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修仙:始皇帝,你女儿无敌》 第1章 系统诈尸出现 ??天幕+带飞全人类+修仙+始皇帝实现长生愿望~) - 赵听澜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毕业前那个雨天,为了救宿舍楼下那只胖橘猫,冲上了马路。 再睁眼,一个自称“万民朝奉系统”的系统在她意识里蹦跶:【检测到宿主符合大功德标准!绑定成功!现传送至高维修仙界,请努力修炼,飞升即可开启终极任务!】 赵听澜刚想问清楚任务是什么,眼前一黑。 再亮时,她已成了青云宗山脚下,一个骨龄十二,无依无靠的乞儿。 行吧,穿越+修仙,套路她熟。 为了那听起来很牛的终极任务,她拼了! 于是,赵听澜用了30年从乞儿变成外门弟子,又用了100年从外门挤进内门,再用了150年在无数秘境厮杀中爬到长老之位。 整整280年。 280年!! 期间,她经历了灵根受损、师尊背叛、同门陷害、资源被夺…… 每一次生死关头,赵听澜都试图唤醒那个把她扔到这里就再没吭过声的系统。 毫无回应。 那个系统就像从未存在过。 赵听澜渐渐相信,那场车祸后的绑定,或许只是死前的一场幻觉。 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终于,又过了90年,赵听澜修到了渡劫期,迎来了飞升天劫。 九重雷劫,毁天灭地。 赵听澜耗尽三百年积累的所有法宝、丹药、阵盘,扛过了前八十道。 在最后一道心魔劫与雷劫交织的绝境中,她道心几近溃散,肉身开始崩解。 生死一瞬—— “滋啦……滋啦……叮!”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机械音,在赵听澜濒临破碎的识海里突兀响起: 【系……系统重启成功……滋滋……检测到宿主即将形神俱灭……紧急传送启动……目标位面锁定……身份生成中……】 赵听澜:“???” 没等她反应过来,最后一道紫色劫雷轰然劈下! “轰——!!!” 神魂俱灭的感觉席卷全身。 再睁眼—— 视线模糊,四肢无力,赵听澜发现嘴里只能发出咿咿呀呀~ “......” 头顶是密林缝隙里漏下惨淡的月光。 耳边是远处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她变成了一个婴儿。 而且还被扔在荒郊野岭,随时可能变成野兽点心的、刚出生的婴儿。 赵听澜:“......” 就在她濒临暴走的边缘,那个迟到了370年的系统音,终于诈尸出现了: 【叮!欢迎宿主成功降临新位面。因本系统在传送过程中遭遇时空乱流,发生严重故障,导致与宿主失联370零6个月14天,对此深表歉意。】 【作为补偿:1.已为宿主保留全部修仙记忆与感悟。2.已为宿主筛选最优身份开局。】 【身份加载完毕:平行时空秦始皇嬴政之女,母为韩国宗室女,因憎恨始皇灭楚,产后谎称女婴夭折,命人弃于荒野。】 【主线任务激活:收集本世界民心值,可兑换灵气及系统资源,助宿主重登仙途。】 【当前民心值:-100。】 “......?” 赵听澜用尽全身力气,在脑海中发出穿越以来最石破天惊的怒吼:“狗系统!!!你管这叫最优开局?!你管这叫补偿?!” “老娘在修仙界拼死拼活三百七十年!好不容易要飞升了!你特么现在告诉我你故障了?!还把我扔到荒郊野外当婴儿?!” “还-100开局?!我@#¥%&*!!!” 【检测到宿主情绪极其不稳定。温馨提示:先天之气护体倒计时11时辰59分58秒。】 【狼群距此约三里,正在靠近。】 【建议宿主保持冷静,珍惜补偿,努力生存。】 赵听澜:“......” 月光下,奄奄一息的女婴眼中燃起了两簇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 好。 很好。 破系统,你等着。 等老娘活下来。 等老娘修回一点本事。 这笔迟到370年的账,这坑爹的系统,还有这操蛋的荒野求生开局,她赵听澜,记下了! 啊啊啊,她要操死操蛋的世界!! —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已过去多年。 云阳郡外,官道旁的老槐树下。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打扮,正没骨头似的蹲在路边石头上。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葛衣,袖口和裤腿都利落地挽起,长发用一根随手折的树枝胡乱挽了个髻,几缕碎发不羁地搭在额前。 嘴里斜斜叼着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赵听澜眯着眼,视线懒洋洋地扫过道上稀稀拉拉,步履沉重的行人,偶尔在某个挑着沉重担子的老农或面黄肌瘦的孩童身上多停留一瞬。 随即,又百无聊赖地移开。 “啧。” 赵听澜在心里第无数次唾弃那破系统。 -100。 这鲜红的数字,在她脑海里挂了整整十六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十六年前,她差点就成了野狼的宵夜。 最后还是系统出手,吸引附近一个姓陈的老猎户路过,随机发现她,赶跑了狼群,把襁褓里的自己捡了回去。 老猎户孤身一人,心地淳厚,见她可怜,便当亲生女儿养着。 那十几年,算是赵听澜两世为人里,为数不多真安稳的时光。 虽然日子清苦,深山老林里也没法搞什么民心工程,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偶尔运气好捡到点值钱的药材,或者误打误撞帮阿爷避开危险的野兽,让爷俩的日子稍微好过一点。 系统?那玩意就跟死了一样。 除了那个刺眼的-100,再无任何声息。 赵听澜甚至怀疑自己就是倒霉熊转世。 五年前,阿爷一场风寒,来势汹汹。 赵听澜用尽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凡俗办法,甚至尝试调动那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气,终究没能留住。 埋葬了阿爷,守着那座小木屋又过了两年。 看着窗外四季更迭,山外偶尔传来的消息,无非是徭役更重了,税赋更多了,去北边修长城的人,又一批没回来。 去年开春,赵听澜一把火将小木屋烧得干干净净,连同那些简陋却充满回忆的物件,一起付之一炬。 然后,赵听澜孤身一人,揣着仅有的几十个半两钱,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第2章 天裂开了 赵听澜一路游历,从云阳到栎阳,再过函谷,如今已接近三川郡地界。 见过刑徒被鞭打着修筑直道,见过面农妇跪在田埂边挖野菜根,也见过地方小吏趾高气扬地催缴赋税。 试过悄悄给快饿死的流民塞块饼,系统没反应。 也试过用极其隐蔽的手法,治好了一个孩童的急症,那家人千恩万谢,系统……依旧沉寂。 赵听澜渐渐琢磨出点味儿来了。 这民心值,恐怕不是简单的做好事或者被人感激就能涨的。 它需要更广泛的影响,更深刻的认同,或者……更直接的、与天下大势相关的名望? 虽然但是,自己一个弃女,又无仙力傍身,怎么做啊??? 难道要她扯面旗子造反吗? 想想那画面,赵听澜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虽然有一身修仙本事和见识,但在这个严酷的封建王朝面前,个人的力量简直渺小得可笑。 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赵听澜女扮男装蹲在路边,像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看着这庞大帝国机器下的芸芸众生,思考着一个几乎无解的难题。 汉高祖所在的沛县到底怎么走? 迷路了怎么办?哪有导航? 赵听澜吐掉狗尾巴草,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算了,蹲这儿也想不出个鸟来。 边走边问吧。 赵听澜刚迈开步子,整个天地毫无征兆地骤然一暗,不是日食,不是乌云。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光,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漆黑,笼罩了四野八荒。 赵听澜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那无边的漆黑天穹之上,如水波荡漾,缓缓亮起了一片浩瀚无垠的、流动的光幕。 光幕之中,景象渐显。 一个玄甲覆身、看不清面容的少年,手持长戟,立于残破的城墙之上,下方是潮水般溃败的军队,旗帜上隐约可见楚汉。 画面再转,饥民遍野。 那玄甲身影再现,挥手间,甘霖天降,荒田复苏,病弱之人脸上重现生机......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巍峨如山、黑龙盘绕的巨型宫殿之前。 脑海里,沉寂了十六年的破系统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提示音: 【警告!高维信息洪流冲击!位面锚点异常!检测到与宿主本源高度重合的未来时空投影!】 【因果链强制建立!信仰通道被动开启!】 【民心值溢出!重新核算中……】 【叮!民心值+1!+5!+10!+50!+100!+500!】 赵听澜:“......?” -100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被淹没,变成正数,然后继续以恐怖的速度向上翻滚。 官道上,附近的百姓早已吓得跪倒一片。 “啊!天被吞了!” “求老天爷放过我们吧!” 与此同时,咸阳宫。 殿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宫卫的呵斥与某人仓惶的呼喊。 “陛下!陛下!天!天裂开了!!” 赵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脸色惨白如纸,扑跪在丹陛之下时甚至踉跄了一下,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形:“裂、裂开好大一道口子!黑了!全黑了!” “放肆!” 嬴政皱眉,沉声呵斥:“妖言乱殿,成何体统!?” 他治下的大秦法度森严,最忌这等惊惶失据、动摇人心之举。 什么天裂开了? 赵高被这声呵斥吓得伏地不敢再言,浑身抖得更厉害。 男人不再看他,抬步向殿外走去。 赵高连忙躬身小步跟上,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推开沉重的殿门。 嬴政的脚步停在了门槛之内。 他抬起的脚,悬在了半空。 嬴政瞳孔骤然一缩,眼前不是熟悉的万里晴空,而是一片无垠的巨大天幕。 那黑暗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没有星光,没有云彩,只有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就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一道庞大到难以形容的裂口横亘天际。 接着,嬴政便看到了熟悉的旗帜。 楚国.....? 汉又是哪个蛮夷?自己怎从未听过? 随后,始皇帝便看到了一个少年背影立于城墙之上,下方是如山如海的尸骸...... 那是谁? 这是嬴政的第一想法。 而同样,躲在暗处的六国余孽们眼尖地看到“楚”,害怕的表情骤然一空。 楚国贵族的眼睛瞬间亮了。 难道他们楚国复国成功了?! “天不亡楚!天不亡楚啊!”一位老者仰天嘶吼,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然而,其他几国的遗民,心情则复杂得多。 齐地的贵族们看着天幕中败亡的军队旗帜,拼命想分辨那模糊的图案中是否有“齐”字,是否有他们熟悉的徽记。 可惜,画面一转,已是千里沃野,饥民遍野。 “为何……为何没有我齐国?”有人喃喃,眼中既有不甘,又有一丝侥幸般的失落。 “我韩国为何也不在其中?” 就在这天下人各怀心思、心潮澎湃之际—— 天幕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无瑕、仿佛云端之上的背景。 随后,一个身着白袍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了天幕中央,声音清澈响亮,传递天下: 【hi~各位道友下午好啊~】 【大家可以叫我芯芯~】 芯芯立于纯白天幕中央,笑容清甜,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跟身边好友闲聊,全然没察觉自己的身影早已穿透时空,落在了千百年前的大秦天地间。 【说出来不怕道友们笑话,这次开启幻境盘点,其实是我最近手头实在太紧,想趁机搞个副业赚点零花钱。】 零花钱? 天下人皆是一愣,哪怕是心思深沉如始皇,也没料到这遮天蔽日的异象,源头竟如此......接地气。 跪拜的百姓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敬畏与恐惧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茫然与好奇。 那些六国贵族更是满脸错愕。 这来历神秘的女子,所求竟只是这点俗物? 【就目前而言,我发现还没有人说用幻境通讯的方式传播,多数都是书籍、史书、话本子,大家口口相传。】 【这不,我决定做这个第一人。】 第3章 盘点·创世大帝 【说到这,各位道友们想必已经猜到,我第一个要讲的是谁了吧?】 还不等天幕下的众人回过神,方才还看着乖巧软萌的姑娘,陡然间像是换了个人,眉眼间满是狂热,动作夸张得手舞足蹈,声音拔得老高,几乎要掀翻整个天穹: 【那必须是我们天下无双、世界第一牛逼的创世大帝啊!!】 “……”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密麻麻的弹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眨眼间便霸占了整片天幕。 [主播有品!] [那还用说?] [仙帝举世无双!] [我就站在这里,看谁敢说自己不是仙帝的死忠粉?] [+1] [+8] [+103] [+382943] 铺天盖地的弹幕,愣是将方才还亮如白昼的天幕,染得一片漆黑。 天幕下的众人都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尤其是有密集恐惧症的,更是看得两眼一黑,险些厥过去。 “啊,好恶心,怎么突然就想吐……”有人死死捂住眼睛,脸色发白,只觉得再多看一眼,胃里就要翻江倒海。 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他,抬头望了望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弹幕,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这有啥好恶心的? 好在天幕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芯芯看着左下角规整排列的弹幕,脸上漾起一抹笑意,可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显然是觉得方才的弹幕太过碍眼。 她干脆指尖掐了个诀,指尖流光一闪,那些横冲直撞的弹幕便瞬间安分下来,齐刷刷地缩到了天幕左下角,整整齐齐地滚动着。 这般一来,天幕中央便空了出来,正好方便众人观看后续内容。 【瞧见没?这才叫排面!】 芯芯拍了拍手,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得意,指尖朝着天幕中央一点,一道金光骤然炸开,创世大帝的虚影缓缓凝实。 那是个身着玄金龙纹帝袍的身影,长发垂落如银河泻地,周身混沌气流翻涌,仅仅是一道虚影,便让诸天万界的生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头涌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芯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破音的亢奋: 【混沌初开之时,是大帝带着全人类修仙,说是创世神也不为过了!】 左下角的弹幕瞬间疯了,滚动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敢质疑大帝?先过我这把刀!] 芯芯压了压手,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声音愈发激昂: 【更别说大帝座下三千仙帝,各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可就算是这样,在我们的大帝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尊!】 【这,就是我们的创世大帝!】 【万古唯一,无人能及!】 创世大帝? 谁啊,这么牛皮? 赵听澜蹲在路边,仰头望着天幕之中的仙界,深入深深的沉思...... 不是走的封建王朝剧本吗?咋一下子冲修仙去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其他人的反应是多么的惊骇。 ... 咸阳宫。 嬴政瞳孔地震,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而匆匆赶来的李斯脚步猛地一个踉跄,下巴差点惊掉了。 不是幻听? 与此同时,咸阳城郊外,成千上万的黔首百姓正仰头望着天幕,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方才还在弯腰插秧的汉子,手里的秧苗啪嗒一声掉进泥水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喃喃自语:“创、创世大帝?这是……天上的神仙?” “老天爷!这、这是真的?咱们凡人也能瞧见神仙的事儿?” 田埂上玩耍的稚童,被大人们的惊呼声吓得停下脚步,拽着爹娘的衣角懵懂发问:“阿爹阿娘,大帝是什么呀?是不是比县太爷还厉害?” 人群里炸开了锅,有人捶着大腿直呼不可思议,有人双手合十对着天幕连连作揖,还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连贯。 “我的娘哎!这辈子能瞧见这等景象,值了!值了啊!” “万古唯一......这大帝得多能耐啊!” “怪不得天幕突然出现,原来是要讲神仙的故事!”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震得田埂上的野草都微微发颤,就连田间的蛙鸣蝉噪,都仿佛被这股狂热的气氛压了下去。 不知是谁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粗糙的手掌紧紧贴着干裂的土地,朝着天幕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大帝保佑!保佑咱们风调雨顺,庄稼有个好收成!” 这一声呼喊像是点燃了引线,刹那间,田垄间的黔首百姓们接二连三地跪了下去。 原本还站着的汉子、妇人,甚至连方才拽着爹娘衣角的稚童,都被身边的人拉着跪在了泥地里。 密密麻麻的人群跪了满地,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咚咚作响,混着哽咽的祈求声,在天地间回荡。 “求大帝护佑我妻儿平安!” “愿大帝赐福,让咱们再也不受战乱之苦!” “大帝慈悲!保佑我那参军的儿郎能早日归家啊!” 有人磕得额头泛红,却依旧不敢停下。 有人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嘴里的祷词翻来覆去地念着,虔诚得仿佛天幕之上真的有神灵垂眸注视。 田埂上的野草被跪坐的人群压弯了腰,浑浊的泪水混着泥土,沾湿了百姓们的衣襟,此时却没人顾得上擦拭,只一心朝着天幕的方向,将满心的敬畏与期盼,都融进了一声声的祈求里。 也正是在此时,天幕话锋一转: 【说起这位创世大帝,她的一生可谓是波澜壮阔。】 【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把时间拉回秦王政三十六年。】 秦王政...? 是他们想的那个秦王吗? 还不等黔首们细想,天幕下一句直接把所有人炸的外焦里嫩。 【这一年秦始皇病逝于沙丘,赵高李斯联手掌权,篡改遗诏,赐死公子扶苏,拥立胡亥登基。】 “???” “!!?!” 第4章 赐死扶苏,胡亥称帝?! 天幕上的字字句句,如惊雷劈落,裹挟着滔天骇浪砸向众生。 信息量之大,之骇人,竟让满朝文武、天下黔首尽皆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似凝滞了几分。 这是他们能窥得的天机吗? 黔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茫然与震怖,一时竟不知该哭该怒,还是该作何反应。 唯有六国旧贵的席位上,死寂无声中,悄然泛起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项梁更是猛地一拍大腿,又迅速捂住嘴,肩头却因憋笑而剧烈颤抖,他压低声音,字字咬得狠戾:“好!好得很!暴君身死,奸佞当道,稚子登基,这大秦的江山,要完了!” 燕国旧贵素来以儒雅自持,此刻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终究还是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窃喜。 想起被秦军踏破的蓟城,想起沦为阶下囚的族人,只觉得这天幕上的字字句句,都是上天垂怜的报应。 魏国的魏咎,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天幕,浑浊的泪滚落下来,却不知是哭故国,还是笑大秦的末路。 他身旁的年轻子弟早已按捺不住,频频交头接耳,眼底的光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炽热。 而那些躲在暗处的六国余孽,更是癫狂得近乎失态。 市井陋巷的角落里,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正围在一个小小的酒摊前,借着昏黄的油灯,死死盯着天边的天幕。 他们本是韩国的残兵,自从新郑破城后,便隐姓埋名靠贩卖柴火为生。 此刻,一个汉子猛地将酒碗掼在桌上,酒水溅了满身,他却浑然不觉,赤红着眼睛低吼:“始皇死了!扶苏死了!老天有眼啊!” 旁边的人死死捂住他的嘴,眼底却同样燃着火焰,有人伸手摸向腰间藏着的匕首,刀鞘上还刻着故国的图腾。 其中,不乏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围坐在一起,他们中有昔日的楚国贵族,有溃逃的士兵,还有失去家园的百姓。 当天幕上的消息传开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突然老泪纵横,朝着咸阳的方向叩拜下去,声音嘶哑:“先王在上,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日终见曙光了!” 众人跟着叩拜,哭声震彻山林,却不是悲戚,而是压抑了数年的怨毒与狂喜。 其中一人抬起头,望着天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赵高李斯乱政,此乃天赐良机。我等当联络旧部,共举反旗,光复赵国!” 话音未落,便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破庙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映着一张张或悲愤或贪婪的脸,将那幸灾乐祸的嘴脸,暴露得淋漓尽致。 而此时,远在咸阳宫的始皇帝是什么反应呢? 嬴政愣怔片刻,那双惯常睥睨天下、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倏然凝住,天幕上的字字句句如冰棱砸落,震得他脊背微颤。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失态,只是缓缓侧过身,目光先是掠过身侧脸色煞白,冷汗浸透了朝服的李斯。 那目光沉得像淬了冰,无声无息,却叫李斯浑身血液都似冻僵了一般,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最后,那道目光落在了赵高身上。 赵高早已瘫软在地,华贵的宦官袍服湿了一大片,浓重的尿臊味弥漫开来,连头都不敢抬,只死死抠着冰冷的地面,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陛下饶命!” “陛下饶命!这是妖术啊!老奴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嬴政看着他这副丑态,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彻骨的寒意。 “赵高。” 始皇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震得赵高猛地一颤,直接昏死了过去。 冷汗顺着李斯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他的朝服前襟,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的大脑依旧是一片混沌,天幕上的字如同鬼魅,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不满意扶苏?确实。 那小子自小亲近儒家,满口的仁政德治,将《诗》、《书》奉若圭臬,若是真的登基,定然会重用儒生,到时候他这法家出身的丞相,岂不是要被束之高阁? 大秦以法治国的根基,说不定都要被动摇。 可不满意归不满意,他怎么会做出拥立胡亥的蠢事? 胡亥是什么人? 那是被赵高从小带大的,整日里不学无术,只知斗鸡走狗,心性顽劣不堪,连最基础的治国之道都一窍不通。 扶这样一个人坐上龙椅,和把大秦的江山拱手让人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是和赵高那个阉宦同流合污? 他李斯是何人? 是辅佐陛下扫平六国、定鼎天下的功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赵高不过是个靠着谄媚逢迎爬上高位的宦官,心肠歹毒,行事阴诡,他怎么会自降身份,与这样的人为伍? 篡改遗诏,赐死扶苏,拥立胡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斯的心上,砸得他肝胆俱裂。 李斯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眼底满是惊骇与茫然。 “李斯,你可是给寡人好大一个惊喜啊......”嬴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能冻裂骨髓的寒意。 他缓缓踱步,龙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下都像是踏在李斯的脊梁骨上。 李斯猛地一颤,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陛、陛下……臣冤枉!臣绝无此意!” “天幕所言,纯属虚妄!臣对大秦,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说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想要抓住始皇的衣摆,却被帝王眼中的冷光逼得不敢再近分毫。 嬴政垂眸看着他,看着这位一手提拔起来的丞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忠心耿耿?”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篡改遗诏,废长立幼,这便是你口中的忠心?” 李斯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荒谬,太荒谬了! 可帝王眼中的寒意,却让李斯如坠深渊,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第5章 始皇帝两眼一黑 嬴政的目光从李斯脸上移开,落在殿外立着的郎官身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来人。” 殿外的郎官闻声而入。 “臣在!” “将李斯、赵高二人拿下,打入诏狱,严加看管。” 嬴政薄唇轻启,字字如冰,“没有寡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更不许任何人动他们分毫。” 他要留着这两个人,亲眼看看天幕上的预言究竟是真是假,也要让这两个胆敢在他死后搅动风云的人,先尝尝阶下囚的滋味。 郎官们应声起身,上前架住瘫软在地的李斯,又拖起还在昏迷中的赵高。 李斯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看着始皇的背影,嘶哑地嘶吼:“陛下!臣冤枉!臣真的冤枉啊!” 可嬴政连头都未曾回一下,只是负手而立,望着天幕上那行刺眼的字,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再派一人,去将十八子胡亥,召来章台宫。” 郎官领命退下。 而此刻的胡亥,正在自己的寝殿里,高兴得几乎要原地蹦起来。 他绕着殿中的柱子团团转,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一双眼睛里满是志得意满的光。 方才天幕上的消息传过来时,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父皇病逝,扶苏被赐死,最后竟是他胡亥登基为帝! “我就说!我就说!” 胡亥一拍大腿,兴奋得手舞足蹈,眉眼间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我生来就是当皇帝的料!兄长们一个个要么刻板要么迂腐,哪里比得上我讨父皇喜欢?” “这下好了,以后这大秦的江山,就是我做主了!” 一旁内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着头皮阿谀奉承,胡亥听得心花怒放,索性一把甩开碍事的袍角,抬脚就往殿外走:“走!随我去章台宫!说不定父皇是要传位给我了!” 闻言,内侍简直欲哭无泪,很想问:公子,您是选择性听不见天幕说的篡改遗诏吗? 胡亥脚步轻快,满心满眼都是即将登临帝位的狂喜,竟半点没察觉到一场滔天的风雨,已在章台宫悄然酝酿。 也或许,他是知道的。 只是觉得父皇那么宠爱他,定然不会计较那么多。 反正大哥都被赐死了。 ...... 北疆的炎夏,日头毒得能烤化铠甲上的铜钉。 【始皇病逝于沙丘——】 扶苏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天幕,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盛夏的热风裹着砂砾,刮在他脸上,竟比寒冬的冰凌还要刺骨。 扶苏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城堞上,眼底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满心都是不敢置信的惶然。 紧随其后的字迹,更是将他狠狠拽入冰窟。 【篡改遗诏,赐死公子扶苏,拥立胡亥登基。】 赐死? 扶苏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血喷出来。 他自认从未有过忤逆之心,即便因劝谏父皇焚书坑儒被贬北疆,也日日盼着能回京侍奉,可到头来,竟会落得这般身首异处的下场? 身旁的蒙恬,早已攥紧了腰间的佩剑,青筋暴起。 这位镇守北疆数年的铁血将军双目圆睁,虎目之中怒火熊熊,震得周身的亲兵都不敢上前。 “竖子!” 蒙恬猛地怒吼出声:“赵高李斯!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说着,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扶苏,沉声道:“公子莫慌!天幕之言未必为真!末将麾下三十万蒙家军,皆是大秦锐士!” “只要公子一声令下,末将即刻率军南下,清君侧,诛奸佞,护公子登基!” 扶苏看着他眼底的赤诚,又望向天幕上那刺眼的字,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同样,始皇帝也想不通,赵高李斯究竟是如何做到赐死扶苏的? 北疆的三十万大军是摆设吗? 还是说,蒙恬也参与了其中......? 天幕之上,芯芯叹了一口气,【说起赵高李斯矫诏能成功赐死扶苏,这也很难评,毕竟北疆有三十万精锐蒙家军坐镇,换做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皇子,怕是早就领兵南下清君侧了。】 【可偏偏是扶苏。】 芯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无奈,【那道矫诏送到北疆时,蒙恬第一时间便觉出了不对劲。始皇帝素来器重公子,即便远谪,也从未有过废黜之意,怎会突然下旨赐死?】 【蒙恬力劝扶苏,此诏定是伪造,恳请暂缓行事,待他派人回京核实真伪。】 【可扶苏呢?】 话落,蒙恬嘴唇抖了抖。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天幕的光微微闪烁,似是映出了当时的画面。 朔风卷着黄沙,扶苏捧着那道诏书浑身颤抖,眼底却写满了绝望。 扶苏自幼熟读儒家经典,信奉父为子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看着诏书上那仿得惟妙惟肖的笔迹,只当是父皇真的厌弃了自己,竟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未曾有过。 蒙恬苦劝再三,甚至拔剑以死相谏,可扶苏只是惨然一笑,推开了他递来的剑。 最后,竟当着三十万将士的面,毅然决然地自刎了。 【扶苏一死,蒙恬心灰意冷,又被随后赶来的使者囚禁,三十万蒙家军群龙无首,这才让赵高李斯的阴谋,彻底得逞。】 扶苏听完这番话,只觉如遭五雷轰顶,又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铠甲。 “我......竟会如此......?” 这次,蒙恬难得没有再劝,连扶都不想扶了。 为什么? 因为他要被气晕过去了。 真是两眼又一黑啊。 而咸阳宫的嬴政早已面沉如水,周望着天幕,一字一句,咬得牙根生疼:“扶苏......你这个......逆子!” 那声怒吼里,是恨铁不成钢的震怒,更是无人能懂的痛心。 ..... 沛县。 当看到扶苏捧着矫诏自刎,三十万蒙家军竟因此群龙无首时,刘季不由得啧了一声,惊异地挑了挑眉。 扭头看向身旁正皱眉思索的萧何,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匪夷所思:“萧大人,你说说这公子扶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三十万大军在手,身后还有蒙恬那样的猛将撑腰,就算是假诏又如何?” “反手就是一个清君侧,皇位唾手可得!倒好,愣是自刎了断了自己,这脑子怕不是被门挤了?” 萧何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酒葫芦,低声道:“休得胡言!那可是大秦的公子,岂容你这般置喙。” 嘴上虽这么说,眼底却也掠过一丝惋惜与不解。 第6章 愚孝自刎,秦二世胡亥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闪烁,扶苏自刎的残影尚未消散,六国贵族那边已是彻底炸开了锅,压抑许久的狂喜再也藏不住。 “好!好一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扶苏啊扶苏,你倒是忠孝,可惜这忠孝,偏偏成了压垮大秦的第一根稻草!”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若非这扶苏愚孝,三十万蒙家军岂能群龙无首?我赵国复国,指日可待!” 项梁更是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振臂高呼:“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日一见,此言不虚!扶苏一死,蒙恬被囚,大秦北疆万里防线,形同虚设!” “诸位,复国之机就在眼前!” 那些躲在市井陋巷、深山密林里的六国余孽,更是癫狂失态。 有人把酒洒在地上,祭奠故国的亡魂。 还有人奔走相告,将天幕上的消息传遍每一个隐秘的据点,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揭竿而起,重燃六国的烽火。 天幕的光芒映着他们一张张扭曲的脸,将那幸灾乐祸的嘴脸,刻得入木三分。 ..... 三川郡。 赵听澜蹲在路边,手里把玩着个刚摘的野酸枣,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天幕上扶苏自刎的画面闪过时,她啧了一声,差点把酸枣核给喷出去。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赵听澜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戏谑,“这都什么老掉牙的屁话,听着就膈应人。” 换作是她,别说一道没头没尾的破诏。 就算始皇帝真的站跟前要她脑袋,那也不行。 怎么说,赵听澜也得先抄起家伙把传诏的阉人揍趴下,再带着那三十万精兵杀回咸阳,把赵高李斯那俩玩意儿拎出来遛遛。 “毁灭吧,这破剧情看着就闹心。”赵听澜撇撇嘴,把酸枣核吐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如果这其中没有扶苏的愚孝,就赵高李斯矫诏那漏洞百出的诏书,咋样都不能成功啊。 三十万精锐啊,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真是暴殄天物! “系统,你看看人家开局,自刎的都有三十万精锐。” “再看看我,这么勤想要做任务,什么也没有。” 赵听澜絮絮叨叨,也不指望系统会鸟她,却没想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机械提示音:【叮——】 【检测到宿主当前已收集民心值1000点,达成商城解锁条件!】 【系统商城已正式开启!宿主可消耗民心值兑换灵力、基础物资、技能图谱等任意可交易物品!】 死去的系统又诈尸了。 赵听澜的话头戛然而止,先是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心里默念着打开商城。 下一秒,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琳琅满目的商品晃得她眼花缭乱。 小到伤药、干粮、快马,大到基础剑术图谱、低阶灵力丹,甚至还有临时的护身符咒,样样都标着清晰的民心值价格。 只是...... 100灵力需要1000民心值是什么鬼? 1:100? “系统你能做回人吗?” 赵听澜简直要气笑了。 “合着我辛辛苦苦攒的民心值,就只够换这点灵力?打发叫花子呢!” 【抱歉宿主,本系统是机器人,不是人。】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波澜,甚至还带着点一本正经的耿直。 赵听澜:“......” 赵听澜狠狠磨了磨牙,盯着面板上那行标价,又瞅了瞅旁边只要50民心值的一袋干粮,恨不得冲进石海打死坑货系统。 另一边。 胡亥一路小跑着冲进章台宫,脸上的笑意还没收敛,嘴里嚷嚷着:“父皇!儿臣来了!您是不是要......” 话音戛然而止。 章台宫外死寂一片,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嬴政负手立在天幕之下,玄色龙袍猎猎作响,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胡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脚步也生生顿住,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殿外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只有几个佩刀的郎官,目光冷冽地盯着他。 “父、父皇......”胡亥的声音都开始发颤,方才那股子志得意满的兴奋,瞬间被恐慌取代,“您唤儿臣来,是、是有何事?” 嬴政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温度,反倒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刮得他浑身发疼。 “你方才说什么?” “说你生来就是当皇帝的料?” 胡亥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青砖上,声音都带了哭腔:“儿臣......儿臣胡说的!儿臣一时糊涂!父皇恕罪!恕罪啊!” 他哪里还敢提什么登基,知道恃宠而骄那一套没用,现在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父皇一怒之下,便取了他的性命。 就在此时,天幕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遍大秦的每一寸土地,字字句句都带着冰冷的嘲讽: 【秦二世胡亥登基,自知沙丘之谋难服众,又恐诸公子、大臣不服,便在赵高蛊惑下,举起了屠刀,挥向了自己的骨肉至亲。】 “???” 还不等始皇反应,只见天幕画面至咸阳闹市。 这座往日里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此刻却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被驱赶到街道两侧,神色惶恐地望着刑场中央。 十二位身着囚服的公子,被绳索反绑着押上高台,手脚镣铐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这些公子们昔日皆是金枝玉叶,如今却鬓发凌乱、衣衫褴褛,脸上满是尘土与血污。 “吾等何罪之有?!”一位公子挣扎着嘶吼,声音里满是悲愤与不甘,却被刽子手粗暴地按住肩头。 胡亥的诏令早已传遍市井,罪名含糊其辞,只一句心怀怨望、不遵君命,便要将十二位兄长当众处斩。 寒光闪过,利刃破空。 十二道身影相继倒地,鲜血紧接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见此,嬴政目眦欲裂,上前想要阻止却又无能为力。 第7章 残杀兄弟姐妹,指鹿为马 围观的百姓吓得纷纷低头,孩童的啼哭被父母死死捂住,无人敢直视这皇室相残的惨剧。 冷风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在街道上空盘旋,那本该象征帝国繁华的闹市,此刻成了屠戮宗亲的刑场。 人群中,尚未被牵连的公子高浑身颤抖,望着高台上倒在血泊中的兄弟们,眼前阵阵发黑,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太清楚,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下一个或许就是自己。 画面一转,来到了杜县郊外。 这里曾是名将白起自刎之地,如今却成了公主们的埋骨场。 十位列公主被驱赶到一片荒地上,嬴阴嫚就站在其中。 她本是宫中娇养的金枝玉叶,此刻华贵的宫装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泪痕与尘土。 嬴阴嫚望着不远处案几上那道盖着皇帝玉玺的诏书,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十八弟,我们皆是至亲,你为何要如此狠心?!” 回应她的,是士兵们冷漠的目光与冰冷的刀刃。 胡亥的诏令上,赫然写着“矺死”二字。 这是分裂肢体的极刑。 随着一声令下,士兵们手持利刃上前,公主们的哭喊声、哀求声撕心裂肺,响彻荒野,却终究抵不过皇权的残酷。 嬴阴嫚眼中的希冀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愤怒,她死死瞪着咸阳的方向,仿佛要将胡亥与赵高的嘴脸刻进骨子里,直至意识被剧痛吞噬。 【屠戮并未停歇。】 天幕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讽:【公子将闾等三位兄弟,素来行事沉稳、谨守礼节,胡亥一时难以罗织罪名,便将三人囚禁于宫中。】 【待其他兄弟姐妹尽数遇害后,使者携毒酒而至,传诏斥责三人不尽臣道,当处死罪。】 画面中,宫墙之内。 公子将闾捧着毒酒,仰天长叹,声音悲凉:“宫廷礼节,我未尝敢不从。朝堂位次,我未尝敢有失。” “奉命对答,我未尝敢说错一字,何来不尽臣道?!” 使者面无表情,只重复着奉命行事。 将闾三兄弟相对垂泪,终究知晓无力回天,只得饮下毒酒,在绝望中闭上了眼睛。 目睹这一幕幕,公子高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泪水混合着冷汗滑落。 就在此时,天幕光影骤变,血色画面褪去,转而呈现出咸阳宫的朝堂景象。 【宗亲屠戮殆尽,赵高愈发权倾朝野,为试探群臣是否唯己是从,一场荒诞的闹剧就此上演。】 朝堂之上,胡亥高坐龙椅。 赵高则站在阶下,身后宦官牵着一头雄鹿缓缓走入殿中。 赵高指着雄鹿,脸上露出阴鸷的笑容,高声道:“陛下,臣为您献上一匹千里马!” 胡亥揉了揉眼睛,茫然道:“丞相说笑了,这分明是一头鹿,怎会是马?” “陛下息怒,此确为千里马无疑!”赵高语气坚定,转而看向殿中群臣,“诸位大臣以为,此物是鹿还是马?”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大臣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有人知晓赵高权势滔天,不敢违逆,只得硬着头皮附和:“丞相所言极是,此乃千里马!” 有人心怀良知,直言道:“这分明是鹿!” 还有人畏惧祸端,低头不语,不敢置喙。 胡亥看着群臣众说纷纭,愈发糊涂,只当是自己眼花,竟真的相信了赵高的话。 而那些直言是鹿的大臣,事后皆被赵高罗织罪名,或贬或杀,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再也无人敢说真话。 天幕光影流转,画面落在了公子高的府邸。 经历了闹市斩兄、杜邮戮姊的惨剧,公子高闭门不出,日夜难安。 公子高枯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方竹简,手中的毛笔悬了许久,墨汁滴落在竹简上,晕开一片黑渍。 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兄长姐妹的哀嚎,一声声叩击着他的心扉。 与其坐等使者上门,落得个身首异处、株连宗族的下场,不如主动请命,或许还能换得家人一线生机。 公子高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死志与决绝。 公子高握紧毛笔,笔锋划破竹简上的墨渍,一行行血泪凝成的文字跃然其上: [先帝无恙时,臣入则赐食,出则乘舆。御府之衣,臣得赐之。中厩之宝马,臣得赐之。] [臣当从死而不能,为人子不孝,为人臣不忠。] [不忠不孝者,无名以立于世,臣请从死,愿葬骊山之足。唯上幸哀怜之。] 写罢,他颤抖着双手将竹简封好,唤来家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将此简,呈给陛下。” 家臣含泪领命,公子高却缓缓站起身,望向咸阳宫的方向,喃喃自语:“兄长,莫要怪我贪生怕死......我若一死,尚能保全家小,已是万幸了......” 话音落,公子高挺直了佝偻的脊背,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凉。 嬴政站在天幕之下,亲眼看着自己的骨肉至亲被胡亥屠戮殆尽,看着公子高在绝望中写下殉葬之书,看着赵高在朝堂之上指鹿为马、一手遮天。 起初,始皇只是面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死死盯着天幕上公子高那封泣血的奏疏,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五脏六腑。 他穷尽一生,扫六合,平天下,创下大秦万世基业,原是想让嬴氏子孙永掌乾坤,何曾想过,自己尸骨未寒,最疼爱的幼子竟会对手足痛下杀手? “胡亥!” 一声怒吼骤然炸响,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嬴政猛地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死死钉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胡亥身上。 那目光里,有滔天的怒火,有彻骨的失望,更有毁天灭地的杀意。 嬴政大步上前,一脚踹在胡亥的心口,将人踹得翻滚在地,口吐鲜血。 胡亥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想要爬回来,却被嬴政一把揪住发髻,硬生生拽到面前。 “你这孽子!孽子!” “你怎敢对你兄弟姐妹如此?!” 第8章 围殴暴打胡亥,自作自受 男人手中的龙渊剑已然出鞘,寒光凛冽,直指胡亥的脖颈,剑刃划破了颈间的皮肉,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 胡亥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只知道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磕得血肉模糊:“父皇饶命!儿臣知错!儿臣是被赵高蛊惑的!父皇饶命啊!” 嬴政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心中的失望更甚。 一想到子女们皆被这平日里最宠爱的幼子残杀,始皇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痛得无法呼吸。 嬴政死死盯着胡亥,眼中杀意翻腾,却终究没有再下手。 “传令下去,将胡亥囚于冷宫,无朕旨意,永世不得出宫!” 殿外的侍卫闻声而入,领命将瘫软在地的胡亥拖了下去。 嬴政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天幕上那片血色的咸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缔造的大秦会是走到这般...... 而胡亥此时,刚被拖行至不远处 。 倏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裹挟着凛冽的杀气逼近。 嬴阴嫚提剑而来,华贵的宫装早已被怒火燎得没了半分体面,双目赤红如血,剑锋直指胡亥,恨得牙根都在打颤:“胡亥!你这弑亲的畜生!十二位兄长血染咸阳,十位姐妹魂断杜邮,你可曾有过半分恻隐之心?!” 身后的公子高一改往日的隐忍,双目迸射出从未有过的寒光,死死攥着的拳头青筋暴起,望着缩成一团的胡亥,字字泣血:“你为一己私欲,屠戮宗室,枉顾手足之情!”“ “若非你听信赵高谗言,我嬴氏何来如此浩劫?!今日我定要兄弟姐妹讨一个公道!” 随行的皇子公主亦是目眦欲裂,纷纷拔出佩剑,将胡亥团团围住,杀意腾腾的目光几乎要将胡亥凌迟。 胡亥看着眼前一张张写满仇恨的脸,听着那些泣血的控诉,连哭喊都变成了细碎的呜咽,只能一遍遍地重复:“我错了!我是被赵高逼的!” 话音未落,嬴阴嫚率先发难,直接弃了佩剑,揪着胡亥的衣领就薅了出来。 她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手,此刻攥得青筋暴起,抬手就对着胡亥的脸招呼下去,一边打一边骂:“逼的?!那些惨死的兄弟姐妹,谁逼他们咽下那口毒酒?谁逼他们被石碾碾碎?!” 公子高也红了眼,冲上去一脚踹在胡亥的膝弯处,将他踹得跪倒在地,拳头像雨点般落在胡亥的身上,每一拳都带着滔天的恨意。 “畜生!我们怎会有你这种兄弟!” 侍卫们见状,慌忙提刀上前阻拦,却又碍于对方皆是皇室血脉,不敢真的刀剑相向,只能乱作一团地伸手去拉。 “公主!公子!不可!”侍卫统领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死死拽住嬴阴嫚的手臂,一边朝着周围的侍卫嘶吼,“快!快把人拉开!” 可此刻的嬴阴嫚和公子高早已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劝阻。 嬴阴嫚甩开侍卫的手,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胡亥脸上,打得他嘴角溢血,哭嚎声更响:“我要为自己报仇!为兄弟姐妹们报仇!” 公子高更是不管不顾,拳头一下下砸在胡亥的软肋上,每一下都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你这个畜生!你真该去死啊!” 其他皇子公主们也红了眼,挤开侍卫的阻拦,对着胡亥拳打脚踢,专挑那些疼得钻心却不伤性命的地方下手。 一时间哭骂声、求饶声、侍卫的劝阻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胡亥抱着头哀嚎不止,身上的锦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与恐惧。 侍卫们被冲撞得东倒西歪,眼看皇子公主们红着眼往死里揍,十八公子的哀嚎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闹出更大的乱子。 侍卫统领急得额头青筋暴起,扭头冲身后一个心腹嘶吼:“快!快进宫去禀报陛下!我们拦不住了!” 那心腹领命,连滚带爬地往章台殿的方向跑。 不过片刻功夫,心腹就气喘吁吁地跑到始皇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不管他。”嬴政自是听到了惨叫声吗,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只要留着他的命,其余的,随他们去。” 而不远处,胡亥的哭嚎声还在继续。 【宗室屠戮之后,胡亥的暴行并未休止。他征调天下民夫,续建阿房宫,开凿骊山墓,赋税徭役较之始皇帝时期更重三分。】 【关中百姓流离失所,关外黔首易子而食,饿殍遍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彼时,朝廷之上,赵高权倾朝野,结党营私,但凡有臣子敢直言进谏,皆被冠以诽谤君上之罪,或下狱论死,或流放边塞。】 【大秦朝政竟唯有谄媚逢迎之辈,方能得保性命。】 【起义军一路势如破竹,数月之间便攻入陈县,陈胜自立为王,号为张楚。】 【消息传至咸阳,胡亥竟被赵高蒙蔽,以为不过是疥癣之疾,依旧沉溺于酒色犬马之中,不闻不问。】 “李斯呢?!” 难道就这么任由着胡亥赵高这样来? 按照始皇对李斯的了解,此人纵然有私心,却也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大秦若倾,他这个丞相亦无立足之地。 沙丘之变,对方或是为权位所惑、为赵高胁迫,可事到如今,陈胜吴广的义军已席卷关东,烽火燎原,他怎能还沉得住气? 就在满场死寂,无人敢应声之际,天幕之上光影再动,一行冰冷的文字缓缓浮现:【李斯既与赵高同流,却终究为赵高所忌。关东乱势愈烈,赵高诬李斯之子李由通敌陈胜,于二世面前屡进谗言。】 【秦二世胡亥昏聩,最后竟将李斯下狱论罪。】 阶下百官倒吸一口凉气。 天幕画面再动,牢狱之中的景象赫然显现。 曾经高高在上的丞相李斯,如今却身披桎梏,字字泣血写下辩书,却全被赵高截下,付之一炬。 赵高遣人日夜拷打,最后李斯不堪酷刑,被迫诬服。 赵听澜听得直摇头。 啥叫自作自受?这就是! 第9章 鬼点子生成中 【公元前208年,李斯被判具五刑,腰斩于咸阳。】 【临刑之日,李斯与中子执手,泣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遂父子相哭,夷三族。】 咸阳宫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上卿蒙毅神色异常复杂,实在是没想到李斯的结局竟会是如此。 如果对方没有被权力迷乱人眼,或许也将会是名留青史的好臣,而不是落得如今这般夷三族。 时也,命也。 另一边,被押入大牢的李斯此时是何种心情呢? 他虽是看不到外面天幕的景象,但却是能清晰的听到天幕所说,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李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头顶那一方窄窄的天光,心头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李斯者,楚上蔡人也。早年为郡小吏,后师从荀子,学帝王之术。西入秦,献离间六国之策,佐始皇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 【秦定天下,斯力主废分封、行郡县,统一文字、度量衡、车同轨,其功,泽被后世千秋万代。】 一字一句,如惊雷般炸响在李斯的耳畔。 死寂的地牢里,骤然响起一阵铁链拖拽的哗啦声。 李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猛地攥紧拳头,朝着牢门外昏暗的甬道,拼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来人!来人啊!” “我有话说!我有话说!” 李斯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疯狂,“天幕所言皆是实情!我李斯辅佐陛下,为的是大秦万世基业!我要面陈陛下!” 他知道,始皇帝还在看着天幕,始皇帝定然也听到了那些关于他功绩的评说。 只要能见到陛下,只要能把自己的肺腑之言说出口,只要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那么一切都还有转机! 李斯望着牢门外那片昏沉的暗影,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遍又一遍地嘶吼着,声音震得甬道都微微发颤: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天幕之上的字迹倏然变换,方才还停留在李斯功过的评述,转瞬间便已是烽烟燎原的末世图景。 【大秦江山顷刻间分崩离析,烽烟四起。】 【公元前207年,赵高恐胡亥降罪,遣女婿阎乐率军闯入望夷宫,逼杀胡亥。】 【胡亥临死之前,竟卑躬屈膝哀求阎乐,愿为黔首苟全性命,却被断然拒绝,最终只得拔剑自刎,年仅二十四岁。】 【胡亥死后,赵高立子婴为秦王,欲挟天子以令诸侯。】 【然子婴早已洞悉赵高奸计,于登基之日,令宦官韩谈刺死赵高,夷其三族。】 赵听澜看得晶晶有味,连蹲得久了双腿发麻都未曾察觉。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身侧不远处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看天幕看的极其入迷,幸灾乐祸的笑声搁老远都能听到。 赵听澜下意识地站起身,谁知双腿刚一发力,一阵酸麻便顺着脚踝直冲头顶,险些跌坐在地。 待那股麻意稍稍褪去,赵听澜这才狗狗祟祟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朝着那道身影靠了过去。 鬼点子生成中... “好!好啊!” 张良眉眼间尽是快意,“天助我也!天助我韩国!赵高奸贼伏诛,秦室自相残杀,这暴秦,终有覆灭之日!” “昔年秦灭六国,我韩国首当其冲,宗庙倾覆,社稷沦丧,数十万韩人沦为秦之黔首,受其苛政盘剥,苦不堪言!” “今日见这阉贼身死族灭,见这嬴氏子孙自掘坟墓,何其快哉!何其快哉!” 张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 仿佛多年来的隐忍蛰伏,都在这一阵大笑里有了归处。 正在这幸灾乐祸心神激荡之际,一只微凉的手掌,毫无征兆地拍上了他的肩膀。 “谁?!” 张良猛地一个哆嗦,笑声戛然而止,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转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手已悄然摸向了腰间暗藏的匕首。 待看清身后之人时,张良眼底的警惕才稍稍褪去,却又多了几分错愕。 只见拍他肩膀的,竟是个身着一袭红衣的少年。 那少年眉眼灵动,嘴角还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瞧着竟有几分跳脱不羁。 赵听澜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骤然变脸的男子,笑嘻嘻地开口:“这位先生,方才笑得这般畅快,可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 张良左右看了看,确认这荒郊野岭四下再无人,这才稍稍放下心。 如今始皇尚在,自己刚刚那番话若是被人听见告密,恐迎来杀身之祸。 张良压下心头的惊悸,指尖悄然从匕首柄上移开,沉声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阁下何人?为何在此窥探?” 赵听澜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下巴朝着头顶的天幕扬了扬,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自然是来看戏的。你瞧这天幕上演的,可比坊间的说书先生精彩百倍呢。” 张良闻言,眸光微动,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红衣少年。 对方眉眼间一派坦荡,不见半分谄媚或畏惧,说起这天幕之事,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味,倒不像是大秦的人。 再转念一想,这大秦苛政猛于虎,天下间对秦室心怀怨怼之人何止千万? 眼前少年既在此处看天幕,又听得自己那番诛心之言,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地报官,反而这般坦然,想来也是对这暴秦心存不满之辈。 如此一想,张良心头的警惕便散了大半,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快意:“说得是。这戏文,看得着实痛快。” 赵听澜瞧着眼前青年,心里头的好奇越发浓重,便往前凑了凑,挑眉问道:“看先生这般气度,定非寻常之辈,不知该如何称呼?” 张良闻言,收敛了脸上的失态,对着少年拱手一揖,“在下张良,字子房。” “张良?” 第10章 始皇帝流落在外的血脉?! 赵听澜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没记错的话,眼前的人是那个在她第一世读过的史书里,辅佐刘邦定天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良。 汉初三杰,以奇谋妙计名传千古,最终却又能功成身退的留侯。 赵听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蹲麻了腿,一瘸一拐凑过来搭个话,竟能撞上这么一尊大神。 这大秦的风云人物,难道都是路边随便就能碰见的吗? 真是走了狗屎运。 荒郊野岭随便遇见的人就是汉初三杰之一? 赵听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脸上那副震惊的模样,瞧着竟有几分呆傻。 张良见少年如此反应,当即愣了一下,犹豫道:“难道阁下认识在下?” “不认识不认识,只是……只是久闻张子房的大名,没想到竟能在此处偶遇,一时失态罢了。” 这话半真半假,张良之名,在六国遗民之中本就有些薄名,说听过倒也不算说谎。 张良闻言,眼底的疑虑淡了几分,却也生出些许讶异。 自己这些年隐姓埋名,行踪诡秘,寻常人断不会听过他的名号,眼前这少年语气坦荡,倒不像是在诓骗自己。 张良上下打量了赵听澜一番,见这红衣少年眉眼灵动,虽衣着算不上华贵,却自有一股洒脱不羁的气度,忍不住问道:“阁下既听过我的名字,想来也不是寻常百姓,不知阁下……” “我不过是个四处游荡的闲人罢了,机缘巧合听过先生的事迹,今日得见,实在是幸会幸会。” 