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真天师,会点玄学怎么了》 第1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清风观。 苏辞忧拖着箱子站在道观门口,看着大门上贴着的白色通知。 “因贵宝观拖欠土地租金三十万元整,我方将行使权利驱逐,请于本月底之前搬离。” 白纸黑字,红戳盖章。 刺得她眼睛疼。 三十万。 她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盯着余额看了三秒。 245.3元。 很好,连这个月饭钱都不够。 苏辞忧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是个辞旧迎新的好日子。 她想起几天前,自己还是个江城首富苏家的千金小姐。 出门有司机,回家有厨师。 苏家庄园,光一幢副楼的占地面积就堪比这间道观。 然后,真千金回来了。 带着DNA鉴定报告,带着十八年被抱错的委屈,带着苏家父母愧疚又心疼的眼神。 “辞忧,我们知道这对你很难。” “但是,欢颜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她现在不能受刺激,你先搬出去住吧。” “我们会给你一笔钱的。” 后面的话,苏辞忧没有听完。 因为,原主冲进了大雨里。 那天的雨有多大呢? 比依萍去找陆振华要钱的那天还要大。 一辆车没刹住。 再睁眼,刚被扫地出门的落魄假千金,旧躯壳换了新灵魂。 另一个平行时空的龙虎山紫袍天师,玄学圈公认的大佬。 “怎么?” “昨天离开的时候不是挺痛快的吗?” 苏辞忧回头。 道观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大G。 车门敞着,一个年轻男人正大步走来。 西装革履,面容俊朗,只是眉眼间的戾气太重,生生破坏了这副好皮相。 苏昭明。 江承首富苏家的长子,她叫了十八年哥哥的人。 “现在只要你回去,登报说明,欢颜与你车祸受伤事件无关,我们还是可以让你继续做苏家女儿的!” 他站在几步远的距离外,语气像是施舍。 苏辞忧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子里浮现出那晚疾驰而去的红色跑车。 法拉利。 最新款。 苏家真千金,苏欢颜的座驾。 雨夜,车祸,肇事逃逸。 她回忆起当时从地上爬起来时,全身上下被车碾过的剧烈疼痛。 现在那种疼都能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看起来只是些皮外伤,实际上,五脏六腑已经稀碎。 要不是当时自己正好穿越而来,系统帮自己修复了这具躯体。 苏昭明可就没法站这好好的跟自己说话了,他只能见到在殡仪馆躺着的苏辞忧。 而这位好哥哥,开口第一句不是问她有没有事。 是让她登报澄清。 苏昭明等了几秒,见她没有反应,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 “至于这道观么,”他环顾四周,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嫌弃,“本来就是租用的苏家地产。” “地租也可以宽限你一阵子。” 她:“……” 忽然想笑。 这人叫什么来着? 昭明。光明显耀,温暖。 眼前这位,跟这几个字沾边吗? 苏昭明等急了。 他身为苏家继承人,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哪有时间耗在这个破道观。 可是特意开了几个小时车才来到这里。 还不是为了欢颜…… 想到妹妹这几日被网暴得不敢出门,他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都怪你那晚跑出去,欢颜为了追你,一时情急,雨夜又视线不佳,不然怎么会撞到你?” 语气越来越冲:“她根本没有看见你,不是故意逃逸的!” “你明明知道她是大主播,还不低调行事,害她被狗仔队拍下,现在满世界都是她肇事逃逸的新闻!” “既然你没有事,就登报澄清,那不是她!” “免得她平白被人骂。” 苏辞忧安静地听完。 原主的记忆在脑海里闪过。 自己那晚,穿的可是一身白衣。 而且,趴在地上的自己,清楚的看见了红色法拉利的刹车灯亮起。 苏欢颜她明明知道自己撞了人。 再说,苏家庄园在偏远的郊区,那条柏油路根本就是专门为苏家修的,日常不会有人往来。 有没有人,一眼就能看见。 更别提是所谓专门出来寻人的苏欢颜,会没看见路人有人? “跟我回去!”苏昭明的耐心彻底耗光,上前试图抓住她小臂。 苏辞忧终于有了反应。 不是回应,而是侧身一让。 刚好躲开。 “这位先生,”她抬起眼,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自重。” 苏昭明愣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辞忧,那个从小畏畏缩缩跟在他身后的小跟班,居然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 “你!” “道观清净地,”苏辞忧打断他,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好走不送。” 苏昭明脸色铁青。 他盯着眼前这个穿着旧T恤,头发上还沾着灰的女人,像是头一天认识她。 不对,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苏辞忧。 那个她,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人。 这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愤怒。 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平静得让人发毛。 “好,”他咬着牙吐出这个字,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冷笑:“希望一个月后,你也能像今天这么硬气。到时候,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他不信这个没用的妹妹,能在一个月内凑齐三十万。 苏家已经停了她手上所有的卡,现在应该是身无分文的状态。 到时候,还不得哭着回来跪求苏家收留? 苏昭明想到那个场景,心里的火消下去几分,大步走向那辆黑色大G。 此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刚下完雨,乡下小路不好走。” “你食宿费用自理的话,也可以在这等天晴了再走。” 苏昭明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神里写满了“你脑子没事吧?” 这个女人莫不是因为被赶出家门,被刺激得穷疯了? 食宿费用自理?在这破道观住下? 他苏昭明,江城首富继承人,住这种地方? 住这种地方? 简直笑话。 他懒得搭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机轰鸣声中,黑色越野车扬长而去,溅起一路泥水。 苏辞忧站在道观门口,望着那辆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刚才其实没怎么听苏昭明说话。 那些翻来覆去的内容,原身的记忆里都有。 你不是苏家的人,欢颜才是真的,苏家养了你十八年已经仁至义尽。 听得人耳朵起茧。 所以她神游天外了一会儿。 顺便给这位哥哥算了算。 初见时便见他印堂发黑,眉带杀锋。 刚才他走近了,面相更加清楚。 颧骨带赤,山根横纹,眉尾散乱如扫帚。 近几日必见血光。 她让他住下,不是留他,是想保他。 这道观虽然破旧,但地气汇聚,是天然的风水福地。 在这住上几日,血光之灾自然也就化解了。 也是看在他是原身哥哥的份上,提醒一句,尽个心。 可惜,人家不领情。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第2章 天煞孤星!开始直播! 苏辞忧收回视线,转身推开大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得比她的前途还要艰涩。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 缝隙里野草疯长,最高的已经没过脚踝。 一座大殿。 两侧及后方是几间生活寮房。 因为久无人居住,到处挂满蜘蛛网。 两棵老槐树种在院子一左一右,树冠遮了大半边天。 雨后初晴,叶子还在滴水,打在青砖上,滴答滴答作响。 苏辞忧挽起袖子,开始打扫。 不只是因为勤快,也是因为她需要让自己忙起来。 车祸当然是有影响的。 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时不时冒出来,扰得她头疼。 一边扫地,一边理清思绪。 比如。 为什么富家千金会成为一座破道观的继承人?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 故事要从十八年前说起。 江城苏家,当时还不是首富,但已经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正值事业上升期的父亲苏鸿川,接连遭遇几笔大投资的失利,差点把家底赔光。 商人,最信命数。 苏鸿川经人介绍,找到一位隐世高人,重金相求,请其改变命数。 所谓的高人,给全家算了一卦。 卦象出来,他盯着襁褓中刚满月的女婴看了半晌,面色凝重。 “此女天煞孤星命,克父母克兄弟,克事业,克财运。” 苏父倒抽一口凉气。 苏辞忧扫地的动作顿了顿。 此时的她开了第三者视角,能清楚的看见,苏鸿川的眼神,已经不是一个父亲看女儿的眼神。 完全是商人看待一件有瑕疵的商品。 他,在思考怎么处理这个孩子。 嗯,字面意义上的处理。 “但。”高人话锋一转,“养到十八岁之后,否极泰来。” “届时她命格逆转,可助家业腾飞。” “关键在于这十八年,得寄养在清修之地,以道法压住煞气。” 苏辞忧看到这里,点点头。多亏这所谓高人还算有点良心,记得保下原主一条小命。 苏鸿川信了。 于是,从苏辞忧记事起,她每年除了上学,寒暑假都会被送到这座道观清修,学习道法。 可惜这位高人是个老骗子,或者说,是个半吊子。 他或许真懂一点命理皮毛,但绝对教不了正经东西。 在原主记忆里,那位师傅连《道德经》都背不全,最擅长的是看相算命看风水。 看相靠套话,算命靠模棱两可,风水靠瞎扯。 反正这种东西,总有猜中的时候。 猜不中,就推到变数上嘛,心不诚,命数无常,天机不可泄露之类的。 拼的就是演技。 老骗子也是因此才成了苏家的座上宾。 毕竟,能给出养到十八岁就转运这种精准预测,比那些只会说此子大有机缘的,要显得有水平多了。 苏辞忧把扫帚靠在老槐树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原主被这个可笑的预言困了十八年,活在天煞孤星的阴影里,不像正常孩子一样有一个健康快乐的童年。 最后落得个被扫地出门,车祸身亡的下场。 而那个预言。 苏辞忧掐指算了算。 原主确实命格特殊,但不是天煞孤星,而是藏珠于渊。 那是一种早年多舛,大器晚成的命格。 十八岁后运势渐起,而真正的爆发要更晚。 那个高人,算对一半,说错一半。 对错各半,刚好够保下这条命,让苏家把她当个投资项目凑合养着。 而那位高人,就是这座道观的原主人。 刚好于一个月前去世。 而他去世之前,把原主特意从苏家庄园叫来床边,说了一句话。 “丫头,这些年,别怪我。” 然后把道观留给她继承。 苏辞忧当时没听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 搞钱要紧。 苏辞忧掏出手机,当场注册直播账号。 熟门熟路。 平行时空里,她是龙虎山最年轻的紫袍天师,亲自运营官方账号,粉丝千万,预约排到十年之后。 但现在,她只是个欠着三十万房租,存款三位数,连顿像样饭都吃不起的乡下落魄道人。 【苏天师看风水】 盯着屏幕上这个简短的ID,沉默了三秒。 连大V专业认证都没有。 委委屈屈的点击确认。 没办法,上辈子是别人求着她看,这辈子得自己出来吆喝。 这种新号,又是风水这种小众赛道,她根本没想过会有多少人看。 把“一日三缘,一人五千,概不多看”挂上公告,就将镜头对准墙上挂着的青铜剑,继续打扫卫生。 反正也没人看,放着就当混时长养号。 擦到一半。 叮咚。 直播间人数:32。 弹幕已经热闹起来。 【哈哈哈哈这骗子还敢挂五千一位呢。】 【女人也敢做这行?666。】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走错路了妹妹。加哥绿泡,手把手教你怎么做。】 苏辞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旧T恤,运动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还有擦灰蹭到的印子。 就这样还能看出“长得不错”? 全是嘲弄。 没有客户,她不理会,只是继续擦香案。 见没有乐子,直播间人数开始往下掉。 32。 28。 16。 11。 掉到个位数的时候,弹幕消停了。 苏辞忧乐得清净,把手机支在香案上,镜头对着神像,自己该干嘛干嘛。 直播间静悄悄的。 偶尔有人点进来,骂一句骗子就退出去。 苏辞忧习惯了。 很正常。 上辈子作为紫袍天师,也是天师协会的理事,有参与过基层天师的调研工作。 知道普通天师的生存环境很是恶劣。 首先必须得有真本事,然后慢慢积攒名声和客户,才有可能混口饭吃。 她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扫到一半。 叮咚叮咚叮咚。 一连串消息提示音。 直播间人数:49。 62。 85。 嗯?人数怎么在暴涨中? 还在不解中的她,等来一个闪闪发光的ID。 【颜颜的星星】 金色皇冠头像刺得人眼睛疼。 这ID,苏辞忧不认识。 这金色皇冠,苏辞忧认识。 在这个直播平台,不同的消费金额,可以提升等级。 金色皇冠以及左上角的75级,都显示着这人的身份。 消费至少2000万元的战略级VIP,顶层玩家。 钻石俱乐部成员,专属运营经理服务。 整个直播平台,可能也就那么几位了。 无论是哪个主播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上一声金主爸爸。 第3章 死亡威胁!收集功德破除诅咒! 人数仍然在持续暴涨中,应该是被75级超级VIP大哥吸引而来。 等了一会儿,闪闪发光的大字飘过。 【哟,这不是苏辞忧么?】 【诬陷了颜颜想敲诈勒索还不够?还要来网上诈骗?】 苏辞忧这才想起来,苏欢颜身为大主播,有个忠心的榜一大哥,似乎就叫【颜颜的星星】。 弹幕瞬间炸了。 在线人数飙升到几千人,还在疯涨。 有瓜! 【啊?什么瓜?】 【就是最近江城首富苏家,认回了亲生女儿。真千金是苏欢颜,假千金就是她咯。】 【真千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假千金锦衣玉食十八年。】 【抢了人家人生还好意思出来骗钱?】 【我支持75级大哥为颜颜主持公道!】 【颜颜最棒!假千金滚出江城!】 【听说苏欢颜把苏辞忧给撞了啊?苏家这俩姐妹花的热闹真是好看。】 【哦?还有这种事?】 苏辞忧看着这些弹幕,神色没什么变化。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一段。 苏欢颜回来后,媒体铺天盖地报道“假千金鸠占鹊巢十八年”,原主那几天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不敢上网。 最后因为被要求搬离,一时冲动出门,出了车祸。 车祸之后么,又是“真千金为出恶气,撞倒假千金后肇事逃逸”的报道满天飞。 苏家的八卦新闻,成为最近江城居民每日醒来必看的头版头条。 苏辞忧收回思绪,看向镜头。 “你有事吗?五千结缘。” 【颜颜的星星】被她的直白噎住,等了几秒才再次开口。 【苏辞忧。你是穷疯了吗?被苏家赶出来了,很缺钱?】 【没问题,只要你给颜颜道歉,今天三个问题我都包了。】 苏辞忧懒得跟他废话。 “那不是我的错。” “不需要。” 她身为紫袍天师,一向靠本事挣钱,从来没有低过头。 再说,真要低头,回到苏家认个错才是最优解,不至于向这种不知道哪儿来的自大狂低头。 【行。你等着。】 【不把你账号封了,我这么多钱白消费了。】 【颜颜的星星】放完狠话就走。 评论区已经炸了。 各种辱骂苏辞忧的污言秽语。 她都习惯了。 苏欢颜在回到苏家之前,就是小有名气的大主播。 自带粉丝无数。 原身早就被她的粉丝们骂得羞愤欲绝,每天饭都吃不下,浑浑噩噩度日。 看来今天是没有生意了。 就在苏辞忧打算下播的时候,两个嘉年华跳了出来。 一个嘉年华就是6666.66元,平台抽成50%。 两个正够5000元的结缘费。 这人还挺懂行。 可惜,说话很是难听。 “苏天师,你能不能算算看,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看来,来者不善啊。 这人为了骂她能一口气掏这么多钱。 “谢谢。”苏辞忧微微一笑:“不过,天师不算自己生死。” 那人也不恼,“我猜,你活不过一个月。” 也是扔下一句话就退出直播间。 莫名其妙。 苏辞忧快烦死了,这个世界奇怪的人怎么这么多。 没了心情,准备下播。 结果比退出来得更快的是封禁通知。 【封禁理由:封建迷信。】 快气笑了。 她记得这个平台,根本不管这类事的吧。 看来,是刚刚那位动用了钞能力。 算了。 苏辞忧心态很好。 【本次直播收益:6666.66元】 今天好歹到手一个嘉年华,几千块呢。 离三十万还差……六十分之五十九。 不是她不能选择离开这间道观,无债一身轻,何苦折磨自己背上沉重的负担。 而是因为…… 苏辞忧抬手看向自己左手小臂。 一条细细的红线,从手腕处开始,向上延伸。 现在只是短短几厘米的一根细线而已。 但是,那日重生之后,系统的提示音仍在耳旁回荡。 【请收集功德破除诅咒,否则,等红线走到尽头,生命也将走到尽头。】 虽然不清楚这红线具体什么来头。 但这一行字她还是认识的,反正就是得做好人好事的意思。 作为一名紫袍天师,她并不反对运用所学,发挥所长。 而成为道观主人,自然可以接到许多积攒功德的任务。 这是最优选。 不管了,先睡觉。 深夜。 “快醒醒。”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辞忧猛地睁眼。 黑色身影出现在房间,床的对面,角落里。 她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人。 “何方鬼怪?” 竟敢跑到她堂堂天师撒野,真是不拿病猫当老虎。 “等等。”黑影果断举起手,做出投降姿势,在原地不敢动,“我没有恶意,只是来提醒你的。” “这几日会有杀手上门。目标是你。” 顿了顿,它又开口:“如果可以的话,也求你帮帮我。” “让我得以转世投胎。” 苏辞忧:“……” “这是警察的事。”内心是拒绝的。 不是她冷血。 其实,身为龙虎山天师的责任感,让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是,现在她的首要任务真是赚钱,得先有个落脚的地方。 其次才是累积功德。 黑影见她拒绝,果断补了一句:“他们一直想要我家传的宝贝,才一直对我紧追不舍。” “现在还用秘术困住了我的肉身,让我没法进入轮回。” “要不是我当时机警躲得快……今天你根本看不见我!” “只是说我因为神识受损,只能听到一点点关键内容……” “反正,你近几日小心些!” 那黑影喋喋不休,语调里也带上了委屈。 听声音来说…… 应该年纪不大。 甚至和自己差不多岁数。 这么年轻就断了阳寿,苏辞忧动了恻隐之心。 回神时候,黑影还在那念叨。 “我家的宝贝很贵的!” “很值钱的!” “如果你能帮我,我可以告诉你,它藏在哪里!”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帮我!它就归你了!” 苏辞忧心动了。 身为天师,获取不义之财是会折寿的。 但如果收取别人给的酬劳,那可没毛病。 这任务,她接了。 苏辞忧根本没把是否存在危险这种事纳入考虑范围,自然也不会去想,自己是否得罪得起幕后黑手。 为了一个所谓的宝贝能干出谋财害命这种事的人,在这个社会,大概率是财权兼备心狠手辣之徒。 不过么,身为堂堂龙虎山传人,她从来就不怕什么强权。 再说,虽然现在这具身体只是个没有名气的小天师,她也没法推演自己未来的命运。 但一点自保能力,她还是有的。 第4章 空坟包?被制止的绑架案! 第二日。 “你好,请问张天师在不在?” 一名身穿全套黑西装白衬衣的男人,撑着一把黑伞,出现在道观门口。 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客套。 苏辞忧打量着来人。 这人会是黑影所说的杀手吗? 不过…… 劳斯莱斯幻影,五个八的车牌号…… 这种人物,不至于这么高调的跑来杀人吧? 苏辞忧暂时把心放回肚子里。 张天师? 哦,那名老骗子…… 人都死了…… 苏辞忧本想开口劝退,对方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上面写着,邀请对方前来道观相商要事。 这…… 她瞟了一眼信的落款,确实是老天师亲笔所写。 加上这人能在下雨天开好几个小时的山路来此,心诚至极。 看来,二人确实是故交。 “张天师他……已于一月前驾鹤。”苏辞忧面露难色。 “能否带我前去祭拜一番?” 当然可以。 必须带路。 一是想看看,黑衣人到底要做什么。 二是想知道,老骗子到底是凭什么能获得这种身份人的信任。 张天师就葬在后面的小山上。 可是…… 两人面前,是一座空了的坟包。 黄土新翻,连日阴雨将泥泞冲出道道沟壑,黄色的浊水顺着山坡蜿蜒而下。 而那本该合上的坟包,棺材连同尸身,一同不翼而飞。 空气安静了一瞬。 雨丝斜斜地落进坟坑里,细碎的滴答声。 “这是怎么回事?”黑衣人缓缓转过身,黑伞下的面容笼着阴翳,“苏天师。” “你们这就没意思了。”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座空坟,“死遁这一手,可逃不了他欠我们的债。” “不如你与我家主人,上门一叙。” 男人变脸速度太快,苏辞忧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脸色冷硬,隐隐透着肃杀之气。 和刚刚一脸和煦的中年男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看来,也是个狠角色。 