意味着只能拿每天一百五的死工资,皱眉问道:“你搞错了吧?让我们上山,是昌哥点名的,他凭什么把我们留在山下?” “呵呵,你们都是牛逼人,能接触到昌哥,但我只能够到金总,所以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 青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金总下了死命令,让我必须把路封死,没有他的电话,不许放任何人上山,你们如果有疑问,就去跟他交流,只要他来电话,我立马滚蛋,绝对不碍事!” “我给金铎打电话。” 老猫见青年油盐不进,心中已经大概有数,也没跟他多费口舌,拿起手机拨通了金铎的电话号码:“铎哥,我已经到山下了,但是守路的人,不让我上山,还说这是你安排的?” “对,是我安排的。” 金铎慵懒的回道:“短短一个多月,赌场两次出事,不谨慎不行呀!选址之前,我来山上转了一圈,感觉西坡不太把握,你带人去盯着点。” 老猫面色一沉:“让我去,这不合适吧?大昌之前把话说得很清楚,叫我们几个去山里,而不是在山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昌哥的原话是你们几个有伤,暂时先安排一点轻松的活,但我看你们的伤,差不多好利索了,也该挪挪窝了!大家三更半夜的往荒郊野岭跑,都是为了赚点钱,你们知道山上赚钱多,别人也清楚,好事总不能只可着你们一波人来,这样其他人心里肯定不平衡!” 金铎语气生硬的回答完老猫的话,紧接着话锋一转:“对了,昌哥最近这段时间,有其他事要忙,赌场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了,你要是对这个安排不满,我替你跟他请示一下?” “没必要,我知道赌场的事,一直都是你负责的,既然你这么安排,那我就照做呗,呵呵!” 老猫在电话里跟金铎假了吧唧的寒暄几句,等挂断电话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妈的!大昌手里有别的事要做,把赌场这摊活还给金铎了,现在他掌权了,这是故意给咱们穿小鞋呢!” “看来这山,咱们死活是上不去了。” 江帆一听这话,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伸了个懒腰说道:“不上山也好,这几天熬夜给我熬的尿都黄了,把车停到僻静的地方,咱们睡觉去。” “睡觉不好吧?” 大头吸了吸鼻子:“金铎不是让咱们守西坡吗?万一出点什么问题,他还不得借题发挥,继续跟咱们整事么?” “整个屁,但凡脑子正常的人,谁会往不能走车的西坡安排人?闹事的人上去,一旦被围,想跑都跑不掉!如果上去的是警察,山上的人开车跑,他们还能腿着追?” 老猫说话间将车辆掉头,按着原路返回:“金铎这么搞,摆明了是晾着咱们,出之前那口恶气呢!不过也无所谓,我跟他们本来也尿不到一个壶里,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要么,明天请大昌吃顿饭吧。” 江帆在一边插嘴道:“现在金铎负责赌场生意,咱们上不去山是小事,如果一直被他安排在边缘闲逛,让人觉得咱们在混日子,一旦淡出高层视线,等上面把哥几个忘了,金铎下一步肯定还有动作,甚至把咱们踢出局。” “有道理。” 老猫思考了一下,点头道:“咱们豁出命来抓了邵志国,如果就这么下课,那可有点太亏了!冯虎用我,本身就是为了敲打金铎,我总得把自己的价值体现出来!” 哥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很快把车辆扎进了一条无人小路,躺在车里沉沉睡去。 最近这段时间,江帆从早到晚,几乎就没有闲着的时候,身体极度疲倦,这一觉睡到了上午七点多,直到车里响起一阵手机铃声,他这才从睡梦中惊醒,打着哈欠看向了老猫:“什么情况?山上散场了?” “不是山上的电话,大昌打给我的。” 老猫接通电话聊了几句,随后便将车辆启动,开始掉头:“大昌来电话,让我现在立刻回店里,但是没说原因。” “会不会是他听说金铎不让咱们上山的事了?” 大头眨了眨眼睛:“上次去抓邵志国,毕竟是他带队的,咱们把人抓了,也在给他长脸,他照顾咱们,也是应该的。” “或许吧。” 老猫此刻也满心狐疑,驾驶着面包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星河夜宴,走进了朴国昌的办公室,发现屋里除了大昌,还有十多个名满脸横肉的壮汉,主动打了个招呼:“昌哥,我回来了。” “关门。” 大昌吩咐一声,然后对其他人扬了扬下巴:“把他们的手机下了,搜身!” 第四十章 通讯静默,未知的等待 朴国昌的办公室内。 几名壮汉接到命令,大步向三人走去,伸手在他们身上翻找起来。 老猫看见这些人的举动,明显有些懵逼:“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做错什么事了吗?” 大昌沉默不语。 江帆一看现场的气氛不对,也跟着开口:“你一大早把我们叫回来,又是搜身又是管控的,总得有个原因吧!” 直到三人身上的手机和卡簧刀被搜走,大昌这才端起茶杯,幽幽开口:“别紧张,找你们是好事,带你们赚点外快。” “昌哥,你可吓死我了。” 老猫听见这话,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笑呵呵的说道:“我还以为赌场又出了什么问题,你怀疑到我们身上了呢!天地良心,我们昨晚连山上都没上去,这一宿净在山沟沟里喂蚊子了!” 大昌皱起了眉头:“你们没上山?” 老猫借机阴阳道:“金铎派人把我们堵在了山下,说赌场他做主,你不管了!让我们去守山坡,说他怕有人走着上山,估计是怕那边有野人吧,呵呵!” “金铎这人,经营生意有一手,为人也很圆滑,他懂得向上经营,却不懂得低头向下看!” 朴国昌轻描淡写的点评一句,并没有提起对这件事的处理方案,只是淡淡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吃饭会有人送过来,想去卫生间,我办公室里有厕所!对了,你们几个都会开车吧?” “我开得不怎么好,而且没有驾驶证。” 大头举手示意了一下:“我开车是在店里学的,之前帮忙拉过几次酒。” 大昌点头:“那就够了,被交警拦住,我会处理。” “既然手机都收走了,我能不能提个问题?” 老猫见朴国昌点头,笑呵呵的问道:“我们三个,在星河都是新人,如果真要做什么大事,金铎他们会参加吗?” “屋里这些朋友,都是我在外地请来的,今天的事,原本没想用你们,但他们对本地的路况不熟,需要几个开车的司机。” 大昌顿了一下:“上次在庆和居的那件事,你们三个表现不错,所以我才想到了你们,放心,不会让你们白忙!” “昌哥,你这话就太见外了。” 老猫跟金铎闹翻之后,正是需要靠山的时候,十分机智的说道:“能给你办事,是我们的荣幸,你能想到我,比带我赚钱,更让我开心。” 江帆看见老猫这副狗腿子的模样,在一旁忍俊不禁,但心里对这个结果同样很满意。 他在星河夜宴工作,收入已经高过大部分打工仔了,不过那点工资,完全供不上他的花销。 冯虎的赌场虽然生意不错,也能赚到外快,可这个生意也不是每天都做的,按照他在赌场闲聊时得到的信息,风声紧的时候,停几个月都是常有的事。 之前他因为得罪了王松,就曾被派到了几乎赚不到小费的散台,现在金铎那边,也不让他们上山,照这么下去,他早晚得被打回原形,倘若可以接触上朴国昌这棵大树,兄弟几人往后的路,一定会好走许多。 大昌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便没再多说什么,江帆他们也识趣的坐在沙发上等待起来。 众人这一等,就是十多个小时,期间全都没有离开过大昌的办公室,就连午餐和晚餐,吃的都是外面送进来的盒饭。 晚七点,窗外的夕阳已经偏到了天边,一抹橙红的阳光顺着窗口照进来,被百叶窗切碎后,化为了满墙斑斓的色块。 烟雾缭绕的房间里,一名壮汉在塑料袋里抽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后喝了半瓶,有些焦躁的向大昌问道:“老朴,我们已经溜溜等了一天,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来信啊?我听说你们场子里的姑娘,质量在整个长春都数一数二,要么先给兄弟们每人安排个娘们,败败火呗?” 大昌按熄了手里的烟头:“放心,只要事情办妥,你们的任何需求我都会满足,但是办事之前,必须保证精力充沛,我怕你们下面硬了,办事的时候,手就软了!” “哈哈!” 其他人一阵哄笑。 “铃铃铃!” 众人玩笑间,大昌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铃,他摆手示意其他人噤声,按下了接听:“是我……你确定位置没错是吧……好,我知道了……放心,事成之后,我给你双倍!” 喝水的壮汉见大昌挂断电话,挑眉问道:“位置有了?” “有了。” 大昌在办公桌后起身,看向了江帆三人:“幸福乡光明村,能找到吗?” “我能!” 大头举手示意:“我老姑家住在黑嘴子村,就在光明村隔壁!” 大昌摆了摆手:“下楼出发,都从后门走!” 等待一天的众人迅速行动,集体前往后院,站在了四辆挂着假牌照的私家车前方,江帆领完车钥匙,见三名壮汉向自己这辆车走来,伸手要帮其中一人拎包:“我帮你!” 壮汉躲了一下:“不用,我自己来。” 江帆目光一扫,顺着旅行包拉链的缝隙,看见支出来的一截猎枪管子,微微怔了一下,随后便面色如常的坐进了驾驶室。 在大头的带领下,四辆车很快启动,直奔幸福乡赶去。 彼时的光明村,还属于城郊地带,但是已经被列入了南部新城核心开发范围,早在很久之前便完成了区划调整,准备腾空村庄和村办工厂等设施,为新城的商业、住宅、公共服务、产业园区腾地,进行土地综合开发。 这边的动员工作已经进行了一年多,拆除工作已经进入流程,周边的村子早都被腾空了,临街的墙壁上,用红色油漆喷满了硕大的“拆”字,许多房屋的大门,甚至窗框都被拆走了。 七点半左右,天色逐渐暗了下去,车队随之停在了光明村北侧的一条路边。 众人熄火下车后,江帆车里那名挎着旅行包的壮汉,爬到路边的一个屋顶看了看,跳下来对大昌说道:“这边的情况,要比想象中的复杂!” “一个无人的村子里,藏五六个人,确实不好找。” 大昌活动了一下手脚:“上个月,我们的赌场被人抢了,虎哥一直在查这件事,这几天还真有了点眉目!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抢赌场的一伙人,很可能躲在这个村子里,今天过来,就是抓他们的!” 第四十一章 富贵本无根,尽从险中来 江帆听到众人此行的目的,面色微微一变。 在星河内部,对于赌场被抢这件事,所有人都是讳莫如深,只有老猫跟他提过几句,不过那时候他还没入职,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山上响了枪,当时星河还没有安保经理这一说,负责维护治安的内保队长被打倒后,因为拽着对方的旅行包,被硬生生剁掉了一只手。 冯虎在本地,也算是个声名显赫的大哥,这伙人既然敢持枪抢劫他的赌场,肯定不是善茬。 跟他们打交道,摆明了就是玩命的活。 就在江帆这边出神的时候,又有人开口问道:“这村子看起来不小,具体位置有吗?” “村里有个民办的水泥制品厂,他们之前就藏在那个地方,但如今还在不在,我也不确定,毕竟这个村子已经搬空了,他们随时可能换位置!递消息的人怕被发现,一直没敢进村,不过打电话的时候,看见了他们的人进村子,咱们到这边的时间很短,人离开的可能性不大。” 大昌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咱们这边情报有限,只能进村找人,唯一的优势就是咱们知道他们在村里,但对方不知道咱们来了。” “那就搜!” 问话的壮汉打开旅行包,将一把锯短的****抽了出来:“多分几个两人小组,从不同的方向进村子,看见人就开枪,其他人听到枪声,向一点集合!” “尽量留活口,我得把被抢的钱追回来!” 大昌提完要求,然后对老猫说道:“我们在北边进村子,你们在外面也别闲着,开车去其他三个方向,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我们五分钟后进村子,你们如果看见有人往外面跑,打电话给我!” “明白!” 老猫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去南边,江帆去东边,大头去西边!都机灵点!” “好!” 江帆一看现场的局势,知道自己肯定不能往后躲,也没多说什么,开着那辆桑塔纳,沿着前方的道路冲了出去。 …… 由于拆迁的缘故,光明村已经断电了,村里的水泥制品厂,已是人去楼空,能拆的东西,早都被拆干净了。 此刻在废弃的办公楼内,一个窗口隐隐传出火光。 房间里,五名小青年正聚在篝火旁聊天,火堆上的木架子上,用铁丝吊着一个铁盆,里面正咕噜噜的煮着挂面。 “啵!” 一名赤膊青年,用打火机起开一瓶啤酒,递给了身边虎口上纹着蝎子的青年:“奎哥,我怎么觉得,咱们这次的事,有点不对劲呢?现在距离约定的日子,已经过去六天了,二柱子那边始终没什么动静,他该不会是把咱们给涮了吧?” “不会,大家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柱子不会自己跑的!他肯定是遇见了什么事。” 叫奎哥的青年,也就是二十三四岁模样,身高一米七左右,小眼睛,塌鼻梁,看起来相貌平平,他将手里的烟头丢进火堆,抽出腰间的军刺,在火堆里将烤土豆扒拉出来,吹了好一会,掰开咬了一口:“再等等,我相信他的人品!” “奎子!这他妈是你信不信的事吗?” 另一人拿起红塔山的烟盒,发现已经空了,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冯虎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次为了抢赌场,咱们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接下来怎么办,总得有个计划吧!难道柱子不回来,咱们还要在这里等一辈子?” “在这里等,就是计划!” 奎子皱眉看着同伴:“当初干这个活,是大家一起商量着来的,没有强迫任何人入伙!更何况这件事的风险,我早都跟你们说清楚了,好的时候嘎嘎乐,坏的时候嗷嗷叫,这不合适吧?” “事情是你跟柱子带头干的,现在搞砸了,我连问一句都不行?你们咋这么霸道呢!” 同伴梗着脖子站了起来:“事情是一起商量好的没错,但我们当初商量的时候,说过会变成今天这个B样儿吗?!” “大宇,差不多行了,你少说几句!” 旁边的人伸手要去拉青年的胳膊:“你跟奎子喊有啥用,他不是也陪着咱们在等么!” “别他妈碰我!是,你们都是好人,就我是篮子!行了吧?” 大宇甩开同伴的手掌,随后脸色阴沉地向着门外走去。 “都唧吧哥们,说你两句都不行了?” 奎子见大宇要走,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干啥去?” “我拉屎,不吃的别他妈跟着我!” 大宇没好气的扔下一句话,随后便沿着楼梯下楼,随便找一个房间蹲在了墙角。 “沙沙!” 三分钟后,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摩擦的声音,随后一道身影乘着夜色,缓缓走进了废楼当中。 就在这时,刚刚擦完屁股,提着裤子起身的大宇,隐约看见门外的身影,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问道:“柱子,是你吗?” “哗啦!” 前面的人听到身后传出的声音,端着猎枪猛然转身,撸动了手中猎枪的唧筒。 “我操!” 大宇凭借月光,看见这人的动作,瞳孔猛地一缩,迈步就向着墙后躲去。 “嗵!” 火舌喷吐,枪声震彻,飞出去的钢珠打在墙壁上,溅起了一片火星子。 “啊!!” 大宇身上被钢珠打出数个血窟窿,忍着剧痛窜到墙后,脸上汗如雨下,声嘶力竭的咆哮道:“都他妈小心,楼下进人了!” “孙子,看我!” 在大宇喊话的同时,守在门外的一名壮汉窜到窗口,手里的仿五四再度举了起来。 “砰砰!” 两声枪响再度传出,宛若爆竹炸裂,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嗵!” 在大宇倒下的同时,楼上的一个青年同样窜到门外,端着四管的沙喷子,对着楼梯间崩出一枪,然后退后半步,迅速旋转了手臂,将下一根上了膛的枪管对准击锤,呼吸急促的问道:“会不会是警察?” “不可能,警察不会带猎枪!” 奎子抽出腰间的仿64手枪,拎起一个旅行包,带头跑向门口:“按照预定路线往村外撤,速度快!” …… 村子东侧。 江帆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用牙咬着烟嘴,眸子里满是纠结。 关于今天的行动,他本身没有太大兴趣,却唯独记住了大昌的一句话。 要在这些人手里,把丢掉的钱抢回来! 那可是几十万的现金。 此刻村子里乱糟糟的,如果他能浑水摸鱼,把这笔钱拿到手,那么张兴的救命钱就有了。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传出,把江帆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富贵本无根,尽从险中来!阿武,你小子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保佑哥们儿活着回来!” 江帆仰望夜空,目露凶光的嘀咕了一句,随即脱下自己的外衣,将两块石头裹在里面,组成一个简易的流星锤,迎着夜色一头扎进了光明村。 第四十二章 别赌我的善 光明村内,枪声四起。 村委会后面的一条窄巷里,一道身影翻过墙壁,速度极快地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砰!” 一声枪响在身后陡然传出,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抹火芒。 “咕咚!” 奔跑中的青年被枪声吓了一跳,在转身观望的同时,脚下被碎石一绊,失衡摔倒在了地上。 “B崽子,给我抱头跪下!” 随着一声暴喝,大昌跟另外两人杀气腾腾的从两侧迅速围上,枪口同时指向了倒地的青年。 “大哥,别开枪!” 青年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的看着几道身影,心脏狂跳地举起了双手:“我没有枪,你们别激动!” “嘭!” 一名壮汉迈步上前,对着青年头上猛踹了一脚:“让你抱头跪下,听不懂啊?” “我跪!我跪!” 青年被踢得口鼻窜血,狼狈地爬起身来,规规矩矩的跪在了地上。 大昌看见青年这副模样,用手拧着他的耳朵,使劲摇晃着他的头:“狗篮子,知道我是谁吗?” 在大昌巨大的力道下,青年的耳朵边缘被硬生生扯出一道裂口,皮肉被拧得翻起,渗出了一行血迹,龇牙咧嘴的说道:“大哥,我知道你是谁!我错了!求你别折腾我,我啥都说!” “襙你妈,就这点胆子,也敢砸我们的窑!” 大昌手指发力,让青年耳朵的软骨发出了一声脆响:“知道我是谁就好办了,抢走的钱呢?” 青年疼得身体痉挛,看着膀大腰圆的几人,声音颤抖:“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都是被金奎哲和李明柱找来的,具体的事情都由他们策划,我们只负责跟着干活……” “啪!” 前面的壮汉抡圆手臂,一个大耳刮子抽了上去:“哪来的这么多屁话?问你钱呢!” “我真不知道,钱在柱子手里!” 青年的脸颊迅速浮肿,带着哭腔说道:“这几天李明柱没在,我们一直在跟在奎子身边等消息,刚刚遭遇袭击之后,大家被打散了,所有人都是分开跑的!” …… 村子西部。 两名参与抓捕的男子,沿着一条水泥路,跑到一处十字路口的位置以后,其中一人站定脚步,指着左边通往居民区的巷子喊道:“去这边看看!” “哗啦!” 男子话音未落,巷子边缘的树丛里忽然传出了一阵响动。 老猫钻出树丛,看见指向自己的枪口,连忙后退一步,高举双手:“大哥,别开枪,自己人!我是昌哥的手下,负责开车的!” 男子跟老猫在同一个办公室关了一天,自然是认得他的,借着月光看清他的模样,皱眉问道:“不是让你们在外面守着吗?你进村子干什么?” “这不是想进步嘛!村子里的枪声都快赶上放鞭炮了,我担心昌哥有危险,所以来保护他的。” 老猫悻悻说道:“我是从后面的小路跑过来的,沿途没发现有人!” “对方手里有枪,你在村子里闲逛太危险,马上撤走!” 男子扔下一句话,随后便带着同伴跑向了相反的树林:“往那边搜!” “呼!” 老猫站在原地,看见两人离开,长出了一口气。 “哗啦!” 这时,后面的树丛再度传出响动,奎子贼眉鼠眼地钻出来,看着外面空旷的道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猫哥,是不是没事了?” “谁他妈让你出来的!” 老猫一声呵斥,然后拉着奎子,快步向着旁边的巷子里走去,等避开主路的视线,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响在巷子里传开,奎子被抽得一个踉跄,梗着脖子问道:“你打我干啥?!” 老猫攥着奎子的衣襟,怒不可遏的问道:“你说我打你干什么!我是不是说过,得手之后立刻离开长春,一年内不许回来?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他妈的在搞什么鬼?” “你以为我不想走吗?我都快一个星期没尝过肉味了,就连抽烟的钱,都是在村里捡废铁换回来的!” 奎子同样很压抑,胸口剧烈起伏着:“你了解我的背景,我跟李明柱都是朝鲜族,从小就会说朝鲜语,跟韩国话基本上是一样的!我们村子里的人,几乎都去韩国打工了,但我们俩因为有案底,走正规渠道根本出不去,所以才接的这个活! 原本我们俩都商量好了,事成之后,留下十二万作为给蛇头的中介费,去山东走线,坐渔船偷渡到韩国,然后把剩下的钱给其他人分掉!柱子担心先分钱,其他人瞎嘚瑟,会泄露我们的信息,所以就决定先把偷渡的事情搞定,再给其他人分钱……” 老猫意识到情况不对,脸色越发阴沉:“说重点!” “我跟柱子是一个村出来的,从小住在前后院,比亲兄弟还亲,他绝对不会出卖我!半个月前,他跟中介去了山东,还给我来了个电话,说事情已经有眉目了,让我等消息,但从那之后,再就联系不上了。” 奎子提起这事,也变得烦躁起来:“我一直怀疑,柱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是除了在这等他,我什么都做不到,因为我们抢到的钱,全在他手里呢!” “他妈的!” 老猫听见这话,身体因为愤怒,肩头轻轻耸动着,掏出兜里的钱包,将所有的现金都扯出来,塞给了奎子:“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省……” “我得留下等李明柱!” 奎子面色执拗的看着老猫:“你放心,我就算被抓,也绝对不会出卖你的信息,更不会说出有关于你的哪怕一个字!” “我他妈不信你!” 老猫将奎子拉至近前,看着他的眼睛,眼神中凶芒四射:“你已经违约了,别逼我跟你翻脸,更要想想你的家人!如果李明柱没事,他肯定有办法找到你!别赌我的善,你要多想想我的恶!” “……我走!” 奎子看着老猫凌厉的目光,最终做出了妥协:“我有个朋友在黑龙江那边的林场干伐木,我可以先去他身边躲一阵子!” 老猫一脸的不耐烦:“我不管你要干什么,尽快滚!” “嘭!”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在两人身后传出。 “咕咚!” 奎子的视线越过老猫的肩头,看见巷口有一人倒下,悍然举起了手里的枪。 第四十三章 事成以后,我给你个解释 夜凉如水,月照荒村。 江帆站在巷口,看见金奎哲的举动,宛若受惊的兔子,迅速躲到了墙角后侧。 老猫在看见奎子举枪的同时,也转身看向了巷口,然后一把握住奎子手中仿64的套筒,略微向后拉了一下,以确保手枪无法复位闭锁进行击发,沉声道:“别开枪,你先走!” 奎子看着巷口:“猫哥,我……” “这边我处理,你住你刚刚说的话!往村子西侧跑,那边没人守着,快去!” 老猫推了奎子一把,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这才走向巷口,同时试探着问道:“江帆,是你吗?” “是!” 江帆先是回答了一声,这才迈步现身,看着老猫身后渐行渐远的奎子,没有做声。 老猫看了一眼江帆,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挑眉问道:“你怎么进村子了?” “你应该庆幸,幸好我进村了!” 江帆并没有提出任何问题,而是指了指地上的人:“怎么处理?” 老猫嘬了下牙花子:“他看见我了吗?” “不清楚,我到这边没多久,是先打晕的他,才看见的你。” 江帆没说谎,他进村子,本身就是为了抢钱的,自然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身影,刚刚打晕这个男子,只是为了夺他的枪。 老猫犹豫片刻,迅速脱下鞋子,将两只袜子团成球,塞进男子嘴里,又用腰带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弯腰蹲了下去:“帮个忙,先把他弄走!” 江帆蹲下身体,把男子扛到了老猫的肩头:“你要把人弄到哪去?” “对面的树林有人搜过了,应该不会搜第二遍,先把他藏进去。” 老猫一边带着江帆往那边走,一边正色说道:“先把这一关混过去,事成以后,我给你个解释,行吗?” “可以。” 江帆同样抽出腰带,又在那人脚上缠了一圈,然后跟老猫一起钻进了树林。 …… 二十分钟后,众人集结在了村子北侧。 带头壮汉走到大昌面前,率先说道:“问出来了,他们的团伙共有五人,我们这边抓了俩,其中一个重伤!他们说带头的是一个叫奎子的人!” 大昌见壮汉那边审出来的口供,跟自己这边一样,有些烦躁的回道:“我这边也按住一个,但是正主跑了!” 壮汉点燃了一支烟:“这个村子太大了,咱们的人手不足以封锁整个村子,没能第一时间把人按住,再想找恐怕没机会了。” 大昌叹了口气:“知道是谁干的就好办,最起码能对虎哥有个交代,剩下的我会继续查!” “对了,我在村子里看见你们的人了。” 一名男子插嘴道:“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我遇见了你们的一名司机,他说是去找你的!” “找我?” 大昌眯起了眼睛:“是哪个司机,你有印象吗?” 男子点头:“有花臂那个,左臂纹了一个白鹤童子,那纹身还挺好看的。” 几人对话的时候,大头也在村子里跑了过来:“昌哥,我总算找到你们了。” 大昌面色一沉:“你不是该在外面守着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大头眨了眨眼睛:“是猫哥打电话,让我进村子的,他说里面可能出事了,我们得进村保护你。” “我用得着你们保护吗?” 大昌一把攥住了大头的衣领:“谁他妈让你们擅离职守的?凭你们,拿什么保护我?” 大头被朴国昌的举动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说道:“昌哥,我们也是好心……” “哎呦喂,昌哥,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大头带着江帆,迅速向这边跑了过来,对着大头的屁股就是一脚:“你小子怎么回事?是不是办错事,惹昌哥生气了……昌哥,这孩子脑子缺根弦,也不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大昌目光如隼,死死地盯着老猫:“我说过,让你们守在村外,谁叫你们进去的?” “我他妈就说不进去,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江帆埋怨一句,连忙撇清关系:“猫哥说,金铎跟我们不对付,只有抱住你这棵大树,我们才能站稳脚跟,这事虽然危险,但也是个机会,如果不能让你记住我们,那金铎早晚得下黑手!你说我们连枪都没有,除了刷脸,还能干啥?昌哥,这事跟我没关系,都是老猫带的头!” 大昌松开了大头:“你们两个,始终在一起?” “我接到电话,就去找他了!” 江帆不假思索的说道:“跟他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们进村子也帮不上什么忙,这点小心思,你肯定能看透!说是帮忙,其实我们俩一直躲着来的,这村子里的信号特别差,我想给大头打电话,结果一直提示他不在服务区。” “这种事不是过家家,以后都给我长点心!” 大昌见老猫一个劲的对江帆挤咕眼睛,冷着脸挥手:“去把车开过来,准备撤!” “哎,好嘞!” 老猫缩了缩脖子,带着两人迅速离开。 紧接着,带头壮汉身边的男子比划了一下手机:“二哥,咱们这边少了两个人,小缝跟张凯联系不上了。” “大家是分开抓人的,村子里当时又到处在响枪,会不会是跑散或者受伤了?” 带头人面色一沉:“分头找找,十分钟后回来集合,不管能不能找得到,咱们都得尽快离开!” …… 一小时后。 星河夜宴,冯虎办公室内。 “李明柱和金奎哲的身份,已经调查过了,两个人都是长白县的,李明柱之前在本地的技校学汽修,毕业后在社会上瞎混,这个金奎哲是他的同村,三个月前在县里的网吧跟人起冲突,把人捅成了重伤,我分析他是因为这件事,才跑到长春来投靠李明柱的。” 大昌站在办公桌前,继续说道:“李明柱这小子,可谓劣迹斑斑,抢劫、盗窃、诈骗,什么活都干,据说还有吸毒的习惯,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这样的人抢劫赌场,动机是存在的!我已经发动关系,准备深挖这两个人了。” 冯虎听到这个回答,长出了一口气:“钱不重要,如果去赌场抢劫的,真的只是两个小流氓,背后没有其他人的影子,就当花钱买教训了,这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你没必要亲自盯着。” “你这几年混得很稳,在社会上没有仇家,被人报复的可能性本就不大。” 朴国昌见冯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转语说道:“说起下面的人,有件事,我想跟你聊几句。” 第四十四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星河办公室内。 冯虎听到大昌的话,起身向茶台走去:“你我之间,还这么见外做什么?有话直说!” “金铎最近有点太跳了。” 大昌走到茶桌边坐下,一边给壶里加水,一边说道:“之前赌场的生意,由他一肩挑之,谁能上山全凭他的个人喜好,出事的那个内保队长,也是他提拔起来的!那人你也见过,连屎带尿不到一百二十斤,瘦得像个螳螂似的,我觉得自己一拳都能打死他,你说这样的人,他能看场子吗?” “自从我开办星河夜宴,金铎始终跟在我身边鞍前马后,我知道你看不上他,不过他对我很忠诚,在这个一切向钱看的社会上,这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冯虎在茶叶柜里,取出了自己平时舍不得喝的茶叶,对大昌笑道:“你是不是看我平时跟他走得太近,吃醋了?” “你可拉倒吧,咱们俩的感情,是用血浇灌出来的,我了解你的为人,只要有我在一天,金铎永远入不了你的眼!” 大昌看见冯虎取出的那罐茶叶,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咱们走到今天,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我也正是因为这个,才瞧不起金铎!不过他对我一直很尊敬,所以我对他没意见!我只是觉得,他适合管理酒吧,但赌场那一摊太乱了,交给他不合适。” 冯虎用茶则将茶叶从罐子里舀出来,放进了茶壶里:“你有合适的人选?” “那个老猫人挺机灵的,你招他进来,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大昌直截了当的说道:“他能在庆和居抓到邵志国,今天为了抓住机会,还敢冲进枪战现场,赌上小命巴结我!此人能力、魄力都还可以,我们山上有自己的会计,派他去管理也黑不了钱,比金铎强!我原本想着,让他先去山上适应,结果我这边刚一松手,金铎那个坏逼,就不让他们上山了!” 冯虎将第一泡茶倒掉,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老猫是涂子辉介绍给我的,我欠他一个人情,他介绍来的人,我总得给安排一个位置,但他跟我的时间毕竟太短了!我不让他负责赌场,不仅仅是因为考虑到资金问题,干这一行,更重要的是赌客资源,万一被他摸到人脉,戗行自己单干,咱们会很难受。” “这事我倒是没考虑过,但就算是这样,我也觉得金铎不合适!” 大昌见冯虎给自己倒茶,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两下桌子:“之前他们起冲突,你也看见了,老猫跟江帆这俩货,收拾金铎手下五六个人,跟他妈狗撵兔子似的,都打冒烟了,你指望王松带着那群臭鱼烂虾,能镇得住场子吗?” “呵呵。” 冯虎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看起来,你对这个老猫很中意。” “咱们做的是娱乐行业,别管是酒吧还是赌场,哪天没有几个闹事的?手里的队伍不硬,早晚得出问题。” 大昌看见冯虎品茶的动作,撇嘴道:“你不能因为自己变得高雅了,就觉得这个社会干净了,不是么?” “既然你张嘴了,这个面子我总得给你。” 冯虎转动着手里的主人杯,思虑片刻后说道:“以后赌场的安保,交给老猫负责,安保的人选由他定夺,但服务和接待这一块,是核心业务,依然交给金铎。” …… 十分钟后,老猫带着江帆跟大头走进了朴国昌的办公室,笑呵呵的打了个招呼:“昌哥,你找我?” “今天去光明村,原本是为了把被抢的钱追回来,但是出了意外,带头的人跑了。” 大昌将一叠现金摔在了桌上:“店里的事没办成,也不能让你们白忙,这是三千块钱,你们自己分。” 老猫呲牙一乐,上前把钱收起来,同时掏出了兜里的黄鹤楼:“好嘞,谢谢昌哥!” “抽我的吧。” 大昌拿起桌上的软中华,抽出一支后,将剩下的半包丢给了老猫:“先别急着谢我,事还没说完!从明天开始,赌场的安保由你负责,他们俩也调到内保,不在金铎手底下做事,以后跟着你了。” “昌哥,我能不能不去内保?” 大头听见这话,下意识的说道:“内保那边拿的都是死工资,底薪加上满勤才一千七,干内保拿不到小费呀……” “看你这点出息,小费能他妈有几个钱?” 大昌对老猫和江帆的印象很深,如果不是看在两人的份上,根本就不会搭理窝窝囊囊的大头,斜眼道:“你们的工资改了,老猫月薪四千,你和江帆三千,上山每天还有二百!你自己算算,平时就算把果盘给端飞起来,能不能赚到这个数?” 大头惊为天人:“这么多?” “行了,我还要招待那些外地的朋友,都忙去吧。” 大昌摆了摆手:“老规矩,你们今天办事了,晚上放假,不过光明村的事情,必须把嘴闭严了,一个字都不许泄露出去!” 老猫机智的回应道:“昌哥,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保证自己的嘴,夹得比咱们店里那些姑娘的腿还紧!” “滚犊子吧,那他妈跟没夹有啥区别!” 大昌被老猫逗笑:“这事不是开玩笑的,你们心里都绷紧这根弦,如果真顺嘴秃噜出去,这艘船,你们可就再也上不来了!” “……” 三人在朴国昌的办公室离开后,老猫站在走廊里,把钱给掏了出来:“按老样子,咱们三个平分,每人一千!” 江帆站在一边,看着面带笑容的老猫,侧目问道:“你是不是有话忘了跟我说?” “放心,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记性好。” 老猫把钱递过去,意有所指的说道:“我这边有件急事要去处理,等办完了我找你,行吗?” 江帆知道,老猫所说的事,就是去光明村处理被他们藏在村里的那个人,没有挽留,更没有多问:“可以。” 大头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事,走了狗屎运的他,此刻还有一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兴奋的对两人说道:“猫哥、帆哥!我自从认识了你们俩,人生像是开挂了似的,跟着赚了很多钱,既然今天放假了,要么我就请你们俩吃个饭吧?” “行啊,但是别找太贵的地方。” 老猫知道大头家境不好,笑着点头:“你们俩先去,等我忙完了,过去找你们,今晚咱们好好喝几杯!” 大头思考了一下:“那就去我住的地方吧,那附近有家烧烤店,老板的手艺特别好!” …… 就这样,老猫率先离去,江帆跟大头则前往了西四道街。 大头住的民康路到大经路这一段,是本地最集中、最知名的殡葬用品市场,所以也被称为“鬼街”,到了晚上几乎没什么店铺营业,只有他租住的老宿舍楼附近,有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店,专门服务他们这些租住的打工仔,大头所说的烧烤店,就是其中之一。 在江帆跟大头赶往这边的同时,黄毛也带着宝铁的同乡大鹅,赶到了这个区域:“鹅哥,咱们到了,我说的那家店,就在前面!” “你可啦唧吧倒吧,你这是给我整哪来了?” 大鹅看着街道两侧花圈店、寿衣店、纸扎铺的招牌,感觉脑瓜顶嗖嗖冒凉风:“这他妈大半夜的,你带我吃香火来了?” “哈哈,你可真能闹!我以前在这片住过,前面有家烧烤店,口味做得贼好,我这不是想着带你尝尝么。” 黄毛咧嘴一笑:“等到了店里,你吃上之后就会知道,我绝对没跟你吹牛逼!” 第四十五章 春城很大,春城也很小 大头租住的地方,是一片老厂区的宿舍楼,里面的每一个房间,几乎都被二房东改成插间给租了出去。 这片的租客除了像是大头这种在夜场工作的小青年,剩下的都是怀揣发财梦,来这边淘金的少男少女,以及刚刚落脚,带着团队的鸡妈妈、鸭爸爸们。 这些年轻人普遍有一个特点,那就是钱来得容易,花的也大方,而且生活日夜颠倒,所以这周围夜间营业的小店,生意都好得出奇。 大头带江帆来的这家烧烤店,开在路边一间塌着半边檐角的老瓦房里,昏黄的灯泡从屋檐垂下来,几张矮桌小板凳挤在门口,啤酒瓶碰得叮当响,说话声、笑骂声、划拳声搅在一起,乱糟糟的热闹非常。 这家店没有后厨,烧烤架跟炒菜的炉灶都在门前,烤箱滋滋冒油,炭火星子时不时跳一下,混着孜然、辣椒和肉香,直往人鼻子里直钻。 大头站在江帆身边,很热情的介绍道:“帆哥,你别看这地方环境一般,但东西做的真不错,你要是不满意,咱们可以换一家。” “不用,这不是挺好的么,就在这了。” 江帆离家多年,一直都很怀念东北的这种烟火气,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对大头说道:“你先找位置,我去屋里上个卫生间,咱俩等等老猫。” 两人聊了几句,江帆便进入瓦房,顺着走廊到后院撒了泡尿,随后便溜达着向外面走去,同时脑子里也在想着,老猫跟村子里跑掉的劫匪,究竟有什么样的关联。 2006年,长春有七百四十万常住人口,流动人口以百万计。 这座城市很大。 萍踪百万,人潮汹涌,多少相逢仅擦肩,一别便是此生再不相遇。 这座城市也很小。 偏偏有些人在缘分的安排下兜兜转转,总能在街头巷尾遇见,仿佛命运早已写好重逢。 当然了,孽缘也是缘。 在这个区域,底层混混因为经济能力有限,时常出没得地方就那么多,圈内的遭遇是偶然,似乎也是必然。 就在江帆走出卫生间的同时,刚好也有一个人,从前面的包间里走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认出对方后,全都愣了一下。 在长春这个地方,江帆如今能叫出名字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而面前这个人,正是他刚到长春的那一天,与其发生过冲突的黄毛。 这家烧烤店的包房都是用磨砂玻璃隔开的,也没有门,只在挂着一张挡住上半部分的半帘。 江帆顺着黄毛身后的缝隙望去,可以看见里面男男女女的,坐着得有七八个人。 就在他这么一愣神的工夫,黄毛也把江帆认了出来,脸色瞬间就变了:“小B崽子,你他妈还认识我吗?” 江帆一边用余光打量着周围,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一边还嘴拖延着时间:“你可吓死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一直挨揍的人是我呢!” 黄毛心里对江帆的这口气,已经憋了太久,被他这么一激,瞪着眼睛冲了上去:“我去你妈的,今天我非得弄死你!” 江帆看见黄毛冲上来,视线越过他的肩头,陡然喊道:“大头!捅他!” 黄毛听到江帆的喊话,还以为身后有人,本能回头。 “你给我跪下!” 江帆趁着黄毛转身,抓起走廊里一个装垃圾用的铁皮油漆桶,对着他头上猛地抡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黄毛被江帆砸了个趔趄,一只手攥住他的衣服,拳头开始猛掏,同时扯着嗓子吼道:“大鹅!邹贺!我让人打了!快出来帮忙!” “你们这群傻逼,是不是不叫人就不会打架了?” 江帆对着黄毛头上再度砸了两水桶,趁着他身体下沉,用左臂使劲砸了一下他手臂的回弯处,挣脱以后迈步就往外跑,因为对方的人手太多了,一旦被堵在狭窄的走廊里,他肯定吃亏。 “哗啦!” 在江帆迈步的同时,前面包房的门帘也被掀开,邹贺探头问道:“铁子,咋的了?” “咚!” 江帆顺手抡起铁桶,一击将他砸倒在地,随后就跟博尔特附体似的,继续狂奔。 “他妈的!给我抄家伙,今天我必须打残他!” 随着黄毛的吼声在走廊内传开,江帆身后顿时传出了沉闷的脚步声。 “嗖!” 江帆跑到一半的时候,一个酒瓶子贴着的他的头就飞了出去。 “嘭!” 还没等江帆反应过来,第二个酒瓶子已经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准确的说,砸在他身上的并不是酒瓶,而是一瓶啤酒,落点好巧不巧,正在他的脊椎上。 挨了这一下之后,江帆感觉半边身体像是触电了一样,重心失衡摔倒在了地上。 大鹅站在包房门口,两酒瓶子把江帆砸倒,打着酒嗝问道:“黄毛,咋回事?” 黄毛指着前方咆哮道:“鹅哥,他就是铁哥被抓那天,跟我们干仗的人!” “干他!” 大鹅听到黄毛的回答,冲到江帆面前,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脚:“狗篮子,你跑啊!我让你接着跑!” “呃!” 江帆的后背本身就剧痛难忍,此刻又挨了这一脚,顿时身弓如虾。 “噼里啪啦!” 紧接着,又有三个青年冲了上来,像是世界杯抢球似的,各种尺码的脚丫子雨点般的往下落。 黄毛他们这些人,虽然单体战斗力一般,但斗殴经验极为丰富,一个个下手特别黑,全都在奔着腹部、肋部这些疼痛点比较高的地方打。 江帆被他们围在中间,根本爬不起来,只能抱着头蜷缩身体,用来减少被击打的面积,咬牙承受着剧痛。 “小贺,你去外面开车,把这傻逼弄走!” 黄毛被江帆砸了一脑袋大包,看见他被人围殴,在旁边的包房里拽出一把椅子,目露凶光的走了过去:“襙你妈!你知道我们找你多久了吗?今天老子就把新仇旧恨,都跟你算清楚!” 话音落,黄毛抡起实木的椅子,对着江帆凶狠地砸了下去。 “扑棱!” 江帆听到椅子的破空声,趁着其他人后退,双腿.交叉回旋,一个地趟绞柱,迅速起身。 大鹅看见江帆的动作,挥手就是一拳:“襙你妈!跟我装鸡毛武林高手!谁让你起来的?” “我去你二大爷的!” 江帆侧身躲开大鹅的拳头,奔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 “嘭!” 大鹅躲闪不及,让江帆一拳打得口鼻窜血,又被后面的啤酒箱子一绊,仰面倒地。 “我真是给你脸了!” “干他!” “你他妈找死呢?!” “……” 其他人看见江帆还手,叫骂着一拥而上,而江帆丝毫没有纠缠,躲开前方那人的袭击,转身便冲出了烧烤店。 第四十六章 鲜血,铁锤,斩骨刀 黄毛之前两次在江帆手里吃亏,一直都在盼着宝铁放出来,好去找他报仇,既然今天在这里提前相遇,绝对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而大鹅作为一个为了百八十块钱,就敢持刀伤人,抢劫出租车的虎逼,这几天都在凭借宝铁亲戚的身份,整天跟着黄毛他们混吃混喝,更不可能拉梭子,所以几人便不约而同的追了出去。 此刻烧烤店的门口,放着两个铁的炭盆,里面装的全都是换下来的炭灰,准备等冷却一些泼水熄灭,然后去垃圾点倒掉。 江帆冲到门口,转身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几人,又看了一眼门口微微冒烟,火星闪烁的炭盆,端起来就泼了过去。 “嗷!” 在滚滚灰尘当中,追到门口的黄毛几人,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齐刷刷的向后退去。 江帆的举动,瞬间击退了黄毛等人,但后面没被烫到的大鹅,像他妈猴王出世时的,蹦着高从烟雾里冲出来,把江帆给扑倒了:“你妈的!老子弄死你!” “咕咚!” 江帆被大鹅扑倒在地,后背不知道砸在了什么东西上面,硌的他龇牙咧嘴,大鹅顺势骑在他身上,拳头接连落下。 “帆哥!” 门外的大头被声音吸引,见江帆跟人打了起来,根本来不及思考,一个箭步窜上去,对着大鹅就是一脚。 江帆刚刚泼出去的那些炭灰,已经晾了半天,里面只有零星的炭火,黄毛等人虽然衣服被烫了不少窟窿,皮肤上也有着不少燎泡,但实际上受的伤害并不是很重,经过略微骚乱之后,便顺着烧烤店冲出来,瞬间把两人给吞没了。 “噼里啪啦!” 对方的人冲出门外,形成了三比一的局面,大头虽然也在还手,坚持了不到一个回合,最先被放倒。 江帆见大鹅、黄毛、邹贺三人向自己冲上来,迈步跑向了烧烤架子那边。 他从来不是一个怕事的人,更不可能扔下朋友自己跑,所以第一反应就是在烧烤摊附近找工具,避免赤手空拳。 “你妈B的,你还想跑?” 大鹅见江帆转身,还以为他是怕了,看见台阶上立着一把用来砸木炭的锤子,抄起来直奔江帆冲了上去。 江帆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见邹贺先冲了过来,端起桌上腌制羊肉的铁盆,反手砸去。 “躲开!” 大鹅见邹贺被挡下,按着肩膀把他推到一边,手里的铁锤破空而至。 江帆看见袭来的铁锤,连忙避开。 “嘭!” 在大鹅势大力沉袭击下,用来放烤串的圆桌,瞬间就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妈的!” 大鹅一击未中,手臂再度抬起。 江帆一看大鹅出手的动作,就能感觉到此人是个纯纯的虎逼,眼见他死缠烂打,手掌在桌子上一摸,顺手抄起了一把剁猪蹄的斩骨刀。 “嗡!” 大鹅挥动手臂,铁锤再度落下。 江帆看着直奔面门而来的锤子,抓住大鹅的手腕,将他的手臂再度推开。 “嘭!” 颗粒板的桌面再度被砸穿,锤头结结实实的镶在了上面。 “噗嗤!” 同样打红眼的江帆挥动斩骨刀,对着大鹅的手砍了一刀,先是断了他反击的动作,紧接着手臂高举,但是还没等挥出第二刀,就看见黄毛攥着一个烧红的炭夹子,向自己捅了过来,只能后退去。 “襙你妈!今天我肯定整死你!” 大鹅见江帆躲开,还要举着锤子继续干,但是一抬手,却感觉掌心空落落的,侧头一看,顿时懵逼。 大鹅是个左撇子,此刻他左手的无名指跟小拇指,已经被江帆一刀斩断,正在滋滋冒血。 “啊!” 锥心的剧痛随之传来,大鹅捂着断指位置的伤口,脸上冷汗直流,发出了难以抑制的惨叫。 黄毛虽然不怕事,可是看见这血腥的一幕,也被吓懵逼了,呆愣的站在了原地。 “噗嗤!” “噗嗤!” 江帆也没注意大鹅伤成了什么样,趁此机会冲到大头身边,挥刀赶跑围殴他的几人,将台阶上另外一个炭盆掀了过去,然后拉起倒地的大头夺路狂奔。 邹贺见两人逃窜,拎起一个马扎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跟我追!” “别他妈打了!过来找手指头!” 黄毛对着几人吼了一嗓子,然后掀开桌上的纸巾盒,将里面的纸巾全都递给了大鹅:“鹅哥,你先把伤口捂着点!” “这他妈……手指头怎么没了呢?” 邹贺这时候也跑了过来,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强忍着呕吐感问道:“咱们咋整?