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欺老年穷:一天涨一年功力!》 第1章 苦熬七十年,登神长阶! 周国,临州,安溪县。 腊月寒风如刀。 青石武院门口。 “老伯,求你了,让我进去见刘师一面吧,我自小力气就比旁人大,村里打架从没输过,都说我骨相好,是练武的料!” “只要馆主见了我,一定会收我为徒的!” “等我武功有成,肯定不会忘了老伯的引见之恩!” 一位衣裳破旧,面黄肌瘦的青年正对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苦苦哀求。 老者沉默片刻,声音低哑道:“回去吧,你的年纪超了,武馆的规矩,只收十六岁以下的弟子。” “可我...只超了两岁...” 青年喉咙发紧,字字艰难。 “回去吧。” 老者缓缓摇头,不再言语。 青年僵在那里,嘴唇张了张,最后满脸不甘的离开了。 “唉。” 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老者轻叹了口气,浑浊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丝感慨之色。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被人拒之门外。 老者名叫江夜,是个穿越者,只是他的经历很悲催,堪称穿越者之耻了。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本以为靠着自己两世为人的经验,即便是底层平民开局,也能在这个异世界走向人生巅峰。 然后,就被现实教做人了。 这个世界以武为尊,所以他想学武当人上人。 但是武馆的学费贵得离谱,平民百姓根本负担不起。 他只能想办法先赚钱,结果,他发现底层平民做生意只有一个下场。 小本经营,不过三日风光,五日便遭人盯上,生意稍好些,便有地痞围门,胥吏索钱。 若再不肯“懂事”,一夜之间,摊毁货散,也是常事。 那些年,他什么都试过,什么苦都吃过 等他省吃俭用凑够武馆的学费,已经二十岁了。 二十岁,筋骨早已定型,已经过了学武的年纪。 没有哪家正经武馆,会收这样“超龄”的弟子——除非加钱,加很多钱。 但是他哪来的钱呢。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在这世道,一个毫无根基的平民,几乎没有翻身的机会。 之后的日子,便过得浑浑噩噩。 春去秋来,辗转流年,直到五十岁那年的冬天。 那一日,他照旧上山砍柴,却在枯林深处撞见一个血人。 那人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倒在乱石间,只剩一口气吊着——正是后来青石武院的馆主,刘青石。 江夜没多想,将人背回自己那间漏风的草屋,省出口粮,寻来草药,日夜照料。 刘青石伤愈后,执意要赠他重金酬谢。 江夜却摇头拒绝了。 在这世间挣扎数十年,他太清楚,一个无权无勇的平民突然暴富,便如小儿持金过闹市,终究是祸不是福。 后来,刘青石在安溪县站稳了脚跟,开了这家青石武院,江夜也就成了青石武院的看门老头。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居然都已经七十岁了。” 江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皱纹的双手,轻声感慨。 穿越过来七十年,孑然一身,一无所得。 他已经认命了,就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几年。 就在这时—— 一行小字突然浮现在他眼前。 【命格:登神长阶】 【效果1:悟性超绝——武道无瓶颈,修行一日,可抵旁人一年苦功】 【效果2:未解锁】 江夜懵了。 他眨了眨眼。 字迹还在。 不是幻觉。 过了好一会,他才极其缓慢的吸了一口凉气。 快入土了,金手指来了?! 他佝偻的背脊,瞬间绷直。 一日修行,抵旁人一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这被岁月风霜侵蚀了七十载的衰老躯壳,拥有了逆转光阴的恐怖潜能! 意味着那些对寻常武者而言难如登天的瓶颈,关卡,在他面前或许将一马平川! 本以为七十岁高龄的自己已经走到人生尽头,但现在完全是开启了第二春啊。 因为这个世界练武到了一定境界是能够增寿的。 江夜曾经听刘青石提及过武道修行到了真气境,无病无灾便可活上两个甲子。 而以他现在的修行天赋,一旦开始练武,莫说是真气境,即便是更高深的境界也是指日可待。 “要练武得想个好点的说辞才行。” 江夜强压下心中激动的心绪。 他清楚以自己跟刘青石的关系,若是自己提出想练武,对方多半是会答应的。 只是,一个七十岁,行将就木的老头突然提出来要练武,着实有些诡异。 虽然两人关系匪浅,但是系统绝对不能暴露。 “江老伯,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阵淡淡的清香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江夜的思绪。 江夜回身,只见一位身着青莲色束身武服的少女立在几步外。 她肤光胜雪,眉眼如画,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青丝,正是武馆内院弟子苏颜,安溪县苏家的大小姐。 “是苏小姐啊。”江夜微微躬身,“今日练功结束得早?” “是啊,今天家里有客人,所以早先回去。” 苏颜淡淡一笑,将手中一盒未拆封的精致糕点递给了江夜,“带多的点心,江老伯若不嫌弃,拿去尝尝。” 像她这样的富家小姐,平日里来武馆练功经常会带一些糕点当茶点,偶尔练功勤了忘记吃,就会把糕点送给别人。 “苏小姐大气!” 江夜笑眯眯的接过绿豆糕,目送苏颜窈窕的身姿离去。 轻轻拧开盒子,糕点做工精致,清香扑鼻,他拈起一块慢慢放入口中,清甜细腻的口感化开。 脑海中的思绪也活络起来。 他已经想好了要练武的说辞。 “现在武院内人多眼杂,还是等闭院后再说吧。” 江夜心中大定。 七十年都熬过来了,还差这一小会。 整个下午,又陆续来了好几拨上门求武的人,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看了二十年大门,他这双眼睛早就磨炼得如同最精准的尺——来人的年纪是否超出界限,衣着气色是否付得起那份不菲的束脩,甚至眉宇间是真有几分执着还是仅存侥幸,他扫上一眼,心里便能估摸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今天这几拨人中,竟有好几个都是面黄肌瘦,口音混杂的外地流民,眼中除了渴望,更多是走投无路的惶然。 “流民都寻到武馆门口来了...... ” 江夜倚着门框,望着最后一人蹒跚离去的背影,眉头不由得锁紧,轻声自语道:“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他活得太久,看得太多。 周国如今天灾频发,匪患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正是王朝气数将尽,龙蛇起陆的征兆。 越是这种乱世,武力便显得越发重要。 第2章 五禽拳! 天色渐黑。 时间终于要临近闭院。 一般先出来的都是外院的学徒。 武院虽然不大,却也是等级分明,刚入门的弟子就在外院练功,能在两个月内拳法入门的人,才能被刘青石收为正式弟子,进入内院练功。 若是两个月的时间都不能拳法入门,那代表一点天赋都没有,这辈子基本无缘武道。 所以,这些走出来的外院弟子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焦虑。 很快,内院的弟子也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衣着不凡,面容倨傲的少年。 此人名叫张旭,跟苏颜一样,同样是富家子弟,却与苏颜的随和截然不同。 他的步伐很快,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掠过门口的江夜时也只是淡淡的一瞥,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熟悉的摆设。 跟在他身后出来的几名弟子,隐隐以他为首,言语间都带着几分小心与讨好。 “张师兄不愧是天生武才,恐怕要不了多久能叩关暗劲了。” “听刘师说,张师兄的习武天赋自武院创办以来也能排进前五之列。” “等张师兄叩开暗劲大关,就能跟刘师姐并称武院双子星了。” “......” 与那些满脸焦虑的外院学徒相比,张旭这群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已经初步获得认可,拥有一定底气,并且自觉高人一等的从容,甚至可以说是疏离。 江夜将这一切默默收在眼底。 二十年的看门生涯,让他对武馆内这些微妙的人际关系洞若观火。 张旭这类出身优渥,天赋也不算差的弟子,是武院的重点关注对象,也是刘青石维持武院声望和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 他们自有其圈子,寻常弟子难以融入,像江夜这样的看门老头,更是从未被他们真正放在眼里。 江夜静静地站在门房外的屋檐下,看着内院弟子都离开后,在心中盘点了一下人数。 “还有两个人没出来。 ” 江夜眉头微皱。 武院有规矩,到了闭院的时辰,除非有馆主的特许,否则弟子一律不得在馆内逗留,这是为了便于管理,也杜绝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又等了片刻后,江夜转身朝院内走去。 “林师妹,这崩山拳的特点就是这股‘沉’劲和‘整’劲。” “你现在初学,不要追求动作快,也不要想着招式多好看,就练这个‘推墙’的感觉,练到每次呼吸都能带动身体微微一动,劲力自然相连不断,这第一式的架子才算有点模样。” 刚走外院,江夜就看到一位皮肤黝黑,体格壮硕的少年正在指导一位梳着双丫髻,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的少女练拳。 这少年名叫石磊,江夜听刘青石提起过,此子虽然根骨一般,但胜在练功勤勉,拳法即将入门,算是这批外院弟子中不错的苗子了。 而他指导练拳的少女,江夜也认识,是前两天刚收进来的弟子,林小禾。 看到江夜进来,石磊连忙收势站好,脸上带着歉意。 “江老伯,不好意思,我们练功忘记了时间,耽误你闭馆了,我们马上就走。” 一旁的林小禾看到来人是江夜这个看门老头,则是不以为然的嘀咕道:“多练一会也没关系吧。” “嘘......要是让刘师看到我们闭馆了还没走,会被责罚的。” 石磊赶紧给林小禾打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别说话。 “啊...” 闻言,林小禾顿时收起拳架,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快步朝院外走去,生怕晚走一步就会被逮住。 眼见这小姑娘丢下石磊就跑,江夜微微摇头,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隐晦的嘲弄。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几件简陋器械。 “江老伯,我帮你一起收拾吧。” 石磊憨厚一笑,上前帮忙。 “林师妹也是苦出身,我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收拾器具的过程中,石磊也跟江夜闲聊了一下为什么会浪费自己时间帮林小禾练拳。 江夜深深的看了石磊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好心未必有好报,这个道理,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懂。 很快,地上的器具都被收拾完毕,石磊跟江夜打了声招呼,也离开了院子。 “呼...总算都走了。” 江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 内院。 一位约莫五十出头年纪的男子正立于庭中。 他的身量算不得极高,却异常挺拔,肩背宽阔,将一袭半旧的藏青长衫撑得棱角分明,没有丝毫赘余的晃动。 那是常年严苛练武淬炼出的骨架与筋肉,即便静立,也透着沉甸甸的份量感。 站在那里,仿佛是一株经了霜雪却未曾弯折的青松。 此人赫然正是创办青石武院的刘青石。 江夜拿着扫帚,慢吞吞地清扫着地上的落叶,磨蹭到了附近。 刘青石察觉到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老江,忙着呢。” 他对于这位救命恩人兼老友,始终保持着尊重。 “馆主。”江夜停下动作,微微躬了躬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老人的腼腆和犹豫,搓了搓手道:“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事直接说,你我之间还客套什么。” 刘青石摆摆手道。 江夜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人老了,这不中用的身子骨,一到冬天就处处酸痛,关节僵得厉害。” “我想着能不能也跟你练练拳,不求别的,就图个身上松快些,晚上能睡安稳点。” 闻言,刘青石微微一怔,随即释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悲伤。 他理解江夜的想法,一个孤苦老人,到了这个年纪,所求无非是身体康健,少些病痛。 “老江,你想活动活动筋骨,这是好事。” 刘青石沉吟片刻,目光在江夜佝偻却依旧挺直着脖颈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旧: “只是我那套崩山拳,路数刚猛霸道,讲究的是气血勃发,筋骨齐鸣。 即便是最入门的练法,劲力走向也对经脉筋骨冲击不小。 你这年纪……身子骨怕是经不起这般折腾了,强行去练,非但无益,反可能伤了根基。” 他的话说的直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与实情。 江夜张了张嘴,面上适时地浮起一层被说中心事的黯然与失落,正待再说些什么。 “不过......”刘青石话锋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沉声道:“你这一提,我倒记起一桩旧事。” 他转身走回屋内,不多时,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颜色泛黄的线装册子走了出来。 册子边缘已有些磨损,封面似乎曾受潮,留下深浅不一的水渍痕迹,却保存得相当平整。 “这是我早年在外游历时,偶从一位隐居的老郎中手中所得。” 刘青石将册子递到江夜面前,语气平和道:“这并非什么高深武学,据那位郎中所言,是他参详古籍,观察鸟兽形神,结合养生导引之术所创的一套舒活筋血的拳法,唤作......” 江夜的目光落在册子那略显黯淡的封皮上,上面用朴拙的墨笔写着三个大字—— 五禽拳! 册子入手微沉,纸页粗糙,封面那《五禽拳》三字,笔力谈不上多么精湛,却自有一股拙朴自然的生气,仿佛真的蕴含着鸟飞兽走山林野趣的意象。 “这虽然是门偏向养生的拳法,无克敌制胜之威,但于养生延年,疏通筋骨,或有奇效。 你若感兴趣,不妨照着这册子上的图示与口诀,慢慢揣摩练习。 若有不明之处,随时可来问我。” 刘青石略作停顿,接着道:“对了,老江,从明日起,你去厨房,也领一碗壮血汤吧,你既然开始活动筋骨,配合这汤药,正是一练一养的道理。” 他说的平淡,却让江夜心中微微一动。 这壮血汤是给正式弟子打熬筋骨,补充气血用的药汤,这汤药虽非罕见之物,但也需成本,向来只供给内院弟子。 “馆主……”江夜抬起头,昏黄的眼眸中映着灯笼的光,也映着手中泛黄的册子,那感激之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真切数分,“这份心意……老江我,真不知该如何谢您。”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刘青石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你能找些事做,身子骨硬朗些,我看着也高兴,天色不早,你也早些歇着吧。” 江夜深深一揖,将《五禽拳》册子珍而重之地贴身收好。 他知道,今夜之后,一切都将不同。 这看似寻常的《五禽拳》,正是他登神长阶的第一步! 第3章 拳法秒入门! 当夜,门房内油灯如豆。 江夜用枯瘦的手指,一页页翻过那本泛黄的《五禽拳》。 动作缓慢,眼神却越来越亮。 等到最后一页合上,他静坐片刻,浑浊的眸子深处闪过一抹惊叹之色。 “这五禽拳不简单......” 虽然刘青石说这门拳法偏向养生,没什么杀伤力。 但以江夜超绝的悟性,更能体会到这门拳法的不凡之处。 这五禽拳效仿虎、鹿、熊、猿、鸟五种禽兽的姿态神韵,重意不重力。 虎形威猛,鹿形舒展,熊形沉稳,猿形轻灵,鸟形飘逸。 “这门拳法绝对比崩山拳要高深。” 江夜缓缓放下册子,就着昏暗的灯光,在狭小的门房内,依着脑中最清晰的‘熊形’桩架,沉腰坐胯,双臂虚抱。 动作依旧带着老年人的滞涩,关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明明只是站桩片刻功夫,江夜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将这个动作重复了几千遍。 但当他意念沉入那“沉稳如山、力从地起”的意象时—— “五禽拳熟练度+3!” 一个属性面板在江夜脑海中浮现。 姓名:江夜 寿命:75年 命格:登神长阶【效果1:悟性超绝】 掌握武功:五禽拳【入门,3/100】 江夜微微一怔。 这个系统面板让他更直观的感受到自己的悟性超绝有多恐怖。 寻常弟子练拳,起码要一个月才能入门,他站个桩就入门了?! “一日抵一年......” 江夜强压下心中的狂喜,目光扫过扫过‘虎形’图谱。 意念随之而动,想象猛虎伏于岩上,肩胛微耸,摆出一个‘虎形’桩。 “五禽拳熟练度+3!” ...... 约莫一个时辰后。 掌握武功:五禽拳【入门,57/100】 江夜缓缓收住最后一个“鸟形”的桩架,胸膛微微起伏,口中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室内凝成一团团稍纵即逝的雾。 他静静站在原地,垂眸感受。 他已经将五禽拳的五种桩架都练了几遍。 此刻,他只觉得体内的筋骨似乎都被大火烧热了一般,连带着肩胛,颈项都隐隐发烫。 “再练下去,我恐怕要入劲了。” 江夜感受着体内的灼热,浑浊的眸子都明亮起来。 在武馆看门二十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知道体内的灼热,其实是在打熬气血。 武道奠基第一关,就是炼劲! 习武者打熬气血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叩关,修成明劲。 一旦生出明劲,力量,速度,抗击打能力便会与寻常人拉开质的差距。 才算真正登堂入室,脱离了“比普通人能打”的范畴。 青石武院的内院弟子,大部分都是这个水平。 “嘶...头怎么有点晕。” 江夜正想接着练。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后脑。 与此同时,空瘪的腹部传来剧烈的抽搐,四肢百骸瞬间涌起难以言喻的空虚和乏力。 刚刚还如同烘炉般灼热的身体,热度急速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和虚弱感。 饿! 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江夜身形一晃,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桌角,才勉强没有栽倒。 坏了! 他心头一沉,瞬间明悟。 这是身体跟不上了。 【悟性超绝】让他能以恐怖的速度领悟拳意,打熬气血。 但这具七十岁的衰老躯壳,仅靠微薄饭食维持的生命烛火,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剧烈的气血燃烧和能量消耗! 幸好桌子上还放着苏颜送给他的绿豆糕,江夜囫囵吞枣似的将仅剩的两块绿豆糕吞下。 顷刻后,一股微弱的暖意从胃部缓缓散开流向冰冷的四肢。 他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桌腿,闭上眼,等待身体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中慢慢恢复。 过了好半晌,那令人心悸的眩晕和虚弱感才稍稍缓解。 江夜艰难地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嘴唇干裂。 他看向桌上那本《五禽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颤抖的手。 眼神中的炽热早已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静的明悟。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江夜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壮血汤! 他想起了刘青石的安排,明天必须要按时去领。 过了好一会,江夜缓缓站起身,虽然还有些乏力,但基本的行动能力已经恢复。 “去上个厕所就赶紧睡觉吧。” 江夜晃了晃晕晕沉沉的脑袋,推开门走了出去。 到了他这个年纪的老头,要是在睡前不上完厕所,那一晚上得起夜好几次。 ...... 刚走出房门没多久,绕过一丛叶子掉光了的矮竹。 江夜就闻到了一股沁人的淡香从旁边飘来。 他脚步微顿,转头望去。 月光清辉下,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正沿着另一条回廊,不疾不徐地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练功服,乌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瓜子脸。 眉眼是极好看的,却像是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笔直修长的腿,步履间自有韵律,悄无声息,显然下盘功夫极为扎实。 此女赫然正是刘青石的独女,刘依依。 “小姐。” 江夜微微躬身。 刘依依闻声,目光这才从前方空茫的夜色中转过来,落在江夜身上。 她点了点头,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江老。” 声音如其人,清澈,但也带着凉意。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径直从江夜身边走了过去。 江夜直起身,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没什么波澜。 江夜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知道这丫头就是这么寡淡的性子,并非看不起人。 “根骨上等...暗劲修为...” 江夜心里默默重复着从刘青石偶尔的感慨中听来的评价。 这丫头,如今已是内院弟子中少数几个突破了暗劲关隘的。 暗劲与明劲,看似只差一字,实则是武道之途上第一道真正的分水岭。 明劲者,力发体外,刚猛外显,开碑裂石。 而暗劲,则已将力量练得柔韧绵长,可透体而入,伤人脏腑于无形,对劲力的掌控,气血的搬运,要求都高出不止一筹。 在这小小的安溪县,练出暗劲,便足以在镖局或是大户人家挂职,担任客卿了。 真正算是踏入了“高手”的行列,受人敬重,衣食无忧。 若是以往,江夜会觉得这些都高不可攀。 现在嘛...... 江夜淡淡一笑,继续挪着步子朝茅厕走去。 第4章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翌日。 江夜起了个大早,内里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是身子骨却轻快了许多。 往日晨起,关节总是僵硬酸涩,像是生了锈的门轴。 而今天,手脚舒展间,竟隐隐有了一丝久违的流畅感。 “这就是练武的好处吗。” 江夜微微低头,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昨夜只是练了一个时辰,今天就感觉自己好像年轻了几岁。 这五禽拳果然是养生有道。 吃过简单的早饭后,江夜就如同往常一样,打开武馆沉重的乌漆大门。 他又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的看门老头。 不多时,踏着晨露清霜,一个身影匆匆而来。 “江老伯,早啊。” 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的清亮与朝气。 来人皮肤黝黑,体型壮硕,赫然正是外院弟子石磊。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武服,额发已被晨雾打湿,显然是一路急行而来。 江夜抬眼,微微颔首:“石小子,又是你最早。” “嘿嘿,笨鸟先飞嘛。” 石磊憨厚地笑了笑,朝江夜抱了抱拳,便迫不及待地穿过大门,直奔空旷的外院而去。 “这小子练功确实够勤勉。” 江夜的目光追随着少年充满活力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照壁之后。 这少年人的朝气倒是有些激励到他了。 “等我中午喝了壮血汤就继续练拳,争取今日叩关明劲!” 江夜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 “积蓄一夜,调养半日,今日……或可再试叩关!” 明劲的门槛,昨夜已触手可及。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后,其余的弟子也陆陆续续到了。 院内开始传来略显杂沓的脚步声和低语。 江夜照例半阖着眼,只用余光扫过一个个走进大门的年轻面孔。 忽然,他稀疏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个刚入门没几天的林小禾,低着头,脚步有些迟疑地挪了进来。 让江夜有些诧异的是,这小姑娘白皙稚嫩的脸颊上,赫然印着几处颇为明显的青紫色淤痕。 尤其是左眼下方那一块,在晨光下看得格外清楚。 不像是摔的。 那痕迹的走向和位置……倒更像是被人用拳头或硬物擦碰所致。 江夜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归于漠然。 他一个看门的老头子,没兴趣,也没立场多问,仅仅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然而,正要进门的另外几个外院弟子却没那么“识趣”。 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林小禾脸上的异样。 “哎呀,小禾师妹!”一个圆脸少年最先叫出声,几步凑到近前,瞪大眼睛:“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怎地青了一大块?” “看着怪吓人的。”另一个瘦高个也停下脚步,歪着头仔细打量。 “是谁干的?”第三个弟子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仗义与咋呼。 “谁这么不长眼,对咱们武馆新来的小师妹下这么重的手?告诉师兄,我们替你讨个公道!” 七嘴八舌的关切与追问,瞬间将低着头想快速溜进去的林小禾围在了门口。 林小禾见大家都这么关心自己,红着眼将闷了许久的委屈都说了出来: “是野狼帮!” “我们家在长行街摆了个小食摊,做点糊口生意。” “这野狼帮的人,三天两头就过来,说是收什么‘街面钱’,‘平安费’。” “这群流氓昨天又想过来拿钱,我跟他们吵了几句,他们就动手打我了。” “一点都没把我这个青石武院的弟子身份放在眼里......” 一听到是野狼帮,那几个原本义愤填膺的外院弟子,脸色几乎同时一变。 圆脸少年张开的嘴忘了合上,瘦高个儿默默把踏前半步的脚收了回来。 先前嚷得最大声的那个,眼神躲闪,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再发出声音。 在安溪县,这野狼帮颇具凶名。 他们盘踞城西,掌控着好几条鱼龙混杂的街道,手下尽是些敢打敢拼,忌见血的亡命之徒。 他们这些外院弟子,家境多不宽裕,甚至有人家里就在野狼帮控制的街面上讨生活,深知这帮人的难缠与狠辣。 热血来得快,退得也快。 现实的考量让少年们的勇气迅速蒸发,只剩下尴尬的沉默和眼神里的退缩。 半阖着眼的江夜,脸上闪过一抹冷笑。 人老成精的他,只听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看了个通透。 在这世道,尤其是在安溪县这等地方,想在街面做点小买卖,向地头蛇缴纳“例钱”,几乎是底层人默认的规矩,是生存的成本。 这“保护费”从来不是靠嘴皮子讲道理能免掉的,靠的是背后的硬实力,或者足够让人忌惮的靠山。 这林小禾无非是觉得披上了青石武院这身皮,身份不同了,有了讨价还价的底气,甚至想免了这笔“开销”。 然后,就被野狼帮收拾了一顿。 其实,帮派也并非完全不忌惮武馆。 他们不敢轻易招惹的,是那些已入内院的正式弟子。 而对于外院这些良莠不齐,前途未卜的学徒,武院的态度通常是——不得以青石武院名义在外生事。 毕竟,外院弟子数量不少,品性能力高低不一。 若人人都能轻易打着“刘青石弟子”的名号在外行事,迟早会惹出难以收拾的大祸,甚至为武馆招来无妄之灾。 眼见周围突然陷入寂静,林小禾脸上委屈更甚。 她知道这些所谓的外院师兄是指望不上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滴,往院内走去。 自从昨夜练了《五禽拳》,意念沉静,气血虽虚,五感却似乎被那“悟性超绝”无形中涤荡过一般,变得异常敏锐。 江夜依旧半阖着眼,倚在门边,院内远处隐约的对话声,却断断续续、清晰地飘入他耳中。 “石师兄...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这是林小禾泫然欲泣的声音。 短暂的沉默后,是石磊那略显沉闷,却异常坚定的回应: “林师妹...你放心,今晚我送你回去,他们要是再敢来,我……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石师兄...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这是林小禾激动的哭声。 “这石小子要被坑了。” 江夜微微摇头。 他能看得出来,石磊如此勤勉的练功,拳法快要入门了。 这个节骨眼上去帮林小禾硬出头,万一被打伤了。 错过了练功的黄金时刻,导致两个月内都无法突破的话...... 那真的是这辈子都完蛋了。 底层人的容错远比想象中更低。 而且,以江夜的眼光来看,这林小禾也不太像是那种知恩图报的人。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在江夜心中一转,便如微风吹过深潭,了无痕迹。 他没有丝毫开口劝阻石磊的打算。 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这是他能在这个世界苟活到七十岁的原因。 第5章 夫人的轻哼声 “这一上午也没几个正经想要学武的。” 江夜将一个面黄肌瘦的流民打发走后,倚在门板上,轻叹了口气。 不过,这缕烦闷很快被另一种更切实的期待冲淡。 壮血汤。 一想到这三个字,江夜那沉寂的丹田深处,仿佛又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 那是身体对补益之物本能的渴望。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高。 武院内隐约飘散出一缕混合着药材与骨肉长时间熬煮后的醇厚气味。 “壮血汤出炉了。” 闻到这股淡淡的药香,江夜精神一振。 但他没有急着过去领,而是在心中盘算着时间。 约莫半炷香后,那药香似乎也达到了顶峰,随后开始慢慢淡去。 “时间差不多了。” 江夜心下判断,那些内院弟子,此刻应当都已用毕。 他这才缓缓起身,朝内院小厨房走去。 ...... 内院比外院清静许多,地方也更为宽敞精致。 十几名内院弟子正三三两两地聚在场上或廊下,有的在低声交流方才练功的心得,有的则在活动筋骨。 场内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那几位核心。 一身黑色练功服的刘依依,独自立于演武场东侧一株老梅树下,正缓缓收势。 她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无形的寒气,将一切喧嚣与窥探都隔绝在外,宛如雪山之巅独自绽放的冰莲,孤高而夺目。 苏颜与张旭这两个富家子弟身边则热闹得多。 苏颜今日换了身鹅黄色的劲装,衬得肌肤赛雪,正与身边两名女弟子说笑着,眉眼弯弯,顾盼生辉,引得附近几名男弟子不时偷偷侧目。 张旭则是一身华贵的锦缎武服,他抱着双臂,下巴微抬,听着身旁几个跟班模样的弟子说话,偶尔淡淡颔首,姿态倨傲。 他的隐晦的视线则是时不时扫向不远处的刘依依。 还有一人,站在演武场中央的空地上,身材敦实,面容憨厚,正是内院资历最老的弟子之一,赵刚。 一般来说,内院弟子突破到暗劲,便可考虑出师自立,或外出闯荡。 而赵刚却仍然留在武院之中,寻求突破化劲的契机。 他为人厚道,乐于指点后进,明劲弟子遇到修炼难题,多半会去找他请教,是武院里公认的老好人。 此刻,他正耐心地给一名刚入内院不久的弟子讲解着某个发力技巧。 “诶?江老伯。” 一个略带讶异的清亮声音响起,是苏颜。 几乎同时,正在指点弟子的赵刚也转过头,看到江夜,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点头招呼道:“江老,白天可是很少见你进内院啊。” 其他弟子只是随意抬眼一瞥,见是那个看门的老头子,便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 江夜停下脚步,朝着苏颜和赵刚的方向,微微点头道:“馆主让我过来领碗汤药调理一下身子。” 苏颜恍然,唇角弯起一抹明丽的弧度:“原来如此,那江老伯快去吧。” 赵刚也温和地点点头:“是了,这天寒地冻的,您这般年纪,是该好好补补元气。” 两人都知道馆主刘青石对这位老门房颇为照顾,此刻见江夜前来,只当是寻常的体恤,并未多想。 简单的寒暄过后,江夜不再停留,快步走进专门熬药的小厨房。 推开房门,一股更加强烈的药气混合着水蒸气扑面而来。 一个身段丰腴窈窕,穿着黑色棉裙的熟妇,正对着门口,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不紧不慢地对着灶膛口扇着火,控制着火候。 房间内有些闷热,熟妇的额头上渗出几滴香汗。 此女正是刘青石的夫人,黄惜玉。 听到推门声,黄惜玉手上蒲扇扇火的节奏微妙地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 江夜脚步放轻,走到灶台旁侧,对着妇人的背影微微躬身,恭敬道:“夫人。” 黄惜玉这才仿佛刚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直起身,转过头。 她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姣好,皮肤白皙,只是眼角细细的纹路和略显紧抿的唇角,透着一股常年操持算计的精明与严苛。 她目光落在江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似乎有些疑惑的浅笑: “老江,你怎么来了。” 声音柔和,却听不出多少温度。 闻言,江夜心中暗叹一声。 他心知肚明,刘青石昨日既然开口让他来领壮血汤,断无忘记告知黄惜玉之理。 她此刻这般作态,无非是心疼这份“额外”的开支。 这位夫人...... 说好听点是勤俭持家,精打细算,将武馆上下操持得井井有条。 说难听点,就是太抠了,对每一分花销都看得极重,尤其是花在她认为“不值得”的人或事上。 在黄惜玉看来,江夜不过是个行将就木,对武馆无甚贡献的老头,一碗珍贵的壮血汤用在他身上,与泼在地上何异? 虽然对方的态度是不想给,但是江夜明白,要想继续练拳,叩关明劲,这壮血汤必须要喝。 他正待开口,斟酌着如何应对这位精明的夫人。 “夫人,昨夜馆主……” 话刚起头,便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断。 “唉,我就知道你是这幅性子。” 刘青石走了进来,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黄惜玉道:“这壮血汤我答应给老江的,你又‘忘了’是吧。” “哼。” 眼见刘青石进来,黄惜玉轻哼一声,不情不愿的将一碗壮血汤递给了江夜。 “馆主...” 江夜接过汤碗,有些感激的看向刘青石。 “老江,趁热喝吧。” 刘青石微微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 “多谢馆主,多谢夫人。” 江夜对两人道了声谢后,不缓不慢的将一碗壮血汤都喝进了肚中。 温热的液体带着些许苦涩与腥气滑入喉中,一股明显的暖流随之在胸腹间化开。 昨夜练武过甚的亏空被这股暖流一点点的弥补。 “这下可以继续练拳了。” 顷刻后,江夜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这壮血汤的效果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好。 “可以啊,老江啊,我还怕你虚不受补,专门过来看一下。” 刘青石一直观察着江夜的反应,见他面色如常,气息平稳,并无任何虚不受补的迹象,微微点头,接着道: “以后一天一碗,你定时来领就行,要是惜玉不给你,你就直接来找我。” “多谢馆主关心。” 江夜心头一暖。 刘青石这份维护之情,在人心凉薄的世道里,尤为珍贵。 当他瞥见黄惜玉那愈发不快的脸色时,识趣的又跟两人道了声谢,赶紧退出了小厨房。 “哼,都养了他几十年了,还给他喝这金贵的汤药,你倒是大方。” 眼见江夜离去,黄惜玉也不装了,冷哼一声,满脸不悦的看着丈夫。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刘青石走到夫人身边轻声开口道: “惜玉,你莫要忘了,当年若无老江的救命之恩,我刘青石早成了一堆枯骨,又哪来的缘分遇见你,开这武院,有如今的光景?” “跟这份恩情比起来,这点汤药又算得了什么?” 听到丈夫这温和的劝解,黄惜玉脸上还带着几分嗔怪,但显然怒气消减了不少,撇了撇嘴道: “哼,好人都让你做了。” ...... “趁着药力还在吸收,小练一会。” 回到门口的江夜感受着体内的那股暖流,当即摆出一个‘虎形’桩。 第6章 打人如挂画,突破明劲! “五禽拳熟练度+3!” “五禽拳熟练度+3” “五禽拳熟练度......” 当最后一式“鸟形”如羽落尘埃般轻柔收势,江夜缓缓站直身躯,闭目凝神,将胸中一口浊气徐徐吐出。 那气息绵长如线,出口竟带着几分灼热的温度,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缕笔直的白烟,久久不散。 他额头微微见汗,不是累汗,而是一种气血畅旺,体内杂质被微微逼出的健康之汗。 掌握武功:五禽拳【入门,87/100】 “拳法快要小成了。” 江夜眼中闪过一抹喜意。 “壮血汤的药力已经被吸收得差不多了。” 江夜心念电转,立刻做出了判断,“是该停下来了。” 他知道欲速则不达。 修炼如同拉弓,需张弛有度。 “晚上再练吧。” 江夜缓缓放松全身筋肉,坐了下来,双眼半睁半闭开始休息。 自从开始练武后,江夜便觉得时间更快更充实。 ...... 时间很快临近闭院。 江夜适时地睁开眼,他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看着武馆的生气一点点流散。 “江老伯,我先走咯。” 一个轻快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苏颜踱步走来,她换回了日常的浅色裙装,外罩一件狐裘披风,更显娇俏。 她特意停下脚步,朝江夜摆了摆手,明丽的脸上笑容真切,并无多少大小姐的架子。 “苏小姐慢走。” 江夜微微躬身,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回应。 这姑娘,倒是难得对他这看门老头始终保持着一份基本的礼貌。 目送苏颜的背影远去,江夜正想着还有谁没出来。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伴随着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 “石磊师兄,今天……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声音娇弱,带着刻意的依赖,是林小禾。 她跟在石磊身后半步远,低着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门边的江夜听清。 江夜抬眼望去,浑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 石磊走在前面,只是脸色比平日似乎更沉凝了一些。 林小禾加快半步,几乎与他并肩,仰起那张犹带淤青的小脸,眼睛努力睁大,里面蓄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水光,露出一副感激的表情: “师兄,有你真好……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然这话在江夜听起来‘茶味很浓’,但是石磊明显很吃这一套。 石磊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触及她眼中那层水光,脸上的沉凝化开些许,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 “林师妹,别怕!既然应了你,我自会……尽力。”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但那份朴实无华的承诺,反而显得更有分量。 “嗯!我相信师兄!” 林小禾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映着尚未消退的淤青,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两人说着,已走到门口。 石磊看到江夜,脸上那点温和立刻收敛,恢复了平日那副认真甚至有些拘谨的模样,朝江夜抱了抱拳,语气恭敬: “江老伯,我们走了。” 林小禾毫不在意的瞥了一眼江夜,没有打招呼的想法。 石磊似乎也察觉到了林小禾的失礼,眉头几不可察地又皱了一下。 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再次对江夜点了点头,便带着林小禾,一前一后踏出了武院大门。 江夜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摇头,然后如往常那般关上了武院的大门。 ...... 夜色已深。 江夜准备叩关明劲了。 在武院看门多年,他知道叩关其实很凶险。 所谓叩关,便是以自身意念为锤,以积蓄到顶峰的气血为柴,猛烈“叩击”体内某个玄之又玄的关窍。 以求一举贯通,使得松散的气血之力能拧成一股,凝练升华,产生质变,化生“劲力”。 成功了,便鱼跃龙门,踏入真正的武者之列,力发体外,开碑裂石。 可若是失败了…… 就会气血逆冲,经脉受损,需要长时间调养才能恢复。 江夜虽然对自己的悟性很自信,但是,这年迈的身躯,却还是让他心底有一丝忧虑。 “我肯定会成功的。” 江夜压下心中烦乱的思绪,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开始演练五禽拳,打熬气血,做最后的冲刺。 “虎形”威猛蓄势,脊椎如大龙微弓。 “鹿形”轻灵舒展,气血似活水流转。 “熊形”沉稳厚重,力沉双脚扎于跟..... 掌握武功:五禽拳【小成,3/500】 当江夜拳法突破,小成的刹那,体内流转的气血仿佛奔腾的河流一般,冲开了一座水坝。 咔嚓。 一声微不可察,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自丹田最深处传来。 紧接着—— 一股凝练精纯的力量,自那破碎的关隘之后,汹涌奔腾而出! 江夜猛地睁开双眼! 黑暗的门房中,两点精芒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骤然亮起,锐利得几乎要刺破虚空! 那光芒一闪即逝,旋即深深敛入眼底,只余下两口深不见底,幽光隐现的寒潭。 他缓缓抬起自己枯瘦如柴的右手,五指微微收拢。 猛然一拳挥出。 砰! 前方的空气,竟被无形的力量微微扭曲,发出鞭炮炸响似的破空声! 江夜收拳,静立。 苍老的脸庞上,那些刀刻般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许。 一抹混合着畅快,以及一点点不敢置信的复杂笑意,缓缓自嘴角漾开,逐渐扩大,最终化为压抑了整整几十年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打人如挂画,发力似雷霆。 明劲,成了! 姓名:江夜 寿命:80 命格:登神长阶【效果1:悟性超绝】 掌握武功:五禽拳【小成,3/500】 “我的寿命增加了!” 江夜心中喜意更甚。 他这次将五禽拳突破至小成,不仅让他成功叩关明劲,还增加了寿命。 这岂不是意味着,即便他的实力没到真气境,寿命也可能突破百岁大关。 谁人不想增寿呢。 突破的极致喜悦,驱散了所有疲惫与睡意,精神亢奋到了顶点。 江夜推开房门,大步走到院中。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凛冽如刀,却让他感到格外的清醒与畅快。 他需要这冷风,来冷却沸腾的热血,来确认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 然而,就在他深深吸气时。 一阵极清淡,却异常熟悉的冷香,随风飘至鼻端。 那香气幽冷,似雪后寒梅,又带着一丝沐浴后湿润的水汽与女子肌肤特有的温润。 江夜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望去。 只见月光清辉下,一道曼妙的身影,正从另一侧通往内院的回廊中款款走出。 正是刘依依。 她似乎刚沐浴完毕,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宽松常服,乌黑的长发并未完全束起,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褪去了白日练功时的冷硬利落,此刻的她,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女子沐浴后的柔媚与慵懒,身段在宽松衣物下依旧曼妙起伏。 “这小丫头真是长大了啊。” 江夜心中轻声感慨。 似乎是感受到了不远处投来的目光,刘依依脚步微顿,也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月光下,江夜那张平日里苍老憔悴,布满沟壑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红润光泽。 不是病态的潮红,而是气血充盈,精力旺盛到极致后自然流露的健康色泽。 尤其是那双眼睛,往日浑浊昏黄,此刻在月光映照下,竟显得异常清亮,深处仿佛有幽光流转,锐利逼人,却又沉静如渊。 这不太像是一个七十岁老头该有的气色与眼神。 刘依依清冷的眸子微微一缩,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明显的困惑与不解。 她停下脚步,彻底转过身,面对着江夜,目光在他脸上身上仔细打量了两遍。 几年未曾主动与这看门老头说过话的她,此刻竟破天荒地,朱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探究: “江老...”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你今夜……气色看起来,倒是格外好啊。” 她打破脑袋也绝不可能想到,眼前这个她从小看到大,早已认定其人生轨迹就是默默老死门房的看门老头,就在刚才,完成了一场惊世骇俗的逆袭——以七十高龄,一夜叩关,踏入明劲。 江夜心中凛然,微微躬身道:“劳小姐挂心。” “许是……许是中午喝了馆主赏的壮血汤,身子骨暖和一些,夜里便睡得踏实了些,脸色也就好看了点。” 他将一切变化,都推到了那碗汤药上,合情合理。 “原来是这样吗。” 刘依依闻言,清冷的眸光在江夜脸上又停留了一瞬,那抹困惑并未完全散去,但似乎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朝着自己居住的内院小楼走去。 湿发拂过肩头,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清冷的剪影。 “这小丫头,感知还挺敏锐。”江夜低声自语。 这提醒了他,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明劲初成,气血勃发,难免有些外在表征,还需尽快稳固境界,学会更好地收敛气息才行。 第7章 身怀力量,欲念自起! 次日清早。 天光尚未大亮,武馆还沉睡在一片青灰色的静谧里。 江夜却已精神奕奕地起身,推开了门房的窄门。 晨风带着凛冽的清新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 冰凉的气息涌入肺腑,非但不觉寒冷,反而激得浑身气血微微一动,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昨夜叩关明劲之后,他这具衰老的身躯就好像老树发芽一般,重新焕发出活力。 江夜低头看了一眼。 嗯,就连男人的雄风都恢复了! “不过,我这把年纪了,即便恢复雄风,恐怕也无用武之地啊...” 江夜思绪间,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突然闪过一张面容。 清冷如雪,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犹如冰莲般纯净的眸子……正是昨夜沐浴归来,曾对他气色变化产生过一丝困惑的刘依依。 这画面来得突兀至极,毫无道理。 “不是...我在想什么啊...” 江夜罕见的老脸一红。 他赶忙深吸了好几口冰冷的晨风,那凛冽的气息如同冰水浇头,总算将脑海中那混乱不堪的思绪压了下去。 待心绪稍定,江夜有些无奈又似有所悟地摇了摇头。 “果然是身怀力量,欲念自起啊......” 他想起一句不知从何处听来的糙理,此刻咀嚼起来,却觉分外贴切,甚至带着几分武道的玄妙。 人在绝境,只想求活,一旦温饱,杂念丛生。 气血充盈,筋骨复苏,那沉寂了太久的本能,似乎也随之苏醒,变得……不那么安分了。 好在七十载风雨磨砺的心境,加上初窥武道后的一份清明,让他很快便将这股突如其来的心潮压了下去。 “天色尚早,与其胡思乱想,不如小练一会。” 他目光一凝,索性不再纠结。 清晨寒气正盛,正是活动筋骨,稳固境界的好时候。 他就在这门前空地上,缓缓摆开了《五禽拳》的起手桩架。 虎踞,鹿驰,熊靠,猿攀,鸟翔! 五形真意在意念中流转,新生不久的明劲随之在拓宽的经脉中徐徐运行,温养着昨夜被冲击过的关窍,巩固着初成的根基。 动作舒缓而沉稳,一呼一吸间,与周遭清冷的晨光气息隐隐相合。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 江夜缓缓收势,双臂自然下垂,周身气息圆融平稳,额头只有一层极细的温润汗意。 他心神微动,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掌握武功:五禽拳【小成,57/500】 “嗯,进度不错,只要滋养得当,我应该很快就能叩关暗劲了。 ” 江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此时天色已亮,他该去当看门老头了,也能让身体休息一下。 ...... 很快,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令江夜有些意外的是,今日第一个抵达武馆的,竟不是往日那个勤勉得几乎刻板的石磊,而是一个瘦高个的外院弟子。 这孙姓弟子瞥见门边坐着的江夜,眼神淡漠地一掠而过,显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脚步不停,径直便跨进了武馆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武院内逐渐被年轻弟子的呼喝与脚步声填满。 就连林小禾都到了,她低着头,脚步比往日更急,脸上的淤青似乎淡了些。 江夜的目光在她略显仓皇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淡淡移开。 “看来这石小子很可能是出事了。” 不过,他也没有出口询问的打算,毕竟,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只有那双惯世事的老眼深处,掠过一丝近乎麻木的了然。 午时,他依旧准时前往小厨房。 黄惜玉今日的神色似乎比昨日缓和了一些,她没有再难为江夜,舀汤的动作也更快 。 当她看到江夜饱满的气色时,美眸中闪过一缕异色,有些震惊道:“老江,这汤药的滋补效果有这么好吗?” 这壮血汤,她偶尔也会喝上一碗,但是从没有感受到有这般效果。 “多谢夫人。” 江夜接过汤药,微微躬身道:“许是小老儿这身子太虚,亏空得厉害,汤药一下肚,便觉得格外受用些。” 闻言,黄惜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倒也不疑有他。 咕噜... 江夜端起碗走到老位置,背过身去,小口而迅速地饮尽。 汤药入腹,暖流化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今日这碗汤的药力,似乎比昨日更易吸收,与体内新生的明劲隐隐呼应,滋养效率更高。 这大概就是突破后身体机能改善带来的好处。 放下空碗,他再次跟黄惜玉道谢,不缓不慢的退出了小厨房。 路过外院时,外院弟子们带着同情,猜测甚至一丝幸灾乐祸的议论,都清晰地落在他眼中耳中: “石磊师弟今天怎么没来啊?” “听说石磊师弟昨天逞英雄要送林师妹回去...” “估计是野狼帮那群人起冲突了吧。” “啧啧,野狼帮那些人下手可太黑了...” “希望他没受什么重伤吧。” “他练功这么刻苦,拳法都快入门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受伤了...” “那可就太可惜了啊。” “所以说红颜祸水啊......” 江夜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议论的中心之一——林小禾。 却见那小姑娘正“老神自在”地摆着拳架,神情专注,仿佛周遭所有的窃窃私语都与她毫不相干。 世态炎凉,人心如纸。 石磊为她出头,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她却能如此“坦然”地继续练拳,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这份凉薄,江夜并不意外,甚至有种早已看透的漠然。 江夜心头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面上却无丝毫变化,径直穿过了外院。 他本想趁着体内药力还在消化练一会五禽拳,没想到来了一对想要学武的姐弟。 “老伯,打扰了。我弟弟想拜师学武,能否请您代为引见一下馆主?” 先开口的是姐姐。 她身姿挺拔,约莫二十上下年纪,身穿一袭浆洗得有些发白却十分整洁的素色长裙。 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不似寻常村姑的利落与坚韧,像是经历过些风霜,却未被压垮。 她身后的弟弟则显得拘谨许多,清秀的面容上带着明显的忐忑。 “这小子应该十六七岁左右。” 江夜目光锐利的打量着少年。 眼见江夜的眼神不断扫视,姐姐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钱袋,双手捧着递到江夜面前,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 “老伯,我们有钱交学费的。” 江夜的目光在那钱袋上停留一瞬,又掠过姐弟二人紧绷的脸庞,最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 “进来吧,我领你们去见馆主,至于能否留下……”他瞥了一眼那垂着头的少年,“还得看你弟弟,有没有这份习武的根骨。” 说罢,他转身,示意姐弟二人跟上。 第8章 舔人这一块,林小禾是专业的! “馆主,这个年轻人想要学武。” 江夜领着那对姐弟穿过外院,来到内院演武场边缘。 刘青石正背对着他们,为一个弟子矫正崩山拳的发力姿势,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院内练拳的弟子们闻声,只是随意瞥来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类似的场景,他们早已经司空见惯。 “你们叫什么名字。” 刘青石目光扫过姐弟二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怠慢的威严。 “我...我...” 岁数小些的弟弟是第一次见到刘青石这般气势的武者。 被沉稳如山的目光一扫,顿时面色发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支吾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还是姐姐稳住了心神,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声音虽带着紧张却清晰答道:“馆主,我叫胡莉,他是我弟弟胡天。” “姓胡...” 刘青石若有所思道:“你们是城外胡家村的人?” 胡莉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是,馆主,我们正是胡家村人氏。” 确认了来历根脚,刘青石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在面色惶然的胡天身上,沉声道: “既想习武,首要便是摸骨,看有无这份根基资质。”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规矩。 “若根骨实在不堪造就,我也不会收你们的钱,平白误了你们前程。” 他并未因胡天的畏缩而露出不耐,只是上前两步,伸出那双骨节粗大、布满厚茧的手。 “放松,莫要绷着。” 刘青石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令人不自觉信服的沉稳。 他先是在胡天肩胛,脊椎,双臂几处关键骨骼上快速按压,捏拿,动作干脆利落。 胡天身体僵硬,额角渗出细汗,几乎要痛叫出声来。 但是,看到胡莉朝他微微摇头后,他也只能咬牙忍着,不敢动弹。 一旁的胡莉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青石的表情。 江夜则静静立在稍远处,目光低垂,仿佛只是尽责地带路,对眼前之事漠不关心。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将刘青石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以及胡天身体在按压下的本能反应,都收入眼中。 “这小子……根骨莫非不错?” 江夜心头微动。 他从刘青石坚毅的脸上看到了一丝隐晦的惊喜。 片刻后,刘青石松开了手,眉宇间却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迟疑。 并未立刻宣判,而是蹲下身,双手稳稳托住胡天的膝弯与脚踝,再次仔细摸索起来,力道时轻时重,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站直身体,沉默不语,目光在神色惶然的姐弟俩身上来回扫视。 胡莉的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馆主……我弟弟他……” 刘青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脸色发白,眼中带着恐惧与期盼的胡天,脸色露出一丝笑意道: “上等根骨。” 四字落下,如同惊雷。 胡莉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胡天更是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苍白被狂喜的红晕取代,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馆...馆主...您的意思是,我弟弟可以...可以学武了?是吗?” 胡莉强压住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声音依旧发颤,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 “嗯。刘青石点点头,眼中也带着几分满意的神色,“他的资质,确实很不错。” “姐姐,我...我可以习武了!我真的可以习武了!!!” 胡天终于反应过来,压抑的兴奋如火山喷发,他激动地跳了起来,抓着姐姐的手臂,眼圈瞬间红了。 “上等根骨?这小子居然是上等根骨!” “咱们武院里,有上等根骨的,除了依依师姐,也就张旭师兄了吧。” “这岂不是意味着这小子只要开始习武,未来肯定是暗劲高手。” “咱们武馆这是又要出一个天才了?” 内院弟子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羡慕,惊讶,嫉妒,好奇,种种情绪交织。 武道一途,最重要的便是根骨与悟性。 悟性决定了武者的上限,而根骨,则几乎是下限的保证。 拥有上等根骨者,只要途中有足够的资源与指导,不遭横祸,稳稳踏入暗劲几乎是板上钉钉,甚至冲击那更高的化劲之境,也大有希望。 一时间,连几位内院核心弟子的目光也都投注过来。 “上等根骨吗。” 苏颜美眸中流光微转,心中迅速盘算起来:“先观察一下,看看这小子是否值得投资。” 对她这等富家小姐而言,武馆学艺之余,为家族网络潜在的人才,亦是分内之事。 “哼,穷乡僻壤来的小子,居然也有这般运气。” 张旭目光阴沉的看着满脸兴奋的胡天,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阴霾之色,心中暗忖道:“上等根骨……倒是块好材料。给些甜头,未尝不能收为己用,多条听话的狗。” 同样是富户出身的他,想法跟苏颜类似,但是要更赤裸。 “这武院又来一个天才,就是不知道他能走到什么程度。” 赵刚面色依旧憨厚沉稳,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身为武院的老资历,他倒是也见过不少天才。 只是,真正成长起来的,不多。 刘依依的反应最为冷淡,她那双清冷如雪莲的眸子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武道一途,根骨固然是块敲门砖。” 刘青石看着满脸兴奋的胡天,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适时泼下一瓢冷水,沉声道:“但真正决定能走多远的,是个人的心性与毅力。若是练功懈怠,吃不得苦,即便身负上等根骨,也不过是暴殄天物,难成大器。” 这话如同晨钟,敲在胡天耳畔。 他脸上的兴奋微微一滞,随即化作更加坚定的神色,用力点了点头:“馆主教诲,弟子铭记在心!” 胡莉也迅速压下心头的激动,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那个洗得发白的旧钱袋双手奉上。 “馆主,这是我们备好的学费。” 刘青石接过那轻飘飘却似有千钧重的钱袋,并未掂量,只打开看了一眼里面不多的碎银。 从中取出些许,便将钱袋递回,沉声道:“我先收你一个月的束脩,你若能在一个月内拳法入门,突破明劲,那之后的学费就免了。” 对于根骨上乘的弟子,武院自有其惜才与激励的规矩。 “是!馆主!弟子一定刻苦用功,绝不辜负馆主厚望!” 胡天深吸一口气,将满腔激动压成沉甸甸的决心,用力抱拳。 “走吧。”刘青石微微颔首,转身朝外院走去,“在你拳法入门之前,需在外院打熬根基。今日,我便先传你崩山拳的入门要义。” 这是新弟子入门第一日的惯例,由他亲自点明路径,以示重视。 胡莉赶紧拉着弟弟跟上,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与期盼。 江夜不疾不徐地跟在几人身后,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胡天那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的脊背,眼中却无半分波澜。 根骨上等。 确实是个意外之喜,于武馆而言,算是捡到了不错的苗子。 但于他江夜而言... 再好的根骨,在他的悟性超绝面前,也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黯淡失色。 ...... 胡天的到来,在外院无异于投入一颗巨石,骤然激起层层叠叠的波澜与暗涌。 不知多少道目光,或明或暗,如同实质般粘附在胡天身上——羡慕,嫉妒,不甘,愤懑,酸涩……种种情绪在年轻的面孔上交织。 毕竟,这外院之中,七成以上的弟子,都将在两月之期到达时,因无法“拳法入门”而黯然离去,武道之梦自此断绝。 而身负上等根骨的胡天,在练武的那一刻开始,似乎就跟他们拉开了无形的差距。 同在一片屋檐下,呼吸同样的空气,承受同样的日晒风吹,却注定走向云泥之别的未来。 这般反差,几人能真正心平气和? 有人叹息,有人痛恨,有人咬牙切齿,也有人直接开舔...... 这其中,动作最快,表现最惹眼的,莫过于林小禾。 刘青石为胡天指点了几遍崩山拳的入门要义之后就离开了。 林小禾便像一只灵巧的雀儿,轻盈地“飞”到了胡天身旁。 “胡师弟,你好生厉害呀!” 她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眉眼弯弯,仰头看着还有些手足无措的胡天。 “馆主才教了两三遍,你这拳架子就摆得有模有样了,真不愧是上等根骨呢!” 她这话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附近不少人听得清清楚楚,就连远在门廊附近的江夜,也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这小丫头...倒是有趣。” 江夜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缕冰冷的讥诮之色。 第9章 注定是小丑! “这姑娘......” 胡莉站在演武场边缘,目光紧紧追随着被众人隐隐围在中心的弟弟胡天。 当看到那个脸上还带着些许淤青,却笑意盈盈的少女,如同归林小鸟般轻盈地落在弟弟身侧,清脆的奉承声毫不掩饰地响起时...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深闺少女。 父母早亡,带着幼弟在村中挣扎求存,早已让她看透了人情冷暖与世态炎凉。 她知道,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 这武院看似是传授技艺,追求武道的神圣之地,但其中的人际纠葛,恐怕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 眼前这个突然对弟弟表现出过分热情的同门师姐,脸上笑容明媚,眼神却带着一种她熟悉的精明与打量。 弟弟胡天心思单纯,骤然被捧到高处,又被这般热情环绕,怕是很容易迷失其中,甚至...被人利用。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听着。 将林小禾每一句看似天真烂漫的夸赞,每一个状似无意的肢体靠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弟弟是她唯一的牵挂和希望。 任何可能威胁到弟弟,或可能将弟弟引入歧途的人与事,她都必须格外警惕。 不过,眼下武院内人多眼杂,她也不方便说些什么。 “等弟弟回家后,再跟他说吧。” 胡莉心中思量片刻后,跟胡天交代道:“小天,那你在武院勤恳练功,姐姐先回去了,记得晚上早些回来。” “嗯!” 胡天点点头,年轻的脸庞被兴奋与憧憬映得发亮。 他看向姐姐,眼神坚定而热烈: “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勤勉练功,早日出人头地,以后……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不再吃苦!” 少年人的承诺,带着未经世事的炽热与赤诚,像一团毫无杂质的火焰。 胡莉看着弟弟眼中那纯粹的光芒,心头微软,那份因警惕而生的沉重也被冲淡了些许。 她伸手,替胡天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轻柔,声音也放得更缓: “姐姐知道。” “但练功非一日之功,莫要心急,更莫要……轻易信了旁人的夸赞,乱了本心。” “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比什么都强。”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不远处正笑吟吟望来的林小禾。 胡天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点头:“我记下了,姐姐。” 胡莉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弟弟一眼,又隐晦的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林小禾一眼。 她转身,迈着依旧利落却略显沉重的步子,穿过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朝武院大门走去。 “老伯,今日多谢你的引见,我先走了。” 路过门房时,胡莉朝坐在那里的江夜微微点头致意。 江夜抬了抬眼皮,苍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同样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胡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 “师弟,你姐姐对你真好啊。” 眼见胡莉离开武院,林小禾心中暗松一口气。 不知为何,方才那位姐姐沉静审视的目光,总让她隐隐感到一丝不自在,仿佛心底那点盘算被对方无声地洞悉了些许。 这感觉让她颇为不快。 “是啊,我姐姐是我最亲的人。” 胡天点点头,心思单纯,并未察觉林小禾的微妙情绪。 他正想沉下心,继续琢磨方才馆主指点的拳架。 恰在此时,一阵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微风拂近。 林小禾又轻盈地靠前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突破了寻常同门应有的界限。 “师弟,你额头上都冒汗了,我帮你擦擦吧。” 她笑吟吟地说着,竟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洁净的手帕。 不等胡天反应,那柔软的布料便带着少女的体温和馨香,径直印上了他沁着细汗的额头。 “师姐,这...这...” 除了自幼相依的姐姐,胡天何曾与异性有过如此亲近的接触。 清秀的脸庞“唰”地一下红透,如同煮熟的虾子,连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热意蒸腾,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连闪避都忘了。 这突兀又亲昵的一幕,让附近几个正在练功的外院弟子都看傻了眼,拳架停在半空,面面相觑。 不是! 这大白天的,大家在练拳呢! “啧啧,这林小禾手段真可以啊。” “前两天还粘着石磊......” “今天就攀上新来的师弟了。” 不少人交换着眼神,暗暗摇头,心中鄙夷与感慨兼而有之。 谁能想到这个梳着双丫髻,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看起来萌萌哒的少女,心眼子居然这么多。 难怪都说女人其实要比男人更早熟。 世情凉薄,趋利避害,在这小小的外院,展现得如此直白而迅速。 林小禾却似浑然不觉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依旧笑意盈盈,手中的帕子轻轻擦拭着,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少年滚烫的皮肤。 她的声音像是柔的掺了蜜: “师弟不必害羞,同门之间,互相照拂是应该的。你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我呀。” 胡天只觉得头晕目眩,鼻尖萦绕着陌生的香气,心跳如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牢记的拳法要诀都快被这突如其来的“照拂”冲散了。 ...... 时间临近闭馆。 江夜如往常一般,默然立在门檐下,苍老的目光送走一个又一个离去的身影。 “师弟,我家里可是专门做烧饼的,香得很!你真不跟我回去尝尝?” 林小禾紧跟在胡天身后,一同走出大门,声音甜脆,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胡天脸上虽然有些意动,却还是摇摇头道:“不好意思师姐,我答应过姐姐要早点回去的。” “好吧...” 林小禾不甘心地嘟起嘴,一副娇憨失落模样:“那下次,下次你一定要来哦!我亲手做给你吃!” “嗯!一定!” 胡天重重点头,露出笑容,正要转身。 就在这时。 “胡师弟且慢。” 一道清朗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意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胡天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锦缎武服,面容俊秀,眉宇间自带一股矜贵之气的青年,正缓步而来。 他身后还跟着三四名气度明显不凡的内院弟子,步履从容。 “师弟,这是内院的张旭师兄,想不到他居然会找上你......” 林小禾瞳孔微缩,急忙压低声音在胡天耳边道,语气带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听说是县城张家的二少爷……” 闻言,胡天顿时心头一凛。 他虽然不知“张家”在安溪县究竟意味着什么,但眼前这人通身的气派,以及周围弟子隐隐以他为首的模样,都让他本能地感到拘谨与压力。 他连忙抱拳,有些磕绊道:“张……张旭师兄,你找我?” 他不知道对方这是何意。 “哈哈哈!” 张旭朗笑一声,态度看似爽朗热情。 脚下却不停,径直走到胡天身边,极其自然地将手臂搭上了少年单薄的肩膀,一股不容拒绝的亲昵与掌控感随之压下: “胡师弟今日初入武馆,崭露头角,我这个做师兄的,岂能不为你庆祝一番?” 他微微侧头,看着胡天,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豪气:“师弟是城外来的吧?想必对县城还不甚熟悉。走,师兄今日便带你……去开开眼界。” 胡天面露为难道:“张师兄,我答应了姐姐要早点回去......” “诶!一点小事罢了,就是带你吃个饭,能耽搁多少时辰,待会师兄安排马车送你回去。” 张旭搂着胡天的肩膀就往前走。 “就是,胡师弟,张师兄眼界高,寻常人可难得他亲自相邀。” “今日可是你的机缘,跟着张师兄,准能见识不少新鲜玩意儿。” “放心便是,张师兄向来周到。” 张旭身后的几个内院弟子跟着撺掇。 “这...这...” 胡天嘴上说着为难,但是身体却很老实的跟着张旭几人一起往前走了。 自始至终,张旭及其跟班的目光,都未曾在那努力维持着笑容的林小禾身上停留一瞬。 内院与外院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是,却犹如天堑。 林小禾这般的外院弟子,尚不入他们的眼。 看着几人远去的身影,林小禾不禁握紧了秀气的小拳头。 她眼中的热切非但没有冷却,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江夜,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看似苍老的眼眸中,那抹讥诮之色浓得化不开,如同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拙劣皮影戏。 第10章 领悟真意,虎行似病!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五禽拳熟练度+5......” 江夜在门房内狭小的空地上,缓缓摆开拳架,心神沉凝。 自叩关明劲,气血初生,他对《五禽拳》的体悟便愈发深邃,意念流转间,已能触及那五种生灵姿态背后更为幽微的“神”。 这一次,他摆出‘虎形’桩架,心神沉浸间。 心神沉浸,意念所至,不再仅仅是模仿猛虎捕食的威猛外相,而是向着那猛兽之王更深处,更本质的生存姿态探索而去……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片苍茫雪原。 一头体型硕大的猛虎,正缓缓踱步。 它的步伐出乎意料的迟缓,甚至带着几分虚浮,肩胛松弛,脊背微塌,眼帘半垂,仿佛病恹恹提不起精神,与想象中百兽之王的睥睨雄姿相去甚远,松懈得浑身上下似乎都是破绽。 然而,当一阵极细微的,属于猎物的气息随风掠过鼻端时—— 那猛虎松弛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弦,半垂的眼帘骤然抬起,冰蓝色的瞳孔里爆射出攫取生命的寒光! 先前所有慵懒,迟缓,病态的假象在顷刻间被撕得粉碎,一股凝聚到极致,暴烈到极致的凶煞之气冲天而起! 静止与爆发之间,毫无过渡,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转换! 古语有云:鹰立如睡,虎行似病! 一道恍若自远古传来的明悟,如同惊雷,劈开混沌,在他识海轰然炸响: 【疲态非衰,乃神华暗敛,形松意沉!】 【观其外,似懈似怠,处处皆空,究其内,却如封似闭,精元潜藏,虎豹之威伏于膏肓,雷霆之势蓄于泥丸!】 【不动则已,形同朽木。一动则如春雷乍破,地火奔涌,神意气力浑然迸发,沛然莫之能御!】 【你悟性超绝,勘破表象,直指本源,领悟了‘虎形’真意——虎行似病!】 姓名:江夜 寿命:80 命格:登神长阶【效果1:悟性超绝】 掌握武功:五禽拳【小成,101/500】 掌握真意:虎行似病 系统冰冷而清晰的提示音,此刻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唔......” 江夜闷哼一声,维持着虎形桩架的身躯猛地一颤。 就在那玄奥真意融入心神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具苍老身躯的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奇异而深刻的变化。 原本因突破明劲而略显“张扬”游走的气血,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约束与牵引,开始向内沉降,凝聚! 不再肆意彰显于皮肤之下,而是更深地渗透进筋骨缝隙,沉淀入骨髓深处,敛藏于五脏六腑之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从骨子里透出。 不是无力,而是一种将所有力量,所有锋芒,所有气息都完美包裹,隐藏起来的“空”与“静”。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更缓,更沉,呼吸绵长得几乎微不可闻。 “虎行似病...敛劲入髓…藏锋于拙…” 江夜缓缓收势,睁开双眼。 他那双看似苍老的眸子中再无半分浑浊,如同慑人的虎眸一般精光奕奕。 他低头,看向自己依旧布满皱纹的手掌,缓缓握拳。 没有蓄力,没有嘶吼,甚至没有明显的肌肉贲张。 拳,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挥。 砰!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爆鸣,仿佛闷雷在狭小的门房内炸开! 咔嚓! 脆响清晰。 距离江夜足有三米开外,那面由青砖与灰浆垒就的坚硬墙壁上,赫然炸开一片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裂纹中心,砖粉簌簌而下。 “这就是领悟了‘虎形似病’真意之后的拳力吗?!” 江夜瞳孔骤然收缩,即便早有预感,此刻亲眼所见,心脏仍忍不住重重一跳。 隔空三米,拳劲凝而不散,竟能摧墙裂石! 这若是打在血肉之躯上……便是铁打的身子,恐怕也要筋断骨折,内脏成糜! 他在青石武院看门二十载,见过不少明劲弟子发力,讲究的是势大力沉,触物而爆,何曾见过如此内敛又如此暴烈、能够隔空伤敌的骇人劲道? 他猛然意识到,这门被刘青石评价为“偏向养生,杀伐不足”的《五禽拳》,在自己这“悟性超绝”与“虎形真意”的结合下,所爆发出的威力,恐怕已远远超越了以刚猛霸道著称的崩山拳! “好想......” 江夜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精光闪烁。 “找个人桩……实实在在地练一下。”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莫名的,江夜突然感觉有些手痒。 “这个世道越来越不太平,应该很快就有机会吧。” ...... 翌日。 江夜如往常般起了个大早。 他照例先于门前空地将《五禽拳》的练了几遍之后,才去打开武院的大门。 晨风微寒,长街寂静。 他坐回门边那张被磨得发亮的小凳,拢起袖子,眼皮半耷,又成了那个仿佛随时会睡去的看门老头。 今日第一个踏着晨露前来的,依旧不是石磊。 来者是个脸蛋偏圆,身材敦实的年轻弟子,江夜依稀记得姓冯,在外院中不算起眼,平日也无甚特别之处。 这冯姓弟子步履匆匆,像往常一样低着头朝大门走来。 然而,就在他走近门房、目光无意间扫过坐在那里的江夜时—— “啊!老虎?” 一声短促的惊叫陡然响起,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冯姓弟子如同白日见鬼,猛地刹住脚步,脸色瞬间煞白,瞳孔紧缩,竟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半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在他那惊骇的视线中,门口那垂首而坐的佝偻老者,周身线条松垮垮地塌着,没有半分精气神,分明是行将就木之态。 可不知为何,就在目光触及的刹那,他恍惚间竟仿佛看到一头蜷伏在阴影中的吊睛白额猛虎! 但,仅仅一瞬。 那幻觉便烟消云散。 眼前分明还是那个看门的老头子江夜,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正有些茫然地抬起昏花的老眼望向他,似乎被他突然的惊叫弄糊涂了。 “我……我这是……” 冯姓弟子猛地晃了晃脑袋,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再看过去,哪有什么猛虎? 只有个再普通不过的衰朽老人。 一股强烈的荒诞和尴尬涌上心头,让他脸颊发热。 大清早的,自己这是练功练迷糊了?还是没睡醒眼花? 居然会把看门老头看成老虎……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同门笑掉大牙? 他心虚地飞快扫视四周,幸好时辰尚早,并无其他弟子在场目睹这丢人的一幕。 他不敢再看江夜,赶紧低下头,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几乎是逃也似的加快脚步,匆匆穿过大门,溜进了武馆。 “被我的虎形真意吓到了?!” 江夜默默看着那弟子仓皇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明悟之色。 不过这并无大碍。 常人只会将其归咎于错觉,眼花或心神不宁。 要他不动用那敛藏的劲力,在世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看门老头江夜。 晨光渐亮,武馆内外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闹与生机。 弟子们陆续到来,演武场上呼喝声再起。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与说笑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武院门前。 “张师兄,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昨晚真是……大开眼界!” 伴随着一道带着明显讨好与兴奋的声音,胡天从一辆装饰不算奢华却足够宽敞的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脸上还残留着宿夜未尽的亢奋红晕,眼睛发亮,身上的粗布衣服依旧,但腰间却多了一个看起来质地不错的皮质小囊,显然不是他原本该有的物件。 紧接着下车的是张旭,他今日换了一身暗红色绣金边的劲装,更显贵气逼人。 他身后跟着的,依旧是那几位内院跟班,个个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短短一夜之间,胡天与张旭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紧紧跟在张旭身侧半步之后,姿态恭敬中带着亲昵,看向张旭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感激,与昨日那个紧张局促的乡下少年判若两人。 第11章 准备搞钱! “哈哈哈,胡师弟我以后会把你当亲弟弟看的。” 张旭面带矜持而得体的微笑,话语间刻意流露出亲近与器重。 他偶尔伸出手,在胡天略显单薄的肩头拍打两下,语气温和地说上一两句“勤加练功”,“有事尽管找我”之类的话。 每一下轻拍,每一声嘱咐,都让胡天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脸上绽开毫无防备,近乎感激涕零的笑容。 那架势,俨然已将这位新晋的“上等根骨”师弟,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新收的“小弟”。 这一幕落在陆续到来的其他弟子眼中,顿时激起阵阵窃窃私语和复杂目光。 有羡慕胡天这么快就搭上了内院核心弟子的,有不屑于这般攀附行为的,也有暗自揣度张旭用意的。 正要步入武馆的苏颜,自然也看见了门前这颇为“热闹”的一幕。 她脚步未停,只是美眸微转,视线在满脸兴奋的胡天与姿态从容的张旭之间轻轻一掠。 那双向来明媚含笑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怜悯。 “已经被张旭拿捏住了吗,看来没有接触他的必要了。” 她心中轻叹,原本因对方上等根骨而生出的那点接触与观察的心思,瞬间冷却消散。 被张旭这般以“恩惠”与“器重”迅速收服的人,心志已然受制,失去了独立的价值,不再值得她苏家投入额外的关注与资源。 她不再多看,仿佛那只是一处无关紧要的风景,径直越过几个低声议论的外院弟子,朝着门边的江夜微微颔首,露出惯常的浅笑: “江老伯,早。” 声音清脆,礼数周全。 打过招呼,她便步履轻盈地转向内院方向,青莲色的衣袂很快消失在照壁之后,未曾为门前的喧嚣停留半分。 张旭眼神倨傲地扫过苏颜窈窕却决绝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讥诮。 “哼,还想跟我抢人?” 张旭心中冷笑一声。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身旁因得到“看重”而红光满面的胡天身上,脸上的笑容更深,也更显掌控。 一条颇有潜力的“忠犬”,已然顺利系上了项圈,这令他十分满意。 门边的江夜,只在苏颜招呼时略微颔首应声。 看似苍老的目光似乎望向了苏颜离去的方向,又似乎只是空洞地投向虚空。 他将苏颜的果断放弃与张旭的志得意满都看在眼里,心中无波无澜。 少年人的依附,世家弟子的笼络,于他而言,不过是这武院日常画卷上又一笔浓淡不一的色彩。 他的世界里,唯有体内那敛藏于骨髓深处,随着“虎形真意”缓缓流转,日益磅礴的力量,才是真实不虚的。 ...... “胡师弟!你可算来啦!我等你好半天了,我们一起练拳吧!” 胡天刚踏入外院,林小禾惊喜又亲昵的嗓音便如雀鸟般响起。 她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明媚笑容。 “好啊,小禾师姐。” 胡天答应得爽快,脸上带着笑意,全然不复昨日那羞涩局促的模样。 经过昨夜张旭所谓的“开眼界”,见识了县城夜晚的“繁华”与张师兄的“豪阔”,胡天的心态已然发生了微妙而迅速的变化。 他不再因少女的靠近而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反倒显出一种刻意模仿,略带轻浮的“游刃有余”。 在与林小禾并肩练习,互相纠正动作的间隙,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拂过她的手臂,肩膀“无意”地轻轻相碰。 甚至在她演示某个转身动作时,顺势虚扶了一下她的腰肢。 这些接触比昨日更直接,更大胆,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这番作派,倒把原本主动凑近的林小禾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没料到,仅仅一夜,这个乡下小子竟似脱胎换骨,学得这般……滑不溜手。 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被对方“不小心”握住片刻的秀手抽了回来,指尖微微蜷缩。 “胡师弟……你好像,一下子成长了许多呢。” 林小禾抬眼看他,笑容依旧甜美,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警惕。 她隐隐感到,眼前这个经过一夜“洗礼”的胡天,似乎并不像之前那个憨厚朴实的石磊那般好糊弄,好掌控。 “不是师姐昨天教导我的吗?” 胡天笑嘻嘻地,非但没有因她的抽手而尴尬,反而更进一步,手臂极其自然地搭上了林小禾柔弱的肩头,轻轻拍了拍,说道: “师姐说,同门之间不必害羞,要互相照拂。我这是听师姐的话呀。” 他这话带着几分嬉皮笑脸,动作亲昵得已然超出了寻常同门的界限。 “对...对呀…是师姐说的没错。” 面对胡天这愈发大胆,甚至带着点纨绔习气的亲近举动,林小禾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喜的是,与这“天才”师弟的关系似乎以另一种方式迅速拉近了,绑上这条未来可期的“大船”的机会又增一分。 忧的是,这胡天看似稚嫩,但不如石磊那般憨直好摆布。 长此以往,待他羽翼渐丰,眼界更开,自己这番曲意逢迎,恐怕未必能换来预期的回报,甚至有可能……在失去利用价值后被轻易抛开。 她脸上笑容不变,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任由那只带着少年体温的手搭在肩头,心思却已飞快转动起来。 ..... 午后。 江夜慢慢饮尽碗中最后一滴褐色的汤汁。 熟悉的暖流在胸腹间化开,滋养着筋骨气血,然而……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随着实力不断提升,他发现壮血汤的滋补效果正在下降。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 若要支撑他如今每日持续两个时辰以上,且伴随着“悟性超绝”高效转化的深度修炼,并维持气血稳步增长、不伤及根本的话…… “至少需要三碗壮血汤。” 这个结论让他心头微沉。 这可咋办。 自己只不过是喝一碗壮血汤,黄惜玉就已经颇有微词。 要是自己提出想喝三碗,那对方不得跟自己拼命啊。 虽然刘青石念及旧情,或许会应允。 但一个七十岁的看门老头,突然需要如此庞大的药力滋补,本身就极不合理,极易惹人怀疑。 “登神长阶”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绝不能示人的底牌。 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任何异常都必须小心遮掩。 自己花钱去买补药? 念头刚起,江夜心中便是一声苦笑。 “唉,早知道当时就不推辞工钱了。” 当年刘青石在安溪县站稳脚跟后,曾执意要给他这看门的老头发份工钱,权当酬谢与照料。 可那时的江夜,心灰意冷,觉得有武馆一口饭吃,一片瓦遮头便已足够,自己一个孤老头子,要钱何用?便再三推辞了。 如今想来,却是短视了。 这世间,没有银钱开道,寸步难行。 “看来得想办法搞点钱了。” 江夜眼眸微垂,心中盘算渐冷。 在这个不太平的世道,要想当人上人,吃苦不行,得吃人。 搞钱也是同理,吃苦肯定赚不来买补药的钱,得...吃人!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自古如此。 “先找谁吃第一口呢......” 江夜正思忖间。 一阵略显拖沓,虚浮,却又带着一股倔强狠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武院大门外。 江夜抬眼看过去。 来者,竟是失踪了两日的石磊! 只是此刻的少年,模样着实凄惨。 脸上新旧淤青重叠,眼角肿胀得几乎眯成一条缝,嘴角破裂,下巴还有一道凝固的血痂。 第12章 厚颜无耻林小禾! “江老伯。” 石磊微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有些难堪,不愿让旁人,尤其是这位沉默却似乎总能看透世事的老者,瞧见自己此刻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模样。 但刻在骨子里的礼节与对长者的尊重,还是让他停下蹒跚的脚步,对着门边的江夜,微微拱手。 那张布满青紫瘀伤,肿胀变形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见此一幕,即便是看尽人间冷暖的江夜也是罕见的轻叹一口气道:“石小子,伤得这般重,还要过来练拳吗。” 江夜的声音依旧低哑,却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缓。 他没有问对方为何会受伤。 石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 他扯了扯破裂的嘴角,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只能低垂下视线,盯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声音细微却带着一股执拗: “只是些皮外伤,对练拳应该无碍......” 他不敢看江夜的眼睛,仿佛是害怕从那苍老却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中,看到怜悯,看到质疑。 江夜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沉甸甸的,仿佛能称量出少年话语里有多少是强撑,有多少是不甘。 最终。 江夜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重新垂下眼帘,摆摆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去吧,莫要逞强。” 石磊低低应了一声,便埋着头,一步一步跨过大门走进内院。 江夜的目光追随着那踉跄却固执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照壁之后。 ...... 当石磊踏进外院的一瞬间,无异于一颗巨石投入湖中,掀起了巨大波澜。 “我的天!石磊师弟来了!” “怎么伤的这般重!” “果然是跟野狼帮的人起冲突了吗!” “那些人果然下手够黑,够狠啊......” 外院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惊愕,同情,骇然的低呼此起彼伏。 一道道目光或直白或闪烁地胶着在石磊身上,更有人眼神玩味地,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另一侧—— 那里,林小禾正与胡天并肩而立,手臂几乎相贴,姿态亲昵地讨论着一个拳架细节。 石磊的目光,也顺着众人那不言而喻的视线,缓缓移了过去。 当看清林小禾与胡天几乎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时,他那即使在剧痛和屈辱中也未曾彻底弯曲的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伤口似乎在这一刻同时崩裂,传来尖锐的痛楚。 而不远处的林小禾看到满脸淤青的石磊进来,则是柳眉一皱,仿佛是看到瘟神一般。 她脸色变了又变,迅速附在胡天耳边低语了几句,旋即快步走到石磊面前。 “林......” 石磊扯了扯破裂的嘴角,嘶哑的声音刚吐出一个字。 “石磊师兄!” 林小禾尖利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音量拔高,带着一股急于撇清的急促与指责, “石磊师兄,你前两天真的是把我们家害惨了知道吗!” 石磊瞳孔骤缩,僵在原地。 “你跟野狼帮那群人逞凶斗狠,打伤了他们好几个!” 林小禾语速飞快,手指几乎要点到石磊胸口,却又嫌脏似的缩回。 “你倒好,自己打得痛快,打完就跑了!留下个烂摊子!” “他们转头就找到我们家,堵着门要医药费,要汤药钱!差点把我们那点家底都掏空了!” “你知道我爹娘这两天是怎么过的吗?!”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石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伤痛。 而是因为一种比拳脚加身更冰冷,更刺骨的寒意,从心脏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前两天还对他巧笑倩兮,满是依赖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推卸,指责与刻薄。 “我靠……这林小禾也太……” “当初不是她哭哭啼啼求石磊帮忙的吗?” “石磊为她出头,跟野狼帮动了手,伤成这样回来,反倒成了罪魁祸首?” “这……这翻脸不认人的功夫,真是绝了!” “世道如此,好人果然做不得……” 周围的弟子们听得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初林小禾如何缠着石磊,如何楚楚可怜地求助,许多人都是亲耳所闻,亲眼所见。 此刻这般颠倒黑白,过河拆桥的行径,简直令人齿冷。 一时间,鄙夷,愤怒,难以置信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小禾身上。 然而,这些议论声终究压得极低。 众人目光扫过林小禾身后那面色倨傲,正冷眼旁观的胡天,想起他“上等根骨”的天赋与背后隐约可见的张旭的影子,到了嘴边的愤慨又生生咽了回去。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众人也怕自己一言不慎,被这个女人打击报复。 “你......” 石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有血块堵着,眼眶瞬间血红,死死瞪着林小禾,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小禾被他那绝望而骇人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悸,但随即涌起更强的恼怒与决绝。 她冷笑一声,声音愈发清晰刻薄: “石磊师弟,麻烦你以后别靠近我,也别跟我说话,我怕胡天师弟会误会!” 说罢。 她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般猛地转身,脸上瞬间换上柔婉的笑容,如同归巢的雀鸟,轻盈而迅速地回到了胡天身边,甚至下意识地往他身后靠了靠,寻求庇护。 “呵……呵呵……” 石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破碎的惨笑。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凉与自嘲。 “石磊是吧。” 胡天适时地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模仿来的,居高临下的冷淡。 他轻轻握住林小禾主动递过来的小手,仿佛在宣示所有权,目光斜睨着狼狈不堪的石磊。 “林师姐的话,你听清楚了?以后,离她远点!否则……” 他顿了顿,下巴微扬,“我对你不客气。” 经过昨夜张旭的‘洗礼’,胡天已然将自己与这些挣扎在底层的“普通”外院弟子划清了界限。 尤其是听林小禾说石磊只是中下根骨后,那点仅存的,对师兄的礼节也荡然无存。 直呼其名,语气猖狂。 浑然忘了,他也跟石磊一样,是乡下的苦出身。 就在昨天,他还是一个满脸畏缩与拘谨的乡下少年。 世情翻转,冷暖自知。 石磊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再看那对姿态亲密的男女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了身,一步一步,走向外院最边缘的角落。 背影孤绝如荒野里被狼群抛弃,独自走向绝境的伤兽。 ...... 大门外。 听到这一切声音的江夜微微摇了摇头。 “唉......” 又是一声轻叹。 门前的风似乎更冷了些。 第13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时近黄昏,暮色渐沉。 又到了武院闭馆的时刻。 江夜如往日般坐在门边暗影里,背倚着冰凉的门柱,眼帘半垂,看着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 “胡师弟,今天要去我家吃烧饼吗...... ” 林小禾的声音比平日更柔几分,几乎带着钩子,她紧随着胡天迈出武院大门。 “好......” 胡天脚步一顿,笑嘻嘻的看了林小禾一眼,正要应承下来。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朗却自带三分倨傲的声音。 “胡师弟! ” 张旭领着三两个内院弟子,步履从容地踏出门槛。 他看也未看一旁的林小禾,只对着胡天扬起下巴,笑容爽朗却不容拒绝: “走,师兄今日带你去‘醉仙楼’见识见识!” “多谢师兄!” 胡天几乎不假思索,脸上的笑容瞬间转向张旭。 他甚至只来得及给林小禾丢去一个带着安抚与敷衍的眼色,便已转身,极其自然地搭上张旭的肩,姿态亲昵熟络,仿佛早已是圈中之人。 “再有一点时间,说不定我也能混进这个圈子。” 林小禾站在原地,望着那几道被暮色与笑语簇拥着远去的背影,眉宇间流露出一缕希冀。 要是能跟这个圈子搭上一点关系的话,恐怕野狼帮都会对她有一些忌惮,不敢再那般明目张胆地欺上门来勒索。 念头及此,心头那点因胡天轻易撇下自己而生的微末不快,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对石磊的怨愤,以及……一股冰凉的庆幸。 怨他鲁莽冲动,非但没解决麻烦,反惹来更大后患,险些将自家那点微薄家底都赔进去。 更庆幸自己当机立断,与他彻底切割干净,做得干净利落。 石磊那种人,除了满腔不合时宜的憨直与惹祸的拳头,还能带来什么? 在这世道,那是最不值钱,也最害人的东西。 “哼!我当时...真是瞎了眼...” 林小禾朝着武院那片昏暗的演武场冷冷瞥去一眼,鼻腔里挤出短促的嗤声,再无留恋,转身迈入渐浓的夜色。 眼见林小禾的背影逐渐远去,江夜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思索,轻声自语道: “还有一个人没有出来。” ...... 暮色如纱,笼罩着静寂的外院。 地上,器具零散。 而在最边缘,最靠墙的角落里,一道身影正以极其缓慢,甚至带着微不可察颤抖的频率,摆着一个崩山拳的起手桩架。 赫然正是石磊。 他脸上的淤伤在昏暗中显得更深沉,嘴角紧抿,眼神却不再有往日那种磐石般的坚毅,只剩下大片空洞的迷茫,甚至……一丝涣散。 拳头握着,劲力却仿佛无处着落,连带着整个身形都有些飘忽,心不在焉,不像是练拳,倒像是在惩罚自己。 江夜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片寂静里依旧清晰。 石磊如同梦中惊醒,猛地转过头,看清来人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与窘迫,迅速收起那不成样子的拳架。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伤口,显得更加狼狈。 “对...对不住,江老伯…”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我……我又练拳忘了时辰,耽误您闭馆了。我这就收拾,马上就走。” 他甚至没等江夜回应,便仓促地转身,埋下头,开始手脚有些忙乱地收拾地上散落的石锁,木桩等器具。 江夜没有说话,只是轻叹了一口气,跟着一起收拾地上散落的器具。 “江老伯,我可能...不会来练拳了...” 将地上的器具都摆放好后,石磊犹豫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 闻言,江夜深深看了石磊一眼,声音低沉道: “你入武院还没有两个月呢,而且,你的拳法都快入门了...” “怎么在这个关头想要放弃了。” 石磊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痛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眼中那点残余的光剧烈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更深的晦暗。 “我这样的…根骨天赋...”他声音更低,几乎是在嗫嚅,每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自我否定。“即便是拳法入门,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成就。” 他猛地吸了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浊气都吐出去,却又哽在喉头: “胡天师弟…他才来几天?馆主亲自指点,内院的师兄争相结交。林...林师妹...”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声音骤然扭曲,带着无法掩饰的痛楚与屈辱。 “她转眼就能贴上去,殷勤周到…而我呢?我拼了命练拳,为她出头,落得一身伤回来,换来的…” 他哽住了,说不下去,只是死死咬住牙关,额角青筋隐现,眼眶迅速泛红,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肯让那点湿意真的落下。 江夜静静听着,眼中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片深潭般的了然。 林小禾那番冰冷彻骨的‘背刺’,还有胡天的出现,给石磊带来了太大刺激。 “不好意思,江老伯,我说的有些多了。” 石磊猛地别过脸,声音带着狼狈的颤音,转身想要离开。 “石小子...” 江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无形的线,扯住了他仓皇的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具伤痕累累,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的年轻躯壳,缓缓开口道: “我曾听馆主说过好几次,根骨天赋……是老天爷赏的饭。” “可这碗饭端不端得稳,吃不吃得饱,吃到嘴里是甜是苦……有时候,未必全看老天爷的脸色。”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闻言,石磊的身躯猛然一震,眼神黯淡的双目瞬间明亮起来,“流水不争先......” “江老伯,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他的眼神灼热,急切,带着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全部希冀,死死钉在老者脸上。 江夜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回望着少年燃烧般的眼睛,脸上无喜无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他怎么知道石磊继续走下去会是怎样? 也许苦熬入门,终究只是个庸碌武夫,在这乱世中挣扎沉浮。 但他不必说。 有些火,只需要一粒火星。 石磊并未强求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口中反复咀嚼着那八个字。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滔滔不绝…” 每念一遍,他眼中的光亮便盛一分,那被击垮的脊梁,仿佛又有一丝力量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缓缓挺直。 片刻,他忽然退后一步,对着江夜,竟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多谢江老伯开导,此恩,我石磊终生难忘!” 石磊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带着重锤砸落般的力度。 说完,他不再停留,猛地起身,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江夜站在原地,望着那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重新变得挺拔的背影,淡淡一笑道: “看来明天第一个到武院的,应该又是他了。” ...... 夜色已深。 吱呀—— 一声轻响。 门房的窄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掩上,严丝合缝。 黑影在檐下阴影中静立片刻,缓缓抬起头。 脸上,蒙着一块常见的粗劣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在漆黑夜空下,不见半分白日的苍老与迟暮,反而精光内蕴,幽深如古井寒潭,又锐利如即将出鞘的薄刃。 赫然正是江夜。 月黑风高夜。 该去‘吃人’搞钱了! 第14章 见血! 江夜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与手腕,关节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 体内,那敛藏于骨髓脏腑深处的劲力,如同冬眠中被唤醒的凶兽,悄然流转。 白日里那个昏聩,迟缓,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看门老头已然消失。 此刻立于阴影中的,是一头收起了所有衰老表象,将爪牙与杀意尽数内敛,想要狩猎的暮年凶虎。 他没有选择从大门出去。 目光在丈许高的院墙上扫过,选定了墙角一丛半枯竹影掩映的方位。 江夜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头灵鹿般身形飘逸的跳了起来,旋即一个灵活的翻跟头,跃出了武院的高墙,轻飘飘的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一起,一翻,一落,看似简单随意,实则已将《五禽拳》中“鹿形”的轻盈迅捷,“猿形”的灵动巧变,“鸟形”的舒展飘逸,融会贯通,信手拈来。 江夜站定在墙外更深的黑暗中,微微回头,瞥了一眼武院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高墙。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远方。 那里,是野狼帮盘踞的城西地带,也是他今夜“狩猎”的猎场。 至于为什么挑野狼帮下手,自然与什么路见不平,为林小禾出头之类的戏码毫无干系。 纯粹是因为,这两日武馆外院弟子口中议论最多,最详实的,便是这野狼帮。 那些年轻弟子或恐惧,或鄙夷,或带着愤怒的谈论,拼凑起来,已然在江夜心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图景。 野狼帮帮主,据说是位踏入了暗劲层次的高手,心狠手辣,鲜少亲自露面。 其麾下,设有四位堂主,各镇一方,皆是明劲实力,在这安溪县城,已算得上不容小觑的武力。 而江夜今夜的目标,便是其中离武院最近,负责长行街一带的堂主——许涛。 据那些多舌的弟子嘀咕,长行街有家赌坊,生意红火得紧,堪称日进斗金,正是野狼帮的重要财源之一。 而堂主许涛,平日里便坐镇于此,就住在赌坊后面一个独立的小院里。 信息足够具体,目标足够明确,距离也足够“合适”。 对于一个需要银钱,更需要隐藏自身,测试爪牙的老猎人而言,没有比这更理想的初猎对象了。 许涛,明劲实力。 正好,可以用来称一称自己这“虎行似病”的真意,究竟有几斤分量。 他这两天可是一直想找个‘人桩’练手来着。 江夜嘴角在蒙面黑布下,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动,便朝着长行街的方向,无声无息地滑入错综复杂的巷弄阴影之中。 ...... 长兴街。 “就是这里了。” 藏身于阴影之中的江夜,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赌坊,双目微微眯起。 他如同蛰伏的猛虎般,顺着阴影缓缓靠近赌坊,顺着旁边的院墙,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猿猴般爬上了屋顶。 ...... 赌坊后的小院,灯火通明处。 “许爷,套子下得严实,那烂赌杨这回是栽透了。” 一个身着灰衫,眉眼透着精明的野狼帮帮众,躬着身子,对坐在太师椅上的魁梧男子汇报。 灰衫帮众语气带着谄媚:“过了今晚,他那老婆和闺女,可就都得抵给咱们了。” 被他称为“许爷”的,正是野狼帮堂主许涛。 此人身形壮硕如熊罴,满脸横肉,一道暗红色的狰狞刀疤从左额角斜劈至眉骨,更添几分凶戾。 他敞着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手里把玩着两颗包浆油亮的铁胆,闻言,咧开嘴,露出一口金灿灿的大黄牙: “烂赌杨那黄脸婆,看着就倒胃口,直接扔给牙行发卖了便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猥琐的光,刀疤随之扭动,“倒是他那闺女……前些日子我碰巧瞧见过一回,啧,小模样还挺水灵,嫩得能掐出水来。”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兴奋: “先送到我这儿来。等爷我亲自给她‘开开窍’,舒坦过了,再卖给牙行不迟。” 灰衫帮众立刻会意,脸上堆起同样猥琐的笑容,连连点头:“嘿,能得许爷亲自‘开窍’,那是那小丫头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旁人想还想不来呢!” “办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许涛靠回椅背,神色畅快,仿佛已经预见到那“清甜”的滋味。 “多谢许爷!多谢许爷提携!” 灰衫帮众激动得连连躬身,随即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出了房门,轻轻将门掩上。 屋内重归安静,只剩下铁胆在许涛掌心转动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眯着眼,脑海中那少女清秀苍白,带着惊惶的面容愈发清晰,心头一股邪火噌地窜起,烧得他有些燥热。 “妈的,被这小娘皮勾出火来了……”许涛啐了一口,将铁胆随手丢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拍了拍大腿,打算起身,“看来今晚得先找‘怡红院’的翠儿泄泄火……” 念头刚起,身体还未完全离开椅面—— 吱呀。 房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推开了一条缝隙。 夜风顺着缝隙钻入,吹得桌上灯焰猛地一晃,光影乱颤。 “你小子……”许涛下意识地皱眉,以为是方才那灰衫手下去而复返,办事不利索。 他语气带上一丝不耐,抬眼朝门口望去。 然而,下一刹那。 武者特有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如同冰水猝然浇顶。 许涛浑身汗毛根根倒竖,脊椎骨窜起一股透心的寒意! 不对! 门口空空荡荡,并无手下惯常那畏缩佝偻的身影。 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暗,正从门缝外无声地漫溢,蔓延进来。 他壮硕的身躯瞬间绷紧如铁,方才的慵懒与猥琐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警惕与暴起的凶性。 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暗藏的短刃,左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已然摆出了迎敌的架势。 “谁——” 他胸腔鼓荡,低吼声即将破喉而出,混合着惊怒与杀意。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那道潜藏于门缝黑暗中的身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息,甚至没有清晰的起势。 仿佛那一片浓郁的黑暗本身骤然凝聚,坍缩,然后化作一道裹挟着腥风的阴影,以超越常人视觉捕捉的极限速度,猛扑而来! 在许涛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那扑来的并非人形,而是一头模糊却无比真实的吊睛白额猛虎! 獠牙毕露,腥风扑面,带着山林之王的暴戾与死亡的压迫感,直欲将他吞噬! “老虎?!” 许涛心神剧震,头皮几乎炸开。 饶是他刀头舔血多年,这突兀骇人的景象也让他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恍惚。 但,仅仅只是一瞬。 常年搏杀的经验让他瞬间清醒——哪来的猛虎?! 分明是一个脸蒙黑布,身形佝偻的袭击者! 方才那骇人幻象,竟是对方扑杀时裹挟的恐怖“势”与精神压迫所致! 然而,就是这刹那的愣神,生死已分! 那“猛虎”般的身影已欺近身前不足三尺,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找死!” 许涛目眦欲裂,惊怒交加之下,体内苦修的明劲于危机中轰然爆发。 气血奔涌,筋肉鼓胀,握刺的右手化作一道毒蛇般的乌光,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捅向来袭者的心窝。 这一刺,狠,准,疾,凝聚了他毕生厮杀的精髓,力求一击毙敌。 面对这刁钻狠厉,间不容发的一刺,来袭者的反应却诡异地违背了常理。 那前扑如虎的刚猛姿态,骤然一变! 犹如灵猿拗身,又似柳絮随风。 来袭者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敏捷,于方寸之间极其细微地一侧,一旋。 嗤—— 淬毒短刺擦着袭者的胸襟滑过,只割裂了一小片粗布,带起几缕纤维,却未能触及皮肉分毫。 毫厘之差,生死之隔! 许涛这凝聚全力,志在必得的一刺,已然用老。 新力未生,旧力将尽,正是最为脆弱,转换不及的刹那空门。 而来袭者,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刚刚完成诡异侧旋的身躯,借着旋转未消的余势,早已蓄势待发的左拳,如同隐藏在病虎松弛皮毛下的利爪,骤然轰出。 没有风声呼啸,没有筋骨雷鸣。 只有一种内敛到极致,却又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实感”。 拳锋所向,空气仿佛都被压缩,凝固。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扎实的撞击声,在许涛耳畔炸开。 他最后看到的,是对方黑布上方那双平静无波的双眸。 随即,无边的黑暗伴随着无法言喻的剧痛,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许涛那硕大布满横肉与刀疤的头颅,如同一个被铁锤正面轰中的熟透西瓜,在一股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下,猛地向内凹陷、变形,然后—— 噗! 红白之物混杂着碎骨,在昏暗的灯光下,凄艳地炸开。 无头的魁梧身躯僵立了短短一瞬,随即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向后砸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震得地面微尘浮动。 “比我想象中要更弱啊。” 看着倒地的无头身躯,江夜微微摇头。 第15章 收获满满! 室内,浓郁的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江夜,缓缓收回拳头。 指骨上沾染着些许温热粘稠的液体,他垂眼瞥了瞥,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劳作时不慎沾上了什么寻常的污渍,而非刚刚轰爆了一个活人的头颅。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乱世见多了血腥,第一次杀人的江夜,竟觉得内心无比平静。 他甩了甩手,几滴尚且温热的血珠被劲力震脱,无声地溅落在地上,绽开几朵小小的血梅。 目光随即落在屋内,开始冷静地扫视,寻找他此行的目标,钱! 他先俯身,在那魁梧却已经失去头颅的尸体上摸索。 江夜动作熟练而精准,避开血污,很快从对方腰间革囊和贴身暗袋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灰布钱袋,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瓷药瓶。 钱袋入手颇沉,哗啦作响,是碎银。 江夜随手将其放在一旁,注意力立刻被那瓷瓶吸引。 瓷瓶入手温润,瓶身以简洁的笔法刻着三个小字—— 补血丹! 江夜眉头微动,眼中掠过一丝精光。 这丹药他虽未用过,却在武院中有所耳闻。 内院那些受器重的弟子,尤其是张旭,苏颜这等出身富贵的,日常辅助修炼,快速恢复气血损耗的,便是此类丹药。 效力远非他每日领取的那碗被克扣分量的“壮血汤”可比。 他拔开以软木塞紧的瓶盖。 顿时,一股远比壮血汤浓郁数倍,带着淡淡甘苦气息的药香逸散出来,只是吸入一丝,便觉胸腹间气血隐隐活泼了一丝,精神为之一振。 “果然是真正的好东西。” 江夜双眼一亮。 这丹药对于急需元气滋养的他而言,不亚于雪中送炭。 他倾斜瓶口,借着昏暗灯光看了看,里面躺着四粒龙眼大小,色泽暗红,表面隐有光泽的丹丸。 “可惜,只剩四粒。” 江夜低声自语,迅速将瓶盖塞紧,妥善收入自己怀中贴身处。 接着,他拿起那个灰布钱袋,解开系绳,朝内看去,里面是几十两碎银。 江夜眉头微皱。 长行街赌坊日进斗金,作为坐镇此地的堂主,许涛身上怎么可能只有这点钱。 定是将大部分钱财另藏他处。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具无头尸体,旋即转身,开始在房间内搜索起来。 江夜目光如鹰隼,扫过墙壁,地砖,家具的每一处接缝,手指时不时在可疑处轻轻敲击,按压。 作为一个活了七十年的老头,他太清楚这些见不得光的人习惯把值钱东西藏在哪里。 片刻功夫后。 他的手指在床榻靠墙一侧的厚重床板边缘某处,触感有极其细微的异样——一块木板的声音略空,且边缘缝隙的灰尘分布不均。 “嗯?这里有暗格。” 江夜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 暗格直接被破开。 江夜伸手探入,指尖触到了微凉光滑的纸质物体,他将其尽数取出,摊在手中。 是五张质地坚韧,印制精良的纸钞,借着摇曳的灯光,他能清晰看到上面朱红的官印与墨黑的“壹仟两”字样。 “五千两!” 饶是江夜心性沉凝如山,此刻握着这沓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银票,苍老的脸上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狂喜之色。 要知道平民百姓一个月的吃穿用度,一两银子就够了。 这五千两足够他购买大量像“补血丹”这般甚至更好的修炼资粮,支撑他叩关暗劲,甚至为将来冲击那更为玄妙的化劲之境,打下坚实的资源基础。 困扰多日的资源瓶颈,竟在这血腥一夜,以如此直接而暴烈的方式,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缺口。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江夜深吸一口气,将那汹涌的心潮强行压下。 此地不宜久留。 他将银票仔细叠好,与那四粒补血丹一起,贴身藏妥。 临走前,江夜再次快速扫视房间,确认没有遗漏其他有价值之物,也未曾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 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深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风呼啸,卷走最后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 ...... 江夜回到武院门房内,并未入睡。 他取出一粒补血丹,缓缓服下。 轰! 丹药一入肚,便有一股炙热的暖流在江夜腹中化开,这药力比之壮血汤来得更快,更猛。 随着体内药力流转,江夜随之展开拳架。 这一次,他先摆出了猿形桩架。 因为今晚他跟许涛交手的时候,曾用猿形的灵巧轻易躲过许涛的致命一击。 这使得他对于五禽拳中猿形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意念流转间,他仿佛不再置身于狭小门房,而是恍惚踏入了一片幽深潮湿的古木丛林。 藤蔓垂挂如帘,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晦暗不明。 在这片意识的密林深处,他“看”见了一群猿猴。 它们并非在嬉戏打闹,而是在进行着一种近乎诡秘的交流与模仿。 一只老猿蹲踞高枝,身形时而舒展如长者垂坐,时而蜷缩如顽石。 它面部肌肉与骨骼竟能随着情绪与环境细微地蠕动、调整,令其神态在威严,慈和,懵懂,警惕之间流转,难以捉摸。 而年轻的猿猴则在一旁,努力模仿着这种变化,它们扭动脖颈,收缩颧骨,拉伸下颌,仿佛那不是皮肉骨骼,而是可以随意揉捏的面团。 古语有云:猿通百窍,形随念转! 一道恍若源自远古蛮荒的明悟,如灵蛇般钻入他的识海: 【猿者,非徒攀跃之巧,乃灵性之极,通联周身窍穴,掌控肌骨微毫!】 【意动则形迁,念起则貌易,虽无脱胎换骨之神通,亦有改头换面之妙法!】 【看似嬉戏模仿,实为对自身躯壳最精微的洞察与驾驭,每一寸筋肉,每一节骨骼,皆可意念导引,气血微调,于细微处改换形容,混淆视听!】 【你悟性超绝,由形入神,领悟‘猿形’真意——灵猿千变!】 姓名:江夜 寿命:80 命格:登神长阶【效果1:悟性超绝】 掌握武功:五禽拳【小成,187/500】 掌握真意:虎行似病,灵猿千变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清晰,却仿佛带着丛林深处的潮湿与灵动。 “唔......” 江夜闷哼一声,维持静坐的身躯内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噼啪”细响。 那并非骨骼断裂,而是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以及附着其上的无数肌腱,筋膜,在同一时间被某种玄妙的意念与劲力轻轻唤醒,拨动。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具身躯的掌控,深入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微观层面。 一种奇异的松动感与可控感弥漫开来。 他感觉自己的面孔,乃至整个身形,都仿佛变成了一件尚未完全定型,可以被内在意念缓缓雕琢的泥塑。 无须易容面具,无须缩骨邪功,只需心意微动,引动相应部位气血骨骼的细微调整,便能自然地呈现出另一种气质,甚至另一种脸型的基底。 江夜尝试着,将意念集中在脸颊,颌骨微微内收,咬肌稍松,两侧颧骨上的筋肉极其缓慢地上提。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面部皮肉随之产生的细微位移与褶皱变化。 “这还是我吗......” 江夜来到铜镜前,微微一怔。 只见他的相貌已与片刻前有了肉眼可见的差异,少了几分苍老刻板,多了些说不清的陌生感。 即便是最熟悉他的刘青石当面,恐怕都认不出他来。 “灵猿千变,存乎一心!改换形容,混淆视听!” 江夜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却带着几分深邃玩味的弧度。 这猿形真意‘灵猿千变’虽然没有杀伤力,但是在江夜眼中,实用性可能比虎形真意还要更强。 这意味着他有了无数个未知的身份。 今晚的收获,实在太大了。 第16章 心中无女人,练拳自然神! 翌日。 晨光尚未穿透云层,天边只有一抹鱼肚白。 江夜已在门房内悄然起身。 他静静感受着体内气血的流转,眉头微动,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过了一夜,这补血丹的药力…竟还有一丝余温未散,缓缓滋养着筋骨…” 那丹药入腹时爆发的热流虽已平复,但骨髓深处,脏腑之间,仍有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暖意。 “趁着药力未绝,正好活动筋骨。” 江夜推开窄门,步入冷冽的晨风中。 就在门前那片被薄雾笼罩的空地上,他缓缓摆开了五禽拳的架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 天光彻底放亮,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 江夜缓缓收势,双臂自然下垂,周身气息圆融饱满,非但没有剧烈运动后的汗意,反而皮肤下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那是气血充盈,药力被充分吸收的表现。 掌握武功:五禽拳【小成,213/500】 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江夜微微点头,按照这个进度,再练个几天就能叩关暗劲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该去当他的看门老头了。 ...... “江老伯,早啊!” 一道中气十足,带着明显振奋之意的招呼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果然如江夜所料,今日第一个踏着露水赶到武院的,正是石磊。 少年脸上的淤青依旧明显,尤其是颧骨和嘴角,紫红色尚未完全消退。 但那双眼睛,却已重新焕发出光彩,不再有昨日的死寂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过的坚毅,以及一股要将所有时间与汗水都压榨出来的韧劲。 他步履比昨日沉稳了许多,虽然身上带伤,脊梁却挺得笔直。 显然,昨夜那一跪之后,他已将江夜说的话刻进了骨子里,找回了自己的路。 江夜抬起昏聩的眼皮,目光在那张重燃斗志的年轻脸庞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平淡无波的音节: “嗯。” 算是回应。 石磊也不在意老者的冷淡,咧嘴笑了笑,牵动了嘴角伤口,疼得他嘶了口气,笑容却未减。 他对江夜又抱了抱拳,旋即迫不及待的转身踏进院内。 江夜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那张被磨得发亮的小凳上,双手拢袖,眼帘半阖。 随着抵达武院的弟子越来越多,压抑着,带着兴奋与惊惧的议论声,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晨光中扩散开来。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出大事了!野狼帮的许涛,就是长行街赌坊那个堂主,被人宰了!” “什么?!许涛?那个明劲大成,凶名在外的许涛?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衙门当差,今早路过时亲眼看见的,赌坊后院都给封了!听说死得……那叫一个惨!” “嘶——谁这么大胆?那可是野狼帮的堂主!” “何止大胆!听我表哥说,屋子里几乎没怎么乱,许涛像是…像是被人一招就给结果了!脑袋都…”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骇然。 “一招?!许涛可是实打实的明劲大成!能一招干掉他……那得是什么层次?” “至少是暗劲高手出手了!而且是狠角色!” “死得好!那许涛欺行霸市,逼良为娼的缺德事干了不知多少,早该有此报应!” 有人低声叫好,带着快意。 “我猜,八成是其他帮派下的黑手,抢地盘呢!” “听说野狼帮的帮主已经放话,要不惜一切代价揪出凶手,血债血偿……” “看来这几天街面上又要乱起来了,我们回家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种种议论,或惊惧,或好奇,或暗喜,或担忧,如同细密的蛛网,交织在武院清晨的空气里。 江夜眼帘未抬,依旧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只是心中嗤笑一声。 就跟他想的一样,像许涛这等刀头舔血,仇家遍地的帮派头目横死,九成九的人都会立刻联想到仇杀,黑吃黑,帮派斗争。 谁会想得到,那个一招干掉许涛的人,会是眼前这个看门老头呢。 ...... 这些陆陆续续进来的外院弟子,看到已经在勤恳练拳的石磊,脸上皆是闪过一丝震惊之色。 “石磊师弟?他……他今天居然来得这么早?还练得这么狠?” “昨天才被林小禾那样当众…还以为他会一蹶不振…” “看来是我们小瞧他了,以前只觉得他根骨平平,只会下死力气憨练,没想到心性竟如此坚韧……” 低声的议论里,少了几分往日或许存在的轻视,多了几分真正的讶异与隐隐的敬佩。 能在如此打击下迅速爬起来,并将所有情绪投入到近乎自虐般的苦练中,这份意志,确实值得他们敬重。 “哼,中下根骨,再怎么拼命,也不过是徒劳挣扎,能练出什么名堂?” 刚踏入外院的林小禾,自然也看到了石磊。 她目光在那伤痕累累却异常专注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柳眉微蹙,随即撇了撇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烦躁与鄙夷,仿佛看到了什么甩不掉的,令人不悦的旧物。 然而,当她眼波流转,瞥见大门方向时,脸上的不耐瞬间冰雪消融。 只见满面红光,脚步轻快的胡天,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内院张旭师兄身后,谈笑风生地走来。 胡天今日换了件新的细布衣裳,腰间佩了个香囊,神态间已有了几分不同于往日的“气派”。 林小禾眼睛一亮,脸上迅速堆起明媚娇俏的笑容,方才对石磊的不屑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像一只终于等到目标的欢快云雀,步履轻盈地迎了上去,声音甜脆: “胡师弟!张师兄!早呀!今天气色真好!” 张旭对林小禾的招呼声视之不见,只偏头对身旁的胡天又说了句什么,引得胡天连连点头。 随后便不再停留,带着惯有的倨傲与从容,径直穿过外院,朝着内院方向而去,将林小禾热情的招呼与笑容,彻底晾在了身后。 林小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仅仅一瞬,便又恢复如初,仿佛毫不在意。 她迅速将全部注意力转向了留下的胡天。 “张师兄放心!我定会加倍努力,尽快将崩山拳练到入门!到时候就跟你一起乱拳了。” 胡天先是朝着张旭离去的背影,提高声音保证了一句,语气恭敬中带着讨好。 待张旭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他才转过头,看向林小禾,脸上已换了一副轻松又略带几分得意的嬉笑神情。 “小禾师姐,你也这么早啊。” 他语气随意,目光在林小禾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刚刚被上层圈子接纳之人,面对下层仰慕者时,略带优越感的熟稔。 林小禾仿佛完全没察觉他态度的细微变化,她笑意盈盈,顺势便接上了话头: “还不是为了能早点见到胡师弟你,一起练功嘛!” “昨天张师兄带你去玩,可有什么趣事?快跟我说说……” 两人凑在一处,低声说笑起来。 胡天绘声绘色,偶尔比划,林小禾则适时发出惊叹或娇笑,目光崇拜地萦绕在胡天身上,仿佛他是这清晨武院里最耀眼的存在。 而在角落里独自一人练拳的石磊,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 他现在的心思,都在拳上。 ......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过去了三天。 清晨,江夜缓缓收拳。 掌握武功:五禽拳【小成,467/500】 “看来,今晚就可以叩关暗劲了。” 江夜眼中精光微敛,闪过一抹深藏的振奋之色。 有了补血丹的滋补,这三天他已经将气血打熬得差不多了,只待今晚拳法大成,就能够叩关暗劲。 “白天就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江夜回到了看门老头的岗位上,养精蓄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约莫午时,外院方向陡然传来一声女子清脆的惊呼,打破了武院平日的沉闷。 “胡天师弟拳法入门了!” 这声音属于林小禾,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刻意拔高的音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紧接着便是外院弟子们充满羡慕嫉妒恨的惊叹声。 “什么?!胡天师弟?他才来几天?满打满算……不到七天吧?!” “我的天!七天入门崩山拳?!这……这就是上等根骨吗?!”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我练了快一个月,连门槛都没摸到……” “唉,别比了,跟这种天才比,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声浪甚至隐隐传到大门附近。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江夜,眉宇间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掠过一丝讶色。 “这胡小子拳法入门的速度,比当初的依依还要更快啊。” 江夜记得同样拥有上等根骨的刘依依,当初拳法入门应该是花了七八天时间。 看来这胡天确实有几分潜力。 当然,这等在常人眼中惊世骇俗的天赋,在江夜一秒钟拳法入门的悟性超绝面前,都只是萤火之光罢了。 ...... 外院演武场,此刻已是炸翻天。 “胡天师弟不愧是天才中的天才啊!” 林小禾如同众星捧月般围着满脸喜色,志得意满的胡天。 那脸上与有荣焉的兴奋劲都快溢出来了。 好像拳法入门的人是她一样。 她一边高声说着奉承话,眼角的余光却隐晦地,带着一丝挑衅与审视,瞥向不远处那个始终沉默,独自沉浸在拳架中的身影——石磊。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石磊仿佛浑然未觉,依旧一招一式,沉凝有力地打磨着崩山拳的架子,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眼神专注如铁,对胡天的突破与周遭的喧哗毫无反应,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林小禾眼中闪过一丝未能得逞的愠怒与失望,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附近几人听见: “哼,怕是知道自己跟胡天师弟的差距犹如云泥,彻底认命,只顾着埋头苦熬那点可怜的汗水了吧。” 很快,胡天拳法入门的消息就传入了内院,刘青石也被惊动,来到外院。 看着眼前面色红润,难掩激动的胡天,刘青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微微颔首: “不错,七日内入门,你的天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上一些。近十年来,武馆新弟子中,你的天赋也算顶尖!” 他语气一顿,神色转为郑重: “胡天,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刘青石的正式弟子,可入内院修习。日后修炼有何疑难,随时可来问我。”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递了过去,“拳法入门后,打熬气血,叩关明劲乃是重中之重。这瓶补血丹,算是对你的奖赏,助你稳固根基,早日突破。” “谢师傅!” 胡天面色激动的接过丹药。 他见张旭吃过补血丹,知道这丹药价格昂贵,一瓶就要二十两银子。 这不仅是丹药,更是身份与重视的象征! 在一道道或羡慕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胡天挺直腰板,跟着刘青石,昂首阔步地踏入了那象征着更高层次的内院。 外院弟子们看着胡天的背影,个个脸色复杂。 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林小禾心中亦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自己看中的“潜力股”果然暴涨,未来在内院也算有了倚仗。 忧的是胡天进步如此神速,眼界必然水涨船高,自己若不抓紧些,只怕…… 然而,就在胡天引发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众人心绪纷杂之际—— 约莫一个时辰后。 “石磊师弟的拳法也入门了!” 一个外院弟子的惊呼声响起。 这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第二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却与前者截然不同。 没有满场的惊呼与沸腾,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却又带着复杂情绪的寂静。 毕竟,石磊练拳已近两月,距离门槛本就只差临门一脚,其每日近乎自虐般的勤勉,众人有目共睹。 他的入门,更像是一场漫长的长跑终于冲过了终点线,虽值得敬佩,却少了那份天才横空出世般的震撼。 “哼,练拳快两个月才入门,跟胡天师弟那种天才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林小禾看着石磊坚毅的背影,眉头紧皱。 冷哼中带着明显的不屑,但若细听,那不屑底下,似乎还藏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酸意与不安。 石磊再慢,终究还是踏过了这道坎。 一旦叩关明劲,便算是真正踏入了武者行列,与普通人……便不一样了。 ...... 内院弟子自然也听到了外院的惊呼声。