见苏辞忧不说话,男人已经面色不善地逼近一步。 就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了几名黑衣保镖。 清一色的面无表情,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泥塑一般。 与他同款的黑色西装,只不过衬衣是黑色的。 一看就是哪个大户人家培养的打手。 苏辞忧心下了然。 勾了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欠你们钱的,可不是我。” “怎么?”声音懒洋洋的,“各位这是要动粗吗?” 这种程度的威胁,她当然不会怕。 “收了钱,可是要办事的。”男人站定脚步,身量比她要高上不少,居高临下,“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相信天师知道这个道理。” 他根本没拿苏辞忧当回事,也懒得跟这个小姑娘废话,只向身后打了个手势。 四名黑衣人当即上前。 明显是要把苏辞忧绑回家做交代。 苏辞忧冷冷一笑。 几名黑衣人在迈步的下一刻,一同僵住。 紧接着,八条腿齐齐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笔挺的西裤立刻沾染上泥水,几人变得狼狈不堪。 而他们的目标,小姑娘。 只是站在原地,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小丑,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苏辞忧微笑开口,“我再说一遍,谁欠你们的,就找谁去。” “和我没有关系。” 她才不打算继承别人债务。 带头的黑衣男人脸色变了变,他知道自己好像遇到硬茬了。 这小姑娘……也许得了张天师的真传。 不过,输人可以,输阵不行。 他举手鼓掌:“有两下子。” 手探入怀中。 再抽出来时,手心已经多了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盒。 做工精湛,雕工繁复。 男人直接掀开木盒。 一只通体幽绿的虫子飞了出来。 翅膀薄如蝉翼,振翅时却发出嗡嗡的沉闷声响,听得人心头发颤。 盘旋在雨中,绿色的身体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诡异。 苏辞忧微微眯起眼。 身为龙虎山紫袍天师,确实精通道门玄术。 苗疆蛊事,却只是略知皮毛。 但第六感告诉她,这东西,碰不得。 绿色飞虫已经横冲直撞上来。 她手腕一翻。 一张黄符已夹在指间。 嗤啦。 符纸遇雨不湿,遇风自燃。 红色火光在指尖跳跃,在雨中撑开一道无形屏障。 那只蛊虫刚好撞上,发出尖锐嘶鸣,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苏辞忧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一弹。 它就改变方向,如一粒小豆子似的暗芒疾射而去,直奔男人身后的黑衣保镖。 “啊!” “啊啊啊!” 保镖也没想到自己突然成了受害者,不备之下发出惨叫。 好痛。 他只感觉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剧痛。 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爬,钻心蚀骨地痒。 忍不住开始疯狂抓挠全身。 苏辞忧眼看他手上下了死力气,隔着衣服也将身体抓出伤口,白色衬衣开始晕出红色血痕。 黑衣保镖满心想着。 不够。 还不够。 根本不够。 他一把扯掉黑色外套,又撕开白色衬衣,露出抓得血痕遍布的胸膛。 然后扑倒在泥地里,开始解皮带。 苏辞忧面无表情地挪开眼。 画面太美,她不想看。 “废物。” 带头的男人被下了面子,脸色彻底沉下去。 那虫子在保镖头顶,示威似的盘旋一圈,才乖乖飞回他手心。 而保镖停止疯狂抓挠,瘫在泥地里大口喘气,身上脸上全是泥水和血痕。 “你……”男人还想说些什么,今天这事根本没完。 却被一道男声打断。 “你们陈家,这么欺负个小女生,不太好吧。”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厚重的钝刀,生生切断雨幕中暗涌的对峙。 所有人循声望去。 来人也撑着一把黑色的直柄伞。 身量极高,目测至少一米九。 黑色工装长裤,黑色运动鞋,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 白色织物被雨丝打湿,里面是隐藏不了的精壮身材。 他踩着泥泞山路而来,步伐稳健。 哪怕鞋子和裤腿上溅了泥点,也无损他的沉稳气质。 伞檐下,一张陌生面孔。 面容刚毅,线条硬朗,下颌如刀削。 眉眼间满是正气。 苏辞忧蹙眉。 这人……是谁? 她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却觉得好生熟悉。 第5章 刑警队长!苏昭明失踪? 来人走到近前,先转向带头的男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们接到群众报案,说是这里有斗殴事件。” “是这样吗?”声音不大,却隐含压迫感。 假到不行的借口。 这里哪里有人报警? 又怎么会出警得如此之快? 明显就是特意来狗拿耗子的。 男人本来受了挫,心情就很是糟糕。 听了这话更是气极反笑,“哪来的……” 他想说哪来的人,敢不自量力多管他们陈家的闲事。 却在看清来人的脸后,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原来是顾队长……”虽然不想,但也不得不换上一副恭敬嘴脸。 他已经认出来人。 顾长庚。 江城刑警支队新任大队长。 想到身后的陈家,他又挺了挺腰杆,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哪来的风把顾队长给吹来了?” “小小警务,还劳得动刑警队长大驾?” 言外之意就是,刑警队的工作,还不够忙吗? 虽然顾长庚是江城最年轻的副处级干部,刚上任就破获了好几起省厅挂牌督办的大案,在系统内风头正劲。 所有人都知道他背后一定有人,更稀奇的是,没有人知道他背后究竟是谁。 背景成谜。 但他一向低调,只是专心办案,从来不拿身份压人。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只记得他只是个刑警队长而已。 男人觉得顾长庚的职位和他们陈家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的表情恢复了自信。 “为人民服务,不讲究案件大小。”顾长庚的语气淡淡的,“我今日正好有空。” 四两拨千斤,回避了男人的质问。 男人盯着他几秒,腮帮子动了动。 虽然不知道顾长庚底气何来,但这股不动如山的气势,他还是决定今日先给大队长一个面子,暂避锋芒。 把那口郁闷咽了回去。 他转向苏辞忧,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苏天师,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收回伞,钻进劳斯莱斯。 几个黑衣保镖连滚带爬地从泥地里起来,狼狈跟上。 原来是个小车队,后面跟着两台埃尔法。 车门关闭。 沿着泥泞山路缓缓驶远。 雨还在下。 苏辞忧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一阵后怕。 埃尔法……能坐好几个人呢。 这些人是做好了把自己掳回去的准备。 “苏小姐。” 一把伞撑到苏辞忧头顶,打断了她的思绪。 顾长庚举着伞,为她挡下绵密雨丝。 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烟草味,混着雨水的潮气,意外地不让人讨厌。 回过神来的苏辞忧,“顾队长是,找我有事?”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可不信堂堂刑警支队大队长会为了打架斗殴事件跑这么远一趟。 顾长庚微怔,知道这个女孩比他预想的要聪慧。 他先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夹,打开,露出里面的警徽和证件。 自证身份以示尊重。 随即开门见山:“苏昭明失踪了。” 苏辞忧:“……” 沉默了两秒,心里五味杂陈。 确实算出来这个便宜哥哥这几日有血光之灾,本来也没想管,结果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我们接到苏家的报案。”顾长庚收起证件,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观察她反应,“但苏家人支支吾吾的,问什么都说不清楚。” “最后才说,他离家前提到过,会来此处找你。” 苏辞忧也很直接:“他确实来过,但几日前就已离开。” 反正这事与自己无关,当然有话直说。 顺手指向道观门口的监控,“他是否离开,你们应该查得到。” “我知道。”顾长庚点点头,“我们调了监控,沿着开车路线一路追查。” “进山,道观,离开,”顿了顿,也抬眼看向劳斯莱斯消失的方向,“可是,并没有拍到他出山的记录。” 雨丝飘进伞檐,落在他的肩头。 苏辞忧突然意识到,在顾大队长心里,自己是最后一个见到苏昭明的人。 准确来说,是目击者,也可以是嫌疑人。 …… 苏家庄园。 苏辞忧站在大门口,抬头望着那扇镂花铁门。 门还是那扇门,与前几日不同的是,门柱上攀着的蔷薇已经盛开。 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飘着的,雨后泥土混着花草的清新,与这十八年来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只是,之前她都是坐在豪车里,车还没到,管家已经把门打开,做好迎接准备。 现在么,她只是客人,得在门口等着管家前来接引。 顾长庚把车停稳,熄火,跟了上来。 “因为苏先生的事,暂时定性为绑架案。” “我方建议家属近期集中居住,便于保护,也便于随时问询。” 苏辞忧点点头,这个理由倒是挺正当。 管家迎了上来,引着他们穿过花园,往主楼走去。 苏辞忧踩在石板路上,听着自己脚步的回响。 这条路走了十八年,哪块石板有裂缝,她都一清二楚,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思绪万千中。 却在走到门口时,虚掩着的门里传来的音乐声,打破了这种宁静的怀念。 重低音,震得门框都在颤。 是谁啊?继承人苏昭明失踪的当口,还在家里开趴体? 很快,苏辞忧又笑了笑。 还能是谁? 管家脸色有点尴尬,快走两步,推开门。 侧身让到一边。 大厅里灯火通明。 水晶吊灯下,茶几上摆满酒瓶果盆,彩色气球飘在天花板上。 七八个年轻男女正随音乐舞动。 队伍正中间,苏欢颜穿着亮片短裙,正对着手机镜头甜笑。 “……对呀,今天就是朋友聚聚,大家开心嘛……谢谢宝宝的火箭,么么哒……” 她身后的大屏幕上,直播弹幕飞快地滚过。 【欢颜宝贝今天好美!】 【这是在家里吗?好大啊!】 【原来江城首富的家这么豪华!只有这种身份才配得上我们最棒的欢颜!】 【那个香槟看起来好贵!】 苏欢颜已经将直播工作室搬到了苏家庄园,大厅里布置着各种射灯。 随着苏辞忧走进大厅。 她差点被他们的闹腾吵得头都要炸了。 不过,工作么,倒是不磕碜。 苏欢颜刚对着镜头比了个心,余光扫见门口的人,脸上笑容僵了僵。 音乐还在震。 “苏辞忧?”她挤出笑容,“你回来了。” 第6章 回到苏家!监视保护! 厅里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苏辞忧不认识这些人,应该是苏欢颜自己的朋友。 她也没搭理苏欢颜。 视线穿过灯红酒绿,落在楼梯上。 中年女人正在匆匆下楼。 “怎么回事?” “不是说不见客?” “今天本来就是欢颜的朋友聚会,没空接待。” “你都知道家里这个情况,还领人上门闹心?” 管家通报临时通报,有客人上门,需要接待。 她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苏家都这样了,心急如焚如热锅上的蚂蚁,哪还有心思接待这些不长眼,不请自来的客人。 虽然说不提前预约就上门的客人,肯定很是重要,管家才不敢拦。 但女人么,心烦的时候嘴上总是要嘟囔几句的。 沈书昀。 苏家庄园女主人,苏欢颜的母亲。 曾经,也是苏辞忧的母亲。 那口怨气,在她看清来人时,卡在了嗓子里。 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辞忧……” 母女两人相顾无言。 苏辞忧从她下楼时,情绪就变得不太对。 为了不看沈书昀的脸,只能尽量盯着她的衣服看。 女主人身穿白色丝绸睡衣。 丝绸轻薄冰凉,其实在这个天气穿不够保暖。 但女人的睡衣层层叠叠了好几层,又轻又软又保暖。 光这么一件丝绸睡衣,就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饭钱。 虽然原来的灵魂已经离开,但苏辞忧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还是无法避免的强烈翻涌。 闭了闭眼,强行找回理智。 再次睁眼时,语气平淡:“苏夫人。” 她还记得在前几日被赶出苏家之前,他们的冷漠无情。 苏昭明:“你可不是苏家人,也不是我的妹妹。” “我建议你改姓,以后别跟我们苏家扯上半分关系。” 苏鸿川:“既然你不是我的亲生骨肉,自然也没有住在苏家庄园的道理。” “我们供养你到十八岁,已经仁至义尽。” “未来的路,就得靠你自己走了。” 首富的话听起来倒是体面,像是在循循善诱已经成年的孩子该发奋努力,自己用双手创造美好生活。 完全不顾自己这个女儿一直被当做笼中雀在养育,哪来的谋生手段? 苏欢颜倒是没插话,她只是抱着沈书昀涕泪横流。 女主人沈书昀倒是一边想要安抚亲生女儿,一边想要缓和缓和苏辞忧和苏家父子二人的关系,两边为难。 可她好不容易腾出手来想要做和事佬,却被苏欢颜瞅准时机的更大声哭闹打断。 “呜呜呜,我好想你们啊……”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过得好苦……” 慌乱之下,只能干脆将所有心思都放在抚平亲生女儿的情绪上。 再次抬头时,见到苏辞忧冲出苏家庄园的背影。 那是母女俩的最后一面。 再后来么,就是听说她被苏欢颜驾车撞成重伤的消息。 今天还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相见。 沈书昀可能永远也不知道,这具她养了十八年的躯壳,已经换了来自异世的灵魂。 “你还好么……”她忍住哽咽开口,只得到苏辞忧从鼻子里发出的嗯声。 知道女儿这是不想和自己有任何形式上的叙旧,或者其他情感层面的交流。 她叹了口气,尽量平复心情,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同时,她看见了顾长庚。 脸色顿时一变。 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眼苏欢颜,确认门口的景象不会被纳入她的直播画面,才松了口气。 首先,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想影响女儿的事业。 “两位,走这边,”苏母换上礼貌疏离的面具,“我们楼上说话。” 其次,她也不想让顾长庚出现在苏家的消息传播出去。 因为,苏家长子苏昭明失踪的消息,仍处于保密状态。 …… 会客室里。 “昭明的车找到了?但人不见了?” “你是说他可能是被绑架了?!” “但是并没有任何人联系我们要求提供赎金啊!” 苏母沈书昀被新的消息震得头昏脑涨。 苏鸿川不在家,这么重要的事她一个人没法应对。 “哦?辞忧可能也会成为绑架对象,近期需要回家居住,方便警方保护?” 这个她倒是能做主,只是…… 满脸难色,吞吞吐吐地开口:“可是……欢颜的直播不能受影响……” 两个女儿如果相处不和谐的话,手心手背都是肉…… 车祸事件的真假,她身为母亲不想再追究。 反正苏辞忧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么……两姐妹间有点小摩擦也正常。 苏欢颜的事业也受了影响,她跟自己这个母亲哭诉,现在天天有黑粉在直播间骂自己呢。 苏辞忧不由冷笑,看她表现就知道她怎么想的。 也是。 假千金的安危,哪里比得上真千金的前途重要。 顾长庚装作没听懂,只提供解决方案:“我们会在外围监视,保障安全。” “不会影响你们的正常生活的。” “那……那你们也不能随随便便把人送回来……”她急了,说话更加直接。 “万一和颜颜起冲突,我们很为难的。” 沈书昀还是不同意,作为苏欢颜的亲生母亲,她早就作出决定。 苏辞忧无语,当自己的面净说大实话,也不管拒绝自己会不会难堪。 算了,她早已经习惯。 和苏家的情分,在被赶走的雨夜就已经断了。 尤其是她只是借用这具身体,灵魂本就是来自平行世界的龙虎山天师。 她可不欠苏家的。 “咳咳。” 一阵咳嗽打破此时尴尬,一名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考究的深灰色羊毛西装,深蓝色领带上的金色领带夹闪闪发光。 明显是纯金的。 袖口处是极高纯净度的钻石袖扣。 男人保养得极好,虽然五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 苏鸿川。 江城首富。 苏家大家长。 这身打扮,应该是刚刚参加完公司的什么股东会议,会后直接匆匆赶了回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脸色疲惫,眉心拧着深深的纹路。 那是当然,唯一的儿子失踪,怎么不急。 有钱有势,又这个岁数的男人,对于继承人的看重,是普通人无法理解和想象的。 他转向苏母:“拎不清楚。” “张天师不是说她天煞孤星命格么?十八岁之后就会否极泰来。” “我们养她到这么大,正是验证她命格的时候。” “如果昭明真的能平安归来,就证明她对我们苏家确实有用,再当女儿养个几十年也无妨。” 第7章 物尽其用!喷泉仪式! 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商人么,苏鸿川明显是信的。 不然他也不会每逢寒暑假就把唯一的女儿送去道观清修。 “再说,若是昭明真的遭遇不测,欢颜就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了。” “她的安危,也是重中之重。” 意思就是同意了顾长庚的安排,有警方保护,苏家人的安全问题有了更好的保证。 苏鸿川一向很现实,追求一个物尽其用,效益最大化。 苏辞忧满脸黑线,他们还真是纯纯拿自己当工具人。 不过,她也不反对,本来这件事就是来之前顾长庚向她说明过的。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顾长庚也该离开苏家庄园,去安排他的布防工作。 苏辞忧抬脚走向自己原来的房间。 她没注意到身后的顾长庚,坚毅的脸忍不住动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没想到她表面上看起来是苏家的千金大小姐,实际上过着爹不疼娘不爱的日子。 偏偏还坚强得面上不显,一副乐观得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 苏辞忧不知道刑警队长心里在加戏。 就像刑警队长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乎一样。 房间在三楼。 准备拉开房门,里面正好有人推门而出。 狭路相逢,正是苏欢颜。 她本来不想和真千金打招呼,这下也只能貌合神离地聊上几句。 “这是……”用眼神询问,苏欢颜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房间。 “喔……”真千金眨了眨眼,笑得无辜,“现在已经是我的衣帽间。” “妹妹,你不是搬走了嘛,我见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苏家人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身份尴尬的苏辞忧,要么叫她大名,要么各自有各自的称呼。 就比如苏欢颜会叫她妹妹。 至于为什么会占了苏辞忧的房间…… 苏欢颜咬牙,她以为成功撞死苏辞忧,当晚就愉悦地让佣人把自己东西搬进新房间。 是她的,每一样她都要收回来。 沈书昀正巧在后面看在眼里,她总是担心这两个女儿会闹起来,不跟着不放心。 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赶紧解围,“辞忧啊,要不你先住客房?回头我让人在楼上收拾一间主卧出来……” “不用这么麻烦。”苏辞忧脚步不停,声音淡淡的,“我就住两天而已。” 直接下楼,头也不回。 心早该冷了。 没有任何人就车祸事件做出任何解释,母女二人默契得就像是这满城风雨未曾发生过一样。 客房在一楼最里侧,窗对着后院花园。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看就是常年没人住过的样子,被褥有股淡淡的樟木味。 她将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口气。 虽然这具身体已经归了她。 但不得不承认,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随着原主的意志在叫嚣。 原主在想家。 这里离苏欢颜的直播场地很近,若有若无的音乐声能飘过来。 已经夜间十一点,她听得到苏欢颜的直播,仍在继续。 现在大主播似乎在与人连线PK,团队已经将BGM切换成欢乐曲目。 虽然吵了点,虽然不喜欢苏欢颜。 但苏辞忧也得承认,真千金能够成为大主播,除了先天颜值优势以外,也付出了不少努力。 这方面,是个值得尊重的女孩子。 …… 窗外月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层薄薄银霜。 盘腿坐在床上,苏辞忧正在闭目养神。 这会儿已经半夜,苏欢颜的派对散了,音乐停了,整座苏家庄园都安静下来。 主楼里本来只住着苏家人,佣人厨师保镖都住在副楼。 但自从苏欢颜回家之后,苏鸿川破例让她的直播团队也住在这里,和她同一层。 因此整个主楼都人气旺盛了不少。 楼上偶尔传来走动声和对话声。 然后归于沉寂。 然后,苏辞忧也打算睡觉,刚刚她只是例行睡前功课而已。 