是报警还是打120?” “出来混的,报他妈什么警!” 大鹅前阵子刚抢完出租车,这时候肯定不敢主动见警察,在剧痛的刺激下,脖子上青筋暴起:“打电话叫人,今天我必须整死他!” 黄毛无奈的回道:“这小子如今是冯虎的人,张时不让我们去招惹这些人,我不能惹麻烦,更不能造成太大轰动。” 大鹅面目狰狞,急头白脸的骂道:“我去你爹个篮子的!出来混的不干仗,那还混鸡毛啊?砍刀跟你们混一年,都唧吧能成佛!” “这里面的事很复杂,一句半句的跟你说不清楚,万一张时急眼了,我肯定扛不住!铁哥还有两三天就放出来了,再忍一忍,他们蹦跶不了多久!” 黄毛见其他人找到了大鹅掉落的手指头,拉着他快步向街边走去:“走吧!先找个地方把你的手指头接上,其余的事情,我过后跟你解释,不然等警察过来,会很麻烦!” …… 江帆在烧烤店跟黄毛等人进行一轮血战之后,因为不熟悉地形,所以就带着大头一顿疯跑,很快便钻进了一条乌漆墨黑的巷子里,确认没人跟上来,这才停下了脚步,大口喘着粗气说道:“行了,不用跑了!” “呼呼!” 大头满脸汗水,捂着肚子问道:“帆哥,刚刚是怎么回事?你去个卫生间,怎么还跟人打起来了呢?那些醉鬼跟你找茬?” 江帆感觉全身上下到处的肉都在疼,倒吸着冷气说道:“他们不是醉鬼,是我的仇家!” 大头本想说点什么,但是目光一扫,顿时变了脸色:“帆哥,你流血了!是不是伤到什么地方了?” 江帆觉得脸上滚烫,顺着血液摸了一下,感受到发际线位置有一个小伤口,摆了摆手:“问题不大,应该是之前被什么东西刮到了,找个药店买张创可贴就行。” “铃铃铃!” 就在这时,老猫的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你们俩在哪呢?晚上吃啥呀?” 江帆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吃你三舅姥爷!” 第四十七章 屋顶夜话 老猫打来电话,莫名被江帆骂了一句,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没当回事的回道:“你给我滚犊子,我三舅姥爷都走多少年了,你想吃,自己上朝阳沟公墓挖去!” 江帆在电话里对老猫喊,并不是因为打架的事情,而是在冷静下来之后,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并不了解张时团伙的情况,至少在他的视角看来,黄毛肯定是张时的人。 今天他把人打了,并不怕对方找自己寻仇,真正担心的,是这些人会不会用秦薇说事,去找她的麻烦。 这种被人抓住软肋的感觉,让他打心底里不舒服。 听到老猫的回答,他略微缓和了一下情绪,语速很快的说道:“我这边出事了,你得给我帮个忙。” 老猫正色起来:“怎么了,要我过去吗?” 江帆走出巷子,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不用,咱们在东安屯集合,有事见面聊!” …… 半小时后。 老猫站在街边,借着路灯看向额头缠着绷带的江帆,还有鼻青脸肿的大头,一脸懵逼:“这什么情况,你们俩不是说吃饭吗?跟谁练上拳击了?” “我们俩在烧烤店,遇见黄毛那些人了!” 江帆说话间,沿着棚户区的泥土路,大步向张家所在的方向走去,反问道:“那人身上的家伙,你留下了吗?” “没有,我怕留着那东西惹麻烦,拆开以后扔河里了!” 老猫知道江帆指的是抓到那名男子身上的枪,摇了摇头:“你叫我来这边干什么,摸到黄毛的住处了?” “没,是想让你们帮我保护秦薇。” 江帆敞开衣怀,将顺路买来的剔骨刀递给了老猫一把,然后指着前方的路口,对大头说道:“这边只有一条能走车的路,你在路边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看见两辆以上的车出现,立刻打电话给我!” “好!” 大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面对江帆的命令,还是果断选择了执行。 江帆留下大头,带着老猫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然后爬到了张家所在巷口那户人家的房顶上,盯住了远处的黑暗。 老猫跟在江帆身后爬上去,递过去了一支烟:“你对秦薇这个女人,似乎挺上心的。” 江帆把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秦薇结过婚,你知道吧?” “知道,听说她丈夫是本地一个小混混,把五马路潘勇给打成了植物人!这个潘勇在九十年代就出名了,组织了一个镰刀队,团伙成员打架都用镰刀,算是本市出名比较早的一个团伙,潘勇最早是靠吃佛为生的,站前、客运站还有文化广场的小偷,都得给他上供! 98年市里组织反扒行动,抓了不少小偷,他怕受牵连,所以金盆洗手,转而向夜总会和饭店收保护费,结果得罪了梁旭东,双方在东大桥那边约架,潘勇被收拾得够呛,还被王大江开枪打断了一条腿,为了活命跳了伊通河,从那之后就在长春消失了。 千禧年,梁旭东被执行枪决,潘勇躲了两年,确认梁旭东团伙被彻底打掉,这才回到了长春,准备东山再起,结果还没等有起色呢,又被秦薇那个对象给打成了植物人。” 老猫讲述完这段过往,恍然大悟:“你小子该不会是秦薇的那个对象,化名回来的吧?” “他叫张武,是我兄弟,但是死在外地了!临走前,他托我照顾家人,我是因为这件事才到的长春。” 江帆轻描淡写的回答完老猫的问题,嘬了口烟:“我的故事讲完了,是不是该讲讲你的了?” 老猫躺在房顶上,看着星空说道:“我能有什么故事,以前一直在外面瞎混,结果没混出什么起色,后来抓住机会,接触了一个大哥,结果他金盆洗手了,把我介绍给了冯虎。”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江帆侧目看着老猫:“如果你真是为了往上爬来的,今天就该在村子里抓住那名劫匪,而不是放掉他!” “这件事跟你想的不一样,我们不是一伙的,真的!” 老猫弹飞烟头,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小子是我一个朋友,当初我也不知道自己能进星河,所以他们还想叫我一起抢赌场来着,但我当时已经靠上了大哥,不想做这种风险很大的买卖,所以拒绝了他!谁知道今天因为这种事碰上了,我担心他被抓到,会乱咬到我身上,而且念及旧情,所以放了他,没别的。” 江帆盯着老猫,沉默不语。 “小帆,我可拿你当自家兄弟,你该不会不信我吧?” 老猫看着江帆的眼神,猛地坐了起来:“我如果真是心机深重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你去得罪冯虎?如果愿意把你舍出去,向金铎表忠心,会站的更稳!” “我不在意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需要钱替秦薇还债,帮张家走出泥潭。” 江帆不置可否,眸子里满是赤.裸裸的现实:“他们既然抢了赌场,手里一定有很多钱,我不贪心,作为保守秘密的条件,我要三分之一,不过分吧?” “我很想帮你,真的!但我那个朋友,也被人给涮了,否则你觉得他们可能在抢完钱之后,不跑去外地逍遥快活,反而住在光明村那种鸟不拉屎的拆迁区吗?” 老猫无奈的叹了口气,掏出兜里的钱包丢在了江帆身边:“你自己看,里面除了大昌今晚给的那一千块,我把所有的钱都拿着给他跑路了,除了身上的这些现金,你让我再多拿五十块钱,我都得去五月花的公厕里卖皮燕子!” 江帆没说话,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钱是王八蛋,没了可以赚,在我毛景鸿的人生准则里,从来不把钱放在第一位,倘若这事我能办到,就算没有你的威胁,我也会张嘴找他帮你借。” 老猫顿了一下,掏出兜里的手机,将大昌的号码找出来,也放在了江帆身边:“你现在就可以给朴国昌打电话,把我的事情捅给他,哪怕要不到你需要的数字,总能换一些钱!我这条命,是你在村子里救下来的,如果你不信,那我还你!” 第四十八章 邵志安先生 江帆在光明村救下老猫的时候,并未听到他跟巷子里那个人都聊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的一番话是真是假,而且无从验证。 晚风徐徐掠过,江帆犹豫片刻,拿起了手机。 老猫坐在一边,看见江帆的动作,手指动了动,但最终平静了下去。 “啪!” 江帆将手机锁屏,丢在了老猫怀里,然后躺在梆硬的屋顶上,眼神空洞的看着星空。 老猫咧嘴一笑:“我就知道,咱们俩是一样的人,都不会卖友求荣。” 江帆没好气的回道:“滚吧,我只是很清楚,如果卖了你,我在星河混不下去!这是我唯一的饭碗,我不想砸了。” “嘴硬,心软,这一点咱们俩也一样。” 老猫躺在了江帆身边:“我没骗你,抢走的那笔钱,我真的不能做主,而且也接触不到!不过咱们现在还能赚,接下来我赚到的所有钱,都会拿去替你还债!” “是替你自己还债,人情债能用钱还,是好事。” 江帆犯愁的嘬了下牙花子:“我原本已经把张时那边的关系沟通好了,只要按时还债就没事,可是连续跟他的人发生两次冲突,也不知道这件事,还能不能压得住。” 老猫安慰道:“这种事,自己胡思乱想是没用的,明天我想办法打探一下黄毛的消息,看看这件事,能不能私下解决。” “算了,这种事不能咱们主动,如果黄毛已经把这件事跟张时说了,咱们再搞动作,就等于是在打他的脸,这么搞,就算菩萨都得急眼。” 江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他那边没反应,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老猫撇嘴:“如果有反应呢?” 江帆面无表情,却铿锵有力的说道:“他最好没有。” …… 就在江帆满心怅惘的同时,韩国首尔仁川机场的国际航班出境安检口前,已经排起了蜿蜒的长队。 队伍中,一名穿着花衬衫的男子格外引人注目。 此人身形消瘦,眉眼间藏着一股冷戾,过安检时全程垂眼,纤薄的嘴唇紧绷着,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阴鸷。 “滴滴!” 安检员听到机器传出提示音,拿着男子的证件看了看:“邵志安先生,对吧?” 邵志安抬头,用流利的韩语问道:“是我,有问题吗?” 安检员问道:“我们通过X光机,检测到你的行李箱中有瓶装药剂,需要开箱检查,请问这些药是做什么的?” “用来治疗神经损伤的。” 邵志安沉着脸回道:“我哥哥因为一场意外,双腿落下残疾,听说这边的特效药可能有用,我想带回去给他试试。” 安检员打开行李箱,仔细检查着里面没开封的药品,回应道:“根据海关规定,乘客可携带的药剂数量限制在六瓶,可你的行李箱里,至少有十几瓶,这是不合规的。” “阿西吧!” 邵志安身后,一名穿着跨栏背心,裸露皮肤上满是刺青的男子上前一步,不耐烦的骂道:“我们有三个人,平均分总可以了吧!” …… 一夜无话。 江帆在张家的巷口守了一整晚,想象中的报复并没有如期而至,反倒把他熬得头昏脑涨。 老猫同样熬得眼睛通红,看着天边升起的鱼肚白,搓了搓身上被晨风吹起来的鸡皮疙瘩:“咱们已经守了一晚上,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晚上搞不好还得上山,回家睡觉吧,今晚得连轴转,这么熬,神仙也顶不住!” 江帆仍旧不放心,摆了摆手:“你跟大头撤吧,我留在这边守着,把烟给我留下!” “操,你这不是在钻牛角尖么!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难道你还能因为那群小流氓,连工作都不干了?” 老猫斜了江帆一眼,看见他一脸执拗的模样,叹了口气:“这样吧,咱们在附近找个小旅店休息,三个人轮流在这守着!至于晚上怎么办,咱们再想办法!” 江帆抿了下嘴唇:“这样会不会太折腾你跟大头了?” “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如果没有你我,大头再过三年,估计还是个端盘子的,你用他办事,他会很开心,反而你客客气气的,他才会不舒服!” 老猫摆了摆手:“你先叫着大头去休息,等我熬不住了,给你打电话!” 江帆也没什么好办法,最终点头:“谢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 老猫笑了笑,在江帆准备跳下房顶的时候,又叫住了他:“哎,小帆……我没骗你,在赌场被抢走的那笔钱,我真的碰不到,否则一定会帮你。” “少跟老子煽情,放心吧,我不会咬你。” 江帆笑骂一句,随后跳进巷子里,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 十分钟后,江帆在附近找了家十块钱一天,有两张单人床的小旅店,坐在床沿上泡起了脚。 对面床上,大头打着哈欠问道:“帆哥,咱们跟猫哥白天能在这边守着,可是晚上总得去上班,到时候怎么办啊?” 江帆舔了下嘴唇:“我想过了,先请几天假,如果两三天没动静,这边应该就没事了。” “这不好吧?咱们已经得罪了金铎,如果总不上班,容易被抓小辫子。” 大头眨巴着眼睛说道:“要么我给你介绍个朋友,让他过来帮忙吧。” 江帆挑眉问道:“朋友?靠谱吗?” “他叫马辉,是我在混租宿舍认识的,他以前在歌厅做服务生,前段时间辞职了,每天都无所事事的,晚上跑到网吧去上网,白天就回宿舍睡觉,基本没什么事做。” 大头补充道:“我如果跟他张嘴,他一定会帮忙,这样也不会影响咱们上班。” 江帆不怕得罪金铎,但他是真怕耽误赚钱,想到大头的一番话,点了点头:“也好,那咱们先休息,下午你把他叫来,我跟他见见。” 两人闲聊几句,江帆连外衣都没顾得上脱,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铃铃铃!” 在江帆这边睡得正沉的时候,耳畔的手机忽然想起铃声,他看见打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按下了接听:“哪位?” “江帆,是我!” 秦薇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出事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第四十九章 麻绳只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江帆之所以守在东安屯,正是怕黄毛等人,会对张家打击报复,听到秦薇在电话里的哭腔,猛地坐起身来:“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那群放贷的找你了?” 秦薇虽然在极力的控制情绪,但声音依然有些颤抖:“不是外面的事,是小兴他忽然陷入昏迷,我已经用邻居家的电话打了120,但家里还有我公公,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你能不能来帮帮我?” “你别慌,也别怕,在家等着,我马上去找你!” 江帆听说张兴出事了,胡乱蹬上鞋,撒腿就开始往外跑。 他住的地方,距离秦薇家并不是很远,等他满头大汗跑进家里的时候,救护车还没到。 此刻张兴口唇发紫的躺在地上,身体不断地抽搐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而且张大嘴巴,明显有些呼吸困难,秦薇则蹲在张兴身边,脸上满是泪痕,眸子里写满了无助。 瘫痪的张文龙趴在炕沿上,看着进门的江帆跟老猫,同样老泪纵横:“孩子,救救他!” “叔,您先别急,有我们呢!” 江帆安慰一句,对老猫和大头招了下手:“过来帮忙,先把人扶起来!” “不行,不能动!” 秦薇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医生在电话里跟我说,如果通风良好,尽量不要移动他的身体,只要把头歪向一侧,不要被呕吐物什么的呛到就好。” 话音落,救护车的警报声适时传来,几名医生抬着担架,迅速跑进了房间:“谁是病人家属,去门外等着,跟我们一起走!” 秦薇擦干眼泪,强迫自己站了起来:“我是!” “我陪你去!” 江帆给医生让开位置,对老猫说道:“张叔身体不好,你跟大头留下,帮忙支应着!” “帆哥,你们放心去忙,这边我应付得来!” 大头一口应下:“我爸的身体也不好,之前瘫痪过半年多,都是我在照顾,我知道该做什么,肯定把老爷子当自家长辈伺候!” “谢了!” 江帆拍了拍大头的胳膊,然后跟在担架旁边,急匆匆的向外面走去。 …… 半小时后,江帆走进医生办公室,开口问道:“大夫,我弟弟的情况怎么样?” “不算好,也不算坏。” 医生看着手里的病历,对江帆说道:“他晕倒的主要原因,是轻度电解质紊乱,以及透析后的体位性低血压,我们已经安排对他进行了补液,住院观察个一两天,如果没事就能出院了! 不过你们平时一定要让病人注意休息,绝对不能再做体力劳动了,哪怕是扫地、洗衣服这些都不可以,因为他经常透析,本身就处于脱水状态,一旦有剧烈动作,或者起猛了什么的,血压会忽然掉下去,万一磕碰到了头部,后果不堪设想。” 江帆长出了一口气:“也就是说,没有生命危险,对吧!” 医生点头:“目前来看,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他的免疫力低于常人,务必要避免劳累,否则一旦感冒、感染这些正常人能扛过去的小问题,在他身上可能引发致命的并发症。” “哎,那个谁……张兴的家属。”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快步跑到病房门口,对江帆说道:“刚刚那个挺漂亮的女孩,是跟你一起来的吧?她晕倒了,你快去看看!” “妈的!” 江帆听说秦薇也出事了,在牙缝里迸出两个字,转身向门外走去。 如今的张家风雨飘摇,如果秦薇再出什么问题,他完全无法想象会带来什么后果。 江帆到医院,本就是去的急诊,出门后刚好看见秦薇被送进处置室,心急如焚的等在了门口。 十分钟后,江帆见医生出门,拦住对方问道:“大夫,我是里面那个女孩的家属,她的情况怎么样?” “人已经醒了。” 医生看了江帆一眼,皱眉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江帆犹豫了一下:“我是她……她哥。” 医生没好气的问答:“你妹妹之前说,抢救的那个人是她的小叔子,她在婆家,是不是受到了虐待?” 江帆一怔:“为什么这么说?她身上有伤?” “跟伤没关系,但是她低血糖,营养不良,还有些轻微的贫血,说白了就是身体虚脱了!这么下去,她早晚得被累垮,没病也得弄出病来!” 医生顿了一下:“我们已经为她注射了葡萄糖,这次是救回来了,可再这样熬下去,就不是晕倒这么简单了!接下来的几天,必须让她得到充分的休息,精神也得放松,如果不调养回来,还得出事!” “谢谢!” 江帆听到医生的回答,推门走进了处置室,看着面色憔悴的秦薇,安慰道:“放心吧,小兴没事,医生说是起床起猛了,因为低血压昏了过去,你也没问题,只是低血糖。”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秦薇得知张兴没事,长出了一口气,向身边的护士问道:“你好,我这液能不能不输了,我还得去早餐店……” “秦薇!” 江帆没等秦薇把话说完,便轻声呵斥打断了她:“你不能只想着别人,你的命也是命,人没了,赚钱有什么用?” “没有钱,哪有命呢?麻绳只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我早已认命了,也早已习惯了。” 秦薇露出了一个五味杂陈的笑容,抬手去扯手上的针头:“你在星河工作了这么多天,应该很清楚,人和人的价码是不一样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客人,随便抽一支雪茄的价格,能让一个女人放弃尊严,跟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睡一觉!他们喝一瓶洋酒的价值,够我辛辛苦苦打工一整年!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公平可言,我需要钱,不能停下!” “啪!” 江帆忽然伸手,握住了秦薇纤细的手臂:“我说过,现在扛起这个家的,不只是你,还有我!张兴的事情你不要担心,也不要去想任何事情,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睡一觉,把这瓶药输完,这不是商量,你必须听我的。” 秦薇感受到江帆掌心的温度,身体像是过电了一样,那点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一路窜上心口,让她扯针头的手僵在半空。 她抬眼撞进江帆认真的目光里,那些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倔强,第一次有了动摇的痕迹,所有要强的话都堵在舌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第五十章 像风一样自由 医院门前。 江帆站在灼热的阳光下,不断地按下打火机,想要把烟点燃,但打火机偏偏在这时候坏了。 他很想抬头对着天空破口大骂,可又很清楚,这样除了让自己变得像个小丑,什么都无法改变。 “嚓!” 就在这时,一个煤油打火机递到面前。 江帆隔着火苗,看了一眼老猫,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老爷子有大头照顾,我怕你这边忙不过来,所以来看看。” 老猫将不到两千的现金,塞进了江帆胸前的口袋:“钱不多,先拿着应急。” 江帆余光一瞥,看见老猫手里那台新款的诺基亚彩色屏的3230,已经换成了黑白屏的1100,低下头把烟点燃:“有几件事,你得帮我!第一,给我跟秦薇请个假!第二,帮我弄一辆车,什么车都行,大概要用两天!第三,帮我找两个护工,一个照顾张兴,一个照顾老爷子!” “没问题。” 老猫一口应下:“你现在调到了内保,算是我的人,不用请假,我也不会扣你的工资,酒吧那边,我就说派你去看后门了,赌场那里,也会找个借口说你在外围!车的事我跟朴国昌沟通,既然山上的安保我来负责,总得给我安排一个代步工具……至于秦薇,她欠店里的钱,不去上班怕是不好沟通……算了,都交给我处理!” 江帆见老猫将自己的条件全部应下,挤出了一个笑容:“猫哥,谢了。” “去你大爷的,看你这熊样!有哥在呢,天塌不下来!” 老猫笑着岔开了话题:“张兴怎么样,没事吧?” …… 一小时后,秦薇输完液,刚走出病房,便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江帆:“今天的事,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帮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帆轻声道:“张兴不仅是你小叔子,也是我弟弟,你没必要谢我。” 秦薇的脸色还带着些许病态的惨白:“他的病房在哪?我想去看看!” 江帆摇头:“不用,我找了人照顾他,你跟我走。” 秦薇略有些好奇:“去哪?” “走!” 江帆不由分说,攥住秦薇的手腕,直接拉着她离开了医院,坐进了门口的一辆捷达车内,将一个肯德基的全家桶塞了过去:“医生说你的低血糖很严重,早上必须吃东西。” 秦薇见江帆将车辆启动,有些茫然:“我还没去看小兴呢,你这是要去哪?” “别问,吃。” 江帆说话间,将车辆启动,直奔医院停车场外面驶去。 十分钟后。 秦薇看着外面的街景,有些慌了神:“江帆,这不是回我家的路,你到底要干什么?别开玩笑了,我还没去早餐店请假……” “秦薇,你信我吗?” 江帆在等红灯的同时,侧目看着秦薇:“你相信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吗?” 秦薇听到这个突兀的问题,虽然有些不解,但沉默了两秒钟后,还是重重点头:“你是好人,我能感觉到。” “那就什么都别问,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一切都别想,让自己静下来。” 江帆将车辆挂挡,继续向前驶去:“店里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任何人,不是张武的妻子,不是张兴的嫂子,不是张文龙的儿媳,不是星河夜宴的舞女,你只是你,只是秦薇!” “你……” 秦薇听到江帆的话,微凉泛白的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乖乖沉默。 车辆颠簸,原本坏掉的收音机忽然响了起来,主持人的声音随之传出:“……听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听FM96.8长春交通之声,这里是音乐早班车,我是主持人飞扬! 接下来要为大家送上的,是摇滚歌手许巍在今年二月发行的单曲《像风一样自由》。有人说,这首歌唱的是释怀,是挣脱,也是对生活最温柔的反抗!愿每一位在路上的你,心有方向,自在从容!也希望这首歌可以给你一点温暖,一点力量!” 话音刚落,前奏轻轻响起,许巍低沉又治愈的嗓音,填满了狭小颠簸的车厢。 秦薇坐在副驾驶,看着这座从小长大,却未仔细驻足观看过的城市,忽然意识到,早已被生活绑架的自己,似乎早已经忘了自由的味道。 …… 车辆一路行驶,窗外的景色一换再换,直到头顶的烈日化为夕阳。 车辆赶到大连银沙滩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随着刹车带来的晃动,在副驾驶小憩的秦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隔着车窗向外望去,整个人都呆在了车里。 天边橘红色的晚霞,好似化不开的火焰。 落日悬在海平面上,将海水染成了万丈光华。 海面开阔无遮,远处的岸线串着点点灯影,晚风裹着淡淡的咸腥味扑在玻璃上,连车内的空气都好像温柔了几分。 她一时忘了说话,只怔怔地望着那片落日。 江帆熄了火,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车外隐约的海浪声和远处游人极低的说话声。 他侧过头,看着她眼底映着整片晚霞,轻声道:“醒了?咱们运气不错,是个大晴天,刚好赶上了大连最好看的夕阳。” 秦薇这才缓缓回过神,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原来海边的傍晚,这么美。” “下去走走吧。” 江帆笑了笑,解下安全带:“路开得久了,吹吹海风,人会舒服很多。” 她点点头,推开车门。 风一下子涌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吹散了一路的疲惫。 脚下是微凉的沙滩,眼前是沉坠的落日,身后是一路奔波而来的车。 这一刻,好像所有的颠簸与匆忙,都有了归宿。 江帆走了几步,见秦薇没有跟上,转头看向了她:“怎么不走了?前面有片礁石,最高处可以看见夕阳坠进海里,再耽误下去,等那位置被人抢了,可就看不到了。” 海风拂过,让秦薇的发丝有些凌乱,她垂了垂眼,再抬眸看向江帆,神色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无措,轻声问道:“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之前去你家的时候,我隔窗看见你那屋的墙壁上,贴着一副大海的画报。” 江帆笑了笑:“那张画报上的海,没有这里的漂亮,我想带你来看看。” 第五十一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薇听到江帆的回答,摇了摇头,正色看着他:“我问的不是我们没什么来海边,而是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你知道的,我公公没人照顾,小兴还病倒了,我不明白你把我带到这里,究竟是想做什么!” 江帆听着海浪的喧嚣,回答道:“什么都不做。” 秦薇再度怔住:“没有目的?那我们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只是想告诉你,人生未必每一天都是需要有意义的,你活得太累了,应该尝试做一些没有意义,却能让自己放松的事情!” 江帆看着时刻神经紧绷的秦薇,抿了下嘴唇:“我知道,在你看来,我们毫无目的的来到这里,加油、吃饭、喝水,做的任何事情都是在浪费金钱!可你却忽略了,人不仅仅需要物质,情绪也需要宣泄!你已经站在了这里,长春的任何事情,都与你无关,你再怎么担心,也帮不上忙,所以暂时把一切都忘掉,只看海!” “……” 十五分钟后,秦薇坐在礁石上,看着夕阳沉入海面,只剩下一缕金边,盯住了夜空中出现的一颗星星。 江帆见夕阳沉下,站起身来:“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吧,这附近有家小店,师傅做的海鲜很不错。” 秦薇声音不大:“再坐坐吧,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海。” “好。” 江帆应下,安静的坐在了一边,虽然秦薇提出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但这还是两人相识这么久,他第一次听到她为自己提出要求。 浪声涛涛,海风徐徐。 秦薇坐在石头上,安静的看着海面,心神沉寂在这片辽阔与悠远之间。 “噼里啪啦!” 忽然间,远处燃放起了烟花。 一家临海饭店门前的茅草棚里,一群大人正围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唱生日歌,点燃的烛火照亮了女孩的脸,欢声笑语随着海风飘荡。 “啪嗒!” 一滴眼泪顺着秦薇脸上无声滑落,落在礁石上消失无踪。 江帆注意到秦薇的变化,又看了看远处的人群,轻声开口:“你怎么了?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我伤心的不是想起了伤心事,而是连可以回忆的伤心事都没有!在我的记忆里,从来都没有爸爸妈妈,可这个世界上的人,谁都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或许我小的时候,也曾被爸爸扛在肩头,也被妈妈抱在怀里亲过,或许爸爸还啃过我的小脚丫呢。” 秦薇直直的看着远处的茅草棚,泪水划过倔强的脸颊,蜷缩起身体,把头埋进了臂弯里:“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对于自己没有任何记忆,只知道我有个姑奶奶,后来她走了,我就被送到了孤儿院!我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但我知道自己不姓秦,现在的名字,是院长用她的姓给我起的,我甚至忘了自己姓什么。” 江帆嘴唇动了动,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或许让秦薇自己将情绪发泄出来,胜过他人的千言万语。 秦薇肩头耸动,声音沙哑:“你知道么,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这是好事啊,你怎么不早说!” 江帆略有些意外,作势准备起身:“你在这等,我去买蛋糕!” “我的生日,是被送到孤儿院的日期,没什么值得纪念的。” 秦薇擦掉眼泪,再抬起头时,脸上换回了那副拒人**里之外的冰冷:“江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指的是什么?” 江帆被问得一愣:“我跟阿武是兄弟,照顾你们是分内之事,就像你照顾张家人一样!” “这不一样!我照顾他们,是因为我没有选择,必须承担自己的责任!我没得选,可你不同!你没必要把阿武的担子接过来,更没必要盯着我不放!” 秦薇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抬手抹了把脸,像是要擦掉残留的泪痕,也像是要擦掉那份不该有的软弱:“我秦薇从孤儿院走出来,什么苦没吃过?张家的事,小兴的病,我自己扛得住……以前也一直都是自己在扛,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你懂吗?” 海风卷着烟花的余味吹过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眼底藏不住的疲惫里,多了几分江帆从未见过的惶惑。 江帆看着她故作坚硬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捏紧了身边的礁石。 阿武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突然窜进脑海,那天的枪声还在耳边回响,阿武最后推他的力道那么大,那句照顾好家人的话语,仿佛又在风中传入耳畔。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扛得住”这三个字,在江帆听来格外扎心。 他见过秦薇在酒吧下台敬酒时的惶恐,见过她被高利贷催收时的局促,也见过她为了给撑起张家的疲于奔命,似乎在见面的那天起,她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 她总把自己裹在一层坚硬的壳里,可此刻,那层壳分明裂开了一道缝。 “没人说你扛不住。” 江帆的声音比海浪更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可扛得住不代表要硬撑,阿武要是在,也不会看着你这么累。” “他是他,你是你!你有自己的生活,没必要被我们拖累。” 秦薇的肩膀垮了一下,语气软得像一滩水,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瞳仁带着几分警惕,像是在抗拒什么:“我怕……我怕习惯了有人帮衬,习惯了不用事事都自己扛,等哪天你走了,我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江帆的心里。 他转过头,望着漆黑的海面,看向了远处忽明忽暗的渔火。 他想对秦薇承诺,告诉他自己会陪她等下去,哪怕等不到阿武,至少也会等到小兴病好了,等张叔有人照顾了,等一切都稳定了。 可这话他不敢说。 他会留下,但他不能给承诺。 走在这条路上,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想赚钱救张兴的命,他必须捡起刀,端起枪,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为下一个张武,溺死在这肮脏的江湖中。 他难以想象,如果自己忽然消失了,此刻的承诺,会对未来的秦薇造成多大的伤害。 “对不起。” 秦薇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传进了江帆的耳朵里:“是我的情绪太激动了,我心里一直在渴望有人能帮我分担,这种渴望缠绕着我的理智,让我既想抓住这难得的喘息,又怕这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你是自由的,我不该把自己的情绪带入到你的世界里,你的去留不该由我决定,我更不该在自己失去自由的情况下,拉别人下水。” “别觉得你欠我的,这是我欠阿武的。” 江帆调整好了情绪,回避着沉重的话题:“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尝尝,或者看看本地的夜景。” “这还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来到陌生的城市,听你的吧。” 秦薇站起身,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率先朝着岸边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却不再是往日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反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害怕触碰什么,又像是在默默期待什么。 海风里,烟花的味道渐渐散去,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的呜咽,像是在诉说着两人各自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心事。 …… 长春。 绿园区,新月屯。 老猫相隔数日,再度回到了埋枪的那座桥下,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箱子,脑瓜子里充满了问号:“尼玛的!人没找我,枪咋还唧吧没了呢?这群损篮子,究竟是给我唱哪一出呢?” 第五十二章 大头的朋友 江帆的做法是正确的。 这趟出门,的确让秦薇心中的负面情绪释放出去了好多,也在无形中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返程的路上,秦薇虽然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过跟以前相比,话总算是多了一些,也会聊起一些过去的往事什么的。 两人回到长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江帆去医生的办公室聊了几句,然后便回到了走廊里,对秦薇说道:“医生说小兴的情况已经稳住了,身体没什么大碍,随时可以办理出院。” “太好了。” 秦薇听到这个回答,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小兴没事,这个家就还能撑下去,如果他倒下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江帆,谢谢你!” “你不觉得自己对我说谢谢的频率太多了吗?” 江帆也笑了笑,然后转开话题说道:“小兴的病情虽然稳住了,但身体状况变得有些差,医生严禁他做体力劳动,所以我想了一下,准备搬去张家,你觉得怎么样?” 秦薇睁大了眼睛:“你要去我家?” “对!我们现在的经济情况并不好,不可能长时间的聘请护工照顾他们爷俩,如果我住过去,刚好可以照顾他们,否则你一个女孩子,总有不方便的地方。” 江帆顿了一下:“至于要住多久,我目前还不确定,至少要等小兴恢复一些,能够独立照顾老爷子。” 秦薇常年照顾着张文龙父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些举棋不定:“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你了?” “没什么辛苦的,刚好我也没租房子,搬去张家,有个落脚的地方,还能混上几顿热乎饭。” 江帆笑了笑:“你该不会找我要房租吧?” 秦薇连忙回道:“怎么会呢,跟你做的比起来,给你提供一个住处,实在算不上什么回报。” 江帆顺势说道:“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外面的兼职,你都辞了吧!以前你赚的钱,只能勉强维持生活,但现在多了我的一份收入,没必要那么拼,否则你要是累倒了,我一个人可撑不起这个家!” 秦薇看着一脸认真的江帆,做出了退让:“我可以辞掉早餐店的工作,但裁缝铺那边,我还想继续做下去,多赚点钱,总是个保障。” 江帆并未强求:“也好,那我现在去给小兴办出院手续!” …… 下午五点多的阳光不再刺眼,温柔地铺在东安屯片区,炊烟从各家阳台、烟囱里轻轻升起,被晚风一吹,便散成一片朦胧。 江帆把张兴背进屋子的时候,大头正在给张文龙擦身子,听到身后的声音,咧嘴一笑:“帆哥,你回来了!稍等一下,我把被子铺好!” 张文龙见张兴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对江帆点了点头:“孩子,你辛苦了。” “张叔,你太客气了,我们都是朋友,互相帮衬一把,是应该的。” 江帆说话间,把张兴放在炕上,继续道:“医生说小兴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最近我得住在家里,帮他照顾你,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张文龙愣了一下:“你要住在我家?这不太合适吧,我一个只能窝吃窝拉的老头子,怎么能让你……” 张兴打断了张文龙:“爸,你就让帆哥住下吧,我们两个都说好了,让他帮着照顾你,我也放心!” 张文龙嘴唇动了动,最终选择了沉默。 忙活完家里的这些事,江帆总算得以喘息,走到院子里,递给了大头一支烟:“我听猫哥说,他要给家里请护工,但是被你拒绝了?” “对,能省点是点嘛!他找的护工,每天要一百五,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我想着张叔晚上自己可以用尿壶,我只要早点来,这钱就省下了!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也没什么回报的,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活。” 大头挺实在的答了一句,然后转语说道:“对了帆哥,你看我之前提过的那个朋友,还需要过来么?” 江帆要住在张家,除了要照顾这爷俩,防的便是有人报复,但他晚上得上夜班,实在是放心不下家里,思考了一下,点头:“叫他来盯几天吧。” 大头掏出了手机:“好嘞,那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 半小时后,一辆小突突停在了棚户区边缘的小饭店门前,一个剃着寸头,穿着跨栏背心的消瘦青年,弯腰跳到了车下。 “小辉,这边!” 大头招了下手,等青年靠近后,在中间介绍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江帆!帆哥,这是我朋友马辉,比我小一岁,今年十九!” 马辉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听到大头的介绍,主动打了个招呼:“帆哥好!” “你好,屋里聊吧。” 江帆说话间,便招呼着马辉进了小饭店,点完菜之后,递过去了一支烟:“我找你是要干什么,大头应该都对你说过了,这几天麻烦你帮我盯个稍,我每天给你拿五十块钱,你看行吗?” “帆哥,你这话说的,不是跟骂我一样么!我最近是混的不咋样,但也不至于在朋友身上赚钱啊!我们那个宿舍里,住了十几个人,真正能在我没钱的时候,愿意借钱让我拿着吃饭、上网的,只有大头一个!” 马辉梗着脖子犟了一句,紧着着又补充道:“大头拿我当人看,我也不能给他掉链子,何况我现在又没工作,帮个忙不是太正常了么!咱们先说好,你要是用我,我肯定不要钱,只要每天给我买包烟,再把我来回的打车钱给报了就行,其余的都给一分,我现在起身就走!” “好,听你的!不提这些,喝酒吧!” 江帆通过马辉的状态,就能感觉到这孩子有点虎了吧唧的,也就没跟他聊给钱的事,想着事后找个借口补偿他。 …… 就这样,因为张兴的突然发病,江帆从老猫家里搬走,暂时住进了张家。 有了江帆的帮助,秦薇这边也辞去了早餐店的兼职,总算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翌日清晨,江帆在赌场归来,回到家里之后,就开始忙里忙外,给张文龙倒着尿盆什么的。 同一时刻。 出狱没几天便二进宫的宝铁,终于执行期满,满身戾气地走出了拘留所的大门。 第五十三章 打虎亲兄弟 吉大三院,外科病房。 人来人往的走廊里,从国外归来的邵志安,带着两人大步前行,尖头皮鞋踩在瓷砖上,泛起回响。 他身边这两个朝鲜族青年是堂兄弟,一个叫张允诚,一个叫张吉洙,已经跟随邵志安在国外打拼多年。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韩国低端制造业、建筑业、服务业用工荒加剧,放宽了外籍劳工的准入标准。 恰逢当时东北由于东北国企改革、农村剩余劳动力过多等因素,赴韩打工便成为了脱贫致富的首选,加之朝鲜族通用韩语,有着天生优势,也成为了韩国企业优先招录的对象。 据不完全统计,到了九十年代末期,仅朝鲜族在韩国的务工者,就差不多有十五万人,是韩国最大外籍劳工群体之一,而他们的工资平均差不多有五千块,几乎是国内同期工资的二十倍。 邵志国、邵志安哥俩的母亲是朝鲜族,所以他们也会讲朝鲜话,加之邵志安以前就是个混子,所以便乘着这股东风,跟本地做泡菜起家的一个老板,去了韩国发展。 就在邵志安靠近病房的时候,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忽然从前面的病房里传了出来:“你他妈的轻点!我是人!不是菜市场的烂肉!” 邵志安身边的张允诚停下脚步,抬头问道:“安哥,里面的喊声,怎么听起来像是你家大哥呢?” “就是他。” 邵志安听到哥哥愤怒的骂声在里面传出,坐在了门口的长椅上。 张吉洙插嘴道:“安哥,咱们不进去?” 邵志安面无表情的回道:“我哥这人要强,肯定不想让我看见他狼狈的模样,再等等。” “咣当!” 过了大约三分钟后,邵志国病房的门被推开,他老婆李芳抹着眼泪,快步向着楼梯口走去。 邵志安见状,在长椅上起身拦住了李芳:“大嫂!” “小安子?你回来了!” 李芳邵志安,连忙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怎么没进去呢?” “我也是刚到。” 邵志安看了一眼前方的病房:“我哥他是不是骂你了?” 李芳咬着牙抱怨道:“他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吗?自己在外面出了事,到家里就拿我撒筏子!你说我愿意看见他腿断了吗?我好心好意给他擦身体,就是抬了一下他的腿,他嘴里就一句人话都没有了!我算看透了,我再对他怎么好,他也不领我的情!” 邵志安没心情听这些抱怨,耐着性子转开了话题:“我哥的伤势怎么样了?” “医生说,两条腿都保不住了,以后只能坐轮椅!我每天掐着耳朵嘱咐他,叫他少喝酒!少喝酒!他偏不听我的,这次喝完酒,还非要骑店里人的摩托车,这下好了,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给赔进去了!” 李芳说起这事,又开始掉眼泪:“算了,反正我说什么他都不听,你自己进去问他吧,饭店那边今天要开工资,我得去一趟银行!” 邵志安指了一下病房:“嫂子,你不进去?” “他这几天就像精神病似的,看见我就发无名火,我躲他还来不及呢!刚好你回来了,这几天你伺候他吧,我带孩子回娘家住,躲开他几天,也好让他知道,如果没有我,他能过成什么样!” 李芳扔下一句话,拎着手包和车钥匙,头也不回的离开。 “唉……” 邵志安看着嫂子离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对随行的两兄弟说道:“你们俩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 “哎,好嘞!” 张允诚答应一声,坐在了单人病房门外的长椅上。 张吉洙顺着门缝往里面瞄了一眼,也坐在张允诚身边,八卦的问道:“哥,以前也没见安哥回国探亲,怎么听说他哥出事,他一下子就跑了回来了呢?就连老板要安排他去日本的公司当经理,都被他给推了。” 张允诚低声回道:“安哥他爸没得早,他妈又改嫁了,所以他从小就是被国哥带大的!那话怎么说来着,长兄如父么。” …… 单人病房内。 背对房门躺着的邵志国,听到开门的声音,没好气的骂道:“我不是让你滚了么!你他妈的还回来干啥?” 邵志安看着哥哥的背影,挑眉问道:“为了见你,我折腾了一大圈,你还想让我往哪滚啊?” “老二?” 邵志国听到弟弟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来,扶着床就要坐起来,结果却抻到了腿上的伤口,疼的一咧嘴:“哎呦……” 邵志安咧嘴一笑:“行了,快躺着吧!