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咱们武院要兴旺啊,一天之内,两个外院弟子拳法入门!” “嘿,虽是同日入门,但这两人可没法比。那胡天是天才,石磊嘛……听说根骨只是中下,苦熬了近两个月。” “石磊此人我倒有些印象,练功确实拼命,可惜根骨所限,怕是叩关明劲便是他的顶点了。” “能入明劲,在这世道也已算有了立身之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 内院弟子们饶有兴趣的议论一番。 “倒是巧了。” 正在指点胡天适应内院练功节奏的刘青石,闻声也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正欲往外院去,却见石磊已经自己走了进来。 石磊脸上并无太多突破后的狂喜,只有一如既往的坚毅与沉静,甚至因为连日的苦练与伤痕,显得比同龄人更沉稳几分。 他走到刘青石面前,恭敬地躬身行礼: “刘师,弟子石磊,崩山拳已入门。” “嗯,不错,我之前还有关注过你。” 刘青石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 “你虽然只是中下根骨,但这份心性毅力,远超常人。武道一途,根骨固重,心志却可补天。日后勤修不辍,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说着,他同样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瓶,递向石磊,“既已入门,便是我正式弟子。这瓶补血丹予你,望你稳固根基,早日蕴养气血,叩关明劲!” “多谢刘师!” 石磊双手接过,声音沉稳,感激之情却发自肺腑。 他深知这瓶丹药的珍贵,更明白馆主此举中蕴含的勉励与期许。 一旁,原本志得意满的胡天,眼见刘青石竟对石磊这个“中下根骨”也一视同仁,赐下同样珍贵的丹药,眼底不由得飞快掠过一丝不忿,心中暗道: “这石磊只是中下根骨,即便拳法入门,也就那样,怎么配享用这等丹药。” “石磊师弟,以后可要多指教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内院中素来口碑不错的老好人赵刚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憨厚善意的笑容。 “以后同在内院,互相照应。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问我。” 相较于天赋耀眼却隐隐带着骄气的胡天,他倒是更愿意与石磊这样踏实肯干,心性质朴的师弟打交道。 石磊连忙再次行礼道谢。 ...... 下午。 又是一个震动武院的消息。 张旭叩关暗劲,失败了。 第17章 崩溃的张旭! 张旭叩关暗劲失败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席卷了整个武馆的内外院。 起初只是内院核心弟子圈子里压抑的骚动与低语。 但很快,这惊人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伴随着各种添油加醋的猜测与毫不掩饰的议论,飞速扩散开来。 “听说了吗?!张旭师兄……叩关暗劲,失败了!” “什么?!这不可能!张师兄可是上等根骨,家底又厚,丹药当糖豆吃,突破暗劲对他而言,不该是水到渠成吗?”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他被两人搀着从馆主书房出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气息虚浮得厉害,明显是叩关失败,伤了元气!” “嘶……连上等根骨都会失败?看来馆主常说‘根骨非唯一’、‘心性定成败’,绝非虚言啊。” “嘿嘿,要我说,失败才正常!” “张旭那家伙,仗着家世和根骨,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整日里不是呼朋引伴去酒楼厮混,就是琢磨着怎么收拢人心,摆谱拿架子,真正沉下心打磨气血,体悟劲力转换的功夫,怕是用得有限!” “就是,力气怕是都使到别的地方去了吧?莺莺燕燕,酒色财气,哪样不耗精气神?暗劲关隘何等精微,心不纯,气不净,失败也是活该!” 内院弟子们的议论声虽然压得不高,但那份几乎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与冷嘲热讽,却如同细密的针,穿透门窗,扎在每一个知情者的耳中。 平日里张旭倨傲张扬,得罪的人不在少数,此刻见他跌落,多是冷眼旁观,甚至隐隐快意。 ...... 书房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刘青石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瘫坐在地,气息萎靡的张旭,眉头紧锁。 片刻后。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惨白如纸,额头虚汗直冒的弟子,终究是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 “张旭,你身负上等根骨,家资丰厚,修炼资源从不短缺,这本是常人求之不得的福缘。” 刘青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隐隐带着一丝沉重。 “但是,你心思驳杂,未能尽数专注于武道之上。酒宴应酬,人事纠葛,皆在无形中耗散你的精气神,磨损你的武道意志。” “暗劲关隘,首重‘心意纯一,劲力通透’,你积蓄未满,心气浮躁,强行为之,失败……并非意外。” 张旭盘坐于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死死握拳,指节捏得发白,牙关紧咬,甚至能听到咯咯的摩擦声。 他低垂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部分面容,但那双眼中翻涌的阴鸷与暴怒,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这个拥有上等根骨的天才,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叩关暗劲失败! 这无异于将他所有的优越感,当众撕碎,再狠狠踩进泥里! 其实他在叩关前,也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积蓄可能还差那么一丝丝。 但偏偏,今日胡天与石磊接连拳法入门,整个武院都弥漫着一种“今日运势颇佳”的错觉。 加之他内心深处的自负与急于求成,便抱着侥幸心理,强行叩关…… 结果,现实给了他最冰冷无情的一记耳光。 刘青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亦是复杂。 他微微摇头,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规劝之意: “好在根基未损,只是元气大伤。以你的根骨与家世,回去好生调养,补益气血,再静心积蓄一段时日,祛除杂念,未来……未必没有再次叩关的机会。” 说完,他不再多言,唤来两名平日跟随张旭,此刻也面色惴惴的内院弟子,吩咐他们小心护送张旭归家休养。 当那两名弟子一左一右,几乎是架着脚步虚浮浑身散发着颓丧气息的张旭,小心翼翼地从书房中挪出来时。 四面八方顿时投射一道道目光。 这些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好奇,有压抑着的窃笑,有赤裸裸的幸灾乐祸,也有少数几分复杂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着往日高高在上者骤然跌落的,近乎审视的快意。 “张旭师兄,你没事吧。” 胡天不知何时小跑着凑了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他刚刚进入内院,尚未完全摸清这里的暗流,只凭着一股“跟紧大哥”的念头,以及几分真实的担忧发问。 然而,迎接他的,是张旭猛然转过来的一道冰冷阴郁,甚至带着隐隐迁怒与厌弃的眼神。 此刻在张旭扭曲的心里,若非胡天与石磊今日接连“报喜”,搅动得他心浮气躁,误判形势,自己又怎会仓促叩关,落得如此下场? 这两人,连带那个碍眼的石磊,都成了他失败耻辱的一部分,被他暗暗记恨上了。 胡天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遇弄得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只当是张旭心情极度糟糕,并未深想。 “啊啊啊啊,该死啊!!!” 感受到周围弟子们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张旭感觉到了莫大的耻辱。 最让他崩溃的是,他眼角的余光隐晦的扫到刘依依。 这个他最在乎的女人,她那素来清冷如雪莲脸上,似乎流露出一丝...轻蔑? 而站在刘依依身边的苏颜则是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美眸中是毫不掩盖的幸灾乐祸。 这让张旭感觉几乎要发狂。 “你们没吃饭吗!走快点!”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搀扶自己的两个跟班,从牙缝里挤出低沉充满戾气的低吼,额角青筋暴起。 那两个跟班吓得一哆嗦,再不敢有丝毫怠慢,使出吃奶的力气,几乎是半拖半架着张旭,逃也似的冲出了内院,朝着武院大门方向疾步而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 坐在门房外小凳上的江夜,虽然早就从院内隐隐约约传来的骚动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但当他亲眼看到张旭那副面无血色,精气神仿佛被抽空,全靠他人搀扶才能走路的狼狈模样时,还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上等根骨,叩关失败...意料之中吧。” 江夜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张旭接下来的疯狂,会让他意外破掉保留了七十年的童子身。 第18章 霸王硬上弓的想法! 安溪县,城东,张家大宅。 一间陈设豪奢,灯火通明的书房内,空气却凝固得如同三九寒冰。 “旭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位身着暗紫色团花锦缎长袍,身形略显清瘦,面容威严中透着一丝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子,负手立于紫檀木大案之后,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在面色惨白如纸的张旭脸上。 他便是张家的家主,张郃,亦是张旭的生父。 面对父亲的斥责,向来在外人面前倨傲张扬,眼高于顶的张旭,此刻却如同霜打的茄子,深深地垂着头,牙关紧咬,连一丝大气都不敢喘,更遑论反驳。 在张家,家主张郃的权威,无人可以挑战。 “你想想你大哥!” 张郃向前踱了一步,声音愈发冰冷: “他根骨不过中上,比你差了一截!可他心志坚韧,耐得住寂寞,吃得下苦头,叩关暗劲,一举功成!从未让我多费半分心思!” “你根骨上等,我对你的期望更高,对你投入的资源也更多!” 他盯着张旭,眼神锐利如鹰,接着道: “你呢?身负上等根骨,得天独厚!我对你的期许远超你大哥,投入的资源,何曾短缺过分毫?可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张郃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的怒意如同积压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裂口: “平日里呼朋引伴,流连酒肆,追逐声色,我也只当你是少年心性,略有放纵!” “可你,竟在叩关暗劲这等关乎武道根基,关乎你未来前途的大事上,如此儿戏!如此不堪一击!失败了?!”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鞭子,抽打在张旭已然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 那股如山岳般的失望与威压,让张旭几乎窒息,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本就虚浮的气息更加紊乱。 张旭脸色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膛里。 巨大的耻辱与来自父亲的威压,让他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结了冰,只有张郃因愤怒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张郃深深地看了垂首不语的儿子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怒其不争,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 他终究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沉重。 “罢了,该说的,为父都已说了。”张郃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但威严依旧,“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好生调养,弥补亏损的元气。张家不缺药材,我会让人给你送去最好的补品。待你气血恢复,心绪平复,还会有再次叩关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逼视着张旭:“但是,旭儿,你记住,机会不会永远等着你!下次,绝不能再让我失望!明白吗?!” 张旭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猛地抬起头,迎上父亲严厉的目光,掷地有声道: “爹!您放心!从今日起,儿子定当洗心革面,将所有心思,所有精力,都集中于武道之上!” “潜心苦修,下次叩关暗劲,必成!” “若再失败,儿子...无颜再见父亲!” 听到这番带着血誓意味的保证,张郃脸上那层厚厚的寒冰,才略微松动了一丝,怒色稍缓。 他微微颔首:“但愿你能说到做到。”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也变得深沉起来,带着一种审视与算计:“对了,你近日在武院,与刘青石那女儿……关系处得如何了?可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爹,她...她...” 张旭面色一滞,眼神躲闪,语气也变得结巴,额头刚刚止住的冷汗似乎又冒了出来。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武院,刘依依对他,从来都是视若无物。 那张清冷如雪莲的脸上,从未对他展露过半分不同于他人的神色。 他所有的刻意接近,含蓄示好,都如同泥牛入海,连点涟漪都未曾激起。 一看儿子这副支支吾吾,窘迫难言的模样,张郃心中便已明了七八分。 他脸上刚刚缓和的神色,又迅速沉了下去,眼中再次浮起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我当时送你去青石武院,便再三交代过!” 张郃的声音重新带上压抑的怒气: “习武磨砺,只是其一,甚至并非首要!最重要的,是借着同门之谊,拿下刘青石的女儿!与她建立更紧密的联系!”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凝重迫人: “旭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如今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各地灾荒不断,流民如蝗,各路牛鬼蛇神都在冒头!” “说不定什么时候,安溪县都会乱起来!” “借着刘依依这层关系,拉拢住刘青石这个化劲武者,对我们张家来说至关重要!” 张旭闻言,面露一丝迟疑道: “爹,世道是不太安生,各地也有些泥腿子活不下去闹事……” “但就凭那些乌合之众的‘匪徒’,想攻破安溪县城墙?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周国已经到了王朝末期,各地都有流民起义造反。 而这些起义的流民一般也就是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混口饭吃,所以被称为匪徒。 张旭可不信这些泥腿子能攻破县城。 “你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张郃冷哼一声,眼中掠过一丝焦灼与沉重:“我刚得到的消息,鹿山县昨日已封城戒严,城内大乱!” “什么?那些流窜的匪徒能让鹿山县内乱封城?” 张旭霍然抬头,满脸难以置信。 鹿山县就在安溪县隔壁,要是动乱真的波及过来,像他们张家这种城内富户,绝对是第一批被盯上的肥羊。 “单凭那些泥腿子,自然没这个本事。” 张郃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凑近儿子,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无形之物听去,“听说,鹿山县之乱的背后……恐怕有‘七杀教’的影子在活动!” “什么?!‘七杀教’......” 听到‘七杀教’三个字,张郃心头一颤。 在周国,‘七杀教’这三个字可谓是凶名滔天,能止小儿夜啼! 此教源于前朝,乃是实打实的魔教魁首,行事诡秘狠毒,信奉以杀证道,当年被周国开国太祖亲率大军剿灭,一度销声匿迹。 然而自太祖驾崩后,其残党便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在阴影中悄然复苏,绵延至今。 七杀教凶名最著之处,在于其教众行事之酷烈,已非常理所能度之。 据说‘七杀教’的入教条件之一,就是手上必须要有一千条以上的人命。 这意味着‘七杀教’的教众个个都是人屠。 周国立朝数百年来,几桩震动天下的屠城灭门惨案,背后几乎都隐约有这个魔教的影子。 看到儿子吓得面无人色,身体微颤,张郃心中亦是一沉,但面上却强自镇定,微微摇头道:“当然,这消息也未必全然准确。” “‘七杀教’的老巢和主要势力,历来盘踞在北方那几个大州,极少涉足我们南方。” “或许……只是有人借其名头行事,虚张声势也未可知。” 张旭闻言,苍白的脸色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眼中的惊惧却未完全散去。 “可无论如何,风声已起,形势急转直下!”张郃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不管‘七杀教’是真是假,鹿山县封城是实!动乱蔓延的趋势是实!” “安溪县能否独善其身,谁也不敢保证!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们寄生于此城的张家,又岂能高枕无忧?” 他盯着张旭的眼睛,一字一顿:“所以,你知道我让你拉拢刘青石有多关键了吗。” “我……我明白了,父亲!” 张旭重重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头的寒意与慌乱,用力点头,“我会……我会再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接近刘依依。” “旭儿...”张郃忽然打断他,眼神变得深邃难明,语气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在传授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经验,轻声道: “其实,这男女之事…有时候,并非全靠你情我愿,水到渠成。非常之时,或可用些…非常手段。”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声音飘忽了些:“当年我追求你母亲时,她起初也是百般推拒,视我如无物。后来嘛…为父便稍稍用上了一点…小小的心计与手段。” “你看,如今我与你母亲,不也是举案齐眉,恩爱甚欢么?” 张旭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他的双眼猛地亮起,闪过一丝混合着恍然,与某种阴暗兴奋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爹,您的意思是…让我可以…可以霸王硬上…” “你自己回去,好生思量吧。” 张郃没让他把那不堪的字眼说完,便已转过身,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威严与疏离,仿佛刚才那番暗示性极强的话从未说过。 第19章 一口气拿下两个! “对!就是要霸王硬上弓!” 张旭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逐渐流露出一抹豁出去的狠绝与炙热的野心。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缠紧了他的理智。 父亲都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不止是要做,还必须做得干净利落! 否则,在父亲眼中,自己这个叩关失败,连小事都办不妥的儿子,将来如何与那位稳重成功的大哥争夺家族权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抛开失败的羞愤与对乱世的恐惧,将全部心神投入到这个阴狠而龌龊的计划中。 张旭眼神里的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算计寒光。 这个计划最大的难点就是如何创造跟刘依依独处的机会。 他太清楚那个女人的性子了,清冷孤高,对自己向来不屑一顾,亲自邀约绝无可能。 直接下手?武院内外耳目众多,刘青石更是化劲高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该怎么办。 张旭开始快速思考。 他的心思在武道之上或许浮躁,但在风月场中,在琢磨人心欲望与算计方面,却堪称天赋异禀。 很快,他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眼中精光一闪。 “胡天…对,胡天那小子!” 一个清晰的破局思路浮现出来。 他近日倾力‘投资’喂了不少好处的新晋小弟胡天,不正是最好的棋子么? “让胡天借着拳法入门,感激师恩的由头,设宴答谢刘依依!” 张旭心思急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我给那穷小子喂了这么多骨头,也该到他摇尾巴,替我办事的时候了。” 然而,笑容随即收敛。 他了解刘依依,此女看似清冷,实则机敏,戒备心极强。 即便胡天出面,以同门庆贺为由,她也未必会答应单独赴约。 贸然相邀,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若是…让胡天同时邀请苏颜呢?” 张旭眉头再次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刘依依与苏颜虽性格迥异,却是武院内少数能说上几句话,关系尚可的同性。 若有苏颜作陪,刘依依的戒心定然会降低许多,赴约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想到这里,一个更加疯狂,更加贪婪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他的脑海,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箭双雕! 既然要动手,何不干脆…将苏颜也一并拿下?!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张旭感到一股混合着极致兴奋与战栗的灼热感直冲头顶,苍白的脸上顿时涌现出两团不正常的潮红,眼中燃烧着赤裸裸的欲念与狠绝。 “对!就这么干!一箭双雕!只要安排得当,将她们两人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忍不住重重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在他看来,这计划虽然胆大包天,却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 关键在于隐秘,迅速,以及…事后的掌控。 他深知,在这周国,无论女子出身何等高贵,才华何等出众,名节清白始终是套在她们身上最沉重的枷锁。 一旦生米煮成熟饭,木已成舟。 即便她们心中恨意滔天,为了家族颜面,为了自身名节,多半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被迫认命,甚至…为了掩盖丑事,反过来受他钳制! 这,便是他敢于如此疯狂的底气所在,也是这世道对女子最残酷的规则之一。 “胡天是引子,地点要选在足够安全,且能避开闲杂人等的地方…湖心小筑就不错。” “药物必须准备万全,确保她们毫无反抗之力…就用那个禁药——美人醉!” “事后如何安抚,如何谈判,如何将利益最大化......” 张旭彻底沉浸在了阴险的谋划之中,一条条毒计在脑中飞速成型,串联。 叩关暗劲失败带来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进行一场危险“狩猎”的亢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不仅将挽回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更能一举拿下那两位...... “哈哈哈哈哈!!!!!!” 张旭越想越是兴奋,随即快速唤来一个心腹,让他速去武院找胡天交待一些事。 ...... “嗯?那不是张旭的狗腿子,张旺吗,他过来干什么。” 坐在大门口养精蓄锐的江夜,双目微眯。 他看到一位身穿黑色劲装,面相颇为不善的男子正急冲冲的朝武院赶来。 此人正是张旭的心腹,张旺,也是一位明劲大成的好手。 张旺神色匆匆,连看都没看江夜一眼,直接快步走进了武院。 ...... 内院,最为僻静的角落。 “胡天兄弟,张旭少爷……有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张旺压低了声音,对胡天轻声说道。 胡天这几日跟着张旭厮混,早已将张旺认熟,闻言立刻挺了挺胸膛,脸上堆起热络又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笑容: “张旺大哥!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好!痛快!不愧是少爷看重的人!” 张旺赞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将声音压得更低,凑近胡天道: “事情是这样…少爷先前,因为一些无心之失,言语上可能稍稍…冲撞了刘依依师姐和苏颜师姐。” “这事儿一直搁在少爷心里,成了个疙瘩。” “少爷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设个宴,当面给两位师姐赔个不是,把误会说开,日后在武院也好相见。” 他顿了顿,观察着胡天的神色,继续道: “可你也知道,少爷那性子…直接去邀约,怕两位师姐不给面子,反而尴尬。” “这不,正巧赶着你今日拳法入门,拜入内院,这可是大喜事!” “少爷就想着,能不能…借着你这个‘答谢师恩,庆贺入门’的由头,由你出面,邀两位师姐到湖心小筑小聚一番?” “到时候,少爷自然会‘恰巧’出现,亲自致歉,把话说开。” 见胡天听得认真,张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愈发恳切: “你放心,你的任务,就是把两位师姐请到湖心小筑。” “只要人到了,后面的事,少爷自会处理妥当,绝不会让你难做。” “这事若成了,少爷心里记你的好,咱们兄弟的情分,那更是没得说!” 胡天听得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我说呢,以前总觉得张旭师兄跟苏颜师姐之间,好像有点…不太对付的样子,原来是有误会!” 他脸上露出理应帮忙的神色,拍着胸脯保证:“张旺大哥,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想办法,把两位师姐请过去!” 要是以前,他还真不敢跟刘依依和苏颜这种核心弟子说话。 但是,今天拳法入门后,他就充满了信心,似乎自己也进入了核心弟子之中,能跟她们平等对话了。 “好!张旭少爷果然没有看错胡天兄弟,难怪少爷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 张旺见胡天信心十足的应下此事,微微点头,随即手往怀里一探,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不由分说就往胡天手里塞。 胡天眼睛余光瞥见那银票上壹佰两的字样,心头猛地一跳,但他还是强压着激动,故作推拒:“张旺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我给张旭师兄办事,那是应当应分的!这钱我不能要,你快拿回去!” “哎——胡天兄弟!” 张旺手上一用力,将银票牢牢按进胡天掌心,呵呵笑道,“就是因为你跟少爷关系亲近,是自己人,才更不能让你白忙活!这点小钱,权当是少爷贺你拳法入门的红包,你必须收下!” 闻言,胡天心头一热,感叹自己果然没有跟错大哥,不再故作扭捏,将银票收下了。 ......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 胡天看了一眼不远处终于停下练功的刘依依和苏颜,深吸了一口气,强装着镇定,来到两人身前,微微抱拳,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胡天,见过两位师姐。” 刘依依闻声,只是极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开口的打算。 倒是苏颜,性格向来玲珑,见胡天突然过来搭话,美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脸上绽开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笑意,声音清脆:“怎么了,胡天师弟?可是有事?” 胡天定了定神,按照张旺事先叮嘱的说辞,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师姐,胡天有幸拜入武院,今日侥幸拳法入门,全赖刘师悉心指点。师弟心中感激,无以为报,便想着…设下薄宴,聊表谢意。想请两位师姐赏脸…” “哦?”苏颜秀眉微挑,脸上笑容未减,语气却带上了几分玩味,“既为感激刘师,你该去请刘师才是,怎的来请我们两个?” 胡天早有准备,连忙道:“刘师身份尊贵,日理万机,弟子不敢轻易打扰。便想着…宴请刘师爱女,依依师姐,代为转达敬意。” “只是……若单独邀请依依师姐一人,孤男寡女,恐惹闲话,于师姐清誉有损。故而……斗胆也想请苏师姐一同前往,也好有个伴,更为妥当。” 他这番话说得磕绊,却将顾虑周全,不敢唐突的姿态做得十足。 苏颜有些好笑的看着胡天,“原来我只是顺带的啊。” “不不不...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胡天有些局促的回话。 苏颜看着他这副青涩又努力想表现懂事的模样,心中的戒备之心倒是放下一些。 要是之前,她还真不会理睬胡天这种张旭身边的小弟。 不过,胡天今天展现出了七天内拳法入门的潜力,只要中途不夭折,未来肯定是武院的核心。 甚至,不局限于武院。 她虽无深交之意,但结个善缘,留份面子,总是有益无害。 像她这种出身富户的大小姐,考虑的事情总会要多一些。 “既然你都这么诚恳的邀请了,那师姐总不好回了你的心意。” 苏颜说着,目光转向身边的刘依依,轻声道:“依依,怎么样,那就去吃一顿?我们可是好久没在外面吃过饭了。” 闻言,刘依依目光微动,她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多看胡天一眼,而是落在苏颜身上,螓首微点,“好像是挺久没跟你在外面吃饭了。” 眼见两人同意,胡天忐忑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狂喜之色道:“多谢两位师姐赏脸!” ...... 天色渐黑。 又到了闭馆的时候。 弟子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江夜睁开了昏昏欲睡的双眼,眼底流露出一丝精光,“今晚,可以叩关暗劲了!” 这时。 “江老伯!” 一道中气十足,带着惯有敬意的声音响起。 石磊从院内快步走来,脸上还带着白日苦练后的汗渍,眼神却比往日更加明亮坚定。 “嗯。” 江夜微微颔首,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石磊并未像往常一样行礼后便离开,而是走到他身前,停下脚步。 随即,少年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熟悉的青瓷小瓶——正是刘青石今日所赐的补血丹。 石磊拨开软木瓶塞,毫不犹豫地从瓶中倒出两粒暗红色,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丸,摊在掌心,递到江夜面前。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眼神却异常认真,“江老伯,这丹药…听说能补气血,强筋骨。您年纪大了,身子需要滋补…这个,您收下。” 江夜一眼便认出那丹药,心头先是一愣,随即涌上一股有些复杂的情绪。 对于石磊这样出身贫寒,全凭血汗拼搏的弟子而言,这两粒补血丹的价值,远非银钱可以衡量。 可这孩子,竟然舍得拿出来,要送给他这个‘行将就木’的看门老头? 江夜微微摇头,将丹药推了回去,“我一个老头子吃这个东西干嘛,你现在正是打熬气血,准备叩关明劲的关键时候,这丹药对你至关重要,快收回去,莫要浪费了。” “江老伯,昨夜要不是你点醒了我...” 石磊还想坚持,眼中是真切的感激。 “石小子,像我这样的老头子,喝点壮血汤就足够补身子了,再补,可就要虚不受补了。” 江夜态度坚决的开口道。 听到虚不受补几个字,石磊怔了一下,看着老者那虽然苍老却异常平静坚定的眼神,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沉默片刻,他不再坚持,郑重地将两粒丹药收回瓶中,仔细塞好,重新贴身放好。 然后,他后退半步,对着江夜,认认真真地躬身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江夜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静立了片刻。 ...... 外院。 林小禾并未像其他弟子一样早早归家。 她刻意留到了最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频频望向内院通往此处的月亮门。 她在等胡天。 胡天今日正式拜入内院,地位已然不同,她心中的危机感如同藤蔓般疯长,必须抓紧时间,将关系再推进一步,最好能敲定些什么。 然后,她便看到了令她心脏骤然一缩的一幕。 胡天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讨好的恭敬神色,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两道身影从内院走出。 那两人,正是武院里最耀眼,也最高不可攀的两颗明珠。 清冷如雪的刘依依,与温柔明媚的苏颜。 目光扫过两人的身影,林小禾眼中隐晦闪过一丝自卑。 好在她的脸皮一直很厚,呆愣了片刻后,她脸上洋溢起明媚的笑容,对着三人开口道: “刘依依师姐,苏颜师姐,胡天......” 她话刚出口,甚至没来得及说完。 胡天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猛地转头看见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唰地一下窜到她身边,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拽到更远的角落,力道之大,让林小禾踉跄了一下。 “林小禾!你怎么还在这里?!” 胡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与烦躁,眉头紧紧拧着,眼神里满是责怪,仿佛她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麻烦。 林小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恶劣态度弄懵了,脸上的笑容僵住,像一朵骤然遭遇寒霜的花。 她有些无措地看着胡天,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怯怯的,带着委屈: “胡天师弟,我…我在等你啊。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尝尝我亲手做的烧饼吗?我娘今天特意准备了最好的面粉和芝麻,我…” “什么烧饼不烧饼的!我没兴趣!” 胡天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瞥见不远处似乎正朝这边看过来的刘依依和苏颜,语气更加急促而冰冷: “林小禾,你听好了,以后离我远点,我怕师姐们会误会。” 闻言,林小禾如遭雷击,整个人好似石化一般呆愣在那里。 那张刻意维持着甜美笑容的脸,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和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话,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呢。 为何如此熟悉?如此刺耳?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想起来了! 在外院众目睽睽之下,她对着那个满脸伤痕,眼神死寂的石磊,不正是用同样冰冷刻薄,急于撇清的语调,说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吗。 可怎么转眼之间… 这话就如同淬了毒的回旋镖,以更加狠厉,更加羞辱的方式,原封不动地,狠狠扎回了她自己身上?! 报应?轮回?还是这世道本就如此荒诞而残酷? 林小禾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胡天毫不留恋地转身,脸上瞬间重新堆起笑容,小跑着回到刘依依和苏颜身边,低声解释着什么,姿态卑微而热切。 那两道窈窕的身影甚至没有再往她这边多看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轻轻迈步,便继续朝着武院大门方向走去。 胡天则紧紧跟随,像一条最忠实的哈巴狗。 ...... “江老伯,我们走咯,您早点休息。” 苏颜走到门口,照例对坐在小凳上的江夜露出温柔的笑容,清脆地打了个招呼。 她总是如此,礼数周全,让人如沐春风。 “江老。” 刘依依只是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在江夜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算是打过招呼。 她性子向来如此,惜字如金,但对这位看门数十年的老者,始终保持着基本的尊重。 眼见两位内院最受瞩目的师姐都主动与江夜招呼,跟在后面的胡天也不敢怠慢,连忙也挤出笑容,朝着江夜客气地拱了拱手:“江老伯。” 紧接着,三人的身影很快融入门外长街渐起的稀落灯火与沉沉夜色之中,渐行渐远,轮廓逐渐模糊。 “不对劲,张旭的狗腿子张旺下午来了武院,晚上胡天就请她们吃饭。” 江夜看着三人模糊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一丝冰冷的寒芒。 以他活了七十年的经验来看,这件事情,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若是胡天只请了苏颜,那江夜也不会多管,但是,多了个刘依依,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刘青石待他不薄,二十年的收留庇护,一份乱世中难得的安稳,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恩情。 而刘依依,虽性子清冷,却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不管出于什么立场。 他都不会看着刘依依出事。 “我倒要看看,这个张旭想搞出什么把戏来。” 江夜苍老的脸上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20章 江夜的童子身,危! 江夜正待转身,将那两扇沉重的乌漆大门合拢,悄然尾随而去。 只见一道失魂落魄,脚步虚浮的身影,踉跄着从外院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是林小禾。 江夜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苍老的目光淡漠地扫过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甚至有些扭曲的少女脸庞。 泪痕未干,眼神空洞,先前所有的精明,算计与刻意堆砌的笑容,此刻都荡然无存,只剩下被现实狠狠掌掴后的茫然与痛楚。 “差点忘了,这势利眼的丫头,还没走。” 江夜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江…江老伯…” 林小禾走到近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细若蚊蚋。 这大概是她自拜入武院以来,第一次正眼,并且主动与这位看门老人打招呼。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那双曾经充满野心与盘算的眼睛,此刻被浓重的悔意与哀求浸透,原本略显婴儿肥的脸颊在泪光中显得异常脆弱。 “江老伯…您…您知道石磊师兄,他…他往常是往哪边走的吗?” 她几乎是哽咽着问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卑微的期待。 江夜只是扫了一眼,就猜到这个势利眼的小丫头肯定是被胡天甩了,现在多半是想找石磊吃回头草。 “不清楚。” 江夜声音平淡的应了一句。 他甚至没有多看林小禾第二眼,说完这三个字,便毫不犹豫地回身,双臂看似迟缓实则沉稳地发力。 嘎吱——哐! 沉重的武院大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那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仿佛为林小禾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钉上了棺盖。 门外的林小禾,怔怔地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像一具被抽空了力气的木偶,脚步踉跄地离开了。 ...... 门内,江夜静立片刻,侧耳细听。 直到林小禾那踉跄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他不再伪装! 那双看似苍老的眼睛,倏然睁开! 眸中精光湛然,锐利如出鞘寒刃,哪里还有半分老态? 他心意微动,识海中那灵猿千变的真意如水银泻地,瞬间流转周身。 体内,二百零六块骨骼如同被无形而灵巧的手同时拨动,发出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噼啪细响。 那不是断裂,而是最精微的调整与重塑。 佝偻了数十年的脊梁,如同被注入铁水般,一节一节,缓缓挺直。 原本略显松垮下垂的肩膀收紧,脖颈昂起,整个身形瞬间拔高,挺拔了不止一寸。 面部的变化更是惊人。 颧骨肌肉微微上提,脸上的皱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 虽然依旧能看出苍老的底色,但整体的轮廓却已截然不同。 从原本的和善圆润变得棱角分明,眼窝似乎也深邃了些许,眉宇之间,自然而然地凝聚起一股挥之不去的凶戾之气。 顷刻之间。 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那个人畜无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看门老头。 而是一个身形挺拔,面容瘦削冷硬,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不好惹气息的陌生老头。 现在的江夜,你说他是打家劫舍的悍匪都有人信。 灵猿千变,存乎一心!改头换面,只在瞬息! 江夜略微活动了一下这具崭新身躯的关节,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感。 他没有任何耽搁,甚至连镜子都无需照看一眼。 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轻盈的燕子般跳出了武院的高墙,顺着胡天三人离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 安溪县城南,镜湖。 湖面平阔如镜,倒映着天上疏星与岸边零落灯火。 湖心处,几座飞檐斗拱,灯火通明的精致楼阁独立水面,以曲折回廊或小巧画舫与岸边相连,正是城中达官显贵,富商名流偏爱的私密宴饮之所,湖心小筑。 “胡师弟,倒是舍得破费,这地方,可不便宜。” 苏颜踏上通往其中一间独立水阁的精致小舟,轻声调侃一句。 她身为苏家的大小姐,这地方自然也是没少来,知道此地花销不小。 胡天心中一跳,脸上却堆起谦恭又带着几分懂事的笑容,早有准备地答道: “苏颜师姐说笑了,您跟依依师姐都是身份尊贵之人,能赏脸赴宴,已是天大的面子。师弟我岂敢怠慢,自然是选这安溪县顶好的地方,才配得上两位师姐。” “倒还挺会说话。” 苏颜闻言,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刘依依自始至终神情清冷,对周遭景致与胡天的奉承皆无反应,只默默随小舟荡向湖心。 不多时,小舟停靠在一座悬着听雨轩匾额的水阁前。 三人拾级而上,进入布置雅致,燃着淡淡檀香的包间。 临湖的雕花轩窗敞开,夜风带着水汽徐徐送入,驱散了些许室内的沉闷。 “两位师姐稍坐,酒菜稍候便来。在上菜前,容我先以茶代酒,敬两位师姐一杯,感谢赏光。” 胡天待二人落座,连忙殷勤地提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青瓷茶壶,为刘依依与苏颜各斟了一杯清茶,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香气清幽。 这是张旺之前交待他的,只要他将两人带到湖心小筑包间后,让她们喝下一杯清茶。 那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张旭马上就会现身,之后他就可以找个借口走了。 见杯中只是清茶,非是酒水,苏颜心中戒备也淡了几分,樱唇微启,浅啜了一口。 刘依依则只是出于礼节,用指尖将茶杯略略抬起,唇瓣极轻地抿了一小口。 眼见两人都喝了一口清茶,胡天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张旺交待他的事,都完成了。 “张旭师兄应该快来了吧。” 胡天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 咚咚咚... 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苏颜与刘依依只当是酒楼侍女前来布菜,并未在意。 结果,推门而入的,却是一张苍白中带着几分刻意振奋与压抑着兴奋的脸——张旭。 “张旭?!你怎么在这里?!” 苏颜与刘依依几乎同时面色一沉,眸中冷光乍现。 两道如同实质寒冰般的视线,瞬间钉在了一旁脸色骤变的胡天身上。 她们并未听胡天提及会邀请张旭,若早知如此,她们绝不会踏足此地半步。 “事情是......” 胡天被那两道冰冷刺骨的目光一照,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 尤其是刘依依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让他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杀意。 他强咽下一口唾沫,正想开口解释。 “胡天师弟今日拳法入门,拜入内院,可是天大的喜事,我这个关系最好的师兄,当然得过来庆祝一番!” 张旭开口打断了胡天,并且向他打了个眼色。 胡天顿时心领神会,知道张旭这是暗示自己可以走了。 “两位师姐,张旭师兄,我腹中疼痛难忍,先去方便一下...失陪!失陪片刻!” 他当即找了个借口,不敢再看刘依依和苏颜冰冷的眼神,逃也似的离开了包间。 胡天刚冲出房门,早已候在门外廊下的张旺便一把拉住他,低笑道:“胡天兄弟,干得漂亮!走,哥哥带你去别处快活,接下来的事,少爷自会料理!” 不由分说,拽着心神未定的胡天,登上另一条小舟,飞快地向岸边划去。 ...... 包间内,气氛已降至冰点。 苏颜面罩寒霜,盯着好整以暇,甚至带着一丝得意在桌边坐下的张旭,冷笑道: “张旭,你若想请我们吃饭,大可直言。何必费尽心机,绕这么个大圈子,利用一个刚入门的师弟?这般鬼祟行径,不嫌掉价么?” 刘依依虽未开口,但那双清冷眸子中的寒意,比苏颜的冷嘲热讽更甚十倍,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已微微绷紧。 两人皆是冰雪聪明,张旭突兀现身,胡天仓皇逃离,再联想到此前种种蹊跷,哪还能不明白,这根本就是张旭精心设计的一场局。 “唉,两位师姐可真是误会我了,我真的只是来给胡天师弟庆贺的。” 张旭叹了口气,摊开手,做出一副无奈又委屈的模样。 “是吗。” 苏颜嗤笑一声,霍然起身,衣裙无风自动,“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希望你跟胡天师弟吃好喝好吧。” 说着,她跟刘依依同时起身就要离开。 见此一幕,张旭也摊牌了,不装了。 他脸上那伪装的无奈与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猥琐,得意与疯狂的狞笑: “我劝两位师姐,还是别急着走为好。” “否则……待会儿药力发作,在半路上便发起春来,丑态百出...” “若是被哪个不长眼的贩夫走卒瞧了去,传出些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那两位师姐的清誉,可就真的毁于一旦了。” “药力?!” 苏颜与刘依依闻言,同时脸色剧变。 电光石火间,她们猛地想起胡天方才殷勤奉上的那杯清茶。 一丝极其微弱,先前被忽略的异样燥热,此刻仿佛被这句话骤然点燃,如同火星落入干草堆,开始自小腹深处悄然蔓延! “你敢在茶里下药?!” 苏颜又惊又怒,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厉声喝问。 “你找死!” 刘依依的反应更为直接剧烈。 她清冷的眸中寒芒爆闪,杀意如同实质般迸发! 几乎在意识到被下药的瞬间,她便已身形微动,右手并指如刀,带起一道凌厉的破空尖啸,直插张旭心口,这一击含怒而发,毫无保留,就是要将其立毙当场。 然而,指风刚出,她便觉不妙。 体内那股原本沛然流转的劲力,此刻竟如同被无形蛛网层层缠缚,运行滞涩无比。 一股更炽热,更酥麻的异样感觉随着她强行催动劲力,轰然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插向张旭心口的一指,力道顿时消散大半,速度骤减,变得绵软无力。 张旭早有防备,见状不惊反喜,轻描淡写地侧身避过,哈哈大笑道: “依依师姐,你还是省点力气待会跟我欢好用吧。” “化劲以下的武者根本无法抵抗美人醉的药力。” “你越是想要使劲,只会让药力发作得更快!” 果不其然,刘依依一击落空,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惊人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原本清冷的美眸中涌现出一丝淡淡的迷离。 “张旭,你疯了!” 苏颜也感到体内那股燥热正在飞速升腾,如同野火燎原,让她四肢发软,心跳如鼓。 她强撑着桌子,指甲几乎要嵌进硬木之中,厉声喝道:“你知道同时对我和依依下手的后果吗?!你以为你张家能只手遮天?你爹能保得住你这条狗命?!” 她万万没想到,张旭竟敢猖狂,愚蠢,疯狂至此! 这已不是简单的色欲熏心,而是彻头彻尾的丧心病狂! 同时招惹苏家与刘青石,他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苏颜师姐,你猜对了,我就是疯了!” 张旭脸上流露出一抹略显疯狂的笑意,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浮现出一抹的病态的潮红。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步朝着似乎已有些站立不稳,却依旧用冰冷杀意死死瞪着他的刘依依逼近,眼中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占有欲与报复快感: “你们还想压制药力?别做梦了!” “这美人醉的药力一旦粘上,就算是再贞洁的烈女,都会变成一个不知廉耻的荡货!” “说真的,我想这一天,想了太久太久了!尤其是你,刘依依!” 他死死盯着刘依依那张因药力与愤怒而染上嫣红,愈发显得惊心动魄的绝美面容,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整天装得跟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圣女一样,对老子不屑一顾!今天,我就要撕下你这层假清高的皮!” “老子倒要看看,待会儿药力彻底发作,你这冰山圣女,会变成怎样一副饥渴难耐,主动索求的下贱模样!哈哈哈!” “张旭!你若敢碰我一下…”刘依依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让她短暂地恢复了片刻清明,声音如同万年寒冰中淬炼出的刀锋,一字一顿,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我发誓,事后必倾尽一切,将你碎尸万段!然后,自绝于世!” 这誓言中的冰冷杀意与决绝,让张旭猖狂的脚步不由得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 刘依依的眼神,让他毫不怀疑她会说到做到。 但下一秒,这股惊惧便化为了更强烈的恼羞成怒。 他竟然被一个即将成为自己玩物的女人一句话吓住了?! “杀我?自绝?!”张旭面孔扭曲,疯狂嘶吼道:“老子今天就碰你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等老子玩够了你,看你还怎么…” 话音未落。 嘎吱。 紧闭的包间雕花木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狂暴劲风从外猛然撞击,轰然向内洞开。 冰冷的湖风裹挟着水汽,狂涌而入,瞬间吹灭了屋内半数的灯烛,光影剧烈摇晃。 “谁?!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坏老子的好……” 张旭勃然大怒,猛地回头,厉声喝骂。 然而,他的骂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喉咙。 门口,月光与水光交织的晦暗光影中,矗立着一道挺拔如枪的身影。 那是一位面容瘦削冷硬,鬓发皆白的老者。 没有多余的话语。 没有多余的动作。 老者身影微动,仿佛只是寻常地向前迈了一步。 但这一步,却快得超出了张旭视觉捕捉的极限。 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掠过,下一刻,一只枯瘦却仿佛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力的拳头,已然印在了他的胸膛正中。 砰!!! 一声闷响。 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只觉一股无可抗拒,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量袭来,胸口便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 紧接着,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又像一颗被全力掷出的沉重石弹,双脚离地,向后倒飞而去,狠狠撞在包间的墙壁上。 轰隆!!! 坚实的木质墙壁,在这沛然莫御的冲击力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碎裂。 木屑纷飞中,张旭的身影去势不减,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噗通一声,重重砸入窗外冰冷漆黑的湖水之中,溅起丈许高的浪花,旋即迅速被翻涌的波涛吞没,再无半点声息。 “他穿了内甲吗。” 白发老者看着冰冷的湖面,双目微眯。 他能清楚感觉到,刚刚那一拳的劲力打在张旭身上,被一层软甲挡住了部分。 否则的话,就刚刚那一拳,能直接轰碎张旭的胸膛,给他开个大洞。 他正思忖间。 两道沁人的香风向他缠了过来。 第21章 终生难忘! 江夜立在包间中央,残存的理智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拼命摇曳。 他试图对抗着眼前这荒诞而极具冲击力的景象,以及体内那不受控制升腾起的原始躁动。 他活了七十年,历经乱世,看惯生死,自认心性早已磨砺得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 可眼前这一幕…… 那两道步伐踉跄好像下一秒就会摔倒的身影,正是刘依依与苏颜。 她们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已蔓延至脖颈,眼神涣散,早已失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与温柔得体,只剩下被‘美人醉’彻底催发后的窘态。 两女的呼吸不再平稳,好似喝醉酒一般,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朦胧模糊。 饶是江夜自诩心坚如铁,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将那股骤然窜起的灼热与莫名的悸动压下去。 他从未见过刘依依,这个他从小看到大,印象中永远清冷如霜雪的女人,露出如此截然不同,足以让任何正常男人血脉贲张的神态。 而苏颜那惯常的温柔笑意,此刻也化为了勾魂摄魄的笑,更是平添了几分冲击。 “杀...杀了我...” 就在江夜心神剧烈震荡之际,刘依依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清明,从几乎被迷离彻底淹没的意识深处,挤出了这四个字。 声音微弱,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决绝与冰冷。 那是在极致的屈辱与痛苦中,维护最后尊严与清白的绝望祈求。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虽未能完全浇熄周遭灼热的空气,却让江夜混乱的思绪陡然一清。 杀了刘依依?那肯定不行。 他也下不了手。 那将她们打晕?以他如今的劲力控制,轻易便可做到。 但下一刻,这个念头也被他否决。 他虽不通医理,却也听说过‘美人醉’这类虎狼之药的霸道。 若强行以昏厥压制,得不到宣泄导引,狂暴的药力无处可去,便会反噬己身,灼伤经脉,焚毁脏腑根基。 轻则武道受损,重则伤及性命。 无论哪种结果,都与他救人初衷背道而驰,更会让他余生难安。 怎么办! 冰冷的汗珠,悄然从江夜额角渗出。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被逼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两难绝境。 剩下的唯一办法,似乎清晰得残酷——以阳济阴,导引药力,以身…救人。 可是,他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 这不合适吧。 江夜老脸羞得通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这成何体统...我...” 江夜内心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是唯一能保住她们性命和根基的办法。 他僵立在原地,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尴尬到头皮发麻,进退维谷......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更多纠结的时间。 ‘美人醉’的药力已臻至顶峰,彻底淹没了刘依依与苏颜最后的神智。 她们眼中最后一丝清明的挣扎也消失不见。 “嗯......” 一声无意识,甜腻入骨的声音从苏颜喉间溢出。 下一瞬。 那两道早已按捺不住的香风带着令人心神摇曳的馥郁气息,再也无法控制,如同扑火的飞蛾,又似缠绕的藤蔓,猛地朝僵立原地的江夜扑了过来。 江夜猝不及防,或者说,他心底那丝犹豫,让他未能及时躲闪。 砰! 一声轻响。 他略显瘦削却异常挺拔的身躯,被撞个正着,三人顿时失去平衡,一起向后倒去,跌落在包间内柔软厚实的地毯上。 江夜仰躺在地,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暗叹一口气。 他微微起身,检查了一下她们的状况。 “刘依依喝的茶水不多,药力未深入肺腑,将她打晕后,用冰水应该可以适当解毒。” 江夜瞬息之间就作出了决断了。 至于苏颜,药力已深入骨髓气血。 江夜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无奈。 ...... 约莫一个时辰后。 这个僻静的包间恢复了平静,只有窗外湖风偶尔拂过破损墙洞的细微呜咽。 江夜挺起老腰,有些艰难的站起身来。 他摇了摇头。 江夜苍老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极度复杂的情绪。 他也没想到,孑然一身七十年的自己,这辈子还能有这种艳福。 谁能想得到,这颗武院内最璀璨耀眼的明珠,竟然是...... 此事若有一丝风声走漏,莫说这安溪县,恐怕整个周国的风流野史,江湖轶闻,都得为他这看门老头,单开一页。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幕... 江夜眼中除了满足的畅快之外,还有一丝丝的后怕。 幸亏他练的五禽拳是一门养生拳法,要不然,他这把老骨头今天有可能会交待在这里。 这一‘战’,着实有些凶险, “她们皆是武者,气血旺盛,体质远胜寻常女子,恐怕随时可能转醒。” 江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眼下情势,眉头紧锁,“待她们醒来,面对此情此景,面对我…” 他根本无法想象,当刘依依那清冷如冰的眼神恢复清明,当苏颜温柔的笑意转为惊愕与羞愤。 他该如何自处?解释?道歉?亦或是默默承受可能的滔天怒火与杀意? “不能留在这里。” 几乎瞬间,他便做出了决定——暂避。 但并非一走了之。 为了两人的安全,他肯定不会走远,就藏匿在这附近。 要是有人敢接近这里,他会立刻出手。 江夜俯下身,动作尽可能轻柔地,为昏睡中的刘依依与苏颜将衣衫重新穿戴妥当。 随后,他仔细检查了破损的房门与墙洞,侧耳倾听四周动静,再三确认短时间内不会有外人接近这僻静的水阁。 一切安排妥当,他最后看了一眼地毯上相偎熟睡的两位绝色女子。 目光尤其在刘依依那即便沉睡依旧难掩清丽轮廓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难明。 脑海中莫名的闪过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 外冷内热。 第22章 心乱如麻刘依依 僻静的包间内。 “嗯......” 一声带着明显不适与痛楚的轻喃,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刘依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仿佛挣脱了千斤重负,缓缓掀开。 初醒的迷蒙在她清冷的眸子里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被映入眼帘的景象驱散。 身旁,是仍在熟睡,秀眉微蹙的苏颜,以及地上的狼藉。 她先是愣住,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记忆被强行割裂。 然而,下一刹那。 之前那些带着尖锐疼痛与令人窒息耻辱感的回忆画面,就犹如一道道闪电般在脑海中闪过。 胡天虚伪的邀请与那杯清茶... 张旭狰狞得意的面孔... 体内骤然燃起,无法扑灭的诡异灼热,力量的流失与理智的崩溃... 然后,是那道如同神兵天降般破门而入的白发身影,那石破天惊,将张旭轰入湖底的一拳。 再然后...是彻底失控的自己和苏颜... 最后,她只记得似乎有冰水灌入...减弱了她体内的灼热... 更令她感到无地自容的是...... 记忆中,似乎都是她们主动的,而那个白发老者全程都处于被动状态。 这是何等的羞耻与耻辱啊!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梦醒了,就一切都结束了。 她还是那个清冷自持,一心向武的刘依依,武院里高不可攀的明珠,父亲眼中骄傲的女儿。 可是…… 有一股剧痛无比残酷地提醒着她。 这不是梦。 这一切,是何等的真实。 脑海中的记忆,太过混乱。 她实在弄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一念至此,向来心志坚毅如铁,练功时骨折骨裂都咬牙硬扛,未曾落过一滴泪的刘依依,只觉得一股混合着绝望,愤怒,屈辱与无尽悲哀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心中最后一道堤防。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终于无法再忍的痛哭,从她喉间迸发出来。 不再是清冷的啜泣,而是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的悲鸣。 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汹涌而出,冲花了那张依旧残留着些许异常红晕,却已惨白如纸的绝美脸庞。 她蜷缩起身体,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得浑身颤抖,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恨意,都随着这泪水倾泻而出。 这哭声,如同敲响的丧钟一般,终于惊醒了另一侧沉睡的苏颜。 “嗯......” 苏颜眼皮动了动,迷茫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哭得几乎崩溃的刘依依。 她还有些恍惚,脑袋昏沉沉的,昨夜残留的破碎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却一时无法拼凑完整。 然而,当她试图移动身体时。 一股剧痛,仿佛一柄冰冷的刀子,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迷茫与侥幸。 “......” 苏颜的身体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轰然归位,拼凑出与刘依依同样不堪回首,同样耻辱绝望的完整画面。 她失去了...... 那个被家族精心教养,被无数人爱慕追求,自己也曾对未来夫君有过美好幻想的苏家大小姐,那个始终保持着温柔得体笑容,内心却自有骄傲的苏颜...就在不久前。 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呜...啊...” 一声更低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呜咽,从苏颜喉咙里逸出。 巨大的荒谬感,毁灭性的打击,以及对未来无尽的恐惧与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 然后,放声痛哭的人变成了两个。 刘依依的痛哭是崩溃的,宣泄的,带着毁灭一切的绝望。 而苏颜的哭声,起初是压抑的...渐渐地,也变成了同样撕心裂肺的哀恸。 两个平日里或清冷如雪,或温柔如花的少女,此刻却像两个被遗弃在荒野,遭受了最残酷伤害的人。 相顾无言,唯有那断了线般的泪珠,顺着苍白的面颊滚滚而下。 不知道是哭了多久。 刘依依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 她抬起微微颤抖,依旧沾着泪痕的玉手,胡乱抹了抹红肿的眼睛,那双原本清冷如寒星的美眸,此刻布满血丝,却在无尽的哀戚深处,缓缓燃起一簇冰冷而决然的火焰。 下一瞬。 她竟是化手为掌,运起劲力,想要拍向自己的脑袋。 好在苏颜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刘依依的动作,她迅疾如雷的扑了上去,按住刘依依的双手,轻喝道: “你疯了!竟然想要自杀!” 刘依依被她按住,挣扎了一下,却因体力与心力的双重透支而未能挣脱。 她面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摇了摇头,似哭非哭,声音低得仿佛梦呓,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清白已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闻言,苏颜微微一怔。 随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巨大的悲痛与羞耻中抽离出一丝理智。 她抬手,用袖子用力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痕,目光灼灼地盯住刘依依,一字一顿,清晰而坚定地开口道: “依依,你听我说!此事,错不在我们!是张旭那个畜生设下毒计,我们是被害者!是无辜遭难!” 她的声音逐渐稳定,条理也愈发清晰,仿佛不仅是在说服刘依依,更是在说服那个刚刚也险些被绝望吞噬的自己。 “如果因为恶人的算计,因为一时的屈辱,就要舍弃自己的性命,我认为这极其不值!尤其是张旭那个畜生!” “他就算死了,若知道我们因此自尽,恐怕在阴曹地府也要笑出声来!我们凭什么要用自己的命,去成全他的恶毒?!” “而且...”苏颜的目光扫过这封闭的包间,语气压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确信,“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只要我们不说,绝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对我们的清誉,并无实质损害!”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赌气,属于少女的倔强,“大不了,我们以后不嫁人了呗......” “这世道,女子也未必非要依附男子才能活下去!” 苏颜不愧是富家大小姐,脑海中思绪转的极快,说出来的话也很有条理。 短短几句话不仅劝住了刘依依,甚至劝住了自己。 要知道,刚才失声痛哭的时候,她也曾想过就这样死了一了百了。 刘依依美眸中那抹决然的死志,在苏颜清晰有力的言辞冲击下,终于微微晃动,开始褪色。 她凝聚在掌心的劲力,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缓缓消散。 只是,她心中那最沉重,最难以启齿的一块巨石,依旧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嘴唇嚅嗫了半晌,才极其艰难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吐出几个字:“那...那个人...” 刘依依欲言又止,但是,苏颜已经明白了她说的是谁。 那个如同神兵天降般一拳干碎张旭的白发老者,也是她们不堪回忆中最关键的人。 亦是她们此刻最不愿提及的人。 “依依...”苏颜的目光变得幽深而冷静,她仔细回忆着昨夜那惊鸿一瞥,“那个人,实力绝对在暗劲以上,甚至可能更高,安溪县内外,有名有姓的暗劲高手,我父亲几乎都有所留意,我也大多听过名号或见过画像,可那人……面相苍老,身手却凌厉如斯,我竟毫无印象。” 她沉吟着,缓缓分析:“我认为,他很可能是路过此地,或者隐匿在安溪县的高人,绝非寻常人物。” “而且…他若真对我们有歹意,以他的实力和之前的情形,我们绝无可能现在还安然无恙地在这里说话。”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和刘依依,“他…似乎并未趁人之危,有所逾矩。更像是…被我们…” 后面的话,她实在羞于启齿,但意思已然明了。 “所以...”苏颜深吸一口气,得出结论,眼神带着一种相当的理性,“我认为,那个人与我们萍水相逢,出手或许只是路见不平,甚至可能…另有缘由。事后他悄然离去,也并无留下任何挟制或勒索的迹象。他泄露此事,对他并无好处,反而可能惹来麻烦。他…大概率不会说出去。” 听到此话,刘依依心中轻叹一口气,默默放下了那只曾欲自绝的玉手。 对于苏颜的劝解和推断,她很认同。 毕竟,在那不堪的回忆中,那白发老者更像是被她们强迫的。 “依依,我们要好好的活下去!” 苏颜握住了刘依依冰凉的玉手,沉声道: “你之前不是说,此生的梦想就是登临武道绝巅,要成为周国第一个女武圣吗!” 闻言,刘依依哭红的美眸中缓缓流露出一丝光彩。 是啊,她的武道之途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就此断绝呢。 下一瞬。 莫名的,她脑海中又闪过那白发老者的模糊身影,隐隐间有一丝熟悉的违和感。 “你,会是谁呢。” 第23章 叩关暗劲! 夜色如幕。 湖心小筑的听雨轩外,一道与灰暗光影几乎融为一体的佝偻身影,静静蛰伏在邻近水阁的飞檐阴影下。 江夜脸上早已恢复了往日的苍老与木然,灵猿千变的真意敛去,重新变回那个不起眼的看门老头模样,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异常清明。 他在这里守了将近一个时辰。 亲眼看着屋内烛火彻底熄灭,听着那撕心裂肺的痛哭声渐渐变为压抑的抽泣,最终归于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他救下了她们,免于落入张旭的魔爪,可随后发生的一切…却将他推入了一个更复杂的泥潭。 终于,在那令人心焦的漫长等待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两道窈窕的身影,互相搀扶着,极其谨慎,甚至带着一丝惊弓之鸟般的惶恐,从门内悄然挪出。 正是刘依依与苏颜。 刘依依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眼圈红肿,但眼神已不复最初的崩溃空洞,反而凝聚着一股冰冷的沉静与警惕。 苏颜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上泪痕犹在。 往日温柔明媚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撑着的镇定与深深的疲惫,她紧紧挽着刘依依的手臂,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戒备着任何风吹草动。 “终于出来了......” 江夜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那一直紧绷如弓弦的心神,稍稍松弛了一丝。 他最担心的,便是刘依依那外冷内刚,极致清傲的性子。 这丫头自幼便显得与众不同,情绪极少外露,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撼动她冰封般的心湖,对自身清白更是看得极重。 江夜真怕她在遭遇如此巨变后,会瞬间被绝望吞噬,做出无可挽回的决绝之事。 苏颜出身富户,教养严苛,对名节清白自然也是极其看重。 方才屋内那阵阵悲恸哭声,也证明了这一点。 现在看到两人的情绪都还算稳定,没有什么要自杀的倾向,江夜心中也算是一块巨石落地了。 “那我也该回去叩关暗劲了。” 江夜默默思忖着,缓缓收回了凝望的视线。 此刻的刘依依与苏颜,正值心神最敏感,最脆弱的时刻,如同受惊的幼鹿,任何一丝额外的关注或追踪,都可能被她们敏锐地察觉。 而且,以刘依依暗劲的实力,这安溪县内除了那些化劲高手,能对她们产生威胁的人并不多。 他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那两道纤细窈窕的身影,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随即,他不再停留,身形如同融化在漆黑的夜色中,悄无声息地自檐角滑落,几个起落,便已远离湖心小筑。 ...... “嘶...要死了...怎么会...这般痛啊...” 苏颜秀眉紧蹙,银牙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每迈出一步,那火辣异样的剧痛就会清晰一分,让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甚至会让她感觉有些腿软发颤。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刘依依,见她虽然依旧挺直着脊背,面色冰冷,但苍白的唇同样抿得死紧,每一步都迈得异常缓慢而沉重。 显然,对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人一前一后,互相并未搀扶,却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距离,仿佛靠近些便能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与不堪。 约莫一炷香后,她们终于勉强支撑着,走出了湖心小筑的范围,踏上了连接镜湖岸边的一条僻静小径。 “嗯?!” 走在前面的刘依依忽然脚步一顿,清冷的眸子骤然眯起,锁定在远处湖岸某处,“那岸边…似乎有人。” 苏颜闻言,也强打精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果然,在离水不远的一处乱石滩上,隐约可见一道人影瘫倒在地,一动不动,半边身子还浸在浅水里,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决定走上前去看看。 当她们终于走近,看清那瘫倒之人的面目时—— 两人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如同沉寂火山轰然喷发,无边的怒火与刻骨的恨意如同岩浆般冲上头顶。 因为,瘫倒在岸边的那个身影,竟然是张旭! 只是他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张家二少爷的倨傲与嚣张。 嘴角糊满暗红色的血污,混合着泥沙,不断有血沫随着他微弱至极的呼吸溢出。 胸口处,衣物连同下方隐约可见的金属内甲深深凹陷下去,胸骨尽碎。 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游离若丝,一副生机即将断绝的凄惨模样。 显然,之前被白发老者一拳轰入湖中后,凭着贴身软甲的保护,他没有立刻死去,而是在求生的本能下拼命游回了湖边。 “好!好!好!” 刘依依连道三声好,声音却冷得如同极地寒风。 她怒极反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滔天的杀机与报复的快意,“这畜生…居然还剩下一口气!真是老天有眼!” 狂怒之下,她右手瞬间捏指成拳,就要朝着张旭那已然凹陷的太阳穴狠狠砸下。 这一拳若中,莫说他现在重伤垂死,便是全盛时期也绝无生还可能。 “等一下,依依!先别急着杀他!” 千钧一发之际,苏颜猛地伸手,抓住了刘依依蓄势待发的手腕。 她的声音同样冰冷,却比刘依依多了一丝压抑到极致,近乎残酷的冷静。 “什么意思?” 刘依依拳势一顿,微微偏头,看向苏颜的目光中除了熊熊怒火,还有一丝不解与被打断的不耐。 “就这么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苏颜松开手,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在张旭那惨不忍睹的身体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对付这种畜生,其实有一种办法,会让他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理智与仇恨交织的复杂光芒,继续分析道: “而且,你想过没有?他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还是这般重伤模样…….” “张家肯定会反咬我们一口,说是我们害了张旭。” “所以,我们趁这个畜生还没死透之前,带着他去张家要个说法!” “当然,其中的很多细节,我们要避开,重点说一下张旭设计想要陷害我们...” 刘依依闻言,沸腾的杀意稍微冷却了一丝,沉默了片刻。 苏颜说的不无道理,张旭毕竟身份特殊,他的死绝不会悄无声息。 她盯着苏颜,冷声道:“那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畜生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对付这种畜生,那还不简单!” 苏颜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刘依依从未见过,近乎狰狞的狠厉。 她不再多言,上前一步,抬起右脚,运起劲力,对着他的身下狠狠踩了下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就是一块石头都能踢碎,更何况是脆弱的肉身。 啪叽。 仿佛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张旭从此不再是一个男人。 见此一幕,连杀意沸腾的刘依依,也不由得微微一怔,瞳孔收缩,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向来以温柔可亲面目示人的苏家大小姐。 “嗬...嗬...” 那剧烈的疼痛,甚至让昏迷中的张旭醒转过来。 重伤垂死的他,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没有,只能下意识的发出悲鸣似的求饶声: “求...求别杀我...” ...... 与此同时。 武院,门房内。 江夜已经悄然返回。 他褪去了那身沾着夜露与湖腥气的外衣,换上另一套同样陈旧却干净的衣裳,缓缓盘膝坐于硬板床上。 经过一夜的激烈消耗,体内那原本就蓄满欲溢的气血与明劲,非但没有衰竭。 反而在某种奇异的外力刺激与自身极致的情绪淬炼下,变得愈发凝实精纯,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去除了最后一丝杂质,散发出内敛而危险的光泽。 “叩关暗劲,就在此时!” 他心中再无杂念,默念一声,身随意动摆出五禽拳的拳架。 体内那股已然沸腾到极致的能量,朝着那道无形而坚固的关隘,发起最后水到渠成般的冲击。 轰! 仿佛是一条火龙在体内游转,江夜体表的肌肤滚烫得吓人,呼吸急促,喷出来的气息都好似蒸汽般灼人。 明劲发于外,暗劲沉于内。 这是江夜体内的劲力在贯通全身,沉入骨髓的过程。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江夜体表的红温缓缓退去,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刹那,不再有之前那种外溢的精光,而是内敛到极致的深邃。 暗劲,成了! 第24章 逐出武院! “这就是...暗劲吗...” 江夜细细体会着体内那截然不同的力量感。 不再是明劲阶段气血奔涌,劲力浮于筋肉皮膜之间的张扬与刚猛。 而是如同水银泻地,沉铁入潭,所有的力量都深深敛藏,沉淀到了骨骼最深处的地方。 江夜意念微动,那股力量便如臂使指,自骨髓中悄然滋生,无声无息,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紧接着,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展,心意微动,没有筋骨齐鸣,没有气血鼓荡,甚至皮肤下的肌肉都未见明显贲张。 只是掌心微微向内一凹,空气中似乎有极细微的涟漪荡漾开去。 他的手掌轻轻落下,看似随意地拍在了身旁那张木质早已泛黄发暗的旧桌桌面上。 砰。 一声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沉闷的轻响。 桌面上,被手掌覆盖的那一小块区域,连木纹都未曾扭曲断裂,仿佛只是被轻轻抚摸了一下。 然而。 江夜移开手掌,目光落下。 以他掌心落点为中心,方圆尺许范围内的桌面,看似完好,实则内部结构已在瞬间被那股沉入骨髓,透体而发的暗劲彻底震碎。 不是开裂,不是坍塌,而是化为极细极均匀的木粉。 “不错!” 江夜微微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与刚猛外显,擅长以力破巧的明劲相比,暗劲最大的特点便在于一个透字。 劲力凝练如针,沉厚如锤,能轻易穿透衣物,皮革甚至寻常的金属甲胄防护,直击内腑,造成隔山打牛般的内部破坏。 “我要是早点突破暗劲,那张旭身上那件护身内甲就相当于摆设了。” 江夜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已然明了。 以他如今这透甲伤髓的暗劲,之前一拳根本无需轰碎墙壁,将其击飞。 拳劲完全可以透过那内甲,直接攻击在张旭的心脉肺腑之上。 外表或许无损,内里却已是一团烂泥。 莫说他张旭只有一条命,便是再有两条命,也得当场暴毙,绝无半分侥幸之理。 “不知那小子...是否真的死透了...” 一想到张旭,江夜的眼中又闪过一抹森冷的寒意。 此子心思歹毒,手段下作,竟敢对刘依依行如此龌龊算计,已经触碰到江夜的底线。 “若那一拳未能取他性命,让他苟延残喘下来......” 江夜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袖口,眼神愈发幽深寒冷。 “那我还得再辛苦一趟,亲手送他上路,确保他死得透彻!” 对于敌人,尤其是张旭这种阴险卑劣的畜生,江夜向来信奉除恶务尽,不留首尾。 ...... 与此同时。 安溪县,城东,张家大宅。 灯火通明的大厅内,却驱不散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与压抑。 左侧,青石武院馆主刘青石负手而立,面沉如水。 他身旁是苏家家主苏晨,此刻亦是眉眼含煞,毫无平日里的圆融之色。 两人身后,刘依依与苏颜并肩站着,少女脸色苍白,眸中却燃烧着冰冷愤怒的火焰,直视前方。 右侧,张家家主张郃独自站在主位前,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在他们中间,则是躺着一个重伤垂死,奄奄一息的人,赫然正是张旭。 之前苏颜和刘依依商议了一番,强忍羞愤与痛楚,将事情经过有选择地告知了父辈。 隐瞒了那白发老者与之后不堪的混乱,只重点讲述了张旭如何设局下药,以及她们如何识破并反击。 饶是如此,刘青石跟苏晨也是怒不可遏。 要不是看张旭重伤垂死,已经做不了男人了,刘青石当时就想一拳把他打成肉粉。 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就提着张旭这个罪证上门来要说法了。 而另一边的张郃则是眉头皱成川字型,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说实话,看到他们提着重伤垂死的张旭进来的一刹那,张郃就意识到,自己这个儿子肯定又把事情办砸了。 这让他又气又怒。 气的是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又把事情办砸,怒的是张旭竟然被伤成这样! 再怎么样,这也是他的儿子啊! “刘馆主,苏家主!你们莫要血口喷人!我儿张旭行事向来磊落,怎么可能会想着设计对你们女儿不轨呢!” 张郃面色阴沉的厉声大喝: “你们擅自动刑,将我儿伤成这样,真的是不把我张家放在眼里了!” “我严重怀疑,事情的真相其实是你们女儿想要勾引我儿子......” “怕事情败落,就对我儿子下了这种毒手!” 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把事情认下来。 并且,要马上反咬一口。 因为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双方是肯定会交恶了。 眼见张郃居然如此厚颜无耻,直接反咬一口,刘依依几人脸上顿时杀机暴增。 她们算是领教到了什么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唯有刘青石面色不变,目光冰冷的看着张郃,沉声道:“看来不听到你儿子亲口承认,你是不会死心了。” 说着,刘青石就往前一步,要把躺在地上的张旭给提起来。 “你想干嘛...” 张郃面色骤变,想要阻止。 刘青石目光微转,冰冷的视线犹如山岳般落在张郃身上。 “你......” 张郃身形一滞。 张家虽然也供奉着一位化劲武者,但是那位化劲武者向来不受约束,此刻不在府上。 若是刘青石真要动手,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他就犹豫了这片刻时间,刘青石已经把张旭提溜了起来。 只见刘青石快如闪电的伸出一指,点在了张旭后背的某处穴位上。 紧接着,如同死狗般的张旭浑身猛地一颤,就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摇头晃脑恢复了些许意识。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刘青石声音威严的问道:“张旭,今天晚上,你是不是设计下药,想要对刘依依和苏颜行不轨之事!” 张旭此刻五内俱焚,命悬一线,神智早已模糊,只感到无边的痛苦与恐惧,以及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志压迫。 他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如同梦呓:“是…是我…我想…但没成…饶……饶命…” 颤抖着说完这句话,他的声音又微弱下去,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随时都会断气。 张郃目光阴沉的死死盯着张旭,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郃!”苏晨须发皆张,怒喝道:“你儿子都亲口承认了,你还有何话说!” 张郃沉默了片刻后,皮笑肉不笑的对刘青石说了一句,“刘馆主好手段!” 随即面色冰冷的看着半死不活的张旭,冷声道: “做错事要认,挨打要立正。” “既然是犬子犯错在先,那他受重罚也是应当,我无二话。” “所幸...”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刘依依二女,语气放缓,“两位的爱女机警,未曾让这孽障得逞,清白无损,此乃不幸中之万幸。我张家愿为此事做出补偿,以息二位怒火。” “两位爱女,每人奉上白银两万两,压惊致歉,如何?” “若是你们觉得这个补偿还不够解气......” 张郃语气微微一顿,看向张旭的目光更为冰冷,淡淡道: “那你们就把犬子带走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闻言,在场几人眼中皆是闪过一抹异色。 这张郃不愧是张家家主,果然心狠。 刘青石回头跟苏晨交换了一个眼神,眼见对方同意,他随手一松,就像是丢垃圾一样,将张旭扔在了地上,沉声道:“那就这样吧。” 他们能同意的原因,主要也是认为自己女儿清白未受伤害,而张旭已经废了,连男人都当不成了,跟死了也差不多。 再杀他也没意义。 张郃做事极快,当即叫人取来银票,然后送客。 看着几人的背影跨出张家大宅,张郃的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线,冷得像是毒蛇。 突然。 “对了,从即刻开始,张旭已被我青石武院除名,革出师门。此后,他与武院再无瓜葛,永不得再踏入武院半步!” 刘青石冰冷的声音犹如惊雷般在张郃耳边炸响。 第25章 食髓知味的江夜! 张家府邸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的厢房内。 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在沉闷的空气中盘旋。 床榻上,张旭面如金纸,双目紧闭,胸口缠裹着厚厚的白布,仍有隐隐血渍渗出,下身更是被妥善覆盖,掩盖着那不堪入目的创伤。 他气息微弱,若非胸膛尚有极其缓慢的起伏,几与死人无异。 床榻边,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缓缓直起身,将最后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张旭头顶的穴位中抽出。 他动作沉稳,指尖不见丝毫颤抖,但眉宇间却难掩彻夜施救的一丝疲惫之色。 他便是安溪县城内素有妙手之称的名医,王清水。 半夜时分,他被张府管家火急火燎地请来,重金之下,面对张旭这般骇人伤势,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倾尽全力。 王清水用一方洁净的白帕拭了拭额角的细汗,又仔细净了手,这才转过身。 张郃一直站在床尾阴影中,面沉似水,目光死死锁在王清水脸上,仿佛要从他每一个细微表情中榨取出关乎儿子生死的讯息。 张郃身旁,站着一位身着淡青色锦袍的青年。 他身材比张旭更为高大挺拔,面容有五分相似,但眉宇开阔,鼻梁高挺,少了几分张旭的浮浪骄纵,多了几分沉稳干练,正是张家长子,张涛。 此刻,张涛的眉头同样紧锁,眼神在昏迷的弟弟与父亲之间来回流转。 “王大夫...”张郃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压抑得有些沙哑,“我儿……伤势究竟如何?” 王清水迎上张郃那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目光,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王清水犹豫了片刻,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张家主,令郎此番…伤势确是极重。胸口遭受巨力冲击,肋骨断裂,内腑震荡出血,兼有溺水窒息之险。” 他顿了顿,观察着张郃的神色,继续道: “所幸,救治尚算及时。老朽已用金针渡穴之法稳住其心脉,驱除肺中积水,辅以秘制伤药内服外敷。眼下脉象虽弱,却已趋于平稳。” “以你们张家的财力,想必不会缺少补药,之后静养一段时间,性命应该无碍。” “只是...”王清水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张旭被厚被覆盖的下身,接着道:“令郎的身下受创过重,恐怕以后无法......” 他这话虽然说的委婉,但是明白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张旭废了,以后当不了男人了。 “可恶啊!!!” 王清水话音未落,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骤然炸响。 张涛满脸愤怒,额头青筋暴起,一步踏前,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满腔怒火砸碎在空气中,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 “那刘青石跟苏晨真是该死,居然放任他们的女儿如此行事,把我弟弟残害到如此地步!” “简直是不把我们张家放在眼里!” “我绝对饶不了他们!” 他的声音怒气冲天,只是其中有几分真情实意,就不得而知了。 张郃没有立刻回应长子的咆哮。 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形如同铁铸,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房间内只剩下张涛粗重的喘息声和张旭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良久。 张郃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张涛的肩膀,“以后,张家就要靠你了。” 说完,他似乎烦到了极致,不想在这个房间内多待一刻,转身就走了出去。 ...... 翌日,天还未亮。 武院门房内,江夜早已起身。 他立于窗前,老眼望着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回想起昨夜荒唐的经历,他还有一种如梦似幻般的恍惚感。 尤其当他脑海中无意识地掠过刘依依那张素日清冷如雪,昨夜却染满潮红的脸庞,或是苏颜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眸子,那张温婉的小嘴... “咳咳...” 江夜尴尬的轻咳两声。 下意识地并拢了有些发僵的双腿。 老脸忍不住微微发烫。 人啊,就是这样,未曾有过体验之前,他可以孑然一身七十年,清心寡欲如古井水,倒也不觉得难熬。 但是,昨夜‘一战’之后,食髓知味的他竟是有些无法控制这具老迈的身体了。 “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他无声地嘀咕一句,连忙摇头,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心猿意马强行驱散。 清晨凛冽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丝清明。 他不敢再多想,立刻在门前空地上摆开架势,沉心静气,开始演练那套已刻入骨髓的《五禽拳》。 虎踞,鹿驰,熊靠,猿攀,鸟翔。 一招一式,圆融流转,意念沉入拳理,气血随之奔涌。 唯有在纯粹的身体掌控与劲力运转中,才能暂时忘却那些纷乱的思绪与躁动的本能。 “五禽拳熟练度+5。” “五禽拳熟练度+5。” “五禽拳熟练度......” ...... 约莫半个时辰后。 江夜缓缓收势而立,周身气息圆融饱满,昨夜叩关暗劲后带来的那种力量充盈,掌控入微的感觉愈发清晰。 宿主:江夜 寿命:85 实力:暗劲(初期) 命格:登神长阶【效果1:悟性超绝】 掌握武功:五禽拳【大成,86/1000】 掌握真意:虎行似病,灵猿千变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昨夜叩关暗劲成功,拳法大成,又让他增加了五年寿命。 “实力还需巩固,气血滋养不能断。” 感受着体内逐渐平复的气血,江夜心中暗忖,“今天闭馆后去买吧。” 之前从野狼帮许涛那里抢来的四枚补血丹都已经吃完了,要想修炼进度不落下,该用那五千两银子买一波大的了。 天光放亮后,江夜去打开武院大门,当起了看门老头。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今天第一个来到武院的,居然不是石磊,而是林小禾。 这姑娘像是刚经过一阵急促的小跑,额发微湿,脸颊泛红。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热气隔着纸透出些许,隐约能闻到面食与芝麻的焦香,像是刚出炉的烧饼。 “江老伯,早啊。” 靠近门口后,林小禾罕见的又跟江夜打了个招呼。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迫不及待地冲进武院,反而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外,目光时不时瞟向长街来路的方向,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个油纸包。 江夜微微摇头。 人老成精的他,一眼就知道林小禾打的什么主意。 这是想等石磊呢。 只能说,这丫头的脸皮确实是厚到了一定程度。 第26章 苏颜的直觉! “江老伯,石磊师兄..平日里都是几时到的呀。” 林小禾在门口踌躇了片刻,似乎觉得干等着太过尴尬,又凑近了些,试图与门边那尊仿佛石雕般的老者搭话,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一丝讨好的试探。 江夜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掀开,一副耳背眼花的模样,好似在瞌睡。 林小禾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退回原处,手指更用力地绞着油纸包的系绳,目光愈发急切地投向长街尽头。 好在并未让她等太久。 一阵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石磊的身影出现在街角,依旧是一路小跑而来,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石磊师兄,早啊!” 林小禾眼睛倏然一亮,脸上瞬间绽开明媚得过分的笑容,如同终于等到目标归巢的云雀,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 “林师妹?!” 石磊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看着拦在身前的少女,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那刻意堆砌的笑容和手中冒着热气的油纸包上扫过,没有惊讶,也没有波澜。 “石磊师兄,这是我早上专门起了个大早,亲手给你做的芝麻烧饼,还热乎着呢!你快尝尝看……” 林小禾迫不及待地将油纸包往前递,眼神里充满了期待,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不过,石磊并没有接过油纸包,而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道:“多谢林师妹的好意,我已经吃过早饭了,实在吃不下,你自己留着吧。”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林小禾脸上瞬间僵硬的笑容和眼底涌上的错愕,径直侧身从她身旁绕过,步履未停。 经过门边时,他停下脚步,对着似乎仍在瞌睡的江夜,恭敬而认真地抱拳行了一礼,这才转身,不缓不慢地踏入了武院大门。 林小禾伸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油纸包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石磊消失的方向,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那略显婴儿肥的脸颊上,先前强撑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酸涩。 昨夜被胡天当众甩开,言语羞辱的冰冷与绝望,让她彻夜难眠。 她终于想清楚了,只有憨厚老实的石磊,才是她能掌控的人。 所以,她一大早就亲自做了烧饼,想要烧一烧石磊的冷灶。 她预想过多种可能。 她预想过石磊可能会愤怒斥责,可能会冷言讥讽,甚至可能悲愤交加…… 她甚至暗暗希望石磊能痛骂自己一顿,那样至少说明他还在乎,情绪还有波澜。 可她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拒绝与视若无睹的疏离。 这种彻底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她心慌,更让她难受。 因为,这意味着石磊,很可能不会再原谅她了。 “嗯,这石小子确实有几分心性。” 全程看似瞌睡,实则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江夜,心中微微颔首。 至于满脸酸涩,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林小禾,江夜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这小丫头能有这种下场,纯属自找的。 晨光渐盛,来到武院的弟子也越来越多。 “嗯?” 忽然,江夜那看似半睁半闭的眼帘微微一动,目光越过人群,投向长街另一头。 一辆装饰雅致,挂着苏家标记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驶来,最终在武院门前缓缓停下。 “苏颜这丫头今天居然还来练武吗...” 江夜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昨夜那‘一战’,他虽然都处于被动状态,但是那美人醉药力实在太强,完事后的苏颜可着实被折腾得不轻啊。 想不到受此‘重创’,对方第二天还能来练武...... 只见车帘掀开,一道窈窕的身影轻巧地跃下马车。 正是苏颜。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用料考究,剪裁合体的湖蓝色劲装武服,衣料挺括,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玲珑的曲线。 她眉目依旧精致,只是眼波流转间,隐隐多了一丝超越少女稚嫩的成熟风韵。 江夜赶紧低头,不敢再看。 自从有了昨夜的经历,他现在光是看到苏颜这身装扮就能想象到衣物下是何等曼妙的身姿了。 毕竟,他是真的见过。 “早啊,江老伯。” 苏颜如往常般跟江夜打了个招呼。 一阵熟悉的体香传来,本来想装瞌睡的江夜老脸罕见微红,随即微微抬头,跟苏颜打了个招呼:“苏小姐,今日来得还挺早。” “嗯......” 正要跨过武院大门的苏颜,直视到江夜苍老的眸子,心神猛地一震。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从心头涌出。 她的脑海中难以遏制的涌现出昨晚那不堪的画面,尤其是那位面容消瘦冷硬的白发老者似乎与眼前的江夜缓缓重合在一起。 但是,仅仅一瞬。 苏颜就赶紧摇头,将脑海中混乱至极的思绪压下。 “我是疯了吗......” 苏颜温柔明媚的俏脸上涌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在想什么啊。 她居然把眼前的看门老头跟那个白发老者联系起来...... 这是何等的荒谬啊。 眼前的江夜垂垂老矣,面色亲善。 而那个白发老者身体挺拔如枪,气势凌厉如出鞘寒刃,面容冷峻带着草莽凶戾之气,一身暗劲以上的实力深不可测...... 无论年龄,体态,气质,实力,根本是云泥之别,风马牛不相及。 自己怎么会产生如此离谱的联想? 定是昨夜刺激太大,心神未稳,才产生了这般可笑的错觉。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江夜,随即面色复杂的走进了武院。 江夜目送苏颜窈窕的背影远去,双目微眯,苍老的眼眸中同样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自然是不知道苏颜心中在想什么,否则定要惊叹一声女人的直觉真恐怖。 ...... 当弟子都到齐之后,刘青石罕见的将内院外院的弟子都召集到了一起。 他今日未着练功服,而是一身庄重的深青色长袍,面色沉肃,不怒自威。 刘青石并未立刻开口,短暂的沉默,反而让气氛更加凝重压抑。 每一个弟子都能感受到那股源自化劲高手的无形威压。 终于,他浑厚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内院的演武场上炸响,字字清晰: “张旭,心术不正,品行卑劣,触犯武院铁律!” “自即日起,将其革出武院!” “永逐师门!” 第27章 大乱将至! 张旭被逐出武院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每一个弟子心头之上。 那个出身富贵,根骨上等,在内院向来倨傲,被视为核心弟子的张旭... 被馆主亲自宣布逐出师门!永久除名!甚至要刻上耻辱柱! 短暂的震惊与死寂之后,轰的一声,巨大的哗然与议论如同火山般爆发开来。 “嘶...张旭师兄被永久逐出师门了...” “天哪!张旭究竟犯了什么事?馆主说得如此严重!” “馆主好魄力!连张家都丝毫不给面子!” “那可是真正身败名裂啊!” 震惊,骇然,猜测,兴奋,敬畏,种种情绪在人群中疯狂涌动。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惩罚。 而是馆主刘青石最严厉的裁决,代表着武院对此事的态度,更意味着与势力不小的张家,彻底撕破了脸皮。 内院弟子中,与张旭交好者面色难看,眼神躲闪。 而早对其不满者,则难掩快意。 武院的大师兄,赵刚立于弟子最前方,浓眉紧锁,方正的脸上满是凝重与深思。 他望着台上师傅那如山岳般沉肃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 “张旭那个混蛋,究竟犯了何等十恶不赦之罪?竟引得师傅不惜与张家彻底决裂,也要行此雷霆手段。” “师傅向来重情念旧,若非触及逆鳞,断不会如此……” 他隐隐觉得,此事背后,恐怕藏着远超表面所见的惊涛骇浪。 刘依依与苏颜,并肩立于女弟子前列,对此结果早已心知肚明。 两人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周遭的喧嚣与己无关。 然而,全场脸色最为精彩,也最难看的,除了如丧考妣,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的张旭那两个跟班外,便属站在人群稍后,脸色忽青忽白的胡天了。 “怎...怎么会这样...” 胡天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昨天晚上才帮张旭搭桥引线,带着刘依依跟苏颜前去赴宴。 怎么今天张旭就被逐出武院了... “难道…难道是张旭师兄与两位师姐…谈…谈崩了?起了冲突?”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发紧,试图为这惊天变故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可就算是谈崩了,争执起来,也不至于闹到被逐出师门,刻上耻辱柱的地步啊!这得是…得是闹出了多大的祸事?!”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悄然爬升。 他猛然想起,今日清晨踏入武院时,曾隐约感到两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当时只道是错觉。 此刻,他战战兢兢,极其隐晦地抬起眼皮,朝着刘依依与苏颜所在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 恰好对上刘依依转眸间无意扫过的余光。 那目光,清冽如冰,不含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与杀意? 胡天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万丈冰窟。 “完了……我真的把这两位师姐得罪死了!” 恐慌如同无数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天晚上的事,恐怕不是张旭说的那般简单。 “这可咋办啊。” 胡天心乱如麻。 得罪了刘依依和苏颜,他还能在武院待下去吗。 ...... 夜色渐浓,时间很快临近闭馆。 今天第一个离开武院,不是外院的弟子,而是胡天。 他一整天都在惊慌中度过,一到闭馆就迫不及待的开溜了。 江夜看着他逃窜似离开的背影,双目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弟子们陆陆续续离去,院内重归寂静。 轰。 一声轻响。 最后一名弟子踏出门槛后,江夜缓缓起身,将两扇厚重的乌漆大门缓缓合拢。 江夜如往常般直接回到门房,换了一身半旧不新,毫不起眼的灰褐色衣裳。 他静立屋中,心意微沉,识海中那灵猿千变的真意如水银泻地般流转开来。 体内,二百零六块骨骼与无数肌腱筋膜,发出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如雨点般的噼啪细响。 顷刻之后站在屋内的,已不再是那个行将就木的看门老头江夜,而是一个身材瘦高,面容陌生,衣着普通,丢入人海便难以辨认的老者。 他走到墙角那面模糊的铜镜前,打量了一番镜中全然陌生的倒影,微微颔首。 “嗯,这般模样,倒是方便行事。” 确认伪装无误,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贴身藏好的五千两银票。 随即,不再耽搁,江夜如同融入夜色的灵鹿一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武院。 ...... 安溪县,城东。 江夜在一家店铺前停下脚步。 店铺门面开阔,檐下挂着两盏气派的灯笼,照亮了黑底金字的匾额——宝药堂。 三个大字铁画银钩,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底蕴。 他曾听刘青石曾偶然提过,这宝药堂乃是安溪县首屈一指的药铺,不仅药材齐全,更有品质上乘的成品丹药出售,其背后东家能量颇大,甚至在府城都有些关系。 江夜缓步踏入药堂之内,店内灯火通明,格局开阔,一排排高大的乌木药柜散发着沉静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而成,令人心神宁定的复杂香气。 柜台后,几名伙计正在有条不紊地料理药材或擦拭器具。 一位身穿藏青色绸衫,年约四十许,面皮白净,眼神活络精明的中年男子见有客进门,立刻放下手中账册,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 他目光在江夜身上一扫,虽见其衣着朴素,但那股内敛沉稳的气息与挺直的背脊,却让他心中微微一动,态度愈发客气。 “这位老伯,欢迎光临宝药堂。在下崔阳,是此间主事。不知您需要些什么?但凡本堂有的,定让您满意。” 崔阳拱手作揖,语气热络却不显谄媚。 江夜微微颔首,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我要买补血丹。” “补血丹?”崔阳笑容不变,立刻应道:“有的有的,本堂的补血丹用料扎实,炼制精良,药效比之寻常货色强上一分。只是这价钱嘛……” 他略作停顿,伸出两根手指:“如今是二十一两银子一瓶。老伯您需要多少?” “嗯?” 闻言,江夜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抹冷声,“补血丹不是二十两一瓶吗,怎么涨价了?你莫非欺我老头子不常走动,坐地起价么!” 他在武院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补血丹什么价格,基本上都是二十两一瓶,很少会有波动。 “哎哟,老伯您这可是冤枉在下了!” 崔阳连忙拱手,脸上堆起苦笑,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谨慎解释道: “非是在下要涨价,实在是…时局有些动荡,成本陡增啊。您老想必也听说了,隔壁鹿山县…不太平,内乱封城了!” “这一封城,好些药材的来路都受了影响,价格飞涨。” “丹药涨价,我们也是被迫而为啊。” 听到此话,江夜面色微变。 鹿山县就在隔壁,离安溪县不算远。 居然内乱封城了...... 那安溪县被波及岂不是迟早的事。 再联想到之前城内越来越多的流民。 江夜心中有一种预感。 大乱将至! 第28章 抉择! “周国终于还是到这个地步了。” 江夜心中暗叹一口气。 以前虽然也有流民匪徒闹事,但是顶多也就在乡下闹一闹。 现在动乱都已经蔓延到县城了,那说明局势已经恶劣到了一定程度。 江夜沉默了片刻,锐利的目光渐渐收敛,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既是时局所迫,倒也怪不得你们。这补血丹…给我先来二十瓶。” 他没有再纠缠价格,而是直接报出了数量。 大乱将至,提升实力的资粮,比金银更重要。 “二十瓶?!” 崔阳眼睛倏然一亮,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热络,“老伯果然爽快!您稍坐,这就给您取最好的货!” 他立刻转身,亲自吩咐身后一名手脚麻利的年轻伙计去取药。 不多时,伙计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药盒快步返回。 盒盖打开,内衬深红绒布,二十个拇指粗细的玉白瓷瓶整齐排列,瓶身温润,隐约透出淡淡药香。 崔阳亲自取出一瓶,双手呈给江夜,“老伯,您过过目。这批丹药用的是三年以上的壮龄血参,药力比寻常货色足两分,存放得宜,可保一年效力不失。” 江夜接过瓷瓶,拨开瓶塞,凑近鼻端。 一股浓郁醇厚,略带甘苦的药香扑鼻而来,只是吸入一丝,便觉胸腹间气血微微活跃。 他微微颔首,又将瓷瓶塞好,放回盒中。 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在柜台上缓缓铺开。 壹仟两! 崔阳瞳孔微缩,双手接过银票,仔细辨认了票号与印鉴,确认无误,态度愈发恭敬了几分。 “好了,老伯,这是您的药,票据也一并封好了。补血丹服用颇有讲究,最好是……” 他手脚麻利的包装药盒,开具票据,随即殷勤的递给江夜,顺口交待几句服用要诀。 江夜接过药盒,顺手揣入怀中宽大的衣襟内,转身便走,步伐不疾不徐。 “那您慢走,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再来宝药堂。” 崔阳对着那已迈出门槛的背影扬声送客 待那灰褐色身影彻底融入门外夜色,他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这老伯起码是暗劲实力的高手,这安溪县什么时候又冒出来这么一号人。” 只要是武者就对丹药有需求,他身为宝药堂的主事,免不了跟这些人打交道。 不过,这位白发老者身为暗劲高手,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着实有些惊奇。 ...... 夜色如幕。 江夜盘膝坐在硬板床边,静坐良久,呼吸平稳如古井无波。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探手入怀,取出那只温润的玉白瓷瓶,从中倒出一粒补血丹,一口吞咽。 丹药入喉即化,初时清凉,转瞬之间,一股炽烈却并不狂暴的热流,在他体内化开。 “不错。” 江夜闷哼一声,苍老的眼眸中掠过一抹亮色。 这批补血丹的药力,比之前从许涛那里抢来的丹药,还要更强几分。 他没有浪费药力的打算。 趁着那股热流刚刚化开,正在体内奔腾汹涌之际,江夜身形一动,已从床边立起,在狭小的门房中央,缓缓摆开了五禽拳的起手架子。 自从得知鹿山县内乱封城后,江夜心中就有了一股紧迫感。 这把火,终究会烧到安溪县来。 他之前在刘青石的庇护下,安稳活了几十年,但是,这次波及县城的动乱绝对非同小可。 即便是刘青石这个化劲武者恐怕都很难独善其身。 所以,他必须要在动乱到来之前,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如果我能够在动乱到来之前叩关化劲的话......” 江夜眼中闪过一丝沉凝之色。 那动乱再大,他心中都有底气。 ...... 时间很快就过去三天。 清晨,天边刚泛起微光。 武院 门前的空地上,江夜缓缓收起了五禽拳的最后一式鸟翔。 他静立原地,周身气息由动转静,如同湍急的溪流汇入深潭,刹那间波澜不惊。 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衣袂,还残留着劲力运转的余韵。 宿主:江夜 寿命:85 实力:暗劲(中期) 命格:登神长阶【效果1:悟性超绝】 掌握武功:五禽拳【大成,501/1000】 掌握真意:虎行似病,灵猿千变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经过这三天的修炼,他对劲力的掌控又提升了一个台阶,已经是暗劲中期。 他微微抬眼,望向某处。 刘依依那丫头,苦修数年,根基扎实,如今应当也是暗劲中期的修为。 当然,这只是明面的实力,他领悟了两道拳法真意,真要交起手来,刘依依肯定不是他对手。 “该休息一下了。” 江夜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体内奔腾的气血随之平复下来,如同退潮的海水,归于沉寂。 虽然他现在不缺丹药的滋补,但是这具年迈的身躯终究不是铁打的。 过犹不及,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待到呼吸彻底平稳,额角那层薄汗也被晨风吹干,江夜不缓不慢的去打开了武院的大门,继续当他的看门老头。 ...... “唉,你听说了吗?我们隔壁的鹿山县好像是内乱封城了。” “封城?我之前还以为是谣传呢!这么说真的出事了。” “那...那会不会蔓延到咱们安溪县来啊?我家就在西城边上,离流民营地可不远...” “难说啊,听我妈说,这城内的米面都开始涨价了。” “这动荡的世道,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坐在门口的江夜,听到弟子们愁眉苦脸的讨论声,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连这些不谙世事,一心练武的年轻弟子都开始谈论鹿山县的变故,说明消息早已在坊间传开,局势的恶化程度,恐怕比他三日前从崔阳那里听来的,还要严重三分。 一种恐慌的情绪,在武院弟子间传播。 不过,下午的时候,武院内倒是又有一个震动的消息传来。 胡天,叩关明劲成功了! “啧啧,胡天师弟真是不得了啊。” “习武才半个月的时间,就成功叩关明劲了!” “按照这个进度来看,胡天师弟甚至有可能在一年叩关暗劲啊!” “这上等根骨的天赋真是令人羡慕啊。” 内院的弟子们羡慕嫉妒恨的看着胡天,惊叹声不断。 而处于议论中心的胡天,也是一脸狂喜之色,只是没有之前拳法入门时那般浮夸得意。 他这几天一直都担心得罪了刘依依和苏颜,也没心思想别的,只能将时间都用在了练拳上。 没成想,他倒是借这个契机成功叩关明劲。 “胡天。”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自人群后方传来,喧嚣声戛然而止。 刘青石不知何时已从书房走出,负手立于廊下,目光落在胡天身上,微微颔首。 那素来严肃的面容上,难得浮现一丝赞许之色。 “我原以为,你需一月方能叩关。不错,比我想象中更快。” 他缓步走近,从袖中取出那只众人已然熟悉的青瓷小瓶,递向胡天。 瓶身温润,药香隐隐,正是一瓶崭新的补血丹。 “这份勤勉,望你继续保持,莫要辜负了这份根骨。” “多谢师傅赏赐,我一定会更加勤勉练功的!” 胡天面色激动的接过刘青石手中的补血丹。 又勉励了胡天几句后,刘青石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勤恳练拳的石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随即转身回到书房。 待馆主离去,内院的气氛愈发活跃。 几名与胡天走得近的弟子立刻围了上去,言语间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巴结。 “胡天师弟——不,该叫胡天师兄了!叩关明劲,往后咱们可就是平起平坐啦!” “胡天师兄,改日有空,务必赏脸让师弟做东,庆贺您叩关之喜!” “嘿,说起来,石磊师弟跟胡天师兄是同一天拳法入门的吧?也不知他如今到哪一步了……” “这还用问?石磊师弟只是中下根骨,等他叩关明劲的时候,胡天师兄怕是都在准备冲击暗劲了!” 有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余光瞟向远处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听到周围弟子们略带讨好自己的议论声,胡天嘴角忍不住挑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而另一边的石磊则是完全未受到影响,仿佛与周围弟子隔绝在两个世界。 武院的大师兄,赵刚本来还想走过来安慰两句,见此一幕,眼中忍不住闪过一抹钦佩之色。 “想不到石磊师弟的心性如此坚韧......” 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满脸得色的胡天,心中暗道:“假以时日,石磊师弟未必追不上胡天。” 与此同时。 当胡天的视线扫过犹如苦行僧一般独自练拳的石磊时,眼中闪过一抹藏不住的不屑之色,心中冷哼道: “中下根骨,再怎么练也永远看不到我的脚后跟。” 他脸上的得意之色越来越甚,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突然。 他的眼角余光,无意间掠过了远处廊下的两道身影。 刘依依与苏颜并肩立在那里,一个清冷如雪,一个温婉如月。 明明她们并未看向这边...... 胡天竟是莫名的心头一颤。 仿佛有一盆冰水,毫无预兆地自天灵盖浇下。 那刚刚燃起的得意,那膨胀到几乎要溢出胸腔的喜悦,竟在这一颤之间,被一股没来由的寒意削去了大半。 那股得意还挂在嘴角,却已僵成了不自然的弧度。 突破明劲的狂喜,在这一刻,莫名地淡了三分。 ...... 终于临近闭馆。 胡天又是第一个离开了武院。 他迫不及待的想回家跟姐姐分享一下自己突破明劲的喜悦。 就在他穿过一条僻静街角时,一道黑色身影如同从墙影里生长出来一般,不偏不倚,挡在了他的去路上。 “张旺大哥?!” 胡天猝然收步,险些踉跄。 眼前之人正是张旭的心腹,张旺。 张旺打量了一下胡天,随即表现得相当熟络的拍了拍胡天的肩膀道: “了不得啊,了不得!少爷果真没看错人,这才几天?叩关明劲!放眼整个安溪县年轻一辈,你这天赋也是头一份的!” 说着,他就搭上胡天的肩膀,“走,胡天兄弟,少爷正想见你呢。” 闻言,胡天面色一变,眼中流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虽然不知道张旭师兄那天晚上跟两位师姐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被逐出武院。 但是,很明显两者已经彻底闹掰了。 而他还因为牵桥搭线的事,得罪了两位师姐。 要是现在再去见张旭,那他以后在武院就更难立足了。 “张旺大哥,你知道张旭师兄那天晚上是干了什么......” 胡天正想开口发问。 “唉...” 张旺长叹了一口气,直接打断道:“胡天兄弟,此事我也不知道内情。” “但是,你可以当面去问少爷。” 眼见胡天还有一丝犹豫,张旺又开口道:“胡天兄弟,你难道忘了刚进入武院时,少爷对你的照顾吗。” 说着,张旺的眼神扫过胡天的衣服。 这衣服,还是当初张旭带胡天去买的。 “好,我跟你去见一下张旭师兄。” 胡天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着张旺走了。 ...... 安溪县,城东。 张家大宅。 “张旭师兄...你怎么...伤成这样啊?!” 跟着张旺进入房间的胡天,眼中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惊呆了。 只见此刻躺在床上的张旭,面色惨白,胸前绷带缠绕,还渗着丝丝血迹。 一副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惨状。 同时,他也愈发好奇,那天晚上张旭师兄到底干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幅模样。 听到胡天的声音,半醒半睡的张旭缓缓睁开了双眼,嘴唇微颤的开口道: “胡..胡天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除了虚弱与沙哑,还多了一丝令人牙酸的阴柔。 胡天猛地回神,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边。 他望着张旭那张凹陷下去,毫无血色的脸,声音发颤道:“师兄…这...这到底是…” 张旭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开口道:“胡天,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胡天怔住,好一会后,微微点头道:“张师兄对我挺好的。” 张旭直勾勾的看着胡天,声音更为沙哑: “那你可愿意离开青石武院。” 第29章 脱离武院! “脱离武院?!” 胡天猛地一怔,眼中瞳孔剧烈收缩,脸色一变再变。 他虽出身乡野,行事稚嫩,却也知晓脱离师门四个字的分量。 在这以武为尊,师道森严的世道,背弃师门,轻则为人不齿,重则遭同道鄙弃。 在哪里,都属于大逆不道。 他下意识的想要摇头拒绝,只是一想到自己已经得罪了刘依依和苏颜,在武院内也是整日惶恐不安...... 胡天眼中闪过一抹纠结之色,随即压低了声音道:“张旭师兄,这...这不妥吧...” 瞧见胡天脸上略有挣扎的神色,张旭就知道此事有转圜的余地。 “有何不妥?” 张旭强撑着一口气,那声音沙哑阴柔,却一字一字,如同浸了毒的钉子,不疾不徐地凿进胡天心里的裂缝。 “我与青石武院的仇,已是死结,不提也罢。” “就光说你在武院的待遇。” “你可知道像你这等天赋的武者,在其他武馆,会受到何等优待?” 胡天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摇头道:“不太清楚。” 张旭强忍着伤痛,扯出一抹冷笑道: “若是在别的武馆,像你这样天赋的弟子,早就被馆主收为关门弟子了,学费全免自不用说,还有各种丹药供应不断,身份地位也是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目光如蛛丝般黏在胡天脸上。 “你呢?你在青石武院可曾受到过什么优待?” 闻言,胡天面色骤变。 他想到了自己拳法入门时,刘青石赏赐给他一瓶补血丹,他本以为那是独属于他的优待。 结果,那个中下根骨的石磊拳法入门时,也得到了一瓶补血丹。 这么一想,他这个根骨上等的天才,确实在武院没有得到任何优待。 胡天脸上不由得露出一抹不满之色。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如同地底的暗流,无声无息地从胡天心头涌起,将那股本就不甚坚定的敬畏与感恩,冲得七零八落。 张旭将胡天脸上那一丝不满收入眼底。 他没有再逼问,反而虚弱地靠回枕上,声音也放软了几分,带着兄长般的疲惫与推心置腹: “胡天师弟,我不是要你忘恩负义。我只是…替你不值。” 他轻轻咳了两声,胸口绷带又洇出几点新红,触目惊心。 胡天看得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张旭接着开口,轻声道: “极拳武馆你知道吧?我父亲跟极拳武馆的馆主也算有几分交情,你要是肯脱离青石武院,加入极拳武馆,我保证你得到的待遇比青石武院只强不差!” “极拳武馆?!”胡天双眼一亮。 在武院练拳这么些天,他也不是之前那个一问三不知的乡下少年了。 他也知道这安溪县内,实力最强,名气最大的就是这极拳武馆。 要知道这极拳武馆内可是有两名化劲武者。 若是能在张旭的引见下拜入极拳武馆,确实会比待在青石武院前途光明。 张旭又加了一把火,接着道:“胡师弟,我视你为亲弟,你要是拜入极拳武馆,除了武馆的那一份赏赐,我张家还会拨一份修炼资粮给你!” 听到此话,胡天终于忍不住诱惑了,当即重重点头道:“张师兄,我听你的!” 见此一幕,瘫在床上的张旭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渗人的笑意。 他跟青石武院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将胡天这种有天赋的好苗子哄骗走,既能削弱青石武院的实力,又能增强他的实力。 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妙计。 “青石武院,苏家,我绝对饶不了你们!” 张旭眼中恨意滔天。 明明那一夜,刘依依和苏颜都已经是到嘴的肥肉,结果,被那个白发老者一拳打碎了所有希望。 他理所应当的认为那个白发老者是苏家暗中给苏颜配的护卫。 所以,他此后的目标,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弄垮青石武院和苏家。 ...... 翌日清早。 令江夜没想到的是,今天第一个来到武院的人,竟然是胡天。 “难道是因为昨日叩关明劲后,想要勤勉练拳了吗。” 江夜眼皮微抬,看着从不远处小跑而来的胡天,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只见对方的脸上充斥着三分忐忑,三分挣扎,还有几分决然。 胡天显然没有想跟江夜打招呼的念头,他今天的步伐似乎格外的快,几步就跨过了武院的大门。 其实今天他一大早来到武院,就是想趁着其他弟子未到,院内空旷的时候,跟刘青石说清楚想要脱离武院一事。 只是,不知为何,一走进内院,他昨天积蓄起来的决然与勇气似乎就褪去了几分。 一时间,他竟是不敢开口。 就这样,一直磨蹭到了下午,他终于鼓足了勇气,来到了刘青石的书房门口。 “进来吧。” 门内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胡天深吸一口气,走进屋内。 “嗯?胡天,你是有拳法难点想要请教吗。” 看见来人,刘青石微微抬头,沉声问道。 “刘师...我...我...” 直视到刘青石的目光,胡天心头一颤,差点要落荒而逃。 但是,一想到自己加入极拳武馆后的风光前途,还有张旭对他的情谊,胡天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我想要脱离青石武院......” 说完这句话,他马上低头,不敢再去看刘青石的眼睛,同时身体忍不住的颤抖起来,生怕暴怒的刘青石会一拳打过来。 他曾听说过,其他武院,有弟子无故想要脱离师门,结果被师傅打成残废的传闻...... 当他话音落下后,房间内寂静了片刻。 刘青石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暴怒。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称不上失望。 “为什么想要脱离武院,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刘青石目光深沉的看着胡天。 “我...我觉得这里可能不太适合我...” 胡天强咽下一口唾沫,说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 “是吗。” 刘青石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再次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要离开青石武院。” 他能猜得到胡天突然提出想要离开武院,应该跟张旭脱不开关系。 说实话,像胡天这样的好苗子,他自然不希望对方离开。 但是,对方要是真的想走,心不在这里,那他也不会强留。 “我...我...” 胡天再次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发颤的开口道:“我想好了......” 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弟子的声音,“胡天,你姐姐给你送吃的来了。” 第30章 乱至的前奏! “什么...姐姐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胡天眼中更是慌乱。 他原本是想脱离青石武院,加入极拳武馆后,再跟姐姐提及此事。 因为,他之前也曾跟姐姐提起过张旭,但是姐姐对张旭颇为反感,一再提醒他别跟这种莫名示好的富家子弟走得太近。 所以,要是让姐姐胡莉知道自己听从张旭的建议脱离青石武院,她多半不会同意的。 “正好,你姐姐来了,让她一起商议下此事吧。” 刘青石平静的声音响起。 他也曾见过胡莉几次,知道此人对于胡天来说是长姐如母的角色。 刘青石打开房门,让一位弟子将胡莉带了过来。 胡莉来得很快。 她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未平复,那双与胡天有五分相似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即将见到弟弟的欢喜与期待。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粗布仔细包了好几层的包袱,那是她今早特意去城南老字号买的桂花糕,弟弟小时候最爱吃这个,逢年过节才能尝上一块。 可当她跨进书房,对上刘青石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睛,又看见胡天那副垂首瑟缩,如同等待宣判的模样时,那份欢喜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瞬间熄了。 “馆主...”她没有立刻追问弟弟,而是先恭恭敬敬地对着刘青石躬身行了一礼,将手中的包袱微微往前递了递,声音温婉而带着几分乡野女子特有的淳朴,“这些糕点是我刚在城南买的,您若是不嫌弃,尝尝味儿…” 刘青石微微摆手回绝后,将胡天想要脱离武院的事告诉了胡莉。 “什么?” 胡莉手中的包袱,猝然坠地。 “你要脱离武院?” 她几乎是失声喊出这句话,满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胡天,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亲手拉扯大的弟弟。 “姐...我是有原因的...” 胡天有些不敢去看看胡莉的眼睛,压低了声音。 “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好大哥’张旭,又跟你说什么了!” 胡莉痛心疾首的看着胡天,声音严厉道: “我早跟你说过了,那些人对你示好,定是别有所图!你太单纯,被人当刀子使了还不自知!” 她比胡天更清楚这个世道人心的邪恶。 之前胡天跟她说,张家的二少爷张旭对他如亲弟弟一般亲切,她就一百个不相信。 现在居然又蛊惑弟弟脱离武院,背叛师门,这能是什么好人吗! “馆主,真的非常抱歉,你就当我弟弟说的是胡话......” 胡莉转身向刘青石致歉。 “我没有说胡话!” 胡天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如此激动,只是那些积压在心底的话,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少年那本就脆弱的自制力。 “你总把我当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听你的!可我在武院的事,你知道多少?张旭师兄对我的好,你又见过几分?人家堂堂张家二少爷,纡尊降贵带我见世面,结交人脉,图我什么?图我穷?图我乡下出身?”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我半个月叩关明劲!放眼整个安溪县年轻一辈,有几个能做到?可这武院给了我什么?两瓶补血丹?那个中下根骨的石磊也有一瓶!这叫优待?这是把我跟那种人相提并论!” “极拳武馆有两名化劲武者坐镇,人家馆主赏识我,愿意收我入门,月供丹药,日后前途不可限量!难道我要为了你一句‘别被人当刀子使’,放着这么好的前程不要?” “张旭师兄是我的好大哥,他不会害我!” 胡天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刘青石,沉声道:“我已经想好了,就是要脱离青石武院!” “你敢!” 胡莉几乎是吼出这两个字的。 她素来温婉的面容,此刻因极度的震怒与痛心而微微扭曲,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 她死死盯着胡天,一字一顿:“你今天敢走出这扇门,往后……就别认我这个姐姐!” 这话说得极重。 重到她自己的声音都在末尾不可抑制地颤抖。 因为她比胡天更清楚脱离武院,改换门庭的代价有多大。 瞧得姐姐满脸愤怒的神色,胡天心头微微一紧,随即又想到自己加入极拳武馆后的风光前途,还有张旭对他的承诺,眼中的挣扎又化为决然。 他知道姐姐现在说的肯定是气话。 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气了。 等到他日后叩关暗劲,甚至踏入化劲,成了安溪县有头有脸的人物之后,姐姐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呢。 到时候,她就会知道,今天试图阻拦自己的想法有多错误了。 而他,会用成功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姐,你就瞧好吧!” 胡天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日后风光无限的场面,当即对着胡莉志得意满的一笑,转身离开了书房。 “小天,你......” 眼见胡天真的敢走,胡莉身体猛地一颤,满是愤怒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悲戚。 这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当初拼命的想要存钱送弟弟去学武的决定是不是对的...... “唉,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 刘青石微微叹了口气,轻声安慰了胡莉几句。 同时,他看向胡天的背影,眼中微光闪动,“原来是极拳武馆吗......” ...... 胡天脱离武院的消息,如同投入沸油的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胡天疯了不成,居然敢脱离武院?” “听说这小子已经找好下家了,去极拳武馆......” “啧,只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啊。” “以那小子的天赋,估计在极拳武馆也能混个不错的待遇吧。” “话是这么说,可背弃师门这种事,搁在哪里都是大忌。日后旁人提起他胡天,头一句怕就是‘那个叛出青石武院的’。” “刘师真是仁慈啊,这不废了他一条腿!” “不管怎么说,这小子的名声算是坏透了......” 有人鄙夷,有人感慨,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暗暗惋惜。 那个曾让无数人艳羡的七日拳法入门,半月叩关明劲的天才少年,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渐渐从“胡天师弟”变成了“那个胡天”。 一字之差,已是云泥之别。 石磊立在内院演武场边缘,听完身旁师弟压低声音的转述,沉默良久。 他没有回头去看胡天那空了的练功位,只是缓缓收回视线,重新摆正了拳架。 汗珠顺着眉骨滑落,砸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什么都没有说。 武院大门边,江夜枯坐在那张油亮的小凳上,将院内的喧嚣一字不漏收入耳中。 他眼帘低垂,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隐晦的寒芒,“我说怎么跑那么快,原来是急着跑路。” ...... 