却开始辗转反侧。 她恼火地拿被子捂住脸,怎么这具娇气的身体还认床呢?怎么翻身都还是睡不着。 咚。 咚。 咚。 耳边传来规律的敲击声。 侧耳倾听。 不对,是脚步声。 这个点还有谁啊? 而且规律得不像是正常人走路能发出来的动静。 首先,以江城首富苏家的安保来说,应该不会是普通的小蟊贼。 第二,现在江城刑警队正监视着这座庄园,稍微有点眼力见的恶徒都不会挑这个时间上门。 那估计就是楼里的人,应该不会是外人。 反正也睡不着,苏辞忧带着好奇,起身下床。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昏黄的光。 她光脚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只要走到走廊尽头,就能隐在拐角后,看看大厅里到底是谁。 越是靠近大厅,脚步声就越清晰。 她停住脚步,抬头,远远地看向楼梯。 楼梯上露出一双白嫩的脚,同样也是赤足。 那人正在下楼。 苏辞忧身子往后靠了靠。 接着是第二双脚。 第三双。 第四双。 白皙的,黝黑的,光滑的,长毛的。 各种各样。 她总算知道敲击声因何规律了。 这一串人影保持同一步调,抬起脚,放下。 因为节奏相同,放下时的声音汇总到一起,是一群人才能制造出的沉重。 最前面的,是苏欢颜。 她身穿白色衬衣,眼睛半睁半闭,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 后面是几个同样穿着花花绿绿睡衣的年轻人。 苏辞忧仔细辨认,确定他们就是苏欢颜的直播团队,那几个卸下浓妆的小助理。 也算是苏欢颜的生活助理,与她同住。 几个人排成一列,动作整齐划一,像提线木偶。 苏辞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下楼,穿过客厅,走出主楼大门。 没有阻拦,也没有问他们大半夜的做什么。 因为这几人明显是被魇住了。 但如果没看错的话,苏欢颜在经过走廊入口的时候,还朝自己方向偏了偏头。 甚至嘴角还莫名弯了弯? 笑容太轻,轻到苏辞忧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等了一会儿,苏辞忧才走出走廊,跟了上去。 那一行人已经往后院走去。 月光很好。 苏辞忧看着他们就这么保持诡异的步调,一直走向后院中心的喷泉。 那是一座普通的喷泉,中间是假山。 修建苏家庄园的时候,苏鸿川找风水大师来看过。 这座喷泉也是取的招财的彩头,风生水起么。 他们就这么围在喷泉旁,围成一圈,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嘴唇翕动,也不知在念叨什么。 苏辞忧不远不近地躲在另一棵大树后看着。 这定然是什么仪式。 背后到底是,何许人也,意欲何为? 等了许久,等到她都开始不耐烦了,也没见这些人有下一步的动作。 打了个哈欠。 那就不等了,她打算回去睡觉。 第8章 月华照影!封建迷信! 苏辞忧从树影里站出来,抬手指月。 只有道家之人才能看见,天上的月华凝聚在她指尖。 将这抹银色空中虚画几道。 那是一道复杂的符字。 月华照影诀。 此术用于破幻。 龙虎山每个天师都会的基础道术。 尤其是她这个紫袍天师使来,效果更是不得了。 随着喷泉里反射的月光也随之一亮。 几道人影齐齐晃了晃。 然后。 转身。 迈步。 原路返回。 苏辞忧伸了个懒腰,放心地回了自己客房。 不知是幕后之人不算强,还是因为他不打算和自己较劲,又或者是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这个从小被送去道观的苏家假千金,其实是真才实学的真天师。 总之,没遇着什么阻力,她就解除了几人身上的控制。 只是,因为心态放松。 她也没有看见,苏欢颜嘴角再次弯起的,那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第二天一早,苏辞忧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走廊里有人在跑,声音慌慌张张。 “不好了!快看热搜!” “热搜怎么了?” “昨晚欢颜直播没关!一夜没关!” “那又怎么了?空无一人的大厅呗……大半夜的还能拍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才不是!是……” “哎呀!和你说不清楚!你自己去看!” 不同人的声音,有惊讶,有不以为然,有好奇,有心烦意乱。 苏辞忧这才想起来,昨晚苏欢颜睡衣上别着的迷你摄像头。 作为大直播,经常要切换多个视角。 很正常。 因此,苏辞忧确实没发现她的摄像头仍处于工作状态。 不会是昨晚的一切都被拍了个正着吧…… 苏辞忧摸了摸脑袋。 那就有点烦心了。 不过,发现了应该也不怎么样吧? 反正和自己也没有关系。 出于好奇,她拿起手机,点开八卦平台。 热搜第三:#苏欢颜梦游# 点进去,正是营销号发的视频,应该是从苏欢颜的直播间里截取。 内容很眼熟,正是昨晚她亲眼所见的,苏欢颜带着一行人围着喷泉搞离奇仪式的那一段。 正是半夜在水池边搞奇怪仪式的那一段。 视频配文:知名大主播夜半梦游?炒作还是灵异? 大主播么,一举一动都很是受人关注。 诡异场面也很抓人眼球。 评论区又炸了。 “卧槽这什么阴间直播!” “一整个团队梦游也太可怕了吧……” “我怀疑是剧本,为了热度。” “是啊是啊,前阵子不还有新闻说她开车撞人嘛?说她为了报复鸠占鹊巢的假千金亲自出手,但好像她那个便宜姐姐也没什么事。” “别关注!我看她们一家全是戏精就爱上热搜!” “你们没看到最后吗?好像有个人站在镜头前看了一眼!”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就几秒钟,是个女的!手上还有动作!” “那是谁啊?” 苏辞忧放下手机,一脸无语。 那不正是自己吗? 真倒霉,看起来又要卷进什么是非里了。 门外,苏欢颜的尖叫响起。 “是谁!是谁没关直播!” 当然是你自己咯。 苏辞忧靠在床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没想到,门被人一把推开。 苏欢颜站在门口,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怒气。 “是不是你在搞鬼?!” 苏辞忧抬眼看她:“?” 苏欢颜冲了进来,举着手机,满眼愤怒。 “你害我的直播间被封禁,有什么好处?!” 苏辞忧定睛一看,没忍住。 噗嗤。 笑出声来。 大大的几个字【封禁理由:封建迷信。】 看来,作为大主播,也会被网管铁拳一视同仁。 突然意识到不对,可想要收回笑容,已经晚了。 苏欢颜开始发疯。 “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的心血?!” “我抢了我的人生还不够?” “还要毁掉我的事业?!” 喂喂喂,这就过分了,自己也是被无辜卷入。 苏辞忧揉了揉眉心,头疼。 这种动静,当然惊动了苏父苏母。 沈书昀心疼地一把搂住几近崩溃的苏欢颜,一脸责备。 她也瞧见了八卦平台上的视频,末尾的那个人影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她养了十八年的女儿,苏辞忧。 “辞忧,你……”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欢颜……” 虽然一碗水端不平,但苏母也开不了口说出什么责怪苏辞忧的重话。 苏鸿川可就没这个顾虑了。 “我们养了你十八年,可不是让你来做白眼狼的。” “现在昭明生死未卜,我和你母亲和姐姐都忧心忡忡。” “为了你的安全好心收留你,却不成想你要毁了欢颜的事业。” 作为男人和商人,苏鸿川一向最为重视利益。 前阵子苏欢颜找上门来时,他本来并不介意多养一个女儿。 反正苏辞忧这个女儿么,因为天煞孤星命格,苏鸿川从未投入过多心思和经济花费。 养到十八岁也没花多少钱,再养一辈子也花不了多少。 只是经过苏欢颜那么一闹腾。 日进斗金的大主播亲生女儿,和一事无成毫无存在感的养女。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选。 哼,养到十八岁早已仁至义尽好不好。 苏辞忧满脸黑线,她知道自己估计是拿了什么反派剧本,没法和这几个人说理。 她叹了口气。 “首先,此事与我无关。” “其次,我建议你还是想想到底得罪了谁,半夜被控制举行什么不知名仪式。”她转向苏欢颜,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我看你,也是近几日有血光之灾。” 不是她危言耸听。 而是一夜过后,苏辞忧突然发现,苏欢颜也有了印堂发黑之相。 “最后,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苏辞忧想了想,开口道:“如果你们把白云观那块地转让给我。” “我可以帮你们想办法,解决此事,保你们安然度过本次危机。” 苏辞忧自认为是对一家四口好。 却没想到对面三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 “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吧?”苏欢颜心直口快,说出了心中所想。 “我告诉你,你别想从我手上骗到一分钱!” “等昭明回家之后,我会登报声明,苏家从此以后,与你再无半分关系!” 苏鸿川向来都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现在更是因为女儿的事业受创,心急之下,口不择言。 连首富最基本的涵养都不顾。 还是沈书昀比较克制,她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劝哪边都不太好,最终只是摊开手。 哎。 第9章 答应条件!连环凶手! 转机来得比苏辞忧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手机铃声响起。 居然是苏鸿川。 “你的条件,”声音隔着听筒也能听出来的疲惫,“我同意了。” “那块地,现在就转让给你。” 苏辞忧靠在窗边,看着花园里的蜜蜂飞舞。 也是好笑,明明曾经是一家人,做了十八年的父女。 现在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偏偏成了要隔着电波交流的不太熟的熟人。 “你想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直接挂断。 苏辞忧对着嘟嘟嘟发呆。 自己说话是不是太直接了点? 不对,他求人就这个态度? 算了。 理解。 苏鸿川一向要面子,现在他能低头已经是天大的让步。 就不跟老头一般计较了。 …… 江城市。 刑警大队。 进进出出的警车,匆匆忙忙的警员。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走廊里有人小跑着经过。 这是刑警大队一天里最平常的开场。 大门口站着个年轻姑娘。 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 再普通不过的装扮。 往那儿一站,跟街上路过的任何一个年轻女孩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手里拎着个布袋。 布袋灰扑扑的,口没扎紧,露出一角黄纸。 正是苏辞忧。 门卫老李从窗户里探出头,打量了她两眼。 “姑娘,找谁?” “顾长庚。” 老李愣了一下。 顾队? 正想再问两句,就看见楼梯口走下来一个人。 肩上的警徽亮得晃眼。 老李连忙站起来:“顾队!” 顾长庚冲他点点头,目光落在苏辞忧身上。 “到了?” “嗯。”苏辞忧应了一声。 顾长庚转向老李:“登记一下,我的人。” 老李连连点头,手底下飞快地填了张访客单,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那姑娘身上瞟。 顾队的人? 顾队在队里三年,什么时候有过“他的人”? 还是个年轻姑娘? 老头咂摸着嘴还在回味。 苏辞忧已经接过访客单,随手签了个名,跟着顾长庚往里走。 穿过走廊,上了三楼。 上班时间,来来往往警员不少。 目光落在苏辞忧身上,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但没人敢开口询问。 顾长庚在刑警大队向来是铁面无私一丝不苟的形象,没人会开他玩笑。 男人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目不斜视。 那些目光追着两人,一直追到顾长庚的办公室。 门一关。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然后。 “卧槽,顾队带了个女的?” “什么来头?看着挺年轻啊。” “不会是线人吧?这么漂亮的线人?” “你见过顾队亲自下来接线人?” “那是什么情况?女朋友?” “不可能!顾队那种工作狂,怎么可能有女朋友?” “那你说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 门外的窃窃私语,隔着门板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顾长庚装作没听见,面不改色,指了指沙发:“坐。” 苏辞忧坐下,把手里的布袋放在膝盖上。 他去倒了杯水,递给她。 “因为苏家的事来找我?” 苏辞忧接过水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点点头。 顾长庚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沉默几秒,斟酌措辞。 “我听经侦那边说,”分享新的信息,也不知对苏辞忧有没有用。 “苏鸿川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手上三个大单同时被人截胡,银行那边也开始抽贷。” 苏辞忧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紧了紧,心想难怪。 苏家本来就处在继承人苏昭明失踪,女儿苏欢颜事业遭遇滑铁卢的深渊里。 现在苏鸿川自己的公司也出了问题。 背后的人,目标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苏家。 显然,苏鸿川也意识到了这点,才会那么痛快地答应她的条件。 思考片刻过后,她抬起头。 “顾警官。” “我们能不能也做个交易。” 顾长庚笑了。 笑意却有些不达眼底,甚至有些淡淡的疏离。 “苏小姐。”他的声音很平稳。 “你现在能坐在这里,只是因为,你是需要得到警方保护的市民。” “我不觉得我们两人之间能谈什么条件。” 他顿了顿。 “而且,协助警方调查,本就是市民应尽的义务。” 他不希望苏辞忧主动卷入什么危险里,不如早点打消她这个念头。 苏辞忧愣了一下,再次反思。 自己是不是过于直女思维,说话太直接,导致这些男人们一个两个都像受了什么刺激。 咳咳。 她伸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咳嗽两声。 掩饰尴尬。 顾长庚的脸色却微微变了变。 怎么回事?她生病了? 是不是自己刚刚语气过于严厉,刺激到她了? 他下意识想开口问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行。 他是刑警大队长,正跟一个需要保护的市民谈话,不能展现任何多余的情绪。 公事公办。 苏辞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顾长庚没有立刻拒绝,还可以再争取一下。 “顾警官,”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刚更认真几分,“你知道的。” “身为天师,拥有一些普通人没有的能力。” “你是刑警,我是天师,我们各有所长。” “我们完全可以达成合作。” 顾长庚看着她,挑了挑眉,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苏辞忧从他表情就看出来,知道他不信怪力乱神那一套,他不信。 她也不急,只是往后靠了靠,闭目思考几秒。 然后睁开眼。 “如果我说,”她的声音很轻,“刚刚你们楼下那个门卫,是个杀人犯呢?” 顾长庚:“……” 老李? 怎么可能。 “苏小姐,”揉了揉眉心,“我能理解你因为苏家的事着急。” “但我是刑警,办案讲究证据。” 站起身,准备送客。 语气里满是无奈,“我真的没时间陪你闹了。” 苏辞忧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平静。 刚才她说的,当然不是瞎话。 在刑警大队门口等顾长庚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 门岗位置,怨气深重得太过异常。 身为天师的苏辞忧,太熟悉了。 枉死之人的怨念。 浓得化不开,像一团团黑色的雾,会死死缠绕在怨恨之人的身上。 她当时只是觉得奇怪,刑警大队这种地方,怎么会聚着这么重的怨气? 第10章 没有消息!A级通缉令! 进门的时候,她特意看了那门卫一眼。 普通老头。 六十来岁,瘦瘦小小,穿着灰色工装,一脸和气。 可苏辞忧看见了,他眼睛深处,藏着的一丝戾气。 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越过他,身后站着密密麻麻的黑影。 一个两个四个…… 一时间没数清楚。 当时就在想,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导致如此多的怨魂缠身。 但身为天师,过多地沾染凡间因果,只会夭寿。 因此从入行的第一天起,师傅就教育他们,世间因果,自有定数。 不是明哲保身不想管,实在是管不过来。 但这话,她没法跟顾长庚明说。 谁会信呢? 不过…… 她苏辞忧反正是死过一次的穿越者。 身上背负系统给的短命诅咒,需要积攒功德才能活下去。 刚好可以避开这个限制。 因此,与顾长庚保持长期合作关系,是最优解。 顾长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着这双沉静的眼睛,忽然觉得看不透她。 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像是个见过太多生死的老家伙。 自己疯了? 居然开始考虑苏辞忧说话的真实性。 “老李在这里工作十多年了。”声音比刚才缓了些,“警察局哪怕招聘临时工,也是要做背景调查的。” “你说的这种情况……” 算了。 他决定先去查查再说。 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 苏辞忧也不打算干等着顾长庚的消息。 下午,她一个人来到白云山。 顾长庚本来打算送她回道观,被她拒了。 “顾队长,”她当时站在他办公室门口,“希望你能尽快给我想要的东西。” 顾长庚其实还是不信这一套,但看在她是…… 选择尊重。 沉默两秒,点点头,“有事打电话。” “行。”苏辞忧也很干脆。 苏昭明失踪的地点,在距清风观二十里外的一处山道拐角。 这是顾长庚他们调了十几个监控,推演好几天,才锁定的位置。 他的车最后出现在画面里,就是这里。 再往后,所有监控都再没拍到他。 因着连日大雨,雨水冲刷掉所有痕迹。 警方找了一整天,才在附近的废弃矿场里找到这辆黑色大G。 可周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现场已经被警方封锁,到处都拉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因为这里并没有别的发现,但出于对江城首富之子失踪的尊重,警方还是谨慎地派了个年轻小警察留守于此。 他一早得了顾长庚的交代,没有阻拦苏辞忧。 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个年轻姑娘,四处看看。 苏辞忧就站在不远处,先是观察了一会儿那辆车。 嗯,确实是苏昭明离开时的那台车。 后方的泥点都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环顾四周。 这里的矿场已被废弃多年,杂草丛生。 要不是地形明显不同于正常山体,怕是都看不出来这里原来还是个矿区。 这里三面环山,一面开口,正是矿场出入外界的通道。 苏辞忧没急着,先沿着山路爬到小坡顶部,围着矿区转悠。 来回走了两遍,什么都没感觉到。 这地方…… 干净得有些过分。 苏辞忧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她折返回矿场入口,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应该是之前岗亭的一部分。 盘腿坐下。 从那只带到刑警大队的布袋里,取出三根香,以及一盒火柴。 嗤啦。 火柴划燃,点上香。 三缕青烟袅袅升起,融进青草气息里。 苏辞忧闭上眼。 招魂香。 特殊香料制成,燃烧起来的气息,活人闻着只是淡淡的草木灰味。 但对于那些在荒郊野外缺少供奉的东西而言,是一顿极其丰盛的大餐。 方圆十里之内,只要有孤魂野鬼,闻到这个味儿,很难忍住不过来瞅上一眼。 半个小时以后。 苏辞忧睁开眼。 三根香已经燃尽,只剩三截细细的香灰杵在地上。 风一吹,歪歪扭扭地倒了。 她看着倒下的香灰,表情微妙。 还真是干净啊。 没有。 一个好兄弟都没有出现。 这地方,干净得像被什么东西过滤过一遍。 这就有点尴尬,她还想找个目击者来着。 苏辞忧低头,看着脚下。 看来,苏昭明还真是在这里失踪的。 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来时路下山。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顾长庚。 “怎么样?” 苏辞忧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脚步没停,“暂时没有发现。” 她叹了口气,“这案子不简单。” 不过也没多说,她知道,现在自己和顾长庚还没有建立起基本的信任。 而且,都是生长在红旗下的现代人。 正常人都不会相信她一个天师真能有什么能力,在破案上有帮助。 “先回来吧,”电话那头,顾长庚顿了顿,“我请你吃个饭。” “行。” 苏辞忧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住。 