赵听澜压下心头的激动,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自来熟的笑意,凑上前问道:“张兄既有这般大志,不知接下来是要往何处去?” “眼下这世道不太平,一人独行多有不便,你我也算有缘,不如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赵听澜心里打得火热。 这可是张良啊,也算是鉴史盲器了。 张良闻言,眸光微动,眼前的红衣少年看着跳脱不羁,方才听闻自己名号时的震惊却不似作假,想来也是个胸有丘壑之人。 况且如今烽烟四起,前路未卜,多一个伴确实能少几分风险。 张良沉吟片刻,抬手对着赵听澜拱手一揖,语气诚恳道:“我本欲往东南而去,寻访六国遗贤,共商反秦大计。” “阁下若不嫌弃,倒也不妨同行。” 赵听澜眼睛一亮,当即拍着胸脯应下:“甚好甚好!有张兄引路,前路定然顺遂!” 话音瞬间,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冒出来刷存在感:【宿主你疯了?跟反秦头子搅和在一起,你忘了你还是个秦宗室了?】 赵听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美女的事情你少管。 张良见她应得爽快,眉眼间的疏离又淡了几分,颔首道:“既已结伴同行,还未问过阁下名讳。” 赵听澜眼珠一转,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片刻,咧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家里人都喊我阿澜,张兄唤我这个便好。” 她刻意隐去了姓氏,只留了个亲昵的小名。 既显得坦荡,又不至于暴露身份。 张良闻言,点了点头,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那往后便称你阿澜了。 而天幕的话语还在继续: 【至此,大秦政权已然倾颓。】 【六国旧贵族闻风而动,纷纷揭竿反秦。】 【接下来,我们将视线投向这位足以改写乱世格局的创世大帝——她的身份,自是非同凡响。】 【为便于诸位厘清时序,便以乱世纪元为界,从头叙来。】 【乱世元年,始皇诸子尽丧于赵高、胡亥的屠刀之下,宗室子婴临危受命,登基为帝。】 【此时大秦气数已尽,纵使子婴有补天之心,亦无回天之力。华夏大地,正式踏入楚汉争霸的烽火岁月。】 【但或许,谁也没想到始皇帝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 话音刚落,这消息直接给所有人砸懵了。 “???” “啊???!” 满场皆是倒抽冷气的哗然,先不提嬴阴嫚等秦皇子嗣惊得脸色煞白、险些失态,便是身为当事人的始皇帝嬴政也霎时怔住。 他方才听到了什么?! 远在北疆苦寒之地的公子扶苏,更是如遭雷击。 满心的悲恸哀思骤然凝在心头,连呼吸都滞了一瞬,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蒙恬,二人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难以置信。 不怪他们大惊小怪,而是这太匪夷所思了。 突然冒出来的血脉,能不惊悚吗? 说不定始皇陛下自己都懵逼呢。 嬴政怔怔地望着天幕,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后宫妃嫔,皆是经宗正府细细核查过的良家女子,入了咸阳宫,便再难踏出宫门半步。 他的子女无论是公子还是公主,自降生起便养在深宫,名册上记得清清楚楚,嬴扶苏、嬴胡亥、嬴阴嫚……一个不差,一个不落。 而且,嬴政自认心思尽数放在了扫平六国、一统天下的宏图霸业上,何曾有过半分流连花巷,私藏外室的行径? 便是东巡途中,也是车马仪仗浩浩荡荡,随行的官员、侍卫数不胜数,又怎会留下什么流落在外的血脉? 嬴政死死盯着天幕上那行刺眼的字,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茫然:“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他是大秦的始皇帝,是坐拥四海的天子,血脉岂容旁人这般肆意编排? 可天幕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地悬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始皇的笃定。 始皇下意识认为是后人为了谋夺大秦的江山,或是为了编造什么天命所归的谎话,故意杜撰出这么一个所谓的始皇遗孤。 而后宫深处,韩姬正临窗而立,听闻天幕话语顿时浑身一僵,眼神飞快地闪烁起来。 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顺着脊背爬上心口,搅得她心乱如麻。 天幕上说什么? 陛下流落在外的遗孤? 韩姬下意识地望向咸阳宫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惊惶,心头一个荒唐又可怖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总不能是那个死丫头吧? 【正因此,她才侥幸逃过了那场灭门之灾,成了始皇血脉中,最后的幸存者。】 第11章 恐慌和害怕 随着天幕的话音落下瞬间,画面随之变化转动。 只见天幕中,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被裹在素色锦布里,小脸皱巴巴的,鼻尖沁着一点奶渍,正攥着小小的拳头,在襁褓里咿咿呀呀地蹬着腿。 领头的男人腰间别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时不时掀开马车的帘帐,小心翼翼地探看外面的情况,嘴里还低声念叨着:“快了。快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旷野。 天幕之下,嬴政瞳孔骤缩,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可下一刻,天幕上的画面骤然变得残酷。 行至一处荒无人烟的深山密林,领头男人的脚步忽然顿住,回头看了眼马车里的婴儿,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却被狠厉取代。 男人咬了咬牙,抱起襁褓,快步钻进密林深处,寻了一处背风的土坡,竟毫不留情地将婴儿放在了铺满落叶的地上。 婴儿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小身子不安地扭动着,瘪了瘪嘴,发出细弱的呜咽声。 那男人却连头也没回,快步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低语,消散在风里:“殿下恕罪,小人也是奉命行事……留你性命,已是仁至义尽。” 落叶簌簌落下,盖在了襁褓之上,将那一点微弱的啼哭,渐渐掩在了深山的寂静里。 “啊——!” 深宫偏殿里,韩姬尖锐的叫声刺破了沉寂,惊得窗外的雀鸟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吩咐下去,要男人把那个孽种丢去深山里掐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贱人!贱人!竟留了那死丫头一命! “为什么……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韩姬双手死死抓着衣襟,眼底满是疯狂的惊惧,“留她性命?留她性命是想害死我吗?!” 若是陛下知道了…… 知道自己当年竟敢瞒着他,私自处置亲生骨肉,甚至下令要将那孩子活活掐死…… 韩姬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 望着天幕上那片被落叶掩埋的襁褓,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拖去刑场,腰斩弃市的下场。 “不……不行……”韩姬喃喃自语,眼神陡然变得狠厉,“绝不能让陛下知道……绝不能……” 守在殿外的贴身侍女燕春闻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见自家主子失魂落魄地瘫在柱边,脸色惨白如纸,慌忙扑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又急又怕地压低声音劝道: “夫人,您快醒醒!这声尖叫若是传了出去,被旁人听了去,再顺着天幕的话头联想,那可就糟了啊!” 燕春伸手替韩姬拭去额角的冷汗,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声音里带着哭腔:“您想想,天幕虽显了旧事,可终究没明说那孩子的生母是谁,更没提您半个字!” “眼下只要您沉住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谁又能拿您怎样?” “您可千万不能自乱阵脚啊!” “可……可后宫之中,这些年对外宣称胎死腹中的,只有我当年那个孩子啊!”韩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砸在侍女手背上,烫得人一缩。 她死死抓着燕春的胳膊,眼底满是绝望的猩红。 “旁人的孩子,生就是生,死就是死,都明明白白记在宗正府的册子上。唯有我那个……唯有我那个,对外只说是不足月便没了,连个下葬的名分都没有!” 韩姬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只要有人稍微深究,稍微……我就完了啊……” 闻言,侍女燕春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嘴唇动了动,竟一时想不出半句能安慰的话来。 当年燕春就劝主子莫冲动,毕竟是当今天子的血脉,龙种金贵,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可那时韩国刚覆灭,宗庙被毁,族人离散,亡国的恨意像毒藤般死死缠在韩姬的心上。 看着腹中那块肉,只觉得那是仇人的骨血,是刻在她亡国之恨上的烙印,恨不能剜去才好。 十月怀胎的苦楚,一朝分娩的剧痛,半点没让韩姬对那个女婴生出半分怜惜。 她只记得秦人的铁蹄踏破韩都的城墙,记得族人哭嚎着被掳走的模样,那点刚降生的柔软,早被滔天的恨意碾得粉碎。 侍女燕春至今还记得,主子抱着襁褓里粉雕玉琢的婴孩,眼底却淬着冰,一字一句吩咐她去寻个可靠的人,务必让那孩子消失在这世上,永绝后患。 如今想来,那哪是永绝后患,这分明是亲手埋下了一颗能将她炸得粉身碎骨的雷啊... ...... 章台殿外,死一般的沉寂。 匍匐在地的群臣之中,蒙毅猛地抬起头,脸色亦是一片凝重。 蒙毅身为上卿,掌中枢机要,当年宗氏诞子夭折一事,亦是经他手录入宗正典籍的。 “陛下……臣,臣有一事不明,斗胆启奏。” 见始皇未有斥责,他才接着道:“当年韩夫人诞子,对外称是不足月夭折,臣奉旨查验时,宫人呈上的只是一方裹着死胎的锦帕,并未曾见那婴孩真容。” “可今日观天幕所示,臣斗胆揣测,莫非当年之事,并非那般简单?” 话音落下,现场更是死寂一片。 因为嬴政也没想到了。 当年韩氏哭倒在他面前,泣不成声地说孩子不足月便没了气息,身子弱得连襁褓都撑不起来。 彼时嬴政被各种政务缠得焦头烂额,念及韩氏亡国入秦的孤苦,便匆匆吩咐将那死胎好生安葬,等处理好一切,竟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过。 “来人!”嬴政猛地回头,声音淬着冰碴子。 “即刻传韩氏前来章台殿!” 闻言,在场的臣子们皆是浑身一颤,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偷偷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心想这后宫之中,不会真有人敢欺瞒陛下吧。 这可是夷三族的大罪啊! 可转念一想,众人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 嗯...好像...人家族人早就死光了。 “......” 第12章 她当年生的不是丫头吗? 张良盯着天幕里咿呀的婴孩,眼底翻涌着乎淬毒的恨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心底的最诅咒几乎要破口而出。 最好就这么冻死饿死在这荒郊野岭,最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和那赵氏扯上半点干系。 却不知,他盼望着的当事人就旁边看戏。 赵听澜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这包五香瓜子,味道竟和自己穿越前常吃的牌子别无二致,嗑起来咸香入味,越嚼越有滋味。 “咔嚓——” 那一声清脆的咔嚓,像根细针猛地刺破了周遭凝滞的戾气,张良浑身一僵,猛地回过神来,侧眸望向身侧的人。 赵听澜嗑得正香,手上还沾着些许瓜子壳的碎屑,见他看过来,想也没想道:“要不要来点儿?五香的,味儿挺正。” 张良先是一怔,随即失笑,瞥了眼那包看着就颇为新奇的瓜子,忍不住问道:“这荒郊野岭的,你从哪里寻来的这东西?” “这你就别管了。” 赵听澜挑眉,直接将纸包往他手边递了递,“问那么多干嘛,磕不磕?” 张良盯着那纸包看了片刻,终究是摇了摇头,却没忍住伸手捻了一颗。 饱满的果仁落入口中,咸香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 这是一种张良从未尝过的鲜香,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度,混着瓜子本身的醇厚,竟让他紧绷的神经都松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原本只有一人的咔嚓声,变成了两人此起彼伏的响动。 赵听澜嗑着瓜子,视线落在天幕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嘴角噙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她想:这会生物学母亲怕不是要吓死了吧。 ...... 而韩姬确实要吓死了。 “夫人,请随我等入宫面见陛下。” “不去!我不去!”韩氏猛地后退半步,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夫人!”春燕急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焦急的提醒让韩姬骤然回神。 春燕旋即转向宫人,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烦请稍候,容我家夫人梳妆片刻,再随诸位动身。” 宫人对视一眼,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耐,却也知晓韩氏毕竟是妃子,不敢过分逼迫,只沉声道:“夫人请快些,陛下还在宫中等候,耽误了时辰,谁也担待不起。” 春燕应了声,扶着韩氏快步退入内室。 刚掩上门,韩姬便再也撑不住,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 “夫人,不能哭啊。”春燕蹲下身,急得眼圈泛红,“您这一哭,待会儿怎么去见陛下?您要为……”话未说完,便被韩氏猛地攥住手腕。 “陛下召我入宫,是为了那件事吗?是为了……” 春燕声音压得极低:“夫人,事到如今,怕也无用。” 韩姬身子一颤,缓缓松开手,望着镜中自己苍白如纸的脸,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抚上鬓角,一点一点将散乱的发丝理得整齐。 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终究是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你说得对。”韩姬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强撑的镇定,“取钗笄来,不必华贵,素净些就好。” 春燕应声取来一支素银簪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挽好发髻,又取了块温水浸过的巾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韩姬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挺直了脊背。 方才的慌乱与恐惧,尽数被她压在眼底深处,面上只余下一片平静。 韩姬转身迈步,跨过门槛,对着候在门外的宫人淡淡颔首:“劳烦诸位久等了,走吧。” 宫人们见状,也不多言,只在前头引路。 一行人沿着宫道缓缓而行,廊下的宫灯映得韩姬的影子忽明忽暗,脚步却一步比一步沉稳。 宫道两侧的松柏投下参差的影子,日头高悬,将青砖地晒得发暖,却驱不散韩姬心头的寒意。 转过一道朱红宫墙,章台宫前殿赫然在望。 殿宇巍峨,青砖铺地,殿檐下悬挂的鎏金铜铃随风轻响,清脆声里裹着无形的威压。 内侍高亢的唱喏声划破长空:“韩夫人觐见——” 韩姬深吸一口气,敛衽屈膝,朝着殿门口那道玄黑身影款款下拜,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妾身韩氏,参见陛下。” 嬴政垂眸看去,并未急着开口质问,而是抬手指向天幕,淡声问道:“这天幕说的人,你可认识?” 也正是在此时,天幕画面变化。 三岁那年,赵听澜跌跌撞撞学着走路,踩着田埂上的软泥追着蝴蝶跑,摔得满身是泥也不哭,只咧着嘴冲猎户笑。 五岁时,村中顽童嘲笑她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赵听澜面无表情攥着小拳头冲上去暴揍人家一顿,也不肯落半分下风。 猎户替她擦药时,忍不住叹道:“你这性子,倒真像个顶天立的。” 十一岁那年,猎户染了风寒,不久便阖然长逝。 赵听澜守着破败的茅屋守了两年,将阿爷的坟茔修葺得整整齐齐,又在屋前种下一片车前草。 临走那日,少年劈了最后一捆柴塞进灶膛,看着火苗舔舐着茅草屋顶,将这间承载了她半世记忆的屋子烧得干干净净。 浓烟卷着火星冲上云霄,映着赵听澜单薄却挺直的脊背,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山野。 最后,所有人看着少年决绝的背影,不知未来将会走向何方。 赵听澜看着过往一幕幕,回想起小时候阿爷叹息着说女娃生存艰难,索性对外宣称捡了个男娃的模样。 乱世之中,女子行路难如登天,赵听澜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若不束发易装,恐怕走不远便要落得个凄惨下场。 好在赵听澜为人谨慎,游历四方前便做了简单的易容术,将眉眼间的清俊往粗砺里磨了几分。 此刻再看天幕上那个眉眼张扬的少年,与她如今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相比,不能说毫无相似,那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而远在咸阳宫的韩姬直接看呆了。 她当年怀的不是一个丫头片子吗? 这怎么可能... 第13章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待韩姬反应过来,心中某块大石轰然落地,膝行几步跪到嬴政面前,声音带着刻意的惶恐与柔弱:“陛下,妾身一直深居在后宫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认识这天幕之上的人......” 女人垂着头,发丝散乱地遮住脸庞,无人能看见她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自己分明生的是一个丫头,不可能会是天幕上那个少年郎。 许是巧合了呢? 难道这后宫之中还有其他人与自己一样,混淆陛下的血脉? 韩姬一想到这种可能,顿时心不慌,也不怕了。 她甚至悄悄抬眼,飞快瞥了一眼陛下的神色,见对方面上无波无澜,底气便又足了几分。 “你当初生十七的时候,究竟是公子还是公主?” 这话一出,韩姬的身子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好半天才故作悲伤道:“陛下明鉴,十七是个公主啊,当年产婆、侍婢都能作证......” “只是那孩子福薄,出生不久便夭折了,妾身为此还哭了许久......” 韩姬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有那么一桩锥心往事,可垂在袖中的手,却早已抖得不成样子。 嬴政自然知道韩姬生的十七是公主。 可除了韩姬一人的孩子夭折,其他公子公主都有记录在册,生辰、居所、师从何人皆一目了然,绝无可能流落在外,除非...... 嬴政眼中闪过一抹冷光,猜测另一种可能便是有人故意调换皇室血脉。 不然怎么解释,这天幕之上的少年郎与自己六七分相似的眉眼? 哪怕是满朝文武,当看到十六岁少年郎时,心下都纷纷吃惊与陛下眉眼相似的眉眼,说是年少版本的始皇也不为过。 就是五官偏清秀,整体偏中性些。 想到这种可能,嬴政便不再理会韩姬拙劣的演技,目光重新落回天幕之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若真有人调换皇室血脉,那这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而这背后的势力,除了六国的旧族,还能有谁? 嬴政眼底的寒意更甚,六国余孽贼心不死,竟妄图染指大秦皇室血脉,这口气,他岂能咽得下去! 六国余孽们哪知道,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草,这小子命可真硬!” 一个燕人旧部狠狠捶了下墙,压低了声音骂道,眉眼间满是憋屈。 “荒山野岭扔着都没死,还被人捡回去养大,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不是,凭什么这都能被人捡到?” “那暴君一家子运气真有点说法,不然怎么解释人血脉流落在外就算了,深山老林的都能被人捡到收养???” 一个赵人遗臣扯着头发,满脸的生无可恋。 话音刚落,其余人纷纷看向说话的人,神色深表认同。 就像曾经,所有人都没有把一个质子当回事,如今对方却是灭了六国,成为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当年那个在邯郸受尽冷眼、步步维艰的质子嬴政,谁能料到他会有今日这般雷霆之势? 他们只当他是寄人篱下的落魄王孙,却忘了嬴氏血脉里刻着的杀伐与谋断。 如今再看天幕上那个流落在外,却凭着一股韧劲活下来的少年,那眉眼间的桀骜,分明与当年的嬴政如出一辙。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秦国皇室的人,当真是一个比一个命硬,一个比一个难惹。 等等,没记错的话。 天幕在讲暴君之前,是不是提到了什么修仙、创世大帝...? 不要告诉他们,这两者有相关联...... 总不能...不能是暴君的子嗣吧...... 想到这种可能,那人冷汗瞬间下来了。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再看其他同伴神色,见大家都没有往这方面联想,那人只当是自己想太多,极力克制住浑身发冷的情绪。 如果真是,那还斗什么啊!都不是一个层级的。 【秦王政三十六年,赵听澜这位流落在外的血脉年仅十六岁。】 说到这,芯芯叹了一口气,说道:【想想在座各位,你们十六岁在干嘛,始皇帝十六岁在干嘛?赵听澜十六岁又在干嘛?】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难道这赵听澜十六做了什么惊天动地之事? 不等众人在细想,只见左下角弹幕滚动,可见仙人之热切。 [十六岁就是读书的年纪吧。] [要不然还能干啥?] [哪怕现在是修仙时代,咱都得读完九年义务教育呢,十八岁才能开始修炼。] [谁懂啊?修仙了还得读书啊?] [没办法啊,大帝定的。] 弹幕的文字是小篆,但凡是读过书的人都能看得懂。 而看得懂的黔首那是少之又少。 【诸位十六岁的年纪大多数都是在读书,而始皇帝已是即位六年的秦王,但朝政实权仍掌握在相邦吕不韦与太后赵姬手中,他主要在雍城进行王室礼制学习与军政基础历练,并未亲政。】 【再看看咱们这位,十六岁正在干啥。】 话落,赵听澜眼皮跳了跳。 不好!她的形象! 天幕骤然变化,十六岁的少年郎游历四方,画面快速闪过—— 第一幕: 赵听澜像个街溜子似的,蹲在路边啃干粮,远远看见几个地痞在欺负老农。 少年眉头一皱,掂了掂手里的石块... 然后,果断起身,拍拍屁股,换了个更隐蔽的树荫继续蹲着,嘴里还嘀咕:“强龙不压地头蛇,打不过打不过,先记小本本......” 所有人:“......” 还以为会是什么英雄救世的故事呢... 第二幕: 城门口,税吏正揪着一个挑着桑麻的老妪,唾沫横飞地呵斥她少缴了算赋。 老妪哭得满脸皱纹都皱在了一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路过的赵听澜脚步一顿,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手指都攥紧了腰间那根防身的木棍。 天幕下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次总该出手了吧? 谁料少年突然咧嘴一笑,非但没上前,反而蹭到旁边卖浆的摊子前,掏出仅剩的两个秦半两,买了一碗冰凉的浆水,蹲在摊子旁,一边吸溜着喝,一边伸长脖子看热闹,嘴里还念念有词: “税吏张三,苛待老弱,记下来记下来,回头找机会捅到县丞那儿去......” 税吏听得脊背一凉,猛地回头瞪过来,赵听澜立刻缩着脖子,把脸埋进碗里,活脱脱一副怕事的怂包样。 众人:“......” 合着又是光记不做? 第14章 我的一世英名啊!! 第三幕: 赵听澜溜达到一处村庄,正逢社日祭祀,有分食。 她混在人群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分肉的乡老。 轮到赵听澜时,她一脸诚恳:“先生,小子游学至此,身无长物,唯有一颗敬仰祖先、感念乡谊之心……” 一顿引经据典夹杂私货的忽悠后,赵听澜不仅成功分到一块不小的肉,还被一位老先生拉着探讨了半天学问,临走还塞给她两个馍。 众人:“......” 好像和他们想象中的不太对。 赵听澜:“......” 《我的一世英名啊!》 虽然她现在也没什么英明就是了。 而身旁的张良看着看着却是沉默了...... 怎么感觉,那暴君流落在外的血脉,这画风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 沛县。 刘季瞪大了眼睛,戳了戳旁边的萧何:“诶,这小白脸......还挺会来事儿哈?那套说辞,俺听着都迷糊。” 萧何微微颔首,低声道:“不止是会来事儿。你听他引的那些经典,看似在拍马屁奉承乡老和祖先,实则......” 姿态放得足够低,得了好处懂得适可而止。 此人若为友,心思玲珑。 若为敌,恐难对付。 刘季摸着下巴,眯着眼笑:“是个人才啊,这脸皮,这嘴皮子,这心眼子......啧啧。” 另一边,章台殿。 始皇帝看着天幕中与自己六七分相似的少年,心绪说不复杂是假的。 对于少年那些出乎意料的举动,他倒是没觉得有何不妥。 毕竟,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只是...... “好,好得很。”嬴政的声音不高,却似淬了冰,瞬间让整个章台宫的气温骤降。他想起天幕上那些税吏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 “底下的官吏,都已经嚣张到这个地步了?” “内史!”嬴政点名,语气平淡,却蕴含着风暴。 匍匐在地的群臣闻声,齐齐一颤,埋得更低的脑袋几乎要贴上冰冷的金砖地面。 原本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内史更是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万万没想到,陛下竟会第一个点到自己。 “臣……臣在。” 内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滚带爬地挪到殿中中央,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下,臣罪该万死!” 嬴政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人敢直视的怒意。 现场静得可怕,只听得见群臣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内史额头不断磕地的咚咚声。 “寡人倒想问问你,你这个内史是怎么当的?” 内史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像是堵了团烧红的棉絮,半个辩解的字都吐不出来。 “臣......臣疏于督查,臣......”内史语无伦次,只能一个劲地磕头,“臣愿领罪!请陛下降罚!” “领罪?”嬴政踱步到内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得能冻裂骨头,“你领的起吗?” “他们拿着朕的俸禄,穿着大秦的官袍,却干着劫掠百姓的勾当!” 殿中群臣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伏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嬴政的目光扫过满殿臣子,字字铿锵,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传朕旨意!内史渎职,削去官职,押入廷尉府候审!” “凡天幕所现酷吏,无论官职高低,一律革职拿问!” “廷尉府即刻派员巡查各郡,深挖苛政贪腐之罪,有敢包庇者,同罪论处!” “喏!”满殿臣子齐声应和,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这位真的就是不按套路出牌,不过史记也有记载,赵听澜游历四方时也帮助过不少黔首百姓,只是事在人为,那个世道和大背景之下,一人的力量是不足以能改变那么多。】 【这一年赵听澜十六岁。】 就在此时,系统播报声响起:【民心值+1000】 【我们把时间拉回至胡亥登基第一年,很有意思的是,同年赵听澜在游历的路上偶然结识了旧贵张良。】 【张良,想必大家都耳熟能详吧。】 天幕画面一转,切回至博浪沙的惊险一刻。 铁锥破空,重重砸向始皇东巡车队中那辆最华丽的金根车! 车辕断裂,御马惊嘶,随行甲士的怒喝与百姓的尖叫混杂在一起。 烟尘稍散,一个青衫身影在混乱中飞速遁入密林,眼神锐利如鹰,动作矫健如豹。 正是青年张良。 【这位可是在历史上留下过“刺秦”壮举的狠人。】 芯芯的语调带着一丝敬佩与感慨:【出身韩国五代相门,国破家亡,散尽家财求取力士,于博浪沙孤注一掷,虽未成功,但此胆魄,此决绝,已非常人所能及。】 画面快速回溯张良的早年,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捧着竹简研读。 韩都新郑城破时的火光与悲泣,张良变卖家产时决绝的眼神。 在淮阳学礼,到东方拜见仓海君,秘密寻访力士...... 【刺秦失败后,张良隐姓埋名,下邳避难,心中复仇复国的火焰从未熄灭。他苦读兵法,结交豪杰,等待时机。】 画面显示张良在下邳桥上遇到黄石公,三次恭敬地为老人拾鞋、穿鞋,最终得授《太公兵法》。 芯芯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随即话锋一转:【但即便是这样的聪明人,也有被人下套的时候——】 【而且还是被仇人的孩子下套。】 张良:“?”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与始皇的血脉有牵扯。 这会儿瓜子也不磕了,神情专注无比地看着天幕,丝毫没察觉到旁边赵听澜眼神闪烁,一脸心虚的模样。 第15章 如何优雅地下套挖坑 画面切回至某郡治外的官道上。 青年张良一身朴素青衫,正不疾不徐地走着。 前方路旁,有个简陋的茶摊。 而赵听澜早就蹲在了茶摊附近的一棵老树后,手里捏着几颗小石子,眼睛滴溜溜转着,很快锁定了张良,又瞥向茶摊里几个正在喝酒,看起来就不太正经的本地闲汉。 就在张良即将经过茶摊时—— “嗖!” 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打中了茶摊边一个闲汉手里的酒碗。 “啪!” 碗碎酒溅。 “谁?!”那闲汉勃然大怒,腾地站起。 “大哥,好像......好像是那小子!”另一个闲汉眼尖指向了正好路过的张良。 张良眉头微皱,停下脚步,冷静地看向几人:“诸位何事?” “何事?你打碎老子的碗,溅了老子一身酒,你说何事?!”闲汉头子带着人围了上来,气势汹汹。 他们看张良孤身一人,文士打扮,当即便想敲诈一笔。 张良不欲纠缠,也看出这几人虚张声势,正思忖是破财免灾还是略施手段脱身—— “住手!” 一声清脆的喝斥响起。 只见一个背着简单行囊、眉眼俊秀的少年从树后跳了出来,一个箭步挡在张良身前,对着几个闲汉怒目而视:“光天化日,尔等竟敢欺辱行路书生?还有王法吗!” 闲汉们一愣,随即嗤笑:“哪来的毛头小子,多管闲事!” “毛头小子?”赵听澜冷哼一声,突然抬脚,快如闪电地踢向路边一块半埋的石头。 “砰!” 一声闷响,那石头竟被她一脚踢得松动,滚到一旁,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土。 这一脚力道和准头,显露出不俗的功底。 闲汉们脸色一变,互相对视,有些怂了。 赵听澜趁热打铁,压低声音,张嘴就是吹牛逼:“我兄长乃是前面驿站新来的求盗,专治尔等这般滋事之徒!” “再不滚,休怪我不客气,也不必等我兄长来,现在就叫你们好看!” 几个闲汉本就是欺软怕硬,见这少年身手似乎不错,还有背景,顿时气焰全消,骂骂咧咧地退走了。 危机解除。 赵听澜转过身,对张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拱手道:“这位先生受惊了。” “在下赵听澜,路见不平,拔刀......呃,出口相助,先生没受伤吧?” 张良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少年出现得未免太及时,心中虽有疑虑,但无论如何,对方确实帮他解了围,且年纪轻轻,身手胆识俱佳。 张良回礼,“在下张良,多谢小兄弟解围。” “小兄弟好身手。” “张先生过奖了,不过是些乡下把式,外加扯谎唬人罢了。” 赵听澜挠挠头,笑得一脸憨厚。“先生这是要去往何处?小子也是游历四方,若顺路,可否结伴一程?互相也有个照应。” 张良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眼神清澈的少年,心中的疑虑与好奇交织。 此人绝不简单,但观其言行,似乎并无恶意,反而有意结交。 乱世之中,多结识一个有趣且有能耐的人,并非坏事。 于是,张良微微颔首:“良欲往东去,访友探势。若小兄弟不嫌弃,同行亦可。” 就这样,二人一路同行。 而天幕之下的当事人,张良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 好一个路见不平。 好一个乡下把式。 好一个顺路结伴。 合着从头到尾,都是这人挖好了坑,就等着自己往下跳! 张良闭了闭眼,此时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 他素来算无遗策,何时受过这样的算计? 偏生天幕上的自己还觉得这少年郎坦荡有趣,甚至生出几分“世识友的感慨。 如今想来,那哪里是坦荡,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挖坑!!!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张良齿缝间漏出。 身旁赵听澜揣着手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再一次无比庆幸,还有她有先见之明做了易容术。 张良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经没了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素来温润的眸子里,却淬了点凉意。 他望着天幕上那个笑得一脸憨厚的少年,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赵听澜。 很好。 这笔账,来日方长。 “子房兄,你没事吧?”赵听澜见张良久久不语,脸色沉得厉害,不由凑近了些,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担忧。 张良猛地回过神,目光从天幕上那个笑得一脸憨厚的青衫少年身上抽离,落向眼前的人。 同样是名里带个“澜”字,同样是少年意气,却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天幕里的赵听澜,狡黠得像只偷腥的猫儿,一肚子的鬼主意,挖坑埋人时眼睛亮得惊人。 而眼前的红衣少年,眉眼间带着坦荡的赤诚。 一个藏着算计,一个满是纯粹。 张良想起方才阿澜慌慌张张扯着自己袖子,生怕自己被天幕上的闹剧惹恼的模样,心头那点因被捉弄而起的郁气,竟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无碍,阿澜。” 张良声音放得平缓,带着几分无奈,“不过是未来还未发生的事情,算不得什么。” 赵听澜闻言松了口气,笑嘻嘻道:“没事就好!” 张良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没应声,心里却默默想着:同样都是字澜。 这差的何止是风度? 差的,是一颗干干净净、没揣着算计的心! “......” 的亏赵听澜这会儿不知道张良心中所想,不然真得忍不住笑喷。 “......” 而章台殿外,嬴政看着天幕上的闹剧,嘴角竟极淡地勾了一下。 这小子,倒是比他想象中要有趣些。 这天幕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6章 韩信,大秦版本桃园三结义 【赵听澜下套谋圣张良成功后,并未停下她收集人才的脚步。】 【这不,第二年又来一个。】 天幕画面切换至一处县城。 市井喧嚣,人流如织。 一个身材高大却衣着寒酸的青年,正抱着一柄用破布包裹的长剑,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 青年眼神孤寂,眉宇间却锁着一股不甘与傲气,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不远处,刚刚抵达赵听澜与张良正在一家食肆歇脚。 “子房兄,你看那人。”赵听澜貌似随意地一指窗外的韩信,低声对张良说,“气度不凡,眉宇间有不平之气,怀中似有兵刃......恐非池中之物。” 张良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他本就善于相人,仔细打量韩信片刻,微微颔首:“此子确有些特别,只是不知深浅。” “既然子房兄也如此认为,”赵听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不如......我们去偶遇一下?小弟最喜结交四方豪杰了。” 张良不疑有他,只当赵听澜少年心性,喜好结交奇人,便点头应允。 【来,且看套路的千奇百怪。】 【第一步,制造冲突。】 闻言,众人只见赵听澜让张良稍待,自己则快步走到街角,对几个正在欺负一个卖柴老翁的市井无赖不小心撞了一下,并失手将几枚半两钱掉在了韩信脚边。 无赖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见钱眼开便要抢夺。 韩信蹙眉,本不欲多事,但见那老翁可怜,那掉钱的少年赵听澜又看似文弱,便上前一步,挡在中间,沉声道:“光天化日,欺凌老弱,抢夺钱财,岂是丈夫所为?” 众人:“......” 好熟悉的套路。 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天幕之下,嬴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上次下套张良是英雄救美,这次是直接作美套路英雄。 该说不说,真...... 韩信身材高大,虽然瘦削,但站定后自有一股气势。 无赖们欺软怕硬,见其不好惹,骂骂咧咧地散了。 赵听澜这才惊慌地上前,一边向韩信道谢,一边笨拙地捡起钱,还分了一部分给那老翁,表现得完全像个不谙世事,却心怀善意的懵懂少年。 张良:“......” 他越看越觉得,此人真是心机深沉,定是随了那暴君爹! 【第二步,投其所好。】 赵听澜坚持要感谢韩信,邀请他一同用饭。 席间,她绝口不提方才的救命之恩,反而将话题引向地理、周边驻军态势、以及历史上一些经典战役。 起初,韩信只是敷衍应对。 但当赵听澜不经意间抛出一个在特定地形下优劣的假设性问题时,韩信的眼睛猛地亮了! 韩信放下筷子,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从地形选择、兵力配置、士气调动、乃至敌方心理,条分缕析。 见解之深刻,角度之刁钻,让一旁静静聆听的张良都暗自吃惊。 赵听澜则恰到好处地点头、追问、提出一些天真却总能挠到痒处的反驳或补充,俨然一个最好的倾听者和思维碰撞者。 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韩信的才华震撼、由衷敬佩的少年形象。 众人:“......” 【第三步,升华关系。】 张良适时加入讨论,他学识渊博,格局宏大,往往能从更高的战略层面给予点评,与韩信的战术奇思相得益彰。 三人越谈越投机,从兵法谈到天下大势,从暴秦之弊谈到未来出路。 韩信从未如此畅快地与人交谈过! 张良与赵听澜都让他有遇到知音之感。 尤其是赵听澜,虽然年纪最小,但总能理解他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甚至惊世骇俗的想法,并给予积极反馈。 有品,简直太有品了!!! 夜幕降临,三人在淮水边席地而坐,对着明月清辉。 韩信感叹:“信漂泊半生,空有抱负,未逢明主,亦无知己。今日得遇二位,方知世间尚有能懂我之人。” 赵听澜立刻顺杆而上,一脸真诚道:“韩兄大才,如明珠蒙尘!张兄经天纬地,小弟虽不才,亦有心追寻大道!” “今日月色正好,我三人一见如故,志趣相投,何不效仿古人,义结金兰,从此祸福与共,携手闯荡,共寻安天下之路?” 张良对韩信之才也颇为欣赏,觉得此人确是可造之材,若引为盟友,未来可期。 加之与赵听澜相处愉快,便也颔首赞同。 韩信更是心潮澎湃,此刻既有知己又有同道,哪有不允之理? 于是,明月为证。 韩信居长,张良次之,赵听澜最幼。 ... 天幕之下,郡县街巷。 少年韩信斜倚土墙,抱臂嗤笑:“如此浅显的局也能入套?若换作是我……” 话音未落,天幕中忽现三人焚香跪拜之景。 青烟袅袅间,誓言铮铮:“皇天在上,后土在下——” “我韩信。” “我张良。” “我赵听澜。” “今日结为异姓兄弟,此后同心同德,患难与共,共寻明主,匡扶天下!”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韩信唇边讥诮蓦然冻结,缓缓站直身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巧合!一定是巧合! 同名之人?对! “同名!绝对是同名!大秦朝这么多人,叫韩信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说不定隔壁王二麻子他小舅子就叫这名儿!” 韩信梗着脖子自我洗脑,心里那点慌劲儿刚压下去半分,天幕的声音就跟追着讨债似的响起来。 【这位就是未来的兵仙韩信,也是曾经经历过胯下之辱的男人,各个成语集于一身的男人。】 “......” “噗——” 韩信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腿肚子一软就蹲地上了。 “那啥胯下之辱......那、那是意外!纯属意外!我那是战术性下蹲,懂不懂啊!战术!” 老天爷啊,你玩我呢? 韩信欲哭无泪,瘫坐在地上望天,“同名不行吗?换个人行不行?要不......我现在改名叫韩小信,还来得及不?” 太丢人了。 先不说胯下之辱被昭告天下。 刚刚他还嘲讽天幕上的人蠢笨,结果没想到竟是自己。 “......” 第17章 骚操作众多,楚汉争霸选手之一 赵听澜看的啧啧称奇,只觉得自己太牛逼了。 把谋圣和兵仙哄得服服帖帖,直接来了个大秦版本桃园三结义。 至于怎么哄的,这你别管。 【三人结拜之后,一路同行游历经历了很多,也出手帮助了不少黔首。】 【韩信有武才,张良有谋才,而我们的赵听澜文武双全,凡是路上遇见的剿匪,甭管是占山为王的悍匪,还是流窜乡间的毛贼,全被他们仨联手收拾得服服帖帖。】 天幕画面一转,只见三人遇上一伙装备精良的山贼,韩信刚想酝酿一下战术。 下一秒,就见赵听澜已经扛着根比他还高的木棍冲了上去,嘴里嚷嚷着:“费那劲干啥?看我一棍子抡懵他们!” 结果棍子抡到一半,脚底一滑,啪叽摔了个狗啃泥,反倒把山贼们逗得哈哈大笑,韩信和张良在后面看得直捂脸。 偏偏赵听澜爬起来拍拍土,还梗着脖子喊:“笑啥笑!这叫声东击西!你们看!” 话音未落,那伙山贼就被韩信埋伏好的人包了饺子,张良慢悠悠走过来,摇着扇子补刀:“嗯,声东击西,摔得挺响。” “......” 三人一路走一路闹,帮着黔首们夺回被抢的粮食,修缮被烧的房屋,连路边的野狗见了他们都要摇着尾巴跟两步。 画面再次一晃,就见三人蹲在田埂上啃窝头,韩信嫌弃窝头硌牙,张良吐槽窝头没味道。 赵听澜啃得满嘴是渣,还不忘拍着胸脯吹牛:“瞧见没?跟着哥混,有窝头吃,有架打,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拉倒吧,你才多大,还哥呢。” “太好了,咱仨这个鸟样还能出头吗?” 闻言,赵听澜一口咽下嘴里的窝头渣,差点没被噎得翻白眼,捶着胸口顺了半天气,才梗着脖子回呛: “年纪大小算个屁!本事大才是硬道理,没我你们俩能吃上热窝头?早被山贼抢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韩信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戳了戳手里啃了一半的窝头,那表情活像手里攥着块硬石头:“就这玩意儿还热窝头?” “噎得我嗓子眼疼,要不是实在饿,谁稀罕啃这玩意儿。” 一旁张良慢悠悠地补刀:“话虽如此,可咱们如今这般境地,前路茫茫,当真能闯出个名堂?总不能一辈子靠剿匪抢窝头过活吧。” 这话一出,韩信也不吭声了,闷头盯着脚下的土坷垃,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赵听澜眼珠滴溜溜一转,神秘兮兮地凑近两人:“愁啥?山人自有妙计!你们俩,知道沛县怎么走不?” “沛县?”张良一愣,“那地方地处泗水,倒是个四通八达的地界,只是咱们去那儿做什么?” “难不成那儿的窝头比别处的软和?” “......” 韩信也抬眼瞅她,眼神里满是疑惑:“你又打什么鬼主意?别是又想忽悠我俩跟着你闯祸。” 赵听澜得意地一挑眉,拍着胸脯卖关子:“闯祸?这次是干大事!咱们只要到了沛县,保准吃香的喝辣的,比现在啃窝头强一百倍!” “谁啊?”韩信和张良异口同声地问。 与此同时,众人眼含好奇地望着天幕,不知道对方能说出个啥来。 赵听澜故意拖着长音,吊足了两人的胃口,末了却只高深莫测地挑了挑眉:“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 请问,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韩信当场就炸毛了,一把薅住赵听澜的衣领,差点把人提溜起来:“赵听澜你耍我呢?!合着半天就憋出这么句废话?你倒是说清楚啊!” 张良也难得收起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连连点头附和:“就是!贤弟这话未免太过吊人胃口,我等一路跋山涉水,总不能就为了见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吧?” “万一是个地痞无赖,岂不是白白浪费我等时间?” 嘿,还真被他说中了。 就是个地痞无赖! 赵听澜被韩信勒得直翻白眼,扒着他的手腕使劲往下掰,嘴里还不忘硬气:“撒手撒手!急什么!到了沛县你们自然知道!” 这话一出,韩信反倒松了手,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少年,眼神里满是怀疑: “你又知道了?上次你说村西头的老树底下有宝贝,结果我俩挖了半宿,挖出个陈年粪球,你忘了?” 张良在一旁慢悠悠补刀:“还有上次,你说城南的水井里有龙气,拉着我俩去守了三天三夜,最后只等来一个挑水的老汉,差点把我俩当疯子报官。” 赵听澜表情不变,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们两人,梗着脖子强辩:“那都是意外!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敢打包票!信我一回!” 天幕下的众人看得哈哈大笑,总觉得这位始皇流落在外的公子,甚是有趣。 ... 章台宫。 嬴政看着天幕上骚操作众多的便宜儿子,陷入深深地沉思..... 这孩子到底随了谁? 另一边,沛县。 刘季闻言一拍大腿,瞬间来了精神,“嘿,看仙人天幕直接看到老家来了!” 一旁萧何也没想到天幕居然会提及到沛县。 难不成...这犄角旮旯真有什么宝贝? 还不等萧何细想,下一秒天幕就打破了他们一切幻想。 【彼时沛县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话音未落,画面里便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刘季敞着衣襟,手里拎着酒葫芦,正和几个老友在酒馆里划拳,输了就嚷嚷着赊账,惹得掌柜直皱眉头。 【这一年初春,这位泗水亭长奉命押送刑徒前往骊山。】 芯芯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刘季等人行至丰西泽中亭时,眼看刑徒跑了大半,他索性大手一挥,把剩下的人全放了。】 嬴政:“?” 满朝文武:“?” 【丰西泽纵徒之后,刘季并未四散奔逃,而是带着十余位自愿追随的壮士,连夜向南遁入芒砀山泽。】 【这片横亘于砀郡与泗水郡之间的山地,林密岩险、河湖交错,既是秦廷统治薄弱的边缘地带,又距沛县不过百余里,便于藏身且能暗通外界,成了他蛰伏待机的据点。】 【而这位泗水亭长刘季,也正是楚汉争霸选手之一。】 第18章 斩白蛇,你自己听了信不信? 好了,嬴政现在知道汉是哪门子国了。 “......” 而沛县那是直接炸了。 “啥?俺没听错吧?!”刘季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劈了叉,手指着天幕,因为过于震惊甚至有些结巴,“楚、楚汉争霸?还选手?还……之一?说的是俺刘季?!” 他使劲掏了掏耳朵,又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天幕,那几个字还明晃晃地挂着。 “哈哈哈!”刘季干笑了几声,试图找回冷静,“这、这仙人怕不是吃酒吃糊涂了?” “俺刘季,一个泗水亭长,平日里蹭吃蹭喝,连我爹都嫌俺没出息……争霸?跟谁争?” 说到最后,刘季自己都编不下去了。 一旁萧何管更是瞪了大眼,脑子在飞速运转。 刘季? 这个他相识多年,觉得为人豁达,能得人心,但也惫懒贪杯的同乡...... 是未来能争夺天下的人? 荒谬吗? 放在片刻之前,萧何会觉得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荒谬。 但......天幕所示,从张良到韩信,再到那神秘莫测的赵听澜,皆非凡俗。 就现在而言,还有什么比天幕的出现更荒谬的吗? “刘季......” 萧何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天幕......从未虚言。” “若天幕为真,那么这沛县,甚至这天下...恐怕都要不一样了。” 刘季被萧何这异常严肃的眼神和话语镇住了,嚷嚷声戛然而止。 他看看萧何,又看看天幕,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否认,慢慢变成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茫然,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害怕去深究,野草般疯长的窃喜与野望。 “萧……萧何兄,”刘季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不确定,“你……你也信这个?” 萧何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变得深邃。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沉声道: “且看下去。” “天幕既已提及,必有后文。无论真假...刘季。”萧何第一次用如此正式的语气称呼他,“从此刻起,日后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毕竟,当今始皇还在。 如今天幕透露,他们日后定是不能再坐以待毙。 樊哙、周勃等人也早就傻了眼,看看刘季,又看看萧何,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事情开始变得棘手起来。 【起初,他们只能穴居岩隙、野宿林间,渴饮山泉、饿烤野兔,过着近乎亡命的生活。】 【但刘季向来豁达仗义,对追随者不分彼此,很快就凝聚起人心。】 【为了抬高自身威望、吸引更多人投奔,他与吕雉联手演了一出双簧。】 【吕雉常带着衣物粮食进山寻他,无论刘季藏得何等隐蔽,总能精准找到,旁人问起时,她便故作神秘地说:“季所居之上常有云气,顺着云气一找一个准。”】 “......” 【恰逢秦始皇曾扬言东南有天子气并东巡镇压,这话传开后,沛县子弟无不暗惊,以为刘季是天命所归,纷纷偷偷逃往芒砀山依附,队伍渐渐扩充到数百人。】 “......?” 你听听这话,自己信了没有? 嬴政:“......” 【丰西泽纵徒之后,刘季带着十余位壮士遁入芒砀山泽,与吕雉敲定了“斩白蛇”的天命谋划。】 “?” 嬴政额角青筋跳了跳,一时竟无言。 【樊哙寻来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蛇养在山涧,萧何暗中散布东南有天子气的流言,吕雉则找了个口齿伶俐的老妇,只待夜里演一出赤帝子斩白帝子的好戏。】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还是天意,刘季恰好撞上了赵听澜一行人,事情逐渐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众人:“???” 下一秒,只见天幕画面骤然变化。 选定的当夜,月色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山风卷着林叶沙沙作响。 刘季灌了七八碗烈酒,醉醺醺地领着众人往山涧走,脚步踉跄,嘴里骂骂咧咧。 行至乱石堆前,那白蛇正蜷在石缝里吐信子,刘季当即拔剑,摆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区区孽畜,也敢挡你家爷爷的路!” 眼看长剑就要劈下去,一阵马蹄声突然破风而来,伴随着几声吊儿郎当的笑骂:“哎哎哎!刀下留蛇!这么白的蛇,炖了喝汤多可惜!” 火光骤起,一队轻骑疾驰而至。 为首的少年郎歪坐在马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柄折扇,明明是一身风尘仆仆的劲装,却偏要摇出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 正是一路游历天下来到沛县地界的赵听澜。 她身后跟着两个身形迥异的人,一个身形挺拔、眉眼锐利如剑,手握长枪,浑身透着肃杀之气。 另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羽扇纶巾,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与他结伴同游的韩信和张良。 三人本是游山玩水,听闻芒砀山有异兽踪迹,便想着来凑个热闹,却不想竟撞破了这么一出好戏。 刘季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举着剑的手僵在半空。 樊哙见状,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刘季一把按住。 吕雉从暗处快步走出,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正要开口打圆场,赵听澜已经翻身下马,几步凑到乱石堆前,蹲下身打量那条白蛇。 “哟,这蛇品相不错啊!” 赵听澜伸手戳了戳蛇身,那白蛇竟温顺地蜷了蜷,“大哥,你这大半夜是唱哪出?难不成是嫌这山里太冷清,演个戏给兄弟们解闷?” 刘季:“......” 这话一出,刘季身后的壮士们顿时哄笑起来,先前被流言勾起的敬畏之心,瞬间散了个干净。 身后韩信扯了张良衣袖,神色认真无比道:“诶,你说老三等下被打的话,咱们要不要躲着点?” 张良闻言,淡淡道:“躲着点吧。” 赵听澜:“......” 众人:“噗嗤——” 吕雉暗道见此情形,急忙上前打圆场:“几位公子误会了,我家夫君不过是酒后失言,见蛇挡路,一时兴起罢了。” 第19章 刘季VS始皇,那不是对手 “兴起?”赵听澜挑眉,突然伸手将那条白蛇拎了起来,蛇身缠上的手臂,她却浑不在意。 “大哥要是真想立威,何必拿一条蛇开刀?” “我们三人一路游历而来,见遍了秦廷苛政下的流离百姓,与其搞这些鬼神之说,不如真刀真枪干一场,那才叫痛快!” 刘邦看着赵听澜吊儿郎当的模样,又瞧瞧韩信和张良,叹了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罢了罢了,被你们撞破,算老子倒霉!” 他大手一挥,冲树影里喊:“老婆子,别藏了,出来吧!” 那老妇讪讪地走出来,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赵听澜将白蛇放回山涧,拍了拍手,走到刘邦面前,咧嘴一笑:“大哥,你这招不行,换个新的。” “不如咱们合计合计,怎么把秦狗掀翻,那才叫真本事!” 刘季看着眼前三个各有千秋的人,原本因计划败露的沮丧,竟瞬间被一股热血冲散。 “好!老子就喜欢你们这些不走寻常路的!走,回营地喝酒!” “咱们好好合计合计,怎么干一番大事!” 天幕画面到此结束。 张良看完陷入久久的沉默..... 良久,他道:“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赵听澜好奇追问。 “这刘季是怎么忍住不打死他的?” “哈哈...”赵听澜干笑了几声,直到笑不出来。 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嗯,就这样以此来获得饱腹感。 “......” 【至此,刘季匿于芒砀山,得龙虎凤三贤相助,后袭沛县,号沛公,改名为刘邦。】 【谁也没想到,始皇流落在外的孩子最后会成为掀翻大秦的帮凶......】 ... 沛县。 刘季此刻终于确信,天幕之上仙人所言的主角,分明就是自己。 毕竟,天幕连吕雉都提及了—— 那可是他刚过门不久的新妇。 “夫人她……”刘季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在未来,他的夫人又会扮演怎样的角色? 恐惧与兴奋如同冰火两重天,在胸腔里狠狠冲撞、翻滚。 恐惧的是,那条路意味着杀头灭族的滔天风险,意味着要与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始皇为敌,将彻底告别眼下还算安稳的日子,一头扎进血雨腥风的未知深渊。 兴奋的是...... 天幕画面里那个遥不可及的未来,能与项羽这等人物并肩而立的荣光,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毒药,瞬间唤醒了刘季深埋心底原始欲望与野心。 一旁的萧何脸色亦是变幻不定。 作为沛县主吏掾,他比刘季更清楚秦法的严苛酷烈,更明白扯旗造反意味着怎样的灭顶代价。 可作为洞察时局的智者,萧何又从天幕窥见了那近乎必然的天下大势。 倘若天下真的到了揭竿而起的时刻,倘若刘季真的被天命与时势推到了那个风起云涌的位置...... “刘季......”萧何再次开口,声音已然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可眼底翻涌的波涛,却半点未曾平息,“此事关乎生死存亡,天幕之言可作镜鉴,但脚下的路.....终究要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他没有说支持,也没有说反对。 但萧何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与刘邦之间的关系已悄然改变。 萧何需要重新审视眼前的一切,做出或许是他这一生里,最重要,也最凶险的选择。 刘季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将心头的惊涛骇浪压下去。 他环视一圈,看着身旁同样被天幕之言震得说不出话的樊哙、周勃等人,最后目光落回萧何脸上,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笑容。 “萧大人。”刘季抬手拍了拍萧何的肩膀,力道重得惊人,“不管这天幕说的是真是假......我,已经没得选了。” 是啊。 天幕既已将此事昭告天下,远在咸阳的始皇帝,必然会知晓。 他们如今待的这泗水沛县,怕是再也不能待下去了。 相信要不了多久,哪怕咸阳的追兵还没到,沛县地界上也会有人为了邀功请赏,提着刀来捉拿他刘季。 刘季猛地抬头,望向高悬天际的天幕,眼神里不再只有震惊与茫然,而是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还透着一丝近乎贪婪的渴望。 他想知道更多。 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一步的。 想知道后来的天下,究竟是何等模样。 更想知道,那个叫赵听澜的少年,又会与自己有着怎样的交集与纠葛? 沛公...... 刘季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一股混杂着恐惧、兴奋与无边野望的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攥紧了拳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众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们可愿与我,共走这一趟生死路?” 樊哙第一个站出来,瓮声瓮气地吼道:“大哥说的哪里话!俺樊哙这条命,早就跟你绑在一起了!” “你要反,俺就跟你反!” 周勃也上前一步,平日里最是素来沉稳,此刻眼底却燃着火光:“秦法苛政,早就让人活不下去了!天幕既言你能成大事,俺便信你!” “刀山火海,随你闯!” 最后,刘季看向始终没有开口的萧何。 “萧大人...” 闻言,萧何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不比樊哙他们,是凭着一腔热血便不管不顾的性子。 凡事总要往深了想,往远了虑。 反秦之路,九死一生。 成了,是裂土封侯的无上荣光。 败了,便是夷三族的滔天大祸。 妻子同氏温柔贤淑,幼子萧禄尚且年幼,若真的跟随刘季走下这条路,难道要带着他们一起亡命天涯?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那个强大的男人还活着。 萧何实在不敢赌,也不敢想代价与后果。 若是乱世就罢了,天下群雄并起,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可眼下当今始皇还活着,那是扫六合、平四海的千古一帝,麾下虎狼之师威震八方,朝中酷吏密布天下。 他们这群沛县草莽,在始皇帝眼里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 对方真想弄死他们,简直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萧何望着刘季那豁出去的模样,又想起家中妻儿,心头那点刚燃起的火苗,瞬间被沉甸甸的顾虑浇得半分不剩。 刘季这个泼皮无赖对上始皇帝,那压根不是对手。 第20章 天幕你别走啊! 刘邦何等通透的人,一眼就看穿了萧何的犹豫。 他抬手拍了拍萧何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郑重:“萧兄,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妻儿老小,换做是谁,都不能不管不顾。” “你放心,真要走那一步,我刘季绝不会让你把家眷拖进这趟浑水里。” 刘季顿了顿,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滚入喉咙,呛得他咳嗽两声,却也让他的声音更显洪亮: “至于始皇帝......天幕都说了,纵是再厉害,也挡不住天要亡秦的大势!” “咱们现在不是去硬碰硬,是去蛰伏,等一个机会!” 