腿都瘸了,还折腾啥!” 邵志国拳头紧握:“王八犊子!我他妈的腿都废了,你还能笑出来?” “腿废了没事,人活着就行!你残疾了,我养你呗!” 邵志安看着邵志国打了石膏的腿,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但脸上却笑呵呵的:“我也真服你了,都多大的人了,办事怎么一点都不靠谱呢?喝点丧酒还骑上摩托车了,你以为自己是瓦伦蒂诺?罗西呢?还有,我嫂子辛辛苦苦在医院照顾你,你那是什么态度啊!” “这是态度的事吗?我是他妈的心里憋屈!” 邵志国看着自己的亲弟弟,鼻子发酸:“我这腿,不是骑车摔的,而是被人打残的!不告诉他们,是怕家里人跟着着急!” “你说什么?” 邵志安听见这个回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头顶的戾气,眼底的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这事是谁干的?” 邵志国避开弟弟灼人的目光,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因为耍钱儿,得罪了星河夜宴的疯老虎,他把我给废了!老二,我求过他,我说愿意赔钱,但他说晚了……我邵志国不是什么牛逼人物,但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篮子!医生说,我后半辈子都得坐在轮椅上生活,我他妈不甘心!” “襙他妈的!” 邵志安一拳砸在旁边的桌角上,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眼里的怒火呼之欲出:“这事你别操心了,我来处理!” 第五十四章 今天晚上,必须见血 前文说过,由于娱乐业的发达,彼时的长春汇集了来自天南海北的社会混混。 由于夜场和利益等多方面的纠纷,每天都有大量的流血事件发生,大家的屁股上都有屎,出事了也不可能报案,所以养活了一大堆的黑诊所。 在邵家兄弟见面的同时,被黄毛从看守所接走的宝铁,也在一家诊所内,见到了正在输液的大鹅。 大鹅躺在病床上,看见宝铁进门,扑棱一下坐了起来:“哥,你总算放出来了!” 宝铁斜了大鹅一眼:“手都让人剁了,还能活蹦乱跳的?” 大鹅十分皮实的说道:“就掉了两根手指头而已,死不了人!再说了,这不是还接上了一根儿么!咱们从小到大,在村里见过的意外还少么?后院二叔被收割机切断双腿,现在换上了两根巴棍儿,现在不是一样能满地跑?” 宝铁本身也是个虎逼,而且跟大鹅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多么瓷实,见他没什么大碍,坐在了对面的病床上:“我听说,你最近跟着黄毛他们要账,没少出力。” “那不是应该的么!我可是你弟弟,替你干活,肯定得拼尽全力!” 大鹅邀功般的说道:“哥,我现在也没什么正经事做,既然你出来了,那以后我就跟你一群混,你带带我呗?” “行啊,想留就留下吧!” 宝铁被大鹅几句话捧得挺高兴,答应之后,看向了黄毛:“他这手,医生怎么说?” “掉了两根,但是只找回来一根!接上了还不一定能长成,就算长上了,也只是个样子货!大夫说属于远端手指,对生活的影响比较小。” 黄毛解释完这个话题,转语说道:“铁哥,前天剁掉鹅哥手指头的人,就是当初帮秦薇出头的那个傻逼,之前你跟老猫掐架,也是他跳出来找的事,我打听过了,这B养的叫江帆,也在星河上班呢!” “哥,你跟这个人,是不是犯冲啊!怎么总能遇见呢?” 大鹅坐在病床上,热心的说道:“你信我的,要么去长白山那边拜拜吧!” 宝铁没好气的骂道:“我上长白山干啥?拜水怪啊!” 大鹅眨巴着眼睛回道:“这你就不懂了吧,长白山那边有灵气,要么你看那地方的出马仙,咋那么多呢!” “快去你爹篮子的吧!我在监狱中队里的狱友,有好几个都是下岗之后没事干,装出马仙诈骗进去的,这玩意要真管用,咋没看耗子帮他们打个洞越狱呢!” 宝铁压根不信这些歪门邪道,对黄毛说道:“之前我他妈就想收拾他们,结果蹲了十天拘留,让这傻逼捡着了!你把人组织好,今天晚上跟我去星河蹲他们,把这个老猫和江帆全干了!” 邹贺闻言,在旁边插嘴道:“铁哥,那秦薇啥时候抓?” “一个臭娘们,能掀起多大的浪花?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但面子不能丢!” 宝铁一句话将事情给定了性:“今天晚上,必须见血!” 大鹅见宝铁要给自己报仇,顿时来了劲:“铁哥,我也去!” 宝铁谢了大鹅一眼:“你只剩下了一只手,跟着去装杨过啊?我再给你配个雕得了呗!” 大头梗着脖子,一脸不忿的回道:“这点小伤,没唧吧事!他剁我两根手指头,我必须让他还我四根!” …… 晚上七点,江帆骑着自行车,将秦薇带到酒吧门前,弯腰将车子锁在了街边护栏上:“最近我跟店里的金铎他们不对付,就不跟你一起进门了,万一让他们看见咱们俩在一起,容易给你穿小鞋!你在店里有什么麻烦,如果找不到我,那就找老猫或者大头!” “你放心吧,我没事!虽然店里酒鬼比较多,但冯虎的名声还是挺响亮的,一般人都不敢在星河闹事。” 秦薇笑着摇头,然后对江帆叮嘱道:“你做内保,只是一份工作,遇见麻烦别冲动,不要跟人起冲突。” “我皮糙肉厚,不用担心我。” 江帆这边跟秦薇分开,特意绕了一下,从后门进入了酒吧,刚进更衣室,便看见了在里面抽烟的老猫,笑着说道:“呦,这不是毛经理么!王松都给自己弄了个办公室,您还在这跟我们与民同乐呢?” “去你大爷的,别特么埋汰我昂!我可不像那个傻狗,弄个纸壳箱子给自己圈起来,整的像流浪狗似的!” 老猫说话间,掏出兜里在赌场顺的半包中华,给江帆丢了过去:“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暂时没什么问题了,但张兴的病想彻底治好,需要很多钱!医生说换肾手术越早越好,尤其是黑市上的配型,动辄等个三年两载,也不是没可能,还是得专心搞钱。” 江帆坐在老猫身边,抽着烟问道:“今晚赌场设在哪,还是老地方?” 老猫撇了撇嘴:“赌场停了,我刚接到的通知。” “停了?” 江帆最近都在指着这个活赚钱,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有些烦躁:“最近风声又紧了?” “应该不是官方的事,原本我这边都把今天上山放哨的人排好岗了,但大昌忽然给我来了电话,说今天不上山了,具体的情况,他没告诉我……” 老猫这边正说话间,兜里的手机响起了铃声,他看见打来的号码,对江帆比划了一下:“大昌的电话。” “你聊着。” 江帆得知赌场那边的生意暂时停了,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走到衣柜前,开始换衣服准备上班。 老猫很快挂断了电话,对江帆说道:“大昌让我去后院集合,跟虎哥出去一趟,但没说要做什么!晚上你跟大头正常上班,你们俩负责的区域,是逃生通道那边儿的走廊,这是个闲职,混到下班就行。” “没事,忙你的。” 江帆得知老猫这边,都已经把自己的活给安排好了,换好衣服之后,向着外面走去。 …… 与此同时,宝铁等人驾驶着一辆面包车,再度赶到了星河夜宴周围,随着车辆颠簸,放在众人脚下的刀棍,不断发出声响。 第五十五章 粗暴截停 江帆之前在酒吧做服务生的时候,已经被调到了包房,忙得脚打后脑勺。 如今老猫受到了大昌的器重,接管了安保的一摊活,虽然店里原来的内保们,依然不怎么给他面子,但工作调动还是由他说了算。 场子里的这些内保,在演艺场的时候,最清闲的就是消防通道的执勤,到了后半夜,那些买不起票的小摇子,还会想着偷偷去给等在外面的同伴开个门,但前半场的客人们都比较有身份,压根没人往那边去。 江帆赶到大厅后,站在边上看完秦薇跳开场舞,确认没人骚扰她,便溜达着准备去执勤区域,结果刚走了两步,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江帆下意识转身,看见身后的郑君,笑着打了个招呼:“君哥,又来潇洒了?” “呵呵,最近跟你们店里一个姑娘合得来,过来找他喝点。” 郑君自从跟江帆相识,对他的印象始终不错,看着他的衣服问道:“这是鸟枪换炮,不做服务生了?” “你可别逗我了,我这算什么鸟枪换炮,在哪都是打工仔,上面怎么安排,我就干点啥呗。” 江帆咧嘴一笑:“君哥,你坐在哪桌?稍后我给你送一打啤酒!” 郑君打了个酒嗝:“算了,我今天是喝完酒来的,直接上三楼,你要是有心思,给我送盒套儿呗?” 江帆眨了眨眼睛:“怎么,店里的用不惯?要么我出去,给你买盒水果味的?” “那玩意也不进我的嘴,你就是买卤煮味儿的,也跟我没关系啊!” 郑君站在过道边,看见自己等的姑娘来了,在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钱,伸手就要往江帆胸前的口袋里塞。 “君哥,你真是喝多了。” 江帆躲了一下:“我已经不是服务生了,你还给我打什么小费?” “不是服务生,还不能交朋友了?你管我叫一声哥,我给你买包烟抽,这不是很正常么。” 郑君把钱塞进江帆的口袋,顺手搂住了那个姑娘:“你忙吧,等我下次过来,陪我喝几杯!” “好嘞!” 江帆答应一声,等郑君走后,拦住了一名路过的服务生:“小马,看一下刚刚那个客人去的是哪个包房,给他送一壶88的金骏眉上去,记在我账上!” 在江帆这边对话的同时,黄毛手下的一个小青年,也在不远处锁定了他的身影,随后走到角落,拨通了黄毛的电话号码:“黄哥,我没看见老猫,但是看见那个江帆了,他就在里面呢!” 黄毛语气凶狠的回道:“星河的人太多,咱们不能在里面闹事,你给我把他盯紧了,只要这孙子出门,立刻找机会干他!” …… 守消防通道虽然轻松,但也相当无聊,江帆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等熬到了十一点左右,已经把手机自带的推箱子游戏,玩到了一百多关。 “铃铃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江帆看见老猫打来电话,按下了接听:“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好事?山上要开工?” “跟山上没关系,但确实是件好事!” 老猫笑呵呵的说道:“你抓紧换衣服,然后打车到绿园区的泰来街,这边有家金牌伊通烧鸽子,到了给我打电话。” 江帆看了一眼在外面巡逻的大头,开口问道:“出去吃饭?” “重点不在吃饭,而是在于跟谁吃饭,虎哥和大昌、金铎他们都在,虎哥对你印象不错,刚才闲谈提起了你,你借着给我送东西的名义,过来刷个脸!” 老猫顿了一下:“虎哥要研究个新项目,如果能插一脚,可以捞一笔不小的偏财!大头不会说话,这种场合他来了也不自在,就别让他跟着了!咱们先谈,如果能成,再带他一股!” “好嘞,等我吧!” 江帆听说有钱赚,立马来了兴趣,当即便离开消防通道,向着更衣室方向走去。 三分钟后,一直在附近盯梢的青年,远远看见江帆,再次拨通了黄毛的电话:“黄哥,江帆换了便装,往酒吧后门走了!” …… 酒吧门外。 黄毛挂断电话,把手伸到驾驶位,拍了一下邹贺的肩膀:“江帆出来了,往后门开,快点!” “好嘞!” 邹贺拧动钥匙门,将面包车挂挡后,直奔酒吧后门赶去,远远便看见了站在路边的江帆。 “妈了个B的,就是这孙子砍的我!” 车里的大鹅看见江帆之后,眼中闪过一抹凶芒,把刀往嘴里一叼,伸手去开车门:“今天我非得剁了他!” “你干什么?坐回来!” 宝铁按着大鹅的肩膀,强行把他按在了椅子上:“你是不是没分清大小王?在这个队伍里,你说话好使吗?” “铁哥,你啥意思?” 大鹅一脸懵逼的看着宝铁:“咱们过来,不就是为了收拾他吗?砍人还分什么先后?” “我他妈要是能在这动手,早都冲进去干他了,还至于等这么久?上次就是因为在这附近动手,我才被警察抓的,你在后门动他,万一星河的人出来帮忙,这活就他妈的又干砸了!” 宝铁说话间,看见江帆拦下一辆小突突坐了进去,对邹贺吩咐道:“开车跟上,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弄他!” “明白。” 邹贺见宝铁发话,轻轻抬起离合,跟上了江帆所在的黑出租。 …… 从星河酒吧到老猫说的地方,大约有十多公里左右的距离,算上红绿灯什么的,以小突突的车速,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 生活日夜颠倒的江帆,早已经习惯了碎片化睡眠,学会了忙里偷闲让自己休息,坐在车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江帆睡得着,但后面车里那伙对他恨之入骨的人,此刻却一个个把眼睛瞪得像个铜铃。 随着车辆开上解放立交桥,车内的大鹅再也无法忍受,他隔着车窗看向周围灯火辉煌的街景,烦躁的磨了磨牙:“铁哥,这孙子去的地方,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偏僻,咱们已经跟了快半小时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妈的,不等了!” 宝铁此刻也有些不耐烦,抄起脚下的钢刀,沉声道:“车辆加速,把他堵在桥上,只要上去,他就跑不掉了!” “嗡!” 邹贺见宝铁发话,猛踩了一脚油门,拉近距离之后,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斜着刹停在了立交桥上。 “咣!” 小突突司机猝不及防,因为没有足够的刹车距离,猛地撞在了面包车上。 第五十六章 星光,刀影,复仇人 立交桥上的撞击突如其来。 “嘭!” 原本还坐在后排睡觉的江帆,由于车辆撞击的惯性,身体直接被甩了出去,重重撞在了前面的座椅上。 “哎呦我操!” 江帆被撞了这一下,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忍着疼痛开口:“这大半夜的,你骑个三轮子,在这练鸡毛极品飞车啊!好悬把我顺着车窗射外面去!” “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原本这桥上都没车,结果前边的面包子忽然别了过来,估计是喝酒了!” 司机一边给江帆道歉,一边推开了车门:“你先等一下,我得把那车的司机抓住,不能让他跑了!” “哗啦!” 就在司机一条腿迈下车的同时,面包车的侧门随之拉开,而后车上的黄毛、邹贺等人宛若打了鸡血一般,乌泱泱的扑向了三轮车。 “咣当!” 虽然桥上并没有路灯,但江帆坐在车里,隐约看见外面数人的轮廓,还是暗骂一声,打开另外一侧的车门,跳下去撒腿就跑。 在那个治安混乱的年头,街上的小混混几乎人手一把卡簧刀,别管是正规的还是非法的生意,找江湖人士介入,更是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且公认有效的办法,大街上两辆车发生摩擦,有人能在车里掏出刀棍,完全不值得震惊。 江帆此刻也不确定,前面车上的人究竟是因为撞车下来的,还是来找自己寻仇的,毕竟他这边连续收拾了黄毛好几次,对方如果报复,完全在情理当中。 在江帆拉满警惕,跳车逃跑的同时,大鹅也顺着面包车里面跳了出来,看见江帆的背影,宛若打了鸡血一般:“你妈了个B的!今天我肯定砍死你!” “别跑!” 黄毛他们这伙人,对于江帆早已恨之入骨,完全是为了等宝铁释放,这才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愤怒。 今天在宝铁亲自带队的状态下,每个人都急于表现,所以有了大鹅这么一带头,其他人也一窝蜂似的冲了上去。 “操!” 江帆听到身后的喊声,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的人全都绕过三轮车司机,向着自己这边紧追紧追不舍,咬牙骂了一句,然后沿着大桥埋头狂奔。 他们所在的立交桥从共有三层,每一层都有三米的高度,此刻江帆正处在最高的一层,距离地面足有九米多,想要直接跳下去,俨然是不现实的,所以除了沿着道路往桥下跑,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夜风卷着桥底的尘土往上窜,刮得江帆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江帆接到老猫的电话后,为了尽快赶往烧烤店,并没有换自己的运动鞋,而是穿着店里内保配发的人造革皮鞋,这种劣质鞋普遍不合脚,所以他跑了不到二十米,一只鞋已经被甩丢了。 在宝铁等人的追逐下,江帆卯足全力,光着脚踩在沥青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掌往上钻,很快又被狂奔带来的灼热感盖过。 “呼呼!” 黄毛呼哧带喘的跟在江帆身后,紧握着手里的钢刀:“***,你他妈给我站住,不然被老子抓到,我把脑瓜子给你削放屁!” 江帆听到身后清晰的叫骂,丝毫没有停下,只是一味的狂奔。 “我他妈让你跑!” 伴随着又一声怒喝传出,大鹅超过人群,第一个追到了江帆身后,手里钢刀横扫。 江帆听到这次的喊声更近,警惕地转身,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寒光闪过,迅速闪躲。 “当!” 大鹅一刀未中,钢刀落在高架桥的护栏上,传出一道铮鸣。 “干他!” 黄毛紧随其后,又是一刀袭来,刀刃反射着后面道路上一闪而过的车灯,晃得江帆眼睛生疼。 在他这么一恍惚的时候,黄毛的刀已经到了,江帆来不及闪躲,刀刃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带出一道血痕,温热的血珠登时渗了出来。 “嘭!” 江帆身上没有武器,忍痛将黄毛一脚踹退,没有丝毫纠缠,顺着旁边的匝道向着二层冲去。 宝铁经过一路狂奔,肺管子火辣辣的疼,怒气冲冲的骂道:“一群废物!都他妈是干什么吃的?今天如果让他跑了,你们全唧吧给我滚回老家种地去!” “襙你妈的!” 大鹅看着江帆的背影,眼中满是杀意,再度冲了上去,等江帆帆跑到二层,准备拐上道路的时候,再一次的拉近了双方的距离,钢刀猛挥:“你给我跪下!” “你吹牛逼!” 江帆循声转身,见面前只有大鹅,后面的黄毛至少被落下了十几米,侧身躲开刀锋,左手握住对方的胳膊,右肘愤然砸向大鹅的面门。 大鹅挨了这一下,身体后仰,重重撞在了护栏上,他是个左撇子,右手本身就不怎么灵活,在情急当中,左手下意识的打了出去。 “嘭!” 江帆挨了大鹅这一拳,头往后仰了一下,大鹅撞到了断指的伤口,发出了尖锐的惨叫。 “嘭嘭!” 江帆对着大鹅的头上迅速补了两拳,刚准备去夺刀,邹贺便扑上来环抱住了他的身体:“我抓住他了!” 后面的人越追越近,呼吸声、脚步声、刀刃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咣!” 江帆蹬着地面,奋力将邹贺的后腰撞向护栏,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被施工围挡圈起来,维修桥面用的铁架子,挣开邹贺冲过去,双手拽住钢管,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拽。 “哗啦!” 铁架子轰然倒塌,正好挡在追兵面前,险些把后面的人扣进去。 “操!” 黄毛骂了一声,来不及刹车,狠狠撞在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邹贺和大鹅也被绊了一下,几个人挤在桥边,脚步短暂停顿。 “兔崽子,你跟我装鸡毛成龙!” 宝铁因为速度比其他人略慢,并未受到影响,跨过地上的铁架子,对着江帆的头上就是一刀。 “当!” 江帆手握一根抽出来的钢管,仓促抵挡了一下宝铁的刀,不顾胸前被刀尖划出的一道伤口,反手抡了回去。 “噗嗤!” 宝铁看见江帆袭来的刀,本能地后退一步,小腿却被铁架上的一块铁皮,划出了一道半掌宽的豁口。 “嘭!” 江帆见其他人冲上来,丝毫没有恋战的心思,举着手臂粗细的空心钢管,猛然抡在了宝铁脸上。 “咕咚!” 宝铁挨了这一下,身体失衡,重重砸在了地上。 长春作为北方唯一的全国四大园林城市,绿化做的相当到位,哪怕是立交桥下面的缝隙,也铺着厚厚的草坪。 江帆见对方的人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咬着牙从立交桥二层跳到下面的草坪上,就地一个翻滚,忍着伤痛爬起来,沿着工农大路夺命狂奔。 第五十七章 真心抵不过红钞票 工农大路旁边,一条不知名的巷子里,江帆用被血染红的手臂举着手机,正在快步前行。 很快,老猫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喂?你到哪了?我出去接你!” “不用,我可能有事,去不成了!” 江帆给老猫打这个电话,原本是想要求救的,但是转头看向身后,发现并没有人追上来,也就没提这茬,毕竟老猫那边跟冯虎有正事要谈,既然他这边已经摆脱了追杀,自然也就没必要去耽误老猫的时间。 “你怎么呼哧带喘,像被狗撵了似的?” 老猫听出江帆的声音不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帆靠在墙壁上大口呼吸着,汗水流到伤口里,疼痛感让他龇牙咧嘴:“你不用操心我,等忙完了给我打电话吧。” 老猫重复确认:“你真没事吗?” 江帆点头:“放心,如果有事,我不会跟你见外。” “行吧,既然你不来,那就算了。” 老猫顿了一下:“今晚我得跟在虎哥身边,暂时抽不出身,估计得明天打给你了。” “先这样。” 江帆挂断电话后,便向着小区的另外一侧走去,同时翻找通讯录,拨通了马辉的小灵通号码:“小辉,家里那边怎么样,没问题吧?” 马辉声音洪亮的说道:“放心吧帆哥,我就在对面的房顶上蹲着,眼睛瞪得比黑猫警长还大,要说连苍蝇都飞不进去,那是吹牛逼,但要是有人出现,我绝对能看见!” “好,辛苦了。” 江帆得知家里没事,略微松了口气,顺着小区的侧门走出去,开始沿街寻找诊所,准备先把身上的伤口给处理一下。 …… 一小时后,江帆拎着食品袋返回东安屯,爬上了对面的屋顶。 马辉手里攥着一把菜刀,听到身后的动静,猛然转身:“谁?” “是我。” 江帆借着月光,看见马辉手里的菜刀,哑然失笑:“不是说了就让你放哨么,怎么还带了一把菜刀,给自己壮胆的?” “嘿嘿,我这人从小就胆大,七八岁的时候离家出走,敢在大半夜去村子后山的坟地里找供果吃,我不怕鬼!” 马辉放下菜刀,虎头虎脑的说道:“你让我大晚上守在这,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仇家,这刀是用来对付他们的,要是有人闹事,我就干他们!” “叫你过来,只是帮忙放哨,哪怕有人,也不能跟他们发生冲突,偷偷跟上去就行,那些人不好惹,你不是对手。” 江帆把食品袋递给了马辉,然后又掏出了钱包:“这里面是给你买的饺子,我再给你拿点钱,你上网去吧,这边没事了。” “太好了,我晚上还真没吃饱。” 马辉接过江帆手里的食品袋,连筷子都没用,抓起饺子就往嘴里塞:“帆哥,你不用管我,进屋睡觉去吧,我继续在这盯着,等天亮了我再走!反正我日夜颠倒都习惯了,有人在外面守着,你也能睡个好觉!不过我一会得找个地方买瓶花露水,这地方的蚊子太多了,一点不撒谎,我篮子上都被咬了个包,早知道就不穿大裤衩子来了。” 江帆跟马辉聊了几句,发现这人不仅性格直爽,而且头脑也比较灵活,点燃一支烟问道:“大头跟我说,你平时没什么正事,整天就是借钱泡网吧、混日子,但我感觉你不太像是那些二逼逼的街溜子,就没想过干点正事?” “怎么没想过,我以前特别有正事。” 马辉大口吃着饺子,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我家是公主岭农村的,条件一般,学习也不好,而且还老实,属于那种不受欺负,但也不受欢迎的类型!不过上初中的时候,我喜欢上了班里的一个姑娘,后来初中毕业了,她来了长春打工,我也跟了过来,追了她两年,才把她追到手。” “够俗套的。” 江帆莞尔一笑,拧开矿泉水递了过去:“为情所伤了?” “嗯。” 马辉接过水顺了顺食物,叹气道:“后来我们俩在一起了,她在饭店当服务员,我在后厨刷碗,其实刷碗是次要的,主要是为了跟厨师套近乎,想着当个学徒啥的,这样有一门手艺,以后我们俩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江帆抽了口烟:“你挺有心,像你这个岁数的孩子,能刹下心来考虑未来的很少。” “刹心有什么用?现在这年头,真心抵不过红钞票!我算看透了,贫穷的爱情就像香蕉,最终不是黄了就是绿了。” 马辉嗤笑一声:“大上个月,我对象跟别人好上了,那小子家里给他开了个旅店,这一个月啥也不干,就算在家躺着,都能赚三四千块钱,而我呢?哪怕把碗刷飞边子,工资也只有五百块!我不知道努力还有啥意义,索性瞎混呗,醒了玩,困了睡,什么都不用想!” 江帆笑了笑:“打算这么混一辈子?” 马辉狼吞虎咽的吃完一份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谁知道呢,能混一天算一天吧,总之这件事把我伤的挺深,如果放纵能让我走出来,也没啥不好的。” 江帆把打火机塞进烟盒,丢了过去:“你还挺纯情。” “我看网上有句话,说忘掉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你看我穷的,连吃饭都费劲,谁能看上我?” 马辉打了个饱嗝:“我其实也不是自暴自弃,就是想颓废一阵子,等什么时候把她忘了,再去想以后的事。” 江帆弹了弹烟灰,嘴角勾出点散漫的笑,没苦口婆心,也没端架子:“感情这玩意儿,栽一次很正常,别把自己活成笑话就行。” 马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为了她敢追来长春,能放下面子去后厨刷碗学手艺,这股劲儿强过了许多人!现在因为被甩了,天天泡网吧,靠借钱混日子,不值当,也不像个男人!人家嫌你穷,你就真穷给她看?岂不是遂了她的意?” 江帆站起身来,对马辉说道:“你想混日子,随便混,等什么时候想混够了,记得找我!我没什么能耐,但是帮你安排一份工作,应该问题不大,工资未必很高,总比你刷碗强。” 第五十八章 男人之间的承诺 江帆跟马辉见了一面,确定有他在外面守夜,而且家里这边没闹出什么动静,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不少。 他虽然跟宝铁交过手,但当时宝铁才刚刚释放,他并不认识对方,但还是在人群里认出了黄毛跟大鹅。 如果说双方之前的冲突都是意外,那么今晚对方的围堵,必然是有意为之。 江帆知道这些人既然盯上了自己,肯定也不会放过老猫,不过对方既然没敢去星河闹事,老猫又跟冯虎在一起,说明这些人还是忌惮冯虎,不但对老猫下手的。 即便如此,这种被人盯上的滋味也不好受。 江帆已经想好了,明天必须去跟张时见一面,把事情给解决掉,哪怕先下手为强,也绝对不能让自己生活在这种危险的环境里。 心里这么想着,江帆已经走到了张家大门外,掏出钥匙想要开门,却发现大门没锁,用手轻轻推开一道缝隙,蹑手蹑脚的走进去,刚要锁门,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你回来了。” “哎呦!” 江帆被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看着身穿白色睡衣,站在角落里的秦薇,伸手拍了拍胸口:“这大晚上的,你在这装什么聂小倩!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的?” “你在星河不用上晚班,但我下班后就没见到你,想问问你去哪里,又没有电话,只能在这里等。” 秦薇声音不大:“我担心你出事。” “我忘了告诉你,我晚上要替冯虎处理一些其他生意,所以通常会回来的很晚,你不用担心我,我一穷二白,还是个老爷们,谁会惦记我啊。” 江帆得知秦薇是在这里等自己,心头一暖,摆手道:“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你受伤了?” 秦薇注意到江帆手臂上的绷带,打开了手电筒,随后面色一变:“你的身上,还有衣服上,怎么这么多血?” “冯虎是什么人,你应该很清楚,我想跟着他混饭吃,不可避免的要接触一些舞刀弄枪的事。” 江帆没当回事的笑了笑:“我本身就是个小混混,跟阿武一样,这一点你早就知道。” “是为了我们吗?” 秦薇看着江帆衣服上的血迹,嘴唇颤抖:“你是为了我们,才会做这些危险的事情去赚钱的,对么?” 江帆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笑容,大大咧咧的回道:“你想太多了,我本身就是这样的人!没有人想一辈子端盘子,做保安!我既然是一个混子,想要向上爬,注定要通过这种方式建功立业。” 秦薇迈步上前:“你把衣服脱了。” “哎,你干什么!” 江帆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秦薇,你、你别开玩笑,我对你好,不是图这个!再说了,这万一要是把小兴他们吵醒了……” “你想什么呢!” 秦薇俏脸一红,皱眉呵斥:“这衣服上染了血,你还打算这么穿?脱下来,明天我帮你一起洗了!” “我没多想,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江帆连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种动作不太合适。” “身正不怕影子歪,我不觉得这有什么,而且我看过你的行李箱,里面只有一件换洗的衣服!你帮了张家这么多,我为你洗个衣服,实在算不得什么。” 秦薇认真的看着江帆:“这是我为数不多能回报你的事情,你该不会连这也要拒绝我吧?” “没,怎么会呢。” 江帆听到秦薇这么说,便没再矫情,脱下了身上的衬衫:“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了。” 秦薇等江帆脱掉外衣,看着他身上蜿蜒的伤疤,还有胸前的纱布,抿着嘴唇问道:“很疼吧。” “还好,习惯了。” 江帆赤膊面对秦薇,多少有些尴尬:“时间很晚了,我先回去休息。” “嗯。” 秦薇轻轻应了一声,便回到了自己的厢房睡觉,江帆也放轻动作回到瓦房,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许是吃了止疼药和抗生素的缘故,江帆这一觉睡得很沉,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阳光已经顺着窗帘缝隙照进了房间,而且张文龙也在看着自己,猛地坐起身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呦,这怎么九点半了?我说好了要陪小兴去透析的。” “他已经自己去了,你回来的很晚,我没让他打扰你休息。” 张文龙看着江帆身上的绷带,面色严肃:“孩子,我能跟你谈谈吗?” 江帆起身穿好裤子,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没有大碍,开始叠起了床上的被子:“叔,您跟我客气什么?有话就说呗!” 张文龙看着江帆,认真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小薇?” “啊?” 江帆微微一怔,随后笑呵呵的问道:“叔,你咋会这么问呢?” “你说自己是小兴的同学,但我不相信一个同学会这么任劳任怨,到家里来照顾他这个病秧子,还有我这个瘫子!我们家什么都给不了你,除了我儿媳妇!” 张文龙喉结动了动,眼神沉得像压了块石头,一字一句都带着压不住的沉重:“我们张家虽然穷,但绝对接受不了拉帮套那种辱没先人的事,倘若小兴是为了我,以这个目的请你来的,我希望你能离开!” 拉帮套,在在东北是一个带有严重歧义的词语。 这个词的意思,是原夫因重病、残疾等原因丧失劳动能力,经协商引入一名男性入家,承担养家劳动,与女主人形成事实同居,构成“一妻两夫”的家庭共同体,原主的夫妻身份不变,帮套者多为贫困单身男性,以劳动换栖身与生活保障。 江帆听见这话,眼角跳动了两下:“叔,你误会了,我来张家,跟秦薇没有任何关系!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我根本不是小兴的同学,而是张武的朋友!” 张文龙听到这个回答,同样很意外:“你认识我们家老大?” “没错,早些年我们俩一起蹲过看守所,后来他放了,我判了!我入狱期间,父亲得了重病,是他替我床前尽孝!我出狱以后,听说他出事跑了,可我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怎么能眼睁睁的看你们把日子过成这样,却不搭把手呢?小兴让我瞒着身份,就是怕你想阿武!” 江帆顿了一下,很坦然的回应道:“我如果真对秦薇有歪心思,应该偷偷摸摸才对,怎么会出现在你们面前?我在这里,是因为我认阿武这个兄弟,替他照顾你们,这是男人之间的承诺!” “是这样……” 张文龙眼中闪过一抹愧疚:“孩子,别怪叔心脏,我们家沦落到这一步,除了尊严,已经啥都不剩了。” “我既然认了阿武这个兄弟,就是您的半个儿子,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江帆咧嘴一笑,继续叠起了被子,等收拾好屋子,伺候完张文龙排便,便穿好衣服出门,准备将张时那边的恩怨,彻底解决。 第五十九章 为了你,也为了我们 如今主流的一体化机身手机,在2006年的时候,还属于相当小众的品类,那时候的手机,普遍都是可拆卸的,除了充电器线之外,还可以用万能充给手机电池充电,随时都能更换。 江帆的手机充电器线,早都找不到了,平时用的都是万能充,但他昨晚实在太困,也怕吵醒张家父子,所以也就没来得及充电,此时两块电池都已经没电了。 他上次去找张时,是为了还上利息,把事情给压下去,但如今双方的矛盾越来越深,江帆不觉得自己有实力叫张时让步,所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 想要跟张时硬碰硬,仅凭江帆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而他在这边唯一能用到的人脉,只有一个老猫,所以他出门之后,便想着先去外面找个手机店买块电池,然后跟老猫仔细聊聊这件事。 在江帆出门的同时,秦薇也拎着一个菜篮子回到了院里。 两人四目相对,秦薇率先开口:“你要出去?” “嗯,外面有点事要办。” 江帆笑了笑:“我估计得下午才能回来,如果实在太晚,晚上就直接去店里了。” “那我中午就不带你的饭了。” 秦薇让开位置,想了想又说道:“如果回来得早,晚上尽量回家吃饭吧。” “好。” 江帆答应一声,随后便离开院子向外走去。 他从家中离开,沿着外面的道路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找到一家手机店,买到一块电池换到了手机上,结果刚开机就收到了老猫的好几条短信,几乎全都是催他回电话的。 江帆这边刚把电话打过去,老猫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哥们,你总算接我的电话了,你要是再不打过来,我跟大头都要去张家找你了!” 江帆见老猫表现得这么急,心下一惊:“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担心你出事才是真的!昨晚你神神叨叨的来了个电话,一大早就找不到人了,好悬给老子吓死,以为你让人栽到哪座山上当果树了呢!” 老猫笑骂一句,转开话题说道:“先不说这些,大头在我家呢,你也抓紧过来,中午咱们得陪虎哥一起出去吃顿饭!对了,你换一套正式点的衣服,别穿的太随意!” 江帆微微一怔:“冯虎要请咱们吃饭?” “得了吧,咱们几个的脸,加一块都没他的屁股大,这些云中的神仙,怎么会看见山里的小妖怪?” 老猫催促道:“不是冯虎请咱们,是咱们陪他出去吃饭,总之你尽快过来吧,十一点得去酒吧集合,时间挺紧的。” “好,你等我吧。” 江帆见老猫那边不断催促,也就没再多说,准备等见面之后,再跟他聊张时的事。 他在边境仓促归来,只带了一套换洗衣服,此刻上面穿了个白色的卡通半袖,下面则是一条五分裤,怎么看都跟老猫说的正式不搭边,于是便原路返回,准备去家里换一条长裤。 江帆这边一路返回张家,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还以为是水管什么的爆开了,迅速掏出钥匙打开了院门。 在大门推开到一半的时候,江帆手里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张家压根就没通自来水。 此刻在墙角的位置,用铁丝挂着一张白色的浴帘,上面吊起来的管子甩在房顶上,连接着依靠阳光晒水的热水袋。 “呼——” 随着院门敞开,一股穿堂风卷进了院子,猛地撞在了墙角那面单薄的浴帘上。 “啪嗒!” 铁丝本就松垮,此刻被风一掀,挂钩应声脱开,整幅白帘被风卷着往下一坠,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水汽还凝在半空,阳光斜斜照进来,透过薄薄的彩虹,恰好落在那道猝不及防暴露的身影上。 肌肤被晒水的暖意浸得微微泛光,身形纤细却曲线柔和,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后与肩线,腰肢纤细,肩背线条干净流畅,像被清水洗过的白玉,干净得晃眼。 秦薇瞥见帘子掉落,整个人猛地一僵,惊慌地蹲下身去,伸手去抓落在地上的浴帘,挡住身体后,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院门口的江帆,耳尖与眼尾瞬间染上一层薄红,眸子里带着一丝少女猝然被撞破私密时的窘迫与青涩:“你不是说……不回来了么?” 湿哒哒的浴帘贴在身上,将秦薇玲珑的曲线浅浅勾勒出来,水珠顺着帘边往下滴落,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微微垂着眼,唇瓣轻抿,身子微微蜷缩,既带着几分无措的娇软,又有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干净又动人的韵味。 江帆怔了片刻,连忙移开目光:“对不起,我临时回来想换套衣服,不知道你在洗澡!你继续,我这就走!” “算了,我已经洗好了,你先进去吧。” 秦薇微微摇头,轻声道:“家里的日子过得紧,每一分钱都得算计着花,所以我平时都是趁着小兴不在家的时候,在院子里洗澡的,也怪我没有跟你提起过。” “那个啥……对不起了啊!” 江帆尴尬的耸肩,转身将院门锁好,然后快步回到自己的屋子,把长裤换了回去。 江帆回到院子的时候,秦薇已经换好了一套略微宽松的衣服,从上面的水渍来看,她明显也有些仓促,将手中的衬衫递了过去:“你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上面破损的地方,我也补好了,刚好晒干了,换上吧。” 江帆发现衣服上面的刀口并不是简单缝补,而是用同色的线,绣了一枚柳叶的形状,对秦薇笑了笑:“你的手还真巧,这叶子像是衣服本来的刺绣,完全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衣服破了可以补,但身体受了伤,就只能慢慢愈合。” 秦薇把衣服递给江帆,念叨着:“你这么大的人了,得学会心疼自己,把身上这件脱了,我跟小兴的衣服一起洗出来。” “这话应该我对你讲才是。” 江帆接过有些温暖,带着洗衣粉和太阳味道的衬衫,动作麻利的更换好:“酒吧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秦薇接过了江帆的衣服,犹豫片刻后,叮嘱道:“记住我刚刚说的话,照顾好自己,为了你,也为了我们。” 第六十章 老牌混子的巅峰 从张家离开后,江帆的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院子里那一幕,像烧红的铁片,烫得他脑子发懵。 阳光、水汽、她湿漉漉垂落的长发、肌肤在光下泛着的浅晕、湿帘贴身勾勒出的柔和曲线…… 只是匆匆一瞥,画面却死死钉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这不是什么龌龊的想法,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面对猝不及防的光景,最本能的反应。 江帆拼命想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可越是克制,画面越是清晰。 “啪!” 忽然间,江帆对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嘀咕道:“世上女人有的是,有些线,一步都不能跨!” 这一巴掌,让他缓过神来,快步走到外面的路口,拽开车门坐上了一辆三轮车。 白天这个时间,酒吧里空空荡荡,江帆刚一进后门,就在楼梯口看见了老猫和大头。 “你小子总算来了,我这边还担心你会迟到呢,我跟你说……” 老猫把话说道一半,忽然注意到了江帆手臂上的绷带,面色一沉:“你这胳膊怎么弄的?” “昨天晚上去找你的时候,我被人袭击了,如果不是跑得快,这时候估计是在ICU撅着呢!” 江帆没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认出了袭击我的人,都是张时的手下,这件事,你得陪我解决一下!” “他妈的,这些傻逼怎么还阴魂不散的呢?” 老猫听到这个消息,皱眉看着江帆:“昨天晚上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已经跑了,告诉你有什么用?何况我当时还得去确保家里人的安全。” 江帆舔了下嘴唇,开口说道:“之前跟他们起冲突,都是机缘巧合碰上的,但昨天晚上,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明显是奔着我去的,我有牵挂,所以不能躲!” “我了解你的想法,有些事退一步海阔天空,但退两步,就是得寸进尺了。” 老猫嘬了一下牙花子:“这件事必须解决,但不是现在,也不能明面上报复!张时在二道那边,是有名号的大混子,正面对抗,咱们绝对要被踩死!先办虎哥这边的事,之后咱们坐下来,好好琢磨他一下。” 江帆掏出了烟盒:“你从昨天晚上就跟他们在一起,似乎又对今天这件事格外感兴趣,能赚钱?” “能发财!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肯定要比上山赚得多!” 老猫咧嘴一笑:“虎哥准备接个项目,而且已经明确了,我能进去分一杯羹。” 江帆挑眉:“干工程?” “不仅是工程,而且还是政府项目。” 老猫也没卖关子:“大致的意思我也没听懂,按照我的猜测,他应该是准备接一个国道翻新的生意,如果能谈成,他会作为工程方垫资修建,之后收费站第一年的收入,会作为工程款付给他。” 当年的国道跟现在的高速公路一样,也有收费站,简而言之就是政府向银行以及参与有偿集资的企业、个人借钱修路,然后通过收费站收费还款,车流越多的路段,赚的钱肯定也会更多。 江帆听见这话,略显诧异的坐在了旁边:“以前没听说过,虎哥还干这些工程啊!” “呵呵,混到他们这个位置,都有属于自己的人脉网络,圈子里的人互通有无,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多一个发财的渠道,谁会嫌钱扎手,对吧!” 老猫顿了一下:“这次的活,是他一个朋友搭的线,昨天晚上我们在一起吃饭来着,今天虎哥会去见一个关系,如果顺利的话,这个活应该稳了!” 江帆吐出了一口烟雾:“你在赌场那边,是负责安保的,他能让你插手进去,怕是这个项目不太平吧?” “呵呵,这次的活,说是修路,但实际上那个地段的路面根本就没问题,无非只是在地上重新画画线,然后翻新一下收费站而已,却能白得一年的收费权,这么大一块肥肉,掉在谁嘴里,不得香迷糊喽?” 老猫挠了挠鼻子:“虎哥愿意用我,说明他觉得身边只有我能干成这个活,只要我能上桌,肯定会带着你们一起吃肉!” 两人这边正在聊天的工夫,前面的楼梯间传来了脚步声,随后冯虎带着朴国昌、金铎和王松,一同走了下来。 “虎哥!” 江帆三人看见冯虎,同时起身打了个招呼。 “哎,都来了。” 冯虎笑着点了下头,然后看向了江帆:“老猫昨晚说你要去喝酒,怎么没见人呢?” 江帆呲牙一笑:“嘿嘿,昨天店里太忙,我这不是想着猫哥不在,我得替他坚守岗位嘛!只有后方稳固,虎哥你才能安心在外面潇洒,你好了,我们就都好了!” “嗯,有觉悟,比老猫强。” 冯虎瞥了老猫一眼:“你得进步了,不然指不定哪天我就让他换了你!” 老猫机智的回应道:“虎哥,你才是店里的BOSS,别管用谁我都拥护,我跟在你身边不为登高,只为了学学怎么做人做事!” “你这个马屁,拍的有些浮于表面了。” 冯虎今天明显心情极好,跟几人闲聊了几句,便带头向门外走去:“咱们今天要见的人,是李二小子,你们几个都机灵点,见面之后别乱说话。” 江帆听到这个名字,还没什么反应,但一边的老猫,还有以前压根没混过社会的大头,却均是一愣。 千禧年,是长春乃至整个东北,甚至全国江湖上的一个重要分水岭。 在此之前,江湖大概分为两个阶段,分别是八十年代靠拳头、讲面子的流氓时代,以及九十年代靠枪、抢地盘的刀枪炮时代。 到了千禧年之后,随着经济腾飞与社会改革,这些流氓们也逐渐职业化、精英化,向着靠体系、靠保护伞、靠垄断发财,组建公司与企业的黑社会时代过渡。 冯虎口中这个李二小子,本命叫做李玉山,从流氓时代开始,一直到到枪炮时代,都是社会上响当当的人物。 虽然他们那个年代的混子大多认名不认钱,导致李玉山在财力上有所欠缺,但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始终被人称作本地的“一把大哥”,虽然这个称号有很多人不服,但也足以证明,此人曾经站在过什么样的高度上。 冯虎能搭上这种关系,说明他不仅是为了挣钱,更是为了让自己的社会地位,再上一个台阶。 第六十一章 人情世故 江帆从酒吧离开后,便乘坐店里配给老猫的那辆捷达,跟在冯虎的A8后面,一同赶到了朝阳区的喜来登潮皇食府。 冯虎这边刚一进门,便有一名三十出头,身材干瘦,眉眼透着精明的男子,殷勤的迎了上来:“虎哥,你来了!” “这位是白建军,你们叫白哥!” 冯虎对身边人介绍了一下男子的身份,等江帆他们打完招呼,继续问道:“我没来晚吧?” “没有,我刚刚跟二爷通过电话,他还在路上!” 白建军寒暄几句,侧身让开了位置:“楼上请,这边人多嘴杂,咱们去包房喝茶!” “算了,还是在楼下等吧。” 冯虎微微摆手:“李二小子的江湖地位毕竟在那摆着,我既是来求人的,总得拿出个求人的态度,不然会让人觉得我太狂了!” 白建军不敢怠慢,招呼冯虎坐在了大厅的沙发上:“也好,那咱们坐下等……服务员,送壶好茶过来。” 冯虎作为本地蓝道上有一号的人物,在社会上是个熟脸,在大厅坐的这么一会,至少得有十多个人跟他打招呼,当时这家饭店里的一顿饭钱,动辄就是工薪阶层一两年的工资,出入的也都是一些有分量的人物。 等待的过程中,老猫去了趟卫生间,回来以后看了一眼站在冯虎身后的大头,走过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站直溜的,别往这一佝偻,像个问号似的!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只是紧张。” 大头吞咽了一下口水:“我以前从来都没想过,自己能来这种地方吃饭,站在这里莫名觉得心虚,好像滥竽充数似的。” “你小子给我有点出息!” 江帆笑了笑:“你记住,既然出来混,永远不要在任何场合表现出自卑的模样!别以为这些大哥和老板有多么高不可攀,你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你有这个资格!因为那些真正的底层混混,连见到他们的机会都没有!” “这话没错,你现在所产生的负面情绪,都是自己戴上的精神枷锁!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只有敢于平视他,才有机会超过他,碾压他!” 老猫深以为然:“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得有这个想法,才有实现的机会,如果觉得低人一等,你永远都是一块垫脚石!