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山路,一个人影都没有。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明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看她。 她站在那儿,闭眼感受许久。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还是,什么都没有。 苏辞忧收回目光,继续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弯了弯唇角。 有意思。 也不知背后是何方神圣。 那名留守的小警察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这姑娘神神叨叨的。 …… 顾长庚带来的两个消息,确实都是好消息。 苏辞忧已经提早到了包间,看他推门而入。 之前,她对顾长庚的印象,是不苟言笑的刑警大队队长。 总是板着脸。 现在却微微松动,眉眼间还带着点笑意。 “看来,查清楚了?”苏辞忧挑了挑眉。 顾长庚在她对面坐下,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 牛皮纸袋,厚厚一叠。 以成色和褶皱来看,明显有点年份。 “老李,”他开口,“哦不,犯罪嫌疑人白勇。” 想到是老熟人,他脸上的笑意又收了回去,“确实是二十年前流窜多市作案的连环杀人案凶手。” “公安部A级通缉令的通缉对象。” 第11章 陈年旧案!顾问邀请! 苏辞忧点点头,哦了一声。 没什么意外之色。 顾长庚的语气倒是低沉下来。 “二十年前,白勇在邻省犯下十几起命案,被害者全部是独居女性。” “当年,调查手段有限,加上他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没能留下有效线索。” 刑警队长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陈述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卷宗。 “案发后,他消失得干干净净,那起连环命案就成了一桩悬案。” “现在刑侦技术发达了不少,能够成功提取当年现场遗留下来的DNA,可是一直没能找到嫌疑人。”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以为凶手早就死了,或者已经偷渡出国。” 这事也成了一直扎在当地刑警和民众心里的一根刺。 “没人想到,他居然就藏在眼皮子底下。”顾长庚声音里的遗憾,没克制住的溢了出来。 自责。 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就好了。 也能早点告慰那些受害者和追踪此案二十年的邻省老同事。 苏辞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关心这个白勇到底是何许人也。 但既然顾长庚在讲,她自然要捧个场,“他是怎么混到警察局的?” 顾长庚的表情微变。 怎么说呢? 倒不是冲她,而是有点难堪的意思。 苏辞忧看懂了。 也是。 在他手上破获一桩陈年旧案,确实是件大喜事。 而且白勇的入职,也远远早于他的就任。 可这人毕竟就一直躲在江城的刑警大队里,在他眼皮子底下,每天跟他点头问好。 作为刑警队长,觉得颜面扫地。 正常。 “据犯罪嫌疑人白勇所说,他当年流窜至江城,偷了个农民工的身份。”顾长庚接着说,“那人名叫李磊,是他工友,在工地上出了意外摔死。” “李磊也是个孤儿,光棍一条,死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工头嫌晦气,干脆让他把尸体扔了。” “白勇也因此冒用李磊身份多年,办了新的身份证,做了体检。” “至于DNA收录那一关怎么过的……” 他顿了顿,“还在调查。” “不过,要么是和体检医生勾结,要么是钻了血样管理不严的空子。” 总之,犯罪嫌疑人白勇的DNA数据没能录入库内,也因此没能在多次筛查之后发现他与当年的连环杀人案存在关联。 苏辞忧放下水杯,想了想。 前些年,管理有漏洞也是正常现象,不是没可能。 “他顶替的身份是真实的,李磊这个人本来就孑然一身,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因此入职背调也查不出什么问题。” “加上这些年么……”顾长庚的表情变得带上点一言难尽,“他的门岗工作做得不错,兢兢业业老老实实,还会热情和每一个人打招呼。” 刑警大队里的人都挺喜欢他。 逢年过节,还有人给他送饺子。 因此,真没人将他和连环杀人犯联系到一起。 苏辞忧其实也涉猎过许多杂书,知道像这种犯下多桩凶案的犯人,大多心理变态。 极度自信又极度自卑,追求刺激和成就感。 会选择躲藏在警察局里,估计一是喜欢那种暗处观察自认戏耍全世界的快感,二是认为灯下黑十分安全。 “那个……”顾长庚犹豫着开口,“我能问问,你是怎么知道白勇身上犯有命案的吗?” 刑警队长憋了半天,还是问出这个问题。 他们这么多同事追踪这么多年都没能破获的悬案,苏辞忧仅仅路过看了一眼就破了? 他突然对自己多年所学产生了怀疑。 苏辞忧回神,看向他有些变扭的脸。 微微一笑。 “顾队长,不管你信或者不信,但我可是正经天师。” 真才实学有大本事的那种。 顾长庚面无表情,明显是在思考。 沉默良久才开口,“这样吗?” 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从小接受的都是正经的唯物主义教育,从不信那套怪力乱神的东西。 但他也知道,龙国这地方,几千年文明大国,神神鬼鬼的事儿也传承了数千年,也不一定都是假的。 天人交战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 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苏辞忧面前。 一个牛皮纸信封。 “局里给的,”他微黑的面庞带上点红,“欢迎加入我们。” 苏辞忧拿起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工作证。 以及一张聘用邀请。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苏辞忧的名字,岗位是江城市刑警大队顾问。 挺好,苏辞忧要的就是这个。 把工作证收起来,包间墙上的电视机突然响了。 新闻演播厅的主持人,慷慨激昂:“插播一条重大新闻!” “江城市警方今日宣布,破获一起二十年前的重大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白勇在邻省连续杀害十五名女性后销声匿迹,今已落网……” 屏幕上,是刑警大队门口的画面。 记者们长枪短炮挤成一团,一名警官在镜头前说些什么。 画面一闪,切换到老李,不,白勇被押送的镜头。 虽然他已经戴上黑色头套,但那件灰色工装,正是苏辞忧今早看见的那件。 新闻还在继续,屏幕闪过“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不缺席”,“莫伸手,伸手必被捉。”之类的话。 两人相视一笑,“合作愉快。” 窗外,阳光正好。 …… 江城市刑警大队的效率很高,两人一顿饭都还没吃完,顾长庚就接到电话。 他们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找到了,”他说,“苏昭明的司机。” “他母亲账户上最近收到一笔钱,五十万。” “说是继承了老舅家的遗产。” “可是顺藤摸瓜发现,他母亲的兄弟全都英年早逝。” 苏辞忧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刑警大队队长,目光灼灼。 看来下午,她就可以以顾问身份,正式接触调查工作。 说实话,还是有点兴奋的。 两辈子的头一遭呢。 而且…… 苏辞忧看了一眼左小臂的不知名红色线条,似乎又比之前长了一两厘米。 这个发展速度…… 她也得好好拓展积攒功德途径,保住自己小命。 第12章 伏虎豪车!兼职检车! “招得很快。” “说是有人让他把苏昭明的车开到一家豪车保养店去。” 苏昭明大少爷当然不会管自家车辆的维护保养问题,全都交给他信任的司机。 可是再高的薪水,也满足不了贪婪的心。 只是换一家正规的豪车保养店,不会有问题的吧? 何况还能拿到五十万。 苏辞忧闭着眼都知道苏昭明的司机是怎么想的。 “他说他就是一个打工的,”顾长庚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那五十万,他说是对方直接塞的,没法拒绝,也不敢花,就存在他妈卡里。” 苏辞忧没说话。 这话听着,也就能骗骗三岁小孩。 应该是司机不敢面对自己因为利益出卖雇主的现实,随口给自己编的遮羞布。 “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了。” 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 苏辞忧看了眼手机地图,那地方离他俩吃饭的地方不远。 伏虎豪车。 两人看了看门口的红色招牌,再次确认苏昭明司机提供的信息。 就是这里。 这名字么……就让苏辞忧有种奇怪的预感。 身为天师,她很是信任自己的第六感。 这家店开在城东新开的汽车城里,占了整整一排十个铺位,装修得金光闪闪。 确实是适合各种老钱新钱的派头。 门口停着一排豪车。 宾利,劳斯莱斯,阿斯顿马丁,迈巴赫,兰博基尼…… 奔驰,宝马,奥迪,都排不上号。 一辆比一辆闪。 抬脚想往里走。 店门口处架着几个补光灯,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正对着手机镜头眉飞色舞。 “家人们,看看这一辆,刚收的,准新车,才开了两万公里。”他指向一台枣红色的保时捷SUV,“车主急着用钱,便宜出。” “买到就是赚到!” 他看起来很是兴奋,没有注意到身后多出的两个人影。 苏辞忧探头看了一眼直播间。 人气不错,弹幕一条接一条地滚过。 “你好,”顾长庚亮出证件,“警察。” “请配合办案。” “警官,我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事。” “我就是个做生意的,老老实实,合法合规经营。” 花衬衫靠在接待台上,一脸无辜。 “黑色大G?” “苏家?哪个苏家?” “司机?来的全是司机。” 他摊了摊手,“你也看见了,我们店里每天那么多客人,我哪里记得住谁是谁?” 顾长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花衬衫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撑着那副无辜脸。 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苏辞忧站在一旁,看着他。 可能是因为刑警队长浑身上下散发的压迫感,这个人在说话的时候,眼睛眨得有点快。 不是害怕。 是习惯说谎的人,正在脑子里飞快编词,导致的身体不受控。 见两人不说话,他补了一句:“要不这样?” “我把每日的会客记录拿给二位?” “想调取哪个时间段的监控,我们也一定配合。” 苏辞忧知道,他这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打算对抗到底。 像访客记录和店里监控,这种明面上的东西,肯定都查不出来异常。 “黑色奔驰大G,车牌江A·16888。”苏辞忧开口打断他。 “苏昭明。”苏辞忧看着他,“江城首富儿子的车,你专门做这一行生意的,能说不认识?” 花衬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眼。 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手里拎着个破布袋。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乡下姑娘。 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故作无奈的叹口气。 “美女,你也见到了。” “来这里的非富即贵。” “记住或者不记住,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这是意有所指,打算仗势欺人。 无非就是想表达,他的生意,背后有人。 苏辞忧看着他,脸上浮起一抹很淡的笑意。 很淡。 花衬衫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擅于察言观色的他,当然意识到苏辞忧此时散发的攻击性。 这个不起眼的女人,怎么突然变得和旁边的刑警队长一样不好惹? 还在思考的时候,再抬眼,就见到苏辞忧已经慢悠悠走到一辆黄色兰博基尼旁。 “哎哎,别碰坏了!”花衬衫赶紧开口阻止,“这车得七位数呢!” “你上一辈子班不吃不喝,也不一定买得起!” 他心直口快说出心中所想。 这些小公务员们,一个个最喜欢装腔作势,实际上口袋空空。 他最瞧不起他们了,根本不是一路人。 苏辞忧没理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曲指。 在车身上敲了敲。 “这车,出过事故吧?” 花衬衫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是某位大客户在他这寄卖的。 那位少爷……也是个惹不起的主。 听说他们家最近生意周转出了问题,正是缺钱的时候,因此才会把手下的爱车拿出来换点现金。 这车能卖几百万呢,不是一笔小钱。 要是这笔生意出了问题,保不齐脾气暴躁的少爷会拿他撒火。 “你胡说什么?我们店怎么可能出售事故车?” 他一把拍开苏辞忧的手,她早有防范,刚好在他出手之前收回手指。 退了一步,笑着看他,“是吗?” 花衬衫的脾气也上来了,开始他在市井横行无忌的那一套,“你这是来砸场子的?” 语气里已经带着火药味。 经商么,尤其是二手车生意,上门砸场子的人可不少。 不凶狠一点,还怎么混社会? 哪怕这女人是公务员又咋了? 苏辞忧没搭理他的问题,只是围着那辆车转了一圈。 接着,她歪头看向花衬衫还亮着的直播间页面。 顾长庚和苏辞忧来得急,他还没来得及关,那台手机正对着黄色兰博基尼。 本来,这也是他今天想要强推的主款车。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炸了。 【事故车?主播不是说自己是良心车商吗?】 【这女的谁啊?她怎么看出来是事故车的?】 【别理她,一个女的,懂个屁,就知道瞎说。】 【别急啊,看看她怎么说呗。】 苏辞忧点点头,很符合她对二手豪车关注群体的认知。 总之么,大直男。 大多认为女性的意见在这个男人专属的话题里,不需要被尊重。 第13章 黑心车行!滚出汽车圈! 而花衬衫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脸色彻底变了。 快步走过去,想要关掉直播,“哎,你干嘛呢!” 却被顾长庚伸手拦住。 “急什么?”刑警队长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不是正经生意么,让人看看,也挺好。” “还是说,你怕了?” 顾长庚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动作,也没开口说话。 现在才借用花衬衫之前的话头堵他。 花衬衫一时语塞,只能强撑着站在原地,在心里祈祷这女人最好是不懂装懂,不会真看出什么问题。 苏辞忧站在黄色小牛旁,对着直播镜头,自信开口。 “左边车门换过,漆面颜色不对。” “前保险杠也换过,原厂件和副厂件的缝隙不一样。” “还有这个,”她蹲下身,指了指车底。“底盘有焊接痕迹。” “你们要买的话得小心了。这车当时撞得不轻,这种伤势,很难完美修复。” “以龙国《二手车鉴定评估技术规范》的标准来说,完全符合重大事故车的定义。” 苏辞忧侃侃而谈,有观点有论据有事实,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输。 果然,直播间已经沸腾了。 【卧槽,这女的是行家啊!】 【主播翻车了!什么良心车商,原来是事故车贩子!】 【等等等,我关注伏虎豪车很久了,他们做生意从来都很讲诚信,你们不能随便相信这个女的。】 【是啊是啊,像这个漆面颜色,肉眼怎么可能识别出来不一致?】 说什么的都有。 虽然都是些大直男们,但讲道理的人也很多,他们只尊重事实。 而花衬衫的脸已经白了。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可以起诉你诽谤的!” 他们做二手车生意,最讲究一个诚信。 可惜…… 平常也就算了。 这台车,还真的有问题。 要不是看在是得罪不起的大客户份上,他是绝对不会接这单生意。 本来,他自信自家车行的修复手艺天衣无缝,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当然,要不是这手技术,那位少爷也不会把百万级别豪车的修复工作交到自己手里。 他想到当时他拍着胸脯,满口应下那位少爷的要求,包管会修得和新车一样,一定不会让少爷遭受半点损失。 与那家搭上线,得到他们的庇护……还是挺诱人的。 这才是他铤而走险的根本原因。 收回目光,一开始,他真没有把这么个小姑娘放在眼里。 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疏忽,偏偏是她,给了自己致命一击。 花衬衫还是想找机会关掉直播,却被顾长庚牢牢挡在原地。 苏辞忧很自信自己绝不会说错。 她当然不会看什么二手车修复痕迹。 这一切都是因为…… 看向兰博基尼旁站着的黑色人影。 那是车祸事故的受害人。 将现场还原,一点一滴一五一十说给她听的。 就在这时,直播间忽然又一阵躁动,冒出一个新的ID。 看名字也是做车行的。 【我认识这台车,前阵子出了事故,撞死了人。】 【赔了好大一笔钱才息事宁人。】 【他们找过我,让我做修复,被我拒绝了。】 【我可不做这种丧良心的生意。】 这下子,弹幕是彻底炸了。 因为这个ID,比伏虎豪车的等级,要高上不少。 也是业内知名的二手车车商。 苏辞忧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明显就是同行闻着味前来火上浇油来着。 这个ID背后的势力肯定更大,完全不惧怕这样做会得罪兰博基尼真正的主人。 花衬衫站在那儿,远远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脸色从白变成了灰。 他的生意…… 好像完了。 好不容易从底层爬到这个地位,数十年努力,毁于一旦。 开口想解释什么,可现在根本无能为力。 弹幕一条接一条,全是骂他的。 【黑心车商!卖事故车的都该死!】 【主播滚出汽车圈!】 【举报了举报了!】 关注二手车的,都是些资深爱好者。 这一行,诚信为先,他们可受不了被欺骗。 屏幕忽然一黑。 【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已被封禁】 花衬衫整个人都傻了。 黄色兰博基尼没卖出去就算了,这家豪车行可是他的心血! 今天惹出这种祸事,那位少爷,以及车行背后的大老板,肯定都饶不了他! 受不了这个刺激。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苏辞忧,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你故意的!” 苏辞忧站在那儿,表情淡淡的。 “我只是说了实话。”她说,“至于你的直播间为什么被封。” 她顿了顿。 “你得问平台。” 反正她的平台也莫名其妙被封了,她还不高兴呢。 花衬衫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想要冲上去,却被顾长庚牢牢按住。 “别激动。” “现在可以配合调查了吗?” 花衬衫思考半天,脸色的表情青青白白,变了几变。 从最初的惊慌,到后来的挣扎,再到现在的…… 苏辞忧看着他慢慢直起身,脸上的扭曲表情一点点收拢,最终稳定。 那种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混不吝。 “我不知道。” “我不清楚。” “我不认识。” 他一连说了三个不,语气越来越顺滑,态度越来越坚定。 花衬衫。 到现在苏辞忧也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 靠在接待台上,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警官,还是那句话。”他笑了笑,“我就是个做生意的,本本分分,合法合规经营。” “你们要是觉得我有问题,尽管查。” “也希望你们能合法合规,尽到为人民服务的义务。” “不然,我倒是要和上级单位反映反映你们的流程和态度问题了。” 他语气淡定,透露着你们别想吓住我的意思。 苏辞忧在一旁看着,有点想笑。 这个人,脑子转得还是挺快。 刚才直播间被封的时候,他急得眼珠子都红了,差点冲上来跟自己拼命。 现在冷静下来,想明白了利害关系,开始往回找补。 她大概能猜到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得罪警方,没什么。 警方办案讲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要是得罪背后的老板们。 先别提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别提保住他这家店。 他要考虑的,那首先就是,自己是否还能好胳膊好腿的看见明天的太阳。 第14章 想好再说!周薇的暗恋! 那些人。 不讲道理。 只讲结果。 想到这里,花衬衫的目光在苏辞忧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倒是眼前这个小姑娘,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她到底知不知道那辆黄色兰博基尼是谁的? 知不知道那位少爷脾气有多暴躁? 圈子里出了名的活阎王,脾气上来的时候,在家都要打打杀杀的。 今天她在这儿搅局,损的是那位少爷的面子和利益。 以他的性子,能善罢甘休? 他看向苏辞忧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笑话。 等着吧。 好戏还在后头。 