然而,这沸反盈天的议论声并未持续太久。 一名外院弟子气喘吁吁地从院外跑进来,脸色煞白,像是见了什么骇人之事。 他冲进人群,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变调: “不好了!城门外…城门外来了好多难民。” “鹿山县的难民...” “他们…他们逃过来了!” 第31章 江夜动手! 鹿山县的难民逃过来了?! 方才还在热议胡天去向的弟子们,仿佛被人同时扼住了喉咙。 喧嚣声戛然而止。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那点对他人前程的窥探与议论,瞬间被另一种更沉重的情绪所取代。 恐惧。 “鹿山县……那不是封城了吗?” “难民逃过来了?那...那岂不是说…” “今早还听人说米面又涨价不少,难民一来岂不是要涨到天上去了!” “城门那边有多少人?上百?上千?官府管不管啊!” 恐慌如同无形的疫病,在武馆内蔓延开来。 先前那些关于胡天,关于张旭,关于极拳武馆的议论,此刻都显得如此遥远而微不足道。 好在,这股迅速发酵的恐慌并未持续太久。 未时末,又有新的消息从城门口传回,勉强压下了沸腾的情绪。 据那些先一步跑去城门打探消息的弟子回来说,这批逃难而来的鹿山县人,数量确实不少,约莫有百余口,拖家带口,颇为狼狈。 但关键的信息是——他们是在鹿山县彻底封城之前逃出来的。 这也就意味着鹿山县应该还未破城。 动乱,暂时还蔓延不过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细节也被有心人留意到。 这次能够在鹿山县封城前逃出来的人,基本上都是武者。 有鹿山县本地武馆的弟子,有给富户看家护院的武师。 他们仗着身手矫健,耳目灵通,在城门彻底落锁前的最后时刻,带着家眷拼死冲了出来。 武院大门边,江夜始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张油亮的小凳上,双眼半睁半闭,仿佛对周遭的喧嚣与恐慌无动于衷。 “封城前逃出来的武者......” 江夜微微摇头,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可以预见,这些人进城后,安溪县肯定会比之前多上几分紧张与骚动。 正当江夜思忖间,一位身穿淡绿色劲装,身材精瘦,气质温和的中年男子不缓不慢的朝门口走来。 江夜缓缓起身,对来人微微拱手道:“周馆主,你过来了。” 此人名叫周岳,是灵岳武院的馆主,跟刘青石的关系还算不错,常有来往。 所以,江夜对此人也不陌生。 “江老伯,你的气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周岳客气的跟江夜打了个招呼,随即踏入武院之内。 江夜立在门房外,目送周岳的身影消失在武院深处的月洞门后,那双苍老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幽光。 “周岳这个时候过来,恐怕是有什么要事要说。” ...... 武院书房内,茶香袅袅。 刘青石为周岳斟上一杯热茶,两人相对而坐。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案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却驱不散空气中隐约浮动的那股凝重。 “怎么,今天不教拳?有闲心过来。” 刘青石端起茶杯,面上带着淡笑,语气一如往日的沉稳。 周岳先是低头饮了一口茶,舌尖品味片刻,这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望向老友,开口道: “这不是听说你们武院出了个叛徒,过来安慰一下你嘛。” 刘青石闻言,不由得摇头失笑,那笑容里倒有几分真切的无奈:“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消息传得可真够快的。” “极拳武馆这些年,手段是越来越下作了。是个苗子就想挖走,也不管吃相难不难看。” 周岳轻叹一声,旋即话锋一转,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不过,你那个弟子的问题也不小,给点蝇头小利就被骗走了,心性定力,终究是差了些火候。” 刘青石没有接话。 他垂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面容沉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岳见状,也不再多提此事。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 “算了,不扯这些了,跟你说正事。” 他抬眼看向刘青石,开口道: “鹿山县那批逃难过来的武者,你应该知道了吧。” 刘青石微微点头。 “这次逃过来的人,可不简单。” 周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三个武馆的馆主,都是化劲武者,还有他们门下那些弟子,暗劲好手也有好几个,明劲就更不用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为沉重:“这合在一起,可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实力。” “我已经听说了,县令的意思是,接纳他们,让他们在安溪县落地生根,壮大本地的武力。” 刘青石眉头微动,隐约猜到了接下来的话。 果然,周岳接着道:“三天之后的武会,照常举办。而且......” 他刻意顿了一顿,“让那些鹿山县过来的武者一并参加。” “什么?!” 即便是向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刘青石,此刻眼中也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时局如此动荡,武会还要照开?” 在安溪县,这武会是一年一度的盛事,已经延续十几年。 每到这个日子,县城内三大武馆,几家武院,都会聚于城北的演武场,派出门下的弟子上台切磋较量。 届时,不仅是武者的盛会,更是整个县城瞩目的焦点。 那些在台上表现优异的弟子,不仅会为自家武馆挣来名气,吸引更多生源。 自身也能被城内的富户,譬如说苏家,张家之类的家族看上,得到资助,有一份更好的前程。 刘青石本以为,鹿山县内乱的消息传开后,今年的武会多半会取消。 可没想到,非但要开,还要让那群从鹿山县逃难而来的“过江龙”一同参加。 他几乎可以预见,那群为了在异乡站稳脚跟,急于证明自己的外来武者,会在台上迸发出何等惊人的狠劲与拼劲。。 “这可不算什么好消息啊。” 刘青石眉头紧锁,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已凉透,苦涩入喉。 他们武院的弟子,跟武馆弟子相比,本就有些许差距。 再加上鹿山县的‘过江龙’...... 这一届武会的竞争,激烈程度,恐怕要远超往年。 周岳看着老友紧锁的眉头,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过来,就是想跟你通个气。这次武会,咱们这些武院,怕是要被那些武馆和外来户压着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声音里透着几分复杂: “县令有县令的考量,乱世当头,多一份武力就是多一份保障。可咱们这些教拳的,看着自家弟子被人踩下去,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书房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 三日后武会照样举办的消息就好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瞬间在武院荡开了涟漪。 最先炸开锅的是外院。 这些连上台资格都没有的年轻弟子们,反倒成了最兴奋的一群人。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演武场边缘,压低声音交换着各自打探来的内幕消息。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鹿山县逃难来的那批武者也要参加!” “那不是有好戏看了?我倒要看看,鹿山县的拳法跟咱们安溪县有什么不一样!” “听说那边有个武馆的弟子,才十七岁就暗劲了,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又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又上不了台……” “说的也是,嘿嘿,就看个热闹呗。” 相较于外院弟子的轻松与雀跃,内院的气氛则要复杂得多。 练功间隙,三五成群的内院弟子聚在廊下或木人桩旁,话题无一例外地绕着三日后的武会打转。 这些年轻的面孔上,神色各异,有人兴奋得摩拳擦掌,有人则眉头紧锁,愁云惨淡。 “鹿山县的武者也要参加?那岂不是说,咱们今年要多出一大把对手?” “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见识一下鹿山县的武者有多少实力!” “你倒是心大。我听说逃过来的那批人里,有三个武馆的馆主,门下弟子少说二三十号,明劲的一大把,还有暗劲的…” “暗劲又怎样?咱们内院又不是没有暗劲的师兄。” “不知道今年我们武院会有哪些人上台......” 内院弟子们议论间,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刘依依,苏颜,还有赵刚这几位核心弟子。 廊柱边,刘依依负手而立,一身素白劲装,衣袂被晚风轻轻拂动。 她依旧清冷如雪,仿佛周遭那些或兴奋或焦虑的议论声,都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水幕。 只是那双清冽的眸子,正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的石阶上,苏颜沉心练拳,她已经到了明劲巅峰。 尤其是前几日晚上与那白发老者‘荒唐一战’之后,她就感觉体内的某个关窍被捅穿了。 她有预感,近期便能叩关暗劲。 “真是...荒唐至极,我居然要靠那种事情来刺激自己突破吗...” 苏颜脑海中下意识的闪过自己与白发老者‘激战’的画面,白嫩的耳根悄然染上一层红晕。 呼吸也在不经意间变得急促起来。 而且,带着一丝诱人的灼热。 更要命的是,不远处的刘依依似有所感的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苏颜仿佛从刘依依那清冷如雪的眸子中看到了一层淡淡的水意。 “难道依依也在想那件事......” 苏颜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 刘依依瞬间就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只是,从她那略有起伏的胸脯来看,少女的心绪似乎并不平静。 演武场中央,赵刚正与几名师弟拆招,一招一式,沉稳如山。 作为武馆大师兄,他向来是内院弟子们的主心骨。 此刻他面上依旧带着惯常的敦厚笑意,可那笑意底下,隐隐压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凝重。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是三日过去。 天光尚未大亮,东方只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门前的空地上,一道苍老的身影已然立在那里。 江夜缓缓摆开架势,五禽拳起手。 他身形陡然一沉,脊背弓起如蓄势待发的猛虎,随即脚下轻点,整个人如同山涧灵鹿,在方寸之间轻盈跃动,落地无声。 紧接着,他肩背微侧,一记熊靠,撞在虚空中,竟隐约有闷响传出...... 几种劲力相互转换,相互融合。 江夜静立原地,眼皮微抬,目光落在一旁那块半人高的青石上。 那石头是前些年修门房时剩下的边角料,厚重敦实,少说也有两百来斤,一直扔在墙角无人理会。 江夜平日里扫地经过,偶尔会瞥它一眼,从不多想。 此刻,他望着那块石头,右手忽然抬起,五指松垂,如同脱了力一般,轻飘飘地一掌按了上去。 砰。 一声轻响。 青石表面,纹丝不动。 甚至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可若有人此刻蹲下身,凑近了细看,就会惊骇的发现石头的底部,贴着地面的那一面,正簌簌地往下落着细碎的粉末。 那粉末极细,细得像筛过的面粉,无声无息地堆在地上,在晨光中腾起一小片淡淡的尘雾。 江夜收回手掌,垂眸看了一眼那块表面完好,内里已彻底溃散的青石,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宿主:江夜 寿命:85 实力:暗劲(后期) 命格:登神长阶【效果1:悟性超绝】 掌握武功:五禽拳【大成,808/1000】 掌握真意:虎行似病,灵猿千变 不得不说,悟性超绝的效果着实恐怖,经过三日的修炼,江夜的实力已经提升到了暗劲后期。 距离化劲,已经不远了。 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 “老江,你不去看武会?” 刘青石的声音打断了江夜的思绪。 他换了一身庄重的深色长袍,身后跟着整装待发的弟子们。 江夜摆摆手,“年纪大了,年轻人打打杀杀,太刺激。我还是守着这扇门,图个清静。” 他以前也跟着去看过几次热闹,每次最出风头的,无非是那个极拳武馆。 而且,他今天有别的事情要干。 眼见江夜拒绝,刘青石也不多劝,微微颔首,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往城北方向而去。 脚步声,低语声,衣袂摩挲声渐行渐远,最终被晨风吹散。 江夜立在门边,目送那群年轻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待最后一丝气息远去,他转身,不缓不慢的回到自己房间。 再推门而出时,站在原地的,已不再是那个垂垂老矣的看门老头。 身形拔高,脊背挺直,面容瘦削冷硬,眉宇间凝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低头看了看这具陌生的躯壳,活动了一下指节,确认无误。 “该了结了!” 他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武院,往张家大宅的方向而去。 他这几天通过院内弟子们的议论声,已经得知张旭那个畜生竟然还活着。 既然对方还没死,那江夜今天就必须要让他死透。 据他所知,张家供奉着一位化劲武者,行踪不定,极少露面。 但今日是武会之日,安溪县内有头有脸的武者,十有八九都会齐聚城北。 那化劲供奉,想来也不会错过这等盛会。 所以,今天就是暗杀张旭的最好时机。 ...... 约莫半个时辰后。 江夜的身影出现在张家府邸外一条僻静的巷弄里。 他没有贸然翻墙,而是隐在阴影中,静静倾听。 然后,就从张家的下人口中听到一个让他无语的消息。 张旭这个畜生,明明重伤未愈,刚稳住一口气,今天竟然在仆人的搀抬下,去武会看热闹了。 思忖片刻后,江夜只能绕道去了城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不管如何,今日张旭必须死。 第32章 惨烈! 城北,演武场。 这处平日里空旷冷清的场地,今日已是人山人海。 临时搭建的高台巍然矗立,台前铺着猩红的地毯,两侧旌旗招展,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有身着统一劲装的各武馆弟子,有衣冠楚楚的富户乡绅,有拖家带口来看热闹的平民百姓,也有那些刚从鹿山县逃难而来,面黄肌瘦却眼神锐利的外来武者。 高台正前方,摆着一排铺着锦缎的太师椅。 县令端坐正中,面带微笑,不时与左右交谈几句,尽显一方父母官的威严与从容。 他身侧,安溪县武道界的几位顶尖人物依次落座。 极拳武馆馆主严胜,身形魁梧,面色沉肃,拳法据说已臻化劲巅峰。 惊涛武馆馆主金煌,面容精悍,眼神锐利,周身气息如潮涌动。 碎风武馆馆主徐峰,身形瘦削,眉宇间却凝着一股刀锋般的凌厉。 三人坐得最近,偶尔低声交谈,俨然是这安溪县武道界的三巨头。 再往旁侧,便是刘青石,周岳这等武院馆主的席位。 虽同为一馆之主,座次却已差了一截,泾渭分明。 刘青石面色平静,目光偶尔掠过不远处那三道身影,眼底无波无澜,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几人身后的散席区,则是本地豪强的代表们。 苏家家主苏晨面带微笑,与邻座寒暄,一副八面玲珑的商贾做派。 张家的家主张郃亦在其中,正与身旁一人低声交谈,面色平和,仿佛今日只是来观礼的寻常富绅,与几步之外的刘青石,苏晨之间,从未有过那夜的剑拔弩张与深仇大怨。 高台一侧的看台区,几个仆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张软榻,将一道裹得严严实实,面色惨白如纸的身影安放在角落的阴影里。 那身影裹着厚重的毯子,只露出一张凹陷的脸,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却死死盯着青石武院弟子所在的方向,偶尔转动时,泄出几分怨毒的光。 此人赫然正是张旭。 “那个晦气的畜生怎么也来了。” 青石武院弟子的方阵中,苏颜正低头整理袖口的系带,动作轻柔而细致。 可就在张旭那怨毒目光落过来的瞬间,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眼,不偏不倚地迎上了那道视线。 四目相接的刹那,苏颜那张温婉的脸上,笑意丝毫未减,甚至还微微加深了几分。 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如同冬日的湖面,映照着岸边的枯枝败叶。 刘依依始终没有回头。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余光掠过那角落里的软榻,眼底滑过一丝比苏颜更冷上三分的寒芒。 随即,她便移开了视线,仿佛那不过是一堆无足轻重的秽物。 两道目光,一温一冷,却都透着同样的意思——一个废人,也配用这种眼神看我们? 张旭对上那两道目光,心头竟不受控制地一颤。 那是一种被轻蔑,被彻底无视的羞辱感。 他攥紧毯子的手指骨节泛白,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滚过一串含糊不清,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该死的贱货...都给我等着...” ...... 人群边缘,一道瘦高冷硬的身影,如同无意间路过的普通老者,不紧不慢地挤进了看热闹的人群。 他衣着朴素,面容陌生,气息寻常,与周遭那些兴奋激动的面孔毫无区别,仿佛只是来凑个热闹的老头。 可他那双隐在人群阴影中的眼睛,却如同鹰隼般,精准地锁定了看台角落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找到你了。” 江夜苍老的嘴角微微扯动,勾起一抹透着森然寒意的弧度。 他的目光在那张惨白凹陷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几个垂首侍立的仆人。 “看那小子虚弱的气息,顶多撑个把时辰,就得被人抬回去歇息。” “回去的路上,仆人抬着软榻,走得慢,又不可能有高手随行护卫,那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顷刻之间,一个清晰冷酷的猎杀计划,在江夜脑海中闪过。 恰在这时,武会的高台上,骤然掀起一阵骚动。 一道矫健的身影跃上高台,稳稳落在台中央。 那是个身穿灰色劲装的少年,肤色黝黑,眉骨处横着一道浅淡的旧疤,给那张年轻的脸平添几分凶悍之气。 他抱拳向四周一礼,目光却径直投向极拳武馆所在的方位,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在下开山武馆,何杰!久闻安溪县卧虎藏龙,更听说贵馆新收了一位‘高徒’,名叫胡天——半月叩关明劲,当真是少年英杰!今日有幸登台,不知这位胡天兄弟,可敢上来与我一战?!” 话音落地,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开山武馆?那不是鹿山县逃难来的那批人吗!” “好家伙,这些外来武者终于坐不住了,一上来就要挑最出风头的打!” “胡天?就是那个从青石武院叛出去,投奔极拳武馆的?” “对对对,就是他!这几天武院都在传这事儿,都说这小子吃里扒外,背弃师门!” “这下有意思了!鹿山县来的挑战武院叛徒,嘿嘿,不管谁输谁赢,都有好戏看!” “那个何山看着也是明劲初期,跟胡天实力差不多,正好旗鼓相当!” “就看胡天敢不敢接了!要是缩头,那可就坐实了‘叛徒’之外再加个‘怂包’的名头了!” 人声鼎沸,如同潮水般涌动。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极拳武馆所在的区域,有期待,有戏谑,也有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高台正前方的太师椅上,极拳武馆馆主严胜端坐不动,面色平静如常,仿佛那一声声叛徒的议论与他无关。 可若有人凑近了细看,便会发现他眼底深处,有一抹晦暗之色一闪而过,如同深潭之下游过的毒蛇。 他下意识的想要回头用眼神暗示胡天稳住,不要贸然应战。 这小子刚来极拳武馆不过三日,脚跟都未站稳,身份又如此敏感,此刻上台,赢了还好说,若是输了...那丢的可不只是他自己的脸,更是极拳武馆的脸。 但是,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拍。 “有何不敢!” 一道清亮中带着亢奋的少年嗓音,骤然在身后响起。 胡天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满脸涨红,双眼放光,那模样活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上门的幼虎。 哪个少年人不想在擂台上扬名立万! 自从脱离青石武院,加入极拳武馆这几天以来,他就一直活在压抑与憋闷之中。 加入极拳武馆后,馆主严胜并没有像张旭说的那样,立刻把他收为关门弟子,而是说要考察一下他的心性,只给了他比普通弟子好一些的待遇。 那些同门师兄弟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与鄙夷,私下里的议论声,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他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堵住所有人的嘴,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来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而此刻,这擂台,这对手,这万众瞩目的舞台,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绝佳机会! 眼见胡天竟然不看自己眼色直接应战,严胜的眉头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不悦,随即微微摇头,“算了,这小子终究不是自己亲手培养的弟子。” “鹿山县的武者又如何?就让我胡天来会会你!” 他意气风发,大步流星地走向高台,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步都踩得坚实有力。 隐隐间,他似乎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将那个黝黑少年击倒后,台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馆主严胜拍着他的肩膀赞许的目光,那些曾经鄙夷他的同门师兄弟换上艳羡的神色。 到时候,谁还敢叫自己武院叛徒?! 高台上,何杰望着这个迎面走来的少年,黝黑的脸上咧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野性的挑衅,也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胡天兄弟,请!” “请!” 台下,人声愈发鼎沸。 “杀!!!” 伴随着一声爆喝,胡天抢先出招,捏指成拳,悍然轰向何山的面门。 这一拳又重又快,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竟隐隐有撕裂空气之势。 台下有人发出惊呼,短短数日,他便已将极拳武馆的招牌拳法“破极拳”练出了几分门道,这份天赋,确实当得起“天才”二字。 “来得好!” 面对重拳来袭,何杰不闪不避,同样一拳挥出,直接选择硬抗。 砰! 一道闷响声。 两人同时退后两步,看起来似乎是势均力敌。 但是,情况很快就发生了变化。 何杰的拳法带着一股玉石俱焚般的血性,很多次想要跟胡天以伤换伤。 “这个人是疯子吗!只是切磋,居然要拼命......” 胡天越打越是心慌。 他平日练拳都是在武院内跟师兄弟套招喂招,点到为止,没有经历过生死相拼的实战。 第一次遇上何杰这种不要命似的打法,他眼中再没了一开始的自信,反倒是显露出几分心慌。 “不行...再打下去我可能会死的...” 又是几招过后,胡天心中生出了几分退却之意,手中拳势出现一丝慌乱。 在势均力敌的对战中,谁先示弱都是致命的破绽。 何杰敏锐的察觉到了胡天拳势中的慌乱,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左肩膀硬抗了胡天一拳。 闷响声中,他面色不变,反而借着这一拳的冲力,身体猛然拧转,如同泥鳅般欺身而上,瞬息之间便绕到了胡天身后。 “不好...” 胡天心中警铃大作,意识到了不妙。 但是,太晚了。 欺身到他身后的何杰,将浑身劲力都汇聚在右拳之上,随即如同一柄重锤般狠狠轰击在胡天的脊柱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胡天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随即,如同一滩烂泥般,软软地瘫倒在台上。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只有喉咙里滚出几声如同野兽濒死前的呜咽。 “啊!!!” 片刻的死寂后,凄厉的惨叫声才终于冲破喉咙,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见此一幕,台下众人皆是面色一变,甚至有些胆小的人,不忍的闭上了双眼。 对于所有人而言,脊柱都是要害中的要害。 此处要是受到重创,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这转变来得太快,以至于台下的众人此刻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不是吧...这也太狠了吧...” “那鹿山县的武者是疯子吗,竟然用这么不要命的打法!” “他那一拳可是够重,搞不好胡天的脊柱已经被他打断了......” “嘶...脊柱被打断的话,那胡天这个天才岂不是废了!”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动。 ...... 高台正前方的武馆馆主们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各异。 而此刻表情最复杂的莫过于极拳武馆的馆主严胜,还有青石武院的刘青石。 “这个蠢货!” 严胜眼角狠狠抽搐两下,随即一个纵身来到高台之上。 他单手按住惨叫不止的胡天,手掌贴在他后背,劲力微吐,探查伤处。 片刻之后,严胜面色阴沉似水的看着何杰,声音低沉的开口道:“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拳脚切磋竟然直接打断了他的脊柱。” 肩膀硬抗了胡天一拳的何杰,此刻同样脸色惨白,面对严胜的质问,他微微低头,避开严胜那几乎能吃人的目光,声音虚弱却并无太多惶恐:“晚辈一时收不住力......” “哼!收不住力,我看你是......” 严胜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严兄!” 一道浑厚的声音打断了他。 一位身穿灰色武服,国字脸,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上台,立在何山身侧,朗声道: “武会切磋,拳脚无眼,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我听闻这武会上,往年也有不少弟子因为收不住手而受伤,严兄身为极拳武馆馆主,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总不能因为伤的是自家弟子,就厚此薄彼,坏了规矩吧?” 此人赫然正是开山武馆的馆主,石开山,同样是一位实力强劲的化劲武者。 他面带笑容,语气却绵里藏针,毫不退让。 台上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够了!” 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县令端坐太师椅上,面色平静,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扫过台上几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严胜,先让你弟子去救治。其他的,回头再说。” 严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意,挥了挥手。 几名极拳武馆的弟子上台,小心翼翼地将瘫软如泥,惨叫不止的胡天抬了下去。 台下候着的两名大夫立刻上前,一番探查后,其中一人脸色凝重地走到严胜身边,压低声音道:“严馆主,令徒脊柱受创过重,现在恐有性命之危,需要大还丹先稳住他的伤势。” 严胜顿时眉头一挑,看向胡天的眼神中更为阴冷。 这个蠢货,不听自己的指令,擅自应战,现在受了重伤,还需要自己来善后。 要知道,大还丹价格高昂,一枚就需要三千两银子。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角落里的张旭,对大夫说道:“人是他介绍过来的,你去找他拿大还丹吧。” 两名大夫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着惨叫不止的胡天,来到张旭的软榻前,还没来得及开口。 “走走走,赶紧回去,我要休息了。” 张旭眼神厌弃的看了一眼瘫软如泥,哀嚎声不断地胡天,仿佛是看到了什么垃圾,示意下人赶紧抬着他回张府。 一个脊柱断裂的武者,对他来说价值还不如路边的一条野狗。 “啊啊啊啊...大哥...救我...” 胡天瘫在担架上,意识已然模糊,可那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伸出手,朝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软榻方向,发出凄厉的哀求。 “什么阿猫阿狗,还想跟我称兄道弟!” 张旭的咒骂声隐隐传入生命垂危的胡天耳中。 “怎么...怎么会这样...” 胡天的声音愈发凄厉与绝望。 与此同时。 随着张旭的离去,人群中一位不起眼的老者也随之消失了。 第34章 杀出个全城戒严! “嗬...嗬...” 瘫软在担架上的胡天,喉咙里发出如同脱水的鱼儿般绝望的喘息。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想要睁开眼,想要看清那道远去的身影。 那道曾拍着他的肩膀说“我视你如亲弟”的身影。 可映入眼帘的,只有张旭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软榻,在仆人抬架下越走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人群尽头。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听信张旭,脱离武院的决定究竟是何等愚蠢。 “姐姐,我错了......” 脑海中闪过姐姐胡莉曾经的话语,胡天痛苦的脸上是无穷无尽的悔恨。 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那胡天是真的完了!脊柱都断了,往后别说习武,能站起来走路都悬。” “可惜了那么好的天赋,半月叩关明劲,说出去谁不眼红?结果呢?自己作死。” “活该!连张旭那种人的话都信,背弃师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现在惨了,没有了利用价值,张旭怎么还会管他。” 不远处,青石武院的弟子们聚在一处,望着这一幕,议论声压得很低。 人群中,林小禾的脸色最为复杂。 她算得上是胡天这短短半月“辉煌”的全程见证人。 从他初入武院时的局促,到被张旭带入“圈子”时的受宠若惊,到拳法入门时的意气风发,到叩关明劲时的志得意满,再到此刻瘫在担架上如同死狗般的惨状。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莫过如此了。 一想到胡天之前对自己近乎羞辱似的拒绝,林小禾眼中的复杂最终还是转化为一抹快意,心中冷笑一声: “活该!” 随即移开视线,不再多看那道曾经让她费尽心机攀附,如今却一文不值的身影。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道沉默如山的背影上,轻声自语道:“果然,石磊师兄才是最适合我的人。” 而石磊此刻的脸色虽然还算平静,但是望着远处胡天的惨状,心中却是轻叹一声。 ‘武道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他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 太师椅上,严胜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眼睁睁看着张旭的软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尽头,又眼睁睁看着四周那些异样的目光越来越多地投向自己。 最终,他只能黑着脸出钱购买了一粒大还丹,让人给垂死的胡天灌下。 三千两银子,就当是买块遮羞布。 两名大夫手脚麻利地给胡天服下丹药,又探查了一番伤势,这才松了口气,起身对严胜道:“严馆主,令徒的命暂时保住了。不过仍需好好休养,最好送回武馆,静卧百日,再辅以汤药...” “送回武馆? 严胜冷声打断,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这小子,从今往后,跟我们极拳武馆,没有一丁点关系。” 他看也不看担架上那气若游丝的身影,转身便走,留下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 “送哪里去都行,就是不能送回我们武馆。” 两名大夫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们低头看了一眼担架上那个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少年。 之前还是名动一时的天才,此刻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累赘。 武者之争,真是残酷啊。 ...... “一群废物,走个路都走不稳!”张旭被软榻一个颠簸晃醒,怒从心起,眼皮都懒得睁开,张口便骂:“本少爷正要睡着,停下来干什么!” “少爷,有个老头在前面把我们的路挡住了...” 下人低微的声音传来。 “老头?”张旭眉头一皱,依旧没睁眼,“妈的,敢挡我的路!张旺!把那个挡路的老东西给我轰开!” “是,少爷!” 张旺跟在软榻后头,闻言立刻大步上前。 他抬眼看了一下,挡路的是个其貌不扬的瘦高个老头,身体松松垮垮,像是得了重病一样。 “老东西,生病了就滚回家躺着!挡着道,找死吗?” 张旺嘴角露出一抹狞笑,他抬腿便是一脚,狠狠踢向那老头的膝盖。 他这一脚相当狠厉,又带着劲力,一旦踢实了,没几个月绝对站不起来。 下一瞬。 那犹如重病在身的老头猛然暴起,犹如饿虎捕食一般瞬间来到张旺身前,轻飘飘的一拳印在了张旺的胸口上。 “你——” 张旺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那拳势看似无力,落在他身上,却如同一枚阴柔至极的钢针,瞬间刺穿皮肉,骨骼,脏腑,将他的五脏六腑在刹那间绞成肉糜。 那股劲力余势不减,竟从他后背轰然透出—— 砰! 一声闷响,张旺的后背炸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殷红的血液犹如血箭般飚射出去,星星点点,溅落在后方软榻上张旭的脸上。 “嗯?” 如此温热粘稠的血液滴落在脸上,张旭自然有所感觉,下意识的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毫无慈悲的苍老眼眸。 “你是...” 张旭眼中瞳孔猛地一缩。 那夜湖心小筑的记忆,那当胸一拳,几乎将他打死的恐怖,那白发老者的身影,在这一瞬间,竟与眼前这个陌生老者的眼神,重重叠叠地重合在了一起。 没有给他发声的时间。 江夜的拳头已经印在了他的脑袋上。 砰! 又是一声轻响。 张旭的脑袋没有像西瓜那样炸开,而是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蜡烛,在一瞬间溃散,塌陷,化作无数细碎的血沫与骨渣。 张旭再也摸不着他的头脑了。 转瞬之间,连杀两人,江夜的心绪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没有多看两人的尸身一眼,直接抽身离去。 沉寂了片刻后。 “杀人了!!!” 张家的下人们才崩溃的发出惨叫声。 ...... 约莫半个时辰后。 江夜的身影悄无声息回到了武院。 他换下衣服,用早已备好的清水洗净手上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又变回了那个垂垂老矣的看门老头。 令他意外的是,不过半炷香的工夫,长街尽头便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武院的弟子们三三两两回来了,比往年武会结束的时间早了太多。 “今天的武会这么早就结束了?” 江夜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不过,他很快就在弟子们的议论声猜到了原因。 “听说了吗?张家出大事了!” “能没听说吗?张旭被人当街杀了!脑袋都没了!” “何止张旭,他那个心腹张旺也死了,后背一个大洞,五脏六腑都烂了……” “太惨了…我听现场的人说,血溅了一地,张旭的尸体连头都找不全…” “县令已经下令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捕凶手!听说张家家主当场差点气晕过去,被人抬回去的!” “张郃那老狐狸也有今天?活该!谁让他养出那么个畜生儿子。” 弟子们的议论声多是幸灾乐祸。 “全城戒严,抓捕凶手?!” 江夜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屑的笑意。 谁能想得到凶手会是一个垂垂老矣的看门老头呢。 不多时,刘青石也回来了,在他身后的弟子还抬着一个担架,上面躺着的竟然是瘫软如泥的胡天。 见此一幕,江夜眼中虽然有些困惑,但也没有多问。 很快,他又从弟子们的议论声中知道了经过。 原来那两名大夫用大还丹为胡天保住一命后,不知道将他送回哪里去静养,最后只能求到了刘青石这里,问他是否知道胡天家在哪。 刘青石也确实仁义,他已经让人去通知胡天的姐姐过来接胡天了。 ...... 没多久,胡天的姐姐,胡莉到了。 这应该是江夜弟三次见到她。 以前的胡莉,虽然衣着朴素,但是眼神却明亮而坚韧。 可此刻,她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步伐踉跄,几次都险些摔倒。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副担架,盯着担架上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她扑到了担架前。 “小天...我的小天!!!” 那一声哭喊,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周围弟子们渐渐安静下来,望着这一幕,面色复杂。 江夜微微叹了口气,仿佛看到了当初第一次见到胡莉带着胡天上门求武的样子。 只能说武道之路,一步错,步步错。 第35章 动乱来了! 胡莉在武院门口不知道是哭了多久,几乎要把眼泪哭干,甚至连哭声都变得嘶哑。 终于,她缓缓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她试着站起身,想要独自抬起担架,带着弟弟回家。 可她那单薄的身躯,如何扛得起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担架刚离地,便又沉重地落了回去,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狼狈得让人不忍直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上前,默默弯下腰,帮她一起抬起了担架的另一端。 “我帮你。” 赫然正是石磊。 “谢...谢谢...” 胡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只能不停地点头,眼眶又红了。 刘青石缓步走上前,将一袋碎银子递给了她。 胡莉望着那袋银子,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弟弟背叛武院,但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刘青石居然还愿意提供帮助。 胡莉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下银子。 “世道艰难,收下吧。” 刘青石微微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胡天,轻声道:“以后,总归要买不少汤药。” 闻言,胡莉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了看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弟弟,又抬头看了看刘青石那张平静却透着疲惫的脸。 沉默了好一会后,胡莉不顾刘青石的劝阻,硬是跪下来给他磕了好几个响头,并且再三承诺,一定会把银子还上...才接过了那袋银子。 最后,她在石磊的帮助下,抬着胡天回家了。 ...... 安溪县,一座幽静的庭院内。 县令高和独自坐在石凳上,面色阴晴不定。 他的目光不时投向庭院深处那间门窗紧闭的静室,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发出细碎的“笃笃”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 轰! 静室方向陡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如同狂风骤起,又如同闷雷在地下滚动。 周围的草木猛地一颤,落叶纷飞。 片刻后,一切归于平静。 静室的门缓缓打开,一道身着黑色铠甲,身材魁梧的身影,迈步走了出来。 他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似乎微微一颤,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气势,如同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猛兽。 见到来人,高和立刻起身,面色恭敬的对其微微垂首道:“王都统,你练功结束了?” 这位身着黑色铠甲的中年男子正是掌控安溪县兵权的都统,王岭。 在周国,普通老百姓总以为县令才是一县之主。 其实,这个情况早就已经改变了。 周国共有九州,除了京州外,皇室早就失去了对其他州的掌控。 现在的格局,是皇室与宗派共治天下。 一县之内,县令不过是一县之长的名头,真正握着刀把子的,是这些由宗派亲自任命的都统。 而王岭身后的天青派,便是整个府城十八县的天。 “嗯。”王岭不紧不慢地走到石桌旁,坐下,抬眼看向高和,“这么急着过来,出什么事了?” 高和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到了极点:“王都统,我刚接到密报——鹿山县…破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 “据说里面的情况...惨不忍睹...” “整个县城,活下来的人可能还不到三成......” “太惨了...实在太惨了...” 闻言,王岭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道:“七杀教余孽行事居然如此灭绝人性,他们必遭天谴!” “王都统,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鹿山县一破,恐怕我们就是下一个目标了啊...不知道你是否已经...” 高和说出了自己最担忧的话。 “你放心,我早在前几天已经向宗门发出了求援信,信件回复援兵已经在路上了。” 王岭沉声道:“算算时间,应该这两日就会到。” 听到此话,高和脸上总算是宽慰了一些,长呼出一口气道:“好好好,既然天青派已经派出援兵,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王岭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高和脸上,透着几分凝重,“还有一件事,你务必要注意。” “王都统请讲!” 高和面色凝重的应声道。 “我也曾得到一个密报,那些七杀教的余孽之所以能那么顺利攻入鹿山县,是因为有内应的配合。” 王岭淡淡开口道。 “内应?!” 高和脸上流露出一丝错愕,随即郑重道:“王都统放心,接下来我会严查,绝不会让安溪县重蹈覆辙。” “嗯,你看着办吧。” 王都统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 翌日,天色刚亮。 鹿山县破城的消息便如同瘟疫般,席卷了整个安溪县。 十室九空。 血流成河。 惨绝人寰。 每一个字眼都如同一把钝刀,割在每一个听到消息的人心头。 恐慌如同无形的黑雾,从每一条街巷、每一道门缝里渗透出来,弥漫在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武院内,往日喧嚣的演武场一片死寂。 外院弟子无心练拳,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面色惶恐。 内院弟子也失了往日的心气,一个个眉头紧锁,眼神闪烁,仿佛随时都会有大祸临头。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笼罩在所有人心头上。 下午,刘青石召集所有弟子,只说了几句话。 “从今日起,武院闭院。所有弟子,各自归家,务必小心。” 弟子们陆续散去,武院渐渐空了下来。 入夜。 江夜盘膝坐在门房内,没有点灯。 忽然,一股淡淡的香味飘来。 紧接着,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江老。”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是刘依依。 “我父亲让我来请你,有要事相商。” 少女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36章 全体跑路! “馆主找我,有要事相商?” 听到门外那道清冷的女声,江夜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没有多问,缓缓起身,拉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跟在刘依依身后,穿过月色笼罩的庭院,往书房方向而去。 ......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满室器物镀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刘青石端坐在书案后,面容沉凝,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 他身旁,一位面容姣好的熟妇正襟危坐——正是刘青石的夫人,黄惜玉。 她的目光在江夜身上停留片刻,闪动两下,最终垂下眼帘,什么都没说。 “馆主,夫人。” 江夜进屋后,微微躬身,对两人行了一礼。 “老江,坐。” 刘青石微微抬手,示意他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待江夜坐定,他才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开口: “这么晚把你叫过来,是有一件大事要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夜脸上: “今天早上,关于鹿山县破城的事,你应该也有听说吧。” 江夜微微点头,“从武院弟子们的讨论声中听到了一些。” “老江,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城内现在疯传的流言应该都是真的,甚至比这还要更恐怖一些。 ” 刘青石的脸色比之前更凝重,接着道: “苏家的家主苏晨,今天下午过来跟我商量过了。” “他要在动乱到蔓延到安溪县之前,举家搬迁到府城去。” “府城有天青派坐镇,再乱也乱不到那里去。” “我思考了很久......” “最终,我决定跟苏家一起去府城!” 说完这句话,刘青石凝重的脸上,闪过一抹隐晦的不舍之色。 他在安溪县落地生根,创立青石武院二十年,突然要离开,自然是万分不舍。 但是,为了刘依依的的前途和夫人的安全,他不得不走。 否则,动乱一来,即便是他这个化劲武者都无法独善其身,更何况保护他人。 “去府城?!” 江夜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震惊。 难怪刘青石会深夜叫他来此,这确实是大事。 同时,他也有些许感动,刘青石这明显是准备带上他一起去府城,没想丢下他。 “馆主,我都听你的安排。” 江夜微微垂首道。 “嗯,明天收拾一下东西,后天大早上我们就出发!” 刘青石沉声道。 “是。” 江夜再次躬身,随即缓缓退出了书房。 ...... 回到门房之内,油灯燃起。 江夜坐在硬板床边,苍老的面容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他在安溪县生活了几十年,如今突然要离开,心中也确实有几分不舍。 他抬眼望向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那扇他开了二十年的武院大门上,洒在那条他扫了二十年的青石小径上。 “唉...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回来。” 江夜轻叹了一口气。 他微微摇头,将那丝情绪轻轻甩开。 不舍又如何。 生死危机悬于头顶,那股压迫感如同一柄悬在颈间的利刃,容不得他沉溺于无谓的感伤。 此去府城,可有不少路程,未必会一路平安。 要知道,城外的危险可不比城内,流民,匪寇,占山为王的绿林,到处都是。 得知动乱到来,县城内的居民为何不跑,纯粹就是因为城外更危险,根本跑不了。 这是一个吃人的世道。 没有实力的普通人,几乎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我要在去府城之前,叩关化劲。” 江夜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在心中自语。 多一分实力,便是多一分底气。 他探手入怀,取出一粒补血丹,纳入口中,缓缓服下。 当那股炙热的药力在体内化开,他再次摆开五禽拳的桩架,开始演练拳法。 虎踞,鹿驰,熊靠,猿攀,鸟翔。 一招一式,身随意动。 “五禽拳熟练度+5!” “五禽拳熟练度+5!” “五禽拳熟练度+5......”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江夜体内炙热的药力逐渐归于平静。 可那股原本泾渭分明的明劲与暗劲,却开始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它们不再是你来我往的两股力量,而是如同两条奔流已久的江河,终于在某个交汇点,开始缓缓融合。 刚柔并济! 江夜的动作,也随之变得似快似慢,似重似轻。 虎形,熊形,猿形,鹿形,鸟形,五种拳法逐渐融合到一起。 虎形的暴烈中透出熊形的沉厚,熊形的沉厚里藏着猿形的灵动,猿形的灵动间又带着鹿形的轻巧,鹿形的轻巧终归于鸟形的飘逸。 “就是现在!” 江夜猛然睁开双眼。 这双七十年的老眼,此刻精光暴射,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 体内筋骨齐鸣,发出一连串如同闷雷般的炸响——“噼里啪啦”,那声响连绵不绝,在狭小的门房内回荡,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雷声渐歇。 体内,明劲与暗劲,终于彻底融会贯通。 一股全新的劲力,如同破茧而出的蝴蝶,在他体内流转开来。 江夜只觉得此刻的身子骨格外的轻松灵快。 他推开房门,来到屋外。 月光下,庭院空寂,草木无声。 他俯身,从地上拾起一片枯黄的落叶。 那叶子干枯蜷缩,一碰就碎,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分量。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心意微动,那股新生的劲力如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注入叶片之中。 然后,屈指一弹。 咻! 一道凌厉得如同利箭破空的尖啸,骤然撕裂了夜的寂静。 那片枯黄一碰就碎的落叶,竟如同一枚精铁打造的飞镖,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狠狠射入十步之外的一块青石之中。 噗嗤。 一声轻响。 那片落叶,齐根没入青石,只剩下短短一截叶柄露在外面,微微颤动。 石面上,以叶柄为中心,裂开几道细密的纹路,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见此一幕,江夜苍老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酣畅淋漓的笑意。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此为化劲! 第37章 内应?领悟鹿形真意,惊鹿无痕!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江夜立在庭院中,那片被落叶洞穿的青石还在脚下沉默着,新晋化劲的畅快感仍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可他没有就此回房歇息。 此刻心境空明,气血奔腾,正是参悟拳法的绝佳时机。 此前演练五禽拳即将突破化劲的时候,他就隐隐感觉到对于鹿形拳的真意,又多了几分理解。 江夜微微闭上眼。 恍惚间,他仿佛不再立于这方小小的庭院,而是置身于一片幽深的山林。 月华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远处有溪流潺潺,近处有虫鸣啾啾。 他“看见”了一头鹿,那是一头老鹿,皮毛灰褐,鹿角峥嵘,正立在溪边饮水。 它的耳朵不停地转动,捕捉着风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它的鼻孔微微翕动,分辨着空气中每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枯枝断裂声。 那头老鹿的耳朵骤然竖起! 可它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它没有逃,没有跑,甚至没有回头! 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同变成了一尊石雕,一道与山林融为一体的影子。 所有的气息,都消失了。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林间掠过,是一头觅食的野狼。 那野狼的鼻子几乎贴地,嗅着每一寸土地,可它从那头老鹿身边丈许处经过时,竟浑然未觉。 仿佛那立在那里的,不是一头活生生的鹿,只是一块石头而已。 江夜的心神猛然一震。 古语有云:鹿性最警,眠则分班,以角外向,以防不虞。其行也,虽有虎狼伏于侧,若不视其形,不闻其声,则鹿亦如木石,气息尽敛,与天地同寂。 一道恍若源自远古的明悟,如溪流般潺潺流入他的识海: 【鹿者,非徒疾行之巧,乃警敏之极,通于天地,融于万物!】 【其动也,虽荆棘丛生而不能阻,其静也,虽虎狼窥伺而不能察!身随意动,意随境迁,不争不扰,与世无争!】 【你悟性超绝,由形入神领悟鹿形真意——惊鹿无痕!】 系统的提示音,此刻竟也带着几分林间的清幽,如同远山传来的鹿鸣。 江夜的身躯,依旧立在庭院中。 可他的气息,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不是减弱,不是收敛,而是……消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周遭的环境正在建立某种奇异的联系。 脚下青石板的凉意,透过鞋底渗入涌泉。 他试着迈出一步。 没有脚步声。 他这一步踏出,竟如同踩在云朵上,轻得不可思议。 更奇妙的是,他分明动了,可那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消融感”并未消失,仿佛动的不是他,而是这方天地在主动接纳他的移动。 他又迈出一步,两步,三步……速度越来越快,可那无声无息的特性,始终未曾打破。 他忽然发力,身形猛然提速,如同一道夜风掠过庭院。 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丈距离一闪而过,可诡异的是——依旧没有声音。 甚至连他掠过那棵老槐树时,树上的叶片都未曾颤动半分。 江夜停下脚步,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回头望了望那株纹丝不动的老槐树,苍老眼眸中流露出一抹震撼之色。 好一个惊鹿无痕! 毫不夸张的说,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是趴在窗户上偷看别人洗澡,别人都发现不了他。 虎形真意让他有了杀伐之力,猿形真意让他有了变化之巧,而这鹿形真意则是让他有了保命之能。 无论是追踪,还是潜行,亦或是暗中窥伺,这鹿形真意,都将是他最可靠的依仗。 他心意微动,周身气息重新浮现,那种“消融于天地”的感觉缓缓褪去。 宿主:江夜 寿命:95 实力:化劲(初期) 命格:登神长阶【效果1:悟性超绝!】 掌握武功:五禽拳【圆满】 掌握真意:虎行似病,灵猿千变,惊鹿无痕 看了一眼系统,江夜微微点头。 突破化劲后,他又增寿了十年。 ...... 与此同时。 安溪县,张家大宅内。 张郃面色阴沉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睡。 一想到自己的二儿子张旭当街惨死,而凶手一点消息都没有,怒意如同大火般在体内不断燃烧,无法熄灭。 他认为此事肯定与刘青石和苏晨有关系,不禁咬的牙冠作响:“旭儿,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突然。 吱呀。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内响起。 张郃浑身一僵!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惊骇,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 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 一道黑影,不缓不慢地踏入房间。 他的步伐从容得如同在自家后院散步,没有半点夜行人的鬼祟。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诡异。 更让张郃肝胆俱裂的是,黑影的手中,如同拎小鸡一般,拎着一个人。 那人耷拉着脑袋,四肢软塌塌地垂着,显然已陷入昏迷。 赫然正是他的大儿子,张涛。 “涛儿!!!” 张郃浑身寒毛炸立,瞳孔缩成针尖,下意识的就要暴喝出声。 可那黑影的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张郃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只冰凉干枯的手掌,便已如同铁钳般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即将冲出喉咙的惨叫,死死堵了回去。 “唔......” 他拼命挣扎,可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纹丝不动。 他只能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头发半白,面容削瘦,可最渗人的,是他脸上那道狭长的伤疤。 那伤疤从左边眉骨斜斜劈下,贯穿整张脸,一直延伸到下颌,如同一只盘踞在脸上的蜈蚣,狰狞可怖。 此刻,那双浑浊却透着阴森光芒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张家主,请你冷静一点,不要大喊大叫。” 老者阴森森的开口了,“不然的话,我只能马上送你跟令郎一起上路了。” 说完,他缓缓松开了捂住张郃嘴巴的手。 “嗬...嗬...” 张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可他没有喊。 不愧是执掌张家多年的家主,在如此诡异恐怖的状况下,他硬是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惊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强行稳住心绪,沉声道:“阁下是谁,为何深夜造访,还抓了我儿。” “我是谁,不重要。” 那老者咧嘴一笑,脸上的伤疤随之蠕动,愈发狰狞:“我深夜造访,是需要张家主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张郃沉声道。 那老者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道:“明天晚上,我需要张家主帮忙配合开一下东城的城门。” “什么?开城门!” 闻言,张郃心头猛地一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中出现了一丝丝颤抖:“你是七杀教的人......” 老者面色玩味的开口道:“勉强算是吧。” 张郃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 七杀教——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魔教,如今,竟找上了他的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面容有些僵硬道:“前辈太高看我了,我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商人......” “不入流的商人?张家主太谦虚了。” 头发半白的老头嘿嘿阴笑道: “我早就打听过了,这安溪县谁不知道张家势大。” “再说了,张家主不想帮忙也行,只可惜你儿子就惨咯。” 说到这里,他手腕一抖,一股阴柔的劲力透入张涛体内。 昏迷中的张涛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唔...唔...” 他醒了过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望着张郃,眼睛里涌出泪来,那是无声绝望的哀求。 “涛儿!!!” 张郃看的真切,张涛的嘴巴都被捏碎了,难怪发不出声音。 这一刻,他的脸上除了惊怒之外,还有化不开的恐惧。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 昨天二儿子张旭当街惨死,今天又被七杀教的人找上门来,要他当内应。 他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与绝望。 答应?那便是助七杀教破城,是天青派绝对无法容忍的滔天大罪。 事后清算,诛九族都是轻的! 可要是不当这个内应...... 恐怕他跟儿子都活不过今晚了。 向来以城府深沉著名的张郃,在这一刻如堕地狱,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张家主,我的时间不是很多,所以只能再给你十息的时间考虑。” 老头阴森森的笑着开口了,如同催命的丧钟。 “十,九,八,七......” 张郃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脊背佝偻下去,声音嘶哑:“我答应你。” 第38章 城破!杀戮!跑路! “张家主果然是聪明人。” 老者脸上那道蜈蚣般的伤疤随着笑容蠕动,狰狞而畅快。 他随手将张涛往地上一扔,如同一块破布。 张涛瘫在地上,无声地抽搐着,血从嘴角不断渗出,如同濒死的困兽。 “涛儿...” 张郃心脏一紧,本能地就要冲上前去。 咻。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那老者屈指一弹,一粒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黑色药丸,精准地射入张涛大张的口中,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你...你又给涛儿喂了什么!!!” 张郃目眦欲裂,眼眶几乎要瞪出血来。 他死死盯着老者,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更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想要扑上去,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张家主放心。”老者阴森森地笑着,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只是给令郎喂了一粒毒丹而已。只要你明天晚上能好好配合,把该办的事办妥了,我自然会把解药给你。”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张郃,那张狰狞的脸几乎贴到他面前,声音低得如同毒蛇吐信: “可若是…你有半点不老实,那就等着给你儿子收尸吧。” “哦对了,这毒发作起来,可是会肠穿肚烂,活活疼足七天七夜才能咽气。” “令郎这张嘴已经废了,到时候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受着。” 说完,他直起身,满意地欣赏着张郃那张惨白如纸的脸,随即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张郃惊魂未定的在房间内呆坐了一会,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将满脸绝望惨状的张涛扶起来。 同时,他心中更有一股怒火。 都是废物!都是废物! 尤其是那个张家每年花费上万两银子供奉的化劲武者,黄通。 号称只要有他坐镇,便能让张家固若金汤——结果呢? 七杀教的人像逛自家后院一样摸进府邸,那老东西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个废物,明天就让他滚蛋!” 张郃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 “对了。” 一道阴森森的怪笑,如同夜枭啼鸣,骤然在他身后响起。 张郃浑身寒毛倒竖,他猛地回头。 那个刚刚离去的白发老者,不知何时,竟又出现在房间中央。 他依旧佝偻着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阴森森的笑容。 可这一次,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头颅。 滴答...滴答... 殷红的血液,从那颗头颅断裂的脖颈处不断滴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黑红。 老者随手一甩,那颗头颅便骨碌碌地滚到张郃脚下,正正地对着他,仿佛在无声地凝望。 张郃低下头,借着窗外透入的惨白月光,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是黄通! 张家供奉了七八年的化劲武者,那个走南闯北,号称见多识广的黄通。 此刻,他那张圆睁着双眼,死不瞑目的脸,正对着张郃,嘴唇微微张着,仿佛临死前想要喊出什么,却终究没能喊出口。 脖颈断口处,鲜血还在缓缓流淌,浸湿了地面,也浸湿了张郃的鞋底。 “这...这是...” 张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如同鸡鸣般的呜咽。 他瞪大了眼,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可是化劲武者啊! 是安溪县有数的高手! 可此刻,这位化劲武者的头颅,就这么被拎在手里,如同拎着一颗刚摘下来的西瓜,随随便便就扔到了他脚下。 老者俯下身,凑近张郃,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声音轻得像一阵阴风: “刚刚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这老东西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我想着,留着也是碍事。” “就顺手,把他收拾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再次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张郃依旧僵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化劲武者,就这么死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张郃脚底直窜天灵盖,冻得他浑身僵硬,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 翌日。 江夜如往常那般起了个大早。 只是,他今天没有再练拳,而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就站在门房外,看着武院内的一草一木,眼中闪过复杂的思绪。 好一会后,他又缓缓走到武院大门处,熟练的将大门打开,坐在了门口的小凳上,看着空旷的街道,静静的发呆。 与江夜这个孑然一身的老头不同,刘依依她们的行李显然要多得多。 大大小小的箱笼堆了半间屋子,衣物,书籍,日常用具,还有一些练功用的器物,收拾起来格外繁琐。 母女俩从清晨忙到午后,才终于将一切归置妥当。 刘青石还专门弄来了一辆宽敞的马车,此刻正停在武院门口。 他们今天就要前往苏家留宿,明早好尽快离开安溪县。 刘青石立在武院大门前,最后一次回望这座他一手创立的武院。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内的屋檐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 院内演武场上,那些木人桩还静静地立着,仿佛在等待明日来练功的弟子。 可他知道,不会再有了。 每个人的心头,都是沉甸甸的。 “上车吧。” 刘青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思绪,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寻常的出行。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攥紧了。 他的夫人黄惜玉,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青石武院,眼眶一红,忍不住哭出声来。 一旁的刘依依虽然脸上未有情绪表露,但是通红的美眸,还是暴露出了她此刻的心绪同样伤感。 倒是江夜,除了眼中微光闪动两下,再未有情绪流露。 ...... 马车内,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刘青石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声音温和,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年轻时有个好友,听说在天青派混的还不错。” “到了府城之后,我走一走他的关系,以依依的根骨天赋,应该可以进入天青派。” “依依可以进入天青派?”黄惜玉双眼倏然一亮,脸上的伤感之色顿时褪去几分。 在云岭府,天青派就是天。 即便是她这个不通武道的妇人都知道,武者若是进入天青派,就代表着前途一片光明。 刘依依微微动容,可她还是开口,声音清冷中透着一丝倔强:“父亲,我就跟着你练拳,难道不行吗。” 闻言,刘青石有些好笑的摇摇头道: “依依,你跟着我练,练到化劲就到顶了。” “在安溪县这种小地方,化劲武者还算是个人物。” “但是,到了府城,化劲武者就不算什么了。” 说着,他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眼中满是期许与郑重道:“以你的天赋,很有机会超越为父,突破化劲,抱气成丹!” 闻言,刘依依微微一怔,“抱气成丹?”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刘青石提及化劲之上的境界。 而一旁的江夜,双目紧闭,看似假寐,实则听得比刘依依还认真。 “嗯。”刘青石微微点头,接着道: “武道奠基,是以外功打熬气血,化为劲力!明劲刚猛,暗劲阴柔,化劲则是刚柔并济,随心所欲!” “而化劲之上,便是由外而内,开始在体内养‘气’。” “当体内的‘气’蕴养到了一定程度,便可以抱气成丹,迈入抱丹境!” 说到这里,刘青石脸上闪过一抹憧憬,轻叹一口气道: “这个境界已有一丝玄妙,武者一旦踏入,无灾无病,便可以轻松活上两甲子,若是延寿有方,还能活得更久。” “不过...”刘青石话锋一转,面色流露出凝重,声音也低沉了几分道:“想要迈入这个境界,难之又难,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养气法!” “这是皇室和宗派世家牢牢把控的不传之秘!” “想要得到养气法,除了加入宗派世家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办法。” “我年轻时也曾打过养气法的主意,结果身受重伤,差点丢了性命。” “所以,你要想突破化劲之上,在武道上走得更远,一定要进入天青派。” 刘青石面色凝重的看着刘依依。 刘依依静静地听着,美眸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 她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养气法...” 似在假寐的江夜在心中轻声念叨了一下。 ......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缓缓停下。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挂着“苏府”二字的匾额。 苏家家主苏晨已在大门口等候,身旁立着一道窈窕的身影,正是苏颜。 “刘馆主,一路奔波辛苦了!”苏晨笑着迎上前来,拱手一礼,“快请进,酒菜已备好,先歇息歇息。” 刘青石跳下马车,与他寒暄几句,便招呼众人下车。 “江老伯!” 一旁的苏颜则是客气的跟江夜打了个招呼,美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不知为何,自从那一夜之后,她现在每次看到江夜总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 “苏小姐,叨扰了。” 江夜微垂着头,声音沙哑而谦卑,与往日那个不起眼的看门老头别无二致。 ...... 深夜,万籁俱寂。 用过晚饭后,众人便早早歇下。 苏府客房的床榻柔软舒适,被褥间隐约有熏过的淡香,与武院门房那张硬板床截然不同。 可江夜依旧盘膝坐在床上,没有躺下。 睡习惯了硬板床,睡这种软床,反而睡不着。 他阖着眼,呼吸悠长,仿佛入定。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的假山池沼上,一片静谧安详。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声,“笃笃”的,在夜色中飘得很远。 突然—— “轰!!!” 一道惊雷般的怒吼,骤然撕裂了夜的寂静。 那声音仿佛是从城东方向传来,裹挟着无边的戾气与杀意,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善可报天!” “杀杀杀杀杀杀杀——!!!” 那七个“杀”字,一声高过一声,如同七道惊雷接连炸响,炸得人头皮发麻,肝胆俱裂。 那是某种古老疯狂浸透了血腥的呐喊,是七杀教的标志。 那一声吼,仿佛有无数的冤魂在跟着嘶喊,令人不寒而栗! 江夜猛地睁开双眼。 紧接着—— “东城门破了!!!” “七杀教杀进来了!!!” “大家快跑啊!!!” 凄厉的惨叫声,惊恐的哀嚎声,纷乱的脚步声,刀兵交击的脆响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从城东方向席卷而来,淹没了整座县城。 “不好!” 江夜身形一晃,已掠至窗边。 他推开窗,朝城东方向望去。 那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可怖的暗红色! 惨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如同潮水般朝城西,城南蔓延。 “七杀教这么快就动手了?!” 江夜的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寒光。 鹿山县的惨状,十室九空的屠戮,那些传闻中血腥的画面,此刻在他脑海中飞快闪过。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伴随着刘青石压低的急促声音:“老江!快!收拾东西,马上走!” 江夜没有耽搁。他抓起那个早已收拾好的包袱,推门而出。 门外,刘青石面色铁青,眼中满是凝重与急迫。 他身后,黄惜玉脸色惨白,紧紧攥着刘依依的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刘依依倒是镇定,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警觉。 “苏家的人已经在集合了!快跟我来!” 刘青石一把抓住江夜的胳膊,带着他往苏府前院奔去。 穿过回廊,越过假山,前院的景象映入眼帘。 苏晨正站在院中央,面色凝重地指挥着家人和仆从。 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奔走,清点人数,分发武器。 苏颜立在父亲身旁,一身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剑,那张总是温柔含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警惕。 “刘馆主!”苏晨见他们到来,快步迎上,“事态紧急,来不及多说!” “我苏家有一条密道,我们即刻动身,从密道逃出安溪县!” 第39章 趁乱隐匿,江夜独行! “出城密道?!” 刘青石和江夜眼中同时闪过一抹隐晦的震惊。 这苏家不愧是本地豪族,底蕴果然深厚,竟然连出城密道都有。 “这也算是当年未雨绸缪的一个准备吧,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用场了。” 苏晨轻叹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他没有再多说,动作利索地转身,带着众人穿过回廊,越过几重院落,最后停在一间毫不起眼的柴房前。 那柴房破旧不堪,堆满了劈好的木柴和杂物,与寻常人家的柴房别无二致。 可当几个下人迅速搬开那些木柴后,地面赫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条石阶,蜿蜒向下,通往未知的黑暗深处。 “走!” 苏晨一声令下,几个早已准备好的下人立刻点燃蜡烛,率先踏入密道之中,为众人开路。 烛光在黑暗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洞壁上。 随着城内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众人不敢耽搁,加快了进入密道的速度。 江夜跟在刘青石身后,踏入了那条幽深的地下通道。 进去的瞬间,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陈年木料腐朽的气息。 可脚下的石阶却修得平整,四周的洞壁也明显有加固的痕迹,木桩,石板,甚至是烧制的青砖,层层叠叠,撑起了这条逃生之路。 想来苏家当年为了修建这条密道,着实花了不少心思,也投了不少银子。 烛光摇曳,人影绰绰。 没有人说话,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在幽深的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如同某种紧张的鼓点。 身后,那来自安溪县城的惨叫与厮杀声,透过厚厚的土层传来,变得沉闷而遥远,却依旧让人脊背发寒。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闻到了一股新鲜带着草木清香的气息,从前方隐隐飘来。 “快到出口了!” 有人低声惊呼,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原本疲惫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烛光晃得更厉害了,可没有人去管,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隐约透着微光的黑暗。 又是半炷香的时间后,一抹淡淡的月光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那光芒微弱,却如同一道希望,刺破了密道中压抑许久的黑暗。 紧接着,众人鱼贯而出,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密道的出口,竟位于城外一座隐蔽的小山坡上。 山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和灌木,将那洞口遮得严严实实,若非走近细看,绝难发现。 夜风拂过,草叶沙沙作响,带来城外旷野特有的清冽与自由。 可没有人顾得上感受这份自由。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望向身后那座生活了数十年的安溪县城。 然后,都呆滞了。 只见城内,已是火光冲天! 那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可怖的暗红色,浓烟滚滚,遮天蔽月。 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哀嚎声,刀兵交击的脆响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即便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旧隐隐可闻,如同地狱传来的哀鸣。 整座县城,此刻仿佛化作一座巨大的修罗场,正在被黑暗与血腥吞噬。 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有人甚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无声滑落。 他们从地狱里逃出来了。 可那座城里,还有无数人,正在死去。 苏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对着身旁的两人郑重拱手: “郭兄,刘兄,出城之后,这一路的安危,就要麻烦两位多加照料了。” 他身旁站着两人。 一人是刘青石,面色沉凝,眉头紧锁。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穿黑色劲装,浓眉大眼的国字脸中年男子。 此人身材魁梧,气息沉稳,正是苏家供奉多年的化劲武者——郭威。 “苏家主放心!” 郭威抱拳回礼,声音洪亮,掷地有声:“郭某定当竭力而为,护得诸位周全!只要出了城就好办,这路上虽然也不太平,但多是些不入流的贼匪,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刘青石也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却沉稳:“苏兄放心,我会尽力。 可他眼中,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之色,一闪而过。 苏家虽然在出发前就已经遣散了一些佣人,但是此刻逃出来的人,女眷加上护卫,下人,还是有近百人。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简直就是醒目的肥羊。 若只是碰到普通的流民贼匪,以他和郭威两位化劲武者的实力,倒也不足为惧。 可他就怕,这途中,会撞上七杀教的人。 他听鹿山县那些逃难过来的武者说过,七杀教的那些畜生,不仅会屠城,还会留人在城外埋伏围猎,狡猾得很。 一旦遭遇,肯定会是一场苦战。 不过,他现在忧虑也没用,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吧,我们要在天亮前赶到沙河口!” 苏晨拍了拍手,收敛情绪,开始发号施令。 几个管事立刻忙碌起来,清点人数,分配任务,安排队伍的顺序。 近百人的队伍,乱不得,必须要有条不紊。 江夜悄然退到人群边缘,佝偻着腰,如同一株枯老了的老树,无人在意。 ...... 苏家的队伍趁着夜色一路疾行。 没有马车,那些不修武道的女眷们起初还能咬牙跟上,可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气喘吁吁,脚步踉跄。 苏晨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微凝,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让队伍暂且停下休整。 刘青石本想说此刻休息不合适,但是,看到夫人黄惜玉眉宇间的那抹疲惫之色,他犹豫了一下,终究将那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眉间的忧虑,又深了几分。 然而,休整不过半炷香的工夫。 “不好!” 刘青石与郭威同时暴起,两道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火光传来的方向。 他们的眼力最尖,已看清了那火光之后涌动的人影——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朝这边涌来。 “敌袭!”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所有人浑身一颤,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只见远处,一个身形矮小,相貌丑陋得如同夜叉的男子高举着明亮的火把,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他一边跑,一边振臂高呼,声音尖厉刺耳,如同夜枭啼鸣: “哈哈哈,我就知道肯定有漏网之鱼,还是条大肥羊!” “小的们,给我上!把这些为富不仁的狗东西全部杀光!” “女的全部抓起来给兄弟们享用!” 在他身后,黑压压的流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野狗,嗷嗷叫着猛扑过来。 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可每一张脸上都挂着狰狞扭曲的笑容,眼中燃烧着疯狂而贪婪的火焰。 他们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生锈的柴刀,有磨尖的木棍,有抢来的刀剑,甚至还有半截砖头。 那数量,竟有三四百之众。 “杀杀杀杀杀杀杀!!!” “杀光这些为富不仁的狗东西!!!” “哈哈哈,女人不能杀,女人要留着!!!” “我看到了,好多美人啊!!!” “今天晚上要玩个痛快!!!” 流民们的嘶吼声震天动地。 他们对于苏家这种豪族有着天然的仇恨,这一路上他们跟着七杀教的妖人不知道做了多少恶。 另一边。 “完了...完了...” “这城外怎么也有七杀教的人......” “快跑!快跑!” 苏家队伍顿时乱了,他们哪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 女眷们面色惨白如纸,尖叫着抱成一团,有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有人甚至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护卫们握着武器的手都在颤抖,脸色煞白,目光躲闪。 那股刚刚因为逃出县城而生出的庆幸,此刻已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彻底吞没。 “稳住!不要慌!” 关键时刻,刘青石猛然踏前一步,化劲武者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山岳般压向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 他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如同洪钟大吕,硬生生压住了那即将崩溃的恐慌。 “对!不要慌,我们有两个化劲武者坐镇,还有这么多护卫,怕什么!他们只是一群流匪,不堪一击!” 苏晨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站出来稳定军心。 两声大喝,如同两记定心丸,勉强稳住了队伍。 护卫们握紧武器,女眷们相互搀扶,虽然依旧面色惨白,但至少没有继续溃散。 “郭兄,我们要擒贼先擒王!” 刘青石朝身边的郭威递了个眼色。 “好!” 郭威点头应声。 他也知道,只要将领头的那个人干翻,这些流民顿时就会作鸟兽散。 “依依,待会打起来,你保护好母亲和老江。” 刘青石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刘依依说道。 刘依依没有应声,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将母亲护在身后,右手按在腰间短剑上,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涌来的黑影。 可就在她目光扫过身侧时,忽然一滞。 “江老呢?” 刘依依眉头一皱,正要四下寻找。 战斗,已然打响! “找死!” 刘青石与郭威一前一后,如同两支离弦之箭,猛然朝那身形矮小的丑男扑去。 两人都是化劲武者,全力施为之下,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已杀到那丑男面前。 “哈哈哈,来得好!” 面对两位化劲武者的围攻,身形矮小的丑男丝毫不惧,脸上反倒是露出一抹狰狞之色。 他猛地从腰后抽出一柄寒光熠熠的弯刀——那刀身弯曲如月,刀锋薄如蝉翼,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他手腕一抖,弯刀便如一轮真正的弯月,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劈向刘青石。 咻! 刀光划开空气。 “嗯?!这是刀势...” 刘青石双目一凝,察觉到这刀的猛烈,没有选择硬接,向后一个侧身躲过了这一刀。 铛! 劈空的弯刀竟是将地面砍出一个深深的刀印,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这时,郭威已从身后杀到! 他右拳紧握,全身劲力汇聚于拳锋之上,如同铁锤般狠狠轰向丑男的后脑勺! 丑男却似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低头,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拳。 与此同时,他反手一刀,如同毒蛇吐信,直劈郭威脖颈! 郭威脸色骤变,拼尽全力向后一闪。 噗嗤。 他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血印,但幸好伤得不深。 若是再慢上那么一息,他可能就要被一刀枭首了。 刘青石和郭威同时意识到了这个丑男的棘手。 两人的打法变得更为稳重。 又是几招过后,丑男不屑的大骂一声:“两个缩头乌龟。” 他冷笑一声,竟然故意卖了一个破绽,中门大开,胸口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郭威面前。 郭威眼中精光一闪!这种机会,岂能放过! “给我死!” 他全身劲力尽数汇聚于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轰击在丑男的胸膛之上。 他这一拳又重又狠,劲力充沛,就算是一块巨石在此都能瞬间将其打成齑粉。 然而,他这一拳狠狠轰击在丑男的胸膛之上,竟是犹如击打在一块玄铁之上。 铛! 一声轻鸣。 丑男居然靠着肉身硬生生抗住了这一拳。 “横练硬功?!” 郭威眼中瞳孔猛地一缩,心头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这个丑男为何敢如此托大,修炼了横练功夫,体魄之强,远超常人。 他下意识地想要收拳后撤。 晚了! 丑男狞笑一声,手中弯刀如同弯月般落下,刀光一闪。 噗嗤。 血光迸溅!郭威那条轰出的右臂,齐根而断,带着一蓬血雨,飞了出去。 “啊!!!” 郭威惨叫着踉跄后退,断臂处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给我死!” 丑男正想乘胜追击再砍一刀收下郭威的人头。 崩山击! 刘青石的重拳犹如大山一般重重锤击在他后背之上。 “唔...” 丑男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后背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生死关头,他借着这一拳的轰击之力,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前扑出,踉跄着冲出十几步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刘青石紧随而来的第二拳! “有点实力嘛…倒是我看走眼了!” 丑男回头冷冷的看一眼刘青石,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狞笑道:“就让你再多活一会。” 说完这句话,他脚下一点,整个人便如野狗般朝远处逃窜而去,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糟了!!!神使跑了......” “我们也跑吧!!!” “快逃...快逃!” 那些正与苏家护卫缠斗的流民们,见那丑男狼狈逃窜,顿时阵脚大乱。 有人惊恐地尖叫,有人扔下武器扭头就跑,有人被护卫反杀。 片刻之间,那三四百人的流民队伍便如同溃堤的洪水,四散奔逃。 刘青石没有去追。 他快步走到郭威身边,扶住他血流不止的身躯,撕下自己的衣襟,死死缠住那断臂处的伤口。 郭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声音微颤道:“多...多谢...” 苏家众人惊魂未定地聚拢过来,望着这一幕,有人哭泣,有人发抖,有人瘫坐在地。 苏晨面色铁青,望着那丑男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重伤的郭威,眼中的忧虑,浓得化不开。 刘依依依旧护在母亲身前,目光一次次扫过人群。 少女的眉头罕见的皱得很深。 她发现,江夜消失了。 第40章 杀人!摸尸!收获! “怎么会不见了呢...” 刘依依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个垂垂老矣的七十岁老头,在乱战结束后突然消失... 一个不妙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心底钻出,让她浑身一寒。 “难道,江老他被...” 犹豫了片刻后,刘依依也只能深吸一口气,脚步略微沉重的来到刘青石身边。 刘青石正蹲在郭威身旁,双手沾满鲜血,用撕下的衣襟死死缠住那断臂处的伤口。 郭威的脸色惨白如纸,已陷入半昏迷。 刘青石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可手上的动作依旧沉稳。 “父亲。”刘依依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重,“江老他…不见了。” 刘青石正在缠布的手,猛地一顿。 “你说什么?” 他霍然抬头,那双素来沉稳如山的眼睛里,罕见的浮现出心乱与不可置信。 即便是不久前与那七杀教丑男血战,生死一线时,他的脸色也没有如此剧烈地波动过。 “老江…不见了?!” 他猛地站起身,顾不得手上还在滴血,转身便朝人群中冲去。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张脸,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 “江老伯不见了?!” 苏颜也听到了这消息。 她刚经历了一场血战,温婉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凌乱,鬓发散落,衣襟上沾着几点血迹。 听到刘依依的话,她微微一怔,随即也帮着刘青石四下搜寻。 可结果,与刘依依一样——没有。 经过几人反复寻找,终于确认,江夜确实是消失了。 “父亲,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江老。” 刘依依满脸自责。 刘青石沉默着微微摇头。 他知道刚刚的局势太过混乱,几百名流民一起冲上来,刘依依能护住母亲黄惜玉不受伤害已经相当不易。 “唉,那些流民就跟见血的畜生一样,见人就杀,见人就抢。” 苏晨走到沉默的刘青石身边,沉声道:“刚刚那一小会的功夫,我们苏家的奴婢就被人趁乱抢了几个,江老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可能是不小心也被那些贼人给掳走了。” 闻言,刘青石双目一凝,脚下猛地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那些流民逃窜的方向狂追而去。 “诶——刘兄!!!” 苏晨懵了。 他说这些话,本意是想告诉刘青石,江夜那个看门老头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了,让他节哀顺变,别再耽误行程。 没想到,刘青石毫不犹豫的就朝流民追去了。 这可不妙啊。 现在郭威断了一臂,身受重伤,队伍里最有战斗力的就是刘青石。 他跑去追流民了,这不是胡闹吗! 要是再碰到七杀教的妖人怎么办啊! “刘兄!!!” 苏晨厉声大喝,想叫刘青石回来。 但是,刘青石的速度实在太快,几个呼吸的时间,身影就在众人眼中逐渐模糊了。 ...... “好汉...好汉饶命啊!!!” 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民被刘青石单手提起来,满脸都是绝望,痛哭流涕的哀求着: “我从头到尾都没见过七十岁的老头啊!!!” “而且,我们抢人,只抢女人啊!!!” 向来仁厚的刘青石面色冰冷的看着痛哭流涕的流民,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他直接一掌狠狠拍在流民的脑袋。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浑厚霸道的劲力直接将流民的身躯轰成肉泥。 刘青石不甘心的继续往前追去。 但是,连续抓了十几个逃窜的流民,从他们口中得到的答案几乎都相同。 没人见过那个七十岁的老头,更没人抢过。 “好汉饶命...啊——!!!” 伴随着一道凄厉的哀嚎声,又一个流民被刘青石轰成了肉泥。 刘青石身上的淡青色衣服已经被殷红的血液溅得通红,但是他心中的愤怒没有丝毫减弱。 他在原地沉默的站了许久,脸上流露出一抹愧疚与痛苦,沉声自语道: “老江,你当初救我一命,可是我却......” 他很想再继续追上去。 但是,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追了。 否则,脱离了他的庇护,刘依依和夫人,以及苏家的队伍都会有危险。 “啊!!!!!!” 最终,他脸上的愧疚与痛苦,化为一声不甘的怒吼。 ...... 与此同时。 江夜在夜色的掩护下,不缓不慢的朝那个七杀教妖人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的身形如同一头穿行于山林间的灵鹿,每一步都轻盈得仿佛踩在云端,落地无声,连枯草都未曾惊动半分。 周身气息尽数收敛,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这正是他不久前领悟的鹿形真意——惊鹿无痕。 就在刚才那场乱战爆发的瞬间,他便借着混乱,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隐匿于黑暗之中。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在刘青石说出要与苏家同赴府城时,他便已在心中谋划好的退路。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在明面上,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看门老头。 空有一身化劲实力,却无法在人前施展。 他总不能告诉刘青石,自己从他那里得了五禽拳秘籍后,半个月便练成了化劲高手。 这等匪夷所思的进境,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而登神长阶的秘密,是他在这乱世中活下去的最大依仗,绝不能暴露给任何人。 所以,他趁乱隐匿,由明转暗,是最好的选择。 如此一来,他便可潜伏于暗处,既能远远护着刘青石一家,又能根据局势决定是否出手。 进可攻,退可守,比光明正大地跟在队伍里,不知要灵活多少倍。 方才那场激战,他在暗处看得真切。 那七杀教的丑男被刘青石一拳重创,吐血逃窜。 江夜知道,这是绝对不能放跑的猎物。 如果让对方逃回去通风报信,肯定会带来更多的七杀教妖人。 而且,这家伙一路上作恶不断,身上必然积蓄了不少不义之财。 在这乱世,银钱丹药便是实力,送上门来的资源,岂有不要之理。 无论出于何种考量,此人都必须死在他手上! ...... 荒野深处,一片稀疏的小山林中。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身形矮小,面容丑陋如夜叉的男子踉跄着冲进林中,在一处野草密集处瘫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后背被刘青石一拳轰出的凹陷触目惊心,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带出一口夹杂着血沫的污血。 “妈的,今天真是看走眼了,这肥羊群里竟然还有一个狠角色。” 他咬牙切齿的缓了口气,口中又出一口血沫。 要不是他练了横练功夫,肉身强度远超常人,刘青石那一拳能直接把他的脊柱直接打断。 “都怪那该死的黑老五没来跟我会合,否则我们两人联手,什么肥羊吃不下!” 丑男面色难看的怒骂一声,“那个色中饿鬼,现在肯定又在哪里玩女人。” “还是等我伤势好些再去找他...至于那些肥羊,别想跑掉!” 丑男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瓷瓶,从中倒出一粒红色丹药。 这丹药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中便弥漫出一股腥臭的血腥味。 丑男将丹药凑到鼻端,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腥臭的气息,脸上竟浮现出几分陶醉之色,仿佛那不是什么恶臭,而是世间最美的芬芳。 就连背后的伤痛,似乎都在这一吸之间缓和了几分。 “就是这个味......” 他喃喃着,嘴巴一张,将丹药吞入口中,正要咽下。 突然。 轰! 一道凌厉到几乎撕裂空气的破空声,骤然在他脑后炸响。 丑男甚至来不及回头,一只枯瘦的拳头便已狠狠轰在他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 他的脑袋异常坚硬,这猛烈的一拳没能直接将其轰开。 但是,有时候,耐打意味着会受更大的折磨。 两颗血淋淋的眼球,被那股劲力生生从眼眶里震了出来,带着血丝和碎裂的筋络,滚落在地,沾满枯叶与泥土。 这画面,诡异而渗人。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了夜的寂静。 丑男双手捂住空洞的眼眶,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头般向前扑倒,在地上疯狂翻滚。 那粒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血丹,从他大张的嘴里滚落出来,沾满血污,滚进了草丛深处。 这一刻,除了难以想象的剧痛与暴怒,他心中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恐惧与绝望。 他修炼横练功夫多年,五感敏锐远超常人,就算是化劲巅峰的高手,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摸到他身后三丈之内而不被察觉。 他本能地想要回头,想要看清那张脸。 可他早已没有了眼睛,注定永远无法知道,杀他的人,长什么样。 “哦?头部居然这么硬!” 眼见对方的脑袋竟能抗住自己一拳,江夜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毫不犹豫的又是两拳挥出。 砰!砰! 两道闷雷似的响声。 丑男那颗坚硬无比的脑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炸开。 那具丑陋的躯壳抽搐了几下,彻底归于沉寂。 杀完人后,江夜干净利落的开始摸尸。 “咦,这是......” 江夜随手一摸,就从丑男的心口处摸出两本贴心藏放的秘籍。 一本是《血月刀》,笔锋凌厉,透着一股血腥之气。 一本是《金刚炼体术》,字迹古朴厚重。 江夜苍老的眸子中顿时闪过一抹异彩。 第41章 刀法入门!骄女!爽玩! 月光如水,洒在这片寂静的山林之中。 江夜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借着那清冷的月光,小心翼翼地翻开那两本还带着体温的秘籍。 他先是粗略地扫了几眼,苍老的眼眸中,惊喜之色愈发浓烈。 “这两本都是入品秘籍啊!” 天下武学,多如牛毛,大多数是不入品的。 譬如说,安溪县内那些创办武馆的化劲武者,包括刘青石在内,所学所授的拳法,都是不入品的。 不是他们不想学更好的,而是没那个门路。 入品的武学,向来被皇室,宗门世家牢牢掌控,秘不示人。 法不轻传,便是如此。 “还是这些搞邪魔歪道的武者有路子啊!” 江夜翻看着手中的秘籍,眼睛越看越亮。 难怪那么多武者会自甘堕落加入魔教,恐怕这入品武学的诱惑,也是原因之一。 他随手翻开《血月刀》,细细研读。 那刀法精妙绝伦,一招一式,皆是杀人之术,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刀法都不可同日而语。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中默默推演,仿佛那刀光已在脑海中划过千百遍。 片刻后,他合上秘籍,下意识地从那丑男的尸体腰后抽出那柄寒光熠熠的弯刀。 刀身弯曲如月,刀锋薄如蝉翼,握在手中,竟有一种奇异的“称手”感,仿佛他已练刀多年,与这刀本就是老相识。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手腕一转。 唰! 一刀劈出!刀光如练,划破夜色! “血月刀熟练度+3!” 系统面板出现。 宿主:江夜 寿命:70/95 实力:化劲(初期) 命格:登神长阶【效果1:悟性超绝!】 掌握武功:五禽拳【圆满】血月刀【入门,3/500】 掌握真意:虎行似病,灵猿千变,惊鹿无痕 江夜楞了一下。 他曾经听刘青石说,入品武学,深奥异常,寻常武者可能苦练一年都无法入门。 结果,他看了一会就入门了。 嘶!!! 悟性超绝是这样的。 江夜来了兴致,当即开始挥刀演武。 劈!砍!撩!挂! 这些刀术中最基本的招式,在他这个初学者的手中,却使来行云流水,信手拈来,仿佛已沉浸此道数十载。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 咻! 伴随着一道凌厉到极致的破空声,江夜手腕猛然一转! 手中的弯刀如同真正的月光倾泻而下,带着一股无可抵挡的锋锐,朝着地上那具早已死透的无头尸体拦腰斩去。 噗嗤。 一声轻响。 刀光过处,那具尸体竟被齐整整地斩成两截! 断口处,鲜血这才缓缓渗出,浸红了枯叶。 “好刀法!” 江夜收刀而立,望着那柄依旧寒光熠熠的弯刀,忍不住轻声赞叹。 一寸长,一寸强。 自己的五禽拳虽然也是异常巧妙,但终究是徒手搏杀之术。 多学一门刀法,往后对敌的手段便多了一分。 这乱世之中,没有什么比多一张底牌更让人安心的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弯刀收入鞘中,贴身放好。 随即,开始翻看另外一本《金刚炼体术》,看能不能将这门武功也入门。 很快,江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金刚炼体术》是一门极为深奥的横练硬功,对于修炼者的要求苛刻得惊人——身体强度不够,压根连入门都做不到。 而且,每次修炼,都必须辅以特制的秘药涂抹全身,方能锤炼筋骨皮肉,否则便是自残。 江夜继续翻看,眉头皱得更紧。 秘籍中详细记载了那秘药的炼制之法。 可所需的几味主药,雪阳花,天葵草,绿水罗,皆是罕见之物,市面上根本见不着,只能从那些大药铺或黑市中求购。 而每一味,动辄便要上千两银子。 简而言之,这是一门入门难度极高的横练秘籍。 “只能等到了府城再想办法练了。” 江夜微微摇头,将《金刚炼体术》也收入怀中。 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他再次俯下身,在那具已被斩成两截的尸体上细细摸索起来。 这一次,他摸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其中面值最小的都有壹仟两。 “这么多?!” 虽然知道这人身上应该积蓄了不少不义之财,但是看着手中这一叠厚厚的银票,江夜眼中还是闪过一抹震惊之色。 他清点了一下,这些银票合起来足足有二十万两。 可想而知,这个畜生究竟杀了多少人。 江夜沉默片刻,将那一叠沉甸甸的银票也收入怀中。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不成人形的尸体,转身,朝着苏家队伍远去的方向,大步追去。 他的身影很快融入那片茫茫夜色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 “嗯?!那边有动静。” 江夜刚离开小树林不久,就神觉敏锐的听到了右后方向隐隐间似乎有打斗声传来。 对于外人的争斗,他并不感兴趣,没有回身的打算,正要离去。 突然—— “黑老五!你这个畜生,还不束手就擒!” 一道清脆中带着一丝英气的娇喝声传来。 “哈哈哈哈!!!小女娃,我劝你别再多管闲事,你要是再纠缠不休,可别怪我把你这个天青派的真传弟子擒下,玩上个三天三夜!”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原本打算离去的江夜微微一顿,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寒芒。 黑老五? 他之前有听那个七杀教的丑男自语时提到过这个人。 此人肯定也是七杀教的妖人了。 这人要是发现了丑男的失踪,对于刘青石他们来说是个相当大的威胁。 江夜思忖片刻,悄然无息的靠了过去。 他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送这个黑老五跟他兄弟一起去地狱团聚。 第42章 少女!毒虫!枭首! 江夜的身形如同一缕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棵合抱粗的大树背面。 莫说是人,便是最警觉的野兽,也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他微微侧身,借着月光透过枝叶洒落的斑驳光影,朝那动静传来的方向望去。 双目微眯,视野中的画面逐渐清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追一逃,在这片荒野中战成一团。 其中那道追逐的身影,是一位身着淡黄色劲装的少女。 她面容精致俏丽,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英气与凌厉。 看年岁,与刘依依相仿,可那身材...... 江夜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少女的身材,发育得极好。 紧身的劲装勾勒出曼妙的曲线,胸前饱满,腰肢纤细如柳,下身的弧度更是惊心动魄。 明明是少女的年华,却隐隐透出一股熟透了的感觉,如同枝头将落未落的水蜜桃。 她手握一柄银色长剑,剑身狭长,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寒光。 剑法刁钻凌厉,一招一式间,不仅仅是杀招迭出,那曼妙的身形也随之晃动,在空气中荡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度。 明明是生死相搏,却仿佛一支致命的舞蹈。 更让江夜心惊的,是她的实力。 这少女出招时,身上的气息浑厚得惊人,还要在他之上,隐隐与刘青石接近。 显然,这少女很可能是一位化劲大成的武者。 “这就是天青派弟子的实力吗...” 江夜暗暗点头。 而另一道逃跑的身影,则是一位身形臃肿如球,肤色黝黑,满脸横肉,毛发旺盛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男子。 他穿着一件染血的破烂衣裳,一边逃一边回头反击,活脱脱一头成了精的黑野猪,丑陋而凶悍。 黑老五边战边逃,时不时用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色眯眯地打量着少女曼妙的身躯,猥琐冷笑道:“嘿嘿,你这小女娃真是油盐不进,看来是真的很想被我拿下,玩上三天三夜!!!” “放肆!”少女一声怒喝,手中的剑势更为凌厉,“死到临头了,还说这些污言秽语!待会儿本姑娘定将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接下来的战斗更为激烈,黑老五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想要以此激怒少女干扰她的心态。 少女不愧是大派真传弟子,面对黑老五的言语辱骂,除了眼中寒芒更甚,手上的攻势丝毫没有凌乱。 又是几十招过后。 噗嗤!噗嗤! 黑老五似乎终于露出破绽。 他那柄黑沉沉的大刀慢了半拍,来不及格挡,少女的长剑便如毒蛇吐信般,在他身上连刺两剑。 剑尖入肉,血花迸溅! “哼!还不受死!” 见此一幕,少女眼中闪过一抹振奋之色。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劲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尽数汇入手中长剑。 剑身嗡嗡作响,寒光大盛,她要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将黑老五毙于剑下! 面对这致命一击,黑老五不敢再有丝毫怠慢。 他也将体内劲力疯狂灌入手中大刀,刀身黑芒流转,迎向那柄刺来的银剑。 铛! 一道金铁交鸣的巨响,在荒野中炸开! 火星四溅! 黑老五手中的大刀,竟被那银剑刺出一个豁口! 刀身震颤,几欲断裂! 显然,在这一击的对碰上,他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我赢了......” 见此一幕,少女眼中流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狂喜之色。 单枪匹马除此大害,她算是立下一件功劳。 这时,黑老五的脸上非但没有畏惧之色,反倒是闪过一抹阴谋得逞般的阴狠。 少女眉头微皱,下意识的感觉到一丝不妙。 下一瞬。 黑老五的衣袖之中,骤然窜出一道细小的黑影! 那黑影快如闪电,眨眼间便落到少女持剑的右手之上。 “糟了,这是...” 少女定睛一眼,面色骤变。 这细小的黑影是一只黑不溜秋的蜘蛛,背上隐隐有诡异的花纹,正是毒物中赫赫有名的黑牙蜘蛛。 她迅疾如雷的挥出左手,想要将其拍死。 但还是,晚了一步。 嗤。 黑牙蜘蛛在她洁白如玉的手腕上咬了一口后,随即纵身一跃,跳入草丛,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好!!!” 少女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伤口流出黑血,心头猛地沉到谷底。 一股触电般的酥麻感,从伤口处瞬间蔓延开来,顺着经络直冲而上。 紧接着,便是一股冰冷与灼热交织的剧痛,如同万蚁噬骨,冻得她整条手臂都开始僵硬。 啪嗒。 她的右手竟是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长剑重重摔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趁此良机,黑老五咧嘴一笑,反手就是一记重拳轰在少女的肩膀上。 咔嚓! 骨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少女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重重摔落在地,口中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 她躺在地上,美眸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绝望之色。 她明明就要赢了,明明就差那么一剑... “哈哈哈哈哈,连我黑老五的底细都不清楚,也敢单枪匹马来抓我。” 黑老五满脸狞笑,绿豆似的小眼睛不断打量着少女的曼妙身躯,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少女被那目光一扫,浑身寒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一股比死亡更恐怖的寒意,从心底直窜上来。 若是被如此丑陋的畜生碰上一根手指,她宁愿死上一千次,一万次!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畜生,居然用毒虫暗算人,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少女用尽浑身力气,厉声大喝,可那声音,已虚弱得如同蚊蚋。 “杀了你?那我可舍不得!”黑老五嘿嘿阴笑道:“拿下你之后,得先不停歇的玩上三天三夜!天青派的真传弟子,啧啧,老子这辈子还没尝过是什么滋味呢!” 说着,他竟直接脱掉了身上那件染血的衣服,露出满是横肉的臃肿身躯。 此人不愧为色中饿鬼,他竟是不顾身上的两道剑伤,想要在这荒野之中,当场大战。 “你这个畜生...你要敢碰我一下...你...” 少女绝望的发现,自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黑牙蜘蛛的毒素竟然在短时间内,就麻痹了她大半个身体。 黑老五狞笑着俯下身来,嗅到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当即猛吸一大口,狠狠过肺,面露陶醉之色: “好好好,果然还是雏!五爷我最喜欢的就是雏!” “来!先让五爷我吃个嘴子!” 看到逼近的黑老五,少女眼中流下两行清泪,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众所周知,男人想要干坏事的时候,是他最放松的时候。 黑老五正要低头。 咻!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夜的寂静。 那是一道刀光。 一道如同月光倾落,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得令人心寒的刀光。 它从黑暗中掠出,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黑老五的脖颈之上。 一抹细小的血线,浮现。 下一瞬。 黑老五丑陋的脑袋离开了身体。 噗!!!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溅了少女一脸。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最后“咚”的一声,落在她身旁的草地上。 “嗯......” 原本紧闭双眼,准备迎接大恐怖的少女突然感觉到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脸上。 她强忍着恐惧与绝望,缓缓睁开一丝丝眼皮。 紧接着,她便难以控制的瞪大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上一秒还猖狂至极的黑老五,已经头身分离了。 他的脑袋,就掉落在自己身旁,依稀可见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狞笑。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一位身材高瘦,头发花白,面容冷硬的老头。 他立在那里,手握一柄弯曲如月的弯刀,刀尖上,还有鲜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渗。 少女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眼见黑老五已经身死,少女心中暗松一口气,但她眼中的戒备之色丝毫没有减弱。 这荒野之中,突然出现的老者,实在难分敌友。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对于男人来说具有何等的诱惑。 在天青派内,她的追求者数不胜数。 即便对方只是一个老头,看起来年岁已高。 但是,万一对方把持不住呢... 身中毒素的自己,依旧处于险境之中。 少女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老者,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她似乎是多虑了。 老者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就把视线放回黑老五的无头尸体上,手脚利落的开始摸尸。 丝毫没有要碰她的意思。 当然,也没有要救她的意思。 第43章 驭毒经!大机缘! “驭毒经?!” 江夜的手从那具无头尸体的怀中抽出来时,指尖多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笔迹潦草,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他随手翻开,就着月光粗略扫了几眼,苍老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这是一本讲述如何培育,驯养,操控毒虫的秘籍。 从如何寻找虫卵,到如何喂养,如何与毒虫建立心神联系,如何指挥它们攻击敌人,事无巨细,一应俱全。 “好东西!” 江夜忍不住低声赞叹。 他刚刚隐匿在暗处,看的真切,那黑老五之所以能在生死搏杀之际反败为胜,不就是靠的那只蜘蛛嘛。 要是他能培育出一只这样的毒虫,无异于是又多了一个保命的手段。 怎么七杀教的这些妖人专爆好东西啊! “等到了府城再细细研究这本驭毒经吧。” 江夜把秘籍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随即又在无头尸体上继续摸尸。 很快,他又摸出来一叠银票。 清点了一下,大概是十万两左右。 “看来这畜生抢的钱,没有他的兄弟多啊,估计都把时间花在玩女人上了,” 江夜微微摇头,将这十万两也收入怀中。 他现在身怀三十万两,也算是一笔巨款。 可他心里清楚,这点钱在《金刚炼体术》和《驭毒经》面前,怕是经不起几番折腾。 他又摸了摸,确认无头尸体身上再无遗漏之后,缓缓站起身来。 咻! 江夜又是一刀劈下,将黑老五的无头尸体也拦腰劈成了两半。 随即,他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 “老...老先生...” “别...别走...” “麻...麻烦你救我一命...” “我...我是天青派,天阳峰的真传弟子,温月瑶...” “只要老先生施以援手...月瑶必有厚报...” 几句虚弱如蚊呐的声音从身后断断续续的传来。 江夜回身望去,只见出声之人赫然正是那位身中剧毒瘫倒在地的少女。 温月瑶是真没招了。 本来她还担心老者会对自己不轨,没想到是完全多虑了。 她想着江夜在黑老五的尸体上搜刮完之后,应该就会来救自己了。 但是,不知道是嫌麻烦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对方似乎压根就没这个打算。 温月瑶已经感觉到毒素不仅是麻痹了她的身体。 还开始入侵体内的五脏肺腑,那老者要是不肯搭救自己的话,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什么矜持,什么戒备,什么天青派真传的骄傲,在死亡面前,统统都得抛到一边。 所以,她只能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出声了。 面对少女的哀求,江夜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迟疑之色。 他之所以没有救她的打算,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对方身中剧毒,他不懂解毒之法,贸然出手,救不了人,反而可能坏事。 二是因为人心难测,他担心自己救的是个白眼狼怎么办。 “姑娘,我不懂怎么解毒,恐怕无能为力。” 江夜微微摇头。 “老先生...我怀中有备解毒丹,你帮我取出来...喂我服下即可...” 温月瑶声音颤抖且虚弱。 她现在每说一个字,都需要竭尽全力。 “哦?你有解毒丹!” 闻言,江夜思忖片刻后,缓步来到温月瑶身前。 这少女肯孤身一人追杀七杀教的妖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 最主要的是,她说必有厚报。 嗯!这个就很有说法了。 顷刻之间,江夜就做出了决断,那就帮她一把。 他伸出枯瘦的右手,摸索了一会,掏出一个香气扑鼻的绣荷包。 里面是好几瓶丹药。 “呀......” 温月瑶原本惨白的脸色顿时变得通红。 明明是麻痹的身体。 可是...... 那苍老的手。 “哪一瓶是解毒丹?” 江夜没有在意少女略显异常的反应,将手中的几瓶丹药打开,给少女辨别。 “老先生...绿色丹丸便是解毒丹...” 温月瑶声音虚弱颤声道:“麻烦你...帮我...服下...” 江夜的动作很快,直接掰开少女的嘴唇,将丹药倒入了她的口中。 温月瑶吞服下丹药后,身体逐渐有了好转。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她麻痹的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 “多谢老先生救命之恩,月瑶......” 温月瑶起身就要给江夜行礼。 相比较起刘依依的清冷,苏颜的温婉,她的气质更为利落,带着一丝江湖儿女的英气。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罢了。” 江夜连连摆手,示意少女不用多礼。 温月瑶却很坚定的给江夜行了一个大礼,随即开口道:“老先生,月瑶之前说必有厚报可不是虚言,老先生有任何要求,尽管提!只要在月瑶能力之内,定当全力相助!” 闻言,江夜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宽慰之色,轻声道: “其实老朽还真有一个请求......” “就是不知道温姑娘方不方便。” 温月瑶爽朗一笑道:“老先生,但说无妨!”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老朽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想一窥养气法,看看有没有机会养出真气,抱气成丹!” 以他悟性超绝的天赋,化劲大成是指日可待。 届时,他再想往上一步,便需要这养气法来蕴养真气了。 而这温月瑶乃是天青派真传弟子,想必能接触养气法的机会不少。 若能通过她拿到这养气法,便省去了无数弯路。 听到江夜想要养气法,温月瑶微微一怔,随即面露难色的轻声道:“老先生,这养气法乃是宗门核心,绝不可私自外传......” 正说着,温月瑶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老先生获得养气法!” “什么办法?!” 江夜双目一亮。 本来听温月瑶的前半句话,他的心已经凉了半截,现在又说有办法,顿时来了精神。 “老先生,不知道的你跟脚...” 温月瑶欲言又止的开口。 江夜明白她这是想探查自己的来历,随即面色如常开口道:“我是个孤家寡人,在安溪县内生活了几十年,现在碰到灾祸,逃出城避难...” “孤家寡人?那就好办了!” 温月瑶松了一口气,脸上绽开笑容道:“老先生,你可以加入我们天青派,之后便可以通过门派贡献度,换取养气法!” “我?加入天青派?姑娘,你这不是说笑吗。” 江夜无语的摇摇头。 这种大派,收弟子都对年龄要求很严格,怎么可能会收一个七十岁的老头。 “嘿嘿,老先生误会啦!” 温月瑶咯咯笑起来,牵动肩膀的伤势,又微微蹙眉,可那笑容里的真诚与爽朗丝毫不减道:“我不是让您入派当弟子。” “您可以进来当个执事嘛——譬如说,看守药园的那种。” “看药老头?!”江夜精神一振。 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吗! 第44章 平息!生死!痛哭! 月光如水,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荒野上。 “老先生,你要是觉得看守药园这种闲职不合适,还有别的......” 眼见面前的老者突然怔住,温月瑶还以为他是看不上这种闲职,正要开口介绍别的差事。 “不不不!” 江夜连连摆手,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皱纹都挤到了一处:“闲职好啊!老朽这把年纪,就适合干这种闲职!你让我干别的差事,我这把老骨头可折腾不起!” “老先生愿意就好。”温月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她接着道:“这类闲职虽然每月能拿的贡献度不多,但老先生放心,等你在门派安顿下来,我会将自己的贡献度划拨一些给你,让你尽快攒够换养气法的数目。” “那老朽就多谢姑娘了。” 江夜满脸笑意,郑重地对她拱了拱手。 “老先生千万别这么说。”温月瑶面色也郑重起来,一字一顿:“相对于你今日的救命之恩,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情。 江夜对她来说可不是救命之恩那么简单,要不是对方及时出手。 她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黑老五肆意蹂躏的玩物。 她不敢再想下去。 光是那个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让她浑身发寒,如同坠入冰窟。 生不如死,这四个字,她此刻才有了最真切的体会。 她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递给江夜。 那令牌还带着少女的体温,隐约飘散出一缕淡淡的处子幽香。 借着月光,能看清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娟秀的“温”字,背面则是三个苍劲的大字——“天青派”。 “老先生,我还有要事没有完成,要晚几天才能返回门派。” 温月瑶解释道:“这是我的真传令牌,你先收下。” “你可以先去府城,到了天青派山门后,出示真传令牌,就会有人安排你先住下。” “等我回来后,再帮你安排执事的差事。” 江夜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显然材质不凡。 他仔细端详了一眼,便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好,那老朽就听姑娘的安排,先走一步。”他抬起头,望向温月瑶,沉声道: “路上注意安全!” 他不是多事的人,没有追问温月瑶还要去办什么事。 这丫头既然能在如此狼狈的状态下还坚持要去完成,想必是极为重要之事。 他问也无益,不如不多嘴。 “老先生也路上小心。”温月瑶对江夜微微点头,脸上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我们天青派见!” 两人都是行事利落之人,没有多余的客套和寒暄。 互相道别后,便各自转身,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江夜往苏家队伍的方向而去。 他得尽快追上那支队伍,暗中护着刘青石一家。 温月瑶则是朝着安溪县的方向而去。 月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最终都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安溪县内。 一栋偏僻的民房深处。 烛火摇曳,将满室器物投下斑驳的暗影。 一位身着黑袍的男子静静立在窗前,身上隐隐有黑气流转缠绕,如同活物般蠕动。 那黑气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 他手上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内漂浮着一缕暗红色的血丝,正缓缓游动,仿佛在搜寻着什么。 许久,那血丝停了下来,再无动静。 黑袍人微微摇头,声音沙哑而平静,如同自语: “血祭已经完成,还是毫无动静,看来秘藏也不在此处。” 顷刻之后。 远处有风声传来,黑袍人似有所感,将水晶球收了起来。 不多时,一位头发半白,脸上有着一道狭长伤疤的老者,犹如一道轻风般来到屋内。 他叫白老三,正是那位夜潜张家,胁迫张郃当内应的人。 此刻,他嘴角带血,气息紊乱,大口喘着粗气,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上使,天青派的那些小崽子来得很快。” 白老三面色恭敬的对黑袍人汇报道。 “既然他们到了,那就走吧。” 黑袍人不以为意的开口道。 “走?”白老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上使,不把这些小崽子全部杀光吗,以你的实力...” 他话未说完,便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他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杀这些小鱼,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 黑袍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那双幽深的眼睛幽幽地盯着白老三,“还有,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疑我的话了?你不会真把自己当七杀教的人了吧?” “咕噜...” 直视到黑袍人那幽幽的目光,杀人如麻的白老三一瞬间如堕冰窖,浑身汗毛炸立,难掩恐惧的咽下一口唾沫。 他不敢再看,本能的将头颅埋低。 许久之后,他才强压下恐惧,颤抖着微微抬头。 只是,眼前已经失去了黑袍人的身影。 ...... 县令府邸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县令高和忐忑地坐在客座上,坐立不安,如同屁股底下有针在扎。 他的目光时不时隐晦地扫向主座上的那位年轻人,每扫一眼,心头便更紧张一分。 那人身穿青绿色的门派服饰,面容清秀俊朗,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可他那眉宇间透出的贵气与傲然,却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更惊人的是,此人好似烘炉一般,身上隐隐间散发出一丝火气。 即便相距半米远,高和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 此人赫然正是天青派,天阳峰的真传弟子,郑峰。 “有郑真传在,这安溪县的动乱应该很快就能平息了。” 高和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搭话,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过,郑峰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没有开口的打算。 这时,两名身着天青派服饰的弟子大步走进厅内。 其中一人手上还拎着一个人,如同拎着一只死狗,随手便扔在地上。 “郑师兄,我们已经查清安溪县的城门为何会那么快就被攻破,原来是这个人当了内应。”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这家伙正收拾东西想跑路,直接就废了他的两条腿。” 被丢在地上的人,正是张家家主,张郃。 “嗬...嗬...” 此时的他,哪还有一点豪门家主的风范,头发凌乱,双腿被断,口中不断发出疼痛的喘息声,就像一只濒死的野狗。 “张郃,竟然是你当了内应?!” 高和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上犹如死狗一般的张郃,惊呼出声。 他虽知城内必有内应,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张家——这个在安溪县盘踞数代,与各家都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张家。 张郃勉强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和,还有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人,眼中除了恐惧与怨毒外,还有一丝悲凉。 自从他答应当内应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回想起自己作恶多端的一生,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真是报应。 否则,城内豪族不少,那七杀教妖人为什么不找别人,只找他。 “郑师兄,你看这家伙怎么处理?” 一位弟子望向郑峰。 “这还用说!” 郑峰终于开口。 他站起身,一步跨出,便已来到张郃身前。 那股灼热的气息骤然暴涨,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抬起手,轻飘飘地一掌拍下。 轰! 一股炽烈无比的气浪,在厅内骤然爆发。 气浪滚烫灼人,逼得高和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两名天青派弟子则纹丝不动,只是微微眯起眼。 “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张郃一瞬间就成了火人。 赤红的火焰从他身上每一寸皮肤窜出,舔舐着他的血肉,骨骼,五脏六腑。 他疯狂地挣扎着,在地上翻滚着,两条断腿用不上力,只能用身体扭曲,抽搐,如同一只被烈火焚烧的蠕虫。 那惨叫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最终,戛然而止。 火焰熄灭。 地上只剩下一团焦黑蜷缩成诡异形状的残骸,还冒着缕缕青烟。 一股焦臭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高和眼角狠狠抽搐两下,看到这位昔日的熟人,此刻真的变成了‘熟人’,忍不住暗叹一口气。 “他的家人。”郑峰转过身,声音平淡得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寻常小事,“一个不留!” “是!”高和立刻躬身应声,额角冷汗涔涔,“郑真传放心,我定将此事办好,绝不会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今晚之后,安溪县,再无张家。 ...... 一直到天光微亮。 安溪县内的动乱才逐渐归于平静。 当那些喊杀声,惨叫声,逐渐消失后,城内响起更多的是平民百姓的哭泣声。 虽然有天青派弟子的及时支援,但是这一晚上的动乱还是让不知道多少家庭支离破碎。 不知多少人,永远失去了至亲。 所有的哭声,似乎都泣述这个世道的混乱与不太平。 ......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奔跑着,来到青石武院门口。 此人赫然正是石磊。 昨夜,他和母亲躲在家里的地窖中,听着外面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脚步声,艰难的熬过了一整夜。 直到天光微亮,外面渐渐没了动静,他才敢爬出来。 第一件事,就是赶来武院。 “希望刘师和江老伯都平安无事。” 石磊看着平日里厚重的武院大门此刻倒塌在地,不由得心头一紧。 这两人一个是他的授业恩师,一个是激励他重振武道的长者。 无论是谁,他都不希望出事。 他深吸一口气,跨过倒塌的大门,进入凌乱的院中。 演武场上,木人桩东倒西歪。 走廊里,杂物散落一地。 几间房门大敞,里面一片狼藉,显然被人洗劫过。 可庆幸的是,他没有看到任何尸体。 他心头那块悬了一夜的石头,总算落下几分。 这时。 “石师弟。”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石磊回头,便见武院的大师兄,赵刚踉跄着跑了进来。 他身上有好几道伤口,衣衫染血,好在都不致命,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赵师兄,你受伤了!” 