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江湖》 第一篇 谁与我生死与共?(一、二) 一 远离了茫茫草原,迎面吹来的风也带上了潮湿的江南泥土的味道。 青蕾伸手抚了抚雪儿雪白的鬃毛,雪儿舒服地甩了甩头。 雪儿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母马。这是她出关的时候,他送给她的礼物。 还记得,临走的时候,他一直送她出了关口——牵着他的未婚妻。 青蕾自嘲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雪儿光滑的脖子。雪儿很听话地踏着一地的青草慢慢向前走着。 南方的太阳都不一样啊!青蕾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从叶缝间溜过来的阳光。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这么高的树呢! “站住!要钱还是要命?” 突然,一群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的黑衣人晃着大刀拦在了她和雪儿的面前。 雪儿停了下来。青蕾看着这些用三角黑巾蒙着面的大汉,知道遇到山贼了。 这也算是中原的一大特色吧?青蕾微微笑了笑,准备伸手去抽藏在袖子里的鞭子。 就在这时,半空传来了一个优美的女声:“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吗?”接着,一个窈窕的紫色身影飘落在雪儿面前。 山贼自然不讲道理。他们一窝蜂地冲了上来,旋即,他们又在地上倒成了一片。不过,他们每个人都只丢了一片衣角。 好快!青蕾看着紫衣女子已经收回腰间的两把匕首,惊叹不已。 一阵剑风从青蕾耳边呼啸而过,直指紫衣女子背心。 不好!青蕾大惊,刚要出手,那个偷袭的人已经弹了回来,仰面倒在了地上。他的喉咙正中,插上了一把精致的小刀。 看到这一幕,山贼们很识趣地一哄而散。 一个黑衣男子静静地走了过来,拔了小刀,在死人的衣服上蹭了蹭,收回到腰间的刀鞘里。 紫衣女子没有理会那个黑衣男子,她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雪儿和青蕾。 “谢谢!”青蕾忙从雪儿背上下来,一边暗暗惊叹着她的美貌。 “不用谢了……你要去哪里啊,小姑娘?”紫衣女子笑着问她。 “杭州。”她是杭州人,这是完颜伯伯告诉她的。 “往南走啊……那可不可以顺带捎我一程呢?”青蕾的“好”字才到嘴边,紫衣女子已经拉着她翻身上了马背。 “天快黑了,还是快去找个歇脚的地方比较好。”说话间,紫衣女子猛地一拍雪儿的屁股。 雪儿猛然一惊,前腿离地一声长啸,马上就飞快地奔跑起来。 “那他呢?”青蕾回过头,却看到黑衣男子运起轻功紧紧地跟在马后。 “别管他!驾!”紫衣女子双腿夹了夹马肚子,雪儿会意地又加快了速度。 “啊?”青蕾有些担心的回过头,看到黑衣男子仍旧跟着,但显然有些费劲。 紫衣女子全然不理会,头也不回地驾着雪儿向前跑去。 跑了好长一段路,直到看到了一家路边驿站,紫衣女子才让雪儿停了下来。 青蕾为黑衣男子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暗暗佩服他的轻功和耐力。 “走。”紫衣女子把雪儿交给店小二,便拉着青蕾进了驿站。 驿站掌柜迎上来,讨好地笑着:“两位姑娘,实在对不起,小店只剩下一间客房了,不知二位可否挤一挤?” 青蕾看向紫衣女子,紫衣女子笑了笑,点点头,就准备上楼。 “哎,”青蕾拉住她,向着店门口偏了偏头示意,“那他怎么办?” 掌柜的也看到了门口的黑衣男子,马上迎上去说:“对不起,客官。小店已经客满了.” 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紫衣女子,转身走了。 紫衣女子头也不回地说:“不用管他。”就自顾自地上了楼。青蕾无奈,只得跟在她后面上了楼。 然而,当她们准备睡下的时候,青蕾却透过窗户看到那个黑衣男子盘膝坐在对面的房顶上,任夜晚的冷风吹着,一动也不动,很像一个忠诚的卫士。 “他……是你的护卫吗?”潜意识里,青蕾觉得这个紫衣女子来头不小。 紫衣女子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半天,她才停住笑,捂着笑疼了的肚子,说:“你以为我是什么官家小姐么?错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湖女子而已。” “那,那个黑衣男子……” “对了,”紫衣女子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话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苏云,你就叫我云姐好了。” “哦,云姐。”青蕾只得无奈地笑笑,“我叫青蕾。” “青蕾?”苏云皱起眉头看着她,“不会姓青吧?” “不是,”青蕾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该姓什么。” “怎么一回事?”苏云认真地看着青蕾,问。 “也没什么。”青蕾轻描淡写地说:“在我四岁的时候,完颜伯伯在杭州城内捡到我,就把我带到了蒙古去,直到现在才回到中原来。” “原来是这样。”苏云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怜悯,“可怜的妹妹……你是回来寻亲的吗?” “不是。”青蕾扯着嘴笑了笑,笑容里带全是苦涩的味道,“只是想要离开蒙古而已。” “怎么了?”苏云上前拉起青蕾的手,意识到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倒也没什么,”青蕾看着她,忽而又笑了,“如果苏云姐非要听的话,不如你先告诉我你和他的故事作为交换,如何?” 苏云看着她,也笑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青蕾的肩:“你就这么感兴趣么?” “嗯。”青蕾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她。 苏云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那个黑影。这是青蕾第一次看到她用正眼看他。此时的她,眼睛里非但没有了白天的冷漠,还带上了一丝忧伤的表情。 “其实也没什么,”苏云开口说道:“两年前他是我丈夫。” “哦!”青蕾用力地点点头,“怪不得!那,他一定非常爱你。” “我知道。”苏云仍定定地看着窗外。 “那……你不爱他吗?”青蕾小心地问。 苏云回过头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怎么可能!”她顿了一顿,又说:“如果是那样大概我还会好受一些。” “怎么了?”青蕾小心地看着她。 “他背叛了我!”苏云咬着牙,狠狠地说。 二 两年前,初夏。 虽然才是4月的天气,中午的时候也已经燥热异常了。 一只蝉子躲在树叶的阴影里放肆地鸣叫着,更是加剧了这种烦躁的气氛。 一粒石子斜斜地飞来,打在了蝉子触角旁边的树杆上。 蝉子一惊,扑腾起翅膀急急地飞走了。 躺在树荫底下的林天慵懒地翻了个身,把胳膊枕在了头下,打算继续他的午觉。 这时,地面隆隆地响了起来。林天的耳朵正好贴在地面,这隆隆的声响便震得他再也无法入睡了。 他骨碌一下坐了起来,烦躁地看向山崖下方的官道。不远处,一队人马正风尘仆仆地向这边走来,行镖口号也震天响着传了过来。 林天皱着眉,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看来,只得换一个睡午觉的地方了。 林天站起身来的时候,那队人马正好走到了他正下方的官道上,一个紫色的身影忽然从对面的树丛中飞出来,飘落在镖队前方。走在最前面的镖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个身影顺势一脚踢落下马来。 镖队大乱。 几乎所有的镖师全都围了上来,一阵风驰电掣的打斗,那群壮实的男人全都被打翻在了地上。 “我跟你们无怨无仇,今天也没兴趣杀人,识相的就快走吧。”那紫色身影开口道。居然是一个优美的女声。 镖师们面面相觑。 直到这时,林天才算是看清了那个紫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矫好的女子的身影,正婷婷玉立地站立在镖车上。只可惜,林天在心里暗暗叹道,只可惜,她戴了一个宽沿大斗笠,斗笠上还挂了一层薄薄的紫色轻纱,让人看不清面容。 “还不走?”女子有些不耐烦了,“惹得我心烦,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地上的镖师们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割得七零八落的袖口,没有再犹豫,一骨碌爬起来沿着来路跑去。 后面马车轿子的帘子轻轻掀起了一个角,里面悄悄探出来一个脑袋。那是一个鹤发长髯的老头。他趁着紫衣女子还没转身,以老人家不该有的敏捷伸手迅速下了马车,拔腿就跑。 才跑得两步,一把冰凉的匕首就抵上了他的喉咙。 “哼!你跑得掉吗?”紫衣女子冷冷地笑着。 “女侠饶命!”老头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女侠饶命!你需要什么尽管拿!那边的箱子里什么金银珠宝玉石首饰都有,您尽管拿!” “我当然会拿。”女子说,“那些是你搜刮的民脂民膏,我会帮你还回去的。不过,那是杀了你之后的事,不用你操心。”说完,她没容老头再说话,干脆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丢下了老头的尸体,女子走到一辆马车前,一脚踹烂了那个箱子,箱子里的珠宝首饰黄金白银霎时倾泻出来,在正午火热的太阳直射下熠熠生辉。 女子从怀里掏出一方蓝布,随便在里面拣了几件包上,然后把包裹系在背上,跳上山崖走了。 走到一片小树林里的时候,她停了下来。“你跟着我做什么?”她开口道:“想要财物的话自己去刚才那里拣。” “钱财乃身外之物嘛!”林天嬉皮笑脸地走出来,“比起那些冰冷的死物,我更愿意看姑娘你这活生生的人。” “没什么好看的,”女子说,“你再跟着我,小心我一个不高兴,杀了你!” “你要杀我就不会跟我说这么多废话了。”林天继续嬉皮笑脸地说,“姑娘你的声音这么好听,长得一定非常地漂亮了,是吧?” “很遗憾,让你失望了。”女子不理会他,自顾自地开始往前走,“我带着面纱就是免得吓到人的。” “哦?”林天仍然不知死活地接着话头,“那我倒要见识一下。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被吓到过。” “你这个人,真想找死啊?”女子不耐烦了,回头就一拳向林天打来。 林天急忙闪身躲过。 女子第二拳又到,林天不慌不忙地躲闪着,心里暗自赞叹这女子武功了得。 拆了几招,林天瞅着一个空隙,趁女子转身之际,使出他的看家本领——逍遥逸步,一瞬间便溜到了不远处的一颗树干后面。 女子一个转身,不见了林天,不敢怠慢,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左边的树杆突然啪地一响,她扭头看去,只是一粒石子。声东击西!女子急忙回头,斗笠已被趁机溜到她背后的林天掀起,滑到了背上。 女子吃了一惊,退后几步,摆开架势,却发现林天愣在了原地。 虽然早已有了心里准备,林天还是被这惊艳的一幕给吓呆了。 薄薄的面纱掀开来,竟是如此一个绝色女子! 经历无数女子的林天,还是第一次这样的失态。 “既然被你看见了,”女子不紧不慢地摘下斗笠,解下背上的包裹,从两只袖子里分别掏出了两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来,“那我也只有杀人灭口了!” “啊?”林天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有一束银光急射而来,他急忙手忙脚乱地闪避,虽然额前的头发被削下了几缕,也算是勉强避开了。 那女子拿着两把匕首,右手正拿,左手反拿,攻势急如闪电,林天不敢怠慢,使出了浑身解数闪避着——原来,刚才劫镖的时候她甚至还没使出一成功力,让旁观的林天不由得低估了她。 看着再打下去自己一定吃亏,林天又实在不忍心出手伤她,只能使出老招数——背身一滑,溜到树干后面。 “出来!”女子气得不行,“躲躲藏藏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死了就什么英雄好汉都当不成了!”林天答话,“姑娘你不用出手这么狠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你!”女子已经凭声音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她立刻怒目圆瞪地向着林天躲藏的树干袭来。 她被气氛冲昏了头,并没有提防林天是在用计诱她过来。林天话音一落,便已迅速移到了相邻的另一颗树背后。当她冲着那一树去的时候,林天忽然从旁边冲了出来,对她扑了过去,一下就把她扑倒在地,使劲压住了她的双手和双脚。 “你!你要做什么?”女子大喊起来:“放开我!” “我不做什么啊!”林天使劲压着她的手脚没敢动弹,“只是想问问你的名字而已。” “放手!你这个大淫贼!”女子一边大叫着,一边使劲地挣扎着。 “喂,喂!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就叫我大淫贼啊?”林天委屈地说,“那我岂不是太亏啦?”他看着她粉嘟嘟的小嘴,忽然坏坏地一笑,“那我就来做点什么好了!”说着,他向着那小嘴就吻了下去。 女子浑身一颤,忽然不动了。 林天奇怪地看着她,却看见她的眼角落下了一颗泪珠。 “啊?”林天吃了一惊,有些不知所措,不觉地就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女子趁机一使劲,把林天推了个跟头。 还没等林天站起来,女子的匕首就已经攻到了他的面前。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之后,林天终于瞅准了一个空隙,急忙使出看家本领逍遥逸步,转身逃命去了。 逃出老远,林天一转弯,猫进了路边的一丛茂密的草堆里。 不一会儿,女子就追了过来。她已经哭得满脸泪痕,一边擦着眼睛一边搜寻着林天的踪迹。 找了好一会儿,女子终于离开了林天的视野。 一直窝在草丛里闭着气息的林天浑身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探出半个脑袋来,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地自言自语:“该不会……是初吻吧?” 第一篇 谁与我生死与共?(三、四) 三 苏云回到摘星楼,把包裹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 “真快呢!真不愧是我们摘星楼的王牌啊!”秦穆,也就是摘星楼的老大开口夸她。 “又拿这么少?”坐在秦穆旁边的吴郓接口道:“听说这次告老还乡的那个家伙可是一只大老鼠啊!” “要拿多少啊?我又拿不动。”苏云没好气地说:“反正放在那里,总会有人去拣的啊!” “我开个玩笑嘛!”吴郓忙说陪起笑脸,“也不用生气吧?” “不是生你的气。”苏云仍旧气鼓鼓地,坐在了桌子旁边的椅子上。 “怎么了?”秦穆看她眼睛肿肿的,不太对劲,“是哪个不要命的,竟敢惹我们的苏大小姐生气?” 苏云闻言,想起刚刚的一幕,眼睛一红,泪珠儿又掉了下来。 她这一哭,屋子里的两个男人都吓了一跳。因为他们这是第一次看见苏云哭。 “谁欺负你了?我们去杀了他!”吴郓差点没叫起来。 “不关你们的事,我自己会杀了他的。”苏云说完,也不理会他们,转头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不会吧?难道是被人占了便宜?”吴郓皱着眉头看着她的背影,握着拳头狠狠一下砸在了桌面上,“我要是知道谁敢欺负她,一定叫那家伙不得好死!” “你呀,”秦穆笑着摇了摇头,“喜欢阿云又不敢说,当心哪天被人抢了去。苏云这丫头虽然脾气暴躁一点,可还是很抢手的哦!” “我……”吴郓刚刚的气焰忽然全都不见了踪影,“我会说的啦……总有一天会说的嘛!”他低下头小声嘟囔着,忽然又抬起头看着秦穆,迟疑地问:“老大,你……不会和我抢吧?” “我怎么敢?”秦穆大笑起来,“就算我不怕你,也怕你嫂子啊!” “也是……”吴郓长舒了一口气,“这我就放心了。” “我不抢你就放心了?”秦穆扬起眉头看着他,问。 “也不是啦……只不过江湖上条件像老大你这么好的男人可是很难找的……”吴郓抓紧时机拍了个马屁,接着又立刻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秦穆,“老大,你说,我的条件是不是很差啊?” “那倒也不是,”秦穆看着他,脸上挂着笑意,“如果你的背稍微直一点,身上的药味稍微轻点,脸上的黑痔稍微少点,倒也是挺不错的……” “老大,你……”吴郓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林天晃晃悠悠地走进城来。 真是个奇女子啊!不但美貌绝伦,还武艺高强!如果能有这样一个红颜知己为伴,也不枉此生了。林天呆呆地看着天边那一片橙色的云朵,傻傻地笑起来。 就在林天自顾自地胡思乱想之际,旁边的饭馆里猛地泼出一盆污水来,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身上。 林天被淋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转头正想骂人,谁知道那边倒先骂了过来:“臭要饭的!离远点,这里没有剩饭给你!” 林天被他骂得一愣,低头看着自己一身被捅得破破烂烂的衣裳,噎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看这样子,他肯定连裁缝的店子也进不去了。 林天无奈地摇摇头,想起在这个地方还有个交情不错的朋友,立刻决定去找他救救急。 “林天?”秦穆惊异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比乞丐还要像乞丐的人,“怎么会弄成这样?” “唉!一言难尽啊!”林天摇着头,叹着气,不满地看向刚才还气势汹汹地拿棒子向外赶他的管家,后者现在正唯唯诺诺地站在秦穆身后,“都是个女人害的……” “女人?哈……”秦穆笑得合不拢嘴,“我没记错的话,一向都是女人为你要死要活的啊,什么女人会这么厉害?” “当然是个不一般的女人啦!”林天接过秦穆让下人拿过来的新衣服,“不过很可惜,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哦?”秦穆收起笑容,认真地盯着他,“你这次不会是动了真情了吧?” “谁知道呢?”林天敷衍着,“让我先洗个澡吧,刚刚被个不长眼睛的店小二泼了一身污水……” “哈哈……你小子也有今天啊!”秦穆忍不住又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林天白了他一眼,自己走进内间沐浴更衣去了。 有人说冤家路窄,林天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当他刚刚洗完澡换好衣服,贺媛,也就是秦穆的妻子,就带着苏云走进了大厅。 “小媛,”秦穆迎上去,“你去哪里了?” “刚才云儿哭着跑到我这里,”贺媛拉着苏云,后者还一副梨花带泪的样子,“我就陪她出去走了走。” “阿云,到底怎么回事啊?”秦穆转眼问苏云。 不过,苏云并没有在听,因为,她看见了正从内堂走出来的林天。 “淫贼!”她柳眉倒竖,手指着林天大喝:“还不受死?”话还没说完,她已经一匕首捅了过去。 “啊!救命啊!”林天跳了起来,不假思索地钻到秦穆了身后。 “秦大哥,你别护着他!他是个大色狼!”苏云碍于眼前的秦穆,刺林天不着,急得直跺脚。 “我没有护着他啊。”秦穆被林天拉着左闪右晃地当挡箭牌,摊开手一脸无奈地说。 “云儿,就是他轻薄你么?”贺媛拉住苏云,问。 “对!”苏云撅着嘴,委屈地点点头。 贺媛笑了,转头对林天说:“阿天,你这样可不对啊!我们苏云可还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呢!” “我又没有怎样啊,”林天从秦穆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只是稍微亲了一下,又没有大碍。” “你!”苏云被他气得不行,挣开贺媛拉着她的手又要冲上去。 “好了好了,”贺媛急忙拉住她,“他也算是你秦大哥和我的朋友,就算了吧,阿天也不是什么坏人。” “怎么能算了呢?”苏云依旧柳眉倒竖,看着贺媛,“不杀他难解我心头之恨啊!” “有什么好恨的?”林天仍不知死活地搭话,“大不了我负责任喽!” “你……” “好了好了……”贺媛瞪了林天一眼,只得把快要变身成母夜叉的苏云连拖带拽地拉进了内堂。 “原来你惹上的女人是苏云啊!”两个女人进了内堂以后,秦穆笑着坐了下来,“她可厉害着呢!平时我都要惧她三分,一生起气来,我看我们整个摘星楼都要避难呢!你小子这次完了。” “厉害我倒是体会到了,”林天也坐下来,端起茶几上的茶碗喝了一大口,长舒了一口气,“我今天这么狼狈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不过,这女子倒是挺有味道的。” “当然不错啦!”秦穆也喝了一口茶,“她可是我们摘星楼的头号杀手啊!” “哦,这么强?”林天转了转眼珠,问:“最近有没有什么难做的生意啊?如果没有人选可以叫我啊!” “咦?”秦穆假意做出一脸惊讶状,“以前求你帮个忙你都要凭心情来定,这次怎么主动跟找活干了?最近手头紧?” “嘿嘿……”林天知道秦穆在取笑他,只得陪着笑脸干笑了几声,“怎么,不欢迎我?” “当然欢迎,求之不得。”秦穆不可置信地又看了看他,“你不会……来真的吧?” “也许吧。”林天依然一张招牌式的笑脸,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原来你喜欢强悍型的。”秦穆故作恍然大悟状,点了点头。 “喂喂!”林天无奈地看着他,“玩够了吧?” “难得你有今天,哪有不抓紧机会的道理?”秦穆又笑起来,“不过,你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啊!苏云可不是好惹的。不光是她不好惹,她身边肯为她出头的人更不好惹。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样始乱终弃的话,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你也是肯为她出头的一个?”林天冲秦穆扬了扬眉毛。 “别这么说,”秦穆轻轻摇了摇头,“这话让贺媛听去就不好了。” 林天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说笑,低下头去又喝了大大的一口茶。 四 “离我远点,大色狼!”苏云带着一脸厌恶的表情,快步走出一丈开外,一副生怕林天污染到她的样子。 “已经够远了吧?”林天大声冲她喊道:“再远都听不见你说话了。” “那就不用说了。”苏云自顾自地往前走着,还不时地回头看一眼,以确定保持和林天之间的距离。 “那我怎么帮你啊?”林天还是喊着:“秦老大都说了,这次要我协助你。” “你站远点看就是了,不用你出手。” “那怎么行?”林天说:“哪有看女孩子被打不帮忙的?” “我不要你帮。”苏云紧皱着眉回头瞟了他一眼,“我也不会被打。” “话不要说这么绝吧?”林天不依不饶地说,“你能肯定地说你是天下第一高手么?” 苏云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也不知道秦大哥和媛姐姐怎么想的,和这种人做朋友就算了,还把他请到摘星楼来,甚至还派来和她一起出任务!真是气死她了,真不知道这种油腔滑调人有什么好的! 苏云兀自嘟囔着,气鼓鼓地运起轻功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奔跑起来。当她左转右拐上窜下跳了好一会儿,弄得自己上气不接下气,停下来回头看去时,居然还是看见那个讨厌的家伙仍不紧不慢地跟着,更可气的是,月光下,他竟然还是一脸轻松的样子! 目标人物的宅院就在眼前,苏云顾不得再去和林天计较,翻身跳上屋脊,在夜色和树影的掩护下仔细地观察院子里的情形。 “奇怪,这个大户家里居然没有保镖?是不是个吝啬鬼啊?”林天蹲在苏云身旁,在她耳边悄悄说。 苏云再次丢给他一个大白眼,跳下房顶,轻轻落在院子里,直奔悬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的房门而去。 “等等,”林天一把拉住就要推门而入的苏云,“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让开。”苏云甩开他,抬手推开一条门缝,没有发现异常,便闪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没有点灯,门口的灯笼红红的光晕映出了床前低垂着的两片床帘。 苏云挑起床帘,举起匕首正准备向床上刺去,却忽然看清床上只有一个鼓囊囊的被卷,却没有半个人。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林天忽然从后面扑了过来,把她扑倒在床上。床板立刻当中裂了开来,两人瞬间落了下去,滚了好一会儿,才算停下来。 “有没有受伤?”林天的声音在黑暗中从头顶传了过来。 “我没事。”苏云从腰间摸出来一个火折子,四周瞬间微弱地亮了起来。 原来这是一个地道。苏云举起火折子四面晃了晃,忽然发现自己还被林天抱在怀里。 “色狼!滚开!”苏云一时气急,也不管地势狭窄,伸手就推开林天。 谁知道,这一推,林天竟然大叫一声,痛苦地捂着肩靠在了墙上。 不是吧,这么不禁推?苏云疑惑地看向林天捂着的肩背,却看到了他指缝间流出的血,是黑色的。 “你中毒了!”苏云忍不住大叫起来,“是不是刚才替我挡的那一下?” “没事,”林天勉强扯起一个笑容,“谁知道这个老家伙这么阴险,在卧室里还设置机关……” 苏云把火源举在林天脸旁,发现他的嘴唇已经乌青,脸上也开始透出一种暗暗的青紫色。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这毒竟然发作得这么快。 “别怕,吴郓一定可以救你,”苏云及刻架起林天,“我马上带你回去。” 林天任由她架着,微笑着说:“你出得去吗?” 苏云闻言一愣,左右看了看,竟一时没了主意。 “我看我撑不了多久了,”林天依然笑着,他看着苏云,眼睛在微弱的火光下闪闪发亮,“不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么?我能死在你这个大美人的怀里,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苏云又好气又好笑。 “我是认真的。” 苏云转头看向林天,他直视着她的眼,坚定而又专注。 苏云浑身一怔,心儿不由得停跳了一拍,耳朵也渐渐地开始发热。她慌忙避开他的视线,把头低了下去。 林天背靠着墙壁,缓缓坐到了地上。他看着苏云害羞的样子,不由得更加动情地说:“如果我不死,你会嫁给我么?” “我……”苏云偷眼瞄了瞄林天,发现他的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粒,嘴唇已经变成了深深的黑色,正在微微地颤抖着。 “你怎么样?”苏云急得在他面前跪了下来,抬起袖子给他擦着脸上的汗珠。 “你会嫁给我么?”林天努力保持着微笑,认真地盯着她。 “会,我会!”苏云毫不犹豫地点着头。 “太好了!”林天长出了一口气,笑着说:“我现在,死也甘心了。” 苏云定定地看着他,敏感地捕捉到了他充满笑意的眼眸里那一抹一瞬即逝的落寞表情。 她忽而笑了,笑得很甜,很美。 林天呆呆地看着她的笑,再次因她的美丽而失神了。 “别怕,”苏云轻轻抚去了林天鬓角的一粒汗珠,“黄泉路上,我会陪你的。” “什么?”林天眉头一扬,还没来得及反应,苏云手里那把银光闪闪的匕首已经没入了她的小腹。 “你!”林天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匕首的手柄,来不及了,鲜血已经开始顺着刀口溢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傻?”林天心疼地看向苏云,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粒。 “你不也是很傻吗?”苏云抬起头,对着林天美丽地微笑着,“正好,两个傻瓜碰在一起了。” 林天的眼眶开始发热,他伸出双手一把揽住苏云,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苏云手里的火折子掉落在地上,红红的火星挣扎着跳跃了两下,缓缓熄灭了。 四周又是一片黑暗。 第一篇 谁与我生死与共?(五、六) 五 一片朦朦的白色光线在眼前晃动着。苏云使劲眨了眨眼,晃了晃脑袋,发现那是窗户外面射进来的光。 她转了转眼珠,看清了这是在自己的屋子里,也看见了背对着她坐在那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吴郓的背影。 “吴郓?”她想从床上撑起来,却有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肚子上传过来,疼得她不顾形象地嘶牙裂齿。 “你别动,”吴郓闻声转身奔过来,把她压回枕头上,“小心刚给你缝上的伤口又裂开了!” “林天呢?他怎么样?”苏云一把抓住吴郓的手,急切地问。 “他啊……”吴郓缓缓地叹了一口气,眼睛瞟向了一边。 “他怎么了?”苏云心里咯嘣一下,顾不得肚子上的疼痛又要坐起来。 “不是叫你别动么?你看,又流血了!”吴郓连忙又把她按下去。 “林天他怎么了?你快告诉我啊!”苏云紧紧地抓着吴郓,大睁着眼睛死死盯着他。 吴郓又叹了一口气,“他啊……”他在床沿坐了下来,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做的,刚刚还中毒中得快要死了,才给他解了毒,就活蹦乱跳地到处乱窜。现在又和秦老大两人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神神迷迷的……” 苏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浑身一松,摊在了床上。 “跟他比起来,你的伤要重得多了。” “我没事。”苏云无力地挥了挥手。 “对了,”吴郓拉过被子来给苏云盖上,“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两个人怎么是抱在一起的呢?” 苏云闻言俏脸一红,一把拉起被子就盖住了自己的头。 “你是说真的?”秦穆大张着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林天。 “要不要这么惊诧啊?”林天伸出手指敲了敲他的下巴,让他合上了大嘴。 秦穆还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使劲地摇着头。 “怎么,你不同意?”林天一扬眉,问。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就不知道苏云那小丫头怎么想了。我只是她结拜大哥,这事肯定得她自己作主。”秦穆坐了下来,又不敢相信地抬眼看向林天,“你真的决定走进这‘坟墓’了?” 林天不自觉地笑了,婚姻是坟墓,这还是当年秦穆成亲的时候自己向他灌输的理论。“本来呢,我是打死也不想进这个‘坟墓’的,”他说,“不过,如果是和苏云一起,我哪里都愿意去。” 秦穆静静地笑着,看着林天,“说得好,苏云是个很单纯的好女孩,我希望你不要负了她。” “放心吧,我不会的。”林天看着秦穆,一脸坚定地说。 秦穆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读出了那里面的真诚与决意,笑了,“为什么是苏云?”他又问。 林天也笑了,他点了点头,悄悄回忆起地道里苏云那个美丽绝伦的笑容来。“这个世上,会与你生死相随的女子,能有几个?”他回答。 婚宴是在两天后举行的。 苏云静静地坐在床沿上,回想起刚才拜堂的情形,不由得又羞红了脸偷偷笑起来。一会儿他进来掀起盖头的时候,该用什么样表情来对他呢?还是应该笑的吧?是风情地盈盈一笑,还是开心地露齿而笑?又或者,应该笑得更淑女一些? 胡思乱想了半天,屋子里仍旧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是不是喝多了,醉倒了?苏云有些不耐烦起来,她把眼前的红盖头轻轻掀起一半,呆呆地看着紧闭着的房门。那两扇房门坚定地矗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桌上的红烛已经燃掉了大半,酒壶里为合卺准备的酒也已经凉透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苏云想到这,心里的不耐烦又变成了一阵担心,她再也坐不住了。她拿下了头上沉重的凤冠,脱下了大红底的五彩霞帔,打开新房的房门,踮着手脚悄悄向大堂走去。 大堂里的筵席大半已经散了,还剩下几个摘星楼里著名的酒鬼仍在推杯换盏,吴郓甚至还抱起了一个大酒坛子,仰头豪迈地灌起来,旁边的酒鬼都在不停地喝彩。 原来这药仙这么能喝的,干脆改叫他酒仙得了。苏云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不去理会他们。她在门口扫视了一遍整个大堂,没有发现林天的影子。 苏云又悄悄地走出了大堂,她的眉头慢慢地越皱越紧。 夜晚的微风透着一股凉意迎面扑来,苏云不由得抱紧了胳膊。她这才发现,自己在这初夏的夜晚穿得过于单薄了。 或许他已经回房了吧?苏云一边想着,一边紧抱着胳膊穿过院子向新房走去。 林天走到半山的树林里,手心还捏着婚宴上有人偷偷塞给他的纸团。 “你终于来了。”一个女子的身影从树干背后闪出来,竟然是秦夫人贺媛。 只是,平时端庄秀丽的那张脸,现在在月光的照耀下,竟显得风情万种。 她走上前来,右手已经抚上了林天的前胸。“我真没想到,”她娇俏地看着林天,媚眼如丝,“你竟然这么绝情!” 林天退后一步,与她拉开了距离,“绝情的人应该是你吧?” “怎么?”贺媛依然媚笑着,“你还在怪我当年离开你嫁给了秦穆?” “我说的不是这个。那么久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林天转向一边,不去看她,“我说的是前两天的那次行动。若不是秦穆发现得早,我和苏云现在已经躺在冰冷的地底下了。” “那件事情我也很自责,”贺媛微微眯了眯她那双充满了暧昧的丹凤眼,说:“都怪我接生意太马虎,没有注意到这是一个陷阱。” 林天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个笑,直直地看着贺媛。“别人或许不知道,”他说,“刹那消魂针,是你最喜欢的暗器,能让人在一柱香的时间内便毒发身亡。虽然,你自从嫁给秦穆以后再也没用过——或者应该说,没有在明面上用过。” “你怎么会把我想得这么坏?”贺媛对上他的眼睛,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你不爱我了吗?” 林天轻轻拉开她的手,转开头去,说:“爱你?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我都已经不记得了。我现在心里只有苏云。” “我不信。”贺媛倔强地抬起下巴,“你敢看着我说吗?” “当然,”林天转过头来,看着贺媛,“我……” 话还没说完,贺媛那漂亮的小嘴忽地一张,一股白烟喷了出来,全都喷散在林天的脸上。林天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慢慢地软倒在地上。 贺媛蹲下身来,轻轻抚着林天的脸庞,“我知道你还是爱着我,要不,你也不会对我这么不设防。”她低下头,深情地抚了抚林天的发际,“当年若不是你不愿意成亲奇Qīsūu.сom书,我又怎么会嫁给秦穆?你不知道,女人想要的,始终还是一个安定的生活……所以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今天为什么会成亲?苏云那个小丫头有什么好的?”忽然,她的嘴角又挑起一个笑容来,“不过你放心,虽然我得不到你,但是,我也不会让别人得到你的!” 苏云头一低,咚地一下碰到了桌角。她一下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竟然撑在桌子上睡着了。 桌上的红烛早已燃尽,只留下了一大摊猩红的痕迹。 苏云看了看窗外,天际已经开始微微地发白了。 新婚之夜,新郎竟然彻夜未归。苏云不禁有些气恼,不过,心里更多的还是着急,着急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苏云推开新房的门,清晨带着潮湿凉意的空气迎面扑来,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迈出门来,走到院子里,犹豫着该自己出去找他还是该找人帮忙。 就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她发现,右手边的一间客房的房门打开着一条缝隙,里面还透出了隐隐的烛光。 那不是林天住的客房么?苏云皱了皱眉,上前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桌上的蜡烛只燃了一半,林天仰面躺倒在床上,衣不掩体,脸上,身上,布满了一个个鲜红的唇印。 六 “他背叛了我!”苏云激动地站了起来。她快步走过去关上窗户,然后背过身靠在上面,“而且,竟然还是在新婚之夜!”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青蕾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地说。 “我不管有没有误会,”苏云咬着牙,坚定地说,“我只知道他背叛了我。我的感情容不得一点背叛!” “那他就这样一直跟着你?”青蕾认真地看着苏云,问。 苏云眼睛垂向地面,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两年来,一直如此?” 苏云咬着唇,再次点了点头。 “两年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青蕾突然站了起来,声音也明显增大了许多,“你也太不近人情了。” “啊?”苏云看到她突然那么激动,十分吃惊地抬起头看她。 “对不起。”青蕾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忙平复了一下心情,坐回了床上,“云姐,你应该明白,得不到的东西固然很珍贵,可是,可以得到的才更珍贵啊!” 苏云定定地看着她,没有答话。 “你一直拥有他,所以并不知道不能得到所爱的痛苦。”青蕾的语调开始有些走样。 苏云盯着她,突然开口问:“这就是你离开蒙古的原因?” 青蕾低下头,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苏云走过来,扶住她的双肩,轻声说:“我明白了,好妹妹。” “真的?”青蕾抬起头,睁大眼看着她。 “嗯。”苏云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去告诉他!”青蕾站起身来,冲过去打开了窗户。 “等等!”苏云急忙伸手想要拦住她,但,青蕾已经跃过窗户跳到了对面屋顶上。 那黑衣男子依然盘腿坐着,一动不动。他只是睁开了眼,看着突然跳到面前来的青蕾。 淡淡的月光伴着他冷冷的目光,让青蕾不禁联想到了猫头鹰。不过,他可比猫头鹰帅多了。 “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我会以为遇到了一个冷血杀手。”青蕾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出乎意料,他竟然笑了,而且还笑得非常的好看。 “对不起,”他开口了,并不是想象中那种会冻伤人的语气,“没有吓着你吧?” 青蕾忽而有些眼花,似乎看到了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她摇了摇有些发晕的脑袋,微笑着说:“我们交换吧!里面有人在等你。” “什么?”黑衣男子的眼睛变大了。 青蕾的笑意更深了,“你去还是不去?机会只有一次哦!” “啊……谢谢!”黑衣男子慌忙起身,一个飞跃,跃进了青蕾刚刚跳出来的那一扇窗户。 不一会儿,那扇窗户便关上了。 青蕾在黑衣男子原本坐着的地方坐了下来,抬头看向天空,一弯亮眼的新月正静静地悬在空旷的夜空中。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呢!”她对自己说。 第二篇 一命还一命(一、二) 一 挥别了苏云和林天,青蕾驾着雪儿继续向南进发。 看到这小两口和好如初,青蕾的心里也开朗了不少,虽然还是抹不去那个人的影子,但刚穿过关口时的那份阴郁和伤感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怀念,一份期待,期待属于自己的明媚天气。 不过——青蕾小心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包好的手帕,仔细地打开,轻轻地抚摸着里面那一只精致的白玉耳坠——连云姐和林大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耳环呢,看来,要通过这只耳环确定自己的身世很有难度啊! 正沉思间,一阵刀剑相交的声音传了过来,青蕾愣了一愣,及刻策马奔了过去。 路旁空旷处,已经倒了好几具绿林打扮的壮汉尸体,中间站着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子,手里的长剑还在慢慢向下滴着血珠。 不远处,一个农家女打扮的女孩瘫坐在地上,正拼命用破碎的衣服遮挡着身体,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青蕾忙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披风,让那个农家女披在身上遮住身躯。再抬头看时,那个白衣女子剑已回鞘,正轻盈地走过来。农家女惊叫了一声,裹着青蕾的披风向远处跑去。 白衣女子看着农家女惊恐的背影,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又转过头看着青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不逃么?” 青蕾瞧着她一身滴血不沾的白色衣裙,正诧异着,听她这么问,抬头冲她一笑:“逃什么?要是我遇上了,也会这么做的。” “呵呵……”白衣女子爽朗地笑起来,“原来是同道中人,幸会幸会!叶秋儿有礼了!”说罢,抱了抱拳。 青蕾也照样回了一个拳礼:“青蕾有礼了!” “哦,青蕾……”叶秋儿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遍青蕾那一身充满异域风情的装束,又歪着头看了看一旁正自己肯着草皮的雪儿,“你……从关外来的吗?” “嗯,”青蕾点了点头,“我从蒙古过来的。” “准备去哪里呢?” “杭州。” “哦。”叶秋儿高兴地眨了眨那对漂亮的大眼睛,“太好了,我正好也要去杭州,难得遇到一个这么相投的女子,我们同路好不好?” “好啊!”刚刚和苏云他们分别,青蕾本还有些舍不得,现在有个人要与自己同行,况且还是这样的奇异女子,青蕾自然求之不得。 一路上,青蕾和叶秋儿两个人有说有笑,聊得十分投机,大家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天色暗了下来。两人便找了处离大路较远的河流旁,扎了个简易帐篷准备过夜。 大凡女孩子都很爱干净,于是就都很爱洗澡。因此,待夜色完全降临后,两位姑娘便宽衣解带,把身子完全浸入了清凉的河水之中,用河水洗掉一身的疲惫和尘埃。 这南方夏季的夜晚,早已没有了白日的炎热与烦躁,甚至还带上了些微的凉意。月光淡淡地洒下来,在波痕粼粼的水面印下了丝丝的光亮。 青蕾酣意地泡在水中,很舒服地享受着河水的冲刷。叶秋儿站了起来,准备到岸边拿她们脱下的衣物过来清洗。也就在她背朝着青蕾的时候,青蕾很清楚地看见了她后背上那个奇怪的疤痕,那一个和她光滑细致的背很不相称的痕迹。 那是一个扁长形的痕迹,应该是结过痂了以后,新肉长出来留下的。看得出当初的伤口很深,而这个疤痕正处在后心窝的位置,以这样的深度,恐怕当时已经贯穿了心脏。 “你背上……”青蕾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提起。对于女孩子来说,这样的疤痕无疑是一块心病。 叶秋儿转头越过自己的肩膀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来,抚着前胸说:“你说这个么?” 此时,青蕾才注意到,她的胸前,和后背对应的地方,也有一个同样的疤痕。 她整个人是被这个伤贯穿了的! 青蕾惊骇地瞪大了眼睛:“这……这似乎是剑伤……” “是的,”叶秋儿抚摸着胸前的伤痕,淡淡地说道:“这是被一把叫做白无的剑所伤。” “那……你……”青蕾看着那骇人的伤痕,张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竟然还活着,是吧?”叶秋儿淡淡地笑着,眼神飘忽,“那是因为,我和一般人不一样,我的心,在右边。” “啊?”