苏辞忧眼风扫过他写满幸灾乐祸的脸,但也知道这人不怀好意。 她在心里嗤了一声。 不见棺材不掉泪。 本来是不想计较的,这种小角色,不值得她浪费精力。 可是现在不行。 她收了苏家的钱,是要办事的。 虽然她对苏昭明这个便宜哥哥没什么感情。 从小到大,苏昭明都对她不怎么样,小时候嫌她晦气,长大了嫌她多余。 后来知道她不是亲妹妹,更是拿她当仇敌。 亏她当年一直自我怀疑,怀疑他是不是自己亲哥哥。 当然,现在确实也不是亲兄妹就是了。 但交易就是交易。 她和苏鸿川有约在先。 拿了那块地,就必须找到苏昭明。 “名片拿着,”苏辞忧从袖口滑出一张白底蓝字的卡片,两指夹着递到他面前,“想通了就来找我。” 这是她前两天在警局对面的文印店打印的。 清风观。 苏辞忧。 花衬衫低头瞟了一眼,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自己实在是长得不好糊弄,怎么什么人都敢来自己面前装神弄鬼? 做生意的人,只拜财神爷。 再说他都开始发偏财了,还怕什么因果报应? 要不是顾长庚那个刑警队长还在旁边盯着自己,他真想当场把这破纸片扔地上踩两脚。 忍了。 他把名片往裤兜里一塞,敷衍得明明白白。 苏辞忧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懒得再多说半句。 再聊下去也不会有进展,顾长庚带着苏辞忧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侧过脸。 “你再好好想想,”声音不重,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警方会保护每一位愿意作证的市民。” 语气笃定,像是预判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花衬衫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他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停车场。 裤兜里,那张名片硌得大腿不舒服。 他伸手进去,把它掏出来,又看了一眼。 呸。 恨恨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垃圾桶。 …… 苏辞忧回到苏家庄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镂花铁门缓缓打开。 她叹了口气,又是这个让她头疼的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 是真的不想回来啊。 刚推开主楼的大门,客厅里的声音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鸠占鹊巢那位么?” 苏辞忧揉了揉眉心,每次进这个大厅都会被找茬,她都快生出心理阴影了。 灯火通明的大厅。 茶几上摆着零食饮料,电视开着,在放近期很火的搞笑综艺。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苏欢颜正坐在最中间,抱着一只抱枕抹眼泪。 旁边围着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大概是哄她开心的。 说话的,是苏欢颜左手边的女人。 也是十八岁上下,穿着精致的白色长裙,脸上妆容精致。 正扬着下巴看向自己。 苏辞忧认出来了。 周薇。 她从小到大的“玩伴”。 说得好听点是玩伴,说得直白点,自己是她跟班。 小时候的苏辞忧,虽然苏家还没坐稳江城首富的位置,但也已经是圈子里数得上号的人家。 而周家,恰好是苏家的合作伙伴。 只是苏鸿川信了那个“天煞孤星”的谶言,根本不愿在她身上多花半毛钱。 日常衣食住行,为了维持表面功夫,苏家没短过她的。 但零花钱么……少得可怜。 人穷气短。 她在贵族学校里畏畏缩缩,没少受那些少爷千金的欺负。 幸好有周薇。 在原身的记忆里,周薇是光。 苏辞忧翻了一遍那些回忆,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穷养的小孩,果然最好骗。 她以为周薇是她唯一的朋友,唯一的救赎。 却不知道这段关系是靠讨好维系的。 她从不敢拒绝周薇的任何要求,她以为正常朋友关系都是这样。 而在周薇眼里,她大概就是个随叫随到,身份高贵的女仆吧。 自己只是随便花点零花钱,就能让苏家千金对自己感恩戴德。 而现在。 苏辞忧冷眼看向周薇。 苏欢颜才回来一个月,周薇就已经成了她最铁的闺蜜。 见到自己,上赶着冲锋陷阵,恶语相向。 苏辞忧没说话,绕过沙发,继续往里走。 周薇的声音追上来,咬得很紧。 “也不知道你在清风观学了些什么旁门左道,把欢颜害得半夜梦游。” “她直播间都封了!” “那是她的事业,你懂不懂?” “赶紧道歉!” “现在欢颜还在和平台那边协商呢,你个惹祸精倒好,跟没事人似的。” “还有……”周薇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 “昭明哥在见过你之后就失踪了,到现在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一下停顿,很轻。 但苏辞忧听见了。 她现在的身体里,装的是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身为紫袍天师,她每天要见的信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些人心里的弯弯绕绕,比嘴上说的多得多。 他们狠起来,会连自己都骗的。 光凭语气、态度、表情的细微变化,苏辞忧就能把人肚子里那点心思摸个七七八八。 周薇刚才那一顿,可不是因为说卡壳了。 是心里有事。 苏辞忧大概猜到了。 这位周家大小姐,怕是喜欢苏昭明。 也是,江城首富家的独子,将来肯定是要联姻的。 联姻对象从现有合作伙伴里挑,周薇刚好在名单上。 再加上苏昭明那副皮相,平心而论,确实拿得出手。 喜欢上他,不奇怪。 第15章 慎言避箴!不睡觉干嘛呢? “说完了?”苏辞忧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周薇愣住。 她没想到自己的小跟班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说完了就让开。” 苏辞忧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停,语气也没起半点波澜。 周薇脸上挂不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欢颜。 苏欢颜还是抱着抱枕的姿势,眼角还红着,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什么都没说,明显是没打算阻止。 周薇顿时来了劲。 “你站住!”她趿拉着拖鞋追上去,一把抓向苏辞忧的胳膊。 “我话还没说完呢!” 下一秒,周薇的手忽然僵在半空。 离苏辞忧只差一寸,就那么直直地停住,像是被定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喉咙里忽然涌上一阵奇痒。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爆发,一声接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喉咙。 又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拼命往外钻。 周薇弯下腰,脸憋得通红,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想要压住那阵瘙痒。 “薇薇!薇薇你怎么了?” 旁边几个人都慌了,赶紧围上去。 有的拍背,有的扶人,将她拉扯到沙发上坐下。 七嘴八舌。 “是不是呛着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咳成这样?” “快给她倒水!倒水!” 周薇弯着腰,咳得眼泪都出来。 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好半天,那股奇痒才慢慢退去。 她抬起头,看向苏辞忧,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 “你对我……” 她不敢置信,可事实又确实如此。 刚才的一切,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那不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而苏辞忧站在原地,从头到尾一步都没挪过。 注意到周薇的目光,她抬起手。 食指竖在唇边,压下。 嘘。 “慎言。” 她的声音很轻,“道家有云,避箴。” 说完,转身穿过大厅,往一楼的客房走去。 身后一片安静。 没有人再说话。 虽然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周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切,装神弄鬼。 不爽。 但没人敢触霉头,只能在心底暗骂。 …… 苏辞忧在窗边站了很久。 就着花园里的灯光,目光一直落在那座喷泉上。 下方水池里的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她这个房间,刚好能看见那个位置。 昨晚,就是在那儿,苏欢颜带着几个助理,站成一圈,行为古怪。 她还记得在月光下,影影绰绰,他们如同失了魂的木偶。 今天顾长庚特意问过她,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上了热搜,网上的直播片段流传太广。 行事古板的刑警队长,想不看见都难。 该怎么回答呢? 她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和顾长庚确认过,昨晚苏家庄园没有外人闯入。 毕竟,刑警大队正在监视这里的每个出入口。 那就只剩一个答案。 内鬼。 以她紫袍天师的经验来说,一次性控制这么多人完成诡异仪式,施术者离得太远可做不到。 必须得在附近。 而以苏家庄园的占地范围之广,就只可能是在庄园里。 可内鬼到底是谁? 她翻遍原身记忆,找不出任何头绪。 苏辞忧的目光沉了沉。 敌在暗,我在明。 昨晚那个人折腾了一整夜,最后也没弄出什么名堂来。 估摸着,今晚不会善罢甘休。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月亮。 月色正好。 清清冷冷洒在花园里,给花花草草镀了层银边。 依稀能听见喷泉流水声,若有若无,像是夜里谁在哭泣。 她决定。 今晚不睡了。 苏辞忧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才特意拉上窗帘。 在床边盘腿坐下。 阖眼。 五感如涟漪层层荡开,融入这庄园的夜色。 空调外机在墙根低鸣,恒温恒湿的空气徐徐送入每个房间。 中央系统的嗡鸣贯穿整栋建筑,冰冷的建筑有了温热的呼吸。 主楼的人几乎都睡下了,她只听见翻身声和呼噜声。 花园里,喷泉流水声里,多了循环水泵工作的沉闷声响。 几只野猫从灌木丛中穿过,脚步很轻。 苏辞忧脑中立刻脑补出毛茸茸的场面,一只大猫,三只小猫。 估计是庄园里的佣人偷偷喂养的。 再远些,是几栋副楼。 白天,佣人、厨师、司机、保镖都得各司其职,晚上才是独属于他们的。 因此,一向睡得晚。 有人在抽烟,烟雾吸入肺里又吐了出来。啊,满意。 有人用方言哑着嗓子打电话,语气里掩饰不住的焦虑,应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这具身体确实不比从前。 搁紫袍加身那会儿,她能听见方圆几里的动静。 一整个山头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区区一座庄园的风吹草动,不过是掌中观纹。 如今困在这副皮囊,她已经算是修为大减。 但有些东西是刻在灵魂里的。 就比如耳力,目力,以及观气的本事。 又比如画符,捉鬼,学会的东西,自然忘不掉。 有人? 苏辞忧的眉头轻轻一跳。 花园里有脚步声。 不是寻常的步子。 轻一下,重一下。 苏辞忧分辨许久,才发现这人好像是在水里,踮着脚尖跳舞。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这是古代言情看多了?搁这惊鸿舞呢? 可惜自己并不是解风情的大胖橘。 跳舞。 这座庄园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都不用再猜。 懒得想,她一把拉开窗帘。 月光倾泻进房间。 对面的喷泉里,果然已经多出一个人。 苏辞忧推开房门,顺着走廊,一路悄无声息地走进后院中的花园。 刚刚那道还在水中起舞的身影,已经换了位置。 她正站在喷泉旁边发呆,背对着苏辞忧。 正是苏欢颜。 白色真丝睡裙,黑发如瀑,赤脚。 脚底沾上了花园里的黑土,更显得她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女。 美则美矣。 可惜苏辞忧不喜欢女人。 她抠了抠耳朵,“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干嘛呢?” 第16章 湘君水夜叉?金字捉鬼符! 苏欢颜没有回答。 只是对着喷泉,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那种音节。 不是汉语。 苏辞忧皱了皱眉头。 也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方言。 音节黏腻湿滑,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苏欢颜喉咙里挤出来。 水底好像有什么在蠕动,喷泉水池里的水,开始微颤。 一圈一圈涟漪,从苏欢颜面前开始向外扩散。 撞上池壁和假山。 满池的破碎。 苏辞忧就站在她身后五步远的位置,没有动。 她想看看苏欢颜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昨晚,苏欢颜带着一行人,也是这样站在这里。 当时还以为他们被控制了。 现在看来,原来苏欢颜就是始作俑者。 等了半天,又没了动静。 苏辞忧的耐心一向有限。 开口打断:“别装了。” “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谈。” 他们天师也是生长在新时代里,与时俱进的群体。 凡事没必要喊打喊杀要死要活,可以通过谈判了解双方诉求,互惠互利么。 苏欢颜的背影顿了顿。 碎碎念的声音停了。 苏辞忧以为她想通了要和自己聊聊,刚走出一步。 就发现喷泉水池里的水,颤抖越来越剧烈,涟漪成了细小的波纹,又成了翻涌的水花。 水底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她凝视着水面。 一团黑色的影子,正从水底慢慢上浮。 与此同时,苏欢颜终于回头。 月光下,脸还是那张脸。 可眼神已经变了。 那不是苏欢颜的眼睛。 她开口,声音沙哑苍老,像是地底爬出来的阴湿女鬼。 “你的话,实在是太多了。” “我从来都很讨厌你这个样子。” 苏辞忧:“?” 这人是谁? 容不得她多想,喷泉水池里的水已经猛地炸开! 那道黑影从水底窜出,直奔苏辞忧面门! 当然,这种程度的威胁是伤不到苏天师分毫的,她身形一晃,侧身避开。 黑影擦着她脸颊飞过的时候,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啧,好邋遢。 苏辞忧扇了扇空气,试图让附近的味道散去一点。 目光落在那团黑色的东西上面。 像水又像泥,却是活物。 虽然只是趴在地上,但那个扭曲翻滚的劲头,明显是朝她这个方向虎视眈眈。 苏辞忧歪了歪头:“这是什么?” “湘君?” “水夜叉?” 这东西的伪装太深,她一时半会没看出来。 只知道那股浓厚的怨气扑鼻。 苏欢颜还是没有回答她,此时的大主播沉默寡言,像是白天说了太多话,晚上只想闭嘴。 苏辞忧气笑了。 这人怎么这么装呢? 把自己引出来,不就是想和自己谈谈? 若是只想杀人,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自己都主动与她搭话了,结果不语,只是一味出手。 苏辞忧也不惯着她:“就这?” 声音淡淡的,没有情绪。 苏欢颜。 或者说附在苏欢颜身上的那个不知名灵异。 桀桀怪笑了起来,声音如粗砂纸摩擦玻璃。 “就这?” 她重复了一遍,笑声更加刺耳。 像是被激怒一般,抬手指向苏辞忧。 地上的黑色,瞬间站起,体积膨胀了两倍。 定睛一看,原来是蠕动的泥浆已化成无数条黑色触手,正在空中上下翻飞。 看起来还怪瘆人的。 它一步步逼近,带着那股腥臭。 苏辞忧咧开嘴,她还从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死的精怪诡异。 手腕一翻。 一张黄符夹在指间,上书金字。 嗤啦。 符纸无风自燃,金色火光在指尖跳跃。 接着往空中一抛。 火光炸开,如一道金色屏障,将黑色触手堪堪挡住。 触手碰到金光,发出滋滋声响,被灼烧后疼得缩了回去。 黑色怪物还想靠近,却被那金字形成的屏障堵住,大有再敢靠近就收了你的意思。 只能不甘地退回不远处,发出怪叫。 吵得苏辞忧脑瓜子疼,嫌弃地按住耳朵。 苏欢颜并不慌张,她只是瞪着那双苍老的眼睛看着苏辞忧。 “金字捉鬼符?”她说,“有点意思。” “看来,那老道士还给你留了点真东西。” “不过……” “你也就这一张符了吧。” 她抬起另一只手。 喷泉水池里的水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 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更多的黑色怪物正在成型。 很快,它们从水里冲了出来,与原先的黑色怪物融合在一起。 成了一只两三人高的古怪。 好家伙。 苏辞忧不堪其扰:“那不是,我有一打。” 说着,她便掏出一大把黄符。 苏欢颜的眼睛睁开了,之前她都是那副半睡半醒的模样。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又或者是震惊的。 这玩意…… 很贵的。 哪怕是龙虎山的普通天师,几年时间也不一定能制成功一张。 有价无市。 她本来就完全没想到,老骗子能搞到一张真的,更没想到他会留给苏辞忧。 当然也没想到,现在能见到整整一打。 光一张,说不定就有人愿意用江城市城西别墅区的一栋别墅来换。 可现在出现在苏辞忧手里,就跟不要钱似的。 这一次,三张符纸同时燃起。 火光更盛,将那只两三人高的怪物硬生生逼退好几步。 “怎么?要试试看吗?” 这符是她这两天晚上,在苏家庄园没事干,临时画的。 虽然她现在只是无名道观的无名道士,哪怕画出了高级的符篆,也卖不出去,换不成现金。 但自用么…… 那简直是要多少有多少。 黑色怪物犹豫了。 准确来说,苏欢颜犹豫了。 她身上那东西犹豫了。 两方僵持不下。 就在苏欢颜再次抬手的时候,没有人发现,一道黑影从侧面冲了出来。 速度之快,都没来得及反应。 几个箭步就已经冲到苏欢颜身后,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 一个手刀。 狠狠劈在苏欢颜脑后。 干脆利落,力道精准。 苏欢颜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而黑色怪物也在瞬间如同水汽一般消散。 喷泉水池彻底安静下来,月光重新落在水面上。 一轮明月。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忽略地上的苏欢颜,和已经站在她身旁的顾长庚。 第17章 苏昭明的消息,十亿赎金! 苏辞忧低头看看,又抬头看看。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来不及收回去的意外照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来了?”声音还是平静的,可仔细听,那股出乎意料根本藏不住。 顾长庚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弧度也很轻。 “我们在执行保护市民工作,发现危险,当然要出手。” 苏辞忧愣了愣,她能听出来被掩饰在公事公办下的在意。 那是一种不放心。 不然,刑警队那么多人,随便派人就好,怎么会是顾长庚出现在这里? 她微微抬眼,再次观察了几次刑警队长的眼神。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井水,没有波澜。 可她确定,那里面只有关心,没有别的想法。 只是,这种关心,从何而来呢? 两人,非亲非故。 刚认识两三天而已。 略微尴尬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 顾长庚已经将视线集中在地上的苏欢颜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召唤出来的是什么?” “又怎么会突然袭击你?” 一连串的问题。 苏辞忧难得看到刑警队长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也不奇怪。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刚刚的情形实在是很难说得清楚。 水里爬出来的怪物,黑色的触手…… 换了谁都得缓一缓,怀疑自己眼前所见。 何况是顾长庚这种坚定的无神论者,造成的冲击更大。 “很难说,”苏辞忧叹了口气,“我也不太确定。” “得等她醒来。” “或者是,找到真正的幕后主使。” 她蹲下身,看着苏欢颜沉睡的脸。 褪去乖张,卸下满身心眼,此时真千金只是个做了噩梦的小孩。 苏辞忧一个发力,将苏欢颜从地上捞起来,扛在肩上,送回她的房间。 顾长庚瞳孔微微放大。 他一直以为这个十八岁的富家小姐,手无缚鸡之力。 现在居然能把目测至少50kg的另一名姑娘扛起,这个力气…… 也不知道小时候在苏家受了多少苦,干了多少杂活。 他已经在心中脑补苏辞忧不幸的童年,心疼更甚。 天知道苏辞忧只是继承了紫袍天师的体魄而已。 后半夜。 