我带你来,不是为了让你把脑瓜子扎裤裆里装鸵鸟,而是为了让你学习人情世故的。” 大头悻悻说道:“猫哥,你平时跟谁都是点头哈腰的,我也没见你平视过谁呀。” “老猫是面上服软,而你是心里低头,这不一样。” 江帆点燃三支烟,递给了老猫一支,将另外一支塞进了大头嘴里:“把头抬起来,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看见你,现在的地位,是咱们自己打拼出来的,你得学会得到它,并且享受它!你要永远相信,命运是可以改变的,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不信命的人!” 大头嘿然一笑:“我觉得自己能改变命运,不是因为多努力,而是因为认识了你们俩,一路都在坐顺风车。” “这话倒是没错,你们跟着哥混,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老猫笑着嘬了口烟:“这地方可是有说法的,大富豪,喜来登,先吃再洗然后蒸!估计咱们吃完饭,还得去洗澡,这地方你们俩没来过吧?澡堂子那边有两条鲨鱼,老牛逼了!” 江帆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又开始吹上牛逼了呢?澡堂子里放鲨鱼干什么玩意?咬篮子玩,还是给人搓澡呢?” 老猫斜眼道:“你看,你怎么就不信呢?我以前常来这边,这的澡堂子里真有鲨鱼,但不是在浴池里,而是用一个大鱼缸做背景墙,鲨鱼就在里面养着,贼气派!” “你们几个,别嘀咕了!” 朴国昌看到停在门外的两辆奔驰轿车,打断了交头接耳的三人:“虎哥,李玉山的车到了!” “叫什么李玉山?从现在开始,给我统一改口叫二爷!” 冯虎语罢,便跟随白建军一同起身,带头出门迎接。 李玉山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但本人并不显老,穿着一件中式的褂子,并且在这一年,手里就已经盘上了当时还并不算流行的手串。 “二爷,您总算来了,我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白建军面带笑意的上前:“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星河夜宴老板,冯虎!” 李玉山盘着手串,看了冯虎一眼:“我听过你的名字,别人都说你是个蓝马大哥,赌场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在南关铲的挺硬。” “二爷,您别笑话我了,捞偏门能混口饭吃,但终究不是正道,我如果真家财万贯,怎么还会想着接工程,去土里刨食儿吃呢?跟您比起来,我是后辈,想要吃饱饭,还承蒙关照!” 冯虎迈步上前,跟李玉山握了下手,热情的招呼道:“外面风大,您屋里请。” 李玉山迈步走上台阶:“小白啊,今天让你破费了,我刚刚在跟朋友打牌,既然到了饭点儿,索性都叫到了这里,不打扰吧?” “二爷这是哪里话,您能让我买单,那是给我面子!今天别管来多少人,我全部接待!” 白建军十分圆滑的把话接了过去:“大家楼上请,等吃完饭,我再安排点攒劲的节目!” 语罢,双方加在一起,足有十二三个人,一同走进了大厅。 白建军今天订的,是这里最大的包房,里面一共有两张桌子,大昌、金铎、老猫作为星河骨干,跟冯虎在主桌坐陪,江帆等人作为马仔,被安排在了后面的次桌。 众人酒过三巡,李玉山主动打开了话匣子:“小冯,我听说你的生意,一直都做的不错,以前也没干过工程,怎么忽然对这次的项目感兴趣了呢?” “二爷,时代变了,我想要把生意做大,仅靠捞偏门是不行的!以前全市能组织赌局的,也就有数那么几个人,但如今大家都有钱了,每个人都想在闲来无事的时候消遣几把!咱们远了不说,就说这喜来登休闲会馆,包房和地下室里,摆局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人!” 冯虎擦了擦嘴角:“想要求稳,接触更高的关系,还是正规生意更靠谱一些,我不指望这个项目能赚多少钱,但我缺一个进入建筑行业的机会,所以还希望二爷能多多提携,这份恩情,我会记一辈子!” “小白跟在我身边,鞍前马后的伺候了很多年,他开口了,这个面子我自然要给,但我也得提前跟你说清楚,这个项目我可以给你,但能不能做成,还得看你自己。” 李玉山顿了一下:“我早些年跟人合伙做生意,以企业特许经营的名义,承包了一段经营性公路,承包期还剩下一年半!不过我已经决定去南方养老了,打算撤股,但是对方拿不出钱,我这才决定把生意转出去!简单来说,你只是替对方把钱还给了我,至于这个项目他让不让你做,还得看你自己的能力!所以你要想清楚,因为你的能力如果不够,这笔钱可是在打水漂!” 冯虎毫不犹豫的端起了酒杯:“二爷,我既然来找你,自然有这个信心!至于对方有多大马力,我们还得跑跑看才清楚!” …… 酒店门外。 一辆贴着深色玻璃膜的别克GL8,缓缓停在门外,后排的邵志安,看着冯虎那辆车牌号3456的奥迪A8,眸光微敛,不怒自威。 第六十二章 冤有头,债有主! 潮皇食府门前。 邵志国出事那天,在庆和居出现过的镐子坐在驾驶位,顺着后视镜看了眼后排的邵志安,开口道:“安哥,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今天中午,冯虎约了李玉山在这里吃饭,既然他的车在,人肯定也在!不过李二小子毕竟是本地的老牌大哥,我担心把他卷进去,会很麻烦。” “李玉山是个唧吧!这老东西的牙都快掉光了吧?安哥,这事我跟小洙去办!” 张允诚不忿的骂了一句,然后掏出了兜里的口罩:“趁他们不备冲进包房,对着冯虎脖子上来两刀,得手后马上撤,咱们尽快出国,应该问题不大。” “镐子说得对,这事不能蛮干,因为我这次回来,不准备走了!我哥残废了,我得留下照顾他,今天早上我已经跟老板通过电话,说过这事了。” 邵志安看了一眼饭店门前的各种豪车,还有用白毛巾挡住车牌的公家车,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等他出来。” 张家兄弟见邵志安发话,对视一眼不再做声。 镐子感受到车内的沉默,舔了一下嘴唇:“安哥,其实我一直都想跟你解释一下国哥的事,当初你离开的时候,说过让我照顾好他,但是……” “那天的事,我哥跟我说过了,责任不在你。” 邵志安慵懒的回道:“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血债是冯虎欠下的,他得还我!” …… 楼上包房。 李玉山见冯虎仰头干了一杯白酒,指着身边的一个人说道:“既然你对自己有信心,那这个活就给你了!后天是我小孙子的生日,我订了明天的机票飞南方,你在我出发之前把钱打过来,剩下的事,跟小吴对接。” “好嘞!吴哥,我敬你一杯!” 冯虎见事情落定,露出了一个笑容,再度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然后对身边的金铎说道:“你也把酒满上,这个项目由你主抓,跟吴哥对接的事,也是你负责。” 次桌上,平生第一次吃到参翅鲍的大头,听见主桌的对话,身体微微侧倾:“帆哥,猫哥不是说,这个项目归他么?这怎么又给金铎了?” “金铎管的是钱袋子,咱们只是拎刀的提线木偶而已,金铎跟在老板身边那么久,不是轻易能被人取代的。” 江帆知道自己在这屋里没有话语权,于是目标明确的狂搂着面前的那盘三文鱼:“猫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这个项目里要点活干,已经挺牛逼了,毕竟咱们多吃一口,本身就是在金铎和王松那伙人手里抢!” “……” 冯虎今天来跟李玉山见面,就是为了国道项目,谈成后自然是心情大好,临近饭局结束的时候,热情的邀请道:“二爷,喜来登在本地,也算是洗浴界的天花板了,要么咱们去泡个澡,醒醒酒?” “在这就算了吧,熟人太多,碰见谁都能聊几句,根本没办法休息。” 李玉山笑呵呵的说道:“净月那边有家温泉会所环境不错,而且相对安静,只是素了点,只怕你们这些年轻力壮的,接受不了。” 冯虎咧嘴一笑:“素点不怕!金铎,给店里去电话,调一批姑娘过去侯着!” 旁边的男子端起了酒杯:“冯总,我必须跟你喝一杯!就凭你手里这个资源,以后有项目,我也得跟你合作!” “哈哈!” 众人顿时哄笑。 饭局在热闹的气氛中结束,一行人便下楼准备前往温泉会所,冯虎今天带着江帆他们过来,就是为了摆排场的,所以众人自然还得跟着。 …… 酒店门前。 “安哥,冯虎出来了!” 镐子坐在车里,看见走出大门的一群人,坐直了身体,认出人群中的江帆等人,面色一凛:“冯虎右边的那三个人我认识,国哥出事当天,就是这三个B养的把人带走的!” 邵志安睁开眼睛,看着人群中的冯虎,没吱声。 张吉洙掏出军刺,目露凶光的问道:“安哥,干不干?” 邵志安无语的骂道:“干鸡毛!咱们这边只有四个人,对面足有十几个人,冯虎还是运动员出身,上去找死啊?” 张吉洙一脸不忿:“咱们不就是为这个来的吗?不拼一下,怎么能知道结果?” “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想搞冯虎,有的是耐心。” 邵志安目光扫视,见李玉山、冯虎等人纷纷等车,但是有一个人缺脱离队伍,坐进了街边的出租车,用下巴指了指:“开车跟上去,把这个落单的抓了!” “哎!” 镐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邵志安的吩咐,启动车辆跟了上去。 …… 李玉山等人赶到温泉会所以后,便去棋牌室打麻将了,至于冯虎安排的那些姑娘啥的,也完全跟江帆他们没关系,毕竟冯虎叫女孩们过来,都是有成本的,自然不可能把这些向上社交用的资源,浪费到下面的跟班身上。 这家会所的老板,也是李玉山当年带过的兄弟,对于他带来的人很照顾,还遣专人给江帆他们开了几个包房,用来休息。 眼见自己短期内无法抽身,江帆只好给马辉打了个电话,拜托他再去张家那边盯着点。 由于身上带伤,他并不能去泡温泉,挂断电话后,刚准备在院子里点支烟,便看见了折返回来的老猫:“你不是在老板身边刷脸么?怎么回来了?” “溜须拍马也是有技巧的,之前吃饭的时候人多,我表现得热情一点,能让虎哥一直看见我!他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麻将牌上,我如果在一边咋咋呼呼,就有点招人烦了!更何况金铎像是贴身太监似的,恨不得把虎哥的水杯镶在手上,我在那屋里除了吸二手烟,一点意义没有。” 老猫说话间,坐在了院子里的秋千上:“看今天这样子,虎哥他们晚上应该还得有几场,咱们暂时怕是抽不开身!张时那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打!” 江帆铿锵有力的吐出了一个字:“我第一次找张时去聊,已经把头压得够低了,这世上没有站在劣势跟人讲道理的规矩,既然我的话他听不进去,只能换个方式,让他彻底记住我!” 第六十三章 这他妈就是理由! 老猫听到江帆的回答,微微摇晃着身下的秋千,对江帆提醒道:“别管你想干什么,我肯定站在你这边!但我也必须要提醒你一句,张时不是个流氓,而是成名已久的大混子,跟他拼命容易,但是拼完命之后,还能不能站住,这才是需要思考的!咱们惹了祸,大不了撒丫子跑路,可你还要照顾张家的人!” “这些不是我要考虑的,我一个光脚的,不需要在乎张时穿什么鞋!我在乎张家的人,但是他不在乎,我们这一大家子的烂命绑在一起,都没有他一个人值钱。” 江帆逻辑清晰的回道:“我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让他感觉到疼,并且在下次再动报复的心思的时候,想清楚他能不能承受住代价!否则顾虑越多,输得越惨!” “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劝了。” 老猫吐出了一口烟雾:“虎哥一直想要扩张生意,但赌场见不得光,注定做不大,所以他对这次的项目很重视,为了防止出意外,赌场那边会暂停一段时间,等今晚下班之后,咱们俩研究一下,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和方式去见张时!” …… 另外一边。 镐子驾驶着GL8,一路跟随着在潮皇食府离开的出租车,赶到了西朝阳路。 张允诚看着路边的一排茶馆、棋牌室,对邵志安说道:“安哥,这边都是棋牌室,别管这人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打牌的,肯定不是一个人,要么把他的车拦住,强行把人带走呢?” “这是国内,不是韩国!在那边出事,跟老板绑在一起的检察官,能帮咱们把事压下去,但这边你认识谁啊?在大街上强行绑架,万一出租车司机报了案,会很恶心!我得尽量有个干净的身份照顾我哥,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冒险。” 邵志安顿了一下:“再等等,找个合适的机会。” 镐子继续开车,跟了差不多两分钟左右,见前面的出租车打着转向灯贴向路边,猛地坐直了身体:“安哥,那孙子要下车!” “靠边停。” 邵志安见那名男子已经推门下车,对张允诚吩咐道:“你们俩去把人带回来。” “好嘞。” 张允诚答应一声,带着张吉洙窜到车下,一边戴着口罩,一边向那名男子快步追了过去。 此时远处的男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人给盯上了,在走向路边一家茶楼的同时,掏出了兜里的烟盒。 “啪!” 就在这时,冲到近前的张允诚,一把搂住了男子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道:“哥,你咋在这呢?” 男子被张允诚吓了一跳,你看着他戴着口罩的脸颊,伸手去推他的胳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没见过你!” “配合点呗!” 张允诚弹开手里的卡簧刀,顶在了男子的腹部:“我对你没什么恶意,只是有几句话跟你聊聊,咱们是交朋友还是做对手,全看你怎么选!” “小B崽子,你跟我装社会人呢?” 男子面色一沉:“你不认识我是谁吗?我可是……” “噗嗤!” 男子话音未落,冲到近前的张吉洙用身体挡住路人视角,一刀攮在了男子腿上,视线黏在他身上,像是锁定猎物的饿狼:“疼吗?疼就把嘴闭上,不然下一刀我肯定摘你前列腺!” “呃!” 男子感受到腿上的剧痛,再一看这俩人执拗的目光,瞬间意识到他们并不是那种色厉内荏的小混混,语气软了下来:“兄弟,我已经做正行很久了,最近也没得罪过人,你们找我,得有个理由吧?” “我手里有刀,但你没有,这他妈就是理由!” 张允诚见镐子把车开到身后,用手勒着男子的脖子,粗暴地将此人拽进了车内。 邵志安闻到空气中的血腥味,眉头一皱:“怎么还动刀了?” 张吉洙把男子推进去,顺手关上了车门:“放心吧,我下刀的时候有准头,伤不到动脉!” “他怎么样无所谓,但镐子这是新买的车,弄脏了还怎么洗?车里沾了血腥味,十天半月都散不干净!” 邵志安将车窗降下一道缝隙,随手拿起一条毛巾丢了过去:“自己捂着点!” “我看你面生!” 男子捂着腿上的伤口,额头微微冒汗:“咱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我不认识你,见到我算你倒霉。” 邵志安坐在男子对面,直奔主题:“我是奔着冯虎来的,告诉我他的位置在哪,等事情办完了,我放你走。” “这个……我不知道啊!” 男子听到这个名字,愣了足有三秒钟,这才无比闹心的说道:“我今天才是第一次见他,中午虽然跟他一起吃了顿饭,但我不是奔着他去的,而是要跟桌上的另外一个人,一起谈点生意,跟冯虎一句对白没有,甚至连酒都没单独喝一杯!” “装傻是吧?” 张吉洙举起了染血的卡簧刀:“你给我想清楚了再回答,如果你真不认识他,我们留着你可就没用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就算整死我,我也不能瞎编啊!不信你们看我的手机,里面是不是连冯虎的电话号都没存!” 男子哭丧着脸说道:“如果不是他今天要跟李玉山谈生意,我们俩的生活连交集点都没有,你们指望我找他,这不是开玩笑么?” “等等。” 邵志安打断对方,开口问道:“他们要谈什么生意?” “好像是一个国道修路的项目,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了几句。” 男子见邵志安对于这件事似乎很感兴趣,继续说道:“当初那边修路的时候,好像占了李玉山一个合伙人的厂子,但是当地政府拿不出那么多的补偿款,就约定给了他一段修路的项目,由他设立收费站抵扣拆迁款,合同里规定三年一修,眼看着就到期了! 还有,李玉山的那个合伙人前年就死了,他儿子接手生意之后,始终在赔钱,最近好像还出了点事,他欠了李玉山一笔钱还不上,而冯虎经人介绍,准备出钱填这个窟窿,然后把这个修路项目给接过去。” 第六十四章 把腿要回来 GL8车内。 邵志安听见男子的回答,舔了一下嘴唇:“你说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他今天没去吃饭!而且冯虎好像也不是替他还的钱,而是要买走李玉山手里的债权,我虽然没听太明白,但也能猜到个大概。” 男人忍痛说道:“李玉山毕竟是个成名已久的大哥,找昔日旧友的家人逼债,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又不忍心让这笔钱白瞎,所以才同意了这个方案,冯虎给他的钱,应该低于对方欠李玉山的钱!但冯虎也不是傻逼,我觉得他应该是想通过很小的投资,逼着对方把整个项目吐出来。” 邵志安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线:“这项目能赚多少钱?” 男子微微摇头:“那我就不清楚了,他们没说!但我觉得这项目应该能挺捞到不少,那边的汽开区去年九月已经挂牌成立,紧邻一汽总部与各大整车厂,每天公路上运零件的货车,连起来就跟火车似的,每过一辆车,都意味着沿途的收费站能收一笔钱,而且还是合法的,这不就是金饭碗么!” 邵志安追问道:“他们已经定下来要合作了?” 男子重重点头:“肯定是定下来了,冯虎在饭桌上,还说要把这个项目,交给他手下一个姓金的处理,那人叫什么我忘了。” “金铎,此人是冯虎的大管家,冯虎的生意,几乎都是交给他处理的。” 镐子插嘴道:“国哥出事那天,我见过他!” 邵志安挠了挠鼻子:“你派人查一下这个项目,看看背后的老板是谁。” 张允诚见邵志安似乎对这件事挺感兴趣,开口问道:“安哥,你想通过这个项目整冯虎?” 邵志安缓缓抬眼:“我是想在冯虎手里抢项目!我刚回国,也没什么事做,如果即能把冯虎收拾了,还能找个正经营生,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车里的男子吞着口水问道:“兄弟,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跟你说了,既然这事跟我没关系,你能不能放我离开?我真得去医院,这腿太疼了!” “我说过,只要你配合,不会为难你,可你知道的太多了,就这么让你走了,我不放心!” 邵志安收起思绪,收走了男子的手机:“我会找个地方给你疗伤,在我的事情办妥之前,先委屈你在我这边住一段时间。” 张吉洙继续问道:“安哥,那我们能干点啥?” “镐子不是说,冯虎所有的生意,都是金铎负责的么。” 邵志安思虑片刻,眼瞳里凝起一股血腥气,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晚上你们俩走一趟,先替我哥把腿要回来。” …… 一下午的时间,江帆几乎都是在百无聊赖中度过的,马辉那边也一直没动静,他中间打电话问过两次,给的回答都是一切正常。 晚上五点多钟,金铎也来到了江帆他们所在的院子,在包里抽出三百块钱,给老猫递了过去:“虎哥晚上还要跟李玉山吃饭,昌哥会陪着他,这钱是给你们吃晚饭的,回去正常上班吧。” “好嘞。” 老猫接过钱,笑呵呵的说道:“铎哥,恭喜你更上一步,等项目运转,还请你多多关照。” “呵呵,你们多有本事啊,哪还用得上我来关照!几位都是大神,我这小庙,容不下!” 金铎皮笑肉不笑的扔下一句话,随后带着王松,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院子。 江帆接过老猫递来的一百块钱,笑道:“看起来,金铎对你的意见不小。” “呵呵,以前的星河夜宴,是他只手遮天,任何人的出现,都会让他很敏感。” 老猫倒是不以为然:“我现在的活,都是大昌直接安排的,金铎的态度不重要,只要咱们不出错,他看我再不顺眼,也得咬牙忍着。” …… 没有了赌场的生意,江帆收入锐减,只能回到酒吧,老老实实的工作,好在老猫给他安排的工作比较清闲,所以他在外面的书屋租了几本,到了上班时间,直接就去消防通道那边看书了。 在酒吧营业的同时,张允诚跟张吉洙哥俩,也乘坐一辆出租车,赶到了星河夜宴。 张吉洙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顺着敞开的门口观察了两分钟左右,走到门外的阴影处对张允诚说道:“这的安保挺严格的,进去的人都要搜身,金属制品应该带不进去,要么去买两根擀面杖?” “拉唧吧倒吧,咱们好歹在国外混了这么多年,如果用擀面杖进去,不得让人笑死啊?更何况带着家伙进去,也会让人觉得早有预谋。” 张允诚看着酒吧门前人高马大的内保,吸了吸鼻子:“这地方人不少,用棍子杀不出一条路,还是得进去找家伙!走吧,先踩点,再见机行事。” “要么先上楼呢?我听说这的姑娘质量嘎嘎好!” 张吉洙眨了眨眼睛:“反正咱们也不准备给钱,来都来了,顺路验验货呗?” 张允诚侧目问道:“这事搞砸了,安哥能把你唧吧割下来,你信么?” 张吉洙犹豫再三,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你要这么说,我这几天用手也能凑合。” 两人一路闲聊,很快在迎宾的带领下,向着酒吧内部走去。 十分钟后,张吉洙摇晃着身体,在舞池边缘与张允诚碰了头,看着台上随音乐舞动的秦薇,咧嘴一笑:“这娘们不错,我在韩国看不过少线下的女团成员,没几个能比得上她!” 张允诚呵斥道:“少扯没用的,办正事!找到东西了吗?” “我干活,你还不放心吗?” 张吉洙用下巴指了指舞池对面:“那边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是用来装饰消防工具柜的,里面有消防斧和锤子,不过是那种无火花敲击的木锤!” “我也观察了一圈,这里的内保不少,但身上都不带武器,问题不大,干活吧!” 张允诚语罢,便回到了自己的卡包,拿起桌上的马爹利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之后,直接泼在了地上,拦住了旁边的服务生:“哎!你过来一下!” 服务生站定,礼貌地问道:“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张允诚伸手一拍桌子,没好气的骂道:“需要你大爷!你们这么大的一个酒吧,怎么还他妈的卖假酒呢?穷疯了是吧?” 服务生一愣,连忙解释道:“这不可能,我们店里的酒水,都是有专属供应商的,绝对不可能有假货!” “那你啥意思?酒没问题,是我们有问题呗?” 张吉洙面露怒容:“你是个打工的,我不为难你,去把你们经理叫来!” “好,两位稍等!” 服务生看着两人桌上价值一万多的各种酒水,知道自己惹不起他们,快步前往调酒台,拿起内线电话,给金铎打了过去。 第六十五章 一瓶酒引发的血案 星河夜宴虽然有王松这个楼面经理,但他平时的工作内容,只是负责管理服务生,以及后半夜嗨场的一些事务,作为全市数一数二的大型夜店,能在演艺场来消费的客人,基本上都有些实力,所以这个时段的问题,都是金铎亲自去处理的。 他在接到服务生的电话之后,便很快赶到了张允诚所在的卡包,向服务生问道:“你这边是怎么回事?” “金总,这两位客人说店里的酒是假的。” 服务生见金铎到来,站在卡包旁边对两人介绍道:“先生,这位是我们酒吧的总经理!” 张允诚把手里的酒杯往沙发上一扔,脸色阴沉的说道:“我不管来的是谁,就想知道你们店里卖假酒这件事,怎么解决!” “先生,我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虽然酒吧卖假酒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我们星河夜宴从来不卖假货,这一点你们尽管可以放心!” 金铎说话间,对服务生说道:“你去找王松,让他把酒水的进货单拿来,给两位先生看一下……” 张吉洙打断金铎,破口大骂:“你给我们看那破B玩意有啥用?一张废纸而已,我要是拿个单子,写上我是你爸,你还能管我叫爹吗?” “两位,请你们消消气,我是来解决问题的,咱们没必要动怒。” 金铎每天都在跟这些酒鬼打交道,已经习惯了这种交流方式,虽然被对方骂了,但还是保持着克制:“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会觉得酒水有问题,也可能是以前喝的不对吧!不管怎么说,剩下的酒就在这里,我们接受任何检测,如果有问题,一定负责到底,另外今天这桌酒,给你们打八折,二位看这么处理还满意吗?” “我满意你爹个篮子!你拿钱砸我呢?” 张允诚拍案而起:“什么意思,是说我们喝不起这酒,还是埋汰我们以前一直在喝假货呢?” 金铎笑着回道:“我没有这个意思,酒这东西是酿造出来的,年份、产地、原料,都有可能影响口感,或许二位以前喝的年份不一样吧。” “滚你大爷的!你呲个大牙,在这笑你妈B呢!” 张允诚本就是来找事的,眼见金铎像个软柿子一样没有脾气,一个大嘴巴子抡了上去。 “啪!” 金铎猝不及防,被张允诚一巴掌抽的在原地转了半圈,撞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多余废话!干他!” 张吉洙见张允诚动手,抄起桌上的一个酒瓶子,对着金铎当头落下。 “哗啦!” 酒瓶子应声炸裂,金铎头上当场被砸出了一道大口子,沾上酒精之后,疼得他一声哀嚎。 “嘭嘭嘭!” 张允诚见金铎倒地,脚丫子的频率就跟缝纫机针头似的,对着金铎的身上一顿狂踹。 金铎能在冯虎身边站的这么稳,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人圆滑,能帮冯虎把生意上的关系处理的很好,但他的武力值实在是不怎么样,所以老猫才能窜得那么快。 面对张氏兄弟的殴打,金铎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能用手掌不断抵挡着落下来的脚丫子。 负责包房的服务生看见金铎挨了打,一点没敢参与,转身就往外跑,准备去找内保求救。 “你躲开,我来!” 张吉洙见张允诚狂踹金铎,感觉这种方式根本难以造成伤害,攥着手里的半截酒瓶,直奔金铎怼了过去。 “我操!” 金铎瞥见反射着灯光的酒瓶袭来,出于本能的压低了身体。 “噗嗤!” 酒瓶贴着金铎的头皮,瞬间将后面的沙发划开了一道豁口。 “扑棱!” 金铎眼见这两人下手如此狠毒,双腿蹬着地面,像他妈猫和老鼠里起步的汤姆猫似的,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哎呀我操?你跟我玩装博尔特是吧?” 张吉洙一击未中,宛若一条疯狗,大步追了上去。 负责维护舞池的安保看见这边的骚乱,向着两人拦了上去:“哎!你们俩给我站住!” “噗嗤!” 张吉洙挥动手臂,酒瓶子扎在内保脸上,凭借惯性将其撂倒,一头扎进了舞池。 与此同时,被服务生叫来的几名内保终于赶到,手里拎着橡胶警棍,迎着金铎跑了过去:“金总,你没事吧?” “呼呼!” 金铎脸上带着一个明显的巴掌印,看见跑过来的几个人,悬着的心总算落地,站在原地大口呼吸,转身指着追来的两人吼道:“有人来店里砸场子!给我按住了,棍子往嘴上打!” “明白!” 这些内保都已经跟了金铎好多年,一看他狼狈的模样,也大概猜出了怎么回事,乌泱泱的向着张允诚两人冲了上去,金铎一看自己这边来了七八个人,也不再跑路,而是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准备等这两人被按住,再回去把挨的嘴巴子还回来。 张允诚看着迎面而来的一群安保,指着他们骂道:“见过找钱的,没见过找死的!这事跟你们没关系,全他妈往后退!” “你以为这是在自家炕头指挥你媳妇呢?给我立正挨打!!” 带头的内保咆哮一声,攥着橡胶棍冲上前去,就跟打架子鼓似的,对着张允诚身上一顿挥舞。 “噼里啪啦!” 一群保安随之聚拢,伴随着DJ的鼓点,瞬间就把两人给吞没了。 橡胶警棍这东西是有柔性的,打在身上虽然很难造成致命伤,但疼痛感却比木棍还疼,因为木棍重量集中,打下去动能更大,而橡胶警棍打在身上能变形,冲击力全会吃进肉里,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皮肉下钻动。 张家哥俩面对人群的围殴,用双臂护着脑袋,强忍锥心的刺痛,亦步亦趋的向着消防柜的位置移动过去,但是在外人看来,他们完全就是被人群给踹倒那边的。 混乱中,被挡在人群外围的一名安保高高举起警棍,对着人群里还要砸:“兔崽子!你们服不服?” “我服你妈B!” 伴随着人群中传出歇斯底里的怒吼,一把通体火红、寒光凛冽的消防斧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的落下。 “噗嗤!” 保安手里的警棍被斧子压下去,凶残的砸在了他的肩头上,虽然里面的钢芯卸去了一部分力道,没能让斧子剁进他的身体,但惯性还是砸断了此人的肩峰,斧刃豁开皮肉,一股血液喷出去了半米多远。 第六十六章 疯狗成双,归国的悍匪 随着一名内保被消防斧砸倒,现场局势突变。 张允诚在消防柜内取出消防斧以后,强忍剧痛站直身体,对着人群猛然横扫。 “呼啦啦!” 一众内保看见张允诚手中的凶器,瞬间轰散开来。 对于这些月薪只有一千七的内保而言,解决麻烦是分内事,不过面对这种场面还往上冲的人,脑子里就算没水,肯定也缺根弦。 “嘭!” 张吉洙在人群散开的同时,从消防柜里抽出一把防爆木锤,挥手砸倒一名没来得及跑的内保,再度向着金铎窜了上去:“你妈了个B的,还敢站在这看热闹,你挺狂呗!” “我去你妈的!” 金铎也没想到,这俩人能在一群内保的围殴中杀出重围,一看他们手里的家伙,抱着脑袋直奔后门方向跑去。 …… 在外面乱成一团的同时,江帆依然在消防通道那边看着,身边的对讲机传出了老猫的声音:“帆子,听到回话!” 江帆听到声音,做出回应:“这么一会没见,就开始想我了?” “我想没想你是小事,但店里出大事了!” 老猫语气急促的说道:“有两个酒鬼跟金铎起了冲突,你跟大头立刻去大厅,速度快!” “知道了。” 江帆听见这话,把对讲机往多功能腰带上一揣,拎起警棍快步向外面走去。 “帆哥,这事咱们真管啊?” 大头跟在江帆身后,不太情愿的说道:“金铎没少给咱们下绊子,借别人的手收拾他一顿,不是挺好的吗?” 江帆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有多凶险,撇着嘴说道:“好什么!店里的安保是猫哥负责的,万一出了事,凭金铎那张贱嘴,还指不定怎么去冯虎那告状呢!” …… 大厅那边。 金铎眼见张允诚砍翻一名内保之后,已经被吓破了胆,向着后门位置一路狂奔,而现场的内保跟服务生们,在目睹两人的凶悍后,一个都没敢上去阻拦。 “王八蛋,你给我站住!” 张吉洙速度极快,在金铎跑进后面门厅的同时,举着手上的木锤,奔着他的后背猛然砸了下去。 “咕咚!” 金铎挨了这一下,身体扭曲的倒在地上,强忍剧痛喊道:“兄弟,咱们无冤无仇,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起冲突,你们冷静点!这酒我请了,行吗?” “你留着请阎王爷喝吧!” 张允诚顺势冲到金铎面前,消防斧贯着风声落下。 “当!” 随着金铎收腿,斧子落在地面,当场砸碎了瓷砖。 “我他妈让你躲!” 张吉洙见金铎收起右腿,抡着手里三斤多沉的破拆木锤,直奔金铎的左腿膝盖砸了过去。 “咔嚓!” 伴随着一道清晰可闻的脆响,金铎左腿膝盖的位置当场碎裂。 “啊!!!” 锥心的刺痛传来,让金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惨叫,本能的抱住了自己的左腿。 “挺住了!还没完呢!” 张允诚见金铎废了一条腿,旋转手腕将消防斧翻了个面,摆出了一个类似打高尔夫球的姿势,斧背再次砸向了金铎的胸口。 “哎!”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在张允诚身后陡然传出。 张允诚听到喊声,本能转身,随后就看见老猫攥着手里的橡胶棍,向着他的面门横扫而来。 “嘭!” 下一秒,棍子结结实实的抽在了张允诚脸上,让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被抽瞎了,闷哼着后退一步:“弄他!” “嗡!” 张吉洙见老猫出现,手里的木锤直奔他的头上砸了过去。 老猫面对袭来的锤子,动作灵活的躲开,然后攥住张吉洙的手腕,手中的棍子对着他头上连挥两棍。 邵志安的老板,在国外是专门做中介与劳务输入的,简单来说就像是一个大号的包工头,手下最高峰的时候,管理着两千多名通过正式或非法渠道偷渡到韩国的劳工,别管是为了管理这些人,还是跟其他掮客抢生意,都无可避免的要发生流血冲突。 张家哥俩能跟随邵志安在那边混的风生水起,凭借的就是一股不要命的劲头,自然也不是一般选手,身上全都是背着命案的。 面对老猫的钳制,张吉洙丢掉手里的锤子,肩膀下沉抱住老猫的身体,腰部发力便是一记抱摔的起手式。 老猫被张吉洙拎的双脚离地,意识到此人力量不俗,双手攥住了他的衣服。 “咕咚!” 下一秒,两人同时倒地,展开了拳拳到肉的互殴。 张吉洙的想法很简单,他们本身就是为了收拾金铎来的,没必要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只要他能拖住这个内保,那么等张允诚解决完金铎,肯定会来帮自己的忙。 两人搭档许久,张允诚自然也猜到了张吉洙的想法,不过老猫刚刚的警棍,刚好横着砸在了他双眼的位置,此刻他正哗哗的淌眼泪,视线一片模糊,眼袋位置更是肉眼可见的出现了淤血,连睁开眼睛都十分困难。 金铎被砸断了一条左腿,已经疼得快要失去理智了,虽然张吉洙的木锤就掉在他身边的不远处,但他看着与老猫拉扯的张吉洙,还有站在原地揉眼睛的张允诚,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强撑着站起身来,拖着断腿走向后门,一心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嘭嘭!” 与老猫纠缠的张吉洙,硬撑着挨了两拳,伸手在墙边的工具柜上乱摸,瞥见金铎的动作,咆哮道:“那孙子要跑!” “妈的!” 张允诚闻言,用胳膊使劲擦了一把眼泪,然后拎着消防斧冲了上去。 在现场乱作一团的时候,在外面搜寻的江帆总算找了过来,刚冲到后面的门厅,就看见了张允诚举着消防斧,向金铎砍过去的一幕。 此刻有危险的不仅仅是张允诚,张吉洙也将老猫压制在了身下,手里攥着一把在工具柜上抓起来的螺丝刀,凶残的举起了胳膊。 千钧一发之际,江帆根本没过脑子,完全放弃了金铎,一个箭步窜到张吉洙身后,对着他的后心愤然一脚。 “咕咚!” 张吉洙猝不及防,被江帆一脚踹了出去。 “噗嗤!” 前方数米外,张允诚手里的消防斧,也结结实实的砍在了金铎脚踝的位置,血液喷溅而出,在地上画出了一道残红。 第六十七章 有人哭就会有人笑 金铎的哀嚎,在门厅中久久回荡。 “嘭!” 张允诚一斧子砍断他的跟腱,手臂再度挥舞,斧背砸在他的胸口上,把人抡出去半米多远,然后拎着斧子冲向了江帆。 “往后退!” 江帆瞥见大头冲过来,对着他咆哮一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拽着老猫的后衣领,瞬间便拉开了两米多的距离。 他不怕拼命,但绝对不会为了金铎去拼命。 “走!” 张吉洙也是个干脆的人,趁机从地上起身,顺着后门冲出了酒吧。 “呼啦啦!” 在两人离去的同时,后方又传出了一阵脚步声,王松带着四五个服务生冲进门厅,看见倒在血泊中的金铎,怒目圆睁:“谁干的?!人呢?” 老猫看着姗姗来迟的众人,烦躁的磨了磨牙,忍痛走上前去:“还他妈问什么问,送医院,快点!” …… 一路上,金铎被疼晕过去好几次,又因为车辆的颠簸被疼醒了过来。 车辆赶到吉大二院的时候,在这附近吃饭的冯虎,已经提前等在了医院门前,看见右腿经过紧急止血,左腿自膝盖以下严重变形的金铎,脸上横肉跳动,眸子里透出一抹冷光:“谁干的?” 老猫言简意赅的回道:“店里有客人喝醉酒,跟金总起了冲突,他们砸碎消防箱,手里有武器,我们没拦住。” “让一让!” 急诊那边的医护人员推着移动病床,走上前去交接。 “呃!啊!!” 金铎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呜咽,身上的冷汗宛若水洗:“虎、虎哥……” 冯虎走到病床边,看着自己的得力助手这副惨状,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先治病,这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项目!项目!” 金铎抓住冯虎的手腕,身体和声音都在颤抖着:“我倒下了,项目不能停,把它……交给小松!” “哥……!” 王松听到金铎的话,鼻子一酸,霎时红了眼圈,他对金铎很忠诚,此刻的这一幕,让他感觉自己的真心,彻底得到了回报。 “先治病!” 冯虎拍了拍金铎的胳膊:“一切有我给你做主,安心治疗!” 语罢,医护人员便将金铎推进了医院,王松等人也快步跟了上去。 老猫站在一边,看着冯虎阴沉的脸色,不愿久留:“虎哥,金总的事情发生的很突然,目前还没有头绪,我现在回去查。” “这事交给别人。” 冯虎叫住了老猫:“你在这等,我一会有话跟你说。” 老猫知道冯虎还得进去处理金铎的事,悻悻点头:“哎,好嘞!” 江帆站在一边,见朴国昌陪着冯虎走进医院,掏出了烟盒:“我看老板的状态似乎不太好,该不会是觉得你对金铎这件事没上心吧?” 老猫坐在了门口的花坛上:“酒吧的情况,他比我清楚,我能用的人本就不多,如果金铎自己的人都护不住他,咱们更白扯!他怀疑我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不过金铎出事了,让他的面子上很难看,这事怕是挺操蛋。” …… 冯虎的社会关系很广,等金铎被送进手术室,交完各种费用以后,便去了楼上一名副院长的办公室:“胡哥,今天你值班?” “是啊,坐吧。” 副院长拿起暖壶,给冯虎沏了一杯茶,开门见山的说道:“你那个朋友的情况,我跟急诊的沈主任聊过了,情况不太乐观,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你觉得吃我这碗饭的人,会接受不了流血吗?” 冯虎接过茶杯,面无表情:“你说他情况不乐观,是不是站不起来了?” “目前来看,病人的左腿膝盖完全碎裂,脚踝处有严重的开放性损伤,且损伤已经累及关节软骨、韧带和周围神经,即便经过手术修复,也无法恢复到正常的生理功能,终生都会遗留残疾。” 副院长补充道:“虽然手术正在进行中,但是根据医生的专业判断,他后期大概率无法正常站立、行走,会伴随持续性疼痛、关节僵硬,还需要长期依赖拐杖、轮椅等辅助器具,还可能出现创伤后并发症!但我们会尽最大努力进行手术,争取一个好的结果。” 冯虎做了个深呼吸:“药物、设备都用最好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 五分钟后,冯虎离开副院长的办公室,坐在了门外的长椅上。 朴国昌迈步上前,低声说道:“虎哥,我跟派出所那边通了电话,他们已经去酒吧了,等他们进行完初步调查,案子会移交给刑警队,我担心会出问题,所以让店里提前把三楼关了。” “今晚这事,金铎是受害者,咱们不怕查。” 冯虎叹了口气:“我现在真正闹心的,是李二小子那边的生意!为了拿下这个项目,我已经砸了六百多万进去,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我找人算过这笔账,如果能拿下这个收费站,年收入至少在两千万以上,哪怕扣除四成的税费和养护、人工成本,也能剩下一大半,本想着这个机会不错,能顺便带带金铎,谁料想他时运不济,偏偏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出事了。”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 朴国昌咧嘴一笑:“我觉得这不算啥问题,实在不行,就由我接过来!” “不行,你不合适!如今我已经有段位了,你作为我身边的人,如果再去做这些底层的工作,会被人笑话!更何况这件事是有风险的,让你顶上去,我也不放心。” 冯虎摇了摇头:“项目拿下,你去负责可以,但前期的工作,还是得交给下面的人……你觉得,老猫能行吗?” 朴国昌思考了一下,微微点头:“老猫挺机灵,身边那个江帆也挺像样,倒是可以让他们试试!我只怕你不放心,金铎也会多想,毕竟他可是向你推荐了王松!” “我对老猫不完全是防备,更多的是缺少磨合,不知道这人该怎么用!至于王松这坨烂泥,完全不是那块料,我不可能把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他做磨刀石,我对金铎很满意,但他在我这,没有那么大的面子。” 冯虎搓着手掌,琢磨了差不多有一分钟的时间,最终一拍大腿:“有人哭就会有人笑,把老猫叫上来,看看他能不能接住这个狗屎运吧。” 第六十八章 拉起虎皮扯大旗 随着朴国昌把电话打出去,老猫很快赶到了楼上:“虎哥,你找我?” 冯虎挪了下屁股,给老猫让出了位置:“坐下聊。” “哎。” 老猫见冯虎发话,拘谨的坐在了一边,只有半边屁股压在椅子上,似乎做好了随时起身的准备:“今天铎哥的事,的确是个意外,所以我……” “找你聊的是金铎,但跟他受伤没关系。” 冯虎没绕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今天我去见李玉山,你也在场,具体的细节,我就不跟你聊了,我这边已经把投资的钱花了出去,项目绝对不能停,需要有个人接手,大昌向我推荐了你,我想问问你本人的想法。” “你要是这么问我,那我必须觉得自己是个人才!” 老猫微微挺直腰板,不假思索的说道:“虎哥看得起我,昌哥也抬举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排除万难,哪怕豁出这条命,也绝对不退半步!” “你愿意付出什么不重要,能带来什么结果,才是我真正关心的事情。” 冯虎打断老猫,认真的看着他:“做,就必须得成!” “能成!” 老猫迎着冯虎的目光,重重点头:“如果这件事交给我,必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冯虎用手指敲打着长椅的扶手:“讲。” “这个项目,我要单独做,你得给我成立一个项目部,并且冠以经理的名头,只有拉起虎皮扯大旗,有对应的身份,我才能以平等的态度去谈事儿。” 老猫紧接着又补充道:“在事情办妥之前,任何计划由我执行,上面不许插手,而且副总必须由我指派!” 冯虎听到老猫提出的条件,感觉还算合理,笑着问道:“你想安排身边的那个江帆?” 老猫呲牙一乐:“既然你相信我,我肯定会扛着星河的大旗往前冲,不过手里握着钝刀,可很难伤人!” 冯虎眯起了眼睛:“你这话的针对性,可够明显的。” “我说的就是王松!这人做糖不甜,做醋却很酸!” 老猫言语直白的说道:“你让我接项目,本身就是顶了他的饭碗,有他跟着,我们没办法磨合,更何况他在店里的威望比我高多了,如果他跟过去,下面的人怕是不服我!” “王松必须得去,不让他主事,已经很不给金铎面子了,他是为店里出的事,我不能让他腿瘸了,心也凉了。” 冯虎未经思考,便否决了老猫的要求:“机会已经给你了,能不能拢住人心,是你的本事,如果我把路全部给你铺平,那你的价值又体现在哪里呢?” “虎哥,你派我干活,不是请客去洗头房找姑娘,让我脱了裤子就能上!有些话说出来容易,但真要实施却很难!” 老猫眨巴着眼睛,贱嗖嗖的说道:“店里的那些人,都已经跟金铎混了很多年,和王松之间有着明确的上下级关系,我这边一给不了利益,二给不了前程,仅靠人嘴两张皮,想拉别人上我的船,完全不现实!如果把精力都放在内斗上,我拿什么为社团建功勋?” “我觉得你身边那个江帆就够滑了,现在看来还真是鱼找鱼,虾找虾。” 冯虎琢磨了一下:“你的条件,我能答应一半,项目归你负责,指挥权在你,不过王松得去挂个名,设两个副总吧,这样我对下面也算有个交代。” “行吧。” 老猫见冯虎坚持,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能给你干活,我挺荣幸的,不过人活一张嘴,我往上爬也是为了吃饱饭,所以你看我这待遇……” “金铎的腿,基本上已经废了,酒吧这一块的业务,他怕是撑不起来了,等收费站的项目弄下来,我让他占一股,赚点养老钱,你接替他的位置,去星河当总经理!” 冯虎继续说道:“到了金铎那个位置,除了底薪之外,每个月会按照业绩完成度,拿到最高百分之五的净利润提成,如果不是他今天出了意外,你是捡不到这个便宜的。” 老猫听见这个回答,沉默不语。 冯虎见老猫没接茬,皱眉问道:“怎么,你不满意?” “倒也不是不满意,只是觉得差点意思。” 老猫虽然把姿态放的很低,但嘴上却一点没不好意思:“虎哥,我能往上走一步,这当然是好事,不过老话说得好,众人拾柴火焰高,我就算再想把事情办好,身边也得有人帮衬! 我说句不该说的,只要你放出一句话,恐怕春城大大小小的混子,为了抢星河夜宴总经理这个位置,能把人脑袋挤成狗脑袋,但你却偏偏选择了我!如你所说,我原本是走不到这个位置的,既然你愿意把这个馅饼放在我的盘子里,恐怕不仅是因为你重视这个项目,更因为它有风险,只有付出巨大的利益,才能让办事的人死心塌地……” “老猫,你很聪明,但话多了,就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了。” 朴国昌打断老猫,脸色阴沉的呵斥道:“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可以被取代的,就得学会摆正位置,给你的可以不推,不给你的,也不能硬要,人得学会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 “昌哥,一步一个脚印,未必是扎实,也可能是尿了裤子!” 老猫见朴国昌发话,并没有收敛,反而起身说道:“如果没有你,我是没机会站在这里说话的,我知道自己提要求,让你脸上挂不住,但我提出的条件,也不完全是为了自己,所以哪怕知道结果,也得表达出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耍猴还得给个苹果,何况一群大活人呢?” 冯虎见老猫为下面的人求财,也算是感受到了他对此事的决心:“项目做成,给你百分之一干股,跟其他股东一样,每季度拿分红。” …… 十分钟后。 守在金铎手术室外的王松听到脚步声,侧头看见冯虎等人走来,连忙起身:“虎哥,你来了!” “没事,坐吧。” 冯虎摆了摆手,语气随意的说道:“今晚我那边还有应酬,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所以长话短说!国道工程那边,成立了一个项目部……” 王松见冯虎提起这事,拍着胸脯保证道:“虎哥,您放心,虽然铎哥倒下了,但星河的金字招牌不会倒!我一定替他把生意守住,等他伤好了,再原原本本的交给他!” 第六十九章 火势蔓延,即将成型的复仇者联盟 手术室门前,冯虎看着言之凿凿做出保证的王松,也没跟他过多废话,淡淡说道:“国道翻建的项目有变动,我准备成立一个项目部,老猫任经理,你给他当副手!接下来的事,他会跟你沟通!” 王松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宛若雷击般站在了原地。 “金铎的家人都不在本地,既然你跟他关系好,今晚就带人在这边照顾他吧,留下的人工资照开,加班费按照店里的标准走。” 冯虎又看向了老猫:“今天店里已经出过事了,绝对不能再有其他的麻烦,你回去给我盯紧、盯死!再出意外,我拿你是问!” 老猫呲牙一乐:“虎哥放心,今天晚上我加个班,把自己当成门神镶在门口,保证比电子狗管用!” 