青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 “要是普通人,怎么经得起白无这一剑?”叶秋儿的眼神黯淡下来,“还是从背后中的剑……” “背后?”青蕾有些不解,“谁能在你背后出剑?” 叶秋儿笑了,“当然不是谁都可以,我的剑法虽不敢说数一数二,也还不至于受制于人。”她停了停,眼睛里似乎有东西在闪动着,“除非是特别信任的人……最信任的那一个人……” 沉默。 朦胧的月光下,叶秋儿的思绪似乎有些飘离。青蕾看着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我没死。”叶秋儿又笑了起来,她转回来看着青蕾,“好了,我去拿衣服来洗。”说着,就自顾自地向岸边走去。 月光照着她美丽的后背,和那个与美丽后背极不相称的狰狞的疤痕。青蕾突然间明白了——原来,每个人都会有一道这样的疤痕,不管是在身体上还是在内心里,就算是像叶秋儿这样爽朗的女侠,也会不例外。 伤痕吗? 青蕾把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里面那颗正微微跳动着的心脏。 这里面曾经也有个伤口呢。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似乎已经不会再痛了。 还记得,也是在一个这样的夜晚,天空一样的晴朗,月光却显得更加的清冷。那个男人,那个让她一直无法忘怀的蒙古男人,对她说:“你是个汉人,你原本就不属于草原。” 也就是在那个晚上,他正式和一个蒙古族女子定了婚。 远离草原,远离他。 最终,青蕾只能这样决定。 如他所愿,现在,她已经回到了中原,回到了汉人应该呆的地方。 只是,她已经没有一个亲人,至少没有一个能在她声旁嘘寒问暖的亲人。虽然就快要回到故乡,可是,那以后呢?她该何处安身? 二 站在热闹的城市中心,青蕾感到了完全的陌生与无助。 虽然完颜伯伯给她描绘过无数次杭州美丽的山水,虽然也曾在梦里无数次地徘徊在杭州城的街道,然而,现在,青蕾就站在杭州城内,却找不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本应熟识的故乡,现在却是那么的陌生……这是一种多么落寞的感觉啊!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不再是那个穿着异域服饰的奇特女子,现在看她,已然一个清新自然的江南佳丽。 不知不觉间,青蕾走到了官衙门口。看着布告栏里的那些通缉告示,青蕾无奈地笑了笑,上去揭下来几张,叠起来小心地放进了腰间。这一路走下来,她就找到了这一种生存的方式——也就是俗称的赏金猎人。 这时,旁边走过去三五个衙役打扮的人,打头的那个穿红衣的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青蕾对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不过也是,女孩子干这个的确实不多见。 转过身来,青蕾正准备离开官衙,忽然发现街对面的房顶上站着一个人,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子,正呆呆地看向这个方向。一阵微风轻轻带起她的衣袂,像极了不慎落入凡尘的仙子。 那不是叶秋儿么? 自从来到杭州城以后,虽然住在同一间客栈,却常常见不着她的面,也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不过,青蕾知道,谁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没有理由去干涉。 房顶上的叶秋儿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青蕾的存在,她仍旧痴痴地望向这边,一动也不动。 青蕾看她丝毫没有从房顶下来的意思,也不便去打扰她,便自己离开了衙门。 杭州的集市倒也十分热闹。青蕾左顾右盼,看得十分的新鲜。当她被一个摆着各种各样小饰品的小摊粘住了眼睛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腰间微微地一动,连忙伸手一摸,发现系在腰间的钱袋不见了踪影。 她回头一看,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迅速地钻入人群之中。青蕾急忙快步追了上去。 只见小乞丐十分熟练地左穿右梭,在集市的庞杂的人群之中如入无人之境——那是因为,人们看见他都很自然地闪身一躲,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来。而青蕾就不得不拨开前方的人群才能跟上去,显得颇为费力。眼看着小乞丐越来越远,就要跟丢,青蕾转了转眼珠,转身钻进旁边的一个小巷子,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一纵身上了房顶。 房顶上视野开阔了许多,街上的情景全都一目了然。小乞丐已经跑出了一条街,一晃身就钻进了另一个小巷子里。 青蕾起身跃过几个房顶,正好看见那个小乞丐缩在墙角里,手里拿着她那个蓝色的钱袋,正得意地把里面的银两往外倒。 青蕾飞身下地,一把抓住小乞丐拿着钱袋的手腕,就势一个反扣,把他扣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小乞丐倒也十分机灵,他并不挣扎,乖乖地由着青蕾把他扣在墙上,嘴里讨好地叫着:“姐姐饶命!姐姐饶命!” 青蕾依然紧扣着他不放,骂道:“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看样子还是老手嘛!走,跟我去衙门去!” “别,别,”小乞丐慌忙说:“姐姐,好姐姐,我把钱还您就是了,您就饶了我吧!” “你这姐姐叫得还真顺口啊!”青蕾又想气又想笑,不自觉地就放松了手上的劲道。 “嘿嘿……”小乞丐顺势泥鳅似的往旁边一溜,摆脱了青蕾的控制,他跑开几步,回头冲青蕾挥了挥手:“姐姐再见!”然后钻进拐角的巷子里不见了。 青蕾无奈地摇了摇头,俯身捡起散落一地的银子装进布袋系回腰间。一抬头,却看见小乞丐自己又跑了回来。 青蕾正奇怪着,只见小乞丐一把拉住她,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喊道:“姐姐救命!”一边喊着还一边直往她身后躲。 这时,一个彪形大汉跟了过来。这人一身武夫打扮,袖子撸到手肘,腰间悬着一把大马刀,坦胸露怀,再加上一脸的大胡子,全然一副市井莽夫的样子。 青蕾看这架势,一把将小乞丐从背后揪了出来,“你小子又偷别人东西了吧?” “不,不,没……没……”小乞丐连连摆手,手忙脚乱地仍旧往青蕾身后躲。 看他怕成这样,青蕾微微有些诧异,回过头来,却正好对上那莽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青蕾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缩。 那莽汉回过神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小蚂蚁,这小妞不错嘛!” 青蕾闻言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身后传来小乞丐越来越远的声音:“对,对啊,李大哥!我正准备把她押过去的,谁知道您就来了……我就先走了啊!” 那大汉嘿嘿笑着,伸手就来抓青蕾的胳膊。青蕾后退半步,上身后仰,右脚就势向大汉胯下踢去。对于这类好色之徒,青蕾从不留余地。 谁知那大汉身子一蹲,手掌向下一压,钳住了青蕾的脚踝。青蕾一惊,没想到这莽汉功夫倒还了得,忙两手前探,直取大汉双目,大汉自然松开她的脚抬手来护住双目,青蕾迅速缩回手,转身旋体,摆腿向大汉的头部踢去,大汉一仰身闪过,两人各自向后跳出半米来。 “这还青天白日的,你就敢调戏良家女子啊,李嚣!” 随着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房顶上突然飘下一个红衣捕快来。 那捕快面容俊朗,一袭红衣加上黑色薄纱的帽子显得十分英姿飒爽,手中的一把白色长剑,更是增添了几分英武的风姿。 是他啊!青蕾看着他,想起了刚刚在衙门他看自己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胆子还真大啊!”他开口说,“大白天的也敢大摇大摆地出来晃,忘了你还在被通缉的吗,强盗杀人犯李嚣?” 被通缉的么?青蕾不觉地伸手摸了摸收在腰里的那几张通缉告示。 “你……你是谁?”李嚣看着他那身红衣,谨慎地后退两步,背对着墙,还拔出了腰间的马刀。 红衣捕快笑了,道:“在下卓清风。刚才在逛街,发现通缉犯也在逛街,一时好奇,就跟过来看看。” “卓……卓清风?!”李嚣一惊,手里的大马刀咣当一下掉在地上,他顾不得去捡,转身就往巷口跑去。 青蕾的鞭子早已抽出,往他脚下一甩,便缠住了他的左脚,再用劲一拉,李嚣就啪嗒一下扑倒在地上。 “事先申明,”青蕾说,“这个可是我先盯上的。江湖规矩,凡事要讲个先来后到的。” “哦,”那个叫卓清风的红衣捕快双手环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青蕾,“原来你知道他是通缉犯?” “当然了!”其实,刚摘下的通缉令青蕾都还没有认真看过,“而且最后动手的是我吧?” “当然是你,”红衣捕快笑着说,“反正我抓他又不能领赏金。” 第二篇 一命还一命(三、四) 三 这个李嚣,样子倒是长得挺嚣张的,居然就值一百两银子,真是!不过,也得益于他,又能凑合一阵子了。 青蕾揣着银票回到客栈,正好是晚饭时间,客栈的大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青蕾妹妹!” 原来是叶秋儿,她独自占据了一张桌子,冲青蕾招着手。 “叶姐姐,原来你已经回来了啊?”青蕾走过去,坐了下来。 “对啊,”叶秋儿示意店小二再加一副碗筷,“这几天只顾忙自己的事,都没时间和妹妹你说说话呢。” “没事,叶姐姐,你忙你的。”青蕾说。 “你不问我在做什么吗?”叶秋儿扬了扬她漂亮的眉毛。 “看来你现在准备告诉我了。”青蕾笑着说。 “你很有意思嘛!”叶秋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干脆。“其实,我只是在等一个人。”她收住笑容,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一晃,“听说这几天他会到来杭州,所以我一直在等。” “等到了吗?”青蕾接口问。 “等到了。”叶秋儿的嘴角泛出了一抹笑意,她放下茶杯,抬眼看着青蕾,“对了,你今晚有空么?” 青蕾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说:“有。” “那,能不能帮我个忙?” 帮忙当然可以,完颜伯伯也说过,为朋友两肋插刀嘛! 不过,青蕾看了看手中拿着的那个紧紧封了口的牛皮纸信封,十分不解。只不过是送一封信而已,搞这么神秘干嘛?甚至还挑在离城一里之外的这个树林子里,感觉跟接头似的。 青蕾仔细打量着四周,一会儿便找到了那棵枝叶上系着一块白绢的小树。 应该就是这里了。青蕾兀自点点头,站到树下,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远远地走来一个人,青蕾定睛看去,居然是卓清风!就是今天在大街上遇到的那个红衣捕快!只不过,他现在换了一身青衣布衫,比起白天的英资飒爽,更多了一份儒雅清幽的气质。 卓清风看见了她,眼里顿时飘过一抹失望的表情。 “怎么会是你?”他礼貌地冲青蕾笑着,“我还以为……” “她说不想见你,让我送一封信过来。”青蕾忙说。 “哦,那多谢了。”卓清风伸出一只手来,“把信给我吧。” 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青蕾悄悄撅了撅嘴,把信递了上去。 “妹妹闪开!”一个声音忽然凭空传来,一阵冰冷的剑气随即直奔青蕾后背而来。 青蕾一惊,忙侧身一闪,等到她转回身来看时,一柄长剑已经没入了卓清风的胸口。 而握着剑柄站立在眼前的,正是叶秋儿。 “你……”叶秋儿愣愣地看着卓清风,突然大叫起来:“为什么不躲?”她的眼角已经溢出了两滴泪水。 卓清风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竟然挑出一个笑容来。 “这是我欠你的,”他说,“我刺了你一剑,自然应该还你一剑。” “你……你……”叶秋儿哽噎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卓清风依然温柔地笑着看她,眼睛里有着一些让青蕾十分羡慕的东西在闪动。 “能再见到你,太好了……”他说,声音渐渐开始微弱下来,“我还以为,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你……你什么意思?”叶秋儿带着哭腔说,她的手依然抓着那把已经没入卓清风胸膛的长剑剑柄,不敢动弹。 卓清风还是笑着看着她,幽幽地说:“我抱了你这么多次,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心长在右边呢?” “你……你……”叶秋儿已经泪流满面了。 卓清风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当天如果不刺你那一剑,你如何能活到今天……只可惜,我的心没有长在右边……”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终于支持不住,身子渐渐向地上软倒下去。 “不要!”叶秋儿大叫一声,抱住了他的身子。 “叶姐姐,要救他就赶快啊!”青蕾看着卓清风已经发白了的面孔,急得叫起来。 “救他……”叶秋儿茫然地看着卓清风,似乎才反应了过来,“救他!对!我要救他!”她一把抱起他,向着杭州城的方向就飞奔而去。 青蕾正要跟上,眼睛的余光忽然看到卓清风那把白色的长剑掉在地上,便蹲下身拣了起来。谁知那叶秋儿轻功实在了得,又是情急,等青蕾拣了剑再站起来时,早已看不见她的踪影了。 青蕾跟着卓清风流在地上的血迹追了一程,却在离城不远的地方跟丢了。 难道是进城找大夫去了?青蕾这样想着,进了杭州城。 四 敲遍了杭州城内各大医馆药房的大门,招尽了各位呵欠连天的大夫们不耐烦的白眼,青蕾也没有找到叶秋儿和卓清风的影子。 叶秋儿能把卓清风抱到哪里去呢? 青蕾万分不解地寻思着,无奈地又慢慢踱回了那个出事的小树林里。这时,天渐渐的亮了起来。青蕾低头看着地上已经干涸了的血迹,暗自责怪自己轻功浅薄没有跟上叶秋儿。 忽然,只听见“哎呀”一声大叫,前面山崖上突地掉下一个人来。 青蕾忙运气一跃,跃上半空,接住了那个人,再缓缓地落下地来。 那个人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喂,”青蕾把他放在了地上,“你没事吧?” “没……没事,”那人抚着自己的胸口,总算是缓过了一口气。他冲青蕾点点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谢谢,谢谢姑娘相救!” “不客气。”青蕾抬头看了看山崖,低头问他:“你在上面干什么?怎么会掉下来呢?” “啊,对了,我的药筐还在上面。”那男子也抬头向山崖上望去。 “药筐?” “嗯,啊,对了,我是医生,来采药的。”那男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泥土。 “医生?”青蕾不由得仔细打量起他来。这男子倒是长得清秀爽朗,挽着一个干净利落的发髻,一身整洁的灰色粗布衣衫,是有那么几分医生的样子。 “那山崖上有一株长势很好的龙葵,我刚才想把它采下来,结果……”那男子眼睛一转,看到了青蕾系在腰间的那把白色长剑。“白无?怎么在你这里?”他奇怪地问。 “你认识这把剑?”青蕾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当然认识啊!这是卓清风的剑嘛!”那男子说,“不过怎么会在你这里?对了,昨天晚上是没有见到他的剑……” “昨天晚上你见过他了?”青蕾忙问。 “是啊。” “和他在一起的那姑娘你也……” “你说叶秋儿?”那男子说,“见过。昨晚叶秋儿把卓清风抱到我那里去,不过……” “不过怎样?” “不过,”男子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伤成那样,没救了……” “没救了……么?”青蕾也长叹了一口气,有些伤感。 “嗯。”那男子点点头,“不过我给他扎了几针,暂时封住了他的心脉……”看到青蕾期待地看向自己,那男子连忙又说:“我是被叶秋儿求得没招了|Qī-shū-ωǎng|,才给他扎了几针,其实也没什么用,只是延缓了一些时间而已……” “哦。”青蕾失望地收回目光。 “不过……” “不过什么?”青蕾又期待地看着他。 “叶秋儿不相信我,又把卓清风抱走了,还说一定要找到能治好他的人……怎么可能……” “你这个人!”青蕾有些火大,“说话能不能爽快一点?什么不过不过的?” “对不起对不起!”那男子连连摆手,“我不是故意的。” “真是……”青蕾无奈地看了看他,“你要采的药是哪一株?” “那里,”男子指着山崖顶端隐隐的一簇白色小花,说,“就是那株。” 那株小花开在山壁上端,似乎从山崖顶端伸手就可以采到。不过,山顶上杂草丛生,如果俯在崖边伸手来采的话,十有八九就会像这小子那样滑下悬崖来。 “我已经用药锄把根刨松了,”那男子接着说,“只要一拔就出来的,等我再爬上去……” 说话间,青蕾已经纵身跃起,足尖在崖壁上点了两下,到了崖顶,伸手一拔,把那株草药连根拔了起来,然后轻轻飘落在男子面前。 那男子微张着嘴,愣愣地看着青蕾。 “给你,”青蕾把草药递给他,“你是医生,自己先摔死了怎么行?” “啊……谢,谢谢姑娘。”那男子接过。 “不用谢我了,”青蕾微笑着,“我还想向你打听一下叶姐姐和卓清风的事呢。” “哦,好,等我上去拿了我的药筐,带你到我的医馆去,坐下来慢慢说……” 青蕾早已飞身上崖顶,拿下他的药筐递给他,说:“走吧。” 原来那男子的医馆开在城郊,并没有在杭州城里面,怪不得青蕾找了一个晚上都没有找到。 说起来,南方的茶还真好喝呢,清香淡雅,回味甘甜。 青蕾轻轻喝了一口那男子给她倒的茉莉花茶,又拿起一块甜甜的糕点放到嘴里,抬眼看着正忙得不可开交的他。 生意真是好啊,一回来,还没进门,门口就已经排了一队的人。 让青蕾觉得诧异的是,那些人居然都是女的,而且全是年轻女孩。 真是奇怪,难道南方的女孩子都是体弱多病的吗? 看男子忙得没空理她,青蕾又喝了一口茶,自顾自地环视起这间医馆来。 说是医馆,其实只不过是一间普通的江南民居,被男子用做医馆的仅仅是这个客厅而已。客厅里除了青蕾坐着的这套桌椅以外,正中间还另外放了一套桌椅,被用来做问诊用。而客厅的一整面墙则被一个大大的壁柜给占据了,那壁柜上有很多个小小的抽屉,里面装盛着已经制好的各类草药,壁柜前面还有一个矮脚柜子,柜子上面放了一个专门用来秤药的精致小秤,那男子正在这小秤旁忙活着,而他的病人们都围在他旁边,那张问诊用的桌子反而没人理会。 看着那些女孩生龙活虎的样子,青蕾真想不出她们到底得了什么病。 一直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医馆里的人才少了一些,青蕾正在想午饭该怎么解决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了一个挽着竹篮的女孩。 她看了看正忙着抓药的男子,便走到中间的桌子旁,把竹篮放在桌子上,自己在旁边坐了下来。 她长得挺漂亮的呢!这就叫做江南水乡的小家碧玉吧? 似乎察觉到青蕾在打量她,她转过头来看着青蕾,嘴角抿着笑冲青蕾轻轻点了点头。 青蕾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兰,你来啦?”男子送走最后一位病人,走到那女子坐着的桌子旁,把手里的一个药包放到桌上,“这是伯父的药。” “谢谢!”女子冲他一笑。 “应该是我谢谢你啊!”男子也冲她笑着,“每天中午都麻烦你送饭过来。” “这是应该的,”女子说,“我爹的命可是你救的。对了,”女子转头看看青蕾,又询问地看着他,“这位姑娘是?” “啊,她是……”男子看着青蕾,突然语塞。 “青蕾。”青蕾笑着说。 “啊,是青蕾姑娘,一位朋友的朋友。”他又指着女子向青蕾介绍,“这位是莫小兰。” “你好!”青蕾对她点点头。 “你好。”女子也冲青蕾笑了笑,点点头,然后转头对男子说,“那我就先回去了啊。”说着,她走到门口,把靠着门旁的一个柜子上的空篮子拿上,出了门。 “真不好意思呢,忙了一个上午。”男子把篮子拎了过来,从里面拿出饭菜摆在青蕾面前,“先吃饭吧。” 青蕾看着桌上的饭菜,笑着说:“这是你一个人的份吧?你看,就只有一副碗筷。” 男子笑了,“我再去拿一副就是了,看你的样子也吃不了多少,应该够吧。” “不要小看我哦,我可是在蒙古长大的。”青蕾逗他。 “这样啊……”男子笑得更深了,“那就先一人一半好了,填填肚子,下午还有得忙的。晚上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让青蕾意想不到的是,这男子做的饭菜居然很好吃。 “真没看出来呢,你还挺会做饭的。”青蕾忍不住夸了他两句。 “自己一个人过习惯了,不会做饭不得饿死了么?”男子一边洗着碗筷一边笑着说。 “不过,”青蕾背靠在厨房的门上,轻轻皱了皱眉,“我怎么觉得忘了件重要的事?” “不用急,”男子收拾好碗筷,把中午莫小兰拿来的篮子放到了客厅门边的柜子上,“我们出去散散步怎样?这个故事可是很长的。” “好啊,”青蕾说。 第二篇 一命还一命(五、六) 五 2月的杭州,正是春意盎然的时间,四处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刚刚经历了正月的繁忙与热闹,暖春2月,应该正是人们回归到平静自然的凡俗生活中去的时候。然而,此时的杭州城,却并不平静。 那是因为,近一段时间,江浙一带出现了一个神迷杀手,专门针对各地的贪官污吏以及地主富豪下手。杀手只取人性命,钱物财宝却分文不取,官吏富豪的家人仆役也全都毫发无伤。因其出手奇快,轻功又是十分了得,死者的家人就算有听到响动的,跑来看时,也只能看到已经断气了的尸首以及流在地上的血迹,至于凶手,连影子都见不着,所以,江南一带的官府衙门给了他一个称谓:影子杀手! 这个影子杀手犯下的命案越来越多,而且有渐渐地向着杭州城靠拢的趋势。一时间,杭州城内官吏富商人人自危,各家各护都花下重金请了一屋子的保镖护院,有财大气粗有权有势的甚至还不停地给杭州县令施加压力。杭州县令一个头两个大,只得修书几封上表朝廷,请下来了几个京城巡捕房的名捕头,誓要在杭州城内抓住这个影子杀手。 也许是杭州的一级警戒状态让影子杀手没有下手的机会,又或者是京城下来的几个名捕快的名头镇住了他,反正,杭州城内暂时是非常地太平。 卓清风穿着一身洁净的白色衣衫,腰间系着长剑百无,悠闲地走在杭州街道上。 他也是从京城下来的捕头之一,人称“旋风神捕”,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人。 别看他年纪不大,却早已是京城巡捕房第一号的红衣捕快。在他只有17岁的时候,便因为只用7天就破获了深宫宫女连续失踪案而名扬京师。这“旋风神捕”的名头,便是当时皇帝御笔亲封的,腰间的百无,也是御赐宝物。 卓清风看似悠闲地在杭州街道上晃悠着,一双眼睛却在不停地审视着这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哪些人是身怀绝技的,哪些人是心术不正的,哪些人又心怀鬼胎的,他都尽收眼底。 不一会儿,他就暗暗锁定了好几个轻功底子不错的对象,把他们的样貌默在了心里。回到县衙以后,他会把这些人画在纸上,分发到各个捕快手里,作为夜晚上街排查时重点注意的对象。 卓清风慢慢地沿着西湖岸边的街道走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间早已废弃多年的小屋旁。 小屋有一半的墙壁已经坍塌,房顶上仅剩的那根主梁也歪倒了下来,斜斜地依在另一半仍坚持着没有倒下却已岌岌可危的墙上。 卓清风站在小屋破烂的门板前,呆立了半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街上忽然一阵混乱。 卓清风闻声转过头来,正好看见街对面有几个地痞围着一个劲装女子,双方正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那是一个在街头卖艺的女子。她虽然拼力反抗,怎奈那几下花拳绣腿,全然不是这些身强力壮的男人的对手。 卖艺女子的同伴想要上来阻止,却被打翻在地,遭到了那几个地痞的一阵拳打脚踢。 旁边的人们都远远的看着,大气也不敢出,任得那些个流氓在那里嚣张万分。 怎么到哪里都有这种事?卓清风暗暗感叹着,正要出手相助,怎料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那是一个一袭白衣白裙的清秀女子! 只见她冷着一张脸,两脚就把正在暴打地上卖艺人的两个地痞踢开老远,然后上前两步,伸出手来,揪住了正拉着卖艺女子不放的地痞的后衣领,把他扯得趔趄着后退了好几步。 “是哪个不长眼睛的……”那地痞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抬头正要开骂,却突然发现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已经毫不犹豫地刺向了他的喉咙。 地痞大张着嘴,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长剑的剑尖快速向他的喉咙靠近,全身竟毫不争气地一片僵直,动弹不得。他的脖子甚至已经感觉到了那片剑刃的冰凉。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被刺穿了的时候,胸口忽然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凌空飞起,斜斜地飞出了老远,才扑地一声落在地上。屁股的疼痛让他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知觉,他捂着摔疼了的屁股勉强撑起来,毫不犹豫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卓清风不等叶秋儿反应,转身又踢飞了那两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地痞,然后回头冲叶秋儿露出了他最灿烂的笑脸。 叶秋儿眨了眨她的大眼睛,看着卓清风那张通行证式的笑脸,不禁也还他一笑。 “这种小痞子就该好好教训!要不是他们溜得快,早就被我送到官衙去了。”卓清风冲着叶秋儿一抱拳,“女侠身手不凡,又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实在令人佩服!” 叶秋儿被他捧得不禁又露齿一笑,“你也不错啊!” “不敢当,献丑了。”卓清风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若不是他出脚快,踢飞了那个地痞,眼前这明眸皓齿的美女,可就要当街杀人了。青天白日出了命案,又是在他这个捕头的眼皮底下,怎能叫他视而不见? 看着叶秋儿步履轻盈地走进了街边的客栈,卓清风的内心里不禁生出了一些感叹。虽然他也羡慕江湖中的无拘无束、快意恩仇,但是,这些行侠仗义惩恶除奸的侠客往往也是官府重点通缉的杀人要犯,且不论他们杀人的理由如何的冠冕堂皇,只要是杀人,始终还是要判重刑甚至是死罪的。 卓清风兀自摇头感叹着,慢慢地回了县衙。 暴风雨前的平静并不会太久。就在当天晚上,影子杀手出现了! 这次遭殃的是杭州的盐商钱大户。 卓清风紧皱着眉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胖乎乎的尸体,那尸体全身各处完好,只有喉咙处破了一个狭长的小缝,里面的血已经流干了,弄得枕头上、被褥上,暗红的一片。 这是剑伤,而且是一击致命。凶手下手又准又狠,毫不拖泥带水,甚至于,卓清风转眼看了看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钱家小妾,后者还在瑟瑟地发抖,就连躺在死者身旁的这个女人都毫无知觉,她一直睡到天亮,才发现老爷早已断了气。 “卓大人,知县大人有请。”杭州衙门的一个小衙役来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报。 “知道了。”卓清风点点头,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杭州的天阴阴的,远处似乎还传来了隐隐的闷雷声。 卓清风心情烦闷地走出了县衙大门。 知县刘大人对他说话虽然还是很恭敬,但是话里行间透露出来的隐隐的不满却逃不过他的耳朵。刘知县甚至还明显地暗示了他,这次的死者钱大户,还是朝中一位位高权重的官员的表亲。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影子杀手下一个下手的对象会是谁? 他一直坚持,抓到凶手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应该是要阻止凶案! 可是,这个影子杀手真的是名副其实的影子啊!江南的捕快们追踪了他这么久,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影子杀手,到底在哪里啊? 卓清风抬起头来,发现自己居然在沉思间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昨天遇到叶秋儿的地方来。 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这二十来年,见过了无数的女子,只有这一个女子,竟然让他这么地印象深刻! 他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叶秋儿从街边的客栈走了出来。 这一刻,卓清风似乎明白了什么叫做上天的安排! 叶秋儿也看到了他,高兴地眨着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快步走了过来,“是你啊!”叶秋儿笑着说,“你住在这附近?” “啊……不是。”卓清风连忙摆出一个笑容,掩饰着刚才的失态。看到她见到自己时那份发自内心的高兴神情,卓清风的心里慢慢涌出了一股暖暖的潮流。 “那就太巧了。”叶秋儿大大方方地笑着,丝毫没有普通女孩儿家的扭捏作态。 “是啊。”卓清风微笑着点点头,看着她,渐渐找到了自己对她印象深刻的理由——自然大方,毫不做作,这就是她的特别之处。 “出来逛街?” “就是随便走走。” “我也是。”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沿着西湖岸边的青石小道慢慢走着。不知不觉间,两人的手已经悄悄握在了一起。 六 这已经是第二起了! 卓清风一脸凝重地看着眼前直挺挺的死者,几天来和叶秋儿两情相悦的喜悦心情被这触目惊心的命案现场冲刷得一干二净。 “卓大人……”刚进门的小衙役才开口,就被他射过来的凌厉目光刺得浑身一颤,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地被咬断了。 “什么事?”卓清风调整了一下心情,耐着性子问。 “知……”小衙役使劲咽了一口唾沫,他的脖子和手臂都快缩到了身体里,心有余悸地说,“知县大人有请……” 卓清风踏进县衙的后堂,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氛扑面而来。 城里的商贾富户几乎全聚集到了这里,一见卓清风进门,本来闹哄哄的厅堂里瞬间静了下来。 “卓大人,”知县刘远立刻迎上来,一脸恭维的笑,“不知卓大人有何打算?” 卓清风已经没有耐性跟他客套,他皱紧了眉头扫视着整个厅堂,影子杀手的下一个目标,一定就在这些人里面了。 “卓大人,你们快想想办法啊!我们现在不只不敢出门,连家里都不敢呆了啊!”厅堂里的人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卓清风的视线突然定格在刘知县脸上。 “卓大人,您看是不是再跟邻县借调点人手过来,让大家家里都能有个保护?”刘知县依旧一脸恭维地笑着,不过,他的额头上却也渗出了一排细密的汗珠。 “不必了,”卓清风忽然换了一张笑脸,“刘大人,恕我冒昧,不知你上任两年来在这富庶的杭州城收刮齐了养老的本钱没?” “啊?”刘知县闻言一惊,“卓大人,您这是?” “为了你的身家性命着想,最好还是说实话。你放心,我只负责查命案,官员的腐败问题不归我管。”卓清风依然满面春风地笑着,嘴里却是不依不饶。 “我,我,那个……”刘知县抬起官服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发现周围的人全都用质疑的目光紧盯着自己不放,不由得低下头去,点了点头。 “这就好办了。”卓清风满意地点点头,“城中数一数二的两大富户都已被杀,我看影子杀手的下一个目标,”卓清风说到这里,停住了。满屋子的人都被他说得一惊,出了一身冷汗。卓清风扫视了一遍人群,目光最后落在了刘知县身上。 “是,是我?”刘知县大吃一惊,面目马上变了颜色。 卓清风严肃地看着他,点了点头。他又扫视了一遍人群,发现除了刘知县以外,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便又说:“这只是我的个人推测,所以,为了各位的安全着想,从今天晚上开始,请各位都搬到钱大户家里去,我会派专人保护。” “为什么去钱大户家?”有人问。 “因为钱大户已经死了,影子杀手不会再去哪里。”卓清风走到门边,把门口的两个红衣捕快叫了进来,又回头说:“此事不宜声张,所以请各位现在就随他们两个悄悄过去,也不要通知家人,衣食我们会为你们准备。” “那我呢?”刘知县一脸苍白地凑上来,生怕卓清风弃他于不顾。 “你当然也一起去。”卓清风说。 春天的夜晚,空气中依然冒着丝丝的寒意。 卓清风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站起身来,到刘知县的衣柜里拿了一件外衣披上,又坐回桌子前。 已经这样等了两天了,不知道今夜影子杀手会不会来? 卓清风轻叹了一口气,挑了挑微弱的油灯,拿起桌上没看完的一本书继续看了起来。 一丝冰凉的空气从窗户旁飘了过来。来了!虽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卓清风还是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那股隐隐的杀气。他绷紧了全身,就在那冰冷的剑气袭到颈间的那一瞬,忽的一个转身,用手里的书本荡开了剑气。 就在他正要拔出藏在袍子里的长剑时,忽然愣住了。 眼前还握着长剑一袭白色衣裙婷婷地站立着的影子杀手,正是叶秋儿! “怎么……”卓清风的大脑有些短路了,“是你?” “怎么是你?”叶秋儿也愣了。 “我……”卓清风还没来得及说完,房门忽然被冲开了,埋伏在院子里的衙役听到响动全都奔了进来,瞬间就围住了叶秋儿。 卓清风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已经缠斗着去到院子里的人们。 叶秋儿白衣翻飞,好似一只优雅的蝴蝶在包围圈中振翅飞翔。旁边的衙役们连她的身都近不了。不过,因为还有几个卓清风从京城带来的红衣捕快也在其中,叶秋儿一时也脱身不得。 卓清风呆呆地看着,思绪一团混乱。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叶秋儿,她用一柄长剑,一剑直取的就是那地痞的喉咙。还有她那轻盈的步伐,看得出轻功底子不错。她嫉恶如仇,对她鄙视的对象从来不知道手下留情。这些,全部都符合影子杀手的特点,为什么他现在才发现? 想到这,卓清风突然悲哀地发现,从那次牵手到这几天来的亲密相处,他们对于对方的了解实是在太少了。他不知道她是影子杀手,就像她不知道他是红衣捕快。更夸张的是,他甚至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卓清风的思绪渐渐飘回了眼前。看着叶秋儿在包围圈中奋力拼斗,发现再这样打下去,吃亏的肯定是她,他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长剑。 突然,他拔出剑来,走到了门口。 叶秋儿正好被两个红衣捕快夹攻,她一面招架着一面背向着卓清风慢慢退来。 就在她距离卓清风只有两尺来远的时候,只见卓清风手里寒光一闪,百无带着呜呜的风鸣声瞬间刺入了她的后背,又从前胸钻了出来。 第二篇 一命还一命(七) 七 今晚的月亮特别圆,也特别的亮。 男子把胳膊放在了桥栏上,抬头看向夜空中那一轮寂静的圆月,轻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只能说,”他开口道,“天意弄人啊!” 青蕾笑了,“如果不是卓清风那一剑,叶秋儿又如何能得救呢?” “也不尽然,”男子转头看向青蕾,“他虽然救了叶秋儿的性命,却也深深地伤了她的心。” 青蕾不禁点了点头,承认他说得很对。 “还有,”男子接着说,“卓清风的那一剑可不是小伤,若是遇上个普通大夫,叶秋儿也活不了。” 青蕾定定地看着男子的眼睛,笑着说:“那就是说,卓清风十分信任你。他相信你一定能够救活叶秋儿!” “你怎么知道?”男子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青蕾。 “从你的故事里我知道了卓清风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如果没有把握,他怎么会出此下策呢?” 男子赞许地冲着青蕾点了点头,“你很聪明。卓清风确实很信任我,我也确实救得了叶秋儿。只不过,他不让我告诉叶秋儿真相,所以叶秋儿一直只道是我救了她。” “他不怕叶秋儿恨他么?” “我想,他就是要叶秋儿恨他吧。只要叶秋儿对他死心,不去找他的话,自然就不会被官府发现她还活着的事实。” “看来这次他算错了,”青蕾想到这里不禁也叹了一口气,“以叶秋儿的性格,肯定会回来找他算帐的。” “是啊!他们都很不了解对方,可是偏偏却又爱得那么深……”男子叹息着。 “也正因为如此,结局才会这么惨。”青蕾又叹了口气,感叹道:“我觉得,要是真的爱上了,就应该绝对相信对方才是啊!” “啊?”男子被她说得一怔,转过头来看着她,问:“那,要是被骗的话,怎么办?” “那就转身走开呗!”青蕾说,“要是会欺骗你的人,根本就不值得爱。” 男子定定地看着青蕾,忽而又笑了,“我从来都只听说只有互相欺骗才能过得长久。你这种理论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很有意思!” 青蕾也笑,看着他认真地说:“要是自己真心爱的那个人都不能相信,那,这世上还有谁值得信任呢?” “很有道理,虽然理想化了些。”男子轻轻点了点头,微笑地看着青蕾,“你说得我也好期望那种爱情了!” 青蕾笑而不语,低头看向倒影在湖中心的月亮,不由得想起了中午送饭的那个叫莫小兰的清丽女子。 “对了,”青蕾抬起头来,笑着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不能每次叫你都叫‘喂,那个谁’吧?” “呀!”男子猛一拍头,“居然忘了!”他忙侧过身面对着青蕾,一抱拳,“在下姓蓝,名潇雨,敢问青蕾姑娘贵姓?” “我也不知道呢!”青蕾笑,“叫我青蕾就行了。” 第三篇 医者不自医(一、二) 一 “这是紫菀花,主要药用是它的根部,止咳的。”蓝潇雨拿着药锄仔细地刨着一簇紫色小野花的根部,“紫菀,很好听的名字吧?我常常在想,要是以后我有个女儿,一定给她起名叫紫菀……” 青蕾静静地站在他背后,听他这么说,忍不住抿嘴一笑:“给女儿起名也用药名啊?你这医生当得真是入迷了。” “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名字好听而已嘛……”蓝潇雨忙辩解道,“而且,紫菀花也挺好看的啊!” “哦。”青蕾还是笑。 陪他出来挖药还真长见识呢!以前都看不上眼的野花野草,在他的解说下竟都成了治病救人的灵丹妙药,中医学真的是博大精深啊! “已经不早了啊,”青蕾抬手放到额头上,眯眼看着已经升起来了的太阳,“你不用急着回去吗?你的那些女病人应该已经在等你了。” “你这么一说,我反而不想回去了。”蓝潇雨闷闷地说。 “为什么?”青蕾好奇地看着他,“你不管你的病人啦?” “她们啊,”蓝潇雨叹了一口气,“那叫花痴病,治不好的。” “哈哈……”青蕾大笑着,“你还真敢说啊!” “本来就是嘛!”蓝潇雨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喜欢来我的医馆捣乱,赶也赶不走。我只能胡乱给她们开一些宁神补脑的药,不过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用。” “你赶快娶个老婆不就好了?”青蕾忍不住逗他,“最好是凶一点的,一定能把她们全都镇住的。” “说得也是呢。”蓝潇雨抬起头看着青蕾,轻抚着下巴作做起了沉思状。 青蕾忽然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忙岔开话题,“你不回去也不行啊,要是真有危急病人送到怎么办?” “说得也对。”蓝潇雨又叹了一口气,把药筐挎上肩,“那,我们回去吧。” 正说着,旁边的斜坡上突然滚下一个东西来,摊在路中间不动了。 居然是一个全身血淋淋的人! 蓝潇雨急忙上前,蹲下身试了试颈脉,“已经死了。”他说。 青蕾抬头看向斜坡顶端,只能看到隐约有几个人的影子。因为太阳从背后射过来的关系,看得不是很真切。 不过,没等青蕾看真切,坡顶的人自己跳了下来。 那是六个着装奇异的男人。 “被人看见了。”其中一个开口问旁边的人,“怎么办?” “讨厌,这么早也有人啊!”另一个阴阳怪气地说,“那就只有灭口喽!”话音刚落,他左手一扬,一把细针闪着银光就直奔青蕾而来。 青蕾立刻闪身全数躲过。 “哦?”那娘娘腔睁大眼看着青蕾,道:“这小丫头身手不错嘛!再接我这招如何?”说着,他又一扬手,作势向青蕾投针,然而,脱手的银针却没有奔向青蕾,而是向着还蹲在尸体旁边的蓝潇雨而去。 “小心!”青蕾急忙扑过去,把蓝潇雨扑到一旁。 不过,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蓝潇雨倒是没事,她的手臂上却已插上了几根细针。 蓝潇雨忙帮她拔下针,看着隐隐泛着绿光的针头,大惊失色地叫起来:“针上有毒!” “废话!”那娘娘腔继续阴阳怪气地说:“没毒的针投出去干嘛?” “你快走,进到杭州城内他们应该不敢追了。”青蕾凑到蓝潇雨耳边,轻声说。 “那怎么行?你怎么办?你还中毒了……” “别这么多废话,叫你走你就走!”青蕾一把推开他,站起身来,笑道:“你们还真是笨啊!要不是自己跳下来,我连你们长什么样都看不清楚,怎么知道人是你杀的?” “你!”娘娘腔生气了,双手一扬,许多银针就奔着青蕾飞来,比刚才的多了很多,也快了很多。 这时,蓝潇雨正在青蕾身后,青蕾自然不能闪开了。 只见一阵青蛇乱舞,空中的银针一个不落地被青蛇卷落地上。 娘娘腔愣住了。 青蕾手拿着一条青绿色的鞭子,站在原地,笑着说:“再来啊,把你的针全都投过来吧。” 蓝潇雨在青蕾身后站了起来,焦急地说:“你别动得这么激烈啊!毒会行遍全身的,到时……” “不是叫你快走了么?还在这啰嗦什么?”青蕾有些恼他。 “小元,你不行啊!还是让我来吧。”旁边一个壮汉走上前来,他手里的一柄长刀也隐隐地闪着诡异的绿光。 “你说什么?”那被叫做小元的娘娘腔气得不行,跳上前来要和他理论,旁边一个人急忙拉住他,“小元,你别气。你的毒针对付鞭子吃力不讨好的,还是让阿武用长刀去比较好。” 看来他们都是喜欢用毒的,青蕾暗自寻思着,不过,她的头已经开始有些发蒙,被针扎到的右臂也有些发麻。她定了定神,提醒自己撑住。 突然,一只手拿了个药丸送到她嘴边,蓝潇雨在她耳边低声说:“先把这个吃了,应该能有点用。” 青蕾看了看他,听话地吃下药丸,不过,被他的手指碰到嘴唇的感觉让青蕾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叫你赶快走吗?怎么还在这里?”青蕾忽然想起来,皱起眉头又说他。 蓝潇雨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来,那个叫阿武的大汉已经挥舞着长刀砍了过来。 青蕾忙舞鞭迎战。 那大汉的刀上有毒,青蕾已有防备,尽量注意着不让他的刀碰到自己。喜欢在武器上涂毒的人一般来说武艺都不会太高,因为,高手一般都清高,不屑于这样做,这样,即使赢了,也不光彩。 所以,青蕾认为,就算是中了毒,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应该也能应付得了他们几个。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这几个人的无耻程度。 看那叫阿武的大汉在她这里讨不到半点便宜,旁边的三个人也毫不客气地拔剑上前来帮忙,只有那娘娘腔和刚刚拉住他的人还站在一旁没动。不过,他们也没闲着,娘娘腔的银针时不时抓着空隙就打过来,让青蕾不得不分心打掉。娘娘腔旁边那人更是离谱,他瞅着空隙,手指一弹,一个药丸状的圆球就向青蕾打来。因为不知道他的底细,青蕾谨慎地躲了开。那圆球打进旁边的一棵树里,顷刻便化成了数条白色小虫开始啃噬起树木来。 蓝潇雨急得不行,在旁边大喊大叫起来:“别打了,别打了!我们不说出去就是了,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啊!别打了,再打下去就死人了!” “就是要你死啊!”娘娘腔大概闲他烦人,抬手便向他投去了一把银针。 “快闪开!”青蕾疲于应付围攻她的四个人,而且,虽然吃了蓝潇雨给她的药丸,青蕾手臂上的麻木感觉还没有消失,头脑也越来越模糊,根本没法抽出身来救他了。 #奇#然而,娘娘腔的银针却落空了。 #书#一个身影飘过来,把青蕾从那四个人的重围中拉了出来。 #网#青蕾努力定了定神,抬眼看着正把她抱在怀里的这个人。 居然是蓝潇雨! 只是,他的眼神变了,和平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旁边的娘娘腔和那个使虫子药丸暗器的人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喉咙处开了一个大洞,正咕噜咕噜地往外冒着血。 “你!”剩下的四个人大骇,抽身想跑却一时迈不开脚来。 蓝潇雨放开了青蕾冲到他们面前。 青蕾因为头脑已经不清楚,刚才又被蓝潇雨抱着,这一下失去支点,有些站立不稳,正要倒下的时候,蓝潇雨已经回来又拦腰抱住了她。 而那四个人,也和旁边的两人一样,喉咙处开了一个血洞,毫无生气地倒在了地上。 青蕾努力调整着眼睛的焦距,看向蓝潇雨。 他正定定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不是说了会死人的吗?” 他,到底? 青蕾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二 好晕,头很晕! 黑漆漆的一片,却有着隆重的眩晕感,似乎有什么在旋转着……不,应该是一切都在旋转着! 光?有光?是,月亮吗? 青蕾猛地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很昏暗,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斜斜地洒进来,照到床前。 青蕾摸了摸盖在身上的被子,旋即坐了起来。 已经是,晚上了吗? 她晃了晃还有些发蒙的脑袋,抬了抬右臂。看起来,中的毒已经没事了。 青蕾默默地坐在床沿上,努力回想着早晨发生的事情。 是蓝潇雨救了她吗? 想着那六个人躺在地上的惨状,青蕾感到有些不寒而栗——原来蓝潇雨这个人一直深藏不露的,连她也没看出半点端倪来。不过,他的武功虽高,却是残忍了些。 对了,他人呢?现在应该还是在他的医馆里吧? 青蕾一面想着,一面起身走出房门,站到了院子里。 客厅和厨房都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灯火。他不在家吗? 青蕾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和昨天一样,是满月,只是更圆了一些。 每到满月的时候,她的心里总是特别的伤感。听说,满月是团圆的象征,可是,她却连一个可以团圆的人都没有。 青蕾暗暗提了提气,还好,可以运气。她轻轻一跃,上了房顶。 房顶上,已经有人在了。 是蓝潇雨。 他正躺在瓦片上,双手枕着头,静静地看着天空。 “原来你也喜欢房顶!”青蕾笑着说。 “是啊。”蓝潇雨看见她,忙坐了起来。 “特别是圆月的时候,”青蕾走到他身边坐下来,“我常常一个人坐在房顶上,看着月亮。” “这一点我们倒是挺相似的。”蓝潇雨说。 两人静静地坐着,半响,都没有再说话。 “或许,”还是蓝潇雨打破了沉默,“你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吧?” “还好,”青蕾回答,“我已经做好听故事的准备了。” 蓝潇雨转头看着她,笑了,“好,那我就给你讲一个真实的故事。” “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我的师父。”蓝潇雨定定地看着夜空中明亮的圆月,幽幽地说。 第三篇 医者不自医(三、四) 三 蓝潇雨离家出走的时候,只有十岁。 那一天,是他娘病故的日子。 灵堂里充斥着一片假惺惺的哭灵声。蓝潇雨冷冷地站在棺材旁,扫视了好几遍整个大厅,始终都没有找到他爹的影子。 于是,他擦干了眼泪,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离开了这个不再让他有任何留念的家。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天空阴沉沉的,看不到一点星光,冰凉的风从领口灌进脖子里,让他禁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你不要再缠着我了,我说过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一个尖利的女声从旁边的小巷子里传了出来。 蓝潇雨停下脚步,好奇地探着脑袋看过去。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只见一个打扮十分古怪的男人死死地拉住一位美艳少妇的袖子,低声下气地说:“只要你不离开我,以后我都会听你的话,奇Qīsūu.сom书你想要我做什么都行,好不好?” “别拉拉扯扯的!”少妇没好气地打开男人的手,“你怎么做都没用,我不可能再跟你一起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也太绝情了!”男人恼怒地皱起眉头,却仍旧不敢对她吼,只得强行压低了声线,说,“你才认识那个男的几天啊?怎比得上我们这么多年来的夫妻情分?” “哼!”少妇冷笑一声,“你想跟他比?你除了会捣鼓几下你的那些狗皮膏药你还会什么?” “你!”男人拽紧了拳头,晃了一晃,最终还是没有举起来。“那,”他长长地吐出一闷口气,又问,“凝儿呢?凝儿怎么办?” “留给你吧,毕竟你也就这一个根了。”少妇看也不看他,兀自抬手理了理自己鬓角上的头发,心不在焉地说。 “她才5岁啊!你就让她没有了娘?” “那我管不着……”少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走了,你别再跟着我。”话还没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子。 “等等!”男人一下没抓住她,急忙跟了出来。 少妇走到巷口,突然一转身,手一扬,一团紫红色的粉末迎面扑在了男人的脸上。 男人手捂着脸,痛苦地蹲下身去。 “哼!”少妇冷哼一声,拿眼角撇了撇愣在一旁的蓝潇雨,然后转头视若无睹地走了。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男人仍旧捂着脸,头也不抬地说。 蓝潇雨一惊,左右前后看了一遍,发现这周围只有他和男人两个人。他又仔细地看向男人捂着脸的两只大手掌,奇怪他是从哪里看见自己的。 “你过来。”男人突然拿开一只手,冲蓝潇雨摆了一摆。他的刚手一从脸上拿开,就把蓝潇雨吓得一跳,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你的脸!”蓝潇雨手指着他那已经肉皮外翻了的大半张脸,惊骇万分。 “这样你就怕了?”男人抬眼看了看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倒出了两粒黑黑的药丸来。他忽地伸出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蓝潇雨的胳膊。 “啊?你做干什么?”蓝潇雨吓坏了,大叫一声挣扎起来。 “别动!”男人掰开蓝潇雨的一个小手掌,把那两粒药丸捏成了黑糊糊的小粉粒,堆在了他的小手心里。 “给我涂在脸上烂掉的地方。”男人不容置疑地说。 “啊?”蓝潇雨犹豫地看着男人那张显得十分狰狞可怖的脸,不敢动弹。 “这有什么可怕的?”男人不由分说地拿起蓝潇雨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按,“你见过腐烂了的死人吗?那可比我恐怖得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撕牙裂齿地忍着疼。 蓝潇雨小心翼翼地往他脸上涂着那黑黑的药,渐渐地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的害怕了。他看到男人脸上涂上药的地方,那些外翻的皮肉都渐渐地收回原位,惊奇万分地瞪大了眼睛。 “这婆娘真狠心!”男人叹息着,抬眼看了看蓝潇雨,问他:“你爹娘呢?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什么?” “我娘死了……”蓝潇雨小嘴一瘪,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怎么我女儿刚走了娘,我就碰到一个没娘的?”男人皱起眉头,仔细地打量着蓝潇雨,忽而展眉一笑,说:“不如,你跟我走吧!” 四 男人叫做徐榄,江湖人称徐老怪。 他的医术很高,世间一切的疑难杂症看在他眼里都只是小儿科,就算是被全天下的大夫都下了死亡通知书的危急病人,他也有本事从黄泉道上给硬生生地拉回来。 之所以有“老怪”这个称呼,那是因为,他的脾气之怪比他那高明的医术更加的出色,在江湖中远近闻名,无人能出其右。 这一点在他收取诊疗费的时候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江湖中人都有这样一个共识:不到万不得已的生死关头,绝对不去找徐老怪看病!他从来不收金钱银票之类的诊金,他只会跟你要他看得上眼的东西。天知道他会看中些什么?或许是你家世代相传的无价之宝,又或许是你赖以生存的独家兵器,甚至,还有可能是你长得十分精致漂亮的一只耳朵。 “不就是一只耳朵嘛!你不还有一只吗?这么吝啬干嘛?”他曾经对一个生得玉树临风的青年剑客说。 于是,江湖上便少了一个风流倜傥的英俊侠客,多了一个畏畏缩缩不敢见人的独耳隐士。 而这一次,他看上的是一块传国玉玺——当然,是前朝的。 当他说出“传国玉玺”这四个字的时候,坐在他屋子里的三个人全都一惊,相互传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徐前辈,您在说什么啊?”其中一个开口道:“我们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别跟我装傻。”徐榄微微地笑着,用早已看穿了一切的眼神直直地看向那个人,“要不是我救了你,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说话?” “那是,那是。”那人连忙抱了抱拳,“十分感谢前辈的救命之恩,晚生无以报答。昨日已差人回去取纹银万两,不日即可送到。” “那种东西,我用不上。”徐榄瘪着嘴,缓缓地摇了摇头,“如果你在江湖上听过我的名头,应该知道我最讨厌人跟我讨价还价了!” “不敢不敢,”那人急忙摆摆手,“只是,那种东西,叫我们到哪里去弄?” “还装?”徐榄皱了皱眉头,斜眼看了看旁边正襟危坐的两个人,指着其中一个人怀中那个鼓囊囊的突起,说:“我看就在那里吧?” 那被他指着的人一怔,下意识地缩手抱在了胸前。 “那……”先前的那人忙说,“那是他准备送给他妻子的礼物,只是一个普通的首饰盒子。” “正是,正是!”藏着东西的那人也连忙应道。 “普通的首饰盒子用得着遮遮掩掩,全天候派人轮流看护着?”徐榄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干啥的。你们身上的伤和胸腹里的毒气全是前朝古墓中惯用的机关所致,前些天半死不活地跑到我这里时,所有人的身上尽是一股腐尸的味道。” “这……”一直开口说话的那人不禁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悄悄瞟了瞟另外两个人,那两人也没有主意地看着他。他只得又冲徐榄抱了抱拳,“前辈请息怒!我们几个确实是盗墓的,只是这个行当不宜声张,所以才有所隐瞒,还望前辈见谅!” “放心,我没兴趣说人是非。”徐榄不耐烦地摆摆手,“快把东西给我吧。” “是!”那人抱拳行了个礼,然后对旁边的人说:“快把粽子口中的那颗夜明珠拿出来恭送前辈。” 徐榄闻言大怒,拍案而起,伸手就向着藏宝那人怀里的那一块突起抓去。 那藏着宝的人忙两手一挡,挡住了他的手,就势向后跳出几步,旋即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来。另外两个人也闻声而动,各自亮出了兵器。 “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徐榄来回地看着他们几个,轻轻转了转自己的两个手腕。 “前辈,”领头那人又拱了拱手,“不瞒您说,我其实是前朝皇室后裔,这块玉玺是要做复国之用,还望前辈成全!墓中其它的宝物我们一定全数奉上!” “你复不复国关我什么事?”徐榄皱着眉头扬起下巴,道:“我就是看那玉玺漂亮,拿来做个收藏挺好。要不,我干嘛那么辛苦救你啊?” “如果不是为了这玉玺拼了命地去盗墓,我们又怎么会弄得要你救?”怀里藏着宝那人一直压抑着的火气终于爆发了出来,“公子别跟他废话了,这老头看来是活太久有点腻了!” “老头?我才四十岁出头!”徐榄跳了起来,勃然大怒地指着藏宝那人,“我倒要看看是谁活腻了,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话音刚落,徐榄的一只手已经直冲藏宝那人怀里伸去。藏宝那人立刻挥舞匕首来削。谁知徐榄只是虚晃一招,另一只手已经迅速捏住了他的脖子。藏宝人忙抬起匕首划向徐榄的手腕,却划了个空,徐榄的手早已收了回去。 藏宝那人举着匕首又要上前来攻,才迈出一步,突然“啪”的一声就扑倒在了地上。 另外两人吃了一惊,顾不得徐榄,上前扶起藏宝人,只见他的喉咙上已经开了一个血窟窿,正汩汩地向外流着血。 此时,蓝潇雨正在距屋子一里开外的小溪旁整理着各种新鲜的草药。 他在清清的溪流中小心地把草根上的泥土洗净,然后把阔叶植物的叶子都展开来,晾晒在岸边的卵石上。 清澈的溪水里忽然出现了一条红红的血线,那血线蚯蚓似的游动着向下游伸展开去。 蓝潇雨一惊,抬头向上游看去,正好看见一个人一头扎倒在溪水中间。 蓝潇雨忙放下手里的草药,站起来向那人跑去。当他把那人湿漉漉地从水中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是前几天被抬到到徐榄这里来治伤的李公子。 “李公子,出什么事了?”蓝潇雨见他浑身是血,一时又找不到伤口在哪,十分着急地问。 李公子十分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是他,顿时一惊,急忙推开了他向后退去,却又一个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坐倒在水里。 蓝潇雨正在奇怪他的反应,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怪笑,连忙转过身来。 “跑得倒是挺快的。”徐榄冷笑着走到岸边,鄙夷地看了一眼坐在水中心大喘着气的李公子,然后偏过头对蓝潇雨说:“去他身上把那个玉玺拿过来,我懒得踩水。” “师父,你……”蓝潇雨吃惊地看着徐榄,“你不会是把他的两个同伴全杀了吧?”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你第一次见到我杀人么?”徐榄漫不经心地说。 “可是上次你已经答应我不再杀人了啊!” “我只是说尽量不杀人啊,”徐榄摊了摊手,“今天是他们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乖乖把玉玺拿出来不就结了?” “不!”水中的李公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坚定地说:“我就算死也不会把玉玺交给你的!” “好啊,那你就死吧。”徐榄伸脚就要踏进水中,却被旁边的蓝潇雨一把拉住了。 “师父,你放过他吧,李公子是个好人。” “我管他好人坏人?我徐榄想要的东西还能拿不到?”徐榄有些生气,他甩开了蓝潇雨的手,又要踏进水中。 蓝潇雨一急,伸手拉着他的衣领就把他拉了回来。 “潇雨!”徐榄气得瞪起了眼睛,“怎么,你要跟我打架吗?” “师父,真的不要再杀人了。”蓝潇雨带着哀求的语气说,“我们是医生啊!医生是救人的,怎么能杀人呢?”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徐榄吹胡子瞪眼地说,“你的医术和武功,哪一样不是我教的?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可不是让你来教训我的!” “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要是很有闲的话,就去把凝儿给我找回来,那疯丫头不知道又疯到哪里去了。”徐榄转头不再理会蓝潇雨,轻轻地一踏脚,起身跃到了对岸,伸手就要去抓勉强爬上了岸的李公子。 背后一阵劲风袭来,徐榄一惊,放弃了眼前的猎物转身来挡,正好挡住了蓝潇雨直取他心窝的一抓。 “潇雨,你要干嘛?”徐榄吃惊地问。 “师父,我不能再让你去杀人了!”蓝潇雨紧紧皱着眉头,语气变得冰凉了。 “是么?”徐榄看着他,嘴角挑起来一个笑容,“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武功可不是用来打架的,而是用来杀人的。” “我很清楚。”蓝潇雨点点头,依然冷冷地说。 徐榄认真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已经越来越像我了。真是我的好徒弟!” “杀了你之后,我不会再杀人。”蓝潇雨异常坚定地说。 “这可不是你所能决定的。”徐榄说完,缓缓地抬起手来,摆开了架势。 第三篇 医者不自医(五) 五 “这一战是不是打得很辛苦?”青蕾听到这里,不禁紧张地问。 蓝潇雨转过头看了看她,忽的笑了一笑,说:“其实,我只用了一招。” “一招?”青蕾差点叫起来,“你只用了一招就……”说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妥,急忙打住了话头。 “对,我就用了一招。”蓝潇雨轻轻点了点头,“我就用了师父最惯用的那一招,抓破了他的喉咙……他死的时候,居然还在笑……” 青蕾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他。她很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一定和当年弑师的时候一样,很复杂,很无助,很孤独。 青蕾伸出手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希望能给他一些安慰。 蓝潇雨看着她,感激地一笑。 “一流的医生,也是一个一流的杀手。”蓝潇雨继续感叹着说,“只可惜,当我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全部都学会了……” “你是一个好医生!”青蕾由衷地说,“而且,杀的也是该杀的人,没有错。” 蓝潇雨感激地冲她笑了笑,说:“我还是不愿意杀人。我宁愿自己只记得他的医术,不记得他的武功。” “怪不得你平时装得那么柔弱!”青蕾笑着说。 “柔弱……不是吧?”蓝潇雨也笑,“对了,老是在说我多不公平,也说说你啊!” “我?我有什么好说的?”青蕾撅了撅嘴,轻轻耸了耸肩,“我四岁被人在杭州捡到,带到蒙古养大,现在回来,举目无亲。就这样。” “啊?”蓝潇雨愣愣地看着她,“这么凄惨的身世,怎么会被你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的?” 青蕾笑了,“我觉得还算好啊。至少有人把我养大,有人教我武功,我还能回到杭州来。我觉得还挺幸运的呢。” “哇。”蓝潇雨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女孩子不是都喜欢撒娇的么?三分事情都要说得十分严重来招人同情的,你怎么会这么轻松?” “你看我是一个会撒娇的人么?”青蕾觉得很好笑。 “那难说。”蓝潇雨轻轻挑了挑眉毛,“或许,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而已。” 青蕾不置可否地笑着,没有答话。 “等等……”蓝潇雨忽然浑身一怔,很认真地看向她,说:“我忽然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青蕾奇怪地问。 “你是不是有一个白玉耳坠子?”蓝潇雨举起一个手指指着青蕾,认真地说。 “有,”青蕾奇怪地扑闪着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等我一下。”蓝潇雨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跳下房去,钻进了他的卧室里。 不一会儿,他又跳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他在青蕾的眼前,小心地把那布包打开来。布包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精致的白玉耳坠。 青蕾急忙也拿出了自己的白玉耳坠,和蓝潇雨的放在一起,正好是一对! 青蕾惊讶万分地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蓝潇雨,“你……” “这不是我的。”蓝潇雨连忙说,“这是卓清风的。” “卓清风?!”青蕾更是惊诧了。 “对!”蓝潇雨使劲点了点头,说:“原来你真的是他一直在找的妹妹。” 卓清风是……哥哥? 青蕾禁不住思潮澎湃,她想到了他从房顶上英姿飒爽地跳下来的样子,又想到了在小树林里相见时他温文尔雅的样子,还想到了他最后倒下去的时候胸口赫然插着的那一柄长剑,又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别担心,说不定还能再见到的。”蓝潇雨宽慰着她,实在不忍看她那心情低落的样子。 “嗯。”青蕾抬起头,脸上做出了一个微笑来。 真没想到,失散了这么多年的亲人,好不容易找到了,都还没来得及相认,就又失散了…… 青蕾抬头看着夜空中那一轮圆圆的月亮,暗暗祈祷叶秋儿能找到可以救活卓清风的人。 “对了,”青蕾调整了一下心情,笑着看蓝潇雨,“突然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蓝潇雨忙说。 “我们相遇的那天,就是你从悬崖上掉下来那一次。”青蕾比划着说,“你在悬崖上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 “看到了。”蓝潇雨露齿一笑,立刻回答。 第四篇 山河易碎,情缘不了。(一、二) 一 清晨的空气里,充斥着一种湿润的泥土味道。 青蕾乘着雪儿,慢慢地向着西南方向进发。 想起告别时蓝潇雨那透着些微不舍的眼神,青蕾不禁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一再地告诫自己,不要去在意。他有这么多的江南美女每天来陪他,还有一个莫小兰天天给他做饭,她还要去搀和什么呢? 她可不想成为他圈养的众多小鱼其中的一条。 回头看去时,杭州的城墙早就已经远得看不见了。 向前走吧。去苗寨,找叶秋儿和卓清风。 真心的希望卓清风能够平安无事!青蕾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百无,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地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太阳渐渐地升上了半空,炙热的阳光冲散了清晨的薄雾,给世间万物罩上了一片亮眼的金黄色。 路旁汩汩的流水在前方减缓了脚步,慢慢形成了一片浅蓝色的湖泊。青蕾拉了拉缰绳,雪儿会意地向着那谭湖水走了过去。 真的是一潭很清凉的水。 雪儿已经迫不及待地低头豪饮起来。 青蕾捧起清爽的湖水轻轻拍了拍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的面颊,想起当年在草原的时候,水可是得计划着用的珍贵资源呢!而现在,这一路走来,也不知道遇到了几条河几个湖了[奇+书+网]。江南给了她一种遍地都是水的感觉。 正在青蕾拿出水袋往里面灌水的时候,旁边过来了几个人。 他们都拿着许多的水袋,看起来也是来盛水的。 打头的一个看见青蕾,开口喝道:“小姑娘,快把你的马牵走,在这里把水都弄脏了!” 青蕾回头瞟了他一眼,说:“人要喝水,马也要喝啊。你们离远点装就是了。” 那人一副山野莽夫的打扮,再加上天生的一张苦瓜脸,很不讨喜的样子。 “呀哈!”他不但不走,还靠近了些,“这小妞真有性格呢,大爷喜欢!走,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去!” “二哥,”旁边一个插话道,“大寨主的夫人才叫压寨夫人吧?” “废话!”苦瓜脸立刻给了插话那人头上一拳,“我是二寨主,我的夫人当然也叫压寨夫人了!” “是是是。”插话那人抱着头退到一旁不敢再说话了。 “来,小妞,”苦瓜脸不再理会他,他转过头来,伸手就要抓青蕾的胳膊,“先叫一声相公听听。” 青蕾毫不客气地照着他那张苦瓜脸上就是重重的一拳。 苦瓜脸毫无防备,着着实实地中了这一拳。他捂着脸后退了好几步,松开手来时,两道蚯蚓似的鼻血已经顺着人中两旁流了下来。 “你!”他气急败坏地指着青蕾,又招呼旁边的人,“还不快上?都愣着干嘛?” “是!”愣在一旁的几个小喽罗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来,一齐伸手就要抓住青蕾。 青蕾懒得去抽藏在袖子里的鞭子。只见她施展起拳脚功夫,不一会儿就把小喽啰们全都打趴在地上。 那苦瓜脸见状,便抽出了悬在腰间的九环大刀,对着青蕾扬了扬下巴,道:“看来姑娘也是武林中人,我不欺负你,拔剑吧。” 青蕾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百无,笑了,“我不会用剑。”她说。 “你!”苦瓜脸气得脸都绿了,“那就休怪我不讲江湖道义了!”刚说完,他便挥舞着大刀逼了上来。 他这大刀倒是舞得势大力沉,虎虎生威,弄的青蕾一时只能躲闪,不敢硬碰硬地上前招架。 青蕾暗暗拿定了主意,瞅着他挥出刀来的一个空隙,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一记手刀便重重地击在了他的右腕上。就只听“哐当”的一声,那把沉重的九环大刀已经掉落在了地上。 苦瓜脸握着红肿的右腕,抬头惊讶地看着青蕾。“你,”他嘴里说着,脚下已经开始快速地向后退去,“你别跑啊!你等着,我叫我大哥来!” 两旁的小喽啰见状也紧跟着全跑到了他的身后。 “叫我做什么?”一个略带威严的低沉男声响起,旁边的小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人。 青蕾转过头,上下仔细地打量起走出来的这个人。 这男子相貌堂堂,目光如炬,双眉之间的眉头纹更是透出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来。他脚步稳健,手指刚劲有力,声音又穿透力十足。明明刚刚才走出树林,顷刻之间却已走到了面前。 看来是个厉害角色,青蕾在心里暗自计算着自己能有多少胜算。 “大哥!”苦瓜脸连忙迎上去,露出了一脸苦相。 “什么事?”那男子快速打量了一下青蕾,转头看向苦瓜脸。 “啊……这个……”苦瓜脸紧紧握着青肿了的右腕,支吾着不知如何说起。 “到底什么事?”男子转动着他那似乎天生就带着凌厉眼神的眼睛,看向苦瓜脸背后的小喽啰们,指着他们中的一个,道:“你说。” “是,大寨主!”小喽罗忙低头哈腰地说,“二寨主是想要这位姑娘做压寨夫人,结果……” “住口!”苦瓜脸瞪了他一眼,那小喽罗连忙缩了缩头,不敢吱声了。 被叫做大寨主的男子看着苦瓜脸那已经开始发紫了的右腕,摇了摇头,“二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休怪人家教训你。” “哦。”苦瓜脸低着头,撇着嘴站到了一旁,嘴里却禁不住低声嘀咕了起来,“就兴你要压寨夫人,不兴我也要一个呀?” “说什么呢?”男子转过头看向他。 “没,没什么!”苦瓜脸忙说,“大哥教训得是!” 男子叹了一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我不是说不许你娶妻,只是,我也说过,这种事是不能强迫的嘛!” 苦瓜脸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男子回头冲着青蕾抱了抱拳,“这位姑娘,不好意思得罪了。我在这里代我二弟向你道歉。” “没关系。”青蕾也一抱拳,“我也打坏了他的手腕,算是各不相欠了。” “那是他活该的。”男子大笑起来,“姑娘爽快!在下季云,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青蕾。” “青蕾姑娘,”季云道,“不知是否肯赏脸,让我和二弟为他的冒犯向你赔个礼?”他回头指了指刚才走出来的那片小树林,“姑娘正好没有用午饭吧?” 青蕾偏头想了一想,然后微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二 季云招呼着青蕾在他们摆起的简易地席旁坐了下来,又让旁边的小喽啰在她的面前放上了一些熟食。 “青蕾姑娘,”季云端起面前盛着清水的小碗,“刚才我二弟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季云在这里以水代酒,向姑娘陪不是了!” “我也多有得罪了。”青蕾笑着端起面前的清水来,冲着苦瓜脸笑了一笑,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不敢不敢!姑娘爽快!”苦瓜脸也端起一碗清水来,一饮而尽,说道,“青蕾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是我自己技不如人,石权甘拜下风。” “说实话,你的九环刀使得不错。”青蕾笑着说,“不过我是真的不会用剑,刚才可能是误会了。” “哦?”石权看着青蕾系在腰间的白色长剑,“可是照我看来,你带着的这把剑也是一把好剑啊。” “青蕾姑娘,”季云冲她抱了抱拳,插话道,“恕我冒昧,你的这把剑我看着很眼熟啊,像是……百无?” “你认识百无?”青蕾惊讶地看着他。 “认识。”季云点点头,“那是人称‘旋风神捕’卓清风的剑,还是御赐之物。” “那,你也认识卓清风咯?”青蕾又问。 “认识。”季云看着青蕾,又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把剑真的是百无?” “是的。”青蕾轻抚着百无白色的剑鞘,不自禁地又开始忧伤了起来。 “卓清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季云看她神色不对,小心地问。 “他受了重伤,现在生死未卜。”青蕾感伤了一会,又抬起头来,看着季云,问,“你和他很熟么?” “也不是很熟,只是曾经有过几次接触。”季云回答,“只知道他是京城巡捕房总捕头卓颖的义子。” “哦。”青蕾有些失望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其实,”季云见她不是很愿意提起卓清风,便换了个话题,“我请姑娘过来是有事相求的。” “什么事?”青蕾问。 “一会儿在这条官道上,”季云指着树林子外边的大路,“会有一点小纠纷,到时还请姑娘不要插手。季云在这里先谢过了。”说完,他还冲着青蕾抱了抱拳。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纠纷了。”青蕾知道他们是占山为王的人,心里很清楚他们会做出一些什么样的事情。 “姑娘是一个明理的人。”季云还是礼貌地冲青蕾抱着拳,“季云不敢有所隐瞒。事实上,我今天带小弟们来到这里,是要接我的未婚妻子回山的……只不过,得要在她愿意跟我走的情况下。” “当然会跟你走的啊!”石权在旁边大声嚷嚷起来,“大哥一表人才,又是英雄好汉,那个女子不爱?大家说是不是?” “是!”小喽罗们齐声叫起来。 “你们就别起哄了!”季云无奈地看了看石权,“她现在毕竟是有夫之妇。况且,我和她也已经五年没见了,人的心是很容易变的。”他轻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正好看到青蕾疑惑地看着他的眼神,便又笑了起来,“看我们把青蕾姑娘都给说蒙了。” “是这样的,”石权往青蕾身旁凑了凑,解释着,“大哥今天是要把大嫂从一个小白脸的手里抢过来,因为那个小白脸五年前抢了大嫂去……” “行了行了,你越说越乱。”季云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我自己来说吧。” 他又看向青蕾,微笑着,说:“说出来你别太惊讶了,我们所说的这个女子,就是当朝的绮雅公主。” 第四篇 山河易碎,情缘不了。(三、四) 三 那时的季云,并不是什么山贼的头子,而是一个宫廷侍卫。 当然不是像禁卫军统领或者御前带刀侍卫那么的威风。他,只是一个供人使唤的外宫护卫而已。 这天,他和夜班换了班。因为夜班是个新来的,他便向他仔细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所以等到他开始绕过宫墙外墙往营地走的时候,路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天色已经完全地黑了下来。当他转过墙角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从侧面宫墙上降下来的那一个人。 那人生得十分瘦小,他穿着一身夜行衣伏在那又高又宽的宫墙墙面上,就像一只瘦弱的黑糊糊的小猴子。 那人刚下得地来,回头也正好看到了穿着侍卫制服的季云。他微微地一惊,转身便跑,就连悬在宫墙上的那根长长的绳索也顾不得去收了。 “有贼!”季云心里暗叫不好,立即拔腿就追。 那小贼倒也灵敏,而且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只见他东窜西跳的跑得十分顺畅。季云一时抓他不住,暗暗寻思这可能是一个惯偷,更加的不敢大意,紧紧地追着他不肯放弃。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跑到了京城的大街上。 小贼似乎渐渐地有些跑不动了,他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大喊大叫起来:“师父!师父!你在哪里?快出来救我!” 他这么一喊,惹得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侧目,不过他们都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立刻又识趣地转回头去,目不斜视地走开了。 毕竟,在这皇城根底下,谁敢阻扰皇宫侍卫捉人? 不过,他这一喊,季云还是转了转眼珠,小心地打量了一遍四周。谁知道这一分神,小贼身形一转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里。 季云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带着呼呼的风声已经挥到了眼前。 季云急忙脚下一顿,停住了身形,微微一侧身,正正好地躲过了大刀的第一下攻击。 “师父!”跑在前面的小贼转过身,惊喜地叫了一声。 “嗯。”一个手持大刀的壮汉向他点了点头,横刀拦在了季云前面。 “师父,你,你别杀了他啊!”小贼也不跑了,他停了下来,背靠着墙大口地喘着气。 “放心,”大汉酷酷地比划着手里的大刀,换了一个架势,“我会手下留情的。” 季云见小贼没有再跑,便也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准备专心对付大汉,同时也在心里暗自估计着他能有几斤重。 “徒弟看好了,为师今天教你一招乾坤八卦刀!”大汉说完,手里刷刷地舞了一个刀花,欺身向前来就向着季云临空劈下。 季云抬手挡住这一刀,不由得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大汉不等季云还手,挥刀又来袭,季云荡开他这一刀,旋即接连出了五刀,五个白刺刺的刀影一下笼罩了大汉全身。大汉被这一招唬住,吓得站在原地没敢动弹。季云又潇洒地一个横削,大汉头顶的黑色发带随之断成了两条。 只听“哐当”一声,大汉手里的大刀掉在了地上,大汉本人捂着自己披散开来的头发转身就跑,转瞬之间便已经跑出了三丈开外。 小贼的嘴张成了鸡蛋形。他愣愣地看着大汉逃跑的方向,竟然忘记了自己才是最应该逃跑的人。 等到他想起来的时候,一个阴影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 “小贼,”季云的声音冷冷地从他背后传过来,“在宫里偷了什么东西?还不快拿出来?” “没有,没有。”小贼急忙转过身,连连摆手,“我没有偷东西。” “再不拿出来我搜身了啊!”季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小贼的手腕十分的纤细柔弱,季云不禁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低头看去时,却看见十指纤纤,柔若无骨。 “啊?”季云一惊,立刻放开了那只手,不可思议地看着小贼,“你是女的?” 小贼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揉着被季云捏疼了的手腕,下意识地撅了撅小嘴,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一下,女儿娇态尽显。 季云立刻退出一步,以和她保持开距离。 谁知那小贼反而自己上前了一步,“你好厉害啊!”她抬头看着季云,眼睛居然在闪闪发光,“你做我师父好不?” “啊?”季云被她问得一愣,摸不着头脑。 “你教我武功啊!”小贼见季云对她已经没有了敌意,便得寸进尺地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你居然一招就打败了我师父,我不认他了,我就认你做师父了,好不好?” “你怎么乱拜师父啊?”季云哭笑不得。 “那又怎么了?”小贼又不经意地撅了撅嘴,“当然是谁厉害就拜谁为师啦!以前是我看走了眼,谁知道那家伙就只是个花架子?” “嗯……那个,”季云清了清喉咙,“我不关心你的师父问题,我比较关心的是,你到宫里干什么了?” “我没干什么啊。”小贼歪着脑袋,不解地看向他。 “那没办法了,”季云说,“我只得把你押回去了。” “不要!”小贼连忙摇头,她依然拉着季云的袖子,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我才刚跑出来,不要现在就带我回去啊!” “跑出来?”季云的眉头皱紧了,“你是宫女?” “对啊!”小贼立刻点头回答。 “真的?”季云见她回答得那么流畅,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当然是真的啊!”小贼立刻诅咒发誓着,“我发誓,我绝对是宫里的人,如果撒谎,终身不得再习武!” “哈?”季云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终身不得再习武?” “对啊!”小贼——应该叫她小宫女才对。小宫女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这辈子就喜欢练武了,要是不让我练,比死了还要难受的!所以,这个对我来说绝对是毒誓!” “好,好,”季云使劲地憋着笑,直憋得他喉咙犯疼,“我相信你就是了。” “那你答应做我的师父了吗?”小宫女又把这个话题给捡了回来。 “也好。”季云开始觉得这个小宫女十分的可爱,禁不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女孩子会点防身之术也好。我可以教你武功,不过你不用叫我师父,叫我大哥就行了。” “好啊!”小宫女欢呼雀跃起来,“大哥!你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现在?”季云不禁又张大了嘴。 “对啊!”小宫女一边叫一边跳着,还捡起了她的前任师父掉在地上的大刀比比划划起来,“就是你刚才使的那招,一下子就亮出来五个刀影,太帅了!快教我啊!” 季云笑着摇了摇头,上前轻轻拿下她手里的大刀,“你的手腕太细了,不适合练刀。” “不会啊!我都练了一段时间了!”小宫女看着自己的手腕,不服气地说。 “放心。”季云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我教你练剑。你的身手很敏捷,轻功底子也不错,练剑最合适不过了。” 四 不到三天的时间,几乎整个外宫护卫队都知道了季云有了个宫女妹妹。 那是因为,每天一大早,这小宫女都会跑到季云值班的大门口来找他。 “大哥!”这不,小宫女又连跳带蹦地远远跑来了。季云一直很奇怪她都不用去干活或者伺候皇室吗? “大哥,你今天什么时候交班?”小宫女老远就喊着。 “我们今天和你大哥一起下班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啊?”旁边的守卫全都围了上去。 “吃什么饭啊?”季云拨开围住小宫女的侍卫们,“宫女是不能随便出宫门的,你们都忘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小宫女拉到一边,嗔怪地看着她,“不是说好晚上再见的么?你现在跑出来干嘛?给执事太监看见了不罚你啊?” “哼,他才不敢罚我呢!”小宫女撅着嘴昂着头说。 “哦,你什么背景啊?”季云不禁笑着看她。她把那套男装夜行衣的行头换成了深宫宫女的装束,显得十分的娇俏可爱,更是添加了不少女儿风情,也难怪那群侍卫们看到她全都眼冒绿光。 “我是公主身边的人。”小宫女得意地说,“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小公主身边的人,谁敢来管我啊?” “原来你是绮雅公主的人。”季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一直风闻小公主绮雅自幼崇尚武术,宫里兵器秘籍就藏了一堆,现在从她身边的这个小宫女身上也可见一斑了。 “对啊!”小宫女偏头看着季云,“大哥,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 “什么事奇怪?” “你的武功这么好,为什么只是一个宫门侍卫而已?”小宫女不解地说,“我看那些大内侍卫、御前侍卫什么的,他们的武功根本都不如你。” “你不要乱说。”季云急忙摆摆手,环视四周见没有人能听到他们说话,这才说,“大内侍卫和御前侍卫肯定都是高手,而且他们都是皇亲国戚,你这话传出去了可不好。” “什么高手啊?皇亲国戚倒是真的。”小宫女十分不屑地说,“都是些娇生惯养的家伙,他们连我都打不过,算什么高手啊?” “你还跟他们交过手?”季云不禁又笑起来,“我看他们是让着你吧?因为你是绮雅公主的人。” “才不是呢!”小宫女撅了撅嘴,转着眼珠看向季云,忽然问,“大哥,你觉得我们公主怎么样啊?” “绮雅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很有志气,算是个女中豪杰吧。”季云压低了声音又说,“不过这我们只能私底下说说啊,可不能说出去。” “嗯。”小宫女不迭地点着头,又问,“那,大哥你喜欢她吗?” “嗯?”季云眨了眨眼,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大哥你喜不喜欢她嘛?”小宫女歪着头,一副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 “要说喜欢的话,”季云抿嘴笑着说,“相比之下,我还是比较喜欢你。” 小宫女一愣,一朵红霞飞上了她的脸颊。她慌忙低下头去,小声地又问,“为什么?” “因为你比较真实啊!”季云看着她害羞的样子,不禁又想拍拍她的头,不过还是忍住了,“像个可爱的小妹妹。” “妹妹?”小宫女抬起头来,眉头轻皱了起来,“不是妹妹不行么?” 季云笑了,他见四周没人注意他们,便凑到了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好,不是妹妹。我喜欢你。” 小宫女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紧咬着下唇,偷眼看了看季云,嘴里低低地说道:“我也是。” 季云看着她那副娇羞的样子,不禁产生了立刻拥她入怀的想法。不过,这还是在宫墙里面,他可不敢造次。 “我会等你的。”季云又低声说,“等到你可以离开皇宫的时候。” 小宫女愣住了,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季云,没有答话。 “公主!”远远的跑过来两个小宫女,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面前。 “公主,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其中一个小宫女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说,“害得我们好找,腿都要跑断了。” 季云怔怔地看着她们,又沿着她们的视线愣愣地看向小宫女。 她正忙着推开那两个宫女的手,嗔怪着说:“哎呀,你们怎么来了啊?”发现季云在看她,她也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的眼神,由刚才的温柔宠溺,渐渐地变成了冰冷和疏远。 “大哥……”她开口叫,声音却显得那么的无力而苍白。 季云跪了下去,低下了头,“给绮雅公主请安。” 他的眼睛深深地埋在了头冠下面,再也没抬起来。 第四篇 山河易碎,情缘不了。(五六七) 五 季云站在宫门口,呆呆地看着拿着通行令牌进进出出的宫女太监们。 