石磊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小伤罢了,不碍事。”赵刚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昨晚那情况,能活着就不错了。” “确实。” 石磊重重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活着,真好。 “石师弟,馆主他们...”赵刚顿了顿,轻声道:“他们去府城了。” “去府城了?!” 石磊微微一怔。 “馆主临行前跟我说过,若是有缘,还会再见的。” 赵刚视线望向远方,沉声道:“等我突破化劲,也要去府城!” 石磊顺着赵刚的视线望去,脸上流露出一抹坚毅之色,“赵师兄,我们一起加油!” ...... 与此同时,荒野之中。 江夜终于追上了苏家的队伍。 第45章 入城!入派! 天光微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 荒野上的雾气渐浓,将远处的山峦与近处的枯草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江夜的身影如同一道融入雾气的轻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座小山坡上。 他立在一棵老槐树后,微微眯起眼,望向坡下那条蜿蜒的小道。 那里,苏家的队伍正在缓缓前行。 一夜的奔波与厮杀,让这支原本近百人的队伍显得疲惫而狼狈。 女眷们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 护卫们握着武器的手已经发酸,却依旧强撑着警戒四周。 刘青石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可那股笼罩在周身的阴霾,却是遮都遮不住。 他沉默地走着,一言不发,仿佛一尊移动的石像。 黄惜玉跟在他身后不远,由刘依依搀扶着。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中满是疲惫与惊惧,可望着丈夫背影的目光里,更多的是心疼与担忧。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出口。 刘依依始终保持着警惕,清冷的眸子不断扫视着四周的荒野。 那张精致的俏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眉宇间还是凝聚着一抹藏不住的自责。 苏颜走在队伍的中间,身上的劲装同样沾满了血迹与尘土,可她依旧尽力维持着那副温婉从容的模样,不时轻声安慰着身边的女眷。 郭威躺在一辆板车上,断臂处缠着厚厚的布条,血已经止住,可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双眼紧闭,偶尔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几个苏家的下人小心翼翼地守在一旁,随时准备换药。 苏晨走在队伍后段,面色凝重地清点着人数,不时与几个管事低声交谈。 他的眉头始终紧锁,眼中满是忧虑。 昨夜那一战,不仅折了郭威这条臂膀,还损失了几个族人。 接下来还有好几天的路程,谁知道还会遇上什么。 江夜静静地立在坡上,目光穿过雾气,落在刘青石那道沉默而僵直的背影上。 他能隐约感觉到对方背影里压抑的痛苦与自责。 “唉......” 他轻叹一口气,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感动,有愧疚,也有一丝深沉的无奈。 他知道,不现身,才是此刻最明智的选择。 于暗处,他可以持续保护刘青石一家。 更重要的是,刘依依日后必定是要进入天青派的。 而他,已经凭借温月瑶的关系,有了进入天青派当“看药老头”的机会。 届时,他便可以在那宗门之中,继续暗中庇护这个他看着长大的丫头。 思忖片刻后,江夜缓缓压下心头那丝冲动,彻底打消了现身的念头。 ...... 时间很快就过去三天。 幸运的是,除开那一夜的血战后,苏家的队伍这一路上没有再碰到匪盗。 他们走在了官道上,人影越来越多,有行商的队伍,也有不少跟他们一样,是为了躲避灾祸,从县城举家搬迁来府城的百姓。 随着人群汇聚,那股压在众人心头数日的恐慌,终于缓缓散去。 不久之后。 一道庞大的轮廓,在地平线上缓缓浮现。 起初只是天际边一抹淡淡的阴影,随着队伍前行,那阴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巍峨,直至占据了整片视野。 “是府城!!!” 人群中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远方那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黑色巨影,失声惊呼。 那是一座真正的巨城。 城墙高达十余丈,由一块块丈许见方的黑亮巨石垒砌而成。 那些巨石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的风雨冲刷,表面光滑如镜,却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远远望去,整座城池如同一头蛰伏于平原之上的远古巨兽,沉默地俯视着脚下如蝼蚁般渺小的人群。 城墙之上,每隔数丈便立着一座箭楼,楼高三层,飞檐斗拱,檐角悬挂着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响声。 城门洞开,高达五丈,宽可容四辆马车并行。 门洞上方,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深深镌刻在黑色的石匾上——“云岭府”。 那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如同刀劈斧凿,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我们终于要到了!!!” 人群中有人喜极而泣,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 更多的人则呆呆地望着那座巨城,眼中涌出劫后余生的泪光。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踏入那道城门,便安全了。 “嘶...这可真大啊。” 即便是隐匿在暗处的江夜,看到远处的府城轮廓,苍老的眼眸中都是流露出一抹惊色。 见城如见派。 他已经能想象到掌控这座府城的天青派该是何等强大了。 队伍又往前行了小半日,终于来到城门口。 入城的人流如织,排成数条长龙,缓缓向前蠕动。 奇怪的是,如此拥挤的队伍,竟没有一人敢闹事,甚至连高声喧哗的都少见。 因为那城门两侧,每隔数丈便立着一名身披黑甲的士兵。 那些士兵个个气息沉稳,眼中精光内敛,赫然都是明劲实力的武者。 而站在城门正中央,负责查验身份的那位队长,更是双目炯炯有神,周身气息隐隐涌动,分明是一位暗劲高手。 在这样一队“城门官”面前,再嚣张的刺头,也得乖乖排队。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家的队伍终于穿过那道厚重的城门,踏入了云岭府。 入城的瞬间,一股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与城外荒野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 众人站在街口,望着这满眼的繁华,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刘兄,郭兄,这一路辛苦你们了!” 苏晨重重地吸了口气,那张疲惫的脸上终于焕发出几分光彩。 他转身对着刘青石和郭威郑重抱拳,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先随我去宅子里歇息落脚,再做下一步打算!” “我在府城置了座宅子,虽然不大,但安置诸位还是绰绰有余。” “嗯,那就听苏兄的安排。”刘青石微微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紧锁了数日的眉头,总算松开了几分。 郭威靠在板车上,神色依旧萎靡,却也勉强点了点头。 他断臂处的伤势已经稳住,可元气大伤,没有三五个月,休想恢复。 苏晨对府城极为熟悉,领着众人穿过几条街巷,不多时便来到一座三进的宅院前。 宅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齐整,足够安置这一行人。 江夜远远地跟在队伍后方,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 他望着刘青石一家随苏晨进入宅院,又等了片刻,确认再无变故,这才悄无声息地靠近,将那宅院的地址牢牢记在心上。 他立在巷口阴影中,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黑漆大门,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随即,悄然离去。 “我先去天青派吧。” 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块还带着淡淡幽香的玄铁令牌。 第46章 真阴之体!最佳炉鼎! 江夜并未急着赶路,而是在府城东市的茶摊旁稍作停留。 一盏粗茶的工夫,他便将天青派的底细打听得七七八八。 天青派位于府城东面的天青山之中。 山门巍峨,占地百里,弟子众多,是云岭府十八县当之无愧的武道圣地。 门派分为外门与内门。 外门收徒,条件严苛至极——十六岁以下,中上根骨,方有资格入门。 即便如此,每日前来碰运气的少年男女依旧络绎不绝,将山门前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入了外门,也只是起点。 每年一次遴选,唯有修炼进度最快的佼佼者,方能晋升内门,成为真正的“天青弟子”。 而内门之中,又有六峰之分。 分别是金辰峰,青木峰,玄水峰,天阳峰,厚土峰。 居中一座是为居定峰,掌门居所,亦是门派核心所在。 各峰之间,修炼的侧重点各有不同。 而温月瑶便是出自于天阳峰的真传弟子。 “真是可怕的底蕴啊。” 江夜放下茶碗,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惊叹。 光是这些只言片语,已足以让他窥见那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也好,正好开开眼界!” 他不再耽搁,付了茶钱,抬步向东。 云岭府之大,远超他想象。 穿过了七八条长街,走过十余里路,两旁的屋舍依旧绵延不绝,人流依旧摩肩接踵。 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的街道渐渐开阔,行人渐稀,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着统一服饰,腰悬兵器的年轻弟子。 他们或三五成群,说笑而行,或独自疾走,神色匆匆。 无一例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江夜顺着人流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远处,一座巍峨的山门,赫然映入眼帘。 那山门高达十余丈,由两根合抱粗的汉白玉石柱支撑。 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仙鹤,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云而去。 横梁之上,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天青派” 字迹飘逸出尘,却又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 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韵律,多看几眼,竟让人隐隐有种目眩神迷之感。 山门之后,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台阶,蜿蜒向上,直通山腰。 台阶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午后的阳光筛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江夜深吸一口气,随着人流拾级而上。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广场,方圆足有数百丈。 地面由一块块青灰色的石板铺就,平整如镜。 广场四周,是连绵的楼阁殿宇,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透着古朴而庄重的气息。 广场中央,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蜿蜒如蛇,足有数百人之众。 那些人多是少年男女,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 他们衣着各异,有身着粗布衣裳的寒门子弟,有锦衣华服的富家少爷小姐。 此刻都老老实实地排着队,伸长了脖子朝队伍最前方张望。 江夜稍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这些人都是想来拜入山门的。 队伍最前方,摆着两张乌木长案。 案后坐着两名身着天青派服饰的青年弟子,正依次为排队者摸骨,一手按在对方头顶,一手捏着对方腕骨,片刻后便报出资质优劣。 中上根骨者,喜极而泣,被引入一旁登记,中下或下等者,则垂头丧气,黯然离去。 “每日都有这么多人想拜入山门……何愁门派不兴旺啊。” 江夜心中感慨一声,摸了摸怀中那块温热的玄铁令牌,没有贸然上前,而是默默排到了队伍末尾。 他这一站,周围的视线便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一个年过七旬,头发花白的老头,混在一群十几岁的少年男女中间,画面确实有些诡异。 那些少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浮现出古怪的神色,却也没人开口多问。 毕竟是天青派门前,谁也不敢造次。 这时。 “怎么还有老东西过来凑热闹啊!” 一道清脆悦耳,但是略显刻薄的女声响起。 江夜眼中闪过一抹隐晦的寒芒。 这一路走来跟他打招呼的人也有,基本上都会称呼他一声老伯。 这开口就叫他老东西的...还是第一个! 江夜循声望去。 队伍前方五六步远的地方,立着一男一女。 那少女身着一袭修身的墨黑色长裙。 裙摆及踝,腰身收得极紧,将那饱满的胸脯与盈盈一握的纤腰勾勒得淋漓尽致。 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与精致的锁骨,锁骨下方,隐约可见。 她的面容俏美,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妖艳风情,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殷红,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那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戏谑。 在她身侧,立着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 那少年身穿一袭月白色锦袍,衣料光滑如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袖口与领口处绣着精致的银色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的皮肤白净得近乎透明,五官清秀,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被宠坏的倨傲与跋扈。 此刻正搂着那少女的纤腰,微微侧着头,满脸不屑地打量着江夜。 “华哥,你看那个老东西还敢瞪我!” 身着黑色长裙的少女抓着少年的手臂,语气胶黏的开口。 一边说,一边拿那双妖艳的眸子斜斜地瞥着江夜。 那少年顿时满脸不屑的朝江夜看过来,冷声道:“老东西,你再瞪一个试试!” 江夜面色不变的看着他。 “老东西,你...” 眼见江夜丝毫不惧自己的威胁,少年顿时涨红了脸,正要怒骂。 不远处,一位负责维持广场秩序的天青派弟子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微微转身。 少年只能强忍怒意,对身后的少女咬牙切齿说道: “清欢,你别急,等我拜入天青派后再收拾那个老东西,现在先忍一忍。” 少女抿了抿红唇,略有不甘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甜腻:“嗯,我听华哥的。” 随即,两人很有默契的狠狠瞪了江夜一眼后,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江夜眼神漠然的看着两人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轮到那一对少年少女摸骨了。 那名叫清欢的墨裙少女款款上前,纤细的腰肢扭出动人的弧度,引得身后不少少年目光发直。 她在那张乌木案前站定,伸出皓腕,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意,显然对自己的资质颇有把握。 负责摸骨的天青派弟子抬手按住她的头顶,又捏了捏她的腕骨,起初神色如常。 可片刻之后,他的手指猛然一顿! 唰!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翻倒在地都顾不上扶。 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此刻满是震惊,双眼瞪得滚圆,眼珠子都仿佛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少女,那眼神灼热得吓人,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口中发出一声惊呼道: “你——你居然是真阴之体!!!” 这一声惊呼,如同惊雷炸响,瞬间让整个广场陷入死寂。 旁边那位正要给少年摸骨的弟子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推开那少年,抢步上前,重新给少女摸骨,号脉。 他的动作急促而小心,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同样迸发出明亮得惊人的光芒,声音都有些发颤道: “还……还真是传说中的真阴之体!!!” 整个广场炸开了锅。 “啥...啥是真阴之体?” “没听说过啊......” “这女人莫不是什么天才不成?” “两个天青派的弟子激动成这样,肯定是不得了的东西!”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墨裙少女身上。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有些懵,红唇微张,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着灰色锦袍的少年。 他面容清秀,气质儒雅,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 他朝那两名天青派弟子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开口: “两位师兄,小弟曾在古籍中看到过关于‘真阴之体’的记载。” “据说拥有此等体质的女子,处子真阴极为精纯,若被男子吸收,在抱丹境之下,不仅有助于破境,还能洗涤身躯,淬炼筋骨。不知小弟说得可对?” 那两名天青派弟子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微微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倒有这般见识。确实如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拿到她的处子真阴就能破境?!” “我的天,真的假的,竟然有这种体质!!!” “这岂不是绝佳的炉鼎吗!!!”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那少女身上,可这一次,那目光里不再只是好奇与羡慕,而是充满了疯狂,毫不掩饰的炙热与贪婪。 那些年轻男子们的眼睛都红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仿佛盯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株能让他们一步登天的仙草。 少女被这些目光扫过,浑身一颤,那张俏美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几分慌乱。 她下意识地往身旁的少年身边靠了靠,抓住了他的衣袖。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她身边的少年则是目光火热的看着她,忍不住狂笑道: “清欢!!!我的好清欢!!!” “你果然是能给我带来福运的女人啊!!!” “我爱死你了!!!” 人群中,江夜目光怜悯的看着兴奋狂笑的少年。 这傻小子。 你的清欢,马上就会有别的新欢了。 第47章 老东西是关系户!少女回宗! “真阴之体......” 江夜的目光落在那墨裙少女身上,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惊讶,随即又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 想不到这妮子的体质居然如此特殊。 更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妮子竟然还是处子,真阴尚存。 毕竟,以他丰富的‘鉴人’经验来看,这妮子单看那眉眼间的妖娆风情,那举手投足的撩人姿态,他还以为这少女早已是…… 咳,看来“人不可貌相”这话,确实不虚。 他又瞥了一眼身旁那还在仰天狂笑的少年,眼中那抹怜悯愈发浓了几分。 自古以来,宝物都是强者得之。 拥有‘真阴之体’的少女,现在就是一个惹眼的宝物,根本不是他这个暗劲实力的傻小子把握得住的。 要是不懂得这其中的道理,恐怕吃苦头都是轻的,甚至小命难保啊。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那边,两名负责摸骨的天青派弟子已经收起了脸上的激动,冷冷地瞥了那少年一眼。 其中一人翻开名册,面无表情地开口: “李江华,十八岁,中等根骨,暗劲中期。” 他顿了顿,合上名册,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未通过天青派选拔标准。回去吧。” 那少年脸上的狂笑,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鸡,戛然而止。 “什么?!” 他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声音都变了调:“我没通过?怎么可能!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两名弟子没有理会他的惊呼,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另一人转向那墨裙少女,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热切起来,声音也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味: “许清欢,十八岁,中上根骨,暗劲初期,拥有真阴之体。”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恭喜你,已通过选拔,可入我天青派外门。请随我来登记。” “我...我可以进入天青派了?!” 原本还因为‘真阴之体’一脸懵逼的墨裙少女眼中骤然爆发出一抹狂喜之色,当即便要走上前去。 “清欢!”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李江华用力扯住她,满脸涨红,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走!我们走!这天青派不收我,我们去别的地方!凭我的家世,还怕找不到门派收留?” 结果,他扯了一下,没扯动。 许清欢站在原地,纤细的手腕被他攥得发红,却纹丝不动。 她微微侧过脸,那双妖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一丝挣扎,但更多的是决然。 她面露为难之色,咬了咬红唇,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华哥,我想进天青派...” 李江华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发颤,眼睛瞪得滚圆:“清欢!我可是你未婚夫!你难道想抛下我一个人,自己进去?!” “华哥...你听我说...”许清欢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甜腻的笑容,声音愈发温柔: “你先别急嘛。我先进去,等我在里面站稳了脚跟,再想办法把你招进来,好不好?到时候我们俩都在天青派,不是更好吗?” 李江华愣住了。 他脸上的愤怒与不可置信,渐渐被一丝犹豫取代。 他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只要他尽快跟清欢成婚,拿到她的真阴,破境,洗涤身躯,到时候资质肯定能提升一大截! 到时候再来拜入天青派,岂不是易如反掌? 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好!清欢,我听你的!” 他用力点头,攥着她手腕的手松开,转而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热得惊人: “你先去,我等你!等过几日,我…我就去找你!” 他话里的“找你”二字,咬得格外重。 许清欢眼中闪过一丝极淡,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厌弃,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甜腻的笑容,对着他点了点头: “嗯!华哥,你就放心等我吧!” 她抽回手,转身,随着那名天青派弟子,头也不回地朝山门内走去。 墨黑色的裙摆在青石板上拖曳出一道妖娆的弧线,渐渐远去。 李江华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脸上满是期待与狂喜,浑然不觉身后无数道目光正带着玩味,嘲讽,或怜悯,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 “下一个摸骨的上来吧...” 天青派弟子口中刚出声,就看到一个身材高瘦,头发半白的老者走了上来。 他眼中闪过一抹错愕,随即无奈的摇摇头道:“老伯,我们天青派不收......” 话音未落,江夜就从怀中取出了那个令牌,朝他递去,“小伙子,我来这里是另有他事。” “真传令牌?!”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吱呀”一声向后滑出半尺,脸上的麻木与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虽然没像发现真阴之体时那般惊呼出声,可这动静,也足以让周围不少人侧目。 他捧着令牌,双手竟微微有些发颤,再次细细查验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方才那点不耐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恭敬与小心翼翼:“这是温师姐的真传令牌,不知老先生您是贵客来此,之前多有冒犯,还请海涵!” 江夜望着眼前这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弟子,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弟子身上气息浑厚,分明也是化劲实力。 可此刻面对一块令牌,竟恭敬至此...... 看来,温月瑶这个“真传弟子”的含金量,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小伙子不必多礼。”江夜微微摆手,声音沙哑而平静:“温姑娘让我先来此处住下,等她办完事回来。” “原来如此!老先生稍待,我这就带您去落脚的客舍!” 那弟子不敢怠慢,当即转身叫来另一位值守的同门,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即亲自在前引路,带着江夜往山门内走去。 身后,排队的众人面面相觑,随即一片恍然。 “原来那老头是有关系的!” “啧,难怪敢来排队,我还以为他老糊涂了呢。” “真传令牌啊,那可是内门真传弟子的信物,这老头什么来头?” “管他什么来头,反正咱们惹不起。” 议论声嗡嗡作响,很快便随风散去。 人群中,唯有李江华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死死盯着江夜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该死,这老东西还是个关系户!” 他想起方才自己那番耀武扬威的威胁,想起自己当众骂这老头“老东西”,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 可转念一想,他的未婚妻许清欢也进了天青派,而且还是传说中的真阴之体! 只要自己尽快与她成婚,拿到那份处子真阴,破境、洗涤身躯,到时候还怕什么? 一念至此,他脸上又浮现出一抹扭曲的快意。 ...... 三日后。 江夜正在天青派的客舍中研究之前到手的《驭毒经》。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江老伯,你在吗?” 赫然正是温月瑶。 第48章 江执事! “温姑娘?你回来了!” 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江夜精神一振,当即将驭毒经收入怀中,前去打开房门。 只见温月瑶正俏生生的站在门口,甜美的鹅蛋脸上除了英气,还透着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肩膀上的伤势已经处理过了,看起来已无大碍。 “是啊,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回来了,想着老先生可能要等急了,所以我一回宗就先来找你了。” 温月瑶面容爽朗的笑道。 “有劳温姑娘挂念了。” 江夜笑着微微拱手。 “走,老先生,我先带你去居定峰把入派的事情先办了。” 温月瑶行事还是那么利索,直接带江夜离开了客舍,往内门而去。 ...... 江夜跟着温月瑶穿过一片竹林,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 那不再是楼阁殿宇,而是六座巍峨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六座山峰,六种气象。 最左侧那座,山体呈淡金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整座山都是由金铁铸就。 山巅处,一座巍峨的大殿金瓦红柱,气势恢宏,隐隐有锋锐之气扑面而来,这是金辰峰。 紧挨着的第二座,通体覆盖着苍翠的松柏,郁郁葱葱,生机盎然,时有鹤唳声传来,这是青木峰。 第三座最为奇特,它的一半竟然隐没在云雾之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笼罩,看不真切。山脚下立着的那块“玄水峰”石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透着几分神秘幽深。 第四座,正是温月瑶出身的天阳峰,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山腰处有火光闪烁,隐约可见几座鼎炉,正在熊熊燃烧,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五座,地势平缓,遍植奇花异草,姹紫嫣红,芬芳扑鼻,这是厚土峰。 居中的第六座,最为巍峨庄重。 它没有前五座山峰那般鲜明的气象,却自有一股统摄群峰的威严。 山巅处,一座古朴的大殿静静矗立,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仙人居所。 那是居定峰,掌门所在,亦是天青派的核心中枢。 六座山峰,如同六位沉默的巨人,俯视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峰与峰之间,有铁索桥相连,也有淡淡的云雾缭绕其间,将整片山脉渲染得宛如仙境。 江夜立在竹林边缘,久久无言。 他见过安溪县的市井烟火,见过云岭府的巍峨城墙,可此刻望着这六座直插云霄的山峰,望着那云雾缭绕,仙鹤翩跹的景象,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门派底蕴。 “老先生,这边请。” 温月瑶回头,见他愣神,不由微微一笑。 她见过太多第一次来内门的人露出这般神情,早已见怪不怪。 那六座巍峨山峰的气象,足以让任何人初见时心神震动。 江夜微微摇头,压下心头的震撼,抬步跟上。 不多时,温月瑶就带着江夜来到了居定峰的山脚下,这一路走来,路上也碰到了不少弟子。 不管年龄大小,看到温月瑶基本上都会客气的跟她打一声招呼,叫上一声温师姐。 温月瑶一一点头回应,既不倨傲,也不刻意亲和,举止间自有一股真传弟子的从容气度。 这让江夜又对温月瑶高看了几分。 两人的脚程很快,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来到了半山腰。 前方地势豁然开朗,一座古朴的大殿静静矗立在一片开阔的石坪之上。 “就是这里了。” 温月瑶抬手指了指。 江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大殿门楣之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司务殿。 那字迹苍劲有力,笔走龙蛇,透着一股铁画银钩的刚硬之气。 两人踏入殿内。 殿中陈设简朴却不失庄重。 正对大门是一张宽大的乌木案案,案后坐着一位身穿淡绿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此刻正阖着双眼,似在闭目养神。 “抱丹境?!” 江夜眼中瞳孔猛地一缩。 这人无意间散发出来的气息都远在刘青石之上,隐隐间还有一股锋锐感。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一位抱丹境的强者。 这是他进入天青派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层次的强者。 显然,在偌大的天青派内,这等层次的强者也属于中流砥柱。 中年男子似有所感的睁开了双眼,看清温月瑶的身影后,脸上露出一抹客气的笑意,站起来身来,开口道: “温真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司务殿,我可是听说了,你这次去安溪县除魔,把那个作恶多端的黑老五都收拾了,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温月瑶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侧身一步,让出身后的江夜,声音清脆道: “公孙长老过奖了。其实能除掉那黑老五,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多亏了这位江老先生出手相助。” “哦?” 公孙弘的目光落在江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上下打量着这位头发花白,身材高瘦的老者,心中暗暗揣度,此人周身气息无漏,竟连他都一时看不透深浅。 “应该是化劲巅峰的实力,兼修了敛气之术……” 公孙弘在心中快速判断,脸上却已堆起笑容,客气道: “江老先生真乃大义之士!能与我天青派真传联手除魔,实乃缘分!” 温月瑶是个急性子,见公孙弘还要客套,直接走上前去,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江夜只隐约听到“救命之恩”,“安排执事”,“看守药园”几个词。 公孙弘听罢,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 他转向江夜,朗声道: “有温真传亲自作保,那些复杂的流程就直接免掉,我马上办理入派手续,年龄不是问题,像江老先生这样肯为民除害的大义人士,我们天青派是求之不得啊!” 见此一幕,江夜微微一怔,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之前那些弟子对温月瑶恭敬也就算了,想不到连抱丹境的长老都对她这么客气。 这真传弟子的牌面也太大了吧。 公孙弘动作极快,当即铺开一卷帛册,提笔蘸墨,刷刷刷地填写起来。 片刻后,他盖上印章,将一份墨迹未干的文书递给温月瑶过目,随即朝门外唤了一声: “来人!” 一名守在殿外的弟子快步而入。 公孙弘吩咐道:“去库房,取一套新的执事服饰来。” 那弟子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托盘返回。 托盘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天青色的长袍,衣料柔韧,针脚细密,胸口处绣着一个简朴的“执”字纹样。 公孙弘又从抽屉中取出一块黑铁令牌,双手递给江夜,笑容满面:“江老先生,恭喜!从此刻起,您便是我天青派的正式执事了!每月可以领取一千贡献点。” “多谢公孙长老。” 江夜接过令牌,低头细看。 令牌约莫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比温月瑶那块真传令牌稍轻几分。 正面刻着“执事”二字,笔力刚劲,背面则是天青派的标志。 他握紧令牌,苍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也算是有编制的人了。 第49章 药园!毒虫?毒宠! “公孙长老,那我先带江老先生回天阳峰了!” 温月瑶跟公孙弘客套了几句后,直接带着江夜离开了司务殿,往天阳峰走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 两人刚踏上天阳峰,便感觉到一股微热的轻风扑面而来,此峰的温度明显要比其他峰高不少。 江夜抬眼望去,只见山坡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座座大小不一的鼎炉。 那些鼎炉或青铜铸就,或赤陶烧制,此刻都燃着熊熊火焰,火光在午后的阳光下跳跃闪烁,将整片山坡映得一片通红。 不少年轻弟子正盘膝坐在鼎炉旁,闭目调息,脸上隐隐有汗珠滑落,却浑然不觉。 “温姑娘,这天阳峰上,怎么摆放着如此多的鼎炉,而且都烧着大火?” 江夜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温月瑶顺着他目光望去,微微一笑,声音清脆地解释道:“老先生,我们天阳峰主修火行真气,那些鼎炉是帮助弟子们蕴养真气的。” “从那些鼎炉中汲取火气蕴养真气吗...” 江夜脸上闪过一丝明悟之色。 看来,要踏入抱丹境比他想象中要更玄奥一些。 两人边走边谈,不多时便来到一处药园的入口。 入口处搭着一间简朴的小木屋,木屋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天阳峰药圃”几个字。 “秦长老在吗?” 温月瑶对着木屋轻声开口。 话音刚落,木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身着天青派长老长袍的中年男子,面色红润得有些过分,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他脚步有些虚浮,人还没站稳,一股浓郁的酒气便先飘了过来,熏得人直皱眉。 他眯着眼看清来人,顿时哈哈一笑:“哟!是温真传回来了!” 他大踏步走上前来,拍了拍温月瑶的肩膀,满脸笑容,“我听说你这次在安溪县干掉了黑老五那个畜生!好!干得好!比郑峰那小子强多了,他跟白老三打了半天,结果让人给跑了,丢人!” 温月瑶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往后侧了侧身,避开那股浓烈的酒气,却也不好发作,只是轻声道: “秦长老过奖了。其实能除掉黑老五,多亏了这位江老先生出手相助。”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江夜,继续道:“这次来,是想请秦长老帮个忙,江老先生现已是我天青派的执事,想请您在天阳峰给他安排个看守药园的差事。” 听到此话,秦烈的目光落在江夜身上,哈哈笑道:“小事一桩,刚好我这四个药园中天葵草的那个药园还少个人看守。” 说着,他朝药园内的方向大喝一声:“吕明!快出来!”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药园内敏捷地窜了出来,身手矫健,落地时却悄无声息。 那是一个体型微胖,面相圆润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几分机灵劲儿。 他看了一眼温月瑶,又看了看她身边的江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很快收敛,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见过秦长老跟温师姐!” 秦烈摆摆手,指着江夜道:“吕明,这是刚加入门派的江执事,以后就是你的同僚了,他负责看守天葵草的那个药园,你带他去认认路,顺便给他介绍一下药园的情况。” “是!” 吕明重重点头,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拱手道:“江执事,晚辈吕明,您叫我小吕就成。走,我这就带您去药园转转!” “好,那就麻烦小兄弟了。” 江夜客气的回了一礼。 温月瑶本也打算一同前往,却见一名弟子急匆匆地从山道上跑来,到她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她眉头微蹙,随即满脸歉意地看向江夜: “老先生,峰主召见,我得先去一趟。您先跟吕明去熟悉情况,晚些我再来看您。” “姑娘自便,正事要紧。” 江夜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挂怀。 温月瑶歉然一笑,随即转身跟着那弟子匆匆离去。 ...... “江执事,咱们边走边说。” 吕明是个话痨,一开口便停不下来。 他领着江夜沿着山坡往北走,一边走一边指着沿途的景象,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咱们天阳峰地势特殊,适合种植药草的地方不多,拢共就四个药园。” 他抬手指向东边那片赤红如火,叶片似火焰般卷曲的药田:“那片种的是赤阳草,最普通的火行药材,弟子们日常修炼用的‘纯阳丹’就是拿它炼的。” 又指向西边那片攀附在石壁上的藤蔓,藤上挂着几枚拳头大小的赤红果实:“那是炎心果,珍贵得很,三年才熟一批。” 再指向南边那片地势稍低,隐有热气蒸腾的区域:“那边种的是地火参,更稀罕了,埋在岩石缝里长,挖的时候可得小心,碰坏了根须就不值钱了。” 闻言,江夜面色不变,心中陡然一热。 这地火参和天葵草,都是《金刚炼体术》中炼制秘药需要的主草之一。 想不到这药园里就有两种。 看来自己得想办法薅一薅这门派的羊毛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啊。 除了药园,他还从这小胖子口中了解到了不少信息。 原来这偌大的天青派有个真传榜,在内门上千名弟子中只能有十名弟子能上榜。 温月瑶是这真传榜上唯一的化劲弟子,其余真传都是抱丹境实力。 而她能上榜,靠的是纯天赋。 江夜一直以为温月瑶和刘依依年岁相仿,实则不然。 抛开那过分成熟的身体不谈,温月瑶其实比刘依依还要小上几岁...... “嘶...这小姑娘是吃什么长大的...” 江夜心中惊叹一声。 “到了,江执事,这就是你日后负责看守的天葵草药园。” 吕明带着江夜来到药园的最北面,这里与其他三处药园间隔了不少距离,种植着一株株血红色的药草。 “小兄弟,老朽初来乍到,还要麻烦你多指点指点,这看守药园,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江夜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递到吕明面前。 “诶!江执事,你这是干嘛!” 吕明看到那银票,微微一愣,随即连连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是温师姐介绍过来,我肯定对你知无不言,你快收回去。” 江夜笑呵呵地将银票塞进他手里,苍老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真诚:“老朽虽然年纪大了,但在门派里还算是个新人,往后少不得要小兄弟照应。长者赐,不敢辞,你就别推脱了。” 吕明推脱不下,只能恭敬地将银票收下,脸上的笑容愈发热切了几分。 他将银票往怀里一塞,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既然江执事您这么客气,那我可就掏心窝子跟您说了。” 他凑近些许,面色变得郑重起来:“咱们天阳峰种植的这些药草,都属阳,偏烈,尤其是这天葵草——最容易招来一种东西。” “哦?什么东西?” 江夜微微眯眼。 “ 火蜈蚣。” 吕明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这种毒物最喜欢往天葵草里钻,吸食草叶上的阳气。它毒性可不一般,是罕见的火毒,咬上一口,伤口就跟火烧似的,能把人疼晕,咱们这药园,每年都得被它们糟蹋好几株药材。” “火蜈蚣......” 江夜苍老的眸子闪过一抹异彩。 他这几天在客舍内一直有研究《驭毒经》。 天下毒物,大抵可分为五毒。 分别是蝎子,毒蛇,蜈蚣,壁虎,蟾蜍这五种大类。 而这火蜈蚣就是蜈蚣类毒物中的佼佼者。 它那火毒,更是寻常毒物无法比拟的厉害手段。 他原本还想着,等安顿下来后,去哪里寻一只合适的毒虫来培养。 想不到这药园里就有现成的。 这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第50章 领悟刀势!实力大增! “江执事,这火蜈蚣你可得千万小心。” 吕明见江夜默然不语,以为这位新来的老执事是被“火蜈蚣”三个字镇住了,连忙压低了声音,面色郑重地继续叮嘱: “这火蜈蚣的习性是昼伏夜出,白天都潜伏在地底,到了晚上才会出来活动!” “而且,跟寻常蜈蚣见了人就躲的德行不同,这火蜈蚣天生暴虐,敢主动咬人!” “之前咱们天阳峰有好几个化劲弟子都吃过亏,被咬得死去活来,甚至……还有因为中毒太深,没救回来的。”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最难缠的是,这玩意儿感知敏锐得吓人,隔着老远就能察觉到咱们的气息。” “咱们人一来,它们‘嗖’地一下就钻回地底了,真是拿它们没辙。” “就连秦长老之前亲自出手,想给药园除个干净,最后也没取得什么成效。”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看向江夜: “所以,江执事,您到时候若是撞见火蜈蚣在啃吃药草,别想着一定要弄死它,那太难了。只要能把它及时赶走,保住药草,就算成功。” 江夜表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脸受教的模样,“原来是这样...” 实际上,江夜心里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 感知敏锐? 他江某人最擅长的就是隐匿气息。 这些火蜈蚣算是撞到他的刀口上了。 “对了,小兄弟。”江夜沉吟片刻,又开口问道:“既然有毒虫会啃吃药草,那药园对咱们的收成,应该有要求吧?” “嘿嘿,江执事,你这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吕明眼睛一亮,嘿嘿一笑,脸上浮现出“你懂的”的表情: “因为毒虫祸害,药草难免会有损耗。” “所以药园对咱们这些看守的要求是——收成最低得保住九成。” 他掰着手指头举例:“比如说你这天葵草药园,六个月一熟,一共种了一千株。” “那六个月后,你至少得上交九百株,才算过关。” 江夜闻言,苍老的双眼骤然一亮 最低要求是九成... 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去了。 若是他能护住全部一千株,那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贪墨”一百株到自己口袋里。 吕明见他这神色,心领神会地笑道:“江执事,就是你想的那样。” 不过他很快又补了一句,给老头泼了盆冷水: “但您这天葵草比其他药草更招火蜈蚣,所以,即便是想保住九成,也挺费心力的。” 江夜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意,不紧不慢地点点头: “老朽…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 两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来到天葵草药园的南侧。 这里也搭建着一间小木屋,与入口处那间格局相似,却更显僻静。 “江执事,因为火蜈蚣都是晚上出来活动,所以咱们值守的重点也在晚上。这小木屋就是您晚上的落脚点。” 吕明说着,推开木屋的门。 屋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一张简易的木板床靠墙摆放,床上铺着干爽的草垫。 角落里还堆着一些米面粮油,咸菜干肉之类的吃食,显然是门派配给药园看守的补给。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好好好,这里倒是个好地方。” 江夜环顾一圈,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作为门派执事,他随时可以在天阳峰上申请一处洞府。 可那洞府,哪有这偏僻幽静的小木屋来得自在。 “江执事能住的惯就行。” 吕明笑呵呵地说道:“我平时就住在赤阳草药园旁边的木屋里,离这儿不算太远。您要是有事,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那到时候,说不得要叨扰小兄弟了。” 江夜客气的拱了拱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吕明便告辞离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药园的小径尽头。 江夜立在木屋门口,望着那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血红色药田,苍老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天葵草…火蜈蚣…九成收成… 这地方,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回到木屋,关上房门。 他盘膝坐在木板床上,从怀中取出那本《驭毒经》,就着窗棂透入的光线,开始细细研读那关于“火蜈蚣”的篇章。 ...... 入夜,月光微凉。 江夜推开木屋的门,缓步踱入药园。 月色如水,洒在那片血红色的天葵草上,将整片药田染成一片幽深的暗红。 该会一会这些畜生了。 他运转起鹿形真意,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天地,脚步踩在药园的土地上,如同踩在云层,毫无声息。 他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视着下方血红色的药田。 月光下,那一株株天葵草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露珠闪烁着微光。 忽然,一丝轻微的动静传入耳中。 那是泥土翻动的窸窣声,极轻极细,若非他全神贯注,绝难察觉。 “哦?!” 江夜顺声望去。 只见一只体长约莫半尺,通体赤红如火,背甲坚硬,泛着油亮的金属光泽的蜈蚣从土壤中缓缓爬出。 不得不说,它这一身赤红如火的颜色,跟这药园中的天葵草倒是相得益彰,算是一层不错保护色。 若不是江夜眼尖,一下子还发现不了它。 江夜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继续观察着它的行动。 这火蜈蚣每一节背甲边缘,都生着一圈细密的倒刺,呈暗红色,如同燃烧的炭火余烬。 它的足极多,密密麻麻排列于身躯两侧,足尖带着钩爪,攀附草木如履平地。 爬出土壤后,它头上那对漆黑如墨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警惕地转动着,四下打量,没有感觉到其他气息后,兴奋的嘶鸣一声,对着天葵草的叶片正要咬下。 咻! 一道轻微的破空声。 两根被削成木刀一般的细小树枝,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探出,稳稳夹住了火蜈蚣的身躯,将它凌空提起! 出手之人赫然正是江夜。 嘶!!! 火蜈蚣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身躯剧烈地扭动挣扎。 那密密麻麻的足疯狂地舞动,钩爪在空中乱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它那双漆黑的复眼死死盯着江夜,眼中竟透出几分人性化的凶光与惊惧。 深红色的颚牙不断开合,牙尖泛着诡异的荧光,那是火毒凝聚的征兆,恨不得咬碎眼前这个胆敢冒犯它的敌人。 江夜看着手中疯狂挣扎,还想反咬一口的火蜈蚣,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戏谑。 虽然他只用了两根细小的树枝。 但是,化劲武者,体内劲力刚柔并济。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这火蜈蚣如何能逃脱他的掌心。 他举着火蜈蚣,凑到月光下细细查看。 目光落在它的腹部。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火红色印记,浅浅的,若有若无,如同初升朝霞的一抹残影。 江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养毒宠,有两种养法。 一种是群养,不论资质好坏,都养起来培育,以数量取胜。 还有一种是精养,从毒虫中挑选一只品质最好的,将所有资源都用它身上,培育出一只得力干将。 江夜更偏向精养毒宠。 所以,他一定要挑一只品质上好的火蜈蚣。 根据《驭毒经》中记载,火蜈蚣的品质很好分辨,就看它们腹部的火印,火印越深,则资质越好。 传闻极品火蜈蚣腹部火印赤红如血,深可见骨,一旦培育成宠,可助主人越阶杀敌,威力无穷。 眼前这只,火印淡得几乎看不见... “垃圾货色。” 江夜手指一松。 嘶!!! 突然被松开的火蜈蚣如蒙大赦,在半空中尖叫了一声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钻入土壤中遁逃。 下一瞬。 咻! 伴随着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江夜手腕一转,手中的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弯月倾落,掠过火蜈蚣的身躯。 啪嗒。 火蜈蚣半尺长的身体顿时被一分为二,掉在了地面上。 它那双漆黑如墨的复眼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人性化的不可置信,仿佛在控诉着眼前人类的狡诈。 江夜最不喜欢浪费东西,往往碗里的每一粒米饭都要吃干净。 更何况火蜈蚣这种毒虫,必须要把它的利用价值拉满。 像这种品质不够的火蜈蚣,正适合拿来练血月刀。 “血月刀熟练度+5!” 系统的提示声响起。 “果然,杀这种有一定威胁性的毒虫,练刀的熟练度比我空练要更高。” 江夜眼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他之前在客舍内可没闲着,除了研究《驭毒经》,还猛练血月刀。 掌握武功:五禽拳【圆满】血月刀【入门,458/500】 江夜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暗暗点头。 “快了,今天晚上能将血月刀练至小成!” 江夜取出一粒补血丹服下,随即又开始寻找火蜈蚣。 ...... 约莫一个时辰后。 月光西斜,洒在血红色的药田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江夜的身影依旧如同鬼魅般在草丛间穿行,手中那两根细小的树枝,已不知夹起过多少只火蜈蚣。 “这只也不行。” 他垂眸扫了一眼新夹起的猎物。 体长接近一尺,在火蜈蚣中已算得上壮硕,通体赤红如炭,背甲上的倒刺也比之前那些更加粗壮锋利。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虫腹上时,依旧失望地摇了摇头。 那腹部的火印,依旧浅淡,比之前的‘垃圾货色’好一点点而已。 他手腕微抬,树枝扬起,便要如法炮制,再给这畜生一刀。 咻! 刀光未落,变故陡生。 那火蜈蚣的身体,竟在树枝触及之前,凌空断成了两截。 切口平整如镜,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刃当空劈开。 那火蜈蚣甚至来不及嘶鸣,两截虫躯便“啪嗒”跌落在地,漆黑的复眼中还残留着茫然,仿佛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见此一幕,江夜眼中瞳孔猛地一缩。 隔空断物... 这是刀势! 第51章 真阴之体花落谁家!江夜的谋划! “我领悟刀势了?!” 短暂的惊愕过后,江夜苍老的脸上骤然绽放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 《血月刀》秘籍中有记载,当刀法突破小成之后,修炼者就有机会领悟刀势。 这机会的大小,全看悟性。 悟性高者,一朝顿悟。 悟性低者,苦练十年亦未必能摸到门槛。 那个七杀教的丑男,练了一辈子刀,不知砍下多少头颅,才勉强领悟了刀势。 而江夜,练刀不过数日,就领悟了刀势。 嗯,悟性超绝是这样的。 江夜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掌握武功:五禽拳【圆满】血月刀【小成,3/2000】 果然,血月刀已经突破小成。 “试一试刀!” 他眼中闪过一抹振奋之色,当即将那两根细小的树枝放下,转身回到木屋。 片刻后,他推门而出,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熠熠的弯刀。 刀一入手,江夜就感觉不一样了。 此前握刀,只觉得顺手。 此刻握刀,却仿佛这刀本就是自己手臂的延伸,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刀身还是那柄刀,可在他的感知中,却轻了三分,也灵活了三分,仿佛只需心意一动,刀光便能随念而发。 他提着刀,再次踏入药园。 月光下,血红色的天葵草轻轻摇曳。 他缓步穿行其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寸土地,想要找一只像样的火蜈蚣来试试刀。 然而,不知是方才那一刀惊走了那些畜生,还是今夜运气不佳,他转了几圈,只找到几只体长半尺左右的小家伙。 那些火蜈蚣从土壤中钻出,还没来得及啃食草叶,便被他一一夹起。 “还是不行。” 他扫了一眼它们的腹部——火印依旧浅淡,与之前那些“垃圾货色”并无二致。 咻。 刀光一闪。 几只火蜈蚣甚至来不及挣扎,便被那轮血月般的刀光同时斩成两截。 切口平整如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可江夜望着那些断成几段的虫尸,却微微摇头。 这种层次的货色,连让他全力出刀的资格都没有。 试刀?试不出什么。 他抬眼四顾,目光忽然落在药园旁边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树上。 那树约莫一人多高,树干笔直,在月光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江夜持刀上前,在距离那树约莫三尺之处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奔涌,那股新领悟的刀势无声流转,汇入手中弯刀。 下一瞬。 他猛然挥刀。 手中的弯刀,在这一刻仿佛不再是刀,而是一轮真正从血海中升起的残月。 刀身之上,隐隐有血色流转,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朝那棵小树遥遥斩去。 咻——!!!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空气中似有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随着刀锋所指,朝那棵小树席卷而去。 砰!!! 一声巨响! 那棵相隔三尺之遥的小树,树干正中骤然出现一道光滑如镜的切口。 上半截树身微微一晃,随即轰然倒下,重重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江夜持刀而立,望着那截倒下的树干,苍老的眼眸中,精光闪烁。 刀势! 这就是刀势! 相隔三尺,刀未及身,树已断折。 他缓缓收刀,垂眸看向手中的弯刀。 “好刀!” 他喃喃自语,不知是说这刀,还是说这刀法,还是刚领悟的刀势。 感受着体内逐渐平复的气血,江夜并未继续练刀,而是在药园中继续寻找火蜈蚣。 不知道是不是过了火蜈蚣的觅食时间,他转悠了好几圈,居然连一只火蜈蚣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来日方长,江夜也没想着一下子就能找到极品火蜈蚣。 又在药园内逛了一会后,江夜微微摇头,回到木屋中准备休息。 ...... 翌日,晨光微亮。 江夜如往常般起了个大招,正在演练五禽拳。 虽然五禽拳已臻圆满,但这门养生拳法多练练,总归有益于这具老迈的躯壳。 “江老先生!” 不多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江夜循声望去,只见温月瑶正沿着药园的小径快步走来。 少女今日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却愈发显得明眸皓齿。 一头秀发在晨风中微微飞扬,几缕发丝调皮地掠过脸颊,被她随手拨到耳后。 那副不施脂粉的天然模样,配上她惯有的甜美笑容,竟别有一番动人的韵味。 “温姑娘,你起得这么早。” 江夜停下手中的拳法,迎了上去,脸上流露出客气的笑意。 “哈哈,我辈习武之人,当然要早起!” 温月瑶俏生生地来到他身前,哈哈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贝齿:“再说了,江老先生不是也起得很早。” “我这是年纪大了,睡不着。” 江夜笑着微微摇头。 两人寒暄了几句,温月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浮现出一丝歉意道: “江老先生,有件事……我得跟您说声对不起了。”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我之前跟您说,等您加入门派后,会将我的贡献点划拨给您,让您尽快换到养气法……” 她顿了顿,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显然是极少经历这种“失约”的时刻。 “峰主为了让我尽快突破化劲,开始养气,他擅自做主把我贡献点都换成丹药了。” “所以,我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凑足贡献点划拨给你。” 说着,少女尴尬的红着脸微微低头。 江夜闻言,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无妨,老朽活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么点时间。” 他周身气息无漏,再加上当初偷袭一刀干掉了黑老五,以至于温月瑶一直都以为江夜是化劲巅峰的武者。 应该是急着要养气法养气了。 其实,他还是化劲初期...... 江夜估算,以他的速度,想要踏入化劲巅峰,应该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温月瑶这“过段时间”,倒是正正好。 “江老先生,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一定会尽快凑足贡献点的!” 听到江夜说无碍,温月瑶暗松了一口气,随即面色郑重的跟江夜再三保证,一定会尽快凑齐门派贡献点。 江夜也趁这个机会问了一下,要兑换养气法需要多少贡献点。 结果,得到的答复令他震惊。 兑换一门养气法,竟然需要整整三万贡献点! 按照他这执事每个月一千贡献点的俸禄,需要不吃不喝攒上两年半,才能凑够兑换养气法的数目。 “这也太夸张了,养气法居然这么珍贵吗。” 江夜轻叹一口气,微微摇头。 “养气法是门派核心!” 温月瑶面色凝重道:“每一种养气法,都代表了不同的路。江老先生,您日后便会明白,这三万贡献点,其实一点都不贵。”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后,温月瑶就面色匆匆的离开了。 她这个真传弟子似乎还挺忙的。 ...... 江夜本想趁着早上精神好,练完五禽拳后,再练一会血月刀。 可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见吕明那小胖子带着两个人,沿着药园小径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江执事!” 吕明远远便招呼道:“这两位也是看守药园的同僚,听说天葵草药园来了新执事,便想着来见一见。我就擅作主张,带他们过来了。”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近前。 江夜目光扫过那两人。 当先一人,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身穿天青派服饰,脸型方正,五官端正,可整个人却透着一股阴郁的气质。 “这位是方明师弟,负责看守炎心果药园。” 吕明介绍道。 方明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江夜一眼,随意地拱了拱手,声音敷衍得几乎听不清:“见过江执事。” 江夜面色不变,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吕明又指向另一人。 这是一位年轻女子,同样身着天青派弟子服饰,瓜子脸,五官算不上惊艳,却属于越看越舒服的耐看型。 她的眉眼间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亲和力,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而那一身宽大的天青派袍服,竟被她穿得鼓鼓囊囊,胸前明显隆起饱满的弧度,腰身却收得极细。 显然,这布料之下,藏着一副极有料的身材。 “这位是陈莉莉师姐,负责看守地火参药园!” 陈莉莉爽朗一笑,主动上前一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江夜,声音清脆悦耳: “见过江执事!我在药园待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般年纪的执事呢!” 她说着,忽然噗嗤一笑:“看到你,就跟看到我爷爷一样,倍儿亲切!” 江夜闻言,苍老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拱了拱手: “两位客气了。老朽初来乍到,往后还望多多关照。” 随即侧身让开门口,招呼三人进屋。 好在这木屋虽简陋,门派配给的茶叶和吃食却还算齐全,不至于连待客的东西都拿不出手。 四人围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桌旁,边吃边聊。 有吕明这个小话痨在,气氛自然冷不了。 他一张嘴就跟开了闸似的,从药园的天气聊到火蜈蚣的习性,再聊到各峰真传的八卦,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陈莉莉也是个爽快人,被他一带动,话匣子彻底打开,说得比吕明还起劲,时不时还配上夸张的手势,那身宽大的执事袍服都遮不住她身前的波澜起伏。 江夜一边喝茶,一边含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嘴。 他注意到,那个气质阴郁的方明不怎么开口,但是眼中的视线却时不时落在陈莉莉身上。 “暗恋者吗。” 江夜微微摇头,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他也趁这个闲聊的功夫,多了解一下门派的信息。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的就拐到了昨日那个轰动全派的消息上。 “啧啧,昨天咱们天青派可是炸了锅了!” 吕明一拍大腿,满脸的羡慕嫉妒恨,“那个刚入门的小娘子,叫什么许清欢的,真阴之体!你们听说了吧?” 陈莉莉翻了个白眼:“废话,整个门派谁没听说?” “最后被谁收了,你们知道吗?” 吕明卖了个关子,见两人都看着他,这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金辰峰,金海金师兄!真传榜第三的那位!” “金海?”陈莉莉眼睛一亮,“那可是风云人物啊,听说今年才二十五,就已经是抱丹境了。” “可不是。”吕明叹了口气,“而且听说他们婚期都定好了,就定在三个月之后......” 他仰天长叹,满脸的“我要是能取而代之该多好”的表情。 陈莉莉也跟着叹了口气,说出来的话却让正在喝茶的江夜差点呛着:“可惜啊!我真恨自己是个女子,没有那玩意儿!要不然……” “咳咳...” 江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 他抬眼看了一下陈莉莉,只见这丫头说得理直气壮,脸上没有半分羞涩,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菜。 不是,这小妮子也太奔放了吧。 江夜眼神隐晦的打量了一下对方的下身。 只见对方白皙修长的双腿严丝合缝,身上还有一股淡淡幽香。 显然,这小妮子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 一旁的方明却坐不住了。 他皱起眉头,面色严肃地看向陈莉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赞同:“莉莉,你可是女子,怎么能说这些放荡的粗话......” 陈莉莉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脸无语:“方师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莉莉不是你叫的,你要叫我师姐!” 她顿了顿,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还有,我说什么话,也轮不到你来管!” 此话一出,方明脸色骤变。 木屋内的气氛也微微变冷。 好在吕明是个会来事的,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插科打诨地把话题带了过去。 不多时,气氛又重新热络起来。 江夜端着茶杯,一边听他们聊,一边在心中默默消化着方才的信息。 金海,真传榜第三,抱丹境强者,三个月后迎娶许清欢。 他放下茶杯,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我听说这真阴之体,只对抱丹境以下的武者才有破境之效。那金海已经是抱丹境了,他将许清欢收入囊中,图个什么呢?难道是贪图她的美色?” “江执事,这你就不知道了。” 吕明摇了摇头,一副“您老有所不知”的表情道: “这真阴之体,对于金海最大的作用,不是破境,而是洗涤身躯!” “听说,这真阴若是被男子尽数吸收,洗涤后的身体强度会大大增加!” 闻言,江夜苍老的眸子中陡然一亮。 他这几天一直想要修炼《金刚炼体术》。 但是,受限于他这具年迈的身躯,一直没办法入门。 此时此刻。 一个大胆且危险的想法,犹如野草般在江夜心中滋生。 第52章 强夺真阴的想法!刘依依入宗! “那金师兄也真忍得住,还把婚期定在三个月之后。” 吕明嘿嘿一笑,满脸都是“我懂但我做不到”的猥琐表情:“要换成是我,恨不得当晚就做新郎!多等一天都是对真阴之体的不尊重!” 陈莉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打击道: “看你那德行。要不然人家怎么是真传榜第三的真传弟子,而你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内门弟子呢。人家那叫格局,你这叫……馋人家身子,你下贱。” “嘿嘿,馋身子怎么了?男人不都这样!” 吕明也不恼,嬉皮笑脸地顶了回去。 江夜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看似随意地插了一句:“婚期定在三个月后…那要是这中间,有人强夺了许清欢的真阴呢?” 他话音未落,吕明便连连摆手,一副“您老想多了”的表情:“江执事,你刚来门派,对于真传弟子的含金量还不太了解。” 他压低声音,面色认真了几分: “毫不夸张的说,真传弟子的权势比长老还大。” “金师兄更是真传榜上名列前茅的存在,而且性格霸道暴戾!” “据说,在金辰峰上,一些实力比他强的长老都得让他三分!” “这天青派内,少有人敢触他的霉头。” “所以,这许清欢被他收入囊中,大伙儿私底下口嗨几句也就罢了,谁敢真动心思?那不是找死么?” 江夜若有所思的微微点头,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隐晦的精光,声音依旧平淡: “原来是这样。” 谁敢? 他敢! 一旁的陈莉莉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双眼睛玩味地盯着江夜,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看不出来嘛,江老爷子,您这是人老心不老啊!也对这真阴之体的小姑娘感兴趣呢?” 江夜面色淡然,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陈姑娘说笑了,老朽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我都半截身体埋入土里了,哪还能有这些想法。” “嘿嘿,你不用装!”陈莉莉忽然凑近了几分,身上那股小香风飘入江夜鼻端。 她抿了抿水润的红唇,目光里满是促狭的笑意:“人之常情嘛,男人只有挂到墙上才会老实。你虽然年纪大了,但心……说不定还年轻着呢。” 江夜被她这彪悍的发言弄得老脸微微一热,端着茶杯的手都不自觉地僵了一瞬。 他垂下眼帘,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茶,心中暗暗叫苦——这老是口嗨的小妮子,还真是不好应付。 这一幕落在方明眼里,他本就阴郁的脸色愈发阴沉,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实在无法接受。 陈莉莉对自己爱搭不理,却跟一个刚来的,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聊得这么热络,还凑那么近说话! “陈师姐!”他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请你注意自身举止!” 陈莉莉闻言,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她连话都懒得回,只是翻了个白眼,便将目光移开。 方明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木屋内的气氛,又微微变冷。 吕明也有些无语地看了方明一眼,心中暗暗后悔。 他本来是想着收了江夜几千两银票,拿人手短,多带几个人来给新执事捧捧场,热闹热闹。 谁知道方明这厮这么能破坏气氛,三句话不离陈莉莉,一有风吹草动就摆脸色。 最后还是老成持重的江夜出来打了圆场,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闲话,将那股尴尬的气氛勉强揭了过去。 不过,兴致被败坏了就是被败坏了。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陈莉莉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江夜挥挥手,笑意盈盈:“江老爷子,我晚上就住在地火参药园旁边的木屋里,离这儿不远。有空过来找我玩啊!” “这妮子...” 江夜罕见的老脸微红,跟她拱手告别。 “江执事再见。” 方明冷声说了一句,紧随陈莉莉身后离去。 江夜双目微眯。 他看的真切,那方明看自己的眼神中,分明有一丝怨毒之色。 这该死的舔狗,怎么还把自己这个老头子怨恨上了。 江夜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寒芒。 他不太喜欢被人记恨。 “不好意思了,江执事。” 吕明落在最后,满脸歉意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方明师弟这人吧,他...他有些喜欢陈师姐,有时候说话做事,就没那么理智。” “看出来了。” 江夜微微点头,露出一抹看似和煦的笑意,仿佛真的毫不介怀,“年轻人的情情爱爱,老朽能理解。” “还是江执事您大度!”吕明松了口气,笑呵呵道:“你放心,下次再有聚会,我肯定不带他了,省得又扫兴。” 说完,他也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江夜立在木屋门口,望着那三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归于一片淡漠的平静。 方明那个怨毒的眼神,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转身回到屋内,掩上门。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江夜过得相当充实。 白日里,他在木屋前演练五禽拳,以养生拳法温养气血,巩固化劲根基。 偶尔吕明那小胖子会来串门,带来一些门派内的消息。 江夜也不嫌烦,乐得从这话痨口中多了解些门派内的情况。 入夜后,他便提着那柄弯刀,踏入血红色的天葵草药园。 整个人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幽魂,在药田间无声穿行。 一只只火蜈蚣从土壤中钻出,还没来得及啃食草叶,便被他夹起,审视,斩杀。 可让他遗憾的是,三夜下来,抓了不下百只火蜈蚣,竟没有一只腹部的火印能入得了他的眼。 “来到这里也有几天了,下山去看一看馆主他们吧。” 江夜打完一套五禽拳,平复着体内的气血,缓缓收拳而立,苍老的眸子望向山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最让他记挂的,也就是刘青石一家了。 江夜也是行事利索之人,当即简单收拾了一下,往山下而去。 ...... 江夜的脚程很快,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已来到外门入口处。 那巍峨的山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依旧气派非凡。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居然在这里碰到了一个‘熟人’。 那位拥有真阴之体的许清欢的前未婚夫,李江华。 这小子之前还骂他老东西来着。 江夜不是个记仇的人,所以对他印象很深。 此刻,这小子正满脸怒色的想要冲进山门,可惜被看守的两名天青派弟子牢牢抓住。 “你们让我进去!我可是许清欢的未婚夫!” 李江华面色涨得通红,声音嘶哑,拼命扭动着身体,却挣不脱那两名弟子的钳制。 两名看守弟子对视一眼,目光里满是怜悯与不耐。 其中一人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唉,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许师妹已经不是你的未婚妻了。她现在是我们金辰峰金师兄的未婚妻,婚期都定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们胡说!休想骗我!” 李江华怒喝一声,“清欢与我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抛弃我,去当别人的未婚妻!”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两名弟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自信:“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闻言,两名天青派弟子微微一怔,“你是谁?!” 眼前这少年自信的样子,把他们整不会了。 难道是府城内那几个武道世家的人? “我乃是康林县第一家族,李家的嫡长子!!!” 李江华昂起头,一字一顿,仿佛在宣告什么天大的秘密。 听到此话,两名天青派的弟子绷不住笑出了声。 还以为这少年是府城内的世家子弟。 原来是县城来的小瘪三。 了解了少年的跟脚之后,两人的态度也愈发冷厉,“你要是再纠缠不休的话,就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你们敢!” 一直见不到许清欢的李江华愤怒到了极致,运足了劲力就想冲进去。 不过,这看门的两名天青派弟子都是暗劲后期的实力,同时拍出一掌,便将他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啊...” 他瘫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那两掌的力道让他浑身筋骨都隐隐作痛,一时竟动弹不得。 这时。 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从山门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身着天青派执事袍服的老者,头发花白,身材高瘦,面容平静如水。 “见过执事!” 两名看守弟子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嗯。” 江夜微微颔首,算是应了一声。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往地上那个瘫倒的身影偏移半分,就那么径直走了过去,如同那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你...你是...” 李江华瞪大了眼睛。 他认出来了。 那个老头,正是之前在排队时被他骂过“老东西”的人! 那个他扬言“等本少爷入了天青派再慢慢收拾”的老东西! 他怎么都没想到,仅仅只是数日的时间。 两人再次见面,会是这般尴尬。 他瘫在地上,狼狈不堪,连山门都进不去。 而那个老东西,已经成了天青派的执事,连看守山门的弟子都要恭敬行礼。 更要命的是,对方从头到尾都把他当成了空气,看他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辱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再加上之前那股进不去山门的怒火。 砰! 一声轻响。 李江华竟是怒急攻心,被气晕了,脑袋重重摔落在地上。 ...... 江夜正往山下走去,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台阶下方,两道身影正缓缓向上走来。 当先一人,身着淡青色长袍,面容坚毅如山,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历经风霜却依旧挺立的青松。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少女。 她身姿窈窕,五官精致如画,眉目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清冷,如同山巅的雪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她穿着素净的衣裙,步履轻盈,一双清冽的眸子正静静地打量着这座巍峨的山门。 江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刘青石和刘依依。 他们来了。 第53章 江夜的牌位!感动! “真是巧了。” 江夜立在台阶上,望着下方那两道熟悉的身影,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刘青石似有所感,朝上方望去,随即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抹隐晦的异色。 只见上方的台阶上站着一位身着天青派袍服,头发花白,身材高瘦的老者。 隐隐间,让他有一种违和的熟悉感。 “老江...不对...” 他下意识地在心中闪过那个佝偻着,总是坐在门边的身影,随即又微微摇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 眼前这位是天青派的执事,周身气息沉稳,气度不凡,与那个垂垂老矣的江夜截然不同。 无论是相貌,身形还是气度,都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我难道是因为太想念老江,以至于出现幻觉了...” 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抬步向上。 身后的刘依依则是顺着父亲的视线望去,当她看到台阶上的老者后,少女的娇躯也是微微一震。 她倒是没有想到江夜,但是想到了那一夜跟她和苏颜‘激战’的那位老者。 因为,眼前这老者高瘦的身材实在是跟那位有些相像。 但是,两者的相貌还是不太一样,眼前的老者面容要更平和,不像是那位,面带凶相,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充满了力量和攻击性。 “我在想什么呢...” 少女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淡淡的水意,白皙的俏脸上流露出一抹浅浅的红晕。 只要一想到那个老者,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便会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心跳加速,浑身发烫。 父女俩各怀心事,就这样与江夜交错而过,继续往山上走去。 江夜往山下走了几步,随即脚步一顿,转身,运转起“惊鹿无痕”的真意,整个人如同一道融入山风的影子,不缓不慢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 他看着刘青石带着刘依依来到山门前。 刘青石不知与那看守的弟子说了什么,那弟子神色一肃,匆匆往山门内跑去。 不多时,他便带着一位身着长老袍服,面相儒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那中年男子周身隐隐散发着一丝水汽般的气息,温和而绵长,赫然是一位抱丹境的强者。 刘青石见到来人,脸上顿时浮现出热切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显然相识多年,一见面便热切地攀谈起来,时不时还拍拍彼此的肩膀,一副老友重逢的熟稔模样。 很快,那位长老便将刘青石和刘依依迎进了山门。 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巍峨的门楼之后。 远处的江夜静静地立在一棵古松的阴影下,望着远处消失的背影,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色。 “想不到馆主之前说认识的好友,竟然是一位抱丹境的长老。” 江夜微微颔首,眼中浮现出一丝欣慰。 有了这层关系,刘依依拜入天青派,应当是十拿九稳了。 他没有再跟进去,而是就地在山门外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静静地等着。 ...... 约莫一个时辰后。 刘青石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山门口。 他一个人走了出来,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竟挂着压抑不住的开怀笑容,连走路的步伐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江夜远远望着,心中便已明了——刘依依,定然是成功拜入天青派了。 刘青石心情极好,步履轻快地沿着台阶往山下走去,显然是想尽快回家,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夫人黄惜玉。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一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正不缓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隔着十几丈的距离,一路相随。 江夜跟在后面,望着那道挺直,因喜悦而愈发轻快的背影,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 天色渐黑。 刘青石的身影拐进了一条巷子。 江夜远远望去,微微一愣,那并不是苏家宅子的方向。 他记得刘青石一家之前是借住在苏府,可此刻刘青石走进的,却是苏府附近一座略小些的宅院。 宅门朴素,却收拾得干净齐整,门楣上还没来得及挂匾额。 “哦?换了房子吗。” 江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看来是刘青石自己买了宅子,从苏家搬出来了。 以他的性子,确实不愿长久寄人篱下。 他缓步走到宅院附近,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刘青石的气息已进入内室,随即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轻巧的燕子,无声无息地翻过了院墙。 双脚落地的瞬间,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惊起。 惊鹿无痕的真意,早已融入他的本能。 “你不是说那位谢堂是你年轻时的好友嘛,怎么还给了他五万两银票。” 屋内传来黄惜玉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几分不解。 “惜玉,你不懂。”刘青石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丝疲惫:“我跟谢堂关系是不错,可有些钱,该给还是得给。” “他现在是天青派的长老,以他如今的地位,五万两其实不多。他能收这个钱,是给我面子了。” “唉...” 黄惜玉轻叹一声,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咱们虽然有些积蓄,可这套宅子就花了不少,你又给依依买了那么多丹药...青石,咱们还能撑得住吗...” “依依进了天青派,跟之前在武院不一样,竞争压力会大很多!” 刘青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坚定,也带着几分为人父的担当: “咱们不能拖她后腿。能托举多少,就托举多少。” “我知道是这个理...”黄惜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 “夫人,放心吧。” 刘青石的声音缓和了些,带着安抚之意,“我已经跟苏晨商量好了。他新开辟了一条商线,需要人沿途看护,他答应交给我来做。” “看护商线?!”黄惜玉的声音里瞬间多了几分担忧:“青石,那不会有危险吧?这府城可不比安溪县,化劲高手到处都是,还有抱丹境的强者……” “惜玉,你别急。”刘青石沉稳地打断她,“我昨天收到赵刚那小子的信了。他总算是突破化劲了。 “赵刚?” 黄惜玉的声音里透出惊喜,“那傻大个终于突破了?这可真是……” “不止他一个。”刘青石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笑意,“他在信里说,要带着石磊一起来府城投奔我。有他们两个在,我也算有了帮手。” “赵刚那孩子我信得过,踏实肯干,一把子力气。”黄惜玉的声音明显轻松了许多,“石磊那小子我也见过几面,是个实诚人,眼神正,靠得住。有他们帮你,确实能轻松不少。” 屋内传来刘青石沉稳的笑声,带着几分欣慰。 窗外,江夜静静地立在阴影中,将这番对话尽收耳底。 “赵刚突破化劲了……”他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色。 那个武院的大师兄,老实敦厚,做事沉稳,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还有石磊那小子。 那个曾经被他一句“流水不争先”点醒的少年,也要来府城了。 他微微颔首,眼中浮现出一丝欣慰。 有这两个人帮衬,刘青石肩上的担子,确实能轻省不少。 顷刻之后。 房间之内,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归于沉寂。 刘青石推门而出,脚步沉稳地穿过小院,推开另一间房门。 江夜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立在半开的窗棂之外。 他只是随意地往里一瞥 下一瞬,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房间不大,陈设简朴,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正对门的墙上,竟供着一个牌位。 乌木牌位,素白的底座,前面摆着简单的香炉与果品。 炉中香烟袅袅,显然常有人来祭拜。 而最令他震惊的,是那牌位上刻着的字—— “恩公江公讳夜之灵位。” 那字迹端正有力,一笔一划,刻得极深,显然是亲手所刻,用心至极。 江夜僵立在窗外,如同一尊石雕。 他的牌位。 刘青石竟然……为他立了牌位。 第54章 天生异种!捕捉极品火蜈蚣! 屋内,刘青石走到牌位前,静静地站了片刻。 他伸手拿起三炷香,凑到烛火上点燃,然后郑重地插进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坚毅的面容。 “老江……”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愧疚与怀念,“你在那边,还好么?”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回应。 “依依今日,已成功拜入天青派外门了。” 他缓缓开口,仿佛在与一个坐在对面的老友闲话家常,“那丫头争气,往后定能走得比我远。你若在天有灵,也替她高兴吧。” “赵刚那孩子也突破化劲了,不日就要带着石磊来府城投奔我。”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他在信中说,石磊那小子挺想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信...” “老江...”他的声音忽然哽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那一夜,我没能找到你。我…对不起你。” 青烟缭绕,将他那张坚毅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将所有的愧疚与自责,都化作无声的沉默。 窗外,江夜静静地立在阴影中,望着屋内那道僵直的背影,望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望着那刻着自己名字的牌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活了七十年,他见过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离别,自以为早已心如铁石。 可此刻,望着那块冰冷的牌位,望着那个沉默的背影,他竟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孤家寡人,有朝一日,会被人如此记挂。 “刘馆主......” 他在心中无声地唤了一声,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他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没有让气息外泄半分。 只是那样静静地立着,如同一株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枯树,将所有的复杂情绪,都深深压在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刘青石终于动了。 他对着牌位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将那一室的青烟与寂静,都关在了里面。 江夜依旧立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许久。 “刘馆主,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刘家定可一世太平。” 江夜目光深沉的看了一眼供着自己牌位的房间,轻声喃喃一句。 随即,他如进来时那样,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宅子。 ...... 江夜并未立刻回山。 他心情略显沉重,便顺着府城的长街,漫无目的地走了走。 夜市初上,灯火阑珊。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烟火扑面而来。 他走走停停,看了一会儿杂耍,又在一家面摊前站了片刻,最终拐进了一家装潢雅致的玉器铺。 铺中伙计迎了上来,见他身着天青派执事袍服,态度愈发恭敬。 江夜也不多言,随意浏览了一番,最后指着一个通体莹润的青玉盒,问道:“这个多少?” “大人好眼力!这是上好的青玉,质地细腻,温润如脂,用来存放药材最是合适……” 伙计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江夜摆摆手,懒得听他啰嗦,直接付了钱,将玉盒收入怀中。 他买这盒子,自然不是为了存什么药材,而是为存放火蜈蚣做准备。 出了玉器铺,他又在街上走了一小会儿,将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彻底压下,这才转身,朝天青派的方向而去。 ...... 等他回到天青派山门时,天色已然黑透。 巍峨的山门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庄严肃穆,两排石制灯台燃着幽幽的青焰,将门前的石阶照得忽明忽暗。 他拾级而上,脚步不疾不徐,经过外门弟子居住的那片区域时,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他抬眼望去。 那片错落有致的屋舍中,亮着点点灯火。 “依依那丫头,应该就住在其中某间屋子里吧。” 他苍老的眸子中目光微微闪动。 有心现在就去看看那丫头安顿得如何,可转念一想。 这大晚上的,一个老头子偷偷摸摸去窥探年轻女弟子的住所,未免有些不妥。 “罢了,等明日早上再去看她。” 他微微摇头,将那份冲动压下。 “希望那丫头在天青派能过得习惯。” 他心中暗暗思忖。 刘依依性子清冷,不擅长与人交际,没有苏颜那么处事圆滑。 而天青派外门弟子众多,跟之前在青石武院大有不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夜有点担心这丫头清冷的性子,会在门派内吃一些小亏。 所以,他肯定要照看着点。 ...... 夜色深邃,月光如水。 江夜如往常那般,在药园中无声穿行。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融于夜色的幽魂,连草丛中的虫鸣都未曾惊扰半分。 “这也是只垃圾。” 一只刚钻出土壤的火蜈蚣,还没来得及爬上最近的天葵草,便被两根细小的树枝稳稳夹住。 露头就秒! 江夜现在的手法已经娴熟无比。 他垂眸扫了一眼那虫腹上浅浅的火印,手腕一转,随手一刀,那火蜈蚣便断成两截,跌落在地。 他正要起身,继续寻找下一只猎物 突然。 嘶——!!! 一道略显尖锐,却与寻常火蜈蚣截然不同的嘶鸣声,从身后不远处的土壤中传出。 “嗯?!” 五感敏锐的江夜顿时转身,双目微眯。 只见不远处的药田边缘,一株天葵草的根茎旁,正有一只火蜈蚣探头探脑地钻出土壤。 那只火蜈蚣,体长不过半尺,比寻常的同类还要小上几分。 可它通体的颜色,却赤红得如同烈焰灼烧,背甲上隐隐有暗金色的光泽流转,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更让江夜惊异的是这家伙的胆子。 它钻出土壤后,竟没有丝毫警惕地四下感知,反而如同一道赤红色的闪电,“唰”地一下便爬上了最近的那株天葵草,张开那狰狞的口器,毫无顾忌地大口啃食起来。 它吃得兴起,半尺长的身躯都在微微摆动,仿佛在享受一场饕餮盛宴,浑然不知一道枯瘦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来到它的身后。 “好胆!” 江夜心中暗赞一声,手中两根削得锋利的树枝已无声探出。 咻! 一道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那正埋头大吃的火蜈蚣似有所感,猛地停下啃食,身躯一弓,便要往地面逃窜。 可江夜的速度更快,不等它跃下草茎,两根树枝已如同铁牢般将其稳稳夹住,凌空提起。 嘶!!! 被抓住的瞬间,那火蜈蚣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嘶鸣,与之前那些被擒后只会徒劳挣扎的同类截然不同。 它疯狂地扭动着身躯,那密密麻麻的足在空中乱舞,力量之大,竟让江夜手中的树枝都微微颤动。 它张开狰狞的口器,对准江夜的手指便要咬下,一副不死不休的凶悍模样。 感受到那股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挣扎力度,江夜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喜色,“好家伙!短小精悍!” 体型这么小,力量却这么强悍,品质肯定不会低了。 他举起那仍在疯狂挣扎的虫子,借着月光,细细查看它的腹部。 只一眼,江夜苍老的眸子中便骤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那虫腹之上,一道火印赤红如血,深可见骨,在月光下竟如同烈日当空,灼灼耀眼。 “好好好!!!” 他忍不住低声连赞三声,苍老的脸上绽放出这些时日以来最开怀的笑意。 辛苦这么多天,抓了不下百只垃圾货色,总算让他逮到一条真正的好货。 “这是极品火蜈蚣!!!” 他正要仔细端详这宝贝,目光扫过那火蜈蚣的口器时,瞳孔却猛地一缩。 那狰狞大张的口中,竟生着两对深红色的鄂牙! 这是什么情况? 正常的火蜈蚣,只有一对鄂牙。 这是《驭毒经》中明明白白记载的。 可眼前这只,却多出了一对,四颗毒牙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如同四柄淬了剧毒的镰刀。 “难不成...” 江夜心头剧震,一个震撼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开: “难不成这是火蜈蚣中的异种?!” 《驭毒经》中曾有记载,天下毒虫之中,存在着一些极其罕见的变异个体,它们或体型异于同类,或身具特殊天赋,被称之为“异种”。 至于异种是怎么来的,《驭毒经》中也记载不详。 他心思陡转间,那被他夹住,仍在疯狂挣扎的火蜈蚣,竟猛地张开那生着两对鄂牙的狰狞大口,对准他的面门—— 嘶!!! 一团火红色的毒雾,从那口中喷涌而出,直扑面门。 那雾气炽热腥甜,只是飘散在空气中,便让人隐隐有种灼烧之感。 江夜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那团毒雾。 毒雾飘落在地,几株天葵草的叶片瞬间枯萎焦黑,冒出缕缕青烟。 他又惊又喜,望着手中那条仍在张牙舞爪,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小东西,苍老的眼中光芒大盛。 会喷毒的火蜈蚣... 《驭毒经》中,可从未记载过普通火蜈蚣有这等手段! 第55章 驯服!看依依! “异种!绝对是异种!” 江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喜,小心翼翼地将这条宝贝虫子放入早已备好的玉盒之中。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只毒虫,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玉盒盖子合上的瞬间,那火蜈蚣还在里面疯狂撞击,发出“砰砰”的闷响,力道之大,竟让玉盒都在微微颤动。 它显然不甘被困,嘶鸣声隔着玉壁都能隐约听闻,带着一股要将这囚笼撕碎的暴怒。 江夜拍了拍玉盒,苍老的脸上满是笑意: “小东西,别急。往后跟着老夫,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话音未落,玉盒内的撞击声又猛烈了几分,仿佛那火蜈蚣听懂了人话,感受到了莫大的屈辱,正用尽全力表达它的愤怒与不屑。 “哟,脾气还挺大!”感受着玉盒内的震动,江夜脸上笑意更盛,“看来接下来是有得玩了。” 根据《驭毒经》中记载,培育毒虫分为三步。 先是先驯服它,然后再用秘法令其认主,最后才能操控它助力对敌。 至于第一步怎么驯服它,方法跟熬鹰有些类似,这是一场拉锯战,得先磨一磨它的凶性。 砰砰砰... 玉盒内的撞击声还在变大。 江夜冷笑一声,握住玉盒的手腕,猛然晃动。 好一会后,他才停下手来。 那玉盒内的火蜈蚣些许是被晃晕了,许久没有动静。 “老实了?” 江夜举起玉盒,正想查看一番。 砰砰砰... 那火蜈蚣又开始躁动起来,猛烈撞击着玉盒,力度甚至比之前都大。 江夜也不惯着它,手中劲力流转,晃动玉盒,又把它晃晕了过去。 玉盒内平息片刻,又传来撞击声。 江夜又抬手晃动...... 就这样拉扯了半个时辰后,玉盒彻底平息了。 “想装死是吧。” 江夜冷笑着打开了玉盒。 只见火蜈蚣僵直的躺在玉盒中,一动不动,仿佛晕睡了过去。 江夜默然不语的望着它,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戏谑之色。 果不其然。 下一瞬。 那一动不动的火蜈蚣,骤然暴起。 它如同一道赤红色的闪电,从盒中飞扑而出,那生着两对鄂牙的狰狞口器大张,对准江夜的脖颈狠狠咬去。 “啧啧。” 江夜早有准备。 他冷笑一声,手中两根削得锋利的树枝迅疾如雷般探出,如同铁钳般将那条飞扑而来的火蜈蚣稳稳夹住。 那虫子疯狂扭动,口中发出尖锐的嘶鸣,两对鄂牙在空中乱咬,却怎么也够不到江夜分毫。 “还不死心!” 江夜手腕一抖,劲力迸发,猛然一甩。 那火蜈蚣被抡得如同一条面条,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赤红的弧线,被甩得笔直。 他一连甩了三下,每一下都带着暗劲的震荡,直将那虫子甩得七荤八素,连嘶鸣声都弱了下去,只剩下有气无力的挣扎。 这才将瘫软如泥的火蜈蚣重新放回玉盒之内。 嘶... 这一次,火蜈蚣口中的嘶鸣声都弱了几分。 江夜毫不客气的将玉盒重新盖上。 这一次,他等了许久,玉盒内再也没有传来撞击声。 “总算老实了,还治不了你了。” 江夜淡淡一笑。 他拿着玉盒,在药园内又巡逻了一圈。 或许是方才那番动静惊走了其他虫子,这一圈下来,竟没再见到半只火蜈蚣的踪影。 他也不在意,转身不缓不慢地回到木屋,将玉盒小心地放在床头,这才盘膝坐下,阖目养神。 ...... 翌日大早,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木屋。 江夜如往常般起身,在门前空地上演练了一遍五禽拳。 待气血运行顺畅,他才收势而立,转身回到屋内。 他先在药园内转了一圈,挑了几株长势最旺的天葵草,摘下几片肥厚的叶片。 叶片赤红如血,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正是火蜈蚣最爱的吃食。 回到木屋,他拿起床头那只玉盒,轻轻打开。 那条赤红如火的小虫依旧瘫软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仿佛还没从昨晚那番天旋地转的震荡中缓过神来。 但江夜知道,这小家伙精着呢,十有八九是装的。 他将一片天葵草的叶片递向火蜈蚣嘴边,似要喂养它。 嘶!!! 原本瘫软如死的火蜈蚣,瞬间暴起。 它如同一道赤红色的闪电,张开那生着两对鄂牙的狰狞大口,对准那片天葵草狠狠咬去。 然而,就在它的鄂牙即将触及叶片的瞬间,两根削得锋利的树枝不慌不忙地探出,稳稳将它夹住,凌空提起。 火蜈蚣扑了个空,两对鄂牙在空中乱咬,却只咬到一口空气。 它疯狂扭动着身躯,口中发出愤怒而屈辱的嘶鸣,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在控诉这个人类的无耻与狡诈。 江夜不慌不忙,用树枝夹着它,如同逗狗一般在叶片周围晃来晃去。 那叶片就在它眼前晃悠,那股属于天葵草的香甜气息一阵阵飘入它的感知,可它每次张嘴去咬,都被那两根讨厌的树枝轻巧地避开。 嘶...嘶... 火蜈蚣的叫声越来越愤怒,挣扎得越来越剧烈,可江夜的手稳如磐石,任它如何折腾,也挣脱不开那两根看似脆弱的树枝。 他就这样逗弄了它半个时辰。 火蜈蚣终于精疲力尽。 它不再挣扎,不再嘶鸣,只是有气无力地挂在树枝上,两对鄂牙微微张开,连闭合的力气都快没了。 那双漆黑的复眼望着江夜,里面竟透出几分……生无可恋的绝望。 江夜这才慢悠悠地将那片天葵草叶片送到它嘴边。 火蜈蚣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咬他了,大口大口地吞吃起叶片来。 它吃得极快,仿佛生怕下一秒这叶片就会消失。 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暴虐凶悍的影子。 “以后记住了。”江夜垂眸看着它,声音平淡,“我给你吃,你才能吃。” 他也不管这小家伙听不听得懂,说完便将玉盒重新盖上。 盒内,传来一声极轻极弱的嘶鸣,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委屈,却再没有撞击声响起。 江夜将玉盒小心地收入怀中,起身,推开木屋的门。 晨光洒在他身上,他抬眼望向山下,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 “该下山去看一下依依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番,转身沿着山道,不疾不徐地往山下走去。 第56章 突破!领悟鸟形真意,御风翔天! 天青派,外门演武场。 日头渐高,宽阔的演武场上人影绰绰。 外门弟子按照自身修为,分成明劲,暗劲,化劲三个方阵,各自聚在传功执事周围,聆听指点。 在暗劲队伍中,一道窈窕的身影静静立在人群前列。 她身着天青派外门弟子的统一服饰,素净的衣袍却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 少女眉目如画,面容精致,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清冽的眸子专注地望着前方的传功执事,神情认真而沉静。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清辉。 此女赫然正是刘依依。 周围不少男弟子的目光,频频落在她身上。 有人偷偷打量,有人借着调整站位的机会悄悄靠近,更有人故意与身旁的同门高声讨论拳法,企图引起她的注意。 可无论那些目光如何炽热,那些手段如何拙劣,少女始终神色清冷,目不斜视,仿佛周遭的一切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壁。 几个试图上前搭话的男弟子,刚凑近三步之内,便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逼退,讪讪地缩了回去。 远处,演武场边缘的一棵古松之后,一道瘦高的身影静静立着。 他身着执事袍服,头发花白,面容冷硬,如同一株与古松融为一体的枯树,气息收敛到极致,连近处经过的弟子都未曾察觉他的存在。 江夜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道清冷的身影上,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欣慰。 “看样子,还算适应。” 他看着刘依依认真听讲的模样,微微颔首。 这丫头性子清冷,不擅交际,他原担心她会在外门受排挤。 如今看来,她那与生俱来的冷意,反倒成了一道天然的保护屏障,将那些别有用心的靠近者,都隔绝在三步之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频频回头的男弟子,苍老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隐晦的寒芒。 少年慕少艾,本是常情。 只要这些人守着分寸,他也不会多管。 可若是有人不知进退,想要纠缠那丫头…… 他拢在袖中的枯瘦手指,微微捻动了一下。 他不介意施展一些手段,让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知道,有些人,不是他们能碰的。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着,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暗中观察了许久。 直到确认那些男弟子都只是远观,无人敢真正上前纠缠,他眼中的寒意才微微散去。 又看了一会儿,见刘依依依旧专注听讲,没有任何异常,他终于缓缓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古松的阴影之后。 ...... 江夜在山上的日子,过得踏实而规律。 清晨,他在木屋前演练五禽拳,以养生拳法温养气血,巩固根基。 收拳之后,他便去药园采摘几片最鲜嫩的天葵草叶片,开始每日必修的“驯宠功课”。 随后,他便下山,去外门演武场附近远远看上一眼。 刘依依那丫头,依旧每日按时听讲,独自练功,清冷如昔,将一切搭讪者隔绝在三步之外。 确认她一切安好,他便悄然回峰,从不现身打扰。 下午,吕明那小胖子偶尔会来串门,陈莉莉有时也跟着一起来。 江夜乐得从这两个话痨口中了解门派内的最新消息。 三人聊得热闹,倒也冲淡了不少独处的寂寥。 晚上嘛,还是一如既往的巡逻药园,猎杀火蜈蚣练刀。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是十五天后。 这一日,天色微明。 江夜如往常般立在木屋门口,缓缓演练五禽拳。 他的动作比往日更慢,慢得近乎凝滞,可每一式之间,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凝。 忽然—— 他双目猛然睁开,精光暴射,身上的气势如同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骤然喷发。 轰!!! 他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可掌风所至,竟如同一阵平地掀起的狂风,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狠狠轰在他身前那片翠绿的草地之上。 噗!!! 一声闷响。 那片半人高的青草,竟被这一掌的劲力硬生生碾成齑粉。 无数草屑在空中爆开,化作一片绿色的烟尘,簌簌落下。 地面上,赫然印出一个浅浅的掌印,深约半寸,边缘光滑如镜。 狂风渐息,草屑落尽。 江夜缓缓收回手掌,感受着体内那股愈发浑厚,愈发凝练的劲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 “终于突破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苍老的眸子中,精光奕奕。 化劲中期! 他的实力,又跃上了一个台阶。 这时。 啾!!! 一声尖锐的鹰唳骤然划破长空。 远处山崖上,一只苍鹰被方才那一掌的动静惊起,扑腾着双翼仓皇飞离。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双翅一振,便已掠上高空,在蓝天白云间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 “嗯?!” 江夜抬眼望去,看着苍鹰翱翔于天际的身姿,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明悟之色。 五禽拳中,鸟形位列第五,亦是最难领悟的一形。 他曾日夜揣摩,却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此刻望着那只翱翔于九天之上的苍鹰,他才忽然意识到—— 拳谱有云:“鸟形者,轻灵之极也。翔于九天,落于一叶,非身轻不能为,非意灵不能达。” 他一直在追求“落于一叶”的轻灵,却忽略了“翔于九天”的自由。 他闭上眼,心神沉浸其中。 恍惚间,他仿佛不再立于这块土地之上,而是化作了一只苍鹰,翱翔于九天之上。 风从翼下掠过,托着他缓缓上升,云从身侧飘过,触手可及。 他振动双翼,身形陡然拔高,他收拢双翼,便如流星般俯冲而下,他舒展羽翼,便能借着气流,滑翔出数十里之遥。 鸟之翔,非仗翼之力,乃借风之势也! 一道恍若源自远古的明悟,如同闪电般劈开他的识海。 【鸟者,非徒扑击之巧,乃御风之能也!】 【身轻如羽,意动则风随,借势而翔,虽无翼亦可凌空,飞檐走壁,凌空踏步,滑翔如燕!】 【你悟性超绝,由形入神领悟鸟形真意——御风翔天!】 系统的提示音,此刻竟也带着几分空灵悠远。 江夜猛然睁开双眼。 他依旧立在原地,可整个人的感觉,已然截然不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望了望天边那只已经远去的苍鹰,嘴角微微上扬。 “御风翔天...” 江夜轻轻一跃。 这一跃,与往日任何一次跳跃都不同。 他没有用丝毫劲力蹬踏,只是心意微动,身体便如同失去重量般,轻飘飘地离地而起。 这一跃的高度,远超他平日所能——足有三丈! 升至最高点时,他本该下落。 可他心意再动,竟在半空中生生一顿,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托住了他。 他左脚凌空一踏,脚下明明空无一物,却仿佛踏在实地之上,身形再次拔高数尺。 “这便是凌空踏步?!”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喜。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太过不可思议。 他明明没有踏在任何实物之上,却偏偏能借力再起,仿佛整个天空都是他的舞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转,朝着药园另一头滑翔而去。 他的双臂微微展开,如同飞鸟的双翼,借着山风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滑过十余丈的距离,轻飘飘地落在一株天葵草上。 那草叶甚至未曾弯折半分! 他立在草叶之上,身形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却稳稳当当,如同一只栖息在枝头的鸟雀。 “好一个御风翔天!” 江夜忍不住低声赞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最后忍不住发声大笑。 飞翔!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能力? 武者修习身法,至多能做到飞檐走壁,身轻如燕。 抱丹境强者拥有真气,也不过是跃得更高,落得更轻。 他们可以借真气一跃数丈,可以在绝壁上如履平地,可以身法快如鬼魅,却永远无法摆脱大地的束缚,无法真正“飞翔”。 而他,江夜,一个七十岁的看门老头,一个刚刚踏入化劲中期的“普通执事”。 他会飞。 从这一刻开始,他算是有了真正保命的底牌。 这府城虽大,可是他若想走,谁能拦他?谁能追他?谁能耐他如何? 他越想越开怀,笑得愈发畅快。 许久,笑声才渐渐平息。 他没有再接着尝试。 这天青派内耳目众多,若是被人看到自己会飞...... 大家都不会飞,你会飞? 那问题可就大了! 江夜心情大好,随手在药园内采摘了几片天葵草叶片,打开随身携带的玉盒,想要喂食一下火蜈蚣。 经过这十几天的熬练,玉盒内的火蜈蚣已经学聪明了,它没有第一时间冲出来,那双漆黑如墨的复眼,打量着江夜。 它在观察江夜的态度。 江夜将叶片递到盒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它:“吃吧。” 嘶~~~ 确认江夜没有逗弄它后,火蜈蚣终于动了,它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猛地张开那生着两对鄂牙的狰狞口器,一口咬住叶片,大口大口地吞吃起来。 它吃得极快,仿佛生怕下一秒这叶片就会消失,细小的身躯随着吞咽微微抖动,发出细碎的咀嚼声。 江夜看着它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嗯,这小家伙已经熬得差不多了,可以用秘法让它认主了。” 他心中暗暗点头。 畜生终究是畜生。 毒虫,靠喂,是养不熟的。 即便是用武力暂时让它屈服,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它反咬一口。 所以,必须要用秘法让它认主后,才能驱使它去对敌。 《驭毒经》中记载,驯服毒虫之后,需用惑心草,掺杂主人的血液喂食,连续喂足七日,便能在人与虫之间建立一丝心神联系。 此后,毒虫才会真正听从主人指挥,如臂使指,生死相随。 “惑心草...” 江夜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药草不算稀罕,寻常药铺里便能买到。 正好,今日下山,顺道去买了。 也顺便…去看看刘青石他们。 第57章 争端!青石的伤! 府城长街,日头西斜。 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从街角那间济仁堂药铺中走出。 此人身着朴素灰衣,头发花白,身材高瘦,面容寻常,混在人流中毫不起眼。 正是江夜。 他此番下山,为了避人耳目,特意换下了那身天青派执事袍服。 他垂眸看了看手中那只方形玉盒,盒中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株暗红色的药草,正是惑心草。 这药草不算稀罕,寻常药铺便有售卖,才花了一百两银子。 在大众认知中,惑心草只是一味普通的清热解郁之药,极少有人知道,它还是《驭毒经》中记载的能让毒虫认主的魔草。 “倒是便宜。” 他轻声自语一句,将玉盒收入怀中,抬步朝刘青石家的方向走去。 ...... 砰!砰!砰...... 刚靠近刘青石的宅邸门口,江夜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沉闷的练拳声。 “哦?!” 江夜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练拳声沉闷但是不够厚重,显然不会是刘青石在练拳。 江夜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一跃几尺高,悄无声息的落在宅子的屋檐之上。 他向下望去,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在院中练拳,挥汗如雨的身影,赫然正是有段时间没见的石磊。 这小子出拳有声,带着劲力,显然是已经成功叩关明劲。 而且,他的气息凝练,比当初那个上等根骨的胡天,根基还要扎实几分。 “不错。” 江夜暗暗点头。 这石小子虽然根骨不佳,但是心性坚韧,毅力上乘,假以时日说不定真能在武道上有所作为。 不过,江夜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这石小子练拳时牙关紧咬,眼眶发红,似乎是在隐忍着一股怒气。 “什么情况。” 江夜鼻尖微动,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浓郁的药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有人受伤了?! 他眉头一皱,身形一晃,便轻飘飘地落入院中。 正在院中疯狂练拳的石磊,对此毫无察觉。 江夜顺着药味和血腥味飘来的方向走去,最后在书房前停下。 他抬眼望去,面色骤变。 只见房间内,那位武院的大师兄,赵刚正面色惨白的坐在椅子上喝着药汤,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而坐在他旁边的刘青石,居然伤得比他还重,面无血色,气息紊乱,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血迹。 他的夫人黄惜玉,泪流不止,满脸心疼的看着刘青石,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只能小声啜泣。 那压抑的哭声,在书房中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 “夫人,没事,一点小伤罢了。” 刘青石抬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声音低沉而温和,想要安抚她。 可他话音刚落,眉头便微微一蹙,显然是牵动了伤势,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刘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赵刚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浓浓的愧疚。 他握紧那只沙包大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自责: “都怪我太冲动了......” “他们居然敢出口侮辱师娘......” “我实在是...实在是忍不下那口气...” “不怪你。”刘青石微微摇头,沉声道: “这府城之中,竞争本就激烈。” “苏家新开辟出的这条商线,相当于是从丁家口中夺食!” “丁家肯定不会看着苏家做大的,他们的供奉‘康林三狼’跟我们迟早会有一战。” “今天的摩擦,算是把这火药桶提前点爆了而已。” “更何况,他们敢出口侮辱惜玉,就算你不动手,我也会动手!” 说着,刘青石沉稳的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丝冰冷的怒色。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兄,你的伤势怎么样!” 苏晨满脸焦急地冲进书房,身后跟着同样神色匆匆的苏颜。 两人看到书房内的景象,皆是面色一变。 苏颜赶紧上前,将手中的几个玉盒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刘师,这些都是尚好的疗伤药材,您快让人煎了服用!” 刘青石还未开口,黄惜玉却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怒意:“苏家主!” 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青石跟你也算是多年的旧识,今日为了你的商事,差点把命都丢了!” “那丁家的供奉‘康林三狼’是三个化劲高手!” “赵刚突破化劲不久,根基尚未稳固,青石带着他,怎么跟那三个化劲高手相斗!” “你要是再不能招揽到别的化劲高手,那我们也只能退出了!” “总不能为了点交情,就去送命吧!” 听到此话,苏晨也是面露苦涩。 苏家多年的供奉,郭威,在不久前断了一臂,现在还在养伤,即便伤好了,实力恐怕也要大降。 他又何尝不想招揽新的化劲供奉呢。 可是,此事真的没那么简单,招揽供奉,不仅看重实力,还要看重人品,否则的话,很可能就是引狼入室。 他最近也是抛出重金,考察了好几个化劲高手。 但是,这些化劲高手,要么是实力不够,要么就是人品存疑。 两者皆备的化劲高手,在打听到苏家跟丁家最近的摩擦后,也会因为顾忌‘康林三狼’的凶名,纷纷婉拒。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对着黄惜玉抱拳一礼,声音里满是歉意道: “黄夫人息怒…此事确实是我连累了刘兄。” “我会尽快招揽新的化劲高手...” “刘兄伤得不轻,最近就先在家里静养吧。” 闻言,刘青石眉头紧皱道:“我休息的话,那商线怎么办?” 苏晨与苏颜对视一眼,父女俩脸上同时浮现出无奈与疲惫。 苏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化作一声长叹。 “商线……只能先放一放了。” 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停下商线,意味着什么。 前期投入的银两,打通的关系都将前功尽弃。 可又能如何? “刘兄,算了。” 苏晨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几分认命的味道: “那‘康林三狼’的底细,我已经打听过了。” “他们三兄弟在康林县的时候,就是一方恶霸,实力不俗。” “他们到了府城,被这丁家招揽之后,实力更进一步,三兄弟联手,连化劲巅峰的武者都要避其锋芒。” “今天你和赵刚能够全身而退,我已经感到很庆幸了。” “我估计除非是抱丹境的强者出手,否则没人能压得住他们。” “也难怪这丁家的商线能稳如泰山,是我之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刘青石沉默着,许久没有说话。 单打独斗,他不惧‘康林三狼’中任何一人。 但是,三人联手的话,他确实力有不逮。 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更为凝重。 苏晨和苏颜也不想打扰刘青石和赵刚养伤,又歉疚地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起身告辞。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步履沉重,如同压着千斤重担。 ...... “丁家...‘康林三狼’...” 房间外的江夜听着众人压抑的声音,苍老的眸子中寒意几乎化不开。 这时,屋内又传来黄惜玉心疼的声音: “青石,你受伤了,就别乱走动了,少上一天香也没关系。” “没事,我马上就去休息。” 刘青石的声音依旧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固执。 他支撑着受伤的身躯,一步一步,步履略显踉跄地走向另一个房间。 那是供着牌位的房间。 刘青石走到那乌木牌位前,沉稳地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苍白的脸。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痛楚,所有的压抑,都化作这无声的凝望。 许久,他才微微躬身,对着牌位深深一拜,然后转身,脚步微颤地退出了房间。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江夜,也跟着沉默了许久,许久。 咔嚓。 这是江夜指骨响动的声音。 第58章 激励石磊!血月斩人! 石磊在庭院中挥汗如雨,拳风呼啸。 他的双目泛红,牙关紧咬,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郁愤尽数倾泻在那无辜的木人桩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炸响。 那由硬木铸造,比寻常壮汉腰身还粗的木人桩,竟被他一拳轰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木屑飞溅,桩身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嗬...嗬...” 石磊喘着粗气,双拳垂在身侧,指节处已渗出血丝,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觉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烦躁难耐,烧得他几欲发狂。 来府城之前,他满怀热忱,以为终于可以大展拳脚,可以追随刘师,可以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 可刚到府城,便从刘师口中得知了一个惊天噩耗。 那个在他最迷茫时点醒他的江老伯,竟在那夜流民的冲击中……失踪了。 尸骨无存。 他连磕个头,道声谢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他最敬重的刘师,最亲近的赵师兄,又被那什么“康林三狼”打成重伤,躺在屋里喝药。 而他呢? 区区明劲,连跟人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站在院子里,对着木人桩发泄。 向来沉稳的他,此刻有些憎恨自己的无力。 他看了一眼书房方向,那里灯火昏黄,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没有再继续练拳。 他怕动静太大,打扰到师兄和师傅养伤。 他压低了脚步声,静悄悄地走出宅子。 ...... 石磊穿过几条僻静的巷子,最后在一棵几人才能合抱的老槐树下停住脚步。 此处空旷无人,只有微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 他摆开崩山拳的起手式,沉腰,屈膝,拧胯——刚打出几拳,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嗯?!” 他猛然回身,拳势未收,满眼警惕。 只见一位身着朴素灰衣的老者,正不疾不徐地朝他走来。 石磊的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心头猛地一震,“江老伯...” 可仅仅一瞬,他便摇了摇头,将那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对,不是他。 眼前这位老者,除了年纪与江老伯相近,再无半分相似之处。 石磊垂下眼帘,正要收回目光,那老者却已路过他的身侧。 “小伙子,拳练得不错,日后必成大器。” 那声音苍老而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如同长辈的随口夸赞。 闻言,石磊心头猛地一震。 虽然知道眼前这位绝非江老伯,但是石磊却好像又被那位昔日的老者夸奖了一次。 一时间,他竟有些恍惚。 直到那背影即将消失在巷口,他才如梦初醒,对着那个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多谢老伯夸奖!!!” 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惊起几只栖息在树梢的鸟雀。 那道背影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不疾不徐地走着,最终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石磊直起身,望着那空荡荡的巷口,忽然觉得胸腔里那股堵了几日的烦闷,不知何时已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干劲,在他血液里奔涌沸腾。 “我一定要变得更强!”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摆开崩山拳的起手式。 这一拳挥出,再没有方才的郁愤与焦躁,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 天色渐黑,丁家府邸深处的一间厢房内,烛火通明。 三个体格壮硕,虎背熊腰的男子围坐在酒桌前,推杯换盏,酒气熏天。 三人面貌相似,皆是浓眉阔口,一脸横肉,正是府城化劲圈子里颇有凶名的‘康林三狼’。 “那刘青石看着不声不响,想不到还有几分硬骨头。” 老大灌下一口烈酒,抹了抹嘴角,哈哈笑道:“可惜他拳头再硬,碰上咱们三兄弟,也只有挨打的份!” 老二嘿嘿一笑,眼中闪过猥琐的光芒:“可惜今天没把那老小子的命留下。要不然…嘿嘿,我现在就能尝尝他夫人的滋味了。” 他咂了咂嘴,一脸回味状:“你们是没看见,那刘青石的夫人,啧啧,四十岁的老娘们,保养得跟三十出头似的,身段却比小姑娘更有韵味!” “尤其是那屁股……”他伸手比划了一下,满脸猥琐,“大得跟磨盘一样,扭起来怕是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老三原本还在埋头吃肉,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连手里的骨头都放下了,绿豆大的眼睛里冒出邪光:“真有这么妙?二哥你可别是喝了酒看花眼!” “花眼?老子这双眼睛,看女人什么时候花过眼!” 老二一拍桌子,“那娘们往那儿一站,那股子熟透了的韵味,啧啧……” 老三舔了舔嘴唇,满脸兴奋,“那咱们接下来可得加把劲,早点把那姓刘的弄死!到时候,他那夫人,我也得好好品鉴品鉴!” 老大被两个兄弟说得心头火热,灌下一口酒,哈哈大笑道:“妈的,被你们两个这么一说,搞得我都热起来了!” 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同样猥琐,“待会儿小公子要过来犒赏咱们,等他来了,先让他带咱们去‘醉香楼’泄泄火!他请客!” “大哥英明!” 老二老三同时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噔。噔。噔。 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嘿,小公子来了!” 老三腾地站起身,满脸堆笑地朝门口走去,嘴里还嘟囔着:“这小公子,今天倒是懂礼数了,还知道敲门……” 坐在中间的老大却是眉头一皱,下意识的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小公子那个纨绔,什么时候过来还学会敲门了。 “老三,等...” 他话刚出口。 吱呀。 老三已经打开了房门。 下一瞬。 咻!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门外没有小公子的身影,只有一轮血月般的刀光,迎面斩来。 那刀光凄艳绝伦,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升起的残月,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意,直直落下。 噗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黄油,顺畅得没有半分滞涩。 那道刀光,从老三的天灵盖正中央切入,笔直向下,瞬间掠过他的鼻梁,嘴唇,下颌,脖颈,胸膛,腹部,一分为二,从头到胯,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 第59章 震动!府城来了个砍头魔! “......” 老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那张还带着猥琐笑容的脸,就那样凝固,连同那副表情,被刀光整齐地分割成左右两半。 他举着的手还僵在半空,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可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两片,朝着左右两侧,缓缓倒下。 房间内,老大和老二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快! 实在太快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使得两人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 噗通... 两片尸身先后落地,鲜血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门槛,溅上了门框。 两人终于回神。 他们的三弟,被人一刀劈死了?! “老三!!!” 两声爆喝同时炸响!老大和老二目眦欲裂,携带着滔天怒意,同时向门口冲去。 然而,门口处空无一人。 仿佛刚刚一刀劈杀他们三弟的,是幽灵。 “人呢?!” “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两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互相对视一眼。 两人的脸上,除了滔天的怒火,还有一股彻骨的寒意。 老三可是化劲后期的高手啊,即便没有防备,也绝不应该被人如此轻易的一刀斩杀。 难道...是抱丹境的强者?! 就在两人心神剧震,思绪纷乱的瞬间。 一道刀光,从右下角的视线盲区,骤然亮起。 那是怎样的一道刀光! 凄艳如血月,凌厉如寒霜,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意,直取老大脖颈。 “啊!!!” 生死关头,老大爆发出化劲大成的全部潜力。 他怒喝一声,脸上闪过一抹玉石俱焚的狠厉,右拳汇聚全身劲力,如同一柄铁锤,对准那道刀光狠狠砸去。 然而,那血月刀光太快,太过刁钻。 就在拳头即将触及刀锋的刹那,那道血月般的刀光微微往上一抬,轻描淡写地避开了他的拳头,随即—— 咻! 一抹细小的血线,在他脖颈间浮现。 “你......” 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老大终于看清了出手之人。 那是一位身着朴素灰衣,头发花白,面容冷漠的老者。 他实在想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这等狠厉的强敌。 思绪戛然而止。 他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溅了老二一身。 “大哥...” 目睹如此骇人的一幕,身旁的老二脸上那抹怒气瞬间褪去,只剩下无穷的恐惧。 他没有一丝为大哥三弟报仇的想法,转身就逃。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轻。 