萧何怔怔地看着他,心头的那块石头仿佛被这几句话,轻轻撬动了一丝缝隙。 【此时的秦朝廷是一个内部自残,不仅高层腐败和信息闭塞,对地方控制力正在迅速崩解的中央政权。表面上看帝国机器仍在运转,但实际上已是一座即将被点燃的火山。】 【刑者相半于道,而死人日成积于市,百姓不堪其苦,逃亡者众多,而刘邦此前押送的刑徒就是去骊山服劳役的。】 【刘邦的逃亡,正是这个高压系统下一个小小裂缝的开始。】 【我们再来看看另一位楚汉争霸选手,项羽正在做什么呢?】 【同年,项梁因在故乡栎阳杀了人,为避仇家带着项羽逃到吴中。他们凭借项家世代楚将的声望和自身的才能,在当地广交豪杰、秘密积蓄力量,是吴中士大夫阶层的领袖。】 【此时项羽二十多岁,身高八尺,力能扛鼎。】 【他曾亲眼目睹秦始皇巡游会稽的盛况,对项梁说出那句名言:“彼可取而代也!”】 【简单来说,就是项羽狂妄地认为——那个高高在上的始皇帝,他也能取而代之!】 天幕上的文字如惊雷,炸响在咸阳宫的上空。 满朝文武瞬间面如死灰,冷汗顺着额角鬓发滚滚而下,浸湿了朝服的衣襟。 好大的胆子! 该死的六国余孽!果然是贼心不死,竟妄图觊觎大秦的万里江山! 楚国项梁?项羽? 男人身姿挺拔如松,墨玉般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天幕,那双曾睥睨天下、扫平六国的眼瞳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惊涛骇浪。 此刻静得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文武百官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 “彼可取而代之......”嬴政缓缓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 他想:六国余孽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呢... 一个楚国的亡国遗孤,妄图取而代之? 嬴政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的杀意。 “六国余孽,果然是斩草未除根。”嬴政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传朕旨意,即刻传令会稽郡守,严密彻查吴中项氏叔侄踪迹,凡与二人有过往来者,一律羁押候审!” 顿了顿,他目光再次投向天幕,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除了杀意,竟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天幕说,秦要亡了? 那倘若他偏要逆天而行呢? “再派一行精锐前往泗水沛县,凡是天幕提及的名字,全都押送回咸阳!”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些敢掀翻大秦江山的蝼蚁究竟长了几颗脑袋! 至于赵听澜...... 始皇帝选择性无视。 毕竟,人家啥也不知道。 嗯,就是这样的。 要是刘邦在这,高低都得骂句双标怪。 【项梁曾教项羽读书、学剑,但项羽都不愿深入,他认为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于是项梁改教兵法,项羽大喜,但略知大意后又不肯深究。】 【当然,这也为后来的事情埋下伏笔,我们可以看出霸王项羽是非常崇尚武力,志向宏大,但奈何性格急躁。】 【随后,项梁、项羽叔侄在吴中暗中用兵法组织和训练宾客子弟,并观察天下形势。同时他们与地方官员也有交往,为日后起事打下人脉基础。】 【此时的项羽,在当地具备强大潜在势力、怀抱帝王雄心、正在积极准备造反的贵族。】 【而刘邦,则是一个被迫逃亡,藏身于芒砀山前途未卜的底层小吏。】 【两个人的处境,可谓天壤之别。】 【然而,历史最有趣的地方就在于——】 【它常常不按常理出牌。】 【出身、资源、甚至早期的牌面,从来不是决定最终赢家的唯一标准。】 话落,天幕上的画面缓缓分割成两半: 左侧,是吴中项氏深宅。 项羽正在庭院中举鼎,宾客子弟环绕喝彩,项梁与当地有头脸的士大夫把酒言欢,一派根基深厚、潜龙在渊的气象。 右侧,是芒砀山昏暗的岩穴。 刘邦与寥寥数名追随者围着微弱的篝火,分食着简陋的猎物,人人面带忧色,前途如同洞外的夜色一样迷茫。 芯芯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响起: 【一个手握重兵的名门之后,志在取而代也的绝世猛将。】 【一个正在被通缉,身边只有十几个兄弟,看起来狼狈不堪的逃犯。】 【在接下来那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中,他们谁会先抓住机会?谁会更快地聚拢人心?】 【谁又会......最终成为对方最可怕的噩梦?】 画面中央,缓缓打出一行大字,伴随一个醒目的问号: 【当力能扛鼎的贵族遇上善将的无赖,命运的齿轮将从何处开始真正咬合?】 天幕的光芒,就在这极具对比和悬念的画面中,渐渐暗淡,最终归于平静。 只留下那行大字和巨大的问号,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观看者的心头。 “不是,这就没了?” 我裤子都...不是,我瓜子都准备好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赵听澜满脸问号,随即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民心值:2530】 赵听澜:“……” 她眨眨眼,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 【民心值:2530】 天幕你别走啊,还回来吗? 补药啊!就这两千民心值,炼气期都够呛啊!! 可惜,天幕听不到赵听澜的呼喊,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天幕消失。 心也跟着,嘎巴碎了。 第21章 我杀我自己?! 赵听澜在石海中疯狂呼唤系统: “系统,说好的万民朝奉呢?说好的民心所向呢?” “天下人看了那么震撼的未来预告片,就给我贡献了这点信仰之力?他们看热闹不点赞的吗?!良心不会痛吗?!” 系统提示:【宿主民心值获取与信仰深度正相关,当前民众对宿主认知模糊,多为好奇与震惊情绪,转化率较低。】 【建议宿主尽快采取实质行动,建立清晰形象与直接恩惠链接。】 赵听澜:“......” 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要优雅,要...优雅个屁啊! “阿澜你怎么了?”张良收回凝视天幕的目光,转头便看见身旁的少年面色难看,仿佛跟生吞了只苍蝇又不得不咽下去似的。 “没事...”赵听澜声音有点发飘,道:“我只是好奇,这天幕降到关键时候就不讲了,真是难受的紧。” 她顿了顿,脸上适时露出忧色,“不过,经此一事,这世道怕是要大乱了。六国余孽,乃至那些被天幕点名之人,恐怕都不会安分。” 赵听澜转过头看向张良,眼神恳切中带着探寻:“子房兄,你见识广博,智计超群。如今时局骤变,不知......你可有什么打算?” 张良沉默了片刻。 “打算?”张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寒意,“天机已显,未来之敌已明。与其坐待变局,不如......先发制人。” 赵听澜心头一跳,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先发制人?子房兄的意思是......” 张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天幕所示,未来颠覆大秦,乃至与项羽、刘邦争锋者,根源在于一人。” “始皇帝流落在外的那位血脉,公子赵听澜。” 赵听澜:“!!!” “可、可他如今何在,尚且无人知晓啊。” “正因为无人知晓,才更危险。” 张良的目光终于重新聚焦在赵听澜脸上,那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此子,才是未来最大的变数,也可能是复国大业最不可控的阻碍。” 张良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良之愿,在复韩。” “任何可能阻挡此路,或将天下引入更大混乱的变数,都需尽早剪除。” “既然天幕预言,那么我就在他尚未崛起、无人知晓其踪迹之时——” 张良眼中寒光一闪。 “找到他。” “然后,杀了他。” 咔嚓。 赵听澜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杀我自己?! 这位兄弟,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赵听澜脑子里瞬间跑过一万头草泥马,脸上努力维持住淡定,甚至要装出几分恍然和钦佩: “子房兄高见!此等釜底抽薪之计,确实能从根本上消除一大隐患!” “只是茫茫人海,如何寻得?” “寻人固然如大海捞针,但并非无迹可寻。” “天幕透露此子曾游历四方,我等只需关注近年各地是否有行踪诡异的年轻男子,或可从其行事风格、结交人物中寻得蛛丝马迹。” 张良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人力有时尽,然谋略可补。只要此子尚未真正成势,总有机会。” “良不才,愿为此尽力。” 赵听澜:“......” 我谢谢你啊!为了杀我这么尽心尽力! 赵听澜此刻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一边是刚认识的好兄弟要杀我的荒谬和惊悚,另一边是他分析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的诡异认同感。 还有我该怎么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打消他这个危险的念头的怀疑人生。 “......”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天幕彻底消散,那震撼人心的画面与声音归于虚无,只留下一片死寂。 嬴政缓缓收回望向苍穹的目光,那目光中的雷霆与风暴仿佛也随之被强行按捺,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并未像群臣预料的那样勃然大怒,或立刻下达一连串疾风暴雨般的诛杀命令,反而异常沉静地坐回御座。 “陛下……”蒙毅喉头发干,想要进言,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传朕旨意,”嬴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原定秋日东巡会稽、刻石颂功之事,即刻取消。” “所有车驾仪仗、沿途供顿,一律停办。已征发民夫,遣返原籍,不得延误。” 殿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东巡乃国之盛典,筹备已久,耗费巨万,更是彰显皇帝威仪、震慑四方的重要举措,竟说取消就取消? “陛下,东巡事关国体,骤然取消,恐令天下猜疑,有损天威......”有老臣忍不住出列劝谏。 “猜疑?”嬴政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一众臣子,“六国余孽野心已昭然若揭,你们是予人可乘之机,还是自陷险地?” “项羽能在吴中窥伺朕之车驾,扬言取而代之,难保没有第二个项羽,埋伏于朕东巡之路!国体?天威?” “待寡人肃清内外,天下太平,何愁天威不彰?” 此言一出,无人再敢反驳。 天幕揭示的未来,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剖开了看似稳固的帝国之下,那汹涌的暗流与致命的威胁。 嬴政目光转向宫墙,仿佛能穿透厚重砖石,望见千里之外烟波浩渺的东海,“传朕口谕,徐福所率船队,暂缓出海!其筹备诸事尽数封存,待朕另有决断。” 话音落地,阶下群臣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 陛下以往对其颇多期许,甚至允许其调动大量资源。 如今竟要直接暂缓? “陛下,徐福虽久无仙药呈上,然其言海外有仙山,或非虚妄。骤然扣押,恐绝了仙缘......”掌管祭祀祠祝的太祝忍不住出声。 长生,毕竟是陛下最深的执念之一。 若是此前,没有天幕的出现与透露,众人对所谓的求仙问药定是不屑一顾的。 但现在不同了。 天幕的仙人告诉他们,世上真的有仙缘。 第22章 跑路 “仙缘?” “徐福所言仙山,在东海之东,飘渺难寻。然我大秦之患,攘外必先安内,除奸方可图远。” 接连下达数道重要旨意后,嬴政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微微松了一下,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色。 他抬手,轻轻按压了一下额角。 “宣。”嬴政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声音依旧平稳,“太医令夏无且,即刻过来。” “唯!”近侍连忙躬身,快步退出传旨。 不过片刻,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尚显年轻的太医令便提着药箱,步履沉稳却迅疾地步入殿中。 夏无且虽年纪不大,却因医术精湛、为人稳重而得始皇信任,破格擢升此位。 “臣夏无且,奉诏前来。” “免礼,近前。”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夏无且取出素帛垫腕,声音平和:“请陛下放松,容臣请脉。” 嬴政伸出手腕。 夏无且三指落下,全神贯注于指下脉搏的每一次跳动。 起初,脉象沉而有力,但很快夏无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再细辨,肝脉弦急,似有郁怒积压。 心脉时促时缓,显是思虑过甚,心血耗损。 肾脉...... 夏无且心中惊疑不定,缓缓收手,斟酌着词句,道:“陛下,恕臣直言。陛下脉象,外显刚强,内里却有虚亢之兆。” “肝气郁结,心血暗耗,尤其......元气根基似有动摇之象。此乃长期忧思劳顿,心神耗损过度所致,亟需静养调理,舒缓心神,固本培元。” “陛下万不可再如此殚精竭虑......” 话未说完,嬴政却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以为意,甚至隐隐有些倚赖:“朕自知近来劳神。然国事纷繁,岂能懈怠?” 他顿了顿,“徐福前日所进神丹,寡人服用后确觉精神提振,思虑亦更敏捷。或可补益?” 神丹? 什么神丹? 夏无且心中猛地一沉,作为太医令,对方士所进丹药向来心存警惕,也曾委婉劝谏,但始皇陛下求仙心切,往往听之任之。 此刻结合这诡异的脉象,莫名地,夏无且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连殿外的风声都敛了几分。 夏无且目光掠过男人鬓角几缕银丝,喉结滚了滚,“陛下,方士所炼丹药,多杂金石之属,性烈燥烈,短期或能提神振气,实则是竭泽而渔,耗损本元。” “徐福所进之丹,臣未曾亲见,然观陛下脉象,虚火上浮,真元暗泄,已非静养可解。” “若再恃丹药强撑,恐......” “恐什么?”嬴政抬眸,眼底的倦色被一抹锐利的锋芒刺破。 夏无且心头一震,扑通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臣不敢!臣只求陛下龙体康泰!” 嬴政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寡人知道你是忠言。” “可六国余孽未清,北境匈奴未灭,百越之地尚未归化,朕怎能安心静养?”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苍茫的天色,声音低了几分,“徐福给的这神丹,寡人此前服用,尚能提神振气,批阅奏章至深夜也不觉困顿。” “可近日,这丹药越发不管用了。” “寡人非但提神的效用大减,服下后反倒隐隐心悸,夜不能寐。” 说到这里,嬴政眸色一沉,“更何况,方才仙人昭示了寡人之死。” 逝于沙丘,且就在今岁。 徐福东渡寻仙,处处透着蹊跷,仙人也没有说,所以嬴政决定静观其变,暂搁置徐福东渡之事。 既是注定死,那何必再费财力物力寻什么仙人。 现成的仙人就摆在天上,还寻什么。 夏无且闻言,膝行两步重重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闷响连连,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与惶恐:“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再拖!求陛下即刻停服丹药,容臣取来丹药细细查验!” “臣愿以身家性命担保,亲试丹药药性,辨明其究竟是固本良药,还是蚀骨毒丸!” 嬴政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眼底倦色翻涌。 “罢了,事已至此,便依你所言。” 等人都退下后,殿内终于静了下来,只剩下男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 “信……可派去了?” 内侍躬身,语气恭谨:“回陛下,传召长公子归咸的诏书已送出。” 嬴政喉间滚了滚,没说话。 一想到天幕说扶苏因为一个诏书就自刎,嬴政就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栽倒在龙椅扶手上,好半天才堪堪稳住气息。 “混账东西!” 该听话的时候不见对方多听话,不该听话的时候犟得跟头牛似的,偏偏这等要命的关头,倒是听话得紧。 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至于那个流落在外的孩子...... 嬴政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孩子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 既天幕出现,恐怕日后多的是人想要赵听澜的命。 ... 与此同时,沛县。 “爹!娘!快收拾东西!大祸临头了!” 刘季喊声响彻小院,却没等来预想中的手忙脚乱。 反而见堂屋门口,吕雉正稳稳地站着,脚边放着两个捆得结结实实的包袱,一个塞着干粮衣物,一个鼓鼓囊囊,瞧着是家里仅存的些许细软。 她身后,刘老爹刘老娘正被扶着往外走,神色虽有惊惶,却不见慌乱。 刘季猛地刹住脚步,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这是都收拾好了?” 吕雉瞥他一眼,眉眼间带着几分少见的果决,语气平静得很:“天幕仙人说你押送刑徒逃亡,还说什么楚汉争霸。”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丰邑是待不住了,早早就喊着爹娘拾掇了东西,就等你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总不能等官兵踹开家门,咱们再慌慌张张地逃命。” 刘季愣在原地,半晌才挠了挠头,忍不住啧了一声,心里头那点焦灼竟莫名散了大半,只剩下一股子佩服。 草,这婆娘平日里瞧着温婉,真遇上事儿了,可比他还沉得住气! “行!够利索!” 刘季一拍大腿,上前拎起两个包袱就往肩上甩,“走!现在就走!” 第23章 打坐练气 吕雉伸手拽住他,眉峰微蹙:“慌什么?院门还没锁,后院那捆干草也得带上,夜里赶路能御寒。” 刘季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漏了这茬,转身就往后院跑。 刘老爹拄着拐杖,看着院里忙乱的身影,忍不住叹气:“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刘老娘红着眼眶,却也强撑着:“别愁,跟着季儿,总能活下去。” 吕雉没工夫安抚二老,快步走到墙角,拎起早就备好的两把砍柴刀,塞了一把给折返的刘季:“拿着,荒郊野岭的,保不齐遇上歹人。” 刘季掂了掂手里的刀,咧嘴一笑:“还是你想得周全!” 话音未落,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夹杂着官兵的吆喝:“奉诏捉拿逃犯刘季!各家各户听着,不许私藏!” 刘季脸色一变,低喝一声:“走!从后院翻墙!” 说罢,他扛起一个包袱,吕雉扶着刘老娘,刘老爹拄着拐杖紧随其后,一行人猫着腰往后院跑。 后院的土墙不算高,刘季先把包袱递过去,又托着刘老爹爬上去,接着是刘老娘。 吕雉不用他搭手,拽着墙头的杂草,利落翻身跃了过去。 刘季最后一个翻上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半辈子的院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官兵的怒骂声清晰传来。 刘季咬咬牙,跳下墙头,压低声音:“往西边走!那边山林密,官兵追不上!” 天色渐浓,一行人借着树影的掩护,匆匆隐入了茫茫密林里,身后的村庄已是灯火摇曳,乱作一团。 而与之相反的是,赵听澜这边则就悠闲多了。 赵听澜与张良并肩走进城郊外的一家小客栈,门帘被风掀起,卷进一股带着尘土气息的晚风。 店小二正低头擦拭着桌子,见二人进来,连忙堆起笑迎上前:“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两间上房,再备些干净的吃食,一壶热茶。”张良一身青衫,面容清隽,虽衣着朴素,却难掩骨子里的书卷气。 身旁少年则是一身红衣劲装,看着也是个翩翩小公子。 店小二领着二人上了二楼,将房门钥匙分别递过来,弓着腰笑道:“二位客官安心歇着,夜里若有需要,只管唤小的。” 张良颔首示意,待店小二退下后,便转身进了隔壁房间,临关门前还不忘叮嘱一句:“阿澜你夜里警醒些,此地毕竟不是久留之所。” 赵听澜应声,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硬板床,一张木桌,墙角堆着两捆干草。 赵听澜反手关上门,又走到窗边,撩开窗纸一角,朝外望了望。 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早已散尽,唯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更梆子响,还有官兵巡查时的马蹄声,隔着几重街巷,依旧刺耳。 赵听澜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桌边坐下,闭上双眼,在心底默念系统。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在眼前: 【任务进度:1%】 【可用民心值:2530】 赵听澜盯着面板上那可怜巴巴的1%进度,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破系统,跟着她颠沛流离这么久,进度条愣是跟被胶水粘住了似的,动都不动弹。 今天也才涨了1%。 赵听澜磨了磨牙,心里把系统扒拉出来揍八百遍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但可惜,现在做不到。 最后,赵听澜抠抠搜搜兑换了200点灵力。 【剩余民心值:530】 下一秒,一股清凉而凝实的气流自赵听澜眉心祖窍注入,沿着熟悉的经脉路径缓缓流淌。 这股灵气,比起修仙界驳杂稀薄的天地灵气,显得格外纯粹、温顺,仿佛被精心提炼过,几乎没有杂质,极易被身体吸收炼化。 赵听澜精神一振,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盘膝坐好,将灵力循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功法路线缓缓运转,一圈又一圈,每一次流转,都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留下淡淡的滋养痕迹。 干涸细窄的经脉被灵气一点点浸润、拓宽,带来细微的胀痛与麻痒。 丹田气海那如同浅洼般近乎干涸的所在,终于有了一丝湿润的水汽,渐渐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灵气漩涡。 窗外的马蹄声渐远,更梆子敲过了三更,檐角的铁马被夜风拂过,叮当作响。 赵听澜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悠长而吃力。她必须集中全部精神,精准控制每一缕灵气,不敢有丝毫浪费。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更梆子响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被彻底炼化、吸收。 赵听澜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带着微弱的灵光,片刻后才消散。 赵听澜站起身,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发现经脉拓宽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丹田内的灵气漩涡稳定了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更重要的是,她的五感似乎敏锐了那么一点点,身体的疲惫感也消散不少。 总算是正式踏入炼气期了。 赵听澜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是该庆幸这个世界没有灵气,要是放在修仙界,就这点进度,连刚入门的杂役弟子都不如。 一想到上辈子累死累活修行三百多年,却仅在一夜之间就回到解放前,赵听澜就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张良早已收拾停当,看向刚刚推开房门阿澜,“我们今日便出发,循着天幕透露的蛛丝马迹,先行查探。” 赵听澜:“.......” “我们先从近处着手。” 张良最终做出决定,“先去周边探查,打听近年来是否有身份蹊跷、见识不凡的年轻公子出没,或有无异常传闻。” 赵听澜只能点头:“子房兄思虑周全,便依此计。” 于是,两人退了房,背上行囊,踏上了寻找“赵听澜”并灭口的旅途。 第24章 两拨人马亡命奔逃 逃亡的马蹄踏碎了晨雾,溅起的泥点甩在两人粗布衣裳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项羽勒住缰绳,胯下的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一双铜铃般的眸子瞪着项梁,声如惊雷,震得林间的雀鸟扑棱棱乱飞。 “叔父!我们为何要逃?!” “那天幕说了!大秦将来必亡!我项氏乃是楚将之后,要做的是揭竿而起,光复楚国,凭什么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躲躲藏藏?!” 风卷着他的怒声刮过。 项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扫了眼身后扬起的烟尘,当即低喝:“竖子!懂什么!” “我不懂?” 项羽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我只懂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天幕既已道破大秦气数,此刻正是振臂一呼的时机,你却要我逃?!” 他想起昨日天幕上的画面,一股憋屈的怒火直冲头顶,“那劳什子天幕,不过是提前说了些事罢了!我项羽的命,岂能由它定?!” 项梁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却被项羽梗着脖子躲开。 看着侄子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又想起天幕中未来音。 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你以为我想逃?!” “如今我们兵少将寡,兵器辎重更是被抄没大半,此时不逃,难道要带着仅剩的人去撞秦军的铜墙铁壁?!” 官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项梁一把拽住项羽的缰绳,咬牙切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的隐忍,是为了他日能率江东子弟踏平咸阳!走!” 项羽望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黑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长枪,终究是不甘地啐了一口,猛地挥鞭抽在马背上,战马嘶吼着,再度冲入了茫茫密林。 因着天幕的横空出世,两拨人马都在亡命奔逃,因那高悬于天际的天幕,生活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 琅琊台畔的利根湾渡口,海风裹挟着咸腥气,卷得岸边的秦军旗帜猎猎作响。 徐福焦灼地踱步,心情异常烦躁。 艘艨艟巨舰已在港湾内整备就绪,船身的水密舱壁泛着桐油的光泽,三千童男童女的衣物与五谷种子早已搬上船舷。 可就出发的前一日,那悬于九天之上的景象出现真的仙人,惊得整个天下人大乱。 这是徐福从未见过的神迹,是连方士典籍里都不曾记载的、煌煌如日月的天外来象。 三年前,徐奉旨东渡,浩浩荡荡地出海,一路向东,望断了烟波,却连蓬莱、方丈、瀛洲的影子都没瞧见。 茫茫东海,只有滔天的巨浪与无边的咸风,所谓的仙山,所谓的长生不老药,不过是海上蜃楼,是他为了稳住始皇帝而编造的谎言。 这一次,徐福本是算准了时机。 始皇帝的身体一日差过一日,又准备最后一次东巡天下,朝中暗流涌动,正是自己脱身的最好时候。 只要船队驶离港口,驶入茫茫大海,徐福便再也不必回头,不必再面对始皇帝,不必再为了圆谎而殚精竭虑。 可那天幕,偏偏在他出发前夜亮了。 仙人显圣? 徐福苦笑一声,自己走遍了东海的每一片海域,踏遍了能落脚的每一座孤岛,何曾见过仙人? 天幕之上的景象清晰得骇人,那些来自未来的画面,那些关于大秦、关于天下的预言,又不得不让徐福相信。 如今仙人高悬,万民朝拜,人人都说那是仙人降世,是来指点大秦的。 “徐方士,咱们打道回府吧。” 徐福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整理了一下衣袍,步履沉重地朝着马车走去。 前路茫茫,是生是死还未知。 另一边,咸阳宫。 夏无且捏着一粒赭红色的丹药,在案头的青铜方镜下细细端详。 这是徐福临行前呈给陛下的延年丹,依着方士们流传的古法炼制,以丹砂为君,辅以牡蛎、枸杞、茯苓之属,看着与寻常方士所炼丹药并无二致。 夏无且捻起一点药末,凑到鼻尖轻嗅,除了药材的腥甘,并无刺鼻的硫磺火气。 这倒是奇了,寻常炼丹最重火炼,徐福这丹竟像是以水法炮制而成。 陛下说近来因服用丹药,时常头晕目眩,便先取银针探入丹药,针身未染半分乌黑。 无法,夏无且又取少量药末溶于温水,以瓷勺舀了些许,蹙眉沉吟片刻,终究是不敢以身试药,却也知道这丹料里并无明显剧毒。 夏无且将丹药放回锦盒,转身朝着殿外扬声:“来人!” 值守的宦者应声而入。 “去苑囿取一只活兔来。”夏无且沉声道,目光落回案上那粒赭红丹药,眉头皱得更紧,“再备一碗温水,要快。” 宦者不敢耽搁,不多时便提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进来,将其放在殿中铺着麻布的木案上。 夏无且亲自取过丹药,捻碎了混进温水里,而后捏着兔耳,将药汁缓缓灌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便立在案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只兔子。 殿外传来宫道上的脚步声,夹杂着远处卫士的呼喝,丹房内却静得只听得见铜壶滴漏的声响,以及他自己愈发沉凝的心跳。 夏无且立在案前,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那只通体雪白的兔子。 兔子初时还缩在麻布上瑟瑟发抖,待药汁入腹,竟渐渐活络起来。 它先是耸着鼻子嗅了嗅案上的药渣,继而便扒着木案边缘,用柔软的爪子刨着案角的木屑,一双红玛瑙似的眼睛滴溜溜转,竟比先前更显精神。 “奇了。”夏无且低低自语,眉峰拧得更紧。 夏无且俯身捻起一点残留的药末,丹砂性寒,寻常人服食些许,纵使不至殒命,也该有腹胀、嗜睡之症。 这兔子非但无碍,反倒添了几分活力,这丹药里的门道,定然不止表面这般简单。 夏无且直起身,抬手抹去额角薄汗,转身对着门外扬声:“再取两只兔子来,一只喂三倍剂量。” 一刻钟后... 宫道上的日头正烈,晒得青石砖发烫,夏无且攥着锦盒的掌心沁出薄汗,脚步匆匆往偏殿而去。 刚行至殿门十步开外,便被守在檐下的郎卫拦下。 郎卫身披玄甲,沉声阻拦:“夏太医止步,陛下正在殿内议事,任何人不得擅入。” 夏无且心头一紧,“殿内是与何人议事?” “罪人赵高、李斯都在里头。” 第25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殿内。 “陛下,臣罪该万死!” “天幕所示矫诏之事,臣万死不敢为!臣辅佐陛下扫六合、定法度,毕生所愿,唯见大秦江山永固!” “是臣鬼迷心窍,竟被赵高诱引,一时糊涂动了妄念!” “可那都是未发生的事啊!” 李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两手死死抠着地面,“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求陛下念及数十年君臣情分,饶臣这一次!” “臣愿剖心明志,绝不敢再存半分异心!” 而一旁的赵高早没了往日的风光,此时瘫在地上,发髻散乱,锦袍上沾了尘土与冷汗,皱得不成样子。 赵高不像李斯那样哭喊着叩首求饶,只耷拉着脑袋,双肩塌着,一双平日里滴溜溜转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砖缝。 分明是已经认了命,做好了等死的准备。 见状如此,男人喉间滚出几声冷笑,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寒。 始皇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阶下一个哭求、一个等死的两人,声音满是讥诮:“一个喊着忠心耿耿,一个干脆等死。” “你们两个倒是演得十足十。” 话音刚落,嬴政大步走下丹陛,停在李斯面前。 李斯瞳孔骤缩,像是骤然回魂,手脚并用地跪爬过去,死死抱住男人的小腿。 “陛下!陛下饶命!臣不想死!” 自己寒窗苦读多年,数十年追随陛下。 从长史到廷尉再到丞相,李斯可不想就这么毁了。 “臣知错了!臣不该被猪油蒙了心窍,不该有那等悖逆妄念!” 李斯额头一下下撞在金砖上,磕出的血印子触目惊心,求陛下给臣一次机会,臣愿粉身碎骨,为大秦效犬马之劳!” 嬴政垂眸看着脚下涕泪横流的人,眸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想起当年二人灯下对坐,敲定郡县制条文的深夜,想起度量衡划一诏令颁行天下时,李斯眉宇间的意气风发。 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丞相,凭着经天纬地的才学,替他梳理这偌大的江山,定下行之万世的法度。 可如今...... 始皇心头漫上浓浓的失望。 李斯这般玲珑剔透的人物,最后竟会栽在赵高那等蠢货手里。 失望吗? 嬴政扪心自问。 前半生的人生里,失望早已是寻常事。 父亲的抛妻弃子,母亲的秽乱宫闱,仲父吕不韦的权欲熏心... 太多太多背叛与失望,早把他那颗心磨得冷硬。 嬴政原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再对谁生出这般浓重的失望,直到此刻,看着阶下伏着的人,才知人心终究难测。 可他心里也清楚,眼下朝堂论起理政之才,论起对大秦法度的熟稔,无人能及李斯。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话落,李斯狂喜至极。 嬴政居高临下,目光冷得能淬出冰来:“褫夺丞相之职,降为廷尉,留任原署理事,再加笞刑五十!” “寡人要你记住这五十板子,是替你未来的悖逆赎罪!” 李斯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叩首,额头撞得青砖咚咚作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臣谢陛下不杀之恩!五十笞刑,臣甘愿领受!往后定当肝脑涂地,为大秦效死!” “往后再敢有半分悖逆之心,朕不只要你的命,还要你李氏一族,为你一同陪葬吧。” 说完,嬴政不再看他。 李斯浑身一颤,几乎脱力,却仍是死死抱着嬴政的腿,哽咽着磕头:“臣...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必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名郎卫架着踉跄的李斯走了出来。 李斯的朝服被冷汗浸透,下摆沾着尘土,背脊佝偻着,每走一步,腰间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血痕还未干涸。 五十笞刑虽未伤及筋骨,却也打得他皮肉绽裂,连站都站不稳,只能被人半拖半架着往外走。 廊下的夏无且闻声抬头,下意识地往明柱后缩了缩,看着李斯被郎卫押着从眼前走过,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过了良久... 等等,赵高呢? 这边赵高可就没有李斯幸运了。 赵高实在是没想到,始皇就那么轻易饶过了李斯。 “李斯好歹有经天纬地之才,数十年辅政之功,替朕定郡县、统一度量衡,撑起大秦半壁江山,” 嬴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字字句句却像重锤砸在赵高心上,“你呢?” “你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阉人,靠着察言观色爬上中车府令的位置,除了钻营算计、搬弄是非,你还会什么?” 赵高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锦袍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饶,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烂泥,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高知道自己没任何筹码,嬴政要杀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嬴政瞥了眼阶下侍立的郎卫,语气冷冽如刀,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拖下去,腰斩于市,夷三族!” 话音落下,两名郎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赵高。 直到冰冷的铁钳攥住自己的胳膊,赵高才猛地回魂,凄厉的哭喊声响彻殿宇:“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知错了!” “奴才再也不敢了!” 赵高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想要爬到男人脚边磕头求饶,可郎卫的力道极大,将他死死钳住,像条死狗一样拖拽着往外走。 哭喊声越来越凄厉,却连男人的衣角都没能碰到分毫。 嬴政负手立在原地,听着那哭喊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殿外,眸中没有半分波澜。 “宣夏无且进殿。” 内侍的声音刚落,夏无且便快步迈入殿中。 “臣夏无且,参见陛下。” 嬴政负手立在丹陛之下,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锦盒,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方才在廊下候了许久,是有何事要禀?” 第26章 始皇的迷茫,(失败版)修仙大佬 夏无且叩首退下时,殿门开合间漏进一缕残阳,落在男人脚边的青砖上,像一块融化的赤金。 嬴政眼前猛地晃了晃。 不是眩晕,更像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空茫。 案几上的青铜灯盏里,烛火跳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又细又长,像是孤零零的一杆旗。 嬴政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触到的皮肤,带着一种浸骨的凉。 凉的,不止是手。 天幕上看到的画面仿佛在历历在目。 咸阳城破,宗庙焚毁,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卒,降于轵道旁。 那是他的秦。 是他花了三十余年心血,扫六合、定四海,一手缔造的大秦。 仅剩一年的时间,自己又能谋划做多少呢... 扶苏不中用,其他公子更是没有出彩的。 他是始皇帝,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皇帝,废分封、立郡县,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以拒胡虏,凿灵渠以通百越。 甚至遣了徐福,去寻那长生不死之药,他要将这大秦的基业,传至千秋万代,天幕却告诉他秦二世而亡。 现在夏无且又告诉他,徐福的仙丹更是有毒之物。 呵。 他忽然想起,今早禀报的官吏说,颍川郡有百姓因苛捐逃匿,当地郡守却以流民作乱上报,请求发兵镇压。 官吏? 层层叠叠的官吏。 他们站在朝堂上,站在郡县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做着中饱私囊的事,盘剥黔首,将他的政令扭曲成搜刮民脂的利刃。 “一群蛀虫......” 嬴政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想起自己幼时在赵国为质的日子,那些寄人篱下的屈辱,想起回到秦国一步步除掉嫪毐、吕不韦,一步步握紧权柄,一步步踏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以为,握住了天下,便握住了一切。 可真正管控这偌大的国家后,嬴政却迷茫了。 该稳固六国动荡的民心? 统一了国,却怎么统一上下一心? 暴君…… 嬴政缓缓闭上眼。 他这一生,灭六国,平天下,从未怕过什么。 怕过刀剑相逼?怕过阴谋诡计?怕过生死无常?都没有。 可此刻,坐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他却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 是高处不胜寒的凉?是壮志未酬的悲? 还是...怕自己毕生的心血,终究会如天幕所示,化为一场泡影的惘然? 他不知道。 嬴政只觉得这大殿太大了。 大到装得下四海九州,却装不下他此刻的茫然。 这龙椅太高了。 高到能俯瞰众生,却离黔首们越来越远。 烛火又跳了一下,溅出一点火星。 嬴政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着,任由暮色一点点将自己吞噬。 许久,许久,许久。 直到殿外的天光,彻底暗了下去。 直到远处的宫墙之上,升起了一轮孤月。 他该怎么办呢...... — 连日打听“自己”未果,赵听澜正觉无聊,琢磨着要不要把张良引去个错误方向,多绕几天路,好让自己喘口气。 这日午后,路过一处乱哄哄的乡邑市集。 张良目不斜视,打算快速通过。 赵听澜却眼睛一亮。 有热闹! “诶,子房兄,那边聚了好多人,是不是有啥新鲜玩意儿?”赵听澜扯了扯张良袖子,兴致勃勃就想往人堆里钻。 张良一把将她拽回来,无奈低喝:“阿澜!正事要紧,莫要节外生枝!” “就看一眼嘛!”赵听澜嘟囔着,脚步是停了,脖子却伸得老长,活像只被拎住后颈皮还拼命扑腾的猫。 只见人群中央,几个牙人正在卖人,吆喝得唾沫横飞。 赵听澜撇撇嘴,小声嘀咕:“啧,业务水平不行啊,哭丧着脸怎么卖得上价?得包装,懂不懂包装?至少得编个落魄贵女被奸人所害的凄美故事嘛.....” 张良:“......” 张良还没来得及把这满嘴跑火车的贤弟拖走,那牙人眼尖,瞅见赵听澜这衣着干净、一脸懂行表情的小郎君,立刻像见了肥羊。 “那位俊俏的小公子!一看您就是识货的!来来来,这几个可都是好货色,买回去不亏!” 赵听澜一愣,指着自己鼻子:“我?识货?” 她眨了眨眼,突然咧嘴一笑,拨开人群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张良想拉都没拉住,心头一跳。 只见赵听澜蹲到那几个被捆的女子面前,竟真的像挑白菜似的打量起来,还伸手捏了捏其中一个少女的脸颊,摇头晃脑:“嗯...面色饥黄,发质干枯,长期营养不良。” “手腕有劳损,应该是干惯了粗活。” “这个嘛,溢价空间不大。” 牙人:“???” 围观群众:“???” 张良以手扶额,已经开始思考等会儿从哪里突围比较顺手。 那被捏脸的少女吓得眼泪直掉,赵听澜却朝她眨眨眼,突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说了句:“憋住,别哭,等会儿看我眼色。” 少女呆住。 赵听澜已经站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对牙人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大哥,你这批货不行啊。” “品相一般,故事也没编圆,难怪围观的多,掏钱的少。” 牙人脸都绿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说,你这生意做得不聪明。”赵听澜摇头晃脑,忽然从怀里摸出几块粗糙的麦饼,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随手塞给那几个被捆的女子。 “喏,饿了吧?先垫垫。” “做买卖也得讲点基本法,饿死了可就真砸手里了。” 这操作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牙人气得发抖:“你找死!” 赵听澜却像没听见,转头对着围观的乡民,忽然提高音量,一脸神秘兮兮: “各位父老乡亲!你们知道为啥这生意不好做吗?因为时辰不对啊!我刚掐指一算——” 赵听澜故意拖长语调,在牙人冲上来之前,猛地指向天空:“天幕仙人显灵!这种时候干这种伤阴德的事,不怕遭报应吗?!” “你们瞅瞅这天色,是不是有点发青?这叫天厌之!再不做点好事冲冲,小心晚上睡觉被鬼压床啊!” 少年说得煞有介事,配合着天幕才过去没几天的余威,还真让不少围观百姓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后退几步。 牙人和帮闲也愣住了,一时摸不准这满嘴鬼话的小子是什么来路。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赵听澜猛地一扯张良袖子,压低声音:“走了!” 张良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一脚踢起地上尘土扬向最近的帮闲,另一只手已将赵听澜往后一拽,两人转身就往市集外人群稀疏处冲! “抓住他们!”牙人怒吼。 赵听澜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用尽力气大喊:“快跑啊!他们身上有晦气!沾上了要倒霉三年——!!” 这一嗓子,不仅让追兵脚步一滞,连带原本想阻拦的路人也纷纷避让。 两人趁机冲出市集,一头扎进旁边错综复杂的巷弄。 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人。 靠在一条死胡同的土墙边喘气,张良看着眼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阿澜,你方才那些话......” “编的!都是编的!”赵听澜抹了把汗,眼睛亮晶晶的,居然还有点小得意,“吓唬人嘛,当然要往狠了说!你看,有用吧?” 张良沉默片刻,终究是长长叹了口气,心底忍不住泛起嘀咕,带这么个活宝一起追查,到底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赵听澜仿佛知道张良在想什么似的,扯着他的衣袖期期艾艾地开口:“子房兄,你该不会是想抛下人家吧?” 张良眼皮都没抬,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赵听澜见他松口,眼睛瞬间亮了亮,当即得寸进尺地往前凑,脑袋几乎要贴到张良的肩膀上,语气里还带着点没藏住的雀跃:“我就知道子房兄你最好了!” 张良只觉肩头一沉,偏头瞥了眼黏上来的少年,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推开他,只是无奈地移开视线,低声道:“安分些,别误了正事。” “好嘞!” ... 夜色如墨,破旧客舍里,张良呼吸平稳,似乎已然熟睡。 隔壁床铺上,赵听澜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确认张良那边没有动静,这才像只狸猫般轻盈地翻身下床。 借着窗棂透入的微弱月光,赵听澜飞快地从行囊里翻出一件深色旧外袍披上,又用一块灰扑扑的布巾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想了想,她又调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灵气,附着在指尖,对着屋角水缸模糊的倒影,将自己的眉毛描粗了些,眼神也刻意调整得更显凌厉。 虽然效果可能聊胜于无,但架势要足! 准备好后,赵听澜屏息凝神,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融入夜色。 根据白天的观察和打听,赵听澜很快摸到了那伙牙人临时关押“货物”的地方。 市集边缘一处废弃的土坯院,门口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帮闲抱着木棍打盹。 赵听澜没有硬闯,而是绕到院子侧面,找到一处矮墙。 炼气期一层的修为,让她身体轻盈了不少,再加上前世(失败版)修仙大佬的经验,翻这种墙还算轻松。 落地无声。 院里燃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几个牙人和帮闲横七竖八地躺在旁边,鼾声如雷。 那些被捆着的妇孺蜷缩在院子角落瑟瑟发抖,没人敢睡。 赵听澜目光锁定白天那个向她求救的少女,蹑手蹑脚地挪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 就在她靠近,准备用削尖的树枝去割绳索时,那少女似乎有所感应,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篝火余烬的微光映照下,少女看到了那双即便在夜色和布巾遮掩下,依旧显得异常清亮、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眼睛。 白天集市上,就是少年这双眼睛,对她飞快地眨了一下。 少女瞳孔骤缩,困意全无,差点脱口而出:“是你——!” “嘘!” 赵听澜凑近少女,布巾下的嘴角,努力勾起一个自认为足够邪魅狂狷、充满了三分凉薄、四分讥诮、还有三分我自己都看不懂但总之很厉害的弧度。 简称,龙傲天主角微笑。 “......” 少女愣住了,看着这双近在咫尺、在夜色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其实是赵听澜瞪得有点酸的眼睛,还有那奇怪的笑容,一时间忘了害怕,只剩下茫然。 赵听澜很满意这个震慑效果。 动作利落地割断少女手腕上的绳索,然后如法炮制,快速将其他几人的绳索也割断。 做完这一切,她在那些惊疑不定的妇孺面前蹲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小袋子。 里面装着她和张良为数不多的盘缠中,她偷偷省下来的一部分,以及白天顺手从某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围观地痞身上摸来的几枚钱。 当然,这事她没告诉张良。 赵听澜把钱袋塞进那少女手里,压低声音:“拿着,不多,够你们找个地方躲几天,买点吃的。” “出了这个门,分开跑,别回头,往林子里、山沟里钻,天亮前别停。”赵听澜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令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 少女紧紧攥着钱袋,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却滚烫的重量,看着眼前这个神秘又古怪的恩人,眼眶瞬间红了,重重点头:“懂!谢谢...谢谢恩人!” 其他妇孺也纷纷含泪点头。 赵听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最后看了她们一眼,学着话本里大侠的派头,,丢下最后一句: “路还长,自己保重。” 说完,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过矮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赵听澜一路轻功狂奔回客舍,溜回床上心跳如鼓。 一半是刺激的,一半是心疼的。 她的私房钱啊!!! 赵听澜等了半天,试图从系统嘴里听到民心值播报声。 等了半天,赵听澜立马萎了。 没事没事,虽然钱没了,干粮也没了,民心值也没赚到...... 赵听澜躲在被子里开水壶尖叫,最后从系统商城兑换钱和干粮,本就可怜的民心值仅剩250点。 仿佛在无声嘲笑某人的失败。 “......” 第27章 天幕再次降临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 赵听澜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蔫头耷脑地跟着张良出门,准备继续“寻找自己”的伟大且徒劳事业。 刚走到市集附近,就听到人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兴奋又神秘的表情。 “听说了吗?昨晚出大事了!” “啥事?是不是天幕又开了?” “不是天幕,是人牙子那伙人!倒大霉了!” 赵听澜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脚步也放慢了。 “可不是嘛!听说他们关的人,全跑了!一个没剩!” “何止啊!我隔壁王老二他小舅子的连襟在衙门当差,听说那伙人自己藏着的老底儿好像也被人摸走了!正跳着脚骂娘呢!” “该!让他们缺德!” “哎,你们说,是不是真有侠客?昨晚我好像听到点动静,但又不像打架......” “说不定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被黑吃黑了!” “我觉着像天谴!天幕仙人刚过,他们就干这伤天害理的事,活该!” 流言蜚语中,赵听澜越听眼睛越亮。 赵听澜偷偷瞄了一眼张良,发现张良也正听着这些议论,神色平静,但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子房兄,你听!”赵听澜故作惊奇地凑过去,压低声音,“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这等侠义之事!那伙人渣真是恶有恶报!” 张良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停留了一瞬,缓缓道:“确是报应不爽。只是这侠客行事,倒也……别致。” 他特意在“别致”二字上微微加重。 赵听澜干笑两声:“是、是啊,挺别致的哈...不伤人命,只救人夺财,嗯,有原则!” 张良不置可否,转而道:“既然此地有变,那伙牙人已遁走,我们也不必久留。打听消息,换个地方或许更合适。” “对对对!子房兄说得对!”赵听澜忙不迭点头,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让她破产的伤心地。 两人正准备离开,忽然,一个挎着篮子卖炊饼的老妇人颤巍巍走过来,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多看了赵听澜一下,然后从篮底摸出两个还温热的饼,不由分说塞到赵听澜手里。 “小郎君,拿着,早上还没吃吧?俺请你们的。” 老妇人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压低声音,“俺家远房侄女.....多亏了昨晚那位不知名的好人啊,俺也没什么能报答的,看你们像是外乡来的好人,就请你们吃个饼吧。” 赵听澜一愣,握着温热的饼,当即就啃啃啃啃了起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赵听澜嘴上啃着大饼,还不忘客套推辞。 一旁张良:“......” “拿着拿着!好人有好报!”老妇人摆摆手,挎着篮子快步走了,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听澜无辜啃啃啃啃,又看看张良。 张良看着少年嘴里饼,沉默片刻,道:“既是长者心意,便收下吧。看来,那位侠客,确实做了件好事。” 赵听澜忽然觉得,这两个饼比昨晚持巨资兑换的干粮香多了。 虽然民心值没涨,钱也没了,但好像...也不完全算失败? 赵听澜掰开一个饼,分给张良一半,自己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子房兄,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打听消息?” 张良接过饼细细咀嚼,目光投向远方:“去流民聚集多的地方,或者……通往沛县、吴中的要道附近。” “消息,往往在流动的人群中最是灵通。” “好嘞!”赵听澜三两口吃完饼,拍拍手上的渣,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出发!找人去!” 只是转身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妇人离开的方向。 ... 两人离了那乡邑,沿着官道旁的小径,向张良判断流民可能较多的方向行去。 赵听澜还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仅剩的250点民心值能兑换点什么保命的东西,张良目光则不时扫过沿途景象,似在观察,又似在深思。 日头渐高,官道上行人稀疏,偶尔有驿马或装载着沉重物资的牛车吱呀而过,扬起一片尘土。 就在赵听澜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琢磨着要不要用最后那点家底换壶清水,刚才还明晃晃的日头,骤然被一片无垠的、流动的黑暗吞噬! 天地间,瞬间从白昼跌入诡异的黄昏。 “又来了!”赵听澜心头一跳,猛地抬头。 张良的脚步也立刻停住,仰首望天,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官道上为数不多的行旅也全都骇然止步,惊呼声四起,许多人已经条件反射地跪伏在地,对着天空叩拜不止。 漆黑的天幕再次亮起水波般的纹路,迅速稳定,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浩瀚光幕,重现人间! 云雾缭绕的背景下,一名身着月牙白道袍、身形修长的年轻女子端坐于青玉案前,周身似有淡淡清辉流转,一派仙风道骨出尘之姿。 正是主讲人芯芯。 天幕之下的黔首们见状,叩拜得更加虔诚,口中念念有词,只觉真是仙子临凡。 然而芯芯一开口,那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距离感瞬间被打破—— 【下午好啊各位道友们~】 【我刚修炼完今天的《基础灵气运转与符箓通识》课程,这不,立马开环境直播给大家续上!】 她说着,还指了指身后隐约可见的玉简,以及窗外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飞檐斗拱,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隐约的鹤鸣。 【咱们这修仙界的义务教育也是卷得飞起,选修课作业差点没把我头发薅秃。】 【上次咱们讲到哪儿了?哦对,讲到了楚汉两位未来主角的早期境况对比,还留了个钩子。】芯芯的话语轻松,却让所有观看者的心都提了起来。 沛县,芒砀山某处。 刘邦猛地从一块大石上跳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来了来了!说到俺了!” 萧何、樊哙等人也全都紧张地围拢过来,屏息凝神。 另一边。 项羽冷哼一声,抱臂而立,“我倒要看看,那亭长有何能耐!” 项梁面色沉凝,目光闪烁。 第28章 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 章台宫。 嬴政豁然起身,领着一众群臣走向殿外。 刚踏出殿门,便听见仙人说道:【此时陈胜、吴广以“扶苏、项燕”为名,在大泽乡揭竿而起,迅速攻占蕲、陈等地,建立“张楚”政权。】 【陈胜吴广振臂高呼,说出华夏史上最具号召力的口号。】 刘季刚想说,能有这么夸张吗? 下一秒。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话音落,举天下之人呆住。 这八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又似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毫无防备地烫在了每一个仰望着天幕的灵魂上。 那些终日在泥土中刨食、脊背被赋税徭役压弯的农夫,停下了手中的锄头,脏污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仿佛带着火光的大字,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一股从未敢深想、甚至不敢让其萌芽的念头,如同野草,被这惊雷般的八个字彻底点燃,在荒芜的心田里疯狂滋长。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喃喃重复,混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街边的乞丐、作坊里的工匠、贩夫走卒...所有被压在社会最底层、早已习惯了命该如此的黔首,此刻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那高不可攀的王侯将相,那生来就注定的贵种,原来......是可以被质疑的? 他们这些泥腿子,也可能有另一种命? 巨大的冲击带来了短暂的茫然,随即是更深的、火山喷发前的沉默。 无数双眼睛在短暂的失神后,重新聚焦时,里面多了些以往绝不会有的东西。 而躲在各处角落里的六国余孽要气疯了。 “荒谬!狂妄!无知匹夫!” 一处隐秘的宅院内,身着旧齐服饰的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陶盏摔得粉碎,“王侯将相,岂是这些泥腿子可以觊觎的?!他们懂什么是礼仪?什么是血统?什么是贵胄传承?!” 旁边一个较为年轻的旧贵族,眼中也满是不屑与愤怒:“陈胜吴广?不过两个成卒小吏,侥幸成事,便敢口出如此狂言!简直是对我等先祖荣光的亵渎!” “他们有什么资格喊出这样的口号?就凭他们手里那几根破竹竿?” “就是!天下板荡,当由我辈高门之后,重光旧业,收拾山河!岂容这些卑贱之徒浑水摸鱼,扰乱纲常!” 另一人愤然附和。 对他们而言,这口号不是激励,而是僭越。 这无疑是是对他们赖以生存的贵族特权最直接、最粗暴的挑战。 他们的愤怒中,夹杂着深深的恐惧—— 如果连最底层的黔首都开始相信宁有种乎,那他们这些旧日贵种的优势,还能剩下多少? 与之相反的刘季一行人。 手里的半块干粮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刘季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天幕上那八个字,仿佛要把它们刻进骨子里。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刘季一个字一个字地,极其缓慢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八个字。 每念一个字,脸上的血色就多涨一分,眼中的光芒就炽烈一分。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豁然开朗、以及被点燃了无穷野火的复杂光芒。 原来......可以这么说! 原来......