自从那天绮雅跟着那两个小宫女一起回了内宫以后,季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面。 或许就这样结束了也好。如果她只是一个小宫女而已,那他等个十来年大概还能有点盼头。可惜,她是公主,甚至还是当今皇上最为宠爱的绮雅公主! 想到她打扮成小宫女时那可爱的样子,想到她跟着自己学剑时那专注的样子,再想到她听自己说话时那娇羞的样子,季云不禁自我解嘲地摇了摇头。 原来,这一切,全都只是南柯一梦! “季大哥?”新来的小侍卫差点就要抱着他使劲摇晃了。 “啊?”季云一惊,思绪终于飘回了眼前,发现小侍卫正举着一只手掌在他眼前左右晃动着。 “什么事?”季云拿下他的手,问。 “季大哥,你在想什么啊?”小侍卫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这才舒了一口气,“换班了。” “哦。”季云嘴里答应着,眼看着有两个戴着令牌的太监又大包小包地捧进宫去,季云不禁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说,“今天怎么这么多出去买东西的?” “你不知道吗?”小侍卫说,“绮雅公主明天成亲啊。” “什么?”季云本来已经转身要走,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回头抓住了他的双臂,“绮雅公主要成亲?跟谁?” “是啊!”小侍卫的手臂被他抓得生疼,情不自禁地撕着牙,连忙说,“驸马爷听说是宰辅周大人的长公子周……叫周什么来着?” “周隼!”季云替他说了出来。 “对,就是周隼!”小侍卫点着头,肯定地说。 原来是周公子。那是确实是一个谦谦君子,绮雅嫁过去,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季云试图说服着自己,慢慢地走回了营房。 兄弟们大多出去寻欢作乐了,营房里里空空荡荡的。季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一头扎倒在了床上,不一会儿便昏昏迷迷地睡了过去。 在梦中,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初遇的夜晚,又看到了那个从高高的宫墙上降下来的穿着夜行衣的小贼。小贼转头看见他,露齿一笑,忽而又变成了环佩铃铛的可爱小宫女。可是等到季云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时候,小宫女忽而收敛起了笑容,又变成了雍容华贵的绮雅公主。 “大哥。”她开口叫,却渐渐地向后退去。 “小雅!”季云急了,想要上前抓住她,腿上却怎么也用不上劲,一步也迈不开。 “大哥!”绮雅似乎也有些着急了,她向着季云伸出双手,整个人却更加快速地向后退去。 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声音却是越来越近,近得似乎就在耳畔…… “小雅!”季云一下子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哥。”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娇小身影婷婷地坐在他的床沿,正是绮雅。 季云愣愣地看着她。屋子里一片昏黑,只有窗户外面透过来了些些的微光,洒在了绮雅的眼睛里,闪着点点的光芒。 季云这一些时日以来辛苦筑起来的心防瞬间坍塌了,他一把就把绮雅拥在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小雅……”季云叫,嗓音发哑。 “大哥,”绮雅哽噎着,“大哥,你带我走吧。” 听到她这么一说,季云那颗本来已经沸腾不已的心忽然间就冷却了下来。他轻轻地放开了绮雅,静静地看着她。 “大哥,你快带我走吧,”绮雅几乎在哀求他了,“要不然,明天我就要被嫁出去了!” “放心吧,”季云轻轻地擦去她两颊的泪痕,“周公子是个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他一定会对你好的。” “大哥,你在说什么啊?”绮雅大睁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季云缓缓地站了起来,然后转过身面向着绮雅,单膝缓缓地跪到了地上。 “公主殿下。”他低下头,恭敬地说,“公主殿下深夜驾临卑职宿所实在于理不合,还请公主殿下速速回宫。” “大哥……”绮雅使劲地摇着头,她不明白,刚才还那么深情地叫着她小雅的季云为什么忽然间又变得这么冰冷,拒她于千里之外了? “公主殿下请回,请不要让卑职为难。”季云依旧低着头,语气僵硬地说。 绮雅的眼神渐渐暗淡了下来。“我知道了。”她的语气也变得冰凉起来,“我不会再让你为难了。”说完,她站起身,抬起了下巴,慢慢走出了屋子。 她抬起手擦掉了眼角的泪珠,在心里发誓,从今以后,她再也不会哭了。 六 黑夜根本不给人挽留的机会。很快地,天已经大亮了。 宫里到处都充满了喜庆的气氛,就连宫门口都挂上了两个红红的大灯笼。 季云跪在其中一个大红灯笼底下,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一方白晃晃的地面,大脑一片空白。 耳旁传来热闹的奏乐声,一顶雍容华贵的大轿在乐声中缓缓抬出宫门来。 当轿子底下那一排金色的流苏从眼前划过的时候,季云的心似乎也在瞬间被那排流苏划成了两半。 一阵心悸的感觉传来,季云不禁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季大哥,你怎么了?”旁边的小侍卫见他紧皱着眉头,脸色苍白,忙悄声问他。 季云没有答话。他忽然抬起头来,看到花轿已经被抬出了大门,越走越远了。 他不禁联想到了到昨天的梦中绮雅张开双手叫着大哥,却离他越来越远的情景。 他突然发现,他就要永远地失去绮雅了。 他一下站了起来。这一刻,他忽然决定了一件事。 “季大哥?”小侍卫见他不对劲,抬起头又叫了他一声。 不过,季云已经听不到了,因为,他已经抬脚向着花轿的方向追了过去。 轿夫和仪仗队瞬间便被他打得七零八落。季云掀开了花轿的门帘,看到绮雅像个泥雕一样呆呆地坐在里面。 “小雅!”季云叫她。 “大哥?”绮雅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几分光彩,她拉开了眼前的珠帘,惊喜地看着季云,“大哥,真的是你?” “是我,小雅。”季云冲他伸出手来,“快来,跟我走!” 绮雅的脸完全舒展了开来。她一把摘下凤冠扔在了一边,紧紧拉住了季云的手。 “好!”她坚定点了点头。 让季云和绮雅意想不到的是,宫里的高手们会来得这么快。 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离开轿子,就已经被团团地围住了。 虽然季云身手不错,但是陷在这么多大内高手的重围之中,他就算武艺再高也无可奈何了。 当他们被押到皇上面前的时候,皇帝已经是怒不可赫了! “给我押下去,斩了!”皇帝头也不回地说。 “是!”威风凛凛的御前侍卫立刻把他押出了大门。 就在季云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要这样结束了的时候,皇帝忽然又降下了一道手谕,把他给放了,只不过,他也被贬为了庶人,终身不得再入京城。 “季大哥,”小侍卫一直把他送出了皇宫大门,“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我还是很敬佩你!” 季云从他手里接过包裹来,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不值得你佩服的,我甚至连自己最心爱的人也救不了。” 小侍卫看着他,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怎么了?”季云看着他,“有什么话就说啊。”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小侍卫小心地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吧。”季云无奈地笑了笑,说,“我现在还有什么听不得的话么?” “其实,”小侍卫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也是听来的。听说这次是绮雅公主救了你。她以自己嫁入周家,永远不再见你做为交换条件,皇上才答应放了你的。” 季云低下头,轻轻笑了,“我早就猜到了。”他说。 永远不再见吗? 看来绮雅还不了解他啊!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和她在一起,他就一定会做到的! 不管要等多久,也不管要用到什么手段! 季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宫大门。 七 “我也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五年!”季云的思绪远远地飘浮在五年前那个悲伤的秋天。他仰头看着林间叶缝里透进来的阳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大哥,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石权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现在,你是大名鼎鼎的山贼头子,不比以前那个什么侍卫的快活得多了?” 季云回过神来,看着他,笑了,“是不是还在介意我两年前抢了你这山寨主的位置啊?” “怎么会?”石权忙说,“大哥武艺了得,为人仗义,对人又好,这大寨主是当之无愧的!小弟做个二寨主辅助你已经是很荣幸了!” 季云笑着看着他,又道:“今天也委屈兄弟们了,为了我的事情大老远的跑过来……” “这是什么话?”石权说道:“大哥的婚事自然是山寨的头等大事,跑个远路算得了什么?” “不过,”青蕾又说,“季大哥,我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她都已经嫁人五年了。现在的她,还会再像五年前那样义无反顾地跟你走吗?说不定,她甚至还有了孩子……” “孩子没有!”石权立刻插嘴道,“这个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可能是那小白脸太次了,不敢碰大嫂,哈哈……” “又瞎说!”季云瞪了他一眼,接着说,“我不在乎这些,五年前那个晚上是我退缩了,所以才误了她。现在我不会再犹豫了,只要她愿意,她就永远是我的小雅!” “说得好!”青蕾笑着端起了小碗,“就冲你这句话,季大哥,我敬你一杯!” “好!”季云端起碗来,仰头一饮而尽。 “报——”一个小喽罗拉长着调子奔了过来,“大寨主二寨主,一队人马正向着这边而来,都是周家的人没错。” “来了。”季云把小碗一放,示意小喽罗把地上都收拾了,转头对石权说:“准备吧。” “是,大哥。”石权立刻带着一队小喽罗小跑着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今天他们会来这里?”青蕾奇怪地问。 “我早就打听好了。”季云说,“周隼为了讨好小雅,这些天正带着她在游江南,今天正好要从这条路离开杭州。” “看来,”青蕾笑着说,“绮雅公主似乎对周隼不是太好呢,说不定她的心里一直有你,你的胜算很大呢!” 季云笑了,“借你吉言了,”他说,“要不要一起来?” “好啊!”青蕾说。 季云他们选择的地点很好,东边是山坡,西面是湖,中间就是那条充满着砂石尘土的官道。而周家的马队,簇拥着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正由北向南而来。 青蕾和季云一起躲在路旁的一棵大树上。看着徐徐而来的马车,青蕾不禁生出一声感叹:“真是笼中的金丝雀啊!” 东边的山坡上突然隆隆响起,滚下了许多大石来。 是石权他们开始行动了。 虽然落石的地方离马队还是有些距离,不过,马队的马显然都受到了惊吓,不敢再前行,原地转着圈嘶叫起来。 石权领着那队小喽啰从山顶冲下来,挥舞着马鞭抽打着混乱的马匹,把它们都往水里赶去。 季云趁机从树上跳下,直奔马车而去。 “什么事什么事?”马车里出来一个人,看着这一派混乱的景象,愣在了原地。 周家的人和马都被赶到了湖里扑腾着,其中一个缓过劲来,大声朝他喊着:“少爷快走,是山贼!” “山贼?”周隼看着已经站到了眼前的季云,慌忙一抱拳,道:“不知大王到来,是我们怠慢了。值钱的东西都请尽管拿走,还望放过在下和这一干人等的性命。” “我不要你们的命。”季云上前推开他,一挑帘子,里面露出了一个女子来。 那女子面无表情,低垂着眼,木木地坐在里面,似乎凡世的熙攘喧扰全都与她无关。 “小雅!”季云叫了一声,嗓音微微有些发哑。 周隼见状连忙上前把季云一推。季云没料到这一招,被他退了个趔趄。 等他站稳时,周隼已经张开双手护在了马车前。 “让开。”季云扬了扬下巴,冷冷地看着他。 “不让!”周隼的口气突然硬了起来,“除了内子,其他的大王都可以随便拿。” 突然,马车的帘子一挑,那女子自己走了出来。 “大哥,”她呆呆地看着季云,“是你么?” “是我!小雅,快过来!”季云朝她伸出一只手。 “公主。”周隼一把拉住她,绮雅转过头看了看他。 “小雅,过来!”季云又喊了一声。 “公主,别去!”周隼紧紧地抓着她不肯放。 绮雅轻轻地把手从周隼的手里抽了出来,迈开步伐,慢慢地向前走去,一直走到了季云的怀里。 季云牢牢地抱住她,哑着嗓子说:“小雅,我来接你了!” 旁边有小喽罗牵来了一匹马,季云抱着绮雅,一跃身上了马背。 “绮雅公主!难道你忘了五年来的夫妻情分了么?”周隼有些站立不稳,他斜靠着马车冲着绮雅喊道:“你真的要断送我们的夫妻情义么?” 绮雅靠在季云的胸前,微垂着眼帘,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季云看了看周隼,转回头去招呼着石权和青蕾,“撤了!” 说完,他便抱着绮雅策马向南奔驰而去。 第五篇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 一 虽然季云和石权盛情地邀请青蕾到他们的山寨做客,青蕾还是以不同路为由拒绝了。 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青蕾在由衷地为他们开心的同时,也更加地希望卓清风和叶秋儿也能够有个好的结果。 在路口挥别了这伙山贼和他们的新任压寨夫人,青蕾依旧独身策马向着西南方而行。 一路山清水秀山重水复地走过来,青蕾渐渐的走进了崇山峻岭之间。 一线流水从山腰的溶洞中奔流而出,落到了下方的水潭里,又从水潭里溢了出来,形成了一道小溪欢快地向山脚下流去。 虽然渐渐看惯了山和水的奇妙组合,青蕾还是被眼前的这一幕奇景深深地吸引住了。 第一次看见溶洞的青蕾突然有一种想要进去一瞰究竟的冲动。 于是,她把雪儿拴在了水潭旁边的树干上,自己爬上半山腰,钻进了溶洞里。 溶洞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许多,而且深不可测。洞壁和洞顶上的奇妙景观牢牢地吸引着青蕾眼球,她一边目不暇接地欣赏着这人间奇景,一边沿着坚硬潮湿的岩壁摸索着慢慢地向洞穴更深处走去。 渐渐地,洞里面越来越暗,也越来越闷。正在青蕾犹豫着是不是该回头的时候,一股凉爽的风迎面吹来,顿时让她的呼吸顺畅了许多。 青蕾朝着清风吹来的方向慢慢走去,不久,一点白光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 渐渐的,洞里又亮堂了起来,白光也慢慢地变成了一片刺眼的光晕。 青蕾走进了那片光晕里,便走出了山洞。 眼前突然一片开阔的景象,颇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这是一个四面环山的小山谷,山谷里花鲜草绿,香味扑鼻,只是……青蕾皱了皱眉,总感觉这里面似乎少了一点什么东西。 正在青蕾好奇地四处环顾的时候,旁边的草丛里忽然微微一动。 青蕾心里一惊,转头看过去,却看到了一条黑底红斑的手腕粗的大蛇高高地扬起了它那白色的头正死死地盯着她。 青蕾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还没等她来得及思考该怎么做,身旁又响起了一阵悉悉梭梭的声音。还不到一会儿,青蕾就发现,她已经被许许多多的蛇给包围住了。 被这些毒物给包围,可要比被同样数目的敌人包围恐怖得多了。 青蕾身上冷汗直冒,丝毫不敢胡乱动弹。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面前的蛇群忽然自动分开,让出了一条路来。 前方盈盈地走来一个人。 那人素衣罗裙,竟是一个仪态万方的美艳妇人。 她走到青蕾面前,盯着青蕾看了半响,开口问:“你是谁?到我的万蛇谷来做什么?” 青蕾连忙抱拳行礼,“小女子青蕾,不知道这是万蛇谷,误闯了进来,还请见谅。” 妇人轻轻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见生人了,要不要到我的屋子里去坐坐?”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青蕾又行了个礼,眼角的余光悄悄瞄了瞄那些蛇,只见它们都乖乖的盘在一旁,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刻,青蕾才忽然明白这山谷里面少了一些什么东西——是鸟叫声!这山谷也太安静了! 也难怪,有这等数量的毒蛇盘踞于此,就算是胆量再大的小鸟,也不敢在这里逗留的。 不过,青蕾看了看前面带路的妇人,居然还有人敢在这里居住,看来不是一般人物!她刚才说这是她的万蛇谷? “到了,请进。”妇人把她领进了位于山谷正中的一间清幽竹屋里。 屋里的摆设十分简单,却清雅别致,显示出主人的品位不凡。 妇人给青蕾倒了一杯茶,“青蕾姑娘是吧?请坐。”她倒的茶清香扑鼻,颜色晶莹剔透,青蕾忍不住先喝了一口,顿时满嘴的花香味溢出。 “敢问谷主尊姓?”青蕾放下茶杯,开口问。 “我不是谷主,”妇人笑着说,“只是,这谷里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我的名字是李彩韵,不过,别人都叫我落花夫人。” “李夫人,”青蕾抱了抱拳,“这谷里的蛇都是你养的么?” “是的。”落花夫人仍然笑着,轻轻摇了摇头,“真是岁月不饶人啊,看起来江湖上已经没有人认得我了。” “不是的,”青蕾连忙解释,“只是我刚从蒙古过来,对中原的武林不甚了解,所以才不认得夫人。” “这样啊……”她轻叹了一口气,“我在谷中太久,对江湖中的事也几乎没有了解了,我想,江湖也该是忘了我吧。”她眼珠一转,看向青蕾腰间的百无,“你的剑看起来不错呢,不知道师承何处?” 青蕾低头看了看白无,笑着说:“夫人你误会了,这不是我的剑。” “哦。”落花夫人疑惑地看着青蕾,“可是我看你脚步轻盈,动作干脆,思维敏捷,像是个练武之人啊!” “夫人眼力果然惊人。”青蕾有些佩服地说,“只是我不是用剑的,是用鞭的。” “鞭!”落花夫人忽然神色大变,一下子站了起来。 “嗯。”青蕾点点头,迟疑了一下也跟着站了起来。她不明白这个落花夫人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反应。 “你……”她紧紧地盯着青蕾的眼睛,问,“你师父是谁?” “我也不知道,”青蕾老实地回答,“师父她从来不肯告诉我她的名字。” “那,”落花夫人依然死死地盯着青蕾,“你使几招来我看看。” 看着她那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青蕾也只得点头说好。 青蕾走出小屋子,从袖子里抽出了那根青绿色的鞭子来,在屋子前的平地上舞了起来。 才舞了几招,旁边的落花夫人忽然一扬手,袖子里便飞出来了许多根闪闪发光的银针,直奔青蕾而来。 青蕾忙挥鞭去挡,一阵青色狂舞,银针悉数被打落地上。 “哈哈……果然是她!”落花夫人突然地大笑起来,这个笑十分地夸张,和她刚才那优雅得体的言行举止简直毫不搭调。 “李夫人?”青蕾疑惑万分,小心地叫了她一声。 落花夫人陡然地停住了笑。她忽然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青蕾的胳膊,“说!那个小贱人现在在哪?” “啊?”青蕾不禁扯了扯被她拉得生疼的胳膊,却摆不脱她的控制。 “就是你师父啊!”落花夫人激动地大声说,“她叫邢琬菁,让江湖上的人闻风丧胆的‘青龙仙子’!也是个人尽可夫的小贱人!当年就是她抢走了我的长清!”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喊了出来,“你以为我这么孤苦伶仃的是为谁啊?都是她给害的!” “可是,”青蕾看她的神思有些恍惚,手上的劲道也不是那么大了,忙一使劲抽出手来,退开了两步,“师父她也一直孤身一人,孤苦伶仃的啊。” “怎么可能?她不是和夏长清一起走的么?”落花夫人露出了一脸迷茫,忽而,她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了,她一定是又被夏长清给甩了,哈哈……我就知道,她能抢走我的长清,别人也能抢走她的,哈哈哈……” 青蕾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正不知如何是好,谁知落花夫人又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她那只还在犯疼的胳膊,“说!那个小贱人现在在哪里?” “师父她已经去世了。”青蕾只得忍着痛让她抓着。 “死了?”落花夫人一脸不相信地瞪着青蕾,“怎么可以?我没有去杀她她怎么可以死呢?死了!哈哈哈……”她放开青蕾,又开始狂笑起来。 青蕾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你,”她突然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青蕾,“你给我走!我不想再看见你!给我走!” “啊……”青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落花夫人一扬手,又冲她投来一把银针,她急忙侧身躲过。 “走啊!”落花夫人又叫了起来。 青蕾只得闭口转身,朝着她走进来的那个溶洞方向走去。 真是奇遇呢,今天,这么碰巧就遇到了一个师父的故交,却…… 唉! 青蕾叹着气摇了摇头,走出溶洞来,解开了雪儿的绳子,上马继续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第五篇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二、三) 二 青蕾所不知道的是,在十多年前,落花夫人李彩韵,可是一个名动江湖的名字。 她善于用毒,而且所用之毒全都是她亲自提炼于天下至毒之物,其中的毒性可想而知。一旦不小心中了她的毒,除了怪医徐榄之外,可以说全天下无人能解。 虽然她的毒可怕,但是江湖中的男人们仍旧趋之若鹜,以能一瞻她的玉容为荣。那自然是因为,她的人,生得美艳绝伦,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蛇蝎美人! 李彩韵一直以为,只要她动动手指,全天下的男人就都会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 直到她遇到了夏长清。 那是怎样一个摄人心魄的男人啊!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站在江边的凉亭里,浑身上下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了一种致命的磁力,他幽幽地看着江心的那一双略带忧郁的眼睛,就像一潭深幽静雅的湖水,让她只远远地看了一眼,便不由自主地深深陷了进去。 李彩韵呆呆地站在淅沥的春雨中,目光牢牢地粘在了亭子里那个男人的身上,完全忘记了她跑过来只是为了要避雨的。 “姑娘,你这样下去会感冒的。”夏长清微微地侧过头来,似笑非笑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已经浑身湿透了的李彩韵。 李彩韵被他这一看,才算是回过了神来。 “公子。”李彩韵在雨中盈盈地一笑。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对于男人来说,自有一种无法抵抗的魅力所在。于是,她不紧不慢地欠身行了个礼,“彩韵是看公子正思考得入神,不忍打扰。” 夏长清笑起来,他走进蒙蒙的雨雾之中,轻轻地把李彩韵拉进了亭子里。 “我又怎么忍心让像你这样的美人着凉呢?”他脱下了外袍,温柔地披在了李彩韵的肩上。 李彩韵风情万种地笑着看向夏长清。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找到了那一个让她期盼已久的梦中情人! 夏长清确实是一个完美的情人。他知情识趣,温柔体贴,对女人的心态拿捏得当,几天的相处下来,李彩韵才算是知道,原来,爱情是可以这么的美妙! 只是,她忘了一件事,夏长清能做她的情人,自然也能做别人的情人,比如像江湖上与她齐名的青龙仙子,另一个让武林中的男人们垂涎万分的武林美女邢婉菁! 所以,一直到她已经同邢婉菁打了起来的时候,她还是想不明白,昨天还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的夏长清,今天怎么会同样深情款款地看着另外的一个女人? 难道,男人的心都是这么易变的吗? “哼!”邢婉菁冷笑一声,挥鞭挡下了李彩韵冲她投过来的那一把银针,鄙夷地看着她,“就凭你这两下子,还想跟我斗么?” “贱人!”李彩韵也不管夏长清就站在一旁,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这个人尽可夫的小贱人!” “你可别乱说啊,我可是还未出阁的大姑娘呢!谁像你啊?”邢婉菁骄横地一把揽住了夏长清的胳膊,“夏大哥,我跟你说哦,李彩韵她早就已经嫁过人了,甚至还有了一个五岁的女儿了呢!” “你!”李彩韵见邢婉菁揭她的短,不由得抬手指着她,却又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彩韵,”夏长清微微皱起了眉头,“原来你早已嫁为人妇?怎么不告诉我呢?” “长清,我……”李彩韵急忙解释着,“我和他早就分手了啊,我们早就不再有夫妻情分了!” 夏长清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你错了,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既然已有夫妻之名在先,我又怎么能夺人所爱呢?” “长清……”李彩韵急了,上前想要拉住夏长清,却被邢婉菁挡住了。 “有夫之妇,”邢婉菁得意地扬着下巴,“你还想干什么?夏大哥现在都不要你了,你还要纠缠不休啊?真没脸没皮的。” “你!”李彩韵瞪着邢婉菁,眼睛里渐渐地露出了一股杀意来。 邢婉菁也感觉到了她流露出来的杀气,急忙一松手,握紧了手里的鞭子。 李彩韵毫不客气地一甩袖子,一条通体翠绿色的手指般粗细的小蛇便从她的袖子里飞了出来,直奔邢婉菁而去。 是毒蛇竹叶青! 邢婉菁急忙挥鞭想要把小蛇打掉,谁知那小蛇受过李彩韵精心的调教,精灵得很。它不但没有被邢婉菁的鞭子打掉,反而就势附在了她的鞭子上,游动着就向着邢婉菁的手腕爬去。 “啊!”邢婉菁吓得一抖手,丢掉了她的鞭子。就在她刚刚丢掉了手里的兵器的时候,李彩韵已经欺身来到她的身前,扬手一洒,一捧紫红色的粉末便迎面扑在了邢婉菁的脸上。 邢婉菁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脸,痛得大喊大叫地滚在了地上。 “小贱人,我毁了你的容,看你以后还怎么去勾引男人!”李彩韵哈哈大笑起来。 “婉菁!”夏长清连忙上前抱起地上的邢婉菁,掰开她的双手来,却看到了她本来白净妩媚的脸上已经皮肉外翻,血肉迷糊的一片,不由得一惊,心里直发颤。 “彩韵,你太狠毒了!”夏长清扶起邢婉菁,抬眼看着李彩韵,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长清!”李彩韵看到夏长清看她那陌生的眼神,不由得心里一阵阵的颤栗。 夏长清看着她,再次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搀扶起邢婉菁转身便要离去。 “长清,你别走!”李彩韵绝望地叫起来,她跑上前去,想要抓住夏长清。 夏长清没有回头。他只是把环在邢婉菁腰间的右手微微一抬,指尖轻轻一弹,一粒小小的石子划破了空气,直奔李彩韵而去。 李彩韵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粒石子便已经打穿了她的右肩。 三 “师父,你受伤了?”当李彩韵捂着自己受伤的右肩回到万蛇谷的时候,六个面目白净如雪的小童便立刻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连忙上前扶住她,查看了她的伤口,立刻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小童说:“小元,快去拿徐叔叔留下的止血药来。” “好。”那个叫小元的小童嫩嫩地回答了一声,立刻跑了开去。 李彩韵呆呆地坐在那里,任由那几个小童手忙脚乱地替她处理着伤口。 夏长清的这一粒石子,不只是打穿了她的一个肩膀,更是打碎了她的心。虽然邢婉菁说的没错,她早在六年前便已嫁为人妇,而且还有了个女儿。可是,那只是当时的她太过年少无知,只因为那人救了自己一命便冲动地决定嫁给了他。对于这个错误的决定,她早已后悔了许多年,尤其是当她遇到了夏长清以后,这份悔意就更加地强烈了。 难道,真的是一招下错便要满盘皆输吗?一旦选错了就要这样一直错下去,不再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了么? 肩上一阵刺痛袭来,李彩韵回过神来,发现是小阮正在小心地往她肩上的伤口敷着白色的药粉。 李彩韵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阮那稚嫩的肩膀。 还好,还有这群孩子陪着自己,要不然,她现在就只剩自己孤身一个人了。 虽然她养着这几个孩子的初衷,只是为了用他们的童子之血来喂养毒蛇,再用那些毒蛇的毒液来养颜而已。 不过,她此刻只顾得为夏长清的绝情而伤怀,却没有看到正在为她包扎伤口的小阮嘴角已经挂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来。 “真……真的要这么做吗?”黑漆漆的小房间里,六个小童的小脑袋凑在了一起,其中的一个战战兢兢地说。 “阿武,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啊?”被叫做小元的那个嫩嫩的声音不屑地说,“你不是一向都说自己最勇敢的吗?” “我……我只是怕她追到我们,那我们还能有命啊?”被叫做阿武的那个声音明显的带着颤音。 “别怕,”这是小阮的声音,“我刚才给她敷药的时候在药里面搀和了不少的麻醉药,现在那些药应该已经随着她的血行遍全身了,我看她暂时是不能动弹了。今天晚上是最好的机会,我们要是不走,以后就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难道你们想一直留在这里给她养蛇啊?” “当然不要。”小元又说,“那我们怎么不干脆杀了她好了?那就不用怕以后被她找到了啊!” “不行!”小阮急忙说,“你忘了她随身带着的那些毒蛇啊?虽然她动不了,那些蛇可还是机灵得很呢!” “可是要是等药力过了她追过来怎么办?”小元问。 “你说的也有道理。”小阮轻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只能再去冒一次险了。” “我说的嘛!还是要去杀了她才行的!”小元理所当然地说。 “不用杀她。”小阮说,“她的武功其实不算是一流,只是她的毒术厉害罢了。我们偷偷潜入她的房间去,把她那些最得意的毒药全都拿了,再在洞口撒上雄黄让她养的蛇不敢出洞,这样就算是她想要追我们,也不敢冒险独自一人走出这万蛇谷的。没有了毒物的落花夫人不就是一条没有了毒牙的蛇么?” “你说得对!”一直在发抖的阿武终于不再抖了,“走,我们现在就去偷她的毒药。” 当这六个小童偷偷摸摸地溜进李彩韵的房间里的时候,她正昏昏沉沉地睡在床上,毫无察觉。 月光斜斜地从窗户的缝隙里射进来,照到她的脸上,只看得见那一道仍在闪闪发光的泪痕。 几个小童慌慌忙忙地在她的房间里翻找着,把能看得见找得到的毒药瓶子全部都收到了怀里。 只有小元没有去翻找。他定定地站在床前,皱着眉头看着昏睡之中的李彩韵。 “小元,别想要杀她了,我们快走吧。”小阮把他能找到的最后一瓶毒药收到怀里,转身拉住了小元。 “我不是想杀她。”小元说,“我只是想要她的毒针,一定是藏在她的袖子里。” 小阮听他这么一说,微微一惊,“别冒险啊小元,她身上还有毒蛇呢!” “没事。”小元抬起右手来,“我在手上涂了雄黄酒,那些蛇不敢碰我。”说完,他已经伸出手去,轻轻地探进了李彩韵的袖子里。 一条青绿色的小蛇从李彩韵的袖子里快速窜了出来,避开了小元的右手直奔着他的脚面而去,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的嘴里那两颗尖尖的毒牙在月光下忽闪着诡异的光芒。 “小心!”小阮眼疾手快地一把拉开了小元,从腰间的布袋里抓出了一把雄黄就向小蛇撒去,小蛇立刻钻进了床底下不见了。 “我拿到了!”小元激动地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对小阮说,“以后我就可以用这毒针做我的独门暗器了,哈哈!” “你们做什么?”这一阵响动吵醒了李彩韵,她勉强从床上支撑起身子,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小阮和小元。 “快走!”小阮大喊一声,屋子里的小童们立刻向门口跑去。 “站住!”李彩韵急忙起身要追,却使不出力气来,一下子跌倒在了床下。 小阮领着其余的小童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她的房间,跑出了万蛇谷,跑出了山间的溶洞。 他们发誓,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噩梦般的地方来了。 当然,十年之后,他们就算是想回来也回不来了,因为,他们遇到了蓝潇雨。 第五篇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四、五) 四 落花夫人所没有想到的是,邢婉菁的日子也没有比她好过到哪里去。 夏长清虽然请来大夫治好了她脸上的伤口,但伤口结痂以后留下来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疤痕却永久的留在了她的脸上。更可怜的是,因为她中毒的时候正好睁着眼睛,李彩韵的毒粉有不少扬进了她的眼里,所以,她的眼睛是再也看不见了。 名扬一时的江湖美女“青龙仙子”邢婉菁,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丑陋的瞎婆子。 “夏大哥!夏大哥,你在哪里?”邢婉菁从昏迷之中醒过来,发现自己看不见,害怕极了,第一件事就是找夏长清。 “邢姑娘。”一个女声传来,有人适时地伸手扶住了就要从床沿掉下来的邢婉菁。 “你是谁?”邢婉菁一把抓住了扶着她的人的手臂,“夏大哥呢?” “我是夏公子特意请来服侍姑娘的婢女。”那女声恭恭敬敬地说,“夏公子他已经走了。” “走了?”邢婉菁一惊,扶着那婢女就要下床来,“走到哪里去了?” “邢姑娘,你小心啊!”婢女依旧恭恭敬敬地说,“你的伤才刚刚好,别太激动了。” “我的伤?”邢婉菁这才想了起来,自己被李彩韵的毒粉伤了。她忙抬手去摸自己的脸,却摸到了一手凹凸不平的痕迹。 “我的脸!”她不敢相信地大叫了起来,紧紧抓住了身旁的婢女,“我的脸变成什么样了?” “邢姑娘,你先别激动,你应该好好休息。”婢女想要扶她躺下来,却怎么也没办法拿出被她牢牢地抓着的胳膊。 “快告诉我!”邢婉菁几乎是吼了出来,“我的脸到底成什么样了?是不是很丑?” 婢女被她抓得越来越紧,疼得受不了,只得咬着牙从牙缝里答了出来,“是……” “可恶!”邢婉菁一把推开了婢女,恨恨地说,“可恶的李彩韵,竟然敢毁我的容!我不杀她誓不为人!”她大喘了一口气,又接着骂道:“还有那个夏长清!见我毁了容就跑了,我才不会让他好过的!”她摸索着下得床来,又一把抓住了吓得缩在了床边的婢女,恶狠狠地问:“夏长清去哪了?快说!” “我,我不知道啊!”婢女被她的凶相吓得浑身不停地发着抖。 “不知道?”邢婉菁冷哼了一声,伸出手一把就捏住了她的喉咙,“说不说?我要杀你可是容易得很!” “我说我说,”婢女急忙说,“我只是听说他要找一个叫柳依依的人,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柳依依?”邢婉菁咀嚼着这个名字,断定这一定是另一个女人,便又恶狠狠地问婢女,“他往那边走的?” “北边。”婢女急忙回答。 “哼!”邢婉菁丢开了婢女,咬牙切齿地说,“夏长清,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丢下我的!” 邢婉菁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她即刻就买了马,戴上了面纱,让那个婢女带领着,沿着夏长清离开的路向北而去。 只是,她忘记了一句话:人心险恶! 那婢女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地来服侍她的,现在又被她逼着要背井离乡,自是更加的不满意。 不过,她更在意的是夏长清留给邢婉菁的那笔钱。 这夏长清虽然无情无义,出手却甚是大方阔绰,他留给邢婉菁的钱就足够她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了。这不由得让那婢女眼馋万分。 于是,邢婉菁跟着那婢女刚刚出了城没多久,便遇到了一伙“山贼”。 这一伙“山贼”,自然是婢女找来的,她认为,对付一个已经瞎了眼的女人,这些人就足够了。 不过,她实在是太低估了邢婉菁。这“青龙仙子”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即使是瞎了眼也是一样。 想当年,刚出道的时候,她曾经单人匹马就扫平了一个绿林山寨,一夜间便名扬整个武林。这几个冒充的“山贼”,她还不至于看在眼里。 虽然她已经看不见,不过,她并不需要用眼睛来确定什么目标,她只要挥鞭杀人就行了。 也许正因为这样,没有眼睛的邢婉菁比有着眼睛的邢婉菁更加的恐怖,就连她背后的婢女见势不妙想要逃走,也被她无差别攻击的鞭梢一带,毫无悬念地横死在了路旁。 “哼!小蝼蚁。”邢婉菁冷哼一声,收起了鞭子,忽然发现,经过刚才这一场打斗,她刚刚才买的马匹早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更严重的是,她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别说去找夏长清,就算是她想要再回到城里,也已经回不去了…… 五 一缕甘甜的清水缓缓地流入邢婉菁的口中。她条件反射地用早已干裂了的嘴唇吸住了放到她口里那水袋的水嘴,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 “你醒了?”一个清脆稚嫩的女声柔柔地在耳边响起,邢婉菁的大脑也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你是谁?”邢婉菁抬手推开了嘴边的水袋,“喂我喝的什么?” “当然是水啊!”女孩轻轻地笑起来,说,“我叫青蕾。” “水?”邢婉菁愣了一愣,伸出手来四处摸索,青蕾连忙又把水袋递到了她的手中。 “青蕾?”邢婉菁仰头大大地又喝了一口,然后擦了擦唇边流出的水珠,问道:“这里是哪里?” “蒙古草原上。”青蕾回答。 “蒙古?”邢婉菁闻言吃了一惊,她凭借着感觉,一直向着寒冷干燥的北风而行,却想不到这一走,竟然走出了关外。 这一路走来,她自然吃了不少的苦头。因为眼睛看不见,只能以手代眼摸索着前进,走到现在,她那一双曾经细腻白皙的手,早已是伤痕累累,粗糙不堪了。 邢婉菁勉强支撑着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盖着暖暖的大袄子,身子下也垫着厚厚的毛皮。 “长清,长清呢?”邢婉菁忽然想到了她此行的目的,“你看见夏长清没?” 青蕾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是吗?”邢婉菁不禁笑自己,他怎么会跑到关外来呢? “青蕾,是吗?”邢婉菁忽然一把抓住了旁边这小女孩的手腕,“我教你武功好不好?” 青蕾被她一把抓得生疼,想要缩回手却又缩不回来,邢婉菁的手就像生铁一样牢牢地铐在了她的手腕上。 “我教你武功,只要你帮我杀一个人,一个叫柳依依的人!”邢婉菁邪邪地笑着,两只早已干瘪了的眼眶死死地“盯”住了青蕾那张稚嫩的小脸。 第六篇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二) 一 雪儿是蒙古马,并不习惯西南山区的山间小道,所以,这一路翻山越岭的走来,青蕾就只是牵着它,慢慢地走。 这里的山,高大巍峨,绵远不断。大山是一重接着一重,刚刚翻过了一座,前面又是一座,似乎永远都翻不到尽头。 大山里有许多西南民族的村寨,要么依山而建,要么就是囤在被群山所包围的山谷里,村寨之间相距甚远,有的甚至要走上一天的山路。 没办法,既然昨天已经打听到了叶秋儿的下落,虽然客栈老板也只是记得她住过店子,根本就不知道她往哪里去了,|Qī-shū-ωǎng|不过,既然叶秋儿能单身匹马的把重伤了的卓清风带到这西南山区来,就证明她一直没有放弃。她不放弃,青蕾自然也不会放弃。 更何况,她是冲名医去的,只要能打听到这附近所有名医的位置,青蕾就不信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要说名医,前面那个叫石头寨的寨子里面就有一个,而且,还是这一带最出名的一个苗医,青蕾直觉在这里找到叶秋儿的可能性最大。 一阵悠扬的笛子声在静怡的大山中飘扬开来,青蕾不禁举目四望,却找寻不到笛声传来的方向。 在这重山的环绕之中,连声音都变得飘忽不定起来了。 青蕾暗暗感叹着这神奇的大山,一边拉着雪儿小心地沿着傍在山腰上的小路小心地往下方的山谷里走去。 那个苗医所居住的寨子,就在那个山谷里。 转过一个弯道,本来飘渺的笛声忽而变得清晰了起来。原来,刚才让青蕾辨不清方位的那阵笛声就是来自这个山谷里。 这笛声,清幽悦耳,虽然没有箫声那样来得悲切,却也是叫人牵肠挂肚。 山谷谷底,缓缓地流淌着一条清澈的小河,河边的一块大石上,静静地坐着一个身着粗麻布衣的窈窕女子,那环绕了山谷的笛声,正从她横在唇边的那根深绿色的笛管中缓缓流淌出来。 青蕾正听得入神间,笛声嘎然而止。 “你,”那女子没有回头,只是拿下了唇边的笛子,低声地问:“是谁?” 青蕾被她问得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那女子的身后。 “对不起。”青蕾连忙道歉,“我没有恶意,只是被你的笛声吸引了。” 女子转过头来,露出了一张清爽秀气的小脸,“原来是这样。”她笑着说,上下打量了一遍青蕾,“你从中原过来的?” “是的。”青蕾礼貌地抱了抱拳,“我叫青蕾,是来找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子的,她应该还带着一个重伤的男子,不知姑娘有没有见到?” “叫我阿筠就好了。”女子依然甜甜地笑着,“我确实见过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子,还带着一个重伤的病人。前些天,也是在这里,她还向我打听罗医生的寨子怎么走呢。” “该怎么走呢?”青蕾一听,着急地问。 “沿着河一直往下游走就到了。”阿筠指了指身旁的河水,“大概走上两三里路,就能看到那个苗寨。” “谢谢了,阿筠姑娘。”青蕾又抱了抱拳,道了个谢。她看到阿筠头上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包着的头巾,禁不住又好奇地问:“你不是苗族的吗?” 阿筠听她这么问,觉得十分有趣。她歪了歪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也不太清楚。”青蕾指了指阿筠的头巾,“只是觉得头巾和我这些天见过的苗女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阿筠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头巾,笑着说:“你猜对了,我不是苗女,我是布依族的。” “原来如此。”青蕾笑着点了点头。 “对了,”阿筠瞟了瞟青蕾腰间的百无,“你会武功的是吗?” “会一点。”青蕾回答。 “那太好了。”阿筠忽而神采飞扬地站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可不可以跟我比试比试?” “啊?”青蕾被她的激烈反应给吓了一跳。 “就是切磋一下,没有别的意思。”阿筠忙解释,“我很少能遇到会武功的女孩子。村子里的那些后生全都打不过我,很没劲的!” “这样啊。”青蕾又笑了,“好是好,不过得等我得先找到那个白衣女子,到时候我再回来和你切磋,好么?” “也好。”阿筠点了点头,“那等你办完了事再来找我吧,我就住在这条河上游的那个寨子里。”阿筠抬起手指了指河水上游隐约可见的那一个村寨,“不过,我一般都会在这里的,你回来这里应该就能找到我了。就这么说定了啊!” “好。”