甚至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然后,他感觉天地开始旋转。 他看见自己的无头身躯,还在向前狂奔,跑出几步后,才轰然倒地。 “难道我......”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头颅已经被隔空斩断了。 下一瞬,他的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 砰。 一声轻响。 他的头颅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老大那颗头颅旁边。 兄弟二人,终于整整齐齐地躺在了一起。 江夜面色漠然的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凭借鹿形真意隐匿气息,以偷袭抢占先机,连斩三人,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易如反掌。 他正想蹲下身来,在三人身上摸尸。 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是一个身穿华贵锦袍的青年,面容白净,手摇折扇,走路虚浮,一看便是酒色过度的纨绔子弟。 他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显然是来找‘康林三狼’取乐的。 “嗯?!” 他走到近前,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皱了皱眉,抬眼望去。 映入眼帘的场景宛若地狱。 三具尸体横陈在地,鲜血还在汩汩流淌,月光下,那颗颗头颅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他。 “啊——!!!” 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撕裂了夜的寂静。 “真是麻烦。” 江夜漠然的摇摇头,凌空斩出一刀。 咻! 尖叫声戛然而止。 青年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咚”的一声掉在地上,脸上还凝固着恐惧的表情。 “唉...” 本想摸尸的江夜只能悄无声息的融入阴影中。 ‘康林三狼’临死前的惨叫,和这小子刚刚的叫声足够惊醒半个丁家了。 ...... 丁府宅邸深处,烛火通明,气氛却凝结如冰。 几具尸身横陈在地,已被初步拼合,却依旧触目惊心。 三名身着公服的男子正蹲在尸体旁仔细查验,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他们是府城护卫队的人,今夜被急召而来。 “好狠的刀法!好快的刀法!好毒的刀法!” 领头之人缓缓起身,连叹三声。 他是卫城,府城护卫队队长,化劲大成,见惯血腥,此刻却也被眼前这景象震住了。 三具尸身,切口平整如镜,一刀毙命,连挣扎的痕迹都几乎没有。 那得是多快的刀,多狠的人。 “我可怜的儿啊!!!” 一位身段丰腴,风韵犹存的美妇瘫坐在那具贵公子的无头尸体旁。 她双手颤抖着想要去抱,却又不敢触碰那断颈处的血肉模糊。 她哭得撕心裂肺,脸上的妆早已花成一片,涕泪横流: “娘向你保证,不管是谁杀了你,娘都一定会让他偿命!!!一定!!!” 在她身旁站着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圆润,眉宇间带着一丝阴厉之色的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丁家的家主,丁山。 他望着儿子的无头尸身,望着那三个被一刀毙命的供奉,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可他面上却强压着,没有表露太多。 他紧皱着眉头,脑海中思绪飞转。 他的仇家有很多。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谁有这个能力,可以在短时间内连斩‘康林三狼’。 除非是抱丹境的强者。 可是,他生性谨慎,从未与这等实力的人交恶过。 良久。 卫城终于查验完毕,缓缓起身,走到丁山身边。 他的面色凝重,声音压得很低: “丁家主,经我初步判断,这尸体上并无真气侵蚀的痕迹,出手之人,并非是抱丹境强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应该是化劲巅峰的用刀高手!你细想一下,有没有与这等人物结仇。” 闻言,丁山眉头紧皱的摇头道: “没有,我丁山行事向来与人和善,绝对没有得罪过这等敌手。” 一旁正在嚎啕大哭的美妇猛然抬头,声音尖利道: “当家的,是不是苏家请人下的黑手!!!” “否则哪有那么巧,我们的供奉今天刚跟他们起了冲突...” “晚上就出事了!一定就是苏家搞的鬼!” “说不定就是那个什么刘青石出手干的!” “快让护卫队把他们抓起来!” 闻言,丁山目光微动。 “苏家?刘青石?” 卫城眉头微挑,侧头看向身边一名护卫队员。 那队员显然早有准备,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快速禀报: “队长,我们刚刚已经查过了,那苏家是前段时间刚从安溪县来的小家族。” “至于刘青石,他是一位化劲大成的武者,个人实力不俗。” “今天上午,因为商事上的争执,刘青石跟‘康林三狼’动过手,受伤不轻。”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另外,那刘青石跟天青派玄水峰的一位长老关系不错,他的女儿也拜入了天青派外门。” 卫城听完,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抬眼看向那美妇,目光略显冰冷: “这位夫人,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刺得美妇心头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那股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恨恨地闭上嘴。 卫城收回目光,转向丁山,抱拳一礼: “丁家主,今夜天色太黑,诸多痕迹难以查验。” “明日我会带一位精于此道的高手过来,再仔细勘察一番。” “告辞!” 说罢,他一挥手,几名护卫队员收拾起勘验工具,随他朝门外走去。 “你们要让凶手活过今晚吗......” 美妇满脸不甘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刚开口。 丁山用眼神制止了她。 待护卫队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丁山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望向那几具盖着白布的尸身,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 一间厢房之内。 “当家的,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他们...” 美妇依旧是一脸痛苦,还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 “不能指望公门的人。 ”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冰冷:“而且,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家的,现在还有什么事情,会比报仇更重要啊!” 美妇满脸绝望的尖叫道。 丁山没有理会她的尖叫,沉声叫来自己的心腹,“阿亮,进来!” 很快,一位面相精干,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房间。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老爷。” 丁山深吸一口气,面沉似水的开口道: “阿亮,现在‘康林三狼’死了,我们丁家的武力暂时会有空缺。” “有些生意,该让就先让了,等我找到合适的化劲高手之后,再拿回来!” “还有,现在家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马上就准备搬家!” “在搞清楚谁下手之前,我们要暂时先藏起来!” 说到这里,他加重声音道:“动作一定要隐蔽!” “是,老爷!” 阿亮重重点头。 “那你赶紧去办吧!” 丁山挥了挥手,阿亮起身就要退出去。 “等一下!” 丁山忽然又叫住阿亮。 他看了一眼痛哭不止的美妇,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沉声道: “虽然我觉得苏家应该没这个能耐能请到这么厉害的武者。”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 “但是,确实有些太巧了。” “今天早上刚有冲突,晚上就出事!” “宁错杀,不放过!” 他脸上流露出一抹冰冷残忍的寒意: “阿亮,多花点钱无所谓。” “你去请‘那些人’把苏晨和刘青石他们处理了!” 阿亮心头一凛,瞳孔微微收缩。 他压下心头的惊骇,重重一点头:“是,老爷,我马上去办!”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出房门,脚步急促而沉稳。 ...... “行了,别哭了,事情我已经让人去办了!” 丁山瞪了一眼美妇,冷声道: “我比你更想报仇!” “不管是谁动的手,我都一定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美妇哭声依旧,但是把身子朝丁山缓缓靠了过去。 就在这时—— “嗯?!” 丁山眉头猛然一皱,目光如电,射向门口。 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正呆呆地立在那里。 是刚出去的阿亮。 “阿亮,你...” 丁山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正要开口询问。 阿亮没有回答。 他只是那样呆呆地站着,目光空洞地望着他们。 然后,他的脑袋,从脖颈上滑落下来。 砰。 一声闷响。 那颗头颅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偏不倚,停在了丁山和美妇的脚边。 阿亮的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茫然与错愕,仿佛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噗通... 无头的身躯这才轰然倒地,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门槛。 丁山和美妇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冻得他们浑身僵硬,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原本痛哭不止的美妇被吓得连哭声都停住了。 她张大了嘴,想要尖叫,却叫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如同濒死的鱼。 丁山也僵在原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他瞪大眼,死死盯着门口。 一道身影,从阿亮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着朴素灰衣,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尖上,鲜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在他身后拖出一道幽冷的影子。 “你...是...” 丁山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一声沙哑颤抖的声音。 他想要问,想问这人是谁,想问自己究竟得罪了何方神圣。 “啊——!!!” 美妇终于缓过神来,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咻! 江夜抬手,隔空挥出一刀。 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砰!砰! 两声轻响。 两人的脑袋也从脖颈上掉了下来。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江夜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 当护卫队的人去而折返,看到地上新增的三局无头尸体时,所有人都麻了。 “咕噜...” 不知道是谁咽下了第一口唾沫。 “这人也太狠了吧...他是专门砍头的吗...” 一个年轻的护卫队员双腿发软,声音都在颤抖。 卫城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捏得发白,可那股从心底涌起的寒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是化劲大成的高手,见过不少血腥场面。 可今夜这一切,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第一波杀了康林三狼和丁家小公子,还不够,还要再杀第二波,把丁山夫妇和心腹也一并砍了。 而且,第二波算是灯下黑。 这是何等的狠厉! 何等的疯狂! “这是个狂徒…真正的狂徒…” 他喃喃自语。 要不是身上穿着这身公服,他都想逃出丁家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望着地上的无头尸身,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今夜之后,恐怕府城内会多出一个砍头魔的血腥传说。 第60章 火蜈蚣显威!下辈子注意点! 砍头魔的传说,比他们想象中传播得更快。 压根没等到天亮,这骇人的名号便如同瘟疫般,从丁家府邸蔓延至整条长街。 甚至有人怀疑,这砍头魔还隐匿在府邸之内。 丁家的下人丫鬟们彻底炸了锅。 他们不管什么工钱不工钱,不管什么行李不行李,疯了般往外冲。 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被砍头的人。 “队长,我们要不要...先回去啊...” 一个年轻的护卫队员缩着脖子,声音都在发颤。 “是啊,晚上天色太黑,我们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不如把精力放到明天...” “这砍头魔的实力,搞不好已经超出我们能处理的范畴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个个面色发白,眼珠子转个不停。 他们也怕啊! 那砍头魔可是能玩灯下黑,连杀两波的狂徒,万一此刻就躲在哪个阴影里,正盯着他们... 除了领队的卫城是化劲高手,他们都是暗劲实力。 平日里在府城内维稳治安是可以,但是要跟砍头魔这种凶人交手的话。 那他们就要成下一波受害者了。 “都不要慌!” 卫城轻咳一声,强压下心头那股同样翻涌的不安,板着脸喝止了手下们的骚动。 他面色凝重地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 “刚刚过来之前,我就已经让人去请林涛了。” “等他过来查验一番过后,我们再撤。” “要不然,出了这么大的血案,明天上头问起来也不好交待。” 听到此话,队员总算是安定了一些。 “林涛?是那个府城内颇有名气的捉刀人林涛吗!” “那林涛确实是有几分手段,在府城捉刀人的圈子里名气很大,听说他的实力已臻化劲巅峰,一手快剑犀利无比!” “我也有所耳闻,听说一些抱丹境的强者都会请他帮忙!” “果然还是队长面子大啊!这么大晚上还能将他叫过来。” 正当众人七嘴八舌时,一道身影在一位护卫队员的带领下,不疾不徐地穿过庭院,朝这边走来。 那人身着蓝色劲装,身形削瘦,面容冷峻,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配着那突出的鹰钩鼻,整个人透着一股凌厉的锋芒。 此人正是府城内颇有名气的捉刀人,林涛。 “林兄,真是万分抱歉,这么晚了,还把你请过来。” 卫城立刻迎了上去,满脸歉意地拱手道:“实在是这血案...” 林涛微微摆手道:“无妨,你我之间的交情,无需多言。” 随即,他就在卫城的带领下,去勘测现场。 看到那一具具无头尸体,林涛的脸色虽然没有卫城他们那么惊骇,但是眉头也逐渐拧紧。 林涛蹲下身,仔细查验着每一具尸体。 他的动作很轻,目光很沉,时而翻看尸身的断颈处,时而凑近观察那平整的切口。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 林涛在尸体旁边缓缓起身,眉宇间满是凝重之色。 “怎么样?林兄,有什么头绪吗。” 卫城赶紧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 像林涛这样的捉刀人,常年与府城各路凶徒打交道,对刀法,剑术,乃至凶手的行事风格,都比他们这些公门中人更了解。 “卫兄,凶手使用的刀法,我确实有些眼熟。” 林涛面色凝重的开口道:“有点像是‘云岭六魔’中,黄老六的刀法,凶狠,毒辣!” “‘云岭六魔’?!” “听说他们已经被七杀教收编了啊...” “那‘云岭六魔’中的黑老五前段时间刚被天青派的真传弟子温月瑶诛杀!” “他们还敢来府城闹事?!” 护卫队员们面露惊色,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云岭六魔’在云岭府可谓是臭名昭著,个个都是无法无天的凶徒,手中血案累累。 若真是他们中的黄老六所为,倒也说得过去。 “我只是说凶手的刀法很像黄老六...” 林涛眉头紧皱,面带一丝迟疑,声音愈发低沉道: “我以前跟黄老六曾经短暂的交过一次手,对他的实力也算有一些了解。” “我感觉,今天血案的凶手,刀法之精妙,还在黄老六之上。” “当然,也不排除黄老六的刀法又更上一层楼了。” 闻言,卫城几人沉默了一会,轻声讨论几句,决定还是先把血案往黄老六头上引。 “林兄,多谢了,剩下的我们心中有数。” 卫城抱拳道谢。 林涛微微摇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几具尸身,看了一眼那光滑如镜的切口,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忧虑。 如果这血案不是黄老六干的... 那这府城,怕是来了个更可怕的角色。 恐怕以后不会太平了。 ...... 翌日,大早。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驱散了一夜的寒意。 刘青石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眉头微蹙,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赵刚不顾身上的轻伤和石磊在院中练拳,沉闷的拳脚声隐隐传来,反倒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刘兄,出大事了!” 苏晨的身影几乎是冲进院门的,身后跟着同样神色匆匆的苏颜。 他手里还拎着几包疗伤药材,却顾不上放下,一进门便压低声音,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出什么事了?” 刘青石放下药碗,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苏晨快步走到他身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将昨晚的传闻细细道来。 他的语速很快,偶尔还夹杂着手势,仿佛不这样不足以表达那骇人听闻的程度。 苏颜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点头补充几句。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刘青石脸上的沉稳终于被震惊取代。 “‘康林三狼’还有丁山夫妇都被杀了...砍头魔...” 他低声重复着苏晨的话,眉头拧紧。 昨夜府城护卫队的人来问话时,他便隐约觉得出了大事,可没想到,竟是如此骇人的血案。 那三狼的实力他亲自领教过,三人联手,他也要避其锋芒。 能将他们全部斩杀,还加上丁山夫妇…… “刘兄,此事千真万确。” 苏晨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我打听的小道消息说,很可能是‘云岭六魔’里的黄老六干的!” 一旁的苏颜无奈地摇了摇头,插话道: “现在外面还有传言,说这事儿是咱们苏家请人做的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种传言,也不知是祸是福。 听到此话,刘青石都被逗乐了,“哈哈哈,想不到苏家的底蕴竟然如此深厚。” 苏晨苦笑着摇摇头道:“刘兄,你就别说笑了,我们倒是想请,也请不到人啊。”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庆幸,也有感慨: “不过,这传言倒也不全是坏处。” “之前那些把咱们苏家当破落户看的家族,今早见了面,都开始客气起来了。” “我们的商线一时半会看来是不用停了。” 刘青石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药汤,抿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的感慨: “祸兮福所倚啊......” ......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夜。 此刻正在悠哉的喂食火蜈蚣。 他看着火蜈蚣将一株沾染着自己血液的惑心草缓缓吃下,暗暗点头。 嘶~~~ 当整株惑心草被吞入腹中的瞬间,江夜心神猛然一震。 一股奇异的联系,如同无形的丝线,在他与这条小虫之间悄然建立。 他竟隐约能从那声嘶鸣中,分辨出几分模糊的情绪。 “你还想吃?”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平淡,目光却紧紧盯着那小东西的反应。 嘶~~~ 这一次,火蜈蚣没有立刻张嘴,而是发出一声轻鸣。 “你想混着天葵草的叶片一起吃?” 江夜若有所思的拿出几片天葵草的叶片,将惑心草卷在其中,做成一个小小的“草卷”。 嘶~~~ 火蜈蚣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一口咬住那草卷,大口大口地啃吃起来,细小的身躯都在微微扭动,吃得极为满足。 江夜看着它这副模样,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不错,看来《驭毒经》中记载的秘法确实有效果。 ...... 七日后,入夜。 月光如水,洒在血红色的天葵草药田上。 一只体长近尺的火蜈蚣刚从土壤中钻出,正要爬上最近的一株天葵草。 突然,一道赤红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暗处窜出。 那是江夜豢养的那条火蜈蚣。 它的体型虽比对方小了一半,可那两对狰狞的鄂牙张开,狠狠咬下,竟一口便将那只火蜈蚣拦腰咬成两截! 嘶!!! 它扬起头颅,发出一声尖锐的示威嘶鸣。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透着一股不容挑衅的霸道。 周围的土壤中,原本正要钻出的火蜈蚣们听到这声嘶鸣,纷纷缩了回去,再不敢冒头。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火,回来!” 嘶~~~ 方才还在耀武扬威的火蜈蚣,瞬间收敛了凶性,尾巴一摆,如同一条听话的狗崽,“唰”地一下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爬去。 它爬到江夜脚下,扬起头,发出一声讨好的轻鸣,仿佛在邀功。 江夜垂眸看着它,微微颔首。 “不错,有这小家伙在,我以后都不用自己巡逻药园了。” 经过七日的秘法喂养,他与这条火蜈蚣之间,终于建立起了牢固的心神联系。 他给它取了个名字——小火。 可惜,这火蜈蚣之间没有同族相噬的习性,药园内那些被它咬死的火蜈蚣,除了能泡些毒酒外,并无大用。 “以后要驱使小火对敌的话,得让它先习惯咬人。” 江夜看着脚下的小火,在脑海中暗自思忖。 找谁来让它练练手呢。 他脑海中猛然闪过方明那怨毒的眼神。 这段时间陈莉莉时不时就来他这里串门...... 虽然两人就聊一些门派内的趣事,但是,方明那小子却是把江夜当成情敌一样,眼神毒得吓人。 江夜还听说这小子在门派内打听过自己的跟脚...... “希望他下辈子长点记性,别再当舔狗了。” 江夜心中冷笑一声。 ...... 翌日,天色刚亮。 江夜正在木屋内闭目养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吕明略显慌乱的惊叫声: “不好了,江执事!出大事了!方明被火蜈蚣咬死了!” 第61章 许清欢敢欺刘依依?江夜的怒火! “什么?方明被火蜈蚣咬死了?” 江夜推开木屋的门快步走了出来,那张苍老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骇’。 他的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唉......” 吕明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那张圆润的脸上满是唏嘘。 “我之前也提醒过方明师弟,这火蜈蚣可不是闹着玩的,是相当生猛的毒虫。” “可他呢?一天天的就惦记着陈莉莉师姐,魂儿都被勾走了,哪还听得进去?” 他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想不到啊……人没舔到,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江夜没有接话,只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随吕明一起,快步朝炎心果的药园赶去。 ...... 当两人来到炎心果的药园时,秦长老和陈莉莉已经在这里了。 药园中央的泥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正是方明。 他的死状极为凄惨。 尸体不像寻常中毒者那样发紫或发黑,而是浑身泛着诡异的暗红色,皮肤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火毒导致的脓疮,有些已经溃破,流出腥臭的黄水。 那张脸上,更是凝固着临死前痛苦至极的扭曲表情,嘴巴大张,眼睛圆瞪,仿佛在死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看起来甚是渗人。 陈莉莉站在一旁,面色发白,时不时偏过头去,不敢多看。 就连吕明,看到这惨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江夜立在原地,目光扫过那具尸体,面上依旧保持着‘凝重’,看不出半分异样。 秦长老今日罕见地没有带着那股标志性的酒气,面色严肃得近乎冷峻。 他见两人到来,沉声开口: “我检查过方明的尸体了。” 他蹲下身,指了指方明的左脚, “他的身上虽然有不少火蜈蚣咬出来的伤口。” “但是,真正令其丢命的...其实是左脚下的这一处致命伤口!” 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方明的左脚踝处,有一块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伤口深可见骨,整块血肉都被撕咬掉了,露出森白的骨茬,周围的皮肉翻卷,呈现出焦黑状,显然是被火毒严重侵蚀。 “这...”吕明瞪大了眼,“火蜈蚣的咬劲有这么大吗?我之前见过被咬的,也就是两个小洞…” “是啊。” 陈莉莉也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能把肉咬掉一大块的。” 秦长老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仔细查验过了,确实是火蜈蚣咬出来的。只是这只火蜈蚣...非同一般。” 他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愈发低沉: “这只火蜈蚣不仅仅是劲大,火毒也是非同一般。” “这方明的五脏肺腑都被火毒烧穿了。” “就连老夫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火蜈蚣。” “我怀疑,这药园内搞不好来了只火蜈蚣王!” 闻言,三人又是一怔,“火蜈蚣王?!” 秦长老没有过多解释,而是面色严肃的叮嘱道: “有了方明的教训,你们几个接下来一定要多加小心。夜里巡逻的时候,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 “不过也不必过于恐慌,那火蜈蚣虽然厉害,但终究只是畜生罢了。以你们化劲的实力,只要谨慎些,足以应付。” 三人同时应声道:“是,长老!” 秦长老又指了指周围,对吕明道: “这炎心果的药园,暂时交给你一并看管。我会尽快物色新人手补进来。 说完,他随手一抓,将方明的尸体凌空提起,大步朝药园外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药园小径的尽头。 ...... 三人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唉...” 吕明挠了挠头,一脸唏嘘:“方明这小子,舔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下场。真是……” 陈莉莉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人都死了,你还说这些风凉话。” 可她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片殷红的药田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后怕,有唏嘘,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江夜静静地立在一旁,苍老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好像是在感慨方明的‘英年早逝’。 “江执事,你真是个有人情味的人...” 吕明跟陈莉莉也跟着叹了口气。 两人都看得出来,方明对江夜的态度可是算不上友好。 没想到他被毒虫咬死,江夜还会对他的离去感到惋惜。 这一刻,两人都对眼前这个老者的人品感到有些敬佩。 随后,三人又浅聊了几句就散了。 ...... 回去的路上,江夜回想着方明身上的伤口,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满意。 “小火的表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化劲武者都能一口咬死......” “看来以后对敌,是一个相当强力的底牌!” 江夜轻声夸奖了火蜈蚣后,就不缓不慢的朝山下走去。 该去看一看依依那个丫头了。 ...... “嗯?!” 江夜刚走到外门演武场边缘,脚步便是一顿。 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扫向场中央。 那里,黑压压围着一群外门弟子,嘈杂声,惊呼声混作一团,显然出了什么乱子。 片刻后,人群终于散开一条缝隙。 江夜抬眼望去,下一瞬,面色骤变,那双苍老的眸子中陡然迸发出摄人的寒芒。 演武场中央,一道熟悉的身影踉跄后退了几步。 是刘依依。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衣袍,可此刻却发丝凌乱,气息微喘,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苍白,显然是吃了暗亏。 她那一头黑长直的秀发,此刻有几缕散落在额前,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苍白。 她的胸脯微微起伏,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眼底隐隐有怒火跳动。 在她对面,站着几个同样发丝散乱,气喘吁吁的女子。 为首的,竟是那个拥有真阴之体的许清欢! 此刻她那张妖艳的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五指清晰,轮廓分明。 看那小巧的尺寸,分明出自刘依依之手。 “刘依依!你这个贱人!” 许清欢捂着半边脸,尖锐的叫声刺破长空,那张原本娇媚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从来没有人敢打我的脸!你算什么东西!我今天非要弄死你不可!” 因为太过愤怒,她那饱满的胸脯起伏得厉害。 第62章 发狂的许清欢!江夜的打算! “你们上去把她给我围住,我要亲手撕烂她这张臭脸!” 许清欢怒不可遏,那双平日里流转着妖娆风情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阴冷的恨意。 她死死盯着刘依依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清冷的面容,恨不得用目光在那张脸上剜出两个血洞。 说要把刘依依弄死是气话。 她脑子再昏也知道,门派严禁弟子相残,一旦闹出人命,即便是金海也护不住她。 但她有更歹毒的计划。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刘依依这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凭什么?不过是个从小县城来的土包子,凭什么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倒要看看,这张整天端着架子的脸,被撕烂之后,还能不能继续装下去! 身旁的几个女弟子顿时精神一振,不怀好意地散开,将刘依依团团围住。 俗话说臭鱼烂虾总是扎堆。 外门中从不缺见风使舵之人,自从许清欢被真传弟子金海定为未婚妻,巴结她的人便络绎不绝。 入门时间虽然尚短,但她已在身边聚起一群趋炎附势之辈,成了外门弟子中的一霸。 整日带着一群女弟子耀武扬威,像个大姐头一样。 平日里,就连那些化劲实力的老弟子,也轻易不敢招惹她。 被几个女弟子围住,刘依依丝毫不惧,清冷的眸子牢牢锁定住许清欢,眼底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杀意。 都是暗劲实力,她刘依依不惧任何人。 从安溪县来府城的路上,她可是经历过血腥杀戮的,岂是这些花瓶可比。 她已经打定主意,待会再动起手来,就先拿许清欢开刀! 擒贼先擒王,只要制住这个始作俑者,其他人自然会作鸟兽散。 “该死!这个贱货还敢瞪我?!” 眼见刘依依被几人围着,还面不改色的盯着自己,许清欢心头莫名一颤。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山门排队那日,那个被她和李江华骂作“老东西”的老头。 那个老头也是这样,用一双苍老却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望着她,仿佛她只是一只聒噪的蝼蚁。 没进山门前,被一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瞪一眼也就算了。 可现在,她已经是金辰峰真传弟子金海的未婚妻! 身份今非昔比,在这外门之中,谁敢不给她三分薄面? 这个刘依依,凭什么还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一股被冒犯的怒意,夹杂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心虚,在她胸腔里翻涌。 她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动手...” “住手!都住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两道浑厚的大喝声同时炸响。 两个身着执事袍服的中年男子快步冲进人群,面色严肃,周身气息涌动,赫然是两位化劲后期的传功执事。 他们一左一右插入对峙的双方之间,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冲散。 “门派严禁弟子私斗!谁要是敢破坏规矩,关七天禁闭!” 那几个围着刘依依的女弟子如同受惊的麻雀,呼啦一下散开,退得比谁都快。 她们也就只能跟着许清欢耀武扬威,真碰到事了逃得比谁都快。 “这不公平!” 许清欢气得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那张妖艳的脸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她指着自己脸颊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我被那个贱人打了一巴掌难道就这么算了?!” 两位传功执事面色严肃地看了她一眼,谁也没有接话。 其实他们也很头大。 要是换了寻常弟子,敢在演武场上闹事,他们早就把人抓起来关禁闭了。 可眼前这两位,偏偏都不是能随便动的人。 许清欢自不必说,金辰峰真传弟子金海的未婚妻。 金海那是什么人?真传榜第三,金辰峰峰主之下第一人,出了名的霸道护短。 而刘依依…他们也有所耳闻,是玄水峰谢堂长老亲自招进来的。 谢堂虽不如金海那般锋芒毕露,却也是抱丹境的长老,在天青派根基深厚。 更何况,刘依依本身并无过错,是许清欢先挑的事。 这两位,谁都得罪不起。 “好好好!!!” 许清欢见两人沉默不语,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几乎要被气炸。 她狠狠瞪着那两个传功执事,又越过他们,望向人群之中那道清冷的身影。 刘依依依旧立在原地,面色苍白,却毫无惧意,那双清冷的眸子甚至没有多看这边一眼。 “你们都护着这个贱人是吧!给我等着!” 她咬牙切齿地丢下这句话,猛地转身,朝内门的方向跑去。 那背影透着几分决绝,显然不是去善罢甘休的。 两位传功执事对视一眼,脸色同时一变。 “这个惹事精……” 左边那人眉头紧锁,“她这是要去金辰峰找金海?” “麻烦了。” 右边那人叹了口气,“金海那人护短得很,要是知道他未婚妻受了委屈,怕是会直接冲过来。” “我去玄水峰,找谢堂长老。” 左边那人当机立断,“你先在这儿稳住局面。” 说罢,他也快步朝内门方向奔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尽头。 剩下的那位传功执事站在原地,望着刘依依,欲言又止。 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这才渐渐散开,议论声却未平息。 那些目光时不时掠过刘依依,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刘依依立在原地,抬手理了理散落的发丝,脊背依旧挺直,仿佛方才那场冲突,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 谁都没有注意到,演武场边缘的枯树阴影中,立着一道瘦高的身影。 江夜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株与枯树融为一体的老木,连近处的弟子都未曾察觉他的存在。 他已经从那些外门弟子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许清欢与刘依依,都是暗劲实力,同在传功执事门下听课,难免会碰上。 许清欢走的是妖艳风情的路子,一身媚骨天成,最厌恶的便是刘依依这种清冷纯洁,不假辞色的女子。 仿佛刘依依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无声嘲讽。 相见的次数多了,摩擦便不可避免。 只是许清欢会搞小团体,身边围着一群巴结者,玩孤立霸凌那一套。 而刘依依性格清冷,独身一人。 一对多,自然吃亏。 这也是江夜之前比较担心的事。 “许清欢......” 江夜立在那片阴影中,望着许清欢消失的那条山道,双目缓缓眯起。 之前这小丫头片子骂他老东西的账还没算。 现在,她居然又敢惹到刘依依这里来了。 看来,今天是不能放过她了。 第63章 白天笑,晚上哭! “刘师姐...你要不要先去避一避啊...” 刘依依正在演武场内独自练拳,一招一式沉稳如常。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女声,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 她收拳回身,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身材平平,面容俏美的少女,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此刻正怯怯地望着她。 刘依依认出来了,这是前几天刚入门的小师妹,名叫王思怡。 那天这丫头在山门内迷了路,碰巧遇见她,便给她指了方向。 除此之外,也就只有在演武场上有过几面之缘,从未说过话。 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 “为何要避?” 刘依依声音清冷,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额...”王思怡楞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道: “刘师姐,我听说…那个许师姐的未婚夫,内门真传弟子金海,不仅是实力强,脾气也非常霸道,为人特别护短…”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内门的方向,声音愈发低了下去: “我看许师姐刚刚那样子,很可能是跑去内门找他告状了…我怕你吃亏啊…” 那怯生生的声音里,满是真挚的担忧。 虽然外门很多弟子都觉得刘依依性子太冷,不好相处。 可王思怡却觉得,刘师姐这种清冷孤高的模样,好帅。 她好喜欢。 只可惜,她性格软弱,实力也就暗劲初期。 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不敢在许清欢的小团体面前替刘依依出头。 只能趁现在,偷偷跑来提醒一声。 “我避得了一次,能避得了第二次吗?!” 刘依依微微摇头,随即从王思怡身上收回视线,重新开始练拳。 王思怡愣在原地,望着那道沉静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轰!轰!轰...... 通往内门的山道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破空声。 一道璀璨的金光如同流星般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鸣。 “那是......” 演武场上的外门弟子齐齐变色,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道急速逼近的金光。 传功执事脸上的镇定瞬间崩裂,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 “糟了...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道金光便已冲上演武场,稳稳落地。 轰! 一声巨响,他脚下的坚硬地面被踩得寸寸碎裂,碎石飞溅。 金光散去,终于露出那光芒之下的真容。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皮肤黑得如同木炭。 他五官粗犷,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凶戾之色,周身气息涌动,透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锋锐之意,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他的手上,还稳稳揽着一个人——正是许清欢。 “是金辰峰的真传弟子,金海!!!”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惊骇。 外门弟子中不少人曾远远见过这位声名显赫的真传,此刻一眼便认了出来。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许清欢真的把他叫过来了!!!” “这也太快了吧!这才多少时间,就从内门赶过来了?!” “抱丹境…这就是抱丹境的实力吗…” 传功执事面色发白,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前去。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拱手行礼:“见过金真传。” 金海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同刀子刮过,却压根没有理会的意思。 被人如此无视,传功执事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却不敢表露半分不满,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海哥哥~~~” 许清欢腻在他怀里,那张妖艳的脸上满是委屈,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恶狠狠地指向演武场边缘那道清冷的身影: “就是那个贱人打的我!!!” 金海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瞬间落在刘依依身上。 刘依依的面色,依旧清冷如常。 她没有躲避那道目光,甚至没有半分惧色,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如同一株风雪中挺立的寒梅。 可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王思怡,却感觉心脏都要被吓得骤停了。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演武场内,所有目光都落在刘依依身上。 那目光里有怜悯,有同情,有紧张,也有幸灾乐祸。 几乎所有人都隐约能预见,这个清冷孤高的女子,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因为金海的霸道暴戾,在天青派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金海视线冰冷的看着刘依依,终于开口了: “你,过来给清欢磕头认罪,然后自断一根手指头,我就饶过你这一次。” 那声音如同钢刀刮过铁板,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锋锐。 话音落地,演武场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众人面色齐变。 仅仅只是一点冲突,就要人磕头认罪,还要自断一指...... 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跋扈! 可没有人敢出声。 刘依依面色不变地望着金海,清冷的眸子平静如水,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耳畔掠过的风。 她甚至没有动,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金海那黑如焦炭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变化。 他眉宇间的凶戾之气几乎要化成实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右手骤然亮起刺目金光。 那光芒炽烈锋锐,仿佛一柄无形之刃,即将出鞘。 与此同时,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悄然亮起一抹血月般的刀光。 下一瞬。 “金海!”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喝声,如同惊雷炸响。 淡蓝色的光芒裹挟着狂暴的水汽,从山道方向疾冲而来,稳稳落在刘依依身侧。 光芒散去,露出一张儒雅却带着怒意的面孔,正是玄水峰长老,谢堂。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这里还容不得你撒野!” 看到来人,角落里的血月刀光缓缓收起。 “终于赶上了,谢长老!!!” 传功执事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门派虽有禁令,可金海这种行事乖张,霸道暴戾之人,岂能用常理揣度。 天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幸好谢堂及时赶到,局势总算稳住了。 “是玄水峰的谢堂长老!!!” “传闻是真的,刘依依果然也有背景的人。” “难怪她一点不怕许清欢......” 外门弟子们压低声音议论,脸上满是恍然之色。 原来这清冷孤高的女子,身后也站着一位抱丹境的长老。 难怪她敢与许清欢正面冲突,难怪她在金海面前依旧面不改色。 “不气盛还能叫年轻人吗!” 金海毫不客气地呛声,那张漆黑的脸上满是桀骜。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金光骤然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金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刘依依的手腕 看那架势,似要把刘依依的整个手腕都砍断。 在场众人无不色变,心脏几乎跳停。 这金海,竟霸道如斯,连长老的面子都不给,当众出手。 “狂妄!!!” 谢堂那张儒雅的面容,此刻也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单手猛然拍出,淡蓝色的真气如同巨锤般迎向那柄金刀,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郁的水汽。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两股力量碰撞的余波,如同狂风般席卷开来,吹得周围弟子东倒西歪。 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动,空气中水汽弥漫,与那尚未消散的金光交织成一片朦胧。 谢堂护住刘依依悄然往后退了两步。 而金海依旧立在原地,寸步未退。 显然,在这短暂的交锋中,他略微占优。 他手中的金刀已然散去,可那股睥睨一切的气势,却愈发浓烈。 在场众人的瞳孔几乎要缩成针尖。 传闻是真的! 金海的实力,确实比一些长老还要强。 “海哥哥~~~你好棒~~~” 许清欢那双妖媚的眸子几乎要滴出水来,黏腻的声音拉得又软又长。 她依偎在金海怀里,望着周围众人那惊惧的目光,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挑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那张妖艳的脸上,写满了“你们奈我何”的嚣张。 演武场的边缘。 江夜望着许清欢那张写满得意的脸,望着她依偎在金海怀里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嘴角微微扯动,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现在尽管笑个够吧,晚上我会让你哭得没力气。” 第64章 夜袭许清欢! “好你个金海,难怪敢如此狂妄,今天就让我来试试你的深浅!” 谢堂那张儒雅的面容此刻满是怒色,额头青筋毕露,淡蓝色的真气如同狂风暴雨般从体内汹涌而出。 这一刻,他不仅是为了庇护故人之女刘依依。 更是为了自己的颜面。 堂堂玄水峰长老,竟被一个真传弟子一招逼退,这传出去,他这张脸往哪搁。 “谢长老,要试我的深浅,就要看你有多少斤两了!” 看到谢堂一副要动真格的架势,金海那黑如木炭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挑衅之色。 他体内金色真气同样暴涌而出,锋锐之意直冲云霄,如同一柄出鞘的神兵,锋芒毕露。 那金色光芒炽烈刺目,与谢堂的淡蓝色真气形成鲜明对比,两股气息在空中剧烈碰撞,激起阵阵无形的涟漪。 “唔......” “快...快离远一点...” “大家快散开!!!” “谢长老跟金海要动真格了!!!” 两位抱丹境强者释放出的气息,如同山岳般压得附近那些外门弟子喘不过气来。 众人面色煞白,纷纷后退,演武场中央瞬间空出一大片区域。 那无形的威压让一些实力稍弱的弟子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都别闹了!你们是想把我这外院的演武场给拆了吗!” 一道浑厚而温和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仿佛有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位身着淡绿色衣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央,步伐从容,仿佛闲庭信步。 他周身气息温和平静,散发着一丝丝充满生机的木气,与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正是青木峰出身,担任外门长老多年的华清水。 他资历极老,实力深不可测,一出现便轻描淡写地将谢堂与金海的气息尽数压制下去。 那两股狂暴的真气,在他面前竟如同遇上堤坝的洪水,瞬间平息下来。 “是华长老!想不到连他都被惊动了......” 传功执事又惊又喜,眼睛都亮了起来。 华清水虽为外门长老,却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日里难得露面。 他们这些传功执事想见一面都难,外门弟子就更不用说了,认识这位华长老的人寥寥无几。 “见过华老!” 谢堂立刻收敛真气,面色恭敬地对着华清水微微拱手。 他很清楚华清水的资历和实力,即便是内门各峰峰主见了,也要给华清水几分面子。 在这位面前,他可不敢造次。 “小谢啊,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也算有些长进吧。” 华清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语气温和。 而另一边的金海,感觉到自身气息被压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狂傲。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落在华清水身上,黑如木炭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桀骜不驯的笑意。 他伸出手指,指向华清水和谢堂,声音洪亮得几乎要传遍演武场: “你们两个,一块上吧!” 此言一出,演武场上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缩,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惊骇之色。 不是! 这也太狂了吧! 这金海面对两位长老,居然要一挑二?! 这真是狂得没边了。 “海哥哥~~~” 一旁的许清欢看到金海如此‘壮举’,妖艳的脸上满是崇拜之色,眼神几乎要拉丝了。 “哎哟...” 面对金海狂傲的挑衅,华清水丝毫不恼,他捋了捋胡须,笑呵呵道:“拳怕少壮,我这幅老骨头可不敢跟你动手。” “不敢的话,就给我闪到一边去!” 金海一脸狂色,毫不客气。 “金海,你是又忘了宗主闭关之前跟你说过什么话了是吧?” 华清水依旧是笑呵呵的样子,“你要是再这么闹腾,我可是要去打小报告了。” “你......” 听到宗主两个字,金海那张狂傲的脸上,表情猛地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那张黑如木炭的脸上,表情一变再变,精彩至极。 “哼,这事没完!” 金海冷哼一声后,竟是带着许清欢转身就走。 那背影依旧挺直,步伐依旧霸道。 许清欢被他揽着,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目光掠过刘依依那张清冷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仿佛在说:你等着,这事还没完。 演武场上,众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华清水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仿佛方才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看了谢堂一眼,微微摇头道:“小谢啊,你虽然有些长进,但是长进不多啊。” 闻言,谢堂就像是被老师批评的学生一样,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轻叹一口气道: “这金海为人狂傲,但是天赋确实不俗,才这么点年纪,实力就已经如此惊人,等他吸取了那个少女的真阴之后,实力必然更上一层楼,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华清水看了一眼金海离去的背影,脸上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道:“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过刚易折啊。” 说完,他就飘然离去。 “过刚...易折...” 谢堂若有所思的轻声喃喃几句。 他眉头微蹙,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咀嚼华清水方才那句话里的深意。 等他回过神来,再抬头望去时,华清水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华老还是这般神秘。” 他苦笑着微微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 随即转身,目光落在一直静静立在一旁的刘依依身上。 少女的面色依旧清冷,保持着镇定。 可谢堂知道,这丫头心里,未必如表面这般平静。 他走上前去,语气温和了许多,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 “依依,你不用怕那个许清欢!她要是敢不守规矩的来招惹你,随时过来找我!” 刘依依神色微动。 她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恭敬:“多谢谢长老。” 谢堂摆了摆手,语气温和道:“我跟你父亲年轻时是至交好友,你到我这里不必太过拘谨,叫我谢伯伯就行。” 刘依依眸光微动,轻轻点头。 谢堂又与她闲聊了几句,问了问她在外门的近况,叮嘱了几句“好好修炼”“有事随时找我”之类的话,这才转身,不疾不徐地朝内门方向走去。 远处,演武场边缘的那片枯树阴影中,早已空无一人。 ...... 入夜。 金辰峰。 真传弟子的庭院中,五块巨大的金石按某种玄妙方位排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每一块金石都有半人高,表面隐隐有金色纹路流转,仿佛活物。 一道高大的身影盘坐于金石正中,双目紧闭,周身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金芒。 那金芒如同触手般探入金石之中,缓缓汲取着什么,让那五块金石的纹路时明时暗,如同呼吸。 此人正是金海。 他如同一尊石雕,纹丝不动,唯有那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那股锋锐之意,即便在静坐时也未曾收敛,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神兵,随时可以出鞘斩敌。 不远处,许清欢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凳上,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重。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又赶紧用手捂住嘴,生怕惊扰了金海练功。 正常来说,外门弟子不得擅入内峰。 可金海霸道惯了,直接行使真传弟子的特权,将许清欢的寝室落在了自己的庭院中。 反正也没人敢说什么。 金海似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锐利如刀,扫向许清欢,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要是困了,就去休息。不用一直看着我练功。” 许清欢瞬间来了精神,“唰”地一下站起身。 她走到金海面前,伸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懒腰。 纤细的腰肢向后弯出惊心动魄的弧度,饱满的胸脯愈发挺翘,那一身玲珑的曲线在月光下展露无遗。 她声音黏糊得能掐出水来:“海哥哥~~~那我先去睡觉了哦~~~” 说罢,她身姿摇曳,扭着那纤细的腰肢朝旁边的房间走去。 月光洒在她身后,将那浑圆挺翘的臀线勾勒得分外惹眼。 金海望着那道背影,黑如木炭的脸上闪过一抹炙热之色。 那目光如同实质,几乎要将那背影烙进眼底。 快了! 再有一点时间,他的身体就要练到瓶颈了。 到那个时候,才是享用许清欢的最佳时机。 真阴之体,最精纯的处子真阴! 必须在他状态达到巅峰的那一刻吸收,才能将效果发挥到极致。 “最肥美的果实,就是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才最好吃啊!” 金海黑如木炭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畅快之色。 随即,再次闭上双眼,继续练功。 ...... 许清欢回到房间,掩上门。 屋内烛火摇曳,映出她那张妖艳俏美的脸上难以抑制的笑意。 她一头扑到柔软的床榻上,抱着被子滚了两圈,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的画面—— 金海从天而降,金光璀璨,如同神人! 金海一声怒喝,谢堂长老都被震退! 金海狂傲地指着两位长老,说‘你们两个一块上吧’! 周围那些外门弟子惊惧的目光,那些窃窃私语的羡慕与嫉妒...... “今天可真是爽死我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抱着被子又滚了一圈。 虽然今天没有给刘依依那个贱货一个惨痛的教训。 但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甚至是长老的眼皮子底下大出风头。 让她这个爱慕虚荣的女子,简直是爽爆了。 一想到刘依依那张清冷的脸,她的笑容就更加灿烂。 那贱人再能装又能怎样?还不是被她压得死死的? “刘依依,来日方长呢!” 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 “你给我等着。看我以后怎么玩死你。” 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描绘那些画面了——让刘依依当众出丑,让她跪地求饶,让她那张清高的脸沾满灰尘…… 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咯咯咯咯......” 这时。 一只枯瘦的手掌犹如鬼魅般探出,一把捂住了她红润娇艳的嘴巴。 第65章 贱婢!我要你助我修行! “唔!!!” 嘴巴突然被人捂住,许清欢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就要发出惊恐的尖叫。 可那枯瘦的手掌如同铁钳般死死夹住她的下半张脸,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呜咽。 她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双手胡乱挥舞,可那只手纹丝不动。 她感觉自己的下颌骨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捏碎。 这一刻,她急得要哭出来。 那双妖艳的眸子里,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这里可是金辰峰!是真传弟子金海的庭院!是内门重地! 怎么可能有人敢闯进来?怎么可能有人能闯进来?! 她用尽全力想要转过头,看一眼偷袭者的面目。 可对方的另一只手按在她后颈上,如同按住一只待宰的雏鸡,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劲力在那只手面前,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这时,一道苍老却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 “想说话?还想看我的脸?没关系,我都可以满足你。” 那声音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 “不过,为了防止你待会做出不理智的喊闹,我得先给你长点记性。” 话音落下的瞬间,许清欢的身躯骤然僵住。 她感觉到了——对方的两根手指,捏住了她右手那根脆弱的小拇指。 咔嚓。 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唔——!!!” 许清欢的眼睛猛地瞪大,眼角瞬间渗出泪水。 那股钻心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几乎要将她疼晕过去。 她从小到大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等罪? 别说是断指,就是擦破皮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可更让她恐惧的,是那股从身后传来的渗入骨髓的杀意。 那杀意冰冷刺骨,仿佛她只要敢有一丝异动,下一刻被捏断就不是手指了。 “呜呜呜......” 她拼了命地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里发出哀求的呜咽。 她只想传达一个意思——她不会喊,她绝对不敢喊。 “你能听话,再好不过。” 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不疾不徐,可那语气里的杀意,却让人如坠冰窟。 “否则,老夫也只能无奈……辣手摧花了。” “呜呜呜!!!” 许清欢拼命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她的诚意,前所未有的真诚。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诚心”,那只枯瘦的手掌终于缓缓松开。 “嗬...嗬...” 许清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真的忍住了,没有喊,没有叫,甚至连转头都没有转。 不是不想,是不敢。 在疼痛的刺激下,她的脑子反而清醒了。 她听过太多江湖传闻,知道那些亡命之徒的行事作风。 没看到脸,还有活命的机会,看到了脸,就必死无疑。 “啧啧,很听话嘛。果然没有喊叫。” 眼见许清欢强忍着剧痛没有叫出来,那偷袭者赞许的夸奖一声。 “看来你是个聪明人。你之前不是想看我的脸吗?给你看了又何妨。” 脚步声响起。 那人绕到了她身前。 许清欢下意识的想要闭眼。 但是,来不及了。 她还是看到了偷袭者的面貌。 然后,她就呆愣住了。 “是...你???”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泪水还挂在脸上,可那表情已经彻底凝固。 眼前这人,身材高瘦,头发花白,面容冷漠——不正是那个在山门排队时,被她骂过“老东西”的老头吗?! 这一刻她的大脑瞬间宕机。 疯了吧?! 就因为自己骂了他一声“老东西”,就要大半夜潜入真传弟子的院子来报复自己? 这人疯了吗?! 她甚至无力去思考,对方是怎么瞒过重重耳目,潜入这座守卫森严的庭院的。 她的脑子已经完全被“怎么可能”这三个字填满。 江夜静静地立在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月光从窗外洒入,在他苍老的脸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那双苍老的眸子,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她,如同在看一只瑟瑟发抖的猎物。 是的,江夜这一次甚至没有用猿形真意改头换面。 因为他已经看透了许清欢这个女人爱慕虚荣,色厉内荏的本质。 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拿捏住她。 “老爷子!我错了!当初真的是只是一句无心之言,其实我每日都在忏悔,求你饶了我吧!” 满脸泪痕的许清欢毫不犹豫地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跪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个姿势她练习过千百遍。 一边说着,甚至还想俯身磕头——那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只能说,在怕死这一块,她真的是很到位。 “呵呵,要是忏悔就有用的话,那老夫也就不用大晚上过来找你了。” 江夜似笑非笑的看着许清欢,苍老的眸子中是毫不掩饰的寒芒。 “咕噜......” 许清欢狠狠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声响。 她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满脸泪痕,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可江夜只是冷冷地看着。 “老爷子,只要你肯原谅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她颤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要不是看过白天她那副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嘴脸,真的很难想象,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可怜虫,和那个不可一世的“金海未婚妻”,竟是同一个人。 “做什么你都能答应是吧......” 江夜冷笑两声,面色玩味地看着她。 那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她颤抖的身躯,最后落在她那张惨白却依旧妖艳的脸上。 他顿了顿,声音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贱婢!”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如同两记耳光,扇在许清欢脸上。 她浑身一颤,却没敢抬头。 “我要你——助我修行。” 许清欢愣住了。 “啊......” 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抬头望向江夜,眼中满是茫然。 助他修行?这是什么意思? 好一会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江夜话中的意思。 霎时间,她那张妖艳俏美的脸蛋,从脖颈到耳根,瞬间被绯红浸透。 那双水汪汪的眸子瞪得老大,里面满是难以置信的羞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居然会提出如此‘惊人’的要求...... 她可是金辰峰真传弟子,金海的未婚妻啊! 眼前这个老头的胆子,甚至不能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了。 可对上江夜那双平静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她心头刚刚涌起的羞愤,又迅速被恐惧压下。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 夜色更黑了。 仍在修炼的金海却陡然睁开了双眼。 不知为何,他心头竟是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烦躁。 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抬眼看去,竟是两只狐狸在交配。 在天青山上,这些野生动物并不罕见。 金海心烦意乱的瞪了它们一眼,那两只狐狸似有所感,唰的一下就跑开了。 金海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可那烦躁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他闭上眼,再次尝试沉入修炼。 可那五块金石的金芒,在他眼中似乎也黯淡了几分,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 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眼,望向许清欢房间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房门紧闭,悄无声息。 “睡这么死......”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摇了摇头,将那股莫名的烦躁归咎于修炼太久,精神紧绷。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决定今夜暂且休息,明日再练。 第66章 金海的困惑!你声音怎么哑了! 后半夜。 房间内终于归于平静。 江夜缓缓睁开眼,苍老的脸上除了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之外,更多的是餍足与满意。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精纯至极的能量,正如同甘霖般渗入他体内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经络,每一寸骨骼。 那股能量冰寒至极,却又柔和,缓缓洗涤着他衰老的身躯。 “想不到…这真阴之力居然如此浓郁。” 他心中暗暗惊叹。 按照身体现在的吸收速度,要想将这股真阴之力尽数消化,起码也需要三天时间。 而三天之后,他这具七十年的衰老躯壳,将会迎来真正的质变。 床榻上,许清欢如同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般,瘫软如泥。 她嘴巴无意识地开合着,嘴角有口水流出都浑然不知,整个人如同一尾脱水的鱼儿,偶尔抽搐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那双水汪汪的美眸中,所有的色彩都已褪尽,只剩下空洞与涣散。 若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简直与死人无异。 “该走了,回去好好消化这股真阴...” 江夜坐在床榻边缓了一会儿,正欲起身离去——却发现衣角被一只白皙的小手牢牢抓住。 “你...别想逃...” 许清欢不知何时已回过神来,那双涣散的眸子重新聚焦,死死盯着他。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透着一股濒死般的执拗。 江夜垂眸看她,冷笑一声: “我不走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扎进许清欢心头: “你现在可以大喊大叫,把事情闹大,把附近的金海叫醒,甚至把整座金辰峰的人都惊动!” “让他们都过来看一看,你已经把真阴给我了!” 他顿了顿,那双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戏谑: “反正老夫都活了这把岁数了,无非就是一死。” “倒是姑娘你......” 他的声音拉长,如同钝刀割肉: “这段时间在天青派内凭着真传弟子未婚妻的身份,耀武扬威很舒服吧?” “就是不知道当所有人都知道,你失去了真阴之后......” “还会不会对你这么友好呢?嗯?” 听到此话,许清欢原本红润的面色霎时间惨白如纸。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抓着江夜衣角的手指都在哆嗦。 江夜这番话,句句诛心,字字如刀,正正戳中了她最恐惧的地方。 她也很清楚自身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金海看重她,图的不过是真阴之体。 要是现在把事情闹大,惊动金海甚至是金辰峰的其他人。 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真阴,那下场是什么...... 她有些不敢想象了。 更何况,这段时间她在外门得罪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那些人若是知道她没了靠山,知道她失了价值…… 那绝对会比死亡更恐怖。 “你......” 许清欢满目惊恐地看着江夜,如同在看一个魔鬼。 她忽然发现,这个老者早已将她的软肋捏得死死的,她在他面前,如同一只被捏住脖颈的鸡,毫无反抗之力。 “看来你已经了解自己的处境了。” 江夜淡淡一笑,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莫测。 “现在不闹,你还是真传弟子的未婚妻,照样可以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 他作势欲起,却发现许清欢的手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衣角,指节都攥得发白。 “就算我现在不说,三个月后的婚期一到,金海发现我失去了真阴...我不是照样完蛋吗!” 许清欢的精神几乎要崩溃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眼泪夺眶而出。 她终于意识到。 从对方进入这个房间开始。 她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无非是现在死,还是晚点死。 江夜看着她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只要你识趣,三个月后的婚期,我自有办法救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竟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一夜夫妻百夜恩嘛,老夫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许清欢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猛地攥紧他的手,声音发颤:“你有什么办法救我......” 江夜俯下身来,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那声音极轻,轻得如同夜风呢喃,可每一个字落入许清欢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她的瞳孔几乎缩成针尖,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地颤声道: “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做得到...” 江夜直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现在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闻言,许清欢猛地一怔。 是啊,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咬了咬唇,没有出声。 江夜随即微微摇头道:“还有,你不要露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 他的声音平淡,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许清欢脸上。 “你除了刚开始还装的挺矜持...” “后面要不是老夫的手捂得够牢。” “你的声音恐怕能把这房子都震破吧。” 轰—— 听到此话,许清欢只觉得一股热血瞬间涌上头顶。 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刹那间涨得通红,从脸颊到脖颈,从脖颈到耳垂,整个人仿佛烧起来了一般,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你不能说这种话......” 她下意识的用手捂住耳朵,整个人羞得钻进了被子里面,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如同一只受惊的鸵鸟,把头埋进沙里,仿佛这样就能逃避一切。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含糊不清的声音,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她才小心翼翼,探头探脑的钻了出来。 只见那道苍老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她的眼神微微一滞。 她瘫软在床榻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脑海中一片混乱。 方才发生的一切,如同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可身体深处那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却无比清晰地提醒着她—— 这不是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望向那扇门,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如同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眼神涣散,久久不动。 ...... 翌日,天光微亮。 许清欢特意起了个大早,她想要避开金海,一个人回到外门。 结果,才刚出门,就僵硬在原地。 庭院中,金海早已盘坐在那五块金石中央,周身金芒流转,正在修炼。 他似乎感应到动静,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锐利如刀,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许清欢心头一颤,生怕被金海发现一丝异样,她强忍住身体的剧痛,保持平稳的脚步向前走去,同时开口道:“海哥哥,早上好~~~” 金海眉头微皱,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沉声道:“你的声音怎么哑了...” 第67章 许清欢:我难道真的是贱婢? 声音怎么哑了?! 许清欢微微一怔。 她的脑海中下意识闪过昨天晚上‘激战’的画面。 心头不由得一荡。 哼唧了大半夜...... 那能不哑吗! 当然,给她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金海面前把这个话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海哥哥…我昨晚可能不小心着凉了,嗓子有些不舒服…” “着凉了?!” 金海看着似乎有些虚弱的许清欢,黑如木炭的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 习武之人,偶感风寒也是常事,他并未多想,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嗯,自己注意些。” “劳烦海哥哥关心了...” 许清欢声音沙哑地甜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娇软,可配上那沙哑的嗓音,反而显得有些怪异。 说着,她就强忍住身体深处的那股剧痛,步伐‘沉稳’的往山下走去。 金海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随即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双眼,沉入修炼之中。 那五块金石再次亮起淡淡的金芒,将他的身影笼罩。 ...... 当许清欢的身影出现在外门演武场时,周围的弟子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变了。 那个平日里趾高气扬,嚣张跋扈,身后永远跟着一群女弟子,动不动就要霸凌旁人的许清欢,今日竟像换了一个人。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呼朋引伴,没有用那双妖艳的眼睛扫视全场寻找可以欺压的目标,更没有扯着嗓子颐指气使。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走到演武场边缘,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盘膝坐下,认真听着传功执事讲授武道要点。 那模样,乖巧得如同一个刚入门的小师妹。 “这...这个惹事精怎么转性了...” 传功执事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心中暗忖:难道是昨日那场冲突闹得太大,惊动了内门峰主,有人警告过她了? 不远处的角落,刘依依静静地立着,清冷的眸子落在许清欢身上,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异色。 她本已做好了准备,等着许清欢今日来挑事。 毕竟昨日许清欢离开时那得意的眼神,分明是在说“这事没完”。 可此刻对方这副模样,反倒让她有些意外。 不过,刘依依的眼神要比寻常人更为敏锐,更为细腻,她暗中观察了许清欢片刻。 终于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她敏锐的察觉到,许清欢走路的姿态,那双白皙的长腿迈动时,双腿之间的幅度似乎有些刻意的小心翼翼,仿佛每走一步,都在强忍着某种剧痛。那细微的僵硬,那不易察觉的踉跄,还有偶尔蹙起的眉头...... 这些细节落在刘依依眼中,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 她猛然想起,自己当初和苏颜在那一夜与白发老者‘激战’后,也是剧痛难忍,步伐如此。 “难道她已经......” 刘依依眼神隐晦的打量着许清欢的身体,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顷刻之后,演武场上出现了一幕让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的场景。 许清欢竟是破天荒地站起身,在无数道或惊讶或玩味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朝刘依依走去。 她停在刘依依面前,那张妖艳俏丽的脸上堆出一个看似“真挚”的笑容,声音沙哑却努力放得柔和: “依依师妹,之前多有得罪,我向你道个歉。” 她顿了顿,仿佛在用尽全力扮演这个“改过自新”的角色: “其实我昨天跟你发生冲突后,回去思考了很久...” “同门一场,能遇见就是缘分,我们何必把关系闹得那么僵呢。” 她深吸一口气,将姿态放得更低: “我为之前的莽撞,向你诚挚的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话虽如此,可她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抹憋屈的愤恨。 她当然不是改好了,也不是知道错了。 而是单纯的害怕自己失去真阴的事情暴露出来后,会被清算。 毕竟,她昨天也看到了,刘依依的背景也不简单,居然跟内门长老相熟。 这分量,可比一般的外门弟子要高得多。 刘依依没有应声。 她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许清欢,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两汪深潭,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她的目光落在许清欢眉宇间。 那里,隐隐多出了一抹与昨日截然不同,成熟的风韵。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媚意,如同花朵在深夜悄然绽放后留下的痕迹。 刘依依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极轻极冷,如同冰凌坠地。 少女清冷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随即,她转身离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这个贱货!我就知道!还是这么能装!” 许清欢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一寸一寸碎裂。 她气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那张俏美的脸上怒意翻涌,几乎要压不住了。 可她终究还是压住了。 她死死咬着唇,将那股几乎要冲出胸腔的怒火,一点一点咽回肚子里。 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发作,不能惹事,不能让人看出任何异样。 尤其是想到三个月后的婚期...... 她心头猛地一颤,一股难以遏制的悲凉涌上眼眶。 “该死的老东西...你到时候可千万不要骗我啊!!!” 许清欢在心中悲鸣一声。 她现在除了相信对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 与此同时。 天阳峰,天葵草药园内。 木屋中,江夜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 他纹丝不动,如同一尊与木屋融为一体的石雕。 体内那股精纯至极的真阴之力,正被他一点一点地吸收,融入四肢百骸,滋养着这具七十年的衰老躯壳。 为了安心消化,他已经将小火放到了药园中,让它来帮助自己巡逻药园。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便是三天之后。 嘶!!! 小火犹如一道红色闪电,在天葵草药园内欢快地窜来窜去。 它时而爬上草叶,时而钻入土缝,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 它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头颅猛的扬起,漆黑如墨的复眼望向木门的方向。 下一瞬。 吱呀。 木门开启,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踏入药园。 那是一个老人,可又不完全是个老人。 他的身躯如同标枪般挺直,脊背再没有半分佝偻。 那张苍老的脸上,皱纹犹在,却淡去了许多,原本深刻的沟壑变得浅了,皮肤甚至隐隐泛起一丝久违的光泽。 那双苍老的眼眸,此刻清澈得如同深潭,内里精光内敛,却让人不敢直视。 赫然正是将真阴尽数吸收的江夜。 他立在药园中,微微闭上眼,感受着这具焕然一新的躯体。 那种感觉,前所未有地美妙。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络,都仿佛被重新锻造过,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那股力量潜伏在血肉深处,如同蛰伏的猛兽,随时可以苏醒。 他没有运转任何劲力,只是随手向前挥出一拳。 砰——!!! 空气中竟传来一阵沉闷的爆响,如同重锤击打皮鼓。 那是拳头撕裂空气,压缩到极致后爆发出的音爆。 “这就是我现在的力量吗......” 江夜缓缓收回拳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依旧枯瘦,指节依旧突出,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枯瘦的表皮之下,蕴含的力量与三日之前已是天壤之别。 他这一拳,用的只是单纯的肉身力量,没有掺杂任何劲力。 身体被真阴洗涤之后,他现在的肉身强度,都快赶上四五十岁的壮年男性了。 那股生机,那股活力,是他几十年都未曾体会过的。 宿主:江夜 寿命:70/100 实力:化劲(巅峰) 命格:登神长阶【效果1:悟性超绝!】 掌握武功:五禽拳(圆满)血月刀(小成,1888/2000) 掌握真意:虎行似病,灵猿千变,惊鹿无痕,御风翔天 江夜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满意的点点头。 这真阴确实神奇,不仅洗涤了他的肉身,还让他的实力从化劲中期一口气突破到了化劲巅峰。 现在的他,真的可以说一句化劲无敌手了。 等温月瑶凑齐贡献点,他就可以去兑换养气法,开始养气了。 嘶~~~ 一声兴奋的嘶鸣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夜垂眸一看,小火正围着他的脚边转来转去,那条细长的身躯扭得如同一条欢快的小狗。两对鄂牙一张一合,发出讨好的嘶鸣。 它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的变化,兴奋得不得了。 “哈哈哈,这三天倒是辛苦你这小家伙了。” 江夜爽朗一笑,单手一招。 指间的劲力如同无形磁铁,竟隔空将地上的小火稳稳吸起,“嗖”地一下落入他掌中。 小火在他掌心扭了扭,发出疑惑的嘶鸣,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飞”了起来。 江夜垂眸看着掌心里这条赤红如火的小虫,眼中甚是满意。 踏入化劲巅峰之后,他对劲力的掌控已然精妙入微,隔空取物这等手段,不过是小试牛刀。 “以我现在的肉身强度,足以修炼《金刚炼体术》了!” 江夜嘴角微微掀起,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炙热之色。 这门横练功夫,绝对不凡! “明日凑齐药草熬练秘药,就开始修炼这门横练硬功!顺便再下山去看一下刘青石他们…” 心思陡转间,江夜已经想好了明日的计划安排。 修炼《金刚炼体术》所需的几味主药,雪阳花,天葵草,绿水罗,药园里有现成的天葵草。 雪阳花和绿水罗倒是需要下山去府城购买。 至于那刘青石一家,也有些日子没去看了,正好顺道。 他转身回到木屋,盘膝坐下,闭上双眼。 体内那股真阴之力虽已尽数吸收,却仍需彻底稳固。 他得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明日才开始新的修炼。 ...... 与此同时,金辰峰。 夜色深沉,月隐星稀。 一间精致的厢房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清冷的银辉。 “唔......” 一道曼妙的身影在床榻上滚来滚去,难以入睡。 被褥被她揉成一团,抱在怀里又推开,推开又抱回,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赫然正是许清欢。 其实,自从那夜后,她这三天,没有一天晚上睡过好觉。 不知为何,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难以遏制的会浮现出那一夜的情景。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她拼命想要遗忘,却又清晰得如同烙印的细节,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海中回放,挥之不去。 想得多了,她居然开始觉得那老头都眉清目秀起来。 “我难道...真的是个贱婢...” 察觉到自己脑海中的一些念头,许清欢心头猛地一颤,妖艳的美眸中竟是浮现出一层朦胧的水意。 第68章 让金海的婚礼变丧礼!金刚炼体术入门! “哼!就算我真的变成...贱...也全都是那个老东西害的...” 许清欢在床榻上扭来扭去,面色绯红,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轻哼。 像她这样的女人,有个最大优点就是从不内耗。 她把所有的错误,都归咎于江夜身上。 “那个老东西还嫌我叫声音大......” “明明都怪他太用......” 许清欢越是想,身子骨就越是烫得厉害,整个人就跟发烧了一样。 突然,江夜临走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如同闪电般又在她脑海中响起—— “三个月后,我会让金海的婚礼变成葬礼,你不用担心自己失去真阴的事情会暴露!”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顶,瞬间将她身上的炙热带走了几分。 “那个老东西真是太疯狂了,他怎么敢说这种话的......” 那可是金辰峰的真传弟子,金海啊! 老东西居然要让他的婚礼变成葬礼? 这真的能做得到吗...... 偏偏,她还只能选择相信对方,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脑海中的思绪越来越混杂,羞耻,恐惧,期盼,怀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团乱麻,将她紧紧缠绕。 她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落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张依旧带着绯红的睡颜。 她蜷缩在被褥里,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 翌日,府城。 长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喧嚣。 一位身着朴素灰衣,头发花白,身体挺直如标枪,看起来颇有活力的老者不缓不慢的从一间药铺中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江夜。 他手中拿着一个药盒,微微摇头,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想不到这雪阳花和绿水罗如此稀少......” 为了修炼《金刚炼体术》,他今日特意下山采买秘药所需的主药。 虽然早已知晓这几味药草罕见,却没想到竟稀少到这种程度。 他在府城内连逛五间药铺,跑遍了大半条街,也只买到雪阳花二十株,绿水罗三十株。 就这点量,花了五万两银子。 他估摸着,顶多只够他修炼一个月左右。 这门横练功夫,还真是费钱又费力。 “算了,先这么练着吧。” 他在心中思忖片刻,很快便释然。 以他“悟性超绝”的天赋,一个月的时间,应该足够将这门硬功修炼到小成了。 到那时,肉身强度再上一个台阶,也算对得起这笔开销。 他打消了再去其他药铺碰运气的念头,将药盒收入怀中,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该去看一看刘青石他们了。 ...... 刘府的院子内。 砰!砰!砰...... 一道沉稳而有力的拳脚声,在庭院中回荡。 一位身穿青色劲装,肩背宽厚的男子正在练拳,拳势沉稳厚重,每一拳都带着化劲武者特有的劲力。 只是他的动作略显滞慢,显然是还在养伤阶段。 此人赫然正是刘青石。 “青石!你的伤才好一点,怎么又开始练拳了,真是一点都不消停!” 一道略带无奈的声音响起。 黄惜玉手中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快步走进院子,脸上满是心疼与嗔怪。 “赶紧先把药喝了。” 刘青石还是挺宠夫人的,拳势一收,从黄惜玉手中接过汤药,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道: “惜玉,我都躺了好几天了,该活动活动身子了。” 他顿了顿,轻叹一口气: “而且,这武道是不进则退啊。” “我都这把年纪了,要是再不加把劲,可就难了。” 黄惜玉白了他一眼,嗔道:“你都这把年纪了,还加什么劲呢,反正现在苏家的商线有赵刚和石磊看着,你好好养伤就是了。” 刘青石微微摇头,面色凝重了几分: “赵刚毕竟是初入化劲,对于劲力的运用还不是很娴熟,石磊那小子虽然未来可期,可终究只是明劲实力。”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苏家的商线,现在之所以能平稳......” “还都是靠了之前那个‘砍头魔’覆灭丁家的余威,那些虎视眈眈的家族摸不准苏家的底细,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狐假虎威终有时啊。” 他收回目光,看向黄惜玉,声音低沉: “财帛动人心,当那些家族意识到苏家的真实底细后,注定会再起纷争。” 黄惜玉闻言,心头一紧,脸上的担忧愈发浓重。 她抓着刘青石的手,声音微微发颤: “青石,那...那该怎么办...我不想你再受伤了。” 她咬了咬唇,忽然道: “要不...我们回安溪县去吧...” “我听说动乱已经平息了!” 刘青石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面色沉稳地安慰道: “无妨,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 “再坚持一段时间,等依依成长起来,我也就可以退休了。” “到时候,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黄惜玉眼神微动,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思念道: “依依那孩子,也不知道她在天青派内怎么样,我都想她了。” “那孩子的性子太冷,没有苏家那丫头圆滑,我都怕她在天青派会吃亏。” 刘青石拍了拍黄惜玉的手背,轻声道: “你不用担心,有谢堂帮忙照拂,依依不会吃亏的。” 他想了想,又道: “这样吧...” “等我的伤势彻底痊愈后,我带你去天青派看一下依依。” 闻言,黄惜玉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像个小女孩似的重重点头道: “嗯!那你可得好好养伤,尽快伤愈!” 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枯树阴影中,一道高瘦挺直的身影默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相比起上次,伤好了很多。” 江夜暗暗点头。 看到刘青石的伤势好转,他也算是放下心来。 片刻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庭院,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轻烟,没有惊动任何人。 ...... 紧接着,他又顺道去了一趟苏家,悄悄看了一眼苏颜。 那丫头正站在厅中,与几个管事模样的人交代着什么。 她身上那股稚嫩之气已经褪去,眉宇间多了一丝沉稳与干练,举手投足间,竟已有了几分少东家的气度。 江夜看了片刻,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相比起全身投入武道的刘依依,苏颜这丫头倒是走了另外一条更沉稳的道路。 他深深的看了几眼苏颜后,没有多留,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 回到天阳峰,天葵草药园内,江夜便迫不及待地取出一口砂锅,开始熬煮秘药。 熬煮的方式倒不复杂。 将雪阳花,天葵草,绿水罗等几味药草按比例混合,捣碎成泥,再入锅慢熬。 直至熬成浓稠的汁液即可。 约莫一炷香后,砂锅中传来“咕嘟咕嘟”的轻响,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淡淡的腥苦气息弥漫开来。 江夜凑近看了看,锅中的药汁已熬煮成暗褐色的糊糊状,粘稠得几乎能拉出丝来。 “应该差不多了。” 他轻声喃喃一句,随即抬手解开衣袍,露出那具虽苍老却因真阴洗涤而重新焕发生机的身躯。 他也不怕烫,直接伸手探入砂锅,抓起一把滚烫的秘药,往身上涂抹开来。 轰! 那秘药刚触及肌肤,一股灼热感便如同烈火焚身般从接触点炸开,瞬间蔓延全身。 江夜眉头微皱,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飞快地将秘药涂抹遍全身,臂,胸膛,后背,双腿,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 那灼热感随着涂抹的面积扩大而愈发强烈,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火炉之中。 涂抹完毕,他当即盘膝坐下,按照《金刚炼体术》中记载的修炼之法,调动体内劲力,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转起来。 涂抹在身上的秘药,逐渐被滚烫的肌肤吸收,颜色由深变浅,最终渗入皮肉之中。 他的体表开始升腾起一股淡淡的热气,那热气带着药草的腥苦,在空气中袅袅飘散。 “嘶...” 江夜咬紧牙关,苍老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痛苦之色。 那股灼热感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消退,反而愈发强烈,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他皮肤下游走,穿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秘药正在改造他的肌肤,血肉,甚至骨骼,将原本松垮的肌理一寸寸地压实,炼硬。 不知是过了多久。 咔嚓...咔嚓... 他的体内,竟传出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如雨点的骨头响动声。 那声音如同竹子拔节,又如同枯木逢春,是骨骼在秘药与劲力的双重作用下,被重新淬炼,加固的征兆。 响声渐歇。 江夜猛然睁开双眼,苍老的眸子中流露出一抹淡淡的金芒。 他缓缓站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体表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红色,那是秘药渗透后留下的痕迹。 他随手拿起那柄寒光熠熠的弯刀,没有使力,只是轻轻在手背上划过。 嗡。 一声轻鸣。 刀刃划过之处,肌肤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印,随即便缓缓褪去。 那刀锋,竟没能划破他的皮肤。 见此一幕,江夜苍老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掀起弧度,笑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脸上。 《金刚炼体术》一共分为四个境界。 入门为石肤,小成为铜衣,大成为铁身,圆满为金刚。 此刻的他,已然迈入了第一重境界。 石肤之体,体表硬如坚石。 第69章 温月瑶的喜讯!大日天炎养气法! 江夜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肌肤之下那股前所未有的坚实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只是开始。 往后,还有铜衣,铁身,金刚。 每一重境界,都是一次脱胎换骨。 “这硬功一练,怎么连这个一起提升了......” 江夜微微垂眸,看了一眼身下,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错愕。 仅仅只是石肤就有这种程度,那练到金刚之后,谁还顶得住啊?! 他脑海中下意识闪过许清欢那瘫软如泥的身影。 说不定这女人可以。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女人甚至比刘依依和苏颜要更厉害。 果然,每个人的闪光点是不一样的...... 江夜脑海中正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门外突然传来吕明那个小胖子的声音,急促而响亮。 “江执事,出大事了!!!” 江夜眉头微挑,随即不慌不忙地将衣服重新穿好,这才打开木门。 门外,吕明正气喘吁吁地站着,圆润的脸上满是急切。 “又出什么大事了?难不成是陈莉莉那丫头也被火蜈蚣咬了?” 毕竟,上次吕明急匆匆跑过来说的大事,是方明那个舔狗被火蜈蚣咬死了。 江夜下意识便往这方面想。 “怎么会,陈师姐哪有方明那么傻。” 吕明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随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喘息,这才开口道: “是温师姐!她养气七天,就抱气成丹,踏入抱丹境了!” “这事在天阳峰都快传疯了,估计马上就会传遍整个天青派!”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兴奋与与有荣焉: “您老不是跟温师姐关系好嘛,所以我第一时间就过来通知你啊!” 闻言,江夜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温月瑶那小丫头踏入抱丹境了?!” 他有些惊讶。 养气七天就能抱气成丹,这速度…这抱丹境,是这么容易就能踏入的吗? 愣了片刻后,他脸上浮现出笑意,微微点头道:“啧啧,这还真个大喜事。” 那小丫头突破抱丹境的话,那应该很快就能凑齐贡献点给他去兑换养气法了。 吕明显然误解了江夜的笑意,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可不是嘛,这绝对是大喜事啊!!!” “温师姐养气七天,就能抱气成丹,这速度不仅仅是在我们天阳峰...” “即便是在偌大的天青派,也称得上是独一份了!” “虽然我们天阳峰还有一位真传弟子郑峰师兄。” “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温师姐的潜力远在郑峰师兄之上啊!”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都亮了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温师姐就是下一任天阳峰峰主的候选人了。” “江执事,您跟温师姐关系好,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啊!” “您老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一下我跟陈师姐这两位老同僚啊!” 这小子说话很鸡贼,单独提携自己不好意思开口,便顺带把陈莉莉也捎上。 江夜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老朽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怎么发达。” “诶,江执事您这话可不对。” 吕明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本正经道:“您老一看就是长命百岁的主!要是养气成功,抱气成丹的话,起码还能再活五十年呢!” 江夜正要开口,忽然—— 一道身姿曼妙的身影,不疾不徐地从远处跑来。 她的身形轻巧灵动,每一步跃动间,那饱满的胸脯都在空气中晃荡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随着她的靠近,周围的空气都隐隐变得灼热起来,仿佛有一团无形的火焰在逼近。 此女赫然正是温月瑶。 “我的天!是温师姐!” 一看到来人,吕明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他只知道江执事是温月瑶介绍过来的,两人应该有些交情。 可没想到,温月瑶突破抱丹境后不久,就直接来找江夜了。 这关系也太好了吧... 他心中念头急转,愈发坚定了要抱紧江夜大腿的决心。 不过,他是个懂分寸的人。 知道什么时候该露脸,什么时候该消失。 “江执事,温师姐来找你了,那我先走一步了。” 吕明笑着对江夜抱了抱拳,随即转向温月瑶,面色恭敬地躬身一礼:“恭喜温师姐突破抱丹!” “嗯。” 温月瑶微微点头,目光却已经落在江夜身上。 吕明识趣地快步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药园小径尽头。 “恭喜啊,温姑娘!”江夜笑呵呵的对着温月瑶拱了拱手,“我才刚听说你突破抱丹境的消息,想不到你就过来了。” “哈哈哈!” 温月瑶来到江夜身前,爽朗一笑,那笑容依旧明媚如初。 她周身的气息都带着灼热,却又收发自如,显然境界已然稳固。 “我突破了抱丹境之后,门派赏了我三万贡献点!” 她眨了眨眼,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几分促狭:“我想着江老爷子您应该等急了,所以就赶紧赶过来了!” “真是有劳温姑娘挂心了。” 江夜笑着开口,心中暗暗点头。 这小丫头,确实很有诚信。 当初救她一命的举动,是对的。 “走!江老爷子,我带你先去司务殿把我的贡献点划给你,之后你就可以去藏功阁兑换养气法了!” 温月瑶爽朗一笑,转身便走。 这丫头行事还是这般利索,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江夜笑着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往居定峰的方向走去。 路上,温月瑶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来问道:“对了,江老爷子,你对养气法了解多少?” 闻言,江夜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尴尬,笑呵呵的摇了摇头道:“基本上没了解。” “果然。” 温月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像江夜这种来自小县城的武者,基本没有渠道了解养气法。 “江老爷子,那我给你大概讲解一下吧。” 温月瑶微微转头道。 “那就多谢温姑娘了,老朽求之不得。” 江夜拱了拱手,神色认真了几分。 温月瑶不缓不慢的轻声开口道: “养气法基本上是以蕴养五行真气为主!” “譬如说,我们天阳峰就主修火行真气,天青派内有三门蕴养火气的养气法!” “分别是《大日天炎养气法》,《熔炉真火养气法》,《地脉真火养气法》。” 闻言,江夜微微一怔,开口问道:“这三门养气法有什么区别吗?” 温月瑶面色凝重了一些,开口道:“区别很大,甚至关系到你能不能蕴养出真气,从而抱丹。” “《大日天炎养气法》是这三门养气法中,最难蕴养火气的,因为它养的乃是天上大日的阳火之气!” 说着,她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轮炽烈的骄阳。 阳光刺目,她却毫不避让,沉声道:“若不是有大悟性,大机缘的武者,基本上没可能从大日的照耀中蕴养出阳火之气!” 江夜顺着她的视线,也抬头仰望天上的太阳,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可那双眼睛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嘶! 居然是从太阳光中蕴养火气吗... 好像有点意思。 温月瑶收回目光,继续说道: “《熔炉真火养气法》是这三门中最容易蕴养出火气的。因为它可以借助鼎炉,直接从炉火中吸取火气。” “我们天阳峰内的弟子,十有八九都会选择这门养气法!” 说话间,她的视线微微一转。 那里,一座座鼎炉正熊熊燃烧,火光跳跃,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 “原来是这样。” 江夜微微点头。 他之前刚到天阳峰的时候,还很好奇,这山上放着这么多鼎炉干嘛。 温月瑶继续开口道:“《地脉真火养气法》,这门养气法也颇有难度,因为它需要去地脉深处去蕴养火气。” 她面色凝重了几分: “地脉深处不好前往,而且,那种地方很有可能会碰上妖兽...” 说完,她转头看向江夜,目光诚恳: “江老爷子,我选择的是《熔炉真火养气法》,也推荐你选这门养气法!” “我最不推荐的是那门《大日天炎养气法》,你千万不要选,据说天青派创立以来,能靠这门养气法成功蕴养火气抱丹的人,不超过十指之数!” “那些人无一不是天纵奇才,或是另有奇遇。” “普通人选它,纯粹是浪费光阴。” 江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嗯。 就选《大日天炎养气法》! 要不然,岂不是浪费了他的天赋。 第70章 一口真火吸入体! “多谢温姑娘指点,老朽记下了。” 江夜笑呵呵地对着温月瑶拱了拱手,态度诚恳地道谢。 “哈哈,给江老爷子普及一点小知识罢了,用不着道谢。” 温月瑶见他如此受教,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两人继续朝居定峰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江夜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问道: “对了,温姑娘,老朽有些好奇。这真气既然以五行为主,那武者是否可以修炼多种真气呢?为何这天阳峰上的武者,都只修炼火行真气?” 温月瑶闻言,俏美的鹅蛋脸上没有露出意外之色,反而浮现出“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了然笑容。 她爽朗一笑,声音清脆: “江老爷子,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武者确实可以修行多种真气,这本身没有限制。” “但是...”她话锋一转,面色认真了几分,接着道: “寻常武者要蕴养一种真气,就已经相当不易。要蕴养出第二种真气,更是难上加难。” “即便是真的有机缘蕴养出两种属性真气,以后的修炼也会难度剧增。” “有不少武者都尝试过这条路,想要多修几种真气,增加根基。结果,都卡在了抱丹境初期,一辈子不得寸进,得不偿失啊。” 江夜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既然可以修行多种真气,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对于寻常武者来说难如登天,但对于拥有悟性超绝的他来说,易如反掌! 温月瑶见他这副神情,以为他是在感慨武道之艰难,又笑着补充道: “不过,也并非没有成功的武者,譬如说我们真传弟子中排名前两位的华师姐,就是修炼了两种属性真气的天才!” 闻言,江夜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真传弟子中的前两位...” 他之前倒是也听吕明和陈莉莉提起过,真传榜上排名第一第二的是一对双胞胎姐妹。 只是这对双胞胎姐妹行踪神秘,在门派内不怎么露面,所以在天青派内,名声最响亮的真传弟子,还是金海。 “除了那两位华师姐之外,其实门派内还有一人也修炼了多种真气。” 温月瑶说着,脸上流露出一抹由衷的敬佩之色,声音都低沉了几分:“就是我们的宗主!” 她顿了顿,眼中满是敬仰:“门派内都说我天赋异禀,但其实跟宗主比起来…就如蜉蝣见青天啊。” “天青派的宗主也修炼了多种真气?!” 江夜脸上流露出一抹诧异。 看来这世上真的是不缺天才啊。 江夜笑着微微摇头道:“温姑娘,我可是听说你养气七日,就成功抱丹了,这速度在天青派内也算独一份,以你的天赋,要修行多种真气,应该也不难吧。 ” 闻言,温月瑶那张俏美的鹅蛋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认真与坚定。 她微微摇头,声音清脆道: “江老爷子,您这话可就说错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仿佛在看着自己的武道之路。 “我性子太急了,做什么事都恨不得一步到位。这种性子,根本不适合蕴养多种真气。” “对我而言,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一处,尽快突破境界才是正道。” 江夜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想不到这小丫头对自己有如此清楚的认知。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得上是道心通明了。 “看来温姑娘的武道之路,会走得很远啊。” 江夜轻声夸奖道,语气真诚。 “哈哈哈,多谢江老爷子的祝福!” 温月瑶爽朗一笑,那笑容明媚如初,随即也拱了拱手:“我也预祝江老爷子兑换养气法后,能早日抱丹,武运昌隆!” 江夜苍老的脸上同样露出一抹笑意,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 两人边走边聊,脚程不慢,很快就来到了居定峰的司务殿。 殿门敞开,两人刚踏入殿内,坐在那里闭目养神的公孙弘便似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 还没等温月瑶开口,他便“唰”地一下站起身来,那张清癯的脸上堆满了客气的笑意,主动迎上前来: “恭喜温真传成功抱丹,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贺呢。” 温月瑶如今的身份地位,已非寻常真传可比。 少女淡淡一笑,摆了摆手:“公孙长老,你知道我不喜欢弄那些虚礼。今日来此,是麻烦你帮我划拨三万贡献点给江执事。” 说着,她取出自己的真传令牌,连同江夜的执事令牌一起递了过去。 “小事一桩,温真传稍等。” 公孙弘接过令牌,态度比起上次要更客气。 同时,他还不忘向江夜打了一声招呼,“江执事,在药园内还呆得习惯吗?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江夜微微点头,面色平静:“劳烦公孙长老挂心了。老朽在药园内还挺适应,多谢关心。” “适应就好,适应就好” 公孙弘笑呵呵地应道,手下动作却不停:“你若是想换地方,随时可以过来找我。司务殿别的不多,这点方便还是有的。” 说话间,他已将贡献点划拨完毕,双手捧着令牌递还给两人。 “有劳公孙长老了。” 温月瑶接过令牌,随意看了一眼便收入怀中。 两人也不耽搁,出了司务殿,便沿着山道继续向上,往藏功阁而去。 ...... 在温月瑶的带领下,不多时,一座高三层的古朴塔楼便映入眼帘。 塔身由青灰色的石砖砌成,飞檐斗拱,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门匾之上,三个苍劲大字龙飞凤舞——藏功阁! 字迹古朴雄浑,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韵味。 “到了,江老爷子!” 温月瑶在进去前,还压低了声音对江夜轻声道:“看守藏功阁的这位长老姓钟,脾气有些古怪,你到时候小心些。” “脾气有些古怪?” 江夜微微一怔。 紧接着,温月瑶就带着他踏入塔楼之内。 一层的塔楼光线有些昏暗,唯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将满室书架投下斑驳的影字。 一位头发花白,留着一缕长须的老者正坐在案后看书,那胡须垂到胸口,年纪看起来比江夜还大。 他看得很入神,目光黏在书页上,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的进入。 温月瑶轻咳一声,走上前去,声音放得柔和道:“钟长老,这位江执事要兑换养气法!” 过了片刻,那老头子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扫了两人一眼。 看到温月瑶这位真传弟子,钟老的态度跟公孙弘大有不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道:“他要兑换养气法,你在这里干什么。” 闻言,江夜和温月瑶皆是一愣。 这老头子的脾气还真有些怪。 温月瑶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见钟老已经移开目光,落在了江夜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声音依旧平淡:“养气法在二楼,把令牌给我,你自己上去挑吧。” 江夜看了一眼温月瑶,见她微微点头,便缓步上前,将自己的执事令牌递了过去。 钟老接过令牌,随手在案上的簿册上勾了一笔,然后朝不远处的楼梯努了努嘴: “上去吧。” 说完,他便又低下头去,继续看那本不知名的书,再没有理会江夜的意思。 江夜也不恼,只是微微拱手,便转身朝楼梯走去。 经过温月瑶身边时,他轻声道: “温姑娘,那我先上去挑选养气法了,你不用等我,先回去吧。” “好!江老爷子,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温月瑶是个爽利的女子,也不多客套,点了点头便往外走去。 跨出大门前,她又回头看了江夜一眼,心中暗自思忖:“江老爷子会挑哪一门养气法呢...应该是《熔炉真火养气法》吧。” ...... 江夜踏着木梯缓步而上。 上楼之前,他随意扫了一眼一层摆放的书架,发现这一楼摆放着的多是一些武道奠基的功法,类似于刘青石他们所学的崩山拳那些,基本不入流。 “看来好东西都在二楼以上。” 他心中自语一声,脚步不停,很快便上了二楼。 一上二楼,便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那是为了防止虫蛀而特制的草药香气。 放眼望去,一个个书架被分隔得整整齐齐,上面标注着拳法,掌法,剑法,刀法…分类清晰,琳琅满目。 中央的区域,赫然标注着三个大字——养气法。 江夜快步上前,目光扫过那一排排书架。 在火行真气那一列,三本古朴的秘籍静静躺在一处,封皮上的字迹各不相同,却都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 《熔炉真火养气法》,封皮暗红,隐隐有炉火纹路。 《地脉真火养气法》,封皮深褐,纹路如地缝岩层。 《大日天炎养气法》,封皮金红,隐隐有光芒流转。 江夜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本上,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将其取下。 他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图案。 一轮大日悬于九天之上,光芒万丈,仿佛要灼穿纸背。 再往后翻,是养气运行图。 图上标注着人体经脉,以及真气运行的路线,旁边配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 于大日初升之时,面向东方,吸取晨阳之火。晨阳温和,可养根基。 于大日高悬之时,面向天顶,吸取正阳之火。正阳炽烈,可壮经脉。 于大日夕落之时,面向西方,吸取暮阳之火。暮阳温润,可固本源。 江夜的目光一行行扫过,苍老的眸子中光芒越来越亮。 晨阳,正阳,暮阳。 一日之中,三种火气,三种变化。 寻常武者想要从中领悟,确实难如登天。 可对他来说…… 江夜的嘴角微微掀起弧度。 就是这本了! 江夜毫不犹豫的将这本《大日天炎养气法》取下,拿在手中。 指尖摩挲着封皮上那金红色的纹路,仿佛能感受到那轮大日透过纸面传来的灼热之意。 他没有急着下楼,而是又在二楼的书架间缓步穿行,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标注着不同属性的养气法。 金,木,水,土——四种真气的功法分列四行,每一本都透着各自独特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木行真气那一列停留最久。 一本封皮青翠,纹路如古木年轮的秘籍静静躺在那里,上书七个古朴小字——《青木长生养气法》。 他伸手取下,随手翻了翻。 简介中赫然写着:此功法以青木生机蕴养己身,修至大成,可延年益寿,驻颜不老。 “延寿...” 江夜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 对于他这具七十岁的躯壳而言,“延寿”二字的诱惑,甚至比提升战力更大。 他默默记下了这本功法的位置,心中轻叹一声: “可惜现在贡献点不够...等我凑够贡献点后,一定要把另外四种真气都补全。” 这些养气法的后半分,似乎都被秘法所遮掩了,翻下去都是毫无内容的书页。 否则的话,以他悟性超绝的天赋,甚至可以在这里直接开练,哪还用得着兑换。 ...... 钟老依旧坐在案后,捧着那本不知名的书,看得入神。 江夜走到案前,将手中的养气法轻轻放在桌上: “钟长老,我已经挑好了,兑换这门养气法。” 钟老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目光落在那金红色的封皮上。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放下书,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而平淡:“看在你也是个老头,没多少年好活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这是门派内最难修成的养气法。很可能你到死的那一天,都养不出一丝火气来。” 江夜望着他,面色平静如水。 他算是看出来,这个老头所谓的脾气不好,其实是有些毒舌,喜欢说些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他的声音同样平淡,没有半分动摇:“就选这个了。” “行。” 听到江夜确认,钟老也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的《大日天炎养气法》,起身走进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 钟老走了出来,手中多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拓印版的《大日天炎养气法》。 “拿去吧。” 他把拓印的《大日天炎养气法》递给江夜,淡淡道:“规矩你应该是知道,禁止外传,否则你会死。” “明白!” 江夜微微点头,将拓本收入怀中。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钟老拱了拱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 回到天阳峰后。 江夜也不墨迹,直接拿出《大日天炎养气法》的拓印本,当即就要开始修炼。 他倒要看看,这门号称最难蕴养火气的养气法,究竟难在何处。 他垂眸翻看,一页一页,仔仔细细。 从总纲到要诀,从经脉运行图到呼吸法,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悟性超绝的天赋在此刻展露无遗,旁人需要反复揣摩数日的要点,他只是看上一遍,便已了然于胸。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他合上拓本,将其放在身侧。 此刻正是夕阳将落未落之时。 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那轮白日已不复正午的炽烈,变得柔和而温润,如同一枚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巨大火球。 阳光洒在身上,不刺眼,不灼人,只有恰到好处的暖意。 江夜抬头,目光直视那轮夕阳。 按照养气法中记载的呼吸节奏,他开始调整自己的气息。 深吸,缓吐,心沉气合,意念归一。 一下,两下,三下... 呼吸越来越平稳,越来越悠长,仿佛与天地之间的某种韵律悄然契合。 他的心神渐渐沉入一种玄妙的空明之境,外界的一切,风声,虫鸣,都在感知中淡去,只剩下头顶那轮温暖的夕阳。 渐渐的,那天上的太阳,在他眼中有了变化。 不再是寻常的日轮,不再是耀眼的光球。 那光芒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一道轮廓... “这是...金乌?!” 江夜心神一震。 那是一只通体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三足神鸟,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它静静地悬于九天之上,俯瞰着天地万物,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那种威严,那种浩瀚,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也是这一刹那。 他吸进来的不再是空气,而是一缕灼热的真火。 第71章 踏入抱丹境!火气很大! 那真火顺着他调整好的呼吸节奏,从鼻腔,从咽喉,从每一条呼吸的通道,涌入他的体内。 那股灼热如同一道细流,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最后,这一丝火气悄然钻入了他的丹田之中。 “这就是……阳火之气?” 江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 他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丹田内那一缕细若游丝,却真实存在的阳火之气。 它很微弱,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却实实在在地存在于他的丹田之中。 第一口,成了。 他嘴角微微掀起一丝弧度。 若是让藏功阁内那位老头子知道自己眨眼间就蕴养出一丝火气,真不知道他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外,沉心静气继续吸收火气。 夕阳缓缓沉落,天边的云霞从金红渐变为暗紫,又从暗紫褪成深灰。 江夜的呼吸节奏却愈发平稳,如同潮汐涨落,与天地之间的某种韵律悄然契合。 那一缕缕阳火之气,随着他的呼吸,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最终汇入丹田之中。 当夕阳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时,他眼中的金乌幻象终于消散,那轮火红的大日重新变回了寻常的日轮。 他的呼吸节奏也是戛然而止。 “吸收了差不多十缕火气...” 感受着丹田内那股温热而充实的灼热感,江夜暗暗点头。 他抬眼望向那即将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夕阳,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困惑,轻声呢喃: “那金乌...只是幻象吗...” 夕阳彻底落下,夜色紧随而至。 江夜缓缓站起身来,微微摇头,不再去想那复杂的问题。 没了太阳之后,他该去熬煮秘药,修炼《金刚炼体术》了。 他把时间安排得非常妥当。 白天有太阳的时候,就修炼养气法,蕴养火气。 入夜后,则熬煮秘药,打磨那门硬功,顺便再练一练血月刀。 ...... 时间过得很快。 眨眼间,便是七天之后。 这一日,正午时分。 一道身影盘膝坐在天葵草药园中央的空地上,抬头仰望天上的大日。 阳光刺目,他却毫不避让,双目微阖,嘴巴微张,呼吸节奏时慢时快,时重时轻,如同在吞吐着什么无形的存在。 赫然正是江夜。 此时此刻,他的修炼已到了关键时刻。 丹田之中,那七日来积攒的阳火之气早已不再是一缕缕细小的火苗,而是汇聚成了一片汹涌的火海。 赤金色的火焰在丹田中翻腾跳跃,几乎要将那方寸之地填满。 就是现在! 该抱气成丹了! 江夜知道再不抱丹的话,这蕴养的火气都要溢出来了。 他服下一粒补血丹,补充一下气血。 紧接着,他心神沉入丹田,轻声低喝一声:“凝!” 心意所至,火海骤变。 那翻腾的火焰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开始向内坍缩,旋转,凝聚。 它们不再是散乱的火苗,而是汇成一道巨大的火焰漩涡,以丹田正中为核心,疯狂地旋转着。 每一次旋转,都让那股火气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沉重。 旋转越来越快,火焰越来越亮。 终于—— 轰!!! 一道无声的轰鸣,在江夜心神深处炸开。 那火焰漩涡骤然收缩到极致,被压缩成了一点。 一点金红交织,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只有米粒大小,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炽热与力量。 它静静地悬浮在丹田正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散发出来,滋养着周围的经脉与血肉。 丹成! 江夜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苍老的眼眸中,此刻竟有两团赤金色的火焰虚影一闪而过,随即缓缓隐没。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清气,那清气竟带着淡淡的灼热,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这就是...抱丹境?!” 他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丹田中那枚小小的丹丸,如同一个永不枯竭的源头,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温热的真气。 那真气与之前修炼的劲力截然不同。 更加凝练,更加随心所欲,仿佛只要心意一动,便能透体而出,隔空伤人。 他抬手,五指微微张开。 一缕细若游丝的赤金色真气从掌心浮现,跳跃如火焰。 江夜望着掌心的赤金色真气,苍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抱丹境,成了!!! 宿主:江夜 寿命:70/150 实力:抱丹境(初期) 命格:登神长阶【效果1:悟性超绝!】 掌握养气法:大日天炎养气法(入门,8/1000) 掌握武功:五禽拳(圆满)血月刀(大成,166/5000)金刚炼体术(入门,318/1000) 掌握真意:虎行似病,灵猿千变,惊鹿无痕,御风翔天 看一眼系统面板,江夜心满意足的笑了。 一般的武者抱气成丹后,无病无灾,可以活上两个甲子。 而他的寿命比一般的抱气境武者居然要多出三十年。 五禽拳没白练!许清欢的真阴也没拿啊! “嗯?!” 一想到许清欢,江夜突然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火气非常大。 自从练了《金刚炼体术》和《大日天炎养气法》后,他的肉身就越来越猛,体内阳气越来越盛。 现在都快憋不住了!!! 第72章 震动天阳峰!峰主召见! “看来有空得找一下那个贱婢了...” 感受到体内愈发燥热的火气,江夜强压下脑海中翻腾的思绪。 他转身回到木屋,舀起一盆凉水,想要用凉意浇一下心头的燥热。 清水扑在脸上,顺着脖颈滑落,带来片刻的清凉。 可当他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掠过那面模糊的铜镜时。 整个人猛地一怔。 镜中那张脸,老态犹在。 可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发根处,竟有一缕缕乌黑悄然冒出,如同枯木逢春,在白色的荒漠中倔强地生出新芽。 “我变得更年轻了?!” 江夜苍老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凑近铜镜,死死盯着那些新生的黑发,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刘青石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武道之路,到了一定程度,就不单单是杀人技了,而是活人法。 踏入抱丹境的江夜,无疑是印证了这一点。 “哈哈哈哈哈!!!” 江夜忍不住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狭小的木屋中回荡,惊起屋外几只栖息的鸟雀。 他没有急着出关,而是继续沉淀。 ...... 时间匆匆,眨眼间又是七天过去。 入夜,天葵草药园内。 月光如水,洒在那片血红色的药田上。 一道脊背挺直如标枪般的身影,静静立在空地中央,周身气息带着一股烈阳般的炙热。 赫然正是江夜。 他猛然挥出一拳! 拳锋之上,骤然浮现出一层赤金色的真气。 那真气凝练如实质,在月光下闪烁着灼热的光芒,如同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 轰——!!! 二十米外,一株碗口粗的大树应声炸裂。 树干爆碎的瞬间,一股诡异的火焰从内部蹿出,将那些碎片瞬间点燃,化为熊熊燃烧的火团。 紧接着,他五指一屈,手中便多出一柄寒光熠熠的弯刀。 反手一刀,悍然劈出! 咻——!!! 一道赤金色的血月刀光划破夜空。 那刀光凄艳绝伦,带着焚尽万物的灼热,横扫而出。 二十米外,十几棵位置不一的大树,竟在同一时间被拦腰斩断。 断口处光滑如镜,却隐隐有焦黑的痕迹,那是刀锋上残留的火气所至。 树干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埃。 药园外的这片小树林,就像被某种神力凭空抹去了一大块,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断木与焦痕。 江夜收刀而立,望着眼前这一幕,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过七天的修炼,他的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宿主:江夜 寿命:70/150 实力:抱丹境(初期) 命格:登神长阶【效果1:悟性超绝!】 掌握养气法:大日天炎养气法(入门,328/1000) 掌握武功:五禽拳(圆满)血月刀(大成,3688/5000)金刚炼体术(入门,896/1000) 掌握真意:虎行似病,灵猿千变,惊鹿无痕,御风翔天 境界已然彻底稳固,真气的运用也愈发娴熟。 血月刀臻至大成,离圆满已然不远,在真气的加持下,每一刀都有莫测之威。 金刚炼体术也接近小成,此刻他的肉身强度远超坚石,接近铜衣。 每次晨起,江夜的裤子甚至会被破开,着实夸张。 “可惜,雪阳草和绿水罗都已经用完了...” 江夜心中暗叹一声。 本来他以为那些药草能够支撑自己将《金刚炼体术》练至小成。 