可以这么想! “好!说得好!!” 刘季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震得尘土簌簌落下,浑然不觉疼痛,反而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岩穴中回荡。 萧何站在他身旁,一向沉稳的脸上也难掩激荡。 这八个字,不仅仅是一句口号,它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从未有人敢轻易推开的大门。 或许,这次的选择是对的。 樊哙、周勃、夏侯婴等人,更是激动得面红耳赤,互相捶打着肩膀,低声吼着:“听见没!听见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大哥!咱们......” 岩穴内,原本因饥饿和前途未卜而低沉的气氛,被这八个字彻底点燃,变得滚烫而充满力量。 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火焰,那是对旧秩序的反叛,也是对未知未来的无限渴望。 远在咸阳的始皇愣怔片刻,随即下令:“凡有传播、附和此言者,以谋逆论处,夷三族。各地官吏,严查此类流言,即刻弹压!” 话落,嬴政的目光扫过身后噤若寒蝉的群臣,最后再次投向天幕,仿佛透过天幕看到了那即将因这句话而掀起的滔天巨浪。 妖言惑众,乱天下之心。 该说这天幕仙人的出现,真是福祸相依... 而另一边,作为始皇在外的孩子,赵听澜可就没心没肺多了。 “难道这就叫做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赵听澜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用手肘碰了碰旁边沉默不语的张良,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搞事的兴奋:“诶,子房兄!你听这话!多带劲!是不是特别适合当……嗯,口号?” “你说咱们要是也扯面旗子,上面就绣这八个字,是不是特别能忽悠......啊不是,是特别能吸引有志之士?” 张良:“......” 张良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赵听澜。 那眼神里有震惊未褪的余波,还有对身边少年清奇脑回路的...深深无力。 如此石破天惊,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口号,在他这里,第一反应居然是能忽悠人? 不等张良说什么,赵听澜的注意力很快被天幕的话吸引。 见此,张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扶苏贤明,却被胡亥、赵高赐死,深得民心。】 【而项燕是楚国名将,深受楚地民众拥戴。】 【陈胜吴广打出二人旗号,既能争取同情扶苏的民众,又能拉拢怀念楚国的楚人,扩大起义的群众基础。】 【至此,天下响应,六国旧贵族、郡县豪强、亡命之徒纷纷起兵。】 【项梁、项羽在吴中举兵,刘邦亦率芒砀山部众下山,投奔沛县县令。】 第29章 大饼不吃,非要吃刀子是吧? 画面配合着声音,展现出烽烟四起、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景象。 世界上最地狱的笑话莫过于,有人打着你儿子=的旗号造反,结果造的还是你自己的反。 始皇帝:“......” 另一边,官道旁。 赵听澜挠了挠头,语气满是不解:“诶,子房兄,我有点没搞懂。” 她指了指天幕,“你说这些人,反都反了,刀都举起来了,为啥还要费劲巴啦地找这么些个借口?什么为扶苏公子报仇啦,兴复楚国啦...听着怪别扭的。” “你看啊,要是真觉得秦法严苛,日子过不下去了,直接喊活不下去了,跟狗官府拼了!不就完了?” “多直接!多痛快!非要扯上什么公子啊、将军啊......搞得好像他们造反不是为了自己吃饱饭,是为了给别人伸张正义似的。” 赵听澜顿了顿,歪着头看向张良:“难道扯个大旗,喊个响亮口号,这造反就显得更有理了?更能忽悠……啊不是,是更能得人心?” 张良闻言,看向少年的眼神极其复杂。 眼前少年时而机敏过人,时而又显得过于单纯。 “阿澜,世间之事,并非非黑即白。民众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然水无形,需有渠导之。” “扶苏公子仁名,项燕将军旧望,便是现成的渠。” “有了这渠,愤怒的潮水才能汇聚成势,才能让更多原本犹豫、恐惧的人,觉得这反造得有理,甚至应当。” 张良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再者……这旗号,又何尝不是给那些起事者自己看的?” “让他们相信,自己并非仅仅是为了私利或活命,而是背负着某种大义。有了这层大义,刀或许才能握得更稳些。” 张良这番话,既是在解释,又何尝不是在诉说内心深处的执念。 赵听澜听着,眨了眨眼。 说白了,不就就是既要当**,又要立牌坊。 少年眼珠一转,这扯虎皮做大的套路,自己是不是也能借鉴一下? 比如,以后干点啥大事,是不是也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嗯,为了天下苍生修仙? 听起来好像不错?就是有点假大空...... 【随后,县令反悔欲诛赵听澜、萧何、曹参,三人人连夜出城迎刘邦。】 【赵听澜杀县令,刘邦射书入城策反沛县父老,被推举为沛公,收沛县子弟三千人,正式举兵反秦,屯兵沛县。】 话音落,众人只见天幕变幻,画面聚焦于沛县县衙内堂。 萧何与曹参作为县吏,正竭力说服县令。 而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面容俊俏、眼神活泛的青衫少年。 正是赵听澜。 县令是个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的中年文官,显然已被天下乱局和郡守可能追责的压力搅得心神不宁。 萧何陈说利害,从秦法严苛、天下大势讲到沛县自保。 曹参补充细节,分析沛县兵员粮草。 县令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显然有所意动,但又下不定决心。 这时,少年笑嘻嘻地开口了,她不像萧曹二人那般严肃,反而像唠家常:“明府大人,您看啊。” 她随手从怀里摸出个不知哪来的野果,自己啃了一口,又递向县令,“尝尝?甜着呢。这世道啊,就跟这果子似的,看着光鲜,里头说不定早就烂了。” “您守着这沛县,是暂时安稳。可外面呢?” “陈胜吴广已经闹起来了,项家叔侄在吴中磨刀,咱们沛县的刘大哥...哦,就是刘邦,那也是条真龙,在芒砀山都聚起不小声势了。” 赵听澜一边啃果子,一边道:“您想想,您现在不开门迎接刘大哥,等别人打过来,或者郡里派兵来平乱,您这县令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呐!” “开门,您是顺应天命,保境安民,刘大哥仁义,萧先生曹先生都是自己人,还能亏待了您?” “说不定以后论功行赏,您就是从龙之功!” 始皇帝:“......” 死小子,就是这么忽悠别人反自家的。 要不是人不在,嬴政高低要抽的赵听澜屁股开花。 虽然对方说的挺有道理。 “......” 天幕之下,黔首们看得目瞪口呆。 头一次见这么忽悠人的,对方是怎么把造反说得跟合伙做生意一样? 而且反的还是自己家。 系统播报声就在此时响起:【民心值+5000】 赵听澜:天可怜见的,发财了。 天幕之上,县令被少年这混不吝的架势和从龙之功的大饼弄得一愣一愣的,眼神里的犹豫似乎松动了不少。 赵听澜见状,加把劲,开始天花乱坠地描绘美好未来。 “等刘大哥成了事,您说不定就是开国功臣!到时候,良田美宅,封妻荫子,不比在这提心吊当个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县令强?” “人生苦短,富贵险中求嘛!” 萧何和曹参在一旁听得眼角直抽,但不得不承认,赵听澜这套忽悠+利益诱惑的组合拳,在某些时候比他们引经据典更直接有效。 县令显然被说动了,脸上挣扎之色更浓。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点头的刹那,余光瞥见了案头一份刚刚送来的、盖着郡守印信的紧急公文。 正是朝廷下放的文书,催促平乱的。 县令又想起秦法连坐的恐怖,以及刘邦那流氓出身...... 骤然间,那一点点被勾起的贪婪和侥幸,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县令脸色一白,猛地摇头,“不……不行!此乃叛逆,夷三族的大罪!尔等速速离去,本官只当未曾见过你们!” “若再妖言惑众,休怪本官依法拿人!”县令色厉内荏地拍了一下桌子,试图撑起官威。 萧何曹参心中一沉,知道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他们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或者思考如何安全退走。 就在这时—— “啧。” 一声清晰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咂嘴声响起。 下一秒,寒光一闪。 没人看清少年是从哪里拔出的剑。 那剑并不华美,甚至有些简陋,但锋刃在烛光下掠过一道冰冷刺目的弧线。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堂内格外刺耳。 赵听澜手腕一拧,干脆利落地拔剑。 看着县令瘫软下去的尸体,顷刻间没了声息,少年撇了撇嘴,对着尸体嘀咕道:“真是的……好说歹说不听,非要吃刀子才舒坦是吧?” “早这样不就完了?浪费我半天口水。” 赵听澜甚至翻了个白眼。 然后,少年抬起头,看向旁边彻底石化的萧何和曹参,脸上瞬间又挂起了那副人畜无害,甚至有点腼腆的笑容: “萧大人,曹大人,麻烦解决了。” “咱们是不是该去给刘大哥开城门了?” 萧何:“......” 曹参:“......” 天幕之下,看到这一幕的天下人,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我草,好狠! 【民心值+8000】 系统播报声再次响起。 第30章 原来杀人就能涨民心值吗? 夺少?? 八千?! 听着系统播报声,赵听澜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之前累死累活,救人送饼当街溜子,抠抠搜搜才涨那么一点,这捅了个县令,一下子......暴富了? 赵听澜的眼睛噌地亮了,仿佛看到了无数灵气在向她招手! 一个朴实无华且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原来杀人就能涨民心值吗? 早说啊!!! 破系统之前怎么不提示?早知道有这捷径,她就...... 这个危险的念头刚冒出来,还没等赵听澜具体规划,石海中的系统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立刻遏制宿主可怕的想法,提醒道:【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产生极端错误认知与危险倾向!】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变得尖锐,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感,仿佛生怕晚一秒宿主就真提剑去刷分了。 【重复:请、宿、主、勿、作、死!!!】 最后几个字,系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来的,还在赵听澜脑海里循环闪烁加粗红光三遍。 赵听澜:“......” 刚刚燃起的小火苗被一盆凉水兜头浇灭。 行吧行吧。 还以为能直接杀人走捷径呢。 【同时,陈胜起义消息传至吴中,项梁、项羽击杀会稽郡守殷通,项羽一人斩杀郡守卫队百余人震慑全场。】 【项梁自立为会稽郡守,项羽为裨将,迅速收编吴中八千子弟兵,平定会稽郡各县,稳固江东根据地。】 【陈胜已在陈县称王,建张楚政权。】 【周文率张楚主力西进,直逼函谷关。】 【武臣北略赵地,田儋在齐地自立为齐王,魏咎在魏地复国。】 北疆上郡,大营。 公子扶苏仰望着那映照出天下崩乱景象的天幕,面色苍白如纸,身形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父皇毕生心血……十年征战,六合归一……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以御外侮……难道……难道真要……” 扶苏声音颤抖,几乎语不成调。 灭六国,统一,需要几代人的积累。 十年间不断地战争,尸山血海,才铸就了这前所未有的大一统帝国。 而覆灭这一切,似乎...只需要一瞬间,只需要几声怒吼,几把柴刀,以及被压抑到极限后的疯狂反弹。 扶苏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与荒谬。 虽然自幼接受儒家仁政思想,对父皇的某些严苛法度并非全盘认同,也曾因直言劝谏被斥、被发配北疆。 但扶苏从未怀疑过这统一帝国的必要与伟大,也深信只要施以仁政,缓和社会矛盾,大秦必能万世永昌。 可眼前的天幕却像最残酷的预言,将扶苏的信念击得粉碎。 不是外敌,不是天灾。 更让扶苏心如刀绞的是天幕之前所言。 自己的死亡,竟成了反贼用来蛊惑人心的旗号之一!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与自责淹没了扶苏。 他仿佛看到父皇在咸阳宫中,独自面对这天下未来的一切,该是何等......痛心。 而天幕的话语还在继续,丝毫不给秦人消化的时间。 【同年九月,刘邦率军出征,首战攻克胡陵、方与二县,留部将雍齿驻守丰邑,自己率军返回沛县休整。】 【而项羽、项梁命项羽率军扫荡会稽郡周边郡县,清除秦军残余势力,江东全境尽归项梁掌控。】 【十月,刘邦魏国将领周市率军攻略丰沛一带,遣使诱降雍齿,许以魏地封侯。】 【雍齿本就轻视刘邦,当即叛降魏国,献丰邑于周市。】 【刘邦大怒,率军回攻丰邑,久攻不下,士卒伤亡惨重,被迫撤军。】 【很有意思的是,这件看似】 天幕画面聚焦于刘邦军营。 愤怒的刘邦率军回攻丰邑失败,损兵折将,憋了一肚子火。 或许是命运使然,或许是雍齿过于托大,在一次小规模冲突中,刘邦的部下竟意外擒获了落单的雍齿。 军营内,气氛肃杀。 雍齿被捆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脸上却并无多少惧色,反而带着一丝讥诮。 他素来看不起刘邦的出身和行事,此次背叛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刘邦盯着他,眼中怒火翻腾,周围樊哙等人更是怒目而视,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将叛徒碎尸万段。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刘邦盯着雍齿看了许久,胸口的剧烈起伏渐渐平复。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最终,竟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松绑。”刘邦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出人意料的平静。 “大哥?!”“沛公?!”众人惊愕。 雍齿也是一愣,抬头看向刘邦。 绳索被解开。刘邦走到雍齿面前,俯视着他,沉声道:“雍齿,你跟我起于微末,今日背我投魏,各为其主,我不怪你。你走吧。”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连雍齿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当然,除了角落里的少年,那看戏的眼神恨不得贴人脸上。 随后,众人只见雍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刘邦,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嘲讽和笃定的笑容:“刘邦,你现在不杀我,你会后悔的。” 刘邦目光深沉,没有接话,只是挥了挥手。 帐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对刘邦这妇人之仁感到不解甚至不满,但无人敢质疑。 芯芯带着一丝顽皮的笑意响起:【然而,你们以为这会是英雄惜英雄,虎归山留后路的戏码吗?】 天幕画面陡然切换。 只见军营外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探头探脑,显然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见雍齿独自离开,当即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人动作轻盈迅捷,远远辍在雍齿身后,专挑偏僻小路。 雍齿刚刚脱险,心情放松,正想着如何回魏军处夸功,全然没察觉身后跟了个尾巴。 走到一处四下无人的林间空地时,赵听澜觉得时机到了。 少年不再隐藏,加快脚步,几个起落便拦在了雍齿面前。 雍齿一惊,看清是刘邦军中那个不起眼的小子,顿时警惕又轻蔑:“是你?想干什么?是刘邦叫你来的?” 第31章 没料到能骚到这种地步 赵听澜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挠了挠头:“雍将军别误会,刘老板放了你,那是他。我呢……” 少年笑容不变,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我这人吧,信奉一个道理——” 话音未落,赵听澜身形如电,猛地前冲。 雍齿毕竟曾是武将,反应不慢,拔刀格挡。 但他轻视了赵听澜的速度和那股狠劲,其中夹杂了微末灵力的辅助。 “锵!” 刀剑相交,雍齿只觉得一股怪力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赵听澜的剑法毫无章法,却刁钻狠辣,全是街头打架和生死搏杀中练出的野路子,专攻下三路和要害。 雍齿一时竟被逼得手忙脚乱。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雍将军~” 赵听澜一边猛攻,一边还有闲心嘴炮,“您这反骨长得太明显,今天能叛刘老板,明天就能再叛魏国,后天说不定还能捅别人刀子。” “留着实在是,睡不安稳啊。” 雍齿又惊又怒,想喊,却被少年连绵不绝的攻势逼得喘不过气。 终于,一个破绽露出。 赵听澜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刺入雍齿防御的空隙! “噗——!” 雍齿身形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剑刃,又抬头看向赵听澜那依旧带着点笑意的脸。 “你……刘邦他……” 他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赵听澜凑近男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我呢,得替刘老板把这些后患……清理干净。” “毕竟,路还长,绊脚石越少越好,对吧?” 说完,少年干脆利落地抽剑。 雍齿颓然倒地,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他至死也想不通,这个小子为何如此狠毒? 刘邦怎出尔反尔?! 远在营帐中的刘邦莫名打了一个喷嚏。 属于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了。 赵听澜麻利地在雍齿身上擦了擦剑上的血,又迅速搜刮了一下值钱东西,然后左右看看,将尸体拖到一处灌木丛后草草掩盖。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溜达闲逛、人畜无害的模样,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溜溜达达地往回走,仿佛刚才只是去林子里撒了泡尿。 众人:“......” 虽然赵听澜知道,按照某些天龙之子的气晕来说,雍齿未来会在鸿门宴等场帮刘邦一次,留下段恩怨了了的佳话。 但她可没兴趣按剧本走。 刘邦的人情?后手? 那玩意儿有自己亲手铲除潜在威胁来得实在吗? 毕竟,赵听澜要做的,可不是在别人的故事里当配角,而是……成为最大的赢家。 一点可能的变数,都要掐灭在萌芽里。 没多久,军营中便收到了雍齿在归途遇袭身亡的消息。 刘邦先是愕然,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放走雍齿,固然有诸多复杂考量,未必没有存着一点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毕竟乱世之中,敌人和朋友的身份时常转换。 可现在,人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刘邦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魏军杀人灭口或内部灭口,但也隐隐觉得不对劲,下意识看向帐中众人,目光扫过低头不语的萧何曹参,扫过愤愤不平的樊哙周勃。 最后......不经意地掠过了角落里正专心致志啃干粮,仿佛对一切毫无所知的赵听澜。 少年感应到目光,抬起头一脸茫然:“沛公,怎么了?饼有点硬……” 还适时的皱了皱眉。 刘邦盯着他看了两秒,看不出任何破绽,只得收回目光,心中那股闷气却更盛了。 本以为是一步暗棋,哪怕暂时无用,也算留了个影子。 没想到,竟被人半路销户了! 这感觉就像精心准备了一手棋,还没落下,棋盘被人掀了! 天幕之下,看着这一幕的天下人,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 “这......” 哪怕是嬴政,知道这孩子行事跳脱、不按常理,也实在没料到能骚到这种地步。 做事情总让人出其不意,且毫无心理负担。 满朝文武原以为陛下会震怒,却只见廊台前方,那玄衣帝王只是几不可察地冷哼一声,紧抿的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也罢。 有这么一个不按牌理、心狠手辣却又莫名有效的小子,在那群逆贼中间把水搅得更浑,似乎……也不错。 始皇帝此刻竟生出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心态。 颇有几分反正事已至此,先坐下看看这出戏还能怎么演的意味。 ... 沛县军中。 樊哙等人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粗野的笑骂: “干得漂亮!就该这么弄死那背主狗!” “不知道是哪路好汉干的?痛快!真他娘痛快!” “管他是谁!反正雍齿那厮死了,就是好事!” 这群直肠子的武将,只看到叛徒伏诛的结果,只觉得解气无比,对手段和动机并无深究。 然而,萧何与曹参却笑不出来。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重的惊疑与凝重。 天幕之下,张良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看着天幕上赵听澜那番鬼祟的死出,一种荒诞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行事作风,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只见身旁阿澜正蹲在路边,手里捏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树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圈圈。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少年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对了,就是了。 张良心中那模糊的熟悉感,瞬间找到了聚焦点。 都是那么……不着调。想 “怎么了?子房兄?”赵听澜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了画圈的动作,抬起头,疑惑地望过来。 少年眼神清澈,与天幕上那个杀人后还能谈笑风生的暴君之子,简直判若两人。 张良迅速收敛了眼中所有异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温和:“无碍。只是看天幕出神罢了。” 他很快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天幕,心中却波澜再起。 怎么可能呢? 张良立刻否定了那个荒诞的联想。 虽然名字里都带个“澜”字,但长相是绝不可能改变的。 许是巧合吧,张良在心中对自己说。 这边赵听澜可不知道张良内心戏有多丰富,而是看着系统面板已经累计14250点的民心值,心里美滋滋。 她想:这么多民心值,应该也够筑基成功吧。 【另一边,项羽、随项梁整训军队,打造战船,筹备渡江北上事宜,期间收编英布、蒲将军等江淮一带的起义军,兵力扩充至万人。】 第32章 吹彩虹屁 【同年,假王吴广久围荥阳不下,部将田臧等人以“广骄不知兵”为由,伪造陈胜命令诛杀吴广,献首于陈胜。】 【陈胜非但不追责,反而赐田臧令尹印、任上将军。田臧留少量兵力围荥阳,自率精兵迎击章邯于敖仓,兵败战死。】 【章邯乘胜破荥阳,李归等将领阵亡,东路楚军溃散。】 【后章邯扫清外围,先破邓说、伍徐等部,切断陈胜退路;继而击杀柱国房君、将军张贺。】 【陈胜亲自督战失利,被迫放弃陈县,向东南撤退。】 【十二月,陈胜退至下城父时被其车夫庄贾刺杀,庄贾持其首级降秦,张楚政权核心崩塌。】 【项羽、项梁得知陈胜兵败身死的消息,采纳范增建议,不再拥立新王,而是率项羽等主力渡江北上。】 【渡江后,陈婴率两万江东子弟归附,项梁兵力骤增至三万。】 芯芯顿了顿,继续道: 【而此时的刘邦率残部转战至留县,听闻秦嘉拥立景驹为楚王,屯兵留县,遂前往投奔,欲借兵反攻丰邑。】 【也就是在此时,张良这位谋圣才第一次正式进入大众视野。】 天幕画面流转,时间线推进至刘邦败走丰邑、转战留县之时。 此时的刘邦兵力折损,士气低落,寄人篱下于拥立景驹的秦嘉军中,处境颇为尴尬。 【此前,我们有提到,龙凤虎三人加入沛县大队反秦,但因其旧韩贵族的敏感身份,刘邦与萧何等人虽以礼相待,却并未真正将其纳入核心决策圈,更多是客卿之礼。】 【用现在的话说来说,这会儿还在试用期。】 芯芯的解说带着几分调侃。 画面中,军帐内气氛沉闷。 刘邦眉头紧锁,与萧何、曹参等人商议如何向秦嘉借兵,又如何能确保借来的兵肯为自己反攻丰邑卖命,而不是被秦嘉趁机吞并或消耗。 张良坐于下首稍偏的位置,只是安静聆听,并不多言。 樊哙等人偶尔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然而,转机很快到来。】芯芯话音一落,画面切换至军事地图前。 秦嘉与景驹虽收留刘邦,但对其并不十分信任,只允其驻扎在外围,且借兵之事推诿拖延。 同时,秦嘉正与另一股势力—— 原陈胜部将、现自称楚王的郑昌对峙,无暇他顾,更不愿刘邦坐大。 刘邦陷入两难。 强求借兵恐生内变,坐等则军心涣散,丰邑难复。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旁听的张良缓缓起身,没有直接谈及借兵,而是走到简陋的地图前,伸手指向彭城方向,声音清朗平稳: “沛公,诸位。秦嘉与郑昌相持于彭城之西,其力已分,其心必急于求战以定彭城。” “此时向其强索兵马,是为不智。” 刘邦等人看向他。 张良继续道:“良观秦嘉此人,志大才疏,且对沛公多有忌惮。与其求其分兵,不如……助其破敌。” “助其破敌?” 刘邦挑眉。 【张良的策略清晰明了,不直接索要稀缺的兵力,而是通过提供关键的战术配合,帮助上司秦嘉解决燃眉之急,从而换取实际的利益地盘、资源、声望和更大的自主空间,同时避免与秦嘉直接冲突。】 【这是典型的以退为进,将刘邦从尴尬的“乞讨者”位置,转变为有价值的“合作者”甚至“功臣”,化被动为主动。】 【此计一出,刘邦等人对张良的态度立刻改观。】 芯芯适时点评:【这不仅仅是一条战术建议,更展现了张良对大局的洞察、对人心(的精准把握,以及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顶级谋略思维。】 画面中,刘邦采纳了张良的建议,并放手让他参与具体的行军路线规划和与秦嘉的沟通细节。 很快,刘邦依计行事。 刘邦率部活跃于彭城东北方向,虽然并未与郑昌主力发生大规模战斗,但恰到好处的骚扰和虚张声势,果然让郑昌不得不分兵防备,严重扰乱了其部署。 秦嘉趁势加强正面攻势,最终击破郑昌,夺取彭城,声势大振。 战后,秦嘉志得意满,对刘邦的配合表示满意,果然如张良所料,大方地拨付了一些钱粮,并默许了刘邦向砀郡方向活动。 刘邦借此机会,不仅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补充了物资,更重要的是,成功跳出了留县那个受制于人的小圈子,获得了向砀郡发展的战略空间。 他的队伍在流动中再次壮大,收拢了不少溃散的义军和流民。 【经此一事,张良在刘邦军中的地位陡然提升。】 【从一位需要观察的客卿,一跃成为可以参与核心军机的重要谋士。刘邦对其信任大增,萧何、曹参也真正开始将其视为可以共谋大事的同僚。】 【而这,仅仅是张良在刘邦麾下绽放光芒的开始。】 “哇,子房兄你咋这么牛逼。” “早就看出来了,子房兄你绝非池中之物!” “跟着你混准没错!以后你成了留侯……啊不是,是成了大丞相,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小弟我啊!” “我就给你牵马坠蹬、端茶倒水,保管比谁都勤快!” 赵听澜一通彩虹屁吹得又响又密,直把张良夸得耳根泛红,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窘迫和无奈。 “阿澜...”张良轻咳一声,试图打断这过于热情的赞扬,“莫要胡言。此计能成,全赖将士用命,良不过略尽绵力,顺势而为罢了。” “那也要有能顺势的眼力和本事才行啊!”赵听澜根本不给他谦虚的机会,继续星星眼, “别人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个势?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这就是差距!子房兄你就别谦虚了!” 说罢,她甚至站起身来,学着天幕中张良指点地图的样子,背着手踱了两步,努力板起脸,想要模仿那份智珠在握的气度,却因为年纪和气质不符,显得有些滑稽。 张良看着少年那副努力模仿自己、却又学不像的模样,心中那因天幕和种种疑窦而紧绷的弦,微微松动了一丝,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呀,净会耍宝。” 就赵听澜这吹彩虹屁的技术,秦桧来了都得说声自愧不如。 第33章 对比产生美 【第二年,奉秦嘉之命,率军攻打砀县,激战三日攻克砀县,收编砀县降卒六千余人,兵力恢复至九千人。】 天幕画面闪过刘邦军猛攻砀县的激战场面。 士卒奋勇,最终城头变换旗帜。 【刘邦随即再次攻打丰邑,依旧未能攻克。】 画面中,刘邦军对着熟悉的丰邑城墙久攻不下,士卒疲惫。 【这边项羽随项梁率军北上,抵达下邳,击败秦将司马夷,斩杀秦军数千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另一侧画面,项羽手持长戟,身先士卒冲杀,楚军铁骑践踏秦阵,势不可挡,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很快,刘邦听闻项梁在薛县拥兵数万,势力强盛,遂舍弃景驹,率部前往薛县投奔项梁。】 【随后项梁拨给刘邦五千士兵、十名军官,刘邦兵力首次破万。】 【至此,这便是楚汉相争两位选手第一次正式碰面与合作。】 话音刚落, 画面定格在薛县军营中,一个简短的会面场景。 身形魁梧、气势逼人的项羽略带审视地扫过对面笑容可掬、姿态放得颇低的刘邦。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背景是项梁与刘邦的交谈,萧何、张良等人侍立一旁。 芯芯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玩味:【看,历史的有趣之处就在于此。未来的死敌,此刻却站在同一面旗帜下,一个如日中天,慷慨资助。一个韬光养晦,恭敬受惠。】 【项羽或许觉得这沛公不过是个来打秋风的落魄泥腿子,刘邦则满心想着如何借这股东风重新起飞。】 【此时的他们,恐怕谁也想不到,数年后,他们将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进行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惨烈厮杀。】 【而身边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人,都将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刘季)听着这话,心里头莫名“咯噔”一下,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毛茸茸的不安。 “嘶……这仙人说话,咋听着有点瘆得慌?”刘季小声嘀咕,挠了挠后脑勺。 总觉得这话里话外,好像暗示着什么。 同样感到强烈不安的,还有项梁。 这位暴君流落在外的孩子...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吗?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如同毒蛇般窜入项梁的脑海,让项梁脊背瞬间爬满寒意。 倘若......对方知道呢? 倘若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身份...... “不...不可能。”项梁猛地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此子刚出生就被丢弃荒野,若非天幕,世间无人知晓其身份。 对方如何能知道?定是自己想多了。 “叔父,你怎么了?”身旁传来项羽浑厚而略带疑惑的声音。 项梁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迅速用袖口擦拭了一下额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有些发干:“无碍。” 【不久,项羽随项梁驻军薛县,项梁召集各路义军首领议事,刘邦亦在其中。】 【项羽奉命率军攻打襄城,襄城军民坚守不降,项羽攻克襄城后,怒而坑杀全城军民,自此羽之暴烈之名传遍天下。】 天幕话音方落,画面陡然剧变。 残破的襄城城墙在硝烟中倾斜,项羽的军队如黑色潮水般涌入。 守城的军民已然力竭,却仍有人手持简陋的武器,眼中燃烧着绝望的抵抗。 然而,这最后的抵抗,换来的是毁灭性的屠戮。 画面中央,身形魁梧如巨神的项羽,身披沾满血污的铠甲,手持仍在滴血的长戟,如同被触怒的狂暴凶兽。 面对眼前那些或跪地求饶、或怒目而视、或茫然无措的军民,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被抵抗激起的滔天怒火。 项羽挥戟向前,声音嘶哑却如同雷霆炸响,清晰地透过天幕传到每个人耳中:“抗我者——尽屠之!!!” 命令既下,楚军铁骑与步卒化作真正的修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哀求声、哭喊声、咒骂声、兵刃入肉声、建筑倒塌声...... 妇孺老幼,无人幸免。 街道被染红,护城河为之堵塞。 尸骸层层堆积,几乎与残垣断壁齐平。 霸王项羽独自立于这尸山血海的中心,脚下是粘稠的血浆,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废墟与部下们杀戮的身影。 其暴烈与弑杀的恶名,不再需要任何文字描述,仅仅透过这炼狱般的景象,便已随着天幕的传播,深深烙入了每一个观看百姓的灵魂深处。 天幕之下,四海皆寂,唯有蔓延的恐惧。 田埂间,老农手中的锄头哐当落地,呆呆地望着天幕,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市井街巷,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妇人紧紧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浑身颤抖,面色惨白。 说书人忘了词,茶客端着早已凉透的茶碗,一动不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死寂,仿佛那血腥味已经透过天幕弥漫了过来。 即便是那些原本对项羽勇武抱有几分欣赏,期待其推翻暴秦的人,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反抗暴政是为了活命,为了更好的日子,可如果推翻暴政的人,本身是更加恐怖、更加不可理喻的暴君...... 那这反,还造吗? 路,又在何方? “好家伙,这仇恨拉得稳如泰山啊。”赵听澜看着天幕上那个血海中的杀神,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如果项羽有绑定系统,这会民心值估计都得跌破负万数吧。 赵听澜摇了摇头,不再看那血腥画面,转而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在这种同行的衬托下,自己以后干点啥,是不是都显得格外善良可爱、充满正能量了? 嗯,对比产生美,古人诚不我欺。 项羽这波,简直是给她即将开展的民心工程,免费做了个反面对照组广告。 就是这广告内容...... 惊悚了点,容易吓坏小朋友。 与此同时,项梁脸色难看异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幕展示侄儿凶残的一面。 草,这还搞什么! 第34章 太强了,不怕才是傻子 自家侄儿怎么这么会拉仇恨? 天幕之下,无数人因项羽的暴行而恐惧战栗。 【四月,刘邦凭借项梁所赠兵力,第三次率军攻打丰邑,成功收复丰邑,自此正式依附项梁集团。】 【项羽则随项梁率军攻打亢父,大破秦军,随后与齐军合兵一处,围攻东阿。】 【同年六月,刘邦、项羽、项梁得知田儋战死,齐地无主,遂拥立楚怀王之孙熊心为新楚怀王,定都盱眙。】 【项梁自号武信君,刘邦被封为砀郡长,项羽被封为鲁公,二人奉命协同作战,率军攻打城阳。】 权力格局初步形成,项梁为实际领袖,刘邦、项羽成为其麾下重要的方面军指挥官。 两人即将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搭档。 【而另一边,章邯正率军围攻东阿,田荣向项梁求救。】 “可真忠心呐。” 赵听澜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 【七月, 刘邦、项羽二人合兵攻克城阳,项羽再次下令屠城。随后率军西进,在濮阳以东大破章邯率领的秦军主力。】 【章邯退守濮阳,引黄河水环城固守,刘邦、项羽久攻不下,转而攻打定陶。】 【刘邦率军攻打雍丘,大败秦军,但为威震中原,斩杀客秦三川郡守的李由,也就是李斯之子。】 话音刚落,李斯浑身剧震,整个人如遭雷击。 “吾儿......吾儿......由儿......” “噗——!!!” 一股腥甜直冲喉头,李斯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身前肮脏的衣裳和地面。 周围官员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避开那滩血污,看向李斯的眼神复杂,有幸灾乐祸,有兔死狐悲,更多的是一种漠然。 在这天翻地覆的时刻,一个失势前丞相儿子的死,似乎已激不起太多波澜了。 【同年八月,刘邦、项羽二人率军攻打外黄,外黄坚守不降。】 【项梁率主力抵达定陶,此时连胜秦军的逐渐骄傲轻敌,放松戒备。】 【要不然说秦军猛如虎呢。】 【秦军即使到了大厦将倾、内部腐朽至此的境地,其残存的军事骨架与战斗意志,依旧是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大秦的铁骑,可不是闹着玩的。】 话落,天幕画面骤然变化。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种秩序。 秦军阵列展开,横平竖直,如同用最严苛的矩尺丈量过大地。 步卒方阵如山如岳,戈矛如林,在晦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寒芒。 他们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左顾右盼,每一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都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眼神空洞却又锐利,仿佛灵魂已被抽离,只剩下被军法锤炼成本能的战斗躯壳。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比任何呐喊都更可怕的压迫感。 紧接着,画面移动,聚焦于这支黑色洪流的锋刃——大秦铁骑。 骑兵冲锋,前排与后排错落有致,左右翼相互呼应,如同一只展开钢铁翅膀的巨大玄鸟,贴着地面席卷而来。 没有个人英雄式的脱离,每个骑兵都是这精密杀戮机器中的一个零件,严格服从着旗号与鼓点的指挥。 当冲锋的号角撕裂空气,这只黑色玄鸟陡然加速! “轰隆隆——” 蹄声并非杂乱无章的雷鸣,而是沉重整齐的恐怖鼓点,踏在大地上引起微微震颤,仿佛地脉都在随之律动。 这就是大秦的将士们。 ... 芒砀山。 刘季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天幕上那席卷一切的黑色铁流,喉咙不自觉地滚动,干涩地咽下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太强了。 刘季一直知道秦军厉害,知道长城边的戍卒悍勇,知道统一六国的虎狼之师绝非浪得虚名。 但知道是一回事,如此直观赤裸地看到,完完全全是另一回事。 “而今始皇还在......” 刘季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连他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那个男人还在咸阳宫里坐着。 之前那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豪情,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甚至有些可笑。 “他娘的……” 樊哙喉结滚动,想骂句什么壮胆,却只挤出几个干瘪的音节,声音嘶哑。 周勃脸色铁青,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夏侯婴不由自主地向篝火凑近了些,仿佛那点微弱的热量能驱散心底泛起的寒意。 卢绾等人更是面色发白,眼神躲闪,不敢再看那天幕。 连素来沉稳的智囊萧何与曹参,此刻也是相顾无言,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 全方位碾压。 看到这样强大的秦军,他们对于反秦大业的前景,也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刘季缓缓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 脸上那惯常的惫懒和嬉笑消失了,也没有愤怒或不甘,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他扫视了一圈垂头丧气或强作镇定的部下,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却异常平静: “都看到了?这才是咱们要掀翻的大家伙。” “怕了?” 没人回答。 刘季抹了把嘴,“怕就对了。不怕的是傻子。” “但怕归怕.....” 刘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目光再次投向天幕。 “饭还得吃,路还得走。” “它再厉害,也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今天能碾死别人,明天……” 刘季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未必就不能是咱们的盘中餐。只不过这口肉,得用最硬的牙去啃,用最多的血去换。” 他的话并没有立刻驱散众人心头的寒意,但至少,让那股令人绝望的沉默松动了一些。 樊哙重重地哼了一声,瓮声瓮气道:“大哥说得对!怕个鸟!它秦军是铁打的,咱也不是泥捏的!” “反正始皇迟早会死!” “咱们就等着熬死他!不信打不过这秦军!” 第35章 摆烂就摆烂,怎么还带着韩信一起?! 【不久,章邯趁项梁不备,率秦军主力夜袭定陶,项梁战死,楚军主力溃败。】 天幕画面骤然变得昏暗而混乱。 定陶城外,火光冲天,杀声震野。 仓促应战的楚军被黑色铁流无情地分割、冲垮。 画面中心,项梁身披数创,被亲兵簇拥着且战且退,却终究被汹涌而来的秦军淹没。 项梁不敢置信抬起头。 “......” 他就这样......死了? “???” 【项羽听闻项梁死讯,与刘邦被迫撤军,放弃外黄陈留,退守彭城。】 【楚怀王熊心趁机夺权,将项羽、吕臣的军队收归自己直接统领,任命吕臣为司徒,刘邦为砀郡长、武安侯,项羽则为长安侯,号鲁公。】 【刘邦率部退守砀县,收拢残兵,整顿军纪,兵力保持在万余人。】 【而楚怀王迁都彭城,命刘邦率军驻守砀县,抵御秦军南下。】 【这边章邯击杀项梁后,认为楚军不足为惧,率军北上攻打赵国,包围巨鹿,赵王歇向楚怀王求救。】 【而此时作为始皇的孩子,赵听澜正在干什么呢?】 伴随着芯芯带着笑意的话语,天幕也随之变化。 军营后方,靠近溪流的一片缓坡上,阳光正好。 赵听澜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破旧的草席,铺在干燥的草地上,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在上面。 头上盖着一片不知名的大叶子遮阳,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草茎,随着少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轻轻晃动。 旁边,韩信抱膝坐着,望着远处校场上挥汗操练的士卒,再看看身边这位惬意得仿佛在度假的贤弟,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晒太阳?的茫然。 韩信怀里还抱着几卷兵书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项梁战死的消息传来时,他也曾热血上涌,觉得或许危机之中正是崭露头角的机会。 可当他找到这位总能说出点高见的贤弟,表达了自己想要主动请缨、参与防务或训练的想法时—— “别别别!韩兄,稳住!千万别!” 赵听澜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草席上弹起来半截,连连摆手,“现在可不是你出头的时候!” “为何?”韩信不解,“沛公正是用人之际……” “哎呀,时机不对嘛!” 赵听澜重新躺下,老神在在地掰着手指头忽悠,“你看啊,现在啥情况?项梁刚死,楚军新败,人心惶惶。沛公缩回砀县,首要任务是稳住阵脚,恢复元气。” “这时候你去献计献策,搞什么大动作,万一不成,或者惹人猜忌,岂不是适得其反?” “这叫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再说了,真正的大场面、大功劳,哪能是现在这点守城练兵的小打小闹?那得是……嗯,万众瞩目、决定天下走势的关键战役!” “你现在把本事亮出来,顶多当个校尉、都尉,管千把人,有啥意思?要等,就等一个能让你直接统帅千军万马、一战定乾坤的舞台!” 韩信被她描绘的大场面说得心神摇曳,但现实却是他依旧只是个管着百十号后勤杂兵的小吏。 “那……要等到何时?” “快了快了!” 赵听澜信誓旦旦,指了指北边,“章邯不是去打赵国,围了巨鹿吗?我估摸着,楚怀王肯定要派人去救。” “到时候,各路诸侯云集,那才是真正的风云际会!现在嘛......”少年舒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草席,“咱们就安心在这砀县,猥琐发育,别浪!” “等风来了,咱们再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赵听澜是真享受。 打仗多危险啊,操心多累啊。 现在有刘邦顶在前面扛着秦军压力,自己在后方安全区,正好可以躺尸摸鱼。 阳光温暖,溪水潺潺。 乱世的烽火似乎暂时被隔绝在了军营之外。 赵听澜在草席上翻了个身,美滋滋地想:这才是穿越者该过的日子嘛!打打杀杀,多累啊! 天幕之下,众人看着赵听澜安心躺尸的模样,嘴角不约而同地抽了抽。 看看旁人,项羽在厉兵秣马誓要报仇,刘邦在收拢残兵稳固根基,张良在运筹帷幄,萧何在打理政务,连普通士卒都在咬牙操练…… 天下汹汹,志士奋发。 “这……” 有老秦人摇头叹息,“朽木不可雕也!” “一点不像陛下啊!” 有人低声嘀咕。 对比始皇的勤政拼搏,这孩子的懒散简直让人扶额。 然而,暗处窥屏的六国遗老旧贵族们,看到这一幕却是心头暗喜,甚至有些忍俊不禁。 好!太好了! 始皇流落在外的血脉,竟是如此一个胸无大志,贪图安逸的平庸之辈!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们的最佳对手! 面对此子,想输都难啊! 另一边,刘季摸着下巴,盯着天幕上那刺眼的躺平二人组,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未来的我……到底是怎么受得了这小子的? 摆烂就摆烂,咋还带着别人一起摆。 “......” 很快,天幕便给了他答案。 【韩信就这样喝了猥琐发育的鸡汤,半信半疑却又无可奈何地,跟着赵听澜一起开始了在刘邦军中的摆烂摸鱼生涯。】 【虽然刘邦本人,以及樊哙、周勃等其他将领,起初都颇为看不惯这俩光吃饭不干活、还占着地方的家伙,但奈何——】 画面转向正在与刘邦议事的张良。 张良神色平静,但每当有人提议把这俩闲人打发去干苦力,或者干脆赶走时,他总会适时地出言。 “听澜虽惫懒,然心思活络......” 意思是这小子虽然懒,但心思细腻,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韩信此人观其言行,似对兵事有别样见解......” 韩信虽然现在没用,留着看看再说。 话都不重,但态度明确:这俩人,我保了。 【谋圣张良的偏袒显而易见。】 【而刘邦若想真正留住张良这位顶尖谋士,让他尽心竭力辅佐自己,那么,容忍这位看起来不太着调的贤弟,以及顺便捎上的挂件韩信,便成了必须付出的代价。】 韩信:“......” 咋到他了就是挂件? 不是一起三结义的兄弟吗? 他不是老大吗? 画面中,刘邦看着张良坚持的眼神,又想想对方惊人的价值,最终只能捏着鼻子,挥挥手:“行了行了,子房说留就留吧!只要别惹出大乱子,随他们去!” “就当......就当养两个闲人!” 第36章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子房兄还真是有情有义啊!”赵听澜兴致勃勃道。 闻言,张良猛地回过神来,脸色异常难看。 有情有义,但如果不是面对仇人之子就好了。 自己怎就被那小子迷了心智?如此盲目偏袒..... 张良揉了揉眉心,在想未来的自己日后得知最好的兄弟就是仇人之子,又会是何等心情...... 天幕的话还在继续: 【同年十一二月,楚怀王召集诸将议事,定下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盟约。】 天幕上浮现出这六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关中,秦之腹心。 得关中者,几乎等于握住了号令天下的法统钥匙。 【因项羽性格暴烈,所过之处多有屠城,其凶名远播,诸侯皆恐其西进途中继续滥杀,激怒秦地民心,反使平定关中的难度倍增。同时,或许也隐含着对项羽势力过于膨胀的忌惮。】 【最终,在各路诸侯几乎一致的反对下,楚怀王做出决定,命刘邦率部西进!理由是刘邦素宽大长者,且此前在砀郡整顿军纪,颇有声望,更适合收拢陈胜、项梁残部,安抚人心,向西攻略秦地。】 诏令颁布,刘邦出列领命,神色郑重中带着压抑的兴奋。 项羽则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满与愤懑几乎化为实质。 【刘邦由此获得了独当一面、向关中发展的宝贵机会!】 画面显示刘邦军旗从砀县移动。 【他率军从砀县出发,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先后攻克成武、杠里等秦军据点,并凭借其相对宽厚的政策,成功收编秦军降卒数千人,实力进一步增强。】 【而另一边,对于迫在眉睫的巨鹿之围,楚怀王则做出了另一项关键任命。】 画面切回彭城。 【楚怀王任命原本是令尹楚国官职的宋义为上将军,统率北上救赵的主力大军。】 【项羽被任命为次将,辅助宋义。谋士范增被任命为末将。】 【这项任命显然意在压制项羽,将救赵大军的指挥权交给更听话。】 【然而,这位被寄予厚望的上将军宋义,率军行至安阳后,竟逗留四十六日不进!】 画面来到安阳楚军大营。 时值严冬,营中士卒衣衫单薄,面有菜色,而中军大帐内却灯火通明,传来丝竹宴饮之声。 宋义裹着厚裘,与亲信饮酒作乐,对帐外饥寒交迫的士卒和巨鹿方向不断传来的告急军报置若罔闻。 【他整日饮酒作乐,不顾士卒饥寒,给出的理由是: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疲,我承其敝。不胜,则我引兵鼓行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先斗秦赵。】 【宋义看似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算计,但在巨鹿危在旦夕、诸侯作壁上观、士气亟待提振的关头,这种置身事外、保存实力的做法,不仅冷酷,更是严重的战略误判和失职。】 “蠢货。” 男人立于章台宫外的廊台上,望着天幕上宋义那副裹裘饮酒、高谈阔论的嘴脸,从齿缝间冷冷挤出两个字。 这评价,无关立场。 “章邯围巨鹿,赵国虽弱,然困兽犹斗,足以消耗秦军锐气与粮秣。此诚秦赵相持,胜负一线之时。” “此时救赵,若速战,可趁秦军久攻疲惫、兵力胶着之际,内外夹击,一击可破。” “若如宋义所言,坐待秦赵分出胜负……”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待秦军破赵,携大胜之威,士气正盛,粮草因得赵地补充而更足,届时以逸待劳,迎战远道而来、久候气沮的楚军......胜负之势,岂容他承其敝?” 简直愚蠢至极! “更何况。”嬴政的目光扫过天幕上那些面有菜色、瑟瑟发抖的楚军士卒,“为将者,不知体恤士卒,不察军心士气。 寒冬腊月,滞留不前,坐视将士饥寒,却于帐中宴饮作乐...... 此非为将之道,乃取死之道。 战机稍纵即逝,士气可鼓不可泄。 “此人......”嬴政最终给出定论,“非但无能,且无德。楚怀王以此辈制衡项羽,夺其兵权,看似高明,实则自毁长城。” “残暴如项羽,岂是久居人下甘受此辱之辈?” 嬴政似乎已经预见了未来。 宋义的愚蠢,或许会加速反秦联军内部矛盾的爆发,对秦廷短期内看似有利。 但从长远看,一个被激怒的、挣脱束缚的项羽,恐怕比一个受制于庸才的项羽,要可怕得多。 与此同时,赵听澜看着天幕上宋义那副自以为高明的蠢相,嗤笑一声,无情辣评: “还真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啊。” “瞅瞅,这算盘打的,噼啪响,连彭城都能听见了吧?承其敝?举秦?说得跟真事儿似的。他也不看看自己手底下是群什么人。” 冻得直哆嗦、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的楚军。 领头的那可是刚死了叔父、正愁没地方发疯的项羽。 赵听澜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没眼看的嫌弃:“这分明是嫌自己命太长,上赶着给项羽递刀子,生怕自己这上将军的位子坐得太稳当,非得整点活儿把自己掀下去呢。” 一旁张良沉默片刻,随即认同地点点头。 以项羽那睚眦必报、残暴弑杀的性子,估摸着也忍不了多久。 然,宋义,必死无疑。 果不其然,下一秒天幕便道: 【宋义的谋划,终究未能等到秦赵分出胜负的那一天。】 画面切入安阳楚军大营,时间仿佛加速流逝,四十六日的压抑与怒火,已至燃点。 晨雾未散,寒气砭骨。 中军大帐的帘幕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掀开! 项羽如同出闸的凶兽,大步踏入帐内。 帐中酒气尚未散尽,宋义正披着裘衣,睡眼惺忪地呵斥:“何人擅闯?!项籍,你.....” 话音未落。 “呛啷——!” 剑光如匹练,带着积压已久的狂暴怒意与凛冽杀机,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只听得一声短促、被硬生生掐断的闷哼。 画面定格。 众人只见项羽手中赫然提着宋义的头颅! 项羽看也未看那些蝼蚁,转身提着那颗仍在滴血的首级大步走出营帐,来到校场点将台前。 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他染血的甲胄和手中那可怖的“战利品”上。 他将宋义的头颅高高举起,面对闻讯赶来、惊恐万状的数万楚军将士,声音如同滚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也透过天幕,震撼着天下观看者的心神: “宋义与齐密谋,意图反楚!楚王有密令——命我项羽,诛杀此獠!!!” 理由?重要吗? 一个足以堵住悠悠众口的借口足矣。 全军,上下将卒,在一片死寂之后是集体震恐。 无人敢质疑这漏洞百出的指控。 绝对的武力与狠辣的手段,在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规则与算计。 【最后楚怀王被迫任命项羽为上将军,统领北上救赵的楚军。】 【项羽随即率全军渡过漳水,破釜沉舟,只带三日口粮,以示必死决心直扑巨鹿。】 第37章 霸王项羽,清奇的脑回路....... 【项羽率军抵达巨鹿城下,与秦军主力展开决战。】 天幕之上,景象为之一变。 阴沉的天空下,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秦军壁垒,巨鹿城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孤岛,摇摇欲坠。 章邯军筑甬道以运粮,王离率长城精锐军团重重围困,旌旗蔽日,杀气凌霄。 而在这片黑色的死亡之海对面,一道赤色的怒潮,正以决绝之势奔涌而来。 那是项羽统领的楚军,人数远逊于秦,却带着破釜沉舟、有进无退的惨烈气势。 画面中,楚军士卒的眼神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与决死的疯狂。 他们的船只已沉,饭釜已破,退路已绝,唯有向前杀出一条血路! 【项羽身先士卒,率楚军猛攻王离率领的秦军,九战九捷!】 画面以令人窒息的快节奏切换: 第一战,项羽亲持长戟率先冲阵,楚军如疯虎般撕开秦军外围防线。 第二战,直扑甬道,截断秦军粮草命脉,秦军震动。 第三战、第四战……接连九场大小战役,项羽始终冲锋在前,所向披靡! 男人的身影如同战神降世,长戟所向血肉横飞,秦军悍将竟无人能挡其一合! 楚军在其带领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斩杀秦军数万,生擒王离,逼死秦将苏角,秦将涉间自焚而死!】 战局急转直下! 秦军长城军团的骄傲被彻底击碎。 主将王离在乱军中被楚军悍卒擒获,满脸屈辱与难以置信。 副将苏角战至力竭,被楚军包围,绝望自刎。 另一副将涉间见大势已去,又不愿被俘受辱,点燃营帐,投身火海而亡。 曾经不可一世、威震北疆的秦军长城主力,在项羽与楚军不要命的狂攻下,土崩瓦解。 尸骸堆积如山,血水染红了巨鹿城外的原野。 巨鹿城门轰然打开,残存的赵军与百姓涌出,恍如隔世。 城头上,旗帜终于不再被黑云笼罩。 然而,更震撼人心的场面发生在解围之后。 【诸侯军此前皆作壁上观,见楚军如此勇猛,无不震恐。】 画面扫过巨鹿周边那些林立却静默的诸侯营垒。 燕、齐、魏、韩等十余路援军,此前慑于秦军威势,不敢越雷池一步,此刻却亲眼见证了项羽以少胜多、摧枯拉朽般的恐怖实力。 他们看到的不仅是胜利,更是一种超越常识、令人灵魂战栗的暴力美学与霸主气概。 【项羽召见诸侯军将领,诸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此时,那些平日里也是一方豪雄的诸侯将领,此刻在项羽无言的威压之下,竟如同犯了错的奴仆,匍匐在地,用膝盖一点点挪进辕门,连抬头看一眼项羽的勇气都没有。 恐惧,已深深烙印在他们的骨髓里。 【霸王项羽,自此威震天下,成为诸侯联军的实际最高统帅,麾下兵力瞬间激增至四十余万!】 天幕之下,万籁俱寂,唯有心跳如鼓。 刘季张着嘴,半晌才艰难道:“……真乃天神也。”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如山岳般袭来。 对手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强。 他服了,服了啊。 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鹿一战,项羽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将自己推上了时代的巅峰,也彻底改写了秦末战争的格局。】 【一个属于霸王的时代,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叔父,您看!” 项羽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自得,他指着天幕上诸侯将领匍匐膝行的画面,豪气干云, “天下英雄,谁与争锋?章邯王离,不过土鸡瓦狗!” “这反秦大业,终究要由我项家儿郎来定鼎乾坤!” 青年周身散发出一种锐不可当的霸气,那是横扫千军、践踏一切规则后自然生出的巅峰自信。 巨鹿的胜利,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更是心理与威望上的绝对征服。 一旁项梁脸上难得露出欣慰与激动的笑容。 侄儿有此神威,项家复兴有望,他自然与有荣焉。 天幕揭示的未来,至少在巨鹿这一刻,是如此的辉煌,如此的……符合他对项羽的期许。 然而,这份喜悦与骄傲之下,项梁的心中却悄然蒙上了一层更深沉的思虑,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隐忧。 他比项羽年长,阅历更深,也更能从天幕那宏大叙事中,捕捉到某些被辉煌胜利所掩盖的微妙信号。 这,仅仅只是开始。 以项梁对自家侄儿性情的深刻了解,刚烈勇猛有余,而权变忍耐心不足。 重信守诺,却也易因意气用事。 能得士卒死力,却未必擅长驾驭那些心思各异的诸侯与复杂的政治局面。 项梁总觉得,事情绝不会像巨鹿大胜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帆风顺。 天幕从一开始,就明确点出了楚汉争霸的格局。 汉,刘邦。 项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天幕上另一边,此时的刘邦西进的步伐似乎颇为顺利,收拢残部,攻略秦地,稳扎稳打。 此人能在天下皆反对项羽西进时,被楚怀王和诸侯共同推举出来,担当先入关中的重任,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看似嬉笑怒骂、甚至有些无赖油滑,与侄儿的霸烈堂皇截然不同。 但能从一介亭长走到如今,聚拢萧何、张良,还有那个神秘的赵听澜,绝非仅凭运气。 巨鹿的火焰照亮了项羽的霸王之路,但西边的烽烟,也同样在悄然蔓延。 天幕称其为选手,绝非无的放矢。 “籍儿。” 项梁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指向天幕上刘邦军旗西进的画面,“巨鹿大胜,可喜可贺。然则,切莫被胜利冲昏头脑。” “你看那西边,刘邦已受命西进关中,若真被他先入咸阳......” 项羽闻言,眉头一皱,重瞳中闪过一丝不屑:“刘邦?一介沛县无赖,侥幸得势罢了。” “关中?待收拾完章邯残部,挥师西向,他能挡我锋镝?” “不可轻敌!” 项梁加重了语气,“天幕所示,岂是虚言?” “你勇力冠绝天下,自是无人能敌,然治国平天下,非仅凭勇力可成。需知,刚极易折,强极则辱。” “对待诸侯,驾驭群雄,乃至应对刘邦这等外宽内忌之人,须刚柔并济,思虑周全。” 项梁看着侄儿那依旧不以为意的神情,心中忧虑更甚。 他知道有些话,现在的项羽未必听得进去。 太轻敌了。 就像天幕上的自己,若不是轻敌,怎会落得那般下场..... 思及此,项梁苦笑一声。 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唉...” 