青蕾笑着点了点头。 二 青蕾照着阿筠给她指的路,牵着雪儿沿着河水慢慢地向着下游走去。 一直走到黄昏时分,才远远地看到有了房子。 这边的人们所住的房子大多都是茅草房,屋子前面会用竹篱笆围住一块小小的空地,用来作为家里的院子。 前面路边的一栋草房的门忽然打开了,里面走了出来一个人。 青蕾随意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愣住了。 “叶姐姐,”青蕾愣愣地开口叫,“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一身农妇打扮的女人,竟然就是她遍寻不着的叶秋儿! 更让青蕾惊异的是,她的肚子,似乎有些微微地向外凸了出来。 “青蕾妹妹?”叶秋儿也吃惊不小,“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青蕾正想要问卓清风,忽然想到叶秋儿还不知道自己和卓清风的关系,便改口问:“你在这里,那卓大哥呢?” 叶秋儿闻言眼眶突的一红,转头看向屋后。 那里,有一座光秃秃的新坟,周围撒满了纸剪的铜钱。 青蕾忽然感到眼前一阵眩晕。她急忙扶住了身旁的雪儿,才没有倒下去。 “都怪我……”叶秋儿的眼眶里蓄满了的泪水,禁不住地开始往下掉,“都怪我……都怪我……” 看到她伤心的样子,青蕾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得上前把她扶进屋子坐到了床上。 “都是我的错……”叶秋儿的眼泪收不住了,“都是我错怪了他。” “叶姐姐,节哀顺变吧。”青蕾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无力地说。 过了好一会儿,叶秋儿的情绪才算平定了下来。 “放心吧,我没事的。”叶秋儿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抬头看着青蕾,硬挤出了一个笑来,“我会爱惜身子的,就算不为我自己,也要为了他的孩子啊!” “孩子?”青蕾不禁低头看了看叶秋儿微凸的肚子。 “是的,是他的孩子。”叶秋儿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神忽然变得温柔了起来,“要不是因为这孩子,我早就和他一起去了……” “多大了?”青蕾问。 “快四个月了。”叶秋儿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这孩子真命苦,还没出生就没了爹。” 青蕾看着她感伤的样子,暗自打定了主意。她把腰间的百无解了下来,递给叶秋儿,“这把百无,是卓清风的宝物,就留给孩子吧。” 叶秋儿抬起头看了看青蕾,点了点头,接了过来。她轻轻抚摸着百无白色的剑鞘,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和卓清风在一起的日子,眼眶又开始红了起来。 “叶姐姐,”青蕾急忙转开话题,笑着说,“似乎你还不知道,其实你腹中的这个孩子是我的侄儿呢。” “侄儿?”叶秋儿愣愣地看着她,“那就是说……” “是的。”青蕾轻轻点了点头。 “青蕾妹妹,”叶秋儿抓住了青蕾的手,歉意地看着她,“对不起,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青蕾依旧笑着说,“嫂嫂!” 山里的晚上十分的凉爽,在成堆的树影和石缝里面,蛐蛐儿叫成了一片。 青蕾看着已经睡着了的叶秋儿,轻轻地帮她拉好被子,然后走出了屋子。 屋外的世界很亮,白晃晃的一片。这都是月亮的功劳。 青蕾悄悄走到屋子后面的新坟前,伸手慢慢地摸着墓碑上刻着的字,当她顺着笔划摸到“卓清风”三个字的时候,嘴里不禁轻轻地叫了一声:“哥哥。” 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往下掉。 “哥哥……”她轻轻叫着,斜倚着墓碑慢慢地滑到了地上。她坐在墓碑前,眼泪已经泛滥成灾了。 她使劲地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真是天意弄人!失散了十多年的亲人,好不容易遇见了,却不知道。等到知道了,却已是阴阳永隔。 这一次,是真的永远的失散了…… 想到第一次照面的时候,在杭州的衙门门口,他看向自己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捉拿悬赏犯李嚣的时候,他从房顶飘下来时那英姿飒爽的样子;还有最后那一次,他身中长剑,却还是对着叶秋儿露出了一脸温柔宠溺的笑容…… 对哥哥的记忆,就只有这些了么? 青蕾抬起了头,朦胧的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居然是半月。还以为,会是圆月呢! 第六篇 人生若只如初见(三) 三 清清的河水,还有那清幽的笛声。 阿筠果然还在青蕾遇到她的那个地方,还是老样子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吹着她的笛子。 “看来你很喜欢吹笛子啊!”青蕾笑着走到了她的背后,“吹得挺好听的。” “你来了?”阿筠听到是她,急忙转过头来,一脸高兴的表情。 “是啊,我来赴跟你的约定了啊!”青蕾说,“你怎么成天在这里?” 阿筠听到青蕾这么问,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丝忧郁。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我只是在等人而已。” “等人?”青蕾不解地看着她。 “是的。”阿筠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不说这些。你不是来和我比试的么?你的剑怎么不带?” 青蕾笑了,看来带着百无这一路走来,真是引起了不少的误会啊。她伸手从袖子里抽出了自己的鞭子,说:“我的武器在这里,你的武器呢?不会是那根笛子吧?” “当然不是了。”阿筠也笑着说,“这是别人的东西,怎么好当兵器用呢?”说话间,她把笛子放在了她身旁的大石上,然后伸手在腰间一摸,抽出了一根腰带来,笑着对青蕾说:“这个才是我的兵器。” “哇!”青蕾不禁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腰带,“你都是系两根腰带的啊?” “一根是兵器,”阿筠也笑,“另一根当然是真的腰带。” “原来如此。”青蕾握紧了自己的鞭子,摆开了架势,“那我们开始吧。” “来了!”阿筠毫不客气地一抖腰带,那腰带就如一条蟒蛇般地向着青蕾腰上盘了过来。 青蕾立刻腾空而起,躲过阿筠的攻势。只见她在空中一甩手,鞭梢旋即直取阿筠的右手腕。 阿筠回手一抡,腰带在她的周围画了一个圈,荡开了青蕾的鞭子。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过了好十几招,谁也没占着便宜。 青蕾一边打着,一边抽空观察起阿筠用的腰带来。 那虽然只是一条布做的腰带,但却比一般的布料来得要硬,也沉了许多。在阿筠得心应手的舞动之下,那根腰带防守时柔韧飘逸,攻击时又坚硬如石,还真的是个十分厉害的兵器呢。 腰带又如蟒蛇一样地缠了过来。 这回青蕾正跃在空中,似乎已经没得躲了。 只见她甩出鞭去,青蛇和蟒蛇相遇,两只蛇便快速地纠缠在了一起。 青蕾落下地来,阿筠也站稳了脚跟。两人同时拉了拉手里的兵器,却拉不开。 “看来只能算平手了。”青蕾笑着说。 阿筠也笑起来,“好吧,”她说,“就算是平手吧。好久没打得这么过瘾了。” “我也是。”青蕾伸手摸了摸她那奇怪的腰带,问她:“这是什么布料?我从来没有见过呢。” “这是染过的布,”阿筠一边解着缠在了一起的兵器一边回答,“是用蜡染过的,比一般的布要硬多了。” “确实。”青蕾点了点头,“用来做兵器确实很不错。” “你的鞭子也不错呢,”阿筠拿起了青蕾的鞭梢,“这是用什么辫的?” “是青牛皮。”青蕾笑了笑,“很坚韧的一种牛皮。” “我只见过黄牛水牛,还从来没见过青牛呢。”阿筠也笑着说。 “其实我也没见过。”青蕾笑着说。 阿筠笑着正要说话,忽然嗓子里一阵奇痒,她忍不住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你还好吧?”青蕾担心地问。 只见阿筠紧皱着眉头,一张小脸霎时变得十分的苍白。 “没事没事。”阿筠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她抬起头看着青蕾笑着,笑容里忽然带上了一丝苦涩的味道,“老毛病了,只是有点喘不过气而已。” “没问题吧?”青蕾看她笑得那么勉强,更加担心了,“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医生,我带你去给他看看啊?” “不用了。”阿筠拿起放在石头上的笛子,自己坐在了那块大石头上。她轻轻地抚摸着笛子翠绿色的外壳,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的。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是不治之症,再好的大夫也看不了。其实,在很久以前,就有大夫说我活不过20岁了。” “不会吧?”青蕾听她这么说,心里不禁地一阵颤动。活不过20岁,这是多么短暂的人生啊!真正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就要结束了。 “再过两个月,”阿筠依旧看着手里的笛子,眼睛里搀和了许多复杂的情绪,“就是我20岁的生日了。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过得了那一天……”她又抚了抚手里的笛子,笑着说:“不过还好,我这一辈子都过得挺好的,就算现在要我死,我也不会后悔了。” “这笛子的主人……”青蕾询问地看着阿筠。从她看那笛子的神色来看,笛子的主人对她来说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存在。 “他……算是我的师父吧。”阿筠幽幽地看着笛子,嘴边挂起了一个十分温柔的笑来。 “怎么叫‘算是’呢?”青蕾坐到了阿筠身旁,转头看着她,问。 “因为笛子是他教我的啊!”阿筠笑着回答。她定定地看着手里的笛子,似乎在想着什么。忽然,她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青蕾,说:“青蕾,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怎么说求呢?有事你说。”青蕾看她这么严肃,不由得也严肃了起来。 “这笛子,”阿筠把手里的笛子递到了青蕾的手里,“帮我还给我师父吧,如果你能遇到他的话。”她顿了顿,又笑着说,“若是遇不到就算送给你了!”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青蕾接过笛子来,问,“哪里人?”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阿筠摇了摇头,“反正不是这里人。” “那我该怎么找啊?”青蕾皱着眉头,不解地问。 “你不用刻意去找。”阿筠又笑了,“反正这笛子我也不能带到棺材里去,你就帮我保管着吧。如果有机会遇到他,你就把笛子给他,告诉他,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他说过的话,就好了。” “什么话?”青蕾好奇地问。 阿筠看了一眼青蕾,低下头去,苍白的两颊忽然飞上了两朵红霞。“也没什么,”她轻轻笑着,说,“他走的时候说过,要是我能练好笛子,他就会回来看我的。” “是这样。”青蕾看着阿筠,轻轻地笑了。看来,她真的没有白活,至少,还有一个能让她牵挂的人存在,她生命不再是空白的了。 “那我该怎么判断我遇到的人是不是他呢?”青蕾笑着问阿筠。 “也很好认啊。”阿筠歪着头,看着天空中白白的云彩,“他长得很潇洒的,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对人很温柔很体贴,他的武功也很高。对了,他用的兵器是一柄藏在腰间的软剑!” 青蕾静静地看着阿筠的侧脸,她正甜甜地笑着,似乎已经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去。青蕾不忍打扰她,便没有再说话,任由阿筠呆呆地看着天空,眼神迷离而又温情。 天空高高的,蓝蓝的,几片白白的云彩静静地浮在空中,河水清清地流淌着,浅浅的河底偷偷地映出了一抹天空的颜色。 青蕾不由得想到了叶秋儿,想到了卓清风。 也许,只有最初相见的那一刻,才会是记忆中永恒不会变的画面吧。 第六篇 人生若只如初见(四、五) 四 幽静的山间小路上,青蕾扶着叶秋儿小心地从苗寨往回走着,雪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经过了将近一个月的细心调养,叶秋儿的气色好了不少,当然,她的肚子也越来越大了。 “叶姐姐,你一定要听罗医生的话哦。”这一路上,青蕾一直不停地叮咛着,“不要再忧郁了,要开开心心的,这样生出来的宝宝才会健健康康的。” “行了我知道了。”叶秋儿笑着看着青蕾,“你再说小心变成啰嗦的老太婆啊!到时候嫁不出去就糟了。” “我才不嫁人呢!”青蕾吐了吐舌头,笑着说。 一个尼姑打扮的人和她们擦肩而过,忽然回头问:“说谁不嫁人?” 那尼姑虽然声音听起来有些显老,但是面容却十分光洁白皙,看起来年龄倒是不大,像是三十多岁的样子。 “我……”青蕾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尼姑抢了过去。 “是你吧?”尼姑手拿佛尘一指青蕾,“小姑娘家学人说什么闲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青蕾急忙解释,“前辈你是不是误会了?” “前辈?我很老吗?”尼姑气得脸都红了,“我这辈子最恨那些自以为年轻漂亮的,”她斜眼看了看叶秋儿,又接了一句,“还有大肚婆!” 青蕾急忙上前伸手一档,把叶秋儿挡在了背后。 “妹妹小心啊,”叶秋儿在青蕾耳边低声说:“这尼姑看起来不是普通人。” “嗯,我知道。”青蕾点点头,“一会要是打起来,我会拖着她,叶姐姐你骑着雪儿跑到寨子里去。” “不行,”叶秋儿有些着急地说,“你别逞强啊。” “你们在嘀咕什么呢?”尼姑向她们走来,皱着眉头说:“不会又在嚼舌根吧?真是不学好……” 青蕾冲她一笑,道:“我嫂子只是跟我说,小宝宝累了,想回去睡觉了。” “回去?”尼姑冷冷一笑,“说了我煞血玉女庞三姑的坏话,还能活着回去么?”说完,佛尘一甩,就向青蕾攻来。 “姐姐快走!”青蕾忙抽鞭迎战。 “不行,你不是她的对手。”叶秋儿也拔出剑来参战,“煞血魔女庞三姑,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魔头啊!” “告诉你是‘玉女’啊!”尼姑挥尘就向叶秋儿打去。 青蕾忙挥鞭缠住她的手臂,不让她攻击叶秋儿。 “姐姐你快骑雪儿走,到寨子里面去。” “不行!”叶秋儿硬撑着出了几招,就靠在了路边的岩壁上。她紧皱着眉头捂着肚子,着急地说:“你不是她的对手啊!” “你若是不走,我侄儿怎么办?”青蕾一边努力应付着庞三姑的攻击,一边喊着:“雪儿,快带她走!” 雪儿会意地打了个响鼻,站到了叶秋儿的面前。 叶秋儿抓住了雪儿的缰绳,低头想了想,道:“也好,我去叫人来。你一定要撑住啊!” “想走?”庞三姑看叶秋儿上了马,佛尘一挥就要拿她,一下子却迈不开脚步。回头一看,原来是青蕾的鞭子缠住了她的左脚。 “你就这么想死?”庞三姑看着叶秋儿骑着雪儿已经远去,只得回过头来,“那好吧,我就先杀了你,再去追那个大肚婆。反正她跑不了多远,大不了把寨子里的人全都杀了。” “那你就先杀了我再说。”青蕾也有些生气了。哪有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不过,叶秋儿说得没错,青蕾确实不是她的对手。 勉强支撑了好一会儿,青蕾还是被她的佛尘缠住了右手腕。 青蕾急忙收回手,想要挣开来。 却见庞三姑嘴角轻轻一挑,冷笑了一声,然后看似很随意地轻轻一拉。 只听“咔嚓”一声响,青蕾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右手已经不听使唤了,手里鞭子也掉在了地上。 “哼哼,”庞三姑一阵冷笑,“你的鞭子让我想起来一个讨厌的人,所以,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容易的。”说着,她挥舞着佛尘缠住了青蕾的右手臂,又是轻描淡写地轻轻一拉,青蕾的肩关节也顺势脱臼了。 青蕾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她抱着自己的右臂坐倒在地,却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真该死,程度居然差了这么多,现在,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了。 庞三姑蹲了下来,伸出手来捏住了青蕾的脸,恶狠狠地看着她,“你这张脸我一看就来气!还是先给它画花了再杀你比较解气!”说完,她举起右手,手中的佛尘在她的劲力之下竟然一根根地竖了起来。 青蕾偷偷地腾出还能动的左手,向着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摸去——既然知道跑不掉了,她也绝不会让这个恶尼毫发无伤的! 正在这时候,一个东西忽然凭空飞了过来,目标显然是庞三姑正抓着青蕾的那只手臂。 庞三姑一惊,急忙挥起佛尘一扫,把那东西扫落在地。 庞三姑和青蕾同时转头看去,那落地的东西却是一把药锄! 又一个药筐打过来,庞三姑急忙把它打落,药筐里的草药纷纷的掉落在了庞三姑的头上身上。 庞三姑气急败坏地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药材,一边向后退出一步,站起身来大叫:“是谁?!” 一匹白马跑近,上面跳下一个人来。 是蓝潇雨! 虽然看见药锄和药筐的时候,青蕾已经想到了他,可是,看见本人的时候,还是吃惊不小。 “你是什么人?”庞三姑眉头一竖,冲着蓝潇雨喝道。 蓝潇雨站稳身子,一抱拳,道:“煞血玉女庞三姑,久仰大名。在下蓝潇雨。”他走到庞三姑和青蕾中间,对着庞三姑又一抱拳,弯下身子行了个礼,“小姑娘不懂事,还请多多见谅!” “哦,”庞三姑眯起了眼睛看着他,“你倒是挺懂礼貌的,不过你弄得我这满身药材又怎么说?” “晚辈只是救人心切,”蓝潇雨小心地应答,“冒犯之处,还请大人不计小人过。” “好吧,”庞三姑看着蓝潇雨道,“看在你的份上,我倒是可以饶她一命——不过,得让我画花了她的脸,要不然,我不放她。” “得饶人处且饶人,”蓝潇雨依然站在她们中间,尽量把青蕾护在自己身后,“再说,她的右手也已经被您打断了,教训已经很深了。” “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庞三姑向前迈出一步来,“这种自以为是的小女孩不好好教训的话嚣张得紧。你让开!” 蓝潇雨紧皱了眉头,一张双臂完全地把青蕾挡在了背后,“不要欺人太甚了!” “那就是说,”庞三姑一抖佛尘,“你要为她出头了?” “如果您还是这么蛮不讲理的话,晚辈也只有放手一搏了!”蓝潇雨的口气渐渐变得硬了起来。 “就凭你?”庞三姑冷笑一声,甩了甩佛尘就向着蓝潇雨攻了过来。 蓝潇雨迎上去,左手一档,任由佛尘缠上他的左臂,右手却早奔庞三姑的喉咙而去。 庞三姑一惊,忙收回佛尘侧身闪过,蓝潇雨握拳又向着她的耳际袭来。庞三姑忙又闪过。一连过了几招,庞三姑都只有躲闪的份,完全占不到上风。 “住手!”庞三姑再次闪过蓝潇雨的攻击,跳到了一边,喊道:“徐老怪徐榄是你什么人?” 蓝潇雨收住架势,又抱了抱拳,道:“正是家师。” “师父?”庞三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蓝潇雨,“没听说过他有收徒弟啊……我倒是听说,他曾经给自己的宝贝女儿找了个女婿。”她停下话头,忽而一笑,“看来就是你了,要不那个小气老怪也不会把自己的本事全传给你。” 蓝潇雨静静地站着,没有答话。 “好吧,”庞三姑收起佛尘,“看在那个死去的老怪面上,我今天就饶了你们。”她那双满带着嘲弄笑意的眼睛转了个方向,看向青蕾,又道:“不过,依我看来,这小姑娘可不是徐榄的那个宝贝女儿啊!”说完,她大笑起来,抖了抖衣衫,转身走了。 蓝潇雨急忙转身扶起青蕾,让她在路旁的大石上坐了下来。 “来,让我看看你的伤。”他熟练地检查着青蕾的右臂,“手腕和肩膀都脱臼了,不过还好,骨头没事——忍着一点啊,我先给你接上。” “嗯。”青蕾紧咬着牙点了点头。 只听“咔”“咔”几下,她的关节都干脆利落地被接上了。 “好了,回去再擦些药酒就没事了。”蓝潇雨又上下看了看,“还有没有哪里有伤?” 青蕾抬起头看着他,视线却开始模糊了起来。她忙又低下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怎么了?”蓝潇雨连忙蹲下身来,看着青蕾的眼睛,“是不是很痛?” 青蕾紧咬着下嘴唇,还是控制不住,眼泪开始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该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的!青蕾在心里暗骂着自己,一不留神,却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再也忍不住,大声地哭了出来。 “没事了,”蓝潇雨的声音温柔地传到耳际,“已经没事了……” 五 熟悉的河岸边,河水依旧清清地流淌着,却已不见了那熟悉的窈窕身影。 青蕾在河岸边蹲了下来,伸出手浸在了到清凉的河水里。流动中的河水撞击到她的手背,荡开了一层层的波纹,那些波纹向外发散开来,绕开了她的手,继续向着下游缓缓地流去。 世事又何尝不像这流水一样,让人想要抓也抓不住?美好的时光从来都是这样,毫不留情地流失掉了,就再也不会回头。 “别难过了,”蓝潇雨在她身边蹲了下来,“就算是我有机会帮她看病,也不一定能救得活她啊!毕竟先天性的病是很难医治的。” “那至少也能延缓一些时日啊。”青蕾轻轻摇了摇头,“或许她能过了20岁的生日呢?或许她能等到想要等的那个人呢?” “也只是或许而已。”蓝潇雨看着她,轻轻笑了,“世事哪有这么多或许呢?再说了,她这辈子虽然短暂,但是也过得很开心很充实啊,这不就够了么?不也比那种活得很久但是却一片空白的人生好太多了?” 青蕾感激地看向蓝潇雨。这男子虽然啰嗦了点,但却十分的细心体贴,让人觉得很温暖呢。看样子他很了解女人的心思啊,青蕾不禁想着,不知道他骗到过多少女孩子的芳心了? 蓝潇雨见青蕾看着他发呆,不由得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说:“别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青蕾翻了翻白眼,不再理会他,起身往叶秋儿的屋子走去。 第七篇 逃离(一) 一 杭州城。 又到了杭州。 开春的时候,叶秋儿产下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虽然青蕾打心里喜欢这个小侄儿,但是,她更想要到京城去拜访卓清风的义父卓颖,或许,他会知道自己和卓清风的身世。 于是,青蕾在小侄儿满月的第二天,便准备出发北上,却因为蓝潇雨想要回一趟他的医馆,于是他们便又绕道来到了杭州城。 对于这个地方,青蕾的心里总有一种念念不忘的情思,就像蚕丝,细细的,粘粘的,拉扯不断。然而,到了杭州,却又有种更深的迷茫感觉充斥着她的内心,让她更加地不知所措。 蓝潇雨的医馆,正门大大地开着,那群喜欢生病的女孩围在门前探头探脑地,却又谁都不进去。 “咦?”蓝潇雨奇怪地看着那敞开的大门,轻轻挠了挠头,“我的医馆还会失窃?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拿的?” “一定是失窃么?”青蕾转头看着他,“难道不是仇家找上门?” “我没有仇家吧……要是有的话也都到阎王殿报到了。”蓝潇雨肯定地说。 “蓝大夫回来了!”围观的女孩中有人看见了他,大叫起来。于是,本来围在门前的女孩们瞬间就围到了他们身旁。 “怎么回事?”蓝潇雨无视她们询问地看着青蕾的眼神,开口问。 “蓝大夫,有个好凶的女人在里面哦!” “是啊是啊,她把你的门都给踹坏了!” “我们质问她她还跟我们凶……” 她们七嘴八舌地争着说话,蓝潇雨不禁皱了皱眉头,分开人群走上前去。 当他走进屋子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大厅正中央的那个女孩。那女孩一身的打扮个性十足,浑身挂满了各种光怪陆离的饰品。她大刺刺地搬了条长凳坐在那里,看见蓝潇雨带着那群女孩进来,她挑起了左边的嘴角一笑,打着招呼:“哟!好久不见了啊!我说你怎么乐不思蜀呢,原来是有这么多的江南佳丽让你流连忘返啊!” “徐凝儿,你怎么在这里?”蓝潇雨不禁咬了咬嘴唇,开口问。 “你以为我找不到你吗?”被他叫做徐凝儿的女孩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怎么,你打算躲我一辈子啊?” “你,”那群女孩中有一个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谁啊?怎么这样说话?” “我是谁?”徐凝儿双手叉着腰对着她瞪起了眼睛,“我是蓝潇雨的未婚妻!我才要问你是谁呢!” “未婚妻?”一群人都脱口叫起来,一齐看向蓝潇雨,他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辩驳。 “是啊!不相信啊?”徐凝儿仍然一脸凶相地看着她们,“你们来这干嘛?来看病啊?我们今天休息,不看病,请回吧!”她气势汹汹地把一群女孩都轰了出去,看见青蕾还站在门边,她又瞪起了眼睛,“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今天不看病,快走快走!” “我是来找蓝大夫拿药的。”青蕾对着她笑了笑,走进屋去,把蓝潇雨替她拿着的包裹拿了过来,对他一笑,“谢谢蓝大夫啊,我走了。”说着,转身就要出去。 “你要去哪里?”蓝潇雨急忙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干什么?你舍不得啊?”徐凝儿见了,又冲蓝潇雨瞪起了眼睛。 “我不打扰你们了,我还是走吧。”青蕾抽出手来。 “青蕾,”蓝潇雨急忙又拉住了她的袖子,“别这样……” “喂!”徐凝儿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青蕾对她抿嘴一笑,“当然不是你们那样的关系,放心吧。” “徐凝儿,你到底要怎样?”蓝潇雨紧皱着眉头,无奈地看着徐凝儿。 “我要怎样你不是很清楚吗?”徐凝儿伸手打掉了他拉着青蕾袖子的那只手,“我已经18岁了,我们可以完婚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婚约是你爹自己决定的,我都不知道……” “那又怎样?难道你想毁婚吗?” “蓝大夫,”这时候,门外又走进来一个女子,是莫小兰。她进门看见这一幕景象,愣了一愣,柔柔地开口道:“我听说你回来了……” “怎么又来一个?”还没等蓝潇雨回答,徐凝儿又冲莫小兰瞪起了眼睛。 “你闹够了吧?”蓝潇雨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拉住了徐凝儿,“你要是没地方可去我可以收留你,但是你不能干涉我的生活啊!” 徐凝儿转头白了他一眼,“什么你的生活?看起来倒是风流快活得很哪!不过,”她抱起手来,斜眼来回瞟着青蕾和莫小兰,“从现在开始我会看好你的,不会再让那些不正经的女人勾搭了去。” “徐凝儿!”蓝潇雨声音渐渐变得大了起来,他气呼呼地瞪着徐凝儿,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我还是先走了吧。”青蕾说完,没等蓝潇雨再拉她,她已经快步地走出门去了。 青蕾走到杭州城门口,浅浅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回头去看时,离蓝潇雨的医馆已经很远了。 我到底在期盼些什么呢?青蕾悄悄地问自己。忽而,她又笑了。 她在笑自己。 明明在做着美丽的梦,却总是提醒自己要醒,醒过来之后,却又莫明地一阵阵地忧闷。 没办法了,在伤得太重之前,还是先逃吧。 突然想起来在山间小路旁那个温暖的怀抱,她眼泪又不经意地流了下来。青蕾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暗暗责怪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又掉到这温柔的陷阱里去了? 第七篇 逃离(二) 二 漫无目的地在杭州城里面晃来晃去,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 月光温润如水。 月光下的西湖却是一派热闹喧嚣的景象。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星星点点的画舫点缀其间。那些装饰豪华的画舫上觥筹交错,弦乐飘飘。 青蕾一个人孤零零地倚在断桥的栏杆上,雪儿也被留在了叶秋儿那里,再也不会陪伴在她的身旁了。她看着那些装饰得富贵华丽的画舫,想象着上面那些奏乐的卖艺女子。她们,一定温柔而又美丽,优雅而又谦恭,反正,就是和她这种行走江湖的女子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凡是男人,喜欢的一定是那样的女子吧? 一艘画舫轻轻地停靠在岸边的码头上,琴声悠悠地停了下来,船上款款的走下一个红色纱裙的女子,只见她轻轻行了个万福礼,开口道:“客官请慢走。” 船上依次走下来几个衣着华丽的酒客,都喝得醉醺醺的。其中一个还意犹未尽地扯住了女子的袖子,口齿不清地嘟囔着:“邀月,走,到我家里去,再唱两曲喝两杯助助兴啊!” “冯大官人,”女子又欠身道了个万福,不露声色地抽出了被拉住的袖子,“小女子只是区区一个画舫上的卖唱女子,难登大雅之堂。如果您还余兴未了的话,可以到城中的醉红楼去看看。” 这女子真会处事。青蕾暗自想,要是换作自己,早就抽他两耳光了。 “邀月,你什么意思啊?”旁边的人嚷嚷起来,“冯爷叫你去是给你面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对不起客官,”女子依旧低眉顺目地说:“邀月只卖唱,从不喝酒。” “你真不识抬举啊!”说话那人上前就要捉邀月的手腕。 “等等。”那个被称为冯爷的人制止了那人,眯着他那色迷迷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邀月,说道:“邀月,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杭州城里可没有比我冯爷更财大气粗的了,就连县太爷见了我也要礼让三分的。我看得起你,可是你的福气!” “就是,”旁边的人忙接茬道:“你今天要得罪了冯爷,可没你好日子过。” “对不起,冯大官人,”邀月依然低垂着眼帘,“邀月从来只在这西湖上卖唱,别的,不卖。” “什么!”那个冯爷火了,上前一步紧紧抓地住了邀月的胳膊,“今天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船上摇橹的半百老者见势不妙,急忙下船来拉住了冯爷的胳膊,“冯爷,您饶了她吧,求求您了,我们两父女两讨个生活也不容易……” “去!少罗嗦!”还没等他说完,冯爷已经一脚踹在到了他的身上,老者吃力不住,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爹!”邀月大叫着挣扎起来,奈何早已经有两个人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她一个弱小女子,怎是两个大男人的对手? 青蕾有些焦躁起来。本来早就应该下去救她们的,可是又担心这次救了,一旦自己离开,她们会遭受到更大的报复。 正彷徨间,她眼角的余光突然发现,桥头那里有一个黑影正在探头探脑的。 定睛看清楚那个身影,青蕾不禁莞尔一笑,心里有了个主意。 只见她毫无声息地走到那个黑影背后,突然伸出手去,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后衣领,一下将他提了起来。 “啊?”那黑影吓得叫了起来。 “别叫!”青蕾让他转头看到自己,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小蚂蚁,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小蚂蚁回头看见是她,立刻就堆起了一脸笑来,“原来是你啊,姐姐!吓我一跳!您还记得我啊?嘿嘿……我这不是在讨生活嘛!” “别叫得那么亲热。”青蕾感觉到他的衣领有些油腻腻的,便松开了手来,“怎么不记得?不但偷了我的钱,还想把我给卖了,烧成灰我都认得你!” “嘿嘿,姐姐,”小蚂蚁摸着自己的那乱糟糟的后脑勺继续讨好地傻笑着,“那么久以前的事还提它做什么?” “好,不提。”青蕾指了指河堤上正拉拉扯扯地纠缠不休的几个人,“如果你今天能让那位姐姐从那些醉鬼手里脱身的话,我不但不提往事,还会付给你银子,怎样?” “说话算数?”小蚂蚁闻言眼睛一亮。 “当然,不过得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 “这有何难?包在我身上!”小蚂蚁一扬脑袋,拍了拍胸脯,转头便向河堤快步跑去。 那被称为冯爷的醉鬼正领着几个人拉着邀月要带回府去,旁边突然冲出个小乞丐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双腿就不肯松开。 “冯爷,冯爷!”那个小乞丐,自然就是小蚂蚁,不等他发作,就满脸堆笑地说:“冯爷,给点赏钱,给点赏钱嘛!嘿嘿……” “你这小乞丐!”冯爷被他抱住了双腿,一时也脱身不得。旁边的人要顾着邀月,分出手来也拉他不动。 “好了好了,”冯爷无奈,“给你给你,拿了快走开。”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去腰间取银子,却觉得腰间空荡荡的。正觉得奇怪间,一愣神,只觉得腿上一松,小蚂蚁已经跑出了三尺开外。 “追!快追!”冯爷大吼一声,也顾不得邀月,气急败坏地指挥着手下急急忙忙地就向着小蚂蚁追去。 看着那些人闹哄哄地跑远了,青蕾轻笑着摇了摇头。她不得不承认,这小蚂蚁确实机灵得紧。 河岸边,现在就只剩下邀月父女两人。青蕾走上前去,也不在意邀月询问的目光,直截了当地问:“不知姑娘这画舫上,可招待女客?” 邀月稍微一愣,随即莞尔一笑,“当然,来的即是客,姑娘请上船。” 上得那装饰得十分典雅的小船,青蕾十分的心满意足。刚才在桥上还在想着坐坐看这些眩目的小船,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得偿所愿了。因为成长在大草原上,青蕾对于这南方水乡特有的充满诗情画意的小船自然是十分的好奇和向往。说好奇,那是自然的,说向往,那是因为她的心里对这种小船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在童年那尘封模糊的记忆中依稀有这样的小船的影子。 所以,青蕾对船上的一切都觉得十分好奇和新鲜,她东瞅瞅西看看的样子自然逃不过邀月的眼睛。 “姑娘是第一次来画舫上吧?”邀月指着搭着丝绸的座椅,“请坐。” “嗯。”青蕾,点点头,做了下来,正好看见了对面帘子上挂着的一副题字的丝帛,“碧水之滨,寻盼依依。天籁之音,邀月共聆。”她不自觉地念了起来。 “邀月的名字由此而来。”邀月接腔。她看着丝帛,眼睛里不知不觉流露出一些款款动人的柔情来。 “原来如此。”青蕾悄悄吐了吐舌头,她刚才还一直以为是妖月呢! “不知姑娘喜欢听什么曲子?”邀月已经坐在古筝旁边,双手轻轻抚在琴弦上。 “春江花月夜吧。”青蕾随口便说。这是完颜伯伯最喜欢听的曲子。虽然对一直以性格坚毅豪爽著称的完颜伯伯爱听的曲子居然是汉人的,而且还是这么温软缠绵的调子,青蕾一直觉得很奇怪,不过,她自己也是很熟悉而且很喜欢这首优美动人的曲子。 邀月闻言又是微微一愣,随即道:“姑娘真是会点,看来也是个知音人,这确实是首好曲子。正好,我也最喜欢弹奏这一曲。” 言罢,邀月侧目扬指,轻轻拨动着琴弦,优美的曲调在西湖上悠悠地飘荡开来。 小船在美妙的音乐笼罩在湖面上转了一圈后,回到了原来的码头。 青蕾小心地从船上走下来,小蚂蚁突然就从旁边的阴影里窜了过来。“姐姐!”他嘻笑着一把拉住青蕾的衣袖,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掌来,“我取报酬来了!” “你呀!”青蕾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一锭银子拍在他手心,“不是把那家伙的钱袋都拿走了么?还跑回来和我要钱,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嘿嘿,这是两回事嘛。”小蚂蚁亲了手里的银子一口,立刻放到怀里,“谢谢啦!姐姐再见!后会有期啊……” 真是个机灵鬼!青蕾看着他已经融入夜色的小小身影,不禁笑了。 “原来是姑娘助我,”背后的邀月突然出声道:“邀月万谢了!” “不用。”青蕾转过身,却见邀月捧出了两锭银子,忙道:“不用这样,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姑娘的举手之劳却是邀月的救命大恩,更何况,姑娘还为此花了银子,邀月当加倍奉还才是。” “既然这样,”青蕾冲她眨了眨眼,“今天的泛舟赏月就算你请我的好了。”说话,青蕾不容她再出声,便转身离开了西湖码头。 第七篇 逃离(三) 三 杭州城的夜晚并不像蒙古草原那样的寂静,这里的人们似乎都不会睡得太早。 各家各户都有灯亮着,大街上总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过,酒馆里也都挤满了客人,掌柜和小二也都忙得不亦乐乎。 青蕾一路走着,看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楼房前面。 醉-红-楼? 青蕾看看牌匾,又看看亮堂堂的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和旁边使劲招呼着路人的浓妆艳抹的女人,实在想不明白这是卖什么的地方。 一个拉客的中年妇人看她背着个包袱站在门口发呆,转了转眼珠,忽而一笑,迎了上来,在她耳边轻声问:“姑娘可是来做生意的?” “不,不是。”青蕾连忙摆手。 “噢……”那妇人一脸失望,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不甘心地又问:“要不要考虑一下?以你的条件,我保证你做我们醉红楼的红牌姑娘!” “红牌姑娘?”青蕾眨了眨眼睛,奇怪地问:“那是做什么的?” “你在说笑吧?”妇人拿块丝巾捂着她涂得红艳艳的嘴,笑了起来。 青蕾正寻思着这妇人的笑意,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胳膊,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 “啊!”青蕾一惊,跳前一步,摆脱了那只胳膊,转过身来,皱眉怒视着胳膊的主人。 那是一个一身白衣的公子哥,右手还拿了一把白绢纸扇,在那里像模像样地晃动着。 他见青蕾跳开,哈哈大笑,道:“姑娘若是要卖,第一个卖我如何?” “你!”青蕾气得七窍生烟,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哟,柳公子,您来了啊。”旁边的妇人见了他,一脸的媚笑,“快请进,快请进啊。细雨姑娘正等着您呢!” “好。”那柳公子跟着妇人走进了醉红楼,临进门前还不忘回头对青蕾抛了个飞眼,道:“记得来找我啊,我等你!” 青蕾转头就离开了。她终于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了。 青蕾自己气鼓鼓地沿着街道走了一截,忽然间觉得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突然发现今天的月亮又圆了。 真是的,她不禁苦笑起来。这月亮怎么总是要在她独身一人的时候圆呢? 算了,今晚就不去找客栈了吧。青蕾做了这个决定之后,跳上了路旁瓦房的屋顶。 还是在屋顶舒服,自由自在的。青蕾想。 她躺了下来,把包袱垫在头下,静静地看着那一轮圆圆的月亮。 夜渐渐深了,晚睡的杭州城也渐渐的安静了下来,路上的行人都回到了各自的栖身之处,真正寂静的夜晚,终于来临了。 青蕾的眼睛渐渐地迷糊起来,劳累了一天的她总算是进入梦乡了。 梦里的世界,总是那么的模糊不清。草原的阳光,西湖的水,还有看不清脸孔的人们,全都晃晃悠悠地融合在一起,忽而又分了开来……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了过来,青蕾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那声音虽然很轻,却是越来越近。 青蕾知道,那是有人运着轻功在房顶上奔跑发出的声响。她坐起身来,又仔细听了一会儿,判断出是两个人,而且是一前一后,相隔大概有四五米左右。 照此看来,后面的人是在追逐前面的一个人。 青蕾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在明亮的月光下,她看到了远远的跑过来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若隐若现的白色影子,正好是在与青蕾隔街相对的屋顶上。他跑得越来越近,跟在他后面的那个白衣人也渐渐的看得分明了起来。 两人的轻功不相上下,所以他们之间的距离一直保持着不变。 这两人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扮演黑白无常啊?青蕾不禁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逗得一笑。 白衣人忽然停了下来,一扬手,一个条状物体直向黑衣人飞去,那黑衣人只顾得跑路,不料防被那东西正正地击中了背心,他一个前仆,跌倒在瓦片上。 “看你还跑!”白衣人哈哈一笑,走上前捡起那长条型物品,一扬手打开来,竟是一把白绢纸扇!这一下,青蕾也看清了,白衣人赫然就是刚才在醉红楼门口轻薄她的那个纨挎公子! 那黑衣人直挺挺地趴在瓦片上,一动也不动,白衣人有些疑惑,他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踢了踢黑衣人,黑衣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白衣人弯下腰去,正要伸手把黑衣人的身体掰过来,黑衣人忽然一下撑起身来,后脑勺直冲白衣人面门而去,眼看就要撞上,白衣人眼疾手快地把手里打开的扇子横中一挡,白扇轻轻一拍黑衣人后脑勺,借着力就站起了身来,退开了一步。 黑衣人吃他一拍,脑袋又向地面撞去,他忙一低头,就地一滚,也站了起来。 “巫马小贼!你想害我破相啊?”白衣人冲他大吼。 “破就破呗,你又不是女人!”黑衣人撇了撇嘴,甩了甩脑后的一根小辫子。 那黑衣人的发型甚是奇怪,满头都是两寸来长的短发,却在后脑勺那留了一撮,辫成了一个小小的辫子,辫子末端还配了个细细的红色绳子。不过,发型虽然怪异,和他那张全是桀骜不驯却是英气十足的脸倒是十分的般配。 “哼!就你这个小贼怎么会懂美男的优势?”白衣人高傲地扬了扬下巴,摇了摇手里的白扇,“今天你是跑不掉了,乖乖束手就擒吧!” “那倒不见得……”黑衣人眼睛一斜,突然就向着街对面看戏正看得津津有味的青蕾跃了过来,只见他一伸手拉住了青蕾的胳膊,右手袖子里伸出的小匕首及刻间就顶在了她的喉咙上。 “柳烟,你不是最疼女人的吗?哈哈……”黑衣人大笑起来,“现在你准备怎么做?” “哈哈……”对面的柳烟仰天大笑了起来,他收起扇子,指着黑衣人道:“应该问你准备怎么做吧?我从来都只疼我的女人。你手里那个又与我何干?除非……”他忽然住了嘴,向青蕾抛过来一个飞眼。 青蕾全身一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嗯,那个……”青蕾低垂了眼不看对面那个白痴,“巫马小贼……” “我不叫巫马小贼……”黑衣人皱了皱眉,不满地低声说:“我叫巫马宵。” “哦,巫马宵。”青蕾清了清嗓子,“我看你的武功和对面那个不相上下,现在如果我和你联手的话,对面那个绝对不是对手。” “唔……”巫马宵看着青蕾,似乎正认真考虑着她的建议。 “怎么,难道你不是很想揍他一顿?难道是我猜错了?”青蕾歪过头看着巫马宵 “你说得对!上!揍他!”巫马宵拽上拳头,就要跳将过去。 “慢着!”柳烟看巫马宵突然放开了青蕾对自己怒目相向,而一边的青蕾也从袖子里抽出了鞭子,立刻猜出发生了什么事。他忙从腰间拿出一块红色镶金木牌来,“我是京城名捕‘擒贼书生’柳烟。姑娘,你看好了,你旁边那个是‘偷天贼盗’巫马宵,赏金5万两的通缉犯!” “是‘偷天侠盗’好不?”巫马宵满脸不悦地反驳道,同时也瑾慎地离开了青蕾一尺之外。 京城名捕?青蕾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可是怎么看都不太像。确切地说,怎么看都和她的哥哥卓清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也许,在青蕾心目中,京城名捕这个名头早已和哥哥的形象叠合在了一起。 青蕾这一愣神间,旁边站立的巫马宵脚下的瓦片忽地一沉,碎裂开来。等青蕾和柳烟听见响动仔细看去的时候,巫马宵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大洞。 “不好!”