冯虎用手指点了点老猫的胸口:“我要的不是保证,是结果!” 老猫笑容更盛,让开了位置:“明白,我送您!” 王松站在走廊里,看见冯虎跟老猫略显亲昵的举动,双拳紧握,身体难以控制的颤抖起来。 作为从最底层的服务生,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王松,自然有一些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 他不知道老猫究竟是靠什么办法,取得了冯虎的信任,但是他却能感觉到,冯虎对待老猫的态度中,已经有了跟金铎打交道时的那种影子。 虽然冯虎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寥寥几句,但王松却清晰的认识到,星河夜宴属于金铎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王松的心里很不平衡。 他不平衡的点在于自己为冯虎鞍前马后的服务了这么多年,却被仅仅来了一个多月的老猫抢尽风头。 毕竟他这个楼面经理跟总经理的差距,就像是在拳击比赛上,泰森遇见了一个叫岐峰的,岐峰不仅没受过专业训练,而且肩周炎还犯了。 更令王松感觉到不安的,则是他跟老猫等人的关系早已降至冰点。 之前金铎在的时候,还能给他撑腰,如今只剩下他自己孤军奋战,已经让王松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似乎是感受到了走廊里压抑的气氛,一名跟王松关系比较好的服务生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松哥,大老板这么办事太不地道了!铎哥进手术室之前,分明把话说的很清楚,指定由你接替他的位置,凭唧吧啥让老猫上呢?” 王松本就一肚子的火没地方撒,见身边的人搭茬,情绪有些失控的骂道:“你说这些屁话有用吗?星河夜宴姓冯不姓金,冯虎一心要换掉我,铎哥的态度有什么用?”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安慰你。” 青年缩了缩脖子,悻悻说道:“现在大老板虽然做了决定,但这不是还没有落实嘛,你未必没有机会!” “我有你妈了个B的机会!” 王松感觉对方的话语中充满了侮辱,磨着牙骂道:“我平时见到冯虎,主动跟他打招呼,他能对我点个头就算给面子了!其余时间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你告诉我,这个机会在哪呢?难道你妈跟他有事,能帮我吹枕边风啊!” “你骂我也没用,先听我说完呗!我觉得,机会不在冯虎身上,而在于老猫!” 青年舔了下嘴唇:“我听说昨天晚上,张时手下的宝铁袭击了江帆,但是被这孙子给跑了!他们原本也盯上了老猫,但是他始终跟虎哥在一起,那些人才没敢乱来!” 王松听见这个回答,沉默着没说话。 “宝铁在二道那边,也算是一号人物,既然他盯上了老猫,肯定得闹点动静出来,不然他的脸还往哪放?” 青年眼珠子乱转的补充道:“他们双方本身就有仇,咱们只要按照这个思路去想,是不是只要把老猫的位置,稍微透露给宝铁,就能发生点什么故事呢?现在铎哥倒了,老猫爬了上去,那你说要是老猫也倒了,家里还剩下谁?” 王松面色一凛:“你这个消息准确吗?” 青年认真点头:“我有个发小叫邹贺,他是跟宝铁身边的黄毛混的,之前他们就有点冲突,昨天下午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想让我帮他盯梢,查老猫和江帆的位置,不过我只是个端盘子的,不想惹麻烦,也就没答应了,但过后怕他找我报复,于是上午又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就跟我说了这些。” “他妈的,这些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王松思虑片刻,很快给出了回答:“你马上给他打电话……不,把宝铁的电话要过来,我亲自跟他聊!” …… 前一晚的冲突,导致宝铁的腿上被划出了一道很大的口子,虽然伤口不深,但也缝了几针。 晚上这个时间,他正在诊所的病房里输液,同时跟黄毛等人继续聊着报复的事:“你刚刚说,星河酒吧今天晚上有人闹事?” “没错,听说有两个客人喝醉了酒,手持消防斧追着金铎在店里一顿砍,打伤了好几个内保!” 黄毛点头说道:“说起来这事也够稀奇了,冯虎在南关那边,也算一个有实力的大哥,以前很少有人敢在他的店里闹事!” “神仙都有贬下凡的时候,大哥还能刀枪不入吗?真挨了刀,他一样得跑!” 宝铁对于这件事一点兴趣没有,直切主题的问道:“既然星河乱了,咱们抽冷子过去收拾老猫和江帆,你觉得有机会吗?” “那肯定不现实!我听说那边出事之后,连警察都去了,而且冯虎一些社会上的朋友,也都带了人过去帮忙,调查那两个人的身份,现在星河夜宴就像是一个大号的火药桶,这时候过去闹事,那不是擎等着被炸死么!” “铃铃铃!” 不甘心的宝铁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他看见打来的陌生号码,按下了接听:“谁啊?干啥?” 电话对面很快传出了一道男声:“你是宝铁吧?我叫王松!” 宝铁听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没好气的问道:“我管你王松八松的,问你干啥,听不懂啊?” “我是星河酒吧的楼面经理,不过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给你打这个电话,是为了谈合作!” 王松直截了当的说道:“我知道你与老猫和江帆他们有仇,我有个办法,能让你把心里的恶气撒出去!” 第七十章 暴躁的野马 宝铁坐在病床上,听到王松的自我介绍,连电话都没挂,便对着身边的黄毛等人问道:“有个叫王松的,你们认识吗?” 王松虽然挂着个楼面经理的身份,但实际上就是个服务生领班,虽然在那些十七八岁的不良少年圈里有些名气,但真正有点能力的混子,都是跟金铎接触的,压根不会搭理他,所以黄毛第一个摇头:“没听过。” “不认识!” “我也没听过。” “……” 在身边众人开口的同时,邹贺站出来说道:“我知道他,星河的确有这么个人,好像是个小头头。” 宝铁听到邹贺的回答,这才继续对着电话问道:“星河的人,你给我打电话干唧吧啥?” 一向自我感觉良好的王松,听到这边的对话,多少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聊了下去:“我在星河上班,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这酒吧又不是我开的,你跟老猫有仇,不该上升到我身上!更何况我们在一起工作,未必就一定和睦!你对他有气,我看他同样不顺眼!” 宝铁拿起了床头柜上的烟盒:“然后呢?” “我知道你昨天晚上想动老猫,但是没抓到机会,去袭击江帆,同样吃了亏!如果咱们俩配合,局面会完全不同,到时候我出情报你动手,他绝对跑不掉!” 王松说完自己的想法,随后很诚恳的补充道:“你如果有心思合作,我们可以见一面!” “也好,我给你发个地址,你来找我!” 宝铁语罢,直接挂断了电话。 “铁哥,你该不会是把王松叫过来了吧?” 黄毛在一边提醒道:“老猫跟江帆,如今都在星河看场子,这个王松万一是给咱们下套的咋办?” “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王松跟江帆确实不对付,听说前些天江帆在店里跟他打过架,王松的脸都被毁容了!” 邹贺之前跟王松身边的那个朋友通过电话,对于星河的事情,多少有一些了解:“老猫到星河的时间并不长,江帆就更短了,金铎那伙人,始终在排挤他们。” …… 在非洲草原上,有一种吸血蝙蝠,靠吸取野马的血为食,一旦落在野马身上,便会像藤壶一样牢牢粘住。 不管野马怎么暴怒、狂奔,都始终无法摆脱这些蝙蝠,等蝙蝠吃饱喝足,选择离开的时候,野马已经被活活折磨死了。 有趣的是,经过研究人员的调查,这种蝙蝠的吸血量极少,远远达不到让野马死亡的标准,野马真正的死因,是为了摆脱蝙蝠时的暴怒和狂奔,把自己给玩死了。 这种现象,被称为“野马效应”。 如今的宝铁根王松,似乎都是这种暴躁的野马。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双方和老猫,包括江帆并没有什么血海深仇,但双方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自从沾上江帆他们这伙人,自身的运势就没顺过,而且一直都在吃亏。 在惯性思维下,他们的潜意识里,已经把自身能力上的短板与所有不如意,尽数归罪于江帆等人,将其当成了他们前进路上最大的阻碍。 在这样的背景下,脸上还贴着纱布的王松,与腿上缠着绷带的宝铁,在一家黑诊所的病房里,展开了第一次的会面。 王松是从服务生的位置上爬起来的,以前并未接触过真正的江湖,这也是冯虎不放心让他挑大梁的原因。 不过他这人一向自我感觉良好,带着两名服务生进门后,便故作老成的向宝铁伸出了手掌:“宝哥,久仰大名!” “少扯这个没用的。” 宝铁看见王松的动作,坐在床上压根没动,抠着脚丫子问道:“你不是说有老猫的消息吗?他人在哪呢?” “今晚星河出了事,老猫作为安保经理,还跟闹事的人动过手,被带回刑警队做笔录去了。” 王松看着宝铁手上的动作,有些庆幸他没跟自己握手,坐在了对面的床沿上:“我每天都能见到老猫,想收拾他有的是机会,你想把这件事做成,该怎么办得听我的。” “你来之前,是不是舔疯狗B了?” 黄毛听见这话,当即对着王松破口大骂:“你知道铁哥在道上是什么段位吗?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听你指挥!” “不是听我指挥,而是听钱指挥!” 王松看着宝铁身边这些人,心里也在打鼓,但面色镇定的说道:“宝哥,我来找你合作,不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发财!只要你愿意听我的,我保证你能赚到一大笔钱!” 宝铁听到王松的回答,露出了一个不屑的嗤笑:“你一个混夜场的驴马烂子,能带我赚什么钱?跟你倒腾假酒,卖点处方药,还是弄劣质水果切果盘啊?” “如果是国道翻修的项目呢?这个买卖要是能成,可以拿到收费站的经营权,你应该知道这是多大的利润!” 王松来找宝铁之前,曾深刻的考虑过这个问题,觉得不能直接干掉老猫。 对于冯虎来说,这次的工程项目很重要,现在金铎倒下,老猫接棒,可是等老猫倒下,顶上去的却未必是他王松。 所以王松在赶来的路上,心中已经琢磨出了完整的计划,他需要老猫把项目做成,只有这样,他才能够等老猫出事之后,水到渠成的替补这个空缺。 冯虎在李玉山手里把债接过来,接下来还要去别人手里抢生意,王松多少有些自知之明,知道以他的能力,很难撑起这么大一个项目,如果能够把在二道那边有一定名气的宝铁拉进来,不仅可以复仇,也算是多了一重保障。 宝铁听见王松的回答,眼睛里充满了怀疑:“就你这熊样的,能接到那么大的工程?” 王松挺直胸膛,与宝铁对视着:“我当然接不到,但冯虎接得到!现在金铎出事了,他准备让老猫接手,由我担任副总,只要你能解决掉老猫,把我推到总经理的职位上去,冯虎绝对不会亏待我,别管到时候他给我多少好处,我都分你三成,如何?” 第七十一章 狼与狈的利益纠葛 宝铁听完王松的讲述,眯起眼睛看向了他:“干成这个活,宝铁能给你多少钱?” 王松摇了摇头:“具体能赚多少,我也不清楚,但绝对不是小数,因为金铎下午跟我说过,事成之后,他怎么也能换一辆A6开!” 2006年,全国平均房价不到三千,普通白领月薪的月薪,大概只在一千五到三千这个区间,而奥迪A6作为那个年代的豪车,定位要比如今高得多,哪怕是最低配的一款,落地价也在四十万以上。 宝铁自从出狱之后,一直都蹲在看守所,兜里比脸上还干净,面对王松给出的条件,的确是动了心,但并未表现的兴高采烈:“你清楚道上追死账,是什么规矩吗?” 王松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七成。” 宝铁挠了挠鼻子:“你办不成的事,想让我来办,占大头的得是我!” “你开什么玩笑?” 王松宛若被踩了尾巴的猫,情绪激动的反驳道:“我来找你,是为了大家合作,一起发财的,不是扯开口袋,让你抢钱的!” “你跟我装什么逼!既然你跟江帆他们,都在冯虎手下混饭吃,那么你但凡有一份出路,都不会跟我这个局外人寻求合作!” 宝铁戳破王松的心思,冷冷的看着他:“既然是求人,就拿出一个求人的态度,跟我合作,我能保证这件事一定成,如果离了我,你好使吗?”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在夜场混了这么多年,就不认识其他的社会人呢?来找你,只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仇家,所以你我之间,谈不上谁在帮谁,大家属于互相成就!” 王松对于宝铁的条件完全不能接受,出于本能的辩驳道:“我手里攥着项目,永远不缺朋友,但你在家躺着,可不是天天都有人来给你送钱花!” “呵呵,你吓唬我呢?” 宝铁坐在病床上,丝毫没有被王松的威胁影响,面带嘲讽的看着他:“我在监狱里蹲了这么久,没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在那个乌烟瘴气的狗笼子里,见到最多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对方究竟是真有东西,还是装腔作势,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既然你是来求我的,就给我端正态度,毕竟老子拎着刀砍人的时候,你他妈还坐在教室里学小猪过河呢!” 邹贺压低声音嘀咕道:“铁哥,你整错了,是小马过河!” “我他妈想让你过河!用你纠正我啊?” 宝铁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然后看向了王松脸上的绷带:“你只要提供一个消息,我却得带着人去拼命,多拿一些不应该吗?” “你这不是多拿,是在明抢!” 王松眼见自己镇不住宝铁,只能耐着性子做了一个深呼吸:“我是真心实意来跟你谈合作的,如果你觉得三成不够,我最多可以给你四成,这是我的底线!” “有能力守住的利益才叫底线!不然只是个笑话!” 宝铁虽然段位不高,不过对付王松这种二半吊子,还是手拿把掐的:“既然你有诚意,那我也退一步,你愿意给我四成,那我也给你四成,我既然想单飞,就不可能给任何人做马仔,你这B样的更没戏!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咱们的对话,肯定会传到冯虎的耳朵里。” 王松听到这个威胁,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的看着宝铁:“你也是出来混的,难道心中一点道义都没有吗?” “你不是也端着冯虎的饭碗么,找我合作挖他的墙角,这就不是吃里扒外了?生活不是古惑仔,没有那么多义薄云天,大家还是成熟一点吧!” 宝铁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不耐烦的拍了一下床尾的护栏:“你没有选择,明白么!” 王松虽然对宝铁的贪婪很反感,但同时也在考虑着,只要自己能够把这个项目办妥,就能再上一步,拿到星河总经理的位置。 一念至此,他磨了磨牙,沉声道:“可以,六成就六成!但你既然要吃这么多,就不能空手套白狼,得付出更多!” 宝铁见王松的心理防线真么快就被击溃,嘴角挑起:“说吧,你想让我付出什么?” “下午金铎跟李玉山手下的人,聊过国道修建的事,当时我也在场!他们这次的项目,除了翻新路面,还有一个区域的漫水桥被定为危旧桥梁,需要改道,得从河堤上绕过去,涉及到十二户民宅的拆迁,还有一部分的耕地征占。” 王松吸了吸鼻子:“冯虎干这个项目,是为了空手套白狼,李玉山在项目里,只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但是冯虎却想通过这些钱,把整个项目吃掉!因为那个拿着经营权的人,早已经破产,变得入不敷出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接过了债权,第一步肯定要现在对方手里把经营权拿到手,然后再去进行施工,如果你能先把那些房子跟地皮拿下来,绝对能断了老猫的后路,你做得到,我就跟你合作!” 宝铁琢磨了一下:“买那些房子,需要多少钱?” “按照李玉山手下跟金铎的说法,大约四十五万左右。” 王松也没兜圈子:“之前愿意给你三成好处,只是收拾江帆和老猫的价码,如果你想要更多,自然得有点投入,只有确保这个项目能成,我们的合作才有意义!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你他妈跟我玩呢?” 宝铁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轻蔑的看着王松:“你是说,我投入四十多万,最终却只能赚到二十几万?我理解的没错吧?” 王松在这方面还是很灵活的:“我们要分的钱,只是额外的利益,如果我能拿下这个项目,肯定会出更多的钱在你手里买地,这也是赚钱的渠道之一!不过得按照咱们说好的,多给的钱,我也要分成。” 宝铁思虑片刻,点头答应下来:“没问题,只要你确保消息来源可靠,投资的事情我来解决!如果你敢玩我,我保证你的病,四十五万可治不好!” 第七十二章 哥,我想你了 王松在诊所病房里,跟宝铁敲定了合作的细节之后,便自行离去。 黄毛将几人送出门外,返回病房里问道:“铁哥,你真打算跟王松合作,去抢冯虎的生意?” 宝铁叼着烟问道:“怎么,你有意见?” 黄毛悻悻说道:“意见倒是没有,不过冯虎跟老猫可不一样!猫咬人,打一针狂犬疫苗就好了,虎咬人,搞不好是得要命的,我怕这事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对你的影响不好。” “我既然决定另立山头,自然要做出个样子!如果能接下这个项目,赚的钱足够我起步了!” 宝铁吐出一口烟雾,目光阴狠的说道:“现在这个唧吧年头,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更何况我也没打算抢冯虎嘴里的肉,只是与王松合作,赚点偏财而已,出事的概率不大。” “铁哥,我觉得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王松那边,而是你去哪搞四十万买那块地!” 邹贺看着信心满满的宝铁,浇了一盆冷水上去:“咱们屋里这几个人,现在凑出一千块钱都费劲,那四十多万,总不能被大风吹来吧?”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我刚刚如果不答应王松的条件,在他面前漏了怯,这孙子肯定不会让我在项目里占大头!” 一穷二白的宝铁,想到自己面临的资金缺口,同样有些犯愁,对黄毛说道:“先挪用一下放贷的钱,尽快把所有的账都给拢回来。” “收账不难,可是经我手里放出去的钱,撑死了也就八万多,还有一半的欠条在时哥手里攥着,哪怕顺利的全收回来,才勉强凑出个零头。” 黄毛也跟着犯愁起来:“以我的交际圈子,能借出来四千块钱,都算身边的朋友有正事了!其余的就算把骨头渣子榨油,也绝对不可能拿出来几十万!” “你能凑四千就知足吧,我进城来找铁哥的时候,连坐大客的八块钱都没借到,还是崩的出租车呢!” 大鹅跟着插了一句嘴,也出起了馊主意:“铁哥,实在要是没钱,那咱们就去抢吧!郊区的路上没监控,咱们打出租过去,在那边动手,警察压根查不到人。” 宝铁瞪着眼骂道:“你快闭嘴吧!那是四十万,不是四十块!你就算把长春的出租车抢冒烟了,也他妈凑不出来!” 大鹅像个虎逼似的回道:“那就抢有钱的地方呗!金店、洗浴、歌厅啥的!或者抢那些下夜班的小姐!” “他妈的,难怪这年头越有钱的人越有钱!手里没钱,想干点啥是真他妈的难!” 宝铁不再理会大鹅,靠在床上思考了半天,再度坐了起来:“把鞋拿给我,我得出去一趟!” …… 二道区,亚泰桃花苑小区。 一户两居室的民宅内,张时正坐在沙发上,用VCD看着港剧《政法先锋》的盗版光盘。 片刻后,张时的妻子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穿着睡衣在厨房走了出来,见张时没跟自己说话,主动坐在了他身边,用叉子将一块苹果递了过去:“老公,你看啥呢?” 张时是草根出身,早些年只是个跑黑车的,所以他的老婆祝丹长得并不好看,只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虽然这些年家里条件好了,她也开始注重保养,不过底子比较差,再怎么收拾也就是那么回事。 换做其他人,功成名就之后,恐怕早就离婚了,但曾经艰苦的岁月,让张时比较踏实,跟祝丹的感情始终不错,咬掉叉子上的苹果,咀嚼着说道:“一个香港的电视剧,朋友送我的碟片……明早还得送孩子补课,你怎么还不睡?” “这就睡了,睡之前,想跟你聊聊我弟弟的事。” 祝丹放下果盘,殷勤的帮张时捏着腿:“今天下午,祝军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厂里干临时工,总觉得比其他人矮一头,就连端午节发福利,他都比别人的少!你不是跟一汽的几个领导认识么,能不能帮忙运作一下,给他的工作转正啊?” “这事我办不了!” 张时断然回绝:“之前为了给你弟弟送到汽车厂上班,我已经搭了人情,否则他连当临时工都不够格!你那个弟弟你自己清楚,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也没什么能力,还有盗窃的前科,你让我怎么跟人张嘴?” “祝军是不争气,但毕竟也是你的亲小舅子吧?正因为他什么都没有,我才更希望你能帮帮他,不然他连老婆都娶不到!” 祝丹抿了下嘴唇:“你别忘了,当年你想把人力三轮换成三轮摩托的时候,咱们到处借钱都借不到,只有他拿了三百块钱送了过来!虽然那点钱什么都不够,可是对于连工作都没有的祝军来说,那可不是小数目!如果你没本事,我不会逼你,可是你现在混好了,帮帮家里人,这不应该吗?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念在我替你生了个儿子的份上,行吗?” “行吧,我试试。” 张时听到祝丹这么说,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咱们说好,祝军的事,我只能帮他这么一次,而且不确定成与不成!但如果能成的话,他必须给我踏踏实实工作,一旦出什么幺蛾子,我绝对不给他擦屁股!” “知道了,你放心吧!” 祝丹听见这话,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用手肘推了张时一下:“你先别看了,趁着孩子睡觉,要么咱们俩去那屋聊会天呢?” “你可真能整事,馋我身子就直说呗,还特么整个聊天!再说了,你这不属于恩将仇报么!” 张时被妻子逗笑,将电视暂停:“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俩也确实好久没在一起唠唠了!” “咚咚咚!” 就在这两口子准备趁着夜色要个二胎的时候,入户门那边忽然传出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张时听到这个声音,眉头一皱。 他这几年在外面混,没少得罪人,做的生意又跟赌博有关系,为了防止仇家和倾家荡产的赌徒报复,几乎不会住在明面上拥有的那套房子里,看向了身边的妻子:“你让祝军来了?” 妻子摇了摇头:“没有啊,这么晚我叫他干什么!会不会是你的人?” “这个房子的地址,只有我身边亲近的人才清楚,如果是他们找我,应该提前打电话才对。” 张时看了眼桌上毫无动静的手机,抄起水果刀走到门口,顺着猫眼看向外面,发现站着的是宝铁,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打开了门锁:“这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哥,我想你了!” 宝铁比划了一下手里装着熟食和白酒的食品袋:“过来找你喝点!” 第七十三章 一种白酒,两种滋味 张时站在家门口,看着门外的宝铁,露出了一个略显复杂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换上了笑容:“放出来了?” “嗯呐,放了。” 宝铁憨笑道:“其实之前跟你吵完架,我也后悔了,本想着第二天找你认个错,谁知道出了问题,又进了看守所!这不是刚放出来,就过来找你了么。” 张时目光往下一扫,注意到宝铁腿上的伤口,皱眉问道:“你又惹事了?” “没有,我怎么会呢?好不容易出来的,还能吃一百个豆子不嫌腥么!这是在看守所里面不小心刮了一下。” 宝铁说着话就要往屋里闯:“大哥,我把酒都买来了,咱们俩进屋里喝点呗!” “明天孩子的补课班有考试,让他好好休息,咱们出去聊。” 张时见宝铁登门来道歉,并没有驳他的面子,在门口简单换了个鞋,两人便去了楼下,也没找饭店什么的,只是在楼下的凉亭里,吃着宝铁买来的熟食,喝着酒聊起了天。 “来吧,走一杯!” 张时端起装着二锅头的纸杯,吹着舒适的晚风,体态放松,面带笑意:“好久没这么喝酒了,这种氛围,真舒服啊!” 宝铁看着铺在石桌上的塑料袋,以及还不如在他监狱里伙食好的饭菜,挑眉问道:“大哥,你真觉得,现在这样挺舒服吗?” 张时反问:“怎么,你觉得不好?” “我没有,我觉得挺好。” 宝铁嘿然一笑:“我敬你一杯。” 纸杯碰撞,静默无声。 这对当年一起打拼,曾蹲在路边喝凉水啃馒头的兄弟,由于经历与位置的不同,在心态上有着极大的差距。 人为什么越长大,越交不到走心的朋友? 那是因为在大多数人心中,他看见的那个人,几乎永远会停留在两个人刚认识时的年龄和模样,所以我们才会觉得朋友变得现实,变得陌生,究其原因,只是他跟初遇是完全不同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遇见的其他人,普遍也是比较成熟的。 大家失去了童真和纯粹,需要考虑自己的利益,没有漫无目的的消磨时间,自然也就更难发自内心的去互相了解。 这就像为什么古代官员看见皇帝,会瑟瑟发抖到不敢抬头,小小的太监却敢弑君夺权一样。 皇权再高,也会在岁月的流逝中祛魅。 此刻的宝铁看张时,就是这种感觉。 刘会等人认识张时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成名的社会大哥了,但是他带给宝铁的第一印象,永远都是当年那个骑着三轮车,为了抢一个客人,与人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的底层泥腿子。 其实张时的心中,也有这样的感受。 成名之后,他再去交朋友的时候,给人的印象都是一个社会大哥。 那些人本身对他带有敬畏,而他碍于身份,也不可能跟别人这么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坐在一起喝酒谈心。 张时坐在这里,是站在成功者的角度上,回忆着当年那段充满艰辛的岁月,更多的感悟是劫后余生,庆幸自己爬出了那个泥潭。 反观宝铁,这么多年以来,始终混的不温不火,出狱之后更是连个安身之所都没有。 张时坐在这里,是忆苦思甜。 可宝铁坐在这里,却是生活本来的模样。 他们一个随时能回到自己的生活里,但另外一个人,却还在这个泥坑里向上爬。 宝铁心里装着事,一杯酒下肚,便主动找起了话题:“时哥,我听说洗浴已经开业了?” “试营业而已,我以前没干过这行,所以先运转起来,测试一下经营、服务等流程,看看是否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张时难得静下心来,端起酒杯说道:“铁子,今天咱们俩只喝酒,不聊别的,行吗?” “大哥,你没有必要这么紧张,蹲在看守所的这段时间,我也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真的不是那块料!既然你是老板,想把生意交给谁,那是你的自由!” 宝铁拧开酒瓶,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你不用防我跟防贼一样!” “我没想防着你,更没想过丢下你,只是你确实不适合这个位置!我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未来的路绝对不会止步于此,长路漫漫,总会有适合你的位置!” 张时点燃了一支烟:“听我的,先去游戏厅干一段时间,把心收一收,我还是那句话,只要哥好起来,一定不会忘了你!” “哥,大人有个大脸,小人有个小脸,我入狱之前,就在游戏厅混日子,如果出来了,还回到游戏厅,会让人瞧不起的!我当初愿意跟你出来混,就是因为不想再去做一个整天被人欺负的三轮车司机,这一点你应该懂我。” 宝铁发自肺腑的说出一句话,紧接着便说出了此行的目的:“我来找你,不是想要抢洗浴总经理的位置,只是想找你借点钱。”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借与不借的。” 张时掏出了手机:“我这就给你嫂子打电话,让她送一万下来,你先拿着花。” “一万……可能不够。” 宝铁喝了一口白酒:“有朋友找我合伙做生意,是一个国道翻修的项目,投资可能有点大,不过做好了绝对能赚钱!你也知道,我爹妈都是老农民,自己吃饱饭都费劲,更不可能管我,除了你,恐怕没人再能帮我了。” 张时抽了口烟,挑眉问道:“干这个项目,需要多少钱?” 宝铁不想显得自己太无能,所以特意夸大了数字:“大约需要六十万吧,我自己能张罗二十万左右,剩下的四十,我是真没招了。” “六十万,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张时听到这个数字,被吓了一跳:“你才刚出狱不久,对外面的环境也不了解,拿几十万出去做项目,风险太大了。” “大哥,人都是需要成长的,当年咱们一起跑黑车,你能当老板,我也不差啥吧?” 宝铁听出张时话里话外拒绝的态度,沉声道:“如果你信不过我,那我可以把这个项目给你,赚的钱你拿大头,分我点就行,你看这行吗?” “操,你可真能扯淡!我就是再黑,还能在你身上赚钱?” 张时看着宝铁恳切的目光,犹豫片刻后,还是心软了下来:“这个项目在哪?我打听一下,如果真的靠谱,哥给你投了!” 第七十四章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亚泰桃花苑的凉亭里,张时钻进小区绿化的树林里撒了泡尿,又打了几个电话出去,折返回来看向了宝铁:“铁子,你要干的那个项目,我问了一下,它已经被冯虎给盯上了,而且投资很大,仅凭你的那点资金,根本不足以撬动这么大的生意,你是不是被谁给骗了?” “没有,我不是想把整个生意盘下来,只是准备进去赚一笔!” 宝铁见张时这么说,连忙解释道:“他们今年的工程需要改道,不过这个消息还没有外传,我打算提前把那边的房子给买下来,等征地的时候,这些房子肯定会增值,到时候……” “扯淡!你要是想赚这个钱,我肯定不能给你拿钱,而且你也不许干!” 张时没等宝铁把话说完,便面色严肃的打断了他:“冯虎这人不可信,他为了利益,连自己的亲朋好友都能坑!你去触碰他的利益,被盯上会很麻烦!” “大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打算跟冯虎对着干!实话告诉你,这个项目是冯虎身边的人找我合作的,主要的事情他来运作!” 宝铁被张时拒绝,有些着急的说道:“我知道你信不过我,更怕我惹了事,会影响你的买卖!但是我跟你保证,不论这件事出现任何后果,都由我自己承担,哪怕天塌了,也砸不到你身上!” “你真觉得,我在意的只是自己吗?” 张时的心凉了半截:“你是我兄弟,我不能眼睁睁看见前面是个火坑,还让你往里面跳!” “你说了这么多,中心思想只是这钱不借,对吧?” 宝铁不耐烦的打断了张时:“你我这样的人,如果前怕狼后怕虎,那还出来混个唧吧!富贵险中求,这话是你教给我的!” “我教你的时候,还有后半句话,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如今连冯虎都没拿到这个项目,你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 张时态度强硬的呛了一句,然后耐着性子说道:“总而言之,我绝对不同意你干这个活!这样吧,你不是一直想去洗浴吗?既然你不想回游戏厅,那就到洗浴做副经理,我养着你!” “我他妈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跟我同龄的那些朋友,有不少都已经当爹了,你还以为我是当年这个骑着破B三轮子,沿街揽客的小傻篮子吗?我来找你,不是让你帮我参谋对错的!” 宝铁借着酒劲,情绪激动的说道:“我就问你一句话,这钱,你借还是不借?” 张时见宝铁油盐不进,彻底失去了耐心:“如果你今天来找我,是要开个小店,或者买套房子什么的,我不会有任何犹豫,但你如果想拿着这笔钱去冒险,这事没得商量!” “都说天会黑,人会变,今天我算见识到了!以前我一直觉得,咱们的感情在利益之上,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你现在好了,是张时大哥,只要挥一挥手,身边的狗腿子会乌泱泱的往上扑,在你心里,早已没有我的位置了!” 宝铁也不知道是真喝醉了,还是心中有所感触,眼泪顺着脸颊滚落:“行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也没来过!只当我做了一场梦,实在混不起来,大不了还唧吧回去蹬三轮呗!” 张时看见宝铁脸上滚出泪珠,内心刺痛了一下:“铁子,你……” “不说了,你明天还得送孩子上学,我走了。” 宝铁胡乱擦了一下眼泪,随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绿树成荫的道路上。 “他妈的!” 张时看着宝铁消失的背影,对着旁边的行道树踹了一脚,随后一个人坐在路边,端起了装着廉价白酒的纸杯,轻声呢喃:“当草根烦心,当老板还他妈烦心……人活着,咋就这么累呢?” 月光洒落,将他孤独的身影无限拉长。 …… 小区侧门。 大鹅见宝铁出门,快步迎了上去:“铁哥,聊的咋样?张时把钱借给你了吗?” “啪!” 宝铁对着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强迫自己恢复清醒,满嘴酒气的对大鹅问道:“你之前说要出去抢钱,有什么方向吗?” 大鹅梗着脖子,完全没经过大脑的回道:“没有!既然决定要抢,那还需要什么方向?看谁有钱,直接弄他呗!” “时哥真的没给你拿钱?” 黄毛睁大了眼睛:“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可都是你带着我们这群兄弟拼出来的!现在他混好了,你有没找他要,借点都不行啊?” “别他妈说了!” 宝铁眼睛泛红的吼了一句:“怎么着,离了张时,我他妈就得饿死吗?” 黄毛被骂的一缩脖,连忙解释:“铁哥,我只是在替你鸣不平而已。” “铃铃铃!” 没等宝铁回话,他兜里的手机便响起了铃声,看见王松打来电话,他耐着性子按下了接听:“干啥?” 王松在电话里说道:“要买地那几户人家的信息,我已经查出来了,你看是你自己接触,还是我找人帮你搭茬?” 宝铁反问道:“这事先放一放,我问你,冯虎那边的项目,准备什么时候启动?” 王松是个很聪明的人,听到宝铁这么问,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并未回答他的问题:“你不关心那些人的情况,反而关心工期,该不会是资金方面出了问题吧?” 宝铁本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件事瞒不住,于是便改口说道:“我原本找了我大哥张时,但是他的洗浴刚刚开业,手里的钱比较紧,我会想其他办法,尽快把这笔钱凑出来!” “你可拉倒吧,论玩社会我不如你,但要是论揣摩人心,你照我差远了!张时本身就是个放高利贷的,他手里还能缺钱?这不摆明了是担心得罪了冯虎,会影响他的生意么?” 王松说完这句话,终于找到了占据上风,扬眉吐气的感觉:“你跟我说句实话,除了张时之外,还有没有人能给你投钱?” 宝铁烦躁的骂道:“我只要在干活的时候,把地拿下就行了呗,你他妈管我有没有钱呢!” “你看你,怎么唠唠就急眼呢?咱们如今是合作伙伴,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王松有些无语的说道:“我这有个能让他给你投钱的办法,你听还是不听?” 上架感言 最近这两个月,我的作息都是黑白颠倒的,基本上都是早上九十点钟睡觉,下午五六点钟起床,因为我家这边比较吵,晚上写稿子会比较安静。 我已经三十好几了,这么熬的确是有点熬不动了,所以今天早上没睡觉,打算强行挺一天,等晚上再睡,把作息给掰回来。 生物钟是个挺奇怪的东西,我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早都习惯了,哪怕物理改作息,也只能坚持半个月左右,这还得是在有几章存稿,能休息一天的情况下才行,等存稿耗尽,那就只能接着熬了。 上午编辑临时通知我,说书该上架了,既然今天不写稿子,那就写一章上架感言吧。 说是上架感言,实际上只是想跟大家聊聊天,因为我似乎有很久都没发单章了,由于每天这么熬着,精力实在有限,导致我在群里说话都很少了,不是不想说,而且思路一乱,可能得几个小时才可以接上。 写这个单章之前,思绪有很多,但是真等落笔了,又不知道从哪说起了。 先说这本书吧。 大家看到这里,应该能发现,这本书跟之前的基本都不太一样,正如我上本书结尾时所说的那样,我对这本书是有信心的,而且确实也找回了一大部分的状态,至少没有糊弄。 目前来说,我对这个故事很满意,唯一的缺陷,可能就是情节上有些慢热,但这是我有意为之的,因为这本书会构建一个很宏大的故事,它会很精彩,也会很漫长,所以需要极多的前期铺垫,还远没到爆发期,虽然慢节奏会牺牲掉一部分喜欢看爽文的读者,但我更倾向于一个令人回味,不那么急促,更加从容的故事。 说起来,我也挺悲催的,当初写挽歌一鸣惊人,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能取得那样的成绩,很难得,也确实很牛逼,写到枭雄的时候,更是迎来了高光时刻。 我本以为,自己的好日子快来了,谁知道政策的浪潮袭来,别人都跑了,只有我的裤衩被冲没了。 我的读者对我的要求一直很严格,这不是坏事,说明大家认可我的能力,也认可我的故事,但也正是因为大家的期许,我的压力很大,尤其中间为了吃饭写了几本不相干的题材,回来后不断地想要突破自己,却又一次次的失败,陷入了死循环的内耗当中。 直到写出这个故事,我才算是走出来了一些,至少在我看来,这个故事算是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对于读者来说,需要的是一个好的故事,对于作者来说,需要一个好的编辑。 我很感激第一任编辑一秋对我的慧眼识珠,也很感谢现在的编辑京墨,给我了重生的机会,让我可以回到这个熟悉的领域,熟悉的赛道。 说句不自谦的话,在黑道文这个圈子里,我是有段位的。 有点,但不多,因为我没赶上好时代,也浪费了自己最巅峰时的状态,属于提枪纵马刚想气吞山河,就遇上地震了。 说实话,有一段时间,我是真心想过转型的,甚至前前后后写过几十个不同类型的开头用来练笔。 想要转型的原因之一,是因为政策越来越严,好多段落和情节,写出来没法过审,太累了。 第二个原因,就是这种类型终究是小众赛道,写了不会饿死,但也发不了财,我相信大家也能看到,这些年很多同类型的作者,全都转型甚至封笔了。 从17年写到现在,虚着算下来,我已经写了十年,但是我十年赚的钱,或许都没有其他作者一个月赚得多,请注意,这不是夸张,因为黑道文写到顶尖,可能还没有其他品类的中部,甚至中底部赚得多。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精力也一天不如一天,我迫切希望能够在自己的思维还算活跃,精力还算跟得上的情况下,能多赚些钱,这是我的心里话。 但是我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写这个类型,不仅是为了兑现给老读者那句你们只要看,我就一直在的承诺,也是因为自己的不甘心,我不想当个逃兵,不想因为拿不出好的故事,才换了要写的类型。 于是,出现了这本书。 我打算静下心来,认认真真的去写一本书,写一个我自己喜欢,你们也能看进去的故事,正如这本书最开始的名字,叫做血色枭途,我希望带着重新燃起斗志的自己,在你们的陪伴下杀出一条血路。 最终还是回归到书的本身。 上架了,就意味着要付费观看了,我就是指着这行吃饭的,所以还是臭不要脸的恳请大家多多支持。 当然了,有条件的可以在主站订阅,手头不宽裕的兄弟,也可以等着这本书上免费渠道,上是一定会上的,只是时间可能会略晚一些,更新也没有主站快,不过无伤大雅,刚好可以多攒一些章节。 这本书,我会沉下心来去写,尽力把心中的故事讲出来,不论成绩如何,尽量交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卷。 写道这脑子已经有些迷糊了,思绪也变得很乱,不知道说什么了,那我就祝大家天天发财,永远牛逼。 最后借用辽北著名狠人范德彪先生的一句话:事上见吧。 第七十五章 下三滥的主意 宝铁是个很纯粹的人,不过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却未必是褒义。 从他刚刚出狱,就能因为黄毛跟张时发生摩擦,以及其他种种行为来看,都足以证明,他是一个头脑简单,脾气暴躁的愣头青。 自打失去洗浴经理的竞争资格之后,他始终想找个机会对外界证明自己。 王松提出的合作,更让他觉得这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真想凭借抢劫的方式,凑齐所需的四十多万工程款,多少有点天方夜谭,所以在王松提出有办法解决问题之后,虽然有些不愿意低头,但迫于现实的压力,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路子有点野,但肯定会起作用!” 王松见宝铁愿意跟自己聊下去,十分歹毒的说道:“张时不帮你,是担心得罪了冯虎,自己也不好混,但是你如果能让他们两个人直接翻脸,这事可就好办多了!” 宝铁还以为王松有什么高深的见解,结果听到他给出的方案,当即便破口大骂:“你他妈说屁话呢?他连钱都不肯给我拿,怎么可能为了我去跟人翻脸?” “谁说他们俩翻脸,一定就得是因为你呢?” 王松停顿了一下:“我知道张时开了一家洗浴,他不管你,绝对是为了生意,既然他不想找麻烦,那就让麻烦去找他!” 宝铁有些不耐烦:“你别跟我绕弯子,需要做什么,直接说!” 王松笑呵呵的说道:“之前黄毛来追债的时候,找过一个叫秦薇的女孩,你是清楚的吧?我返现这个秦薇,最近跟江帆走的挺近,你如果能把她抓到张时的洗浴,你说江帆会不会找你?” “我吃饱了撑的,把她弄到洗浴去干什么?” 宝铁原本还想犟嘴,但话到一半,已经大概猜到了王松的想法:“这娘们在星河吗?” “放心,这边已经正常营业了,不过老猫和江帆他们几个,都被叫到了刑警队配合调查!” 王松看了一下时间:“秦薇很快就要下班了,不过我知道她家的地址,你现在过去抓人,不会有任何阻碍!” “给我发过来!” 宝铁挂断电话,向着前方的路边走去,同时对黄毛等人吩咐道:“你们几个跟我走,咱们今天晚上把秦薇抓了,送到洗浴去接活!” …… 由于酒吧出了金铎的案子,所以三楼暂时关闭,为了防止出现更多的意外,连当晚的嗨场都被取消了。 酒吧内客人寥寥,提前一个小时便下了班。 员工通道外面,被派回来主持工作的王松,看见秦薇换好服装从员工通道走出去,躲在了黑暗之中。 他一直都很喜欢秦薇,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欲望,也因为这个姑娘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如果愿意下海,每个月能给他赚回来的钱,绝对比他打工赚得多。 遗憾的是,秦薇对那些整天来给她捧场的阔少和大老板都看不上,对他更是冷若冰霜。 想到这里,王松目光怨毒的叼上一支烟,自说自话的嘀咕道:“我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们都瞧不起我,那就他妈的全给老子玩完!” …… 东安屯居民区。 漆黑的巷子里,一个二十来岁,高高瘦瘦的小青年,手里拎着塑料袋赶到了一处巷口,看了一眼墙上的门牌号,低声喊道:“小辉!你在这边吗?” “这呢!” 马辉的声音在头顶传来,把青年吓了一跳:“前面有一道矮墙,你爬上来找我!” “好嘞!” 青年看了一眼房顶上的马辉,很快绕到房顶,将手里的塑料袋递了过去:“你让我买的煎饼果子,还有一瓶可乐!” “行,谢了!” 马辉接过青年手里的塑料袋,拆开后胡乱咬了两口:“我这边饿的都有点哆嗦了,你要是再不来,估计我得死在这!” “不是,你最近在忙啥呢?这阵子都看不见你去网吧通宵,而且还买了手机,你发财啦?” 青年茫然的看着马辉:“这也不对啊,你要是真发了财,更应该每天泡在网吧才是,怎么会大半夜在这喂蚊子呢?” “你不懂,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哥,替他办事呢,手机也是他给我买的,联络起来方便。” 马辉说话间,在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递了过去:“谢谢你帮我送东西,多出来的,你拿着上网!” “给这么多?” 青年看着马辉手里还有几十块零钱,十分羡慕的说道:“咱们俩关系算是不错吧?你到底在干啥,带我一个呗?” 马辉拧开可乐喝了一口:“我这个活不赚钱,这些都是我省下来的吃饭钱,你跟我在一起没啥前途。” 青年很认真的说道:“就算一天赚十块钱,我也知足啊!你是不知道,我每天为了找我妈要八块钱去网吧通宵,究竟有多费劲!” “嘘!” 在青年说话的同时,马辉目光一瞥,刚好看见了秦薇推着自行车回家的身影,连忙压低了身体:“别出声,不要被人发现!” 朋友跟着趴在了旁边:“哥们,你怎么鬼鬼祟祟的?该不会帮小偷踩点呢吧?” 马辉含糊其辞的说道:“没有,只是我哥不想让我被人看见。” 在两人对话的同时,秦薇已经推着自行车走到了巷口。 还没等她往里面走,黄毛跟邹贺同时在黑暗中出现,挡住了她的去路:“臭**,没想到咱们会再见面吧?” “怎么是你!” 秦薇认出黄毛,下意识的后退半步:“欠你们的利息,我已经还清了,下个月还钱的日子还没到,请你不要纠缠我!”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什么时候想来,就他妈可以来!” 宝铁此时也在后面出现,切断了秦薇的退路:“懂点事,跟我走一趟。” “你们要干什么?” 秦薇环顾四周,看着忽然出现的五六个陌生青年,心跳加速的威胁道:“这边是居民区,你们别乱来,不然我喊人了!” “呵呵,你要真愿意喊,那就留着点力气,一会有地方让你叫唤!” 宝铁色眯眯的打量着秦薇的身段,向前一挥手:“给我抓了!” “……” 十几米外的房顶上,马辉看见秦薇被一群人围住,呼吸急促的抄起了身旁的菜刀,对同伴说道:“哥们,陪我上去救人,我把身上的钱全给你,干不干?” 第七十六章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莫氏家族?请问您是?”莫丁自己姓莫,那是清虚道长给自己起的名,怎么跟莫氏家族又牵挂起来。 “孩子都有了,还不娶,难不成让老柳家的后,流落在外头?”柳员外很是生气,但是没有办法,有孩子就好说。 能来参加全国生物竞赛的都是G市的天之骄子,他们高考的时候,就算是考得再差,重点本科也是稳打稳拿的事情。 “要你管!”梁招娣回怼着,跟你要这个要那个的,你都说不知道。你就是一个看沙漏的,跟一只报晓的公鸡有什么区别。 “老公,老公,严瀚那个傻叉上勾了”,韵澄看到那条消息后便高兴起来。 “你和中州学府都对我缥缈宫有恩,缥缈宫可没有忘恩负义之徒。”