【与此同时,刘邦率军西进,攻打开封却未能攻克。】 【没办法,他只好转而攻打白马、曲遇,大破秦军,斩杀秦将杨熊。】 【杨熊退守荥阳,被秦二世遣使斩杀。】 天幕接连三句话,信息量巨大。 第一句,刘邦受挫,显出西进并非一帆风顺。 第二句,刘邦调整方向,取得战果,击败秦将杨熊。 第三句...... “?” 嬴政眉峰猛地蹙起,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疑惑。 满朝文武:“??” 臣子们更是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斩杀败将?还是在敌军兵临城下、荥阳重镇急需守将的关头? 二世皇帝这是......何意? ... 北疆上郡。 扶苏与蒙恬对视一眼,俱是茫然。 杨熊战败退守,固然有罪,但正值用人之际,不令其戴罪立功,反而直接诛杀? 这是什么骚操作?? 天幕仿佛感应到了这弥漫天下的巨大问号,芯芯带着讥诮与无奈的声音及时响起,解释缘由: 【各位是不是觉得很迷惑?别急,让咱们来捋一捋秦二世胡亥先生这神来之笔的逻辑链。】 【虽然这逻辑在正常人看来可能有点清奇。】 赵听澜:“......” 未免太过清奇了点。 【杨熊在白马、曲遇被刘邦击败,损失部分兵力,退守荥阳这座至关重要的关东战略支点。他一边收拢败兵,加固城防,一边火速向咸阳奏报战况,并请求援军和指示。】 【战败的消息传到咸阳。】 【此时,朝堂是什么状况呢?】 【赵高已完全掌控大权,指鹿为马,排除异己。】 【胡亥深居宫中,被赵高以天下太平的谎言所蒙蔽,终日享乐,最听不得坏消息,尤其听不得关东盗贼势大的言论。】 下一秒,天幕画面便显示咸阳宫殿内歌舞升平,胡亥醉眼朦胧,赵高侍立一旁,面带诡笑。 殿内有大臣欲禀告军情,被赵高眼神制止。 【至此,任何战败的消息,都被视为对皇帝权威的挑战和祥瑞的破坏,更是带兵将领无能、甚至可能心怀怨望、作战不力的铁证。】 【简单说,在胡亥和赵高看来,仗怎么能打败呢?一定是将军有问题!打败了还活着回来?那就是罪加一等!】 嬴政:“......” 满朝文武:“......” 大秦黔首们:“......?” 天下各处,黔首们更是茫然地张大了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这过于清奇的逻辑中回过神来,随即便是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仗打输了,不怪敌人太强,不怪朝廷不给支援,反而怪拼命打仗的将军? 打败了就该死? 那谁还敢真心实意去守城打仗? 这皇帝......莫不是个傻子吧? 远在北疆的蒙恬将军听着天幕解读,简直两眼一黑又黑,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看向公子扶苏的眼神复杂万分,很想问:你这叉烧弟弟脑子是不是有包? 扶苏向来温润平和的面容,此刻僵硬着,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那双清澈仁厚的眼眸里,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随即被浓重的失望与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厌恶所取代。 “胡亥这个蠢货......” 天幕之上,胡亥与赵高的荒唐,不仅让敌人拍手称快,更让秦人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与绝望。 帝国的崩解从内部腐烂开始,而这腐烂的速度与程度,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第38章 嗯,这很秦二世 【杨熊的败报在赵高刻意筛选和歪曲下,到了胡亥耳中,可能变成了:杨熊畏敌不前,丧师辱国,意图据守荥阳,观望自保。】 【本就烦躁于总有刁民想害朕的太平的胡亥,在赵高的煽风点火下,扬言败军之将,还有脸求援?】 始皇帝:“?” 【守不住荥阳,就是辜负朕的信任!】 【此等无能之辈,留之何用?只会动摇军心!】 众人:“......?” 【于是,使者带着诏书和毒酒直奔荥阳。杨熊可能还在苦苦筹划如何抵御刘邦的下一次进攻,等来的却是皇帝的索命符。】 话落,天幕画面陡然切换至荥阳城守府。 烛火摇曳,映照着男人疲惫而专注的脸。 杨熊甲胄未卸,正与几名副将、幕僚围在简陋的沙盘前,沙盘上插着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 “刘邦新胜,士气正旺,然其部多为新附之众,未必坚稳。我荥阳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月余。” “我已遣人向三川郡、邯郸方向求援,只要我等坚守待援,未必不能……” 话音未落,亲兵仓惶闯入。 “将军!咸阳……咸阳天使至!已至府门外!” 杨熊一怔,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骤然亮起希望的光芒:“天使?!可是援军诏令?陛下英明!”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甲,甚至带着一丝激动与期盼,快步迎了出去。 府门外,夜色深沉。 几名风尘仆仆却面色冷峻的宫使高举节杖,为首者手托漆盘,上覆黄绫。 没有想象中的援军旌旗,没有慰劳士卒的犒赏,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肃杀之气。 “杨熊接诏!” 使者声音尖利,不带丝毫感情。 杨熊心中咯噔一下,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但他仍依礼跪下,身后副将幕僚也惶恐跪倒一片。 使者展开诏书,冰冷的文字如同淬毒的匕首,一字一句刺入杨熊耳中:“杨熊受命御贼,丧师辱国,畏敌不前,坐失要地……更怀观望之心,意图自保,实负皇恩,动摇军心......” “着即赐死,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诏书念毕,满场死寂。 杨熊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继而转为滔天的悲愤。 “不……不可能!” 杨熊几乎是嘶吼出来,指向城外方向,“臣虽败于白马,然已退守荥阳,整军再战!臣日夜筹谋,誓死守城,何来畏敌不前?何来观望自保?!陛下!陛下明鉴啊——!!!” 男人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周围的副将们亦纷纷叩首,为将军喊冤:“将军忠心耿耿!” “天使容禀,实是敌众我寡啊!” “将军无罪!” 然而,使者面无表情,只是将漆盘上的黄绫揭开,露出其中一杯泛着幽光的毒酒,和一柄短剑。 “杨熊,陛下诏令已下,尔还有何言?莫非想抗旨不遵,坐实谋逆之罪?” 杨熊看着那杯毒酒,又看看使者冷漠的脸,再看看身后悲愤的部下,最后目光投向黑沉沉的天际,眼中怒火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与荒诞所取代。 自己一生征战,或许算不上绝世名将,但也算勤勉忠勇。 杨熊以为战败退守,罪在己身,当戴罪立功,以死报国。 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援军,不是申斥,甚至不是战死沙场的机会……而是一杯来自自己誓死效忠的皇帝赐下的毒酒。 “哈……哈哈……” 杨熊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嘶哑,充满了无尽的讽刺,“陛下……这就是臣……尽忠的下场吗?” 男人缓缓站起身,不再看那使者,而是转身,面对着他那些泪流满面的部下,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年轻而愤怒的脸。 “杨熊无能,累及三军。然我杨熊,生为秦将,死……亦为秦鬼!今日之死,非战之罪,乃……” 杨熊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那大逆不道的话,只是惨然一笑,“望陛下,善守荥阳,莫负……这片土地。” 【最终,这位刚刚经历战场失利、本可能成为荥阳防御中坚的秦将,没有死在敌人剑下,却死在了自己效忠的皇帝派来的使者手中。】 天幕之下,一片压抑的寂静。 无数人看着杨熊从满怀希望到绝望悲愤,再到悲壮自刎的整个过程,心中堵得厉害。 这不仅仅是一名将领的冤死,更是一个时代良知与理性的泯灭。 嬴政缓缓闭上了眼睛。 廊台上,文武百官屏息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位即将爆发的帝王。 沉默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在蓄积。 终于,嬴政猛地睁开了双眼。 “孽障!” 与此同时,某处幽暗的偏殿。 这里是胡亥被暂时关押禁闭的地方。 此时的胡亥衣衫不整,身上还带着之前被兄弟姐妹亲爱的抚摸,留下的淤青和擦伤,形容狼狈。 胡亥正惊恐万状地盯着天幕,看着自己那番愚蠢透顶的操作画面,浑身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 “都怪赵高!” “都是赵高那个狗奴才蒙蔽了我!” 自己只是被骗了!什么都不知道啊。 胡亥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完美的借口,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那个已经下狱的昔日老师。 还有这个杨熊,也真是的。 如果不是对方没用,打不过那些泥腿子反贼,他、要是能打赢,守住荥阳,那便什么事都没有! 胡亥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逻辑自洽得令人发指。 杨熊作为守将,打败仗就是失职! 失职就该罚! 我杀他也是为了严肃军纪!是为了大秦的威严! 胡亥完全忽略了战场的复杂性,忽略了为将者的苦衷,更忽略了自己和赵高才是导致这一切的根源。 在他那被彻底扭曲的认知里,失败本身就是原罪,而皇帝的意志就是绝对真理。 惩罚失败者,天经地义,至于这惩罚是否公允、是否自毁长城……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番毫无人性、只顾甩锅推责的言论,若是被旁人听到,只怕会气得吐血三升。 【看,这就是典型的我没错,错的是世界逻辑。】 【打败仗的将军有罪,蒙蔽我的奸臣有罪,唯独下命令的我……是纯洁无辜的。】 【嗯,这很秦二世。】 众人:“......” 第39章 最后的赢家,会是这刘邦么? 嬴政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并不是简单的愤怒或惩罚所能挽回。 胡亥,已不仅仅是愚蠢,而是从根本上...不配为人,更不配为君。 清理门户,刻不容缓。 而赵高……更是罪该万死! 另一边,张良嗤笑出声。 赵听澜闻言转头,疑惑地看着他:“子房兄,笑啥?胡亥那傻子又不是第一天这么蠢。” “我笑的是……没想到,这胡亥,竟真真是那暴君的种。” “世人皆道虎父无犬子,”张良继续道,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针,“横扫六合的始皇帝,何其雄才大略,狠戾果决。” “可他的儿子,却是个只知推诿卸责、贪图享乐、视将士性命如无物,甚至连基本的担当与人性都匮乏至此的……废物。” “可见这传袭下来,未必是雄才,也可能是这等扭曲不堪的劣根。” 那暴君此刻定然看着,看着自己亲手打下、自以为能传之万世的江山,是如何被自己这好儿子从根子上开始蛀空、腐烂。 这滋味,怕是不比当年他张家灭门之痛来得轻吧? 你嬴政再厉害又如何? 你的大秦,注定要亡在这等不孝子孙手里! 这才是对你最大的讽刺与报复! 见此,赵听澜只能干笑两声,缩了缩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暗自腹诽:没想到吧,我也是你口中暴君的种...... 虽然但是吧。 那异母同父的弟弟确实是物种的多样性。 少见,太少见了。 【杨熊冤死之后,刘邦的西进之路似乎顺畅了许多。他亲自率军攻打颍川,再次大破秦军。】 画面中,刘邦军旗招展,士气高昂。 【随军出征的谋圣张良,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不仅是刘邦的军师,更时刻不忘复韩之志。趁此大胜之威,张良建议并协助刘邦,成功收复了部分韩国旧地。】 【随后,刘邦彻底采纳了张良的核心战略建议,不再一味强攻硬打,而是采取招降纳叛、瓦解人心的策略。】 画面风格转变,从激烈的攻城战变为使者往来、城门洞开、秦军士卒卸甲归顺的场景。 刘邦展现出宽大长者的一面,对降将赐予爵位,对降卒妥善安置。 沿途秦军守将本就对咸阳昏聩感到绝望,又见刘邦势大且仁厚,纷纷望风归附。 【刘邦势力如滚雪球般壮大,西进速度加快。不久,他率军南下,兵锋直指南阳。南阳郡守吕齮不敢野战,退守坚城宛城。】 【同年四月,刘邦大军抵达宛城。见城池坚固,强攻必然耗时费力,刘邦一度产生绕过宛城、直扑武关、抢先进关中的急切念头。】 【关键时刻,张良再次展现出其深远的战略眼光,冷静劝谏:“公虽欲急入关,然秦兵尚众,据险守关。今不下宛城,而强越之,若宛守军从后追击,前有秦军重兵堵截,则我军腹背受敌,必陷危殆!”】 【刘邦当即从善如流,命令大军偃旗息鼓,于当夜悄然折返,将宛城围得水泄不通,做出不惜代价也要拔除这颗钉子的姿态。】 画面展现楚军连夜回师,重重围困宛城的紧张场面。 宛城内。 郡守吕齮见突围无望,外援不至,又听闻杨熊前车之鉴,绝望之下欲拔剑自刎,以身殉城。 其门客舍人陈恢急忙劝阻:“殉死无益,徒令生灵涂炭。刘邦志在天下,非嗜杀之辈,且有招降之诺。” “何不遣使请降,或可保全性命与富贵?” 最后陈恢自请缒城而出,面见刘邦。 他陈说利害:“足下强攻,士卒伤亡必重。若许降封侯,则宛城可不战而下,且足下仁义之名远播,此后西进,诸城必争开城门以待足下,岂不强于血战?” 陈恢口才便给,句句说中刘邦心思。 刘邦大喜,当即允诺:“若吕公归降,必封以侯爵,厚待宛城吏民!” 消息传回,吕齮绝处逢生,当即开城投降。 刘邦信守诺言,封吕齮为殷侯,宛城兵不血刃,归于刘邦。 【自此,刘邦西进之路畅通无阻,沿途城池望风而降。】 话落,项梁面色难看至极。 这么一对比...... 项梁几乎可以想见,天下那些尚未做出最终抉择的郡县守吏、地方豪强、乃至普通士卒百姓,在看到这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时,会如何选择。 是投向那个动辄屠城、凶名赫赫、令人恐惧的霸王麾下,朝夕惕厉,不知何时会因为一点小错或战败就被碾碎? 还是归附这个看似宽厚、守信、能给人以活路甚至富贵、更懂得团结大多数的沛公? 只要不是疯子,恐怕都会更偏向后者。 恐惧能让人屈服一时,但利益与安全感,才能真正收拢人心,奠定长久的根基。 刘邦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不仅在军事上打开了局面,更在政治和舆论上,已经悄然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这刘邦......不简单。” 侄儿项羽像一把无坚不摧,但也容易伤及己方的绝世神兵,光芒万丈,却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刘邦,则像一把看似寻常却韧性极佳,能随着环境调整形态的软剑,或许不够耀眼,却更难以防备,更能渗透、缠绕、乃至......不知不觉中绞杀对手。 项梁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 羽儿凭借盖世勇武,或许能一路攻城掠地,所向披靡,打下大片疆土。 但如何治理?如何安抚? 如何让那些被武力征服的人真正归心? 若项羽不能及时意识到这一点,不能收敛那过于暴烈的性子,不能学会刘邦那样的政治手腕与包容,那么...... 而远在咸阳城的始皇看到这里,只觉颇有意思。 楚汉争霸......最后的赢家,会是这刘邦么? 嬴政在心中冷静地推演。 项羽勇猛无俦,然刚暴少恩,似猛火,可焚原,亦易自焚。 刘邦则如暗流,善纳百川,能屈能伸,更懂得经营人心。 若以帝王之道论之,后者的路数似乎更贴合得天下的长久之策。 天幕隐隐指向的结局,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然而,更让始皇思绪萦绕的是赵听澜,对方似乎游离于这两大势力之外,但此前天幕第一次出现时,站在城楼上的背影分明是少年。 这孩子究竟在扮演怎样的角色? 嬴政仿佛看到了一盘更大的棋。 “有趣...” 第40章 坑杀二十万秦卒?! 【很快,刘邦率军继续西进,势如破竹,接连攻克丹水、胡阳、析县、郦县,沿途秦军或降或逃,几乎未遇强力抵抗。】 天幕上,代表刘邦势力的箭头稳步向西延伸,沿途城池的旗帜迅速变换。 【这一切,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刘邦严令军队不得劫掠百姓的举措。】 【刘邦军令下达,有士卒违反被严惩。军队经过之处,市井依旧,百姓箪食壶浆以迎,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非恐惧。】 【刘沛公仁义之名不胫而走,民心所向,成为其西进最稳固的基石。这与项羽军所过之处往往城无遗类形成刺眼对比。】 【而另一边,巨鹿战后,项羽并未立刻挥师西进与刘邦争抢关中,而是率领庞大的诸侯联军,继续围攻退守棘原的秦军主力——章邯所部。】 天幕画面切换至漳水流域。 两军对垒,气氛凝重。 项羽的注意力似乎被章邯这支败而未溃的秦军主力牢牢牵制。 【章邯虽败犹有余力,他审时度势,遣使向项羽求和,意图喘息。】 【此时项羽也面临困境,联军规模庞大,粮草供应日益紧张。出于现实考虑,项羽一度倾向于接受和议。】 【然而,谋士范增坚决反对,认为章邯乃秦军最后支柱,若许其和,等于放虎归山,日后必为大患。】 【项羽权衡之下,听从范增之言,悍然率军击溃了章邯前来议和的使者队伍,以示决绝。】 【章邯求和不成反遭羞辱,最后被迫率军继续后撤,形势更加被动。屋漏偏逢连夜雨,咸阳城的赵高对其屡战屡败早已不满,猜忌日深,恐有诛杀之意传来。】 画面中章邯接到密报,脸色阴沉,帐中气氛压抑。 前有项羽猛虎,后有赵高毒蛇,这位秦军名将已陷入绝境。 【走投无路之下,章邯再次遣使,带着更屈辱的条件向项羽乞降。】 【这一次,项羽并未独断。】 【他采纳了原赵国将领陈馀的建议,接受章邯投降,但必须加以控制。】 【于是,项羽与章邯在洹水南岸举行盟誓。】 【项羽仿照刘邦封吕齮之例,封章邯为雍王,以示尊崇安抚,但同时将章邯本人及其部分亲信将领置于楚军之中,名为尊崇,实为监控。】 画面显示盟誓场景,章邯面色复杂地接受王印。 【章邯遂率二十万秦军正式投降项羽。】 黑压压的秦军放下武器,场面浩大而沉重。 这支曾经让关东诸侯闻风丧胆的铁军,以这种屈辱的方式,终结了其使命。 【至此,项羽麾下联军,兵力暴增至骇人听闻的六十万!】 数字醒目地打在天幕上,各路诸侯旗帜环绕着巨大的“项”字大纛,项羽立于万众之前,气势睥睨天下,达到了其军事实力的顶峰。 然而,天幕之下,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六十万背后的隐忧。 先不说诸侯联军各怀鬼胎,投降的秦军更是心怀怨怼,难以真正如臂使指。 再者,供养如此庞大的军队,后勤已是天文数字。 加之章邯残部拖在河北,错过了西进关中的最佳时机。 当项羽在河北忙于消化章邯降卒、与诸侯虚与委蛇时,人家刘邦已经逼近关中门户,且根基渐稳,民心归附。 【也就是此时刘邦率军抵达武关,赵高诛杀秦二世,立子婴为秦王,遣使向刘邦求和,欲与刘邦瓜分关中。】 【刘邦识破赵高诡计,率军攻破武关,直逼峣关。】 话落,天幕画面也随之展示。 武关烽烟。 残阳浸透秦岭隘口,刘邦的赤旗军阵已切断武关与南阳通道。 守将自知孤城难守,急报雪片般飞向咸阳,却不知咸阳宫正弥漫着比战场更浓的血腥气。 画面陡转。 赵高立于望夷宫阶前,玄衣卫士刀锋染血。 秦二世胡亥的尸体倒卧在玉阶东侧,瞳孔仍残留着不甘的神色。 赵高甩落剑上血珠,对瑟瑟发抖的宗室子弟宣布:“公子婴当承大统。” 新立的秦王子婴身着缩水三分的礼服,在染血玉玺前完成仓促的仪式。 宗室诸臣垂首时交换着绝望的眼神,关中精锐尽丧巨鹿,如今连法统都被阉宦践踏。 三日后。 赵高将竹简重重按在案上:“刘邦不过泗水亭长,给他函谷关以东又如何?” “可陛下...”有老臣颤声欲谏。 “陛下?”赵高冷笑打断,“子婴只是秦王。” “去告诉刘邦,他取崤山以东,咸阳以西归秦室,共分关中。” 画面切至武关汉军大营。 使者呈上割地帛书时,樊哙等将领呼吸粗重起来。 萧何却见刘邦盯着帛书边缘,那里盖着子婴新制的秦王玺,而非传国玉玺。 “赵高弑君,新主不安,秦军无战心。”张良顿了顿,“此非分地,乃缓兵之计。” 刘邦突然拍案大笑:“一个弑君阉宦,也配与乃公分地?” 而这一切,角落里的赵听澜尽收眼底。 武关守军尚在等待和谈诏令,城门已被内应打开。 攻克武关的汉军如决堤之水涌向蓝田道,斥候马蹄在驰道上踏出连绵烟尘。 画面终点定格在峣关—— 这座秦岭北麓最后关隘背后,八百里秦川已无险可守。 【同年八月,峣关守将为秦将赵贲,刘邦本欲强攻,张良献计:“秦将贪利,可先派人持重金利诱,再在峣关四周插满旌旗,虚张声势,令其军心大乱。”】 【刘邦依计行事,秦将果然愿降。】 【赵贲见关外旌旗蔽日,又得重金利诱,果生降意,下令守军松弛戒备。】 【刘邦趁其懈怠,当即命周勃率精锐走间道奇袭,破关而入,秦军大败。】 【随后赵贲率残部弃关而逃,直奔咸阳。】 【刘邦则率军衔尾追击,至蓝田再破秦军残部,兵锋所向,直指咸阳。】 章台殿外,死寂如墓。 臣子们汗透重衣,垂首不敢仰视。 接下来,快打到咸阳了。 【与此同时,霸王项羽率诸侯联军及二十万秦降卒西进,行至新安。】 【诸侯军士卒多曾被秦军奴役,如今见秦降卒颇有怨言,恐其哗变。】 【项羽遂与英布、蒲将军商议,于夜间将二十万秦降卒全部坑杀于新安城南,仅留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 话音刚落,所有人脸色巨变。 “?!” 第41章 活了...都活了?!! 一声惊破死寂的抽气声响起,随即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殿外群臣瞬间失色,有人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二十万? 这可是整整二十万儿郎啊! 天幕光影流转,画面陡然切换。 烟尘漫天的西进路上,旌旗蔽日,正是霸王项羽率领的诸侯联军,以及裹挟在队伍中的二十万秦降卒。 道途漫漫,粮草渐乏。 诸侯军的士卒们多是六国旧人,昔日或多或少都受过秦军的鞭笞奴役。 如今见这些秦卒沦为阶下囚,却仍有不甘之色,军中怨言渐生。 私语在营寨间蔓延,有人说秦卒心怀怨怼,早晚要反。 有人说大军西进,带着这么多降卒简直是心腹大患。 流言愈演愈烈,军心渐浮。 帐内,烛火摇曳。 项羽面色沉凝,英布与蒲将军肃立两侧。 “降卒怨望,窃窃私语,若至函谷关哗变,必坏大事。”英布率先开口,声如寒铁。 蒲将军沉声附和:“二十万降卒,人心难测,留之必成后患。” 项羽沉默片刻。 不久,新安城南的旷野上,秦降卒们被驱赶到一处深谷外。 他们以为只是寻常移营,直到谷口的火把亮起,刀剑出鞘的寒光刺破夜色。 惨叫声、怒骂声、求饶声,在旷野上撕裂夜空。 一夜之后,谷中死寂。 二十万秦卒,尽数被坑杀,唯留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人。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殷红刺目。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随即,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咸阳城外,黔首们挤在城墙根下,死死盯着天幕上那片血色旷野。 起初是死寂,而后,不知是谁先啐了一口,骂声便如惊雷炸响。 “二十万!都是爹娘生养的儿郎啊!” 一个老汉捶着胸口,嗓音嘶哑,“章邯带着他们降了,说好的活命!说好的活命啊!” “项羽!好狠的心!这是要把咱秦人的骨头都敲碎了啊!” 人群像被点燃的柴薪,怒火燎天。 有人捡起石块往天幕方向砸去,恨不得砸死画面中的项羽,更有人攥紧了拳头,眼底燃着恨火: “他项羽敢坑杀我大秦子弟,他日若进咸阳,咱们跟他拼了!” 骂声、哭声、怒吼声混作一团,震得城楼上的旌旗簌簌发抖。 那股子怨愤直直冲上云霄,似要将这片天幕掀翻。 章台殿外。 嬴政脸色黑沉如墨,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 二十万秦卒,那是大秦的子弟,是关中黔首的骨血! 竟被这楚地匹夫一夜之间坑杀殆尽! “项羽……好,好得很!” 就在新安坑杀的惨烈画面让天下人屏息时,芯芯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俏皮: 【可惜原本计划是这样的。】 “???” 什么意思? 不等众人反应,只见天幕画面如水面破碎般漾开。 新安城南,血色黄昏。 项羽正欲下令,忽见一个青衫少年歪歪斜斜从土坡后转出来,嘴里还叼着根草茎。 “项将军!”少年夸张地拱手,“在下赵澜,路过此地,见将军威武,特来...来助兴?” 英布按剑怒喝:“何处竖子!” 项羽却是眯起眼,这少年竟在瞬息间穿过三重卫队到了近前? 就在项羽皱眉欲追问赵听澜来历时,英布忽然快步上前,抱拳低声道:“上将军,事已办妥。” 项羽猛然转头。 只见洼地方向,楚军士卒正在填埋最后一抔土。 浓重的血腥气随风飘来,二十万秦军降卒刚才还黑压压站满谷地,此刻竟已全部消失。 几处新土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埋着尚未咽气的躯体。 范增眼中闪过一丝疑色,他明明记得尚未下令…但眼前景象实在太过真实。 散落满地的秦军皮弁,陷入泥土的残破戈矛,甚至还有半截露在外面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挣扎时抓进的泥。 “你做的?”项羽转向赵听澜。 青衫少年正蹲在地上玩石子,闻言抬头笑得没心没肺:“我哪有那本事?” “定是将军虎威震慑,秦卒自知罪孽深重,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呗。” “……” 这混账话让英布差点拔剑,项羽却深深看了赵听澜一眼。 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太过古怪,但此刻...... 项羽望着那片刚刚完成的巨大坟场,某种直觉在警告他不要深究。 “走。”项羽勒转马头。 大军开拔的烟尘逐渐远去。 旷野上,只剩赵听澜一人。 等马蹄声彻底远去,赵听澜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方才的嬉皮笑脸消失得无影无踪。 刹那,众人只见少年抬手对着旷野轻轻一拂,口中低声道:“散。” 话音落下,那片倒在地上的尸体竟缓缓站起身来,一个个眼神茫然,面面相觑。 二十万秦卒,竟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 “!!!” 天幕之下,死寂陡然漫过四野。 咸阳城外的黔首们僵在原地,举到半空的拳头忘了落下,含在喉头的怒骂咽了回去,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方才还在嚎啕大哭的老妇,眼泪挂在脸上,怔怔望着天幕上缓缓站起的二十万秦卒,半晌才颤抖着嘴唇,喃喃道:“活了……都活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凝滞的空气,人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有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章台殿外更是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垂着的脑袋僵在半空,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先前的战栗与惶恐尽数被惊愕取代。 几个年迈的老臣更是浑身哆嗦,险些从丹陛上滚落,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 哪怕是淡定如始皇,此刻亦是死死盯着少年的身影,素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另一边,张良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在天幕上的赵听澜身上,脸上那惯常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匪夷所思。 而旁边赵听澜眼睛亮得惊人,看着天幕上那二十万完好无损的秦卒,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卧槽,卧槽,卧槽。 赵听澜偷偷咽了口唾沫,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此刻无比羡慕未来的自己。 赚了赚了! 二十万条人命啊,这一下得刷多少民心值? 第42章 我草!!! 当看到二十万秦卒尽数站起的那一刻,六国余孽们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恨意瞬间被惊愕取代,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不可能!” “二十万人!怎么可能说活就活!” 旁边的有人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这...这绝不是人力可为!” 短暂的失神过后,众人猛地反应过来,眼中的惊愕化作了惊惧与怨毒。 “是妖术!” “此子定然妖怪!用邪法蒙蔽了项羽,也蒙蔽了天下人!” “不错!” “大秦气数未尽,竟出了这等妖道!此子不除,他日必成我等心腹大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笃定,仿佛只有将这一切归咎于妖术,才能抚平心底的震撼与恐慌。 阴暗的角落里,怨毒的目光死死黏在天幕上赵听澜的身影上,淬满了杀意。 与此同时,项梁与项羽并立而立,脸色青红交织。 方才见天幕重现坑杀秦卒的画面,项梁面色铁青,正欲斥责侄儿行事太过狠戾,恐失天下人心。 可下一秒,二十万秦卒竟尽数站起。 叔侄二人瞳孔骤缩,浑身一震,脸上的怒意与凝重瞬间被滔天的惊愕取代。 项羽喉结滚动了几下,“这小子......究竟是何人?” 秦卒明明已是尸横遍野,怎会突然完好无损? 这等手段,绝非人力所能及! 一旁项梁亦是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里满是惊疑不定:“挥手间便能布下这等瞒天过海的幻境,能将二十万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此子绝非寻常之辈!” 他看向天幕上少年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忌惮,“此人手段通天,若不能为我项家所用,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风卷着林叶簌簌作响,叔侄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凝重。 ... 芒砀山深处。 所有人目光尽数凝在天幕之上。 方才见项羽坑杀二十万秦卒,众人或骂或叹,刘邦还捻着胡子偷笑,暗道这楚霸王行事忒狠,民心早晚散尽。 自己西进咸阳的路,怕是越发好走了。 可当赵听澜突然出现时,刘季心头就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只见那片死寂的旷野上,二十万秦卒齐刷刷站起,竟全都活了过来。 一旁樊哙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半晌没回过神。 萧何整个人定在原地,脸上的从容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骇然。 其余人等更是呆若木鸡,有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再定睛去瞧,天幕上的秦卒分明正茫然四顾,哪里还有半点死气。 “靠!” 不知是谁先爆了句粗口,打破了死寂。 刘季浑身一震,猛地从石头上蹦起来,指着天幕上赵听澜的身影,声音都在发颤:“这、这他妈是什么妖术手段?!” 他原本以为,天幕昭示的楚汉争霸,自己占尽先机,打进咸阳便是胜券在握。 可赵听澜这一手,直接将所有人都劈得外焦里嫩。 萧何回过神,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得厉害:“二十万人......弹指间便能以幻境欺瞒项羽,逆转生死......这等手段,绝非人力所能及!” ... 这边,赵听澜还在眼馋羡慕未来的自己。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脑内炸响。 赵听澜一个激灵。 紧接着,那声音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民心值+10000】 【民心值+15000】 【民心值+8000】 【民心值+20000】 最后,滚动的数字停住了。 【民心值:72500点】 发财了,发财了。 “我草!!!” 声震林樾,惊起飞鸟无数。 一旁张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蹦吓了一跳。 转头,只见位平时总笑嘻嘻的少年,此刻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迸发着一种难以理解激动。 张良恍然。 也是,目睹那般逆转生死、操控人心的莫测手段,任谁都会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张良重新将目光投向天幕,思绪愈发乱了。 这赵听澜究竟使了什么手段?又是怎么做到...... 倘若对方真有这般能力,自己选择追查先下手为强的举动又是否显得过于可笑......? 【同年九月,刘邦率军抵达咸阳东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捧着传国玉玺,在轵道旁向刘邦投降。】 【秦亡。】 话毕,一个时代的王朝彻底结束。 始皇眸中毫无波澜,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也,命也。 既是自己种下的孽,就到此为止吧。 天幕顿了顿,鎏金的边框凝住不动,画面里的喧嚣仿佛被瞬间摁下静音键。 大军入城的尘嚣还在街巷间漫卷,诸将哄抢府库的身影、萧何躬身拾捡竹简的侧影,都定格在这一瞬。 而后,镜头陡然一转,越过宫墙的飞檐,落在一道独行的身影上——是赵听澜。 【随后,刘邦率军进入咸阳,诸将皆争抢金帛财物,唯独萧何入宫收取秦丞相府、御史府的律令图书,掌握天下山川险要、户口赋税等重要信息。】 【其中,唯有赵听澜做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闻言,嬴政眸光动了动。 只见少年没随众将去抢金帛,也没跟着萧何往丞相府走,反而绕开了喧嚣的人群,径直奔往子婴被软禁的偏殿。 殿门未关,子婴卸了王袍,只着一身素色布衣,正枯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碗冷掉的粟米粥。 听见脚步声,子婴缓缓抬眼,眸子里没有亡国之君的惶恐,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 赵听澜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说话。 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了斑驳地墙壁上。 赵听澜往前跨了半步,声音在沉寂的偏殿里荡开:“你要跟我走吗?” 子婴抬眼看向眼前人,眸子里的漠然碎开,涌上来一层错愕。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一个字。 风从殿门外钻进来,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天幕画面就此定格。 第43章 消失的秦王子婴 【也就是在第二天,子婴无故消失在了咸阳宫。】 【刘邦得知后,当即派人四下搜寻,宫城内外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半点踪迹都没寻到。】 刘邦正坐在咸阳宫的殿上,摩挲着案几上的玉璧,听着诸将汇报府库清点的数目,嘴角还挂着笑意。 直到侍卫跌跌撞撞闯进来,高声禀道:“沛公!不好了......子婴不见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径直浇在刘邦头顶。 “什么叫不见了?!” 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诸将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 “软禁的偏殿守得严严实实,属下们晨起换岗,只看见空屋一座,连……连贴身衣物都没留下!”侍卫跪伏在地,声音发颤。 刘邦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竹简玉器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刘邦怒不可遏,指着殿外吼道,“传我命令,闭城!全城搜捕!挖地三尺,也要把秦王子婴给我找出来!” 军令一下,咸阳城顿时鸡飞狗跳。 兵士们挨家挨户排查,城门口设下层层关卡,盘查往来行人,可折腾了整整三日,连子婴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萧何闻讯赶来时,正撞见刘邦在殿内烦躁踱步。 看着满地狼藉,他道:“搜捕三日无果,再这么闹下去,怕是要惹得民心不安。” 刘邦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脸色铁青:“那你说怎么办?子婴是大秦的末代君主,就这么凭空消失,日后要是有人打着他的旗号......”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 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两人的影子忽长忽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悄然漫了上来。 张良闻声从殿外缓步而入,玄色袍角扫过地上散落的竹简,他俯身拾起一卷,指尖拂去灰尘,抬眸看向刘邦:“沛公,搜捕三日,咸阳城内已是人心惶惶,再行强搜,于我们不利。” 刘邦瞥他一眼,语气依旧带着火气:“不搜?难不成由着子婴在外头招摇,给我惹出祸端?” 张良走到殿中站定,声音不疾不徐:“子婴既敢走,必然筹划周全,此刻怕是早已出了咸阳。强行闭城盘查,不过是耗损兵力,徒增百姓怨怼。” 他顿了顿,又道,“沛公入咸阳,本是为解民倒悬,若因搜捕一人失了民心,得不偿失。” 萧何闻言颔首:“子房所言极是。如今关中百姓正看沛公行事,苛政猛于虎,我们不能步秦的后尘。” 刘邦的眉头拧成一团,半晌才松了几分:“那依你们之见,此事该如何收尾?” 张良抬手,指向殿外:“其一,即刻下令撤去城门关卡,停止全城搜捕,命官吏出面安抚百姓,言明此前搜捕是为追查宵小,与寻常百姓无干。” “其二,传令军中,严禁兵士滋扰民间,违令者军法处置,先稳住军心民心。” “其三呢?”刘邦连忙追问。 张良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子婴虽逃,但秦之宗室、旧臣仍在关中。沛公可下一道诏令,赦秦宗室无罪,凡愿归顺者,皆可授以职事。” “这般一来,即便子婴在外生事,也无人敢轻易附从。” 一旁萧何也补充道:“还可将府库中部分粮草布帛赈济百姓,既能显沛公仁德,也能断了子婴借民心作乱的可能。” 刘邦沉默片刻,“就按你们说的办!” 就在此时,芯芯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人说秦王子婴趁乱自焚于宫室,也有人说他是被旧部救走,隐于市井。】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不是,你倒是说清楚啊! 刘季听得急火攻心,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恨不能隔空扒开这仙人的嘴,将后续的话尽数掏出来。 吊人胃口!简直是吊人胃口! 子婴到底是死是活? 那关中之地卧虎藏龙,秦人数百年根基在此,保不齐哪天就有人打着复秦的旗号起事。 到那时,自己刚稳住的局面岂不是要乱作一团? 刘季越想心越沉,又猛地想起那二十万秦军。 心更烦了。 此人先是悄无声息救走子婴,行事这般周密,绝非寻常之辈。 这赵听澜究竟有什么图谋? 救走秦王子婴是想拥立新主,还是要行别的勾当? 一个个疑问在心头盘旋,像密密麻麻的蛛网,缠得刘季喘不过气。 但奈何,他现在想再多也无济于事。 同样,为此感到疑惑的还有很多人。 而作为当事人赵听澜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究竟有多少人想着杀了她。 ... “看到了吗?” 项梁揪住侄儿的衣襟,“不要小看任何人。” 项羽一把推开叔父的手,仰头盯着天幕中的画面,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眼底翻涌着戾气:“若我现在就杀了他呢?” “杀?” 项梁扯出一声冷笑,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项羽脸上,“先不说咱们现在还在逃亡路上,连此子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我们输不起任何变数,这赵听澜手段了得,多活一日,你未来就多一分死劫。” 林间忽然掠过一群鸦,聒噪撕破了死寂。 “那怎么办!?” 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此人藏在暗处,像毒蛇般窥伺着时机,随时给他们致命一击? 项梁沉默着,目光扫过周遭荒草萋萋的野径,远处隐约传来秦军巡哨的马蹄声。 “怎么办?逃,先活下去。”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等始皇一死,咱们收拢了江东子弟,握稳了刀兵,届时别说一个赵听澜,便是整个关中,也得给我项家俯首!” 乌鸦的叫声渐渐远去,风卷着寒意钻进两人的衣袍。 前路漫漫,唯有林间的阴影,还在无声地蔓延。 【这件事发生的同时,在此前刘邦见秦宫室富丽堂皇,宫女数千,欲留居宫中。】 【樊哙劝谏:“沛公欲有天下邪?将为富家翁邪?”】 【刘邦不听。】 第44章 历史经典名场面! 【张良又谏:“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哙言。”】 【刘邦幡然醒悟,下令封秦府库,还军霸上。】 【随即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废除秦苛法,关中百姓大喜,争相献牛羊酒食犒劳汉军,刘邦推辞不受,百姓更加拥戴刘邦,唯恐刘邦不为秦王。】 到现在,始皇发现刘邦本身并没有多大的能耐。 刘邦不过是泗水亭长出身的市井无赖,既无经天纬地之才,亦无震慑四方之威。 但,对方身边人反倒都是人才。 为什么呢? 为何樊哙、张良这般有识之士,偏偏甘愿俯首? 难道仅仅是因为刘邦听劝? 始皇想不通,也不懂。 【与此同时,项羽率诸侯联军抵达函谷关,见关门紧闭,听闻刘邦已入咸阳,大怒命英布率军攻破函谷关,率军进驻鸿门,与刘邦驻军霸上形成对峙。】 【项羽军中有人向刘邦告密:“项羽欲攻沛公。”】 【刘邦自知兵力远逊于项羽,遂采纳张良之计,率百余骑前往鸿门拜见项羽。】 天幕画面聚焦于刘邦军帐之内。 烛火将十数道身影拉长投射在帐幕上,争执声已持续近一个时辰。 樊哙的嗓门震得烛焰摇曳:“十万对十四万?那是纸面数目!项羽麾下是巨鹿杀出来的虎狼,咱们军中过半是收编的秦卒。” “真打起来,这些秦人不对咱们倒戈就是万幸!” 萧何面前的竹简堆了半尺高,全是各营报上的缺粮、缺械、士卒逃亡的急报。 他沉默地推出一卷,摊开在刘邦面前。 那是咸阳太仓的最终清册,上面朱笔勾销的数字触目惊心。 张良始终立于帐门阴影处,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 待帐内声浪稍歇,他才缓步走到中央,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项羽要的不是鸿门宴,是受降仪。” 短短九字,帐内温度骤降。 刘邦坐在主位,双手一直按着膝头。 这个动作保持了太久,指关节已僵硬发白。 男人额角的汗珠凝成一线,顺着太阳穴缓缓滑落,没入鬓角灰白的发丝。 帐内又炸开: “那就更不能去!去了就是认输!” “可不去就是示弱,项羽更有借口发兵!” “不如趁夜移营,退守峣关......” “峣关已破!退?往哪退?!” 就在这片嘈杂鼎沸、人人面红耳赤之际—— “去啊!必须去啊!” 一个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奋感的声音,像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油锅。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扭过头,目光齐刷刷射向声音来源。 军帐最角落,那个本该摆放兵器的矮脚案几旁。 只见赵听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不知何时盘腿坐在了地上,背靠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手里正捧着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瓜子,正咔嚓咔嚓磕的正香。 见众人看来,赵听澜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又重复了一遍: “沛公,鸿门宴哎,千载难逢,不去多亏得慌!” “......” 死寂。 刘邦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张着嘴,看向这位好吃懒做的下手。 此人在营中一向神出鬼没,整日与韩信好吃懒做,本事不大,啥事也不干,偶尔拿出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但从未在军议大事上插过嘴。 樊哙最先反应过来,铜铃般的眼睛一瞪:“赵小子!此处议的是生死大事,岂容你胡言乱语?!” “我没胡言啊。”赵听澜放下瓜子,抹了把嘴,慢悠悠站起身,还顺便拍了拍沾了灰的衣摆, “沛公不是都说了必须去吗?我觉得沛公英明!”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刘邦那句深思熟虑后艰难吐出的决定,是世上最明白不过的道理。 一旁张良见此眉头紧蹙,不想让他参和其中,于是沉声道:“贤弟休得胡闹,此去凶险万分,非是儿戏。” “子房,我没闹。”赵听澜歪了歪头,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稍稍收敛,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快的光,“我就是觉得吧,项羽摆这么大阵仗,又是函谷关又是鸿门宴的,累不累啊?” “他要真有十足把握一口吞了咱们,直接发兵打过灞水不就完了?” “何必费这事?” 说着,赵听澜踱了两步,走到军图前,也不管旁人目光,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楚军现所在位置的位置: “项羽摆宴,是因为他心里也虚。” “十四万人听着吓人,可里面多少是跟着喝汤的诸侯军?真打硬仗肯出死力的有多少?粮草还能撑几天?他比咱们更没底。” 说着,赵听澜又指向霸上:“咱们这儿呢,是人心还不稳,是兵没他精,将没他悍。” ”可咱们占着先入关中,现今咸阳百姓眼巴巴看着的是谁?项羽这时候若毫无道理地灭了沛公,关中人心里会怎么想?” “那些本就跟他不是一条心的诸侯,会不会兔死狐悲?” 帐内诸将,包括刘邦眼神都微微变了。 赵听澜的话剥开了层层恐惧与纠结,露出了底下更现实的权谋算计。 “所以这宴,不仅是项羽试探沛公,也是沛公试探项羽,更是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赵听澜总结道,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 “戏台子都搭好了,主角不去,岂不是扫了大家的兴?” 说罢,赵听澜最后看向刘邦,咧嘴一笑:“沛公,带上我呗?我还没见过这么大场面呢,保证不添乱!” 这可是历史经典名场面啊!那必须去! 刘邦盯着眼前少年看了许久。 “......”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与先前绝望凝重的沉默已然不同。 “准你了。” 第45章 我艹,是一种植物...... 天幕镜头拉远,霸上营地辕门洞开。 刘邦仅着普通将领甲胄,未配王剑,骑着他那匹标志性的黄骠马,率先踏出营门。 身后是精心挑选的百名骑士,皆屏息凝神。 张良紧随刘邦马侧,玄色深衣外罩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面色沉静如水。 而在这支肃杀队伍略显突兀的末尾,赵听澜也骑了马,此时裹着一件臃肿的旧棉袍,脑袋缩在风帽里,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那神情不像赴生死宴,倒像郊游踏青。 百骑行过灞水冰封的河面,马蹄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对岸,鸿门楚营的轮廓在晨曦中愈发清晰,连绵的营帐和旌旗,构成一幅庞大而压抑的画卷。 尤其是辕门处,两列重甲持戟的楚军力士如雕塑般矗立,杀气隔空弥漫而来。 画面猛地切入宴帐之内。 帐中燃着数十盏牛油巨烛,却依旧驱不散那股寒意。 主位上,项羽一身暗绣玄色深衣,单手按着案上的酒爵,目光射向刚刚被引入帐内的三人。 左右两侧,范增垂眸面无表情,项伯神色复杂,项庄手按剑柄,目光灼灼。 更外围,黥布、蒲将军等楚将,以及各诸侯将领皆虎视眈眈。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 刘邦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 项羽手中的酒爵,轻轻一顿。 就在这历史性的一刻—— 芯芯声音悠然响起,画面开始如水墨般淡去: 【酒鼎未沸,杀机已藏。】 【剑舞助兴,岂真为饮?】 【鸿门宴生死局,且待下回分解!】 不等众人反应,天幕猝然消失。 “???” “????” “?????” “我艹!”赵听澜一个没忍住,差点原地蹦起来。 这破天幕,卡哪里不好,非卡在最要命的地方! “咳。” 身旁传来一声清咳。 赵听澜身形一僵,转头对上张良探究的目光。 “怎么啦...子房兄? “阿澜方才所言我草。”张良语速平缓,字正腔圆地问,“是何意?某种草药的简称?或是楚地俚语?” “......”赵听澜干笑两声,眼神飘忽。 “啊,这个......就是一种......嗯,长得特别旺盛、生命力特别顽强的植物!” “表达......表达我对天幕仙人这种......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事风格的......赞叹!” “对,赞叹其深不可测!” 赵听澜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扯得没边。 对面却是张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竟似接受了这番说辞:“原来如此。倒是贴切,天幕所示,确如野草蔓生,看似杂乱无章,却暗藏无穷变数。” 他甚至微微颔首,“阿澜遣词,颇有野趣。” 赵听澜:“......” 赵听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注意力拉回现实,挠了挠头:“那子房兄,咱们现在怎么办?还要继续......” 张良抬眸望了望已然恢复湛蓝、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天空,又环视四周因天幕消失而重新开始窸窣低语、指指点点的流民人群。 “天幕所示乃未来之影。” “未来之所以为未来,便在于其未定。”张良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我们此刻该做之事,并不会因此改变。”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更多流民聚集的村落轮廓。 “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按原计划,继续前行。” “子房兄说得对!”赵听澜拍拍屁股上的尘土,站起身来,“那咱们继续赶路吧,晚点天就黑了。” 张良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率先迈步向着官道走去。 赵听澜嘿嘿一笑,快走几步跟上。 旷野的风卷起尘土,将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 咸阳,章台殿。 阶下侍立的内侍与羽林卫皆垂首屏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方才天幕上的一幕幕还在众人心头震荡。 “传朕旨意。”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即刻拟诏,遍发天下各郡县,绘影图形,寻访赵听澜下落。” “凡有提供线索者,赏千金,封万户。务必将这孩子带回咸阳,不得有误!” “喏!” 掌诏御史躬身领命,转身快步下阶。 笔墨纸砚早已备好,不消片刻,便有带着朱红玺印的诏书,由快马分赴天下郡县。 始皇眉峰微蹙,想起天幕中那些搅动风云的六国旧人,眸色又沉了几分。 “再传口谕,令咸阳卫尉、内史府增派人手,严密监视城内六国余孽动向。” “尤其是韩、赵、魏、楚四国公族后裔,凡有私相授受、聚众议事者,一律先拘后奏,严防其借赵听澜之名生事作乱。” “臣遵旨!”卫尉躬身应下,转身便去调派人手。 咸阳城的街巷里,很快便有身着黑衣的缇骑穿梭往来,原本因天幕落幕稍显松弛的气氛,又骤然紧绷起来。 始皇负手立在殿阶之上,望着远方连绵的宫墙,眸光深邃。 他知道,这道诏令一出,天下必将为之震动。 不止是大秦的官吏,那些蛰伏的六国余孽,那些窥伺天下的野心家,恐怕都会闻风而动,争相寻找那个名叫赵听澜的孩子。 一场无声的角逐,已悄然拉开了序幕。 ... 芒砀山。 大哥!”樊哙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络腮胡抖动着,“现在可怎么办?!” “外面到处都是沛县兵丁,把芒砀山围得跟铁桶似的,咱们连半步都不敢出去!” “粮食也快见底了,老人孩子再这么熬下去,身子骨可撑不住。”樊哙说着,目光扫过在场的妇孺,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前有追兵,后无退路,还带着一家老小......” 话未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他意思。 “再说,官府搜山的动静越来越大,咱们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啊!” 帐内众人顿时陷入了两难的沉默。 第46章 突破炼气期! 刘季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何尝不知道眼下的困境? 硬冲,便是以卵击石,父母妻儿怕是难保。 死守,便是坐以待毙,迟早会被饿死或搜捕归案。 刘季看向山林,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与呼喝声,那是官府搜山的队伍正在逼近。 一时间,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进退两难。 刘季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按住樊哙的肩膀,目光扫过一圈,原本焦灼的眼神里渐渐凝起一丝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硬冲不行,死守也不是办法,只能分路走。” 樊哙一愣,刚要开口追问,刘季已转向角落里的吕雉,语气放缓了几分:“娥姁,你带着孩子们,还有夏侯婴、卢绾他们的家眷,都乔装成逃难的流民。” 说着,他指了指西侧的密林,“从那条小路绕出去,往南边的丰邑乡下走,那里有咱们的旧相识,想必能容你们暂且落脚。” 吕雉闻言,脸色微微一白,攥着孩子衣角的手紧了紧:“那你呢?官府到处抓你,你一个人在外......” “放心。” 刘季打断她的话,“我带着樊哙、夏侯婴他们几个精壮,留在山里牵制官府的兵力。你们扮成流民,目标小,不容易引人注目,只要能平安躲到丰邑就暂无大碍。” 说完,他转头看向樊哙与夏侯婴,“咱们兄弟几个好歹能拼一把,可妇孺们经不起折腾,不能让她们跟着咱们等死。” 夏侯婴皱眉道:“可嫂子她们一路南下,路上未必安全,万一遇上乱兵或是盘查的官吏......” “只能赌一把。” “咱们把仅剩的干粮多分些给她们,再找些破旧衣裳让她们换上,脸上抹点灰,尽量装得狼狈些。逃难的流民多了去了,官府未必会细查。” 说罢,刘季看向吕雉,语气郑重:“娥姁,你素来沉稳,这一路就拜托你了,务必护好孩子们和大伙的家眷。” “等风头过了,我必派人去接你们。” 吕雉望着刘季,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抹去眼角的湿意:“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孩子们,也等着你们来汇合。” “你自己在外,千万保重,莫要逞能。” 樊哙虽仍有顾虑,却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重重捶了捶胸口:“大哥放心,我这就去给嫂子她们找衣裳和干粮,再探探小路的虚实,确保她们能安全出发。” 刘季点头,转身看向帐内众人:“事不宜迟,今夜三更便动身。家眷们先走,我们留下来断后,尽量拖延官府搜山的脚步......” 众人闻言,皆是眼眶发热,原本弥漫的绝望中,终于透出一丝求生的微光。 身旁,妇孺们开始默默收拾简陋的行囊,男人们则握紧了手中的斧头,眼神里带着决绝。 天幕如今推着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而这,注定是一场豪赌。 ... 这边,张良和赵听澜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一处客栈落脚。 二人各自要了一间房,赵听澜刚关上房门,便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悬浮眼前: 【可用民心值:82500】 赵听澜心中快速盘算。 “系统,直接兑换80000点!” 【8000点灵气兑换成功!】 【当前民心值:2500】 一股庞大精纯的灵气凭空涌现,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并朝着赵听澜周身百穴奔涌而入。 赵听澜不敢怠慢,立刻在床榻上盘膝坐好,手掐法诀运转起基础功法。 炼气一层那微薄的气感,在这股沛然灵力的冲击下,如同溪流汇入江河,节节暴涨。 炼气二层、三层、四层...... 境界壁垒如同纸糊般被接连冲破。 灵气在经脉中奔腾呼啸,不断拓宽、加固着原本孱弱的经络。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赵听澜便已冲破炼气九层,抵达炼气大圆满! 但这股势头远未停止。 丹田之中的灵气被疯狂压缩、凝聚,逐渐化为一滴真元。 忽地,好似某种桎梏被彻底打破。 丹田内,真元汇聚成一片小小的灵液湖泊,标志着已正式踏入筑基期。 更剧烈的变化随之而来。 体内更深层的杂质被汹涌的灵力强行排出,透过皮肤毛孔,化为粘稠腥臭的黑色污垢,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变得更加坚韧。 血肉被反复冲刷,剔除了无数细微的暗伤与沉疴。 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连隔壁房间张良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都隐约可闻。 修为仍在稳步提升。 筑基一层......二层......三层...... 最终,当8000点灵气被彻底吸收转化后,赵听澜的修为稳固在了筑基期五层。 赵听澜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精光一闪而逝。 还没来得及感受力量暴涨的喜悦,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赵听澜低头一看,自己原本干净的衣衫已然被黑灰色的黏腻污垢浸透,整个人如同从泥潭里捞出来一般。 “小二!快打一桶热水上来!” 小二动作麻利,很快提了热水上来。 推开房门,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腥臭味猛地扑面而来,呛得他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当场吐出来。 小二连忙捂住口鼻,强忍着不适,瞥了一眼屋内那位面容清秀的小公子,心里忍不住腹诽: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看着挺干净体面的一个人,怎么能邋遢成这样? 这是多久没洗澡了? 该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小二虽然满心嘀咕,面上却不敢怠慢,低着头迅速将热水倒进屏风后的木桶里,又格外有眼力见地退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公子,水备好了,您慢用!” 门一关,小二逃也似地跑下楼。 等下楼后,他长长舒了口气,决定今晚绝对不再靠近这间房半步。 第47章 不准走,行走的鉴史盲器! 赵听澜自然听不到小二的心声。 待人走远,她立刻走到门边,一道简易的隔绝结界悄然形成,虽然无法防御强敌,但足以阻隔声音和寻常窥探,确保无人能突然闯入。 做完这一切,赵听澜才终于走到屏风后。 房间里热气蒸腾,水雾弥漫。 赵听澜解开沾满污垢、紧束的外袍和中衣,随着最后一道裹胸的细白长布被层层松开。 原本为了伪装而刻意压束、显得平坦的胸口,立刻恢复了柔软而自然的起伏曲线。 长时间束缚带来的细微红痕印在雪白的肌肤上,此刻在温热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有些发痒。 赵听轻轻舒了口气,抬手将长发用一支木簪简单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踏入水中,温暖瞬间包裹了疲惫的身躯。 水面上倒映出模糊的轮廓,那张脸在卸下刻意板起的神情后,眉宇间属于女子的清丽再也遮掩不住,与她白日里清俊少年的模样已有了微妙的不同。 赵听澜掬起一捧水,缓缓浇在肩头,黑色的污垢随水淌下。 筑基五层的修为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洗筋伐髓后焕然一新的经脉与体肤。 特别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变得更为轻盈通透,对周遭灵气的感知也敏锐了数倍。 温热的水流抚过肌肤,也暂时冲散了连日奔波的紧张。 赵听澜靠在桶边闭目凝神,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功法开始自行运转,不知不觉间便进入了打坐状态。 “叩、叩叩——”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瞬间打破了满室的静谧。 “阿澜?歇下了吗?我有些事想与你商议。” 赵听澜赫然睁开双眼,眸底一抹寒光骤然闪过,但仅仅一瞬,那锋芒便被尽数敛去,恢复成少年应有的澄澈平静。 她反应极快,立刻从温热已转凉的水中起身,带起一片水花。 灵力微运,身上水珠瞬间蒸干。 赵听澜迅速扯过旁边干净的白色中衣和青灰色外袍穿上,动作利落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收拾妥当后,赵听澜对着房中模糊的铜镜略一整肃表情,才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吱呀—— 门开处,一股带着湿润水汽的暖意混合着皂角的淡淡清香,扑面而来。 