结果,自己吸收秘药的速度要比想象中更快。 才过去半个月,药草已然告罄 “得想个法子多弄点药草了。” 江夜在心中暗忖间。 不远处的土壤中有一只体长约莫尺许的火蜈蚣悄悄冒出了头,正目光警戒的打量着四周。 “用它来测试一下我现在的肉身强度吧。” 江夜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之色,脚下猛地一蹬。 砰。 地面下传来一阵闷响。 那只刚冒头的火蜈蚣居然被一股巧妙的劲力直接震了出来,飞到半空中。 啾! 火蜈蚣发出一声惊恐而愤怒的尖叫,细长的身躯在空中疯狂扭动。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两根枯瘦的手指便已将它稳稳夹住。 它剧烈挣扎,本能地张开那对狰狞的鄂牙,狠狠一口咬在江夜的手指上。 结果,铛的一声轻鸣。 火蜈蚣傻了,漆黑如墨的复眼中流露出一抹人性化的困惑。 怎么咬不动。 “看来这种寻常的毒物已经伤不到我。” 江夜暗暗点头。 他心念一转,手指间骤然涌出一缕赤金色的真气。 嗤... 那火蜈蚣甚至来不及挣扎,便在瞬息之间被烧成一截焦炭,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的气息。 这时。 嘶~~~ 脚底下传来一阵兴奋的嘶鸣声。 江夜垂眸一看,正是被他放养在药园中的小火。 这小家伙显然是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兴奋得在他脚边转来转去,两对鄂牙一张一合,跃跃欲试,似乎也想试试能不能咬动他。 江夜看着它那两对犹如镰刀般的鄂牙,无语的挥了挥手道:“一边去,一边去。” 这小家伙的咬合力远超寻常火蜈蚣,而且火毒极其霸烈。 他还真不敢试。 万一被这小家伙蹭破点皮,搞不好要截肢。 嘶... 小火被驱赶,委屈地嘶鸣一声,却也不敢造次,只能悻悻地钻回药田深处。 “该去休息了。” 江夜微微摇头,转身回到木屋内。 ...... 翌日。 正午时分。 江夜盘膝坐在天葵草药园中央的空地上,双目微阖,呼吸悠长。 头顶那轮骄阳洒下万丈光芒,他身处其中,却仿佛与那光芒融为一体,周身隐隐有赤金色的光晕流转。 这时。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夜似有所感的睁开了双目。 那双苍老的眸子中,此刻隐隐有一缕金芒流转,转瞬即逝。 来人是吕明那个小胖子,圆滚滚的身影正沿着药园小径走来,显然是来找他串门闲聊的。 果不其然,吕明远远看到盘膝坐在药园中的江夜,脸上便堆起笑容,下意识地开口招呼:“江执事,我可是有段时间没来找你了......” 话刚出口,吕明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如同被人施了定身咒。 那双小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江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江...江执事...” 吕明的声音开始发颤,圆润的脸颊都在微微抖动:“你...你抱丹了?!” 走得近了之后,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江夜的周身气息已经带着一股烈日般的炙热。 这很明显是抱丹成功后,修炼火行真气的特征。 “嗯,算是侥幸吧。” 江夜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倨傲,依旧是往日的平和。 “侥...侥幸...” 吕明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儿,那张圆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 震惊,羡慕,敬畏,种种情绪包含其中。 下一刻,他猛地冲向江夜,那圆滚滚的身躯竟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 冲到江夜身前,他二话不说,直接就是一个滑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颤巍巍地在身上摸索,掏出好几张银票,合计一万两。 “我就知道江老一定能够成功抱丹!江老真乃神人也!” 他双手捧着银票,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声音里满是激动与讨好: “恭喜您老踏入抱丹境!这是小吕的一点心意,请您一定要收下!” 江夜微微摇头,本想推辞。 可吕明的态度执拗得很,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大有“您不收我就不起”的架势。 最后,他也只能伸手接过银票,笑了笑道:“那就多谢你的心意了。” 眼见江夜收下银票,吕明顿时眉开眼笑,圆乎乎的脸上都涌现出几分红润。 紧接着,这小胖子就是一顿马屁拍个不停,都快把江夜吹成天上的真仙转世了。 “老朽真的只是侥幸突破罢了。” 眼见吕明越吹越离谱,江夜只能无奈叫停。 “对了,江老爷子。” 吕明嘿嘿一笑后,小心翼翼的问道,“您突破抱丹境的事情…我能传出去吗?” “无碍。” 江夜微微点头。 踏入抱丹境后在天青派内也算是中高层了,能获得更好的修行资源。 他也没想藏着掖着。 得到江夜的首肯后,吕明圆乎乎的脸上更为兴奋。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吕明的神色姿态比往日更加恭敬,言语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没过一会,又一道脚步声传来。 一道窈窕的身影沿着小径走来,正是陈莉莉。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行走间身姿摇曳,那宽大的衣袍依旧遮不住身前的波澜起伏。 “哈哈,吕师弟,江老爷子......” 陈莉莉笑嘻嘻的正要跟两人打招呼。 下一刻。 她脸上的笑意也骤然凝固。 因为,她也感受到了江夜周身那股如同烈日般炙热的气息。 “江老爷子...你抱丹了?!” 不同于吕明的颤声,陈莉莉直接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尖叫声。 那尖叫声在药园上空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鸟雀。 “侥幸突破。” 江夜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意。 听到此话,陈莉莉脸上的表情跟吕明一样震动,但是没有吕明那么夸张,直接滑跪到江夜身边。 她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跑到江夜身前,随后在身上摸来摸去,掏出几张带着淡淡幽香的银票,合计六千两,面色恭敬的递给江夜,“恭贺江老爷子成功抱丹,这是我的一点点小心意。” 有了吕明的例子在前,江夜也没过过多客套,淡淡一笑后,接过了银票,“多谢陈姑娘的心意了。” 一旁的吕明看到陈莉莉送的银票没自己多,脸上闪过一抹得色。 眼见江夜收下银票,陈莉莉也满心欢喜的加入闲聊。 可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动不动就冒出几句虎狼之词的姑娘,今日却变得拘谨起来。 她坐在一旁,说话时声音都放轻了几分,看向江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江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一口气。 他没变。 吕明也没变。 陈莉莉也没变。 可随着他实力的提升,三人之间的地位,终究还是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种变化无形无质,却如同一堵透明的墙壁,横亘在他们之间。 ...... 三人的闲聊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吕明和陈莉莉都担心会打扰到江夜的修炼。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后,两人就面色恭敬的起身告辞了。 目送两人的背影远去,江夜苍老的脸上闪过一抹隐晦的复杂之色。 ...... 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 “江执事,峰主有请!” 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第73章 升任长老!江长老! “峰主有请?!” 盘膝坐在天葵草药园内蕴养火气的江夜缓缓睁开双眼,抬头望去。 药园之外,一位身着天青派衣袍的弟子正面色恭敬地站立。 江夜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缓步走向药园入口。 “江执事,恭贺你抱丹成功啊!” 那弟子见他走来,赶紧迎上前去,脸上堆满客气的笑容: “此事已传入峰主耳中,所以特意派我前来传唤。” 江夜淡淡一笑,神色从容:“既然是峰主召见,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麻烦小兄弟带路。” 自从进入天青派天阳峰以来,他还从未见过这位峰主。 只是偶尔从吕明和陈莉莉口中听说过只言片语。 据说这位天阳峰主是个脾气非常火爆的老头。 年纪比他还大,行事古怪,实力深不可测。 “江执事,这边请。” 那弟子面色恭敬地在前面领路,两人沿着蜿蜒的山道一路向上。 ...... 在这名弟子的带领下,江夜第一次来到了天阳峰的峰顶。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宽厚平坦的空地,足有数十丈方圆。 空地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乌金鼎炉。 炉身高达三丈,通体漆黑如墨,却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 鼎炉之内,熊熊大火燃烧。 火焰冲天而起,足有丈许高,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 隔着老远的距离,江夜便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浪。 那热浪如同实质,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烤熟。 峰顶的空气更是热得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一口火焰。 好在他体内有大日天炎真气护体。 那股灼人的热浪扑打在身上,便如同春风拂面一般,造不成任何威胁。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热浪与体内的真气隐隐共鸣,让他丹田中的丹丸都微微活跃起来。 可那位领路的弟子就难受了。 他不过化劲中期的实力,还未开始养气,如何能承受这等灼热? 此刻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放进蒸笼里,面色涨红,额头汗如雨下,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 “江...江执事...” 那弟子艰难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峰主就在鼎炉的背面。弟子实力低微,只能带您到这里了…” 他对着江夜拱了拱手,那动作都有些变形,随即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退去,仿佛再多待一秒,就会被这热浪彻底融化。 江夜望着他狼狈的背影,微微摇头,随即转身,不疾不徐地朝鼎炉背面走去。 越是接近那巨大的乌金鼎炉,热浪便越是炙热。 他能感觉到,这鼎炉的布置绝非随意,周围的温度分布极其讲究。 显然,这炉鼎的布置是有说法的。 他绕过鼎炉,终于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天阳峰主。 那是一个身材干瘦,头发稀疏的老头子,脸上皱纹深如树皮,整个人盘膝坐在地上,如同一棵历经风霜的枯松。 他双目紧闭,气息几不可闻,若不是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江夜几乎要以为这是一具坐化的干尸。 一时间,连江夜都无法分辨,这位峰主是在蕴养火气,还是在……睡觉?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立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座巨大的乌金鼎炉上。 他倒要看看,这座炉鼎究竟有什么门道,能让整个峰顶的温度如此诡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 “啊...哈...” 那老头子终于睁开了双眼,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那模样活像一只刚刚冬眠醒来的老熊。 他揉了揉眼睛,目光这才落在江夜身上,正要开口。 面色骤然一变! 下一瞬,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陡然升腾起两团火焰! 那火焰并非虚幻,而是真实跳跃灼热的火焰,在他眼眶中燃烧,却诡异地没有伤及他的眼球。 “这是...” 江夜的目光与那两团火焰对视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滚烫的刺痛从眼球处传来,仿佛被烈火近距离灼烧。 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眼,眉头紧皱。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咦?!” 那老头子眼中的火焰已然散去,可他却已经站在了江夜身前,近在咫尺。 那速度之快,江夜甚至没有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老头子满脸不可思议,那双老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江夜,惊呼道: “你蕴养的居然是大日天炎真气?还能成功抱丹!” 江夜抬手擦了擦被刺痛的眼睛,面色平静如水:“是的,峰主,侥幸突破。” “侥幸?不可能!” 老头子嘿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激动,几分难以置信。 他连连摇头: “门派内的其他养气法,都有可能是侥幸抱丹,唯独...” “这门《大日天炎养气法》绝对不可能是侥幸抱丹的!” “老子当年苦修这门养气法三年,结果也没能成功!”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门养气法蕴养火气的难度!” 说着,他竟围着江夜转起圈来,一边转一边摇头晃脑,那模样活像一只发现宝贝的老猴子。 他越看越惋惜,叹气声不断: “你小子是个人才!可惜年纪大了点啊...” “唉,没办法世道如此...” “也不知道多少天骄,因为出身在小地方,而被埋没了天赋...” 江夜眼角微微颤动,差点没绷住。 不是! 他都有多少年没听到别人叫他‘你小子’这三个字了... 虽然知道眼前这个老头子年纪比他大,可这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还是让江夜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了。” 老头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转圈的步伐,哈哈大笑道: “老头子我叫罗松!” 他上下打量着江夜,眼中满是赞赏: “说起来,江执事,你的名字我可不一次从月瑶那丫头口中听到了。” “没想到今日得见,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厉害啊。” 他顿了顿,忽然一拍大腿: “你要是能早个五十年来到天青派,这天阳峰的峰主就该是你了!” 话一出口,他又猛地摇头: “不对,不对,我说错了。” “应该说天青派的宗主是你的!” 听到此话,江夜都是微微一怔。 没想到这老头子对自己的评价居然这么高。 就因为自己修炼了《大日天炎养气法》? “算了,不说这些伤心话刺激你了。” 老头子拍了拍江夜的肩膀,摇头感慨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对了,小江,跟你说点正事。” 他忽然话锋一转,面色认真了几分: “你既然已经抱丹成功,那就该升任你为长老了。” “说说吧,你在天阳峰想管点什么,老头子我会尽量帮你安排!” 听到此话,江夜双眼微微一亮。 果然如他所料,踏入抱丹境后,就相当于是门派内的中高层了,地位绝对要提升。 他曾经听吕明和陈莉莉聊起过门派长老的福利。 光是每个月可以领取的贡献度就有六千点,除此之外还能每月额外领取到价格不菲的丹药。 至于手中的权利,更是大的惊人。 不过,江夜对于权欲并无兴趣,他只关心自己的实力增长。 他沉吟片刻后,开口道:“罗峰主,我在药园内还呆得挺习惯的......” “哦?!” 老头子眉头一挑: “看来你是想继续待在药园了。” 他忽然哈哈大笑: “正好,那秦烈之前好几次来我说想换个地方,差点没把我烦死!” 他拍了拍江夜的肩膀,一锤定音: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顶替秦烈,担任药园的长老!” 第74章 温月瑶的尖叫声! “担任药园长老...” 江夜苍老的眸子微微一亮。 这个清闲的长老岗位确实适合他。 往后在这药园之中,他就是一把手,贪墨起来,可比之前偷偷摸摸摘几片天葵草方便多了。 他现在也就时不时拿点天葵草,其实药园内价值最昂贵的是陈莉莉看守的地火参。 一株成熟的地火参,市价少说也得几千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 他及时打住思绪,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对着罗松客气地拱了拱手:“多谢峰主拔擢。” “哈哈哈哈,是我该谢谢你啊,小江!” 老头子大笑一声,那笑声在峰顶回荡,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发颤。 他拍了拍江夜的肩膀,那枯瘦的手掌竟蕴含着惊人的力道,拍得江夜肩膀微微发麻。 “对了,你升任长老,门派有两万点贡献点赏赐,你明天去司务殿领了即可,顺便可以去把令牌和衣服都换一下。” 闻言,江夜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记得温月瑶突破抱丹境是得到了三万贡献点赏赐。 看来真传弟子的身份,还是要更尊贵一些。 不过,有两万贡献点也不错。 这意味着他很快又能兑换一门养气法了。 “小江啊...” 老头子还想再说点了什么,突然一阵困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那哈欠打得天昏地暗,连眼眶都泛起了泪花。 “不行了,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瞌睡了。” 他揉了揉眼睛,那精神奕奕的状态瞬间萎靡下去,仿佛刚才的亢奋只是回光返照。 “小江,我们下次再聊吧。” 江夜脸上闪过一丝隐晦的错愕。 这老头子,前一秒还生龙活虎地拍他肩膀,后一秒就困成这样? 他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告辞。 砰。 一声轻响。 老头子居然已经直挺挺地躺在了炙热的地面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竟是直接睡着了。 那地面被炉鼎烤得滚烫,他却浑然不觉,甚至还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睡得无比安详。 “......” 江夜微微一怔。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呼呼大睡的老头子,那稀疏的白发,那树皮般的皱纹,那蜷缩成一团的干瘦身躯。 谁能想到,这就是天阳峰的峰主,整个门派都排得上号的强者。 他没有再打扰,只是对着那具“睡尸”微微拱手,随即转身,不疾不徐地朝山下走去。 ...... 江夜回到天葵草药园后,脑海中便一直回荡着方才峰顶那一幕——罗松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骤然升腾起两团真实的火焰,灼得他双目刺痛,不得不闭眼。 “那难道是什么秘术吗...” 他在心中暗忖,那双苍老的眸子微微眯起,满是思索。 说实话,他对这个招数极为感兴趣。 与人交手时,若能突然来上这么一下,让对方瞬间失明,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决定生死。 而且,那秘术的效果还不止于此。 罗松竟能一眼看穿他体内蕴养的是大日天炎真气,这简直跟开了透视没什么区别。 若是能学会此术,日后与人交手,对方的虚实底细,岂不是一目了然 “早知道在那老头子瞌睡之前问一下他就好了...” 江夜心中暗叹一口气,颇有些懊恼。 谁能想到那老头子能这么离谱,上一刻还生龙活虎地拍他肩膀,下一刻就直接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连句告辞的话都不让他说完。 就在这时,药园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江夜视线微转,只见不远处,吕明和陈莉莉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走来。 那步伐之轻,姿态之恭谨,简直像是踩在刀尖上走路。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人走路会这般“乖巧”。 两人停在药园入口处,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闯进来,而是规规矩矩地站着,面色恭敬地对着江夜微微躬身: “江老...” 江夜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进来吧,用不着这么见外。” 听到此话,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绷明显松弛了几分,这才迈步走进药园。 “随便坐。” 江夜随意的摆了摆手,指了指木屋前的几块青石。 他自己则依旧盘膝坐在原地,没有起身。 两人坐下后,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先开口。 看到一向话痨的两人变成这样,江夜无奈的笑了笑道: “想说什么就说。怎么,老夫现在是变成洪水猛兽了不成?” 眼见江夜对他们的态度还是跟之前差不多,没有半分倨傲或疏远,吕明终于放下心来,嘿嘿一笑,那熟悉的谄媚笑容又回到脸上: “江老,听说你已经升任药园长老了?” 一旁的陈莉莉虽然没有开口,却也是眼神明亮地盯着江夜,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江夜楞了一下。 不是。 这消息有传播得这么快吗。 他才刚从峰顶回来不久啊。 他看着两人那满是好奇与期待的眼神,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嗯。” 听到江夜确认的答复,两人深吸一口气,同时从身上掏出一万两的银票,面色恭敬的递给江夜,“恭贺江老升任药园长老,这是我们的一点的心意...” 江夜微微摇头,直接把银票推了回去,“你们不是已经给过我心意了吗,拿回去!” 眼见江夜不肯收,两人的态度却异常执拗,硬是把银票往他手里塞,嘴里还嘟囔着“上次是恭贺您突破抱丹”“这次是恭贺您升任长老”“不一样的”。 “唉...”江夜轻叹一口气,看着两人那执拗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透着一丝认真:“你们这是要用银票,玷污我们之间的情谊吗?”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怔。 吕明愣住了,那双小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陈莉莉更是感性,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动不动就彪悍发言的女孩,眼眶竟微微泛红,一层薄薄的水光在眼中打转。 他们显然没想到,江夜会说出“情谊”这两个字。 如今江夜已是抱丹境的长老,而他们不过是两个化劲弟子,实力在天阳峰内都排不上名号,地位天差地别。 换作旁人,怕是早就对他们爱答不理了。 可江夜不仅态度如常,还说他们之间有情谊…… 两人有些羞愧地将银票收了回去,那脸上的神情,比方才恭敬之余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重。 “江老,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我们就好了!” 吕明面色激动地开口,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陈莉莉红着眼没说话,却也跟着重重点头。 江夜看着他们,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摆了摆手: “行了,都别站着了。” “坐下聊聊吧,以后免不了要麻烦你们办一些事。”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又浮现出那熟悉的活络神色,凑到江夜身旁的青石上坐下。 吕明那圆润的脸上堆满了笑意,陈莉莉则是抿着嘴,眉眼弯弯,显然对江夜这句“以后免不了要麻烦”暗自欣喜。 随后,三人一番闲聊,从门派近况聊到修炼心得,又从修炼心得聊到府城见闻。 聊着聊着,话题便转到了药草之上。 江夜有些头疼的说道:“我一直想多买些雪阳草和绿水罗,之前在府城跑了几家药铺,也没买到多少。” 闻言,一旁的吕明顿时来了精神道:“江老,你要买些罕见的药草可以直接找陈家啊!” “哦?陈家?” 江夜眉头一挑。 吕明知道江夜是从小县城来的,对府城的势力格局不太熟悉,当即开口解释道: “江老,府城内有实力的家族不少。” “但真正声名显赫,底蕴最深的,只有三家,冯家,陈家,还有杨家。”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陈莉莉丰满的娇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那双原本含笑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指节都微微泛白。 江夜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妮子的反常,但他没有点破。 吕明完全没有察觉到陈莉莉的异常,依旧滔滔不绝: “这三大家族中,冯家的生意涉及颇多,杨家是主做铁器生意的,至于陈家则是主做药材生意的。” “那些市面罕见的药草,陈家肯定有办法弄到。” “江老,以你现在的身份,到了陈家随便说句话,买那些药草应该只是小事一桩。” 江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有空得去一趟陈家了。” 随即,他有些赞赏的看了一眼吕明,“你小子知道的事情不少啊。” “都是些无用的信息,能帮到江老就算有价值!” 吕明得了夸奖,圆脸上笑得愈发灿烂,又补了一句:“对了,江老,现在府城除了那三大家族外,金辰峰金海师兄的金家,最近风头正盛,颇有成为第四大家族的潜力。” “金家?” 江夜苍老的眸子闪过一抹玩味之色。 就在这时,药园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姿曼妙的身影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那步伐轻快如风,眨眼间便已来到药园门口。 正是温月瑶。 吕明和陈莉莉对视一眼,识趣的站起身来向江夜告辞:“江老,温师姐来找你,那我们就先走了。” 两人快步朝药园外走去,经过温月瑶身边时,面色恭敬地微微躬身,“见过温师姐。” “嗯。” 温月瑶面色平淡的应了一声。 “倒是有些日子没见到温姑娘了。” 江夜笑着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温月瑶快步走到江夜身前,感受到他周身那股犹如烈日般炙热的气息后,爽朗笑道: “哈哈哈哈,江老爷子你瞒得我好苦啊,我要不是今天听到那些弟子议论,还不知道你已经成功抱丹了!” 她上下打量着江夜,眼中满是惊叹: “上次去兑换养气法,到现在也才十几天吧。” “你这天赋比起我来也是不遑多让啊。” “老朽只是侥幸罢了,哪能跟温姑娘相比。”江夜淡淡笑道。 温月瑶俏美的鹅蛋脸上流露出一丝好奇,凑近了些问道:“对了,江老爷子,你选的是哪门养气法,是《熔炉真火养气法》吗...” 江夜脸上依旧是淡淡笑意,“经过许久的考虑,老朽选择了《大日天炎养气法》。” “啊...啊???” 温月瑶脸上表情骤然凝固,红润的小嘴巴张开,满是不可置信与惊骇。 少女呆楞了好一会。 “江老爷子...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 温月瑶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没有。” 江夜面色淡定的点头道。 温月瑶噌的一下,把她的小脑袋伸到江夜面前,睁大了那黑溜溜的眸子,仔细的打量着江夜,同时开口道:“江老爷子,你是怎么蕴养出火气的???” 距离之近,江夜甚至能感受到少女的鼻息。 江夜悄然退后一步,开口道:“应该是侥幸吧。” “侥幸?怎么可能?” 温月瑶面色激动地连连摇头,语速都快了几分: “峰主曾经花了三年时间修炼《大日天炎养气法》,结果失败了。” “郑峰师兄也曾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修炼这门养气法,结果连一丝阳火之气都蕴养不出来。” 少女越说越是感觉不可思议,那双眼睛里满是困惑与震惊交织的光芒。 看到温月瑶那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江夜无奈的摇摇头道: “那可能是...老朽还算有点悟性吧...” 听到此话,温月瑶沉默了。 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江夜,眼神复杂至极,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好一会后,少女猛然抬头,美眸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江老爷子,我想跟你过过招,试一下这大日天炎真气的威力,可以吗!” 江夜本想拒绝,他怕大日天炎真气太强会伤到少女。 可还没等他开口,温月瑶便抢先说道: “江老爷子,你刚抱丹成功,对于真气的运用可能还没那么娴熟,没关系,我会收着力的,不会伤到你!” 闻言,江夜无奈的苦笑一声,“那老朽就陪温姑娘过上几招吧。” “好!” 温月瑶满意地点点头,后退几步站定身形,对着江夜微微拱手: “江老爷子,小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女腰胯一转,便是一记凌厉的鞭腿踢向江夜的面门。 咻。 这一腿又快又狠,空气中都响起了尖锐的破空声。 温月瑶的腿上涌出火红色的真气,那是她的熔炉真火真气,凝练而炽热。 显然,她就是要用自己的真气,去跟江夜的大日天炎真气正面比试一番。 面对少女凌厉的鞭腿,江夜不慌不忙,单手抬起,一掌迎了上去。 掌心上,一缕赤金色的真气悄然浮现,如同初升的朝阳,温和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砰!!! 脚掌与手掌碰撞的刹那,空气中响起一道沉闷的炸响。 紧接着—— 嗤嗤嗤... 两股真气如同水火相遇,疯狂地互相侵蚀,燃烧。 然而,让温月瑶瞳孔骤缩的是,她脚上的火红色真气,竟如同白雪遇上了烈日,在那一瞬间便被那赤金色的真气吞噬殆尽! 那赤金色真气霸道无比,摧枯拉朽般碾压而过,没有丝毫停滞。 “什么...” 少女眼中瞳孔猛地一缩,骇然之色刚刚浮现。 下一瞬。 那赤金色的真气余势不减的将少女脚上的鞋子烧成了灰烬,露出一只... 然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飘入了江夜的鼻子中。 “啊...” 江夜也傻了,老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丝茫然。 “啊!!!” 这时,温月瑶的尖叫声,在药园上空轰然炸开。 第75章 真火练眼术! “这...这...” 早在局面占优的时候,江夜就想及时收手。 可那大日天炎真气太过霸道,出手如电,收势却慢了那么一拍。 就这一拍之差,便酿成了眼前的尴尬局面。 啾!啾!啾...... 温月瑶的尖叫声惊起了远处栖息的几只鸟雀,扑棱棱地飞向天际。 她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嗖的一下收回腿,单脚蹦跳着后退了好几步,那张俏美的鹅蛋脸上,此刻满是不可置信与绯红的羞意。 只是。 她的美眸中更多的是挫败感。 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一招之间就败势尽显。 “差距...居然会这么大吗...” 少女轻声喃喃一声,脑袋微垂,看着自己脚下,沉默了。 “我不会把这丫头打得道心崩溃了吧...” 江夜微微摇头。 他也不知道该如安慰这丫头了。 毕竟,他确实也没用劲... 不过,这也让江夜对自己这大日天炎真气的强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同为火行真气,居然可以轻易碾压熔炉真火。 难怪罗松那老头子知道自己用这门养气法抱丹成功后,会那般震惊与赞赏。 这大日天炎,果然霸道。 “温姑娘,其实...” 看着一脸沉默的温月瑶,江夜轻咳一声正要开口。 一直低垂着脑袋的少女猛然抬头,脸上的挫败之色竟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爽朗笑容。 “江老爷子,你不用安慰我。”她咧嘴一笑,露出那口整齐的贝齿:“我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江夜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 这丫头,心态倒是调整得快,不愧是能养气七日便抱丹的天才。 紧接着,少女轻咳一声,细若蚊呐,语速极快的问了一句,“应该不臭吧...” 说完,她俏美的鹅蛋脸上闪过一抹淡淡的羞意,连耳根都微微泛红。 “啊...” 江夜楞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同样轻咳一声,面色镇定地回道:“不臭,不臭...” 闻言,温月瑶似乎长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羞意也褪去了几分。 “温姑娘,我去帮你拿一双新的鞋子吧。” 江夜思忖了片刻后,轻声开口道。 他眼神隐晦的瞥了一眼温月瑶的脚下,心中估摸着少女的鞋码应该跟陈莉莉差不多大。 去陈莉莉那里借一双,倒也不难。 “不用那么麻烦。” 温月瑶爽朗一笑,竟弯下腰,将另一只脚的鞋袜也直接脱了下来。 她赤着双足,踩在地面上,却浑然不觉,反而还踩了踩,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就轻松多了。” 少女莞尔一笑,那笑容明媚如初,仿佛方才的尴尬与挫败都未曾发生过。 江夜暗暗点头。 这妮子,行事还是这么利索。 而且,能从失利中如此之快地将心态调整回来,着实厉害。 这份心性,比她那惊人的天赋更加难得。 “温姑娘,切磋就到此为止吧。” 江夜淡淡一笑道。 “是我自取其辱了。” 温月瑶微微摇头,随即满是敬佩地看着江夜,眼中光芒闪烁: “江老爷子,门派内的都说我天赋异禀,是个天才。” “但是在我看来,你才是真正的天才啊!” “可惜你之前那么多年的岁月都蹉跎在了小县城...” 温月瑶说着,脸上露出了跟罗松相似的惋惜之色。 “老朽现在开始发力,其实也不算晚嘛。” 江夜的笑意中带着一种看透尘世的洒落。 闻言,温月瑶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光亮,看着江夜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对了,温姑娘,老朽有个问题想问你一下。” 江夜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他今天见了罗松,对那眼睛冒火的秘术念念不忘。 眼前的温月瑶,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哈哈哈,江老爷子你问就是了。” 温月瑶爽利的一笑。 “温姑娘,老朽今天去见了罗峰主,当时看到他的眼睛中突然冒出火来......” 江夜不缓不慢的开口,将事情娓娓道来。 “哦,我知道了。” 温月瑶听完,微微点头道:“那是门派内的秘术,《真火练眼术》,收藏在藏功阁三楼。” “《真火练眼术》?!” 江夜轻声喃喃,将这名字牢牢记在心上。 “江老爷子,你对这门秘术感兴趣?” 温月瑶看出了他的心思,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凝重: “这门秘术,在门派内还有一个外号,叫瞎眼术。” 闻言,江夜微微一怔,“为什么会有如此称呼。” 温月瑶接着道:“这门秘术的核心,就是用自身的火气来淬炼双目,使眼睛具备非同一般的目力。练到一定境界后,还能以眼中之火灼伤对手,至刚至阳,堪称邪魔外道的克星。” “问题就在于,这门秘术极难练成,因为眼睛是我们人体最为脆弱的部位。” “用真火来练眼,一个不慎,就有可能导致双目被灼瞎......” “据我所知,整个天阳峰,目前修炼这门秘术成功的,只有峰主一人。” 她抬眼看向江夜,眼中带着几分后怕: “上一个受害者,是郑峰师兄,听说他对这门秘术也很感兴趣,结果差点把眼睛弄瞎了。” 江夜沉默片刻,若有所思。 温月瑶本想劝他不要冒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想到江夜连《大日天炎养气法》都能练成...... 如此惊人的悟性,说不定真有练成的可能。 她轻声开口道:“江老爷子,你要练的话,可千万要小心啊。” “多谢温姑娘解惑了,老朽肯定会小心。” 江夜客气的对着少女微微点头,“就是不知道兑换这《真火练眼术》需要多少门派贡献点?” 温月瑶思忖片刻后,开口道:“收藏在三楼的秘术,都需要三万的贡献点,跟养气法差不多。” “原来如此。” 江夜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他晋升门派长老有两万贡献点,要兑换这门秘术还差一万贡献点呢。 “温姑娘这门派内有什么办法能快速赚取贡献点吗?” 江夜开口问道。 “江老爷子,你要是想快速赚取贡献点的话,可以去居定峰的执务殿接取任务。” 温月瑶爽朗笑道:“以你的实力,那上面的任务对你来说应该都不难。” “哦?执务殿?” 江夜双眼一亮。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后,温月瑶就赤着双脚,脚步轻快的离去了。 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 江夜只觉得多日以来的火气,越来越旺盛了。 “看来今晚要去找一下那个贱婢了。” 第76章 清欢师姐,你的脸好红! 入夜,金辰峰。 月色如水,洒在那座精致的庭院中。 五块巨大的金石依旧按玄妙方位排列,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金海盘坐其中,周身金芒流转,呼吸悠长,已沉入修炼之中。 不远处的厢房内,一道曼妙的身影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寻不着安稳。 “唔...唔...” 许清欢睁着眼,望着帐顶,那张妖艳俏丽的脸蛋上透着几分萎靡。 她这段时间,晚上就没睡过好觉。 今夜,又失眠了。 “都怪那可恶的老东西...把我害成这样...” 她抿着红润的嘴唇,挺立的琼鼻中发出一声软糯的轻哼,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恼怒,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她在这一侧躺得久了,正要翻身。 床边,竟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道枯瘦挺直的身影。 “啊......!” 许清欢娇躯猛地一颤,那双美眸中瞬间涌上一层朦胧的水雾。 她下意识地想要惊呼出声,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忍住,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她捂住嘴巴,那张妖艳的脸上满是惊骇与复杂的情绪。 “你...你怎么又来了...你又想干嘛...”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的声音再响一点就会惊动外面的金海。 江夜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他淡淡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莫测: “你说呢?” ...... 翌日。 天光还未大亮。 一道枯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出金辰峰。 江夜神清气爽,步履轻快。 他抬眼望向东方天际那一抹鱼肚白,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没有多留,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朦胧的晨雾之中。 ...... 外门,演武场。 天色渐亮,演武场上已聚集了不少晨练的弟子。 许清欢的身影出现在演武场边缘。 她今日步伐比往日慢了许多,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有什么不便。 “许师姐,你今天的气色怎么这般红润啊!” 一个眼尖的女弟子凑上前来,满脸惊讶地打量着许清欢的脸。 那张本就妖艳俏丽的面容,今日竟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泽,红润饱满,如同被雨水浇灌过的花朵。 “是啊,是啊, 许师姐你的脸色也太好了吧。” 又有几个女弟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惊叹着。 “哎呀,这还用说,肯定是金海师兄给许师姐买了上好的滋补药草吧。” “太羡慕许师姐了,我要是也能被内门的真传弟子看上就好了。” “可不是嘛!我这几天练武练得气血亏空,门派内发的那点丹药根本不够吃。许师姐有金海师兄疼着,真是不一样!” 一群女弟子围在许清欢身边,看着她那满面红光的脸色,眼中满是羡慕与向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许清欢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那笑容略微有些不自然,却依旧妖艳动人。 她轻咳一声,声音软糯:“呵呵,确实是…吃了一些滋补的药草。” 一旁的女弟子们听到此话,脸上更为羡慕了。 有几个眼尖的女弟子,发现许清欢今天走路的速度似乎格外的慢,不禁有些好奇的问道: “许师姐,你是不是伤到脚了?” 许清欢面色微微一僵,随即笑意盈盈道:“是啊,练功的时候,用力过猛,不小心伤到脚了...” “许师姐真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有了一个这么优秀的未婚夫,自己还这么努力练功...” “许师姐就是我们这些女弟子的榜样!” 旁边的女弟子们顿时吹起了彩虹屁,那谄媚的语调,一个比一个夸张。 不远处,一道清冷的身影静静地立在演武场边缘。 赫然正是刘依依。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隐晦地扫过被女弟子们吹捧不休的许清欢,目光在她那张过分红润的脸上停留片刻,俏脸上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 “恶心。” 她红唇微启,轻轻吐出两个字。 ...... 与此同时。 江夜来到了居定峰司务殿。 他才刚踏入殿中,正在案后忙碌的公孙弘便“唰”地一下站起身来,那张清癯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大笑声在殿中回荡: “江长老!恭贺你抱丹成功啊!” 如果说之前公孙弘对江夜的客气,多半是看在温月瑶的面子上。 那么此刻他的热络,便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了。 一个从小县城来的老年化劲武者,竟能在十几天内抱气成丹。 这等进境,由不得他不刮目相看。 江夜客气地拱了拱手: “多谢公孙长老。” 他开门见山道: “老朽今日过来,是领取长老令牌和衣袍的。” “哈哈,江长老放心,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公孙弘爽朗一笑,转身吩咐一名弟子。 那弟子快步走入后殿,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由青玉制成,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块青黑色的长老令牌,一套叠得齐整的长老袍服,还有三个精致的玉瓷瓶。 “江长老,门派赏赐您的两万贡献点,已经帮您录入令牌之中了。” 公孙弘亲自上前,双手将令牌捧起,递到江夜手中。 江夜接过令牌,入手温润,分量沉实,比之前的执事令牌要厚重得多。 他微微点头,将令牌收入怀中。 公孙弘又指了指那三个玉瓷瓶,介绍道: “这三瓶,是宗门长老每个月可以领取的福利。” 他拿起第一个瓶子: “这是补气丹,抱丹境武者专用,可帮助快速恢复真气。” 又拿起第二个:“这是凝气丹,辅助蕴养真气。” 江夜微微点头。 这两种丹药他有所耳闻,皆是价值不菲之物,市面上每瓶售价不下三千两银子。 能按月领取,足见门派待长老不薄。 公孙弘拿起第三个玉瓷瓶时,神色郑重了几分。 他轻轻打开瓶塞,将瓶口微微倾斜。 一滴青翠色的液体,静静躺在瓶底。 那液体晶莹剔透,如同凝缩的春水,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只是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这是......”江夜微微一怔。 “江长老,这便是天青灵液。”公孙弘的声音都放低了几分,透着几分郑重: “这可是咱们天青派真正的底蕴所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别看它就这么小小一滴,妙用却是无穷。” “可以辅助修炼,加深根基,也可以辅助疗伤,吊命效果比大还丹还强。” “若是长久服用,更能固本培元,延年益寿!” 听到此话,江夜脸上流露出一抹罕见的惊色,“延寿?!” 这个词,比什么辅助修炼,疗伤吊命都要触动他的心弦。 他下意识地问道:“这天青灵液…能花银子买吗?” 公孙弘哈哈一笑,摇了摇头:“这可是真正的非卖品,只有宗门的核心人物才能享用。” 说着,公孙弘压低了声音道:“宗门长老,每个月可领一滴。真传弟子,每个月可领三滴。各峰峰主,每个月可领七滴。” 江夜听完,心中对这天青灵液的珍贵程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当即将三个玉瓷瓶小心翼翼的贴身收好。 他正要起身告辞,公孙弘忽然笑眯眯地从自己衣袖中掏出两瓶丹药,塞到他手里。 “江长老,恭贺你抱丹成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两瓶补气丹,你可千万不要推辞。” 江夜本想推辞,可看着公孙弘那热络而真诚的眼神,最终还是笑着将丹药收下,客气地拱了拱手: “那就多谢公孙长老的心意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江夜便告辞离去。 第77章 苏颜的压力!除恶黑风寨! 走出司务殿,江夜没有耽搁,直接来到半山腰处的执务殿。 踏入殿中,一位身着执事袍服的年轻女子立刻迎了上来。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正是执务殿的执事曹盈。 曹盈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面容陌生的老者,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她能感觉到老者周身那股犹如烈日般炙热的气息。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抱丹境的长老。 可她在执务殿当差数年,各峰长老虽不能尽数认识,却也大多有过一面之缘。 眼前这位,她竟毫无印象。 心中思绪万千,曹盈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恭敬。 她微微躬身,声音清脆: “这位长老,您是过来接取任务吗?” “嗯。” 江夜微微点头,目光扫向殿内。 “长老,那您请随我来,可以看一下委托书,挑一挑想要接取的任务。” 曹盈侧身引路,带着江夜来到大殿中央。 这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委托书,密密麻麻,足有上百份。 江夜随意扫了一眼。 追拿逃犯,奖励五百贡献点。 调查失踪的天青派弟子,奖励八百贡献点。 押送物资前往某地,奖励一千二百贡献点... 多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奖励不过几百几千不等,入不了他的眼。 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他的目光继续游移,忽然眼前一亮。 一张淡黄色的委托书静静挂在角落,上面的字迹清晰有力:剿灭黑风寨,奖励两万贡献点。 “黑风寨...” 江夜伸手将委托书取下,细细浏览起来。 委托书上记载:黑风寨位于府城以东五十里外的黑松山上,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寨中聚拢悍匪上百,为首的五个当家皆是化劲修为,专干打劫商队的勾当,恶名远扬。 近年来已有多支商队遭其毒手,损失惨重。 “专门打劫商队...他们应该捞了不少钱...” 江夜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 收拾这群山匪,不仅能领取两万贡献点,还能得到他们的不义之财。 可谓是双赢! 就这个任务了! 唯一让江夜感到怪异的是,如此丰厚的奖励,这个任务怎么没有其他抱丹境的长老来接。 毕竟,领头的五个山匪都只是化劲实力,这跟纯送有什么区别。 “长老,你是要接取剿灭黑风寨的任务吗?” 曹盈在一旁轻声问道。 “对。” 江夜微微点头。 听到确认,曹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 片刻后,她还是开口道:“长老,那您把令牌给我,我帮您登记一下。” 江夜随手抽出长老临牌递给了她,同时有些好奇的问道:“这个任务没有其他长老接取过吗。” 曹盈接过令牌,轻声答道:“有好几个长老都接取过这个任务...” 她顿了顿,“但是,他们都没能完成。” “哦?抱丹境的长老还收拾不了这些个山匪?” 江夜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 难道,这黑风寨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要深? “长老,这是关于黑风寨的卷宗,你可以看一下。” 曹盈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卷轴,双手递给江夜。 江夜打开一看,这里面关于黑风寨的信息,记载的相当详细。 黑风寨大当家,外号周老拐,化劲巅峰,使得一手快剑,剑法凌厉狠辣。 二当家,外号暴山熊,化劲大成,拳法刚猛,力大无穷。 三当家,外号穿山狼,化劲大成,身法灵活,擅使短刃。 四当家与五当家,记载不多,但也是化劲中期的好手。 五人联手,配合默契,即便是面对一般的抱丹境初期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打不过,也能从容退走。 他们聚拢了不少暗劲明劲实力的好手,仗着黑松山陡峭的地利,易守难攻,堪称一方恶霸。 而且,他们的行事作风非常狡猾,以求财为主。 劫掠商队很有分寸,府城的大家族,他们压根不碰。 至于中等规模的家族,他们一般就是象征性收个过路钱,轻易也不会招惹。 主要就是对着小家族下狠手,每次都要收上一笔不菲的买路钱。 他们时不时就会对小家族干一波大的,连人带货一起抢走,要再勒索一笔巨额赎金。 “喜欢搞钱是吧...很好...” 看完卷宗,江夜苍老的眸子中笑意更盛。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天青派的抱丹境长老怎么会剿灭不了这些山匪呢。 不至于这么水吧。 “长老,你有所不知。” 曹盈苦笑道: “这些山匪狡猾得很,黑松山上地势陡峭,他们布满了暗哨,只要发现强敌,也不会硬拼,直接就溜,我们天青派之前接任务的几个长老都是在这里吃了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黑松山连绵数十里,沟壑纵横,藏个人实在太容易了。除非能将他们堵在寨子里一网打尽,否则只要跑掉几个,过不了多久,他们又会卷土重来。” “原来是这样。” 江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片刻后,他开口道:“就是这个任务,我接了。” 曹盈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点头,将令牌和委托书一并登记在册。 ...... 与此同时。 府城,苏家府邸。 厅堂中,气氛凝结如冰。 苏颜立在堂中,往日里那张总是带着明媚笑意的俏脸,此刻如同被冰封一般,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褪尽。 她那双美眸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面前那个风尘仆仆,满脸愧色的管事,声音都微微发颤: “什么?我们的货物…被黑风寨的人给抢了?!” 第78章 苏颜:我嫁给老头都看不上你! 那管事低着头,不敢直视苏颜的眼睛,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惶恐: “是...是的,大小姐...” “昨日下午,咱们的商队经过黑松山脚下时,突然冲出来一群山匪...黑压压的一大片,足有上百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愈发艰涩: “咱们之前也跟黑风寨那些山匪打过交道,每次都是花钱买平安,从未出过岔子…可这一次,那些山匪竟直接翻脸不认人了!” “他们二话不说就动手,一上来就把咱们护卫队的队长赵刚给打伤了。赵队长可是化劲武者啊,可在那个什么‘暴山熊’面前,连十招都没撑过去…” “唯一的化劲武者受伤,咱们的护卫就更不是对手了...” 管事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货…全被劫走了,人也都被扣下...” 苏颜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扶住身旁的桌子才稳住身形。 那张俏脸上,血色褪尽后,又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愤怒与焦急交织的痕迹。 这批货,是她接手家族生意以来最大的一笔买卖。 若能顺利出手,苏家在府城的根基就算是勉强稳住了。 可如今…… 巨大的打击让这位刚叩关暗劲不久的少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红润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一旁的苏晨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声音尽量保持沉稳道:“小颜,不要慌,那黑风寨向来是求财为主,事情未必那么糟。” 他转向管事,沉声问道:“他们要多少赎金!” 管事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发颤道:“那群天杀的山匪,他..他们说要三十万两赎金...” “三十万两?” 听到这个离谱的数字,苏晨和苏颜皆是瞳孔猛的一缩。 苏晨的脸色,霎时间变得跟女儿一样难看。 他们当初匆忙从安溪县搬迁来府城,本就舍弃了不少家财。 到了府城后,为了打通新的商线,更是花钱如流水。 如今他们绝大部分的资金都压在那批货物上面,哪里拿得出三十万两银子? “这群天杀的山匪真的是想钱想疯了吗!!!” 苏晨双目泛红,忍不住心中的怒气,狠狠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大厅内的气氛,愈发压抑,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颜的娇躯被气得微微颤抖,可就在这绝望之际,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猛地抬头,银牙紧咬: “父亲,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孙家搞的鬼...” 苏晨眉头一皱:“孙家?” 苏颜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 “那条路线我们的商队之前也一直在走,跟黑风寨打的交道不算少,向来是交钱了事。” “为何这一次,黑风寨会突然翻脸呢!”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我可是一直有听说,孙家跟那些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来往...” 苏晨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 他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孙家在打击报复我们?!” 孙家在府城内算是一个接近中等规模的家族,实力比之前的丁家还要更强,有八个化劲高手供奉。 前些日子,孙家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少爷孙宇,无意间在街上看到了苏颜,从此便如同狗皮膏药般死缠烂打。 不过,都被苏颜严厉拒绝了。 当时他便恼羞成怒,曾给苏颜放下狠话——“小娘皮,你要是不嫁给我,苏家就等着完蛋吧!” 现在想来,今天这黑风寨截货事件,很有可能就是孙家的手笔。 就在这时。 “都给我滚开!谁敢拦我,本少爷就把他脑袋打爆!” 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从府门外传来,刺破了厅中的死寂。 “混账!是那个二世祖孙宇过来了!” 苏颜和苏晨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抹冷厉之色。 他们快步走出厅堂,穿过庭院,来到府门前。 只见一位身着昂贵华服,皮肤白净,长相略显阴柔的男子正被苏府的护卫拦在门外,他口中骂骂咧咧,伸手推搡着那些护卫,一副跋扈至极的模样。 此人赫然正是孙家的二世祖,孙宇。 一看到苏颜出来,孙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那双猥琐的眼睛在苏颜窈窕的身姿上肆意打量,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笑容: “哈哈,苏美人,有几天没见你了,我可想死你了!” 他瞥了一眼那些拦着他的护卫,冷笑道: “你们家这些狗腿子可不太听话啊!” “居然连我这个未来的姑爷都敢拦!” 苏颜面色冷厉如霜,声音里满是厌恶:“闭嘴吧,孙宇,我们苏家不欢迎你,赶紧给我滚!” “哈哈哈,让我滚?” 孙宇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苏颜,那副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听说你们苏家这次的货和人都被黑风寨劫掠了,损失很大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我可是专门过来帮你的,你居然让我滚?” 他作势转身,朝门外走去,边走边阴阳怪气地说道: “行!既然你这么不欢迎我,那我就回去了。” “只是可惜了你们苏家的那批货和人哦…啧啧,三十万两呢,还有那几个被扣下的倒霉蛋,也不知道能在黑风寨撑多久…” 苏颜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那张俏脸上寒霜密布,厉声喝道: “你这个混账!果然是你们孙家勾结黑风寨干的吗!” 她攥紧双拳,娇躯微微颤抖,恨不得当场将眼前这个无耻之徒当场打死。 孙宇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愈发欠揍: “苏美人,话可不能乱说。” “你有证据吗?没证据的话,我可是能去府城衙门那里告你的!”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苏颜身上又转了一圈,猥琐笑道: “不过嘛…你要是肯嫁给我,咱们成了自家人,我倒是可以帮你去跟黑风寨说说情。 “三十万两?说不定连一两银子都不用出,人和货就都回来了。” “嘿嘿嘿!!!” 他仰头大笑,那笑声刺耳至极,在苏府门前回荡,仿佛已经吃定了苏颜。 苏颜深吸一口气,那张俏脸上的寒霜瞬间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媚得近乎刺眼的假笑。 “想娶我?”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银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也配!”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宇。 “孙宇,我今天就再跟你重申一次!” “我就算嫁给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也绝不可能看得上你这种下三滥的货色!” “滚——!!!” 第79章 碰到江夜是享福了! “便宜七十岁的老头都看不上我?!” 孙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那张白净的面皮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苏颜,因为太过用力,眼里甚至浮现一缕缕血丝。 他的眼神仿佛要将这个敢当众羞辱他的女人生吞活剥。 他终于破防了。 从小到大,仗着孙家的权势,他孙宇在府城横着走,谁敢对他说半个“不”字? 那些女人,哪个不是见了他就往上贴? 可今天,这个苏颜,这个从县城来的土包子,居然说—— 嫁给七十岁老头都不要他?! “好好好!!!小娘皮,算你有种!!!” 孙宇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苏颜,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阴毒之色。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渡过这一关!”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的狞笑: “到时候,可别跪着过来求我!” 说完,他愤怒地甩了一下衣袖,那袖子在空中甩出“啪”的一声脆响,随即恶狠狠地瞪了苏颜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小颜,对这种人渣就该这样,为父支持你!” 一旁的苏晨解气地点点头,那张沧桑的脸上满是欣慰。 可片刻后,他又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地提醒道: “不过,女孩子嘛,说话还是稍微矜持一些......” “什么七十岁老头这种话,传出去总归不太好听……” 听到此话,苏颜那张满是怒意的脸上,悄然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衬得她愈发娇艳。 她抿了抿唇,细语轻声道:“爹,我那是太气了...随口一说而已...”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清楚,方才在气头上,脑海中还真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个疯狂大胆的念头。 跟孙宇这种品行恶劣的二世祖相比,她还真宁愿嫁给那个...... 那个在月夜里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的老者。 每次想起那位老者,向来冷静的她,心绪便会不由自主地乱起来,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这个念头刚在心头闪过,她便狠狠摇晃了一下脑袋,仿佛要将这荒唐的思绪甩出脑海。 啊...... 我在想什么呢! “小颜,看来今天的黑风寨劫货一事,确实跟孙家脱不开关系。” 苏晨凝重的声音将苏颜的思绪拉了回来。 父女俩对视一眼,脸上的忧虑之色更深了。 刚刚那一骂固然解气。 可是,事情并没有得到解决,反而可能更严重了。 弱肉强食,世道如此。 孙家的实力,绝不是苏家可以撼动的。 光是明面上的化劲供奉就有八人,更不用说孙家还有一位族老,本身就是化劲巅峰的武者。 那老头虽然年纪大了,气血有些衰败,但也不是寻常化劲武者可以碰瓷的。 而苏家,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化劲武者,就是刘青石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去找刘兄了...” 苏晨面色黯然的叹了口气。 ...... 约莫一炷香后。 刘府,书房内。 “什么?货被山匪劫了...赵刚和石磊也被扣下了!” 听到苏晨和苏颜带来的坏消息,刘青石还没说话,黄惜玉先忍不住了。 她那丰腴的身躯都在微微发颤,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晨,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色。 她越看苏晨越觉得来气。 这人怎么就跟灾星似的? 每次登门,带来的全是坏消息。 上一次是丈夫和赵刚被打成重伤,这一次连人带货都被劫了。 她甚至有种冲动,想把这个姓苏的轰出门去。 “黄夫人,抱...抱歉...” 苏晨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刘师,师母,都是我的责任......” 苏颜也跟着微微低头,不敢直视师母的眼神。 她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愧疚与自责,红唇紧抿,指尖都掐进了掌心。 “行了,惜玉。” 刘青石轻声叹了口气,给夫人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别开口。 他知道此事错不在苏晨父女身上,他们也是受害者。 看着苏颜那满脸愧疚自责的神色,他心里也不太好受,这孩子接手家族生意才多久? 就摊上这么大的事。 黄惜玉看了一眼苏颜那丫头,脸上的怒气褪去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那总不能让你去黑松山跟那些山匪打一场,把货和人抢回来吧...” 苏晨立刻抬头,连连摆手,满脸苦笑,“黄夫人,我们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他就算再糊涂,也不会让刘青石去冒这个险。 那黑风寨五个当家都是化劲好手,还有上百个喽啰,就算刘青石实力不俗,一个人闯进去也是送死。 “那你是什么意思吗!” 黄惜玉不依不饶的问道。 “我...”苏晨一下子说不上话来。 一旁的刘青石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面色凝重的沉声道: “那黑风寨的山匪,我是知道的,他们向来是求财为主。” “赵刚和石磊,还有苏家的那些护卫,应该都是安全的。” “至于三十万两的赎金......” 他看了一眼苏晨那黯然的脸色,没有再说下去。 苏晨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确实拿不出这笔钱。 “这样吧。” 刘青石缓缓站起身来,那张沉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然:“我去天青派找一下谢堂。” 他沉声道:“有谢堂出面的话,那些黑风寨的山匪,说不定会给几分面子。” 说完,他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人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就少一次。 可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闻言,苏晨和苏颜都猛然抬头,脸上流露出一抹激动之色。 他们都知道,刘青石有一位好友在天青派内担任长老。 若是有此人出面,那黑风寨肯定要给面子。 “青石...” 看着刘青石的身影,黄惜玉眼中流露出一抹疼惜。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丈夫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他是轻易不会去求人的。 “事情紧急,我这就出发了。” 刘青石也不耽搁,跟几人交代了一声,便推门而出。 虽然知道赵刚和石磊应该性命无忧,但是在山匪窝里,受些皮肉之苦总是少不了的。 他也不想两个弟子在那里多吃苦头。 ...... 约莫半个时辰后,刘青石终于来到天青派山门前。 巍峨的山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他无心欣赏。 为了避免女儿担忧,他特意没去找刘依依,只是让看门的弟子帮忙通报一声。 “找玄水峰的谢堂长老是吧?我马上帮你去通报。” 这名弟子微微点头,匆匆而去。 刘青石立在山门前,望着那层层叠叠的台阶,心中思绪繁杂。 一盏茶的工夫,却漫长如一年。 终于,那名弟子回来了。 “谢堂长老去黄新府访友去了,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弟子面带歉意:“你要是愿意等他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住宿。” 刘青石心头猛地一沉。 黄新府距离云岭府相当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七八天。 黑风寨那些山匪可没这么好的耐心,等上七八天。 ...... 与此同时。 黑松山脚下。 一道瘦高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山道入口处。 他身着朴素的灰色衣袍,头发花白,脊背却挺直如枪。 他微微抬头,望向那直插云霄的山尖,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山,确实很高啊。” 江夜轻声喃喃,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座险峻的山峰。 黑松山,果然名不虚传。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漫山遍野长满了黑压压的松树,将整座山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 那些松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即便是在正午时分,山林中也难见几缕阳光。 这样的地形,确实易守难攻。 别说上百个山匪藏匿其中,就算只有几十个人,也能凭借地势周旋许久。 江夜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见势不妙就跑?” 他轻声自语,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些山匪碰到他,算是有福了。 第80章 大开杀戒! 得知谢堂不在,刘青石在天青派的山门前伫立了片刻,最终轻叹一口气下山了。 当他回到家后,夫人黄惜玉立刻迎了上来,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充满了担忧。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青石,怎么样,谢堂肯帮忙吗?” 刘青石沉默片刻,随即微微点头道:“嗯。” 他不想让夫人多担心,没有说谢堂不在天青派,外出黄新府访友去了。 黄惜玉长松了一口气,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没过多久,苏晨和苏颜也面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两人一进门,目光便急切地落在刘青石身上。 看着两人满是担忧与期待的脸色,刘青石同样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可以放下心来。 “刘兄...苏某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啊...” 苏晨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刘师...多谢!!!” 苏颜更是激动得红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对着刘青石深深鞠了一躬。 刘青石望着他们激动的模样,面色依旧平稳,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淡笑。 可那笑意只停留在脸上,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 他知道黑风寨的那些山匪顶多只有个两三天的耐性。 若是一直拿不到赎金,很可能就会撕票。 为今之计,只能是他冒险去黑松山跟那些山匪先交涉一下,稳住他们。 只要等到谢堂回来,事情就会迎来转机。 那些山匪胆子再大,总还是要顾忌天青派长老的面子。 他没有把这些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黄惜玉。 他知道,若是说了,妻子绝不会让他去冒险。 苏晨和苏颜这父女俩对着刘青石又说了诸多发自肺腑的感谢之言,才告辞离去。 ...... 入夜。 刘青石侧躺在床榻上,听着身旁黄惜玉均匀的呼吸声。 直到那呼吸声变得愈发深沉,他才轻轻动了动。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云端,生怕惊醒了熟睡的妻子。 他穿好衣服,悄悄推开房门,来到院中。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袂。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进了另一个房间——那个供着江夜牌位的房间。 房间很小,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刘青石手法沉稳地点燃三炷香,对着牌位深深拜了三拜,然后郑重地插入香炉。 他就那样站着,望着那块冰冷的牌位,沉默了片刻。 “老江。”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情绪。 “保佑我吧。” 说完,他对着牌位微微躬身,随即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那背影挺直如松,步伐坚定如山,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夜色深沉,他很快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 与此同时。 江夜终于也要开启他的猎杀时刻了。 为了将鹿形真意发挥到极致,他也是特意等到了晚上才动手。 此刻月黑风高,正是杀人的好时候。 “不错,防守确实很严密。” 隐匿在阴影中的江夜,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的岗哨。 越是接近山顶,那些木制的哨楼便越是密集,每隔十几步便有一座,当真是做到了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那些放哨的山匪虽然实力平平,最强的也不过明劲,甚至还有不少连武者都算不上的普通人,可只要惊动任何一个,整个山寨便会立刻炸锅。 难怪之前那些天青派的长老会无功而返。 这等严密的防备,任谁来了都得头疼。 “啊~~~哈~~~” 一名站岗的山匪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丝毫没有注意到,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正从他身侧悄然掠过。 ...... 山顶的寨子里,一间间大小不一的木屋错落分布,灯火通明。 火光从窗户和门缝中透出,将那些粗糙的原木墙壁映得忽明忽暗,如同鬼魅的眼眸在夜色中眨动。 夜风掠过,带着松脂燃烧的焦香,混杂着酒气,肉香,以及令人不适的腥膻。 远处的主屋里传来山匪们喝酒划拳的欢呼声,粗鄙的笑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惊起几只夜栖的鸟雀。 江夜的身影如同一道融于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 他要先找到那几个当家的藏身之处。 “嗯?!” 他来到第一间小木屋外,借着窗棂的缝隙向内望去,那双苍老的眸子微微一缩。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墙角一盏油灯在苟延残喘,将满室人影投成狰狞的剪影。 十几个山匪围坐在一张歪斜的木桌旁,桌上摆满了啃得精光的骨头,歪倒的酒坛,以及洒得到处都是的油渍。 他们喝得面红耳赤,敞胸露怀,吆五喝六,污言秽语不断,笑声粗野而放肆。 而在屋子中央,几个女子瑟缩地站在一起,如同暴风雨中挤作一团的雏鸟。 她们个个面黄肌瘦,颧骨凸出,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 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露出的大片肌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满是掐痕与鞭伤。 她们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攥着彼此的衣角,仿佛那是她们在这地狱中唯一的依靠。 泪水无声地从脸颊滑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洇开深色的湿痕,却不敢发出一丝哭泣的声音。 因为她们知道,任何哭声都只会换来更疯狂的凌辱。 那些山匪看着她们恐惧的模样,笑得愈发张狂,仿佛这不是一群活生生的人,而是任他们宰割玩弄的牲畜。 毫无疑问,这几个女子都是他们从山下抢来的。 她们的丈夫,父母或许已经死在刀下。 而她们自己,正在这暗无天日的山寨里,承受着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真是一群畜生。” 江夜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寒芒。 今天晚上就杀个痛快!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悄无声息地继续向下一间木屋摸去。 第二间木屋,画面与第一间如出一辙。 江夜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继续向前。 看来这些山匪晚上的活动都差不多。 当他来到第三间木屋外,透过窗户向内望去时,整个人猛地一怔。 屋内,几个被铁索绑得严严实实的人影,正瘫坐在角落。 其中两人,他再熟悉不过。 居然是青石武院的大弟子赵刚和石磊。 两人身上皮开肉绽,血迹斑斑,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 在他们身边,还绑着好几个护卫打扮的人,同样满脸萎靡,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低吟。 “这是苏家的护卫。” 江夜认得他们的打扮。 “看来他们是帮苏家做事,被这些山匪给劫了。” 人老成精的江夜,瞬息间就想明白了事情经过。 就在这时。 木屋内,一个身材高大,脑袋秃得油光锃亮的壮汉,手里攥着一条黑黝黝的鞭子,狞笑着走到赵刚和石磊身前。 那鞭子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你们倒是够硬!”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笑容里满是病态的兴奋: “五爷我啊,最喜欢折磨你们这些硬汉了!叫得越惨,五爷我越兴奋!你们不叫,那五爷就打到你们叫!” 话音落下,他猛地甩出一鞭。 啪! 一声脆响! 那鞭子狠狠抽在两人身上,瞬间绽开两道血淋淋的伤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赵刚浑身一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 石磊更是死死咬着嘴唇,嘴角都渗出血来,愣是连哼都没哼一声。 不过,他们也确实够硬气。 受到如此鞭击,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 “不错,不错。” 壮汉满意地点点头,那病态的笑容愈发狰狞: “等五爷去喝完酒,再回来陪你们好好玩玩!” 他狞笑着收起鞭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砰。 当他把木门关上,正要转身的一刹那。 咻! 一道凄美的血月刀光,毫无预兆地映入他的眼帘。 “......”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脑海中的意识便戛然而止。 ...... 宽大的木屋内,烛火通明,酒气熏天。 四个面相凶恶的壮汉围坐在一张八仙桌前,桌上摆满了酒肉。他们喝得面红耳赤,笑声粗野,震得屋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哈哈哈,兄弟们,苏家这一票,可是能让我们吃爽了!” 坐在首位的大当家周老拐一拍桌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哈,还是老大英明啊!跟孙家的搭上了线!” 二当家暴山熊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角,眼中满是得意,“两头吃,这买卖做得值!” “确实,一个苏家,又收孙家的钱,又收苏家的赎金,啧啧,老大这脑子,咱们拍马也赶不上!” 三当家穿山狼竖起大拇指,一通马屁拍得震天响。 “就是不知道苏家凑齐赎金没有。” 四当家嘿嘿笑着,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三十万两呢,够他们喝一壶的。” 赫然正是黑风寨的四个当家。 这时。 噔噔噔...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不紧不慢,却在这喧闹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妈的,老五这个崽种总算过来了。” 离门边最近的四当家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去。 他一把拉开木门,嘴里还在嘟囔:“喝个酒都磨磨唧唧的,等会儿非得灌死他不可...” 话音戛然而止。 门外,光头壮汉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目光空洞,面无表情。 那张油光锃亮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仿佛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 “你他妈傻站着干嘛呢,进来啊!” 四当家怒骂一声,伸手狠狠拍了一下光头壮汉的肩膀。 啪。 这一拍,仿佛拍在了什么不该碰的机关上。 光头壮汉的脑袋,竟直直地从脖颈上滑落下来,“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那张空洞的脸正好对着四当家,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滚圆。 “这......” 四当家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张大了嘴,想要惊呼—— 下一瞬。 咻! 一道凄艳的血月刀光,透过光头壮汉那具还站立着的无头身躯,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四当家的心口。 第81章 三刀砍断兄弟情!领悟杀气! 噗嗤! 一声轻响,刀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血雨。 四当家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截带血的刀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之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眼中的生机就彻底涣散了。 从敲门声传来,到四当家去开门,再到五当家的人头落地,以及刀光贯穿四当家的心口。 这一切都发生短短的几息之内。 快。 实在太快了。 以至于这几个刀口舔血的山匪都差点反应不过来。 “老五!!!” “老四!!!” “敌袭!!!” 木屋内的三个当家同时发出目眦欲裂的爆吼声。 周老拐猛地站起身,腰间长剑瞬间出鞘。 暴山熊和穿山狼也同时暴起,死死盯着门口。 砰! 四当家的尸体倒地,溅起一片尘埃。 门外的黑暗中,一道瘦高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身着灰色衣袍,头发花白,手中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弯刀。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阁下是谁?” 周老拐沉声喝问,剑尖直指来人,看似狂怒的声音里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干掉老四和老五,此人的实力… “杀了这个老东西!!!” “给四弟和五弟报仇!!!” 暴山熊和穿山狼根本没想那么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暴起,恶狠狠地朝江夜扑了过去。 暴山熊一马当先,那双沙包大的拳头同时轰出,如同两柄千钧铁锤,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势,直砸江夜面门。 拳风呼啸,竟在空中打出沉闷的音爆,震得屋内烛火都为之一暗。 这一招“双锤灌面”是他的成名杀招,曾一拳将一头壮牛轰成肉泥,便是块巨石摆在面前,也能轰成齑粉。 穿山狼则如同一道幽影,身形一矮,从侧面疾掠而来。 他手中那柄黝黑的短刃在火光下没有丝毫反光,悄无声息地刺向江夜心口。 刃尖泛着诡异的暗绿色,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息飘散开来,显然是涂了剧毒。 一左一右,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寻常高手面对这等合击,便是化劲巅峰也要暂避锋芒。 “找死。” 看到两人的合击,江夜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戏谑之色。 他左手抬起,不闪不避,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横在身前。 砰——!!! 暴山熊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双拳,狠狠砸在江夜左臂之上,却如同砸在万年玄铁之上,纹丝不动。 他那刚猛的劲力,在江夜面前竟是蚍蜉撼树,连让那枯瘦的手臂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什么...” 暴山熊脸上的怒色骤然凝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江夜左手猛然一震。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暴山熊那双沙包大的拳头,竟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劲力直接震成血雾。 碎骨与血肉四溅飞散,露出森然可怖的断腕。 更恐怖的是,一缕赤金色的真气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他的伤口疯狂烧灼而上。 “啊——!!!” 暴山熊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如同野兽濒死前的悲鸣。 他抱着断腕踉跄后退,可那赤金色的火焰依旧在燃烧,从手腕烧到小臂,从小臂烧到手肘,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在屋内弥漫开来。 “二哥...” 见此一幕,穿山狼暴怒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一抹惊惧之色。 他想收招。 但是,晚了。 江夜手腕一抖,那柄血色弯刀如同活物般在掌中一转,随即携带着一抹赤金色的真气,直直迎向穿山狼刺来的匕首。 铛! 一声轻鸣。 穿山狼手中那柄精铁打造的匕首,竟如同豆腐般被血色弯刀轻易刺穿! 那弯刀余势不减,刺穿匕首,刺穿他的手臂,随后—— 噗嗤。 刀尖从他的后背透出,带出一蓬血雨。 那一刀,贯穿了他的整条右臂,狠狠钉入他的胸膛。 “嗬...嗬...” 穿山狼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截带血的刀尖,口中只来得及发出两声短促,痛苦至极的喘息。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不甘,嘴唇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随即,他的身体软软地滑落,断了气。 比起仍在火焰中惨叫挣扎的暴山熊,他倒是幸运得多,不必在死前承受更多的折磨。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而那个暴怒声喊得最响亮的大当家周老拐看到如此骇人的一幕,竟是丝毫没有犹豫。 他猛地转身,如同一只受惊的野狗,毫不犹豫地撞破窗户,纵身跃出,直接跑路。 “大...大哥!!!” 暴山熊双臂尽断,浑身被火焰烧灼,发出非人的惨叫。 他目眦欲裂地望着那道逃窜的背影,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毒。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平时口口声声“兄弟同心”的大哥,在生死关头竟跑得比谁都快。 咻! 一抹血月刀光掠过。 暴山熊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那颗满是横肉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死死盯着周老拐逃窜的方向,死不瞑目。 江夜收刀,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望向周老拐逃跑的方向,冷笑一声: “放心,江某人最看不起这种不讲兄弟义气的人了,马上就送他来跟你们兄弟团聚。” 他正要提步追去。 “敌袭!敌袭!敌袭!” “是大当家的声音!”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来我们黑风寨!” 四面八方,杂乱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山匪们提着刀枪棍棒,衣衫不整地从各个木屋中冲出来,火光晃动,将整个山寨照得亮如白昼。 他们显然是被方才那几声爆吼和惨叫声惊动的。 “来得好!” 江夜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这些小喽啰主动前来受死,倒是省得他一个个去找了。 至于逃跑的周老拐,就是让他先跑几步路也绝无可能逃出江夜的手掌心。 “在那边!!!”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山匪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木屋门口的江夜,当即大喝一声,招呼身后的同伙。 可当他们冲得更近些,目光越过那道瘦高的身影,落在屋内地上那几具熟悉的尸体上时—— “等一下......” 有人猛地停下脚步,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是...那是三当家的尸体!!!” “还有二当家,四当家,五当家的尸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喊杀声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鸡,戛然而止。 所有山匪的脚步都顿住了。 他们望着地上那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手握血色弯刀的老者身上。 月光下,那老者一身灰袍,头发花白,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双苍老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众人,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山匪们的脸上,先是不可置信的茫然,随即,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有些机灵点的,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往后挪动脚步,准备随时开溜。 江夜随意地扫了一眼。 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山匪,黑压压一片,约莫七八十人。 除去那些还在外围放哨的,山寨里的山匪,应该都到齐了。 “很好!” 江夜微微点头,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开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人群最密集处。 “快...快...” “快跑啊!!!” “是这个老头杀了二当家他们!!!” 这个时候,就是脑子再笨的山匪,也该反应过来了。 眼前这个老者就是杀死几个当家的罪魁祸首。 连化劲实力的当家们都被杀死了,他们这些小喽啰留在这里等死吗。 人群轰然四散,如同受惊的蚁群,朝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哼,想逃? 他们快,江夜的刀更快。 江夜体内真气暴涌而出,赤金色的光芒瞬间覆盖住那柄血色弯刀。 随即,他挥刀,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 咻!!! 一道凄艳到极致的血月刀光,携带着灼热的赤金色真气,化为一道环形的焰浪,以江夜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刀光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留下一道道灼烧的轨迹。 下一瞬。 所有慌忙逃窜的山匪,都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 偌大的山寨,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没有人喊叫,没有人呻吟,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那些山匪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片刻后。 一股山风吹来。 砰砰砰砰砰——!!! 所有的山匪,上半身齐刷刷地从腰间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鲜血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那些断裂的躯干中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整片地面。 七八十具尸体,七八十道血泉,在月光下交织成一副地狱般的图景。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刺鼻得令人作呕。 江夜收刀而立,垂眸扫了一眼那满地的尸身,微微点头。 血月刀大成之后,在大日天炎真气的加持下,他能在二十米外将十几棵大树拦腰斩断。 这些山匪不过是血肉之躯,杀他们,当真如同割草一般。 突然—— 江夜在这尸山血海中,似乎感觉到一股至阴至寒,至邪至毒的气息。 这股气息从血海中升腾而起,围绕在他周身,随即缓缓消散。 “你悟性超绝,从死亡与杀戮的本质中,初步领悟了一缕杀气!” 系统的提示声突然响起。 第82章 夺命蝎!江夜的手段! “杀气?!” 江夜微微一怔,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困惑。 原来那股至阴至寒,至邪至毒的气息,便是杀气。 可这杀气,究竟有何用处? 方才它仅仅围绕着他的身体转了一圈,便如潮水般退去,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试着去捕捉,去感知,却再也寻不到那气息的踪迹,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难不成,要用养气法将杀气蕴养起来?”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这世上怎会有人专门蕴养杀气? 养气法养的是天地五行之气,是堂堂正正之道。 而杀气这种东西,阴寒邪毒,与正道格格不入,哪里会有对应的功法。 “这世上应该不会有专门蕴养杀气的养气法吧...” 他微微摇头,将那过于大胆的念头暂且压下。 杀气的事,等回门派后再慢慢了解便是。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那几间木屋,眸光一凝。 正事要紧。 ...... “赵队长,石小哥,你们听到外面那些山匪的喊杀声了吗。” 被铁索牢牢捆绑的几个护卫,原本已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此刻却一个个精神一振,侧耳倾听。 “听这动静可不小啊!” “像是有人闯进这黑风寨了!”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闯黑风寨啊!” “不会是刘师傅吧!” 提到刘青石,护卫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之前刘青石没受伤的时候,带他们走过几次商线,那沉稳如山的身影,重情重义的脾性,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里。 满身伤口的赵刚强压着身上的剧痛,咬紧牙关,沉声道:“我可不希望是刘师过来。” “嗯。” 一旁的石磊同样是满身伤痕,他紧咬着牙关,用力点了点头。 他和赵刚都知道,这黑风寨是龙潭虎穴,五个当家皆是化劲,加上上百个亡命之徒,便是刘青石孤身前来,也是凶多吉少。 他们宁愿自己死在这里,也不愿师傅以身犯险。 可仅仅片刻之后,那震天的喧嚣便骤然消失,仿佛被人一刀斩断。 “什么情况......” “那些畜生怎么一下子不叫唤了...” “难不成是把来人给收拾了...” 屋内的众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茫然。 赵刚和石磊更是心头猛地一沉。 若来人真是刘师,那岂不是意味着...... “千万不要是刘师啊!!!” 两人在心中默默祈祷,那向来坚毅的眼神中,此刻竟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慌乱。 这时。 砰! 一声闷响。 木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劲力直接轰成漫天木屑,碎片四散飞溅。 紧接着,一道身着灰色衣袍,头发花白的身影,缓步踏入屋中。 他手中提着一柄血色弯刀,刀尖上,鲜血还在缓缓滴落。 赫然正是江夜。 他一脚踏入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便随之弥漫开来。 那是尸山血海般的杀气,冰冷刺骨,霸道绝伦,仿佛无数冤魂在他身后哀嚎。 屋内的每一个人,包括赵刚这个化劲武者,都在那一瞬间心头剧颤,仿佛被什么远古凶兽盯上,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几个修为稍弱的护卫,更是本能地将头埋低,瑟瑟发抖,连抬眼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江夜的目光隐晦地扫过赵刚和石磊。 那两个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年轻人。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手腕一抖。 咻! 一道血月刀光掠过。 牢牢捆绑住众人的锁链,应声而断,散落一地。 “那些山匪已经被我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外面几个放哨的。你们自己安顿一下,就下山去吧。” 江夜的声音平淡如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满屋的木屑与断裂的锁链。 ......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望着那断裂的铁链,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 “我们...获救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紧接着,那几个护卫便如同疯了一般又叫又跳,泪水夺眶而出。 在这个山匪窝里呆着,真的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那些山匪,那些畜生都被刚刚那个前辈杀完了!!!” “天哪!黑风寨这么多山匪,那个老伯是怎么做到的...” 赵刚和石磊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石磊怔怔地望着门口,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震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熟悉感。 ...... “快点!!!再快点!!!” 大当家周老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陡峭的山间夺命狂奔。 他不断回头望去,身后是黑沉沉的山林,没有半点那个白发老者追上来的踪迹。 可内心的不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浓,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的心脏。 “只要到了那里,滑过去,我就安全了!” 周老拐越跑越快,终于逃到了悬崖峭壁处。 这里,只有一条手臂粗的铁索连接着对面的山头。 铁索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下面便是深渊,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连其他几个当家都不知道,他还藏着这么一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悬崖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让他双脚微微发软。 深吸了一口气后,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之色。 他抓住铁索上的滑扣,体内劲力迸发,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朝对面的山头疾速滑去。 好一会儿后,他终于滑到了对面的山头。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可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却忍不住发出劫后余生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又让老子活了下来。” 他回头望去。 那悬崖峭壁的边缘,终于出现了那个白发老者的身影。 “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周老拐心头一紧,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浑身劲力爆发,狠狠斩向那条连接着两座山头的铁索。 铛! 火星四溅,那手臂粗的铁索应声而断,半截铁索“嗖”地坠入深渊,久久听不到落地的回音。 周老拐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站起身,面目狰狞地望着对面的老者,放声大笑:“老东西,有本事你就飞过来......” 话音刚落。 对面的老者竟是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轻灵的飞鸟般腾空而起! 他没有借助任何东西,就那么凌空踏步,如同一只真正的飞鸟,朝这边疾掠而来。 “这怎么可能?!” 周老拐脸上狰狞的笑意骤然凝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之色。 那惊骇的模样,就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莫说是抱丹境,即便是传闻中的罡气境强者,也没听说过谁会飞的。 因为太过震惊,周老拐甚至忘记了逃跑,整个人傻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当他终于意识到应该逃的时候,江夜已经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身前。 落地的瞬间,江夜反手就是一刀。 咻! 一道血月刀光携带着赤金色的真气,划破虚空,直取周老拐。 “你......” 周老拐下意识的运转起全身劲力抬剑想要抵挡。 铛! 一声金铁交鸣! 周老拐手中那柄由精钢锻造而成的长剑,竟如豆腐般应声而断! 那血月刀光余势不减,狠狠劈砍在他身上! 噗嗤。 周老拐的上半身差点被一刀劈开,胸膛处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皮肉翻卷,边缘焦黑,散发出丝丝焦臭的气息。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血沫。 这还是江夜特意留手了,否则的话,他这一刀就能直接送周老拐跟其他几个兄弟相聚了。 “嗬...嗬...” 周老拐大口喘着粗气,鲜血从嘴角和胸口的伤痕不断涌出。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白发老者,眼中满是恐惧与怨毒。 他都没有问江夜为什么要杀他。 像他这样刀口舔血的山匪,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是个人都想他死。 “知道为什么留你一命吗。” 江夜眼神漠然地俯视着他,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半分情绪。 “听说你们很会搞钱啊,这些年应该存了不少钱吧。” 他微微垂眸,冷声道: “爽快点,把藏钱的地方告诉我,我让你死的痛快一些。” 他知道这些山匪的习性,很会玩狡兔三窟的把戏,把抢来的银子分开放。 与其自己费劲去搜,不如让这大当家自己吐出来。 “原来是想要银子...” 周老拐脸上露出一抹惨笑,他左手微微抬起,仿佛要指向某个方向。 下一瞬。 咻!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他袖中暴窜而出,直扑江夜的脖颈。 早有防备的江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随意伸出两根手指,便将那黑影稳稳夹在手中。 “夺命蝎?” 他打量了一眼。 这是一只通体乌黑的蝎子,尾针泛着幽蓝的寒光。 他在《驭毒经》中看到过这类毒物的介绍,毒性不弱,见血封喉。 “喜欢跟我玩这些小花招是吧。” 江夜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周老拐。 “你...” 周老拐原本已经绝望,可眼见江夜居然敢徒手去抓夺命蝎,他的眼底又焕发出一丝病态的光彩,“这个蠢货,难道不知道蝎子蜇人有多狠吗!!!” 果不其然,被江夜抓在手中的夺命蝎剧烈挣扎了一会,它尾部向前拱起,那根致命的尾针高高抬起,然后狠狠刺向江夜的手腕! 叮。 一声轻响。 夺命蝎的尾针,断了。 “啊......” 周老拐彻底麻了。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江夜,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他嘴唇剧烈颤抖,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还练了硬功!!!”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是必死无疑了。 他心头一狠,抬起那只还握着断剑的手,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江夜的速度比他更快。 一脚踩下,“咔嚓”一声,周老拐的右手应声而断,断剑“铛啷”落地。 “现在才想着寻死?太晚了!” 江夜冷笑一声,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森然。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轻轻打开。 “既然你这么不爽快,那我也不能让你痛快了。” 嘶!!!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犹如闪电般窜了出来。 ...... 与此同时。 一道身影终于来到了山道入口。 他身着青色长袍,面容坚毅,正是刘青石。 他抬头望向那黑沉沉笼罩在夜色中的黑松山,深吸一口气。 “赵刚,石磊,等着我。” 他迈步,踏入山林。 第83章 收获巨大!沧澜真水养气法! “这...这是什么东西...” 周老拐望着那条赤红如火,生着两对鄂牙的怪虫,眼中满是恐惧。 他看起来有点像是火蜈蚣。 但是火蜈蚣可没有两对鄂牙。 江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小火轻轻放在周老拐身上,淡淡道: “慢慢玩,别玩死了。” 嘶~~~ 小火兴奋地扭了扭,可它那双漆黑如墨的复眼,却死死盯着江夜手指上夹着的那只夺命蝎。那眼神里满是渴望,仿佛在看什么美味佳肴。 “哦?你想吃它?” 江夜听明白了它的意思,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小家伙不吃同类,但对其他毒物倒是挺感兴趣。 他随手一扔,将那只断了尾针,奄奄一息的夺命蝎丢在地上。 唧... 夺命蝎刚落地,便感觉到了不对劲,六只爪子拼命刨地,想要逃跑。 可它才爬出半尺... 唰! 一道红色闪电猛然窜出。 小火张开那两对如同镰刀般的鄂牙,狠狠咬断了夺命蝎的脑袋,随即大口咀嚼起来。 它的体型虽小,吃相却凶悍至极,那“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过片刻功夫,足有成年人手掌大小的夺命蝎,便被啃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地残壳。 “这到底是什么毒物,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咬合力...” 周老拐看的头皮发麻,眼角不断抽搐。 他见过的毒物不少,可这种能吃蝎子的蜈蚣,他还是头一回见。 很快,小火便将注意力转向了他。 那双漆黑的复眼死死盯着周老拐,细长的身躯微微弓起,如同蓄势待发的弓箭。 周老拐拼命想要往后缩,可断掉的右手和胸口的重伤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赤红色的怪虫,不缓不慢地爬到自己右脚上。 嘶!!! 小火一口咬下。 那两对鄂牙狠狠刺入皮肉,连皮带肉,直接在周老拐脚上撕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啊——!!!” 周老拐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声音在山林中回荡,惊起一片夜鸟。 可这惨叫,很快便变了味。 刀口舔血的山匪,皮肉伤还能硬扛,可那火毒扩散的痛苦,却让他痛不欲生。 瞬息之间,他的右脚上便长出一个个巨大的火疮,皮肤泛红发黑,肿胀变形。 体内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一般,从脚底一路烧上来,所过之处,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 “啊!!!杀了我!!!杀了我吧!!!” 周老拐在地上疯狂翻滚,可越动,那火毒扩散得越快。 他死死盯着江夜,眼中满是哀求,哪里还有半分大当家的威风。 江夜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苍老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蹲下身,语气依旧平淡:“之前给了你机会,你不爽快,现在想痛快了?” “我...我什么都说...” 周老拐发出嘶声力竭的哀嚎声:“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江夜冷笑一声,没有理会他这一刻的哀求。 小火明白了主人的想法,兴奋的又在周老拐的脚上咬出一个大洞。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后。 “嗬...嗬...” 周老拐瘫软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他嘴巴大大张开,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微弱,那喘气声如同破风箱漏气,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濒死模样。 他身上那些火疮已经蔓延到大半个身体,皮肉翻卷,脓血横流,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喉咙深处偶尔挤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呜咽。 江夜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苍老的脸上满是玩味之色。 刚刚一番拷问,让他得知了两个消息。 坏消息,周老拐这些年抢的银子,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好消息,周老拐用这笔银子在黄新府的黑市中买了一本水行真气的养气法。 “不错嘛,好歹是个山大王,连养气法都能被你买到。” 江夜看着一脸死相的周老拐,忍不住赞叹一声,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欣赏。 “养...养气法的位置我已经告诉你了...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周老拐现在半个身体都长满了火疮,每说一个字似乎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那哀求之意却浓得化不开。 被火毒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他,现在真的是只求一死,多活一秒,都是难以想象的煎熬。 江夜垂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急什么,等我拿到养气法再说。” 他一把抓住周老拐瘫软如泥的身体,如同拖一条死狗般,拖着他往山顶走去。 据周老拐所说,那本养气法就藏在山顶的一棵松树下面。 ......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 江夜拖着半死不活的周老拐来到了山顶。 山顶风大,吹得松涛阵阵。 月光洒落,将那些虬结的老松照得影影绰绰。 “就...就在那棵树下...” 周老拐用尽体内为数不多的力气,勉强抬起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不远处一棵枝叶茂密的老松。 江夜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上前,用血色弯刀在树根处挖了几下。 泥土翻动间,很快便露出一个油布包裹。 他弯腰捡起,拍去上面的泥土,打开—— 包裹里,静静躺着一本古朴的册子,封皮上写着七个字:《沧澜真水养气法》。 旁边还有好几张银票,合计约有六万两。 “《沧澜真水养气法》?!” 江夜双眼一亮,赶紧翻开看了看。 这门养气法蕴养的水气涉猎非常广,入门时可以是池塘小溪的水气,也可以是山川大泽的水气,练至高深处,还能蕴养浩渺江河的水气,体内真气绵长不绝。 “不错不错,这门养气法适合打持久战。” 江夜暗暗点头,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他记得天青派玄水峰上,就有很多口寒潭,以供弟子们蕴养水气。 回去后,他就可以找个夜深人静的机会,潜入玄水峰修炼这门养气法。 片刻功夫,江夜脑海中已经有了修炼计划。 “你..你已经拿到了养气法...” 周老拐嘶声力竭地颤声哀求,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期盼:“求...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江夜不缓不慢的收起养气法和银票,看着濒死的周老拐冷笑一声,“我怀疑你还有什么东西没说。” 闻言,周老拐眼中瞳孔猛地一缩,双目赤红的盯着江夜。 这老东西...真是个畜生啊! 他是真没招了,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 又是一盏茶的功夫后。 “......” 周老拐彻底没声了。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面容,嘴巴大大张开,血沫混合着唾液从嘴角流出,淌了一地。 他口中发出来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只有“嗬嗬”的气音,眼神中的生机也开始逐渐涣散,瞳孔放大,眼看就要不行了。 “孙家的二少爷想娶苏家的少东家苏颜,让你们帮忙劫货......” 江夜的嘴角忍不住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最后时刻,他又拷问了一番,想不到还从周老拐口中得到了一个相当‘有趣’的信息。 他还以为赵刚,石磊还有那几个苏家的护卫是凑巧被劫了。 原来是另有隐情。 “想娶苏颜是吧......” 江夜忍不住都被气笑了。 周身那股烈日般炙热的气息震荡,附近的几棵松树毫无征兆的燃烧起来。 “呵......” 意识模糊的周老拐,脸上竟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他看明白了。 这老东西跟苏家好像有点关系。 孙家惹到这种凶人...... 肯定是完蛋了。 能在临死前把孙家也拖下水,他感到一阵扭曲的快意。 下一瞬。 咻!!! 一道血月刀光掠过。 周老拐脸上的最后一缕生机终于断绝。 第84章 老江,难道真的是你在保佑我? “回来吧,小火!” 江夜打开玉盒,正在周老拐尸体上撒欢的火蜈蚣顿时乖巧地爬了回来。 它那细长的身躯扭了扭,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那两对鄂牙上还沾着血肉,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把另外几个匪首的脑袋也取一下,可以回去了。” 江夜随手撕下周老拐身上的衣服,包住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提在手中。 随即转身,不疾不徐地朝黑风寨的方向走去。 任务需要凭证,而这几个匪首的脑袋,就是最好的凭证。 ...... 回到黑风寨,一个个木屋内依旧灯火通明。 可整个山寨却诡异地寂静,没有半点人声,只有夜风掠过,吹动那些半开的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满地的尸体横陈在血泊之中,在月光下凝固成诡异的姿态,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血腥的杀戮。 “看来,赵刚和石磊他们都已经下山去了。” 江夜微微点头,扫了一眼那些空荡荡的木屋。 本来赵刚和石磊以及那些苏家护卫,获救之后,也想着看一下山寨是什么情况。 结果,他们都没走几步路,就看到了这满地的尸体。 那一刻,包括赵刚这个化劲武者在内,众人差点没吓死。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的了解到,那个救了他们的白发老者,究竟有多恐怖。 众人没敢在这山寨内多待一刻,拿上苏家那些被劫的货物,赶紧就往山下跑去。 ...... 与此同时,黑松山半山腰。 “说!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都往山下跑!” 刘青石单手抓住一个往山下溃逃的山匪,沉声喝问。 他上山这一路,已经碰到了好几个亡命奔逃的山匪。 那些人熟悉地势,逃得飞快,连他这个化劲武者都追之不及。 好在还是被他逮住了一个倒霉蛋。 “好汉饶命啊!!!我再也不敢当山匪了,求你饶我一命啊......” 被他抓在手里的山匪,仿佛是在山上看到了何等恐怖的画面,整个人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他浑身哆嗦,面色惨白,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青石眉头紧锁,眼中的困惑越来越深。 就在这时。 “刘师!!!”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刘青石循声望去,只见满身血痕的赵刚和石磊领头在前,身后跟着苏家的护卫,费力地用板车拉着货物,正往山下赶来。 队伍后面,还跟着好几个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的女子,她们瑟缩着身子,眼中满是惊惧与茫然。 “赵刚?石磊?你们...你们怎么从黑风寨逃出来的!” 向来沉稳的刘青石,在这一刻都忍不住脸色剧变,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刘青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 因为太过震惊,他手上的力度一下子没控制好。 咔嚓。 那山匪的脖子被他硬生生捏断了,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 ......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 刘青石终于从众人的口中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然后,他的脸色就更为惊骇了。 “一个神秘的白发老者单枪匹马把黑风寨里的几个当家和那些山匪都杀光了...然后把你们救了...” 他忍不住低声重复着这几句话,惊骇过后,是满脸的惊叹与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运气啊。 这一刻,他脑海中莫名的闪过一个诡异的念头,“老江,难道真的是你在保佑我吗......” “刘师,那场面...实在太...太恐怖了。” 回想起之前在山寨内看到的画面,赵刚这个化劲武者的脸上还是难以遏制的闪过一抹惊惧。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满地的尸体…到处都是血…那些山匪,就像割草一样被人砍了…” “是啊...那场面...” “实在是太吓人了......” “我们在苏家干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场景啊。” 身后的几人莫不如是,皆是心有余悸的点头的咽下一口唾沫。 看到众人的反应,刘青石也是深吸一口气。 能够轻易剿灭黑风寨,那白发老者必然是抱丹境中的强者,实力深不可测。 “刘师,这些女子都是被那些山匪抓到山上的可怜人......” 石磊指了一下跟在众人身后的那些女子,面色不忍地开口道:“我看她们可怜…就把她们一起带下来了…” 刘青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些女子感受到他的视线,顿时紧缩成一团,互相依偎着,眼中满是绝望与无助。 她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身上满是淤青与伤痕,显然在山寨里受尽了折磨。 “唉......” 刘青石暗叹一口气。 都怪这吃人的世道。 他收回目光,眼神赞许地看了石磊一眼,微微点头:“做的不错,身处乱世,当有一丝仁义之心。” ...... 当众人回到府城,踏进苏家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 “刘兄!!!” 苏晨从厅中踉跄着飞奔而出,当他看清眼前这一幕。 刘青石,赵刚,石磊,还有那些护卫,一个个满身血痕却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身后板车上整整齐齐码着苏家的货物... 他激动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此等大恩,苏某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了。” 苏晨的声音哽咽了,眼眶泛红,这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汉子,此刻竟像个孩子般手足无措。 “刘师!!!多谢...” 紧随其后的苏颜更是眼眶通红,美眸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为了打破这凝重的气氛,刘青石微微摇头,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可惜我家依依是女儿,要不然你把这苏丫头许配给依依就好了。” 闻言,苏晨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顺着话头接道:“刘兄,你现在再生一个也来得及嘛!” 一旁的苏颜听到此话,脸上的感动还没来得及褪去,便被这话惹得微微一怔。 下一瞬,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夜的画面。 她跟刘依依,同时都...... 在某种程度,这算不算......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画面,苏颜的耳根子突然红透了,那抹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任何人,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诸位,这一次真是辛苦你们受苦了。” 苏晨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异样,他面色郑重地转向满身血痕的赵刚,石磊,还有那些护卫,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那腰弯得极低,久久没有直起。 “我给你们准备了上好的疗伤药材,诸位快去歇息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护卫们连声道谢,互相搀扶着往侧院走去。 赵刚和石磊也对着苏晨拱了拱手,随即跟上队伍。 他们的背影虽然疲惫,却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安排好众人后,苏晨和苏颜的目光落在了队伍末尾那几个瑟缩的身影上。 那些面黄肌瘦,衣裳破烂的女子,此刻正怯生生地站在门边,手足无措,不知该往哪里去。 “这些人是......”苏晨微微一愣。 刘青石轻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怜悯:“都是些被山匪抓到山上的苦命人。石磊那孩子心善,便做主把她们一起带下来了。” 苏颜走上前去,细细打量着那些女子。 她们一个个面黄肌瘦,颧骨凸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在山寨里受尽了折磨。 她们的眼神里满是惊惧与茫然,如同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们浑身一颤。 苏颜眼眶又红了几分。 她轻声开口,语气温柔而坚定:“我苏家会出钱帮她们的。先安排她们住下,请大夫来看伤,再……再帮她们寻个出路。” 刘青石赞赏的微微点头。 说起来,他这几个核心弟子,都是心地良善之人。 在这吃人的世道,能守住这份良善,实属不易。 随后,刘青石将黑风寨覆灭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苏晨父女讲述了一遍。 “什么......” “黑风寨是被一位白发老者单枪匹马给灭了?!” 苏晨和苏颜对视一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之色。 他们原以为是刘青石说动了天青派那位好友出手,才将众人救了回来。 却没想到,竟是另有其人。 这也……太巧合了吧? 苏晨愣了好一会儿,才面色凝重道:“那得好好打听打听,是哪位高手行侠仗义灭了黑风寨。” 苏颜也跟着微微点头,那双美眸中满是感激与崇敬:“要是有机会,一定向这位前辈郑重道谢才行。” 虽然对方剿灭黑风寨或许另有缘由,但这无意间的举动,毫无疑问是拯救了苏家。 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 天青派,居定峰。 执务殿内。 虽然是大早上,但殿中已经有不少内门弟子早早过来挑选任务。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那些挂满委托书的架子前,压低声音议论着哪个任务简单,哪个任务奖励高,偶尔传来几声轻笑。 “啊...哈...” 曹盈坐在案后,忍不住伸了个懒腰,那饱满的曲线在执事袍服下一览无余。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扫了一眼殿内的普通弟子,听到他们在议论着接取什么任务比较简单,不由得微微摇头。 这些年轻人,挑任务尽捡软柿子捏,何时才能出头。 她脑海中莫名闪过昨天那位有些面生的江长老。 “剿灭黑风寨,他能完成这个任务吗...” 曹盈在心中嘀咕一声,随即微微摇头。 之前那些天青派的长老都无功而返,这位面生的江长老恐怕是近期才踏入抱丹境的,以他的实力,应该也...... 噔。 一道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曹盈的思绪。 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眼中瞳孔猛地一缩。 踏入殿中之人,正是那位有些面生的江长老,他的手中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那袋子沉甸甸的,隐隐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让人闻之作呕。 “江长老,你......” 曹盈赶紧从案后起身,快步迎上前去,正要开口询问。 江夜随手把手中的袋子扔在了地上,淡淡道:“你点一点。” 砰。 一声闷响。 袋子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点什么......” 曹盈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往地上看去。 下一瞬。 “啊——!!!” 曹盈的尖叫声响彻整座执务殿。 因为太过震惊,这位化劲实力的执事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晃动得厉害。 第85章 一战成名!八方来贺! 曹盈的尖叫声尖锐刺耳,惊得殿内那些正在挑选任务的内门弟子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当他们看清地上的袋子,看清那几颗滚落出来的人头时,一个个也吓得面色惨白,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天......” “那一袋子都是人头!!!” “这...这也太...” “都是那位长老带回来的吗......” 弟子们发出惊呼声的同时,忍不住凑上前来。 曹盈更是差点被吓傻了。 她本身实力平平,在化劲武者中都不算出众,当初是因为跟执务殿的长老有些关系,才能调到这里来担任执事。 而且在这里一直都是干些文职的工作,每日与卷宗委托书打交道,很少会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 别人完成这类剿匪的任务,都是把人直接押回来,或者把尸体完整地带回来作证。 哪有像江长老这样,直接把人头打包一大袋带回来的啊! 曹盈双手捂住嘴巴,她那张清秀的脸此刻煞白如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黑风寨的卷宗,她看过好几次,上面那几个匪首的头像,她再熟悉不过了。 所以,看清人头的一刹那,她就惊骇的意识到—— 黑风寨,真的被剿灭了。 那些让之前几位长老无功而返的悍匪,那些盘踞黑松山多年的毒瘤,真的完蛋了。 尤其是这几个人头,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狰狞与恐惧。 可想而知,他们在死前遭遇了什么...... 曹盈望着江夜,望着那个依旧面色平静的老者,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真是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看似枯瘦的老者居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与手段。 江夜看着一脸震惊,脸色煞白的曹盈,微微摇头。 这小丫头的心理素质属实不太行。 看着对方久久回不过神来,江夜轻咳一声,开口道:“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把贡献点给我。” 他还赶着用这笔贡献点去藏功阁兑换《真火炼眼术》呢。 “啊...哦!不好意思,江长老你把令牌给我一下,我马上帮你处理。” 曹盈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从江夜手中接过令牌,打开卷宗核销信息。 那些凑过来的内门弟子也终于看清了地上那几个头颅的面目,有人认出来了,顿时惊呼道: “天哪!!!那是黑风寨几个当家的脑袋,居然都在这里......” 闻言,其他弟子猛地一怔。 剿灭黑风寨也算是这执务殿中比较知名的任务了。 不是因为奖励高,而是因为太难。 那几个化劲匪首配合默契,加上易守难攻的地势,让之前好几位抱丹境长老都无功而返。 可此刻,那几个让长老们头疼的匪首,就这么静静地躺在袋子里,死不瞑目。 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江夜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敬畏,也有难以掩饰的好奇。 这个头发花白,面容陌生的长老,究竟是什么来头? 江夜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曹盈处理完手续。 “江长老,信息核实无误,我已经将两万贡献点划拨进你的令牌内。” 曹颖面色恭敬的站起来身来,双手举着令牌递到江夜手中。 “嗯。” 江夜微微点头,接过令牌后直接转身离去。 “江长老......” 曹盈看着江夜离去的身影,心中依旧是心绪难平。 而那些内门弟子看着江夜离开执务殿,纷纷壮着胆子凑了上来。 他们围在曹盈身边,七嘴八舌地打听着这位神秘长老的来头。 ...... 居定峰,藏功阁。 江夜踏入殿内,一层的光线依旧昏暗,几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 那位脾气古怪的钟长老依旧坐在案后看书。 他看得很入神,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入。 江夜缓步上前,正要开口—— “钟长老...” 话才刚出口,钟老就猛然抬头,那双浑浊的眸子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江夜,“你...你练成了?!” 他那张老脸上的表情,此刻很是精彩,有震惊,有羡慕,更多是困惑与不解。 江夜知道他指的是《大日天炎养气法》,面色平静的微微点头道:“侥幸练成了。” “侥幸?!” 钟老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盯着江夜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悠长: “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还是个天才。” 他顿了顿,忽然从怀中掏出几枚古朴的铜钱,在案上一字排开。 “罕见实在罕见!让老夫来给你卜上一卦!” 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那些铜钱,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算什么。 江夜看不懂卦象,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片刻后,钟老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几枚铜钱,那张刻薄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抹笑意。 “原来是……枯木逢春。” 他没有解释这卦象是什么意思,也没有理会江夜眼中的疑惑,只是随手收起铜钱,开口问道:“说吧,你这次又想兑换什么。” 江夜也不追问,沉声道:“钟长老,这次我想兑换《真火炼眼术》。” “你倒是会挑。” 钟老面色玩味的看了一眼江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之色,开口道:“令牌给我,我上去给你取。” 江夜取出令牌递给钟老,同时有些诧异的问道:“我不能自己上去取吗?” 钟老接过令牌,闻言抬起头,面色玩味地笑道:“没有掌门手谕,你私自上三楼的话,我可以当场把你击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调侃:“不信你可以试试。” “哦?” 江夜眉头一挑。 温月瑶之前倒是没跟他提过这一茬,想不到上三楼还得有掌门手谕才行。 这藏功阁的规矩,比他想象的要森严得多。 钟老没有再理会他,拿着令牌转身朝楼梯走去。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 钟老慢悠悠的从楼梯上下来,手中还拿着一本火红色封皮的秘籍。 他没有多看江夜一眼,径直走到案后那个小房间内,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多时,他推门而出,手中已换成了一份拓本,纸质略微泛黄,却保存完好,封皮上同样有着《真火炼眼术》的字样,只是颜色比原本黯淡许多。 “拿去吧。” 钟老将拓本和令牌一并递还,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江夜接过拓本,双眼微微一亮。 光是这封皮上的字迹,便透着一股灼热之意,仿佛真有火焰在纸面上跳动。 他当即对着钟老拱了拱手:“多谢钟长老。” 说罢,他转身便要告辞。 “看在你也是个老头的份上。” 身后忽然传来钟老沙哑的声音,不紧不慢,如同闲聊家常: “老夫就再给你一个忠告。要是不想把眼睛炼瞎掉的话,记得用天青灵液护眼。” “嗯?!” 江夜的脚步猛地一顿。 天青灵液? 他记得公孙弘介绍过,那天青灵液是内服之物,可辅助修炼,也可辅助疗伤。 怎么到了钟老口中,竟还能外用? 他转过身去,望向案后那个重新低下头看书的老者,眼中满是困惑。 可钟老仿佛已经说完了该说的话,又恢复了那副入神的状态,目光黏在书页上,再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江夜站在原地等了片刻,见对方再无动静,只得微微摇头,转身离去。 