华烨看着叶九灵笑着道。 也不知道自己吞噬一名圣人,和斩杀一名圣人之间,哪一个更赚。 但是帝乙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些退让,对一个从五千年后穿过来人来说,根本就算不上是什么。 突然间,两人同时分开,向后越去。正在众人摸不着头脑间,赵空发话了。 “没有,我们是闹着玩呢!”堂堂一个王爷,传出去因为一只鸡,跟属下大打出手,是不是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岐王殿下脱口而出,自己才没有因为一只鸡大打出手,就是一只凤凰也不会大打出手的。 老王听陆胖子说过齐云升一直化名朗天涯,知道关心嘴里的老朗指的就是齐云升。 “看来你是要非要我动手,你才会道歉了。”放开冷傲月的芊芊玉手,邢月慢慢的向着赵峥他们走了过去。 “作为人尊说话不算数。是不是有失风度。”赤脚大仙急了。他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玉帝的动作。急忙撇过头看了一眼刘爽喊道。 “你为什么不回族里去。你知道族中需要你的。”短暂的沉寂之后。林倾月问道。 见局面终于稳定下来,刘香月徐徐地吐了一口粗气,请众宾客入座,然后赶紧找到刘静月和柳飞。 不过这个年轻人的目标,似乎并不是所有的神海宗弟子,只有林天翔一个。 她今日出行为了避开东宫眼目,特地恢复原貌,况且宏逸遗失的鱼符也被她物归原主,却未曾料到她还有一位大冤家。这不,撞到人家刀口上了吧。 他说到这,突然不说了,因为他发现柳飞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他和他认识这么久了,哪怕是之前他被抓到派出所,他也没有以这种脸色示人过。 刑念刚刚练过一趟剑,便突然见到刑楚出现,立刻高兴的跑了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哥哥。 “黄儿,他明显就是瞎掰的,你还问这么一个弱智的问题,你没感染风寒吧?”罗绫萱狠狠割剜了一眼黄儿,大眼睛中,闪动光华。 漠皇连气都不喘一下的说完这一大段话,见烨华没有丝毫表现,突然将身前的桌子轰的一声用脚踢倒,所有美食美酒都咕噜噜的滚到了地面之上,一片狼藉。 这尊堕落天使一降临下来,没有丝毫的语言。直接就出手攻击自己身边的天使。堕落天使,好像一尊杀人魔神一般。 奶奶这才和我解释说,为什么那天先生驱邪的时候,我会忽然晕倒,就和王叔的亡魂有关。 把这次投资当做表演,王诺才是老板,叶耀华是舞者,而且还是一个原先就嫌弃舞台简陋的舞者。 甚至说,如果王诺的研报真的完全命中,对绿角来说也是好事,他们可以借此说服投资人,得到更好的合作条款。 当然,送他回去之后,让父亲也顺便问问他家里人有没有拖其他工人代了柱子家的礼金。 “不错,这般说来,倒也合的情理。”苏羽一拍手中信封,缓缓说道。 薄唇轻启,悠扬的笛声如春日的泉水般款款而出,万千萤火虫突然聚集在了她的身边,层层的将她围绕住。 都说男人要以事业为重,宇腾集团他还沒拿下來,突然之间觉得其他的事情离自己还很远,莫浩腾觉得自己有点疲惫。 这的确是一块漂亮到极致的翡翠,年少的母亲几乎完全被它所吸引,甚至都忘了问外曾祖父再后来是如何得到碎片的事,她只是用手一遍一遍地摩挲着碎玉表面,爱不释手。 所以,如果真有什么隐秘任务,必须派遣军人越过国境的话,那么这些军人的身份,就要被隐藏起来。 大家都躲藏在足够安全的地方,确定所有人都躲藏完毕之后,徐宏果断按下了手里面的爆破按钮。 第七十七章 刀山火海,咱们哥俩闯了! 刑警队门外。 老猫听到江帆的回答,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原本还想着今天晚上帮你把这件事处理了,谁知道他们还先动手了!咱们现在回去接马辉,来回折腾太浪费时间了,直接打120,让医院过去处理,大头,你到医院那边支应着,我这边有车,跟江帆去时运洗浴!” “这件事,还是我自己去吧。” 江帆犹豫了一下,果断拒绝:“他们能找到秦薇,还敢把地址告诉我,摆明了是个套儿,你跟我一起钻,风险太大了。” “屁话!双方的矛盾都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你我之间故事太多,早就分不开了。” 老猫伸手在江帆头上拍了一把:“咱们哥几个,都是不甘心烂在泥里的人,想要往上爬,必须得互相搀扶着往前走,只有把他们打服了,打怕了,以后才没人再敢对咱们下黑手!今晚别管刀山火海,咱们哥俩闯了,真他妈要是翻了车,以后俩人坐轮椅,还能比比谁更快呢!” 江帆担心秦薇的安全,也没过多废话,火急火燎的向着路边的捷达走去:“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 另外一边。 宝铁等人抓了秦薇之后,便驾驶着面包车,直奔时运洗浴而去。 随着北长春的名气打响,这几年市里的洗浴中心,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的往外冒,除了少数服务居民区的大众浴池,其他的洗浴只要张贴出兑海报,最快的当天就能出手。 这个时代,当地的洗浴中心质量参差不齐,要么就是喜来登、凤凰楼、圣豪、天香水汇、海阔天空这些十分高端,远非常人能消费起的高端场所,要么就是姑娘质量一般,主打平价消费的小型洗浴,断层十分严重。 张时是一个很有生意头脑的人,知道以自己的身板,想要投资一个能够与头部洗浴竞争的生意太吃力了,于是便盯住了中端市场,打算开一家定价低于头部,但服务和质量都远高于低端洗浴的场子。 去上述的那些大型场子,哪怕没什么过多的需求,只是正常吃一顿快餐的价格,均价是一千八左右,而他的场子最高价则是八百,人均消费不到五百。 事实证明,张时的想法是很正确的。 时运水汇休闲会所自从试营业开始,便进入了爆火的状态,用刘会给张时做汇报的一句玩笑话来讲,那就是照这么发展下去,用不了几个月,店里的姑娘全得变成O形腿。 宝铁自出狱以来,还是第一次来洗浴这边,坐在车里看见装修气派,人流如梭的三层楼,目光复杂。 放在几年之前,他在跑黑车的时候,遇见这种场所都得绕着走,潜意识里还会觉得,这种地方跟自己是没有关系的,毕竟他那时候累死累活干上一个月,赚的钱都未必足够来这里做一次全身按摩。 当年混在社会最底层的他们,谁都没有憧憬过自己可以走到今天,只是当张时终于登顶的时候,这份荣耀,似乎并不属于宝铁。 黄毛找到一处停车位,将面包车倒了进去,然后对宝铁问道:“铁哥,你看咱们是从前门进去,还是从后门走?” “废话,带着一个大活人,走前门不是没病找病呢!” 宝铁收回思绪,打开了车门:“从后面走。” 众人见宝铁发话,纷纷下了车,把秦薇也给拉了下去。 宝铁扯掉秦薇嘴上的破布,弹开卡簧刀威胁道:“我知道你家里还有其他人,所以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如果你敢大喊大叫,我先花了你的脸,然后再回去找你家里人算账,记住了吗?” 秦薇虽然是个性格坚强的姑娘,但是面对宝铁这样的流氓,如果说不害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当初在你们手里借钱的时候,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只要我每个月按时还利息,你们是不会找我麻烦的……” “呵呵,这件事会不会有麻烦,还是得看你是否配合。” 宝铁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要不要我现在派兄弟去你家,你来选。” 秦薇面对宝铁这种流氓,脸色惨白,嘴唇也在轻轻颤抖着,一句话都说出来。 她在夜场工作这么久,见过各式各样的流氓,知道这些混社会的人毫无下限,如果真让他们找到家里,瘫痪的张文龙和脾气暴躁的张兴,根本禁不起折腾。 这种无助感,让秦薇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被死死憋了回去,攥紧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可以配合你们,但你们不许碰我家里人,否则就算鱼死网破,我也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有力气的鱼才会挣破渔网,至于你,就算了吧。” 宝铁满意地嗤笑一声,用卡簧刀的刀背轻轻拍了拍秦薇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秦薇浑身一颤:“早这样不就省事了?看好她,别让她耍花样!” 随后,一行人围着洗浴转了一圈,绕到了后门的位置。 “什么人?” 负责看守后门的青年,看见走来的几人,用手电照了过去,随后又压低了灯光:“铁哥,你怎么来了?” 宝铁迈步上前,面色不善:“我大哥开的场子,我凭什么不能来?怎么,我要来这边,还得先跟你们或者刘会请示,是吗?” “铁哥,你这是哪里话!早些年你就一直很照顾我,我跟刘会不是一边的。” 青年掏出烟盒,殷勤的递了一支烟过去:“我只是有些诧异,你会从后门过来。” “有个欠钱还不上的姑娘,自愿来店里上班还债,我们一群人走正门,怕影响生意。” 宝铁接过烟,扬了扬下巴示意青年开门,然后转语问道:“刘会在店里吗?” 青年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说道:“今晚不在,这不是洗浴刚开业么,他最近在疏通关系,每天晚上都在跟辖区派出所,还有消防口的人一起吃饭,几乎都得后半夜才回来!” “操!这盘狗肉,还真他妈的上了宴席!” 宝铁略带嫉妒的骂了一句,然后对青年说道:“你跟我一起上去,给我找个空包房,我要办点事!” …… 在宝铁达到时运水汇的同时,星河夜宴的一名服务生,也骑着摩托车把王松和另外一名内保带到这边,缓缓停在了街边的阴影处。 第七十八章 龙争虎斗,聚焦时运水汇 时运水汇外部,采用的是欧式装修,做了大量的亮化工程,璀璨的灯光将门前的停车场照的亮如白昼。 那名带着王松赶到的服务生,看了眼停车场上的各式豪车,吧嗒着嘴说道:“所有人都说,在长春这地方,搞黄色比贩毒还赚钱,现在看来,这话还真不假,我听说张时为了开这家洗浴,把身家性命都给压进去了!” “张时混了这么多年,手下还有一群人放贷,肯定是有点家底的,不过说他倾家荡产,肯定是有点夸张。” 王松掏出烟盒,盯着时运水汇的招牌说道:“宝铁这边绑了秦薇,江帆肯定会来,你们俩提前进去,等他们那边一旦动了手,就按照我之前说的,闹点动静出来,记得避开点监控!” 另一人挠了挠头,疑惑的问道:“松哥,有件事我不太理解,既然你很确定江帆回来闹事,那我们俩跟着捣乱的意义又在哪呢?” “让宝铁绑秦薇过来,只是为了挑拨冯虎跟张时的关系,叫你们闹事,则是为了给老猫身上泼脏水。” 王松对着时运水汇的招牌吐出了一口烟雾:“如果今晚的事情能够把动静闹得大一点,让冯虎觉得老猫给他惹了麻烦,或许工程的事情还有转机。” 青年挠了挠头:“可你之前不是说,太早把问题引到老猫身上,会影响你的前途吗?” “我现在也是走一步看一步,老猫不是什么好饼,宝铁同样挺不是个东西,他现在敢找我要六成利润,将来就敢用这件事一直威胁我!如果这边能玩出花来,哪怕老猫不会直接下课,对我也是一件好事。” 王松的一番话,直接暴露了他的赌徒心态:“如果不折腾,我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在老猫手下当一个副总,局势再怎么变,对我也不会更加糟糕了,万一真折腾出点机会,等我好起来,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松哥,你放心吧,我们都不是不识数的人!以前在场子里,都是你再照顾我们,现在铎哥已经出事了,万一你再被撸下来,我们也没有好日子过!” 骑摩托的青年做了个深呼吸:“你放心,我们既然来了,遇事肯定不会往后缩!” “像样!” 王松拍了拍青年的胳膊,掏出钱包后,递了几百块钱过去:“我接下来还要跟宝铁合作,万一被认出来会很麻烦,你们俩进去之后,自己找机会!” “好嘞!” 两个青年接过现金,便溜达着进入了时运水汇,在地下室的浴池简单冲了个凉,然后便直奔二楼,找了一间靠窗的包房。 其中一人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到房间对同伴说道:“我研究了一下这里的地形,只有一楼大厅带监控,二楼连个探头都没有!” “这很正常,这地方本身就在打擦边球,装了监控,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屋里的青年站在窗口,检查了一下月牙锁,转身说道:“我刚刚跟服务生说了,咱们这包房还要等朋友,所以暂时不用叫技师过来,这窗口外面的雨搭被外面的招牌挡着,跳出去之后可以顺着窗口去其他房间,之后还能原路返回,只要现场够乱,咱们俩完全有机会撤回来,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 三楼的一间包房内,黄毛将秦薇带进一个空房间,伸手拽了下裤腰带,眼中闪过一抹淫光:“臭娘们,我早就说过,你会落在我手里的吧?你之前不是挺狂么,今天老子就好好给你上一课!” “你要干什么?” 秦薇看见黄毛的动作,倏然睁大了双眼,踉跄着退到桌边,将一个玻璃烟灰缸握在手中,声音颤抖的吼道:“你们都别过来,不然我跟你们拼命!” 随后进门的宝铁看见黄毛的动作,皱眉问道:“哎,你他妈干啥呢?” “铁哥,咱们出的这些破事,都是因为她引起来的,不该收拾她吗?” 黄毛说完这话,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让到了一边:“我忘了,你先来,我帮你按着她!” “按你爹篮子!你他妈有病啊?” 宝铁沉声呵斥道:“咱们来这是办事的,你扯这些没用的,万一惹上麻烦,洗浴还开不开了?把她带过来是为什么,你们心里没数啊?都给我滚到楼下守着去!” “哎,好嘞!” 黄毛被骂的一点脾气没有,悻悻答应一声,当即便带着几个人就要下楼。 “等等!” 宝铁在几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叫住了他们,轻声道:“一会对方来人,如果老猫和江帆都到了,奔着江帆一个人收拾,把老猫放走!不然他要是折在这里,后续王松这孙子没了威胁,恐怕就不会跟咱们合作了!” 黄毛听到宝铁的话,指着秦薇问道:“铁哥,那这个女人咋办?” 宝铁斜眼说道:“王松不是说,江帆跟她关系不错么?先把江帆收拾了,让她留在这上班!也算是我送给时哥的一份礼物。” “你们要对付江帆?” 秦薇听到这个回答,强行压住心中的恐惧,向着宝铁走去:“你之前答应过我,只要我配合你们,就不会伤害我的家人,为什么……” “啪!” 宝铁没等秦薇把话说完,一巴掌抽在她脸上,力道之大,让秦薇当场倒地:“你既然站在这里,那就给我认清自己的位置!别以为我没查过你的底细,你他妈都结过婚了,江帆充其量只是你的一个破鞋罢了,连自己都管不好,就他妈别想着野男人了,我现在火气很大,别让我把这股邪火撒在你身上!” 黄毛见秦薇嘴角溢出一行血迹,连连摆手:“都别看了,跟我下楼!” “走了走了!” 邹贺叫着其他人跟在黄毛身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黄哥,现在叫人还来得及,要不要再调点人过来?” “调鸡毛啊!铁哥要的是冯虎那边的人来店里闹事,你整一群人在外面跟他们干架,意义在哪呢?” 黄毛十分阴险的说道:“这事咱们不是主力,先让他们在楼下闹,等人进了门,再出手收拾他们!” …… “吱嘎!” 在时运水汇的暗潮汹涌中,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外传来,老猫驾驶的捷达在地面上留下一串轮胎印,粗暴地扎在了洗浴门前。 第七十九章 白虎节堂 时运水汇门前。 接引的门童看见粗暴刹停在门前的捷达轿车,小跑着迎了过去。 这年头酒驾抓的不严,能在午夜这个时间段来店里消费的客人,不少都是喝完酒来的,这种咋咋呼呼的人屡见不鲜,门童每次都是上去连捧带哄,指挥着他们把车停到一个不碍事的地方。 “咣当!” 就在门童靠近的同时,捷达的后侧车门被猛地推开,车内的江帆没等下车,一把寒光凛凛的开山.刀,已经顺着车门伸出来,搭在了门童的脖子上。 “我操!” 门童瞥见反射着灯光的钢刀,下意识地后退。 “噗嗤!” 江帆手掌发力,刀刃在对方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渗血的伤口:“不想用脖子跟刀拔河,就他妈的给我站住别动!” “大哥,我见过来洗澡自带搓澡巾的,也没见过带这玩意的呀!” 服务生感受到颈部传来的灼痛,像是被点穴般站在原地,一脸紧张的问道:“是不是我哪服务的不到位,惹你生气了?” 江帆站到车下,脸色阴沉的仿佛要滴出水来:“张时手下的黄毛,刚刚带了一个女孩来店里,人在哪?” 服务生看着面色狰狞的江帆,声音颤抖:“确实有这事,他们停车的时候我看见了,不过没走正门,人在几楼也不清楚!” “嘭!” 江帆一脚将服务生踹翻,拎着钢刀,脚步匆匆的向着洗浴正门走去。 “哎!那个人给我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远处的一名保安看到江帆的动作,抽出腰间警棍,向着对讲机喊道:“有人闹事,都来门口!” 张时在这边开洗浴,本就是在压榨其他小店的生存空间,而且他还是个社会大哥,为了防止在试营业期间有人来店里找茬,除了外聘的四名保安,还让刘会带了十个小兄弟过来,防的正是这种情况。 江帆孤身一人走上洗浴台阶,看见向自己跑来的保安,钢刀平举:“不想无偿献血的,给我滚远点!” 保安压根没理江帆,手里的棍子直接抡了上去:“喝点丧酒,真以为自己不服天朝管,忘了自己是谁了?你知道这是哪吗?这可是张时的生意!” 江帆目露凶光,后倾躲开对方的棍子,反手一刀。 “噗嗤!” 刀锋落下,保安的肩头飚出一股血液,意识到江帆并不是在瞎诈唬,转身要跑,却被一刀划在腿上,顺着台阶翻滚下去。 与此同时,守在楼内的一伙人,在接到保安的汇报之后,同样人手拎着一根钢管,向着门口的方向赶来。 “嘭!” 江帆一脚踹开洗浴侧门,手持钢刀闯进大厅,直奔前方的楼梯走去。 带队青年看着江帆刀尖滴在地上的血液,第一个冲了上去:“狗崽子,敢来这闹事,不怕池子水深,把你淹死吗?!” “当!” 江帆举刀横挡,隔开对方的钢管,手腕顺势翻转,一刀斜劈在了对方胸前。 鲜血染红大理石的地面,引发周围的姑娘与客人们一阵尖叫。 “嗖!” 江帆眼见其他人围拢过来,挥动钢刀阻止着这些人上前,面色狰狞的吼道:“我来这里是讨债的,无关人员都给我往后退,别逼我在你们身上讨利息!” “装逼犯!从来都只有我们找别人要账,你还敢来这龇牙!” 带队青年满身是血,歇斯底里的吼道:“给我往死打!” “呼啦啦!” 洗浴看场子的一群人,外加几个保安和服务生,手里拎着钢管、拖布等各种武器,乌泱泱的向着江帆围了上去。 “噗嗤!” “噗嗤!” “……!” 江帆看着扑上来的人群,对着前方连续挥刀,惨叫声不绝于耳。 二楼拐角处,邹贺看着楼下的场景,对黄毛说道:“老猫挺狗啊!出了这么大的事,就让江帆一个人来的?” “我还以为他有多大尿呢,整了半天,连他妈个朋友都没有!” 黄毛在外面混了好几年,本身也不是个怕事的人,见江帆被围在了楼下,掏出兜里的卡簧刀,第一个顺着楼梯冲了下去:“既然他把自己当林冲,要闯咱们这白虎节堂,就给他送到草料场埋了!” 此刻楼下的江帆已经被团团围住,虽然挥刀打退了两三个人,但现场这些人都有着丰富的斗殴经验,不断有人阻挡着他前进的道路,但凡他转到哪个方向,肯定会有人冲到后面,抽冷子给他来一下。 “嘭!” 混乱当中,一根钢管从侧面袭来,结结实实的抽在了江帆的侧脸上,让他的脸颊迅速浮肿,留下了一道狰狞的血痕。 剧痛像是炸开的惊雷,瞬间席卷了他的半边头颅,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猛地一黑,嘴里漫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江帆牙关咬紧,踉跄着朝旁边跌出半步,这才没让自己栽倒在地。 模糊的视线里,那根钢管的主人还想趁势再下狠手,江帆猛地偏头避开,反手攥住对方挥来的手腕,借着冲力狠狠一拧。 “咔嚓!” 骨骼错位的脆响混在嘈杂的打斗声里,那人吃痛惨叫,钢管随之脱手。 江帆半边脸火辣辣地灼烧,额角冷汗混着血丝往下淌,可眼神却愈发冷厉,一刀将此人放倒。 “嘭!” 忽然间,一名保安举着根两米长的防暴钢叉,顶在了江帆的胸前,奋力推着他向后退去。 “过来帮忙!” 其他人见江帆被防爆叉控制,全部攥住握杆,顶着往前冲。 面对几人合力,江帆当即便准备后撤,想要挣脱束缚,奈何对方人多力量大,硬生生推着他后退数步,撞在了后面的正方形的柱子上。 这么一来,江帆的身体被牢牢固定,无法动弹分毫。 对方的人见状,瞬间从两侧绕了过去,棍棒宛若雨点般落下。 “狗篮子,你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吗?” 黄毛见江帆被众人围殴,紧握手中的卡簧刀,大步挤了过去。 “嗤啦!” 就在这时,一阵摩擦声在众人身后传出,但声音并不算很大,很快被叫骂声吞没。 “突突突!”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轰鸣陡然传开,同时还伴随着“嘭!嘭!”的闷响。 “大爷的,谁把摩托车骑进来了?” 正在往人群里面挤的黄毛,听到身后的引擎声,转过身去破口大骂,但是看见后面的景象,脚下被地面的血迹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眸子里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第八十章 电锯惊魂 洗浴大厅里,突然炸开的引擎声响,将现场的众人都给吓了一跳,齐刷刷的看向了声音来源。 在大厅门口的位置,老猫的胸前挂着一根皮带,赫然连接在他手中的那把油锯上面。 没错,老猫的手里,此刻正攥着一把已经启动的鸽牌5200中型油锯。 “哒哒哒!” 清脆的缸体敲击声不断传出,老猫的身体都在随着油锯的频率轻微颤动,巨大的噪音在空旷的大厅内不断回荡。 一个看场子的青年,看见老猫手里的家伙,瞳孔猛地一缩:“你他妈的要干啥?” “襙你妈!我都站在这了,干什么你猜不到吗?!” 老猫一声暴喝,怒目圆睁的冲向了人群:“老子活劈了你们!” “轰!” 老猫手上加大油门,高速轰鸣的油锯引擎咆哮,喷出了一股黑烟。 “我快去你大爷的吧!” 一个混子看见老猫直勾勾的向他冲过去,犹豫了不到半秒钟,随后撒腿就跑。 他们这些人,也算是有一定社会阅历的,但是混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打架的时候,有人是他妈拎着油锯往上冲的。 老猫手里的家伙,对付碗口粗的树都像是切豆腐一样,这要是落在人身上,下场估计得比商鞅都惨。 老猫有没有当场把人大卸八块的魄力,这谁也不知道。 不过当天在现场的这些人,肯定没人愿意用自己的肉体凡胎,去印证这个答案。 “呼啦啦!” 老猫这么往前一冲,对方气势汹汹的人群瞬间轰散,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他见对方一个吓懵逼的青年,还在攥着防爆叉,油锯奋力一挥。 “滋啦!” 防爆叉的钢管溅出一串火星子,被砸在了地上,青年见老猫奔着自己使劲,吓得“妈呀”一声,转身便跑。 “噗嗤!” 江帆冲上前去,一刀砍在这人的后背上,随后对着他的头上又补了一脚,目露凶光:“打赢了就飘,打输了就蹽!张时就是这么带你们的?我问你,被带来的那个姑娘呢?” “呃……!” 青年挺直身体,像是过电了一半,脸上满是痛苦神色:“你说的什么姑娘,我不知道!” “嗡!” 老猫一攥油锯的油门,怒目而视:“兔崽子,你他妈跟我装傻呢?” “我知道!” 青年被打倒的一个朋友连忙喊道:“之前宝铁带着一个姑娘来了店里,顺着后门上三楼了!” “嗡!” 老猫挥动油锯,将吧台上一个玉石摆件拦腰切断,面色狰狞的吼道:“都他妈给我在楼下眯着,谁敢跟着上楼,我把你们全都截成木桩子,插到绿化带里当盆栽!” 江帆问出位置,攥着手中已经豁口的钢刀,快步冲向了楼梯口。 “嗡嗡!” 油锯的马达声在楼梯间内激荡,两人畅行无阻的冲到了三楼。 江帆进入走廊的时候,宝铁接到黄毛报信,正挟持着秦薇出门,准备从尽头的外置楼梯把人带走,看见江帆出现,握刀横在了秦薇的脖子上:“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别动!” 江帆看见这一幕,同样举起了手里的刀:“动她一下,我把大脖筋给你挑开,不信你试试!” “跟他废什么话,冲上去干他!” 老猫拎着油锯在江帆身后出现,一看现场的情形,犹豫了不到一秒钟,迈步边冲,色厉内荏的喊道:“宝铁,你真以为我们是来救人的?老子是来收拾你的!当初你不是狂吗?今天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吱嘎!” 油锯划在走廊边的大理石上,溅起了一连串的火星与粉尘,噪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哎呦我操!” 宝铁活这么大,也是头一次遇到拎着油锯来掐架的虎逼,眼见情况不对,把秦薇往前一推,直奔窗口窜去。 “秦薇!” 江帆快步冲上前去,扶住了秦薇的身体,仔细检查着:“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哇!” 秦薇饶是再坚强,经历了今晚的事,也被吓得够呛,看见江帆脸上的伤痕,各种情绪接踵而至,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 “别害怕,没事了!我说过,只要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们!” 江帆听着秦薇的哭声,也觉得很揪心,更清楚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揽着她的肩膀向外走去:“别怕,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跟紧我!” 老猫等江帆安抚好秦薇的情绪,挎着胸前的油锯,转身向着来时路走去。 在两人的大闹之下,整个洗浴鸡飞狗跳,别管是客人还是小姐,亦或者是看场子的那些人,全都躲得无影无踪。 二层包房里,王松的一名手下打开窗子,绕到隔壁一个没人的房间,看见角落里对着拔罐用的酒精什么的,警惕的打量着周围,同时掏出了兜里的打火机。 …… 江帆在老猫的保护下,很快带着秦薇离开了时运水汇,坐进了捷达车内。 躲在吧台后面的几个人,直到听不见油锯那刺耳的噪音,这才探头向外望去,确认对方是真的走了,大喊道:“别愣着,都过来帮忙,把受伤的人送医院!” “给刘总打电话,速度!” “这还给刘总打什么,直接通知大老板!” “谁有时哥电话?” “……!” 躲在暗处的人接连出现,现场顿时乱做一团,同时还有不少客人,连账都没结,趁乱逃单。 吧台的收银员见状,对前面的几名保安喊道:“把人拦住,有不少人还没结账呢!” 话音未落,一名服务生便快步跑到了楼梯口,扯着嗓子吼道:“快来人啊!二楼失火了!拿灭火器上来!” “怎么还着火了?去救火!快!” 众人听到楼上的喊声,场面更加混乱,争先恐后的向着楼上跑去。 …… 洗浴门外。 王松的两名手下溜出门外,其中一人看着二楼窗口喷出的浓烟,笑呵呵的对王松说道:“松哥,二楼没有监控,失火之后,里面的人都在往外跑,我们俩也跟着混了出来,怎么样,这个活干得漂亮吧?” “你们俩弄得不错,只是没想到宝铁这么拉胯,竟然能让老猫和江帆跑出来。” 王松看着不断在洗浴里往外跑的人群,退回到了阴影中:“事情闹成这样,肯定不会轻易收场,咱们走吧,我还真想看看,张时准备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第八十一章 骑虎难下,还是推波助澜? 江帆把秦薇给救出来之后,老猫便驾驶捷达,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区域。 等车辆连续过了两个十字路口,老猫顺着后视镜看了看,确认没人跟上来,这才松了口气:“丫头,没事吧?” “没,我刚被他们带过来不久,你们就到了。” 秦薇惊魂未定,看着江帆浮肿的脸颊,眼圈泛红:“你脸上受伤了,先去医院吧。” “小问题,只要你平安就好。” 江帆挤出一个笑容,安抚了秦薇几句,随后对老猫说道:“我得尽快回趟家,把张家那爷俩接出来,以免对方的人狗急跳墙!我带着秦薇不方便,这样,你先跟她去医院,看看小辉的情况,等我这边安顿好了,跟你们集合。” “跟小辉比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处理!张时的洗浴尚未正式营业,咱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已经把他的面子踩在地上了!换做之前,我肯定会一鼓作气,拉着你去跟他拼命,但现在结果不同了。” 老猫驱车行驶在车流中,拿起烟盒说道:“这次修路项目,对你我而言都是个机会,如今冯虎用得上咱们,秦薇又是店里的员工,她被绑了,我作为安保经理,把人领回来,在逻辑上是一点问题没有的,所以现在应该带秦薇去见他,你觉得呢?” “可以。” 江帆略一思考,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想彻底保证秦薇的安全,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还清她的外债,彻底离开这个火坑,否则冯虎也是不会放她走的!我对冯虎没什么了解,你真觉得他会为咱们出头吗?” “以前或许不会,但现在肯定会!他要接国道工程,本来就是跨界,出了娱乐行业,有多少人认疯老虎这个名号,还是个未知数,所以他现在正缺个机会让自己扬名,张时的身份、地位恰到好处,是一块完美的磨刀石!只有让手里的刀更锋利,他才能一刀捅进建筑行业。” 老猫将车辆略微提速:“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张家,我去见冯虎!” “我陪你一起!” 秦薇听到两人的对话,不放心的对江帆说道:“我公公和小兴还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如果我不回去,我怕他们担心!” “放心吧,他们都是男人,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老猫说得对,事情要分出轻重缓急,得先让冯虎知道这件事,不然等张时找过来,咱们会很被动。” 江帆对秦薇笑了笑:“你可以无条件的相信老猫,就如同相信我一样,有他在身边,你不会有事的。” …… 时运水汇作为本地新开的中高端洗浴,规模远非当初的游戏厅可比。 在当时那个年头,但凡有能力在本地开起这么大规模洗浴的老板,没有一个是白给的,因为这种生意并不是有钱就能干,黑白两道的关系,但凡差一点都不行。 刘会从游戏厅被调到时运水汇做经理,绝对是咸鱼翻身,以前认识的那些朋友,都开始跑到他身边来套近乎,张时也在用自己的关系,帮他接触本地分局、派出所一类的关系,让他的社会地位直接拔高了一个层次。 这天晚上,刘会原本在安排本地的几个关系吃饭,接到电话得知这边出了事,酒瞬间便醒了七分,急匆匆的返回了洗浴。 刘会到的时候,二楼的火已经灭了。 虽然当晚的火势不大,但燃烧过程中引燃了拔罐的酒精,所以火势蔓延到了外面,大厅的壁布烧没了好大一片,不仅墙壁被火烧的漆黑一片,天花板也有一大片被熏黑的痕迹,乍一看去,像是天边压过来的乌云。 此刻大厅地面上灭火器的干粉和水迹已经和泥了,坐在按摩床上的张时面色晦暗,眼神冷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一看就是怒到了极点,看着面前的宝铁喝问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是吗?” 宝铁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个秦薇欠店里的钱,我把她带回,只是想让她上班抵债!这种事不仅我在干,全市放贷的混子都是这么做的,我不觉得自己有错,更没想到那群B养的,敢放火烧店!” 张时听见这个回答,脸上的怒气更盛:“你觉得这件事的本质,是他们会不会放火吗?”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 宝铁看着张时的眼睛,理直气壮地回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黄毛这边接到了一个大单,一万块钱放出去,能拿到三毛利,我们收回秦薇的欠款,再去赚更多的钱,我不觉得这有问题!我要赚大钱你不让,难道自己赚点小钱也不可以吗?” 张时握紧了拳头:“你不知道秦薇在星河夜宴上班吗?” “星河夜宴不是免死金牌,她不过只是一个舞女而已!” 宝铁梗着脖子犟嘴道:“你怕冯虎我理解,如果她是冯虎的亲戚,哪怕是个破鞋,我都可以不去动她,但她只是个舞女,我找她追债有什么问题?我知道这个结果很操蛋,可是我们既然还做着放贷的业务,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 刘会见张时脸色铁青,试探着问道:“时哥,他们在店里闹事的画面,楼下监控都拍到了,我们要不要报案?” “你他妈的长脑子了吗?” 张时转过头一声咆哮:“你让我跟警察怎么说?宝铁绑架了一个姑娘到店里,然后对方来要人,放火把店给烧了?” 刘会听见这话,明智的退到一边,不再吱声。 这个年代的混子,正处于新旧交替的过渡期,还是有些规矩的。 张时在道上混,如果这个报警电话打出去,那么名声就彻底臭了,更何况他这个洗浴中心,本就藏污纳垢,万一被人觉得他是警方的点子,以后谁都不可能再来这个地方消费。 此刻的张时,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作为时运水汇的老板,他必须得出头。 这件事如果没有个说法,恐怕以后谁都敢来他头上踩一脚,那么洗浴这边的生意,往后就没法做了。 一念至此,张时压下怒气,拿起手机拨通了朋友的电话:“二宝,你那有冯虎的电话吗?给我发过来!” 第八十二章 豺狼虎豹,均是致命威胁 张时跟冯虎在道上混,做的还都是放贷的生意,虽然互相不熟,但也见过几次面,所以他没费什么力气,便打听到了冯虎的电话号码。 正当他准备联系冯虎的时候,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 打过来的,正是冯虎尾号四个零的手机号码。 张时见冯虎主动把电话打了过来,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按下了接听:“老虎,我这边还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动作够快的!” “说起动作快,我肯定不如你!” 冯虎嗓音低沉,让人听不出喜怒:“你不仅商业嗅觉敏锐,这手上的动作也够快的!听说你新开的洗浴生意不错,不过就算再缺人,也不能来我的场子里直接绑吧?” “你这个屎盆子,扣得可是太大了!” 张时感受到冯虎的态度,直截了当的说道:“那个姑娘在我手里也欠了钱,找她过来,只是为了聊聊还债的事,谁知道你的人过来,又是砸店又是放火的,还打伤了我不少的员工,反应有些过度激烈了吧?” “我这个人吧,护短!他们既然为我工作,替我赚钱,我就得对这些人负责到底!” 冯虎并未接话,而是以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这种事在电话里讨论不出结果,我在星河等你,过来聊聊。” 张时听见这话,眉头微蹙:“好啊,我肯定去。” 片刻后,装修公司的人检查了一圈,出来跟张时见了面:“张总,我们初步检测了一下,这里的装修如果想复原,吊顶和墙砖都得拆了重做,外墙熏黑的地方,也得重新喷涂,如果要避免色差,得做整个立面!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按照折扣价,费用也得在十五万左右。” …… 电话另一边。 冯虎挂断电话后,看向了面前的老猫:“你去张时的洗浴,放火了?” “虎哥,纵火可是重罪!哪怕张时那边绑架在先,我也不可能这么没脑子!私下放火还行,如果公开纵火,那不是傻狗么!” 老猫走的时候,洗浴那边一切正常,只把这当成了对方的借口:“再者说,我跟江帆只有两个人去店里,被他们十几人围攻,哪有放火的机会?” “大昌,安排人去时运洗浴看一眼,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冯虎对朴国昌吩咐一句,然后皱眉看向了老猫:“张时那边绑人,我一个电话就能处理,你过去闹事,没想过后果吗?” “虎哥,我去张时店里要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老猫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说自己拦不住江帆,于是便讲出了在路上想好的托词:“我以前经历过一些故事,但始终潜在水下,社会上几乎没人认识我,更没人卖我面子! 既然你要派我去做国道项目,我身上总得有点战绩,去张时的洗浴,正是为了露脸!更何况如今的娱乐业竞争这么激烈,各个夜场为了抢姑娘,明里暗里的手段可多着呢!让外人不敢向星河伸手,也是我这个安保经理的责任!” 冯虎眯起眼睛看着老猫:“你只是为了自己?” 老猫机智的回应道:“也是为了店里的利益!” “呵。” 冯虎冷笑一声,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然后看向了秦薇:“你欠张时的钱,店里替你还了,不过你只是个普通员工,跟那些小姐不一样,带来的利益有限,店里不会为你承担风险!桌子上有纸笔,写一张三万的欠条,这事就算结束了。” 秦薇听见这话,睁大了眼睛:“冯总,我只欠了张时一万块!” “你欠张时的债,一万块钱可解决不了!我养的人,不是替你办事的!” 冯虎不容置疑的说道:“我保你,是因为你也欠我的钱,否则我一定会把你丢给张时,任他处置!” 老猫结合冯虎刚刚的问话,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知道冯虎这是在试探自己跟秦薇的关系,连忙呵斥道:“你还犹豫什么?如果不是我们帮你,你现在都已经给别的男人搓上澡了!你知道虎哥的面子值多少钱吗?如果不是在星河上班,谁他妈愿意管你!痛快把欠条签了,别等我抓着你的手按手印!” 秦薇侧目看着老猫,眼神中充满无助:“仅凭我那点微薄的工资,是还不起这么多利息的!” “哪那么多废话,过来写欠条!” 老猫不由分说,拉着秦薇向冯虎的办公桌走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冯虎既然说出这句话,就不会再收回去!过了今晚这一关,还债的事情我们会替你想办法,否则我们如果被扫地出门,大家全都得玩完!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江帆吗?” 秦薇听到江帆的名字,原本惶恐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自从阿武跑路开始,她身边出现过很多男人,这些人有的文质彬彬,有的粗犷张扬,有的出手阔绰,也有的沉默寡言。 他们带着各自的目的靠近,有人想趁虚而入,有人想趁乱捞好处,还有人不过是把她当成一时新鲜的消遣。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秦薇,对于危险已经有了一种本能中的警惕,她很难相信身边的任何人,唯独江帆是个例外。 她不知道自己对江帆的信任,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在他第一次救下自己的雨夜。 或许是他在棚户区替自己赶跑了流氓。 也或许是他不远千里,带自己生平第一次见到了大海。 秦薇想不清楚。 只知道不管江帆身在何处,只要想到他这个人,自己心里便会很踏实。 她连张时都惹不起,面对势力更大的冯虎,自然没有反抗的余地。 在这个奉行森林法则的圈子里,豺狼虎豹之间或许能分出优劣。 可是它们在面对猎物的时候,那种残忍与狡诈,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秦薇心里更加清楚,对于这些混子而言,如果他们真的盯上了自己,那么这字签还是不签,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她若是反抗,只会害了江帆。 脑中浮出江帆的影子,秦薇还是拿起纸笔,写下了“欠条”两个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鲜红的指印覆盖了自己的名字。 至此,秦薇已经欠了冯虎整整十一万,这还不包括每个月要付的巨额利益。 十一万! 这个数字如今听起来不算恐怖,但是那一年的全国人均居民储蓄存款,才只有一万二而已。 既然用到了平均两个字,无疑说明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低于这个水平线的。 …… 在秦薇给冯虎这边写好欠条之后,江帆也背着张文龙,将他跟张兴爷俩安顿在了附近的一家旅店里,由于这边晚上不好打车,便在巷子里找了一辆没上锁的自行车,猛蹬着向马辉所在的医院赶去。 第八十三章 鸿门宴的宴 马辉伤的很重。 宝铁不管不顾的几刀,每一刀都带着狠劲,没有丝毫留手,他被120拉回来的时候,已经陷入了失血性休克,手术过程中,光是输血就用了800CC。 江帆赶到的时候,马辉已经做完了手术,躺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青,双眼紧闭,眉头死死皱着,即使在昏睡中,也会因为伤口的疼痛,无意识地抽搐着身体,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呻.吟。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缓缓下落,顺着血管流进他的身体,勉强维持着他的体力,也起着抗感染的作用。 守在床边的大头并未注意到江帆进门,时不时便会按照医生的要求,伸手摸一摸马辉的额头,查看有没有发烧,同时盯着输液管,生怕出现半点差错。 江帆站在大头身后,看着双目紧闭的马辉,做了个深呼吸:“他的情况怎么样?” 病床上的马辉,似乎听到了江帆的声音,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能睁开眼,只有伤口处的纱布,又被渗出的鲜血浸得深了几分。 “帆哥,你来了!” 大头被吓了一跳,转身看着江帆,叹了口气:“医生说他伤得很重,多处软组织撕裂,手臂肌肉受损,还有轻微失血性贫血,好在是被砍伤的,没有伤到内脏!不过手术费挺高的,前期的治疗费用就需要五千块,至少得住院一周,等伤口不渗血,做完康复检查后才能出院!我身上只有八百多,已经全交了,剩下的还欠着!” “你先守着,我去缴费!” 江帆拿起床头的缴费单看了一眼,清创缝合费、急诊手术费、输液费还有后续的换药护理费用,加起来足有五千三百多,即便去掉大头交的八百,还有四千五的缺口。 最近这段时间,江帆虽然赚到了一些钱,但是带秦薇跑了一趟大连,以及给家里置办些生活用品,还有给张兴出钱做透析,手里总共只有三千七左右的存款,在收费窗口保证了半天,又去找了急诊的主任,借口大半夜取钱不方便,对方才同意宽限一天时间,要求在第二天把钱给补齐。 忙完这一切,江帆站在医院门口点燃一支烟,眼中满是愧疚。 马辉来给他帮忙,一分钱报酬都没要,虽然江帆从来没提出过让他去保护张家的人,但他既然站出去了,江帆就欠他的。 这么大一个人情,远远不是掏点医药费可以还清的。 深夜的烟头忽明忽暗,映照着江帆冷峻的脸颊,还有宛若野兽般的眸子。 由于张家这个软肋,他一直在克制着自己不去找麻烦,但是出了今晚的事,他跟宝铁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 一场冲突,不仅让秦薇多背了三万多的高利贷,还掏空了江帆手中所有的现金,让他们刚刚能喘过一口气的生活,再次变得雪上加霜。 即便如此,仍在发酵的事件,还远远没有结束。 秦薇写完欠条之后,冯虎便放她离开,只留下老猫在办公室里等待。 朴国昌接到一通电话后,走到冯虎身边说道:“大哥,时运水汇今晚的确失火了,听说火势不小,把二楼的装修都给烧了一半,周边有商铺和居民报了火警,不过消防队的人被挡在了门外,张时那边对外的说法,是二楼的浴室在做涂料防水,冒出去的浓烟是加热涂料导致的,没承认失火!我觉得他应该是找关系把事压了下去!” “这很正常,放眼全市的洗浴中心,没有几家绿色的,更何况他的场子还没开业,这时候让那个消防和警察进去调查,影响很恶劣,这种娱乐场所,最忌讳穿制服的。” 冯虎说话间,将视线投向了老猫:“你不是口口声声的对我说,自己没放火么?那时运水汇是怎么回事?那么大一个澡堂子,还能自燃了?” “虎哥,这事真跟我没关系!我去救人,是为了解决问题,又不是制造矛盾!秦薇与我非亲非故,我犯不上为了她烧张时的场子,这不是给自己找病,也给你添麻烦么!” 老猫听到大昌的回答,脸上同样浮起了诧异神色:“我去洗浴救人,身边只带了一个江帆,对方的人全程都在盯着我们,我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会不会是他们施工的质量有问题,或者是张时影响了其他人的生意,有人浑水摸鱼,所以才放的火?” “咚咚咚!” 老猫话音未落,便有一名内保敲响了办公室的房门,走进来说道:“虎哥,二道的张时来了,车已经停在了门外。” “带上来吧。” 冯虎得知张时到了,将视线投向了老猫:“你记住,时运水汇失火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打死都不承认,明白么!” 老猫果断点头:“虎哥,这事真不是我干的!” …… 酒吧楼下。 由于星河今晚暂停了嗨场,门前的停车场十分冷清,张时那边的三辆车赶到现场后,刘会、宝铁、黄毛、邹贺等人,纷纷下车跟在了他的身边。 张时看了眼冯虎停在门外的A8,率先迈步。 门口的几名内保同时上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你他妈装鸡毛逼呢?我们是冯虎请来的,你不知道我大哥是谁?” 宝铁对着内保的胸前就是一杵子:“小傻篮子,凭你也想给我们下马威?” “呼啦啦!” 宝铁这么一动手,周围的内保全都围了上来。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伴随着后面的喊声,王松推开人群走上前去,呵斥道:“张总是虎哥请来的朋友,都给我客气点!” 张时看着对方虎视眈眈的一群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冯虎约我来见面,他人呢?” “虎哥已经恭候多时,在办公室等你。” 王松看了一眼张时身后的人群,笑呵呵的说道:“时哥,既然是来喝茶的,这么多人一起进门,似乎不太合适,你只能自己上楼!” 张时莞尔一笑:“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星河夜宴的宴,是鸿门宴的宴。” 第八十四章 咱们俩试试马力? 刘会作为张时的副手,对于他独自上楼的要求很不满:“时哥来到星河,已经拿出了诚意,你让他自己去见冯虎,我们这群兄弟,肯定不答应。” “呵呵,你们是否答应,不重要。” 王松轻蔑的看着刘会:“你既然知道这里是虎哥的场子,自然也该清楚,哪怕让你们一起进去,想吃掉你们也不难。” 宝铁虽然对张时近来的一系列安排不满,不过两人的感情基础毕竟摆在这里,即便在他无比心寒的情况下,也只是想着证明自己,从未想过去祸害张时。 冯虎是个恶名昭彰的大混子,星河又是他的地盘,宝铁自然不能接受让张时自己上楼,见刘会吃瘪,梗着脖子骂道:“你他妈在这放屁呢!我大哥是过来谈判的,不是给冯虎当马仔的,他要是想聊,你就痛痛快快把路让开,不然就他妈别谈了!” 