站在门外的张良显然没料到被热气扑了满面,不由得怔了一下。 张良目光快速掠过她微湿的发梢,以及还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立刻了然。 “原来阿澜正在沐浴?是我唐突了,深夜叨扰,实在不该。” 赵听澜随意地靠在门框上,抬手用拇指蹭了下鼻尖,笑得很是爽朗,“没事没事,子房兄你客气啥!我正好沐浴完。” “来来,进来说,啥事啊?” 等进去坐下后,张良停顿片刻,为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杯壁,斟酌着该如何说。 良久,他才抬起眼,看向对面随意坐着的少年,声音带着一丝郑重:“阿澜,我思虑良久......我们,或许在此分别更为妥当。” 赵听澜闻言一愣,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为什么?子房兄哥,可是我有何处做得不妥,或是...你觉得我拖累你了?” “不,绝非如此。”张良立刻摇头,放下茶杯,目光坦诚地直视着她,语气里带上几分沉郁与自嘲:“我身负国仇家恨,前路注定荆棘密布,凶险万分。” “刺杀之事虽未成,但暴秦必不会放过我。而阿澜你......” 张良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少年,“你与暴君谈不上与他有何深仇大恨。跟着我,只会让你卷入无尽的风险与颠沛流离之中。” “这对你,并不公平。就此别过,你或可另寻安稳去处,凭你的本事,未必不能闯出一片天地。” 赵听澜静静地听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她看出张良的决绝并非客套,而是真心为她考量后做出的决定。 这怎么行? 张良可是个潜力股,更是她未来计划中极为关键的一环,怎能让他就此离去? 电光火石之间,赵听澜心里已有了计较,猛地一拍桌。 “谁说没有深仇大恨的!” 张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 赵听澜深吸一口气,仿佛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眼神变得沉痛而锐利,开始声情并茂地胡说八道:“子房兄,你可知我母亲是何人?” “她......她本是韩国旧贵之女!只因家族不愿屈服暴秦,便被家破人亡!母亲侥幸逃出,流落民间,后来.......后来才阴差阳错,有了我。” “她从未有一日忘记血海深仇,自幼便教导我秦之暴虐,六国遗民之苦!” “暴君始皇,于我而言更是害我母族凋零, 令我母亲半生悲苦的仇敌!这亡国灭家之恨,难道还算不上血海深仇吗?” 赵听澜语速极快,情绪饱满,眼中的痛切与仇恨无比真实。 说到最后,她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压抑的哽咽,将一个背负着沉重身世与国仇家恨的少年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反正,她生物学母亲确实是韩国旧贵。 这确实是真的啊。 嗯,这也不算欺骗吧... 只是爹恰好是始皇而已啦。 张良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震动,自幼经历家国巨变,对这种国仇家恨的最能共鸣。 张良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语气软了下来:“原来...阿澜你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是我失察,不该妄自揣度你的心意。” 但紧接着,他又说出了另一层担忧:“即便如此,阿澜跟着我,前路依旧莫测。那天幕预示,我未来会辅佐沛公刘邦……这意味着什么?” 赵听澜闻言,眨了眨眼。 意味着你可以自动导航去到刘邦身边。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鉴史盲器啊! 第48章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 张良并不知对方心中所想,继而道:“意味着我将是暴秦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你与我同行,无异于置身于天下旋涡。你的仇或许不必这般凶险......” “子房兄!” 赵听澜打断他,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昂扬模样,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 “你看我像是怕事的人吗?凶险?我赵听澜从小到大,就没怕过这个!再说了。” 赵听澜话锋一转,拍了拍腰侧的长剑,扬眉道:“我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了,我能自保!” “说不定,到时候遇到危险,还得我来保护你呢!” 张良看着她这副大言不惭的样子,尤其是那单薄的身板,努力做出威武可靠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张良摇了摇头,显然没把阿澜保护他的话当真。 就对方这身板......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张良心想:怕是连把像样的剑都挥不了几下吧? 但,这份想要保护他的心,倒是赤诚可贵。 “好。” 张良不再坚持分别,笑容温和了些许,“既然阿澜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再矫情。前路凶险,我们便一同面对吧。” “只是,切不可再如之前那般冲动涉险,万事需谋定而后动。” “明白!子房兄你放心,我都听你的!”赵听澜立刻顺杆爬,笑容灿烂,心中却长舒一口气。 总算把人留住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夜色如墨,芒砀山的西侧密林中,一行人影正借着微弱的星光悄然移动。 吕雉牵着刘肥与鲁元的手,握得极紧。 (因为史记没有记载鲁元公主的名字,这里作为代称。) 孩子们被母亲用布条缠了嘴,只敢发出细碎的呜咽,小脸抹着草木灰,与周遭的妇孺们一样,身着破旧不堪的短褐,裤脚沾满泥泞,活脱脱一群流离失所的流民。 夏侯婴在前引路,萧何的妻子紧随其后,一行人脚步轻缓,尽量避开枯枝败叶,只听得见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与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都慢着。”夏侯婴忽然抬手驻足,压低声音示意众人隐蔽。 前方不远处的路口隐约透出几点火光,同时伴随着官吏的呵斥声。 吕雉心头一紧,拉着孩子们蜷缩到一棵老树下,借着树影望去。 只见路口设着一道简陋的关卡,四名秦军士卒手持长戈,正对着几个逃难的农人盘查问话。 为首的小吏腰悬佩剑,眼神锐利如鹰,正逐一审视着黔首的身份文牒。 “是官府的哨卡。” 萧何的妻子声音发颤,攥着吕雉的衣袖,“弟妹,咱们这就往回走?或许换条路......” “不能回头。” 吕雉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镇定,“回头便是深山,夜里辨不清方向,只会自投罗网。官府要抓的是刘季他们,不是流民,咱们只要沉住气,便能过去。” 说着,她抬手将孩子们的头按得更低,又从怀中摸出一小把早已备好的谷糠,撒在孩子们和自己的衣襟上。 “等会儿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声,只管低着头走路。” 说话间,那几个黔首已被放行。 小吏挥了挥手,示意下一批人上前。 夏侯婴使了个眼色,让众人排成长队,尽量混在几个真正的流民中间,缓缓朝着关卡挪动。 吕雉走在队伍中段,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目光紧紧盯着脚下的泥土,耳中却将官吏的问话听得一清二楚。 “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小吏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从北边逃荒来的,家乡遭了灾,听说南边丰邑有活路,便带着家人去碰碰运气。”夏侯婴抢先答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卑微。 小吏上下打量着夏侯婴,又将目光扫向他身后的人群。 当看到吕雉与两个孩子时,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伸手拦住了他们。 “这妇人看着倒不像逃荒的,还有这两个孩子,哭都不敢哭一声,未免太乖了些。” 吕雉心头一凛,不等小吏再问,忽地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带着哭腔道:“官爷明鉴!小妇人一家本是庄户人家,家乡闹了蝗灾,丈夫又染了疫病没了,只剩下我带着两个孩子相依为命。” “孩子们是吓怕了,一路上见了太多死人,连哭都不敢哭了,只求官爷开恩,放我们过去,给孩子们一条活路啊!” 说着,她抬手抹了把脸,将原本就沾着草木灰的脸颊抹得更脏,眼泪却顺着眼角滚落,混着泥土显得愈发狼狈。 刘肥和鲁元被母亲的举动吓了一跳,却谨记着母亲的嘱咐,只是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小身子微微发颤。 小吏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哭诉弄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吕雉膝盖下的泥泞,又看了看两个孩子惊恐的眼神,眉头皱了皱。 旁边一个士卒低声道:“头,这逃荒的妇人多了去了,哭哭啼啼的也常见,咱们要抓的是刘季那伙反贼,犯不着跟这些流民较真。” “是啊官爷。” 夏侯婴也连忙上前,从怀中摸出几枚皱巴巴的铜钱,偷偷塞到小吏手中,“一点心意,官爷买碗酒暖暖身子,我们真是安分守己的流民,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小吏掂了掂手中的铜钱,脸色稍缓,又瞥了一眼吕雉怀中露出来的半块干硬的饼子,那饼子上沾着泥土和谷糠,确实是流民才会吃的东西。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赶紧走!要是敢撒谎,抓住了定不饶你们!” “谢官爷!谢官爷!” 吕雉连忙磕头谢恩,拉着孩子们站起身,依旧低着头,跟着队伍缓缓通过关卡。 直到走出数十步,远离了火光与官吏的视线,她才敢悄悄抬起头,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夏侯婴回头望了一眼关卡的方向,低声道:“嫂子,幸好有你,刚才可真是凶险。” 吕雉摇了摇头,握紧了孩子们的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没到丰邑,就不算安全。咱们得快点走,趁着夜色尽量多赶些路。” 一行人不敢停留,加快了脚步,朝着丰邑的方向继续前行。 前路漫漫,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遇到怎样的凶险。 第49章 分头行动 天微微泛白时,晨雾如纱笼罩着林间小径,熹微的天光穿透枝叶,在泥泞的地面投下斑驳碎影。 夏侯婴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吕雉一行,眼底带着难掩的凝重。 “嫂子,前面便是官道岔口,再往南走十里沿途便有几处乡邻的庄子,你们可去暂避。” 身后的鲁元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刘肥则怯生生地望着夏侯婴,小小的脸上带着依赖。 “夏侯兄弟,此番多谢你拼死护送。” 吕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沉稳,“回去告诉你大哥,我带着孩子们定会平安抵达丰邑,让他不必挂心,只管在山中保重自身,切勿为了我们冒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沿途关卡虽过,但若遇到秦军盘查,切记随机应变,莫要硬拼。” 萧何的妻子也走上前,眼圈泛红:“夏侯兄弟你多保重,我们在丰邑等你们凯旋。” 夏侯婴重重点头,伸手摸了摸鲁元的头顶,又拍了拍刘肥的肩膀,语气柔和却坚定:“嫂子放心,山里的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定能拖住秦军。” “你们路上务必小心,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若是遇到紧急情况,便往东边的芦苇荡跑,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他说着,便从行囊里掏出仅剩的两袋干粮和一小壶水,塞到吕雉怀中,“带着路上吃,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 吕雉推辞不得,只能收下。 “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夏侯婴最后看了一眼众人,深深一揖,“嫂子们,保重!孩子们,保重!” “夏侯叔叔,保重!”鲁元小声喊道,刘肥也跟着点头、 虽然年幼,却也懂得离别的沉重。 夏侯婴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芒砀山的方向大步流星走去。 晨风吹过,带着一丝寒意,吕雉紧了紧怀中的干粮,低头对孩子们说:“咱们也该走了,去丰邑的路还长,得趁着天亮多赶些路。” 鲁元懂事地点点头,一旁刘肥虽然害怕,却也学着妹妹的样子,挺直了小小的胸膛。 吕雉深吸一口气,将儿女的手攥得更紧,转身朝着南边的官道走去。 一行人沿着官道旁的小路缓缓前行,身影渐渐融入晨光之中,朝着丰邑的方向,一步一步踏过泥泞,走向未知的前路。 ... 另一边,刘季已带着樊哙、周勃、卢绾等十数名弟兄,在一处狭窄山涧旁布下埋伏。 这山涧是沛县官府追兵搜山的必经之路,两侧陡峭岩壁,底部铺满湿滑碎石,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正是易守难攻的绝佳地势。 “樊哙,你带三人守左侧岩壁,待役卒进了涧底,便推下滚石,只堵退路,莫要伤人。” “周勃,你领四人守右侧,备好浸油柴草,听我号令便点火造势,把他们唬住就行。” 说着,他转头看向卢绾,“你我带余下弟兄藏在涧口密林后,伏兵一起,咱们就佯装溃散,引他们往反方向追。” 樊哙攥着朴刀,瓮声应道:“大哥放心,保管让这帮沛县狗腿子慌了神!” 周勃也颔首,将火折子攥得更紧。 柴草是连夜搜集的,浸了松脂,一点便燃,浓烟能遮半个山涧。 众人依计隐蔽。 刘季靠在老松树上,扫过身旁弟兄,都是沛县乡里的屠夫、农户、吹鼓手。 如今父母妻儿已南下,那便再无后顾之忧。 约莫半个时辰,山涧尽头传来杂乱脚步声,伴着役卒的叫骂:“刘季那厮肯定藏山里了!搜出来赏钱够喝半年酒!” 为首的是沛县衙门的一个亭长,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扛着木棍、铁叉的役卒,骂骂咧咧地沿着山涧往里走。 刘季屏住呼吸,待役卒半数踏入涧底,猛地抬手一挥。 樊哙见状一声大喝,与弟兄们合力推下备好的巨石,轰隆一声巨响,巨石砸在涧口尘土漫天,正好堵死退路。 与此同时,周勃点燃柴草,浓烟借着山风升腾而起,呛得役卒们连声咳嗽,乱作一团。 “有埋伏!”新任亭长惊喝一声,挥着铁剑想要稳住阵脚,却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 刘季趁机大吼:“弟兄们,往东跑!” 说罢,带着卢绾等人佯装溃散,朝着与吕雉逃亡相反的方向奔去。 那亭长果然中计,以为他们是慌不择路,当即大喊:“追!别让刘季跑了!” 役卒们顾不上浓烟和滚石,一窝蜂地追进东侧密林。 待追兵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刘季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了,换衣裳。” 众人迅速从行囊里掏出备好的破旧短褐,换下身上相对整齐的衣物,又抓着泥土往脸上抹,头发揉得散乱。 刘季更是扯下头巾,发髻散开,脸上抹了几道黑灰,活脱脱一个逃难流民。 樊哙挠着头问:“大哥,咱们这是要往哪去?” “役卒以为咱们往东逃,定要集中人手搜东侧山林。”刘季理着衣襟,目光望向西南, “县城附近必有防备。咱们往西南走,绕开官道去砀郡郊外的荒林暂避,能容咱们藏身。” 卢绾点头附和:“大哥英明!西南尽是荒野,那帮人肯定想不到咱们往那边去!” 刘季最后望了一眼沛县方向,抬手拍了拍身旁萧何的肩膀,“走!等风声过了,咱们再回沛县,跟这帮狗官算账!” 一行人换上流民装束,顺着西南方向的密林,悄无声息地离去,只留下山涧里尚未散尽的浓烟。 ... “叩叩叩——” 屋内,赵听澜睡得正沉。 “阿澜?该起身了。”门外传来张良的声音。 床上裹成一团的人蠕动了一下,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挥了挥,仿佛想驱散那恼人的声音,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门外静了一瞬。 随即,敲门声再次响起。 “阿澜,时辰不早,我们需得赶路了。此地不宜久留。” 第50章 好疲惫...有种八十岁留守老人挑了六十担水....... “知道了...再睡一刻钟......” 赵听澜其实已经醒了七八分,筑基期的修士对周遭环境的感知远超常人。 但.....奈何被窝实在舒服。 门外的张良似乎叹了口气,极轻,但以赵听澜此刻的耳力,听得清清楚楚。 “那我让小二把早饭和热水送上来。半刻钟后,我来叫你。” 脚步声渐远。 赵听澜睁开眼,眼中已无多少睡意,但脸还是垮了下来,认命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好疲惫... 有种八十岁留守老人挑了六十担水,顶着大太阳去村头浇菜苗,发现浇的是别人家的地的无力感。 半刻钟后,当张良再次来到房门前时,门已经打开了。 赵听澜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色布衣,头发束得整齐,正坐在桌边,对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清粥小菜大快朵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早!子房兄快来吃,粥还热着呢!” 仿佛刚才那个赖床不肯起的人根本不是她。 张良看着她这迅速切换的状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摇了摇头,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绕过官道,一路向东南。 越走,景象越发凄惶。 起初只是田垄间蒿草渐深,待穿过一片缓坡,眼前豁然一片河滩洼地,景象令赵听澜倒抽一口凉气。 那已不是寻常的流民,而是大规模的逋亡人聚集地。 窝棚歪斜欲倒,多以苇席败絮搭成,难蔽风雨。 人群或坐或卧,个个面有菜色,肌瘦骨立。空气里还弥漫着腐烂的草叶味、排泄物的腥臊,以及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气息。 粗略估算,竟不下四五百众。 更触目惊心的是,人群中青壮男子极少,多是妇孺老弱,或带着伤残。 偶见几个壮年,也多是面有黥刑或劓刑之痕,眼神凶戾而麻木。 张良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低声道:“赭衣半道,断狱岁以千万数……太史公所言,竟在眼前。” 赵听澜下马走近,目光最终落在一个靠土坎坐着的老者身上。 老者怀里抱着个气息微弱的孩童,身旁放着半片破损的陶缶,里面是浑浊的泥水。 赵听澜想也没想地取出半块干粮递了过去。 老者迟缓地抬头,见是面生的少年,先是一惊,随即浑浊的眼中迸出一点光,颤巍巍接过,却没自己吃,而是小心掰碎,用水化开一点点喂给怀中的孩子。 待孩子吞咽了几口,老者才沙哑开口,带着浓重的楚地口音:“后生快走,莫沾这里晦气。” “老丈。” 赵听澜蹲下身,压低声音,“这里怎会聚了这许多人?是颍川郡遭了水旱,还是.....” “水旱?”老者惨笑一声,露出零星残齿,“若是天灾,倒认命了......是人祸啊!” 说着,枯手指向北方,又划向西南。 “北筑长城,南戍五岭,骊山、阿房,直道、驰道.....县寺里的徭籍簿子,翻烂了都不够!” 老者喘了口气,声音里是刻骨的恐惧与怨毒,“法度失期,法皆斩。” “去年秋,我们乡的闾左被征发去输咸阳的藁税,遇雨耽搁了三日......全队五十人,在县市口,当着父老的面......” 老者闭上眼,“皆腰斩。” 赵听澜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秦法严苛。 《秦律·徭律》确有规定,征发徭役失期,视同乏徭,重可处死。 但这法皆斩的残酷,亲耳听闻仍觉惊心。 “那田里的粟禾......”赵听澜问。 “田?”老者眼中一片死灰。 “壮者尽于边陲,老者死于转漕。 剩下些妇孺,怎种得动地?收泰半之赋,尽入县仓。” “剩下的,还不够喂老鼠。” 说罢,老者环视周围如蝼蚁般的人群。 “逃?往哪逃?躲在这荒滩,还能多喘几天气,可冬天一到...” 老者声音渐低,最后几乎成了呢喃:“冻死、饿死,也就是个早晚。” 赵听澜听后默然。 如今秦朝无休止的徭役和严刑的峻法,竭泽而渔的沉重赋税。 这些政策在战争时期或许能凝聚国力,但在天下一统后仍变本加厉,最终将无数普通百姓逼成了逋亡人。 赵听澜想起史书上的记载,秦始皇后期,关中人口约三百万,而常年在外服徭役、兵役者竟超过二百万。 男丁不足,甚至征发女子转运粮草。 眼前景象,正是那冰冷数字下血淋淋的现实。 赵听澜翻身上马,将老者所言如实转述。 张良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与冰冷的了然。 “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仇。此非天弃秦,实乃秦自绝于民。” 张良望着那片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群,缓缓道:“陈胜、吴广,亦不过是闾左之戍卒。若有一日,此间有一人振臂......星火便可燎原。” 而他说的这人便是刘邦。 赵听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麻木的脸上深埋着绝望,也暗藏着一点即将燃尽的、最后的火星。 她知道张良在等待那个时机。 而她,或许可以让那火星,燃得更早一些,也更可控一些。 “子房兄,此地毫无赵听澜的线索,我们先离开吧。” “这里......太扎眼了。” 两人拨转马头,准备绕开这片充满死亡与怨愤的洼地。 马蹄声惊动了边缘几个流民,他们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望向马上衣着相对整齐的两人,眼中没有乞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 那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诉说这个封建帝国的残酷。 张良策马走在前面,正凝神思虑方才所见流民惨状与老者所言,并未留意身后动静。 也就在此时,赵听澜在识海中无声呼唤系统: “系统,将剩民心值全部兑换成干粮吧!” 【叮!消耗2500点民心值。】 【当前民心值余额:0】 几乎是兑换完成的瞬间,赵听澜眼神一凛,筑基五层的灵力悄然运转至掌心,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朝着侧后方流民聚集的洼地虚虚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灵力,如同无形的大手,裹挟着凭空出现的干粮,无声且精准地朝着洼地人群中抛去! 第51章 不要去当0好吗? 下一刻,流民聚集处。 “砰!哗啦——” 沉闷的落地声接连响起,伴随着麻袋破裂、干燥粮食倾泻而出的沙沙声。 干粮块和粟米饼如同天降甘霖,又如同梦幻般,突然出现在饥肠辘辘的流民眼前。 “这、这是?!” “粮!是粮食!”一个半大孩子尖叫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变形。 “天上……天上掉粟饼了?!”有人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 “是神仙!神仙显灵了!苍天有眼啊!”一位白发老妪颤巍巍跪下,朝着天空叩拜。 人群从呆滞到骚动,再到近乎疯狂的争抢与感恩的哭嚎,只用了短短几息。 尤其是边缘那几个原本麻木地注视着赵听澜离去的流民,他们几乎是亲眼看见那骑马少年衣袖一挥,远处就凭空出现了粮食堆! 下一秒,几块飞得稍远的大饼就啪地砸在了他们怀里。 真实的触感...... 这不是梦!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他们怀里抱着干粮食呆若木鸡,随即便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呜咽,加入叩拜的人群。 前方的张良被后方突然爆发的巨大嘈杂声惊动,当即回头:“阿澜,后方为何喧哗?” 张良刚转头,视线还未来得及聚焦看清后方具体情形,就见少年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马匹嘶鸣一声,如箭般从他身边窜了出去。 “子房兄!” 赵听澜回头,“光赶路多无趣!我们来比一比,谁先到前方十里外的界碑处如何?输了的人负责今晚的饭钱!” 话音未落,她便已冲出去十余丈。 张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挑战弄得一怔,随即失笑摇头,只当是流民营中可能发生了争抢或骚乱。 “这小子。” “驾!” 一声轻喝,策马追了上去。 两骑绝尘,迅速远离了那片喧嚣之地。 赵听澜伏在马背上,跑得那叫一个卖力,衣摆都快飞起来抽自己脸了。 可别看她现在一副赛马小王子的潇洒样,心里的小人早就抱着空空如也的余额,跪在地上捶胸顿足,上演了一出无声的悲情大戏。 老天爷,请不要我的余额去做0好吗? 可惜,老天爷耳聋眼瞎听不到。 — 咸阳城。 囚车在石板路上碾出刺耳的声响。 赵高穿着赭色囚衣,双手被沉重的木枷锁着,曾经保养得宜的十指如今沾满牢房的污垢。 天刚亮,街道两侧却已挤满了人。 “阉狗!”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半个腐烂的菜根砸在囚车栏杆上。 紧接着,烂菜叶、甚至还有妇人刚倒的夜壶秽物,暴雨般泼向囚车。 赵高没有躲,事实上他也躲不开。 污物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在那张曾经能指鹿为马的脸上纵横交错。 囚车行至刑台时,赵高已被污物彻底覆盖,像个从腐泥里挖出来的怪物。 巳时正,刑台。 监刑官展开诏书,声音在寒风里格外清晰: “中车府令赵高,欺君罔上,私通叛逆,祸乱宫闱......判以车裂,即刻行刑。” 五辆牛车早已就位,绳索套上赵高的四肢与脖颈。 他忽地睁开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 “李斯!你看见了吗?!下一个就是你——!” 绳索骤然绷紧,骨裂声淹没在黔首们的欢呼里。 李斯站在咸阳最高的望楼窗后,就这么静静看着赵高被撕裂。 “大人觉得,赵高该有此报否?”身旁响起平缓的声音。 那是咸阳宫的副统领,奉陛下之命陪他观刑。 “陛下圣明,奸佞伏诛,大快人心。” “是啊。”副统领也望着刑场,声音轻得像在闲聊,“此前谁能想到呢,天幕还真是一把双刃剑呢。” 话音刚落,李斯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副统领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陛下让下官转告大人,纲纪既张,宵小已除。” “望卿慎始慎终,莫负望。’” 李斯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该高兴吗? 当然。 赵高一死,大仇得报。 恐惧吗? 李斯闭了闭眼,背后的伤口仿佛在灼烧。 “回宫吧。” 李斯最后看了一眼刑场。 几个孩童在远处拍手唱起了新编的童谣:“指鹿马,颠黑白,车裂碎,喂鱼虾......” ....... 望楼的寒意尚未从骨髓里散去,李斯便被引至北殿。 殿门推开,李斯看见了十八子胡亥。 两个黑衣寺人垂手立在榻前,中间的漆案上,只放着一物。 一盏青铜酒杯。 “公子。”为首的寺人声音平淡无波,“亥时将至。” 胡亥浑身一颤,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迹,眼神却已混浊如将熄的炭火:“李……李丞相?” 他现在已经不是丞相了。 李斯面上毫无波澜,只微微颔首:“公子。” “你告诉父皇,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赵高让我做的事,我都招......求父皇......” 胡亥说的语无伦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寺人纹丝未动,只重复:“公子,亥时将至。” 李斯垂眸,回忆着天幕中的未来,对方是如何昏庸无道,又是如何致使自己走向深渊。 “公子。”李斯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冷静得近乎残忍,“陛下说,您该上路了。” 胡亥的哭求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抬头,看着李斯面无表情的脸,又缓缓转头看向那盏酒。 殿角的漏壶,水滴声清晰可闻。 滴答。滴答。 “父皇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吗?” 无人回答。 胡亥摇摇晃晃起身,走到漆案前捧起酒杯,最后回头看了李斯一眼,“丞相你说,我会在史书上,留个什么名?” 李斯喉结滚动,终究无言。 胡亥仰头将那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不多时,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胡亥身体开始痉挛,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七窍缓缓渗出暗红的血,与其苍白的脸形成刺目的对比。 倒下去时,胡亥直直望向殿顶的藻井。 那里绘着大秦的玄鸟,正展翅欲飞。 “李大人。” 为首的寺人转向李斯,“陛下口谕:公子亥突发恶疾,暴毙。直接随地下葬即可。” 李斯深深一揖:“臣,领旨。” 第52章 赵听澜:可怜家父曝尸荒野... 刚踏入那座破败城门,市井间的喧闹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裹挟着尘土与烟火气,撞得人耳膜发颤。 城墙下的告示栏前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议论声沸反盈天,直盖过了远处的叫卖吆喝。 张良与赵听澜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二人不动声色地顺着人流挤了进去。 新糊的告示纸还带着浆糊的湿意,墨迹浓黑鲜亮,纸上画像眉目清朗,一身利落短打,分明就是天幕中那名动四方的赵听澜公子。 张良与身旁的赵听澜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默契地随着人流,悄无声息地向前挪去。 画像旁两行隶书遒劲醒目: 【寻大秦公子赵听澜】 【凡举告踪迹属实者,赏千金,赐爵三级】 【护送归咸阳者,封关内侯】 “关内侯!”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农嘶声喃喃,浑浊的眼珠里迸出骇人的光,“俺家祖坟冒青烟,十辈子也挣不来啊!” “画得倒是俊俏。” 旁边货郎咂嘴,“可这等神仙人物,咱平头百姓哪能有福见到?” “听说各郡县都在筛人,路引查得比缉盗还严......” “啧。”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面容寻常、眼神却亮得过分的小郎君正摸着下巴,对着画像连连摇头:“这画师手艺……不太行啊。” 旁边有人搭腔:“小兄弟见过真人?” “那倒没有。”赵听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得理直气壮。 张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抬手按住她单薄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阿澜,莫要生事。” 赵听澜非但没退,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要把鼻子贴到画像上,继续用那副评头论足的腔调指指点点: “你们看这鼻子,画塌了。嘴唇也太薄,瞧着就薄情寡义......” “哎,你们说,这画师该不会是照着哪个不成器的纨绔画的吧?” 四周爆出一阵哄笑,但也有人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口无遮拦的少年。 张良正欲将她拉走,人群外围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吏服的人费力地挤了进来,为首的小吏清了清嗓子,声音尖利地压下所有嘈杂: “乡亲们!静一静!上峰还有口谕——” “凡十六七岁、身怀异术、或近期有异常之举的独行少年,皆需报官查验!” “隐匿不报者,以同罪论处!” 话音落下,方才还火热的气氛骤然冻结。 不少人脸色唰地白了,眼神游移,开始偷偷打量身边那些面生的,年轻且独自一人的身影。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无声的猜忌和恐惧。 “走吧。” 张良低声说,手上微微用力。 两人挤出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窄巷,直到走出老远,身后那些针刺般的目光似乎才被甩脱。 赵听澜肩膀一垮,小声嘟囔:“这阵仗可真够大的。” “现在怕不是全天下都盯着,说不定有人下手比咱们还快。” 说着,她偏过头,看向身侧面容沉静的张良,语气里带上几分好奇:“那子房兄,你觉得那些人会得逞吗?” 张良脚步未停,闻言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我也不知道。” “不过想来,除了咸阳宫里那位暴君,怕是无人想要赵听澜活着吧。” 话音落下,窄巷里只有风声。 当事人·赵听澜:“…………” 她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绊倒。 张良侧目,投来略带询问的一瞥。 “没、没事!” 赵听澜赶紧站直,干笑两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巷子路不平,路不平......哈哈。” 行吧。 活着就好。 虽然这活着的难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地狱级别飙升。 ...... 两人在窄巷中又前行了十余步。 忽地,赵听澜脊背微微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 身旁张良几乎在同一时刻察觉,原本自然垂落的手,已悄然拢入袖中。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却如影随形。 赵听澜嘴角抽了抽,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刚说完有人下手更快,这就被跟上了? 赵听澜现在恨不得反手给乌鸦嘴来一下。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加快了脚步,拐向另一条更狭窄、岔路更多的巷道。 身后的尾巴依旧稳稳跟着。 赵听澜心思飞转:是官府的探子?还是六国旧贵那些想抢先下手的? 自己也没有暴露吧? 思考间,却听身后那原本刻意压低的脚步声,陡然加快了。 被发现了! “走!”张良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向前疾奔。 身后的追踪者也撕去了伪装,脚步变得急促有力,迅速逼近。 “追!别让他们跑了!” 赵听澜拉着张良,趁机一头扎进张良岔口,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逼近巷口。 看着眼前的狗洞,赵听澜思考着节操还要不要。 最后... 要得,要得。 紧接着,赵听澜整个人突然瘫软下去,开始阴暗扭曲爬行,嘴里还不忘求饶:“求求好汉放过我们吧!”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不仅让身后的追踪者脚步明显一乱,连张良都罕见地怔了一瞬。 巷子静了两秒,随即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沉着脸从拐角走了出来,手里拎结实的木棍和麻绳。 标准的捞偏门配置。 “小子,你怎么知道我们跟着?” 等人走近,入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一个气质不凡的青衫男子正表情复杂地站在一旁,而他的同伴,正以一种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姿态,在地面上高速而扭曲地润向巷子口。 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充满抽象艺术感的痕迹。 两人举着棍子,僵在原地,大脑仿佛宕机了。 完全不符合人体工学、甚至带着点扭曲的姿势,开始......向前蠕动。 为首刀疤汉子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深深的迷惑:“这是犯病了?还是……啥新式功法?” 一旁同伴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不、不知道啊......看着......有点邪门啊大哥!会不会是什么瘟疫?或者......被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闻言,汉子表情一变,晃了晃手里的棍子:“少装神弄鬼!识相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 “交!必须交!” 赵听澜答应得比谁都爽快,然后开始解自己的外衫腰带。 张良:“......?” 两个劫匪:“???” 这是在干嘛??! 随后,他们只见少年三两下褪下那件半旧的粗布外衫,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中衣,然后把外衫抖了抖,双手捧到刀疤汉子面前,神情无比郑重。 “好汉!这衣衫虽旧,却是家母一针一线缝制,针脚细密,情深意重!” “正所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此物寄托拳拳母爱,堪称无价!” “今日赠与好汉,盼好汉睹物思......呃,思一下这人间真情,从此金盆洗手,浪子回头,成就一段江湖佳话!” “......” 神经病。 谁要你烂衣服了。 刀疤汉子看着递到眼前的衣服,嘴角抽搐,愣是没敢接。 旁边同伴憋不住了,吼道:“谁要你这破衣服!我们要钱!要钱!” “钱?”赵听澜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好汉,您看我们落魄样,像是有余财的人吗?”说罢,她一把拉过还没完全进入状态的张良, “您再看看我这位兄长,气度是不凡,可这衣裳都洗得发白了!” “实不相瞒,我们兄弟此番进城,是来......是来卖身葬父的啊!” 说着,赵听澜竟然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哽咽: “可怜家父曝尸荒野,我们兄弟身无长物,唯有两具清白之躯,愿投身哪位善心老爷府上为奴为仆,换几卷草席,让家父入土为安......” “没想到,竟先遇上了二位好汉....” 少年越说越伤心,最后竟然蹲了下去,肩膀一耸一耸。 石海中的系统看着这一切,沉默无言。 它现在很想问问宿主:家父知道你在外是怎么造谣他的吗? “......” 张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是一片恰到好处的悲戚与隐忍,配合着阿澜的哭诉,默默转开了脸。 两个劫匪彻底傻眼了。 他们是想劫道捞点外快,不是来听苦情戏的。 更不想招惹上这种明显是麻烦精的穷鬼! 刀疤汉子看着哭得投入的少年,又看看旁边悲愤沉默的张良,再看看手里那件破衣服......只觉得无比晦气。 “行了行了!嚎什么嚎!” 刀疤汉子烦躁地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脏东西。 “真他娘倒霉!碰上个比我们还穷的!滚滚滚!赶紧滚!” 说罢,像是生怕被这对麻烦兄弟缠上,竟拉着同伴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边走边骂骂咧咧,怀疑今天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赵听澜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哪还有半点泪痕。 张良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从慷慨赠衣到卖身葬父,表情从最初的错愕,到中间的无奈,再到现在的... 良久。 “......阿澜。” “嗯?” “下次......” “下次我尽量选个优雅点的姿势?”赵听澜从善如流。 “......不。”张良闭了闭眼,“下次若有类似情况,烦请提前告知。”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重塑一下某些认知。 赵听澜嘿嘿笑着,心情大好。 节操?那是什么? 爬一爬怎么了!效果拔群! ... 与此同时。 咸阳宫。 “阿嚏——” 韩姬冷不防打了个喷嚏,手中拈着的金步摇微微一颤。 侍女春燕连忙上前,将一件云纹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轻声说:“夫人可是着了凉?这几日倒春寒,殿里炭火是得烧旺些。” 韩姬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这几日宫里风声鹤唳,陛下下令彻查二十年内所有后宫子嗣记录,从接生婆、乳母到经手太医,一一盘问。 据说连几位早夭公子公主的生辰八字、体貌特征都重新核验。 心虚吗? 自然是心虚的。 天幕上说,陛下流落民间的孩子,是个公子。 公子。 韩姬对着镜子勾起了嘴角。 是啊,她生的,明明是个女儿。 一个不该来到这世上,也不该拥有嬴姓赵氏尊荣的女儿。 与天幕所言的公子是云泥之别,是截然不同的两条命轨。 韩姬拢了拢披风,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妆台,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分享秘密的轻松: “春燕,你说天幕仙人讲的那孩子,会是谁的呢?” 春燕正在拨弄炭火,闻言手一顿,愕然抬头:“夫人?” 韩姬却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眼神飘向窗外无尽的宫阙阴影,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 “能把皇子换成死胎,或者狸猫换太子......这等手段,这等胆量。” 韩姬轻轻啧了一声,不知是赞叹还是讥讽,“也不知是哪宫的能人。这些年,竟藏得这样深。” 她甚至低低笑了一下,那笑声在寂静的殿内有些突兀,带着点幸灾乐祸,又有点同病相怜的诡异共鸣。 “如今被天幕这么一照,怕是要不好过了。” 春燕听得心惊肉跳,连忙垂首。 韩姬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章台殿依旧通明的灯火,“陛下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那流落民间的麒麟儿,我们这些旧人,只要安分守己,谁会多看一眼呢?” 那个被她亲手命人处理掉的女儿…… 若还活着,今年也该有十六岁了吧? 会像天幕里那个听澜公子一样,拥有那般惊天动地的本事吗? 这个念头只闪现了一瞬,便被韩姬自己狠狠掐灭。 不。 不该想。 那只是一段必须被掩埋的过去,一个不应存在的错误。 韩姬抬手将金步摇稳稳插入鬓间,镜中美人重新变得端庄而疏离。 第53章 大哥,咱们被人玩了! 徐福是深夜抵达回咸阳的。 “陛下,徐福参见。” 徐福跪在冰冷的青砖上,额头触地,不敢抬眼。 嬴政没有立刻叫他起来,也没有问询仙山、问询长生。 他只是垂眸,看着下方那个微微发抖的身影。 心虚。 太明显了。 嬴政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本想问问,那些所谓的不死药到底为何物,那些东海仙山的传说又有几分真实。 他甚至想过,若徐福真有几分本事,或可戴罪立功,为寻那流落的孩子出一份力。 可眼前这人,连镇定都做不到。 一个将心虚写在脸上的方士,能寻到真仙?能炼出真丹? 可笑自己此前为了长生,竟有人信了这道士的鬼话。 真是老糊涂了。 一种极致的疲惫和冰冷的厌恶,席卷而来。 问?不必了。 嬴政缓缓抬起手,很轻地挥了一下,如同拂去眼前微不足道的尘埃。 侍立在一旁的郎官立刻会意,两名甲士无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尚伏于地的徐福。 徐福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猝不及防的茫然和骇然:“陛、陛下?臣……臣何罪?” 他 完全懵了,预想中的盘问和斥责,甚至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是...拖下去? 甲士力道极大,拖着他向殿外走去。 徐福挣扎起来,最初的恐惧化为了求生本能的嘶喊:“陛下饶命!臣知错了!臣不该夸大其词!臣愿将功折罪!臣知道海外奇珍所在!” “陛下!” 嬴政闭上了眼睛,只觉浑身疲惫。 徐福的声音被拖远,却变得更加尖利凄厉,从求饶转向了绝望的诅咒:“暴君!嬴政!你滥杀无辜!你不得好死!” 随即,那声音又诡异地变成了癫狂的大笑,在深夜空旷的宫殿廊庑间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哈哈哈!你也活不过今年!天幕说了!你今年必死!你求长生?你求来的都是催命符!” “我在地底下等你!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最终被沉重的宫门闭合声切断。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铜漏的水滴,一声,又一声。 嬴政慢慢睁开眼,眸中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无喜无悲,甚至没有愤怒。 今年必死...... 始皇缓缓靠回御座,目光越过摇曳的灯焰,投向殿外无边的黑暗。身体深处的隐痛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但更深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咒骂也罢,嘲笑也罢,都改变不了既定的轨迹。 嬴政只是忽然想起了天幕中,那个在万军城墙之上的少年。 那孩子...会怕死吗? 自己死前又是否能再见上对方一面呢? 嬴政轻轻咳嗽了一声,随即取过手边的竹简,继续处理朝政。 灯火将男人的身影拉长,孤独却依旧笔直。 — 阳翟城。 王大牛和张三一口气跑出三条街,直到确认身后没有穷鬼追来,才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大哥,你说他们不会是在骗咱们吧?”张三说道。 王大牛抹了把脸上的汗,拧着眉琢磨:“不对劲,很不对劲!” “那小子一开始像不像故意的?” 越想越觉得可疑。 “还有旁边那个穿青衣服的,看着就不像普通人!哪个卖身葬父的穷鬼能有那气度?” 张三也慢慢回过味来:“对啊!大哥咱们被人玩了!” “靠!” 王大牛一拍大腿,眼中凶光闪动,“妈的,被那两个小崽子给耍了!什么卖身葬父,什么邪门犯病,都是装的!” “肯定身上藏着钱,怕被咱们劫了,才演这么一出!” 想到可能错过的肥羊,两人顿时懊恼又火大。 “走!回去看看!” 王大牛咬牙道,“老子倒要瞧瞧,他们能跑到哪去!” 两人顺着原路小心翼翼地摸回那条巷子。 地上那扭曲的爬行痕迹还在,延伸到另一头的巷口。 他们循着痕迹和线索,竟真让他们在城西找到了人落脚的客栈。 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栈,王大牛的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妈的!果然有钱住店!” 张三也啐了一口,“差点被他们糊弄过去!” “看来不只是有点小钱。” 王大牛眯起眼,打量着这家虽然破旧但还算齐整的客栈,“能住店,说明至少有点盘缠。那个穿青衣服的,说不定身上还有更值钱的东西......” 贪念和报复心同时涌起。 “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大牛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狠色,“他们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半大少年。咱们......” ...... 房内。 赵听澜屏息凝神,感知着那两道鬼鬼祟祟的气息,无声地咧了咧嘴,一道极淡的灵力悄然没入墙壁,在张良房间周围布下一层隔音结界。 可不能把人吵醒了。 做完这些,赵听澜身形一晃,如同融入阴影,已悄无声息地穿过两房之间薄薄的隔板,落在了张良房间的角落。 动作轻若鸿毛,连榻上呼吸均匀的张良都未曾惊动。 窗外,月黑风高。 王大牛和张三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们观察了许久,那间房的灯火早已熄灭,悄无声息,想必里面两人已经睡熟。 “走。”王大牛打了个手势,两人如同鬼魅般溜过街道,熟门熟路地绕到客栈侧墙。 那里堆着杂物,便于攀爬。 张三蹲下,王大牛踩着他肩膀,双手扒住二楼窗沿,动作颇为利落。 王大牛屏息听了一下,里面毫无动静,便小心翼翼地用薄刃插入窗缝,轻轻拨动里面的插销。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王大牛心头一喜,轻轻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张三也跟着攀了上来。 两人适应了一下黑暗,随后隐约看见靠墙的榻上躺着一个人影,盖着薄被一动不动。 “先捆了榻上那。”王大牛压低声音,对张三比了个手势。 “我去摸包袱。” 第54章 女鬼 两人分头行动。 张三握着麻绳,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床榻。就在他伸手,即将触碰到被褥的刹那—— “呼……” 一股阴冷透骨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拂过他后颈。 张三猛地一僵,脖颈僵硬地缓缓转动。 就在这一刹那! 房间角落那面蒙尘的铜镜,忽然无风自动,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紧接着,一股冰寒刺骨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房间深处卷起! 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将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 “呜……呜……” 女子哭泣声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幽幽响起,忽左忽右,飘忽不定,直往人耳朵眼里钻。 王大牛和张三浑身汗毛倒竖,跳窗的动作僵在半空,惊恐地回头。 只见房间最暗的角落里,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正缓缓从地面升起! 那影子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非人的绿光。 它伸着两只苍白枯瘦的手,指甲长得吓人,朝着他们的方向,以一种极其僵硬又缓慢的速度,飘、飘了过来?!! “鬼......鬼啊!!!” 张三的惨叫直接破了音,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王大牛行走江湖多年,不信鬼神只信刀棍,可眼前这超出认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胆气。 两人再也顾不上跳窗,手脚并用地想往门口爬。 可那女鬼的速度看似缓慢,却眨眼间就飘到了他们面前! 距离近到,王大牛和张三能感知到女鬼周身阴冷的寒气,还能看到那白发下若隐若现的青白色皮肤,黑洞洞的嘴里似乎还吞吐着雾气。 “还我命来...” 女鬼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骨头,带着无尽的怨毒。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就是来偷点钱!没害过人命啊!女鬼娘娘饶命!” 王大牛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女鬼似乎顿了一下,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两人心脏骤停的动作。 那张惨白的脸猛地往前一凑,几乎贴到了王大牛的鼻尖上,那双幽绿的鬼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 她伸出了猩红的舌头,极其缓慢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啊啊啊啊啊——!!!” 极致的恐惧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王大牛和张三爆发出此生最凄厉的尖叫,潜能瞬间被激发到极限。 两人甚至忘记了门和窗,像两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撞向了墙壁。 砰! 哗啦——! 年久失修的土墙,竟被他们硬生生撞出了两个不规则的窟窿。 砖石泥土簌簌落下,两人则裹挟着烟尘和碎砖,尖叫着从二楼窟窿里直接飞了出去,划出两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在了外面的街道上。 “噗通——” “哎哟妈呀!” 楼下传来更大的喧哗和惊呼。 房间内,阴风骤然停止。 女鬼缓缓落地,身上那层诡异的白光和幽绿的眼眸光芒瞬间消散。 赵听澜一把扯下头上用面粉糊糊黏着的布条,又抹了脸上易容过后的鬼妆,周身寒气收放自如。 “效果好像有点太好了?” 赵听澜走到墙边,看着新鲜出炉的人形窟窿,陷入深深的沉思..... 想了想,她还是跟了上去。 王大牛和张三虽然跑得拼命,但毕竟摔得不轻,腿脚不利索,又吓破了胆慌不择路,很快就被赵听澜悄无声息地追上。 两人躲进一条死胡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脸上身上又是灰土又是刚才的黏腻污渍,狼狈不堪。 “大、大哥......刚才......刚才那是真鬼吧?”张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咱们是不是撞邪了?” 王大牛也是心有余悸,但稍微缓过点劲,那股死里逃生的虚脱和后怕过去之后,恼羞成怒又涌了上来: “鬼个屁!肯定是那俩小子搞的鬼!刚才那鬼......指不定是什么江下九流的障眼法!” 他越想越气,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妈的!阴沟里翻船!等天亮了,老子非得……” “非得怎样呀?” 一个清亮、甚至带着点笑意的少年声音,冷不丁在他们头顶响起。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抬头! 只见巷子一侧不算高的墙头上,不知何时蹲着个人影。 昏暗的月光勾勒出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形,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没擦干净的、诡异的青白色,正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正是那个滑头至极的小子! “你、你......”王大牛指着他,手指颤抖,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什么我?”赵听澜歪了歪头,语气特别真诚,“两位好汉深夜来访,招待不周,还让你们受了惊吓,实在过意不去。” 张三已经快哭了:“你、你到底想干嘛?” “不想干嘛。” 赵听澜从墙头跳下来,落地轻盈,拍了拍手,“就是来跟两位算笔账。” 说着,她扳着手指头,开始数:“第一,你们吓到我了。” “第二,你们吓到了我了。” “???” “第三,你们吓到我了。” “......” “第四,你们吓到我了。” “......” “第五,你们......” 两个劫匪听得目瞪口呆。 打劫就打劫,这什么扯蛋借口。 “你、你胡说什么!”王大牛想反驳,可看着眼前少年逼近的脚步,话又咽了回去。 “是什么不重要。” 赵听澜走上前几步,明明身形比两人都小,气势却莫名压人,“重要的是,你们吓到我了。” “......” “两位,是自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呢,还是……我帮你们回忆一下刚才那位美女?” “......?” 哪来的美女? 那是女鬼好吧! 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脸又白了。 张三最先扛不住,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瘪瘪的钱袋,又摸了摸腰带里藏着的几枚铜钱,一起放到赵听澜手上。 王大牛咬牙切齿,但也只能默默解下稍厚实些的钱袋,重重拍在对方手里。 赵听澜掂量了一下,撇撇嘴:“就这点?看来你们这行也不怎么景气嘛。” 王大牛气得胸口起伏,却敢怒不敢言。 “行吧,苍蝇腿也是肉。”赵听澜把钱揣进自己怀里,又看了看两人,“对了,你们这身衣服......虽然脏了臭了,但料子好像还能值几个钱?” 闻言,两人吓得赶紧抱紧自己,连连摇头。 “啧,小气。” 赵听澜耸耸肩,似乎放弃了打他们衣服的主意,“算了,看在你们这么配合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们。” “记住啊,以后眼睛放亮点,别什么羊都想着薅,有些羊......”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森然的笑容,“长了角,还会顶人,哦不,是会召鬼的。” 说完,赵听澜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的两人,转身几个轻盈的起落,便消失在了巷子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死胡同里,只剩下两个劫匪在夜风中凌乱。 张三颤巍巍道:“大哥......咱、咱们是不是......被反抢了?” 王大牛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和瘪下去的钱袋,再摸摸撞墙时生疼的胳膊和后怕的心,一股悲愤直冲脑门。 打劫不成,差点被鬼吓死。 撞墙受伤,最后还被苦主反抢了盘缠......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第55章 啊...是关中王来了? 次日清晨,第一缕曦光穿透墙上两个崭新的人形破洞,不偏不倚地淌落在张良脸上。 男人长睫微颤,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记忆中斑驳的屋顶,而是一片豁然开阔的天光云影。 “……” 张良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尚未睡醒。 嗯,大抵是吧。 凛冽的穿堂风正从窟窿里肆意灌入,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轻扬翻飞。 张良眨了眨眼,坐起身揉了揉眼睫,目光落向那面仿佛被巨兽啃噬过的土墙。左侧窟窿的边缘,还挂着一小片疑似布料的残片,在风里簌簌发抖。 “......” 盯着两个大窟窿,静默了许久。 半晌,张良掀开薄被从容起身,开始慢条斯理地穿衣束发。 穿戴齐整后,他甚至踱步至较大的那个窟窿前,探身往外望了望,语调淡然,竟带了几分点评的意味:“视野甚佳。” 恰在此时,隔壁传来赵听澜元气满满的嗓音,穿透晨雾传了过来:“子房兄!早啊!你无恙吧?我刚起身便听闻咱们这层遭了贼!可把我吓坏了!” 话音未落,赵听澜的脑袋已从隔壁房间的窗台上探了过来,脸上满是真切的关切与后怕,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张良缓缓转身,神色依旧是惯常的云淡风轻:“无妨。昨夜睡得安稳。” 说罢,他回身收拾起简单的行囊,竹简、水囊、干粮一一归置妥当,动作有条不紊,不见半分慌乱。 赵听澜扒着窗台,望着张良这稳如泰山的模样,不由啧啧称奇。 这般心性,倒真应该走修仙问道之路。 两人下楼时,掌柜的正对着账本唉声叹气,表情愁眉苦脸的。 见他们下来,连忙上前又是道歉又是诉苦,说定是昨夜闹贼惊扰了贵客,这修缮又是一笔开销云云。 张良温言安抚了几句,依言结了房钱。 趁张良与掌柜说话间,赵听澜悄无声息地溜到柜台侧面,从怀里摸出那个略鼓的破钱袋,也没细数,飞快地抓了一小把碎银和铜钱,趁掌柜不注意,放在了柜台角落一本旧账册下面。 “掌柜的。”赵听澜凑过去,“昨夜我们也受了惊,一点心意,补贴您修墙,莫要声张。” 掌柜的一愣,低头瞥见账册下露出的银钱一角,顿时明白了,眼圈都有些发红,连连作揖,压着嗓子道:“小公子仁义!这、这怎么好意思……多谢!多谢了!” 赵听澜摆摆手,咧嘴一笑,转身快步追上了已走到门口的张良。 掌柜的目送两人离开,低头看了看柜台下那不算多却足以抵偿修缮费用的银钱,又抬头望了望二楼那两个刺眼的窟窿。 这世道……还是有好心人的啊。 想到什么,掌柜随即又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挥了挥拳: “该死的贼子!丧良心的!最好摔断腿!” “子房兄,咱们接下来往哪去?” 张良目视前方,声音随风传来:“先待此地两日,有什么消息总是灵通一些,若是没有线索的话,咱们就继续往泗水方向寻流民聚集多的地方。” 反正,大不了最后,还可以投靠刘邦。 当然,这是最后不到万不得已的选择。 张良是真的想要找到暴君之子,并除之而后快。 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日思夜想杀的人就在身边。 “好嘞!”赵听澜应得干脆,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明显瘪下去一小块的钱袋,心里却并无多少不舍。 钱嘛,花了再赚。 墙嘛,破了得修。 ...... 两人在阳翟城又待了两日。 张良带着赵听澜,几乎走遍了城内的酒肆、茶棚、市集,甚至流民聚集的窝棚区。 他们听遍了关于天幕、关于赵公子悬赏、关于鸿门宴猜测的各种流言蜚语。 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有人信誓旦旦说在城外乱葬岗见过白衣少年飘过,有人神神秘秘透露赵公子已被秘密送入咸阳受封,更有人将街头任何举止奇特的少年都指认为目标,引发一阵又一阵无谓的骚动。 赵听澜倒是乐在其中,凭借她出色的情报分析能力和热心的协助排查,虽然主要致力于制造新的谣言,竟也在市井中混了个脸熟。 天幕自上次预告鸿门宴后,也再无声息。 起初的新鲜与震撼过去,黔首们的议论逐渐从惊叹转为焦躁: “仙人怎么还不显灵?” “鸿门宴到底咋样了?急死个人!” “该不会......仙人也管不了人间事了吧?” “我看呐,就是唬人的!” 这日午后,张良站在他们暂居的小院中,望着远处城墙的轮廓,沉默良久。 “阿澜,收拾行装,我们今日出城。” 正蹲在墙角研究蚂蚁如何搬家的少年抬起头,有些意外:“啊?这就走?不再打听打听了?我觉得东市那个说书老头讲的赵公子三戏楚霸王版本还挺带劲的......” 张良转身看她,“市井流言皆是无根浮萍,留在此地徒耗光阴。” 他顿了顿,望向东方:“此处既无源头,便去水势汇聚之处看看。” 赵听澜拍拍手站起来,倒也没什么留恋。 反正对她来说,哪里都是舞台,哪里都能操作。 两人都是利索人,既已决定便不再耽搁。 半个时辰后,已收拾妥当,出了客栈便径直往城门而去。 城门口依旧贴着那张悬赏告示,画像在风吹日晒下已有些模糊。 告示前围观的人少了许多,只有几个闲汉还在指指点点,做着一步登天的白日梦。 赵听澜经过时,瞥了一眼那画像,小声嘀咕:“画得还是这么丑。” 随即快步跟上张良,汇入出城的人流。 也就是在此时,一道更为庞大、边缘流淌着淡淡霞光的巨幕,毫无征兆地自苍穹之上展开,瞬间覆盖了小半边天空,将整个大秦都笼罩在其下。 “???” 所有正在进出城门、田间劳作、路上奔忙的人,全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仰头望天,脸上写满了错愕与茫然。 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各位道友们下午好啊?最近的修炼比试,大家都考的怎么样?】 话落,众人愣怔片刻。 “仙、仙人这是在……问候咱们?还问考试?”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轰然炸开! “原来仙人这么久没出现是有别的要事啊?” “修炼比试!定是天上的仙人们在较量!我滴乖乖!” “考的怎么样?这该怎么答啊?我、我昨儿个刚被里正考校了田赋,算不算?” “你那是考田赋!仙人问的是修炼!修炼懂不懂!就是......就是像天幕里那位赵公子一样,会法术的!” 张良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仰头望着那霞光流转的巨幕,好奇继上期鸿门宴,未来的自己与仇人之子又发生了哪些故事。 天幕之上,芯芯看了右下角疯狂滚动的弹幕,道友们大多都在吐槽对手太强大,亦或是觉得每月比试考核太过内卷啥啥的。 【好啦,吐槽和内卷留到仙盟论坛再说,我们回归正题~】 话音落下,天幕画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鸿门楚军大营,主帐之外。 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 连绵的营帐如同沉默的巨兽,旌旗在带着血腥气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而帐外,三人正缓步而来。 刘邦走在最前。 褪去了入咸阳时的意气风发,此时也未着王侯冠冕,只一身半旧的深色常服,步伐不算快,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沉稳,背脊却挺得笔直。 天幕的光影巧妙地打在他身上,明明身处险地,形容甚至有些风尘仆仆。 刘邦目光平静,直视着前方那洞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营帐。 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人。 左侧是张良。 张良微微垂着眼眸,仿佛只是寻常随从,但每一步都踏得分毫不乱,气息悠长。 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却比前方的主君更让人难以忽视,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敛尽锋芒,却无人敢小觑其出鞘时的寒光。 右侧......是赵听澜。 与张良的沉静截然不同,她易容后的脸上带着一丝饶有兴味? 不是紧张,不是恐惧,倒像是来观摩什么盛大演出或稀罕景致。 赵听澜甚至微微偏着头,目光灵动地扫过四周林立的持戟甲士,还有帐内透出的憧憧人影,嘴角似乎还挂着近乎玩味的笑容。 在这肃杀之地,少年这份闲适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底气。 她与张良一静一动,一敛一扬,如同阴阳两极,拱卫着中间的刘邦。 三人行至帐前火光最盛处,身影在跃动的火光与浓重的黑暗间拉长、交错。 明明只有三人,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无声的气势。 走进帐内,坐在主位上的项羽缓缓抬眸,嘴角扯开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声音不高,却砸在每个人心上: “啊...” “是关中王来了?” 关中王三字,项羽咬得略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刹那间—— 天地间,只剩下帐内这片方寸之地。 所有观看天幕的人,此时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第56章 心声吐槽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之下,天幕画面毫无预兆地定格了! 就像一卷飞速转动的皮影戏,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刘邦沉稳前行的身姿,项羽举着酒爵似笑非笑的神情,全部凝固成了一幅极其逼真、却又充满荒诞感的静止画面。 “???” 地上仰着头的人们,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这正到关键时刻呢! 仙人怎么又把画给定住了?吊人胃口也不带这样的啊! ... 另一边,砀郡郊外。 刘季正蹲在溪边,就着冰冷的山涧水,胡乱抹了把脸。 连日逃亡和风餐露宿,让他本就有些不修边幅的面容更添憔悴。 天幕初现时,他也和弟兄们一样仰头看着,心里七上八下,直到那句带着磁性、又莫名耳熟到让他起鸡皮疙瘩的男声响起: 【我叫刘邦,是一个自带王者气质的男人。】 “???” 刘季缓缓抬头,脸上还挂着水珠,表情满是茫然。 幻听了?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自己喝高了在吹牛? 刘季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定是这些天躲官兵,精神太紧绷了。 然而—— 画面依旧静止,但声音还在继续,甚至带上了点情绪起伏: 【就因为我靠着自己的本事,运气好那么一点点,先一步进了咸阳,约法三章得了点人心,想当上关中王......】 【我那位异父异母亲的好兄弟项羽,他就开始对我不爽了。】 刘季:“......” 话音刚落,已经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不爽就不爽吧,他倒好,直接在鸿门摆了一道大宴!】 那男声陡然拔高,充满了后怕和控诉:【好家伙!那哪是吃饭啊?那架势!差点就让我沛县的老兄弟们吃上我的席了!】 “噗——!” 这下,更多的人忍不住笑喷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各地爆发出的哄堂大笑和更加热烈的议论: “哈哈哈!吃上我的席!沛公这话说的太实在了!” “自带王者气质?这刘邦脸皮也挺厚啊!” “仙人这法子妙啊!听着跟说书似的,可比干巴巴看热闹有趣多了!” “快快!接着说啊!后来呢?席到底吃没吃上?” 天幕之下,原本因为鸿门宴紧张氛围而揪起的心,此刻竟奇异地松快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对后续发生更加浓烈的好奇。 “大、大哥......”旁边传来樊哙结结巴巴,仿佛见了鬼似的声音,“你、你啥时候...跑那天上说话去了?” 刘季猛地扭头,只见以萧何为首,曹参、周勃、卢绾等一干老兄弟,全都围了过来。 个个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目光在他和天幕之间来回扫射,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刘季是不是个假货。 “......” 萧何素来沉稳,此刻也是瞳孔地震。 “沛公这、这绝非口技或腹语……声音,确是从九天之上传来,且与你一般无二。” 何止一般无二! 那语气里的小得意和欠扁样,除了刘季还能有谁? 曹参使劲揉了揉耳朵,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 可真邪了门了!” 紧接着,天幕里刘邦的心声继续吐槽鸿门宴,差点让兄弟们吃上我的席。 天幕之下,刘季脸都绿了。 吃席?! 这破词能用在这么要命的地方吗?! 还有,仙人都这么说话的吗?! 然而,没等刘季从这诡异的心声吐槽中缓过神,天幕画面动了。 只见天幕上的自己,对着威风凛凛的项羽一个深揖,诚恳又怂地道: “啊不敢不敢,我只不过是项将军麾下的一名小卒......” 第57章 鸿门宴 “拜见项将军。” “季闻将军设宴,特来拜谢,不敢称王,唯将军马首是瞻。” 话语谦卑至极,腰弯得恰到好处,面上神情诚挚惶恐。 要不是众人此前亲眼看到刘邦是如何入关得人心,差点就信了他真的只是不小心,侥幸得利的侥幸者。 项羽目光如电,嘴角扯出一丝难以辨明的弧度,“沛公何须多礼。既入关中,约法三章,深得秦民之心,称一声关中王亦不为过。” 这话看似抬举,实则意在挑起诸侯对刘邦擅权的不满,也是试探底线。 刘邦心中凛然,面上却堆起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复杂表情,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此皆仗将军巨鹿神威,震慑天下,秦人望风而降。” “季不过适逢其会,代为安抚,一切调度仍需将军定夺。” 他将功劳全推给项羽,姿态放到最低。 同时暗示自己只是代为管理,主权仍在项羽。 两人一来一往,言语间刀光剑影,却都裹在客套的寒暄之下。 项羽试图以势压人,步步紧逼。 刘邦则以柔克刚,处处退让,却在退让中守住先入关中的既成事实和民心基础。 而在这场无声的心理博弈中央,赵听澜早已在靠近帐门的不起眼席位坐下,对于眼前这言语交锋似乎兴趣缺缺,注意力倒是被案上的酒食吸引。 吃了几口,还嫌酒肉冷得快,竟悄悄用手指在盛肉的铜鼎下方虚划了一下,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让那鼎下的炭火似乎旺了那么一瞬,肉汤重新咕嘟冒起小泡。 而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项羽、刘邦二人交锋之上,丝毫没有察觉到角落中正在大吃特吃的人。 唯有一人。 ... 章台殿。 始皇看着少年吃得专注而惬意,仿佛置身事外,眼前不是杀机四伏的鸿门宴,而是寻常酒楼。 偶尔抬头,目光扫过正在推杯换盏的刘项二人,以及神色各异的范增、项伯,随即又低下头,专心对付下一块肉。 再不吃等下就没机会了。 见此,嬴政轻笑一声。 吃的倒是挺香。 想来之前吃了不少苦。 思及此,嬴政帘下眸中情绪,随即将目光转向刘邦,好奇对方又该如何破局呢。 ...... 酒已数巡,帐内炭火噼啪。 刘邦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顺,每一句回话都将自己姿态压得极低,将入关中的功劳尽数归于项羽巨鹿之威。 项羽数次以言语相逼,甚至直接以关中王相称,意图诱使刘邦露出骄矜或野心,却都被刘邦以更谦卑的姿态化解。 “季本沛县一亭长,赖将军与诸侯之力,始得尺寸之功,安敢称王?” 刘邦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惶恐:“关中父老所盼,实乃将军这般拨乱反正之雄主。季不过代为安抚,一应户籍府库,皆已封存,专候将军处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项羽的领袖地位,又暗示自己已实际掌控关中,且行为合规。 项羽盯着他,一时竟难以找到立刻发难的确切由头。 强杀一个如此识时务且有功的将领,在刚刚结束反秦战争、亟待收拢人心的时刻,确非上策。 范增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他深知刘邦此人外表宽厚,内藏机心,今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见言语试探难以奏效,范增眼中厉色一闪,决意推动事变。 趁着项羽举爵沉吟的间隙,忽然从席间举起手中一直把玩的玉玦。 那玉玦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 范增并未言语,只将玉玦高举向着项羽的方向,重重地、连续示意了三次。 事前约定的动手信号,见玦即杀! 帐内空气瞬间凝滞。 项伯脸色煞白,握住酒爵的手微微发抖。 几名知晓内情的楚军将领,手下意识按向剑柄。 项羽握着酒爵的手指猛然收紧,目光先扫过席下惶恐不安刘邦,又掠过侍立在身后宛如青松的张良。 杀机在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就在范增举玦,杀机即将冲破桎梏的千钧一发之际—— “咳。”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赵听澜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揉了揉鼻子,目光正好与主位上的项羽对上。 四目相接。 项羽瞳孔骤然一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竟然是刘邦军中的人?! 项羽时常觉得那时像是做了一场幻梦,虚虚实实分不清真假... 新安那场坑杀太过离奇,他事后回想疑点重重,并非没有疑虑,只是大军前行无暇深究。 如今这疑点本人竟活生生出现在刘邦身边,还如此泰然自若...... 项羽喉咙发紧,几乎要脱口喝问。 就在他欲要开口的刹那—— “项将军神威,天下景从。”一道如同滑润溪流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瞬间截断了即将喷发的火山。 张良已从容起身,对着项羽躬身一礼,姿态恭谨,语气平和:“沛公常言,暴秦之亡,首功在将军。” “今将军设宴,沛公感念厚谊,特命良备薄礼,以表寸心。” 项羽到了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 盯着张良看了两秒,又深深看了一眼已经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刚才只是无意站起的赵听澜,胸腔那股郁气翻滚了几下,终究强行压了下去。 项羽缓缓抬手,示意张良落座,声音低沉:“子房先生,坐下说话。” 张良依言坐下,面色如常。 而此刻,惊魂未定的刘邦,借着举袖饮酒的遮掩,几乎是咬着牙,用只有紧挨着他的赵听澜能听到的气音,从齿缝里挤出质问: “你突然站起来作甚?!找死吗?!” 赵听澜眨了眨眼,一脸纯然的无辜,同样用极低的声音,理直气壮地回道: “没干嘛啊。坐久了,屁股有点痒,起来挠挠!” “......?” 刘邦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眼前发黑,开始无比后悔自己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同意让这么个行事跳脱的家伙赴宴。 这哪是帮手?这分明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炮仗! 第58章 尿遁 刘邦狠狠瞪了赵听澜一眼,却见对方已经重新专注于案上的果品,仿佛刚才挠痒之举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谁是大爷。 帐内,因为张良的打岔和项羽的沉默,那紧绷到极致的弦似乎微微松了一丝。 。 范增的眼神如毒蛇般缠绕着刘邦,项伯额角渗出冷汗,张良垂眸静坐如渊,赵听澜......依然在慢条斯理地剔着果核。 项羽指节叩击案几的节奏,带着一种不耐的焦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轰! 帐外陡然传来一声巨响,似是重物撞击辕门! 紧接着便是短促的呵斥、金铁交鸣的打斗声,以及士卒的闷哼倒地声! 声音由远及近,竟似无人能挡! 帐内众人神色骤变。 项羽眉头一拧,尚未下令,那厚重的营帐帘门竟被一股狂暴巨力从外猛地撞开! 狂风裹挟着夜间的寒气与血腥味席卷而入,吹得帐内烛火疯狂摇曳,光影乱舞。 一道如同铁塔般魁梧雄壮的身影,逆着帐外的火光与夜色,悍然闯入。 正是樊哙! 此时的樊哙未着全甲,仅披半副皮铠,粗壮的双臂肌肉虬结,左手擎着一面沉重的包铁木盾,盾面犹带新鲜撞击的凹痕与血渍。 右手紧握一柄出鞘的阔身长剑,剑锋寒光流转,映着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铜铃大眼,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暴熊,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凶煞之气。 “沛公何在?!”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帐顶尘土簌簌落下。 樊哙目光瞬间锁定席间刘邦,见其无恙,眼中凶光稍缓,随即转向主位上的项羽,毫无惧色。 两侧持戟甲士这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齐声呼喝,挺戟上前欲要阻拦擒拿。 “滚开!”樊哙不退反进,左手盾牌猛地一个横扫。 砰!咔嚓! 沉重的撞击声中,当先两名甲士连人带戟被砸得踉跄倒退,撞翻了身后的灯架。 樊哙右手长剑并未出杀招,仅以剑脊格挡拍击,却势大力沉,又有两名甲士被震得虎口发麻,兵器几乎脱手! 其勇猛剽悍,竟凭一己之气,短暂镇住了帐内众多精锐甲士,无人再敢轻易上前。 项羽一直稳坐的身形,此刻也不由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与激赏。 他猛将见过无数,但如樊哙这般单枪匹马,不顾生死以如此姿态直闯中军大帐,实属罕见。 樊哙根本不理会被他气势所慑的甲士,盾牌重重顿地,发出沉闷巨响。 “臣闻怀王与诸将有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毫毛不敢有所近,封闭宫室,还军霸上,以待大王来!” “劳苦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赏!” “而大王听细人之说,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窃为大王不取也!” 亡秦之续四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不仅仅是指责项羽背信,更是将他与刚刚覆灭的暴秦相提并论,直戳其可能失却天下人心。 帐内一片死寂。 范增脸色铁青。 刘邦则看似惶恐低头,实则心中稍定。 赵听澜也停下了剔果核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樊哙表演。 平时咋没看出来,樊哙这武将演技这么6。 项羽沉默着,没有因这番斥责而暴怒,反而仔细打量着眼前这猛士。 樊哙的忠勇、直率、以及毫不掩饰地为主君不惜赴死的悍烈,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属于武人的共鸣。 乱世之中,这等忠勇之士,谁不渴求? 片刻,项羽忽然抬手,止住了蠢蠢欲动的甲士。 他看向樊哙,沉声道:“壮士能复饮乎?” 不待樊哙回答,项羽便对左右吩咐:“赐之卮酒!” 一名侍从捧上一大斗酒。 樊哙瞥了一眼,豪气顿生,也不道谢,接过斗酒,朗声道:“臣死且不避,卮酒安足辞!” 随即仰头痛饮,竟一口气将那斗烈酒饮得涓滴不剩。 饮罢,樊哙便将酒斗重重置于地上。 项羽见状,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赐之彘肩!” 侍从又奉上一整条煮得半生不熟、犹带血丝的猪前腿。 这既是赏赐,亦含试探。 看你如何下口。 樊哙毫无难色,将手中盾牌置于脚边,左手接过那沉重的猪腿,右手倒转长剑,以剑代刀。 嗤啦一声便削下一大块肉,也不顾油腥血水,直接塞入口中,大口咀嚼。 狼吞虎咽,转眼间便消灭了半条彘肩! 樊哙吃得嘴角流油,却更显豪迈不羁。 项羽看着樊哙生啖彘肩、立饮斗酒的雄姿,终于抚掌叹道:“真壮士也!” 话落下瞬间,帐内气氛为之一变。 刘邦趁机以目示意张良。 张良会意,悄然起身。 而樊哙吃完彘肩,随即持剑立于刘邦席侧,如同一尊怒目金刚,虽不再言语,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趁此间隙,刘邦以袖掩口,显出一副酒力不支、几欲呕吐的狼狈相。 “项、项将军......季实在不胜酒力......请、请容季暂离片刻,更衣如厕......” 项羽眼中掠过一丝厌烦与轻蔑。 杀一个醉醺醺嚷着如厕的懦夫,实在无趣,更有损威名。 他挥了挥手,语气不耐:“速去。” 刘邦如蒙大赦,连声称谢,脚步踉跄着向帐外挪去。 经过樊哙身边时,一个极快、极细微的眼神交汇。 就在这当口,赵听澜也噌地站起来,一脸天真无邪,“哎呀我也急!沛公等等我!” 说着就追了出去,嘴里还念叨:“这楚军的酒是不是掺水了?怎么喝了光跑茅房......” 张良已适时起身,从容道:“贤弟年轻,心系主公,让将军见笑了。” 项羽额角青筋跳了跳,挥手示意门口甲士:“跟着!别让他们乱跑!” 两个甲士瞬间领命跟出。 帐外,刘邦哪是去找茅房,出了门就拽着赵听澜往阴影里钻。 两个甲士紧追不舍。 “沛公!这边!” 赵听澜眼尖,指着不远处马厩旁边一个破草棚。 那棚子歪歪斜斜,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塌,门口挂着块歪扭木牌,隐约是个“溷”字。 刘邦眼睛一亮,捂着肚子就冲了进去。 两个甲士赶到,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捏着鼻子凑近草棚缝隙往里瞧。 只见刘邦背对门口,蹲在那儿,确实是在解决问题,还能听见他痛苦的哼哼。 甲士嫌恶地退开,对同伴道:“看着点,我去回禀一声。” 留下一个守着。 第59章 速度与激情 棚子里,刘邦刚松口气,却见赵听澜不知从哪摸出个豁口陶罐,里面装着半罐黑乎乎、气味难以形容的东西。 赵听澜麻利地把陶罐往地上一放,又掏出火折子,点燃一小块什么,扔进罐里。 噗—— 一股极其逼真、甚至带着余温的屎香弥漫开来。 刘邦:“......” 他默默对赵听澜竖了个大拇指。 守在棚外的甲士闻到味儿,更是确信无疑,又往外挪了两步。 赵听澜则溜到草棚后边,那里有个狗洞大小的破口,三下五除二把破口扩大些。 “沛公,快!从这儿出去,直走三十步右拐。” 刘邦也顾不得形象,趴下就钻。 刚钻出去,就听棚里赵听澜捏着鼻子、学着刘邦的声音大喊:“哎哟!没带厕筹!听澜你快给我找点木片来吗!” 外面的甲士一听,没好气道:“事儿真多!” 但也没太在意。 赵听澜趁机也从狗洞钻出,拍拍身上的土,指着不远处几匹正在打盹的棕色军马,“就它!快!” 随即,在外等候的夏侯婴等人赶来。 没多久,樊哙也趁机溜了出来, 赵听澜走到那几匹马旁边,挨个拍了拍马脖子,动作自然得就像在安抚牲口,“这几匹马看着精神,脚力肯定不错。” 没人注意到,她拍马脖子的掌心有极淡的灵光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注入了几道微弱的灵力。 这灵力不伤人,只是单纯地刺激了一下马匹的气血经络,让它们短时间内精力格外旺盛,奔跑欲望强烈、耐力会得到小幅提升。 简称,打了亿点点兴奋剂。 “沛公,你们快走吧!” 赵听澜拍拍手,“再磨蹭追兵该来了。” 刘邦也知情况危急,在夏侯婴的帮助下翻身上马。 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也各自上马。 “你不走?” 赵听澜咧嘴一笑。 那马打了个响鼻,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我得回去,不然子房兄一个人唱独角戏多没意思。” “那你保重!”刘邦对赵听澜一抱拳,随即对众人低喝: “走!” 五人一夹马腹,冲出藏身地。 下一秒,那马像吃了火药似的,嗖地就窜了出去,速度奇快。 赵听澜站在原地,目送着几骑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回茅草棚,还故意弄出些打水、找木片的响动。 过了一会儿,她捧着几片破木片走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扶着腿麻的刘邦晃晃悠悠出来。 守着的那甲士早就不耐烦了,见他们出来,催促道:“快点!项王还等着呢!” 两人虚弱地互相搀扶着往回走。 走到半路,赵听澜忽然哎呀一声,指着天空:“看!流星!” 那甲士下意识抬头。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赵听澜袖子一抖,一点细灰飘到甲士后颈。 甲士只觉得脖子微微一痒,也没在意。 等回到大帐附近,那甲士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大变,也夹着腿原地转圈:“茅、茅房...”没说完就朝着刚才那草棚狂奔而去。 赵听澜无辜地眨眨眼,扶着刘邦走进帐中,对项羽行了一礼,声音洪亮:“禀项王,沛公更衣完毕!” 帐内众人看去,只见刘邦低着头,似乎很是疲惫羞惭,被赵听澜扶着坐回席位。 项羽皱了皱眉,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张良适时举杯:“沛公不胜酒力,让诸位见笑。良再敬项王。” 注意力又被引开。 与此同时,通往霸上的小路上。 “驾!驾!”刘邦拼命催促。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这马也太得劲了! 起初只是觉得马匹起步迅猛,跑起来四蹄生风,速度快得出奇,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也如履平地。 刘邦心中暗喜:“天助我也!” 但很快,喜就变成了惊,惊变成了怕。 马匹越跑越兴奋,速度不断提升,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樊哙那匹更是离谱,跑起来鬃毛飞扬,简直要飞起来! “慢点!这马怎么回事?!慢点啊!”刘邦吓得紧紧抱住马脖子,感觉屁股都快被颠麻了,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旁边樊哙的吼声更大,他骑术本就不算顶尖,此刻更是手忙脚乱:“吁!吁!” “停下!你这畜生!听见没有!我让你慢点!” 然而马儿们仿佛集体打了鸡血,对主人的呵斥充耳不闻,反而跑得更欢了,仿佛在进行一场旷野狂奔比赛。 夏侯婴、靳强、纪信三人也是叫苦不迭,他们的马同样亢奋异常,只能拼命控缰,才勉强没被甩下去。 “赵听澜!你小子对马做了什么——!”刘邦的惨叫在夜风中飘散,充满了悲愤与惊恐。 他现在十分确定,那小子拍马脖子绝对没干好事! 五个人,五匹疯马,在黑夜中上演了一场速度与激情的亡命狂奔。 刘邦等人不敢停,身后可能有追兵,但更怕被这发狂的马给摔死或者直接带到沟里去。 “慢点!我求你了马大爷!慢点啊!” 刘邦的哀嚎成了今夜逃亡路上最响亮也最丢人的背景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赵听澜,正悠哉悠哉地狂炫吃的。 因为再不吃就,等回去就没机会吃了。 范增死死盯着席间安静无比的刘邦,忽然开口,声音阴冷:“沛公似有不适?可需唤军中医者?” 张良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起身从容道:“范增先生有心了。沛公只是饮了冷酒,又吹了夜风,肠胃有些不适。” “休息片刻便好,不必劳烦医者。” 项羽的目光忽地转向赵听澜,沉声问道:“你这小郎,方才一直陪着沛公?” “是呀!”赵听澜点头,一脸坦荡,“沛公腿麻得走不动道,还是我扶回来的呢!” 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仿佛很吃力。 “更衣之时,可有异常?”项羽追问,目光如炬。 赵听澜眨眨眼,露出回想的表情:“异常?哦!有!沛公说没带厕筹,急得不行,还是我现去给他找了几块破木片呢!” “对了,我们回来路上,那位跟着我们的军爷,好像也突然肚子疼,跑茅房去了,跑得可快了!” 提到肚子疼,帐内不少人联想到方才隐约飘来的异味,表情都有些微妙。 项羽也一时语塞,心想:难道真是吃坏了东西? 就在这时,靠在那里的刘邦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 张良立刻上前扶住刘邦,对项羽歉意道:“项王,沛公似乎真的不适,恐是急症。” “今夜盛宴,沛公已感厚意,不如让良先送主公回营休息,改日再专程向项王谢罪?” 这是以退为进,提出离席。 范增急了:“且慢!沛公既身体不适,更应留在营中让医者诊治!岂能仓促离去?万一途中有所闪失......” 他这是想扣下人。 项羽也正犹豫。 放,不甘心。 不放,似乎又没足够理由强留一个病人。 第60章 搅动天下人心第一人 就在这僵持时刻,赵听澜忽然哎呀一声,指着刘邦的衣摆,大着上嗓门道:“沛公!您、您这袍子下摆好像沾到脏东西了!” 众人下意识看去。 只见刘邦外袍下摆,确实有一小块深色污渍,在烛光下不甚明显。 但被赵听澜一指,结合刚才的腹泻,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刘邦似乎也察觉了,身体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发出无地自容般的呜咽。 张良立刻顺势道:“项王,范增先生,主公失仪至此,实在不宜再留。良恳请先行告退,送主公回营清理更衣。” “今夜厚谊,良与主公,来日必当重谢!” 话说到这份上,再强留一个可能污秽在身、羞愤欲绝的病人,就显得项羽和范增太不近人情,甚至是有意折辱了。 帐内其他诸侯将领的目光也多了些异样。 项羽脸色变幻,最终重重哼了一声,挥挥手:“既如此,去吧!代我......问候沛公。” 他终究没有下令强行检查或扣留。 一来没有确凿证据和合适借口,二来张良礼数周全,给足了台阶。 三来,赵听澜突然的出现也让他心中有些莫名的警惕。 四来,经此一闹,强留无益。 赵听澜赶紧上前,和张良一起,一左一右搀扶起那个已颤抖不、仿佛随时会晕倒的刘邦向着帐外走去。 “谢项王!”张良躬身一礼,对赵听澜使了个眼色。 经过门口时,刘邦还似乎腿软绊了一下,全靠两人架住。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外夜色中,项羽才猛地将手中酒爵顿在案上,酒液四溅。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所以然。 范增脸色铁青,猛地起身:“大王!刘邦此去,如放虎归山啊!” 项羽烦躁地摆摆手:“我知道!” “传令,加强霸上方向巡逻警戒!再派快马,去刘邦营中探病!” 天幕画面定格到此,芯芯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鸿门宴上,范增屡次示意项羽杀刘邦,项庄入帐以舞剑为名,欲刺杀刘邦。】 【而项伯与张良交好,亦拔剑起舞,以身翼蔽刘邦。】 【张良见势危急,召樊哙入帐。樊哙持剑盾闯入,怒视项羽,项羽赐酒赐肉,樊哙慷慨陈词。】 【随后,刘邦借口尿遁脱身独骑,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四人持剑盾步行护卫,从郦山脚下骑马逃回霸上。】 【而后发生的一切就如大家所看到的,赵听澜用稻草人假扮刘邦蒙混过关,范增怒摔玉斗,叹曰:“竖子不足与谋!夺项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属今为之虏矣!”】 【后面的发生也确实证明,范增说的话是对的。】 话音落下,余韵悠长。 天幕之下,短暂的寂静后,是席卷四野的唏嘘与哗然! 谁能想到?那个出身低微、举止粗鄙的泗水亭长,最后竟然远远胜于霸王项羽之上??! “天命当真莫测啊!” “项王输得不冤!刘邦此人能屈能伸,麾下又有张良、樊哙这等能人,如何不胜?” 有人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范增倒是看得明白,可惜项羽不听......” “最绝的还是那个假稻草!哈哈,笑死我了,项羽英明一世,竟被个人如此糊弄!” 而此刻,作为当事人的项羽又是何种心情呢? “赵、听、澜!” 项羽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机。 还有刘邦... 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天幕的揭示非但没有让项羽生出避祸之心,反而如同在本就熊熊燃烧的骄傲与怒火上,浇下了一桶滚油。 一旁项梁见此,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心中亦有仇恨,这究竟是好是坏呢... 【鸿门宴之后,项羽率军进入咸阳,欲杀秦王子婴,却得知人早已消失不见,欲不可遏之下火烧秦宫室。】 众臣子:“???” “竖子!项籍竖子安敢!!” “陛下!项羽此贼十恶不赦!当夷其三族,挫骨扬灰!” “何止三族!” “咸阳宫中收有六国图籍、百家典藏、历代律法文书!此一炬,非但宫室成灰,更是将天下文脉、先王治道付之一炬!” “此獠,当受车裂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怒骂、斥责、悲愤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章台殿的穹顶。 他们中或许有人对秦政有微词,但项羽此举,焚烧的不仅仅是木头砖石,更是身为秦臣所信奉的法度秩序,乃至赖以立身存续的根基。 这已然超出了政治斗争的范畴。 殿内斥骂声、悲愤声、请战声沸反盈天。 始皇帝并未如臣子们那般激愤失态。 对于项羽要烧咸阳宫,他丝毫毫不意外。 二十万秦卒说坑杀就坑杀,火烧咸阳宫又算的了什么? 嬴政甚至能理解,那种想要抹去一切旧痕迹、用最暴烈方式宣告新时代来临的冲动。 只是,理解不等于接受。 他真正在意的并非项羽会做什么,而是...... 那个孩子会出手吗? 这个念头如同水底幽影,悄然浮上心头。 同样,不止是始皇如此想。 六国无数旧贵,还有刘季、萧何等人。 ... 砀郡山林。 “火烧咸阳?”刘季咂咂嘴,“这项羽的脾气可真够冲的。” 说着,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向萧何,“萧大人,你说那赵听澜要是在咸阳,能拦住不?” 萧何目光却深邃:“赵听澜此人手段莫测,心性难明。他既能用草人助你脱身,或许亦有办法在咸阳做些文章。” “然其行事似无定规,全凭己心。能否出手以何等方式,实难预料。” 这话里,既有对赵听澜能力的隐约期待,也有对其不可控性的深深警惕,更有一丝乱中取利的务实盘算。 这是一种奇特的关注。 恐惧他的人,忌惮他那深不见底的手段。 利用他的人,揣摩他那难以把握的心思。 旁观他的人,则纯粹期待一场更精彩的表演。 而无论是哪一种,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某种程度上被牵引着,投向了天幕,投向了那个可能存在于未来火场边缘的身影。 赵听澜或许都尚未察觉,自己已成了搅动天下人心第一人。 所以她会出手吗? 第61章 火烧秦宫不成??? 【然而计划是丰满的......】 闻言,众人眼睛纷纷亮了起来。 这是啥意思? 难道是赵公子出手了?? 【同年十二月,樊哙、张良劝阻无果,霸王项羽命人点火】 天幕画面流转,时间推进至十二月。 咸阳宫阙巍峨的轮廓在冬日灰蒙的天色下沉默矗立。 画面中,樊哙急得面红耳赤,张良言辞恳切,皆在劝阻。 然而,项羽面色冷硬如铁,丝毫不为所动,手臂一挥,斩钉截铁地下令:“点火!” 就在这令人心弦紧绷的时刻,芯芯一脸唏嘘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楚军一点火,老天就下起大雨,跟看不惯他似的。】 “???” 话音未落,天幕画面即时上演。 项羽命令方下,手持火把的楚军士卒刚刚靠近堆积的引火之物,原本只是略显阴沉的天空,骤然间乌云翻卷,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雨势来得又急又猛,仿佛天河决口兜头浇下。 哗——! 正准备见证烈火焚宫的人们,只见那刚刚冒头的火苗连一丝青烟都没来得及多吐,便在滂沱大雨中嗤地一声,偃旗息鼓,只剩下一缕狼狈的白气。 而立于最前方、正待欣赏烈焰升腾的项羽,更是首当其冲,瞬间被浇成了落汤鸡。 更让人侧目的是,就在张良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赵听澜,手里竟撑开了一把纸伞! 赵听澜稳稳地将伞倾向张良,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中也不甚在意,完全无视了旁边同样被淋得透湿,正瞪大眼睛看着她的樊哙。 樊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嘴巴张了张,终究没说出话。 “......” 这小子啥时候溜过来的? 张良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再次恳切劝阻:“项王,天降骤雨恐非吉兆。火起艰难,不如暂且作罢?” 闻言,项羽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眼神阴鸷地盯着那彻底熄灭的火堆,又抬眼望了望依旧乌云密布的天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冷的轻哼。 天意? 他项籍从不信这个! “雨停再点!” 项羽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幕让所有观看者都瞠目结舌。 雨,果然停了。 乌云散去,甚至露出一角苍白的冬日。 项羽脸色稍霁,再次下令:“点火!” 火把再次靠近...... 哗啦——! 又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倾盆大雨,精准地浇在了点火区域! 火苗再现再灭。 项羽脸色铁青:“再点!” 雨歇,点火。 哗——! 暴雨再临。 一次,两次,尚可说是巧合,是天气无常。 三次,四次...... 当每一次点燃火焰的尝试,都如同触发了某个无形的开关,立刻招来一场针对性极强的瓢泼大雨。 此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已不是天气,这分明就是老天爷不准许! 在明明白白地阻挠这场焚烧! 烧了半天,巍峨的秦宫只受了点皮外伤,漫天大雨仿佛是一层坚固无比的无形屏障。 而角落里,少年依旧撑着那把伞,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反复上演的点火、下雨戏码,脸上那抹轻松的笑意始终未褪。 赵听澜甚至微微偏头,欣赏着项羽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张良从一开始的竭力劝阻,到后来的沉默。 这绝非寻常天象...... 难道...老天爷真显灵了? 此时的项羽难看至极,脸色黑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环视四周,看到的不仅是湿漉漉的宫殿和柴堆,更是楚军士卒眼中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惶惑。 “天意、这是天意啊!” 有士卒低声喃喃,手中的火把都在颤抖。 “老天爷不让烧.....” “不能再点了,会遭天谴的!” 负责点火的士卒更是面无人色,连连后退,任凭军官如何呵斥,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未知的、具有意志般的天象,比任何敌人都更能摧毁这些相信鬼神士卒的勇气。 项羽矗立在雨中,仰头望着那反复无常的天空,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只能从牙缝里迸出一句充满不甘的低吼: “收兵!” 焚烧咸阳宫的计划,以一场闹剧般的暂告失败。 天幕之下,一片哗然。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秦人颤巍巍跪倒在地,对着依旧阴沉未散的天幕方向叩首。 “定是始皇帝陛下在天之灵庇佑!天佑我大秦!没让那楚蛮子得逞!” “天佑?我看未必。” “对对对!” 一个年轻货郎挤过来,激动地比划,“太邪门了!哪有这么准的雨?还一连四五次!” “要我说,八成就是那位赵听澜公子使了什么法术!别忘了新安城外,二十万人说没就没,那手段......” 话未说完,旁边有一书生打断他的话:“呸!少胡说八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天象莫测,自有其理,岂是人力所能操控?那赵公子纵有些奇巧淫技,焉能呼风唤雨?” “尔等愚民,惯会牵强附会!” “你才愚民!” 货郎不服。 “巧合罢了!” 书生梗着脖子,“或许是他观天色有异,随身带了伞。岂能由此断定雨是他招来的?荒诞!” “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屠夫瓮声瓮气插话,“寻常下雨,哪有只浇一块地方的?你们看那画面,就点火那块儿雨大,旁边都没那么急!” “这要不是有人作法,老子把砧板吃了!” “就是就是!”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太准了!准得不像话!” 但也有更多人持谨慎或反对态度: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天象正好如此巧合呢?” “赵公子虽奇,但呼风唤雨那是神仙手段了吧?他若有这本事,早干嘛去了?直接使手段杀死项羽不就好了吗?” “我看啊,说不定是那张良会观天时,提前让赵公子备伞,正好撞上老天爷帮忙,显得玄乎罢了。” “没错,说不定人家就是运气好,碰巧在场呢?” 街头巷尾,类似的争论无处不在。 有秦人坚信是天佑大秦,始皇显灵。 有人笃定是赵公子施展了莫测仙法。 有人坚持是罕见的天气巧合,也有人认为或许是张良的谋划与天象结合…… 猜测纷纷,莫衷一是。 第62章 屠城 阳翟城。 “阿澜。” “嗯?” “你说这场雨会是那人出手的吗?” 张良未明言那人是谁,但彼此心照不宣。 赵听澜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 语气自然,表情真诚。 可能、大概、也许是吧? 毕竟秦宫规模宏大,布局讲究,又是天下中心,人气鼎盛,想必住起来应该挺舒服的? 不能烧,绝对不能烧。 要是真让项羽烧了,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没记错的话,上上辈子学的历史是这样记载: 项羽入咸阳杀秦降王子婴,泄愤报复秦朝暴政,随后焚烧秦宫室,大火三月不灭,咸阳宫等核心宫殿群遭毁灭性破坏。 《史记·项羽本纪》明确记载火三月不灭,即大火燃烧三个月之久,收其货宝妇女而东。 下一刻,众人便听见天幕仙人说: 【烧秦宫不成,项羽心中积怨已深,下令楚军西屠咸阳。】 【项氏家族世代为楚将,项梁死于秦军之手,楚地曾遭秦军屠戮,国恨家仇交织。】 【加上此前新安坑杀20万秦降兵后,项羽对秦地军民本就心存猜忌,认为秦地人反复无常。】 【而后因刘邦先入咸阳、约法三章收揽秦地民心,让项羽心生忌惮,遂决定以屠掠的方式摧毁秦地的民心与根基,彰显自己的霸主威势。】 【此时的咸阳已无抵抗之力,子婴早已投降消失不见,而秦军残部四散。】 【项羽无需顾虑军事对抗,便决意以最严厉的方式报复秦地,屠城与劫掠的指令也由此下达。】 天幕之上,芯芯仙子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但吐露出的每一个字,却任何话语更加淬毒锋利。 【项羽向麾下楚军主力及跟随自己入关的各路诸侯联军下达军令,以楚军为先锋、诸侯军为辅助,确保屠城覆盖整个咸阳城。】 【包括城内的官署、居民区、市集,无任何区域豁免,并非仅针对秦朝宗室或官吏,而是将所有秦地百姓纳入报复范围。】 【一是尽诛秦地顽民,凡敢于反抗、藏匿财物者,一律斩杀,以立威震慑。】 【二是全面劫掠财物,宫中府库之外,民间百姓家中的金银、粮食、布匹、牲畜等所有有价值的物品,尽数收缴。】 【三是掳掠人口,凡年轻女子、壮丁,一律掳走,女子充作军中侍女、妾婢,壮丁则充当苦役,随大军东归。】 【而楚军以及各路诸侯无需节制,可允许全军将士自主行动,所得财物、人口可按军功分配。】 【这一要求也让诸侯军为了私利,更加卖力地执行屠掠指令,只会让暴行愈发惨烈。】 话到此处,有的老秦人已不再敢听。 随着那一条条冷酷、详尽、灭绝人性的军令被逐字念出,屠尽全城、劫掠无度、掳人为奴、纵兵为祸...... 天幕之下,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并非是无声,而是一种被极致恐惧和愤怒攥住咽喉后,发出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连鸟雀都噤若寒蝉。 天幕话虽是未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仅仅是针对一座城池的报复,这是要将关中大地、将数百万秦地生民,拖入血海地狱的报复! 无分贵贱,无论老幼。 财富、粮食、乃至人身,皆成战利。 而执行者,将在无需节制的纵容下,只会化身为最贪婪的豺狼。 “呜……”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如同堤坝上的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 咸阳城彻底沸腾了。 “项籍匹夫!!!”一声嘶哑充满血泪的怒吼,如同炸雷般从街巷深处爆发。 那是一个曾服役戍边、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卒,他目眦欲裂,仿佛要瞪出血来。 “屠城?!他敢!!” “我秦人何罪?!我等百姓何罪?!” “暴秦苛政,或有罪于天下,然关中父老何辜?!妇孺何辜?!” “烧宫还不够,还要绝我生路,掳我妻女?!” 愤怒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所有秦人的胸膛。 街头老妪捶胸顿足,哭骂着:“天杀的楚蛮子!我儿子就是被征去修骊山再没回来!如今你们连我这把老骨头和孙儿都不放过吗?!” “这群畜生!强盗!” 怒骂声、哭嚎声、诅咒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汇成一股滔天的声浪冲霄而起,震荡四野。 “项羽!你这屠夫!刽子手!” “不得好死!必遭天谴!” “我秦人就是死,也要磕掉你一口牙!” “苍天啊!你开开眼!看看这人间恶魔!” 恐惧并未消失,但它被更强烈的愤怒与同仇敌忾所覆盖。 天幕之下,关中大地怒潮汹涌。 ... 章台殿。 始皇自秦扫灭六国、一统天下,固然铁血无情,攻城略地难免杀伤。 嬴政深知,江山之基在于民。 土地需人耕种,赋税需人缴纳,兵源需人补充。 秦法虽严,目的却在于掌控与驱使,而非灭绝。 灭国之战,重心在于摧毁其统治核心,夺取土地与人口,将其纳入秦的郡县体系。 屠城? 那是最后迫不得已且往往针对顽固抵抗者的手段,绝非既定国策,更遑论无差别屠尽一国之民! 可这项羽... 这已不是战争,而是纯粹的报复泄愤,是要将整个关中、数百万生民,无论老幼妇孺,无论是否参与抵抗,尽数拖入血海,碾为齑粉。 其目的非为统治,非为土地。 仅仅是为了泄愤,为了掠夺,为了满足那狭隘到的威严。 “畜生!” 武将列中,一位经历过灭楚之战的老将,气得浑身发抖,“当年王翦将军灭楚,亦未行此绝户之计!” “战场厮杀,各为其主,生死有命!可对平民百姓、无辜妇孺下手......这、这连草原上的豺狼都不如,豺狼尚知不食同类!” 一想到了那血淋淋的人间地狱景象,在场秦国老臣就愤怒滔天。 “陛下!项羽此举已失天下人心,更是自绝于天地!必遭神人共弃!” “心胸狭窄至此,睚眦必报到要屠灭一国之民,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此时,连素来注重礼仪的博士们也抛开了斯文,痛斥怒骂: “如此暴虐之徒,焉能成事?纵使得逞一时,也必被天道所诛!” 嬴政听着臣子们愤怒到失态的咒骂,胸中的怒火却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杀意。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虚空某处。 那个撑伞的少年身影,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这次,面对这要将整座城池拖入地狱的疯狂。 你,还会巧合吗? 或者说...... 你,能巧合到什么程度? 天幕之上,画面顷刻间变化。 画面尚未清晰,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闻到铁锈与焦糊味道的压抑感,已扑面而来。 “不...不要放了......” “求求仙人,别放了......” “孩子,闭上眼睛,不许看!” 地面上,无数仰头观看的黔首,脸色瞬间煞白。 经历过战争的老人们,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妇人们慌忙将身边孩童的眼睛死死捂住,自己却也别过头去,牙关紧咬。 就连许多青壮男子,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攥紧了拳头,却终究...缓缓地,移开了视线。 他们不敢看,不忍看,不愿去亲眼目睹那即将上演的地狱景象。 然而,天幕似乎并未打算立刻展示血与火。 在那片沉郁涌动的暗色中央,一点微光亮起。 不是火光,不是血光。 那似乎是一角红衫的衣摆? 紧接着,一个清瘦的、与这末日预告格格不入的少年侧影,在画面的边缘逐渐清晰。 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头都猛地一跳。 一个荒诞却又带着一丝渺茫希冀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 他......怎么又在这?! 第63章 红衣女子?御剑飞行?!! 天幕画面陡然拉高。 苍穹为幕,残阳如血。 一道红衣身影脚踏长剑,静静悬停在咸阳城上空! 风从更高的天际呼啸而过,卷动她宽大的红衣,宛如燃烧的云霞,又似滴血的战旗,在暮色与未散的烽烟中烈烈飞扬。 面纱遮掩容颜,唯有那双远山含黛般的细眉,与寒潭秋水的眸子,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眼中。 不是青衫束发的赵公子。 这是一位女子。 女子身姿挺拔如剑,宽袖与裙裾在猎猎罡风中恣意铺展,勾勒出的线条刚劲而流畅,毫无寻常女子的娇柔。 只有一种近乎神祇般的、俯瞰众生的从容与疏离。 脚下,是摇摇欲坠的城池与如蚁群般的军队。 而她,如同古松磐石,镇住整片动荡不安的人间。 就在众人屏息凝视,试图从那有限的特征中辨认是否与记忆中某人相似时—— 那红衣女子似乎若有所觉,朝着天幕的方向极淡地瞥了一眼。 那一眼,仿佛穿透了时空与虚幻的屏障,直接与万千正在仰望苍穹的视线对上。 仿佛九天之上的仙人,偶然垂眸,瞥见了尘世中仰望的蝼蚁。 没有情绪,没有波澜,甚至没有探究。 只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居高临下的看见。 随即——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声浪,猛然从大地每一处炸开,直冲云霄。 “御、御剑?!她、她踩着剑飞在天上?!” “神仙!是话本子里的剑仙!!” “不是赵公子!绝对不是!是个仙子!” “仙子看过来那一眼,我魂魄都要飞了!” “天佑大秦!定是始皇陛下感动上苍,派仙子娘娘下凡了!!” 震惊、骇然、狂热、恐惧......无数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所有观看者。 这究竟是谁? 无人能答。 ... 砀山深处。 刘季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身旁萧何只是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御剑凌空的绯红身影,素来沉稳的面具第一次出现裂痕。 那是认知被彻底颠覆的空白。 曹参手里的水囊被捏得变形,清水汩汩流出浸湿裤腿。 现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飞、飞......” 刘季终于找回自己的舌头,却只能重复这一个字。 “飞在天上!”樊哙声音都在发抖,“踩着剑!她踩着剑飞!” “仙人......”萧何喃喃道。 “不是赵公子?”曹参猛地扭头看向萧何,“那此人究竟是谁?” 刘季用力吸了两口空气,突然抓住萧何的手臂:“萧、萧兄!你说......这仙子跟赵公子会不会是同伙?”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如果那赵听澜背后,站着的是这样一位能御剑飞天、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人...... “我草,这还打什么!直接回家吧!” “大哥,咱们还有希望吗?” “应该不能吧.....” 另一边。 项羽保持着仰头的姿势。 此刻,那张向来写满霸烈与桀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茫然的凝滞。 项梁踉跄后退两步,扶住一旁大树才勉强做站稳。 项羽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摊开的的手掌。 力能扛鼎,可扛得住从天而降的一剑吗? 千军万马,可挡得住御空而行的仙人吗? ... 章台殿。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天幕之上的身影。 嬴政惊地向前踉跄了半步,那双平素深邃如渊眸子,此刻瞪得极大。 淡定,从容。 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 在这一刻,通通皲裂、粉碎!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人。 一个女子。 踩着一柄剑,悬在咸阳城上空。 那不是轻功,不是机关,是真真切切、违背了所有他认知中常理的御空而行!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她又是谁? 当然,在场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御、御剑......?” 这算什么?! 书中神话,竟在眼前成真?! “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博士仆射周青臣声音发飘,只觉眼前恍恍惚惚。 最震撼的,莫过于上卿蒙毅。 这位出身将门且深受始皇信任,素来以务实刚毅著称的上卿,从来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 蒙毅信奉的是手中剑、麾下卒、胸中谋。 祭天祀地,在他眼中更多是礼法与统御的手段。 但此刻—— 他看见了。 清清楚楚。 没有机关绳索,没有依托凭仗。 就是那样,静静地、居高临下地御在那里。 “是仙......是神......” 有年轻文臣腿一软,直接跪伏下去,对着天幕的方向叩首。 “定是陛下威德感天,上苍遣仙子护佑大秦!” 有人试图将这一切纳入可以理解的范畴。 “项羽逆天而行,故有天降神罚!” 更多的人在恐惧中寻找解释。 但无论如何解释,一个铁的事实摆在了所有人面前,那就是这世间,存在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掌控。 甚至可能...无法抗衡的力量。 当最初的死寂被打破,紧随而来的不是喧嚣,而是一种更为深沉、原始的跪拜。 如同被无形的浪潮席卷,从咸阳街巷到关中四野的村落,再到天幕光芒所能覆盖的每一寸土地。 无数黔首百姓,无论老幼。 无论此前是惶惑、是愤怒、是麻木,此刻都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动作。 “仙子娘娘……保佑啊!” “苍天开眼!神仙下凡了!” “求仙子驱走楚蛮,护我全家平安!” “给仙子磕头了!磕头了!” 呜咽的祈愿和含糊的叩谢,混杂着对超越力量最直接的敬畏,如同细密的潮声,在广袤的大地上低低回荡。 那不是对某个具体神祇的信仰,而是在绝境中突然看见奇迹时,人性最本能的依附与倾诉。 而与此同时,天幕画面之内—— 第64章 创世大帝,居然是女子? 楚军大营前。 从最前排执戟的锐士,到后方压阵的重甲,再到马背上的各级将领,乃至诸侯联军中那些心思各异的统帅。 几乎在同一时间集体失声。 他们仰着头、张着嘴,眼睛瞪到极限,望着那个突然出现在头顶上空的存在。 “那......那是......” “飞...飞在天上......” 士卒喃喃重复,手中的长矛哐当掉地。 诸侯联军中,有人下意识地勒紧缰绳,战马不安地原地踏步,却无人呵斥。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抹红色牢牢攫住。 面对完全未知的存在,本能的恐惧在每一个士卒眼中蔓延。 女子那凌空御剑的姿态,俯瞰众生的眼神,天然带着一种凌驾于凡俗武力之上的威严。 项羽死死盯着上空 “装神弄鬼!你究竟是谁?!” “前几番怪雨,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天幕视角拉近,红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扫了项羽一眼。 然后,一个毫不掩饰挑衅的女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 这话挺欠扁的。 “你!”项羽胸膛起伏,极致的憋屈瞬间冲上头顶。 从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话! 项羽双目赤红,几乎失去理智。 “杀!给我杀!先从这些秦狗开始!看她能救几个!” 军令如山。 然而,经历了方才御剑飞仙的震撼,此时楚军士卒们面面相觑,望向上空之中的那抹身影,眼中充满了恐惧。 “动手!违令者斩!” 话落,最前排的几名士卒一咬牙,颤抖着将手中长枪朝着最近一个跪伏在地的老农狠狠刺去! 枪尖带着寒光,逼近那毫无抵抗的脊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上空之中的人终于动了。 女子甚至没有改变御剑的姿态,只是极其随意地朝着那名士卒的方向,轻轻抬起了右手,对着虚空一挥。 砰!! 一声闷响,士卒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凌空倒飞出去。 像是断线的木偶,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另一队士卒身上,砸得人仰马翻,当场昏死过去。 “......” 死一般的寂静。 “有本事你们就继续动手试试。” 留下这句话,女子似乎失去了继续对峙的兴趣。 脚下剑光流转,身形便如一道掠过长空的惊鸿,转眼间便消失在重重飞檐与暮色之中。 走得干脆利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多看一眼下方数十万大军的兴致都欠奉。 “她走了!” 范增急声提醒,既有松了口气的侥幸,又有更深的不安。 此人展现的力量太过诡异,其立场目的完全不明,此刻退走,未必是好事。 项羽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几乎炸裂的怒火,眼中狠厉之色重新凝聚。 走?走了就能阻我? 我不信你这妖法能护住全城每一个人!能持续到永远! “再试!” 项羽声音嘶哑,手中长剑再次指向那些瘫软在地、尚未从接连变故中回过神的秦人百姓。 “所有人!散开!十人一组,同时动手!” “我人倒要看看,她能护住多少!” 军令再次下达。 这一次,鞭笞与呵斥声不绝。 终于,在严令与对主将积威的恐惧驱使下。 楚军士卒们只能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重新举起兵器,朝着黔首们逼近。 或是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母子,或连逃跑力气都没有的老弱,也或许是茫然无措的半大孩子缓缓逼近。 然而,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无论士卒从哪个方向靠近,无论他们目标是男是女、是老是幼,也无论他们是试图用枪刺、用刀砍。 还是仅仅想上前擒拿拖拽...... 下一秒: “砰!” “哎哟!” “噗通!” 闷响声、痛呼声、摔倒声便接二连三地响起! 那些士卒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却坚韧无比的弹簧墙,凡是想要伤害靠近者,皆毫无例外地被一股柔无法抗拒的力量弹开! 这力量,足以让成年男子倒摔出数米远。 摔得筋骨酸痛,却又不至于重伤或丧命。 一时间,楚军阵前人仰马翻、乱作一团,被弹飞的士卒们躺在地上呻吟,后面的同袍吓得连连后退。 有老兵试图去拉一个吓傻了的孩子,手刚碰到孩子的衣角,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还一个什长不信邪,命令手下三人同时从不同角度扑向一个老妪,结果三人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撞成一团。 “这、这真是仙家手段啊!” 有被弹飞的士卒带着哭腔喊道:“碰不得!根本碰不得!” “我们被诅咒了!一定是刚才那仙子下的咒!” “将军!不能再试了!再试兄弟们都要摔散架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楚军中飞速蔓延。 这比直接面对刀剑更让人无力,更让人心生寒意。 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击垮了将士们的意志。 此时,项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到底是谁?! 又为什么来搅局?! 天幕之上,画面定格在黔首匍匐跪拜景象,随缓缓归于一片深邃的混沌。 万籁俱寂之中,芯芯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不再有丝毫戏谑或感慨,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每一个字都仿佛拥有重量,清晰地叩击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话说,这一次。】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创世大帝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出现并显露真容在世人面前。】 “轰——” 仿佛有人炸开般,瞬间激起层层叠叠的浪花。 创世......大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仿佛漫长如百年。 “没、没记错的话......” “天幕仙人刚出现时,说要讲的......好像就是这位创世大帝......?” 这句迟疑的低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第一颗石子。 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是了!当日天幕初现,仙人说的正是要讲述创世大帝的故事! “创世大帝居然......是名女子......?” 第65章 《所有人最严厉的母亲》 女子? 那被尊为“创世”的存在,是女子? 这个认知,比创世大帝本身更冲击着这个时代固有的观念。 帝者,皇者,至高无上,掌生杀予夺,统御万方...... 这些词汇,何曾与女子有过如此直接而霸烈的关联? 过往华夏历史中,即便有女中豪杰,有后妃......掌权,但也从未有人,被冠以创世之名,展现如此改天换地、视人间霸业如无物的威能! 最先打破这诡异寂静的,是人群之中的一个老汉。 老汉嘴唇哆嗦着,反复呢喃:“大帝......创世大帝......是卖炊饼的能叫的吗?是......是皇帝的老祖宗吧?不,皇帝也管不着创世啊......” 旁边缩在破筐里的半大孩子,扯着阿婆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莫名的兴奋: “阿婆!那个会飞的、穿红衣服的漂亮姐姐是、是创世大帝?她比庙里的神仙还厉害吗?” “她能不能让我爹......从骊山回来吗?” 孩子的世界里,还无法理解创世的重量,却本能地将那抹红色与希望、强大划上了等号,甚至混杂了对已逝亲人的渺茫期盼。 