柳烟大喊一声,飞身跃了过来,跟着毫不犹豫地就跳进了那个大洞里面。 青蕾走到大洞跟前,探头望下去,只看得见柳烟在下面团团转,却瞧不见了巫马宵的身影。 青蕾也跟着从那个大洞跳了下来,发现这是一间布匹商店,柜台后面还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许多花花绿绿的布匹绸缎。 “可恶!又让那小贼跑掉了!”柳烟看着旁边洞开的窗户,咬牙切齿地跺着脚,大骂起来,“那个狡猾的巫马小贼,再给我看见非要先废了他的双腿,然后再捉他不迟!” “我看我们也快离开这里吧,”青蕾抬头看着头顶那个破洞,“一会儿主人家听见响动出来,被捉住的可就是我们两个人了。” 于是,青蕾和柳烟一前一后地从那扇巫马宵逃跑的窗户跳到了大街上。 第七篇 逃离(四) 四 深夜的杭州街头,寂静沉郁。白日的喧嚣与凡俗早已沉睡,月光温润如水地洒下来,给悠长的街道路面与两旁的青瓦小屋都罩上了莹莹的白色尘雾。 青蕾在青石路面上慢慢地走着,不时的偷眼看看走在身旁的那名白衣“书生”。只见他不紧不慢地跟着,手里的白绢纸扇轻轻的摇晃着,衣摆绣带随着他轻盈的步伐微微地浮动起来。若不是在青楼门前事先见识过了他的本来面目,这一会儿,青蕾还真要给他装出来的这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给骗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青蕾皱了皱眉,开口问他。 “保护你啊!”柳烟理所当然地说,“刚刚巫马小贼不是企图对姑娘不利么?依我的经验看来,他也不会走得太远的,要是我就这样走了,说不定他又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青蕾忍不住翻了翻白眼。真不知道,是那个巫马宵比较危险,还是身边这个假惺惺的书生更危险? 青蕾抬头看了看还挂在正空的圆圆的月亮。经过刚才这一闹,她已经全无睡意了。 也罢,干脆现在就启程向京城去吧,反正,餐风露宿的日子她也是过惯了的。 青蕾避开城门,捡了个僻静的角落,提了提气,往上一纵身,轻轻地越过城墙。 刚刚踩在城外的荒草地上,身边就轻轻飘下来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这回青蕾真的生气了,她对着那白衣人皱起了眉头,毫不客气地质问他:“你怎么还跟着我?巫马宵总不至于追到这荒郊野外来吧?” “啧啧……”柳烟拿着合起来的纸扇在青蕾眼前摇了两摇,“这回你猜错了,我可不是要跟着你,只是刚刚好我也要出城,正好顺路罢了。” 青蕾气得脸色发青,这世界上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生气啦?”柳烟在月色下仔细看了看青蕾紧绷的脸,突然凑上前来。 青蕾一惊,忙双手一推,伸手就抽出了藏在袖子里的鞭子,扬鞭就向柳烟抽去。 柳烟吃她一推,后退了两步,还没站稳脚步,只听“咻”的一声,一根青色的鞭子已经划到眼前。他连忙就势向后一倒,避开了横扫而过的鞭子,在接近地面的时候双手轻轻一拍地面,直起腰来。 青蕾一击不着,一转腰,一伸手,鞭子又如一只青蛇吐了出去。 柳烟跃起身来,双腿一分,扇柄在鞭梢上轻轻一点,那青鞭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在草丛间留下了一道细长条形的小沟。 青蕾抽回鞭子,反手又是一鞭向着尚在空中的柳烟卷去。 柳烟人在空中没法再避,只得举起手中的扇子来迎,却一下子被青鞭缠中了右手腕。 青蕾手腕用力,一甩,就把柳烟甩到了另一边。 柳烟手上一松,知道鞭子已不在手腕上,连忙腰上用力一扭,在空中转了一个漂亮的圈,稳稳地落在地上。 这几个回合下来,竟然不分胜负。 青蕾手里拎着鞭子,警戒地看着三尺开外的柳烟,不再攻击。刚刚这一交手下来,她也不得不对柳烟另眼相看了。真没想到,这个登徒子还有这等身手!奇Qīsūu.сom书中原武林果然人才辈出啊! 柳烟抬手看了看右腕上的淤青,不禁皱了皱眉,“看你长得这么秀气,出手怎么这么狠毒呢?唉……真可惜了这张清丽的脸啊!”他望着青蕾摇摇头,叹息着。 “对你这种淫贼还用客气么?”青蕾不屑地抬起下巴,反唇相讥。 “什么?我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貌比潘安才比子建风度翩翩足智多谋的‘擒贼书生’柳烟!”柳烟听见青蕾骂他淫贼,气得跺着脚大喊起来:“我哪里像淫贼了?你说!” 青蕾跟他打了几个回合,气早已消了一半。又看他武艺上乘,心里佩服,气又消掉了不少。现在见他就为了一个“淫贼”的称谓在那像个小孩一样又是跳脚又是大喊的,忍不住“噗”地一下笑了出来。 柳烟见她笑了起来,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忙站正了身子,清了清喉咙,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在脸上。 青蕾见了,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捧着肚子蹲在地上,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笑……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柳烟脸上挂不住了,他走到青蕾身边,轻轻踢了踢她的脚尖,“喂,笑够了没?你别笑了好不?” “好,好。”青蕾抬手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一滴眼泪,仰起头,正好看到柳烟的脸胀得红红的,忍不住又“噗”地笑出声来。 “喂!”柳烟皱着眉,不满地嘀咕:“我说,就这么好笑么?” “好,好,不笑了不笑了。”青蕾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地站起来,因为肚子还有些抽搐,她一时还直不起腰来,只得先弯着。 因为从小在草原长大,那边民风豪爽,又常常跟男孩子玩在一起,基本没有男女有别的概念,所以,现在扶着柳烟的手臂,青蕾也并没有觉得不妥。 柳烟倒是有些意外,定定地看着她,正好看见她发际旁露出来的那小小白玉般的耳朵,和那耳朵下面轻轻晃动着的白玉耳坠子。 就是这白玉坠子。刚刚被青蕾推开来,没来得及看清楚,现在柳烟十分确定了,这正是他认识的那个白玉坠子。 难道……? 柳烟迈出一步,侧身探头去看青蕾另一边的耳朵,看到了另一只白玉耳坠。 “怎么了?”青蕾发现他的异常,抬起头来。 “你的耳坠,”柳烟指了指她的耳朵,“哪来的?” “耳坠?”青蕾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没错,自从这两个耳坠凑成一对以后,她就一直把它们戴在耳朵上。或者是对哥哥的追忆与不舍,又或者是希望能有人能认出它们来。 “你认识这对耳坠?”青蕾看着柳烟,问。 “确切地说,只认识一只……不过,你最好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它的。”柳烟的脸渐渐变得慎重起来。 青蕾看他正经起来,忽然想起来他的捕快身份,想了想,觉得除了卓清风和叶秋儿之间的事之外,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便把除此之外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柳烟。当然,她只说看到卓清风被一个女贼刺杀,从此再无音讯。关于叶秋儿的去向问题,还是不要告诉官家的人为好。 “唔。”柳烟听得连连点头,“你说的和我所了解到的大同小异。只是……你真的是卓清风的妹妹?” “如果这耳坠子没错的话。”青蕾回答。 柳烟定定的看着青蕾,若有所思。 青蕾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她移开视线,问柳烟:“你和卓清风很熟吗?” “也不是很熟。”柳烟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只是共事而已。这次我到杭州来,就是被派来调查他无故失踪一事。”见青蕾认真听着他说的话,柳烟便继续说了下去,“到这里以后就听说已经有人到县衙报案,说卓清风身受重伤而亡,尸体已经被贼人带走,下落不明。” “谁去报的案?”青蕾好奇地问。 “一个大夫。”柳烟回答,“不过我去找那大夫的时候他的医馆却大门紧闭,听说已经出门好些天了。” 是他。青蕾暗自想着,没想到,他做事这么细心周密。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的时候,青蕾忽然觉得心里一紧,鼻子也有些酸酸的。别想了,她告诉自己,有些事情,再想也没用。 “别难过了,”柳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有些事情是无法挽回的。” 青蕾一惊,抬起头定定看着他。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心事? 柳烟见青蕾呆呆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来,“别怕,以后你也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哥哥,我会照顾你的。” 原来他以为自己在想卓清风的事。青蕾不禁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来,心底隐隐地生出了一丝感动。 柳烟看着青蕾的笑脸,在银白色的月光下竟有着一种独特的朦胧美感,不禁有些痴了。“或者,”他呆呆地说:“把我当做相公也可以。” 话还没说完,他就当胸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柳烟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青蕾已经兀自转过身沿着官道向北走去了。 第八篇 往事如烟(一、二) 一 “姑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青蕾。” “青蕾,好名字!芳龄几何啊?” “十九了。” “是否有婚约啊?” 青蕾停下脚步,微微皱了皱眉头,斜着眼睛看了看身旁一直唧唧歪歪问个不停的柳烟。 “你干什么?查家谱啊?” “我想多了解了解你嘛!”柳烟一脸献媚的笑容。 天啊!我怎么会惹上这么一个麻烦?青蕾不禁抬起眼看了看天上的白云,顺带着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看在他的捕快身份能够让她在寻找卓清风和自己的身世上有所帮助,这种人,平时还是避之大吉的好。 突然间,柳烟沉默了下来。 青蕾一下子不太适应,奇怪地转过头看去,却发现他的嘴定型成了一个O形,眼睛直直地看向道路前方。 前面道路旁的一块大石头上,端端正正地坐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绿衣绿裙,头上还配了一块绿色头巾,就连脚上的一双绣花布鞋也是绿色的。她静静地坐在路边,紧紧抱着一把翠绿色的琵琶,目不转睛地看着青蕾和柳烟,含笑不语。 啪,柳烟的折扇已经打了开来。他装模作样地晃动着扇子一摇一摆地走到那姑娘面前,微微一鞠躬,道:“想不到在这荒郊野外居然还能够邂逅如此绝色佳人!小生这厢有理了!” 姑娘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还了礼。 “在下柳烟。”柳烟仍恬不知耻地凑上前去,“敢问姑娘芳名?” “萋萋。”姑娘微笑着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怎么感觉不太对?青蕾看着他们,微微皱了皱眉头。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一个姑娘?依她鞋子上的尘土来看并不是赶了远路的人,而且,她手里的琵琶并没有用布料包裹,却又一尘不染。 青蕾正盯着她的琵琶看,突然发现她的右手在琵琶的琴弦上轻轻一抚,再一拉,琴弦霎时断了开来,变成了四根金光闪闪的细针。 青蕾脸色大变,大叫:“小心!” 来不及了!就在她喊出来的那一瞬间,萋萋手里的金针已经全数向着近在咫尺的柳烟飞了去。 青蕾惊得一头冷汗,当她跑前两步,再看的时候,柳烟已经缓缓地拿下了遮着面部的扇子,四根金针尽数稳稳地扎在那扇面之上。 “萋萋,”柳烟嘴角那抹轻浮的笑意依旧挂着,“真好听的名字!” 青蕾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真是个到死也要占女人便宜的家伙! 萋萋见柳烟居然随随便便的就接下了她近在咫尺的攻击,脸色一变,一拧琵琶的长颈,竟然拔出了一把匕首来,对着柳烟就刺去。 柳烟一侧身闪开来,萋萋手里的匕首却带着寒光直奔站在他后面的青蕾而来。 她的目标是我?青蕾来不及细想,一仰头,匕首正好从鼻尖擦过。她顺势抓住了萋萋的手腕向后倒去,在背部刚碰到地面的时候抬起右脚在她小腹一蹬,一下子就把她蹬得飞出了老远。 萋萋落在两尺开外,就地一滚,站起身来。 “你为什么要杀我?”青蕾皱着眉问她。 “哼,”萋萋一声冷笑,并不答话,匕首一扬又向着青蕾刺来。 这次,还没等青蕾出手,柳烟已经迅速欺身上前,只见扇尖飞舞,萋萋的全身穴道眨眼间已全都被他制住。 “她为什么要杀我?”青蕾还是很奇怪,见萋萋不回答,她便转头问柳烟。 “真是个美女啊!”柳烟似乎没有听见青蕾说话,他用扇柄轻轻抬起了萋萋的下巴,仔细欣赏着她的面容,另一只手已经不老实地向着她的腰间摸过去。 “喂!”青蕾看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抓住柳烟的后领,一把给他拽了回来。 “做什么啊?”柳烟一脸迷茫地看着青蕾。 青蕾气得就想在他那张小白脸上来一拳,“天还大亮着呢,你就在这里调戏良家女子啊?”青蕾老实不客气地瞪着他。 “什么良家女子啊?”柳烟扬起左手,亮出了一块青翠的玉牌来。 “这是什么?”青蕾看那玉牌生得十分的漂亮,不禁一伸手就从他的手里拿了过来仔细观赏。 这玉牌只有两指来宽三指来长,通体透亮,翠绿色的花纹布满全身,中间镂空着雕了一个篆体的“星”字。 “这是江湖上有名的‘摘星楼’的腰牌。”柳烟回答,“知道摘星楼吧?” “似乎听说过。那是什么地方?”没记错的话,苏云和林天都是属于摘星楼的。 “不是什么地方,摘星楼是一个江湖帮派。”柳烟纠正她的说法,“确切地说,是一个杀手集团。” “杀手?”青蕾看了看已被制住的萋萋,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又转头问柳烟,“那她为什么要杀我?” “杀手嘛,当然是有生意做啦!”柳烟理所当然地说。 青蕾皱着眉头,又问,“什么人会要买凶杀我啊?” “这我怎么知道啊?”柳烟摊了摊手。 “你说。”青蕾转头解开了萋萋的哑穴。 “没用的,她不会告诉你的。”柳烟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因为你的耳环。”萋萋忽然露出一张十分清纯的笑脸来。她那双略带风情的眼睛轻轻瞟了瞟青蕾身后的柳烟,对着他飞了个媚眼过去,接着说,“还有,我很嫉妒你身边跟着个美男子。” 耳环?青蕾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好眼光!”柳烟已经溜到了青蕾和萋萋中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萋萋。 萋萋也看着他,一脸魅人的笑容。 青蕾使劲压住了柳烟的肩膀把他给拉到了身后,接着问萋萋,“你认识我的耳环。” 萋萋扬眉看着青蕾,笑而不答。 脚下滚过来一颗类似小石子的东西,砰的一声炸了开来,平地里霎时腾起了一阵烟雾。 青蕾一惊,连忙屏住呼吸,以防有毒。她退后了几步,退出烟雾的包围,看到柳烟也退了出来。等到白烟散尽,萋萋已然不见踪影。 是被人救走的。在刚才的白烟之中,青蕾隐隐约约的看见了有一个黑影闪过。 “真是个小美人啊!”柳烟意犹未尽地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 青蕾不得不又送了他一个白眼。 二 转过一个路口,道路旁边出现了一家小茶僚。 青蕾正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口渴难耐,见有茶僚便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客官,”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两位客官快坐,赶路累了吧?来小店坐坐点个茶水糕点消消暑解解乏啊!” “给我们上一壶好茶,再来两盘绿豆糕!”柳烟一坐下来立刻就吩咐他,“要快一点啊,渴死了。” “好咧!”店小二马上转身吆喝道:“一壶好茶,两盘绿豆糕,马上到!” 就在那店小二转身的时候,青蕾一晃眼在他背后的头发中间看见了一抹隐隐的红线,正要仔细去看时,店小二却已经钻进了布帘子里。 青蕾正在想着那根红线会是什么的时候,店小二又从布帘子里钻了出来,手里端了一个盘子,里面放了柳烟点的茶和糕点。 “客官,您点的茶来了。”店小二走过来,把盘子里的东西放到了他们桌上,又为他们斟上了茶水,“请慢用!”说完,他笑眯眯地转过身,正要再钻进那布帘子里去时,不防青蕾忽然一伸手,在他后颈窝处一摸,拽出了一个扎着红绳的小辫子来。 “果真是你!”青蕾笑起来,“巫马宵,你装个店小二做什么?” “巫马小贼!”柳烟一看是他,立刻一拍桌子要站起来,却忽然发现浑身无力,使不上劲,他看了看桌上的茶杯,一惊,大叫起来:“你!你在我们的茶里下药?” “没想到吧,柳如烟!”巫马宵索性拉下了头上的假发,露出他本身的那一头毛栗来,他看着柳烟,哈哈一笑,“你也会有落在我手里的时候啊!” “我警告你,不准叫我柳如烟!”柳烟气得不行,却又一时动弹不得,只是干瞪着眼看着巫马宵。 “谁让你叫这么一个女人的名字?”巫马宵得意地看着他,态度是十分的嚣张。 “我叫柳烟!这名字一点都不女人!”柳烟脸都气红了,却又拿那巫马宵无可奈何。 @奇@“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柳如烟。”巫马宵依旧嚣张地笑着,“这位美女我就先带走了啊!”说着,他一把拉住了青蕾的胳膊,转身就向路旁的林子里跑去。 @书@“你要带我去哪里?”青蕾并不反抗,只是有些奇怪地问他。 @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巫马宵回过头来,冲着青蕾眨了眨他那十分漂亮的其中一只眼睛。 “那我为什么要跟你走?”青蕾禁不住笑了,“谁知道你有什么企图啊?” “放心,”巫马宵头也不回地说,“难道你不觉得跟着我比跟着那只大色狼要安全得多了?” 青蕾偏过头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便不再问什么,任由他拉着自己往树林子的更深处钻去。 正在青蕾一边跑着,一边寻思着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的时候,巫马宵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青蕾回过神来,正想要开口问的时候,同时也看到了拦在他们面前的三个人,其中的一个,就是让柳烟念念不忘的那个美女杀手萋萋! “姐夫,你看,就是她!”萋萋一伸手,指着青蕾对站在他们中间的那个人说道。 那人定睛仔细地看向青蕾,确切地说,是仔细地看向了她的耳环。 “还真有点像!”那人开口叹道。 “不是像,就是啊!”萋萋纠正他,“就是那对耳环啊!” “我知道,我知道。”那人点了点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青蕾,“确实是有些像!” “姐夫,你在说什么啊?”萋萋急得直跺脚。 “我是说,”那人走上前来,看着青蕾,脸上浮起了一个笑意,“你长得和你娘还真有几分神似呢,虽然不是特别地像,但是这双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你认识我娘?”青蕾听到他这么说,不禁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奇地问。 “当然。”那人轻轻点了点头,说,“因为,她就是我杀的。” 第八篇 往事如烟(三、四) 三 十五年前,杭州街头。 深夜,万物寂静的时刻,没有月亮,也看不见星辰,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被沉在半空的那厚厚的云层给遮住了。 一个青衣女人在幽静的青石街道上费力地奔跑着,身旁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小的孩子。 街道上空落落的,白天的人群和小摊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她们三个人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悠长的街道上空寂地回响着。 “娘,我跑不动了!”小女孩紧紧地抓着青衣女人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确实已经跑不动了,几乎都是被女人拖着在跑。 “小蕾,再坚持一会儿。”女人不禁握了握她细小的手掌,心疼万分,却仍然不敢停下脚步。 “小蕾,我背你吧。”女人另一只手牵着的男孩一边气喘吁吁地跑着一边探出头对小女孩说。 “不行!”女人忽然停了下来。两个孩子乘机扶着街边的石砖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女人迟疑了一下,然后从自己的耳朵上拿下两个白玉耳环来,分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 “阿风,你听着。”女人轻轻地把耳环放在男孩的手心里,认真地看着他说,“你把妹妹带到县衙去,找卓颖卓叔叔,你上次见过的,把这耳环给他看,求他收留你们,明白了吗?” “那你怎么办,娘?”男孩担心地看着女人,他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我没事的,放心吧。”女人爱怜地拍了拍他的头,拉过小女孩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妹妹就交给你了,你是个男子汉,一定要保护好妹妹,知道了吗?” “嗯。”男孩虽然对她的话似懂非懂,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就快走吧。”女人轻轻推了他们一把,“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到西湖边,再沿着西湖岸边走就能到了。” 男孩万分留念地看了女人最后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牵着小女孩向着街道的尽头跑去。 “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女人的背后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她转回身,看到了已经站到她面前的那个黑衣劲装的少年。 “是的,”女人的平静地说,“反正你要杀的也只有我一个而已。” “没错。”少年点了点头,“买家要的只是带着白玉耳坠的你的人头。虽然现在耳坠不见了,不过肯定是你没错了。” 女人仔细看了看少年那张冰冷的脸,忽而一笑,道:“谢谢你放过我的两个孩子。” 少年不由得也一笑,“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他说,语气已经没有刚开始那样的冰冷了,“虽然我打心里不愿意杀你,但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我们生存的准则。” “我明白。”女人脸上的笑容并没有退去,相反的,她笑得更加坦然了。她闭上了眼睛,轻轻抬起了下巴。 四 “是谁要杀我娘?”青蕾激动得就要走上前去,却被巫马宵拦了下来。 “你不该问,”那人轻轻摇了摇头,“我自然也不会回答。” “那,”青蕾转了转眼珠,又问,“要杀我娘的人和要你们来杀我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姐夫,别跟她废话了,动手吧!”萋萋开始不耐烦起来,不过她知道自己完全不是青蕾的对手,也不敢贸然出手,只是焦急地看着她的姐夫。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巫马宵乘机在青蕾耳边悄悄地说,“站在左边的那个是摘星楼的‘药仙’吴郓,此人擅用各种毒药和迷药,武功也是一流水准;而中间那个就是摘星楼的老大秦穆,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听说只要他肯出手,天底下没有杀不了的人。至于右边那个女的我不认识,不过有这两个男的在,我们已经没有胜算了。” “我说,”青蕾看着他眼角还带着鱼尾纹的那张脸,皱了皱眉头,“你这张面具什么时候能摘下来?我看着实在很别扭啊!” “啊?”巫马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不说我都忘了。”说完,他在脖子上一摸,摸出一块翘起的皮来,再轻轻地一揭,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就给他揭了下来,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怎么?”巫马宵见青蕾怔怔地看着他,不禁一笑,轻轻一扬眉头,说,“是不是我长得太帅了,让你爱上我了啊?” 青蕾看着他得意的样子,不禁也一笑,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你带人皮面具不就是为了掩盖你的真实身份的么?怎么现在说揭就揭了呢?” “你们聊够了吧?”忽然听见萋萋一声喊,她手中那亮晶晶的匕首已经刺到了眼前。 青蕾和巫马宵立刻闪了开来。 “姐夫!快出手啊!”萋萋一击不着,站在原地直跺脚。 “这丫头,怎么和她姐姐一样性急呢?”秦穆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在腰间一摸,只听见砰的一声,一柄软剑弹了出来,拿在了他的手中。 “快跑!”巫马宵拉起青蕾的手就要逃跑,只见吴郓的指间轻轻一弹,他们的面前忽然就炸开了一团黄色的烟幕。巫马宵急忙住了脚,拉着青蕾急急地后退了好几步。 “被摘星楼盯上了,你们还能跑得了么?”吴郓嘿嘿笑着说。 一阵呜呜的风声传过来,等到青蕾转过身时,秦穆的剑已经欺到眼前。 “等等!你就是苏云的秦大哥对不对?”青蕾连退了几步,情急中想起苏云说过的故事里似乎有秦穆的名字。 秦穆的剑停在了半空中。他皱了皱眉头,奇怪地看着青蕾,“你认识苏云?” “是的,”青蕾见有效果,急忙又说,“林天林大哥我也认识!” “姐夫,别理她,她肯定是骗你的!”萋萋见秦穆停了下来,急忙在后面喊。 秦穆看着青蕾,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旁边一个白影袭来,他急忙闪身躲过。 原来是柳烟。 他一击骗开了秦穆,急忙来到青蕾面前,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着急地问:“你没事吧?巫马小贼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能对她怎么样?你没看清楚现在的形势么?”巫马宵气得上前推了他一把,“现在敌人在那边,他们要杀她啊!” “倒是你,”青蕾看着柳烟说,“你不是中了迷药的么?怎么又有精神了?” “那点小小的迷药能难得了我?”柳烟高傲地扬了扬下巴,斜着眼不屑地瞟了瞟一旁的巫马宵。 “看来你的朋友不少啊!”秦穆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别想碰她!”柳烟把青蕾护在了身后,“有我‘擒贼书生’柳烟在此,你们别想放肆!” “柳烟?是巡捕房的人。”秦穆不禁皱着眉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吴郓,“这下不好办了,我目前还不太想惹上官府的人。” “这有什么难办的?”萋萋插嘴道,“把他们全杀了不就得了?到时候谁会知道是我们下的手?” “哇,美女!”柳烟看着萋萋,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十分讨扁的表情,“才一会儿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凶残了?这可不太好哦!” “虽然我也十分舍不得杀你。”萋萋对着柳烟又飞过来一个媚眼,就在那个媚眼到达的同时,四根细细的金针也跟着飞到了柳烟的面前。 这次没容得柳烟出手,就已经有人把那几枚金针给接下了。 那人凭空就出现在了柳烟的身面,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手,就把萋萋丢过来的那些金针卷入了他宽宽的衣袖之中。 秦穆定睛看清了那人,微微一愣,嘴角忽然挑起了一个笑意。他对着那人一抱拳,开口道:“原来是京城巡捕房的卓大人。这种小场面怎么会烦劳到您出手呢?” “秦老大,好久不见了。”卓颖也笑着抱了抱拳,“不知道这几个小辈怎么冒犯到了秦老大?还请秦老大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他们这一次。” “好说,好说。”秦穆脸上带着笑意,悄声对旁边的吴郓说:“走。”说完,他也不管萋萋的大声抗议,拉着她就走。 “你怎么会惹上摘星楼的人?”见秦穆他们走远,卓颖转过身来看向柳烟,脸上全是威严的表情。 柳烟刚才那嚣张的气焰全都不见了。他低下头去,不敢抬头看着卓颖的眼睛,只是嘴里低低地叫了一声:“爹。” “他是你爹?”青蕾满脸惊异地看了看卓颖,又看了看柳烟。 巫马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这家伙溜得可真够快的! 卓颖转过眼看着青蕾,一脸疑惑的表情,“你是?”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忽而一展,恍然大悟地说道:“你是依依的女儿!” “依依?”青蕾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回味着这个名字,只感觉到熟悉万分,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是了,”卓颖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你一定就是清风的妹妹,柳依依的女儿!” “我娘叫柳依依?”青蕾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不禁一颤。 她想起来了。柳依依,就是她的师父邢婉菁要她去杀的那个女人! 第八篇 往事如烟(五、六) 五 刚刚入夜的西湖,星星点点的画舫点缀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和晴朗的夜空中数不清的璀璨星光遥相呼应着。 卓颖坐在其中的一艘装饰华丽的小船上,浅浅地喝了一口杯中的酒,眼睛紧紧地粘在正在抚琴的那个青色罗裙的女子身上,从未离开过。 柳依依,这个温婉如玉的女子,只是在西子湖畔那漫不经心地轻轻一瞥,再加上不经意的盈盈一笑,就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心。 这时的卓颖,还不是什么总捕头,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红衣捕快。 因为一次任务来到杭州,又在这风景如画的西子湖畔邂逅了这一个如水般的女子,他就再也迈不开回程的脚步了。 依依低垂着眼帘,专心地抚着琴弦,耳朵下面的两个白玉耳坠子随着她轻柔的动作轻轻地摇摆起来。 一曲终了,依依抬起头来,浅浅地笑着,说:“请问两位公子还想听什么曲子?” “春江花月夜吧。”旁边的男子立刻说。 卓颖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坐在桌子另一边的那个年轻男子。 他正双目含笑,死死地盯着依依的脸看。 依依莞尔一笑,“颜公子,你还真是喜欢这一首曲子呢!正好,我也是最喜欢弹奏这一曲。” “或许,这正是我喜欢它的原因。”颜公子笑着把胳膊撑到了桌子上,眼睛依然赖在依依的脸上,不肯移开分毫。 卓颖看着他毫不掩饰地投向依依的目光,忍不住暗暗握了握拳头。这个颜公子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用这种目光死死地盯着依依不放,这让他的心里感到十分的不快。 依依低下头去,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温婉缠绵的音乐就在她的指尖之下缓缓地流淌开来。 颜公子那双细长的眼睛带着微笑依旧看着依依,至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过。至于就坐在一旁的卓颖,他甚至连瞟都没有瞟过一眼。 卓颖皱着眉头看着颜公子俊俏的侧脸,心里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个颜公子,不但模样长得俊秀,为人又彬彬有礼,从来都是一付翩翩君子的做派。更重要的是,他明显是个富家公子,在依依的船上从来都是一掷千金。这一点,只是一个小小捕快的卓颖,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跟他比的。 只是不知道,他的武功如何?从他轻盈的脚步以及手指的劲道来看,此人应该也是习过武,就是不知道达到何种程度了。不过,按理来说,这种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总是疏于练习的,他们的武功修为不应该会比他们这些跑江湖过着刀口舔血生活的人高明。 卓颖轻轻握住了腰间的刀鞘,暗暗拿定了主意。 于是,在他们下了依依的船之后,卓颖便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颜公子的身后。 夜色已经变得浓重起来。两旁的民居也挨个的熄灭了灯火,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群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不一会儿,铺满了青石地砖的街道上,就只剩下了颜公子和卓颖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 “卓公子,对吗?”颜公子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过身,双眼含笑地看着卓颖,“不知道找在下有什么事?” “不敢当,”卓颖也停了下来,他抱拳行了个礼,“在下卓颖。见颜公子似乎也是武林中人,一时技痒,便想同颜公子切磋切磋。” “原来是这样。”颜公子摊了摊手,“难得卓公子有此雅兴,只可惜在下只是出来散心,并未带上兵器……” “这个不是问题。”卓颖伸手解下腰间的佩刀扔在一旁,“只是不知道颜公子是要和我单打独斗呢,还是要同房顶上的两个保镖一起上?” 颜公子嘴角挑起,微微一笑,开口道:“澈影逐月,今晚我只是和这位卓公子切磋武艺,你们不必插手。” “是。”房顶上同时响起一男一女两个冷冰冰的回应声。 颜公子拉起前面的衣摆别在了腰带上,“来吧。”他摆开了架势,毫无惧色地看着卓颖。 六 “澈影逐月?”青蕾听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颜公子难道是……” “对,”卓颖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是当时辽国完颜部族的王子,也就是现在的完颜部酋长。” “就是我的完颜伯伯!”青蕾不禁点了点头,“怪不得,当年他见了我拿着的耳环,二话不说就把我从杭州千里迢迢地带去了蒙古,这些年来还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他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卓颖提起他也不禁赞不绝口,“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那天晚上见识过他的摔跤绝技之后,我们居然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后来我们每天都会在依依的船上见面,一起饮酒听歌,一起畅游西湖美景!” 看见卓颖提起往事时那一副神往的样子,青蕾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拿起桌上的茶来浅浅地喝了一口。 卓颖也似乎注意到了气氛不太对,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笑着对青蕾说:“当然,后来我们也都知道了依依早已为人妇,还有了两个孩子。不过,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还有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画舫上辛苦地讨生活,她却绝口不提。” “原来,你也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啊!”青蕾不禁轻叹了一口气,眼睛里又带上了那一抹忧伤的表情。 “是啊。”卓颖又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们都认为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于是,我还曾经想过纳依依为妾侍,完颜王子甚至还想要带她回蒙古做他的王妃,但都被依依婉拒了。” 青蕾抬眼看了看卓颖,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又低下头去,继续喝她手里的茶。 “呃,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柳烟见气氛实在尴尬,急忙叉开了话题,“那你又是怎么被完颜王子带回蒙古去的呢?” “我依稀记得那天晚上,”青蕾想起往事,不自禁地握紧了手里的茶杯,“我们被人追杀。我娘把耳环拿下来,分给我和哥哥一人一个,然后叫哥哥领着我顺着街道向着湖边跑去……” 第八篇 往事如烟(七、八、九) 七 黑漆漆的街道上,奔跑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哥,我不行了,实在跑不动了!”小女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紧紧地抓着小男孩的手,弯着腰被他拖着往前跑着。 “小蕾。”小男孩停了下来,回头心疼地看着她,“再坚持一会儿,好吗?” “真的不行了。”小女孩干脆蹲了下来,捧着肚子痛苦地说,“哥,你别管我了,你先走吧。” “这怎么行啊?”男孩急得不行。他环顾四周,视线忽然停留在了路旁一座已经废弃了的小屋子上。 那栋小屋子早已经没有了门板,有一半的墙壁都已经坍塌,就连房顶上仅剩的那根主梁也就快要歪倒下来了。 男孩又转头看了看他们跑过来的路。街道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样吧,小蕾,过来。”男孩拉起小女孩的手,把她带到了那间废弃的小屋子里,“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找到卓叔叔了,再回来接你,好不好?” “嗯。”小女孩听话地在墙根蹲了下来,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小男孩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蕾乖。”小男孩老成地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记住,千万别自己跑出来啊!一定要等哥哥回来接你,知道吗?”见她点了头,男孩放心地一笑,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哥哥!”小女孩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襟,“娘呢?娘会不会来找我们?” 男孩低头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不禁宠溺地一笑,又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放心吧,娘一定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嗯。”小女孩抿着嘴一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男孩转过头,走出了那间破旧的小房子,没有让小女孩看到他眼角流下的那滴眼泪。 他站在小屋门口,向着他们跑来的方向看去,只看得见黑漆漆静悄悄的一片。 “娘……”他在嘴里轻轻的叫了一声,抬起手来擦去了眼角的泪痕,然后,转身向着西湖的方向走了去。 就在他刚刚走到街尾的时候,背后偷偷地跟上来两个黑影。 “就是这个小孩?”其中一个黑影悄悄地开口问,这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没错,我见过一次。”另一个黑影肯定地说,他皱了皱眉头,又道:“不过,应该还有一个小女孩啊!” “我就知道,秦穆做事从来都是这样不干不净的,真不知道我爹为什么会这么重用他。要不是我跟在后面给他扫地,还不知道要给我们摘星楼结下多少的仇家!”少女撅了撅嘴,对着前面的小男孩示意,“去,把他捉来,问出小女孩的下落,再一起杀了。” “是,大小姐!”另一个黑影低头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就向着前方的小男孩走去。 小男孩低头快步地走着,一下都没有回头。 或许是他天生细心,又耳聪目明,也可能是背后那两人面对一个小孩子有所疏忽,反正,他们的谈话,一字不漏地全都听进了小男孩的耳朵里,他们打的主意,也全都被小男孩察觉到了。 于是,当那黑衣男子快步上前想要来捉他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加快了脚步,向着前方奔跑了起来。 他只想,要尽量远离那个破旧小屋,不能让妹妹被发现了。 就算是他出了事,娘也出了事,至少,能让妹妹平安无事,他,也放心了。 八 天已经亮了好久了,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呢? 小青蕾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了的嘴唇,双手更加紧紧地抱住了早已经在咕咕乱叫的肚子。 从坍塌了的那一角墙壁看出去,看得到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也听得见街边小食摊摊主诱人的叫卖声。 青蕾的肚子更加不客气地大叫起来,她连忙伸手去捂,肚子里却像是进了一只小老鼠,在里面不停地钻来钻去,弄得她怎么按也按不住。 有人从墙头的破洞里一晃而过,青蕾急忙往墙根的阴暗处靠了靠。 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哥哥呀,快回来吧!小蕾饿了啊! 迷迷糊糊之中,青蕾似乎看到哥哥走了进来,笑嘻嘻地递了一个包子给她。青蕾高高兴兴地接了过来,立刻就想要咬在嘴里,手臂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眼看着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就拿在手里,肚子也早已饿得咕咕乱叫,却怎么也不能把那包子吃到嘴里去。 青蕾努力了半天,弄得满头大汗也没法让自己的手移动分毫。她急得不行,抬起头来想要向哥哥求救,却突然发现,哥哥竟然不见了! 青蕾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只看见月朗星稀,破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孤单单地偎在墙角里。 “哥哥!”青蕾不禁叫了一声,却听不到任何回应。她只感到心里面一阵悸痛,眼泪悄悄地从眼角流了下来。她抬手去擦,忽然发现,手心里真的握着一个白白的包子。 “哥哥?”青蕾一下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却仍然听不见任何回音。 周围冷冷清清的一片,除了蛐蛐和青蛙的叫声,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哥哥……”青蕾徒劳地喊着,背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到了地上。 