王松不知道宝铁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毕竟是宝铁的合作伙伴,见他发话,总得给面子,所以也没犟嘴:“既然时哥的兄弟们都不放心,那我们退一步,最多只能带一个人,而且要搜身!” 宝铁见王松妥协,站在了张时身边:“大哥,我跟你上去!看看他们想唧吧干啥!” “走吧。” 张时是个老江湖,所以心中很清楚,冯虎既然约他来名下的酒吧见面,根本不可能把事情闹大,不过身边有宝铁这么一个战将跟着,还是会踏实一些。 王松用金属探测器,对两人进行了简单的安检以后,便带着他们上楼,赶到了冯虎的办公室:“虎哥,时运的张总到了。” “沏壶茶,用点好茶叶。” 冯虎看见张时进门,屁股压根没有离开椅子,举手投足间,眼眸中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张时,你在道上跑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也算是个有名望的大哥,只因为店里缺人,就绑架了我店里的姑娘,这不仗义,也不江湖!” “你别血口喷人!这件事跟我大哥没关系,是我做的!” 宝铁瞪了一眼房间中的老猫,挺着胸脯说道:“那娘们欠我们的钱!你也是个放贷的,该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叫她过去,只是为了讨债,根本不是你说的缺人,不然怎么会一手指头都没动她?” “在我看来,一个团体,就像是一个家庭!所谓的大哥,是这个家庭当中的家长,其他人则是这个家庭的孩子!他们会不经意间模仿大人的行为,也会按照大人的教育走出自己的路。” 冯虎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反倒是目光玩味的看向了张时:“你身边的兄弟没规矩,是因为你这个当大哥的,带的不好!” 张时也是个有里有面的大哥,自然不甘心被冯虎训斥,坐在房间中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道:“老虎,我来这里,是跟你谈事情的,不是来受教育的!你的长篇大论,可以留着跟你的马仔去说,不需要讲给我!不过既然聊到了这里,我还得多说一句,我不像你一样,养了一群小弟,能跟我混饭吃的,都是我的兄弟!” “既然你是兄弟,自然也能代表你。” 冯虎在抽屉里取出一只雪茄,熟练地用雪茄剪切掉茄帽,等朴国昌将火柴递过来,凑近火苗缓缓旋转点燃:“你的兄弟绑了我店里的姑娘,还把人带到了你的场子,我派人把姑娘接回来,这没问题吧?” “宝铁没有在你店里把人带走,而是从她家中把人请过去谈判的,结果还引来了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跑到我店里伤人、放火。” 张时皱眉看向了冯虎:“听你的意思,这两个人你保了!大家都在江湖上飘,既然你发话了,我给你面子!但是咱们得聊聊,我的损失怎么算!” “找你来,也是因为这件事。” 冯虎吐出一口烟雾,在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两沓现金丢在了桌子上:“秦薇欠你的一万,我还了!至于你们那边十几个人,连我的两个小兄弟都拦不住,这是他们没本事,出来混,给面子是相互的,多出来的一万,是我给的营养费,你把钱收下,这件事算了!还有,拿上这笔钱,以后别再骚扰我的人!” “他们放的一把火,光是装修这一项,就给我们造成了十几万的损失!算上不能营业耽误的钱,至少得二三十万!” 刚刚落座的宝铁拍案而起:“就唧吧拿两万?你他妈打发要饭的呢?” “襙你妈!你给我放尊重点,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老猫见宝铁嘴里不干不净,也跟着破口大骂:“那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你们恐怕比我更清楚,我行得端走得正,不是我干的事情,你泼脏水也没用!我能在时运水汇把人带走,不是你们抬手,凭得是自己的本事!身边带着一群臭鱼烂虾的时候,你都没敢跟我龇牙,在这装什么逼?” 宝铁虎目圆睁,作势准备上前:“你他妈骂谁呢?!” “哗啦!” 就在这时,朴国昌伸手在旁边的柜子里抽出一把锯短的私改猎,上膛后端在了手里:“跟你说了好几遍,这是大哥之间的谈话,你真以为自己进了这个房间,就有发言资格了?” 宝铁看见朴国昌手里的家伙,顿时愣住。 “张时,我还是那句话,叫你过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激化矛盾的,我觉得给你两万块钱,已经仁至义尽了!” 冯虎见宝铁被镇住,挥动着手里的雪茄:“至于你说的放火那件事,我还真问过我的兄弟,但他们都说自己不知情,如果你真觉得这件事跟他们有关系,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报案,如果警察来抓人,我肯定不拦着,何况也拦不住,呵呵。” “冯虎,你真以为手里有把枪,就能为所欲为了?” 张时与冯虎对视,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我愿意来,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如果是这个态度,咱们这事可就没得谈了。” “没了吗?我觉得未必!” 冯虎身体前倾,咄咄逼人:“我劝你最好还是把这笔钱拿走,否则真要拼一下,我的酒吧可以夜夜笙歌,但你觉得名下的洗浴,还能开下去吗?你如果不服的话,要么,咱们俩试试马力?” 第八十五章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张时下了楼。 兜里那轻飘飘的两万块钱,有如万钧之重,压在他的心头。 刘会见张时出门,迈步上前:“时哥,您没事吧?” “撤。” 张时只吐出了一个字,便沉着脸回到了帕杰罗车内。 宝铁一瘸一拐的跟上去,坐在了他的身边:“大哥,今天这件事,你真准备忍了?” 张时侧头看着宝铁,不发一语。 他知道这里面有宝铁在整事,否则那个姑娘是绝对不会被带到时运水汇的。 纵然如此,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之前一心想要安安稳稳的经营洗浴,是为了赚钱好好生活,尽量避免麻烦。 避免麻烦,不代表怕麻烦。 不管怎么说,他吃的都是江湖饭,既然有人主动寻衅,还把他的脸踩在地上摩擦,那他就必须把拳头打回去。 在这个盛行森林法则的圈子里,人情世故很复杂,内核却很简单,拼的终归是看谁的拳头硬。 如果他这次认怂了,那么往后便会有无数个像是冯虎一样的人,想要踩他一脚。 到时候,他不仅生意做不下去,就连在社会上的地位,都要一落千丈。 社会大哥没了面子,等同丢了饭碗。 宝铁目露凶光,沉声道:“冯虎给这两万块钱,摆明了是在仗势欺人,他做初一,那咱们做十五!只要你愿意出资,把我之前说的那几套房子买下来,绝对能一脚踢在他的麻筋上!今天他怎么装逼,到时候我让他怎么还回来!” 作为一名老江湖,张时比谁都清楚,利益越大的生意,越得拿命去填。 可老话说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他这么一个大活人,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终也没能咽下这口窝囊气,沉声说道:“铁子,人往高处走,这没错,但是得走正道,你说呢?” 宝铁皱眉:“大哥,你啥意思?” “没什么。” 张时沉声问道:“我给你投钱,你能保证把项目拿下来吗?” “绝对可以!” 宝铁见张时松口,拍着胸脯子保证道:“冯虎要做这个项目,也是在别人手里去抢,这是需要时间的!但我不一样,我只要在老百姓手里买地,就足够恶心他了,绝对能抢在他前面!只要抓住机会,搞不好还能把项目抢过来,拿下一个国道收费站,可比开澡堂子赚钱多了!” “同意让你干活,是因为冯虎欺人太甚,我得让他把欠下的一分不少的给我!至于你说的抢项目,这不现实,冯虎做项目不仅是为了利益,更是为了转型,以牙还牙他能忍着,但你想要拔牙,换成谁都得急眼! 我们俩在社会上,都属于那种不仅能吃饱,而且能吃好的人,大家心里都有根红线。他给我两万,是赌我不会因小失大,我反咬一口,也是清楚他耐受的点在哪里。” 张时语罢,对宝铁说道:“铁子,最近这段时间,我始终想静下心来找你谈谈心,既然今天赶上了,那就现在聊,你别插嘴,让我把话说完!” 宝铁因为洗浴失火的事,心中对张时也有愧疚,轻轻点头:“行,你说。” “现在的社会环境变了,我不否认你凭借拳头,能给自己打出一条前路,可是留在我身边,一定比你自己去单打独斗更好走!哥不是不管你,只是想找一条更适合你的路!当初咱们一起走过的日子,我从来没忘,真的!别管你做什么,我都理解,因为我相信你办事会偏,但心不会歪!” 张时递给宝铁一支烟,降下车窗吹着晚风:“这次的项目,别管赚多少钱,我一分不要,全都给你,但是项目结束以后,你必须老老实实的去洗浴做副总,行吗?” “大哥,我这个人吧,不受管!如果在身边当个副手,你说我几句我也认了,可是你说我真要去给刘会配门子,如果出现了分歧,他损我几句,我是听着,还是还嘴呢?” 宝铁抿着嘴唇吸了吸鼻子:“洗浴的损失因我而起,这次赚回来的钱,就当我赔的,等这个活干完,我还是想自己闯一闯。” “罢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既然你心意已定,我想留你也留不住,按我说的办吧,这件事赚的钱依然归你,如果你想投资什么生意,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添点!” 张时见宝铁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便没再多劝:“但是有件事咱们要提前说好,我允许你干这个活,不过钱不能交到你手里,这事得让刘会跟着,去给你管账!” 原本已经满脸感动的宝铁,在听见张时的后半句话以后,脸上的动容瞬间被烦躁所取代:“大哥,你为啥又要提这个傻逼呢?他又不是你裤裆里的篮子,你怎么到哪都喜欢提溜着他呢?” “刘会这人踏实,心细,跟你是两个极端!有他在身边,能帮你做个参谋,免得被人坑了!刚好洗浴得停业装修,他闲着没事做,跟你走一趟,权当历练。” 张时笑了笑:“实话跟你说,为了投资这个洗浴,我已经砸进去了全部身家,手里的流动资金基本枯竭,你需要的这四十多万,对我而言不是小数,甚至还得找朋友借一些!如若不然,你认为我刚刚可能在冯虎的威胁下,去拿这扎手的两万块钱吗?” 宝铁见张时推心置腹,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最终还是叹着气做出了妥协:“行吧,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说啥呀?不过咱们说好,刘会只负责掏钱,我的事他不许参与!” “可以。” 张时跟宝铁聊完工程的事,一想到自己的洗浴试营业才没几天,便陷入了停业状态,顿时头疼无比。 …… 另外一边。 江帆处理完医院的事,便回到了病房里,对大头说道:“晚上我守着,你去找个空病床休息一会吧。” “我没事,之前总在赌场上忙,生物钟早颠倒了,现在躺下也睡不着。” 大头摆了摆手:“帆哥,今晚不是有人去张家闹事吗?你要不要先回去看看?” “不用,来之前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江帆见大头也没有睡意,起身说道:“既然都不困,那就守着吧,谁先困谁先睡!我去买点泡面回来,咱们总得吃点东西!” “咣当!” 就在这时,老猫推门走进了病房,比划着手里的塑料袋说道:“我买了宵夜,你们俩吃了没?” 第八十六章 死鸡身上拔毛 江帆见老猫进门,接过了他手里的袋子:“冯虎那边,糊弄过去了?” “我早就说过,今天这事,咱们代表的是星河的脸面,他不会不管!不过有件事挺有意思,咱们俩离开之后,时运水汇失火了。” 老猫看了一眼没有过麻醉期的马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道:“据说火势不小,给张时造成了十几万的损失,他找冯虎要赔偿,不过虎哥只给了两万!其中一万是替秦薇还债的,你也知道这行的规矩,她给店里写了三万的欠条! 冯虎这么做虽然在落井下石,但我不能帮秦薇说话,否则这件事的性质,就从公事变成了私事!你也别太担心,我想过了,上面派咱们去征地,肯定会给费用,到时候咱们省一点,把这钱凑出来先给怼上,也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了!我来见你之前,已经把秦薇送到了张家父子所在的旅店,给她开好了房间。” “冯虎本身就是放贷的,没理由为秦薇买单!今晚能把人带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江帆对此表示理解,关注点反而在时运水汇的火灾上:“咱们俩离开的时候,洗浴还一切正常,怎么忽然间失火了呢?” “管他呢,反正冯虎已经把事情接过去,并且保下了秦薇!有他在头上撑伞,张时的怒火暂时烧不到咱们身上,他想踏踏实实做生意,绝对不敢得罪虎哥,也算是能让咱们喘口气。” 老猫转语说道:“我在冯虎眼里,一点面子没有,他愿意保我,唯一的理由就是我能替他办事,所以征地的事,得尽快提上日程,只有让他看见咱们的利用价值,他才会把哥几个当人看!” 江帆打开塑料袋,在里面拿出了一个包子:“征地的事,想必冯虎都跟你聊过了吧?咱们具体要做些什么?” “大概的流程已经清楚了。” 老猫坐在旁边,对江帆介绍起来:“1997年,中石油集团统一将旗下13个低品位油田区块对外招标,但是仅限外资,当时李玉山跟一个叫刘国义的商人合作,通过外资公司的壳子,间接拿下了一块油田,签订了订产量承包协议,但是只负责开采、运营,没有矿权。 到了2004年左右,油价回升、国企加强上游控制权,外资开始陆续退出,刘国义也被清退,不过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钱!当时李玉山用这笔钱在站前那边开了一家酒店,名字叫做锦华宾馆,但是他这个人吧,不太懂得经营,好好一家酒店变成了马仔的聚集地,吸毒的、耍钱的、耍酒疯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外地游客看见他们都不敢进门,一来二去的,也就赔没了。” “嗯。” 江帆将吸管插进豆浆杯,递给老猫,示意他继续。 “李玉山名气不小,但做生意的能力实在不怎么样!刘国义早些年跟他合作承包油田,主要是为了避免一些社会上的纠纷,两人撤股后,他自己去绿园区的合心镇那边搞养殖了,规模化繁育獭兔、银狐、水貂等特种皮毛动物,生意做得很红火!” 老猫接过豆浆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李玉山的酒店倒闭后,没什么赚钱的营生,又找到了刘国义,两个人怎么谈的不知道,总之刘国义是给了他养殖场的三成干股,李玉山不参与决策与经营,每年可以拿到三成的纯利润作为分红!说句题外话,根据我混了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股份八成是讹来的。” “老李不讲究啊。” 江帆扯过一块卫生纸擦了擦嘴角:“之前我听说他的合伙人没了,指的应该就是这个刘国义吧?现在人没了,他开始找刘国义的儿子要钱了?”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但情况比你想的复杂!其实刘国义的养殖场,最早并不在合心镇,而是在其他区域,过来国道规划在了那边,需要拆掉他刚刚建起来的场子,当地政府也给不起这么多赔偿,于是便让他承接了一段道路修建的工程,允许他私人经营收费站,抵扣拆迁与工程款,由于这个项目是以养殖场为主体接的,所以李玉山也占股,但他实际上一分钱都没投。 这个收费站的手续,好多年前就办好了,当初是政府划拨给几个单位,让他们自负盈亏,给员工谋福利的,后来这些规定,跟福利房一起取消了,不过手续并未收归国有,这才能到刘国义手里,承包期好像只剩下了三年多。” 老猫挠了挠鼻子:“按理说,如果养殖场跟国道项目一直赚钱,李玉山拿分红,肯定要比股份变现赚得多!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养殖场那边的动物闹了一场传染病,听说养殖棚里都快死干净了,导致他们耽误了工期,据说包赔采购商的损失外加赔偿什么的,加起来得大几千万!” “几千万?” 旁听的大头惊为天人:“这也太夸张了吧?” 江帆解释道:“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搞养殖的人,最怕的就是动物得病!更何况他们做的还是皮草生意,利益大,风险也高!合同上的赔偿数额,通常都是实际货款的几倍甚至十几倍、几十倍,听起来夸张,但具体赔多少,还得看法院怎么判。” “话虽如此,但刘家应该是翻不过身了,因为刘国义的儿子刘蒙,去年刚借了三千万的贷款,用来升级厂房,成为了全省前三的特种皮毛动物养殖基地,把所有身家都押在了活物上,看似资产庞大,实则全是没法立刻变现的牲口,传染病闹开之后,畜牧局第一时间划定疫区进行了封锁,所有活貂死貂一律扑杀焚烧,进行了无害化处理,连皮都不让剥。” 老猫喝光豆浆,把杯子丢进了垃圾桶:“银行那边担心他还不上贷款,第一时间申请了财产保全!现在采购商那边也在着手对他进行起诉,还有饲料供应商和卖兽药的、供应种貂、种狐的那些人,全都在找他要钱!老李也是看刘蒙要倒了,这才把手里的股份卖给了虎哥,他毕竟是个老江湖,自己出面要钱,显得落井下石,面子上也不好看。” “啧!” 江帆听到老猫的介绍,犯愁的嘬了下牙花子:“这个活确实比想象中的麻烦,这不等于是在死鸡身上拔毛么?” 第八十七章 上面的领导 老猫听到江帆的形容,呲牙一笑:“但凡是个轻松的项目,冯虎也不会甩给我这个新人捡漏!如今找刘蒙要钱的人太多了,他已经躲起来了,人都找不到!” “找不到人还是次要的,我担心咱们连生意都拿不下来。” 江帆坐直了身体:“既然刘蒙的养殖场都被申请保全了,收费站是不是也易主了?” “这个还真没有!刘蒙大学读的是企业管理,如果不是这场疫病,生意做的比他老子强!他在接手养殖场以后,第一时间把收费站给剥离了出去,一来是能够形成规模多元化,二来也是便于分开融资,这小子胆大,整天琢磨着借贷款扩产,结果栽了跟头!说起来,李玉山也算是无妄之灾,由于刘蒙的瞎折腾,他的收入也全都跟着没了。” 老猫顿了一下:“收费站现在的经营人叫唐浩,是刘蒙的司机,虽然大家都知道他是白手套,不过在法律层面,收费站跟刘蒙已经没关系了!现在最恶心的地方,在于刘蒙会不会琢磨着将收费站变现,拿这笔钱跑路,总之他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生意没丢,还算是个好消息。” 江帆搓了搓手掌:“冯虎那边,给咱们多大的尺度?” “每天一千块基础费用,算是给吃穿用度的车马费,按人头还有二百额外补贴,如果需要用人、送礼啥的,费用另算,油水还是蛮大的,只要事情进展顺利,我偷着昧下一些,他也不会吱声,这也是我为什么同意让秦薇给他写欠条。” 老猫浅尝辄止的聊了几句,便把话题拉回正轨:“我想尽快动身,明天一早出发,先把刘蒙找出来,不见到正主,这事没得谈。” 江帆眯起了眼睛:“既然有一群人在到处找他讨债,咱们又不认识,想找人谈何容易!我倒是觉得,与其去找他,不如让他找你。” “哦?你有办法?” 老猫听江帆这么一说,咧嘴笑了:“说说看。” 江帆答非所问:“这件事,需要照顾李玉山的面子吗?” 老猫不假思索的说道:“这还照顾鸡毛啊!李玉山的年龄越来越大,在这边也没有实体买卖,除了混个脸熟,再想舞刀弄枪的去打拼也不现实!他说是要去南方养老,顺便照顾小孙子,实际上不就是想趁着名气还在,借这个机会金盆洗手,拿着钱跑路了么!” 江帆若有所思的点头,然后跟老猫嘀咕起来:“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我是这么想的……” 马辉的病房里,老猫听着江帆的讲述,不时便会插上一句嘴,但脸上的笑容,却变得越发灿烂。 …… 翌日一早。 老猫驱车把江帆送到张文龙父子居住的旅店,江帆便在门口跟秦薇见到了面,将一部小灵通递给了她:“这是给我你买的电话,我的号码已经存在里面了,你收好。” 秦薇看着江帆手里的包装盒,伸手接了过去:“谢谢。” 江帆看见秦薇的动作,莞尔一笑:“我还以为,你又得跟我客气半天呢。” “换做以前,或许会客气几句,但是我现在欠你的太多,早都还不清了。” 秦薇握着手机的包装盒,认真的看着江帆:“我去星河上班,并非自己所愿,虽然我在那跳舞,是一份正经工作,但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姑娘,谁都不愿意被人带戴着色眼镜指指点点,仿佛我的生活不如意,就比别人低了一头!但是江帆,我欠下的债,早晚都能还清,我不相信自己一辈子都会活成这样,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别人说这话,我不信,但你说的,我不会怀疑!你骨子里就是一个倔强的人,我相信你的承诺可以兑现。” 江帆感觉到秦薇的日渐自信,打心底为她感到高兴,继续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我要去外地处理一个小生意,如果顺利的话,能帮你分担一部分债务上的压力!现在金铎倒了,店里的很多人,都在有意向老猫靠拢,他已经安排了两名内保,每天接送你上下班,不用拒绝,这样我在外地也能没有牵挂。” 秦薇没有反驳,乖巧的点头:“好。” “昨天带老爷子来的时候,我骗他说阿武的仇家找上门了,咱们需要在这边躲一阵子!最近就委屈你们住在这里,也免得张时那些人狗急跳墙,对你进行报复。” 江帆说话间,在兜里掏出了从老猫那借的两千块钱:“这钱是给小兴做透析,还有日常开销用的,旅店不方便做饭,平时你们可以出去买,别省着。” “我觉得这里蛮好的,至少可以在楼里面去卫生间,雨天也不用向外跑了。” 秦薇看着江帆,眼中带着牵挂:“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虽然这句话很自私,但我不希望这个家里的顶梁柱再倒下去。” “放心,我这人是属猫的,有九条命呢。” 江帆见街道上的车辆越来越多,没有继续寒暄:“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走了。” 秦薇站在街边,目送江帆乘车远去,直到车辆消失,才在兜里掏出了一个记事本,打开后在写有江帆名字的那一页,再度写下了两千元欠款的记录。 …… 经营性与还贷性质的国道收费站,如今的很多年轻人,或许都没见过,甚至没听说过,因为它们在2009年便全面取消了。 到了2010年底,全国基本完成政府还贷二级公路收费站撤销,二级以下普通国道全面免费,总共撤销了近三千个国道收费站,到了2020年,除了新疆之外,基本全国取消。 当然了,近些年又有一级公路新改建,以及独立特大桥和特长隧道等路段,开始试点恢复国道收费,但这些与故事无关,也就不做讨论了。 在江帆所处的这个年代,几乎全国的国道都是收费的,跟高速公路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按公里收费,从上一个收费站过来的车,到这里的距离都是固定的,只是根据车型不同,收费也不同。 绿园区作为一汽等汽车大厂的所在地,每天的车流量相当繁忙,虽然刘蒙的收费站位于一条车流量不算大的三级公路上,但守着偌大的汽开区,每天仍旧收入不菲。 清晨这个时段,正是货车集体出城的时段,他们在经历了凌晨集中卸货、装货之后,必须趁着早高峰拉货出城,毕竟汽开区有数十万产业工人在里面上班,如果不抢在早高峰之前离开,他们很容易被堵在里面。 收费站的岗楼里,一名四十多岁的妇女,正在逐车对外面的车辆进行收费,然后开具发票。 “咣当!” 正当她这边忙碌的时候,身边的门忽然被人打开,妇女被吓了一跳,转头呵斥道:“这里是工作场所,谁让你进来的?有问题到窗口外面说。”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上面的领导,专程下来视察的!别看我,看外面,认真工作!不然别怪我把你炒了!” 江帆同样对着妇女呵斥一句,随后便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不出的慵懒松弛。 第八十八章 妇女凶猛 岗亭里的妇女,看见江帆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屋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刁蛮的说道:“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这是私企,上面哪有领导啊?你别在这闹事,不然我报警了啊!” “私企也得有老板吧?” 江帆对妇女的威胁不为所动,淡淡说道:“你只是个打工的,上面的事情跟你没关系,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给自己找麻烦!” “打工我也得尽职尽责,我这屋里是收钱的地方,门上写着闲人免进,你看不到吗?赶紧出去!” 这名妇女之所以敢跟江帆这么横,因为她是刘蒙的一个远亲,知道这里只有一个老板,连顶名的唐浩,平时对她都得客客气气,更别提来历不明的江帆了,她眼见自己吓不住江帆,拿起了桌上的座机:“我说话你不听是吧!行,那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请你出去!” “我是李玉山的人。” 江帆看着妇女色厉内荏的模样,掏出烟盒说道:“这收费站究竟有几个老板,你应该很清楚,真把警察找来,闹到法院去,恐怕刘蒙不仅守不住养殖场,这收费站也得被保全!继续闹下去,你砸的是自己的饭碗。” “你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不管你这个山还是那个河的,我们这的老板不姓刘,你说这些我也听不懂!” 妇女见江帆提起李玉山的名字,的确是没敢报警,反而开始胡搅蛮缠,上去开始拉扯江帆:“我这是工作场所,你别给我添乱,出去!” 江帆拨开妇女的手臂,沉声道:“这收费站既然有二爷的股份,我们来这检查,天经地义!你跟我撒泼,没有任何意义,我劝你还是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别找麻烦。” “襙你妈!你还敢打人?” 妇女被江帆拨开胳膊,顿时吐沫星子横飞的破口大骂,手掌也对着江帆一顿乱抓:“小兔崽子,你还没我儿子大呢!跑到这教训上我了?你算干啥的!” 江帆也没料到,这个妇女能如此凶猛,面对她的九阴白骨爪,只能抬起双臂尽力抵挡,有些烦躁的骂道:“我不想打女人!你差不多行了,再胡闹我可还手了!” “你妈了个B的!你还还上手了?你还手能咋的?你要杀我呗!” 妇女宛若一个精神病人,将泼妇气质发挥的淋漓尽致,吐沫星子横飞的骂道:“来吧!你把我整死吧,正好我一大家子没人养呢!咱们看看你把我整死,用不用偿命!” “咣当!” 就在这时,收费站的门再次被拉开,老猫站在门口,看见屋内的景象,为之一愣:“这怎么回事,你俩练相扑呢?” 江帆脸上被挠出一道血印子,用手臂抵挡着妇女乱挥的手掌,对老猫喊道:“这娘们有精神病,帮忙把她拉出去,快点!” “那真巧了,我是专门治精神病的!” 老猫推着妇女的肩膀,手臂发力将她推得后退了一步:“你被解雇了,收拾东西马上滚蛋!” “我去你妈个烂裤裆的!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开除我!” 妇女已经彻底上头了,整个人像弹力球似的,身体撞在后面的桌子上,紧接着又向老猫扑了上去:“老娘跟你们拼了!” “你能拼你爹篮子!” 老猫完全不惯毛病,单手攥住妇女的手腕,手臂高高扬起。 “啪!” “啪!” “啪!” “啪!” “……!” 老猫控制住妇女之后,手臂甩的像个电风扇似的,左右开弓对着妇女至少得抽了十多个嘴巴子。 原本还无限嚣张的收费员,挨了老猫这顿大嘴巴子之后,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肿起来,原本的嚣张气焰被抽得烟消云散,彻底被打懵逼了。 “嘭!” 老猫一脚将妇女踹出岗亭,目露凶光的说道:“我再说一遍,从今天开始,这个收费站二爷接过来了!你给刘蒙带句话,我不管他找了多少白手套,但是这个手段在我们这不好使,这孙子要是想玩,我们陪他玩到底!” 话音落,老猫甩手关上岗亭的门,对江帆说道:“对向车道已经处理好了,这边的收费你接过来,能行吗?” “可以。” 江帆揉了揉被妇女打的生疼的胳膊,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 收费员是个很简单的活,只要控制桌上红色和绿色的按键,控制栏杆起降就可以了。 他们这个收费站的费用都是固定的,总共分为五类车,私家车跟两吨以下的小货车最便宜,单程十元,包月二百,一直到载重十至十五吨,被划分为四类车的货车,单次票三十元,包月六百。 至于载重超过十五吨的五类车,就不给办理月票了,每次的通行费用也达到了封顶的三十五元。 由于江帆之前跟收费员纠缠了一会,外面已经堵了不少车,随着他这边放行,货车终于缓缓动了起来。 短短半个小时左右,江帆这边就收了七八千的现金。 等到积压的车队全部放行,江帆终于能喘过一口气,看着抽屉里的现金,啧啧称奇:“冯虎有点本事,这是拿下了一个聚宝盆啊!” “有利润,但风险也大!据我所知,他为了拿这个项目,前前后后至少砸进去了六七百万,几乎是全部身家了!这个收费站的承包年限还有一年半,顺利的话,他能翻倍赚回来!” 老猫挠了挠鼻子:“如今盯着刘蒙的人也不少,如果这生意抢不到,他半辈子的心血就全没了!李玉山也是个人精,如果没看到里面的风险,怎么会把这么大一个馅饼拱手让人呢?” …… 在江帆他们顺利接手收费站的同时,被老猫抽成陀螺的妇女,在诊所做完检查后,嚎啕大哭的拨通了刘蒙的电话:“蒙子,你快回来看看吧,有一群流氓说他们是李玉山的手下,把收费站给霸占了,还说你一天不露面,这收费站就一天不会交出来!这些瘪犊子不仅抢生意,而且还打人!这还有没有天理啦!” 第八十九章 也? 老猫当天来抢收费站,并不只是带了江帆跟大头,还有店里的几名内保,由王松率领,负责在暗中盯梢。 虽然金铎倒了,但老猫也没狂妄到认为自己能够只手遮天,更清楚王松在死死盯着自己,就算守着这个金饭碗,也没办法贪污,毕竟收费站这边是要开票据的,账目都能对得上,而且这里每天走车的数量都差不多,他如果现在吃黑钱,等冯虎接手之后,很轻松就能比对出来。 一直忙碌到中午,路上的车总算少了一些。 老猫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拎着一个塑料袋回到岗亭,将一袋馒头递给了江帆:“本想着买点盒饭什么的,可惜这地方太偏了,连个商店都没有,我只拦住了一个卖馒头的,凑合吃吧!省下来的钱,你拿着帮秦薇还账。” “猫哥,你没必要这样。” 江帆听到老猫的回答,认真看着他说道:“大家出来混,都是为了赚钱,我帮秦薇是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你这话说的,比放屁还没味儿呢!我跟秦薇没关系,可你是我兄弟,既然你卷了进去,怎么可能跟我没关系呢?” 老猫掏出个馒头咬了一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道:“或许你不相信,但我是见过大钱的人,对我来说,能走心的朋友,比眼前这点利益更重要!” “这话我信,你的气量的确不像是个小混混。” 江帆补充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觉得,我掌握了你什么秘密,在要挟你帮我。” “你想的太多了!你有我的秘密,我也有你的软肋,如果你逼着我要钱,我自然也能用张家人做筹码,反过来将你一军。” 老猫用嘴撕开榨菜的包装袋,挤出了一块咸菜:“如今咱们才刚刚起步,正是需要互相扶持的阶段,如果因为一些蝇头小利斤斤计较,我走不远,你们也混不长!我不是慈善家,愿意帮你不是因为我心善,而是你值得!相信我,只要咱们兄弟齐心,现在的困难,都是浮云而已,我们一定能踩着这些经历走的更高!放心,以后只要我有的,你也会有!” 江帆掰开了手里的馒头:“你哪来的榨菜?给我点!” “那不行!这榨菜只有一袋!是我找买馒头那老头要的!” “你特么不是说,咱们是兄弟嘛?” “咱们肯定是兄弟啊!我有钱可以分给你,但榨菜不行,要是没有咸菜,这馒头我真吃不下去!” “你大爷!” 江帆磨了磨牙:“我在边境学过魔术,很擅长器官转移,你试试不?” “你给我滚,那他妈不叫魔术,叫手术!” 老猫一边将嘴,一边张着铲车嘴,硬是把一袋榨菜全给造了。 …… 另外一边。 宝铁阴差阳错,说服张时参与国道项目之后,便风风火火的投入了准备工作当中,并且在中午前往了需要征地的几户人家,准备趁着房主都回来吃午饭,谈谈买地的事。 江帆他们控制的收费站,距离下一个收费站之间,总共有三十公里左右,几乎都是郊区道路,中间只有两个村子。 宝铁要拿的地块,位于其中一个村子边缘,按照规划,这边的国道需要避开一座危桥,只能贴着村子修过去。 邹贺驾驶着面包车,停在村子的路口,看了一眼路牌后,指着前方的一片民宅说道:“铁哥,咱们要找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了,从那条土路开始,这一片都是咱们要买的房子。” 宝铁推开车门,活动了一下身体:“所有人都下车,跟我进去盘盘道。” “铁哥,这不合适吧?” 被张时派来跟宝铁搭档的刘会,在一边插嘴说道:“咱们是来谈生意的,你带着这么多人进去,会给对方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还没等谈呢,事情就黄了一半!” 大鹅知道宝铁和刘会不对付,斜眼骂道:“你懂个唧吧,对付征地户,你越客气,他们越拿你当傻逼!想跟这些泥腿子谈判,必须得把声势造足!你不吓唬住他们,这些人知道你要买地,得他妈讹死你!” 宝铁自从接下这个项目,心情已经好了不少,而且也决定事成之后自己单飞,并不想节外生枝,对大鹅呵斥道:“你好好说话,刘会是来帮忙的,又不是你的仇人!” 大鹅被江帆砍断手指,手掌包的像机器猫似的,不服的问道:“那你说,我哪错了?这B养的……” “行了,别哔哔了。” 宝铁打断大鹅,对刘会说道:“他说话不中听,你别挑理!不过大鹅话糙理不糙,时哥派你过来,只负责管账,至于我要怎么干活,你不用指手画脚。” “铁哥,我没别的意思,跟你说这些,也是希望你能好。” 刘会面对如此客气的宝铁,反倒有些不适应:“你说得对,我只负责出钱,这事你想咋办都行,我不吱声了,呵呵。” “走吧,先找一家聊聊。” 宝铁语罢,便带着大鹅、黄毛、邹贺还有另外两个小青年,一同向着最近的院子走去。 众人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一名挎着塑料编织筐的妇女也走到了这边,开口叫住了他们:“哎!你们是干啥的?在我家门口逛荡啥?” “这是你家呀?” 宝铁听到妇女问话,侧头看向了她:“找你来有好事,我们准备买你家的房子,是给你送钱来的。” “你们也要买我家的房子?” 妇女顿时有些懵逼:“住在我们这片的,都是村里的外来户,这边离村子挺远,而且守着国道,又吵又不方便,怎么还成香饽饽了呢?” “也?” 黄毛敏锐的抓住了这个字眼,皱眉看着妇女:“还有其他人来跟你聊过这事?” “他们就在屋里呢。” 妇女比划了一下手里装着啤酒的塑料筐:“那些人说要在这边承包果园,想买房子做宿舍跟办公室,给的价格还挺高呢!我这不是要留他们一起吃个中午饭嘛!你们跟他们是一起的?还是要买房子干别的用?” “他妈的!” 大鹅听到妇女的回答,眼睛里闪过了一抹凶光,压低声音说道:“铁哥,你说过来买房子的另外一伙人,会不会是冯虎的手下?” “不可能啊,王松跟我通过电话,负责这事的老猫,人在收费站那边呢!该不会真有人要在这边开果园吧?” 宝铁此刻也是一头雾水,带头进入了院门:“不管了,先进去看看!” 第九十章 土地爷,还能有村长好使吗? 要征地的农家院内,张允诚、张吉洙两兄弟,还有开车拉他们过来的镐子,正在跟家里的男主人,坐在屋里的桌边聊天。 男主人将一盘菜摆上桌子,笑着说道:“哥几个,你们都是城里来的,山珍海味应该都吃够了,乡下没什么大鱼大肉,只能有什么吃什么!这刺嫩芽是我春天时上山采的,焯水后冻在了冰箱里,刚刚用水缓开,裹上面炸了,你们尝尝!” “呦,我还真馋这一口了。” 张吉洙吞咽了一下口水:“小时候家里穷,我妈总给我弄这个菜,当时吃得我想吐,但是在外面混了几年,现在还真想这一口了!大哥,谢了!” “嗐,这有啥好谢的!真要说谢,还得是我谢谢你们!放在以前,我这房子连一万都卖不上,如今你们愿意用三万买走,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男主人热情的招呼道:“都别客气,咱们动筷子先吃,等我媳妇把啤酒买回来,一起喝点!” “咣当!” 没等几人把筷子拿起来,屋里的房门忽然被推开,宝铁随即迈着四方步走进了房间当中。 男主人转身望去,看着站在门口的几个陌生人,茫然的看向了张允诚:“张老板,这是你们的朋友?” “我不认识。” 张允诚被桌子挡住的手掌微微移动,握住了一瓶啤酒,抬头看向了宝铁:“你们有事?” “你不用认识我,我也不需要认识你。” 宝铁走到桌边,在盘子里拿起一块炸刺嫩芽,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着:“过来征地的?” “不是征地,是要买房子。” 张允诚并不认识宝铁,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面色如常的说道:“我们准备在这边承包一片荒山开果园,打算在村里弄个住的地方,这院子离国道近,方便装车,存点东西什么的也方便。” 宝铁听见这个回答,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这院子不卖了,你们滚吧。” “不是,你算干啥的呀?” 男主人顿时不乐意了:“这房子是我家的,凭啥你说不卖就不卖了?你以为自己是土地爷呢?就算你真是土地爷,还能有村长好使吗?我卖房子村里都不管,你有啥资格不让?” “我没想管你,而且还挺支持你,只是他开的价格不合适。” 宝铁站在桌边,又抓起一块松江肠丢进嘴里:“刚才在门外,我听说他们要用三万买你的房子是吧?我给四万!” “襙你妈!你啥意思?” 张吉洙是个暴脾气,一听到宝铁的这番话,瞬间就急眼了,当即拍案而起:“我们这边都他妈谈拢了,你过来捣什么乱?” “小B崽子!你跟谁大呼小叫的呢?” 黄毛见宝铁挨骂,指着张吉洙吼道:“再他妈的满嘴喷粪,不等你把果园承包下来,我先给你栽到山上当人参果,你信吗?” “几位,都别冲动。” 张允诚看着对方众人虎视眈眈的模样,看向宝铁问道:“还没请教,你是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你们可以滚了。” 宝铁摆了摆手,然后对男主人说道:“我这边已经把钱带来了,四万块钱,只要你觉得合适,可以当场签合同。” 男主人此刻已经懵逼了:“不是,你们这……” 张允诚见宝铁当面戗行,握紧了手里的酒瓶:“朋友,如果我不同意呢?” 宝铁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容:“你算个唧吧,我办事,轮得到你不同意吗?” “我算你爹!” 张允诚爆喝一声,手里的酒瓶对着宝铁愤然砸去。 “哗啦!” 宝铁在张允诚犟嘴的时候,已经做出了准备,见他抬起胳膊,猛地将桌面掀了起来。 “嘭!” 酒瓶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襙你妈!干他们!” 大鹅这个好战分子,因为在高架桥偷袭江帆的时候,牵动了手掌的旧伤,导致没能参加昨晚时运水汇的冲突,此刻终于抓住机会,第一个冲向了张允诚,挥手就是一拳。 “小狗篮子!你找死!” 镐子看见迎面冲来的大鹅,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大鹅另外一只手有伤,被镐子攥住手腕,身体略微后仰,一记头槌撞了上去。 “咕咚!” 镐子没料到这个虎逼能这么出招,被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嗡!” 张允诚趁着大鹅身体前倾,抡起酒瓶子砸了下去。 “哗啦!” 酒瓶在大鹅头上炸裂,飞溅的碎屑和泡沫喷了一屋。 “我他妈看你是真想死了!” 宝铁没等张允诚抬起胳膊,踩着地上的碗筷冲上前去,单手攥着他的衣领,奋力挥拳。 “嘭!” 张允诚被这一拳砸了个乌眼青,攥着半截酒瓶没等挥刺,胳膊已经被大鹅拉住了。 “揍他!” 黄毛见宝铁都动手了,也跟着扑了上去。 “我整死你们!” 张吉洙不敢示弱,抓起按摩用的一个圆头木锤,对着邹贺的头上就是一下。 “咔嚓!” 脆响传出,按摩锤的握把应声断裂,邹贺被砸的脑瓜仁嗡嗡响,还没等缓过神来,便看见张吉洙攥着半截握把,直奔自己捅来。 “噗嗤!” 张吉洙用握把断茬一侧,结结实实的捅进了邹贺的肚子,由于这东西没有透气用的血槽,再加上喷出来的血液比较滑,在张吉洙准备往外拔的时候,直接脱了手。 “嘭!” 邹贺后面的青年高高跃起,一拳闷在张吉洙的鼻梁上,把他打退了半步。 “噼里啪啦!” 紧接着,宝铁这边除了刘会在内的六个人,气势汹汹地跟张允诚那边的三个人碰撞在一起,十来个人彻底乱成了一团。 “嘭嘭!” 混战中,张允诚连续提膝,将大鹅击退,手中的半截酒瓶直刺宝铁下颌。 “啪!” 宝铁手疾眼快,迅速压住了张允诚的手臂,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我去你妈的!” 黄毛见两人僵持,在地上捡起一个盘子,横着拍向了张允诚的脸颊。 “咣!” 张允诚避无可避,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下,产生了瞬间恍惚。 “咚咚!” 倒地的镐子按着一个青年的头,对着地上猛撞两下,将对方制服后,发现墙角放着半袋子玉米面,扯着麻袋一角,挥手甩向了人群。 “哗啦啦!” 洋洋洒洒的玉米面在空中散开,众人纷纷闪避,防止眯眼后遭到袭击。 张吉洙趁机与对方拉开距离,转身将炕头的一把剪刀握在手中,眸子里杀气腾腾:“老子要你们的命!” 张允诚摆脱纠缠,拉着镐子和张吉洙跳上火炕,直奔窗口跑去:“别他妈打了!抓紧撤!” 第九十一章 张时的好狗 原本烟火气十足的房间里,由于宝铁和张允诚双方发生冲突,变得一片狼藉。 面对宝铁团伙的袭击,张允诚并未选择死磕到底,而是带着两名同伴冲到炕上,顺着敞开的窗口跳进院子,撒腿狂奔。 “妈了个B的!你们不是愿意抢生意吗?都给我站住!” 宝铁自从出狱之后,运气始终挺差,在几次冲突中,都没占到什么便宜,今天总算出了这口恶气,眼见对方的人往外跑,红着眼睛追了上去。 张允诚一方势单力薄,而且没有恋战的心思,毫不犹豫的冲出院子,钻进路边的商务车内,踩着油门直接窜了。 “当啷!” 张吉洙上车后,从座位下面抽出一把砍刀,对着开车的镐子吼道:“你开车跑什么?回去干他们!” “干什么干!消停眯着!” 张允诚呵斥道:“我们是来抢生意的,不是当敢死队的!这些人能到这边收地,大概率是冯虎的人!咱们现在跑,只是开果园的!如果杀回去,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后方的道路上,宝铁看着远去的GL8,同样向着自己这边的面包车跑去:“开车追他!” “铁哥,追不上,钥匙在邹贺身上!” 黄毛微微喘着粗气:“他被打伤了,人在屋里躺着呢!” “操,算这几个孙子走运!” 宝铁磨了磨牙,烦躁的返了回去:“抓紧让屋里的人签合同,然后送邹贺去医院!” 众人打跑了张允诚之后,便重新回到了屋里,宝铁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邹贺跟另外一人,皱眉问道:“那个房主呢?” “他……跑了!” 邹贺躺在地上,一脸痛苦的说道:“刚刚你们追人的时候,他就跟着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我也不是奔着他来的,这傻逼吃饱了撑的,跑什么玩意呢?” 宝铁咬着牙骂了一句,看见邹贺捂着肚子的手掌已经被血染红,连连摆手:“都被在这戳着了!把人抬到车上去,送医院!” “……” 二十分钟后。 宝铁等人急匆匆的赶到了最近的乡镇医院,把邹贺送进了急诊室。 值班医生忙完这些,看向了人群:“哎,你们谁去把医药费交一下,我们初步判断病人有肠破裂的症状,得做开腹手术,术前检查还有手术费、医药费什么的,总共四千八,先交五千吧,多退少补!” 宝铁见众人面面相觑,看向了旁边的刘会:“你愣着干啥,交钱去!” “我交什么钱?” 刘会微微一怔,解释道:“铁哥,时哥派我过来,只负责征地的事情,我负责的钱也只能用来收购房屋,其余的事情,不归我管。” “你他妈啥意思?” 黄毛顿时急眼:“你眼睛瞎呀!如果不是因为征地,我们能跟人打仗吗?” “黄哥,你跟我喊也没用,我来这边,不是管事的,只是单纯负责签署征地合同。” 刘会跟这群人打交道,心里也犯怵,不过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时哥没跟我说过怎么处理这种突发状况,更没说过我手里的钱能做其他用途……” “襙你妈!你咋这么艮呢?” 宝铁一把攥住了刘会的衣襟,瞪着眼睛喝问道:“你还真是一条张时的好狗!听你的意思,就得看着我兄弟去死,是吧!” “哎!你们干什么!这是医院,不是铜锣湾!” 医生呵斥道:“抢救的那个病人,是怎么受伤的我不管,也不愿意惹麻烦!但你们要是再闹,我可报案了!” “铁哥,我不过是个打工的,没有分配资金的权力,何况我过来只是签合同的,得一切就绪以后,时哥才会把钱给我。” 刘会知道宝铁是什么人,也怕惹恼了他,会白挨顿揍,连忙说起了软话:“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卡里还有两千多,是自己的积蓄,你如果不够,我把这钱拿出来,权当出份力!” “去你妈的!老子不是要饭的!缺你这三瓜俩枣吗?” 宝铁考虑到张时的态度,一把推开了刘会,转身对黄毛等人问道:“你们有钱吗?凑一点出来!” “铁哥,自己的钱肯定没有,但是我手里有一笔昨天追来的账,总共八千多。” 黄毛斜了刘会一眼:“只要这个损种不告密,临时挪用几天,应该问题不大。” “我不是那样的人!” 刘会连忙表态:“我撒谎骗征地款,会让时哥觉得我跟你们穿了一条裤子,他肯定得换掉我,我也是为大家着想!至于其他的事,我肯定不告密,也不多嘴!” “你告密我也不怕!这笔钱算是我借的,老子按月给利息!” 宝铁挥了挥手:“缴费去吧!” …… 另外一边。 长春龙嘉国际机场,李玉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到了头等舱安检口,笑呵呵的看向了众人:“行啦,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诸位的心意我领了,都回去吧!不然要是再送一会,你们都跟着我一起到苏州了!” “哈哈!” 众人顿时哄笑。 一名壮汉看着李玉山,眉宇间带着不舍:“二爷,我们这些老兄弟,全都受过你的恩惠,如今你要走了,兄弟们是真舍不得,平时得闲了,多回来看看,兄弟们陪你喝酒!” “操,我是走了,也不是死了!在这煽鸡毛情呢!再说了,我都多大岁数了,就不能是你们去看看我?” 李玉山笑骂一句,挥手道别:“得了,都回去吧!” 辞别众人后,李玉山便轻装简行的过了安检,刚走进候机厅,兜里的手机便响起了铃声,他看见打来的陌生号码,按下了接听:“你好,哪位?” “二叔,我是刘蒙。” 电话另外一段,传来了一道略显疲惫的男声:“最近我身上的烂事太多了,没来得及跟您请安,您别挑理。” “呵呵,你我非亲非故,请安这个词用不到我身上,我也没资格挑你的理。” 李玉山走进头等舱候机室,淡淡说道:“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别绕弯子了。” “我听说,您派人把收费站给停了?” 