身后,那盏油灯依旧摇曳,将钟老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似乎感应到江夜离开,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枯木逢春...有意思...” ...... 当江夜回到天阳峰的药园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微微一怔。 木屋前的空地上,吕明和陈莉莉正满脸恭敬地站在那里,看那样子已等候多时。 两人脸上的神色比之前更加复杂,除了恭敬,还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敬畏。 “江长老!!!” 一看到江夜的身影,吕明顿时面色激动地跑了上来,那圆滚滚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敏捷。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兴奋: “你可算回来了,刚刚有好几个抱丹境的长老来拜访你!!!” 江夜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们来拜访我干什么。” 像他这种看守药园的长老,在天青派内应该算是小透明才对。 平日里连个打招呼的人都少,今日怎会突然有人登门。 一旁的陈莉莉也满脸激动地跑了上来,那双美眸瞪得滚圆,难掩震惊地开口道: “江长老,你剿灭黑风寨的事情都快传遍天青派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不这样不足以平复心头的震撼: “现在大家都在议论,说您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一个人就把黑风寨上百号人全端了!” 吕明紧跟着点头,那张圆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 “对对对!我估计再传下去,用不了多久,府城内的那些家族都要派人来拜访您了!” 他搓着手,眼睛都在发光,仿佛已经看到江夜成为天青派风云人物,而自己作为“江长老身边的老熟人”也跟着水涨船高的场景。 闻言,江夜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 黑风寨那些山匪不就是一群卡拉米吗。 五个化劲,加上百来个乌合之众,杀他们跟割草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这么震动吗。 第86章 郑峰的大礼!苏颜的震惊! 他微微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步朝木屋走去。 吕明和陈莉莉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那殷勤的模样,活像两个小跟班。 这时。 “哈哈哈,江长老!!!” 伴随着一阵豪爽的大笑声,一道醉醺醺的身影脚步略显踉跄的踏入了药园。 那人手里还提着一壶酒,走三步晃两步,却偏偏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显然是酒醉心明白的主。 三人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来人正是前任药园长老,秦烈。 那张因常年饮酒而红润的脸上,此刻挂着畅快的笑意,一双眼睛眯成两条缝,却透着几分难得的清明。 “秦长老。” 江夜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 说起来,自从上次方明被火蜈蚣咬死后,他都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这个酒鬼了。 今日突然登门,倒是稀奇。 “你们两个先一边待着去,我跟江长老说几句话。” 秦烈醉醺醺的瞥了吕明和陈莉莉一眼。 吕明和陈莉莉对视一眼,立刻识趣地点头:“江长老,秦长老,那我们先走一步...” “秦长老,里面坐。” 江夜微微摆手,带着秦烈走进木屋内,两人在简陋的木桌旁相对而坐。 秦烈一屁股坐下,将那壶酒“砰”地放在桌上,随即仰头大笑: “江长老,你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他晃了晃脑袋,那张红润的脸上满是惊叹: “我当时还以为你是来药园混日子的呢,想不到你这把年纪,不声不响的就抱丹成功了。”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那醉醺醺的脸上满是真挚的敬佩: “厉害!真是太厉害了!秦某佩服!” 江夜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秦烈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角,忽然一拍大腿: “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 “你这一抱丹,可算是把我从药园这个枯燥的地方解脱出来了!我早就想换个地方了,天天对着那些药草,烦都烦死了!” 说着,他将手中那壶酒往江夜面前一推,推到桌子正中,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壶身: “江长老,这酒是我的谢礼,你可一定要收下。” 他顿了顿,那张红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 “这可是我用了上好的药草,才特意调制出来的药酒,滋补效果比丹药还好,论价值不少于五万两银子,你在外面花钱都买不到!” 听到此话,本来打算推辞的江夜,脸上顿时流露出些许兴趣。 他垂眸看了看那壶酒,壶身朴实无华,却隐隐透出一股醇厚的药香。 “江长老,你尝一下!” 秦烈哈哈笑道,满脸期待。 “那江某就恭敬不容从命了。” 江夜也不客气,伸手揭开壶口的泥封。 一股浓郁的酒香混合着药香瞬间弥漫开来,满室生香。 他微微使劲,将酒壶倾斜,饮上一小口。 入口柔,一线喉。 轰! 这酒一下肚,江夜便感觉到一股炙热的暖流在体内轰然化开。 那股暖流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滋润着气血,温养着筋骨。 更让他惊讶的是,连丹田内的真气都随之微微震颤,变得凝实了几分。 这酒居然同时具备了补血丹和凝气丹的效果。 江夜双眼一亮,忍不住又饮了一口,细细品味。 片刻后,他放下酒壶,由衷地夸赞道: “确实是好酒。”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江老哥是懂货的!” 嗜酒如命的秦烈看到江夜饮酒后的评价,脸上笑意更甚,连称呼都从“江长老”变成了“江老哥”。 他搓着手,那模样比自己喝了酒还要满足。 这时。 木屋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疾不徐,与吕明那小子蹦蹦跳跳的动静截然不同。 江夜和秦烈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正沿着药园小径走来,那人面容清秀俊朗,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着天青派真传弟子服饰,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灼热却收敛得极好的气息。 “郑峰,你小子怎么也过来了!” 秦烈眉头一挑,醉醺醺地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熟稔。 闻言,江夜眼中闪过一抹隐晦的异色。 原来眼前这位就是天阳峰的另一位真传弟子,郑峰。 他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连真传弟子都会来拜访自己。 看来剿灭黑风寨这件事的含金量,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得多。 “我过来想拜访一下江长老,想不到秦长老也在啊。” 郑峰走进木屋,目光在秦烈身上扫过,随即落在那位端坐的老者身上。 他颇有气度地对秦烈行了一礼,随即转向江夜,郑重其事地抱拳躬身: “我听闻江长老独身一人剿灭黑风寨,心中深感敬佩,特来拜见!” 江夜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倨傲,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从容:“想不到老朽还有这般名声,郑真传请坐吧。” 听到江夜邀请入座,郑峰规规矩矩地在桌旁坐下。 他环顾了一圈木屋简陋的环境。 几张木板拼成的桌椅,一张硬板床,墙角堆着些杂物。 望向江夜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敬佩。 他轻声感慨道:“想不到江长老还是苦修之人。这等清苦环境,竟能修得如此境界,实在令人佩服。” “你小子是该跟江长老好好学学!” 秦烈哈哈大笑着拍了拍桌子,那张红润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江长老这般年纪,还能单枪匹马一个人就剿灭了黑风寨!” “你小子,堂堂抱丹境的武者,去安溪县平定动乱的时候,居然还能让白老三一个化劲巅峰的武者给逃了。” 他越说越来劲,摇头晃脑道: “说出去都丢我们天阳峰的脸。” 闻言,郑峰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他讪讪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自嘲:“那白老三虽然只是化劲武者,但是他的身法着实有些门道...是我疏忽了...” 他去安溪县平定叛乱,本想趁机剿灭臭名昭著的“云岭六魔”,立下大功。 结果呢... 连个化劲实力的白老三都没收拾掉,这事儿都快成他的黑历史了,时不时就要被人拿出来调侃一番。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气氛倒是渐渐热络起来。 郑峰虽然身份尊贵,但言语间颇为谦逊,秦烈虽是酒鬼,却也见多识广,江夜则是不疾不徐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倒也算相谈甚欢。 聊着聊着,郑峰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江长老,都说那黑风寨防守密不透风,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我实在有些好奇,您是怎么越过那些岗哨,把那些山匪给剿灭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不方便说,您就当弟子没问。” 一旁的秦烈也竖起了耳朵,那张醉醺醺的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 显然,他对这个问题也相当关心。 江夜早就猜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淡淡一笑,语气坦然: “老朽算是精通一些敛气的法子,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摸摸溜进去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那些匪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算是实话实说,至于这两人信不信,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原来是这样吗。” 郑峰和秦烈都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至于江夜用的什么敛气法,两人都没有追问。 询问别人的武功路数,在哪里都是大忌。 又聊了几句,郑峰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瓷瓶,递到江夜面前,态度诚恳: “江长老,您之前晋升天阳峰长老的时候,我刚好在外面历练,未能及时道贺。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哦?” 江夜接过玉瓷瓶,还未打开,便闻到一股浓郁的清香味从瓶口飘出。 他双眼骤然一亮,脱口而出:“这是天青灵液?!” 隔着瓶子都能闻到这般清香,可见这瓶子里装的绝不止一滴。 这郑峰,出手倒是大方。 “正是。”郑峰微微点头,脸上带着诚挚的笑意,“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江长老笑纳。” “多谢郑真传的心意,那老朽就厚颜收下了。” 江夜笑呵呵地将玉瓷瓶收入怀中。 要是换了别的东西,他说不定还会推辞一番。 但听藏功阁的钟长老说,这天青灵液不仅可以内服,还能外用辅助修炼《真火炼眼术》,正是他现下急需之物。 “你小子真是下血本了啊。” 一旁的秦烈看得眼睛都直了,醉醺醺地摇着头,脸上满是羡慕:“你什么时候也能给我送一份这样的大礼啊!” 面对这个酒鬼,郑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苦笑道:“秦长老,我知道你爱酒,下次一定帮你带几瓶好酒。” “我不要酒,我也要天青灵液!” 秦烈醉醺醺地晃着脑袋,那模样活像个耍赖的孩子。 郑峰讪笑着,不敢再接话了。 说实话,即便是他们这种真传弟子,天青灵液也是紧俏物,每月也不过三滴。 若不是真心佩服江夜独身一人剿灭黑风寨的壮举,想要结交一番,他也舍不得拿这等宝物来送人。 随后,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后,郑峰就起身告辞了。 秦烈也醉醺醺的站起身来:“江老哥,下次再来找你喝酒。” “好,两位慢走。” 江夜起身相送。 ......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药园小径尽头,江夜转身回到屋内,拿出那本《真火炼眼术》的秘籍。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修炼这门秘术了。 ...... 与此同时。 府城,苏家。 “什么?剿灭黑风寨的...是天青派天阳峰的江长老!” 苏颜终于打听到了那位剿灭黑风寨的武者,是何方神圣。 第87章 超模的陈莉莉!江夜下山! “是啊,小姐,现在府城内都传遍了。” 苏家的管事压低声音道:“听说好几个大家族都都打算去拜访这位江长老了,我们要不要也准备一下?” 苏颜坐在厅中,那张明媚的俏脸上浮现出一丝沉思。 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半晌才缓缓开口: “是了,能够轻易剿灭黑风寨那些悍匪的,也就只能出自天青派的高人了。” 至于苏家要不要准备一下...... 沉思片刻后,苏颜微微摇头,轻叹一口气: “现在想去拜访那位江长老的人实在太多。咱们苏家小门小户,恐怕连门都挤不进去。” “对了!” 苏颜的美眸忽然亮了起来,如同黑夜中骤然燃起的星辰,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雀跃: “依依不是在天青派嘛……” 她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意,那笑容在她明媚的脸上绽开,竟有几分少女的俏皮: “我到时候可以去天青派看望依依,让她帮忙引见一下嘛......” ...... 天阳峰,天葵草药园内。 江夜盘膝坐在木屋前的青石上,细细翻看着《真火炼眼术》。 越看,他的眼睛就越亮。 按照秘籍中记载,用不同层次的火气淬炼眼睛,炼出来的火眼效果天差地别。 用普通的火气,只能隐约看到人体内的真气运转,如同雾里看花。 而用上等的火气,目力则要强得多,无论是看人还是看物,都能做到细致入微,纤毫毕现。 “细致入微...这是什么概念呢...” 江夜沉吟一声,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他的大日天炎真气,应该算是上等火气吧。 “先练了再说吧。” 江夜微微摇头,将脑海中的杂念甩了出去。 合上秘籍,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心神沉静。 他开始按照秘籍中记载的运气方式,调动体内那股赤金色的大日天炎真气,顺着几根特殊的经脉,缓缓涌向双眼—— 下一瞬。 嗤!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猛然刺入眼球。 江夜只觉得眼前一黑,剧痛从双目炸开,瞬间蔓延至整个头颅,差点将他疼晕过去。 “嘶......” 江夜伸手抹了一下眼睛,手指竟沾上了泪水。 自从他习武以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如此剧烈的疼痛了。 那种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眼球深处,从神经末梢炸开,无处可逃的剧痛。 “看来还是得用钟长老的办法试一下...”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那股疼痛,赶紧从怀中掏出郑峰送来的那个玉瓷瓶。 拨开瓶盖,一股浓郁的清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瓶底静静躺着一团青翠色的液体,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看这个量,起码有五滴天青灵液。 郑峰这小子还真大气。 这差不多是真传弟子两个月的份额了。 他拿起玉瓷瓶,像滴眼药水似的,小心翼翼地将一滴天青灵液倒入左眼。 刹那间,一股如同高山清泉般的凉意包裹了整个眼球。 那股清凉从眼角渗入,缓缓蔓延,将方才那刺骨的灼痛一点点驱散,消融,如同久旱逢甘霖,舒适得让人想要叹息。 “还真有用!!!” 江夜心头一喜,赶紧往右眼也倒入一滴天青灵液。 右眼的灼痛感也缓缓褪去。 江夜不想浪费天青灵液的效果,当即又开始调动体内的大日天炎真气萃炼双眼。 这一次,果然不一样了。 在有了天青灵液的保护下,双眼不再有之前那般撕心裂肺的灼痛,而是一股淡淡温和的灼热感。 那感觉如同冬日里靠近火炉,暖洋洋的,舒服而可控。 “好好好,看来修炼有望!” 江夜终于放下心来,沉心静气,开始安心淬炼双目。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夜逐渐感觉到,天青灵液的护眼效果在缓缓减弱。 那股淡淡的灼热感,开始向灼痛感转化。 当那股灼热即将变为刺痛的前一刻,江夜毫不犹豫地又倒了两滴天青灵液入眼。 天青灵液固然珍贵,但是,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 约莫一个时辰后。 江夜的身前,放着两个空落落的玉瓷瓶。 他已经将郑峰送来的五滴天青灵液,连同自己在司务殿领取的那一滴,全部用完了。 他双目紧闭,整个人气息起伏不定,眼皮之下,隐隐有赤金色的光芒流转,如同有火焰在眼眶中沉睡。 不知是过了多久。 江夜猛然睁开了双目。 轰——!!! 几乎是眼睛睁开的一刹那,他那双苍老的眸子中,骤然升腾起两团赤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灼灼燃烧,却不伤眼球分毫,在他眼眶中跳跃,升腾,将那双苍老的眸子映照得如同两轮缩小的大日! 而这一刻。 映入江夜眼帘中的世界,变了。 整个世界,在他的眼睛中变得更清晰,更透亮,更……真实。 他能清楚地看到一百米外那棵老松的树干上,一只米粒大小的甲虫正在奋力攀爬,它背上细密的纹路,六条腿上的绒毛,甚至触角的每一次摆动,都纤毫毕现,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 视线微转,他甚至能看到百米外的草丛中那些窸窸窣窣爬行的昆虫。 蚂蚁,蜈蚣,还有些不知名的小虫,连它们身上的纹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还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粒粒分明,在阳光下缓缓游动,如同无数微小的星辰。 更恐怖的是,他还感觉到...世界在他眼中,变慢了。 不管是在树干上攀爬的小虫,还是那些在草丛中爬行的昆虫,它们的动作在江夜看来,都变得格外的迟缓,像是慢动作一般。 毫无疑问,这就是目力变强的表现。 不是世界变慢了,而是他的眼睛捕捉细节的速度,太快了。 “哈哈哈哈哈哈!!!!!!” 江夜忍不住放声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药园中回荡,惊起远处栖息的几只鸟雀。 宿主:江夜 寿命:70/150 实力:抱丹境(初期) 命格:登神长阶【效果1:悟性超绝!】 掌握养气法:大日天炎养气法(入门,328/1000) 掌握武功:五禽拳(圆满)血月刀(大成,4888/5000)金刚炼体术(入门,896/1000)真火炼眼术(入门,18/1000) 掌握真意:虎行似病,灵猿千变,惊鹿无痕,御风翔天 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江夜满意的点点头。 也不枉费他用了这么多天青灵液,《真火炼眼术》终于入门了。 江夜立在药园中,那双刚刚淬炼成功的眸子熠熠生辉。 他心头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得找人练练手,试试这火眼的威力。 他很想测试一下,开启火眼后,目力得到提升,与人交手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找谁练手呢。 江夜脑海中顿时闪过吕明和陈莉莉的身影。 ......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吕明和陈莉莉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天葵草药园内。 两人皆是面色忐忑,不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慌乱。 因为,刚刚江夜突然找到两人,说要考验一下两人的实力,让两人跟他过下招。 这让两人都感觉有些发慌。 两人都是化劲实力,怎么跟抱丹境的江长老过招啊。 “陈师姐,要不你先上吧...给师弟我先打个样...” 向来行事积极的吕明,今天罕见地开始推让起来。 他那张圆脸上堆满了讪笑,脚步还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你知道我是师姐还让我先上?” 陈莉莉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看到互相推辞的两人,江夜微微摇头,随即看向陈莉莉道:“陈丫头你先来吧,你不必心有顾虑,老夫只守不攻!” 他能隐约感觉到,陈莉莉的气息比吕明要强上一筹,便让她先上。 “只守不攻?” 听到江夜此话,陈莉莉心中安定了一些,深吸一口气,面色郑重的对江夜微微拱手:“江长老,那我就献丑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莉莉凝聚起劲力,右拳如同毒蛇般探出,狠狠轰向江夜的脑袋。 江夜没有开启火眼,随手挥出一掌就把陈莉莉的重拳挡了下来。 “陈丫头,不要留手,全力向我攻来。” 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意。 如果对方只有这种程度,他连开启火眼的必要都没有。 闻言,陈莉莉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好好表现一番了。 “江长老,那你小心了!” 她低喝一声,体内劲力暴涌而出,不再有任何保留。 她的招式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拳风呼啸,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 这一刻,她几乎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嗯,这才像话。” 江夜心中暗暗点头。 陈莉莉的攻势比之前猛的一大截,差不多接近有接近化劲后期的实力了。 可以开启火眼试一下了。 江夜心念一动,苍老的眸子中顿时升腾起两团赤金色的火焰。 刹那间,世界变了。 陈莉莉那迅猛的攻势,在他眼中突然慢了下来,如同被放慢了无数倍。 她每一拳的轨迹,每一个动作的破绽,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眼前。 只要江夜想,即便不用真气,随便一招就能将她重创。 “不错,开启火眼后,对于战斗的提升非常大。” 江夜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火眼中看到景象...不仅如此! “啊?这是什么啊......” 江夜罕见的老脸一红,连心跳都加快了。 不是! 这个陈丫头真的是......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真火炼眼术》秘籍中记载的细致入微到底是什么概念。 陈莉莉浑然不知,她猛然抬脚,一记凌厉的鞭腿踢向江夜的面门。 那动作干净利落...... “好了,陈丫头,到此结束。” 江夜老脸通红地往后退了几步,瞬间关闭火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对着陈莉莉和吕明挥了挥手:“行了,老夫对你们的实力大概有数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啊?!” 陈莉莉微微一怔,保持着抬腿的姿势僵在原地。 这也太突然了吧? 她这打得正起劲呢,江夜怎么突然就要停手了? 她看着江夜突然泛红的老脸,有些关心的问道:“江长老,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啊?” “没有,老夫只是有些困了而已。” 江夜微微摇头。 “陈师姐,既然江长老想休息了,那我们就赶紧走吧。” 吕明是乐得江夜不用考验他的实力,赶紧催促着陈莉莉就要离去。 最后,陈莉莉只能满脸不解地跟着吕明走了。 她走出药园时还回头看了几眼,那眼神里满是困惑,江长老今天怎么怪怪的? ...... 目送陈莉莉的背影远去,江夜面色复杂的微微摇头。 这妮子在某些维度,实在是有些超模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木屋内,舀起一盆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触感让他体内的燥热缓解了几分,那双老眼中的光芒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尚早。 他简单收拾了一番,换上那身朴素的灰衣,不缓不慢地向山下走去。 这一次下山,他有两个目的。 一是去府城找陈家买药材,好继续修炼《金刚炼体术》。 二嘛...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既然孙家的二少爷想要强迫苏颜嫁给他。 那江夜不得不拜访一下。 第88章 孙家的祸事来了! 府城,东市街角。 一个不起眼的茶摊前,一位身着朴素灰色衣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笑呵呵地与几位茶客闲谈。 他面前摆着一碗粗茶,热气袅袅,却不见他喝上几口,反倒是频频招呼摊主给在座的几位添茶。 那出手阔绰的模样,让那几个常年混迹市井的茶客眉开眼笑,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此人赫然正是江夜。 下了山之后,他便直奔这茶摊而来。 府城之中,茶馆酒肆虽是消息集散之地, 却不如这等街头茶摊来得接地气。 往来的有三教九流,贩夫走卒,消息虽杂,却往往最真。 他花了几两碎银,请几位茶客喝了几壶上好的茶水,便将陈家和孙家的底细打听得七七八八。 陈家不用多说,吕明那个小胖子之前就有说过,是府城的三大家族之一,底蕴深厚,家族有几位抱丹境的族老。 至于孙家,倒是有些意思。 除了豢养的八名化劲供奉,族中还有一位化劲巅峰的族老坐镇,据说在化劲圈子里名头不小,是孙家的顶梁柱之一。 此外,孙家家主的女儿嫁到了三大家族之一的冯家,算是抱上了一条粗腿。 也是仗着这层关系,这几年孙家实力渐涨,行事愈发嚣张跋扈,俨然有了几分新兴势力的气焰。 “唉,那孙家的二少爷真是不当人啊。” 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茶客叹了口气,摇头晃脑道: “我听说他又看上了一个刚来府城的小家族,叫什么苏家,那家的少东家长得跟朵花似的。这二世祖硬是逼着人家嫁给他......” 他灌了口茶,面色感慨: “这个二世祖在府城祸害的良家女子,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我估摸着,那位苏家的少东家,这一次也难逃他的魔掌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轻些的茶客面露愤慨,压低声音道,“那孙宇太过猖狂了!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仗着姐姐嫁到冯家,在府城横着走,欺男霸女的事干得还少?我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愤世嫉俗之色:“不过人狂必有祸!我就不信他能嚣张一辈子!总有一天,会有人收拾他的!” “人狂必有祸......” 江夜微微点头,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他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随即放下,站起身来。 “老夫也是这么想的。”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伐不疾不徐。 “诶!老爷子,你茶还没喝完呢!” 身后传来茶客们的招呼声。 江夜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向众人示意告辞。 那枯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之中。 ...... 夕阳缓缓落下,将府城的屋脊镀上一层金红。 暮色渐浓,长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江夜立在街口,抬眼眺望远方。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屋舍,落向城东的方向,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 “看距离是孙家比较近...那就先去拜访一下孙家好了。” 他刚刚已经打听清楚了。 那就是孙家的方向。 ...... 夜色微凉,月光如水。 孙府深处,一间厢房内灯火通明,却隐约传来阵阵歇斯底里的怒骂声。 哐当——!!! 一只珍贵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发出刺耳的脆响。 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一个紫砂茶壶紧随其后,砸得稀烂。 孙宇站在满地的碎瓷片中央,那张白净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五官都挤到了一处,显得格外狰狞。 他双目赤红,口中骂骂咧咧,如同一条疯狗: “妈的!什么天青派天阳峰的江长老,居然敢坏我的好事!!!” 他狠狠踹了一脚身旁的桌椅,那桌椅“砰”地翻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明明就差一点,那个苏家的小贱人就要跪在我的脚下求饶了!!!” 他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花瓶又要砸,却发现桌上已经空了,便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碎瓷片。 “结果,好事都被那个该死的江长老给搅合了!” “老子绝对饶不了他!!!” 他本来都已经美滋滋地想着苏颜跪地求饶的画面,甚至想好了到时候要怎么羞辱那个不识抬举的小贱人。 可今天,一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打碎了他的美梦。 黑风寨被天青派天阳峰的一个长老给灭了,苏家完好无损地拿回了货物,人和货都安全到家。 这让他如何能忍!!! “少...少爷...” 一旁的女婢瑟瑟发抖,声音柔弱得如同蚊蚋。她小心翼翼地出声提醒道: “老爷曾经说过,关于天青派的事...一定要慎言啊...” 话音未落—— 啪! 孙宇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 那力道之大,直接将女婢抽得原地转了个圈,重重摔在地上。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做事了!” 他面色狰狞,怒骂声响彻整个房间。 女婢摔在地上,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竟是直接被他这一巴掌抽晕了过去。 可孙宇还不解气。 他看着地上昏迷的女婢,眼中满是暴戾,抬起脚,狠狠踩在她头上,一下,两下,三下……那沉闷的“砰砰”声在房间里回荡,女婢的头在地上撞得直响,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仿佛不是在踩一个人,而是在踩一只碍眼的虫子。 “该死的贱货!!!” 他喘着粗气,脚下的动作越来越狠,一副不把人踩死誓不罢休的模样。 这时。 噔!噔!噔!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不紧不慢,却在这暴戾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妈的!谁啊!敢在这个时候来烦老子!” 正在气头上的孙宇猛地停下踩踏的动作,怒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 他一把拉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身着朴素灰衣,头发花白的老者。 “哪里来的老东西!敢敲爷的门!” 孙宇不认识眼前的老者,下意识的就以为这是自己的下人,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啪嗒。 他挥出去的手掌,被老者随手抓住。 “你他妈......” 孙宇正要破口大骂,那老者忽然淡淡一笑。 “我就是那个坏了你好事的人。” 江夜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半分情绪。 随后,他微微用力。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孙宇那条挥出的手臂,从手腕开始,一路向上,寸寸碎裂,被生生拧成了骨粉。 那手臂如同失去了骨头支撑,软塌塌地垂了下来,皮肉之下,只剩下一滩碎骨和血水,诡异而可怖。 孙宇甚至来不及反应,那股剧痛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瞪大双眼,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嗬嗬”声,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直到一息之后。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在孙府上空回荡。 第89章 覆灭!血月刀圆满! 孙宇差点没疼晕过去,他双腿发软,整个人往下瘫,却被江夜提着那只断臂,硬生生吊在半空。 剧痛让他浑身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他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张白净的面皮此刻扭曲得不成人形。 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望向江夜的眼神中,除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就只剩下刻骨的怨毒。 他脑子再傻也该反应过来了。 眼前这个老者哪是自家的下人啊,分明是来杀人的! “饶...饶命啊...求你饶我一命...” 凄厉的哀嚎声过后,他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求饶声。 那声音里满是恐惧与绝望,可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阴毒的算计。 惨叫声和求饶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几乎要撕裂自己的喉咙。 他知道,只要自己的声音足够响,就能惊动府内所有人。 那些下人,那些护卫,那八个化劲供奉,只要有一个听到,他就得救了! 到时候,眼前这个老东西就死定了!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 这偌大的府邸,仿佛是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死寂得可怕。 没有脚步声,没有惊呼声,没有半点回应。 孙宇嘶声力竭的求饶声快把嗓子喊哑了,喉咙里都渗出了血腥味,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孙宇的眼神中,除了恐惧和怨毒,终于流露出一抹茫然。 那茫然里满是不解,满是困惑,满是难以置信。 难不成,整座孙府的人都睡死过去了? 不应该啊! 那些卑贱的下人可没资格在这个点睡觉,他们应该在干活,在巡逻,在伺候人。 而且,府上供奉的那八个化劲武者,不都是耳目灵敏之人吗? 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怎么可能听不到! 为什么会这样!!! 江夜似乎看出了孙宇的茫然,面色漠然的看着他,淡淡道: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喊得这么大声,都没人来救你,是吗?”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 说完,江夜五指一松,直接放任孙宇摔在了地上。 砰! 孙宇重重砸在地上,断臂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可他顾不上这些。 这位平日里向来养尊处优,连路都懒得走远的公子哥,在死亡的压迫下,竟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他强忍着断臂处骨头渣子摩擦的剧痛,“唰”地一下就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起身的一瞬间,他就像被人疯狂追逐的野狗一般,跌跌撞撞地往西边的厢房跑去。 家族供奉的那八个化劲武者,晚上总会聚在西厢房里饮酒作乐! 只要跑到那里,把那个老东西引过去,他就安全了!他就有救了! 一念至此,他那双本已发软的双腿,竟又陡生出几分力气,跑动的速度都变得更快了,连断臂处传来的剧痛都顾不上了。 一路上,他看到了好几个下人,都瘫倒在地上,双目紧闭,胸膛还在起伏,显然都是被打晕了。 他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嗓子都快喊哑了,都没人回应。 原来这些卑贱的下人,全都被那个老东西打晕过去了。 那为什么那些化劲武者也听不到呢... 难不成,他们也被打晕了? “不!这绝不可能!” 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孙宇就马上摇头否决了这个恐怖的想法。 那可是八个化劲武者啊! 八个人! 怎么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打晕八个化劲武者! 他越跑越快,越跑越急,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生怕那个老东西突然追上来。 可每次回头,那个老东西都只是不缓不慢地跟在后面,如同在遛狗一般,不紧不慢,却怎么也甩不掉。 终于,他跑到了西厢房的门口。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灯火,显然里面是有人的。 “总算是到了!!!” 孙宇那满是恐惧与怨毒的眼中,终于焕发出一丝光彩。 那光彩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即将得救的狂喜,还有一丝扭曲的快意。 他猛地推开门,口中暴骂出声: “你们的耳朵都聋了吗......” 下一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推开门,迎接的他不是天堂。 而是,地狱。 只见屋内,八具无头尸体犹如烂泥般杂乱无章地瘫倒在地上。 有的倒在酒桌前,有的倒在椅子旁,有的倒在墙边,每一具尸体的脖颈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断口。 八个头颅,像是孩童玩耍的皮球般散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有的滚到桌底,有的滚到墙角,有的就滚在门槛边,正好对着推门而入的孙宇,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滚圆。 八个头颅上的表情不一,有惊恐,有错愕,有茫然,有不可置信。 可都凝固着死亡前的最后一刻,仿佛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死的。 断口处的血液,犹如一条条细小的溪流,还在汩汩地往外渗,将整个房间的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 那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熏晕过去。 这不是地狱,是什么。 “啊——!!!” 孙宇面目惊骇地退后两步,口中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呐喊。 那声音比之前被捏碎手臂时还要凄厉,还要绝望,还要恐惧。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 为什么耳目灵敏的化劲武者会听不到他的声音。 原来,他们全都被杀了! 八个化劲武者啊!全都身死! 他战战兢兢的回头望去。 只见那位老者,好似闲庭散步般,不缓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 月光下,那张苍老的脸平静如水,仿佛那满地的尸首,那八个滚落的头颅,都与他无关。 孙宇如见厉鬼般,面容扭曲的看着江夜,声音沙哑又发颤道:“你...你把他们都杀了...” 江夜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是脸上流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不跑了吗?要不要再想想谁还能救你?” “你...你...” 听到此话,孙宇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脑海中突然闪过父母的身影。 为什么他们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难不成...... 一个极度恐怖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他口中发出一声癫狂似的吼声,随即发疯似朝居中的房间跑去。 看到他发疯似逃跑的背影,江夜冷笑一声,不慌不忙的跟了上去。 ...... “嗬...嗬...” 因为跑得太快,太用力,孙宇感觉肺部都要跑炸了,口中发出大口的喘息声。 终于,他跑到了父亲所在的房间。 房内灯火通明,橘黄色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可孙宇的心头,却越来越慌,越来越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强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 吱呀。 一声轻响。 门开了。 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瘫倒在地上的丫鬟,两人呼吸平稳,胸膛还在起伏,显然只是被打晕了。 他心头微微一松。 居然丫鬟都没事的话,那他的父母应该也没事...... 视线一转,孙宇眼中的瞳孔猛地一缩。 床榻之上,两具无头尸体并排躺着。 那熟悉的衣袍,那熟悉的身形,那脖颈处触目惊心的断口。 那抹刺红的血色,如同利刃般刺入他的眼睛,让他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怎么会这样......” 孙宇慌不择路的退出房间,精神接近崩溃。 他能够在府城内欺男霸女,横行无忌,靠的不就是父母的百般庇护吗。 从小到大,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都有父亲出面摆平,都有母亲护在身前。 结果,现在能庇护他的人也不在了。 这位二世祖终于感觉到天要塌了。 他浑身颤抖的回过头去,只见那位老者正面色漠然的站在自己身后。 “你...你这个魔鬼...” 孙宇几乎崩溃地看着江夜,过度恐惧让他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气音。 他的双腿在颤抖,嘴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 江夜没有理会他的辱骂,依旧是那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表情:“还跑不跑了?” 闻言,孙宇浑身寒毛一炸,在恐惧的催动下,几近力竭的身体再度爆发出一股力气,慌不择路的跑开。 “对了,还有三叔公!他...一定能救我的...” 孙宇突然想到了孙家以前的顶梁柱。 那位拥有化劲巅峰实力的三叔公,自从年纪大了之后,血气开始衰败,他就一直住在孙府的院落深处,平日里罕有露面的时候。 孙宇已经快有一年多没见过这位三叔公了,以至于他刚刚都没想起来府上还有这么一位定海神针。 他拼尽所有力气,似要榨干每一块血肉的力量,朝院落深处的那个小房间跑去。 终于,他看到了那一点光亮。 透过那一丝光亮,他隐隐约约看到了一道身影坐在桌子旁边。 “是三叔公!他还没睡!” 他用出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跑到门边,猛地推开房门。 只见一位头发稀疏,面无血色的老者,僵直地呆坐在那里,手上还拿着一本书。 他周身气息全无,如同一尊蜡像,一动不动。 “三叔公!!!” 孙宇迫不及待地发出嘶声力竭的大喊,那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期盼:“救我......” 他的大喊声似乎带动了一丝夜风。 下一瞬。 那老者的脑袋,毫无征兆地从脖颈上滑落下来。“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停在孙宇脚边。 那双浑浊的老眼,正对着满脸惊慌的孙宇,瞳孔涣散,却仿佛还在诉说着临死前的茫然。 “啊......” 孙宇彻底崩溃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摇摇欲坠地往后退了两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腿上,如同行尸走肉。 随后,他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这时。 噔。噔。噔。 一道脚步声传来,赫然正是跟上来的江夜。 他看着几乎崩溃的孙宇,苍老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应该不跑了吧。”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这小子的下限和求生欲。 “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几乎崩溃的孙宇,竟挣扎着爬起来,趴在江夜脚边,边磕头边哀求。 他的额头狠狠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磕得血肉模糊,可他浑然不觉。 “我姐姐...我姐姐是冯家的人!你不能杀我!要不然冯家不会放过你的...” 话一出口,他似乎也意识到,这个时候还敢威胁江夜,简直是找死。 他猛地一颤,当即改口,那声音里满是扭曲的谄媚与恐惧:“我姐姐可漂亮了,她身材也很好,是出名的大美人,只要你不杀我,我让她跟你睡......” 江夜微微摇头。 论无耻这一块,这小子可以说是顶级。 游戏结束,他已经没有耐心再听这小子废话了。 他取出了那柄寒光熠熠的弯刀。 月光下,刀锋泛着幽冷的光,映出孙宇那张扭曲而绝望的脸。 孙宇望着那柄刀,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张大了嘴,想要喊,想要逃,想要...... 咻——!!! 刀光一闪。 一切归于沉寂。 江夜似有所感,随即淡淡一笑。 血月刀,圆满了。 第90章 领悟血月刀真意,血月幻杀!实力大增! “嗯?!” 江夜正要起身离去。 但是,看着地上的尸体,还有刀尖流淌的血液。 《血月刀》圆满之后,他忽然有些明悟。 他闭上眼,缓缓举起刀。 这一刀,没有劈向任何目标,只是举在空中,对着那轮朦胧的明月。 刀身微微颤动,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仿佛在与什么共鸣。 恍惚间,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他立在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头顶是一轮巨大的血月。 那月亮赤红如血,占据了半边天空,洒下的光芒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血月之下,是尸山血海。 无数尸体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那些面孔,都是他的倒下亡魂。 黑风寨的五个匪首,孙府的化劲供奉,血气衰败的孙家族老...... 他们在血月下静静躺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江夜提着刀,从尸山血海中走过。 脚下是黏腻的血,鼻端是刺鼻的腥,可他心中却一片平静。 他杀的每一个人,每一刀挥出时的杀意,都凝聚于此,化作这片血海,化作这轮血月。 “原来如此。” 他喃喃自语,抬眼望向那轮血月。 月中有一个人影,与他做着同样的动作,举刀,凝神,蓄势待发。 那人影,是他自己。 也是他的刀。 血月之刀,非以刃伤人,乃以意杀人! 一道明悟,如同血月洒下的光芒,照进他的识海。 【血月刀者,杀伐之极也!刀出则意随,意动则幻生!】 【对手所见,非刀光,乃血月!所感,非锋芒,乃杀意!】 【一刀既出,幻境已成,未及刀锋,心已为刃!】 【你悟性超绝,于尸山血海之中,由刀入意,领悟血月刀真意——血月幻杀!】 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中回荡,冰冷中透着一丝诡异的庄严。 “血月幻杀?!” 江夜猛然睁开双眼,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 眼前依旧是那两具倒地的无头尸体,天边那轮银月依旧如常洒下清辉。 可手中那柄弯刀,却变得截然不同。 刀身依旧,刀刃之上却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如血液在刀锋上缓缓流淌。 那不是真气,不是劲力,而是刀意凝成的实质。 宿主:江夜 寿命:70/150 实力:抱丹境(初期) 命格:登神长阶【效果1:悟性超绝!】 掌握养气法:大日天炎养气法(入门,328/1000) 掌握武功:五禽拳(圆满)血月刀(圆满)金刚炼体术(入门,896/1000)真火炼眼术(入门,18/1000) 掌握真意:虎行似病,灵猿千变,惊鹿无痕,御风翔天,血月幻杀 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江夜微微点头。 这一趟孙家,还真没白来。 又让他领悟了一门真意。 就在这时。 “嗬...嗬...” 一道剧烈的喘息声从不远处传来,急促而惊恐,在死寂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江夜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管事模样的男子满脸惊慌,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跑来。 此人身着绸衫,面皮白净,正是孙家的管事孙福。 他今夜恰逢外出办事,躲过一劫。 可一回府内,便觉不对。 往日热闹的孙府,此刻安静得可怕。 正疑惑间,便听到孙宇嘶声力竭的哀求声从庭院深处传来,他赶紧跑来查看。 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前这骇人的一幕。 一位身穿灰衣,头发花白的老者持刀而立,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而老者脚下,躺着一具无头尸体,那熟悉的衣袍,那熟悉的身形...... 是孙宇! 孙家二少爷孙宇,死了! “你...你!!!” 孙福眼神惊恐地看了江夜一眼,来不及多想,甚至连惨叫都忘了发出,本能地转身就跑。 他跑得飞快,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江夜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那柄寒光熠熠的弯刀,刀尖对准孙福的身影。 没有挥刀。 下一瞬。 刚跑出去几步路的孙福,突然感觉眼前的世界骤然一变。 月色消融,庭院消融,一切都消融了。 映入眼帘的,只剩下一片铺天盖地的血红色。 那红色浓稠如浆,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将他吞噬。 “这...这是怎么回事...” 孙福整个人都傻了。 他茫然的抬起头。 只见天空高悬的那轮银月,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轮巨大的血月。 那血月赤红如血,占据了半边天际,洒下的光芒将他周身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他瞪大了眼,惊恐地发现,那轮血月正从天空倾落而下,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如同一座大山般朝他压下。 逃?往哪里逃? 那轮血月覆盖了整片天空,笼罩了整个世界。 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避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轮血月轰然砸下。 砰! 一声闷响。 孙福的身体重重摔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伤痕,没有血迹,没有伤口。 可那双眼中,生机却诡异地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洞与茫然。 脸上凝固的表情,仿佛还在承受着临死前那无尽的恐惧。 江夜缓缓收刀,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弯刀,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这就是...血月幻杀! 刀未出,意已至。 斩意亦斩人! 他收刀入鞘,转身,不疾不徐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 翌日,天光微亮。 府城的核心区域,此刻还笼罩在一片晨雾之中。 青石板路湿润微滑,两旁的店铺尚未开门,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在街角支起了炉灶,炊烟袅袅。 越往里走,街道越是宽阔,屋舍也越是气派,朱门高墙,檐牙飞翘,透着一股与寻常市井截然不同的富贵气息。 江夜不疾不徐地走到一座恢弘的府邸前,停住脚步。 陈府。 朱红色的大门高达丈余,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两个鎏金大字——“陈府”。 那字迹苍劲有力,笔锋如刀,透着一股世家大族的底气。 门前两尊石狮栩栩如生,蹲踞左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来往行人。 “不愧是三大家族之一啊,连大门都这般气派。” 江夜心中暗暗点头。 他抬步走上前。 刚走近几步,门口两个值守的护卫便注意到了他。 其中一人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并未因为他衣着朴素而有丝毫怠慢,反而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拱手道: “这位老伯,不知您来陈府有何贵干?” 在大户人家做门卫的,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眼力见。 眼前这位老者虽然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可周身那股气度,压根就不似寻常百姓。 “我想来陈家买些药材。” 江夜也不墨迹,直接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长老令牌递了过去。 护卫双手接过,低头一看。 下一瞬,他面色骤变。 那双眼睛里瞬间涌上震惊与敬畏,连腰都弯了几分,语气更是恭敬得近乎卑微: “原来是天青派的贵客!江长老!恕小人眼拙,没能一眼认出,多有怠慢,还望长老恕罪!”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捧着令牌,恭敬地递还给江夜: “江长老,快快请进!” 护卫殷勤地在前面领路,侧身推开那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将江夜迎了进去。 江夜微微颔首,抬步跨过门槛,踏入陈府。 ...... “江长老,还请您在这里稍事休息。” 一位管事模样的人带着江夜来到会客厅,态度恭敬地请他落座。 会客厅宽敞明亮,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底蕴。 管事亲手给江夜沏了一杯茶,茶香袅袅,显然是好茶。 可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歉意,压低声音道: “江长老,实在抱歉。府城出了件大事,家主和几位族老正在紧急商议,恐怕要劳烦您稍等片刻。” “哦?” 江夜眉头一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口问道:“府城出了什么大事。” 管事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凑近了些,将声音压得更低: “长老有所不知,之前在府城内流传的那个‘砍头魔’……又出现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这次遭灾的,是孙家。” 第91章 苏颜:冥冥之中有大运!孙雨哭晕! “孙家?!” 江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眉头微微挑起,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抬起眼皮,望向管事,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 管事点了点头,声音愈发低沉: “是啊,孙家…听说那场面,惨不忍睹,除了府上的那些下人丫鬟,该死的都死了...” “府城护卫队已经封锁了现场,现在消息还没传开。” “可要不了多久,怕是又要人心惶惶了。” 江夜微微摇头,悲天悯人似的轻叹一口气:“这砍头魔,倒是狠辣。” “谁说不是呢。”管事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孙家虽不是什么良善人家,可这一夜之间就被…唉,世道不太平啊...” 他又说了几句,便告罪退下,让江夜独自在厅中等待。 江夜端着茶杯,望着管事退出去的身影,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思索之色。 想不到自己只是灭掉一个小小的孙家,居然会造成这么大的震动,连三大家族之一的陈家,都得大早上开会。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向窗外,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 “咦,这么早就有客人上门吗!”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一位身着月白色的织锦长裙,身段曼妙的年轻女子,一脸慵懒地走进会客厅内。 正在喝茶的江夜抬眼望去。 这一眼,他眼中瞳孔微微一缩,闪过一抹隐晦的惊色。 “陈莉莉?!” 他下意识地在心中闪过这个名字,可下一瞬,他便微微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对,不是她。 进来的这名女子,面貌与陈莉莉有七八分相似,同样的瓜子脸,同样的眉眼轮廓,甚至连年岁都很相似,看起来都是二十来岁。 可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区别不小。 陈莉莉那丫头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温婉,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让人如沐春风。 而眼前这名女子,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娇蛮,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透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傲气。 为了保险起见,江夜悄无声息地调动体内真气,开启了火眼。 嗯,验过牌了。 确认眼前这女子跟陈莉莉确实不是同一个人。 江夜微微摇头,眼前这名女子虽然身段也算曼妙,但是跟陈莉莉相比的话,顶多算个丫头片子。 那种浑然天成的饱满与丰腴,不是这种娇养在深闺的大小姐能比的。 他端起茶杯,继续品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实则在心中暗忖:看来陈莉莉应该是这陈家之人,难怪之前吕明提到陈家时,她的表现有些不自然,就是不知道这丫头跟陈家有什么恩怨了。 “诶?这老头怎么不搭理我。” 陈薇薇站在厅中,等了一会儿,见那老者只顾低头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由得怔了怔。 她微微蹙眉,那张俏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在这府城,谁敢这样无视她陈大小姐? 可对方毕竟是客,她也不好发作,正想着再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一位身影快步踏入厅内。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身着玄色锦袍,袍角绣着暗纹云海,腰间束着玉带,气度儒雅中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果决。 他面容端正,眉宇开阔,一看便是久居高位之人。 此人正是陈家家主,陈砚舟。 “爹,你不是在跟族老们在开会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陈薇薇眼睛一亮,撒娇似的跑上前去,挽住父亲的胳膊。 陈砚舟低头看了女儿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宠溺,却没有应声。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即松开,快步走到江夜身前,郑重地抱拳一礼: “在下陈砚舟,见过天青派江长老。有失远迎,还望长老海涵。” 说着,他侧身指了指身旁的陈薇薇,介绍道:“这是小女,陈薇薇。自幼娇惯,若有失礼之处,还请长老莫怪。” “啊?这老头是天青派的长老?” 陈薇薇心头一震,脸上的那一丝傲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惊愕与局促。 她赶紧收敛起方才那副随意的模样,规规矩矩地向江夜行了一礼,语气也恭敬了几分: “见...见过江长老。” 江夜放下茶杯,缓缓起身,对两人微微点头致意:“江某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到陈家主。” “哈哈哈,江长老能来,是我们陈家的荣幸啊。” 陈砚舟笑呵呵地开口,语气热络而真诚。 他朝女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退下。 陈薇薇心领神会,知道这是大人要谈正事了。 她吐了吐嫩红的香舌,识趣地朝屋外走去,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瞥了江夜一眼。 待女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陈砚舟亲自为江夜斟满茶水,开口道: “说起来,江长老单枪匹马剿灭黑风寨的壮举,陈某早有耳闻。正想寻个机会去天青派拜访长老,当面表达钦佩之意,想不到江长老竟先上门了。” 江夜淡淡一笑,摆了摆手:“一些虚名罢了,不值一提。说起来,老朽这次登门,主要是想求购一些药草。” “要说买别的东西,陈某还不敢打包票,药草嘛...” 陈砚舟闻言,眉宇间透出一丝自信的笑意,“江长老尽管开口!” 江夜笑呵呵地点头,也不客气:“老朽想多买一些雪阳草和绿水罗。” “雪阳草和绿水罗...” 陈砚舟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这两种药草确实都是罕见之物,市面上难得一见。不过嘛...”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江夜,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江长老,您想要多少?” 江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苍老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意:“越多越好。” ...... 与此同时,孙家。 偌大的府邸,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云所笼罩。 院中站满了府城护卫队的人,一个个面色凝重,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又很快陷入沉默。 地上是一具具摆放整齐的无头尸体,用白布草草遮盖,却遮不住那刺目的血迹和诡异的轮廓。 一夜过去,空气中的血腥味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浓郁,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护卫队队长卫城立在那排尸体前,脸色白得吓人。 他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断颈处,那光滑如镜的切口,那干净利落的刀法,与上次丁家血案几乎如出一辙。 他的手心已经渗出冷汗,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透。 府城颇有名气的捉刀人林涛,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检查着一具具尸体。 许久之后,林涛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拍了拍膝上的尘土,眉头紧锁,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怎么样,林兄,是之前那个‘砍头魔’所为吗?” 卫城赶紧走上前去,压低声音问道。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期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林涛微微点头,声音低沉,“两次血案应该是同一个人所为,刀法相似...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道:“但我可以断定,这‘砍头魔’跟黄老六不是一个人。” “何以见得?”卫城眉头一皱,“除了黄老六,府城应该没有化劲武者会有这么毒辣的刀法吧。” 林涛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地上那些尸体上: “凶手未必是化劲武者,尸体上没有真气的痕迹,应该是他为了掩饰自己修行的真气,故意没用。” 他抬眼看向卫城,一字一顿: “否则,不可能有化劲武者悄无声息一口气杀掉八名化劲供奉。” “而且,根据我的观察,凶手这一次的刀法,比上次丁家血案中,又更上一层楼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如果黄老六有这种本事,那‘云岭六魔’里面,他就不叫黄老六,而是叫黄老大了!” 卫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开口。 一旁的林涛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上次被‘砍头魔’覆灭的丁家,不是说跟苏家有些摩擦吗......” “我可是听说,这孙家的二少爷,似乎跟苏家也有一些矛盾......” “说实话,确实有些凑巧了,卫兄,你要不要调查一下苏家?” 听到此话,卫城浑身寒毛炸立。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让他头皮都微微发麻。 调查苏家? 如果…如果‘砍头魔’真的跟苏家有关系…那他这个去调查的人… 那明天被砍掉脑袋的,不会就是他了吧。 “咕噜。” 卫城莫名的心头一颤,咽下一口唾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 “林兄,其实上次丁家血案之后,我就查过苏家的底子了,我可以很确认的说,苏家很干净!”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笃定,仿佛在说服林涛,也在说服自己: “前不久,苏家的货还被黑风寨给劫了,差点连人都没救回来。要不是天青派的长老恰好出手,苏家恐怕就……” 他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所以,我认为苏家跟‘砍头魔’没关系。” 林涛看着他,沉默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一道尖锐而凄厉的女声骤然响起,划破了院中的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姿窈窕的美艳少妇不顾护卫的阻拦,硬生生冲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一袭淡绿色的织锦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银线云纹,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纱褙子,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内里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曲线。 她那张俏美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的韵味,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熟透的风情,乍一看去,恍若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可此刻,那张本该明媚的脸上,只剩下惨白与绝望。 此女正是孙家当年嫁到冯家的大小姐,孙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虽然在路上已经听人说了噩耗,可真正踏入这座曾经生活了十几年的府邸,亲眼看到这满地排列的无头尸体时,孙雨还是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的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白布下隐约可见的轮廓,浑身剧烈颤抖。 “爹…娘…二弟…” 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她却顾不上擦拭,只是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却被护卫死死拦住。 ...... 府城,苏府。 “砍头魔再现......把孙家给灭了?!” 当苏颜和苏晨父女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两人同时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缓过神来。苏颜手中端着的茶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苏晨刚拿起的一本账册,也停在半空,忘了翻页。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苏颜咬着水润的红唇,那张明媚的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她那双美眸瞪得滚圆,颤声道:“爹,你有没有感觉,自从来了府城,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大运,在庇佑着我们......” 第92章 夜潜玄水峰!误入美人潭! 苏颜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梦呓,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与震撼。 从丁家到孙家,那些与苏家有过节的人,一个个都…… 要不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她都要以为这‘砍头魔’真是自家雇的了。 苏晨沉默了许久之后,目光柔和的看着苏颜,轻声开口道:“自从你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以来,确实是有一股运势,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 临近正午。 江夜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天阳峰的药园小径上。 他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药盒,那盒子由紫檀木制成,入手沉甸甸的,显然是分量十足。 他垂眸看了一眼,苍老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满意之色。 这药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两百株雪阳草和绿水罗,足够他修炼好一阵子了。 若不是这两种药草不宜长时间存放,他真想再多买一些。 陈家也确实够意思,这两百株药草,都是以单价九百两的价格卖给他的,比外面那些药铺动辄上千两的价钱便宜了不止一成。 更让他意外的是,临走前陈砚舟还硬塞给他几瓶价值不菲的丹药,说是“一点心意”。 推辞不过,江夜也就笑纳了。 只能说,天青派长老这块招牌,在府城确实好用。 “接下来,又可以开始修炼了。” 他微微摇头,将那些杂念暂且压下,捧着药盒不疾不徐地走到天葵草药园中央的空地上。他将药盒放在一旁,盘膝而坐,抬头望了望头顶那轮炽烈的骄阳。 此刻日头正好,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正是蕴养火气的好时候。 他缓缓闭上双眼,运转起《大日天炎养气法》,呼吸渐渐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契合。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一缕缕温热的气息,渗入他的体内,滋养着丹田中那枚赤金色的丹丸。 ...... 入夜之后,月色如水。 江夜缓缓睁开双目,轻呼出一口灼热的清气。 白日的修炼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另一门功课的时间。 他如往常那般起身,搬出那口砂锅,开始熬煮秘药。 雪阳草,绿水罗,还有从药园现摘的天葵草,按比例投入锅中,加水慢熬。 不多时,一股浓郁的药香便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他将熬好的秘药涂抹全身,盘膝坐下,按照《金刚炼体术》的法门,开始运转体内气血。 时间一点一点地推移。 夜风渐凉,月色渐沉,药园里的虫鸣也渐渐稀疏。 江夜的身影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只有周身肌肤上那微微泛起的红光,证明着他正在经历着某种蜕变。 很快,便到了后半夜。 铛——!!! 一声清脆的鸣响,骤然从江夜体内传出。 那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他周身的肌肤上,骤然闪过一抹青铜般的光泽,虽只一瞬,却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质感。 “铜衣成了!!!” 江夜猛然睁开双眼,那双苍老的眸子中,此刻满是难以抑制的欣喜。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如潮的气血,感受着肌肤之下那股前所未有的坚实感,嘴角缓缓掀起,弧度越来越大。 掌握武功:金刚炼体术(小成,6/5000) 他随手拿起那柄寒光熠熠的弯刀,稍用了些力气,将锐利的刀锋在手臂上划过。 刀锋划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随即便缓缓消退,仿佛从未存在过。 江夜满意的点点头。 《金刚炼体术》小成后,他的肉身算是有了一次质变。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便是站在那里不动,一个未曾习武的平民手持利器,也休想破开他的防御。 待到体内澎湃的气血逐渐平息后,江夜从怀中缓缓掏出一本秘籍,封皮上赫然写着七个古朴的字——《沧澜真水养气法》。 “可以开始修炼这门水行真气了!”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玄水峰,那座山峰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谧而神秘。 此刻已是后半夜,再勤奋的弟子也该入睡了。 正是他潜入玄水峰修炼的好时机。 ...... 玄水峰。 一位身着朴素灰衣,头发花白,脊背挺直如枪的老者,不疾不徐地踏着山道拾级而上。 诡异的是,明明是寂静无声的深夜,老者踩在山道上,却没有发出一丝脚步声。 赫然正是潜入玄水峰的江夜。 他那双苍老的眸子中升腾着两团赤金色的火焰。 在他这双火眼的扫视下,被夜色笼罩的玄水峰跟白昼几乎没有两样。 一草一木,一石一径,皆清晰可见。 行至半山腰,他已经能看到好几口寒潭。 那些寒潭大小不一,错落分布在山间,每一口都蒸腾着淡淡的水雾,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这几口寒潭,水气好像不是很足啊......” 江夜微微摇头。 他的火眼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寒潭中水气的浓度。 有的稀薄如雾,有的稍浓几分,却都入不了他的眼。 既然要修炼,肯定要找一口水气最足的寒潭,事半功倍。 他又往上走了一段,发现这样逐一搜寻寒潭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玄水峰虽不如天阳峰险峻,却也不小,这样找下去,天亮了都未必能找到满意的。 下一瞬。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我何不飞到天上去找呢...这么晚应该也没人会注意到我了...” 江夜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轻灵的飞鸟般腾空而起,夜风恰好吹拂而来,他凌空一踏,借着那股风势,轻飘飘地掠上了山顶上空。 “这个高度可以了。” 江夜垂眸向下望去。 玄水峰的大半景色一览无余。 月光下,那些寒潭如同散落的明珠,闪烁着幽幽的光。 他的火眼快速扫过,一处一处地甄别着水气的浓度。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山顶最东侧。 那里有一口极度隐蔽的寒潭,掩映在几株老树和嶙峋怪石之间,若非从高处俯瞰,极难发现。 那寒潭上方笼罩的水气浓郁得惊人,甚至泛起一缕若有若无的蓝意。 “就是它了!!!” 江夜不再犹豫,踏着夜风,轻飘飘地朝那口寒潭滑翔而去。 刚靠近寒潭,他便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水意扑面而来,直往鼻子里钻。 那股凉意沁人心脾,与他体内大日天炎真气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让人说不出的舒适。 隐约间,他还能闻到一股沁人的淡香,那香气若有若无,有点像是桂花香,又好像...... 是少女身上的处子幽香。 江夜苍老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 真是奇了怪了。 水里还能有香气?! 他不敢大意,当即开启火眼,将寒潭里里外外扫视了个遍。 潭水清澈见底,没有半个人影。 他又将周围仔仔细细看了一圈,确认方圆数十丈内空无一人,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是多虑了。” 随后,他缓步踏入寒潭之中。 对于常人来说冰水刺骨,但是对于拥有大日天炎真气的江夜来说,这水不冷,冰凉凉的很舒服。 他将身体都浸入寒潭之中,只露出头部,开始按照《沧澜真水养气法》中记载的呼吸法蕴养水气。 这门养气法的难度相比较《大日天炎养气法》来说,要简单得多。 只是片刻功夫,江夜便感觉到一缕凉丝丝的水气被自己吸入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最终涌入丹田之中,与那枚赤金色的丹丸和平共处。 “按照这个速度,我可能一个晚上就能《沧澜真水养气法》入门了......” 江夜暗暗点头,心中颇为满意。 他正要沉下心去,继续蕴养水气。 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累死老娘了!终于可以好好洗个澡咯!” “我可怜的妹妹哟,你可别忘了,这次轮到你给我搓澡了!哈哈哈哈!” 两道犹如银铃似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夜色中传了过来。 “什么?这个点还有人过来?还要洗澡?” 江夜猛地一怔,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惊色。 谁家好人会在这个点出来洗澡啊!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轻快的步伐,显然不是寻常弟子赶路的声音,而是…哼着小曲,蹦蹦跳跳的动静。 他来不及跑路了,只能在水中将鹿形真意发挥到极致,气息如同消融。 很快,两道身姿曼妙的身影穿过层层水雾,来到了寒潭边上。 第93章 真传姐妹!双气已成! “嗯?!这...这是双胞胎...” 气息尽数消融于夜色的江夜,透过寒潭上氤氲的水雾,看清了那两道穿破雾气而来的曼妙身影。 只见来人竟是两位身材相貌一模一样的女子。 她们身上穿着轻薄的水青色纱衣,那纱质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如同玄水峰上常年不散的寒潭水雾凝结而成。 纱衣之下,隐约可见玲珑的曲线。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锁骨精致如雕,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仿佛久居深潭从未见过阳光。 两张脸更是生得一模一样。 同样的鹅蛋脸,同样的远山眉,同样的水润杏眸。 只是细看之下,左边那女子眉眼间多了一丝慵懒的妩媚,右边那女子则透着几分清冷的疏离。 她们赤足踏在青石上,脚踝纤细,趾如珍珠,一步一步朝寒潭走来,如同月下走来的水之精灵。 “难道她们就是真传榜上排名前二的那对双胞胎姐妹……” 江夜脑海中思绪电转。他想起了吕明和陈莉莉曾经提起过,真传榜排名前二的两位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而且正是玄水峰之人。 江夜脑海中思绪未断,下一刻却骤然感觉头皮发麻。 因为,这对双胞胎姐妹开始宽衣解带了...... 那纤细的手指轻轻解开腰间的系带。 非礼勿视。 江夜老脸罕见的红润起来,赶紧闭上了眼睛。 没过一会。 噗通!噗通! 寒潭中溅起两朵水花,那对双胞胎姐妹一前一后跳入水中。 水波荡漾,荡起层层涟漪,也荡起那若有若无的幽香。 正是江夜之前闻到的,似桂花,又似少女处子的清香。 江夜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如同一截浸泡千年的枯木。 同时,他在心中默念:“千万别过来......” 这寒潭不大,要是这两人游来游去,还真有可能会不小心碰到他。 “哈...舒服了...” 其中一人在寒潭中似乎伸了个懒腰,发出一道慵懒的哈欠声,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妹啊,你可别舒服了!快过来给我搓澡!” 另一人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显然是姐姐。 “知道啦~~~催什么催!” 妹妹慵懒地应了一声,随即寒潭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水声,显然是她正朝姐姐那边游去。 顷刻之后。 “嘶~~~你要死啊,用这么大力!” 姐姐的惊呼声骤然响起,带着几分痛楚,又有几分恼怒:“我痛!你自己不是也痛吗!” “嘿嘿!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妹妹嘿嘿大笑,那笑声里满是促狭的得意。 紧接着,寒潭中就传来姐妹俩的打闹声。 双目紧闭的江夜,听到姐妹俩这莫名其妙的对话,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困惑之色。 “我痛,你也痛?”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姐妹俩开了疼痛共享? 好一会儿后,姐妹俩的打闹声才逐渐平息下来,寒潭重归寂静。 “姐,我们闭关这么久,最近门派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妹妹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无聊后的好奇。 “新鲜事?我倒是听说天阳峰的温师妹前段时间去安溪县平定动乱,把黑老五收拾了。” 姐姐清脆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 “那温师妹很能干嘛,我听林涛说‘云岭六魔’里面,黑老五性格狡诈,还会用毒虫阴人,相当棘手呢...” 妹妹懒洋洋的声音中也透露出一丝赞赏。 “可不是嘛。相比之下,天阳峰的郑峰师弟就有点……” 姐姐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他亲自出手去抓白老三,结果...” “堂堂抱丹境中期的武者,连个化劲巅峰的白老三都让人给溜了。听说这事儿在门派里都传为笑谈了。” “郑峰啊...他真的很呆诶。” 妹妹发出一阵嗤笑,“抱着金饭碗讨饭,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对了,还有件新鲜事。” 姐姐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八卦的意味: “听说前段时间,门派收了个拥有真阴之体的外门弟子,被金海那个黑炭收下了。” “什么?真阴之体!” 妹妹嗤笑的声音中终于有了波澜,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金海那个黑炭怎么有这种狗运啊!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里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自信:“他就是吸取了真阴,也不会是咱们的对手!” “我们闭关了这么些天,也该活动一下了。” 姐姐的声音也稍微认真了一些,“我之前拜托林涛帮忙调查‘云岭六魔’中的红老二,他已经有眉目了。” “这林涛不愧是府城内有名的捉刀人啊,做事情还挺有效率。” 妹妹嘿嘿一笑,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姐,那我们明天就下山吧!” ...... 寒潭中,江夜依旧一动不动,听着姐妹俩聊着门派内的八卦。 约莫一个时辰后。 姐妹俩终于是泡够了。 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两道曼妙的身影从寒潭中起身,带起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烁如碎银。 她们赤足踏上青石,披上那层薄如蝉翼的青纱,一边嬉笑打闹着,一边朝山道走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确认再无任何动静,江夜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那双苍老的眸子中,此刻正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方才那对姐妹的气息,浑厚得惊人,是他见过的抱丹境武者中最强的。 不愧是真传榜中排名前二的存在,确实有实力。 他收回思绪,垂眸看了一眼身周的潭水。 月光透过水面折射下来,将寒潭映得幽蓝深邃。 那丝丝缕缕的淡香依旧萦绕鼻端,此刻他总算明白了。 难怪这潭水中会有幽香,搞半天原来是这姐妹俩的...... 他有些好笑地微微摇头,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尽数压下。 既然人已走,就该干正事了。 他重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心神沉静。 这一次,再无人打扰。 他开始按照《沧澜真水养气法》中记载的法门,调整呼吸节奏。 一呼一吸,皆与这寒潭的脉动相合,与这玄水峰的夜色相融。 他引导着呼吸,将那些最精纯的水气一缕一缕吸入体内。 第一缕,第二缕,第三缕...... 越来越多的水气被他吸入,在经脉中汇聚成涓涓细流,缓缓向丹田流淌而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 江夜的呼吸越来越悠长,越来越深沉。 他的肌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那是水气在体表凝结的痕迹,却并不湿润,反而如同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他和这潭水连接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丹田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如同泉眼涌出第一股水流般的轻响。 那是一枚水蓝色的丹丸,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之中,与那枚赤金色的丹丸毗邻而居,散发着清凉而绵长的气息。 江夜缓缓睁开双眼,那双苍老的眸子中,此刻一左一右,分别映出赤金与水蓝两色光芒。 那光芒一闪而逝,很快便归于沉寂。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绵延不绝的真气,又看了看身周依旧幽蓝的潭水,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沧澜真水养气法》,入门。 “这水行真气绵延不绝,适合久战......” 江夜来了兴致。 想找个人‘切磋一下’试试这水行真气。 找谁呢。 江夜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张妖艳俏美的脸庞。 随后,他轻轻起身,带起的水声细微得几不可闻,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渐淡的夜色之中。 这一次,他的方向是金辰峰。 第94章 踏入抱丹境中期!活捉红老二! 翌日,大早。 金辰峰。 “嗬...嗬...” 许清欢微喘着粗气,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她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院落内,发现金海不在后,才暗松一口气。 此刻,她那张白皙的脸蛋上透着难以言喻的红润之色,不是胭脂,而是从肌肤深处透出来的绯红。 额头上还不断地渗出一滴滴细密的香汗,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妖艳的脸愈发诱人。 她那双向来明亮的美眸中,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满足与萎靡。 眼袋则是微微发黑。 一晚上没睡,眼袋很难不黑。 前半夜是照常失眠,难以入睡。 后半夜则是压根没时间让她睡。 要不是天光放亮,她现在还起不了床。 “要死了这个老东西......” 许清欢喘着气,银牙紧咬,面色红润的低骂一声,“怎么会这么厉害......” 口中虽然骂着,可那语气中并无一丝恼怒,反而…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美滋滋。 她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随后,拖着疲惫却又莫名轻盈的身躯,朝外门的方向走去。 ...... 外门演武场。 许清欢的身影刚一出现,便有一个眼尖的女弟子迎了上来。 那女弟子满脸堆笑,眼神里满是艳羡与讨好: “清欢师姐,你的脸色真好啊!金海师兄又给你买滋补的药草了吗!” 许清欢脚步一顿,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那笑容在她那张过分红润的脸上,显得有些微妙: “是啊…我都要被补死了...”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意味。 话音刚落,她视线微转,正好看到了不远处一道清冷的身影。 刘依依正独自立在演武场边缘,那双清冷的眸子正望着这边,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个贱货!!!又在装什么呢!!!” 许清欢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无名火。那火气来得突然,却烧得旺盛。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刘依依这副清高自诩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她盯着刘依依那张清冷如雪的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度荒谬的念头——不知道这个一脸清冷的刘依依要是被那个老东西...还能不能这么装... 想着想着,她竟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演武场上飘散,惹来周围几道诧异的目光。 ...... 天阳峰,天葵草药园内。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江夜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盘膝坐在那块被他坐了无数次的青石上,沐浴着阳光,苍老的眸子中却满是思索之色。 他刚刚尝试着将火行真气和水行真气融合到一起,想试试会有什么变化。 结果,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两种真气一旦开始融合,水行真气便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铁锅,“嗤”地一声被蒸发殆尽。目前看来,这两种真气还是只能分开使用,无法共存于同一条经脉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呢。 江夜思忖许久,终于有了些许想法。 这可能与五行之间的相生相克有关。 水火相克,本就是天理。 想要让它们和平共处,甚至融合为一,恐怕需要其他几行真气的调和。 “看来只有将五行真气全部修炼之后,才有可能将真气融合到一起使用了。” 他暗暗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两门真气已然入门,便是好的开始。 随后,他不再多想,甩开脑海中复杂的思绪,开始进入修炼状态。 晨阳初升,正是一日中蕴养火气的好时候。 ...... 接下来的日子,江夜过的非常规律。 白日里,他沐浴在阳光下,运转《大日天炎养气法》,将那轮骄阳洒下的阳火之气一缕缕吸入体内,滋养丹田中那枚赤金色的丹丸。 入夜后,他便熬煮秘药,将那滚烫的药糊涂抹全身,按照《金刚炼体术》的法门打磨肉身,淬炼筋骨。 到了后半夜,他便悄无声息地潜入玄水峰,来到那口隐蔽的寒潭,将身体浸入冰凉的潭水中,运转《沧澜真水养气法》,蕴养水气。 令他有些诧异的是,之后这几天,他再也没碰到过那对真传姐妹来寒潭洗澡。 那口隐蔽的寒潭,仿佛成了他一个人的专属修炼之地。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就过去七天。 这一日天葵草药园内。 江夜正盘膝坐在青石上蕴养火气,周身的气息忽然开始剧烈震荡起来。 那震荡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方圆百米内的蛇虫蚁兽似乎都感觉到了什么,纷纷仓皇逃离,连草丛中的虫鸣都戛然而止。 嘶——!!! 只有江夜豢养的那条火蜈蚣,小火,敏锐地感觉到了主人的气息在暴涨。 它那细长的身躯从土壤中钻出,飞快地爬上一株最高的天葵草,扬起头颅,两对漆黑的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口中发出一声声欢呼般的嘶鸣,仿佛在为主人喝彩。 片刻之后。 江夜周身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如同翻涌的潮水缓缓退去,归于沉寂。 随后,他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苍老的眸子中,此刻竟同时闪过赤金色与水蓝色的精光,一左一右,泾渭分明,随即又迅速隐去。 他缓缓站起身来,感受着体内愈发澎湃,愈发雄浑的真气,嘴角缓缓掀起一丝弧度。 人体内的经脉,主要有十二条正经和八条奇经。 抱丹境的修炼,便是用真气打通这十二条正经。 每打通一条,真气的流转便顺畅一分,实力便精进一步。 经过这七日的苦修,他终于用真气打通了其中四条正经。 这意味着,他已经踏入了抱丹境中期。 宿主:江夜 寿命:70/170 实力:抱丹境(中期) 命格:登神长阶【效果1:悟性超绝!】 掌握养气法:大日天炎养气法(小成,188/5000)沧澜真水养气法(小成,386/3000) 掌握武功:五禽拳(圆满)血月刀(圆满)金刚炼体术(小成,1222/5000)真火炼眼术(69/1000) 掌握真意:虎行似病,灵猿千变,惊鹿无痕,御风翔天,血月幻杀 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江夜满意的点点头。 踏入抱丹境中期后,他的寿命又增加了二十年。 如果是常人的寿命来算,他相当于是活出第二世了。 《大日天炎养气法》和《沧澜真水养气法》都已小成,两门真气在丹田中和平共处,互不干扰。 在有充足药草的情况下,《金刚炼体术》的进度也是突飞猛进,距离大成又近了一步。 只有那门《真火炼眼术》,因为缺少天青灵液的辅助,修炼速度有些跟不上。 没有那清凉的液体护眼,每次修炼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双目灼伤的下场。他这七天也只敢小心翼翼地修炼了几次,熟练度涨得极为缓慢。 “看来得想办法去弄点天青灵液了。” 江夜在心中暗忖。 如果只靠宗门内每个月那一滴的俸禄,对于修炼《真火炼眼术》来说,无异于是杯水车薪。 他甚至在想能不能打听一下,这天青灵液是哪里产出的...... 看看能不能用鹿形真意潜伏过去,悄悄摸摸的弄一点。 这个念头在心头一转,便被他暂且按下。 此事不急,需从长计议。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远处的居定峰,藏功阁的位置。 这段时间,他脑海中其实一直在回想当初在黑风寨内大开杀戒时,领悟到的那一缕杀气。那股至阴至寒,至邪至毒的气息,虽然只是昙花一现,却让他念念不忘。 他想着,藏功阁内收藏万千,或许会有关于杀气的资料。 ...... 江夜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轻车熟路的来到了藏功阁之内。 一层的光线依旧昏暗,几盏油灯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可就在他踏入殿内的瞬间,那位向来埋着头看书,仿佛与这昏暗融为一体的钟长老,竟是罕见地抬起头来,主动开口:“哟,老天才来了!” “老天才?!” 听到这个‘貌似恭维’称呼,江夜微微一怔。 不是。 这个称呼怎么听起来就那么不对劲呢。 他瞥了一眼钟老那张似笑非笑的老脸,心中暗暗摇头。 这个钟老依旧毒舌。 不过,江夜今天是有事而来,也没心思跟这个老头子耍嘴皮子。 他缓步走上前去,开门见山道:“钟长老,这藏功阁内,有关于杀气的资料吗?譬如说,这杀气能否蕴养......” “杀气?!” 钟老微微抬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江夜,声音沙哑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玩味:“真看不出来啊,老天才还是个杀星。” 江夜轻咳一声,面色不变:“钟老,江某行事向来与人为善,并非什么杀星......” 钟老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只是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我们天青派也是与人为善的门派,怎么会有记载杀气的资料呢。” 闻言,江夜心中暗暗摇头。 看来这藏功阁并没关于杀气的资料。 他正想转身离去。 身后突然传来钟老沙哑的笑声: “老天才,看在你也是个老头子份上,老夫就稍微提点你一下吧。” 江夜脚步一顿。 “杀气,那肯定是要杀人才有。” “你想想,周国之内,最造杀孽的是哪些人!” 江夜心头猛地一震,霍然回头: “钟长老的意思是...七杀教?!” 钟老呵呵一笑,没有应声,又低下头去看那本永远也看不完的书了。 ...... 江夜回到了天阳峰的药园之内,盘膝坐在那块青石上,眉头紧皱。 他一直想着钟长老临走前那句暗示。 “难不成,七杀教内有关于杀气的养气法......” 他喃喃自语,苍老的眸子中满是思索之色。 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说,他要想蕴养那缕杀气,就得与那臭名昭著的魔教打交道? 就在这时,药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小径上的石子“咯吱”作响。 江夜回头望去,只见吕明那小胖子正满脸兴奋地小跑过来,那张圆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一看他这模样,江夜就知道,门派内应该是出了什么大消息。 果不其然,吕明刚跑到近前,便喘着粗气,面色恭敬地大喊道: “江长老!出大事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声音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兴奋: “玄水峰的两位华师姐......” “她们把‘云岭六魔’中作恶多端的红老二给活捉回来了!!!” 第95章 府城大地震!七杀教寻找的秘藏! “活捉了红老二?!” 江夜眉头一挑,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 他之前在寒潭中倒是听那对双胞胎姐妹提起过要下山去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她们动作这么快。 这才几天?人就已经活捉回来了。 说起来,他跟这‘云岭六魔’也颇有缘分。 虽然天青派都流传说是温月瑶收拾了黑老五,但其实一刀将其枭首的人,是江夜。 还有那个给他奉献了《血月刀》和《金刚炼体术》的丑男,应该也是‘云岭六魔’中的一员。 只是不知道对方的名号是什么。 毕竟,他对‘云岭六魔’的了解,基本上都是从别人的闲聊中得知的,没有去主动打听过。 吕明见江夜眉头微挑,便知道他这位江长老对“云岭六魔”可能不是很了解。 他赶紧开口解释道: “江长老,这红老二可不是一般人物。”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不这样不足以平复心头的激动: “他是‘云岭六魔’里的二号人物,仅次于那个神秘的大魔头。据传他修有一门爆炎真气,霸道得很,还擅使暗器,手段阴狠毒辣。” “有不少抱丹境武者都遭过他的毒手,死的死,伤的伤,堪称是恶匪中的恶匪啊!” 他说着,眼睛都亮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这一次,玄水峰的两位华师姐竟能直接将其活捉回来,实在是牛逼啊!不是击杀,是活捉!您想想,那得是什么实力!” 他咽了口唾沫,满脸都是惊叹之色: “现在整个府城都大地震了!那些被红老二祸害过的家族,听说消息后,都恨不得烧高香!我来的路上,就看见好几拨人往玄水峰送礼去了!” 江夜听着吕明滔滔不绝的讲述,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望向玄水峰的方向,若有所思。 活捉…比击杀更难。 那对双胞胎姐妹的实力,确实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他收回目光,望向吕明,开口道:“既然这红老二就这么有能耐,那‘云岭六魔’里的老大岂不是更厉害?” 吕明闻言,脸上的兴奋之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苦笑。 他摇了摇头,那张圆脸上浮现出几分罕见的凝重: “江长老,这‘云岭六魔’里面最神秘就是这个老大,连此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只听说这个大魔头的名号是‘紫老大’”。 “不仅仅是府城内的那些家族,就连咱们天青派,也对这个大魔头知之不详。神秘得很。” 说到这里,吕明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有传言说…厚土峰的一位长老,就是在调查‘紫老大’的过程中神秘失踪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还是宗门内的疑案呢。”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从红老二口中撬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了。” 闻言,江夜苍老的眸子,异色更浓。 “紫老大......”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暗自思忖。 他原以为‘云岭六魔’不过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悍匪,仗着几分武力为非作歹罢了。 想不到,里面还藏着这等人物。 在天青派的地盘上动土,还能一直隐藏身份,至今逍遥法外…… 一旁的吕明似乎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接着道: “对了,江长老,最近府城又出现了一个恶匪,名号‘砍头魔’。” 他压低声音,脸上浮现出几分惊惧: “这家伙已经连续犯下两桩血案了,还都是灭门的那种…丁家,孙家,都遭了灾。那场面,听说惨得很。”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 “这‘砍头魔’现在的恶名,都快追上‘云岭六魔’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 “我听说,前几天被‘砍头魔’灭门的孙家,还有一个嫁到冯家的女儿活着呢。那姑娘可是府城有名的大美人,据说已经发下血誓,此生必报血仇……唉,真是太惨了。” 吕明说着,面色感慨地摇了摇头,满脸的唏嘘。 “哦?‘砍头魔’...此生必报血仇...” 江夜面色平静的微微摇头。 随即,他轻叹了口气,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悲天悯人的神色,悠悠道: “只希望那个可怜的姑娘,不要把自己也搭进去才好......” 吕明连连点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世道可真是不太平啊,幸好我们天青山上是一片净土。” 他越发感觉到当初拼命拜入天青派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在这个世道,如果没有大势力的庇护,即便是化劲武者都随时可能遭灾。 ...... 吕明离去后,药园重归寂静。 江夜重新盘膝坐回那块青石上,闭上双眼,开始蕴养火气。 阳光洒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约莫一个时辰后。 药园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夜缓缓睁开双眼,那双苍老的眸子中,赤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天阳峰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面色恭敬地立在药园入口处,见他睁眼,便微微拱手道: “江长老,峰主有请。” 闻言,江夜眉头微微一挑,随即缓缓站起身来。 前脚刚传出红老二被活抓的消息,后脚就是峰主有请。 这两者之间恐怕有什么关联。 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头,便跟着那名传讯弟子,不疾不徐地朝天阳峰峰顶走去。 ...... 这是江夜第二次踏上天阳峰峰顶。 空气依旧灼热逼人,那股仿佛能将人烤熟的热浪扑面而来。 正中央那座巨大的乌金鼎炉依旧熊熊燃烧,火焰冲天而起,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微微扭曲。 令江夜有些诧异的是,除了他之外,天阳峰另外几位抱丹境武者,竟都已齐聚于此。 秦烈依旧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斜倚在一块青石上,手里还捏着个酒壶。 他一看到江夜的身影,那张红润的脸上顿时堆满豪爽的笑意,遥遥招手:“江老哥来了!” 温月瑶和郑峰分立在两侧,闻声同时转过头来。 “江老爷子!” 温月瑶熟络地向他打了个招呼,那张俏美的鹅蛋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眉眼弯弯,一如既往地明媚。 郑峰则微微拱手,态度客气而恭敬: “江长老!” 在他们身侧,还站着两位抱丹境的长老,李长老和王长老。 江夜剿灭黑风寨后,他们也曾登门拜访,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此刻见江夜到来,两人也微微颔首致意。 江夜一一还礼,随即立在众人之中,目光落在地上那个枯瘦如松的身影上。 赫然正是天阳峰的峰主,罗松。 众人都已经到齐,他居然还在呼呼大睡。 那干瘦的身躯蜷缩在乌金鼎炉旁的青石上,呼吸均匀,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灼热的气浪一波波扑打在他身上,他却浑然不觉,偶尔还咂咂嘴,翻个身,仿佛那滚烫的石面是世间最舒适的床榻。 见此一幕,所有人的脸上皆是闪过一抹无奈之色。 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上前打扰,显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好一会后。 罗松终于悠悠转醒。 他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随即缓缓起身,扫了众人一眼,微微点头,声音沙哑而慵懒: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接下来就说点正事。” 闻言,众人立刻打起精神。 罗松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那枯瘦如树皮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迷糊,开口却直奔主题: “玄水峰的那两个丫头很能干啊,这次下山去抓了一条肥鱼回来......” 说着,他的眼神特地还扫了温月瑶和郑峰一眼。 两人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羞愧之色。 温月瑶抿了抿唇,郑峰更是低下了头。 同为真传弟子,玄水峰的那两位华师姐确实要强过他们太多了。 尤其是郑峰,他那张白皙清秀的脸庞涨的通红... 在安溪县被白老三逃掉,已经成为他抹不去的污点了。 罗松打了个哈欠,接着说道:“那个红老二的嘴巴很硬,但还是被咱们的人撬出来一些信息。” “他把紫老大的身份信息透露出来了吗...” 郑峰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另外几人也是竖起了耳朵,目光灼灼。 对于这位身份神秘的‘紫老大’,没有人是不好奇的。 “没有。” 罗松摇了摇头,那张枯瘦的脸上闪过一丝莫测的笑意,随即话音稍微提高了几分: “不过,这次撬出来的信息,比‘紫老大’的身份更有用。” 闻言,众人脸上顿时流出几分好奇之色。 什么消息,还能比‘紫老大’的身份更有用? 罗松那张枯瘦如树皮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凝重之色。 他收起那副慵懒的模样,沉声道: “据红老二口中撬出来的消息,七杀教的那位妖人之所以指使他们鼓动流民攻占县城......” “是为了发动血祭,寻找前朝的一个遗迹!” “那个遗迹之中,有秘藏......”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皆是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江夜更是眉头紧皱。 安溪县的动乱源头,居然是七杀教的妖人为了寻找秘藏?! “前朝的遗迹......” “那都是好几百前了吧!!!” “秘藏是什么......” 众人难掩惊骇的开口问道。 “秘藏是什么...红老二也不清楚。” 罗松微微摇头,解释道: “因为,‘云岭六魔’只是名义上被七杀教吸纳了,实际上还算不上是七杀教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也并非是一无所获。” “经过几次血祭,七杀教的那个妖人,最后把遗迹的所在地,锁定在了泰鞍山附近。只是还不清楚具体位置。。” 闻言,众人皆是面色一怔。 泰鞍山,那都已经是云岭府和黄新府的交界之地了。 山势连绵,地域极广,别说是普通人,便是他们这些抱丹境的武者进去,也很容易在里面迷失方向。 要在那种地方找一个不知具体位置的遗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管秘藏是什么,前朝的遗迹,里面肯定有不少稀罕的东西。” 罗松面色凝重的沉声道。 武者间,有个共识,天地的大环境其实是一年年在变差。 很多天地灵物都在逐渐减少,变得极为罕见,甚至绝迹。 譬如说天青派的底蕴,天青灵液,其实也是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 要不是当初的祖师保存得当,现在肯定是没有了。 他抬眼扫过众人,沉声道: “宗主的意思是,这前朝遗迹的秘藏,既然在我云岭府之内,那总不能错过。”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即便真的找不到,也绝不能落在七杀教的妖人手中。” 众人闻言,皆是神情一凛。 “还有,那泰鞍山确实太过辽阔,只靠内门这点人便是找上一年也未必能有收获。这次会派出一大批外门弟子,参与搜寻遗迹!” 罗松接着说道,那张枯瘦的脸上难得的认真: “为了防备七杀教的妖人,我们每峰都要派出两个抱丹境的武者前去泰鞍山坐镇。一方面护着那些外门弟子,另一方面,也负责搜寻遗迹的线索。” “当然,也不会让你们白去,回来后会奖赏两万贡献点。” “你们谁想去的,毛遂自荐一下。” 说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人。 “峰主!我愿意前往!” 温月瑶第一个开口,那双明亮的美眸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光彩。 罗松微微摇头,“补充一句,除了你之外。” 温月瑶脸上的光彩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为什么?!” 罗松面色淡定的开口道:“你太弱了,再沉淀一下吧。” “啊......” 温月瑶咬了咬水润的红唇,一时间无法反驳。 她虽然天赋出众,但是刚踏入抱丹境不久,实力境界确实是在场众人中最低的。 她想起不久前跟江夜交手,结果一招就显露出败势...... 她垂下头,不再争辩。 “峰主!我愿意前往!” 郑峰面色凝重地站了出来,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上满是郑重。 他上前一步,目光坚定。 罗松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道:“行,你算一个,这次可不要再让化劲武者跑掉了。” 郑峰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郑重抱拳: “峰主放心,若是再遇到那个白老三,我绝不会再让逃掉!” 随后,罗松的目光扫过另外四人,“没人毛遂自荐是吧。” 李长老和王长老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头,目光飘向别处,仿佛在研究乌金鼎炉上的花纹。 至于秦烈,这个酒鬼依旧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眯着眼,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压根没往这边看。 唯有江夜,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罗松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缓缓开口:“小江,麻烦你跑一趟吧!” 江夜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缓步上前,沉声道:“是!峰主!” 第96章 师姐,你可别怀上了!出发泰鞍山! “好!有小江你在,我就放心了。” 看到江夜应承下来,罗松那张枯瘦如树皮的老脸上顿时堆满了笑意,连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峰顶回荡,震得乌金鼎炉里的火焰都晃了几晃。 江夜淡淡一笑,拱手道:“峰主放心,我会尽力。” 说起来,接下这个任务,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石三鸟。 其一,前朝遗迹的秘藏,他很感兴趣。 能让七杀教费尽心机寻找的东西,绝非寻常。 其二,回来之后还能得到两万贡献点。 算上之前兑换《真火炼眼术》后剩下的一万点,他就可以去藏功阁兑换那门心心念念的《青木长生养气法》了。 其三,此行还有机会碰上七杀教的妖人。 若是能从他们口中撬出关于“杀气”的秘密…… 他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们可以回去准备一下,尽快出发了。” 罗松的睡意似乎又上来了,眼皮开始打架。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对了…你们可以在内峰挑几个得力的弟子…一起带上…” 话音刚落,他竟是双目一闭,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随即鼾声如雷,沉沉睡去。 众人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们当即不再停留,转身朝山下走去。 “江老哥,这次看来你又要立功了啊,等你回来,我们好好喝上一场!” 醉醺醺的秦烈走到江夜身边,豪爽的笑了几声后,晃晃悠悠的往山下走去。 “江长老,那我们回去收拾一下,待会一起出发吧?” 郑峰有些兴奋地走到江夜身边,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显然,他急于在这次任务中证明自己,洗刷之前在安溪县的污点。 “嗯。” 江夜微微点头。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幽怨的眼神。 江夜回过头去,赫然正是温月瑶。 “唉,江老爷子,我还想着这次又能跟你并肩作战了呢。” 温月瑶咬了咬水润的红唇,轻叹了口气,满脸的遗憾。 说着,她脑海中瞬间回想起,当初与黑老五交手时,身陷绝境,江夜出手相救的画面。 当时,她还担心这个老头子会对她不轨来着...... 想到这里,温月瑶那张俏美的鹅蛋脸上,不由得泛起两抹淡淡的红晕。 “温姑娘,以你的天赋,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独当一面了。” 江夜淡淡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宽慰。 “温师妹,峰主不让你去是为你好啊!” 郑峰一脸正经的开口道:“你上次去安溪县虽然收拾了黑老五,可把大伙都吓了一跳。峰主也是怕你再出什么事。” 温月瑶撇了撇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却已恢复了那副爽朗的模样。 她摆了摆手,转身朝山下走去,留下一句: “我继续沉淀去了。” 那背影窈窕,步伐轻快,很快就消失在山道尽头。 江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摇头,随即收回目光,与郑峰一同朝山下走去。 ...... 回到药园后,江夜便盘膝坐在青石上,开始琢磨带哪个弟子随行。 他微微摇头,脑海中闪过吕明和陈莉莉的身影。 除了这两个家伙,他也没人好带。 而且,药园内的药草总需要有人看守,所以,他其实只能带一个。 他将两人叫到天葵草药园,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次去泰鞍山,需要一个弟子随行。你们两个,谁愿意去?” “我!” 两人异口同声,几乎是同时开口。 吕明那圆脸上堆满了兴奋,陈莉莉那双美眸更是亮得惊人,两人都是跃跃欲试的模样。 能跟江长老单独出去,就意味着关系可以更进一步。 两人都很珍惜这次机会。 江夜看了他们一眼,微微摇头,随即做出决断: “那就陈丫头跟我去吧,她的实力稍微强一点。”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这次去泰鞍山不是去游玩的,随时都会有生死危机。你们心里要有数。” 说完,他也不再多言,转身就朝木屋走去。 此去路途颇远,恐怕要好些日子,他也得稍微准备一下行囊。 待江夜的身影消失在木屋门口,陈莉莉顿时得意地笑了起来,那张明媚的脸上满是胜利者的骄傲。 她双手叉腰,笑盈盈地看着吕明: “哈哈哈,师弟你还是回去好好沉淀吧。没办法,谁让师姐比你强呢。” 吕明也不沮丧,那张圆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促狭: “陈师姐,这次你跟江长老孤男寡女两个人一起出去……” 他顿了顿,那笑容愈发欠揍: “你可千万得自重啊......” “别到时候回来,已经怀上一个孩子了。” 陈莉莉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非但没有脸红,反而挺了挺那饱满的胸脯,一脸不屑地回怼道: “看不起谁呢!”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 “以老娘这个身材......” “少说是对双胞胎!” 吕明顿时败下阵来,连连拱手:“牛逼!师弟甘拜下风!” 每次这种口嗨拌嘴,他都以认输收场。 这次也不例外。 ...... 约莫半个时辰后。 江夜和陈莉莉不疾不徐地来到天阳峰脚下。 他换了一身利落的灰袍,身后背着个简单的行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陈莉莉则穿着一身劲装,将那饱满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惹眼,脸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刚到山脚,江夜便看到前方已有人在等候。 郑峰一袭青衫,负手而立,身姿挺拔,颇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 而在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个身穿内门弟子衣袍的少女,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哦?” 江夜眉头微挑,在少女身上扫了一眼。 少女相貌精致,眉眼间却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嫩,一看便知年纪不大。 她站在那里,气息外露,江夜略一感知。 大概只有暗劲后期的实力。 这点实力也能当内门弟子? 江夜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 郑峰见江夜目光扫来,瞬间看懂了他眼中的疑惑。 他有些无奈地苦笑一声,主动开口解释道: “江长老,这是我妹妹,名叫郑慧。”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拿她没办法的宠溺与无奈: “她硬要跟着我去泰鞍山,我实在是拗不过她……” 郑慧闻言,立刻从郑峰身后探出脑袋,对着江夜甜甜一笑,脆生生地行了个礼: “见过江长老!久仰大名!” 第97章 狗鼻子?云岭府第一美女! “原来是郑真传的妹妹......” 江夜微微点头,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真传弟子有些特权,那他的妹妹能以内门弟子的身份随行,也就不奇怪了。 一旁的陈莉莉也是满脸好奇看着郑慧。 说起来,她跟吕明在天阳峰上也算是消息灵通之人,但从没听说过,郑峰居然还有一个妹妹,而且是内门弟子。 看来郑峰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啊。 郑峰行事向来正派且守规矩,可不想让江夜误以为自己是那种滥用特权的人。 他轻咳一声,赶紧开口解释道: “江长老,舍妹虽然只有暗劲实力,但绝非走关系进入内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舍妹自幼有个特长——她的嗅觉会比寻常人灵敏很多。不是一般的灵敏,是真的能闻出常人闻不到的东西。” “我想着这次去泰鞍山寻找前朝遗迹,舍妹这灵敏的嗅觉,可能会派上些许用场。” “加上她又硬要跟我去……所以,就把她带上了。” 闻言,江夜眉头微挑,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哦?嗅觉灵敏,类似于狗鼻子那种吗......” 郑慧本来还乖乖站在哥哥身边,一听这话,顿时撇了撇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不满:“才不是狗鼻子呢!我比狗鼻子要厉害多了!” 说着,她小巧的琼鼻微微翕动,显然是要给江夜露一手。 下一瞬。 她那双乌溜溜的眸子中紧盯着江夜,有些不可思议的开口道: “诶!想不到江长老你年纪一大把,但是身上一点老人味都没有诶,闻起来就跟四五十岁的年轻人差不多。” 闻言,江夜眼角微微颤动几下。 这话…他一时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郑慧又吸了两口气,鼻翼翕动的幅度大了些,那双眸子愈发晶亮:“哇!江长老体内的火气好旺盛,感觉跟太阳一样...热烘烘的!” 紧接着,她似乎又闻到了什么,忍不住凑近了些。 那双乌溜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歪了歪脑袋,轻声道:“咦?好像还有一股冰凉凉的水气…” 江夜心头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轻咳一声,笑呵呵地开口打断: “厉害!想不到老朽出发前洗了个澡,身上还带着些许水气,这都能被你闻到。” 说着,江夜立刻运转鹿形真意,将体内水行真气的气息收敛起来。 他可不想暴露自己修有两门真气。 同时,他心中暗暗惊讶。 这小丫头还真有些门道,连他体内蕴养的真气都能闻到。 这天赋,若是好好培养...... “原来是洗澡后的水气吗...” 郑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张小脸上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旁边的陈莉莉,小巧的琼鼻又动了两下。 “这位师姐......” 她顿了顿,那双乌溜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单纯的困惑,语气里满是天真无邪: “你今天应该是来月事了吧?” “啊?!” 陈莉莉本来正站在一旁看稀奇,脸上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 听到这话,她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愣在原地。 下一瞬,那张明媚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脖颈,连耳垂都红透了,如同熟透的虾子。 “我…你…!”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怎么还有她的事啊! “小慧!你在胡说什么呢!” 一旁的郑峰无语的瞪了妹妹一眼,随即满脸歉意的看向江夜和陈莉莉,“真是不好意思,舍妹年幼,说话不动脑子......” 郑慧被郑峰骂了一句后,也回过神来,乌溜溜的眸子中充满了歉意,“不好意思,师姐,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陈莉莉看着眼前这张满是稚气,诚恳道歉的小脸,那股羞恼顿时消了大半。 说到底,对方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哪能真跟她计较? 江夜适时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那我们就早些出发吧。” ...... 约莫一个时辰后。 江夜四人已经骑着快马离开了府城。 这一路上,郑慧和陈莉莉除了刚见面时的尴尬外,倒是意外的合拍。 两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江夜和郑峰并骑而行,一路闲聊,关系也比之前熟络了几分。 “郑真传,看你的气度,像是世家大族出身...但我好像没听说过府城内有郑家...” 江夜随口问道。 他曾听吕明提起过,府城底蕴最深的三大家族,分别是冯家,陈家,杨家。 可郑峰的气度,实在不像是小家族里面出来的。 郑峰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面色复杂地轻叹一口气: “江长老,我和小慧...其实来自临州巨城。” “临州巨城?”江夜双眼一亮,“那不是整个临州的中心吗!” 云岭府只是临州辖下的一个府城就已经是如此壮阔,难以想象整个临州的中心,又该是何等风景。 “唉......” 郑峰长叹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又复杂的追忆之色,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见此一幕,江夜也不再多问。 郑峰和郑慧从临州巨城流落到这云岭府,恐怕中间有不少曲折之事。 ...... 又是一个时辰后。 夕阳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江长老,前面有个罗沙镇,我们今晚就在那里落脚吧。” 郑峰看了一眼天色,开口问道。 “嗯,就听郑真传的安排吧。” 江夜微微点头。 他对路况不熟,常在外面行走历练的郑峰,倒是轻车熟路。 四人策马在官道上又行了一段,不多时,一个小镇的轮廓便映入眼帘。 郑峰领路在前,很快来到镇内最气派的一家客栈。 店小二见有客来,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几位客官,里面请!” “饿死了,饿死了。” 刚进客栈,郑慧就垮着一张小脸,迫不及待地嚷嚷:“快去弄些上好的吃食!” “好嘞,客官稍等。” 小二一眼便看出这几位都是不差钱的主,恭敬地应声退下。 “江长老,先喝口茶。” 一落座,郑峰就颇有气度的给江夜沏上一杯茶,随后又给郑慧和陈莉莉也倒了一杯。 “江长老...” 郑峰正要开口,坐在他身旁的郑慧突然鼻翼翕动。 “好香啊...一定是有大美女来了!” 郑慧露出一脸陶醉的表情,口中发出一声轻叹。 话音刚落,客栈门口就来了一批人。 “嗯?!” 江夜几人循声望去,紧缩便是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门口那批人刚从马上下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紫色衣裙的女子。 那紫衣质地轻软,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摇曳,裙摆上绣着的银色暗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如同月华流淌。 她的身段曼妙得恰到好处,每一步迈出,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风韵,仿佛不是在走路,而是在舞动。 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让人失神的绝美容颜。 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嫣红。 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淡淡的莹光,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一头乌发如瀑般垂落,只在鬓边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却衬得那张脸愈发惊艳。 她身姿卓绝,莲步款款,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光晕,让人移不开眼。 “好一个美人...” 江夜心中暗叹一声。 他见过的貌美女子不少。 刘依依的清冷如雪,苏颜的温婉如月,许清欢的妖艳如火,都是一流之姿。 可眼前这位紫衣女子,却是独一档的存在。 那种美,不仅仅是皮相,更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气韵,让人见之忘俗。 陈莉莉微微一怔,脸上流露出一抹羡慕之色。 她的姿色本就不差,可与那紫衣女子一比,顿时相形见绌。 她心中暗道:“她比以前更有风采了……” 一旁的郑峰更是看得入了迷,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紫色的身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上,此刻竟有些痴了。 还是郑慧在一旁轻笑着打趣道:“哥,再看的话,你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 郑峰这才猛然回神,轻咳一声,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他压低声音,向江夜介绍道: “江长老,这位是府城杨家的大小姐,杨晗,有云岭府第一美人的名号。” “此女不仅仅是商业上颇有才华,武道天赋同样不弱,年岁比我还小一些,已经是抱丹境武者了。”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道: “说起来,我都见过她几次了,可每次见到,还是难免失神……” “杨晗?”江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真是凑巧,居然能在这里碰到杨家的人。” 闻言,一旁的郑峰顿时面露正色道:“恐怕不是凑巧,他们应该也是得到消息,想去泰鞍山。”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杨晗便似有所感的朝众人看了过来。 第98章 江长老,给我一个面子! 紫衣女子莲步款款地行至江夜几人的桌前,裙摆如水般流动,在灯火下漾开层层柔光。 她微微一福,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如珠落玉盘: “在下杨晗,见过天青派的诸位......” 她的举止无可挑剔,一颦一笑都带着令人回味无穷的韵味。 她的笑意落在众人眼中,都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郑峰连忙起身回礼,郑重抱拳道:“在下郑峰,说起来跟杨小姐也算是有过几面之缘了。” 杨晗面带笑意地看向他,眸光流转:“天阳峰的郑真传,我可是印象深刻呢。” 听到此刻,向来慎重的郑峰脸上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一路上都跟陈莉莉的叽叽喳喳的郑慧,这个时候跟个社恐一样,缩在墙角里,一副怯怯生的模样。 因为杨晗实在太漂亮了,给了她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郑峰有些无奈的摇头道:“杨小姐,这是舍妹,出门在外倒是有些怕生,还请不要见怪。” 杨晗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她的目光流转,最终落在江夜身上。 江夜面色平静,正要开口。 杨晗却抢先一步,唇边笑意更深:“我要是没猜错,这位应该就是单枪匹马独身一人剿灭黑风寨的江长老了吧?” “哦?!” 江夜眉头微挑,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 他淡淡一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想不到老朽这点虚名,还能传到杨小姐耳中。” “可不是虚名。”杨晗露出一副由衷敬佩的神色,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着江夜,仿佛在看什么了不得的英雄:“江长老的壮举,令小女子万分佩服。”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陈莉莉,在那张熟悉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杨晗脸上的笑意,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 “好久不见了,莉莉,想不到你这些年都在天青派啊。” 闻言,江夜和郑峰兄妹,脸上皆是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想不到陈莉莉跟这位杨家大小姐居然是旧识。 江夜心思陡转,很快便想通了。 陈家同为府城三大家族之一,她与杨晗认识,倒也合情合理。 陈莉莉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客气,几分疏离,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 她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好久不见了,杨姐姐,你比之前要更漂亮了。” 紧接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们这次不会也是去泰鞍山吧?” 