她把手里的包子递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芯里还带着丝丝的热气,“哥哥,你在哪里?”她哽噎着咬着嘴里的包子,挂在眼角的眼泪早已控制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当青蕾再次昏昏沉沉地醒过来的时候,天又亮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老早就升了起来,从早已残破不堪的屋顶透了进来,直直地照在青蕾的身上。 青蕾擦了擦额头滴下的汗珠,听着街道上小摊贩的叫卖声,不禁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已经干裂了的嘴唇。 她这两天来滴水未沾。没有水分的补充,青蕾不只是感到喉咙发烧,她的头也开始发蒙起来,眼前的景物也渐渐地变得模糊不清。 只是出去找点水喝,哥哥应该不会怪我吧? 青蕾眯着眼看了看白晃晃的太阳,决定走出屋子去。反正,大街上有这么多的人,不怕。 不过,该往哪边走好呢? 青蕾站在小破屋门口,四处张望着,正好看到街对面有一个卖梨的小摊。她立刻走了过去,就站在那个梨摊前,看着装在箩筐里的那些青翠可人的梨子,使劲地咽着口水。 “小姑娘,你要吃梨吗?”卖梨的老伯伸手从箩筐里拿起一个梨来,递到青蕾面前。 “嗯,谢谢!”青蕾高兴地一笑,伸手就要去接。 “等等。”老伯的手又缩了回去,“一文钱一个,先给钱才能吃。” “我……”青蕾看见到手的梨子又被拿走了,不禁使劲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去,小声地说:“我没有钱……” “没钱?”老伯瘪着嘴摇了摇头,把那个梨又放回了箩筐里,“没钱,那就不能吃了。回家跟你娘要了钱再来吧。” “我娘……”青蕾咬了咬嘴唇,轻轻地说:“我找不到我娘……” “去去去,一边去,别打扰我做生意。”老伯不耐烦地挥着走开始赶她。 “不就一个梨嘛,你至于为难一个小姑娘吗?”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从老伯的箩筐里又将那个梨拿了起来,递到了青蕾面前。 “哎,你……”卖梨的老伯站了起来,刚要阻拦,旁边一个满面冰霜的黑衣男子已经把一锭银子塞到了他的手心里。“你的摊子我家公子包了。”黑衣男子的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冷冰冰的。 “是,是。”老伯连忙点头哈腰地捏着同样冷冰冰的银子退了下去。 青蕾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青翠可人的梨子,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我,”她抬起头,怯怯地看了面前的青衣公子一眼,说:“我没有钱。” “没事,”青衣公子干脆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一双细长的眼睛溢满了笑意,“叔叔请你吃的。” “谢谢!”青蕾高兴地笑了,她伸手接过了梨子,张嘴就咬了大大的一口。 九 清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当他心急如焚地带着卓颖找到那间小破屋子的时候,青蕾早已不见了踪影。 “小蕾!”他只感到全身一沉,整个人便瘫倒在了地上。 娘慎重其事地把妹妹交给了他,而他也顺利地找到了卓叔叔,却把最重要的妹妹给弄丢了…… “清风,没事的,我已经叫全城的捕快去找了,一定能找到你妹妹的!”卓颖在他身旁蹲了下来,轻轻拍着他稚嫩的肩膀,安慰着他,“放心吧,你妹妹一定会没事的。” 这个还不到六岁的孩子,居然一个人跑了几条街,摆脱了摘星楼两大高手的追杀,最终流血过多晕倒在了衙门门口。要不是值班的衙役发现得及时,他早就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都是我不好……”清风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哽噎着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卓颖不禁又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拥在了怀里。这个孩子,一身刀剑伤痕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现在却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是个好哥哥!”卓清风再也忍耐不住地大声哭了起来。 “你做得很对。”卓颖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着他,“如果你不把她藏起来,也许那天晚上她就已经死在杀手的剑下了。” “卓叔叔,”清风哽噎了一下,稍稍缓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卓颖,问他:“你们有没有找到我娘?” “你娘她……”卓颖看着清风那双泪痕犹存的清澈的眼睛,不忍心骗他,只得说:“你娘她已经死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完全告诉他。依依的尸体虽然被发现,但是头颅却被杀手割下带走了,现场只剩下了一具早已僵硬的苍白躯干。 “我已经把她安葬了。”卓颖想起依依的惨状,心里不自禁地一阵悸动。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恨依依,一定要置她和两个年幼的孩子于死地不可?他暗暗握了握拳头|Qī-shū-ωǎng|,却忽然看见清风的眼神暗淡了下来。他知道,这孩子的心,已经被彻底地伤害了。 “谢谢你,卓叔叔。”清风低下了头,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已经哭花了的脸蛋。 “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卓颖轻叹了一口气,为眼前这个可怜而又懂事的孩子,“以后,就叫我做义父吧。”他认真地说。 第九篇 幸福是什么?(一) 一 蓝潇雨的医馆,大门紧闭,一把铜锁牢牢地把住了两扇木门。 青蕾走到门前,伸出手指在铜锁上轻轻地一划,顿时划了一手指的灰尘。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门板缺口处新补上的那一块木板发着愣。 有的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真的是这样吗? “怎么了,你不舒服啊?”柳烟凑了上来,关心地看着她,“干嘛不在城里看大夫啊?” “我没事。”青蕾对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医馆大门,“对了,我现在是该叫你柳烟呢,还是卓柳烟呢?” “还是叫柳烟吧。”柳烟眼睛忽闪了一下,咧嘴一笑,“就是不想活在我爹和你哥哥的光环之下,我才不想有人知道我姓卓。” “原来是这样。”青蕾不禁赞许地点了点头,偏过头去看向柳烟,却正好看到他又装模作样地摇起了扇子,不自觉地又皱起了眉头,“你整天没事做的么?老是跟着我干嘛?” “谁说我没事做?我忙着呢。”柳烟摇头晃脑地说,“不过我还是丢下了所有的事情来做你的护花使者。你忘记了么,摘星楼要杀你啊!”他嬉笑着凑到了青蕾眼前,“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啊?” “保护我?”青蕾不禁一笑,“你是说,你能打得过秦穆?” “呃……”柳烟闻言怔了一怔,立刻又说,“打不过也可以带你跑啊,反正秦穆他也不会想得罪官府中的人嘛!”说完,他还得意地挺了挺胸脯。 “什么官府中人?我从来就没看在眼里过。” 青蕾和柳烟忽然听见这个冷冰冰的声音,一惊,回头看去,只看到一个一袭黑衣的男子,怀里抱着一柄长剑,斜倚在道路旁的树干上。 “你是什么人?”柳烟急忙一把将青蕾拉到了身后。 黑衣人冷笑一声,松开了抱在怀里的双手,走到了路中间来。 “你不配问。”黑衣人扬起眉头,用剑柄指着柳烟,不屑地说,“纳命来就是了!” “为什么要杀我?”柳烟看着他,奇怪万分。 “哼,你以为你的命这么值钱么?你背后那个丫头的命才值钱!”黑衣男子依然冷冷的说,“我只是顺手杀你而已。” “你是摘星楼的人?”柳烟皱起了眉头,“看你的态度很嚣张啊,如果真的这么拽,我怎么会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很简单,”黑衣人又是一声冷笑,“因为见过我的人都死了,谁来说给你听呢?” “看来今天这架是非打不可了!”柳烟啪地一声打开了手里的扇子,“不过柳烟从不跟无名之辈交手。报上名来。” “你不必知道。再说,就算知道了也没用了。”黑衣人又是冷冷一笑,拔了剑就向着柳烟刺来。 “原来你们摘星楼除了秦穆之外,都是一些不敢报名号的草包啊!”柳烟也当仁不让地举着他的扇子迎了上去。 青蕾站在后面看着这一黑一白两人来来往往地过了十来招,一时竟分不出胜负,便伸手摸向袖子里的鞭子,[奇+书+网]想要上前助柳烟一臂之力。 就在这时,旁边的树干背后又跑出来一个人。他不等青蕾反应就一把拉住了她正要去拿鞭子的右手。 “巫马宵?”青蕾定睛一看是他,不禁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嘘!”巫马宵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转眼看了看不远处正纠缠不休的两个人,又悄悄在青蕾耳边说:“别说话,你先跟我走。” “你怎么又要带我走?”青蕾看着他,奇怪地问。 “是有人想见你,”巫马宵又看了正打得难解难分的柳烟和黑衣人一眼,“来,我带你去。”说着,他拉着青蕾就要走。 “等等,我们先救柳烟啊!”青蕾担心地看着柳烟,不肯跟他走。 “那个花心大少有什么好救的?”巫马宵不耐烦地瞥了瞥嘴,仍然强硬地拉着青蕾要往树林子里钻,“放心,他死不了的。” “这怎么行?那个黑衣人看起来很厉害啊!”青蕾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去看柳烟,只看见他被黑衣人的快剑逼得左闪右挡,自顾不暇,根本没空来管她。 “可是……” “别可是了,他打不过了自己会跑的!”巫马宵头也不回地说,“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没那么笨的。” 青蕾还想要再说什么,回头去却已经看不见柳烟和黑衣人的身影,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巫马宵这么执着地三番两次要带她走,想必要见的一定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吧? 跟着巫马宵穿过了重重的树丛灌木,眼前忽而一片柳暗花明。 只见鸟语花香,流水潺潺。河流边一处突出的大石上,坐着一个披着一身蓑衣的人,握着一根长长的鱼竿在那里垂钓。一顶大大的斗笠完完全全地遮住了他的头,把他的模样深深地藏在了阴影里。 当巫马宵和青蕾刚刚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正好钓上了一条鱼来。那条小鱼随着鱼竿的摇晃在阳光下左右摇摆,空摆得一窜水花飞溅,银光闪闪,却怎么也挣扎不开那一线细细的钓丝。 世间之人之事何不也似如此?分别只在于,谁人是岸上的渔夫,谁人是这水中的鱼儿而已。 “荒野兄!”巫马宵上前亲热地拍了拍那渔人的肩膀,“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那渔夫闻言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青蕾。 刚才看见他的背影微微有些佝偻,青蕾还以为会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谁知道看到他斗笠遮掩之下的真面目,却是一张清爽俊逸的脸。他的面容虽然已经不再年轻,说不上是翩翩美少年,却也还是一个气质逼人的翩翩美男子。 “是不是很像啊?”巫马宵就像是在邀功一样,兴高采烈地指着青蕾,“你看,尤其是那对耳环,简直就和你画中的一模一样啊!” 那渔夫美男子没有答话。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青蕾的脸,看着她的眼,又看向了她耳朵上的那对白玉耳坠子。 “请问,”青蕾被他看得十分的不自然,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前辈找我有什么事?” “啊?”美男子被他问得一愣,才发现到自己的失态。他忙低下头去,把那炙热的目光又藏回了宽宽的斗笠之下。“没事,”他摇了摇头,“没事,我没有找你。”说完,他也不顾巫马宵的反对,拿起鱼竿拎起地上的鱼篓就向着不远处的一栋茅草小屋走去。 “荒野兄?”巫马宵拦他不住,奇怪地皱起眉头,看着他的背影,说:“真奇怪,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啊!” “荒野兄?”青蕾疑惑地看向巫马宵。 “哦,是这样的。”巫马宵扬眉一笑,说,“我这个朋友一直不肯告诉我他的真实姓名,只让我叫他做什么荒野老人。你看他哪里像一个老人家啊?尽想着要占我便宜。我当然不会让他占啦!所以就叫他做荒野兄啦!” “荒野老人?”青蕾看着那渔夫走进了小屋去,关上了房门,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难道,此人是人虽未老,心却已老? 是什么事,会让一个风华正茂的壮年男子,这么的心灰意冷? 第九篇 幸福是什么?(二) 二 回到杭州城里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了。 “不知道柳烟怎么样了?”走在热闹的街头,青蕾仍旧有些担心地说。 “哦,你要去看他啊?”巫马宵立刻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来,“那我可就不奉陪了,你慢慢去,我先走了啊。”说完,也不管青蕾是否答应,转身就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青蕾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拦,巫马宵身形一闪,早已不见了踪迹。 青蕾只得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向着卓颖下榻的客栈走去。 路过一户深门大院的人家的时候,高高的围墙里面忽然传出了一阵琴声来。 那琴音悠扬缠绵,悦耳动听。青蕾下意识地侧耳细听,发现正是她最喜欢的那曲《春江花月夜》。 听着这动听的琴声,青蕾不禁想起了卓颖所说的关于她娘的事情来。 想当年,娘也是一个抚琴的高手,能让卓叔叔和完颜伯伯过了这么多年想起她来都唏嘘不止,当年西湖画舫上柳依依的魅力,可见一斑。 青蕾不禁起了一股想要一窥这抚琴之人真面目的冲动。她环顾左右,见周围并没有人,便轻轻提起气来,跃上了围墙顶端。 围墙里面和外面简直就是两个天地。 从墙头看下去,只看见树木苍翠,花草争芳,楼台园亭,小桥流水,应有尽有。青蕾不由得生出了一分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感慨来。 琴声就是从湖水中心的亭子里传过来的。青蕾透过树影就着月光看过去,只是依稀看得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却看得不甚分明。 她向下一跃,轻轻地落在了院子里,然后迈脚小心地向着湖心的亭子走去。 亭子里的女子正低着头专心地抚着琴,就连青蕾已经走到了眼前都没有发觉。 “邀月?”青蕾忽而觉得面熟,便试着叫了一声。 琴声戛然而止,抚琴女子猛然抬起头来,果然是邀月! “姑娘,是你?”邀月也微微一惊,旋即又高兴地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了青蕾的手,笑着说:“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姑娘。” “我也没想到会是你。”青蕾看了看四周,奇怪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邀月闻言,面上的笑容忽而不见了,她的眼睛里霎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这个,一言难尽啊……”她缓缓地坐了回去,幽幽地吐出一口长气来。 “姑娘,你知道这里是谁人家的庭院吗?”邀月的手指在石桌上的琴弦上轻轻一划,划出了一片滑音。 青蕾摇了摇头,“我只看得出是个大户人家。” “确实是个大户人家。”邀月微微地一笑,那笑容里却满是凄凉,“就是上次你在湖边见过的那个冯爷。” “是他?”青蕾不由得轻轻的惊叫了一声,“怎么会是他?” “就是他,我已被他迎娶过门,做了他的第七房小妾。”邀月又是凄婉地一笑,“姑娘你当天在湖边救了邀月一时,却救不了邀月一世啊!人,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 青蕾见她的表情言谈里全是凄凉,忍不住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你爹呢?” “我爹大病了一场,前几日已经仙逝了。”邀月睫毛一颤,明亮的眸子里落下了两行清泪。 青蕾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没事了。”邀月抬起手来,轻轻拭去了脸上的泪痕,然后对着青蕾抿嘴一笑,“还好冯爷也算是通情达理,许我为爹戴孝。” 听她这么说,青蕾这才注意到,邀月一身素衣,发间也戴上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那么,你已经决定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做冯家的小妾了?” “哪有什么心甘情愿的?”邀月又是无限凄婉地一笑,“只是,我一个柔弱女子,又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还能怎么样?或许,能够加入冯家,也算是我的福气了吧!”说完,她又轻轻的叹出了一口气。 那叹气声,听在青蕾的耳朵里,却是幽怨万分,环绕不去。 “你想清楚了么?”青蕾担心地看着邀月的眼睛,觉得里面已经少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灵动的彩韵,“跟着那个冯爷,你会幸福么?” “我在这里吃得好穿得暖,也不用辛辛苦苦抛头露面地讨生活,况且冯爷他对我也很好。”邀月抬起头,对着青蕾又是轻轻地一笑,笑容里满是凄苦的感觉,“一个女人的幸福不也就是这样了?相夫教子,无忧一生,就够了。” “那你喜欢他吗?”青蕾问。 “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呢?”邀月定定地看向湖心,幽幽地说。 “当然有关系。”青蕾说,“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相对一生,你的心里会真正地感到幸福吗?” 邀月怔怔地看着水中的浮萍,轻轻地一笑,“反正,邀月心中的那个人,根本就不会把邀月放在心上。既然如此,邀月跟什么人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说的,难道是在你的船上题诗的那个人?”青蕾听她这么说,忽然想起了在邀月画舫上曾看到过的那首诗来。 碧水之滨,寻盼依依。天籁之音,邀月共聆。如果不是对作诗的人有意,又怎么会起名为邀月呢? “姑娘真是聪明。”邀月对着青蕾抿嘴一笑,“其实夏公子会到邀月的船上来,并不是为了邀月。他只是来找一个叫柳依依的女人罢了。” “柳依依?”青蕾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是了,那首诗的重点根本不在邀月,而在依依! “是啊,柳依依。”邀月点了点头,奇怪地看了青蕾一眼,不明白她听到这个名字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那个夏公子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青蕾也顾不得邀月的诧异表情,急急地问。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是知道他姓夏。”邀月回想起往事,不禁微微一笑,这个笑容明显比刚才的笑容要开朗得多了,“他长得玉树临风,文质彬彬的,而且气质儒雅,待人又温文有礼……” 看她几乎把所有能用的赞美的词汇都用上,青蕾不由得理解地一笑,又问:“他多大年级了?是什么时候到你的船上写下那首诗的?” “其实他来我的船上写诗听曲,已经是五年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也才刚刚年满十六。至于他的年纪嘛,虽然不算太老,但也不是很年轻了。”邀月歪着头想了想,又说,“不过,面容依旧很清爽俊秀。”她转了转眼珠,看向青蕾,奇怪地问:“姑娘你怎么对他这么关心啊?” 青蕾闻言,轻轻地一笑,道:“实不相瞒,他要找的这个柳依依,正是我娘。” 第九篇 幸福是什么?(三) 三 碧水之滨,寻盼依依。天籁之音,邀月共聆。 邀月口中的这个夏公子,跟娘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和卓叔叔以及完颜伯伯一样仅仅只是画舫之上的客人而已?又或者…… 青蕾一路低头寻思着,忽而一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的竟走到了那条熟悉的街头。正在眼前的,就是那间已经坍塌了一半的破旧小屋。 站在这当年和哥哥失散的街头,青蕾的心里禁不住百感交集。 如果当年自己能在这小屋里多撑一日,又或者哥哥没有被杀手重伤昏迷了三日,又或者她没有在那个梨摊前遇到完颜伯伯,那么,今天的一切就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可是,世事哪有这么多的如果呢?只有结果和后果而已! 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小屋,看着它那早已没有了门板的黑漆漆的门洞,就像在呼唤着她一样。青蕾情不自禁地抬脚走了进去。 就在她的一只脚刚刚迈入小屋的门洞,另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迈入的时候,眼前忽然寒光一闪,一柄长剑霎时已欺到了眼前。 青蕾急忙一仰头,向后一倒,躲过这一击的同时也伸出腿去,踢向拿剑那人,趁着那人收回手里的银剑躲闪这一踢的时候,青蕾就势双手撑地向后一个翻身,退出了小屋。 那人也立刻紧跟着跳出小屋来到了大街之上。 在明晃晃的月光下,那人手握着长剑,一身黑衣黑带地站着,赫然就是白天在城郊拦路同柳烟打斗的那个黑衣杀手! “是你!”青蕾心里一惊。眼前站着的人却面无表情,眼睛里散发出一股逼人的寒意,在清冷的月光之下直刺人心。 青蕾被他那冰凉的目光刺得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立刻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袖子里的鞭子。她已经从黑衣人的眼睛里看了出来,这个人,绝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更何况,面对的是她这个早已在他们的死亡名单之上的人! “你以为在我的手上还会有活路?”黑衣人见青蕾拿出了兵器,冷冷地一笑。 “有没有活路,打过才会知道。”青蕾一挑眉毛,挥鞭就向着黑衣人攻去。 她知道,这黑衣人并不容易对付,只有先出手,抢得先机才是上策。 只见黑衣人身形闪烁,在青蕾的青鞭密集的舞动线条之中穿梭飘逸,游刃有余。青蕾不停地转动着手腕控制着手里的鞭子,不敢有丝毫停滞,只怕一旦松懈,让黑衣人抓住了破绽攻来,会让她难以招架。 谁知那黑衣人忽然扬起左手,直接迎上了青蕾的鞭子。青蕾收势不急,鞭尾直接就扫在了他的手臂之上,瞬间便在他的手臂之上缠绕了几圈,最后在他的手背上拉出了一条显眼的血痕来。黑衣人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是顺势轻轻地一抓,便把鞭子的那一头抓在了手里。 青蕾急忙用力拉了一拉,想要收回鞭子,却是为时已晚,鞭子的另一端,已经被黑衣人牢牢地抓住了。 黑衣人捉紧了青蕾的鞭子,又一声是冷笑,手中的银剑已经毫不客气地刺向了青蕾的喉咙。 青蕾一时甩不开手里的鞭子,黑衣人的出剑又太快,转眼间,那柄长剑已经闪着耀眼的寒光逼到了她的面前。 看来今日是要死于此地了。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青蕾思绪飞转,一时之间,似乎看到了哥哥和娘亲笑意盈盈地站在眼前,向着她伸出了手臂。 娘,哥哥,小蕾来找你们了!青蕾在心里暗暗一声叹息,抬起头来,竟毫无惧色地迎上了黑衣人的长剑。 就在青蕾以为自己就要被银剑刺穿了的时候,那银剑竟在距离她喉间的肌肤半寸来远的地方,忽然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剑上的寒气也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 青蕾眼睁睁地看着长剑在喉前停了下来,胸中一直压着的那一口气一下子全吐了出来。等她抬眼看去时,却看到黑衣人平平地端着长剑,睁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 “是你!”还没等青蕾问出口,黑衣人已经抢先开了口。 “我?”青蕾不禁偏了偏头,奇怪地皱起眉头来。 “你就是当年在这里躲藏的那个小女孩?”黑衣人剑锋一转,指向了旁边那已经坍塌了一半的小破屋。 青蕾随着他的剑看向小屋,旋即点了点头,“我是曾经在这里躲藏过两个晚上。” “什么时候?”黑衣人直直地看着青蕾,眼睛在月光下微微地闪烁着,眼神却早已没有了一开始的那股冰冻和寒冷的气息。 “大概是在十五年前吧。”青蕾抬起头看着明亮的月光,想起往事来,心里不禁又涌起了一阵悲戚。 “果真是你。”黑衣人嘴角轻轻地一挑,竟然挑起了一丝笑容来。这个笑容,和他一直以来的那些冷冰冰的笑容简直有着天壤之别,这个笑,出乎意料地竟给了青蕾一些亲近的感觉。 不过,这个笑容转瞬即逝,他的脸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满面冰霜的样子。青蕾甚至有些怀疑,刚才的那个笑容是不是她的幻觉。 黑衣人的银剑已经收回了剑鞘里。他转过身,向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 “喂,”青蕾疑惑万分,情不自禁地叫住了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顿了一顿,只说出了一句:“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黑衣人微微偏过头看了看她,又是微微地一笑,“你最好把那对耳环收起来,否则,只要是摘星楼的人看见你,都一定会出手杀你的。”说完,他转回头,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丢下了青蕾一个人满脑子疑惑地站在原地发愣。 “单飞!”迎面走过来一个盈盈的绿色身影,原来是萋萋。她看到黑衣人,立刻高兴地迎了上来。就算是个陌生人也看得出来,当她的眼睛看向黑衣人的时候,里面盛满了浓浓的情意。 黑衣人没有理会她,一步也不停地向前走去。萋萋并不在意他的态度,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就在黑衣人走过她的身旁的时候,她一转眼,便看到了不远处正愣愣地站在那里的青蕾。 “是她!”萋萋手指着青蕾,惊叫了一声,“单飞你看,那个女的就是我们这次的猎物!” 黑衣人闻言停了下来,斜着眼睛冷冷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准你动她!” 萋萋被他盯得浑身打了个冷战,旋即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要亲手杀她对吧?我不会跟你抢功的,放心吧!” 黑衣人不再言语,他转回眼看着正前方的街道,继续向前走去。 没有人知道,他那颗冰冻了多年的心,在这一刻,竟然泛起了丝丝的暖意。 第九篇 幸福是什么?(四) 四 夜空干净而晴朗,一轮已经圆了大半的明月悬在半空中,静静地铺开了一层绝美的银白色光芒,照得漫天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月光如丝。 水银色的光丝穿过屋顶的破洞斜斜地洒了进来,轻轻地滑过了她柔顺光泽的头发,她微微颤动着的黑色睫毛,还有那颗躲藏在她眼角的灰色小痣,最后覆在了她光滑细腻的脸蛋上,泛起了一层如梦似幻的幽幽荧光。 她的脸有一半深深地藏在了墙角的阴影里,只有一半曝露在了月光之下。那曝露的半张脸颊上,泪痕尚未干透,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地透着一线光晕,令人看了着实心疼。 “哥哥……”她的眉头轻轻地皱了起来,嘴里呢喃着轻轻喊了一声,伸手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单飞看着她那已经干裂了的双唇,猜想她一定是跟自己一样,一整天都没有进食了吧? 单飞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伸手拿出了一直捂在怀里的那个包子。 这是今天包子铺卖剩的包子。傍晚的时候,屉子里就只剩下这一个包子了,包子铺老板收拾蒸笼的时候把它给拣了出来,随手就往门外一丢,早就守候在门口的乞丐们霎时一哄而上。 单飞虽然年纪最小,但是他也最机灵。他看着包子铺老板刚一扬起手,立即就扑了出去,在那包子还没落地前便稳稳地接住了它,一下将它压在了身下。 其它的乞丐自然不愿放弃,他们全都围了上来,对着单飞一阵拳打脚踢,单飞死死地趴在地上,把头埋在了手臂间,谁也没办法让他移动半分。僵持了好一会儿,乞丐们实在拿他没辙,也只得渐渐地散开了。 可以说,这个包子,可是他拼了命才抢到手的。 单飞看着手里的包子,使劲咽了一口淡得发清的唾沫,又看了看昏睡在墙角的小女孩,一时之间大脑一片混乱,竟然没有了主意。 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了起来,单飞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发现不是他的肚子在叫,是她的。 罢了罢了,就当做一回好事吧。 单飞咬了咬嘴唇,决绝地把包子塞到了小女孩的手里。他想了想,又把包子拿了回来,撕掉已经沾上了不少灰尘的外皮,然后又把已经显得白白净净的包子小心地放在了小女孩的手心里。 他把撕下来的外皮全塞进了嘴里,转身便走出了小破屋。 他沿着街道直直地往前走着,头也不敢回一下,生怕自己一个回头,就会跑回去又把那个包子给抢了回来。 月光淡淡地洒下来,照得路面上的青色石板微微地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白色光芒,晃得单飞的两眼直发晕。 该去哪里好呢?现在这个时候,还能到哪里找吃的?只怕是小饭店的潲水桶都已经被人清空了。 真是的,明明只是一个连自己都顾不了的小乞丐,还去学人家发什么善心?单飞一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一边在青石路面上晕晕乎乎漫无目的地走着。 迎面走过来两个人。单飞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过去,只见那两人虽然穿得人模人样的,走路却走得东倒西歪七晕八素,一看就是刚刚喝完花酒出来的醉鬼。 虽然知道这种人很难缠,但是单飞此刻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大爷,”他急急地迎了上去,向他们伸出手来,“大爷,给点吃的吧!” “去去去!”其中一个人一挥手,便把单飞推到了一边,“小叫花子,别来破坏大爷的雅兴。希希,来我们再喝啊!”说着,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旁边另一个醉鬼的脖子。 “冯大少,你弄错了,我不是希希。”另一个醉鬼急忙拉开他的手,指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口齿不清地说:“你看,希希她……跑到那边去了啊!” “希希,别跑啊,来,再唱一曲啊!”那醉鬼一边看着前方的空气,一边醉醺醺地摇晃着向前走去。 “冯大少,等等我!”另一个醉鬼想要跟上去,却被自己的左脚绊到了右脚,一下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就再也没爬起来。 单飞斜着眼睛,恨恨地看着那醉鬼渐渐走远了的背影,又看了看醉倒在大街正中央的另一个,忍不住啐了一口,骂道:“都是些该死的酒囊饭袋!” 骂完,他索性就坐在了地上,抬起头看着半空的月亮,暗暗叹息着人生的不公。真不明白,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生在这个世界上?从懂事开始,他就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身边只有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乞丐带着他沿街乞讨过活。老乞丐过世以后,他便孤身一个人过着这种沿街乞讨、摇尾乞怜的生活。对他来说,每天都能填饱肚子,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 “唉……”他长叹了一声,忽然发现找不到每天都要努力填饱肚子的理由了。如果要这样子过一辈子,再像老乞丐那样的死掉,那还不如现在就死掉了,免得再受这么多年的苦! “你才多大啊?怎么叹起气来却像个老人家?”头顶忽然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 单飞抬起头看去,正好对上了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 “你是谁?”单飞仰着头,愣愣地看着他。 “我叫秦穆。”那双眼睛的主人从他的背后转到了他面前,原来是一个黑衣劲装的少年。他低头看着单飞,眼睛里依然笑意不减,“你是喜欢仰着头看人呢,还是喜欢别人低着头看你啊?” “都不喜欢!”单飞忽然不知从哪里涌出来了一股傲气,他立刻站了起来,身材却只有秦穆的一半那么高,还是只有仰着头看着他。 “不喜欢就好。你这种眼神我很喜欢。”秦穆看着他使劲挺起来的胸膛,不禁赞许地点了点头,“我只问你一遍:你敢杀人吗?” “有什么不敢?”单飞立刻毫不犹豫地扬了扬下巴。 “那,”秦穆拔出了一把匕首递到他眼前,指着躺倒在路中间的那一个醉鬼,说,“你现在就去杀了他。” “他?”单飞转头看向醉鬼,犹豫起来,“他都醉成这样了……” “你不是说敢杀人的吗?”秦穆弯下腰紧紧地盯着他,眼睛里早已没有了那种温暖的笑意,有的,全是一股冷冰冰的寒意,“如果你真的敢杀人,就不必问为什么要杀,也不用管该不该杀,更不用理会杀得光不光彩。一个杀手要的,永远只有结果!” 单飞看着秦穆那双透着丝丝杀意的眼睛,虽然感觉到背脊已经阵阵地发凉,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闪烁和避让。 “好,我杀!”他一把从秦穆手里夺过匕首来,走到了那醉鬼身旁。 醉鬼翻了个身,嘴里呢喃着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侧躺着身子又不动了。 单飞看着他,眼神变得越来越冷。他缓缓地举起了手里的匕首,那匕首的刀刃在清冷的月光之下不停地闪耀着刺眼的白光。 就在他刚要用力朝醉鬼的面门扎下去的时候,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好了,你跟我走吧。”秦穆的眼睛又笑了起来,刚刚的那阵寒气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不杀了么?”单飞回头看着他,奇怪地问。 “杀他有什么用?又拿不到钱。”秦穆笑着拉起单飞的手,向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况且你那种杀法也不对。你拿匕首朝他的脸捅是费力不讨好的,不但一下子杀不死他,还会让他脸上的骨头把匕首弄断了。” “那应该扎肚子?”单飞抬起头看着他,好奇地问。 “扎肚子和扎胸膛都不好,都不能一招致命,只是空流血多而已。”秦穆微笑着,就像在谈论洗澡吃饭一样的随意,“最好的方法是用刀刃划破喉咙,不过这需要手腕的力道和下刀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才能一招致人于死地而又不会留下任何证物。这个是得多加练习和实践才能做得好的,我会慢慢教你。” 月光下的青石路面上,一长一短两道朦胧的身影渐渐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街尾的阴影之中。 第九篇 幸福是什么?(五) 五 青蕾并没有听单飞的话,把那对白玉耳环藏起来。 虽然知道他说的很对,但是如果真的把耳环拿下来,只怕她就连这唯一能找到自己身世的线索也没有了。就算危险,至少,从被派来的杀手身上,或许还能问出一些雇主的信息来——如果她打得过的话。 只是,她没有想到,杀手会来得这么快。 在她看过了仍旧活蹦乱跳的柳烟之后,回到客栈自己的房间里,刚刚准备睡下时,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是迷香! 青蕾急忙屏住了呼吸,不动声色地和衣躺在了床上。 静静地过了好一会儿,房间的窗户地打开了,一个人影在窗边探了探头,然后悄悄地摸了进来。 那人踮着脚,毫无声响地慢慢走向躺在床上的青蕾。月光从敞开了的窗户射进来,正好照在他的手上,只见寒光一闪,那个人影的手里已经亮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来。 他走到了床边,向着青蕾伸出手去,手里的匕首闪着冰冷的寒光毫不犹豫地划向了青蕾的喉咙。 就在那把匕首快要挨到青蕾脖子上的皮肤的手,青蕾适时地伸出手去,一把就扣住了他手腕上的脉门。 那人吃了一惊,浑身不由得一颤,本能地想要缩回手去,却被青蕾牢牢地扣着,分毫也移动不得。 青蕾紧紧地扣着他的脉门,坐起身来,伸出另一只手来一把便扯下了他的面罩。 “是你!”青蕾就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发现竟然是个熟人。 没错,那人就是萋萋。 “你还没放弃要杀我么?”青蕾看着她那张娇俏的脸,不禁笑了。 “对!”萋萋瞪起眼睛看着她,伸出另一只手又向青蕾袭去,却又一下被青蕾扣在了手中。 “说心里话,”青蕾看着萋萋,忍不住轻轻地摇了摇头,“作为一个杀手来说,你的身手也太差了。” “我已经成功杀了十九个人了。”萋萋不服气地说,“你是第二十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十九个都是男人吧?”青蕾微微一笑,“可惜,我是女的。”她刚说完这句话,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的关系,她的视线渐渐有些恍惚了起来,脑袋似乎也开始不太灵光了。 “我说了,你是第二十个。”萋萋微笑着的红唇在青蕾的眼前来回晃动着,“你以为屏住气就没事了?其实我早就在你的枕头涂上了药。” 萋萋大笑了两声,见青蕾已经开始迷糊了,她便一使劲挣脱了她的双手,手中的匕首旋即又毫不客气地向着青蕾的喉间划去。 忽然,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轻轻地搁在了她的脖颈上,“我警告过你,不准对她下手。”单飞冷冰冰的声音从萋萋背后的黑影里传了出来。 “单飞?”萋萋霎时定格了在原地。她不敢回头,只是嘴角僵硬地歪了一歪,挤出了一个十分别扭的笑来,“单飞,你做什么呀?” “你知道的。”单飞微微动了动手里的长剑,长剑的锋芒带给萋萋脖颈的冰凉感觉又加剧了几分。 “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吧?”萋萋不解地皱起了她那对修饰得十分漂亮的柳叶眉,“反正都是要这个女人的命,你就让我杀嘛!”说着,她竟然习惯性地撒起娇来,身子也不自禁地轻轻地晃了一晃。 单飞的剑没有避让,硬生生地随着萋萋的动作在她那白皙细致的脖颈上拉出了一条显眼的红线来。 “啊!”萋萋感觉到脖颈上的刺痛,惊叫了一声,急忙向旁边跳了开去。她伸手在颈间一摸,竟摸下来了两滴血珠。她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单飞,“你要杀我?” “如果你真的想死的话。”单飞斜着眼睛看着她,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冰冰地说。 “你疯了!”萋萋不敢相信地摇着头,一步步地退向窗户旁边,“疯子!”她又大喊了一声,旋即转身便跳出了窗外。 “你……你是来救我的?”青蕾的浑身已经是不上力气了,她软倒在了床上,迷迷糊糊地使劲睁着眼睛看向单飞,“还是,要来杀我的?” 单飞转眼看向她,轻轻把手里那柄寒冷的长剑收回了腰间的剑鞘里,走到了床边。 他看着青蕾,僵硬的嘴角微微上浮,面上的表情开始融化,就连那对原本可能会冻伤人的眼睛,也渐渐地变得柔和了起来。 “放心睡吧,”他开口了,却是谁也没听过的一种温和语气,“谁也杀不了你,我不会让你死的。” 第九篇 幸福是什么?(六) 六 青蕾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清晨的阳光从敞开着的窗户射进来,斜斜地照在她的脸上,晃得她的眼前全是一片金黄色的光晕。 单飞坐在窗户旁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他的银色长剑,眼睛却直直地看到她的脸上。 青蕾眯起了眼睛,躲过了太阳的直射,也直直地看向单飞,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对视了半晌。 最终,还是单飞坚持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醒了。”他的眼睛避开青蕾垂向了地面,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喉咙,说。 “嗯。”青蕾点了点头,接着就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嗯……也不是……”单飞居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和前两次见面时的那个冷面杀手完全判若两人。 看到他这副杀意全无的样子,青蕾的心里暗自的一松,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笑意来。她下得床来,走到单飞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为什么才过了一个晚上,你对我的态度就翻了个转呢?”青蕾饶有兴致地看着单飞问道。 单飞抬眼看了看她眼角的那一粒灰色小痣,微微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好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青蕾悄悄转了转眼珠,又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要杀我?” 单飞依旧看着青蕾,没有答话。 “这个也不能说啊?”青蕾不禁失望地撅了撅嘴,“你们做杀手的规矩可真多。” “虽然确实是不能说,不过也不是我不愿意说,”单飞见她失望的样子,心里突然微微感到有些不忍,“这个雇主我也只是见过一面,而且她还穿了一件黑色斗篷,让人看不清楚样貌,也不知道她的底细。”看到青蕾更失望了,他急忙又说,“不过我能看得见斗篷帽子底下露出来的一个白皙尖细的下巴,上面涂满了铅粉,可见她一定是个女人。而且她身上的脂粉味很浓烈,再加上她走路的姿态,不似一个少女,更像是一个妇人。依我看,会在深夜里坐着马车到摘星楼和秦老大见面的这个女人,一定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买凶杀她呢? 青蕾紧皱着眉头,正沉思间,思绪却被突然推门而入的柳烟给打断了。 “青蕾!”柳烟几乎是冲进来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意,就看到了坐在青蕾旁边的单飞。“是你!”他指着单飞大喊了一声,立刻掏出了扇子毫不犹豫地向他攻了过去。 单飞离开了椅子,闪过他的攻击,立刻也拔出了长剑,毫不客气地对着柳烟就刺。 “别打!”青蕾急得大叫了一声。 两人却谁都没有理会她,就在屋子里缠斗了起来,弄得桌椅茶杯摔烂了一片。 