刘蒙做了个深呼吸:“最近我欠了还外面好大一笔钱,收费站的经营权,已经抵账给了别人,所以……” “你这个消息不准吧。” 李玉山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说道:“还真不巧,我也欠别人一笔钱,所以把你爸当初给我的股权,也卖了出去,那边现在跟我没关系,以后这种电话,不要再打给我了。” 第九十二章 一块肥肉,一群饿狼 合心镇,新立村。 为了躲债住在亲戚家里的刘蒙,正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脸上写满愁绪。 他今年二十七岁,个子不算高,身材略胖,模样也比较普通,第一眼看上去,任谁都不想到他会是个身价过千万的富二代。 当然了,这些都已经是过眼云烟。 曾几何时,接手家族生意的刘蒙豪情万丈,励志成为全省,甚至全国最大的皮草供应商,不仅大刀阔斧的进行了改革,更是拉来了一大笔贷款。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最终不出意料的扯到了蛋。 自从养殖场被一场疫病摧毁,刘蒙便从云端跌落,不仅从厂长变成了三胖子,而且谁都想给他补上一棒子。 银行和供应商的人,都在到处寻找他的下落,黑白两道的手段,能用的几乎都用上了。 刘蒙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只能保持着人间蒸发的状态。 之前为了扩产,他已经把所有的资产,全都给换成了养殖场的动物,如今那些浮动资产一把火化成了灰,他再想翻身,比孙悟空自己顶开五行山都难。 刘蒙之前去贷款的时候,是用动物和场地作抵押的,其中还有他的个人担保,所以哪怕申请企业破产,他一样需要承担责任,保险赔偿与政府补偿的钱跟外债比起来,简直是杯水车薪。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之前把收费站给剥离了出去。 刘蒙最早这么做,不是为了商业运作,只是想纯粹的做养殖生意。 收费站虽然暴利且运营简单,可是它的经营权是政府为了抵债让出来的,一旦到期就要被收回去,不再对外承包了,所以刘蒙在这上面付出精力,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一心将要将父亲留下来的产业发扬光大,却没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最后还得靠父亲留下的产业保命。 哪怕用养殖场还债,刘蒙依然还欠着银行那边一千七百多万的外债,刚好与收费站剩下经营权所能带来的收益差不多。 他从小在优越的环境下长大,自然不甘心就这么变成一个普通人。 刘蒙从来都没想过用这笔钱还债,毕竟这个生意,是他东山再起唯一的希望。 不过收费站那边的回款是需要时间的,他也不方便露面去快速变现,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他接到收费站出事的消息后,原本是想给李玉山打个电话,稳住对方情绪的,奈何李玉山压根没跟他谈,只说已经把股份抵押,便挂断了他的电话。 李玉山这条老狐狸,早看透了刘蒙没有翻身的希望,想要找他要养殖场三成股份,是绝对不可能的,搞不好还要把自己给赔进去,又碍于江湖大哥的身份不好亲自下场,所以才便宜了冯虎。 刘蒙在电话中被李玉山拒绝,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换上一张手机卡,拨通了唐浩的电话号码:“浩子,我刚刚跟李玉山通了个电话,但是双方没谈妥。” “我猜到了。” 唐浩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李玉山在养殖场,本身就占有三成干股,你把买卖干赔了,他也有损失!以前你家老爷子活着,他或许会给你几分面子,现在人都没了,你出事后又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他肯定要整你!” 刘蒙咬着后槽牙,一脸不忿的说道:“他那三成干股,是在我爸手里讹走的,双方没签署过任何手续,我凭什么要跟他打招呼?” “刘总,这些话你跟我说可以,但是你觉得李玉山会听吗?” 唐浩无语的回道:“这些混社会的人,哪有一个好鸟?李玉山能走到这个位置,更不可能是个善茬!你现在闹脾气是没用的,最主要的是怎么解决问题!” “报警!” 刘蒙情绪激动的说道:“我不是已经把收费站的经营权转让给你了吗?你用老板的身份报案!” “你觉得这有什么意义吗?李玉山手下不缺人,即便我报案把今天闹事的人抓了,他明天还能派一群人过去!这些混子跟其他债主不一样,真把他们惹恼了,吃亏的绝对是你!” 唐浩有些头疼的回了一句,紧接着补充道:“依我看,对付李玉山,耍横是没用的,还不如玩软的!” 刘蒙虽然不服气,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怎么软?” “你爸当年毕竟帮过他,两个人的感情基础还是有的!不如你以侄小子的身份去跟他见一面,说几句软话!现在养殖场已经没了,他逼死你也没意义,不过收费站的三成干股你还认,属于他的收入,依然给他。” 唐浩顿了一下:“只要能说通李玉山,收费站的生意就算稳住了,有他给你站台,其他债主反而不敢惦记这块蛋糕。” “……这件事可以谈,但不能我去谈!如果他真咬死了让我赔养殖场那边的损失,逼着我把整个收费站让出去怎么办?” 刘蒙拿起旁边的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握拳将烟盒攥成了一团:“这样吧,你去跟他接触,就说这个收费站,我是真的包给你了,但你为了不惹麻烦,愿意按照原来的份额,给他一部分钱。” 唐浩听到刘蒙给出的方案,本想对他说,这种花招肯定骗不过李玉山那种老狐狸,不过在犹豫片刻后,还是同意了下来:“行,你把李玉山的电话发给我吧。” …… 另外一边。 张允诚三人在村子打了一架后,便赶到了区里的一家宾馆,敲响了邵志安的房门。 邵志安开门后,看着鼻青脸肿的三人,皱眉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去征地吗?跟村民没谈拢?” “不是征地户弄的,我们与另外一伙人碰在了一起,双方发生了冲突。” 张允诚言简意赅的介绍了一下情况,继续说道:“大哥,这时候能去拿地的,肯定是冯虎的人,他的反应太快了,想要下绊子怕是行不通,依我看,直接出手抢吧。” “冯虎这王八羔子,办事挺全面啊,你们昨天刚收拾了金铎,他今天已经布局圈地了?” 邵志安思考了一下:“镐子,尽快查到刘蒙的下落,既然我要拿这个项目,绝对不能让冯虎抢先!” 第九十三章 没面子的唐总 唐浩比刘蒙大了三岁,今年已经三十了。 作为刘蒙的司机,他平时也会帮着谈些生意,是个很干练的人。 给刘蒙开车之前,唐浩曾在外地混过几年,算是个场面人。 养殖场那边倒闭的时候,唐浩就劝过对方,让他给李玉山去个电话,但是被刘蒙一口回绝,他本就对李玉山当年讹诈父亲不满,觉得自己主动找李玉山,跟送钱没什么两样。 唐浩心里十分清楚,在刘蒙的这些债主当中,最难缠的并不是那些供货商与银行,恰恰是一直没主动联系过刘蒙的李玉山,因为等他出手的时候,肯定是要见到结果,并且不择手段的。 于刘蒙而言,收费站只是大厦崩塌后剩下的地基,可以作为重新起高楼的基础,但是对于持有收费站一成股份的唐浩来说,这可是个天大的馅饼,他自然不想饭碗被砸了。 饶是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跟李玉山对话的资格,唐浩还是硬着头皮把电话给李玉山打了过去,可惜对方已经登机,电话根本打不通。 无奈之下,唐浩只好带着两个小兄弟,直接开车去往收费站,把车停在路边之后,溜达着向岗亭走了过去。 斜对面的面包车里,一名内保看见远处的情况,推了推闭目养神的王松:“松哥,那边来了几个人,像是要闹事,咱们管不管?” 王松都快恨死江帆他们了,当然不可能主动帮忙,目光怨毒的说道:“管鸡毛,先让他们打,等差不多了咱们再上!” 收费站位于支路,主要业务几乎都集中在货车夜晚入城和早上出城的时段,到了中午,除了少数私家车过路,基本上都在闲着。 唐浩到场的时候,正赶上老猫去了远处的公厕,江帆见三名陌生人向这边靠近,推开门走了出去:“你们有事?” 唐浩见江帆问话,微微抬手,示意手中没有武器,上前递过去了一支烟:“兄弟,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江帆拨开唐浩的手臂,冷笑道:“我有什么紧张的?你不用套近乎,有事说事!” “还没做自我介绍,我是这家收费站的承包人,唐浩。” 唐浩见江帆没接烟,自己也没抽,重新插回了烟盒里:“我听说你们都是二爷的人,来这边肯定是有误会,我刚刚给二爷打电话,但是他关机了,还辛苦你帮我跟他联系一下呗?” 江帆听到唐浩的自我介绍,垂目看向了他:“我们来这,跟他没关系,你如果想谈,跟我说是一样的。” “好,那我就跟你唠唠。” 唐浩笑呵呵的说道:“你应该知道,刘蒙已经把这个收费站承包给我了,当初我签承包协议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合同,发现上面是独家承包,没有其他人的股份……” “你如果是来放屁的,最好滚远点,别熏到我。” 江帆粗鲁的打断了唐浩:“我就在这站着,你要么报警把我们抓走,要么把我打跑,没有第三条路。” “兄弟,都说了让你别误会,我没有任何恶意!” 唐浩连连陪笑:“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跟二爷没配,和他对着干,那不是找崴么!我听说你们来到这边的消息,侧面打听了一下二爷跟这个收费站的渊源,这才发现自己被刘蒙给骗了!既然事情出了,总得有个解决方案,所以我也想了,自己认赔,既然二爷在收费站有股份,这笔账我认,往后这里收入的三成,我依然拿来给二爷上供,你看行吗?” “你虽然不诚恳,态度倒是足够端正,也算说了句人话,只不过这话不该在你嘴里说出来。” 江帆面如平湖,眸子里让人看不出喜怒:“这个收费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你没必要装大尾巴狼!二爷生气,不仅仅是因为利益,更是因为刘蒙太不懂事,没把他的面子放在眼里!” 唐浩听见这话,站在原地没吱声,更没敢承认这收费站还是刘蒙的。 “二爷是个有里有面的人,他的态度很明确,不该拿的不拿,该拿的一分都不能少!你这个方案,我觉得他能接受,不过得看这话是在谁嘴里说出来的。” 江帆摆了摆手:“回去给刘蒙带句话,只要他亲自出面,给二爷道个歉,然后你们三方共同签一份协议,把属于他的股份让出来,这件事还能解决!至于养殖场那边,如今已经是一屁股的债,他逼刘蒙也没用,看在跟他父亲以往的情分上,可以不予追究。” 唐浩给刘蒙开车这么久,很清楚他是一个极度谨慎,而且胆子很小的人,觉得刘蒙未必敢露面,所以还是坚持道:“兄弟,如今这收费站是我的,刘蒙签字也没意义,你们就高抬贵手呗?” “你这套说辞,糊弄别人还行,在我们这行不通!你只是在唐浩手中取得了经营权,规避掉了法律风险,收费站的实际承包人还是他,合同上如果没有他的签字,早晚得变成无头官司,要是他过后补一份不许转包的协议,那么你写的合同就是张擦腚纸!更何况刘蒙躲了这么久,不该当面给二爷道个歉么?” 江帆他们得到的死命令,是彻底吞并收费站,如今他自己都陷在泥里难以自拔,当然不会关心其他人的死活,态度强硬的说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可以回去想清楚,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但我也提醒你,这件事一天不解决,你们在这个收费站,一个钢镚都别想拿走!” 与此同时,本想着看热闹的王松,见这边一直也没动手,终于带人赶了过来,对唐浩喊道:“哎,你他妈是干啥的?” “兄弟,别误会,我是来谈事的。” 唐浩见对方来人,再一结合江帆的态度,心中已经大致有数,叹着气说道:“我这边会尽可能的联系刘蒙,如果能找到他,一定把话带到。” “我没工夫听你撒谎撂屁,想解决问题,必须按照我说的来。” 江帆扔下一句话,转身回到岗亭,重重摔上了房门。 王松站在门外,看着唐浩离去的背影,对身边的一个内保吩咐道:“你跟上去,把这小子的车牌号记下来。” 第九十四章 暗潮汹涌,闻到血腥味的苍蝇 江帆这边把唐浩挡走以后,过了差不多五分钟,等老猫回到岗亭,主动说道:“刚刚唐浩来过,被我给挡走了!” “唐浩,就是刘蒙的那个司机?” 老猫来了兴趣:“这孙子跟你说啥了?” “装疯卖傻。” 江帆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喝水润了润喉咙:“他愿意按照原来的股份划分,让出百分之三十的收入,作为给李玉山的补偿,我已经同意了,不过要求刘蒙必须亲自出面给李玉山道歉,看唐浩的态度,这件事应该能聊!” “这个货的抗压能力不行啊,才一天就憋不住了。” 老猫听到江帆的回答,眼神越发明亮:“你这办法还真管用,如果刘蒙真愿意出面,只要把他抓了,像当初的邵志国一样交给朴国昌,咱们就能退场了。” “刘蒙已经赔了个底儿掉,全指着这个收费站回血,这边有问题,他得愁的整夜睡不着觉!他派唐浩过来,是因为自己惹不起李玉山,这件事多拖一天,他就得损失一天的收入,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还不如尽快处理。” 江帆见路上有车驶来,坐在了窗口位置的椅子上:“我觉得,他今天晚上八成会要求见面。” “如果能在第一天把他按住,那我还真算是在金铎手里抢到了一张馅饼。” 老猫咧嘴一笑:“事情虽然顺利,但是跟刘蒙谈判的时间,还得尽量拖得久一些,毕竟咱们每天都有费用跟着,拖得越久,装到兜里的钱越厚!” …… 在老猫和江帆这边,正感慨一切顺利的同时,王松也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暗戳戳的拨通了宝铁的电话号码:“你那边还顺利吗?要征地的房子,拿下来多少了?” “顺利个屁,我自从出狱,简直是一步一个坎,比唐僧都窝囊。” 宝铁闹心的说道:“我中午去村子里谈事,遇见了另外一伙人,说是要在那边开果园,双方吵了几句,动手了!我把那个人家里砸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报警,所以打算等个一两天,看看情况!” 王松听到这个回答,顺着宝铁的话茬聊了下去:“那正好,我这边有件事需要你处理,稍后我会给你发一个车牌号码过去,你查一下这个人,想办法把他抓了……” 宝铁听到这个回答,语气不悦的反驳道:“咱们之前说的很清楚,我只管负责征地,你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王松无语的说道:“你我的利益是捆绑在一起的,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帮我们!” 宝铁见王松把姿态放的很低,语气缓和了一些:“少他妈跟我拽词儿,这个人是干啥的?” 王松解释道:“收费站真正的老板是刘蒙,这个人叫唐浩,是他的司机!刘蒙在前段时间,把收费站的经营权转让给了唐浩,目前他才是收费站名义上的经营者!” 宝铁得知唐浩的身份,思维变得活跃起来:“既然他是老板,控制了他,是不是就代表可以把收费站抢过来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当初刘蒙跟唐浩签的合同,大概意思就是他收了一笔钱,然后将收费站未来的收益,打包卖给了唐浩,不过他可能也怕唐浩背叛他,所以合同里规定了这个经营权不能转手,实际上他还是老板!而且冯虎觉得,他们俩私下里肯定有额外的协议,防止唐浩反咬一口,所以这个收费站,归根结底还是刘蒙的。” 王松顿了一下:“如果你能顺着唐浩这条线控制住刘蒙,那老猫别管怎么折腾,都注定得不到好的结果,你也能腾出手来对付他们,等老猫完了,轮到我接手,只要让刘蒙签个合同,这事就成了。” “……” 宝铁挂断王松的电话之后,对着黄毛问道:“我这有个车牌号码,你能帮忙查到车主信息吗?” “可以!” 黄毛果断点头:“我认识几个辅警,是专门收钱干这种黑活的,我们平时追债,想查什么信息,他们都能帮忙调出来!” 宝铁看了一眼王松发来的短信,把手机递给了黄毛:“这个车牌,尽快搞清楚!” …… 另外一边。 唐浩跟江帆见了一面,便驱车返回绿园区,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同时拨通了刘蒙的电话:“刘总,我去收费站那边,见过李玉山的人了,目前来看,我们的方案,他们是可以接受的,只是有一个附加条件。” 刘蒙不耐烦的问道:“我都同意把股份还给他了,他还想干什么?” “李玉山想跟你见一面。” 唐浩担心刘蒙不敢出面,把话说的很委婉:“原本我出面去谈,这件事也能平息,不过你毕竟才是收费站的幕后老板,万一我签的合同,日后出了什么问题,反而会让他们多想! 我觉得你既然已经决定割让利益了,还不如找李玉山要个顺水人情,如果跟他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其他债主想要跟你扯没用的,心里也会有所忌惮,你连股份都让出去了,总得换点有用的东西回来。” 刘蒙充满抵触的回道:“跟李玉山合作,那是在与虎谋皮!当初我爸正是因为相信他,才会被这条饿狼盯上!” “此一时彼一时!你只看到了李玉山在你爸身上得到了多少,却没想过正是因为跟他合作,你爸才能通过油田起家!” 唐浩奉劝道:“有钱的时候,你应该躲着这些混子,但是没钱的时候,他们也是一种助力!别管你是否愿意接受,当下的社会风气就是这样,结交一些江湖人士,会对你的生意有帮助,普通人不怕得罪警察,因为警察有道德约束,不过这些混子可没什么底线!你怕他们,你的对手也一样,对吧!” 刘蒙沉默许久,犯愁的嘬了下牙花子:“你说李玉山拿了三成股份,真能善罢甘休吗?” 唐浩坐在了沙发上:“出来混的人,小混子用脸换钱,大混子花钱买脸,李玉山是靠着你爸起家的,如果下狠手整你,面子上肯定挂不住,他既然同意见你,没道理玩埋汰的!” 刘蒙见唐浩说的煞有介事,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行吧,既然你觉得靠谱,那就见一面。” …… 与此同时。 镐子驾驶着GL8,缓缓停在了唐浩所在的小区门口,对邵志安说道:“安哥,已经打听清楚了,刘蒙的收费站,交给了他的司机唐浩负责,那小子就住这个小区,三号楼四单元,202!” “抓!” 邵志安吐出一个字,率先推开了车门。 第九十五章 超过一秒,扎你一刀 看着下面基本已经彻底完工,除了最基本的战斗机等还没有入住,几乎舰上的所有东西都已经开始进行测试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直接进行服役了,现在主要是一些整舰的测试还没有进行。 而在这一局中,6伟依旧是十分自信的拿出了狐狸这个英雄,对方则依旧是莫甘娜这个英雄。 而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天火战队的挖掘机已经是萌萌哒的走到了红buff的眼前,地听之术并没有发现敌方的踪迹,挖掘机便是直接开始击打起了红buff。 胸前的峰峦更是高高挺起,几乎将衣物撑破,一双腿也是浑圆修长。 雨一直在不仅仅是被雨给淋到就会忘记有关于魔君的一切的而在电视台里的温正华、陈旅长还有电视台台长他们刚才还在魔君被消灭的兴奋之中呢可现在却是一子全都忘记了记不起一切来了他们是傻傻地说我们这是怎么了? 许多战队在看到荣耀蓝白两支战队的比赛后,一个个都是将荣耀蓝白两支战队当成了自己的假想敌,拼命的在基地里研究叶帝他们。 公司的面积办公的话,这点人要说够,也肯定够了,不过赵晨自然不可能是准备在这里了,如果在这里的话,他还要换地方,所以想了想,赵晨还是决定另外租一个地方。反正他的手里面还有一张信用卡。 回到基地后,叶帝便是继续开始了他的排位赛,白天训练、晚上排位这就是他们的正常生活,每天都不懈怠。 听了拉托拉斯的话,他的伙伴这才反应过来,才明白刚才季卡对拉托拉斯所说的话的意义,才想起自己即使可以躲在骑士训练营,那些贵族也不会自己在他们领地的亲人好过。 但是雅克神父脾气好,不代表其他人的脾气也这样好。那些等待了一个月的人,心里也被那样的结果折磨了一个多月的人,看见那些掌握结果的人这样磨磨蹭蹭的,不禁火了起来,于是什么粗言秽语都向那些人泼过去。 陈浩楠反应实在太淡定了,仅仅往地上一瞥,便抬起头来,向这老外道谢。 张去一趁着猴狲不注意,偷偷地把灵桃往药王鼎的储物柜里塞,这些灵桃虽然对他的修行没多大作用,但带回去给楚楠和寒锋他们吃,作用还是相当大的。 “我,给错袋子了,这是我和我哥的夜宵。”夏妍装作害怕的样子,帕尼也走了过啦,搂着夏妍瞪着允儿。 钱发和甘老大一起竖起大拇指,大声道:对呀,大人真是清廉如水,爱民如子,是我等学习的楷模呀。 朴太衍跟着她走进去,视线第一时间就找到,镜子前做着踢腿运动的金泰妍,嘴角自然翘起,可是还没等他多看几眼,就感觉边上一道冰冷的视线盯着他。 凝望着清风渐渐淡去的背影轮廓,絮影嘴角浮现一抹苦笑。就算他百般掩饰,她猜也能猜到一些。 可是,现在,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在这里再将我所走过的路,所忍受过的孤独和寂寞再经历一次,所以,我才告诉你的。 这些焚焰宗弟子都有先天境以上的实力,借助飞剑冲刺的速度,又是居高临下,所以要把催泪弹扔出数里并不难。但见几十枚催泪弹呼啸着掉入谷中,虽然大部份被灵木的藤蔓挡飞,但还是好几枚掉进了谷里。 纪春生一直冷着脸,全程都没跟张去一说过话,显然心情极为糟糕,张去一自然不会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打消了向他套话的念头,只是埋着头修筑围墙。 “该死的,裁判你是瞎吗?”安东尼在心里怒吼,当然不敢冲着裁判嚷嚷,毕竟冲裁判抱怨是球队老大的特权。 将罗密欧留在了对方家里之后,赵耀看着已经完成的任务,便美滋滋的离开了。 时间虽然已经是九月底了,但是金陵的天气却依旧炎热,秋老虎让金陵弥散的水汽更加的让人难熬,所以即便是到了夜间,年轻人们还是喜欢裸露着身体以散发热量。 雨夜寒殇的使用限制很大,只针对修士的神识,若是对方的神识太强,就没有什么效果。 “谁知道,或许是为了重温旧梦也说不定。”玛丽娅没有放过这个打击情敌的机会。 “几位,我儿的事情稍后再说,咱们还是先对付周九吧。”刘更皱了皱眉头,随后便转移话题说道。 看完了阿瑞斯,赵耀又将目光放到了路西法的技能树上,他也Lv6了,同样也应该多了一个成长性技能。 不过,我所要求的进行正规军事训练的要求,对方到底还是没有接受。而这一回格兰玛给我的理由也相当的“法国”。 空间是比较神奇的空间——根据乔惜的研究——还处于神话时代,之前说话谜之咏叹调的是他理论上的妈。 第九十六章 骗财又骗色 烈日当空,热浪滚滚。 充满蝉鸣声的居民小区内,宝铁顺着大鹅手指的方向望去,认出张家哥俩和镐子以后,面色倏然一沉:“这世界太他妈小了,还真是他们!” 黄毛眯起眼睛看了看,同样皱起了眉头:“中午他们只有仨人,但是这有五个,中间那个穿睡衣的,我瞅着咋也有点眼熟呢?” “把你手机给我!” 宝铁夺过黄毛的手机,重新看了一眼彩信内容:“你看这个人呢,像不像唐浩?” “啥叫像,就是他!” 大鹅抻着脖子比对了一下,看着走在人群里的唐浩,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懂了,他们根本不是包果园的,会不会是刘蒙听到了风声,担心冯虎抢他的生意,准备提前把地买下来?” “也未必是听到了风声,哪怕没有冯虎这事,刘蒙也得修路,估计是怕这事传出去,那些人狮子大开口,所以让下面的人去糊弄村民,想要低价先把地收走!看来这几伙人,还都挺不简单的!” 黄毛看着对面的一伙人,向宝铁问道:“铁哥,怎么弄?” “咱们就是奔着抓人来的,这还问个唧吧,给我干他们!” 宝铁始终因为中午放走了张允诚耿耿于怀,此刻仇人见面,自是分外眼红,掏出兜里的甩棍,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 这一刻,宝铁想的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抓唐浩,还想着把他们按住之后,将邹贺的医药费给要出来,搞不好还能多讹一笔。 对面的道路上,走在路上的邵志安团伙,全然没意识到危险来临,还在挟持着唐浩往外走,因为这个小区有门禁,外面的车是进不来的。 “哗啦!” 忽然间,路边葱郁的绿化带中传出一阵异响,搂着唐浩脖子的张吉洙,还以为谁家没栓绳的宠物狗窜出来了,下意识的转过头去,正跟宝铁四目相对。 宝铁的身高,足有一米八五,而且皮肤黝黑,冲出绿化带的一瞬间,给人的视觉冲击感极强,就跟他妈的人猿泰山蹦出来了似的。 “你妈了个B的!还认识老子吗?!” 宝铁有备而来,不等张吉洙有所反应,手里的甩棍直奔他身上扫了过去。 “小心!” 走在后面的镐子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张吉洙推了出去。 “嘭!咔嚓!” 纯钢的甩棍砸在镐子的胳膊上,闷响中还带着一丝清脆的骨折声音。 “噗嗤!” 紧随其后的黄毛冲到近前,对着镐子的大腿又补了一刀:“狗篮子,一个个不是都挺能跑吗?我看你们现在往哪跑!” “呼啦啦!” 有了两人带头,另外三人也围了上来,一个青年见宝铁跟黄毛下手如此凶狠,以为能把对方镇住,举刀指向了最前面的邵志安:“都别动,不然捅死你……” “啪!” 青年的“们”字还没等说出口,邵志安已经握住他的手腕,将其拽到了面前,右手顺势掏出军刺,奋力挥出。 “噗嗤!” “噗嗤!”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邵志安闪电般地刺出两刀,将此人放翻后,没有丝毫停顿,直扑下一个人。 “你找死呢!” 青年见邵志安向自己冲来,完全没有闪躲,迎着他冲了上去。 黄毛虽然在社会上没啥名气,但是在同龄人当中,已经算是混的相当不错,甚至有点牛逼的了。 能跟在他身边的小混混,自然也都是同段位中的佼佼者,至少打架不怂,而且敢动刀子。 当时那个年头,几乎各行各业都有社会人的影子。 小到路边买瓜果摊贩的纠纷,歌厅两个小姐的矛盾,大到出租车公司抢生意,矿权争夺,甚至某些政府开发项目,都有这些人参与。 如今耳熟能详的快递公司、啤酒、饮料、家电品牌、网约车公司,乃至于我们吃的方便面、小零食,当年为了抢占市场份额,几乎全在各地都造成过流血事件。 这并不是说这些大集团的高层愿意采取社会手段,而是它们最下沉的市场,都是由区域代理商负责的,在那种社会风气下,用物理手段击溃对手,远比商战更为有效,因为你不认识几个社会人,一旦竞争对手找了他们,那你的投资基本上就白瞎了。 说这么多不是跑题,是为了表述正在斗殴这两伙人的心境。 在社会上混,只有狠人能够出头,不过光靠狠是不够的。 邵志安他们能在国外站稳脚跟,愿意去拼命,因为劳务行业能带来巨大的利益,有太多人盯着这个饭碗,不拼就守不住,守不住就得饿肚子,所以他们的狠,是为了利益。 黄毛身边的这几个人,也挺狠,但他们的狠是有局限性的,毕竟这伙人接触的利益有限,大家在对抗的时候,也要考虑到带来的收益是否与付出成为正比,所以在以前的冲突中,他们只要有一方能比对方稍微能豁出去一些,总会有人知难而退。 当然了,这个群体当中,也有一部分是大鹅那种不考虑利益和后果的货色。 但这不叫狠人,文雅点说叫生荒子、愣头青,如果直白一些,那纯是傻逼。 此刻面对邵志安的青年,就是“有限度”的狠人,他在打架的时候,能够毫不犹豫的出刀,可是也会在潜意识里规避要害。 毕竟在他们这些底层混混的纠纷中,如果不是喝醉了酒,或者吸了毒,导致彻底上头的情况下,只要见了血,几乎就能把对方镇住了。 青年冲到邵志安面前,攥着手里的卡簧刀,直奔他的大腿攮了上去。 此刻双方的距离极近,邵志安想躲已经来不及了,看见青年出刀的规矩,陡然伸手。 “噗嗤!” 青年刺出的刀锋被邵志安一把握住,他看见对方指缝冒出的血液,微微一怔。 “挥刀的机会都给你了,只敢往腿上扎啊?!” 邵志安反手一刀,结结实实的捅进青年的腹部,抽刀后接上一击肘击,干脆利落的将其放倒。 “噼里啪啦!” 燥热且平凡的下午,双方人马碰撞在一起,鲜血洒满了滚烫的水泥路。 “噗嗤!” 混乱中,黄毛一刀划在张吉洙的胳膊上,趁着对方后退闪躲,又向着唐浩冲了过去:“别他妈打了!先抓人!” “嘭!” 唐浩毕竟也混过几年,眼见局势混乱,抬腿踹在黄毛的肚子上,然后穿着睡衣夺路而逃。 “小洙照顾镐子,允诚跟我走!” 邵志安瞥见唐浩逃跑,同样放弃纠缠,跟着追了上去。 唐浩平时很少锻炼,出行几乎全都开车,身体素质很一般,但此刻疲于奔命,潜力彻底爆发,两条腿倒腾的像是踩了风火轮一样,以百米三个脚印的速度,竟然将后面的追兵甩出去了二三十米。 “吱嘎!” 在唐浩跑到前方花坛拐角的时候,那个跟她约了一炮的少妇,刚好骑着电动车路过,看见他的身影,刹车停在了前方,茫然的问道:“小唐,你这是干啥呢?怕发挥不好,提前下楼热身来了?” “你给我滚他妈犊子!” 唐浩看见少妇,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脚下丝毫没停,像是跨栏一样,抬腿将其踹飞,顺势跨坐在车上,拧下油门瞬间窜了出去。 “咕咚!” 少妇摔在地上,写着唐浩远去的身影,愣了大约两秒钟,这才歇斯底里的破口大骂:“唐浩!我襙你八辈祖宗!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合着你大中午打电话叫老娘过来,又是穿丝袜又是蹬高跟鞋的!说了一大堆甜言蜜语,就是为了抢我电动车呗?!” 【感谢读者‘领父只摩托’的礼物支持,老板威武!】 第九十七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唐浩对于自家小区的地形,肯定要比来抓他的两伙人更加熟悉,骑上电动车之后,沿着小区里的楼空七拐八绕,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呼呼!” 张允诚跟在邵志安身后跑到一片仓房前面,看着前方空旷的道路,略微喘息着说道:“大哥,人跑了,要不要回去收拾那些人?” “算了!” 邵志安在张允诚他们中午遭遇袭击之后,便一直觉得,要买地的是冯虎那边的人,遭遇宝铁等人之后,更坚定了这种想法,向旁边的一道侧门走去:“咱们人太少,既然唐浩没抓到,留下也没意义,万一他们叫人过来,反而会很被动!联系小洙,让他带着镐子也撤!” 不远处的另外一条小路上,宝铁此刻已经跑岔气了,正扶着墙壁呼哧带喘。 黄毛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催促道:“铁哥,咱们得马上走,刚刚追唐浩的时候,我听到路边有人报案了,估计警察很快就得到!” “回去带上受伤的人,撤!” 宝铁心中也是烦躁无比,之前为了交上邹贺的医药费,他已经抬了高利贷,刚刚虽然没有留神现场的情况,但是也看见了自己这边有人中刀子,如果再去医院,他肯定是拿不出钱了。 想到这里,宝铁掏出手机拨通了王松的号码,咬着后槽牙骂道:“你这个狗篮子,说话太他妈没谱了!你口口声声跟我说,冯虎没有其他准备,那请你回答我,为什么我在抓人的时候,能遭到另一伙人的袭击?” “你们出事了?” 王松闻言愣住:“这不应该呀!负责这件事的老猫跟江帆,都在收费站这边,我随时能看见他们!而且唐浩来谈判的时候,双方聊得很愉快,星河这边没理由对他下手!问题会不会出在你们那边,是你的什么仇家?” “放你妈的屁,都这时候了,你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宝铁怒不可遏的说道:“如果对方是奔着我来的,中午在农村就他妈的跟我拼命了,怎么可能不找我,反而出现在了唐浩身边?你觉得他们是他神仙,还唧吧能掐会算的啊?” “你说刚刚跟你发生冲突的,还是中午去农村的那批人?” 王松听到这个回答,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说不通呀,如果冯虎手里有其他人能用,绝对不可能把老猫提拔上来,可那些人……” 宝铁不耐烦的说道:“你少跟我废话,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分析这些没用的,既然你的情报有问题,我这边还有人受了伤,这件事你也躲不掉,我给你发个卡号,抓紧给我打两万块钱过来!” “不是,你找我要钱?” 王松听到这个回答,难以置信的反问道:“哥们,咱们俩在合作之初,可早都谈好了,我负责出力,你负责出钱!如果项目要我来运作,花钱也掏我的腰包,我只要雇人给我办事就可以了,与你合作的意义又在哪呢?” “你少在这跟我绕弯子,咱们只聊了我花钱买地,我的兄弟们也不是菜板子,凭什么白让人剁?” 宝铁想不到办法去凑医药费,又不能扔下身边的兄弟们不管,只能选择讹诈王松,语气凶狠的说道:“说好了一起合作,结果出人出力的都是我,这肯定不行!你要么给我转医药费,要么我直接跟冯虎通话,大家谁都别想好!” “你这不是在耍流氓吗?” 王松听见这话,脑瓜子嗡的一声:“你弄不过别人,现在反过来跟我扯上没用的了?” 宝铁宛若一块滚刀肉,完全不讲道理:“我不想跟你说这些车轱辘话!你只要回答我,这钱你能不能给!你不给,那我找冯虎去要!” “我他妈……” 王松很想对着宝铁大口骂娘,但是又怕激怒了对方,导致这孙子真把事捅出去,憋着气沉默了许久,最终无奈的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找你合作,我是带着诚意的,今天这笔医药费,我可以出,但仅此一次!如果有下次,咱们俩谁也别想好!” “别他妈废话,抓紧转钱吧!” 宝铁扔下一句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此刻的王松,心中就是这种感觉。 他拉宝铁入局,本意并没有指望对方能帮自己太多的忙,只是希望先用他把老猫给拽下马。 王松本以为,自己这边只要能拿出足够的利益,就可以死死拿捏住宝铁,结果发现自己根本镇不住这个虎逼。 他以前虽然也会跟着金铎处理一些社会上的事,但毕竟不是职业混子,在店里上班,每天的烟酒都有下面的服务生供着,工资基本上都攒了下来,有一万多的积蓄。 面对宝铁的逼迫,王松虽然万般无奈,但还是翻找通讯录,给一个放高利的朋友打了过去:“小海,你手里有一万块钱吗?先给我串一下呗!” 对方不假思索的说道:“松儿,咱们俩虽然是发小,但你也知道我这的规矩,想拿钱,得有抵押物的!” “操,我在星河什么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还能差你的钱吗?实话跟你说,最近虎哥给我甩了一个项目,我都走到冯虎身边了,还能差你这仨瓜俩枣?” 王松身无长物,只能给对方画饼:“咱们俩带玩不玩的,也认识五六年了,我的面子,在你那连万八千块都不值?” “……行吧。” 朋友听到王松这么说,沉吟片刻后说道:“干我这行,最忌讳借钱给朋友,因为要账的时候,肯定意为着友情破裂了!松儿,这笔钱我能借你,但真到了那么一天,你可别管我翻脸无情。” “别跟我拽社会那套词儿了,一万块钱,我捡破烂都能给你还上!我把卡号发你,给我打过来吧!” 就这样,王松跟宝铁合伙之后,在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的情况下,不仅掏空了积蓄,甚至还拉了一万块钱的饥荒。 …… 另外一边。 邵志安等人逃离唐浩所在的小区后,便找了一家最近的私人医院,将镐子送到了急诊,正当他这边去交费的时候,兜里那部唐浩的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 看见屏幕上刘蒙的名字,邵志安的脚步霎时停住。 第九十八章 邵志安的橄榄枝 私人医院的走廊内,邵志安看着响铃的电话,沉吟片刻后,走到门外的僻静处按下了接听,但是没说话。 对面的刘蒙也没多想,开门见山的说道:“浩子,我还是觉得,今天晚上李玉山约我这件事,有点不太靠谱,要么你先单独去跟他聊聊呢?” “李玉山约你了?” 邵志安听到刘蒙的回答,颇为意外的问道:“他找你干什么?” 刘蒙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同样有些懵逼:“你谁啊?唐浩呢?” “唐浩跑了,不过这不重要,毕竟我找他,也是为了见你。” 邵志安站在阴凉处,单手点燃了一支烟:“我叫邵志安,是个能救你的人。” 刘蒙的警惕性瞬间拉满:“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啥叫唐浩跑了?”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然后我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别紧张,隔着电话,我又够不到你。” 邵志安语气轻松的问道:“你刚刚说李玉山找你了,这是什么意思?” “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蒙嗓音低沉的说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追债?” “追债可不叫救人。” 邵志安吐出一口烟雾,徐徐说道:“我了解你现在的处境,对一个陌生人充满提防,也在情理当中!既然你不想回答我,那就由我先来告诉你! 第一,今晚约你的人不会是李玉山,因为他已经金盆洗手,去南方养老了!第二,李玉山把手里的股份,卖给了星河夜宴的老板冯虎,现在找你麻烦的人是他!第三,如果你今晚敢露面,他绝对不会放过你,哪怕不死,也得扒层皮,收费站绝对保不住!” “你是不是漏了一点?” 刘蒙听到邵志安的回答,捅破了当中的窗户纸:“你我素不相识,没理由把这些告诉我,你的诉求还没说呢!” “宽城区有家饭店叫庆和居,老板的名字叫邵志国,他是我亲哥,你打听一下邵志国出了什么事,就知道我打这个电话的原因了。” 邵志安直截了当的说道:“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我跟冯虎有仇,想要借你的手收拾他,如果你愿意合作,我可以帮你守住收费站!” “没这么简单吧?” 刘蒙冷笑一声:“别管你跟这个冯虎有仇是真是假,但你想要报复他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何一定会选择我呢?恐怕除了复仇,还有其他的打算!你心里究竟有什么小九九,还需要我说出来吗?” “没错,我跟冯虎,都盯上了你的生意,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钱给了李玉山,但我的钱可以给你。” 邵志安跟刘蒙压根不熟,当然知道自己跟他打感情牌,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索性实话实说道:“冯虎花几百万在李玉山手中买走了收费站的干股,不会放任这笔钱打水漂,一定会在你身上翻倍赚回来!仅凭你自己,是斗不过他的,与其掰开屁股,等着被人收拾,还不如把这个烂摊子卖给我,这样冯虎的钱瞎了,你也能全身而退,不好么?” 最近这段时间,刘蒙的确想过将收费站变现,利用这笔资金东山再起。 不过他在养殖场那边的破产手续还没有做完,银行和债主都在到处寻找他的下落,一旦他承认收费站是自己的,想要将其变卖,稍有不慎,这笔钱便会被债主瓜分。 “我不是一个喜欢绕弯子的人,所以也不瞒你,我想通过你对付冯虎不假,但是也不会让自己白帮忙,买你的收费站,自然要有利可图,原价收购是不可能的。” 邵志安表达完自己的态度,随后又补充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稍后我会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发给你,等你调查清楚,觉得扛不住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可以帮你!” …… 电话另外一边。 刘蒙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忙音,迅速拆掉手机后盖,将这张SIM卡折断弃用,然后掏出手写的电话本,找到一个号码打了过去:“小博,我是刘蒙!我想向你打听个人,你听说过有个叫冯虎的人吗?好像是什么酒吧的老板来着?” 小博淡淡回道:“哦,你说的是星河夜宴吧?他们老板好像的确叫什么老虎,咋了?” 刘蒙没有细说:“我只是想打听一下,这个冯虎有什么实力?” 早些年刘蒙始终在安心做生意,跟江湖人士几乎没有接触,更不是个混子。 这个叫小博的人,是他的初中同学,几乎算得上是发小,这几年一直在市里混,前前后后换了能有七八个大哥,但一个触顶的都没有,最牛逼的也就是宝铁那个段位。 冯虎出名比较早,这些年除了经营酒吧,剩下的活就是开赌场,而且他的赌场玩的比较大,寻常混混根本接触不到,他本人闷声发财,算是相对低调的一个人。 作为一名中层偏下的混子,小博眼中的狠人,都是类似宝铁那种整天打架斗殴,遇见谁都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群体,平时他们这伙人去小歌厅玩,老板为了和气生财,对他们也得点头哈腰的。 由于段位不匹配,加之为了在刘蒙面前装逼,小博几乎不过脑子的说道:“市里有名有号的大哥,我几乎都见过,哪怕没见过的也听说过,但肯定没有这个什么虎的,也没听说有哪个大混子是跟他玩的,这人应该混的一般!平白无故的,你打听他干啥?你们俩要是有矛盾,我帮你找人过个话?” “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也是帮别人问的!那就先这样吧,有空咱们一起喝酒。” 刘蒙这边打听了一下冯虎的背景,然后又打了几通电话,问起了邵家兄弟的事。 十分钟后,他这边刚挂断一通电话,旁边那部不常用的手机便响起了铃声,看见打来的座机号码,刘蒙按下了接听:“哪位?” “刘总,我是唐浩!” 电话中的唐浩十分憋屈的说道:“我这边出事了,差一点就被人抓走,手机也让他们扣下了,刚找到公用电话跟你联系!” 第九十九章 谁是猎手,谁是狐狸? 刘蒙听到唐浩的一番介绍,再一结合邵志安的话,心中便大致有数:“找你的人是谁,他们报身份了吗?” “没有,这群人像他妈疯狗似的,刚见面就给了我几刀,好在伤的不重!带头那孙子说他想要通过我找你,我这边下楼之后,正想着找机会脱身,结果另一伙人跟他们干起来了!当时那场面你是没看见,贼唧吧血腥,有个小子被豁开肚皮,我连肠子都看见了。” 唐浩提起这事,仍旧有些后怕:“对方想要通过我找你,肯定是李玉山的人!我一直以为,这些老江湖是要脸的,现在看来,出来混的这些驴马烂子,有一头算一头,没一个好鸟!” 刘蒙舔了下嘴唇:“找你的人,不是李玉山,应该是邵志安或者冯虎!” 唐浩对本地江湖了解不多,好奇的问道:“这两个人,什么路数?” “事情很复杂,你先来找我,具体的事情,见面再跟你解释!” 刘蒙说话间,眼眸中闪过了一抹凶戾:“我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也跟他们没有任何恩怨!既然这群王八蛋想要砸我的饭碗,我绝对不会让他们为所欲为!” …… 同样是邹贺所在的医院。 宝铁等人的一场伏击,不仅没有顺利抓到唐浩,反而损兵折将,几乎人人挂彩,还有两人轻伤。 医院走廊内,大鹅重新包扎好缺了手指的手掌,烦躁的坐在了宝铁身边:“铁哥,我就唧吧想不明白了,咱们来这边,不是为了收拾江帆的吗?现在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带来的兄弟都躺成一排了,这是图啥呀!” “行了,少说几句吧!” 宝铁烦躁的呵斥道:“我他妈的也没想到,这件事能这么不顺!黄毛带来的人也是他妈的废物,谁知道咱们五个打三个,还躺下了俩!” “铁哥,这事也不能全怪我们,那几个人下手的确挺黑的,而且是真狠。” 黄毛十分憋屈的说道:“最起码我带来的人,动手的时候一个都没跑吧?” “打不过别人,不跑有啥用?你要真图站得直溜,咱们带一群电线杆子多好?他们踹都踹不动!” 大鹅是个彻头彻尾的生荒子,对于赚钱的事一点兴趣没有,反倒因为自己手指被剁掉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砸吧着嘴对宝铁说道:“铁哥,依我说,咱们也别他妈等了!黄毛不是说,江帆和老猫他们,都在收费站那边么?调点人过来,把他们灭了得了!” “你快闭嘴吧!江帆他们都是为了收费站的事来的,只要事情没出结果,他们跑不掉!我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万一跟唐浩这事似的,再给搞砸了,就他妈全毁了!我已经决定脱离张时,他能给我投钱收房子,算是买断了我们俩前些年的情分,我要是出事了,你们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宝铁磨了磨牙:“既然已经赶鸭子上架,没别的办法,只能咬牙挺着!虽然王松的情报不靠谱,可是没能抢到唐浩,也是咱们的能力不足!黄毛,你再找几个靠谱的人过来,必须得是敢下死手的那种!” …… 唐浩在自家小区逃离,与刘蒙取得联系之后,便赶到了他藏身的民宅,跟他产生了简短交流。 “冯虎跟邵志安的底细,我都调查过了,如果邵志安的身份是真的,他跟冯虎确实有仇,他哥的双腿都残疾了,对外口径是车祸,但是他出事前,冯虎砸过他的饭店,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事八成跟冯虎有关。” 刘蒙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紧接着又补充道:“我给我爸一个认识李玉山的老朋友打了电话,侧面打听了一下,李玉山的确去了南方定居,而且是今天下午的飞机,这也就是说,电话关机的时候,正是他坐飞机的时间!综合我得到的线索,邵志安的情报还是可信的!” “他姥姥的,我说为什么你找不到李玉山,我去收费站谈判,那些人也咬死了必须让你露面,合着是在这等咱们呢!” 唐浩了解完前因后果,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我早说过,这些出来混的,心比公厕都脏!既然冯虎要玩阴的,咱们就陪他整呗!从现在开始,咱们俩都不露面,我马上以收费站经营人的身份报警,我就不信他再牛逼,还敢把国道封了!” “不,这件事不能这么弄!如果你一直躲着不敢露面,我担心其他债主知道我跟收费站还有关系,也得这么闹,更会影响到收费站将来的转手!” 刘蒙做了个深呼吸:“你之前说李玉山在本地根深蒂固,我惹不起,这话我认!可是也不能谁都踩我一脚!冯虎既然要抢我的饭碗,那我必须打疼他的贼爪子!凭什么他要抢我的东西,我还得躲起来?” 唐浩挑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 “我是破产了,可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拿出十万八万的不费劲!” 刘蒙掷地有声的说道:“他们晚上不是想约我见面吗?那就见!不过谁是猎手,谁是狐狸,不由他们说的算!” …… 五分钟后。 收费站的座机响起铃声,江帆顺手拿起了听筒:“哪位?” “先生你好,我是唐浩,之前在收费站跟你们聊过。” 唐浩自报家门,随后继续说道:“是这样,我这边已经联系上刘蒙了,他同意晚上跟二爷一起吃饭,聊聊股份转让的事,不过地点必须得由他来定……当然了,也请你们理解,他最近债务缠身,实在是不方便抛头露面!所以想选在本地的饭店,你们看行吗?” “二爷要的是一个态度,只要刘蒙露面,我可以跟上面沟通。” 江帆一整天都守在收费站,还全然不知道外面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更不知道决意反击的刘蒙,已经铺开了一张巨网,淡淡说道:“你让刘蒙想清楚,二爷可以念在父辈的情分上,给他一次面子,但他爹的面子,早晚有用尽的时候。” “我懂,这话我一定带到。” 康浩放低姿态,语气和蔼的说道:“那咱们就定在晚上六点吧,地点确定后,我会提前给你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