杨晗浅浅一笑,那笑容在她绝美的脸上绽开,如同昙花一现,美得惊心动魄。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大义凛然的味道: “是啊,我们收到消息说,七杀教的妖人在泰鞍山附近活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神情愈发庄重: “剿灭魔教,人人有责。” “我杨家在云岭府也算有些名头,又岂能袖手旁观呢。”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可在场的几人心里都明白。 所谓剿灭魔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趁这个机会去泰鞍山分一杯羹,才是真正的目的。 不过,在场众人都没有把话点破。 杨晗没有久留。 她做事情很有分寸,只是过来打了个招呼,便笑着告退了,丝毫不打扰江夜几人用餐。 看着杨晗曼妙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江夜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色。 对方周身散发出一股郁郁生机的木气,精纯而绵长。 看来是一位修行木系真气的高手。 “看来杨家这次来了两个抱丹境的武者。” 郑峰眼神隐晦的打量了一下杨家的那一批人。 除了杨晗之外,还有一位身着灰色衣袍,身形矮胖的中年男子,周身散发出一股火气。 显然也是一位修行火行真气的抱丹境武者。 就在这时。 “诶,又有人来了。” 一旁的郑慧忽然鼻翼翕动,那张稚嫩的小脸上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带点香气,但怎么有股骚哄的味道......” 话音刚落。 门口又来了一批人。 领头的是一个身着华贵锦袍的男子,面容俊秀,可眉宇间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气。 他走起路来阴沉沉的,连迎上前去的小二都被那股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 在他身后,紧跟着一个身姿窈窕的美艳少妇。 那少妇脸上满是悲戚之色,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在不久前大哭过一场。 看到来人,陈莉莉的表情微微一变,双拳下意识的握紧。 郑峰随意扫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冯家的人也来凑热闹了。” 他知道江夜初来府城不久,对这些人可能不太熟悉,便轻声开口介绍: “江长老,领头的那个是冯家的三少爷,叫冯刚,虽然也是抱丹境武者,但是跟刚才的杨晗可比不了......” 说着,郑峰脸上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之色。 江夜微微点头。 他能感觉到那男子周身的水气虚浮得厉害,显然是花了海量资源硬生生堆上来的抱丹境。这种人根基不稳,终生只能卡在初期,再无寸进的可能。 难怪郑峰会如此不屑。 “至于他身边那位夫人,则是叫孙雨。” 郑峰说着,脸上流露出一抹八卦之色,“前些日子震动府城的‘砍头魔’,把她的娘家给灭了,听说她已经立下了血誓,势要报仇。” “哦?这我倒是有听说。” 江夜面色不变,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她就是那个孙家的漏网之鱼啊。” 一旁的郑慧还不忘及时补上一嘴,小声嘀咕:“满身骚哄味的就是她。” 郑峰有些无奈的轻咳一声:“你个小丫头说什么呢,注意用词!”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冯刚正骂骂咧咧地走进客栈。 他毫不客气地瞪着身旁的美妇,破口大骂:“你把老子的心情都哭差了。” “夫君...我实在是忍不住啊...” 孙雨满脸悲戚的颤声道:“我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感觉爹,妈,还有二弟,他们都在责怪我为什么没有给他们报仇。” “我他妈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冯刚怒不可遏,那声音在客栈大堂里回荡:“还‘砍头魔’...到时候,我直接把他的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一边骂着,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不远处那道紫色的身影上。 那双阴鸷的眸子里顿时冒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之色,脸上堆起猥琐的笑意: “杨小姐的速度,果然还是这么快呢。” 他正要抬步上前献殷勤,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另一桌 他的身体猛地一怔! 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江夜身旁的陈莉莉,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在他体内炸开。 “好你个陈莉莉!!!” 冯刚咬牙切齿,又怒又笑,那声音里满是疯狂的恨意: “我说这些年怎么都找不到你...原来是躲到天青派去了!!!” 下一瞬。 他竟是如同发狂的野狗般,猛地冲上前去,手掌中真气狂涌,屈指成拳,猛的轰向陈莉莉的脑袋。 这一拳又快又狠,势要将那颗脑袋打得粉碎,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畜生!!!我会怕你!!!” 面对冯刚的突然袭击,陈莉莉毫不畏惧。 她眉宇间满是厌恶至极的怒色,体内劲力暴涌而出,竟要以化劲实力硬撼抱丹境的冯刚。 可冯刚再废物,终究也是抱丹境武者。 在真气的加持下,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凝聚着水气的重拳,眨眼间就逼近陈莉莉的面门。 下一瞬。 一只枯瘦的手掌,如同鬼魅般探出,稳稳当当地抓住了冯刚的手腕。 那倾尽全力的一击,再无法有半分寸进。 “敢对我们天青派的弟子下手,胆子不小啊。” 江夜冷笑一声,那张苍老的脸上,此刻满是森然的寒意。 “冯家的人也真是想死了!” 本来要出手的郑峰也冷笑着站起身来。 虽然不知道冯刚跟陈莉莉有什么深仇大怨,但是,天青派的人,绝不是外人能动的。 紧接着。 江夜掌心中,猛然爆发出一股赤金色的真气! 嗤...... 冯刚手上凝聚的水行真气,在那至阳至刚的火焰面前,如同冰雪遇烈日,瞬间被蒸发殆尽。那股灼热紧随其后,顺着他的手腕疯狂蔓延。 “啊——!!!” 前一秒还状若疯魔的冯刚,顿时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那张俊秀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整个人疯狂挣扎,却挣不脱那只枯瘦的手掌。 “江长老,能否给我一个面子,手下留情。” 不远处的杨晗缓步走上前来,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语气轻柔而恳切。 但是,江夜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他只是垂眸望着手中哀嚎的冯刚,那双苍老的眸子中,没有半分波澜。 杨晗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没有面子。 第99章 江夜: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这个真气......” 郑峰看到江夜手中的赤金色真气,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想要劝和的杨晗身上,语气凝重了几分: “杨小姐,这冯刚胆敢肆意袭击天青派弟子,我等就是将其就地格杀,也是合情合理。” 说完,他的脸上已经带上了一丝戒备之色。 他知道府城的三大家族为了抗衡天青派的影响力,彼此间有一定的联合。 虽然他很欣赏杨晗的风采,但事关天青派的威严,对方胆敢插手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郑真传放心,小女子可不敢冒犯天青派的威严......” 杨晗似乎看到了郑峰脸上的戒备之色,‘苦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唉......” 她深深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江夜,又看了看那凄厉哀嚎的冯刚,轻叹一口气: “冯兄,我也无能为力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江长老......” 陈莉莉目光泛红的看着毫无犹豫出手的江夜,美眸中甚至有泪光涌动。 自从那位族老病逝后,她都不记得上一次被人如此保护是什么时候了。 冯刚凄厉的哀嚎声,在此刻她听来,却是无比悦耳。 “啊——!!!” 冯刚目眦欲裂地盯着江夜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眼中满是痛苦,更多的却是怨毒与愤恨。 尤其是看到近在咫尺的陈莉莉。 他几乎要气吐血!!! 为什么...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点!!! 这该死的老东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童显!还不过来帮忙!” 冯刚强忍着那股灼穿骨髓的剧痛,口中发出嘶声力竭的大吼声。 客栈门口,一位身着白色劲装的中年男子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年约五十来岁,身形精瘦,颧骨高耸,一张马脸配上那双常年眯缝着的眼睛,天生一副精明相。 可此刻,那张精明的脸上只剩下呆滞。 他就是童显,冯家重金供奉的抱丹境武者,在府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个蠢货,在府城把脑子玩坏了吧?连天青派的人都敢动!” 童显脸颊狠狠抽搐了几下,心中暴骂连连。 这忙他怎么帮啊! 对方可是天青派的人啊。 可若是不上,道义上也说不过去。 他毕竟是冯家的供奉,这事传出去,以后在府城就没法混了。 他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出去。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冯刚的哀嚎声愈发凄厉,一声高过一声,在客栈大堂里回荡。 至于那些化劲实力的好手,就更不敢上了,一到关键时刻全部露怯。 “怎么会这样......” 满脸悲戚的孙雨被吓懵了,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发抖,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她根本反应不过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向来在府城横行霸道的冯刚,怎么突然就踢到了铁板。 “放...放手!!!” 冯刚终于是承受不住那股灼穿骨髓的剧痛,口中发出不堪折磨的嘶吼。 那声音已不似人声,尖锐而凄厉,在客栈大堂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夜的大日天炎真气太过霸道。 冯刚拼命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水行真气想要护住手臂,可两股真气刚一接触,他那点水气便如同烈日下的晨露,瞬间被蒸发殆尽。 此消彼长之下,他体内的真气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一旦真气被耗完... 他会死啊。 冯刚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眼中那方才还满是的怨毒与愤恨,此刻已被一种更深层的恐惧所取代。 他的嘶吼声渐渐变调,从癫狂的怒骂,变成了颤抖的哀求:“求...求你放手...” 江夜面色不变,苍老的眸子平静如水,仿佛压根就没听到他的哀求声。 那枯瘦的手掌依旧稳稳地钳着冯刚的手腕,赤金色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将那条手臂一寸寸地烧成焦炭。 片刻之后,冯刚体内的真气已近乎枯竭。 他的右手从手腕到指尖,已烧得焦黑一片,皮肉翻卷,露出里面同样焦黑的骨头,隐隐间竟有一丝烧焦的肉香飘散出来。 “好霸道的火行真气。” 客栈内的抱丹境武者见此一幕,皆是心头一震。 那至阳至刚的真气,那轻描淡写的从容,让他们对这位初次谋面的江长老,有了全新的认知。 杨晗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更是闪过一丝别有深意的光芒,若有所思地落在江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这小子的右手算是彻底废了。” 童显心头惊骇的同时,已看清冯刚的右手几乎被烧成黑炭,筋骨尽毁,绝无挽救的可能。更要命的是,那赤金色的真气还在继续蔓延。 若再让那火气侵入心脉,冯刚丢的就不止是一只手了。 “总不能让他把命丢在这里。” 瞬息之间,童显就做出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那张精明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色。 他硬着头皮快步上前,掌中凝聚起锋锐的金色真气,化作一柄无形的手刀,随即对准冯刚的右肩,猛然斩下。 噗嗤! 一声轻响,鲜血喷溅。 冯刚的右手齐根而断,他整个人两眼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当场晕厥。 童显一把扶住他,那张马脸上满是紧绷的神色,硬着头皮对江夜开口: “冯家少爷冒犯贵派在先,实在对不住,我们这就走......” 说完,他都不敢多看一眼江夜的眼神,扶着几乎昏死过去的冯刚就往外狼狈奔去。 那张精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说不出的后怕。 他头也不回地朝身后那些还愣在原地的冯家众人嘶声大喊:“快走,快走...” “啊...还有我...” 孙雨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那张悲戚的脸上满是慌乱与惊惧。她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裙摆绊在门槛上险些摔倒,却顾不得疼,爬起来就跑,生怕跑慢一步就会被丢下。 江夜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苍老的眸子深处,闪过一抹隐晦的杀机,一闪而逝。 从冯家众人进入客栈,到冯刚发狂袭击陈莉莉,再到江夜出手,他们狼狈而逃...... 前后都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这荒诞的一幕,看得客栈内的众人都是微微一愣。 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食客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看向江夜的目光里满是敬畏。 “江长老的火行真气,真是令小女子大开眼界。” 杨晗缓步走上前来,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恰到好处的惊叹之色。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着江夜,眼中意味深长。 “杨小姐谬赞了。” 江夜淡淡一笑,语气平淡,似乎无意与她多聊。 杨晗脸上那抹得体的笑意微微顿了顿。 她深深地看了江夜一眼,随即盈盈一笑,也不再纠缠,转身走开了。 那背影依旧优雅从容,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 几人重新落座之后,郑慧便迫不及待地凑到江夜身边,那双乌溜溜的眸子里满是崇拜的光芒: “我就知道江长老肯定很厉害!我能闻到你体内的火气,比哥哥要热得多,起码热得过两个我哥!” 郑峰微微一滞。 他怎么成计量单位了。 不过他也顾不上多想,此刻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江夜,压低声音问道:“江长老,你修炼的不会是《大日天炎养气法》吧?!” 迎着郑峰那满是期待与求证的眼神,江夜微微点头:“嗯。” 闻言,郑峰脸上的神色比当初的温月瑶要震动得多。 他可是亲自修炼过这门养气法的人,比谁都清楚那难度——他苦修一年多,连一丝阳火之气都没蕴养出来,最终不得不放弃。 而眼前这位老者,不仅练成了,还以此抱丹,方才更是用这门真气轻描淡写地碾压了冯刚。 他猛吸一口气,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上满是发自肺腑的敬佩: “我真服了,江长老!要论天赋的话,我跟温师妹拍马也赶不上你啊!” 江夜淡淡一笑:“郑真传过誉了,老夫只是有些侥幸罢了。” 一旁的陈莉莉却笑不出来。 她眼眶泛红,泪花在眼中打转,望着江夜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鼻音很重:“江长老,多谢你......” 江夜微微摆手,眉头微皱,有些不解地问道:“陈丫头,那人是跟你有什么仇怨吗?” 郑峰和郑慧两兄妹闻言,也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那冯刚居然能不顾及陈莉莉天青派弟子的身份,暴怒出手,两人间只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才对。 面对刚刚救下自己的江夜,陈莉莉也不想再隐瞒。 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带着哭音开口了。 原来,陈莉莉是陈家家主陈砚舟的女儿,按理说该有享受不完的富贵荣华。 可惜她母亲出身不好,母家与陈家曾爆发过激烈矛盾,连带着她们母女在府中都很不受宠。 再之后,她母亲因病早逝,陈莉莉在陈家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只有一位族老对她多有照拂。 等到那位族老病故,陈莉莉在陈家便彻底没了依仗。 三大家族之间互有往来。 有一次,冯家的冯刚来陈家做客,或许是知道陈莉莉不受宠,又或许是觊觎她的容貌已久,他竟趁着无人之际,对她生出歹念。 好在陈莉莉自幼修习武道,奋力反击,没让冯刚得逞,反而一脚踹过去,正中要害,让冯刚变成了孤睾战士…… 不受宠的陈莉莉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也不敢在家里多待,连夜跑路,辗转拜入了天青派。 “原来是这样。” 众人恍然大悟,齐齐点头。 难怪那冯刚看到陈莉莉会如此暴怒,那可不是一般的仇,那是断子绝孙之仇啊。 真不知道他该如何满足那个美艳少妇孙雨。 “师姐!干得漂亮!对付那种败类,就该这样!” 郑慧同仇敌忾地一拍桌子,那双乌溜溜的眸子里满是解气: “可惜没把他彻底废掉,省得他再去祸害别的女人!那才叫大快人心!” 郑峰也是有些钦佩的叹了口气道:“想不到陈师妹还有这样一番过往!郑某佩服!” 江夜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莉莉的讲述虽简,他却能从她那微微发颤的声音中听出,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容易。 “师姐!你就牢牢抱住江长老这条大腿!你那个蠢爹,以后说不定要跪着来求你回去呢。” 郑慧满脸的愤慨,仿佛已经彻底代入进去。 郑峰也跟着微微点头。 他现在对江夜是愈发敬佩。 不知为何,一听到郑慧说让她抱紧江长老的大腿...... 陈莉莉脑海中就下意识的闪过,她出发前跟吕明开的玩笑话——起码要生一对双胞胎...... 陈莉莉面色通红的尴尬摇摇头,“我就怕今天这个事情,会对江长老有不好的影响,冯刚那个人...眦睚必报的...” 说着,她看向江夜的眼神中满是歉意的担忧。 “无妨。” 江夜淡淡一笑。 眦睚必报? 那也得有机会报仇才行。 郑峰冷笑一声道:“给冯家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招惹我们天青派的长老。” 随后,饭菜上来,几人正好也饿了,当即开吃。 ...... 夜色已深。 噔!噔!噔...... 十几匹快马在官道上疾驰,马蹄声急促而凌乱,踏碎了夜的寂静。 “冯少爷,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到府城了!” 童显沉声开口,那张精明的脸上满是紧绷的神色。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眼中满是焦灼。 那火行真气实在太过霸道,虽只侵入片刻,却已深入冯刚肺腑。 若不及时救治,恐怕半路上就要出人命。 “嗬...嗬...” 在他身后的快马上,冯刚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脸上再无半分嚣张气焰,只是有气无力地喘着粗气。 每一下喘息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断臂处缠着的布条已被血水浸透,在夜风中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孙雨稳稳地坐在他身后,紧紧扶住他的身体,不让他摔下马去。 她的眼神涣散,面容呆滞,显然还没从今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 轰! 半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狂风吹拂的声音。 “嗯?!” 童显下意识地抬头望去,下一瞬,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 “这...这是...” 只见半空中有一道身影如同飞鸟般疾掠而来! 那身影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追上了他们的快马,随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稳稳当当地站在他们前方。 “有人会飞?这怎么可能!” 童显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双手猛地勒紧缰绳。 吁!!! 身后的冯家众人也纷纷勒马,一时间马嘶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回荡。 “刚刚那是什么...” “好像有个人从我们头顶飞过去了...” “我没眼花吧...” “好像落在我们前面了!” 众人惊魂未定地望着前方那道拦路的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童显...怎么停下来了...” 冯刚有气无力地睁开眼,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好...好像是前面有人...” 孙雨声音发颤地开口。 她方才倒是没看清有人从空中飞过,只看到前方的路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枯瘦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同一株扎根在路中央的老树。 下一瞬,那道身影开口了。 声音苍老而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同在闲聊家常: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啊。” 第100章 一家人就该团聚! “你...你是...” 童显睁大了眼睛,终于在昏暗的夜色下看清了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是何模样。 身着灰衣,身形高瘦,头发花白,眉宇间却并无太多老态。 这不是天青派的那位江长老吗?! 他怎么还追上来了... 还会飞... 这是什么手段啊!!! “咕噜...咕噜...” 童显难掩恐惧地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声响。 向来精明的他,在这一瞬间,心思急转。 几乎不用动脑子,他都能猜得到,这位江长老不辞辛苦追上来是想干什么。 他这个时候,心头都快恨死冯刚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居然招惹到了这种狠人。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就做出了决断。 “江...江长老...” 童显脸上强撑起一抹僵硬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其实你也知道的,像我这种混江湖的,只不过是在冯家混口饭吃罢了......” 咻! 回应他的是,一抹血月般刀光。 那刀光来得毫无征兆,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直取童显咽喉。 “你——” 童显瞳孔骤缩,没想到这位江长老竟如此狠厉,连让他把话说完的机会都不给。 这是何等的霸道。 不过,童显毕竟是身经百战之人,恶斗已然不可避免,他当即咬牙迎战。 体内真气暴涌而出,汇聚于双掌之上,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光。 他双手交错,以手为刀,化出一道金色的刃芒,迎向那抹血月刀光。 金光与血月即将碰撞的瞬间。 童显眼中的世界,忽然变了。 那抹血月刀光没有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血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他茫然地抬起头,只见头顶那轮清冷的银月,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轮巨大的血月,赤红如血,占据了大半片天空,洒下的光芒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 无数尸体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这...这是什么...” 童显的声音发颤,双腿发软。 他想逃,可脚下是黏腻的血,每一步都陷进去,拔不出来。 他想喊,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轮血月开始坠落。 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如同一座大山朝他压下。 他拼命想要逃离,可那血月覆盖了整片天空,笼罩了整个世界,他无处可逃。 “不——!!!” 他发出最后一声嘶吼,那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恐惧。 ...... 官道上,冯家众人只见一道刀光闪过,童显的身体便僵在马上,一动不动。 片刻后,童显的脑袋突兀地从脖颈上滑落,“咚”的一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 那双眼瞪得滚圆,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那极致的恐惧。 紧接着,他座下的快马也撑不住了。 那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压得那畜生四肢一软,整匹马瘫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童显的无头尸体软软地倒下,“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 目睹如此诡异又骇人的一幕,冯家的众人被吓得连呼吸都要屏住了。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童显这位抱丹境初期的供奉就死了? “难不成...你就是...” 孙雨怔怔的看着童显的无头尸体,脑海中瞬间回忆起那天在孙家府邸看到的画面。 一模一样的伤口...... 再加上江夜刚刚那一句——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她几乎可以断定了,眼前这位就是她日思夜想想要报仇的对象,‘砍头魔’! 她以为自己看到凶手时会怒意翻腾,会恨得咬牙切齿,会恨不得扑上去拼命。 可此时此刻,她心中竟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惧。 什么血海深仇,什么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在本能的求生欲面前,统统被抛到了一边。 “别...别杀我!!!” 孙雨口中发出一声惊惧到变调的尖叫,猛地调转马匹,慌不择路地往后逃去。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原本被她牢牢扶住的冯刚直接从马上栽了下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她顾不上他了。 她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快..快...” “快逃啊!!!” “少奶奶都跑了!!!” 眼见孙雨都直接跑路,剩下的这些人顿时溃散。 生死危机面前,谁都顾不上冯刚这个半死不活的少爷了。 “嗬...嗬...” 冯刚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抛弃自己逃跑,眼中满是怨毒与愤怒。 可当他看到那道枯瘦的身影不疾不徐地朝自己走来时,那怨毒与愤怒瞬间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悔恨。 他颤抖着出声哀求,声音细若蚊蚋: “求...求你别...” 江夜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当是路边的野狗,随手一刀。 咻! 冯刚的脑袋飞到了半空中。 他记得这家伙当时在客栈里面叫嚣说——要把‘砍头魔’的脑袋当球踢... 既然这样。 江夜狠狠一脚踢出,冯刚的脑袋如同一颗皮球般暴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看了一眼四周溃逃的众人,冷笑一声:“想逃?!” ...... “快...再跑快点!!!” 孙雨用力的拍打着马匹。 忽然。 她身下马匹像是感知到了猛虎的猎杀,四肢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 “啊......” 孙雨整个人从马背上狠狠摔了下来,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灰头土脸,发髻散乱。 她顾不上浑身的剧痛,慌忙抬起头。 正好对上一双苍老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啊!!!” 孙雨如同触电般往后连退几步,双手撑地,浑身发抖。 “不跑了吧。” 江夜淡淡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莫测。 他当初也是这么问她弟弟孙宇的。 “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孙雨满脸惊恐,嚎啕大哭,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分美艳少妇的模样。 她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地哀求: “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一边说着,她竟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衣带,手指哆嗦得厉害,怎么也解不开那系带。 江夜目光微微一凝。 不是,这姐弟俩怎么一个德行啊。 一家人,就该团聚啊。 第101章 吸收月华的女人! 嘶啦! 这是孙雨手忙脚乱,终于将布帛撕裂的声音。 她讨好似的抬起泪水横流的俏脸,尽力的想将脸上的惊惧变成诱人的妩媚。 她太清楚这是自己唯一活命的机会。 下一瞬。 咻! 一抹血月刀光掠过。 孙雨脸上的表情骤然凝固。 那双含泪的眸子还残留着讨好与恐惧交织的复杂神色,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她终于可以见到爹娘还有二弟了。 ...... 月色微凉。 江夜悄无声息的回到了客栈。 “嗯?!” 正要推门回房的江夜似有所感,抬眼往客栈楼顶望去。 只见一道身着紫衣的曼妙身影,正身形飘逸地立在楼顶之上。 她双目半睁半闭,仰望着天上的明月,夜风拂过,裙袂翩跹,衣带当风,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 月光落在她身上,那白皙得如同美玉般的肌肤竟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清冷而柔和,将她映衬得如同月下仙子。 此女赫然正是杨家的那位大小姐,杨晗。 “这...她难道是在吸收月华?!” 江夜微微一怔,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隐晦的震惊。 虽然杨晗表面看上去是在仰头望月,但江夜却敏锐的感觉到,她的身体好像是在吸收月光。 那月华如丝如缕,从九天之上垂落,被她缓缓纳入体内。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江夜当即开启火眼想要一探究竟。 映入眼帘的画面非同一般。 杨晗周身确实有月华聚拢,那些银白色的光丝在她身边流转,盘旋,如同一层薄薄的轻纱,将她笼罩其中。 那光晕极淡极柔,却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朦胧出尘,宛如月中走出的神女。 他想要看得更近一步,可那层月华形成的光晕却如同活物,轻轻一荡,便将他的视线阻隔在外。 “有趣。” 江夜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居然无法验牌。 这还是第一次。 而且,杨晗居然真的能吸收月华,着实有些诡异。 “难不成,这也是养气法......” 江夜心中思绪陡转。 他只听说动物成精会吸收月华,还没听说过人能吸收月华的。 这杨晗,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屋顶上,杨晗似有所感,缓缓睁开双眼。 她低头看到了下方的江夜,眉宇间闪过一丝异色。 紧接着,她莲步微移,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跳下屋顶,如同月宫中下凡的仙子一般,翩然落在江夜身前。 裙袂落定,月色在她身后铺开一片银辉,将她衬得如梦似幻。 “好敏锐的感知...” 江夜心头微微一惊。 看来是他刚刚使用火眼观察杨晗,被对方察觉到了。 这女子的感知之敏锐,远在他预料之上。 杨晗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那笑容清冷而温柔,如同月光本身: “江长老也是晚上睡不着,想要出来赏月吗?” 江夜面色平静,语气平淡道:“老朽都这把年纪了,哪还有心思赏月,只不过是年纪大了,睡眠比较浅,随便出来走走罢了。” 说着,江夜转身就想离去。 身后忽然传来杨晗有些惆怅又轻柔的声音:“江长老,你...是不是有些讨厌我啊...” 江夜微微转头。 江夜微微转头,只见杨晗正一脸惆怅地望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映着月色,也映着他的身影。 那绝美的脸上流露出一抹令人心醉的探寻之色。 江夜面色不变,淡淡一笑道:“杨小姐多虑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回了客栈。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将那月色与那道紫色的身影一同关在门外。 杨晗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江夜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脸上的浅笑也缓缓收起,化为一片冰冷。 ...... 翌日。 江夜如同往常般起了个大早,在客栈门前的空地上不疾不徐地打着五禽拳。 一招一式,圆融如意,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拂动,整个人如同一株老松,沉稳而从容。 郑峰是第二个起来的。 当他看到江夜一早就在打拳时,脸上满是敬佩之色,忍不住叹道,“江长老的勤恳真是令吾等汗颜啊......” 江夜淡淡一笑,收势而立,“老朽可不是最早起床的,杨家的那些人都已经走了。” “哦?!” 郑峰闻言,脸上顿时多了一丝凝重之色,眉头微皱,“那我们也得加快速度了,总不能让他们抢先。” “嗯。” 江夜微微点头。 等到陈莉莉和郑慧下来后,几人匆匆用过早饭,便赶紧上路。 ...... 三天后。 江夜几人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泰鞍山附近。 “江长老,你看,那前面就是泰鞍山了。” 郑峰勒马在前,抬手朝远处一指。 江夜抬眼望去,苍老的眸子骤然一缩。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巍峨的轮廓横亘在天地之间,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苍穹与大地生生劈开。 那山势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峰峦叠嶂,层层相扣,越往深处越是幽深莫测。 最高的那座主峰直插云霄,山腰以上便隐没在茫茫云海之中,看不清真容,只有偶尔被风吹散的云隙间,露出几段陡峭的崖壁,黑沉沉的,像是从九天之上垂落的巨幕。 “这可真够大的......” 郑慧捂着小嘴,发出惊叹,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她仰着脖子往上看,脖子都酸了,还没看到山顶。 她见过云岭府的城墙,见过天青派的六峰,可那些与眼前这座大山相比,都显得渺小了。 这泰鞍山,与其说是山。 不如说是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山脉,沟壑纵横,深谷幽邃,人在其中,便如蝼蚁入林,转眼就会被吞没。 “要在这里面找到遗迹...” 郑慧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虚:“不可能吧…” “走吧!” 江夜收回目光,一夹马腹,率先朝山道行去。 身后,几人赶紧跟上,马蹄声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 ...... 当几人来到泰鞍山的一个山道口时。 “小郑,你又慢了一拍啊!” “哟,小郑这次舍得把宝贝妹妹都带上了啊。” 两道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山路的一块巨石上,站着两道清丽绝伦的身影。 看到这两人,郑峰的面色微微一滞,随即恭敬地抱拳道:“见过两位师姐,你们的速度还是这么快啊。” 紧接着,他给身旁的江夜轻声介绍道:“江长老,这两位是玄水峰的真传弟子,华宁和华恬,至于谁是姐姐,谁是妹妹,我也分不清...” 江夜微微点头。 其实他已经认出来了,这两位不就是他在寒潭中蕴养水气时,意外撞见的...... 这时。 身后的郑慧迫不及待的开口道:“我知道怎么分辨她们,左臀上有痣的是姐姐,右边有痣的是妹妹!” 第102章 刘依依也来了?! “啊......” 听到郑慧这看似天真无邪的话,江夜差点没被呛到,“这你是咋知道的。” “我跟两位华师姐一起泡过澡啊。” 郑慧不假思索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闻言,江夜的老脸罕见的微微一红。 说起来,他那天在寒潭里面,也算是跟那两位一起泡过澡了。 “小慧你别说了,要不然待会遭殃的是我...” 郑峰轻咳一声,赶紧打断了郑慧接下去要说的话。 他这个妹妹,有点天然呆,说起话来没轻没重的,谁知道她还会蹦出什么惊人之语。 “见过两位师姐。” 身后的陈莉莉夜面色恭敬的向巨石上那两道清丽绝伦的身影打了个招呼。 “小郑,借你妹妹玩一下!” “来吧,小慧,姐姐带你去山上耍!” 两人轻笑一声,手中的水气凝聚出一团漩涡似的龙卷,随手一挥。 下一瞬。 轰! 一股吸力凭空出现,郑慧那轻巧的身体顿时被吸了过去,轻飘飘的落入了两人手中。 “师姐,别......” 郑峰面色骤变,正要开口阻拦。 那两道曼妙的身影已经带着郑慧,潇洒的跳下巨石,身形飘逸,眨眼间就在几人的眼皮底下消失。 “唉......” 郑峰最后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见此一幕,江夜微微摇头。 这算什么。 无能的哥哥? 这时。 “郑真传,要不先过来喝口茶吧。” 巨石后面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几人走上前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已经摆起了一个小木桌,正在悠然自得饮茶。 此人赫然正是玄水峰的长老,谢堂。 “这位应该就是剿灭了黑风寨的江长老吧。” 谢堂先是看了一眼郑峰,随即将目光落在江夜身上,客气的站起身来,“江长老的壮举,谢某实在佩服啊。” “老朽这点虚名,哪担得起谢长老的夸奖。” 江夜客气的回礼。 他认得此人,知道谢堂是刘青石年轻时的好友,而且当初为了刘依依,还跟金海爆发过冲突。 也算是个有情义的人。 几人寒暄几句后,便落座饮茶。 江夜有些疑惑的向郑峰轻声问道:“不是说每峰都派两个抱丹境的武者吗,玄水峰怎么来了三个?” 郑峰轻声回应道:“那两位华师姐,可以算作一个人,因为她们是非常罕见的双心灵体。” “双心灵体?” 江夜微微一怔。 这听起来像是跟许清欢相似的特殊体质。 郑峰接着解释道: “江长老,这双心灵体,非常玄奥,一般只会出现在双胞胎之中,两人心意相通,甚至连五感都会共享,若是联手对敌,可谓是占尽先机。” “所以,这两位师姐基本上都是形影不离的。” “原来是这样。”江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难怪他之前在寒潭蕴养水汽的时候,会听到其中一人说——我痛,你自己也痛。 原来两人之间的五感是共享的。 那确实有点厉害了。 这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一旁的陈莉莉却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流露出一丝兴奋,压低声音道: “诶,既然她们五感共享的话,那其中一位师姐日后要是嫁人了,跟人洞房的时候......” “另外一个师姐,岂不是也相当于......” 自从昨天看到冯刚那个畜生被江夜废掉一条手臂后,陈莉莉就好像了却了一桩心事。 她又恢复了之前跳脱的性子,说出来的话也是愈发大胆。 此刻她两眼放光,压低声音,那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闻言,郑峰懵了一下,一时间还差点反应不过来。 等他终于想明白陈莉莉在说什么时,一口茶水差点喷出去,呛得直咳嗽。 不是。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他怎么都想不到,看起来一脸温婉的陈莉莉,骨子里竟是这种人。 郑峰突然开始害怕妹妹跟陈莉莉混熟之后会是什么样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江夜,心中暗松一口气。 还好,他最敬佩的江长老,跟他一样是正人君子。 实则不然,江夜的老脸微微泛红。 他刚刚还真想到了陈莉莉提出的问题。 “算算时间,另外几峰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谢堂仿佛没听到几人压低声音的议论,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带过。 他提起茶壶,给在座的几人续了茶,茶汤清澈,在杯中打着旋儿。 几人便顺着他的话头闲聊起来,说些门派内的琐事,倒也其乐融融。 没过多久,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山道传来,伴随着几声不耐的呵斥。 “磨磨蹭蹭的,走个路都走不动,还想找什么遗迹?” “回去加练三个时辰,谁也别想跑!” 金辰峰的两位抱丹境长老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山道,身着金边白袍,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锋锐如剑的气息。 走在前面那位面容方正,浓眉如剑,一双三角眼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凌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后面那位稍矮一些,却更加精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他们身后跟着几名内门弟子,个个面色发苦,低头耷脑,大气都不敢出。 有两个弟子身上还带着伤,显然是路上没少挨训。 “金辰峰的人,果然还是这副做派。” 郑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江夜微微点头。 难怪金辰峰会教出金海那种狂妄的弟子。 原来是一脉相承。 这两人的脾气,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金辰峰的两位长老走近后,只是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连招呼都懒得打,便自顾自地在不远处寻了块石头坐下,闭目养神。 那几个弟子更是噤若寒蝉,远远地缩在一边,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谢堂也不在意,依旧慢悠悠地喝着茶。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山道上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沉稳厚重,不疾不徐,如同大地在呼吸。 厚土峰的两位长老到了。 走在前面的是赵长老,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一身玄色长袍,周身气息沉稳如山。 他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厚重感,仿佛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了一体。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同样身着玄袍的中年男子,身形敦实,面相憨厚,走起路来却比赵长老更加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仿佛要把脚印烙进山石里。 两人都没有带随行弟子,却给人一种携万钧之势而来的压迫感。 “厚土峰的赵长老和钱长老,都是出了名的稳重。”郑峰在江夜耳边轻声介绍:“钱长老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实力却不在赵长老之下。” 两位长老走到近前,对着众人抱拳一礼。 赵长老声音低沉如钟:“诸位,赵某来迟了。” 钱长老也跟着抱拳,憨厚一笑,没有说话。 谢堂起身相迎,笑着摆手:“不迟不迟,是我们到得早了些。” 赵长老微微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在江夜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却也没有多问。 钱长老则只是憨憨地笑了笑,便跟着赵长老寻了个位置坐下。 两人刚落座,山道那头便传来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 青木峰的两位长老也到了。 领头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着青绿长袍,面容清瘦,周身散发着郁郁生机,如同一株行走的古树。 他步履从容,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恬淡。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中年女子,同样身着青袍,面容清秀,气质温婉,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干练。 要不是她的眼中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面貌看起来就跟三十来岁的女子差不多。 她的气息比孙长老稍弱,却同样精纯绵长。 两人都是独自前来,没有带弟子。 “青木峰的孙长老和李长老。”郑峰继续介绍道:“孙长老的医术在整个天青派都是数一数二的,李长老则擅长培育灵植,药堂里好多珍稀药材都是出自她手。” 两位长老走上前来,孙长老笑眯眯地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老朽腿脚慢,让诸位久等了。”他的声音温和,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听了便觉得心里舒坦。 李长老也跟着行了一礼,浅浅一笑,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落在江夜身上时,多看了两眼。 谢堂笑道:“孙老客气了,我们也刚到不久。” 至此,各峰的人基本到齐。 谢堂起身招呼众人围坐过来。 几位抱丹境长老聚在一处,山道边顿时热闹起来。 谢堂又特意将江夜介绍给几位长老:“这位便是天阳峰的江长老,前些日子单人剿灭黑风寨的,便是他。” 赵长老闻言,那张沉稳如山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对着江夜郑重抱拳:“江长老壮举,赵某佩服。” 钱长老也憨憨地拱了拱手,眼中多了几分敬重。 孙长老连连点头,笑眯眯地看着江夜:“江长老,真给我们老头长脸啊。” 李长老则微微颔首,目光在江夜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就连金辰峰那两位冷着脸的长老,也是微微侧目,满脸异色地打量着江夜。 江夜面色不变,一一还礼,态度谦和:“诸位长老谬赞了,江某不过是侥幸罢了。” 几位长老闻言,神色各异。 谢堂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事:“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众人看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泰鞍山,做出了一致的决定。 要想在这茫茫山野中寻找前朝的遗迹,肯定要等外门的那些弟子到了才行。 他们就在这点时间内,搜寻一下周边是否有七杀教妖人的踪迹。 ...... 时间过得很快。 眨眼间就过去三天。 众人终于等到了外门弟子到来。 “原来外门弟子有这么多人吗......” 江夜扫了一眼山脚下那黑压压的人群,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震惊。 这随便一看,起码就有上千人。 只能说,这就是天青派的底蕴。 “哈哈哈,老夫应该没来晚吧。” 伴随着一阵清爽的笑声,一道飘逸的身影犹如一道清风般笑呵呵的从山脚下悠哉上来。 此人赫然正是外门长老,华清水。 “见过华老。” 看到来人,几位抱丹境的长老全都面色恭敬地微微点头。 “哦?!” 江夜倒是没想到这个外门长老牌面这么大,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也跟着微微点头。 “唉,本来想偷个懒得,结果被宗主逮到了,真是没招。” 华清水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华老,我们就等着您来主持大局呢。” 谢堂面色恭敬地开口道。 “那就等下面的那些弟子都上来后,老夫再随便说几句吧。” 华清水笑呵呵道。 这时。 郑峰小心翼翼的走到华清水身前,一脸苦涩的开口道:“华老,你的两个女儿把我妹妹带走好几天了,一直没回来,求你管管她们吧。” “哈哈哈,那两个丫头这么乱来!” 闻言,华清水哈哈大笑道:“没事,小郑,老夫到时候帮你说两句。” 郑峰的脸上的苦色更重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江夜微微一怔,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震惊。 他倒是没想到,那两位玄水峰的真传弟子,居然眼前这位华长老的女儿。 他看这华清水的年龄,应该比他还大吧。 这么一把年纪,两个女儿却那么年轻...... 江夜有些无语的摇摇头。 紧接着,江夜的眸子猛的一缩。 “刘依依?!她怎么也来了......” 他居然在下方那群黑压压的人群之中看到了那个气质清冷如冰莲般的少女。 赫然正是刘依依。 ...... 与此同时。 在一处隐蔽的高峰之上。 “看来你们的同伙,很不牢靠啊。” 一位身着黑袍,看不清容貌的人望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口中吐出沙哑的声音。 在他的身后,一位脸上有着蜈蚣般伤痕的老者,浑身发颤的跪倒在地上。 第103章 刘依依:天上掉养气法了?! “上...上使...” 跪伏在地上,浑身发颤的老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此人赫然正是‘云岭六魔’中,凶名显赫的白老三。 只是,这位在云岭府凶名显赫的悍匪,此刻在黑袍人的威压下,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就知道不该对你们这些废物抱有太多的期待。” 黑袍人眼神冰冷的看着跪伏在地上的白老三。 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只将死的蝼蚁。 他周身气息微动,一缕至阴至寒的杀气无声弥漫开来,将整片峰顶笼罩在一片无形的寒意之中。 “咕噜......” 被这股杀气笼罩的白老三只觉得体内的血液都要凝固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跳动都变得艰难。 他喉结上下滚动,难以遏制地咽下一口唾沫,那声音在寂静的峰顶上格外清晰。 他本能地想要逃,可双腿如同灌了铅,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就在这时。 “呵呵,上使,我倒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一道晦涩难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那声音不高不低,却如同一把无形的刀,轻轻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一位身着紫袍,同样看不清面容的人,不疾不徐地走到白老三身后。 下一瞬。 白老三只觉得那股笼罩在身上的杀气轰然散去,如同一座大山被移开。 他浑身一松,体内凝固的血液重新开始流转,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回头望去,那张有着蜈蚣般伤疤的老脸上顿时流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激动之色,“老大!” 不错,来人赫然正是‘云岭六魔’中最为神秘的大魔头,紫老大。 紫袍人微微抬手,示意他安静。 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前方的黑袍人,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从容。 紫袍人站在白老三身前,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那股杀意隔绝在外。 “哦?” 黑袍人声音沙哑地冷笑一声,那道幽冷的目光落在紫袍人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你凭什么认为不是坏事?我倒是没想到,你还会包庇手底下这些废物。” “上使此言差矣。” 紫袍人声音晦涩地笑了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你血祭失败,没能确定具体位置,让下面这些杂鱼帮忙找一下,不是正合适吗?” 紫袍人微微一顿,那藏在阴影中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弧度,声音里带上了一缕意味不明的戏谑: “还是说......” “你没有信心从这些杂鱼的手上,拿走秘藏呢。” 话音落下,峰顶陷入短暂的寂静。 黑袍人盯着紫袍人看了片刻,那幽冷的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刀,想要剖开对方的伪装,看清那从容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少用这种激将法来为你的手下开脱。” 他声音沙哑地冷笑一声,却没有动怒,只是缓缓收回那逼人的杀意。 “不过,你倒是有一句话说对了。”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山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让这些杂鱼帮忙找一下,确实能省不少事。” ...... 山脚下,上千名外门弟子黑压压地聚在一处,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如潮。 谁还没有个梦想了。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幻想自己从前朝的遗迹中找到绝迹的灵草,一口服下后,从此逆天改命,成为武道巨擎的画面了。 王思怡就是其中之一。 她紧紧地跟在刘依依身后,寸步不离,那张俏美的小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凑到刘依依耳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依依师姐,你说我们会不会在这个前朝遗迹里面找到什么大机缘,从此拳打执事,脚踢长老啊?” 刘依依眼神清冷地扫了她一眼,那目光如同冬日里的寒潭,波澜不惊,压根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可王思怡浑然不觉,越说越来劲,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依依师姐,到时候,我们第一个先把那个真传弟子金海收拾了!到时候看许清欢那个骚货还敢不敢......” 眼见她越说越离谱。 刘依依终于开口了,声音清脆,不咸不淡:“你要叫我刘师姐,不要叫我依依师姐!” “噢......” 王思怡委屈的抿了抿红润的小嘴巴。 ...... “看样子许清欢是没来。” 江夜仔细的打量着下方的外门弟子。 看到刘依依后,他还以为许清欢也会来。 不过,找了半天没见到许清欢的身影。 显然,她没有参加这次行动。 江夜心念一转,就想明白了。 许清欢那妮子,天性怕死,不敢来才是正常的。 “她没来的话,倒是有些可惜了。” 江夜心中暗叹一口气。 他这几天的火气,好像又有些大了。 ......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后,山脚下的外门弟子陆陆续续都上来了,在空地上整齐地排成几个队列,等待长老们的差遣。 上千人聚在一处,黑压压一片,却安静得很,只有衣袂摩挲的细碎声响和偶尔几声压抑不住的轻咳。 “既然都到了,那老夫就稍微说几句,安排一下。” 华清水笑呵呵的站了出来。 他的声音不是很响,但是好似一缕清风般吹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次调派来的外门弟子,一共是一千六百人,内门五峰派过来的抱丹境武者,一共是十个。”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 “这泰鞍山实在辽阔,为加快搜寻效率,老夫的意思是,把外门弟子分成十队,每队一百六十人,每个抱丹境武者负责一队。” “诸位觉得如何?” 说完,华清水看向一众抱丹境武者。 “华老安排得当!” 谢堂第一个应声,满脸恭敬。 江夜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也没有异议,纷纷点头。 金辰峰的两位长老虽然面色冷淡,却也没出声反对。 华清水微微点头,笑容依旧和煦,“那就这样安排吧,不过...” 他语气微微一转,多了几分郑重:“若是哪个队的外门弟子受了伤,老夫可是要找你们问责的!” “是,华老。” 众人齐声应道。 只有郑峰一脸纠结,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华老,你那两个女儿还没回来呢......” “哦?” 华清水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那两个丫头啊,没事不急。她们自有分寸。” 郑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华清水那笑眯眯的眼神一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只能无奈地退下,心里暗暗祈祷那两位姑奶奶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随后,外门弟子就开始分队,等待诸位抱丹境武者的挑选。 “依依师姐,我们可千万不要被金辰峰的长老挑上啊。” 王思怡缩在刘依依身后,小声嘀咕,那模样活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听说金辰峰的人脾气都不太好,动辄打骂,跟着他们可要遭罪了……” 其实,不仅仅是她,大部分外门弟子都不想跟金辰峰的长老一队。 那两位冷面煞神往那一站,光是那股锋锐的气息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谁愿意往刀口上撞? 没过一会儿,一位身着灰衣,头发花白的老者,不疾不徐地来到了刘依依她们这支队伍前。 他面容清瘦,眉目平和,周身气息沉稳内敛,没有半分凌厉之感。 “老夫就负责你们吧。” 他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长者特有的温和。 赫然正是江夜。 既然刘依依在这里,那他肯定多加照顾。 王思怡顿时长松了一口气,兴奋地在刘依依身后小声嘀咕起来: “依依师姐,这位好像是天阳峰的江长老!听说他前段时间单枪匹马一个人就剿灭了黑风寨,非常的厉害呢!” “而且,这个老头看起来就没金辰峰的长老那么凶。” “我们跟着他,应该是不用受罪了......” 正说着呢,王思怡忽然微微一怔。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那位江长老似乎别有深意地看了自己一眼,那目光极快,一闪而逝,却让她莫名有些心虚。 难道他听到自己的嘀咕声了? 不可能吧! 她的声音明明很轻啊...... 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老老实实地躲在刘依依身后。 很快,队伍就分配完毕。 被金辰峰长老挑中的队伍,全员都是一脸苦色,如同上刑场一般,连脚步都沉重了几分。 “兵贵神速,大家就赶紧开始行动吧!” 华清水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是,华老!” 众人应声,带着各自手下的弟子,浩浩荡荡地开始搜山行动。 ...... 之后的几天,江夜就带着手下这一百六十名外门弟子,在泰鞍山展开了大规模的搜寻。 说是他带队,其实他基本上不怎么动弹。 他把指挥的差事丢给了陈莉莉,自己安安心心地做了个甩手掌柜。 陈莉莉倒是干得有声有色,把那百来号人管得服服帖帖,让往东绝不往西。 这中间,郑峰心心念念的妹妹郑慧,终于被玄水峰的那两位华家姐妹送了回来。 那丫头被两位师姐带去玩了好几天,回来时满面红光,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郑峰吓得够呛,生怕妹妹被带野了。 因为郑峰时常来找他聊天,江夜也算见识到了郑慧那超乎常人的嗅觉,那真不是盖的。 前朝的遗迹虽然没找到,可这丫头凭着鼻子,硬是在深山老林里翻出了好几株年份不浅的珍贵药草。 别人瞪大眼睛都找不着的东西,她嗅一嗅就能摸过去。 看得江夜都是心头一热,忍不住暗叹:这郑慧,真好用啊,他都想养一个了。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七天之后。 可泰鞍山实在太过辽阔,山峦叠嶂,沟壑纵横,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天青派投入了如此多的人力,一千六百名弟子撒进这片苍茫大山里,竟如同石子入海,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别说前朝遗迹,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没找到。 夜幕降临,营地里篝火点点,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围坐着,脸上的兴奋早已被疲惫和失望取代。 江夜坐在一块青石上,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苍老的眸子中满是思索之色。 ...... 夜色已深,营地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堆余烬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刘依依闭着眼,呼吸平稳,却始终未能入睡。 今夜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她无法沉入睡眠。 她翻了个身,正要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余光却瞥见身旁的王思小脸涨得通红,憋得跟个煮熟的虾子似的,眼巴巴地望着她。 “依依师姐...我想去小解,你能不能陪一下我...” 王思怡小脸憋红,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细若蚊呐的开口道。 刘依依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无奈。 她定定地看着这个缩成一团的小丫头,半晌才从唇间吐出几个字:“你还是武者吗?” 她真的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小丫头也是一个暗劲实力的武者。 “山里实在太黑,我害怕......” 王思怡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刘依依翻过身去,不想搭理她。 好一会后。 “唉。” 伴随着一声无奈的轻叹声,刘依依还是起身了。 “依依师姐,你真好!!!” 王思怡憋红的小脸上满是激动,赶紧跟了上去。 ...... 营地外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江夜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悠长。 当那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开时,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大半夜的,她们想去干什么呢。” 他眉头微皱,有些不放心。 这深山老林,虽然这几日没出什么岔子,可谁知道暗处藏着什么。 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方便完的刘依依缓缓站起身来,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棵大树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露出一角,被几片落叶半遮半掩。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恰好照亮了那小小的一角。 她心头微动,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蹲下身,拨开那几片枯叶,一本册子映入眼帘。 封皮上写着几个古朴的字—— 《沧澜真水养气法》! 刘依依清冷的美眸骤然缩成针尖,呼吸都为之一滞。 养气法?! 第104章 冲突!寒剑派! “居然是养气法......” 向来清冷镇定的刘依依在这一刻,几乎要失神了,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养气法的珍贵,她再清楚不过了。 她的父亲刘青石,年轻时就是因为觊觎一门养气法,身受重伤,差点丢掉性命。 以至于他这辈子都只能困在化劲大成,再也难有寸进。 可有了这门养气法,那便完全不同了。 她的父亲,终于有机会打破这个禁锢了。 “可是,这里怎么会有养气法呢......” 心头惊骇的同时,刘依依双目失神的看着脚底下的落叶,美眸中是一万个不解。 这时。 “依依师姐,我好了。” 身后传来王思怡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解决完大事后的轻松欢快。 刘依依如梦惊醒,她顾不上心中的惊骇与困惑了,赶紧将这本《沧澜真水养气法》塞入怀中,贴身藏好。 书册贴着心口,微微发烫,仿佛一团温热的火焰。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恢复往日的清冷与从容。 “那就回去吧。”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一脸欢快跑过来的王思怡。 月光下,那小丫头蹦蹦跳跳,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刘依依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丫头之前说的话—— 依依师姐,你说我们会不会在这个前朝遗迹里面找到什么大机缘,从此拳打执事,脚踢长老啊...... 前朝遗迹还没找到呢,机缘已经来了! 远处的暗影中,那道枯瘦的身影静静地立着,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江夜望着刘依依小心翼翼藏起秘籍的模样,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门《沧澜真水养气法》的修炼难度不算很大,他已经将内容全部记在了心里。 而且,这门养气法的来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正’。 在云岭府这一带,应该不会有风险。 给刘青石修炼正好合适。 ...... 翌日,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山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莉莉依旧指挥着众多弟子在山中搜寻,经过这几日的历练,她倒是越发有模有样了,百来号人被她管得服服帖帖。 江夜则乐得清闲,跟郑峰凑在一起闲聊。 “江长老,我看再这么找下去,就是找上几个月,可能都不会有动静。” 郑峰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连续几日毫无结果的搜索,让这位真传弟子很是挫败。 堂堂抱丹境武者,带着百来号人在这大山里转了七八天,连个遗迹的影子都没摸着,说出去都丢人。 “好饭不怕晚嘛。” 江夜淡淡一笑,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急躁。 闻言,郑峰一脸敬佩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满是真诚:“还是您老豁达!我得跟江长老多学习!” 他发现自己这位江长老,似乎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急不躁,从容得让人心安。 江夜笑着微微摇头,正要开口说什么—— “咻——!” 远处的高空上,一道刺目的烟花骤然炸开,在蓝天白云间留下一条醒目的红色烟痕,久久不散。 “嗯?!”江夜和郑峰同时一震,脸上流露出一抹喜色。 那是天青派传讯的信号,不是大事,根本不会动用。 “难道是找到前朝的遗迹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走!马上过去!” 两人分头行动,各自回到自己的队伍,招呼弟子们往信号传讯之地赶去。 “有人发信号了!!!” 有眼尖的弟子率先喊了出来。 “终于是找到前朝的遗迹了吗!!!” 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在山里这么多天,都快淡出鸟来了……” 有人摩拳擦掌,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我们逆天改命的机会来了!!!” 更多的人跟着起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外门弟子们自然看到了那醒目的传讯信号,他们表现得比江夜还激动。 连日来在山里转悠,风餐露宿,早就憋坏了。 “依依师姐,我们崛起的机会要来了!!!” 王思怡难掩兴奋地跟在刘依依身后,小脸涨得通红,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满腔的雀跃,“说不定就是前朝遗迹!说不定里面真有万年灵芝,上古神兵!到时候我们可就发达了!” 刘依依看似清冷的脸上,同样闪过一丝异色。 如果说,她之前对王思怡那些“拳打执事,脚踢长老”的豪言壮语只是随便听听,那自从昨晚捡到那本养气法后,她的心态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在天青派修行这些日子,已经让她意识到——仅仅只是上等根骨,根本不够。 在小县城,上等根骨便可称天才,被众人仰望,被师长寄予厚望。 可在府城,在天青派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天才太多了。 比她年轻的有,比她根基深厚的有,比她资源丰厚的有。 要想更进一步,凌驾于众人之上,除非有海量的资源堆砌,否则,就需要一些常人无法企及的机缘。 而机缘,就在眼前。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怀中那本书册,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隐晦的渴望。 …… 当众人满脸兴奋地赶到信号传讯之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顿时大失所望。 原来信号是金辰峰的两位长老发的。 他们发信号,不是因为找到了前朝遗迹,而是——跟人打起来了。 两位长老带着三百多名外门弟子,正跟一群人打得热火朝天。 刀光剑影,拳风掌劲,呼喝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而激烈。 而他们的对手,是一群身着淡蓝色劲装,胸口纹着一柄小剑刺绣的人。 那些人招式凌厉,配合默契,显然不是寻常江湖散勇。 “江长老,那些是黄新府寒剑派的人。” 郑峰来到江夜身边,面色有些凝重地介绍道。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战场,眉头微皱,“寒剑派在黄新府的地位,就跟我们天青派在云岭府一样,都是一府之地的霸主!” “这泰鞍山是两府交界之地,很难说得上归属哪一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前两年,有猎户在泰鞍山发现了矿脉,我们跟寒剑派当时就大打出手过一次,死了不少人。” “看来这次寒剑派应该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也想掺和一脚了。” 江夜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战场上,双方打得旗鼓相当。 寒剑派这次派出来的抱丹境武者也就两个,跟金辰峰的两位长老斗得难解难分,一时分不出高下。 弟子们的数量也差不多,可场面上的差距就有些大了。 江夜的目光落在寒剑派阵营中一个特别生猛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肌肉虬结的弟子,光着两条胳膊,露出岩石般坚硬的肌肉。 他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拳拳到肉,天青派的弟子碰到他便如同纸糊的一般,一拳一个,打得人仰马翻。 他周身隐隐泛着一层古铜色的光泽,寻常拳脚打在他身上如同挠痒,连晃都不晃一下。 “修炼了硬功吗。”江夜眉头微挑,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兴趣。 那弟子不过化劲大成的实力,却在这人群中打出了几分小无敌的气势。 天青派的弟子们被他冲得七零八落,阵型都有些散乱了。 第105章 找到前朝遗迹!杨晗的身影? “江长老,我们也去帮忙吧!” 郑峰望着远处胶着的战局,天青派的弟子已明显落入下风,被那横冲直撞的硬功弟子冲得七零八落,他的眉宇间顿时流露出一抹厉色。 虽然他对金辰峰那两位长老的行事作风素来不喜,可在外敌面前,终究是同气连枝的天青派。 “嗯。” 江夜微微点头,转身向身后的陈莉莉吩咐道:“陈丫头,这些外门弟子就交给你来指挥了。我跟郑真传先行一步,你稳住阵脚,不要贸然上前。” “是,江长老!” 陈莉莉面色凝重地沉声应道,那双眸子里既有紧张,也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小慧,你待会就躲在人后,不要入战。” 郑峰轻声跟妹妹交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啊...那我这一身实力岂不是无法发挥...” 郑慧瞪大了乌溜溜的眸子,正要据理力争,却被哥哥那略显严厉的眼神一扫,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好吧,差点忘了我是非战斗型的......” 话音未落,江夜与郑峰已同时运转真气,灌注双腿经脉。 两道人影瞬间化作残影,朝着激斗处疾掠而去,速度快得惊人,只在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烟尘。 ...... “不好,是天青派的人支援过来了!” “又来了两个抱丹境!” 正在与金辰峰长老缠斗的两位寒剑派长老一胖一瘦,此刻面色齐齐一变。 两人周身都散发着锋锐的金色真气,与金辰峰的人对上,倒是旗鼓相当,谁都奈何不了谁。可如今对方又添两个生力军,局势便彻底不同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抹沉凝之色。 “寒心剑!!!” 一声爆喝,两人体内金色真气暴涌而出,在头顶凝聚成两柄长约丈许的金色长剑。 剑身凝实如真,锋刃处寒光流转,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泛起丝丝白雾。 那寒意凛冽刺骨,与真气的锋锐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紧接着,两人猛然挥剑。 那两柄金色长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狠狠刺向金辰峰的两位长老。 “想拼命了是吧!” 金辰峰那浓眉长老冷笑一声,不退反进。 “支援到了,拖住他们!” 另一位精悍长老也跟着暴喝,两人同时出招,金色真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巨盾,盾面上隐现金纹,坚固如山。 他们已经看到了疾掠而来的郑峰和江夜,心中大定。 根本用不着跟寒剑派的人拼命,只要拖住片刻,等支援一到,便是稳稳拿下。 铛——!!! 金色长剑刺中金盾的刹那,一道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山间炸开,震得附近弟子耳膜生疼。 一股猛烈的能量巨流从碰撞处爆发,卷起满地碎石枯叶,烟尘弥漫。 寒剑派的两位长老借着这股冲击之力,身形暴退,同时口中大喝:“寒剑派的弟子先退回来!” 闻言,寒剑派的弟子们顿时整齐有序地往后撤去,动作干净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尤其是那个修炼了硬功的魁梧弟子,看起来肌肉发达,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 可实际上精得一匹。 这小子早在看到天青派支援的身影时,就已经边打边退,嘴上喊得凶,脚下却没停过。 此刻一听到长老们下令撤退,他跑得比谁都快,“唰”地一下,便溜到了两位长老身后。 “现在想逃?” “来不及了!” 金辰峰的两位长老冷笑着便要追上去,真气已在掌心凝聚。 “要是想死的话,就尽管上来!” 寒剑派的两位长老同时从怀中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那珠子约莫龙眼大小,通体雪白,散发着丝丝寒意。 珠子一出,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寒玉珠?!” 金辰峰的两位长老面色骤变,脚步猛然顿住,眼中闪过一抹浓重的忌惮。 这时。 江夜和郑峰也赶到了战场。 郑峰目光一扫,便看清了局势。 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向江夜解释道: “江长老,那是寒剑派的特产,寒玉珠。” “一颗珠子引爆开来就有不小威力,相当于是抱丹境强者凝聚真气的一击。”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了几分: “最棘手的是,这寒玉珠引爆之后,还会散发出一股渗人的寒意,就连抱丹境强者不注意都会吃个小亏。” “即便我们能够抵挡,身后的这些外门弟子,恐怕难免会有些死伤。” 闻言,江夜若有所思的微微点头。 难怪金辰峰的这两位长老一副投鼠忌器的样子。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隐晦地落在那魁梧弟子身上。 那小子正缩在两位长老身后,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边喘气一边观察局势,脸上可没有半点惧色。 他刚刚看的真切,这小子一察觉他和郑峰靠过来,二话不说就开溜,跑得比谁都快。 如此机敏的性格。 嗯,此子断不可留。 江夜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郑峰,轻声问道:“郑真传,这寒剑派居然能产出寒玉珠这种奇物,岂不是无敌了。” 郑峰微微摇头道:“江长老,这寒玉珠极难产出,比我们天青派的天青灵液还稀罕得多,能分下来的就更少了,否则他们也不会藏到现在还舍不得用了。” “原来如此。” 江夜微微点头。 “你们天青派的人,就只会以多欺少吗!” 寒剑派的两位长老看着赶到的江夜和郑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厉声大喝。 江夜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苍老的眸子平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郑峰则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怼:“门派之争,就扯什么以多欺少了,只会惹人发笑。” “那你们是想引起天青派和寒剑派的死斗吗!!!” 寒剑派胖长老的声音愈发尖锐,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是急了。 “你们寒剑派侵入我天青派的地界,本来就是找死,杀了你们也是合情合理!” 金辰峰的长老毫不客气的应声道。 “什么叫入侵?” 寒剑派那位身形偏瘦的长老冷声开口道:“这泰鞍山处于两府交界之处,定属尚未划分,怎么就成你们天青派的地界了?你天青派能来,我寒剑派就来不得?” 话音未落,又是几道破风声响起。 另外几峰的长老也陆续到了,几人非常默契的将寒剑派的人包围了起来。 见此一幕。 “天青派居然派了这么多人出来......” 寒剑派的两位长老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身后的一众弟子们也开始心惊胆战。 所有人都意识到,在这么多抱丹境武者的包围下。 即便有寒玉珠的威慑,他们也不会有生还的可能。 不过,众人也没有急着动手。 而是在等华清水过来。 若是真的因为杀了这些寒剑派的人导致天青派和寒剑派大动干戈。 他们还真负不起这个责任。 不久之后,一道身影如同轻风般不疾不徐地飘然而至。 华清水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周身气息温和平静,仿佛只是来山间踏青的老者。 寒剑派的人顿时把心悬了起来。 他们知道,能决定他们生死存亡的关键人物来了。 寒剑派那位体型偏胖的长老显然是曾经见过老资历的华清水,当即强撑起僵硬的笑容道: “华长老,我们听闻泰鞍山附近有七杀教妖人活动的踪迹......” “铲除魔教,人人有责...这才带人前来...” “但没想到,我们刚到泰鞍山,贵派的人就把我们给包围了,这传出去未免有些不好听吧......” 华清水闻言,淡淡一笑,那笑容里看不出喜怒:“哦?是这么一回事吗?” 他似有所感地望向远方,笑呵呵地补了一句:“你们来的人也不少嘛。” 片刻之后,又有六位身着寒剑派衣袍的抱丹境武者从远处疾掠而来,周身真气鼓荡,气势汹汹。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大批身着劲装的寒剑派弟子,黑压压一片,看其声势,少说也有上千人。 “他们可算来了。” 两位寒剑派长老顿时长松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身后的弟子们也是如释重负,有人甚至偷偷抹了把汗。 除了江夜外,天青派几位长老的面色都是微微一变。 寒剑派居然暗中派了这么多抱丹境武者过来,再加上这些人手中的寒玉珠,他们便不再占据绝对优势了。 那六位赶到的抱丹境武者迅速与先前的两位会合,与天青派众人对峙起来。 场上剑拔弩张。 华清水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仿佛对眼前的紧张局势浑然不觉。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几人,轻声问道:“你们这些天有搜寻到什么线索吗。” “没有。” 江夜几人都是微微摇头。 “那就这样吧...” 华清水笑呵呵地看向寒剑派众人,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既然你们也是为了诛杀魔教妖人而来,那老夫也就信了。” “大家一起找吧,多个人也多份力气。” 此言一出,寒剑派众人满脸异色,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天青派的抱丹境武者则是一脸不解,就连素来稳重的谢堂都有些急了,压低声音道:“华老,我们为何要...” 华清水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微微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放心吧,如果真的能找到什么秘藏,老夫肯定不会让这些寒剑派的人拿到手。” 他的声音如同清风,在众人耳边轻轻回荡,不疾不徐,却透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 “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先找到前朝遗迹!” 闻言,众人微微一怔,随即不再有异议。 谢堂虽然还有些不解,却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这老头哪来这么大信心...” 江夜眼神隐晦的打量了华清水一眼,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异色。 随后,寒剑派的几位抱丹境武者聚在一起低声讨论了好一会儿,时而皱眉,时而摇头,最终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那位胖长老站出来,对着华清水抱拳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勉强道: “那就依华长老之言,我们两派共同搜寻七杀教妖人!” 剑拔弩张的气氛缓缓消散,如同潮水退去。 两派开始搁置争议,共同搜寻。 不过,为了避免对方比自己先找到前朝遗迹,双方都暗中派了不少人盯着对方的动静,明里合作,暗里较劲。 ...... 时间很快就过去三天。 这一日正午,烈日当空,江夜端坐于一棵参天大树的顶端,双目微阖,呼吸悠长,正在蕴养火气。 树下,陈莉莉带着外门弟子在林中穿梭搜寻,脚步声,低语声,翻动枝叶的窸窣声交织成一片。 忽然—— 咻!咻!咻! 远处的高空上,三道刺目的烟花接连窜上云霄,在湛蓝的天幕上炸开,留下三团醒目的红色烟痕,久久不散。 江夜猛然睁开双眼,那双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隐晦的震惊,随即化为难以抑制的狂喜。 三发信号——这正是众人约定找到前朝遗迹后的讯号! 没有丝毫耽搁,他纵身跃下树冠,对着下方喊道:“走!找到遗迹了!” 陈莉莉和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江夜,朝信号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他们赶到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厚土峰和青木峰的长老已经带着弟子们到了,寒剑派也来了一大群人,黑压压地挤在山腰处,场面相当混乱。 江夜侧耳倾听,从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最先发现前朝遗迹的是寒剑派的人。 他们正在山腰处搜索,一个弟子无意间拨开一片藤蔓,露出了后面的石门。 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暗中观察的青木峰长老逮了个正着。 于是,三发信号冲天而起,将所有人都召了过来。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扇隐藏在山腰处的石门之上。 石门约莫丈许高,由整块青石雕凿而成,表面布满岁月的痕迹,青苔斑驳,石缝间还残留着未干的露水。 门上雕刻着各种奇珍异兽的图案,有振翅欲飞的凤凰,有盘踞山巅的五爪金龙,有踏云而行的麒麟,还有口衔灵芝的仙鹤。 雕工精细,栩栩如生,每一道线条都流畅而有力,仿佛那些神兽随时会从石门上跃出。 石门边缘,还刻着一圈繁复的云纹,层层叠叠,如浪涛翻涌,那是前朝特有的纹饰风格,古朴而神秘。 毫无疑问,就是前朝遗迹的入口了。 “秘藏,会是什么呢。” 江夜看着那古朴神秘的石门,双目微眯。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紫色身影。 说起来,自从到了泰鞍山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位杨家大小姐,或者是杨家的其他人。 “她不会就藏在这附近吧。” 江夜随意的扫视着四周。 第106章 依依!冲吧! 江夜悄然开启火眼,扫视着四周。 自从那天晚上,看到杨晗能够吸收月华之后,江夜就隐隐感觉这个女人不太简单。 需要多加戒备。 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掠过人群,掠过树丛,掠过远处的山石。 然而,经过他的再三扫视。 甚至都不小心看到刘依依...... 他的老脸微微一红,赶紧闭上了火眼。 不能再看了。 否则,体内的火气真的要引爆了。 江夜深吸一口冷气,微微摇头,好一会后才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 石门口,密密麻麻的弟子们挤作一团,刀光剑影,人声鼎沸。 “这破门怎么这么硬啊!!!” 有人一刀劈下,火星四溅,石门纹丝不动。 “快!快打开这个破门!” 有人红着眼,用肩膀拼命撞击,却如同撞在一座山上。 “拿到这里面的秘藏就能逆天改命了!” 更多的人跟着起哄,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刀剑劈砍在石门上,除了带起几点火星,连一丝划痕都留不下。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劲力轰击上去,更是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 有弟子不信邪,运足全身劲力一掌拍出,“砰”的一声闷响,石门依旧纹丝不动,他自己的手掌却被震得发麻。 寒剑派的一位抱丹境武者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他周身金色真气暴涌,凝聚于拳锋,猛然轰出。 轰——!!! 一声巨响在山间回荡,烟尘散去,众人瞪大眼睛望去。 那石门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这怎么可能?!” 那抱丹境武者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周遭的弟子们也猛地怔住了,喧闹的现场竟出现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山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 这石门究竟是什么材料啊。 竟然连抱丹境武者的强力一击都只能留下一个白点。 那要想打开这石门,不知道得需要多么恐怖的力量才行。 就连江夜都是微微一怔。 这个防御力?! 他感觉光是这个石门,似乎就已经值回票价,没有白跑这一趟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此地瞬间爆发出更兴奋的哄闹声。 所有人都意识到,连门口随便一个石门都已经如此了得,那遗迹里面的秘藏又该是何等的惊人啊。 这时,郑峰终于带着弟子们赶到了。 他看了一眼那扇纹丝不动的石门,又看了看满脸震惊的人群,呆愣了片刻后,眼中也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谁不想得到更大的机缘呢? 他带着妹妹郑慧,悄悄的来到江夜身边,压低声音道:“江长老,待会若是进入遗迹,你可以先跟着我们,凭借舍妹的嗅觉,抢先一步拿到遗迹中的好东西。” 经过这一路的接触,郑峰觉得江夜是个可信之人,除了人品之外,江夜的实力也让他很敬佩。 他认为进入前朝遗迹后,有江夜的帮助,两人即便碰到什么意外,应该也能应付。 毕竟,机缘往往伴随着危险。 看到郑峰满脸诚挚的邀请,江夜淡淡一笑道:“好!那就多谢郑真传了。” 他已经见识过郑慧那灵敏嗅觉的厉害,有她在,说不定还真能在遗迹里找到什么绝迹了几百年的灵草。 “江长老!你为什么不谢我啊!” 郑慧有些不满的挺动了一下精致的琼鼻,鼓起小嘴道:“明明我才是最出力的人!” 见状,江夜哈哈一笑,那笑声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爽朗:“那是老夫口误了,多谢郑丫头!” 郑慧这才嘿然一笑,抬起平坦的胸部道:“放心吧,待会跟着我,绝对让你赚的盆满钵满!” 见此一幕,郑峰也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不多时。 天青派的人和寒剑派的人都全部到齐,黑压压的一片,看起来声势浩大。 “华长老,不如我们先合力破开这个石门......” 寒剑派的那位胖长老看向不远处的华清水,正要开口。 突然—— 轰隆隆!!! 那一直紧闭的石门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居然缓缓打开了,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仿佛是择人而噬的怪物,正等待着众人的进入。 “我的天!!!” “石门自己开了!!!” “快冲啊!!!” 聚集在石门前面的弟子根本就不听后面那些抱丹境武者的号令,毫不犹豫的就满脸兴奋的冲了进去。 没有谁是傻子。 虽然门派一再强调,在遗迹内寻找到宝物要及时上交。 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真要找到好东西了,肯定是自己先藏私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别说是外门弟子,就连那些抱丹境的长老也按捺不住了。 有人身形一晃,紧跟着冲了进去。 有人大喝一声“等等”,自己却跑得比谁都快。 谁都想快人一步,谁都想抢先拿到秘藏。 “江长老,我们走!” 郑峰低喝一声,拉着妹妹就往洞内冲去,那身影急掠如风,生怕落后半步。 江夜看着突然开启的洞口,眉头微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石门开启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些…… 可看着郑峰急掠而去的身影,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以他的手段,真要碰到什么危险,保命应该不难。 “陈丫头。”他以真气传音,声音凝成一线,清晰地落入陈莉莉耳中:“进了遗迹后,那些外门弟子先由你来统一指挥。我会来找你的!” 说完,江夜的身影也跟着没入那黑乎乎的洞口。 “是!江长老!” 陈莉莉沉声应道,目光坚定地望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依依师姐,我们冲吧!!!” 王思怡兴奋的在刘依依身后大呼小叫。 第107章 金刚果种子!尸鬼!收获巨大! “嗯?!” 踏入遗迹的瞬间,江夜脚步一顿,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诧异。 洞内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 他悄然开启火眼,赤金色的光芒在眸中一闪而过。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岔路,如同蛛网般四通八达,规模之大令人惊叹,仿佛将整座山体都掏空了。 蜂拥而至的弟子们进来后,满脸兴奋,眼中只剩下狂热与贪婪,看到路就冲,根本来不及多想。 很快,人群便被这些岔路分流,呼喊声,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幽深的通道深处。 “这该往哪条岔路走呢。” 江夜眉头微挑,扫视着这些岔路。 他心中暗忖,这遗迹之大超乎想象,每一条路都可能通往不同的方向,可得慎重一些。 这时。 郑峰带着郑慧快步来到江夜身边,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压低声音道: “江长老,我妹妹说从那个路口的方向闻到了相当浓郁的生机味道,很可能有灵草!!!” “哦?!” 江夜顺着郑峰指引的方向看去。 那是左侧第三个岔路口,位置偏辟,往里扎堆的弟子不多,只有零星几道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走!” 三人当即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便掠入那条岔路。 两人的速度极快,郑峰在前,江夜在后,郑慧被护在中间,眨眼间便深入数十丈。 可令他们意外的是,刚进入不久,眼前又出现了好几个岔路口,如同树枝分叉,层层叠叠。 两人皆是微微一怔。 这哪里是什么遗迹,分明是一座巨大的迷宫。 “往那边!” 郑慧嗅动几下鼻子,修长白皙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右侧的一个路口,那模样活像一只嗅觉敏锐的猎犬。 “走!” 两人顺着她的指引急掠而去。 可没走几步,又是几个岔路口横在眼前。 到了这一步,连弟子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全都被分流到不知名的角落,只剩下他们三人在这幽深的通道中穿行 ......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 映入眼帘的终于不再是无穷无尽的岔路,而是一个散发出柔和光亮的巨大洞窟。 “这山洞内怎么会有光......” 江夜三人的脸上皆是流露出一抹不可思议。 他们加快脚步,踏入洞窟。 当看清洞窟内的景象时,三人齐齐愣住。 洞窟的顶部,竟镶嵌着好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芒,将整个洞窟照得如同白昼。 那珠体圆润饱满,通体莹白,在黑暗中不知亮了多久,依旧光华不减。 “好大的手笔。” 郑峰轻声感叹,目光在那几颗夜明珠上停留片刻。 按照现在的市价,一颗品相上好的夜明珠,少说也要五千两银子,可在这里,却只是被当作烛火使用。 前朝的底蕴,由此可见一斑。 江夜也是啧啧称奇,目光从夜明珠上移开,扫向洞窟深处。 “哥,这洞窟里是药田!” 郑慧兴奋的惊呼声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洞窟正中央,布置着两块巨大的药田。 药田呈长方形,四周以青石砌边,里面铺着厚厚的灵土,即便过了不知多少岁月,那土壤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可惜的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两块药田上的灵草大多已枯萎凋零,只剩下一片枯黄的残枝败叶,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萧索。 两块药田上,各剩下一株独苗,孤零零地立在枯叶之中,成了这荒废药田最后的幸存者。 左边那块药田上,独留一株通体赤红,如同向日葵般的花朵。 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微卷曲,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火焰般的光泽,仿佛还在燃烧着生命最后的余温。 右边那块药田上,独留一颗通体金色,如同香梨般的小果。 果皮光滑如镜,隐隐有金色纹路流转,虽然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感。 “烈阳花?!” 看到那朵通体赤红的花朵,郑峰顿时双眼一亮,眼睛都看直了,脸上更是流露出难以遏制的激动之色。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细细打量,恨不得立刻把花摘下来。 察觉到身旁的江夜一脸困惑的样子,郑峰当即开口解释道:“江长老,这烈阳花是火属性的灵草,能够帮人快速蕴养火气,于修炼大有增益。对于我们这些修行火行真气的人来说,堪称是极品灵草了!市面上根本见不到,便是有人偶尔得到,也是自己藏着用,绝不会拿出来卖。” “烈阳花...” 江夜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株赤红的花朵上,若有所思。 随即,他看向另一边的药田,问道:“郑真传,那个金色的果子呢?” “那是...” 闻言,郑峰将注意力从烈阳花上挪开,目光落在那颗金色小果上,眉头微皱,陷入思索。 顷刻后,他双眼一亮,颤声道:“这好像是传说中的金刚果......” 话刚出口,他便微微摇头,语气又变得迟疑起来,“不对,传说中一颗成熟的金刚果足有七寸大小,通体金纹环绕,这果子的尺寸对不上,小了太多……” 他冥思苦想,从怀中取出一份古朴的册子,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江夜苍老的眸子中顿时闪过一抹异色。 他隐约看到那册子的封面上写着“灵草录”三个字,纸张泛黄,边角起毛,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这小子不愧是出身临州巨城的公子哥,准备居然如此充分。 好一会后。 “找到了!” 郑峰拿着册子上的记载,兴奋地递到江夜面前:“江长老,那是金刚果的种子!” “哦?!” 江夜接过册子看了一眼。 上面确实有一个图案,跟眼前这颗金色果子一般无二,旁边标注着“金刚果种子”五个小字,下面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 郑峰开口解释道,语气里满是感慨: “江长老,金刚果是传说中的一种奇果。” “据说,不通武道的凡人吃上一颗金刚果,就能力大如牛,堪比明劲武者...也不知是真是假...” “若是修为有成的武者服用了,体质会得到相当大的提升,筋骨皮膜,都能被药力淬炼一遍。” “算是辅助炼体的奇果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金刚果极难培育,对环境的要求苛刻得很。目前除了西域的佛国,还没听说过有第二棵金刚果树。” 闻言,江夜眉头微挑,苍老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隐晦的炙热之色。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金色的小果上,久久没有移开。 瞧得江夜似乎对那个金刚果的种子有些意动,郑峰当即开口道:“江长老,既然您对这金刚果的种子感兴趣,那我就取另外那朵烈阳花吧?” 在他看来,金刚果的种子虽然名头很大,却几乎不可能培育出来,远不如烈阳花来得实在。 “好!老朽还真对这东西颇感兴趣。” 江夜呵呵一笑,也不客气。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分别踏入药田,小心翼翼地摘下了烈阳花和金刚果的种子。 “有了这株烈阳花的辅助,我应该再过不久能打通八条正经,踏入抱丹境后期了。” 郑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将那株赤红如火的花朵郑重放入,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旁的郑慧笑嘻嘻地打趣:“哥,你笑得太夸张,牙齿都露出来了......” 话音未落,她面色骤变,眉头紧紧皱起:“什么东西好臭啊。” 砰! 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郑峰所在的那块药田突然崩裂,泥土飞溅,一道黑色身影从地底猛然窜出,带起一阵腥臭腐朽的气息。 “啊——!!!” 郑慧双眼圆瞪,口中发出一道尖锐的惊叫,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郑峰立刻护在妹妹身前,体内真气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江夜也抬头望去,苍老的眸子微微眯起。 只见那道窜出来的身影,浑身长满黑毛,体型与常人无异,面目发黑,死气缠绕,五官扭曲得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十根手指弯曲如爪,指甲又长又黑,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模样甚是渗人,也难怪会把郑慧吓一跳。 好在这东西窜出来后,便呆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没有向江夜几人发动攻击,如同一具被遗忘了千年的朽木。 “郑真传,你可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江夜看向不远处的郑峰,轻声问道。 他已经把郑峰当成行走的百科全书了。 郑峰盯着那黑毛身影看了好一会儿,面色逐渐凝重起来:“江长老,这好像是...尸鬼。” “哦?” 江夜微微一怔。 郑峰沉声解释道: “这是一种典型的魔教邪术,把活人炼制成半人半尸的存在,不生不死,不人不鬼,据说最南边的苗州还有类似的邪术传承。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自信: “除了传说中的雷气之外,我们的火行真气,正是这些邪物的克星!” 话音落下的刹那,郑峰体内真气暴涌,悍然出手。 “烈火刀!” 一声大喝,澎湃的火行真气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炙热的火刀,刀身赤红如焰,带着灼人的热浪,狠狠劈向不远处的黑毛尸鬼。 噗嗤!!! 烈火刀砍中尸鬼的瞬间,一股滚烫的黑气从那邪物体内蒸腾而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 尸鬼的体表留下一道火红色的刀痕,皮肉翻卷,却不见半滴鲜血。 可它没有倒下,依旧是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如同没有痛觉的木偶,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击。 “没把它砍断?!” 郑峰微微一愣,随即运起真气,又是狠狠几刀劈出。 噗嗤!噗嗤!噗嗤...... 尸鬼的体表又多出好几道火红色的刀痕,但是,依旧没有倒下。 “什么情况。” 郑峰眼中闪过一抹惊骇。 他这几刀的威力,就是精铁,也该砍断了。 而且,他的火行真气对于尸鬼是有额外伤害的,怎么几刀下去都没躺呢。 这时,江夜呵呵一笑,缓步上前: “郑真传,让老朽来试试吧。” 他悍然起身,一步踏出,抬手便是一记虎形拳,拳峰之上覆盖着赤金色的真气,如同裹挟着一轮微缩的烈日,狠狠轰向尸鬼的脑袋。 下一瞬。 吼!!! 拳出之际,空气中隐隐传出一声虎啸,那声音低沉而威严。 赤金色的真气在拳峰上凝聚成一道猛虎的虚影,张牙舞爪,扑向那具黑毛尸鬼。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尸鬼的脑袋在赤金真气的轰击下轰然炸开,化为一缕缕黑气,在空气中扭曲挣扎,最终消散无形。 它的无头尸体晃了晃,终于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埃。 “嗯...” 江夜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轰碎尸鬼的脑袋之前,他似乎从对方发黑的双目中看到了一丝解脱之色。 ...... 与此同时。 刘依依和王思怡在经过一个个岔路口后,终于来到一个充满光亮的洞窟之中。 “依依师姐,你看那个!!!” 王思怡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洞窟中央,激动得声音都微微颤抖。 那里有一小块药田,泥土已经干裂,可正中央却立着一株长约三寸,晶莹剔透的雪莲。 那雪莲通体雪白,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丝丝寒气从花心散发出来,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刘依依抬眼望去,也是猛地一怔。 即便阅历再浅,她也知道这雪莲绝对是罕见的灵草,品相之好,前所未见。 “王师妹,这灵草,我们一人一半!” 刘依依深吸一口气后,沉声道。 王思怡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憨厚:“依依师姐,你叫我思怡就行,这灵草分为两半,恐怕药力就大失了。” 刘依依看向王思怡,语气清冷道:“那你的意思是...” 王思怡直接跑过去,迫不及待的将雪莲采摘下来,递给刘依依道:“依依师姐,这株灵草先给你,待会找到别的灵草,再给我就行!” 刘依依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眼前这张满是真诚的小脸,缓缓点头:“好!” 就在这时。 伴随着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身材高大,身着寒剑派劲装的男子也进入了洞窟。 此人名叫古阳,正是之前那位以硬功之威,大胜天青派弟子的人。 当他看到刘依依手中的拿着的雪莲时,双目瞬间睁得跟铜铃一样大,满脸都是兴奋的贪婪之色:“天心冰种莲?!”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我的机缘来了!!!” 古阳忍不住放声大笑,随即尽力摆出一副看似和善的笑容,向刘依依伸出手道: “来!把东西给我!” “依依师姐,快跑!”王思怡一声惊呼,刘依依顿时心领神会,两人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两人都曾见过古阳在混战中横冲直撞的场面,知道眼前这人不可力敌。 第108章 江夜的杀机! “给你们活路不要,是吧。” 眼见刘依依和王思怡转身就逃,古阳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嘲弄。 他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朝两人追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如同一头戏耍猎物的猛兽。 ...... “江长老!你好厉害!” 郑慧捂着小嘴惊呼出声,那双乌溜溜的眸子里满是崇拜:“我哥连砍那么多刀都没把它劈开,你一拳就把它的脑袋打爆了!” 闻言,郑峰面露一丝尴尬之色,干咳一声,也不好意思辩驳。 不过,他看向江夜的眼神却是更为敬佩,“原来江长老擅长的是拳法!又让我们开了眼界!” 之前江夜收拾冯刚的时候,压根就没出招,只是真气外显,就令冯刚断了一臂。 现在,看到江夜那霸道刚猛的拳法,郑峰愈发感觉到这位江长老的深不可测。 “郑真传,这尸鬼为何不攻击我们呢?难道它们天性就不爱攻击人?” 江夜看着倒在地上的无头尸鬼,有些不解的看向郑峰问道。 闻言,郑峰微微摇头道:“不对啊,我看古籍上记载,尸鬼是很嗜血的,对生人的味道尤为敏感,几乎是见人就杀的邪物。” “至于这只尸鬼为什么一直不动...我也弄不清楚原因...” 他盯着那具无头尸身看了片刻,也是满脸不解。 “但我感觉,这遗迹主人既然会炼制尸鬼,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 郑峰眉头紧皱的轻叹一口气。 就在这时。 郑慧鼻翼翕动,双眼骤然一亮,兴奋地开口道:“我闻到了一股冰冰凉凉的气味,一定是冰属性的灵草!” “哦?!” 闻言,江夜和郑峰也顾不上研究尸鬼的异常了,赶紧问道:“在哪个方向?” “在...那边!” 郑慧伸手指向洞窟对侧的一条岔路,那方向与他们来时的路截然相反,幽深而未知。 “走!” 没有片刻犹豫,江夜和郑峰当即动身,郑慧被护在中间,三道身影迅速没入那条岔路之中。 ...... “不好了,依依师姐!那个傻大个追上来了!” 正在急速狂奔的王思怡回头看了一眼,见古阳的身影越来越近,每一步跨出都是常人两三步的距离,那张原本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戏谑。 王思怡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双腿都在发软,却还是拼了命地跑。 刘依依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那张清冷的俏脸上缓缓浮现一抹决绝。 她心里清楚,以她和王思怡两个暗劲的实力,几乎没有可能从古阳手中逃脱。 对方的实力,甚至还在她的父亲刘青石之上。 “王师妹,你跟我分开跑吧。” 刘依依深吸一口气,声音清冷而坚定:“他的目标是拿着雪莲的我。你往那边跑,他不会追你的。” “不行!依依师姐,我要跟你一起战斗到最后!” 王思怡郑地有声地摇了摇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倔强,美眸中同样闪过一抹决绝。 就在这时,前方岔路口出现了一大批弟子的身影。 有天青派的,也有寒剑派的,两拨人不知为何争吵起来,乱作一团,声音嘈杂,谁也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王思怡眼尖,一眼从那批弟子中看到了陈莉莉的身影。 那道窈窕而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她当即嘶声大喝,声音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陈师姐,救命!这个傻大个要杀我们!” 陈莉莉循声望去,顿时面色骤变。 因为刘依依的相貌和气质太过出众,所以,陈莉莉对她印象很深,连带着那个跟屁虫王思怡也有一定印象。 她看到了刘依依手中拿着的那株雪莲,还有后面紧追不舍的古阳。 心思灵敏的她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肯定是那个寒剑派的人想要夺宝杀人。 “混账!给我住手!” 陈莉莉深吸一口气,爆喝一声,迎向古阳。 她也见过这位寒剑派弟子的实力,绝对在她之上。 但是,江长老在临走前,将这些外门弟子都交给了她,她便不能袖手旁观。 更何况,同为天青派弟子,她岂能看着同门惨遭屠戮。 无论如何,只能上了! 陈莉莉的实力接近化劲后期,体内劲力爆发开来,身形矫健,犹如一头发怒的母豹子般冲向古阳。 “找死!” 面对猛冲而来的陈莉莉,古阳面色狰狞的冷笑一声,悍然一拳挥出。 陈莉莉身法灵敏的侧身闪过,随即狠狠一拳攻向对方的脖颈。 她这一拳又快又狠。 古阳却不闪不避,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他脖子一扭,竟是以那肌肉虬结的肩膀迎向了陈莉莉的重拳。 砰! 一声闷响。 陈莉莉只觉得自己这一拳像是打在了厚重的青铜之上,拳头上传来一阵痛感。 “哼!” 古阳冷哼一声,硬接下这一拳后纹丝未动,趁着陈莉莉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反手就是一拳狠狠轰向她的心口。 “糟了。” 陈莉莉心头一凛,仓促回防,左臂横在胸前格挡。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她的左手腕当场骨折,一股巨力透过手臂传遍全身,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量震得连退四五米,脚步踉跄,面色惨白如纸,差点瘫倒在地。 也是趁这么点功夫,刘依依和王思怡又往前跑出了一段距离,可那点距离在古阳眼中,不过是几步之遥。 “你们跑不掉!今天没人能救得了你们!” 古阳那张看似憨厚的脸,此刻满是狰狞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劲力汇聚于脚下,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带起一阵劲风。 眨眼之间,他便已来到两人身后,那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投下的阴影将两人笼罩其中。 “依依师姐,你快跑...” 几乎要腿软的王思怡银牙紧咬,猛然转身,拼尽全身力气一拳轰向袭来的古阳。 那拳头带着她所有的勇气与绝望,却如同飞蛾扑火。 “蠢货!” 古阳随手一拳迎上,甚至没有动用全力。 砰。 两拳相交,王思怡那纤细的手臂哪里扛得住这等巨力,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唔......” 她轻柔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嘴角溢出殷红的血液,想要爬起来,却浑身发软,只能无力地趴在地上。 “王师妹!!!” 刘依依清冷的眸子猛地一缩,眉宇间流露出罕见的愤怒之色,她的手指攥得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随后,她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玉石俱焚的血勇之色。 在古阳狰狞的眼神中,刘依依毫不犹豫的张嘴将手中的雪莲吞了下去。 “你敢!!!” 古阳目眦欲裂,脸上的狰狞瞬间扭曲成极致的暴怒,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我剖开你的肚子,照样能拿回雪莲!!!” 刘依依咽下雪莲,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试试!” “贱货!我要将你活剖!” 暴怒至极的古阳正要出手。 下一瞬。 一股至阴至寒的杀机,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冰河,骤然降临。 那杀气冰冷刺骨,霸道绝伦,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哀嚎,又如同千军万马踏过尸山血海。 古阳浑身寒毛倒竖,那挥到一半的拳头竟硬生生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正好看到一双毫无慈悲的苍老眼眸。 与此同时,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此地的温度骤然攀升。 一股灼热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浪潮,从那双苍老眼眸的主人身上席卷开来,将洞窟中的阴冷潮湿一扫而空。 第109章 活撕古阳!隐蔽的紫袍人! “糟了...是抱丹境武者!” 古阳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尤其是这位白发老者身上散发出来的炙热气息,更是一下子将他脸上狰狞的暴怒烧灭。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强夺刘依依吞服下去的灵草了。 他下意识的想逃,但是那股森冷的杀机却笼罩在他身上,令他一时间不敢动弹。 “江...江长老...” 原本做好了赴死准备的刘依依,看到这位突然出现的江长老,清冷的美眸中一阵失神。 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此刻满是恍惚,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脑海中下意识想到了那一夜,在她和苏颜最危难的时刻,神兵天降般出现的白发老者。 那一拳轰飞张旭的决绝,那在月光下挺直的背影...... 虽然眼前这位江长老与那夜的老人相貌完全不同,可两人的身影却诡异地在她脑海中开始重合。 正当她思绪发散时,王思怡痛苦的喘息声将她猛然惊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快步来到王思怡身边,将她轻轻扶起,从怀中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喂她服下。 “太好了,江长老来了...” 手腕骨折的陈莉莉本来还万分危急,强撑着想要追上去,此刻看到江夜的身影,心中顿时大定。 那股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的冷汗这才敢肆意流淌。 随后赶到的郑峰和郑慧,看到受伤的陈莉莉,皆是面色一变。 “陈师姐!你怎么伤这样了!” 郑慧满脸心疼地跑到陈莉莉身边,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焦急。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中取出一株淡蓝色的药草,递到陈莉莉嘴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师姐,这是我前两天在山里找到的药草,对疗伤很有效果,你快吃了。” 陈莉莉出身专做药材生意的陈家,一眼就认出这是寒星草,价值不菲。 她本想推辞,可看到郑慧那一脸诚挚的担忧,心头微微一暖,便接过药草放入口中,轻声道:“那就多谢郑师妹了。” 药草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缓缓散开,手腕处的剧痛顿时缓解了几分。 她趁着这工夫,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从刘依依被追杀,到她出手阻拦,再到古阳的蛮横与狠辣...... “那个该死傻大个完蛋了!你放心吧,陈师姐!江长老和我哥都不会放过他!” 郑慧一脸愤怒地盯着不远处的古阳,那双乌溜溜的眸子里满是火气,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在她眼里陈莉莉已经算是自己的好朋友了。 郑峰同样面色不善的盯着古阳,眼中杀机闪烁。 敢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夺宝杀人,岂能饶他! 洞窟内的气氛骤然凝固,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之前还在与天青派弟子吵嚷的寒剑派弟子见势不妙,纷纷脚底抹油,一溜烟往岔路口逃窜,口中还不断惊呼着:“古阳师兄完蛋了!!!” 下一瞬。 “谁敢伤我寒剑派弟子!” 一声爆喝如惊雷炸响,一道散发着锋锐气息的身影从岔路口猛冲而来,气势汹汹,杀意凛然。 来人正是那位曾与金辰峰长老交手的胖长老,名叫周风。 “周长老!救我!” 一看到来人,本是满脸恐惧的古阳双眼骤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嘶声求救,同时运足浑身劲力,脚下猛地一点,便要朝周风的方向逃窜。 周风的到来,给了他一丝底气。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下一瞬。 一只枯瘦的手如风似电般探出,直接扣住了他的脖颈。 “我让你走了吗!” 江夜冷冷一笑,五指微微收紧,竟是将古阳那壮硕如牛的身躯直接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那枯瘦的手臂纹丝不动,仿佛提着的不是将近两百斤的壮汉,而是一只待宰的鸡雏。 “老东西!给我放手啊!” 古阳惊惧的大吼一声,反手就是狠狠一拳轰向江夜的心口。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他。 砂锅大的拳头带起呼啸的劲风,足以开碑裂石。 面对他的重拳,江夜不闪不避,连真气都未动用,硬生生用胸膛接下了这一击。 铛!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在洞窟中回荡,如同铁锤砸在铜鼎上。 古阳只觉得拳头微微一麻,随即满脸惊骇地望着完好无损的江夜,声音发颤:“你...你也修炼了硬功...” 要知道他最大的依仗,就是这一身从小苦练的硬功。 他与人交手时,最享受的就是看到对方一击不成后,那满脸错愕的样子。 结果,他怎么都没想到,现在自己成了那个错愕的人。 眼前的老者不仅修炼了硬功,而且造诣还在他之上。 那枯瘦的身躯之下,藏着的是比他更加坚不可摧的肉身。 江夜没有理会他的惊骇,语气漠然如冰:“你刚刚说,要剖了她是吧?” 他微微一顿,那双苍老的眸子中寒意更盛:“所以,老夫活撕了你,也是合情合理吧!” “啊......” 古阳面色猛地一滞。 他能听得出来,眼前这个老者没跟他开玩笑。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铺天盖地般笼罩了他的身体。 “别!!!周长老快来救我啊!!!” 古阳发疯似的开始挣扎,双腿乱蹬,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扣在脖颈上的手掌,口中发出尖锐的叫声,如同杀猪般凄厉。 可那只枯瘦的手就好似钢钳一般牢牢锁住了他,任他如何奋力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混账!快住手!那是我寒剑派的真传弟子,你敢伤他,就是跟我们寒剑派不死不休!!” 从岔路口中猛冲出来的胖长老发出一声雷霆大喝,声浪震得洞窟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他手中凝聚起金色真气,锋锐之气四溢,便要攻向江夜。 这时。 “你寒剑派的弟子伤人在前,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让我来会一会你!” 早有准备的郑峰抬手一招火焰刀,赤红真气凝聚成炙热的刀锋,毫不退让地迎了上去。 “你们是想挑起两派大战吗?!” 被郑峰拦住的周风再次发出爆喝,声音里满是暴怒与焦灼,可一时半会却冲不过郑峰的阻拦。 然而,江夜对他的声音置若罔闻,抬手就是一拳,狠狠轰在古阳的脊柱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古阳口中顿时发出一声痛呼,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一般剧烈抽搐。 “不错,到底是练了硬功,很能抗。” 江夜语气漠然的冷笑一声。 他这一拳是故意没用真气。 同为修炼硬功的人,他很清楚硬功练的是筋骨皮膜,却练不了五脏六腑。 他要用劲力将古阳的内脏活生生的震碎。 那样,才能稍微平息他此刻的怒火。 而古阳在剧痛的刺激下,也瞬间察觉到了江夜的想法,他脸上的神色更为恐惧,当即开口求饶:“我错了,求你放过...” 砰! 第二拳落下。 “唔......” 古阳口中再次吐出一口鲜血,那求饶声被硬生生打断,只剩下含糊的呜咽。 砰! 第三拳落下。 “嗬...嗬...” 古阳口中吐出了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眼神开始涣散,只能发出剧烈的喘息声,如同破风箱漏气。 砰! 第四拳落下。 “......” 古阳整个人被打得意识模糊,脑袋无力地耷拉下来,只有身体还在本能地抽搐。 砰! 第五拳落下。 古阳的眼珠子被活生生震了出来,血淋淋地滚落在地上,空洞的眼眶对着洞顶,触目惊心。 见此一幕。 在场的寒剑派弟子都觉得浑身发冷,心头发颤,有人双腿发软,有人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被郑峰挡住的周风更是看的目眦欲裂,他暴吼道:“我绝对饶不了你!!!” “江...江长老...” 就连天青派的弟子们都看呆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位平日看似和善的江长老,出手居然如此狠厉。 砰! 第六拳落下。 古阳的七窍都流出黑红的血来,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挂在江夜的手上,生机彻底断绝。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周风那暴怒却无可奈何的喘息。 下一瞬。 江夜拎起古阳的尸体,在所有人近乎呆滞般的眼神,冷喝一声道: “刚伤我天青派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话音落下的刹那。 古阳的尸体被一抹刺目的赤金色真气直接撕裂开来,燃起火焰。 “你敢!!!” 目眦欲裂的周风眼里甚至泛起血丝。 江夜随手将古阳的残破的尸体丢在地上,冷笑道:“下一个就是你。” 与此同时。 岔路口的阴影里。 “有趣。” 一道紫色身影轻声喃喃一句,随后悄然退去。 第110章 两拳爆杀! “你居然敢杀古阳...我寒剑派绝对不会放过你!!!” 周风目眦欲裂地看着古阳的尸体被江夜随手撕成两半,又在赤金色的火焰中烧成一截焦黑的残骸,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如同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 他的咆哮声近乎疯狂,在洞窟中来回震荡,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可当江夜那双平静如水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时,周风暴怒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清明。 那目光太冷了,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他心头一凛,暴怒之下迅速冷静下来。 光是眼前这个郑峰他就无法拿下,若是江夜再加入进来……以一敌二,他几乎没有胜算,反倒有殒命之危。 “先走!待聚集人手后再做打算!” 周风瞬息之间便作出了决断。 愤怒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留得青山在,才是上策。 不过,郑峰同样洞悉了他的意图,冷笑着嘲讽道:“嘴上叫得这么响,心里不会想着跑路吧?” “给我滚开!” 周风悍然轰出一击,金色真气在掌中凝聚成锋锐的刃芒,想要将郑峰逼退。 “烈火掌!” 郑峰夷然不惧,体内真气狂涌,猛然一掌拍出。 赤红的真气在掌心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火掌,带着灼人的热浪,悍然迎上。 轰! 一个炙热的火掌凭空出现攻向周风。 “寒心剑!” 周风同样凝聚真气,挥出一柄金色长剑,剑身锋锐,寒意凛然。 砰! 一声闷响,两股真气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阵虚空乱流。 热浪与锋锐之气四溢,在洞窟中激起一阵狂风,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各自稳住身形。 周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面色忽然一变。 “嗯?那个老东西呢!” 就在方才那短短一瞬,他震惊地发现,江夜的身影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脚步声,没有破风声,甚至连气息都感知不到,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让他隐隐间感觉到一丝不妙。 下一瞬。 他敏锐的感觉到身后有凌厉的破空声传来,眼角的余光一扫,骇然大惊。 只见江夜竟不知何时摸到了他的身后,身形如鬼魅般无声无息,一只枯瘦的拳头已然轰出。拳峰上覆盖着赤金色的真气,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力,直取他的后心。 “该死!这老东西是什么泥鳅不成。” 周风又惊又怒,他以最快的速度侧身躲闪,同时运足真气护住要害。 可江夜出手太快,那一拳如风似电,凌厉至极。 他躲过了要害,却躲不过这一拳。 砰。 江夜的重拳如铁锤般轰击在他的右胸之上。 拳风呼啸之时,空气中隐隐还有一声慑人的虎啸传来。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洞窟中格外刺耳。 周风右胸的肋骨当场断裂,拳峰上覆盖的赤金色真气更是余势不减,直接轰穿了他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嗤嗤嗤..... 赤金色的火焰在伤口处疯狂燃烧,皮肉焦黑,血液被瞬间蒸发,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周风面色惨白如纸,差点被这股灼人的剧痛疼晕过去,额头上冷汗如雨。 “嘶...啊!!!” 他实在忍不住那股灼穿骨髓的剧痛,喉咙里吐出渗人的惨叫声,那声音凄厉刺耳,在洞窟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江夜压根就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拳得手,第二拳紧随而至,直逼他的面门。 那枯瘦的拳头在周风眼中不断放大,带着死亡的阴影。 就在这时,数道破风声接连响起。 四道人影几乎同时从岔路口掠出,他们都是被打斗声吸引而来。 其中两位是天青派的长老,金辰峰的朱影和玄水峰的谢堂。 另外两位则是寒剑派的长老。 四人赶到时,正好看到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相比较天青派两位长老的震惊,寒剑派的两位长老当即面色骤变,同时爆喝出声: 晚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西瓜被铁锤砸碎。 周风的脑袋在江夜的拳下轰然炸开,红白之物四溅,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有那么一瞬间,场面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咕噜......” 不知是谁咽下了第一口唾沫,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天...天哪!!!” “不仅仅是古阳师兄......” “周风长老也被杀了!!!” “快跑啊!!!” 寒剑派的弟子们终于回过神来,爆发出一阵惊恐至极的尖叫。 他们再也不敢在这里多待一刻,发疯似的朝岔路口逃窜,有人撞到了石壁,有人绊倒在地,爬起来继续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那两个寒剑派的长老面色铁青,死死盯着地上的无头尸身,眼中满是惊怒与忌惮。 虽然双方心中都有数,进入遗迹之后两派肯定会有一战。 但没想到会爆发得这么快。 眨眼间,周风这个在寒剑派颇有名声的抱丹境长老就已经毙命当场。 “好你个天青派,居然敢下如此狠手......” “走!” 两人都不是傻子,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多加犹豫,身形暴退,跟着那些逃窜的弟子一起消失在岔路口。 双方人数差距太大,他们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洞窟中,血腥味弥漫。 江夜缓缓收拳,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身,苍老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江长老,我是真服了!您老是啥时候摸到后面去的!” 郑峰满脸震惊的走上前来,眼中满是惊叹与敬佩。 他方才与周风激战正酣,注意力全在那胖长老的金色剑芒上,根本没察觉江夜何时离开,何时绕后。 等他反应过来,周风的脑袋已经开了花。这敛息偷袭的手段,真是没谁了。 他现在算是有些能理解,为何防守严密的黑风寨会被江夜单枪匹马剿灭了——这样的身手,莫说是山匪,便是抱丹境的强者,稍有不慎也要着道。 朱影和谢堂也是一脸震惊地围了过来。 朱影目光复杂地扫过地上那具无头尸身,又落在江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前几日他亲手与周风交过手,知道那胖长老的难缠,两人斗了半天,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这位江长老,两拳就打死了周风。 这份实力,细想起来,着实让人心惊。 “江长老,郑真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谢堂率先开口问道,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 郑峰上前,几句话就把事情的经过解释清楚了,江夜则趁机蹲下身来,在周风的无头尸体上摸尸。 结果,这周风压根就没带什么东西,他只摸出来几张几千两的银票和两个晶莹剔透散发出丝丝寒意的珠子。 “寒玉珠?!” 江夜双眼微微一亮。 之前在泰鞍山对峙时,寒剑派便是用此物威慑众人,如今倒是便宜了他。 他将两颗珠子收入怀中,想着有机会倒要试试这东西的威力。 “什么?寒剑派的人想要杀人夺宝!” 听完郑峰的描述,朱影和谢堂都是面色一变。 当谢堂听到被夺宝的人是刘依依时,脸上怒色更甚,随后暗松一口气。 好在有江夜及时出手,他这位故友之女才没有遭灾。 这时。 “唔......” 一声压抑的痛呼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声之人正是刘依依。 此刻她浑身布满了冰霜,从发梢到衣角,从指尖到眉睫,都凝结着一层白茫茫的霜花。 她面无血色,双目紧闭,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苍白与脆弱,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传说中的雪女,美丽而凄冷。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凛冽刺骨,冻得一旁重伤昏迷的王思怡都在瑟瑟发抖,即便失去意识,身体也在本能地蜷缩。 “这是怎么回事!” 江夜速度最快,赶紧来到刘依依身旁。 郑峰几人也跟着围了过来,同样是一脸震惊。 “江长老,刘师妹之前为了避免手中的灵草被寒剑派的人夺走,直接将其吞服了,现在应该是药力发作了。” 陈莉莉身形微颤的缓步过来,轻声开口道。 “她吞下去的是什么灵草,能有这么强的药力?” 郑峰有些震惊的问道。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能散发出如此惊人寒气的灵草可不多见。 “那是一株雪莲,形状大概是这样...” 陈莉莉依稀记得那雪莲的形状,伸手比划了一下。 看完陈莉莉的描述,郑峰难掩震惊的惊呼道:“难道是天心冰种莲......” “什么天心冰种莲?” 江夜几人回头问道。 郑峰满脸羡慕的看着刘依依,开口解释道: “这是一种近乎绝迹的冰属性灵草,据说服用后,会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人的根骨......” “我估计,当今周国,除了皇室的宝库之外,应该不太可能有这种灵草了。” 闻言,众人皆是猛地一怔。 能够提升根骨的灵草? 这得多罕见啊! 也难怪郑峰会一脸羡慕了。 “这丫头倒是福源不浅。” 江夜心中暗松一口气。 刘依依本身就是上等根骨,这要是再提升的话...... 可就称得上是天赋异禀了。 “不是,这种灵草,她一个外门弟子,怎么能自己直接吃了呢!” 金辰峰的朱影满脸痛惜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