青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得上前一步,站到了他们两个人中间。 这一招果然奏效,两个人都不想伤害青蕾,手中的兵器就都在距离青蕾衣服一寸远的地方定格了下来。 好在这两人都是高手,招式都已达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如果只是普通人,青蕾可是万万不敢这么玩的。 “青蕾,你别碍事。”柳烟的眼睛越过青蕾的肩膀直直地瞪着单飞,“让我杀了这只乌鸦,免得你有杀身之祸。” 单飞面对他的挑衅,只是冷冷地一哼,“你有这本事吗?” “别闹了。”青蕾无奈地转过头对着柳烟说,“你们现在根本就没有打架的必要。” “怎么说?”柳烟不解地看着青蕾。 “他现在不会杀我了。”青蕾耐心地回答。 “真的?”柳烟歪了歪头,不相信地看了看单飞。 单飞则直接无视了他,一言不发地收起了长剑,坐回了窗户旁没有被砸烂的椅子上。 “你看他多嚣张!”柳烟见状又气得七窍生烟,正要发作,却又被青蕾拦在了身前。 “好了好了。”青蕾轻轻压下了他的扇子,“你来找我什么事?”这时,青蕾忽然看见,柳烟的脸上,从两鬓到下巴,竟有两条模模糊糊的黑色污渍。她不禁皱了皱眉头,指着那两条污渍问他,“你脸上是什么?” “什么,还没弄干净?”柳烟见状急忙伸手在脸上使劲擦了两擦,“都是那个可恶的巫马小贼干的好事,趁我昨天太累睡得太死,居然半夜三更跑来在我脸上画花……” “画花?”青蕾闻言仔细一看,发现那两条黑线果然是黑墨留下来的痕迹,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柳烟急忙打开扇子遮住了自己的脸,“不行,我得再去好好洗洗才行。”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门口退去。 就要迈出门槛的一刻,他又折了回来,一边小心地遮着脸一边把一直握在左手里的那一筒卷轴递给了青蕾,“对了,这是巫马小贼留给你的。”说完,他保持着扇子遮脸的别扭姿势快速地退出了屋子。 青蕾看着大门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她低下头来,看着手里的卷轴,卷轴上还像模像样地贴了个封条,封条上书:青蕾亲启!旁人勿动!她不禁又是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揭开了封条,把那卷轴展了开来。 那是一幅画。画中只有一个清婉秀丽的女子,锦衣罗袖,云鬓轻挽,绛唇半点,明眸善睐,双颊旁边的一对白玉耳坠子和她娇美的容颜相映生辉。 “这个人好像你。”单飞也凑了上来,他看了看画中人,又看了看青蕾,“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有这对耳环。” “你是第三个这么说的人了。”青蕾的嘴角不禁微微地挑起了一个优美的弧线。 “这个人是谁?”单飞奇怪地问。 “柳依依,”青蕾回答,“也就是我娘。” “怪不得!”单飞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又低头仔细的看了看画卷,“画得真是不错,不知道出自什么人之手?” “荒野老人。”青蕾说。她的嘴角又泛起了一丝的笑意。 看来,有必要再去会一会这个渔夫美男子了。 第十篇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一) 一 青蕾一个人走出了杭州城,凭着记忆中巫马宵带她走过的路慢慢地向着那条小河边走去。 荒野老人一定是个喜欢清静的人,所以青蕾婉拒了柳烟和单飞想要陪同她的要求,只是独自一个人走进了那一片茂密的小树林。 忽然,远远地传来一阵声响,似乎是有人在喊救命。青蕾不禁停住了脚步,向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远地向着这边跑来一群人,跑在最前面的那一个青衣男子正在使劲地大喊着:“救命啊!”而在他背后的其余人等则一律的穿着黑衣黑裤,黑巾蒙面,挥舞着手中明晃晃的大刀,紧紧地跟在他后面跑。 不是吧?大白天的遇到抢劫的了?青蕾皱起了眉头,定睛看着跑得越来越近的那群人,忽然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原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一个,正是蓝潇雨! 也真亏得他了,不但背着一个重重的药箱,而且居然完全没有提气运用轻功,只是单凭着腿上的力气在那里跟他们跑,弄得满头都是汗,也顾不得抬手去擦。 这时,蓝潇雨也看到了她,他立即高兴地扬起了一只手冲着她直挥,“青……青蕾!太好了!快,快来救我!” “怎么回事?”青蕾看着蓝潇雨跑到了自己面前,觉得十分好笑,“你这唱的哪一出啊?” “山……山贼!”蓝潇雨指着紧随其后的那一群人,大喘着气刚说出这两个字,那些穿得一身黑的人就已经尽数跑到了他们跟前。 “你……你小子,可真能跑啊!”其中一个大汉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拿着大刀指着蓝潇雨,大口地喘着粗气说。 其余的黑衣大汉也全都弯下了腰,累得直喘粗气。 “我身上的钱全都给你们了啊,干嘛还要追我这么远?”蓝潇雨回头冲他们说。 “我呸!”那大汉闻言啐了一口,“就那几个碎银子也叫钱?” “我只有这么多啊!”蓝潇雨忽然不知从那里来的底气,一下子挺直了腰杆也对着他嚷嚷了起来,“这药箱里只有药,你们也都看过了。” “哟!你还嚣张起来了?”黑衣大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青蕾和蓝潇雨一遍,双手往胸前一抱,“我看这样吧,你这身衣服应该还能值几个钱,全脱了,再留下这个姑娘,你就可以走了。” “哇!抢劫不用抢得这么彻底吧?”蓝潇雨不禁缩回了脖子,吐了吐舌头。他凑到了青蕾的耳朵旁,悄声说:“算了,还是交给你了。” 青蕾转过眼睛看了看他,微微的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走上前去,抽出了放在袖子里的鞭子。 当那些黑衣汉子从嚣张到调笑再到惊讶最后全四处逃窜了以后,青蕾收起了鞭子,回过头来,默默地看着蓝潇雨。 算起来,和他分别了也才几天而已,为什么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呢? 蓝潇雨见青蕾看着他,微微地一笑,走到她面前来,轻轻地问:“怎么,想我啦?” 青蕾回过神来,急忙笑着转开了眼睛,“才不是。我只是奇怪,徐凝儿怎么没有跟你在一起?” “她干嘛要跟我一起?”蓝潇雨一听青蕾提起徐凝儿,语调也不禁提高了一度,“我可是花了三天三夜才躲开了她,好辛苦的!” “为什么要躲开她?”青蕾奇怪地问,“她不是你的未婚妻么?” “什么未婚妻,你别听她胡扯!”蓝潇雨又走上前一步,低下头几乎是贴在了青蕾的耳朵旁边,悄声说:“我总感觉这附近有一股隐隐约约的杀气,但又辨不出在哪里。看样子是个职业杀手,小心一点!” 青蕾闻言皱了皱眉,看了看四周,开口喊道:“单飞,是你么?” 稍微顿了一顿,一个清晰的男声传了过来:“是。”紧跟着,一身黑衣劲装的单飞就落在了他们面前。 “我不是叫你先回去了么?”青蕾不解地看着他。 “我……”单飞看了看青蕾,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的蓝潇雨,“我担心你……” “我没事的。”青蕾微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倒是你,我担心萋萋在秦老大面前告你的状,你还是快点回去看看的好。” “哦。”单飞只得无奈地点点头,转身又是一个飞跃,瞬间便又不见了踪影。 “他该不会是冷面煞星单飞吧?”蓝潇雨看着单飞消失的方向,惊异地问。 “他是叫单飞。”青蕾点了点头。原来他叫冷面煞星,这外号倒还挺传神的。 她正若有所悟地点头笑着,一转头却看到蓝潇雨正一脸惊诧地看着她。 “怎么了?”青蕾奇怪地眨了眨眼睛,问。 “我听闻冷面煞星单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怎么会……在你面前这么听话?” “这个嘛……”青蕾抿了抿嘴唇,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突然间这样了。” 蓝潇雨更加不可思议地看着青蕾。 “对了,你看这个。”青蕾转开了话题,展开了一直拿在手里的卷轴。 “这个是?”蓝潇雨皱起眉头,看了看画中的人,又看了看青蕾。 “是我娘!”青蕾十分高兴地说,“我现在就要去找画这幅画的人。” “好,”蓝潇雨立刻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走。” 第十篇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二) 二 轻轻的小河旁,垂钓的人还在原地。 只是,他的旁边多站了一个人。那是一个打扮得十分雍容华贵的美妇人。 “长清,你真的要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过一辈子吗?”那美妇开口说着,语气里充满了哀求的情绪。 青蕾见气氛不太对,急忙站住身,示意蓝潇雨躲在树林里先别出去。 “夫人,你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荒野老人。”荒野老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坐在大石上垂钓。 “夏长清!你也太绝情了!”美妇人的眼睛饱含着眼泪,她喊出了那一声之后,语调立刻又软了下来,“长清,算我求你的,好不?你跟我回去吧[奇+书+网],都快二十年了,你就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依着你。” “夏长清?”青蕾听到这个名字,微微地一愣,“原来他就是我师父临死都念念不忘的那个夏长清!” “玉面郎君夏长清?”蓝潇雨接口道:“他可是一代风流侠客,上一辈江湖中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啊!” 青蕾警觉地回头看了蓝潇雨一眼,“怎么,难道他正是你努力的目标?” “那倒不是。”蓝潇雨笑着说,“我只要有一个就足够了。” “长清,依依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把她逼走。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么?”美妇依然低声下气地哀求着。 “依依?”听到这个名字,夏长清忽然激动起来,他回过头看向美妇人,大声问她:“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你对她做过什么?” “我听你说的啊。”美妇被他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我就是有几天不让你出去见她,才把她气走了啊,你都知道的……” “不对,”夏长清摘下了斗笠,鱼竿也扔在了一旁不管。他站了起来,转过身直直地盯着美妇,“我从来就没有和你说过她叫依依。你说,你是不是在暗地里对她做过什么?她是不是你杀的?” “我没有做过什么啊……”美妇一脸迷茫地说,“怎么依依她死了吗?” “我也是在近年才知道的……”夏长清抬头看向天际的白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她已经死了十多年。”他回过眼看到美妇的一脸无辜样,忍不住又冷笑了一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要在我的面前演戏么?” “我没有演戏啊,我是真的不知道依依她已经……”美妇人急忙摆了摆手。 “还说没演戏,”夏长清不屑地看着她,“那你说,如果不是在私底下做过什么,你怎么会知道她叫依依?” “我……”美妇被他问得一时语塞,“可能是你睡梦中叫过她的名字,被我听见了……” “胡说!”夏长清冷冷地看着她,“即使我会在梦中叫她,也不会叫她做依依。因为柳依依这个名字,是她的艺名。她真正的名字,只有我知道,叫做柳青青!” “柳青青?”青蕾念着这个名字,思绪渐渐地变得混乱不堪,“原来我娘真正的名字是柳青青!这个夏长清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她?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或许,和你想的正是一样……”蓝潇雨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轻轻地在她耳边说。 “不,不可能!”青蕾激动地回过头看着他,“绝对不是这样的!” “什么人?”夏长清听到了动静,转头看向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你胡说!”青蕾干脆跳了出来,手指着夏长清,激动万分地嚷嚷起来,“我娘怎么可能会跟你这种四处留情自命风流的男人在一起?” “你娘?你是说,青青是你娘?”夏长清皱起眉头,仔细地上下打量了青蕾一遍,忽而裂嘴一笑,“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会有些像她!” “你是柳依依的女儿?”旁边的美妇人听了,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怪不得生得这么漂亮,真像你娘当年……尤其是这对耳环。”美妇人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去摸青蕾的耳环。 “小心!”蓝潇雨在后面清楚地看到了,那美妇人长长的指甲尖端,有一点绿光诡异地一闪,他急忙大叫了一声,正想要出手相救,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是夏长清。他轻轻地把青蕾向旁边一推,自己迎上了美妇人的手指。 “长清!”美妇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几根长长的毒指甲瞬间淹没在夏长清的左肩上,急忙收了回来,但是已经太晚了,夏长清的左肩已经随着她拔出的指尖喷出了几股黑绿色的血液来。 “长清!长清!”美妇人急忙抱住了夏长清就要倒下去的身体,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捂他左肩上的伤口。 夏长清抬眼看着她,微微地笑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凄凉,“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什么事都不要这么不留余地,”他说,“这个连你自己都没有解药的毒物|Qī-shū-ωǎng|,为什么还要用?” “长清!”美妇人哭得满脸的妆都花掉了,“长清,我不是故意的!” 青蕾愣愣地看着他们,心里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小雨,”虽然心乱如麻,但天生善良的心地还是让她回头叫了蓝潇雨,“你快来看看。” 蓝潇雨看了看青蕾,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点了点头。他示意美妇人放开了夏长清,然后蹲下身子,先点了夏长清胸前的几个大穴,封住心脉,然后伸手去探他颈间的动脉,眉头渐渐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怎么样?”青蕾也蹲了下来,着急地问。 蓝潇雨抬头看着她,脸色凝重,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用的,你救不了他!”美妇人一边摇着头一边慢慢地向后退去,“这是天底下最毒的毒药,谁都解不了的!”她忽然止住了哭,哈哈地一笑,大声喊着:“夏长清,你死了,你终于要死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毁了我的一生啊!”旋即,她又止住了笑,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一边擦着泪痕一边呜呜地哭起来,“夏长清!你这个坏蛋!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竟然为了一个柳依依就离我而去。二十年啊,都二十年了,你还是忘不了她!柳依依,你这个贱人,就算死了也还要来害我!哈哈!你死了!是我找人去杀了你的!杀得好!哈哈哈……”她又哭又笑地一转身,钻进了树林子里,然后带着满脸花里胡哨的妆容疯疯癫癫地跑远了。 “她疯了?”青蕾不可思议地看着美妇人的背影,惊异地说。 “是的,她疯了。”蓝潇雨轻叹了一口气,回答。 “小兄弟,”夏长清费劲地抬起一只胳膊,拉住了蓝潇雨的手,“你是医生么?” “是的。”蓝潇雨看着他,点了点头,旋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我救不了你,对不起……” “我知道,这毒是她当年用一张碧玉床跟徐老怪徐榄换来的,就连徐老怪本人都解不了,可以说是天底下最毒的毒药。”夏长清又是无限凄零地一笑,“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可以让我多活一会儿?就算只有半个时辰也好,”他转眼看向青蕾,眼神复杂而又深邃,“我还有些话,想要和她说……” “没问题。”蓝潇雨急忙打开药箱,翻出一粒淡红色的药丸来,拿在夏长清面前,对他说:“这是毒药鹤顶红,吃了它,可以暂时抵挡你体内毒药的蔓延速度。不过,在一个时辰之后,你就会两毒齐发而死。” “好。”夏长清毫不犹豫地张开已经乌青了的双唇,让蓝潇雨把那粒药丸喂入了他的口中。 “夏前辈,恕我直言,”蓝潇雨见他的呼吸平缓了下来,便开口问,“以你的武功修为,不至于打不过刚才那个妇人,更不至于受她这一击啊!” “她毕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如何能对她下手?”夏长清又是无限凄凉地一笑,“更何况,自从知道青青死了以后,我早就不想独活于这世上了。”说完,他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娘她到底是你什么人?”青蕾的心里还是有着疙瘩,所以这话说出来也显得气势汹汹的。 “青青她……”夏长清微微地笑着,眼神渐渐地飘忽开来,“她是我这一生,最爱的女人……” 第十篇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三) 三 黄土飞扬的官道上,一辆十分普通的民用马车正在风尘仆仆地向北急驰着 马车的帘子全拉得严严实实的,除了一个正在挥鞭赶车的车夫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经过一个两旁都是大片树林的狭窄地段的时候,旁边的矮树丛中忽然飞出来许多的石子,打在马车的车架上,梆梆地一片响。 正在急驰的马匹也吃了几下石子的攻击,受了不小的惊吓,双脚离地仰天长嘶了一声。 车夫也吃了一惊,急忙拉紧缰绳,挥起手中的鞭子使劲抽打着马的屁股,那匹马却只是在原地乱踢乱踏起来,再也不肯前进半分。 “站住!”只听见一声喊,旁边的矮树丛中忽的跳出了好几个黑衣蒙面的大汉来。他们呈一字排开站在了马车前方,挥舞着明晃晃的大马刀对着车夫呼喝着:“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有劫匪!”赶车人一声惊呼,跳下了马车,毫不犹豫地就向着来路绝尘而去。 劫匪们并不追他,因为,他们对坐在马车里的人更有兴趣。 “我们只劫财,不伤人性命,识相的就把银子双手奉上。”劫匪们见马车里没有动静,一时分不清状况,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是大声地冲里面喊着。 马车上静悄悄的,帘子也都纹丝不动。 劫匪们渐渐地有些焦躁起来,其中一个干脆就上前就掀起了那蓝色的帘子。 不过,还没有等他看清楚里面坐着的人,忽然凭空就飞来了一根细细的树枝,正好刺在了他掀着帘子的那只手上。 那大汉吃痛,急忙缩回手来后退了两步,低头再看时,那根树枝赫然直直地插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谁!”大汉疼得撕牙裂齿,他一边大喝着一边怒气冲冲地向着树枝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道路旁边的矮树丛上面,站了一个白衣公子。只见他抱着双臂,半垂着眼帘看着这群黑衣莽人,一副慵慵懒懒的样子。他整个人站在一丛灌木的顶端,却像是站在平地上一般,甚至连一片茎叶都没有压弯, “你是什么人?”大汉也看出了他轻功了得,没有轻易上前挑衅,只是皱着眉头警惕地看着他。 “过路的人。”男子微微地一笑,随意地开口说。 “既然是过路的人,我们也没有骚扰到你,你却又为何要出手伤人?” “这话说得真好笑,”男子两手一摊,笑着说道:“你们都手拿大刀气势汹汹地出来抢劫了,却又来怪我这个手无寸铁的人出手伤人了?” “你!”大汉转头看了看左右,“双拳难敌四手,我们一起上,我就不信还能便宜了你。”说着,他就招呼着一群黑衣大汉挥舞着大刀向着那男子扑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不算突然,却只是结束在一眨眼之间。 那十来个手拿大刀的大汉就连白衣男子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就全都滚倒在了地上,各自丢下了兵器捂着自己的手腕或脚踝或胸脯痛苦地呻吟起来。 男子懒得再去看他们一眼,只是整了整自己的衣带,信步走到了马车旁。 对于这个在大难临头仍旧波澜不惊的奇人,他还是挺感兴趣的。他看着纹丝不动的马车门帘,甚至有些怀疑里面是否有人,不过,出于礼貌,他并没有贸然上前揭开帘子。 “朋友!”他对着帘子一抱拳,行了个礼,“不知可否出来相见?” “当然。”一个清甜的女声幽幽地从帘子后面传了出来。 男子不由得一愣。他万万猜不到,马车里面竟然会是一个女子。 只见帘子轻轻地一挑,慢慢地露出了一张十分清丽漂亮的脸来。 “多谢公子相救,”女子款款地走下地来,轻轻道了个万福,“小女子柳青青在这里拜谢了。” “啊,好说,好说。”男子回过神来,急忙还了个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就是顺手而已……” “公子顺手就能救人一命,小女子更是感激不尽。”柳青青说着,就势就要向地上跪去。 “不用,不用!”男子急忙扶住了她,又急忙松开了手,有些尴尬地笑着说:“不知道姑娘要去往何处?” “我要去京城。”柳青青微笑着说,“去找我的一个远房叔叔。” “我也是要去京城寻亲的。”男子高兴地笑着说,“既然这么投缘,不如我们同路好么?” “好啊!”柳青青笑着点了点头,“我雇来的车夫跑掉了,刚刚我还在想该怎么办呢。不知道公子是不是愿意为我赶车?” “很荣幸。”男子说着,笑着跳上了马车。 “不知道公子贵姓?”柳青青问。 “免贵姓夏,名长清。” “原来是夏公子,青青再次拜谢公子相助。”说着,她又行了个万福礼,这才上了马车,钻进了帘子里。 “你太多礼了,区区小事,又何必言谢?再说了,能和你这样的美女同行,旁人可是都羡慕不来的。”夏长清笑着说完,一挥鞭子,赶着马匹慢慢地向前走了起来。 “虽是小事,却不是所有人都做得来的。”柳青青的声音从帘子里飘了出来。 “确实不是所有人都做得来的。”夏长清不禁赞同地说,“就像刚刚姑娘处乱不惊的那种淡定,我相信全天下也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得来。”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柳青青轻轻地笑了一声,“有的事,既然知道躲不掉,何不坦然接受呢?” “说得好!”夏长清回头看着马车的门帘,轻轻点了点头,“姑娘的这份胸襟,在下实在佩服。” “何必佩服我这个弱女子?真正令人佩服的该是像夏公子这样见义勇为的大侠士才是。”柳青青的声音继续从帘子里面传出来,“行路寂寞。夏公子的救命之恩,青青无以为报,想要抚琴一曲,为公子解解闷,不知公子喜欢听什么曲子?” “春江花月夜吧。”夏长清微笑着回答。 优美的曲调从马车帘子里缓缓地流淌了出来,环绕着风尘仆仆的小小马车,一路向北而去。 第十篇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四) 四 当夏长清把父亲临终时交给他的玉佩交到吴家老爷手上的时候,这才知道,原来这是当年两家老人给他们定下的娃娃亲的信物。 “你爹已经去了啊?”吴老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摇了摇他那颗已经花白了的头,“想当年,我们结拜为异性兄弟的时候,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啊!若不是你娘去世得早,你爹他也不会带你离开京城隐姓埋名地过这种与世无争的隐居日子。” “我爹他也一直念叨着您老人家,说没能见到您最后一面是他最大的遗憾。”夏长清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恭敬地说。 “好孩子。”吴老爷轻轻拍了拍夏长清的肩膀,“果然长得很像你爹,生得一表人才的!不错,以后就留在这里吧,把这里当自己家啊。对了,我叫了玉儿来,让她也见见你。记得你走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躺在襁褓里的小婴儿呢!” 正说着,已经从旁门走进来一个婀娜的女子。那女子款款地走到吴老爷面前,深深地道了一个万福,开口道:“不知爹爹叫女儿有什么事?” “玉儿,”吴老爷忙扶起她来,指着旁边的夏长清说,“这位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夏伯伯的儿子,夏长清,快快见过。” 吴玉又向着夏长清道了个万福,“玉儿见过夏公子。”言毕,她悄悄抬起眼角偷偷看了一眼,只见眼前的白衣男子俊秀爽朗,十足一个翩翩的美男子,顿时心中一阵欢喜。 只是这偷偷的一眼,吴玉的心中就已经确定了,是他了,他就是她一生都要紧紧相随的夫君了! 先前只是听爹提起过她有这么一个早已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她心里还曾经有过别扭,还曾悄悄怪过她爹,怎么能这么轻率地就把独生女儿的一生交在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手里呢?不过,现在她不会再怪她爹了,她甚至都开始感激爹了,他替自己做了一个多么英明的决定啊! “小姐多礼了!”夏长清起身还了个礼。看这吴家小姐,的确是一个天香国色的大家闺秀。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里那个柳青青的形象总是挥之不去。只是她的那个低头盈盈的一笑,就让在他看到别的女人的时候全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吴老爷看到自己的女儿那一副低头娇笑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于是,他笑着同时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说:“我看捡日不如撞日,下个月初五刚好是个黄道吉日,你们就在那天完婚吧。” “啊?”夏长清愣愣地看着吴老爷。这么快? “快点成家也好啊。”吴老爷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也算是了结了你爹的一个心愿,不是吗?” 婚礼就这么的定了下来。 吴府突然之间就忙了起来,整个吴府都充满了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人们,似乎全吴府的人都出动了起来,只有夏长置身事外,他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前忙后忙上忙下的,一副彷佛事不关己的样子。 看来,这吴家的上门女婿,他是做定了。 夏长清无奈地歪着嘴一笑,不禁又想起了在官道上萍水相逢的那个如水般的女子来。 只怕是这一辈子,都无缘再相见了吧? 婚礼毫无悬念地如期举行。 吴家不愧是京城大户,吴老爷嫁独生女儿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几乎是妇孺皆知了。所以,到了婚礼这晚,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来到了吴府。吴府也很大排场地摆开了流水宴,并放言要大宴三天三夜,贫富不分。这一举措,更是让本身很宽敞的吴家院子里,被来喝喜酒的人们挤得水泄不通。 拜过了堂之后,夏长清就被吴老爷拉着轮桌敬酒。当然,敬的都是坐在堂前的上宾,他们不是富户就是朝廷大员,看来,吴家在京城的脸面着实不浅啊。 正在整个院子吵吵闹闹一片行酒声的时候,一阵空灵清幽的琴声悄悄地在院子上空飘动了起来。 音乐环绕着轻轻钻进了人们的耳朵里,整个院子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客人们全都放下了酒杯,转头看向院子西南角新搭起来的台子。 台子上,有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子,正在低头专注地抚琴,那优雅怡人的乐声,就是从她的指尖缓缓地飘溢出来的。 “凤栖楼新出场的琴师,短短七天便红遍了整个京城。”吴老爷似乎十分满意自己这一惊艳的安排,他微笑着问身旁的夏长清,“怎么样?不错吧?” “挺好的。”夏长清忙笑着点了点头。见吴老爷的眼睛放在了抚琴女子身上,并没有看他,他便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仔细地向着抚琴女子看过去,却因为她低着头,看得不甚分明。 “难道是最近很出名的那个柳依依?”旁边有人问吴老爷。 “被你看出来了,有眼光!”吴老爷微笑着捻须点了点头。 柳依依?夏长清仔细地打量着远处台上的女子,总觉得似曾相识,而且,她弹奏的琴音也太耳熟了,似乎是……不会的,她不是去投靠她的叔叔了么?又怎么会跑到凤栖楼去卖艺呢? 夏长清的脑袋里充满了疑惑,却又碍于自己新郎的身份,不敢到台前去确认自己的怀疑。 好不容易熬到一曲终了,台下顿时掌声雷动。柳依依站起身来,对着台下的一片叫好声轻轻道了个万福。这时,夏长清看清楚了,她,果然就是柳青青! 这是怎么一回事? 刚刚还在想着今生是否还能有与她相会的机会,机会却突然就这么来了,而且还是在他的婚宴之上!老天爷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夏长清认出了那就是柳青青之后,便开始感觉到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希望青青能看到他,却又害怕被她看见现在的模样。 夏长清就这样矛盾着,心神恍惚地跟着吴老爷敬过了小半个场子,酒宴终于接近了尾声,许多客人都喝得七晕八素地摇摇晃晃地告辞了。宴席散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些嗜酒如命的酒鬼还在那里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台子上的柳依依也抱着琴站了起来,轻轻下了台子,从院子的后门走了出去。 一直偷偷盯着她不放的夏长清立刻从吴老爷身旁溜了开去,趁着夜色的掩护跟着依依钻进了院子的后门。 依依的脚步很快,转眼间便已经走到了大街上。天色已晚,大街上空落落的没有半个人影。依依紧紧抱着怀里的琴,低着头快步地向着凤栖楼的方向走去。 “柳青青!”夏长清在后面轻轻叫了一声。 依依微微愣了一愣,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过头去看他。 “青青!”夏长清一下子拦在了她的面前,“我知道是你。” “公子,”依依低头行了个礼,“你找依依有事吗?” “青青!”夏长清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一把抓住了依依的手,心疼地问:“你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你叔叔呢?” “没有叔叔。”依依摇了摇头,眼眶忽然一红,“依依只是一个普通的落魄女子,夏公子不用如此费心的。”说着,她挣脱了夏长清的手,偏过身就要从他身旁走过。 “不!”夏长清不容得她逃掉,一把就将她和她的琴都抱在了怀里,“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可以放心得下?” 这回依依没有再挣扎,她只是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身上,幽幽地说:“不放心又能怎样?你甚至连这身新郎服都没脱,就来抱着别的女人,合适吗?” “我不管!”夏长清不由得抱得更紧了,“虽然我现在给不了你名分,但是我一定会照顾你的!”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子,认真地说:“答应我,让我照顾你,好么?” 依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轻轻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心甘情愿地栽倒在你的怀里呢?” 第十篇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完) 五 吴玉坐在偏厅的太师椅上,斜着眼睛冷冷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都快两年了,你现在还是来跟我说一无所获?”吴玉紧皱着眉头,冷冷地说,“我是白养着你们这群米虫了!” “少夫人,这,这您也不能全怪我们啊!”男人无奈地说,“您也知道少爷是武林好手,要跟踪他很不容易的。” “废话,那我找你们回来是干什么的?”吴玉气得使劲一拍旁边的小茶几,没拍得多响,倒是把自己细嫩的小手拍的又红又肿,她急忙缩回手来揉了一揉,又怒气冲冲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你们不是也号称武林高手的么?这点小事都办不了?” “这……”男人尴尬地低下头去,“小的们这两下子,在少爷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我不管,”吴玉气呼呼地说,“反正你们不给我找出夏长清偷偷出去见的那个女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你自己也知道,我爹在黑白两道的势力……” “是,小的知道!”男人不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啊,前几天我就看到少爷曾抱着一个一岁大的小男孩在街上买糖葫芦……” “什么?连孩子都有了!”吴玉瞪着眼睛一下站了起来,“那小孩呢?” “跟……”男人缩着脖子,大气也不敢出地小声说,“跟丢了……” “饭桶!”吴玉气愤地一挥手,茶几上的茶杯应声摔在了地上。 “不过,我已经派人在跟丢的地方蹲守了,相信只要那小男孩再出现,一定能跟住他的。”男人被那摔下来的杯子吓了一大跳,急忙说。 “最好不要再出错,”吴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指着他,“否则……” “夫人!”吴玉还没否则出来,门外忽然冲进来一个男子,“报告夫人,我们找到您要找的那个女人了!” “找到了!”吴玉激动地站了起来,“太好了!是谁?” “是以前凤栖楼的一个青楼女子,叫柳依依。”男子回答。 “好!现在就带我去见她!我倒要去看看这个小妖精有多厉害!把我的长清给迷得这么神魂颠倒的!” 然而,当她跟着那两个男子气势汹汹地杀到依依藏身的小屋的时候,发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了。 “人呢?”吴玉在小屋子里几乎就要跳起来了。 “不……不知道啊……刚才明明还在的……” “饭桶!”吴玉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起来,“一定是你们这些饭桶让别人发现了,现在逃了,让我去哪里找她?” “少夫人,她们应该还走得不远。”一个男子指着屋子灶台上那一晚还没有喝完的粥,“那粥里还有点温度,我们现在去追应该还来得及。我记得那女人还戴着一对十分显眼的白玉耳环,很好认的。” “什么?长清把他母亲留下来的那对白玉耳环送给这个小贱人了?”吴玉气得咬牙切齿,她立刻往屋子外面走去,“快把你的人全都叫过来,给我全城去找!不管活的死的,我都要!” 不过,就算他们把整个京城都翻过来也都没用了,因为,此刻,依依已经带着自己的孩子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了京城的城门。 “娘,我们不等爹么?”小男孩抬起头看着依依,天真地问。 “你爹不会跟我们走的。”依依爱怜地轻轻抚着小男孩的小脑袋,又轻轻抚了抚自己有些微凸的肚子,无奈地微微笑了一笑。这笑容里,充满了无限的凄凉。她才不会那么天真,认为夏长清会抛下一切的名利和地位跟她走呢。 想到夏长清,她忍不住掀起帘子来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城墙。或许,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其实,从他说要照顾她的那一晚开始,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么?可是,就算是心里早已清如明镜,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投入了他的怀抱,就像飞蛾扑火一般的义无反顾 “那我们去哪呢?”小男孩又问。 “杭州。”依依放下了帘子,坐回了车里的横凳上,“那是娘出生的地方。” 从此以后,京城便少了一个柳依依,杭州西湖的画舫上便多了一个总是低头抚琴的卖唱女子。 路过夜晚的西湖,偶尔会听到湖中心的其中一艘画舫上传来优美的琴声,还有一个清甜的女声在优雅的唱: 芳草青青,湖水依依,在那花香的季节里,我们曾相遇过; 杨柳青青,微风依依,在那流逝的岁月里,我们曾相聚过; 两袖青青,琴弦依依,在那璀璨的梦乡里,我们曾相知相许过…… 六 青蕾默默地把夏长清安葬在了青山绿水旁边的那个雅致小屋后面。 “可惜不能找到娘的尸骨,否则可以把他们安葬在一块儿。”青蕾定定地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坟堆,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你已经原谅他了。”蓝潇雨微微笑了一笑,“如果夏前辈知道,一定含笑九泉的。” “人都已经不在了,还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青蕾又叹了一口气,“况且,我娘自己也没有怪过他。我只是,有些后悔,没能在他死之前叫他一声……” “或许现在叫也不算太迟。”蓝潇雨看着她,认真地说。 青蕾看着用拆下来的门板做的墓碑,不由得心里涌起一阵酸楚,“爹……”她刚刚开口叫了一声,一直不见踪影眼泪,竟然争涌着从眼眶里漫了出来。 蓝潇雨轻轻揽过她,让她靠在了他的肩上。 过了好一会儿,青蕾才算是止住了哭。她抬起袖子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哽噎着说:“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没有说……” “什么事?”蓝潇雨低头看着她,问。 青蕾低下头,从腰间摘下了一直挂在那里的一个翠笛来。 “这是阿筠的笛子?”蓝潇雨看见笛子,想起了青蕾跟他说起过的那个布依女孩的故事来。 青蕾轻轻点了点头,说:“其实现在想起阿筠对她师父的描述,和我爹他就是同一个人,而且,万蛇谷的落花夫人也提到过他,证明他一定是去过那边的。” “原来阿筠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就是夏前辈,怪不得……”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青蕾忽然释然地一笑,然后在夏长清的墓碑前刨开一个坑来,把那根翠绿的笛子埋了进去。“这样,也算是完成了阿筠最后的心愿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蓝潇雨认真地看着青蕾,问她。 “不知道啊!”青蕾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小河旁夏长清曾经垂钓的地方,正好看到有一条小鱼被鱼钩勾住了嘴,左右挣扎着就是挣脱不开,它不甘心地转头向着远方游去,却把鱼竿也带到了河水里,顺着河水飘飘荡荡地跟着它远去了。 “或许,每个人都应该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机会。”青蕾看着那根远去了的鱼竿,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感概。 “可是,世事总是不如人意的。”蓝潇雨也感叹道,“人生的包袱总是太多了!” “依我看,你就没有什么包袱啊!”青蕾回头看向蓝潇雨,抿嘴笑了起来,“你又有什么打算呢?还是回去继续经营你的医馆?” “才不回去!”蓝潇雨立刻一副就要见鬼的表情,“徐凝儿那小丫头找不到我肯定还会折回来的,我可没那么多的精力陪她闹。” “那你准备怎么样?” “我呀,”蓝潇雨看着青蕾,忽而神秘地一笑,“医馆就先放它个一年两年的。我一直想做一个赤脚医生,背着药筐走遍各名山大川,采遍各地的名贵草药,再顺便给各地解决一些疑难杂症什么的。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去尝试一下让这个梦想成真了。” “倒是个不错的理想。”青蕾笑着点了点头,“去吧,我支持你!” “这只是我两个愿望其中的一个。”蓝潇雨又看了青蕾一眼,继续说,“我还有一个愿望,就是生一个女儿,然后给她起名叫青菀。” “我记得,不是要叫紫菀的么?”青蕾皱起眉头,奇怪地问他。 “紫菀和青菀本来就是同一种花。”蓝潇雨笑起来,“而且我更想要取你的一个‘青’字。” 青蕾闻言一愣,忽然觉得耳根一阵燥热。她连忙低下头去,不看他的眼睛。 “青蕾,”蓝潇雨的手轻轻扶上了青蕾的双臂,“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实现我的这两个愿望么?”顿了一顿,他又说,“或者,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生两个女儿,第一个叫青菀,第二个叫紫菀好了。” 青蕾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哧的一笑。 “你笑了!笑就是答应了啊!”蓝潇雨高兴地裂开嘴笑了起来,“太好了!” “你也太会哄女孩子了!”青蕾有些不满地轻轻打了他一拳,“这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放心,我只会哄你而已,其他的女孩我统统不会哄!”蓝潇雨说完,急忙又补上一句:“当然,还要除了我们的女儿……” 七 卓颖走出房间大门的时候,发现柳烟正斜斜地背靠在他房门旁边的墙壁上。 “怎么了?有什么事么?”卓颖奇怪地问。 “爹,”柳烟低着头,玩弄着手中的扇子,“我看见潇雨了。” “他在哪?”卓颖立刻瞪起了眼睛认真地问。 “他已经走了,”柳烟继续把玩着扇子,“和青蕾一起,刚刚离开了杭州城。” “唉……反正他也不会回家的。”卓颖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和柳烟一样斜靠在了墙上,“青蕾是个好姑娘,挺好的。” “都这么多年了,他凭什么还要生你的气啊?”柳烟忽然有些愤愤不平起来。 “这也不能怪他。”卓颖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好,几乎都没有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就连他娘的后事我都没能亲自去办……” “这怎么能怪你呢?”柳烟皱着眉头说:“你当时正在外地办案,公职在身啊!” “有的事,一旦做错了,就再也没办法补救了。”卓颖轻轻拍了拍柳烟的肩膀,“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走吧,我们该回家了,你娘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全书完。 www.80xs.cn八零小说网 - 全本免费完结小说在线阅读 TXT电子书下载 欢迎书友在本站后台留言、私信、评论!!!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小说网(80xs.cn)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