苏辞忧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帘没拉,月光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光斑。 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些日子,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像缠在一起的线头,越扯越乱。 苏昭明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警方那边也没有任何进展。 这个人就像是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苏辞忧为他招过魂,招不到。 理论上是还活着的。 但拿罗盘定位,又是指针乱转的状态。 明显是有人在干扰。 现在苏欢颜又牵扯进来。 自己也是从一开始,就好像陷入了什么漩涡里,最近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在他人安排的道路上。 只觉得苏家兄妹怎么都这么倒霉? 风水不好? 还是说整个苏家都被人盯上了? 翻了个身,最终沉沉睡去。 …… “你儿子在我手上。” “筹十亿港币,让苏辞忧去香港,拿下苏富比春拍夜场的Lot 001。” “结束后,存进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总行地下金库,088号柜。” 第二天一早,苏家庄园再次陷入混乱。 一张纸条,就那么大喇喇地夹在镂花铁门的门缝里,像是从笔记本上随手撕下来一角,边沿毛毛糙糙,字迹潦草地挤在一起,个别笔画甚至糊成一团。 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正赶时间,或者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 随手写下,随手塞进裤兜,又随手别在门上。 要不是苏家的佣人训练有素,怕是都发现不了这东西。 管家看清楚纸条上的内容时,手都在抖。 一路小跑着冲进主楼,短短几分钟的路程,脸上的汗珠已经顺着下巴往下滴,领口都洇湿一圈。 很快,刚换好一身准备出门工作的苏鸿川,就站在了大门口。 “昨晚电路出了故障……”管家伸手擦了擦汗,低眉顺眼,完全不敢去看苏家家主那张已经黑成锅底的脸。 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他必须硬着头皮迎接苏鸿川在听到独子消息时,那种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 没了监控,自然也就不知道是谁,何时,用什么方式,将这张纸条夹在这里。 “我也没有看见……”门房更是耷头耷脑。 他还纳闷呢,明明昨晚自己好像没瞌睡啊? 虽然也没有一直盯着大门口,偶尔有走神现象,但应该也不至于没瞧见来放纸条的大活人吧? “故障了多久?”苏辞忧问。 说是大概半个多小时,因为总闸跳电,门口监控那段时间的记录刚好没录上。 那个时间点…… 苏辞忧与顾长庚对视一眼。 应该就是苏欢颜在花园里折腾的时候。 原来是调虎离山之计。 背后之人,布局所谋甚广。 两人都皱起眉头。 这人,不好对付。 不过,也算有了好消息。 苏昭明至少有消息了。 而且,还活着。 绑架之人对苏家还有要求,说明在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前,他不会撕票。 不好的消息是,为什么是苏辞忧? 她自己也很想知道原因,为什么偏偏是选自己这个外人执行送赎金任务。 沈书昀来得慢,正接过纸条,翻来覆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好几遍。 她的手指在发抖,薄薄的纸片也跟着簌簌地响。 苏辞忧自然的抬头看她,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同时,苏欢颜也已经冲到大门口。 昨晚的手刀劈得恰到好处,她睡了整整一夜,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又做噩梦了。 直到房间里的电话铃响,说是苏昭明有消息了,她才从床上翻下来。 现在穿着那身睡衣,脚上是家居拖鞋,头发也没梳,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苏辞忧看着她衣服下摆和脚上沾着的花园里的黑泥,微微走神。 自己才不会帮她洗脚,昨晚给她送回房间就已经算好人好事了。 幸好,当时警方已经接管主楼的监控。 不然,佣人们看到这一幕,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俩呢。 她和她的跟班们,刚好听见沈书昀正在复述的绑架信内容。 昨晚因为她心情不好,朋友们安慰到深夜,干脆就留宿在苏家庄园里。 苏欢颜还没说话,她身后的跟班们先开了口。 又是周薇。 “我就说苏辞忧是个害人精!”声音又脆又尖,“苏叔叔,你们就不该让她回家!” “这下好了,让她给昭明哥惹出祸事了吧!” 第18章 被判死刑的儿媳!陈家来访! 周薇正站在苏欢颜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条鹅黄色连衣裙,妆容精致,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明显是起了个大早。 也不知在别人家里借宿,打扮得跟要去参加晚宴似的是做什么。 她一开口就将矛头对准苏辞忧。 苏辞忧一脸懵。 怎么?昨天的教训还不够吗?今天又开始乱说话。 她看着周薇那张义愤填膺的脸,灵光乍现。 喔,懂了。 估计是想在未来的公婆面前表现表现。 展示自己的思路清晰持家有道,展示自己对苏昭明的关心,展示自己在关键时刻的识大体。 一石N鸟。 苏辞忧活了两世,一眼就看出来周薇这种小姑娘在想什么。 可是……年轻姑娘最常犯的毛病就是…… 太拿自己当回事,娇妻文学看多了。 马屁要拍在马腿上咯。 “小姑娘……”先开口的是沈书昀。 她皱着眉头,声音不重,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辞忧她毕竟是我们的女儿,你……” 她顿了顿,目光在周薇身上停留,似乎在重新考量这个人。 两家还算是世交,她知道这个小姑娘之前是苏辞忧的玩伴,现在又是苏欢颜的闺蜜。 也算是门当户对。 可是,插手其他豪门的家事。 太不礼貌。 沈书昀当即就在心里给周薇判了死刑。 这种人,可不能做自家儿媳。 将来一定家宅不宁。 苏鸿川更是直接,他直接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薇。 “你是周家的小女儿吧?” 周薇也愣了,和苏辞忧以及苏欢颜做了许久朋友,她还几乎没和苏鸿川说过话。 生意场是男人和长辈的事,她这种小公主,虽然跋扈,但在他们面前还是十分乖巧和老实的。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义愤填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僵在那儿。 生于巨富之家,察言观色是本能,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苏鸿川的不高兴。 为什么…… 还没想明白,苏鸿川接着开口。 “我和你爸爸是朋友,今天就不对你说重话了。” “不过,我们苏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指指点点。” 丝毫不留情面。 苏鸿川想得很简单,救下自己的继承人,是现在头等重要的大事。 他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个关头给他添乱。 也就是说,他需要苏辞忧,替他去香港走上一趟。 谁现在让苏辞忧不高兴,那就是让他不高兴。 苏欢颜本来见自己的小姐妹打头阵,想跟着开团的。 她都已经准备好了。 没想到自己的父母,在这个时候居然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心里的天平又开始不平衡了。 难道他们还对苏辞忧的余情未了?难道他们还在顾念那十八年的养育之情? 那不行,自己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绝不能被外人分走半分宠爱。 但现在还是不要说错话惹父母不高兴了。 她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这才发现,自己脚上怎么这么邋遢? 一块一块的黑泥,干涸在脚背和脚踝上。 昨晚没洗脚?不可能。 她每晚都要泡澡,用的是进口的精油浴球。 昨晚又梦游了?怎么可能。 她明明记得自己好好的躺在床上,似乎还做了个很长的梦。 她在心中天人交战。 同时洁癖犯了,恨不得立刻回去把脚洗干净,可别让佣人们看到自己的不体面。 苏鸿川已经努力调整表情,试图让自己满脸的严肃,看起来和蔼可亲一点。 只是正是心急如焚的关口,表情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因此就显得有些扭曲。 嘴角向上扯,眉毛往下压,眼睛眯成一条缝。 看起来不像是微笑,反倒像是牙疼。 他转向苏辞忧,酝酿了一下。 “辞忧啊……” 这下也不连名带姓地喊了。 苏辞忧第一次听他这么喊,难免有些受宠若惊。 在原身的记忆里翻了翻,发现苏鸿川好像每次都是直呼她全名,要么就是直接用“你”开头。 她站直了身体,还没等苏鸿川说完就开口。 “行。” 干脆利落,爽快答应。 其他的客套话就少说,免得两人都一身鸡皮疙瘩不痛快。 苏鸿川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就这么全被堵在嗓子眼里。 他看着苏辞忧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 愧疚。 呵,商人哪有什么愧疚,也难怪陌生。 但他没时间多想,见她爽快答应,立刻转身去打电话,安排取现。 十亿港币,不是小数目。 不过苏家作为江城首富,咬咬牙还是能拿出来的。 只是需要点时间。 各类金融资产交割完毕之后,才能凑出这些现金。 苏辞忧站在原地,在想别的事。 来者不善,那就见招拆招。 这处处透着诡异的事,明显就是冲自己而来,就不要想可以事不关己了。 再说,她本来就答应了苏鸿川,要救下苏昭明呢。 交易标的物是那间清风观。 清风观又是未来自己积攒功德的大本营。 给自己打工,没什么辛苦的。 苏辞忧想得很明白。 希望此事了结之后,可以和苏家彻底切割。 自此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 反正也没有别的线索,苏辞忧索性安安心心地待在苏家庄园里,等苏鸿川凑现金。 苏鸿川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恨不得把能卖的全都卖了。 股票、基金、债券、几栋不太重要的房产。 能变现的都在卖。 电话从早打到晚,嗓子都哑了。 苏辞忧估摸着,再过两天,她就得出发去香港了。 这天下午,一辆熟悉的黑色豪车停在苏家庄园大门口。 江A·88888。 劳斯莱斯幻影。 管家接到门房通知时还在纳闷,今天明明没有客人预约上门拜访。 看到车牌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似的清醒起来。 他当然认识这副车牌。 江城能拥有这副车牌的,只有一家。 陈家。 整个西南,最有地位的人家。 他们的商业版图已经不仅局限于江城,也不仅仅是西南地区,而是发展到了全龙国。 虽然苏家已经是江城首富,但和他们相比,只能算不入流的小门户。 他们怎么会主动上门? 第19章 管家的回忆!陈家二叔! 管家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借着车身的掩护,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突然冒出来的冷汗。 苏鸿川自己在外面奔忙,沈书昀去见苏家交好的太太团,苏欢颜也被支使出去跟平台谈账号解封的事。 其他佣人,只要手头上没有要紧事务,都被派出去跑腿。 现在整个苏家,只有苏辞忧和几个佣人在。 想到苏辞忧,他也一阵头疼。 这位姑娘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那时候,她还是软软糯糯的二小姐,说话细声细气,见了谁都是怯生生的笑。 说实话,还挺可爱的。 可现在呢? 突然就成了苏家的假千金被扫地出门。 而且,苏辞忧整个人也变了。 其实也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他这个豪门管家也看不懂的情绪,他甚至不敢多看。 管家没法按照原来的叫法称呼她为二小姐,这样,真千金苏欢颜会不高兴。 但是直呼大名苏辞忧吧,也显得太过生分和捧高踩低,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想来想去,只能折中,叫了个不冷不热的“苏小姐”。 他只希望这位小姐少给苏家惹事,等此事一了,就此离开。 从此一生顺遂,各走各路。 走神可能有些久。 直到车门打开,劳斯莱斯车上下来一名黑衣老者。 管家的腰立刻弯得更低了,弯得几乎对折。 他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这位。 陈家二叔。 陈平。 前任家主的亲弟弟,现任家主的亲叔叔。 总之,是陈家数得上的人物。 这种级别的人,平日里连苏鸿川都要小心翼翼地陪着,今天怎么忽然跑到苏家庄园来了? “我们是来拜访苏辞忧小姐的。” 笃笃。 陈家二叔微笑着,手里的拐杖轻轻杵了杵地面,发出脆响。 “她应该在家吧?” 当然在。 管家最怕的就是这个。 陈家人要找的,居然是苏辞忧。 找苏鸿川还是沈书昀,他都有办法应对。 推说主人不在家,客客气气地请人改日再来,或者稍等片刻。 这种事他做了十多年,驾轻就熟。 至于苏欢颜,更不用他担心了,反正真千金身为苏家人,应该也不会乱说话,直接赶紧把苏父苏母叫回来就行。 只是…… 辞忧小姐,他做不了主。 这明明也是个难缠的主。 这几天苏辞忧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 管家站在那儿,脑子里转了十七八个弯,额头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最后心一横,不管了。 咬咬牙,“在。” 苏辞忧刚做完早课,盘腿坐在床上,正伸了个懒腰。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不想动弹。 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 苏家居然有人找自己?而且以这个敲门频率来说,不是苏欢颜那个没礼貌的家伙。 苏辞忧开门,正见到管家大叔那张胖胖的脸。 “苏小姐,”他斟酌半天,“有人找。” 在苏辞忧的记忆里,原身对这个管家印象一直不错。 他看着自己长大,也亲眼见到自己在苏家被薄待。 可他并没有像那些趋炎附势的佣人一样,跟着一起冷言冷语。 甚至,见到了还会呵止。 也没有在吃穿用度上按照克扣。 虽然在他职责范围内,确实可以做到一些小小的任性。 比如漏掉早餐的牛奶,或者不小心忘了送换季的衣服。 但他没有。 其实,在管家心里,他只是做了自己职责范围内该做的。 反正花的都是东家的钱,又不是他的钱,犯不着欺负个小女孩。 凭他在苏家服务这么多年的情分上,苏家主人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问责于他。 但这份善意,苏辞忧接收到了。 只是面上不显,点点头,语气淡淡的。 “谁?” 苏辞忧也是好奇的。 自从真千金苏欢颜找上门来之后,她这个假千金本就在谷底的待遇,更是再往下踩了踩。 那些从前就不怎么亲近的人,现在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跟她沾上什么关系。 她的门前,都不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只能用避如蛇蝎才算贴切。 管家的表情更微妙了。 他声音压低半度:“陈家。” 苏辞忧眉毛动了动,瞬间想起那天。 清风观。 张天师的空坟包前,那个使用蛊术的中年人! 他嘴里也提到了什么陈家。 当时她刚穿越,忙着挣钱,加上后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太多太乱。 她完全忘了这号人物。 管家飞快地介绍了一遍陈家以及陈家的商业版图,末了又补了一句:“这位,在陈家的辈分很高。” 至于来人到底想做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他只是个管家,管不了西南陈家和外人苏辞忧的闲事。 苏辞忧没再开口,抬脚往外走。 管家跟在身后,心里七上八下,总担心这俩今天会把苏家庄园掀翻天。 …… 苏家庄园里,有好几间会客室。 这间专门用于招待最为尊贵的客人。 这是苏辞忧第一次,在苏家人不在场的情况下,踏入这间屋子。 之前么,苏家人的一切接待和会见,都不会带上她。 刚进门时,苏辞忧的目光自然是好奇地先扫了一眼环境。 房间的位置极好。 整栋主楼二楼最中间的位置。 这也就意味着,视野最好。 落地窗正对着花园,能看见楼下的喷泉及不远处的草坪。 正值春天,精心打理的花草开得正好,五颜六色,从窗口望去美得像一幅油画。 屋内陈设也极为讲究。 前几年,苏鸿川从南洋花大价钱买了一批红木,送到华东的仙游市,找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雕刻打造的全套红木家具。 桌案上的纹路细腻流畅,扶手处的包浆温润光滑,一看就是好东西。 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连苏辞忧这种在龙虎山见惯了各种宝贝的紫袍天师,也不得不承认,它们都是价值连城的孤品。 至于桌上摆着的,正经的宜兴紫砂壶。 角落里错落有致的各种兰花。 总的来说就是,大雅至极。 苏辞忧第二眼才扫到沙发上坐着的人。 说是老人家,其实估计也就五十岁出头。 黑衣黑裤,头发乌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的皱纹不多,皮肤保养得极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第20章 苏富比黑卡!随意竞拍! 苏辞忧正对上他打量自己的目光。 平静,深沉,却如同一头眼睛闪烁精光的狼。 他从上到下,不紧不慢地看了一遍苏辞忧。 目光说不上冒犯,但也绝对算不上温和。 准确来说,是在赤裸裸地评估某样东西价值时才有的眼神。 不过。 老人家很快就收回锋芒,眨眼间就扮成和善可亲的大叔模样。 他乐呵呵地主动开口打招呼:“这位就是辞忧吧?” 管家强压心底震惊,他没想到这种人物居然对苏辞忧如此客气。 苏辞忧只是装作没看见他对自己的打量,客套地说了句:“你好。” 虽然她并不惧怕这什么陈家,但作为十八岁的年轻姑娘么,收敛些,扮好符合自己当下身份的角色,总是可以减少些麻烦的。 没必要让现在的自己四处树敌。 尤其这种中老年老头,只要顺着他们,很是好哄。 会客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家二叔。 陈平。 他笑了。 笑容来得很快,恰到好处地化解刚才两秒的尴尬。 苏辞忧在心底暗暗鼓掌,不愧是豪门世家,成员的每个表情都跟训练过了似的,调解环境氛围如呼吸般自然。 简单来说就是,变脸很快。 也是,都这个岁数的老狐狸,各种面具还不是手到擒来。 陈平捏了捏手里的拐杖,带着一种老派的从容。 再次开口:“苏小姐,久仰大名。” 声音比苏辞忧想象的要温和,带着点南方口音,慢条斯理。 前阵子折腾得满城风雨,整个江城人应该都听过苏辞忧的名字。 苏辞忧也配合地弯了弯唇角,“让您见笑了。” 意思就是,自己如今只是苏家的假千金,那些八卦也该尘埃落定。 都过去了。 管家的额角跳了跳。 他没想到自家这个被穷养得不太见过世面的小姐,此时出手倒是挺有大家风范的,不卑不亢地应对。 对苏辞忧的好感更甚。 哎……如果她是苏家真千金就好了。 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管家很快就将它驱逐了出去。 苏辞忧的态度,让陈平意识到,这是个懂事的。 他心情大好,看来,接下来就好谈了。 “苏小姐,”陈平的语气平和,有种抚平人心的安定感,“我为前阵子我们陈家人的鲁莽,道歉。” 管家的嘴再次张开,差点合不拢。 他听到了什么?这种位居高位的掌权者,对一个十八岁的小辈道歉? 这小姑娘甚至只是走在街上的一个普通人而已,连个上得了台面的身份背景都没有! 来了! 苏辞忧心里一动。 她一直就很想知道,陈家和苏天师到底有什么往来,他们为什么说老头骗了他们的。 她等着陈平继续说下去。 陈平却没有多解释,他只是瞟了一眼身后站着的手下。 看穿着打扮应该也是陈家的管家之类的人物。 那人会意,从怀里取出一张黑金卡片,双手递到茶几上。 陈平两指一并,推到苏辞忧面前。 “这张卡可以借给苏家用。” “而且,苏小姐这次去香港若有自己看中的拍品,不必顾虑预算,陈家会以第三方担保竞投的方式处理。” 两句话,两个礼物。 苏辞忧看着那张卡。 哑光黑面,卡面没有繁复纹样,只有一行烫金小字。 Sotheby’s| Chairman’s Circle。 这是苏富比最顶级的邀请制会员资格,全球持有者不超过两百人。 持有这张卡意味着,夜场竞拍免验资、可直接进入贵宾竞投室、由客户关系总监全程陪同。 更重要的是。 它本身就是一张通行证。 代表着持卡人已经被拍卖行认定为“确定有支付能力的人”。 这背后代表着的实力,无法想象。 第二句话听起来绕口,其实就是,苏辞忧无论在拍卖会上看中了什么,尽管拍下,陈家都会买单。 送给她。 苏辞忧收回目光,抬头看向陈平。 “陈先生,”她顿了顿,“这份礼物实在太过贵重。” “我们可以有话直说。” 她将那张黑色卡片推回陈平面前。 陈平没有动作,笑容滴水不漏。 “小小的致歉礼物,”他的目光在苏辞忧脸上停了一瞬,“苏小姐难不成是看不上陈家的心意?” 这话说得又带有攻击性了,苏辞忧见到老头眼里野狼般的精光又闪了闪。 他再次收回压迫感,自以为很潇洒地补充:“其实也算我们交个朋友,未来好谈后续合作。” 果然是来示好的。 但苏辞忧不为所动。 在没搞清楚陈家所图前,她不会接受陈家的任何东西。 “无功不受禄,”她说,声音不重,但意思很清楚,“我不能收。” 陈平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位年轻的小姑娘,比他预想的,要强硬得多。 眼里流露出欣赏。 如果是自家孩子就好了…… 两人谁也不开口,谁也不退让。 气氛正僵着,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 门被守在一旁的管家拉开,苏鸿川冲了进来。 他显然是接到管家电话之后,一路飞奔回来。 还是考究的全套西装,只是衬衫被卷到手肘,额角也冒着热气。 应该是来得太急,刚刚在门外努力平复呼吸后才进来的。 苏鸿川的目光直直落在陈平身上,欣喜得发亮,像是看见稀释珍宝。 他完全忽略苏辞忧的存在,只是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双手握住陈平的手,用力摇了摇。 “陈家二叔!” “好久不见!” 他激动得连说了三次,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嗓子都比平常高了八度。 都是有身份的人,自然做不出自降身份的事,他还保持着基本的克制。 但熟悉的人都看得出来,苏鸿川对于陈平的到来,很是激动。 当然,这也怪不得他。 西南陈家,名下拥有数十家上市公司股份,看不见的资产还不知道有多少。 在这片地区,是跺跺脚都要地震的大人物。 苏鸿川一直希望苏家能搭上陈家这艘大船,可在他们眼里,苏家就只是一家暴发户,根本懒得产生交集。 如今,这个机会送上门来,他苏鸿川怎能错过。 第21章 能不能长点脑子? 目光一转,苏鸿川看见了茶几上的黑金卡片。 虽然不知道具体用途,但光看质地和苏富比烫金LOGO,就知道不普通。 再说,陈家送礼,以他们的眼界,想来是十分的拿得出手。 而这倒霉孩子苏辞忧,居然没有要接的意思。 苏鸿川心头火起。 要不是看在有贵客在的份上,他肯定要教育教育这个女儿。 二话不说,苏鸿川一把抢过那张卡,双手递给管家:“好好收起来。” 动作之快,像是怕陈家反悔似的。 先是低声对苏辞忧低声训斥一句:“怎么这么不懂事。” 转过头,苏鸿川已经满脸堆笑,声音洪亮:“谢谢陈家二叔!” “小儿遇事,这个恩情,我们苏家一定会还的!” 他还以为陈家的礼物,是送给自己的。 苏辞忧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的小丑行为。 嘴角微抿,眼底没什么情绪。 这出戏反正和自己无关,卡她已经拒了,也不是她本人收的,用么应该也算不到自己头上。 因此人情么,她当然也不会还。 没想到苏鸿川这么个大老板,在利益面前还是忘了。 每一份馈赠,都已在暗中提前标好价格。 陈平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解释。 他这么大岁数,久经商场的老狐狸,当然知道苏鸿川心中所想,以及苏辞忧推拒的原因。 但他不介意卖苏鸿川这么个人情。 一张卡而已,算不上事,值钱的是送给苏辞忧的拍品资格。 可惜这小女娃不收……陈平在心中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可都不好骗。 不过么,她作为苏家的养女,怎么可能轻易撇清关系? 只要苏鸿川收了这张卡,他和苏辞忧的缘分就还没断。 陈平撑着拐杖站起身,动作依然不疾不徐。 “告辞。”他微笑着,目光越过苏鸿川,落在苏辞忧身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下回再见。” …… 苏鸿川几天的努力之后,他终于凑够十个亿港币,存入了苏家在香港开立的银行账户。 这几天他坐在办公室,几乎手机不离手。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得力下属一个接一个地派出去。 眼睛熬红了,连头发都白了几根。 如今筹集资金的工作总算完成,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他才终于有时间与苏辞忧说上几句话。 “辞忧啊……” 声音里带着积攒的疲惫,尾音拖得有些长。 “你哥哥的事,就拜托你负责了。” 这些年他从没有和苏辞忧说过什么软话,为了苏昭明,他已经低头服软很多次。 苏辞忧看着他。 这个在江城商场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眼窝深陷,就只是一个绝望的老父亲。 她点了点头。 旁边一直沉默的苏欢颜,忽然开口,“爸爸,这么多钱呀。”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意味。 她可能是终于感觉到,属于她的,苏家的钱,被拿走一大部分,肉痛得厉害。 本来这十亿港币,要不是苏昭明的,那就都是她的。 如今就这么轻飘飘地交给一个她最讨厌的外人,让其拿去香港花掉。 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苏辞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怎么不分场合的又开始茶言茶语。 “但如果苏辞忧就是幕后绑匪呢?这钱给她岂不是肉包子打狗?”苏欢颜拔高声音,继续陈述自己的所谓合理推测。 “我觉得这事还是要慎重一点。” 她越说越顺,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 “我看,那张纸条也不一定就是真的。说不定是有人故意编出来骗钱的呢?”她看了一眼苏辞忧。 “不如我们不要去拍卖会,他们见我们没有按照指令行事,肯定会有下一步动作。”又往沈书昀身边靠了靠,像是寻求认同,“到时候我们再验证真假,也不迟。” 说完了,心满意足地等着自己意见被采纳。 她可是在替家里操心呢! 苏辞忧在心底叹气,这些年轻人的缺点都是一样的。 自以为是,觉得就自己最聪明。 以为别人听不懂他们藏在背后的小心思。 以为光凭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左右结果。 苏鸿川从苏欢颜打断自己说话的第一句话起,额角就开始跳。 一下一下,像弦绷到极限。 他忍着她说完,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闭嘴!” 几日来的压力,没忍住一起爆发出来,连窗户玻璃都震了震。 “你是想看到你哥哥半根手指,才算真实消息吗?” “能不能长点脑子?!” 苏欢颜被他这一下吓得缩了缩脖子,眼眶瞬间红了。 沈书昀也觉得女儿说的没有道理,但看到她这个样子,瞬间又心疼了。 埋怨地看了丈夫一眼:“你小声点。” “孩子也不是故意的……” 接收到妻子的目光警告,苏鸿川只能无奈双手叉腰,努力平复心情。 苏昭明是他唯一的儿子,苏家唯一的继承人。 这些天他吃不下睡不着,闭眼就是担心自己的商业帝国未来由谁继承。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他的女儿却在心疼不属于她的钱? 再说,绑匪要求的赎回方案,是国际最大拍卖行苏富比的拍品。 又是存放在汇丰银行的金库里。 至少,真实性和追溯性都是可以得到保证的。 只要这人现身,肯定就会留下痕迹,到时候追回拍品就可以挽回损失。 无论消息是真是假,他这十亿港币都不会凭空消失。 他苏鸿川能做到江城首富,把生意做到这么大,当然不是什么蠢人。 “这阵子安静些!好好搞你的直播!”他余光瞅了眼苏辞忧的脸色,缓下语气补了一句,但意思一点没软,“其他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苏欢颜的眼泪夺眶而出。 苏辞忧心里甚至开始羡慕起来,同为女性,自己怎么就没这么多情绪呢? 虽然都说女人的眼泪是最强的武器,可惜她实在没法如此作态。 沈书昀再次瞪了一眼丈夫,赶紧搂住女儿,轻声哄着,回房间安慰。 会客室安静下来。 苏鸿川站在原地,脸上的怒气还没完全褪去。 苏辞忧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其实她也知道,多少人怀疑她就是幕后绑匪。 苏家那个被赶出去的养女,为了钱,联合外人绑架哥哥,还骗了苏家十亿港币。 这故事编得多么圆满合理,谁听了都挑不出逻辑上的毛病。 也幸好苏鸿川说了一长串让苏欢颜闭嘴,不然她可真要借坡下驴,临时撂挑子。 她确实答应了苏鸿川要破除苏家的血光之灾,但如今看来,这活麻烦得很…… 一座道观的所有权可不够。 算了。 答应都答应了。 道家人得讲诚信。 第22章 香港之行的老熟人! 江北机场。 T3航站楼,出发大厅里行人如梭,广播声此起彼伏。 苏辞忧拖着行李箱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顺着廊桥走进机舱。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又安静。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正准备抬手把行李举上行李架。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接住她的行李箱。 “需要帮忙吗?”漫不经心的从容,像是不经意间路过顺手帮个忙而已。 苏辞忧震惊抬头。 左边座位上,正站着顾长庚。 他穿着件深色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脚边放着只黑色旅行袋,看起来轻便得很,和她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形成鲜明对比。 “你怎么也在这里?”掩饰不住的意外。 顾长庚帮她把行李箱放好,动作利落,然后坐了下来,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顾队长不用执行公务?”苏辞忧盯着他,试图从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她本来做好了这次要好好玩几天的准备。 香港嘛,购物、美食、夜景,顺便自己待着梳理思路,离江城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远一点。 她甚至已经列了个清单。 哪家茶餐厅的丝袜奶茶最正宗,哪条街的鱼蛋乌冬面最好吃。 哪里的夜景最好看。 现在好了,这个刑警队长不会要跟自己一起吧…… “现在就是执行公务。” “保护每位市民,是我们警方的职责。”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再说,苏昭明的线索卡在这里,我们警方还得感谢家属的配合,才能顺利推进解救工作。” 苏辞忧觉得不愧是刑警队长,打官腔的时候,仍然那么的思路清晰。 她明明还记得,顾长庚把自己叫回苏家庄园居住的理由是方便保护苏家人。 他不应该是把江城首富一家的安危,放在首位? 再说,他没点别的下属能跟进任务吗?就非要大老远跑一趟贴身保护自己?刑警队长这么闲的? 顾长庚感受到她的目光,干咳一声,闭上了眼。 逃避。 妥妥的逃避。 苏辞忧忍笑,她知道再问下去,顾长庚只会给出些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 干脆换了个话题:“顾队长,公务报销可以坐头等舱了?” 顾长庚再次睁眼:“我自己出钱的。” 苏辞忧这下反而真有些吃惊起来。 刑警队长的家境,似乎比她想象得要好得多。 不过两人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展开聊天。 她闭眼戴上耳塞,开始听歌。 但先天敏锐的五感能让她感受到,顾长庚一直在左边,投来若有似无的视线。 他在观察自己。 苏辞忧没再睁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飞机引擎声低沉平稳,像首催眠曲。 舷窗外,阳光正好,云层在下方铺成一片白色海洋。 …… 离拍卖会还有一两天时间,两人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中环大街上。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从对岸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 苏辞忧停在栏杆旁,眯眼感受这股海风。 对岸高楼大厦的霓虹倒映在海面,碎成一片片的金色,随着波浪轻晃。 前世,她作为龙虎山天师,一直在赣州苦修。 后来晋升紫袍天师,更是全国各地到处跑着处理事务。 但香港是真的来得不多。 印象里也就那么一次两次,匆匆来匆匆走,连维港的夜景都没顾得上看。 想来顾长庚也是一样。 刑警队长桌上的案件堆积如山,哪有什么机会来这边出差。 两人对香港都不太熟悉。 “真是繁华啊。” “嗯。” 然后就没了下文。 他俩本就不是话多的性子。 以前碰面都是因为公事,聊的都是案情和线索,倒也干脆利落。 现在走在繁华的香港街头,耳边全是嘈杂的粤语,再聊公事就有点不解风情了。 可是不聊公事,又有点太解风情。 那就只能沉默。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着,从码头走到天桥,从天桥走到街角。 顾长庚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偏过头看她,确认她还在。 苏辞忧盯着橱窗里的东西看,什么都有,珠宝、手表、包包,标价后面跟着一串零,晃得人眼晕。 不过苏天师什么都不打算买。 毕竟她微信余额只有三位数…… 虽然在来香港之前,苏鸿川给了她一大笔经费。 可不属于自己的钱,她不打算随便花。 只是看看,看完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条小巷时,苏辞忧的脚步忽然顿住。 巷子口很窄,夹在两栋老楼之间,里面黑漆漆的,和外头灯火通明的大街形成鲜明对比。 她偏过头,只是随意地往那片黑暗里看了一眼。 “嗨!” 一个声音,从阴影里冒出来。 带着惊喜的调子,像是走在街上偶遇老朋友。 “好巧啊!” 苏辞忧站定:“?” 定睛看去,发现阴影里,有一个黑影正站在那里。 模模糊糊一团,轮廓不太清晰,如果不仔细看,那只是一团被揉皱的夜色。 她盯了几秒终于认出来了。 是那只无名灵魂。 就是半夜跑到清风观门口,说有杀手会找上门,想和她做交易的那只。 那日之后它就消失了,苏辞忧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重新遇见。 “你……”她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龙国的鬼怪能瞬移了?还是你走路过来的?” 千言万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组织。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江城离香港有一千多公里。 短短几天,它是怎么过来的?就算是活人,坐火车也得大半天,它一个灵魂得飘到什么时候去? “还是说你……”她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沉了半分,“在监视我?” 对上苏辞忧不善的眼神,黑影在空中扭了扭。 那姿势看起来有点滑稽。 如果它身体还在的话,应该是抬手求饶的意思。 “我可不是跟着你!”它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急急忙忙解释,“我也是坐飞机过来的!” 苏辞忧的眉毛动了动。 “可能是和凶手或者谁绑定在一起?他出现在哪,我也会出现在哪。” 黑影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奈,“可惜现在记忆受损,哪怕凶手就站在我面前,我估计也认不出来。” 第23章 即将开始的拍卖会! 苏辞忧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这么巧合? 她在心里暗暗评估无名灵魂说话的真实性。 语气里的委屈不是假的,那种无奈也是真的。 算了,就当是真的吧。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巷子口很窄,两边的墙壁斑驳脱落,贴着几张褪色的广告海报。 《像我这样的爱情》。 海报上两个人搂在一起亲吻。 她也有所耳闻,好像是香港近期很火的三级片。 不过海报也太赤裸了。 吃了一嘴狗粮的苏辞忧把视线挪开。 这两边楼上住着上完户人家,要排查到什么时候去? 何况和无名灵魂绑定在一起的人,明显是临时来的香港,不在这边长居。 挨家挨户敲门都找不到的那种。 转过身,对面就很符合现代香港的身份了。 一排高楼。 最显眼的,是正对面那栋大楼。 苏辞忧的目光落在楼顶淡白色的招牌上。 Hong Kong Mandarin Oriental Hotel. 香港文华东方酒店。 棕色的外墙,简洁的线条,在霓虹交织的夜色里透着一股沉稳的低调。 门口的喷泉亮着灯,细细的水柱在光影间碎成一片流光。 拥有六十年历史的香港奢华酒店,也是亚洲最佳酒店之一。 名流政要往来于此。 王子公主、国家元首、政界要员、影坛巨星、体坛名将。 最顶级的体验,自然配得上最顶级的价格。 一个字,贵。 苏辞忧盯着那栋楼看了几秒,回头对顾长庚说:“走吧。” 无论无名黑影牵扯的是谁,今晚在这种位置,都不会再有任何进展。 不如好好回去休息。 顾长庚从她突然不走了,站在原地对着空气自说自话起,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顺着她的目光往巷子里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黑漆漆的,连只野猫都没有。 可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什么苏辞忧能看见的,而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自打接触了苏辞忧,刑警队长心里关于神神鬼鬼的认知,早已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了。 若是换了其他人在他面前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正派的顾队长肯定要斥责一番。 可谁让苏辞忧是自己的…… 算了。 随她去吧。 只是希望她能平安顺利,不要因为这些遇到什么危险就好。 两人继续沿着大街往前走。 身后的小巷黑漆漆的,那团黑影已经不见了。 苏辞忧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顾长庚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背影。 …… 中环干诺道中8号置地遮打大厦。 苏富比旗舰艺廊。 坐落在寸土寸金的香港心脏地带。 门口的玻璃幕墙倒映着中环的摩天楼群,天光云影流转。 进入大厦,冷气裹着淡淡的香氛扑面而来,与外头南方特有的湿热判若两个世界。 苏辞忧刚走到门口,就有人迎了上来。 不愧是苏富比啊…… 她刚感慨完,就注意到他领口处别着的小小金色徽章。 Chan. 陈家的人。 黑衣黑裤的男人微微躬身,面带微笑,态度恭敬得紧,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要在前方带路,领她去专属位置。 “不用。”苏辞忧果断摇头,没给商量的余地。 那人愣了一下,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复职业化的温和。 他只是回头朝身后苏富比的接待员点点头,之后退开。 很快,身穿深蓝套裙的礼仪小姐上前,将苏辞忧领进拍卖厅。 穿过拍卖厅,穿过一排排座位,越走越靠前,越走越中间。 最后停下来的位置。 前排正中附近。 苏辞忧皱了皱眉,“是不是搞错了?” 美丽的接待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平板,确认无误,客客气气地回答:“苏女士,您报名时使用的是会员席位。” “没有错的。” 苏辞忧没再说什么,直接坐了下来。 她知道,肯定是苏鸿川最终还是用了陈家的名额。 顾长庚在她身旁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大厅。 职业习惯使然,到哪里都要先看一眼环境。 按照苏富比的规定,每名竞拍者都可以带一名同伴,他今天自然是随着苏辞忧来的。 拍卖厅比苏辞忧想象的要大。 听说是苏富比今年启用的新场所。 座位一层一层地铺开,像剧院一样,越往后越高。 头顶的水晶灯开得很亮,照得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们脸上都泛着一层光。 空气里飘着混合香水味,偶尔有人低声交谈,语调里带着老钱们独有的从容。 她坐在那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今天的人,是不是太多了点? 环顾一圈。 大厅里人头攒动,座位几乎坐满了,过道里还有人站着。 这些人穿得倒是体面,可那股拥挤劲儿,不像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倒像是来赶集的。 是自己错觉吗? 在她想象里,这种顶级拍卖会,不应该是名流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站着,脸上挂着虚伪的微笑,低声细语地寒暄吗? 怎么会有这种摩肩接踵的效果? 她看了一眼顾长庚,不知道他注意到这点没有。 反正刑警队长正在尽职尽责地扫视人群和环境,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只是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苏辞忧虽然感到疑惑,但因为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也不知道正常情况是否正是如此,便没太放在心上。 低头翻了翻手边的小册子。 今天的拍品她大部分都提前看过介绍了。 这种拍卖行会提前发小册子,详细介绍每一件拍品的来历、品相、估价,方便买家研究好了再出手。 毕竟都是些价值连城的东西,总不能看对眼了就举牌,那是败家子的做法。 册子里的东西不少。 字画、瓷器、珠宝、名表,分门别类,一应俱全。 苏辞忧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按照跳过的编号来说,有几样拍品,没有印在小册子上。 有些卖家不愿意提前暴露自己的拍品,只在小范围内放出风声,只有接到消息的内部人士才能隐隐约约地知道些眉目。 这种“隐藏款”向来极其珍贵,每一件都是拍卖会的重头戏,不愁没人抢。 而苏昭明的绑匪,指定的001号拍品,就在此列。 第24章 乾隆印玺!几近消失的龙气! 合上小册子,苏辞忧抬起头。 一道目光射了过来。 不是那种不经意,扫过人群时顺带的目光,是那种钉在她身上的,又冷又硬,毫不掩饰的恶意。 苏辞忧没法忽视这道视线,微微偏头,迎了上去。 后排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袖口处袖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正是某家奢华品牌当季主推款。 她这两天在香港街头路过奢侈品店刚好瞧见广告,巨大的灯箱海报上模特的手腕就闪着这一款,所以有印象。 他看起来很体面。 五官端正,皮肤白净,光看长相像个教养良好的公子哥。 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 可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压都压不住,像是一壶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怨气。 眼刀一把一把地飞过来,又狠又密,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苏辞忧不禁开始怀疑,这副身体是不是欠了他许多钱? 或者是单纯的得罪他了? 可她在原身的记忆里翻了又翻,怎么都想不起来这张脸。 原身每次来香港,要么出现在迪士尼,要么在酒店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逛街都很少,怎么会在香港得罪谁? 这人是谁?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多看了几眼,确定自己不认识,便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她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精力。 可那道视线没有消失。 它黏在苏辞忧身上,像一块甩不掉的阴冷膏药,贴在后背凉飕飕的,让人不自在。 连顾长庚都注意到了。 他没有选择转身对视,那也太明显了,会打草惊蛇。 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身体微微往苏辞忧的方向偏了偏,挡住不善的视线。 拍卖很快开始。 拍卖师走上台,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旗袍,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红色玫瑰,与旗袍上哑光暗纹的玫瑰们交相呼应。 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聚光灯打在台上,把她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 拍卖师走上台,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聚光灯打在台上。 全场安静下来,窃窃私语,翻册子的沙沙声,一瞬间消失。 “各位来宾,欢迎莅临苏富比春季拍卖会。”拍卖师没有多余的废话,简单开场白之后宣布拍卖正式开始,“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是!” 随着小锤子轻轻落下,她身旁的展示柜,以及身后的巨幅屏幕,一起亮了起来。 展示柜里是实物,隔着玻璃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布上。 屏幕上播放高清视频,各个角度、各种细节,纤毫毕现。 坐得靠前的买家可以直接欣赏实物,坐得靠后的则通过屏幕观摩。 “3643号,清初印钮,乾隆印文,白玉‘乾隆御笔’交龙钮。” 苏辞忧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一方白玉印玺静静地躺在展示柜里。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穿透玉石,照得通透温润,像是一汪凝固月光。 玉质细腻得几乎看不见结构,白得纯粹又沉静,灯光在内部缓慢流淌,整块玉如同能够自主呼吸。 极品羊脂玉。 这种品相的羊脂玉,她在龙虎山的藏宝阁里也见过一两件,每一件都是镇观之宝,平日里锁在保险柜里,轻易不示人。 印钮是两条交缠的龙,龙首昂起,龙身盘绕,鳞片分明,须发毕现,就连龙爪上的指甲都刻得清清楚楚。 两条龙的姿态生动得像是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印钮上腾空而起。 雕工之精细,令人叹为观止。 印面上刻着四个字,乾隆御笔。 字体端庄方正,笔画沉稳有力,刀锋干净利落,不用说都知道是能工巧匠的手笔。 苏辞忧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是天师,见过的宝贝不算少。 龙虎山的藏宝阁里,历代祖师留下的法器、符印、古籍,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 她成为紫袍天师多年,自认为已经见多识广,轻易不会为什么东西动心。 可眼前这方印玺,不一样。 那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那是……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龙气。 这方印玺上,有龙气。 她盯着柜子里的印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新龙国成立之后,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一个规矩。 不许再有新动物成精,不许再有新的精怪修炼。 这些东西早就该是传说中的传说,连她也没有见过。 因此,龙气从何而来? 虽然这股龙气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甚至一般天师也未能察觉。 可苏辞忧感觉到了。 那股气从展示柜透出来,穿过薄薄的玻璃屏障,穿过聚光灯和空气,来到几米开外的她面前。 温热沉稳,带着穿越漫长岁月的厚重感。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传闻里,苏富比这类拍卖行偶尔会有真假难辨的情况,赝品、仿品、高仿,水很深。 但这只乾隆印玺,她知道,一定是真的。 能够承载龙气的东西,历来都必须是真正的皇家重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沾边的。 同样反应的还有许多人。 大厅里同时传出许多抽气声。 西装革履的男男女女们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钉在展示柜上,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应该是想离那方印玺更近一些。 苏辞忧把目光从印玺上挪开,扫了一圈附近人的反应。 虽然普通人估计感受不到这股龙气,但这种皇家宝贝,向来存放在京城故宫和台北故宫的展示柜里,层层保护,严密看管,寻常人只能隔着玻璃看一眼。 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作为拍品,价高者得? 想到那段沉痛的历史,苏辞忧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当年神州陆沉,多少宝贝被侵略者带出国门,流落异乡,辗转于各个拍卖行和私人收藏家之手。 这方印玺,大概也是那段时间流出去的。 起拍价五百万美金。 大屏幕上跳出了起拍价,数字稳在那里,等着第一个举牌的人。 第25章 伟大集团的十一少爷! 很快有人出手。 “五百万。”拍卖师指向左边第三排方向。 “六百万。”右边有人举牌,不带犹豫的。 “六百五十万。”又有人跟上。 “七百万。” 叫价声此起彼伏,无声的角力在小小的拍卖会场展开,老钱们每一次举牌都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数字跳得很快,没几个来回就突破来到八位数区间。 苏辞忧点点头,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 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龙国皇帝御用之物,多少人想买回去沾点龙气。 没人争夺才不正常。 再说这种东西,不愁没人要。 无论是喜爱龙国文化的异国人,还是满脑子王侯将相的龙国人,都很愿意把它带回家供着。 以后只会升值,稳赚不赔的理财产品。 热闹看得正起劲,那股视线又贴上来了。 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苏辞忧烦了。 没回头,但知道那道目光的主人,现在估计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对着自己一脸挑衅。 拍卖会才刚开始,她见附近已经有人无聊得掏出手机,估计是还没到自己想要的拍品。 她也顺手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打开热搜榜,百无聊赖地往下翻。 拉到下方。 热搜榜二十五。 苏家假千金出现在香港苏富比现场,是道德的沦丧还是骗子的发家致富? 苏辞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眼花,然后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怎么自己远在香港,普普通通上个网,还能上热搜呢? 再说这种破事也值得上热搜?现在内娱的年轻人没啥好八卦可看了吗? 平行世界的八卦新闻,那可要劲爆多了。 顶流塌房,明星夫妻离婚,剧组事故,哪一条不比这点破事有意思? 还在叹息这个世界的年轻追星族没吃过点好的,她就看到了下方的配图。 正是她在苏富比拍卖会现场的背影。 照片是从后排拍的,角度刁钻。 她坐在人群里,周围的座位空着好几个。 说实话,今天她和顾长庚两个人只穿着普通的夹克,这么一看,确实被衬得像是误入天鹅群的鸭子。 这个角度…… 她直接回头,目光如刀,直直地扎向那名年轻人。 眼神示意:你是不是有病? 那名年轻人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正对上她视线。 恶劣地扯起嘴角,满脸嘲讽。 就和小时候喜欢捉弄小姑娘的讨厌男同桌一模一样。 意思是,你能奈我何? 他长得体面,可赤裸裸地挑衅,将文明的外衣撕得粉碎。 暴露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在他眼里,他只是在逗弄一个不值得认真对待的小玩意而已。 苏辞忧冷冷看着他,没有收回目光。 见她不躲,年轻人反而来了劲。 借着前排座位的阻挡,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大屏幕上,从某个隐晦角度,朝苏辞忧竖起中指。 中指上戴着一枚明晃晃的星星指环。 银色的五角星。 戒面倒是不大,但应该是钻石,因此还是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耀。 苏辞忧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接上了。 瞬间想起来之前来自己直播间闹事的那个ID。 【颜颜的星星】。 那人好像是苏欢颜的狂热粉丝,害得她直播间都被封了。 本尊不会就是他吧! 苏辞忧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年轻,世家公子派头,出手阔绰,敢在拍卖会上对她竖中指。 这种人,不缺钱,不缺闲,最缺的就是存在感。 因此,确实很符合那日直播间胡乱带节奏的榜一大哥形象。 真是冤家路窄,倒霉至极,连来香港都能撞见,还被他在线下认了出来,准备真实自己。 不过这个亏,苏辞忧可不吃。 只是这里人太多,她不想把事情闹大。 就一点口舌之争,与小儿玩闹罢了,在这满屋子都是非富即贵的买家面前闹腾,反倒显得自己格局太小。 等拍卖会结束,找个机会,有他好看的。 苏辞忧可是个正经天师,只是年纪尚轻,年轻人该有的争强好胜以及跳脱心性,她都跑不了。 平行时空里,师傅在世时没少说她心性不定,她也懒得改。 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老气横秋的样子,像什么话。 正盘算着等会如何收拾那个幼稚鬼,一旁的顾长庚忽然拍了拍她的小臂。 苏辞忧偏头,发现顾长庚没有看她,目光还停留在拍卖台上。 表情平淡,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朝上,放在两人座位间的扶手上。 手机界面上是一份资料。 最前面是一个企业的介绍页面。 页面排版简洁,白底黑字,配着几张不清晰的办公大楼照片,应该是从企业信息查询平台上截下来的。 伟大集团。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 在公开信息里,这家集团颇为神秘。 业务版图横跨地产、金融、矿业,触角伸到东南亚和欧洲,资产规模大得惊人。 但他们没有上市,也从不对外公布合并后的财报,也很少接受媒体采访。 所以外界只知道他们是一家神秘的世界500强,至于具体有多大,盈利情况如何,没人说得清楚。 公众更为关心的,反而是他们家族的私人生活。 老董事长出生于上个世纪初,那个时候的龙国,还处于封建主义阶段。 因此……男人是可以三妻四妾的。 哪怕龙国成立之后推行一夫一妻,老董事长也借着历史遗留问题一国两制的地利,从没在女人方面委屈自己。 他据说有十几二十个孩子,婚生非婚生,哦不在他们家只能用嫡出庶出来形容。 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这些少爷小姐们性格各异,爱好各异。 有人醉心艺术,有人热衷赛车,有人天天泡在夜店里,有人隔三差五换个网红女友。 八卦媒体最喜欢盯着这一家子,三天两头就能挖出点新鲜事来,隔三差五就能上个热搜。 直到老董事长不堪其扰,严令禁止子嗣们抛头露面,八卦新闻才少一点。 不然,好好的商业帝国,差点成了豪门真人秀。 顾长庚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那人是伟大集团的十一少爷。” 第26章 特殊藏品!道门符箓! 伟大集团?十一少爷? 苏辞忧先是在心里掰着指头想,十一得是第几个老婆生的孩子。 回神之后,心里后知后觉地涌起一阵感动。 应该是刚刚顾长庚无意间瞥到她手机上的热搜,看到了那张从后排偷拍的照片。 于是,权力小小的任性了一下,找网安那边的同事调取了幕后推手的资料。 过程说来简单,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并递过来。 刑警队长的觉察力和执行力真是MAX。 虽然他俩一个是平民百姓,一个是执法者,也不至于对十一少爷做什么大坏事。 但知道对方是谁,心里有个底总是好的。 至少还能再心里暗骂几句,不至于白白憋屈。 苏辞忧把手机递回去,冲顾长庚微微点了点头,算作道谢。 跑题了。 苏辞忧避开后方那个幼稚鬼的干扰,努力将视线集中在展示柜上。 新的展品已经推上来,是一幅明代的花鸟画,画得精细,可惜她这会儿心思不在画上。 刚刚那件乾隆印玺的拍卖结果已经出来了。 拍卖师的锤子落下去的时候,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五千万美金。 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折合人民币三个多亿。 她又把这个数字在脑中换算成阿拉伯数字,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 哪怕在江城鉴0无数的她,也差点就没数清楚有多少个0。 第一件拍品就是三个亿,那后面那些“隐藏款”呢? 尤其是绑匪指定的那件001号拍品。 她忽然有点心虚。 苏鸿川凑的那十个亿港币,折合人民币也就九个亿出头。 虽然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在普通人眼里简直是天文数字。 可在这种地方…… 她严重怀疑自己十亿港币能不能拿下那件001号拍品。 万一不够呢?万一有人跟她抢呢?万一价格被抬到天上去呢? …… 之后的拍品,一件接一件地推上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拍卖师的每一次落锤都干脆利落,行云流水般自然,将整个会场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 苏辞忧看得有点心不在焉。 都是好东西,每一件拿出来都够普通人吃几辈子。 可看多了也就那样,都是些普通物件,难免审美疲劳。 比不上一开始的乾隆印玺。 估计苏富比拍卖行习惯于将本次最好的普通藏品放在最前面调动气氛,再用那些特殊藏品收尾。 其中,有一支碧玉玉簪。 虽然玉质算不上极品,但胜在颜色正。 浓而不艳,沉而不闷,像是一汪深潭里的水,凝成固体。 簪身修长,线条流畅,从头到尾逐渐收细,弧度恰到好处。 簪头雕刻着桃花,花瓣层叠,花蕊分明。 颇有几分雅致。 只是绿色配桃花,苏辞忧还是觉得这玩意不怎么好看。 在场豪门,估计与她看法类似。 这支玉簪和市面上流通的普通玉器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年头老点。 还不如去玉石店买支新的,成色会更好。 因此,没有人举牌,也没有人出声。 苏辞忧也不意外。 这种东西,不上不下,放在这种级别的拍卖会上,属于鸡肋拍品。 拍卖师正要宣布流拍。 有人举牌。 苏辞忧跟着大家的目光看去,竟是那名年轻人。 伟大集团的幼稚鬼十一少爷。 忍不住皱眉,再多看了几眼那支玉簪。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鬼知道他买这玩意干什么? 呵。 不管。 那就赶紧拍下,赶紧带走。 苏辞忧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支玉簪上,嘴角微微弯了弯。 簪子上面,缠绕着一层黑气。 因为颜色太淡,刚刚她都没发现。 仔细再看,就像是一层薄薄的霉斑,爬在簪子上。 这簪子,不好。 上面附着的东西说不上凶,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买回去放着还好,若是真戴在头上,少则三日,多则七天,必定倒霉。 苏辞忧当然不会提醒他。 小插曲而已。 她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心里给他鼓了个掌。 买吧买吧,回去好好戴着,最好天天戴。 …… 再之后,终于到了特殊藏品环节。 灯光暗了一度,聚光灯的光束变得更加集中,方便迎接真正重要的东西登场。 拍卖师的神情也比刚才更郑重,语速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咬得十分清楚,像是生怕大家听岔了。 第一件特殊藏品被推上来的时候,苏辞忧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 展示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大把黄符。 粗粗看去至少有几十张,叠放在丝绒衬布上,朱砂的红在灯光下越发娇艳欲滴。 符纸边角有些发黄发脆,可依旧完好,应该是用心妥善保管了许多年。 苏辞忧瞪大眼睛,仔细辨认其中有哪些天师符。 五雷符、镇宅符、招财符、辟邪符、平安符…… 似乎还有一张……太清护身符。 这只是露出的边角她能辨认出来的符咒,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类型。 全是正经八百的道门真传。 苏辞忧亲手画过的符,没有百万也有数十万,她见得不少。 只是没想到苏富比拍卖会现场会出现这种东西。 她还以为异族人主导的拍卖会,都是些赶时髦搞投资的东西。 拍卖师开始介绍。 “各位来宾,今晚的第一件特殊藏品,便是这批来自赣州龙虎山的符箓。” “一位已故老天师在晚年亲笔所制,算是他的绝笔。” “每一张都经过严格的开光仪轨,具有真实的法力效用。” 她顿了顿,补充道:“所有者收藏多年,如今愿意拿出来与有缘人结缘。” “至于谁是有缘人……”她卖了个关子,没有说下去。 下方开始窃窃私语。 嘈杂声逐渐变大,像一锅水慢慢烧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苏辞忧五感敏锐,能将他们的讨论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带漏的。 “这些破烂黄纸是什么?还能作为特殊藏品拍卖?”金发碧眼的男人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旁边的同伴,声音里带着困惑。 “来自东方的古老艺术。”他的同伴看起来对龙国文化略知一二,压着声音解释,“他们的文化分为儒、道、释三家,这就是道家文化的一种。符箓,据说是用来驱邪祈福的。” “文化归文化……”第一个男人皱了皱鼻子,表情微妙,“哈哈,这东西真有用吗?” 他的同伴沉默了两秒,然后应和着笑了一声,轻飘飘的不以为然。 “真有用,他们还会有那么多年的朝代更替?还在前些年被我们的联军打得差点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