有人瘫坐在地,瞪着天幕之上的仙人,口中喃喃:“大帝是女子……那仙子……竟是创世的尊神?” 有人抱头蹲在地上,只觉得三观尽毁,“从来只有男儿掌天下,称帝王,怎会有女子做创世大帝,这怎么可能?” 难道天生就是什么世外高人? 而那些匍匐在地的秦人百姓,更是早已忘了恐惧,只剩满心的难以置信。 “救了我们的是女大帝?老天爷……竟是位女仙尊护着我们?” 妇孺们的反应,更是直白又浓烈。 秦地的女子,虽比别处女子多些劳作的底气,却也从未敢想,世间竟有女子能被尊为大帝,能有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威能。 “女子也能做大帝?也能有这般通天的本事?” “娘,大帝不是爷爷说的,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吗?怎么会是姐姐?她怎么能飞呀?” 孩子的话,问出了所有女子的心声。 有中年妇人抹着眼泪,声音哽咽:“活了一辈子,从没听过这样的事……女子也能成这般大人物,能护着我们这些蝼蚁,这……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她这一生,见过的女子不是操持家务,便是田间劳作,最高贵的也不过是贵族家的女眷。 那般凌空御剑,那般视数十万大军如无物,那般轻轻一挥,便护下了所有黔首。 她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拥有那般强大的力量,怎么能被尊为创世大帝,怎么能打破这世间所有的束缚,站在众生之上? 这声创世大帝是女子,如一颗巨石,投入了这乱世的江河,激起千层巨浪。 它打破了千年以来的固有认知,震懵了王侯将相,惊住了士卒黔首,更在无数女子的心中砸开了一道缝隙,让一丝从未有过的光,透了进来。 所有人都在问,怎么会是女子? 所有人都在想,她怎么做到的? “二叔公,您老见识多,给说说......这创世是啥意思?比皇帝大不?” 被问的老者,村里最有学问的,年轻时读过几卷杂书,此刻却捻着稀疏的胡须,眉头拧成了疙瘩,半晌才吐出一句: “《三五历纪》有云,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这创世,怕是、怕是开天辟地那个创啊......” “开天辟地?!”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那红衣娘娘......不不,大帝......是跟盘古爷一样的神仙?!” “可盘古爷是男的啊!” 有人下意识反驳。 “谁规定神仙就得是男的?” 一个平日里泼辣的寡妇突然插嘴,眼睛亮得吓人,“你们没看见?霸王在她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男人有这本事?” 这话噎得众人哑口无言,只能继续瞪着迷茫的眼睛,望向早已空空如也的天空。 原有的神佛谱系、男女尊卑观念,在这活生生的神迹与创世名号前,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 章台殿。 臣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方才的怒骂斥责早已被更惊人的景象冲击得烟消云散。 嬴政眨了眨眼,盯着天幕久久出神。 “创世大帝......” 对方如何得此仙缘? 那御剑飞行、操控天象、设下法则的力量,源于何处? 是修炼?是传承? 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道? 无数疑问在嬴政脑中盘旋。 这女子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不仅激起了楚汉争霸的变数,更点燃了嬴政内心深处那簇追求长生、近乎偏执的火焰。 “李斯。” 嬴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绷紧了神经。 “臣在。” “方才天幕所示,那女子最后消失于咸阳宫何处殿宇?” “回陛下,似是...兰池宫附近残存的望楼一带。” “着少府、将作监,即日起秘密勘查兰池宫及周边所有区域,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需仔细查验。” “诺!” 仙缘…… 寡人,也想要。 不同于始皇的淡定,六国余孽可就没那么开心了。 害怕吗? 当然怕! 怕到了骨髓里! 那御剑凌空、挥手设障的手段,已非人力可及。 创世二字,更如天穹倾覆,压得六国贵族们喘不过气。 他们密谋复国,算计人心,争夺的是凡间的疆土权柄。 可若对手是这般级别的存在...... 他们的所有谋划、所有隐忍、所有牺牲,岂非成了蝼蚁撼树的笑话? 对方若真有意天下,甚至只需显露些许神迹,民心归附只在顷刻,他们拿什么去争? “可她……似乎并非直接插手楚汉之争?” 有人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眼底却迸发出一丝近乎绝望的希冀,“她阻项羽屠城,救的是秦人百姓。之前助刘邦脱困,也未曾助其争霸。” “或许...她所求,非是人间帝位?” 这话像一道微光,刺破了浓重的绝望。 “对!对!” 旁边人猛地抓住这根稻草,“她若是要帝位,何须如此麻烦?直接显现神迹,登高一呼,天下谁不景从?” “可她只是救人,阻暴像...像个路过看不惯的......” 那人找不到合适的词,但意思却让其他人眼睛亮了起来。 害怕依旧存在,如影随形。 但他们更害怕的是这创世大帝亲自下场。 如今看来,对方似乎只是划定了一条不得滥杀的底线,并未直接支持任何一方。 这让众人在极致的恐惧中,又生出了一丝扭曲的庆幸和希望。 只要不触碰那底线,凡人的游戏,还能继续! 经此第一次的亮相,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创世大帝身上。 要是赵听澜在这,听到六国余孽如此自我安慰,高低也得夸句:大聪明,你是懂怎么自我PUA安慰的! 另一边,砀郡山林。 “萧兄。” 刘季声音发干,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 “你说这位创世大帝......到底想干啥?” 萧何沉默着,往日智珠在握的从容此刻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凝重。 他缓缓摇头:“不知。” “此等存在,心思已非我等凡人可以揣度。” “她要是想要这皇帝位子......” 樊哙闷声闷气地插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惧色,“咱们还争个屁啊!她飞过来,手指头动一动,咱们全得完蛋!”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曹参、周勃等人脸色更白。 他们不怕战场厮杀,不怕阴谋诡计,甚至不怕兵力悬殊。 可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力量,那种源自本能的恐惧,足以摧毁任何斗志。 “此人又似乎没直接说要当皇帝。” 卢绾小声说。 “难道不说就代表没有吗?”刘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今日她看不惯项羽屠城,明天万一她看不惯咱们跟项羽打来打去,把两边都收拾了怎么办?” “或者她哪天心情好了,想自己坐坐那位置玩玩......” 未知,是最深的恐惧。 这创世大帝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也不知会落在谁头上。 她的喜怒,她的标准,她的目的,全是谜。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如果连智计超群的张良都可能是那等存在的一枚棋子,甚至本身也非凡人,那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在这场越来越乱的局中,到底算什么? “刘季。”萧何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 “为今之计,唯有静观其变,谨慎行事。凡涉及那位之事,绝不可轻易触碰,更不可为敌。” “至于天幕所现的帝位之争......恐怕,已非单纯的人间兵戈了。” ... 阳翟城。 赵听澜感觉自己的耳膜要炸了。 她心想:难道是姐真容太美了? 嗯,一定是这样! 再瞥向身旁的张良,却见他面色发白,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 这又是咋了?? 良久,张良才像是勉强稳住了心神。 反正..... 只要这创世大帝不是暴君之子赵听澜,楚汉相争就仍有机会。 说不定,最终得天下的仍是刘邦呢? 即便真是楚王项羽得了天下,那也......不算最坏。 张良如此在心里宽慰着自己,随后又猛地回过神,不禁失笑摇头。 赵听澜怎么会是女子? 自己真是糊涂了。 一旁的赵听澜见对方忽而凝重、忽而轻笑,疑似疯了似的,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良一怔,转眼看向阿澜,脑海中却蓦然浮现起初遇眼前少年时,天幕那身影飘飘忽忽,竟渐渐与眼前之人的轮廓重合...... 他被这念头惊得陡然清醒。 真是昏了头了。 阿澜分明是男子。 世上爱穿红衣的人那样多,他怎能这般胡思乱想。 回过神来,见眼前的少年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张良心中忽感一丝愧意,便温声道:“待天幕结束后,我请你吃碗馄饨,再出城罢。” 一听有吃的,赵听澜眼睛霎时更亮了,欢快应道:“好耶!子房兄你真好!” 而天幕仍在继续: 【当然,自此之后创世大帝再也未出现参与过楚汉争霸之中。】 【等再一次出现时,天下格局早已发生改变。】 闻言,无论是六国余孽还是刘、项等人,心里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只要对方不参与帝位之争,那么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赵听澜并不知道,此前女扮男装的形象成为所有人的心头刺,现在真身女相又再一次成为无数人头顶悬着的一把剑。 哎,太强也是一种烦恼啊。 赵听澜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以后还是得低调点,不能让人自卑了。 《简称=六国·刘邦·项羽最严厉的母亲》 第66章 鸟不拉屎的地方 系统播报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民心值+10000】 【民心值+24500】 【民心值+46000】 【民心值+50000】 数值疯狂滚动,汇聚成一股几乎要溢出视野的洪流。 赵听澜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那无形无质却澎湃汹涌的信念之力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丝丝缕缕融入体内。 还是用真身装逼来的实在。 不必刻意施为,仅仅存在本身,便能引动风云、汇聚人心。 看来,往后很长一段时日的修炼资粮,都不必发愁了。 照这个势头,修为应该能在短时间内快速进阶。 金丹之期...... 才真正算是褪去凡胎浊质,成就大道之基,届时身体的强度、神魂的凝练,乃至寿元的绵长,都绝非现在这筑基期的修为可以比拟。 那是真正的跃迁。 赵听澜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喧闹的人群中几乎微不可察。 快了。 身旁张良似乎是察觉到什么,转头巡视一圈,发现什么都没有,这才收回视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创世大帝首现咸阳虽引万民震动,然其踪渺渺,此后未尝再现。】 【然黔首百姓感念其恩威,自发于闾巷之间、田野之畔,设香火,立祝祷,口耳相传其神异。】 【刘邦军中,虽听闻咸阳有仙人显圣,阻霸王之暴。】 【然军中谋士如张良、萧何者,虽心思缜密,终究未曾亲见那日神光天降、言出法随之景,多以为是某位不欲现身的世外高人,以莫测手段震慑项羽,行那不战而屈人之兵之策。】 【对此,他们并没有当回事,更未将其视作足以倾覆天下格局的变数,依旧着眼于眼前兵戈、粮秣与人心向背。】 【时间来到第三年,新年一月,项羽欲自立为王,先尊楚怀王为义帝,随后暗中命英布、吴芮、共敖击杀义帝于江中。】 【而后霸王召集诸侯将相,欲分封天下。】 【项羽忌惮刘邦,又不愿违背先入关中者王之的盟约,遂与范增商议,将刘邦封为汉王,辖巴、蜀、汉中三郡,定都南郑。】 地图上,巴郡、蜀郡、汉中郡三地骤然被一道醒目的赤色光圈同时框定、连接,合并为一个新的政治区域,上方浮现“汉”字徽记,定锚于南郑。 此地远离中原,被山川纹路明显隔开。 【随后,又将关中分为三部分,封章邯为雍王、司马欣为塞王、董翳为翟王,以此三人牵制刘邦,史称三秦。】 雍王章邯以西至陇东一带,塞王司马欣以东至潼关一带,翟王董翳以上郡一带。 这三块区域如同三道沉重的闸门,又似一把冰冷的铁锁,紧紧扼守在“汉”地东北方向,将其与广阔的山东诸地隔绝开来。 最终,地图定格。 天下版图已被新画的王畿与诸侯疆界重新分割,看似秩序井然,实则暗流涌动,尤其是那被三秦牢牢锁在西南一隅的汉地。 虽暂时沉寂,却蓄势待发。 天下格局更换,至此正式进入楚汉争霸时期。 【历史上刘邦被封汉王、定都巴蜀时,樊哙等核心部众最初均极度不情愿,多数人直言劝谏反对入蜀。】 【巴蜀在秦末被视为偏远蛮荒的流放之地,远离中原核心,众人皆认为项羽此举是刻意贬斥、困死刘邦,且麾下将士多为关东人,思乡心切,不愿远赴蜀地。】 【樊哙作为刘邦亲信猛将,此时本就对项羽背约、刘邦屈居汉王极为愤慨,率先附和众将的反对之声,主张与项羽硬争。】 天幕话音落下的瞬间,画面景象已变。 不再是宏观的疆域图,而是一处略显简陋却气氛凝重的军帐。 帐中悬着一幅绘制粗砺的舆图,刘邦正背对众人,仰头看着图上那蜷缩于西南一隅的狭小区域。 他看得极为仔细,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想在那些代表巴山蜀水的曲折纹路间,找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可惜,看了半晌,愣是没找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刘邦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丝。 而他身后,早已吵翻了天。 “不能去!” 樊哙的吼声最先炸开,此刻因激愤而满面涨红,“那是什么狗屁地方!鸟不拉屎,山高水恶,分明是那项羽小儿要困死我等!沛公!” 说罢,他转向刘邦的背影,声音带着痛心与不解,“咱们豁出性命先入的咸阳,约法三章的是咱们,如今却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到那蛮荒之地去?” “这口气如何能咽!?” “樊将军说得对!” 立刻有将领高声附和,帐内顿时一片喧腾。 这些大多出身关东的汉子们,脸上写满了抗拒与乡愁。 “我等随沛公起兵,是为诛暴秦、争天下,不是去那瘴疠之地当野人的!” “将士们思乡情切,军心恐要散了!” “巴蜀那是流放罪囚的去处!项羽此举,欺人太甚!” “不如拼了!我等还有数万兵马,未必不能与项羽争一争关中!” 声浪一重高过一重,夹杂着拍打案几的闷响和甲胄摩擦的刺耳声音,帐内充满了火药味,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然而,在这片几乎要掀翻帐顶的喧嚣中,却有两个人异乎寻常地安静。 军帐角落,张良安然跪坐于一方简朴的席垫上,面前甚至摆着一盏清茶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帐中的激烈争吵只是远处的风声雨声。 而在他身侧,作少年打扮的赵听澜更是姿态闲散。 赵听澜背靠着帐柱,双臂环抱,一条腿甚至随意地曲起,饶有兴致地目光在激愤的樊哙。 像是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在欣赏一幕与己无关的闹剧。 张良端起茶盏,极轻地呷了一口,“樊哙将军,忠勇可嘉。” 赵听澜闻言,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嗯,声势也足。” 顿了顿,她瞥了一眼刘邦那依旧沉默的背影,轻轻咂了下嘴,“就看咱们这位汉王殿下,是听得进这忠勇之声,还是另有盘算了。” 二人平静与帐中的沸腾形成了鲜明到诡异的对比。 仿佛汹涌怒涛之畔,有两块礁石正静静等待着潮水的方向 【最后,是萧何率先扭转局面说服刘邦入蜀,樊哙也随之坚定追随】 就在帐内喧嚷达到顶峰,樊哙等武将愤慨难平之时,一个沉静却清晰的声音,穿透了鼎沸的人声。 “诸君且静。” 萧何自旁侧起身,先是对着刘邦的背影,也是对着舆图深深一揖,然后缓缓转向激愤的众将。 “哙等皆以为,项羽封王巴蜀,是辱我、困我、欲灭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落入每个人耳中,“此乃阳谋,天下皆知。然,” 萧何话锋一转,手指稳稳指向舆图上那一片被山川环绕的区域,“诸君只见其弊,未见其利,只见眼前屈辱,未见长远生机。” 说着,上前一步,指着图上代表巴蜀的纹路:“请看此地。北依秦岭,东凭巴山、三峡,重峦叠嶂,关隘天成,乃易守难攻之绝地!项羽纵有四十万甲士,欲破此天险,需费几何?” “此非囚笼,实乃天然屏障,足可保我军无后顾之忧,得以喘息,得以生聚!” 萧何的目光扫过众将,见有人露出思索神色,继续道:“再者,世人皆道巴蜀蛮荒,乃流放之所。此言大谬!昔李冰父子筑都江堰,沃野千里,号为天府。” “秦得其地,粮秣丰足,方有吞并六国之资。” “换句话说,此非不毛之地,实乃积蓄之仓廪!” 他转向刘邦,声音愈发恳切而有力:“汉王!项羽分封不公,天下汹汹,其势岂能长久?三秦王章邯、司马欣、董翳,皆秦降将,关中父老恨之入骨,其根基虚浮,守土必不能坚。” “我军暂避锋芒,入主巴蜀,正可养其民,以致贤人,宽刑省赋,收巴蜀之民心,足巴蜀之仓廪,训巴蜀之劲卒。” 萧何的声音在帐中回荡。 “待民心归附,仓廪充实,甲兵精良,而后......” 萧何的手指猛地从汉中位置划出,直指被三道铁灰色分割的三秦之地, “乘其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举还定三秦!” “届时,据有关中形胜,东向以争天下,则霸业可图矣!” 一时之屈,可换万世之安。 一步之退,乃为千里之跃。 “望汉王明断,王巴蜀,收用其众,此非败退,实为蓄力!” 帐内,一片寂静。 方才的狂躁与愤懑,被这一番抽丝剥茧、着眼长远的分析渐渐抚平。 樊哙脸上的怒红未消,但眼中的冲动已被一种更为沉重的思考取代。 他看向萧何,又看向依旧背对众人的刘邦,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了些。 张良在角落,轻轻放下了茶盏,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赵听澜则咂吧咂吧嘴,看着眼前意料之中的结果。 良久,刘邦终于转过身,咧嘴一笑。 “萧丞相信言,如拨云见日。” “传令三军, 入蜀!” 【而萧何极具远见,看到巴蜀沃野千里、易守难攻,是积蓄实力的绝佳根基,力劝刘邦王巴蜀、汉中,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 【刘邦才最终决意入蜀,樊哙、张良等也随即遵从决策,辅佐整军备战。】 画面倏然一转。 汉军,正逶迤行进在前往巴蜀的险峻栈道之上。 车轮碾过木板的辘辘声,马蹄叩击石道的嘚嘚声,混杂着士卒沉重的喘息与蜀道特有的空谷回音,构成了一曲沉闷而坚定的迁徙之歌。 一辆随着队伍颠簸前行的简陋车厢里,光线昏沉。 赵听澜倚着厢壁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艰辛与士卒的疲惫都与她无关。 易容后的少年面容在晃动光影中显得格外平静。 忽然,她感到胳膊被人轻轻捅了一下。 睁开眼,便对上一双在晦暗光线下依旧亮得灼人的眸子。 是韩信。 韩信紧赵听澜坐着,年轻的脸上混杂着长途跋涉的尘土与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 “阿澜。” “你说我究竟何时才能真刀真枪,上阵搏杀,挣出一个前程?” 车厢随着一个陡坡剧烈一晃,窗外掠过深不见底的悬崖阴影。 韩信的身体也随之晃动,但那眼神却钉在赵听澜脸上,执拗地寻求一个答案。 三年了,自己在汉军中仍是个籍籍无名的治粟都尉,管理粮饷辎重,与自己的抱负相隔何止万里。 这日复一日向所谓蛮荒之地,更是煎熬着那颗急于证明自己的心。 赵听澜静静地看着未来诸侯震恐的兵仙,此刻却像一头被无形锁链困住的幼虎,在狭窄的车厢里躁动不安。 半晌,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别急。” “马上就快了。” 话音落下,赵听澜重新合上眼,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意的安慰。 天幕画面定格,视角缓缓升高,直至最后看不见。 【同年二月,项羽分封十八路诸侯王,自立为西楚霸王,辖梁、楚九郡,定都彭城。】 【当分封的详细诏令传至汉军行营,刘邦初闻自己仅得巴、蜀、汉中,而关中肥美之地尽属三秦降将,昔日先入咸阳之功被如此轻贱践踏,勃然震怒。】 军帐内,刘邦面色铁青地将那份帛书摔在案上,额头青筋暴起。 “项羽竖子!安敢如此欺我!先入关中者王之,盟誓血未干,他便背信弃义,夺我关中,以豺狼守门,驱我于蛮貊!” “此等奇耻大辱,焉能忍受!整军!即刻整军!” “吾必亲提兵马,与那匹夫决一死战,雪此大恨!” 帐中诸将,如樊哙、周勃等,亦群情激愤,纷纷按剑怒吼,一时战!战!战!之声几乎要冲破帐顶,复仇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燃烧。 【萧何劝谏:“虽王汉中之恶,不犹愈于死乎?”】 【“臣愿大王王汉中,养其民以致贤人,收用巴蜀,还定三秦,天下可图也。”刘邦遂接受分封,率军前往南郑。】 【途中,刘邦采纳张良之计,烧毁栈道,以示无东归之意、麻痹项羽。】 画面显示在云雾缭绕的悬崖绝壁间,长长的栈道如同细带悬于万丈深渊之上。 张良与刘邦并骑行至道中。 “汉王,既已示弱于人,何妨再示之以绝?请烧毁身后栈道。” 刘邦闻言,目光一凝,随即了然。 此计一石二鸟。 既可向项羽表明自己绝无东归争霸之心,使其放松警惕。亦可暂时断绝追兵之念,阻隔诸侯可能的刺探与袭扰。 “善。” 刘邦颔首。 军令传下。 火光映照着汉军将士复杂的脸庞,有痛惜,有决绝,也有迷茫。 刘邦立马于火光之前,凝视着那断去的归路,脸上的表情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一条路在火焰中消亡。 而另一条更为艰险的道路已在脚下延伸。 第67章 韩信:看门的就好好看门啊! 【同年三月,刘邦率部抵达汉中,定都南郑。】 【汉中盆地虽然富庶,但秦岭隔绝,交通闭塞,与繁华的关中、关东恍如两个世界。】 天幕画面拉高,呈现出令人窒息的宏观地理。 巍峨连绵的秦岭山脉如一道巨大无比的灰黑色屏障,横亘在整个画面北部,将小小的汉中盆地紧紧包裹、隔绝。 而盆地之外,东方与北方,原本代表中原与关中的暖色调区域渐渐淡去,仿佛遥不可及的旧梦。 背景音中,不再是铿锵的军歌或号令,而是压抑的叹息与低低的抽泣,以及秦岭南坡特有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潮湿风声。 【军中士卒多为刘邦自沛县起兵以来的嫡系,以及沿途收编的关东子弟,思乡之情与日俱增,对前途的迷茫更甚于舟车劳顿之苦。】 【军心浮动,逃亡之事屡禁不止,从最初个别人的偷跑,逐渐发展为成建制的离去。】 【局势之严峻,甚至出现了中层军官带队逃亡的情况,汉军的凝聚力与战斗力面临着立国以来最严重的考验。】 夜色降临,巡夜士兵的火把光晕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营帐边缘,几个黑影悄然溜出,迅速没入营外的树丛,只留下晃动的草叶。 紧接着,另一处,又有数人贴着营栅阴影移动,动作慌张却迅速。 起初是一处、两处......如同平静湖面下悄然扩散的涟漪。 画面节奏加快。 不再是零散的个人,开始出现三五成群,乃至十数人一伙,在低级军官或老兵的带领下,携带着简易的行囊甚至武器,避开主要哨位,从不同方向渗入周围的黑暗山林。 有时两组逃亡者在山林中意外相遇,彼此心照不宣,甚至默然汇成一股稍大的人流,跌跌撞撞地前行。 林间闪过他们仓惶回望的眼神,和对前路茫然的恐惧。 最后,天幕画面定格在一处稍大的营区。 一名身着裨将甲胄的军官站在数十名聚集的士兵面前,他似乎在进行最后的简短说服或告别,手臂激动地挥舞。 随后,军官毅然转身,带着这数十人,公然穿过尚未完全关闭的营区侧门,消失在夜色里。 把守侧门的士兵面露惊愕与犹豫,竟未敢强力阻拦。 这一幕被更高处哨塔的火光照亮,显得格外刺目而震撼。 整个天幕画面,弥漫着一种无声溃散的窒息感。 南郑城在背景中寂静矗立,而它的四周,象征着汉军力量的点点营火之间,却不断有黑影剥离、逃逸,融入无尽的黑暗与群山。 【在这一片离散的浪潮中,一个重要人物的去留,将深刻影响未来的历史走向。】 【而此人,便是韩信。】 【韩信其人,与赵听澜、张良三结义之后,起初亦有心胸报复,刘邦虽未深奇其才,但看在军师张良的面上,任命韩信为治粟都尉,负责管理粮饷。】 【当然,这会就有人问了,那赵听澜在汉军中干什么职位呢?】 天幕上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憋着点笑意: 【吃闲饭。】 “???” 【嗯,准确地说,是领俸禄、不打卡、无具体职务但偶尔能被汉王想起来的......高级闲人。】 “......” 下一刻,众人只见天幕芯芯摊了摊手,说道:【经过鸿门宴那一出,刘邦对赵听澜确实改观了一点,觉得这小子虽然平时游手好闲、能躺着绝不站着,但关键时刻还是有点作用的。】 【虽然说这关键时刻的作用带点副作用......】 赵听澜:“......” 乖,答应我。 下次说人坏话的时候,能不能别当着正主的面说...? 【三结义兄弟,龙凤兄弟在汉军立过大功,起码在刘邦面前经常刷脸。】 【而最后,只剩下猛虎韩信。】 【存在感较低,吃的还多。】 韩信:“......” 最后那句其实可以不用说的。 【正是在治粟都尉这个看似平凡的职位上,韩信展现出的才能,引起了丞相萧何的深切关注。】 【萧何作为刘邦麾下首席文臣,总理后方,督办粮秣转运是其主要职责之一。】 【在与韩信的公务接触中,萧何很快发现,这个新任的治粟都尉对粮草调配、路程计算、人力安排有着极高的效率,账目清晰,调度有方,将繁琐的后勤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更令萧何惊讶的是,韩信在汇报工作或讨论局势时,偶尔流露出的对天下山川形势的熟悉、对兵力部署与后勤补给关系的深刻理解,以及对大规模战局走向的判断,都显示出远超其职务的格局与眼光。】 【至此,萧何开始有意识地与韩信深谈。】 【韩信起初谨慎,后见萧何诚心求教,且确为能主事之人,便逐渐放开胸怀。】 【他不仅详细分析了汉中、巴蜀的物资潜力与防守要害,更推演了未来可能的东出路线,甚至谈及如何利用三秦王与关中百姓的矛盾,其谋略之深远、思虑之缜密,令萧何大为震动。】 【萧何深知,刘邦麾下猛将如云,樊哙、曹参、周勃等皆骁勇善战。】 【但如韩信这般能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的统帅型、战略型人才,实乃凤毛麟角。】 【在之后的日子里,萧何数次向刘邦郑重举荐韩信,强调其才堪大用,但彼时刘邦正为分封不公、将士思归等事烦忧。】 【对于韩信这样一个未有显赫战功、仅以言谈见长的新面孔,并未立刻拔擢至高位。】 话落,画面也随之切换。 第一幕: 汉王帐中。 刘邦正对着一卷逃亡士卒名册发愁。 萧何揖道:“大王,治粟都尉韩信,胸有丘壑,腹藏甲兵,实乃大将之才,望大王拔擢,委以练兵征伐之任。” 刘邦抬头,揉了揉额角:“萧何啊,如今军心涣散,逃亡者日众,当务之急是稳人心、聚兵力。韩信且让他管好粮草罢。” 言罢挥手,继续查看名册。 看门的就好好看门,哪来那么多事啊。 真当自己是天选之子啊? 第68章 提桶跑路,萧何月下追韩信! 第二幕: 刘邦与张良、樊哙等人议事毕。 萧何候于门外,待众人散去,急步上前:“大王,臣再次恳请,韩信之才,关乎未来东出大计,不可久屈下僚。” 刘邦面露疲色,拍了拍萧何肩膀:“你信重之人,必非凡品。” “然韩信无冲锋陷阵之功,若骤登高位,恐诸将不服。” “容后再议,容后再议。”说罢转身离去。 第三幕: 萧何三度进言,言辞恳切:“大王!韩信之能,可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今埋没仓廪之间,岂非明珠暗投?” 刘邦眉头紧锁,终于流露出一丝不耐:“萧何!你近日为何总替那韩信说话?他究竟予你何等好处,竟让你如此推崇备至?” 他心中暗忖:那小子不过一个管粮的,年纪轻轻,籍籍无名,竟让萧何这般失态,三番五次举荐...... 莫非真给萧何灌了什么迷魂汤不成? 刘邦对韩信的才能将信将疑,更多是觉得萧何此番执着有些反常。 而萧何则欲言又止,深知空口无凭,难以打消汉王心中成见,只得暗叹一声,揖礼退下。 【韩信见自己久久不得重用,心灰意冷。】 【加之目睹军中逃亡日众,思乡情绪弥漫,自己也深感困守汉中,抱负难伸。他判断刘邦若无意东出,自己留此无益。】 【若有意争天下,却又不识己才,同样无望。】 【思虑再三,韩信决定另寻明主。】 【于是,在一个月夜,韩信未向任何人辞行,骑上坐骑,带着三弟赵听澜悄然离开了南郑,加入了东归逃亡者的行列。】 “......” 等等?? 不是,你跑就跑,为啥还要带上赵听澜??? “????” 【萧何闻听韩信逃亡的消息,大惊失色。】 【而张良得知韩信跑路还带上了赵听澜,亦是百感交集。】 张良:“......” 对不起,人甚至有时候都无法共情自己。 【萧何深知韩信的离去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失去一个能干的治粟官,更是可能失去未来争夺天下最关键的一把利剑。】 【他来不及向刘邦禀报,立即亲自策马追赶。】 【传说中,萧何追了百余里,终将韩信追回。】 【这便是千古流传的萧何月下追韩信。】 画面中,萧何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更无暇向近在咫尺的汉王宫室通传一声,一把推开欲言又止的属吏,疾步冲出府门,嘶声下令: “备马!快!” 当坐骑牵来,萧何几乎是从仆从手中夺过缰绳,翻身而上,猛地一抽马鞭! 骏马长嘶,蹄声如雷,撞破南郑城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向着韩信可能离去的东方疾驰而去。 丞相的冠带在疾风中飞扬,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仪容此刻尽显仓皇,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道路,燃烧着不容有失的决绝。 身后,被惊动的府吏、卫兵追出门口,只望见一骑绝尘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徒留一地烟尘与愕然。 天幕画面随着萧何的视角急速推移。 道路从官道变为崎岖小径,穿过晨雾弥漫的林地,越过潺潺溪流,两旁景色从汉中盆地的相对平缓,逐渐显现出秦岭余脉的起伏轮廓。 阳光渐升,又渐偏西。 萧何汗湿重衣,却不敢稍歇,沿途不断询问樵夫、农户,修正方向。 马匹早已疲惫,口吐白沫,萧何便下马牵行一段,遇驿站则匆匆换马再追。 此时萧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追上!决不能让他渡过沔水(汉水),一旦进入楚境或隐匿于群山,便再难寻觅! 终于,在一条潺潺溪流边的古松下,萧何看到了一高一矮两人。 正是韩信与赵听澜。 赵听澜对于萧何的出现倒是不意外,甚至还颇有心情地朝他吹了个口哨,心想人来的真快啊。 刘邦那流氓想必这会要急死了吧。 此刻,夕阳已沉,一弯新月悄然挂上林梢,清辉洒在溪流上,波光粼粼。 画面极具美流水潺潺,松涛微微,月光如纱。 萧何气喘未平,却已高声喊道:“韩都尉!留步!” 韩信身形一震,缓缓转身,看到竟是萧何亲自追来,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动,亦有未消的郁结与决然。 “丞相何苦亲来?信去意已决,汉王既不识韩某,韩某留之无益,不如归去。” 萧何不顾一旁欠揍看戏的少年,几步涉水而过,一把抓住韩信的手臂,力道之大。 “韩生欲归,欲归何处?” “归楚?项羽刚愎,不能用君。” 项羽:“......” 劝就劝,咋还带贬人的? 韩信此前待汉军那么久,不也是没受到重用? 切,装什么! 项羽很是不服气。 但碍于是天幕之上的人在说话,只能憋屈地继续观看。 “归齐?田荣自顾不暇。” “归隐山林?岂不辜负你这一身吞吐山河的才学,与这些年颠沛流离的苦志!” 萧何喘了口气,声音更加恳切:“汉王或有暂失明察,然萧何深知,足下乃国士无双之才!汉室欲兴,天下欲定,非君不可为统帅!岂可因一时不见用,便弃明主于草创,舍大业于半途? “今日萧何追来,非仅为汉王留才,实为天下苍生请命,为这乱世求一砥柱!” “愿足下随我回返,萧何以身家性命,保举足下,必使汉王幡然醒悟,委以重任!” 月光下,萧何须发微乱,官袍沾尘,然而那份为主求贤的至诚,更具震撼人心的力量。 韩信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一路狂奔百余里、狼狈却执着的丞相,听着他这番披肝沥胆的话语,胸中那股因怀才不遇而生的冰冷郁气,仿佛被这灼热的诚意与宏大的期许渐渐融化。 韩信眼中波光剧烈闪动。 你以为他是在感动吗? 不。 此时他是在想:三弟果然神机妙算,说是装装样子跑路,萧何定会抛下一切追来,届是自己必定引起汉王的重视。 神啊,实在是太神了! 萧何还在苦口婆心劝说,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这是被下套了。 韩信不动声色地对上一旁看戏的少年,见赵听澜冲自己眨了眨眼,他这才软下态度,对着萧何深深一揖,以示态度。 见此,萧何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转头便对上赵听澜无辜的大眼睛,额角青筋跳了跳,心想:完了。 与此同时,画面骤然切回南郑城内。 刘邦刚刚与樊哙、周勃等将领议定了几条整肃军纪、遏制逃亡的严厉措施,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想喝口热汤定定神。 连日来的逃亡潮让他心力交瘁,那种如同流沙从指缝间不断流失的无力感,比面对项羽四十万大军时更让人烦躁。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了进来。 “大、大王!不好了!丞相、丞相他......” 第69章 张良也跑路了?!天塌了! 刘邦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他:“萧何怎么了?快说!” “有人来报.......萧丞相天未亮时便独自骑马出城,拦都拦不住!” “至今未归,也未说去往何处!” “什么?!” 刘邦猛地站起,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在皲裂、塌陷。 萧何......跑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冰冷的箭矢,猝不及防地洞穿了他连日来本就绷紧的神经。 萧何是谁? 那是从他沛县起兵时就跟随左右的肱股,是总揽后方、足食足兵、让他从未为粮秣后勤真正忧心过的 定海神针”,是比许多兄弟更知心、更可靠的存在! 连他都...连他都选择在这种时候离开? 比愤怒更先涌上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和彻骨的寒意。 如果连萧何都弃他而去,这汉中,这王位,这残存的军队还有什么可倚仗? 难道他刘邦,真就困死在这秦岭之南,众叛亲离了吗?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带走了什么?!有没有留下书信?!” 刘邦的声音嘶哑,一步上前抓住侍卫的衣襟,几乎是吼了出来。 “回、回大王!丞相只身单骑,未携行李,也未留书信,方向……确是往东,似是......似是出褒谷的方向......” 侍卫吓得语无伦次。 东边!那是回关中的方向,是离开汉中、离开他刘邦的方向! “快!快给我追!” 刘邦猛地推开侍卫,赤红着眼睛对着闻声赶来的樊哙、夏侯婴等人咆哮,“骑最快的马!带最得力的人!无论如何,要把萧何给我追回来!” “活要见人,死...不!必须给我带回来!” 樊哙等人虽不明就里,但见刘邦如此失态,也知道事情严重,转身就往外冲去调集人马。 宫室内一片狼藉,只剩下刘邦粗重的喘息声。 萧何,连你也要走吗? 【与此同时,张良也得知了韩信跑路的消息。】 张良正检视新绘制的关中诸关隘详图,忽闻帐外人声杂乱,只当又是哪处逃亡之事引发骚动,本不欲理会。 然而,那嘈杂声非但未息,反而愈发靠近。 张良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炭笔,起身走至帐门边撩开一角。 只见营道之上,几队骑兵正匆匆集结,樊哙顶盔掼甲,面色铁青,正对士卒吼着什么。 夏侯婴则在一旁急急检查马匹鞍辔,神情亦是凝重。 这不似寻常追捕逃兵。 张良心中升起一丝疑虑,唤住一个正从旁跑过的低级军校:“发生何事?为何如此喧嚷?” 那军校认得是军师,停下脚步,喘着气答道:“回、回军师,是治粟都尉韩信昨夜跑了!汉王正命樊将军他们去追呢!” “韩信?” 张良闻言,清隽的面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韩大哥? “纵然不告而别,以他治粟都尉之职,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连樊哙将军都惊动了?” 张良眉峰微蹙,觉得此事有些小题大做。 或者说,刘邦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军校却接着道:“不止呢,军师!丞相、丞相萧大人也跑了!” “天没亮就单骑出城,也是往东,汉王得知后更是急得不行,这才严令必须追回!” “萧丞相?!” 张良瞳孔微微一缩,所有的困惑顷刻间被一种了然的惊愕取代。 韩信跑了,或许可视为一次较大的人事损失。 但萧何也跑了,这绝非寻常! 电光石火间,张良脑海中飞速串联起诸多信息。 萧何总理后方,识人善任,他数次听闻萧何对韩信才能的私下肯定。 韩信性情孤傲,怀才不遇。 值此军心涣散之际...... 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猜测浮上心头。 莫非,萧何此番仓促出城,并非逃跑,而是去追韩信? 若真如此,那韩信之才,恐怕远非自己此前所估量的吏干之才...... 想通此节,张良意识到自己或许低估了这位结义兄长,也低估了此事对汉军未来的潜在影响。 思及此,他当即转身,准备立刻去见刘邦,问明详情。 或许还能帮着分析韩信可能的去向与动机。 就在张良急步欲行之际,那军校像是突然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军师还有一事,听说韩信走的时候,不是一个人。” “有人看见,他把常跟在您身边的那位赵小公子也给捎带上了!” “什么?!” 张良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惊急,“你说谁?赵听澜?!韩信带走了听澜?!” “是、是的,军师,有人瞥见,赵公子似是自愿跟着的,两人同乘一骑还是前后相随,没看清,但确实是一道往东去了......” 军校被张良陡然凌厉起来的气场所慑,说话都结巴了。 韩信跑便跑了,萧何追便追了,此事纵关乎大局,他亦能冷静处之。 可韩信为何要带上听澜?! 那人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听澜年纪尚轻,虽有些机灵,但涉世未深,身手也……嗯,不提也罢。 那莽莽秦岭,前路未知,危机四伏,他怎能放心让三弟跟着一个心怀去意、前途未卜的韩信贸然离开? “胡闹!” 张良低声斥了一句,不知是在说韩信,还是在气听澜的不懂事。 原本要去见刘邦的脚步彻底转向,目光疾速扫过营道旁拴着的几匹战马。 “军、军师?” 张良却已无暇顾及旁人反应。 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匹看起来颇为健硕的骏马,动作利落地解开缰绳。 甚至来不及另取马鞍,只就着现有的简易鞍具,一按马背,身形飘逸却迅疾地翻身上马。 坐稳后,张良立刻勒缰转向那军校,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格外清晰冷峻:“韩信往哪个方向跑了?仔细说!” 军校吓得一哆嗦,手指颤抖地指着一个方向:“就、就是那边!先往褒谷方向,后来似乎岔进了山道......”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清叱。 张良已猛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沿着军校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那背影决绝匆忙,带着几分罕见的惶急。 此刻,再无半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 营道上的士卒们都看呆了。 他们何曾见过算无遗策的子房先生,露出这般近乎慌乱的神色,只为去追一个逃跑的都尉和一个半大少年? 张良此时气恼急了。 听澜年纪轻轻不懂事,韩信难道也不懂事吗? 第70章 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和风雨相伴,张良早已把赵听澜当作自己唯一的家人,说是像对待亲弟弟一样也不夸张。】 “......” 张良现在很不想承认天幕上那是未来的自己。 担心谁不好,偏偏担心仇人之子。 而且,人都多大了,还担心吃苦什么的。 《人甚至都无法共情自己》 【为此,得知韩信跑路还捎带上赵听澜,因心切安危、担心赵听澜跟着韩信一路吃苦,所以便一人乘马去追寻。】 【而这就造成一个结果......】 【刘邦还没从萧何跑了的打击中回过神,便又得知了张良也跑了的消息。】 “???” “......” 看到这里,项羽忍不住幸灾乐祸笑了。 一想到刘邦那副天塌了的模样,怎么就那么好笑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画面瞬间切回南郑城。 刘邦正瘫坐在席上,眼神发直,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显然还没从萧何疑似跑路的毁灭性打击中回魂。 他甚至在认真思考,是不是自己最近给萧何的工作压力太大了? 就在这心神恍惚的当口—— “报!!!” 又一名侍卫几乎是滚进来的,声音比前一个更加惊恐,满脸悲壮:“大、大王!不好了!” “军师张良先生,他、他也骑马出营走了!拦都没拦住!” “......” 宫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刘邦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裂开了。 如果刚才听到萧何跑了是瞳孔地震,那么此刻,就是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轰然崩塌、重组、再崩塌。 刘邦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那名侍卫,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那张平日里或嬉笑怒骂、或深沉威严的面孔,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难以用单一词汇形容的五彩斑斓。 先是难以置信的空白,继而涌上被连环背叛的惨绿,接着是因巨大打击而气血上涌的赤红。 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绝望、茫然、委屈和这到底怎么了的灰败。 天幕之下的众人,此刻都能清晰无比地欣赏到汉王刘邦这精彩绝伦,堪称史诗级的表情管理失控现场。 萧何跑了,张良也跑了? 我刘邦是身上带瘟疫吗? 还是这汉中有吃人的妖怪专挑我身边人下手?! “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一声冲破屋顶地崩溃嚎叫。 刘邦猛地跳起来,完全顾不上什么王者威仪,像个被点燃的炮仗在殿内狂乱地转圈,“追!给我追!!樊哙呢?!夏侯婴呢?!都死哪儿去了?!” “加派人手!把所有能跑的马都牵出来!” “就是捆也得给我把子房捆回来!!!” 刘邦简直要疯了。 萧何跑了,他还能勉强理解为后勤压力太大。 可张良!那是他的谋士,是自己敢在鸿门宴上走一遭、敢入这汉中的底气之一! 连张良都离他而去,这打击不啻于抽走了刘邦一半的脊梁骨。 “为什么?!子房为何也要走?!” 刘邦抓住一名近侍的衣襟,眼睛血红,声音嘶哑,“我待他不薄啊!他说烧栈道就烧栈道,他说隐忍就隐忍,我哪点对不住他?!啊?!” 近侍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回答:“听、听营门守卒说......好像......好像是因为,韩都尉跑的时候,把常跟在军师身边的那位赵小公子......也带走了。” “军师一听这个,二话不说就上马去追了......” “赵听澜?” 刘邦一愣,狂乱的动作和嘶吼戛然而止。 脸上那悲愤欲绝的表情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随即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缓缓变成了恍然大悟,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屈。 原来是因为那小子!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上刘邦心头。 张良对赵听澜那小子几乎无底线的纵容。 好吃的先紧着他,好玩的留给他,闯了祸不动声色地兜底。 自己偶尔抱怨两句那小子吃闲饭,立刻就能收到张良温和的劝谏,说啥贤弟他还小或者年纪轻爱玩。 “......” 神他妈的还小。 没记错的话,赵小子今年都19了吧。 张良护犊子的劲儿,跟那老母鸡护小鸡崽没两样,连自己这个主公都得避让三分。 刘邦张了张嘴,满腔的悲愤和天塌地陷般的恐慌,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不上不下。 “胡闹!简直是胡闹!” 刘邦一屁股坐回地上,也顾不上形象了,拍着大腿,“一个两个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话虽这么说,但那股灭顶般的恐慌感,却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还愣着干什么!” 刘邦冲还呆立着的侍卫吼道:“赶紧再去传令!告诉樊哙他们,重点找子房先生!还有,看见赵听澜那小子...一并给我请回来!” 最后三个字,说得有点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天幕之下,围观的黔首们都忍俊不禁。 “看这样子,子房先生还是挺在乎赵公子的。” “可不嘛,直接招呼都不打去追人。” “毕竟都是结拜的兄弟,又一起游历天下和出生入死过,怎么说也是有情有义之人。” “诶,不知道子房先生最后会不会得知赵公子的身份......” 那人撂下这句话,周围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谁又知道呢。 另一边,章台殿。 殿宇高台,廊庑延伸至开阔的露台。 嬴政负手立于白玉栏杆之前,玄色袍服在渐起的夜风中微微拂动。 苍穹之上,天幕光华流转。 那孩子,瞧着跳脱随性,却自有其生存之道,绝非肯轻易吃亏的主。 如此,便好。 心念微定,嬴政的视线重新投注向画面中央,落在了引发这一切源头的韩信身上。 方才天幕已昭示,此人得萧何国士无双之评,更被仙人誉为兵仙。 谋圣张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才,他已在先前的天幕讲述中窥见。 那么,这位能与张良并称、被萧何如此看重,甚至可能改变楚汉格局的的兵仙韩信,又将展现出何等惊才绝艳的兵家韬略? 是奇正相生,诡谲难测? 是料敌机先,算无遗策? 还是能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 天下英豪,尽入彀中。 他拭目以待。 第71章 韩信:寒心,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 画面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向前推进。 张良一骑当先,几乎将马速催到极致。 夜风扑面,带着山林特有的寒凉,却丝毫吹不灭张良心头的焦灼。 快些,再快些。 身后不远处,烟尘滚滚,是樊哙、夏侯婴等人率领的汉军轻骑。 他们奉命追回萧何与张良,此刻也被张良这豁出去的架势带得一路狂奔,队伍拉得老长,在蜿蜒的山道上激起隆隆回响。 就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山道转角,月光清辉遍洒,前方人影赫然入目。 张良猛地勒紧缰绳,骏马长嘶,前蹄扬起,硬生生刹住。 尘土稍散,前方几人走来。 萧何面带倦色却神情释然,韩信立于一旁,而那个让他揪心了一路的少年,此时正安然无恙地坐在一块大石上? 悬在半空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但随之升起的,是一股混杂着后怕与薄怒的情绪。 张良甚至来不及与萧何见礼,翻身下马时动作都有些急乱,几步抢到赵听澜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打量了一遍。 “听澜!可曾受伤??” 赵听澜愣了一下,“我能有啥事啊,就是骑马颠得有点......” 确认人确实无碍,张良紧绷的肩膀才真正松弛下来。 这口气一松,理智回笼,转向一旁的韩信。 目光落在韩信身上时,已恢复了平素的冷静,但那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未消的余悸与不赞同。 “韩兄。” “此事实在是胡闹。” 韩信本见张良如此匆忙追来,又率先关切赵听澜,心中正涌起一股暖流,暗道这位结义兄弟果然重情,自己此番行事或许确有不当,累人担忧了。 他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动容与愧色,准备开口解释或致歉。 却听张良紧接着,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补充道:“你纵有千般理由欲离汉营,自行决断便是。” 张良目光扫过韩信,复又落回正眨巴着眼睛看他的赵听澜身上,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赞同, “可你跑便跑了,为何非要带上听澜?” “他年纪尚小,如何经得起这般仓促奔波、前路未卜之苦?” “若途中稍有闪失,又当如何?” 韩信:“......” 脸上那点刚刚酝酿出的感动瞬间僵住,然后一点点风化、剥落。 韩信张了张嘴,看着张良那副“我弟弟少了一根汗毛都得算在你头上”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那位年纪尚小、经不起奔波,但此刻正优哉游哉望追来大队人马的赵听澜...... “......” 寒心。 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 合着你这么玩命的追来,主要是担心我拐跑了你家这宝贝弟弟? “......” 得,这回韩信算是彻底明白,在老二张良心里,某些人和事的分量排序了。 而这时,樊哙、夏侯婴等人也终于赶到,看着眼前这逃的、追逃的、追追逃的齐聚一堂。 场面顿时有些诡异,不知这算是个什么情况。 画面视角拉长,天幕瞬间切回南郑城。 夜已深。 刘邦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踱步,脸色依旧有些发白,时不时用一种混合了后怕、委屈、恼怒的眼神,扫向下方规规矩矩跪坐成一排的四个人。 从左到右,依次是:萧何、张良、赵听澜、韩信。 四个人,三种罪状,差点把他这个汉王吓得魂飞魄散。 刘邦停下脚步,先指向最左边的萧何,手指头都在微微发颤,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控诉:“萧何!萧丞相!我的好兄弟!” “你下次、下次再有这种......这种急事,能不能提前跟我知会一声?哪怕留张字条呢?啊?” “你知不知道,听说你单骑跑了,我、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以为连你都不要这汉中,不要我这个王了!” 萧何闻言,立刻深深伏首,语气诚恳带着歉意:“是臣思虑不周,行事仓促,惊扰大王,臣之罪也。” “当时情急,唯恐去迟一步失去国士,不及奏报,请大王责罚。” 认错态度极其端正。 刘邦看他这副样子,火气消了点,哼了一声,目光移到张良身上。 “还有你!子房!” 刘邦的音调又拔高了些:“平时最是稳重不过的一个人!怎么也学得不告而别?骑上马就跑,拉都拉不住!你可是我的军师!是我的定心丸!” “你这一跑,比萧何跑了还让我心慌!” 刘邦说着,还拍了拍自己胸口,以示受到的心灵创伤。 张良微微欠身,神色平静:“良牵挂听澜安危,一时情急失却常度,令大王忧心,确是不该。” 解释简短,但没否认自己的冲动。 刘邦听着这理由,嘴角抽了抽,视线很自然地就滑到了张良旁边那位,正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手指头却无意识地抠着衣角的赵听澜。 看到这小子,刘邦一肚子的话涌到嘴边,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骂什么。 骂他不懂事跟着乱跑? 可看张良那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劲儿,自己骂重了回头军师又要开导自己。 骂他吃闲饭还惹事? 好像现在也不是翻旧账的好时机。 憋了半天,刘邦最后只能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没好气地叹了口气,把头扭开了。 最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右边,也是这场风波的源头——韩信身上。 赵听澜说不得,韩信他可说的了! 这一看,刚才压下去的火气噌一下又冒了上来,比刚才更旺! “韩!信!” 刘邦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几步走到他面前,手指头都快戳到对方鼻子了。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一声不吭就跑了,能闹出后面这一连串事儿吗?!萧何能急成那样追出去吗?!” “子房能因为担心那小子也跟着跑吗?!我能被吓得以为众叛亲离、差点当场厥过去吗?!” 刘邦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你说说你!啊?” “有才不假,萧何夸你可你有话不能好好说?” ”有委屈不能来找我?!非得用跑的?!”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军心都快散架了!你还给我来这么一出!嫌我这里不够乱是不是?!” “你这一跑,带走了萧何的魂,勾走了子房的心,吓掉了本王的半条命!你、你...你简直岂有此理!” 刘邦气的脸红脖子粗,将这一晚上积攒的惊吓和愤怒,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 韩信只是垂首听着,默不吭声。 第72章 趁早回家放牛去! 等刘邦吼得差不多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萧何看准时机,再次深深一揖。 “大王息怒。” “臣今夜追回韩信,亦是想再次向大王郑重举荐!韩信之才,经此一事,大王当知其非同小可。” “能令臣失态,令军师动容,岂是寻常?” “臣愿再以项上人头担保,韩信国士无双,必能助大王成就大业!” “今日种种,皆因明珠蒙尘,英雄无路而起。” “望大王明鉴,授其权柄,令其展翅,则今夜之虚惊,方可化为他日之实利!” 萧何的话像一盆冷静的泉水,浇在刘邦仍在冒烟的头顶上。 他喘着粗气,看向依旧沉默的韩信,又看看一脸笃定的萧何 “......” 不是,这都什么事情啊。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刘邦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刘邦走回主位坐下,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 像是终于认命,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行了,起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韩信到底有多大能耐。 刘邦有气无力地道:“萧何,你既然把人都追回来了,话也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说说看吧。” “你打算,让本王怎么用他?” 这一夜鸡飞狗跳的逃亡与追逃大戏,似乎终于要迎来它真正的转折点。 而韩信,终于要正式走到汉王刘邦战略棋盘的中心位置。 【最后,刘邦采纳萧何建议,斋戒三日,设坛拜韩信为大将,韩信正式进入刘邦集团核心决策层。】 【同时,军中诸将包括樊哙、周勃、灌婴等人,全都大为不服、满心质疑。】 天幕画面中,高坛以黄土筑成,饰以玄色帷幔,庄重而醒目。 坛下,樊哙、周勃、灌婴、曹参等沛县元从将领位列最前,皆甲胄鲜明,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地望着坛上。 他们心中激荡,以为今日拜将,必是在他们这些追随汉王最早、战功最为卓著的兄弟之中拔擢一人。 不少人甚至暗自挺直了腰板,目光交汇间,带着心照不宣的期待与较量。 然而,当礼官高声宣读完拜将诏书,念出:“拜治粟都尉韩信为大将军,统帅诸军。” 话落,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坛下一片死寂。 随即,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轰然炸开! “什么?!” “韩信?!那个管粮草的韩信?!” “怎么可能?!” 樊哙最先反应过来,他本就性情暴烈,此刻更是双目圆瞪,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动,指着坛上那刚刚接过金印兵符的韩信,声如炸雷般吼道: “韩信小儿!你何德何能,敢居此位?!给某滚下来!” “对!滚下来!” 周勃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等随大王血战多年,攻城拔寨,九死一生!” “你寸功未立,只凭口舌,便想凌驾于我等之上?做梦!” 灌婴亦是怒不可遏:“大王!此等任命,岂能服众?这竖子有何能耐统帅三军?莫不是被花言巧语蒙蔽了心智?!” 他虽未直接辱骂韩信,但言辞间的轻蔑与质疑毫不掩饰。 一时间,诸将群情激愤,叫骂声、质疑声、请命声混杂一片,坛下秩序大乱。 许多中下层军官和士卒也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任命感到难以置信。 拜将的庄严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哗然与混乱。 【先不说韩信出身低微,无战功根基。】 【韩信此前在军中毫无领兵战功,诸将皆视其为无名之辈。】 【樊哙,屠狗出身,随刘邦沛县起兵,屡立战功。】 【周勃,织薄曲出身,战功赫赫。】 【灌婴,贩缯出身,骁勇善战。】 随着天幕将那一个个在楚汉风云中熠熠生辉的名字接连道出,围观的百姓们起初是屏息静听,继而眼神逐渐由好奇转为惊愕,最后化为一片难以抑制的啧啧惊叹。 “嘶...” 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了不得,了不得啊……这沛县之地,莫非是得了上天的眷顾?怎地走出如此多搅动风云的人物?” 旁边挎着菜篮的妇人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俺娘家那边,十里八乡能出个识文断字的人才,都要敲锣打鼓庆贺好些天。” “瞧瞧人家沛县!出的不是宰相,就是大将军,要么就是万夫不当的猛将。” “这、这哪里是出人才,这分明是捅了将相星辰的窝啊!” “说的是啊!” “咱们寻常地方,百年能出一位青史留名的人物,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可你们看这沛县,好家伙!跟雨后春笋似的,一茬接着一茬,还净是顶顶厉害的角色!” “这沛县的水土,难不成是专门养大人物的?”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始皇。 他现在这会是真羡慕刘邦了。 自己在咸阳无人才可用,而偏远乡村沛县反倒都是人才。 这都什么跟什么事啊。 【这些大将都是刘邦沛县嫡系,随他出生入死,攻克咸阳、入汉中皆有大功。】 【他们本以为刘邦拜大将,必会在自己这群老兄弟中挑选,没想到竟是一个毫无威望的治粟都尉。】 【拜将仪式过于隆重,刘邦听萧何之言,斋戒三日、筑高坛、具礼册,以最高规格拜将,这般郑重与韩信的无名形成强烈反差,樊哙等将既不解沛公的做法,更对韩信心生轻视和不服。】 画面中,张良与赵听澜并肩而立,远离喧嚣中心。 张良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地看着坛下的骚动,仿佛眼前的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一旁赵听澜则微微歪着头,打量着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将领,又看看台上的韩信,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们都没有开口为韩信辩解半句。 有些位置,不是靠旁人推举或维护就能坐稳的。 威望与信服,必须在真正的战场上,靠自己一刀一枪、一策一谋去赢取。 此刻众人的不服与轻蔑,正是韩信必须跨越的第一道门槛,也是他未来统帅权威必须承受的压力与淬炼。 过早的维护,或许反会削弱他独立立威的必要过程。 韩信若是连这群莽夫的唾沫星子都扛不住,那还当什么大将军? 趁早回家放牛去。 【诸将的不满并未持续太久,核心转折点就在韩信登坛献策之后。】 【韩信拜将后,刘邦当即问计,韩信则精准分析了项羽的致命弱点,例如匹夫之勇、妇人之仁、失天下人心......】 项羽:“?” 第73章 素质真不咋地 咔嚓! 项羽手中枯枝被硬生生捏断,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本就因连日奔逃而阴郁的脸色,此刻更是黑沉如锅底。 “竖子!安敢如此辱我?!” 项羽越想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旁边项梁脸上了。 正准备来一篇激情澎湃的人优势与战略思想阐述,好好驳斥一下这胡说八道的天幕。 “哦?” 项梁顿了顿,幽幽道:“他说的难道不对吗?” 项羽:“......” 项羽酝酿了半天的慷慨陈词,被这轻飘飘一句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张着嘴,像个离水的鱼,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看天幕上还在那分析弱点的韩信,又看看满脸写着“你心里没点数吗”的叔父。 气势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项羽悻悻地收回了挥到一半的拳头。 随随即,他有些恼羞成怒地踢了脚边的石子,一屁股坐回树墩上,别开脸不说话了。 只是那耳朵还支棱着,显然还在听韩信后面如何编排他。 【又结合刘邦的优势,例如约法三章、得关中民心,提出先取三秦、再图天下的完整战略,逻辑缜密、洞察深远。】 项羽:“......” 不听也罢,心堵得慌。 另一边。 “这韩信尽瞎说什么大实话呢。”赵听澜挑了挑眉,有些好笑说道。 一旁张良并没有附和他的,只扯了扯唇,脑子里正在不断地播放:未来的自己竟把仇人之子视作家人...... 天塌了。 赵听澜看了一眼他要死不活的样子,默默收回视线,假装啥也没看到。 没看到就是不知道。 不知道我就是无辜的。 嘻嘻嘻。 【这番话不仅让刘邦大喜,自以为得信晚,更让在场的樊哙、周勃等诸将刮目相看。】 【他们虽骁勇,但无如此全局战略眼光,韩信的才略瞬间压下了众人的不服。】 天幕之下,某处。 韩信正蹲在河边,就着冷水啃一块硬得能当暗器的干粮,眼神放空,想着自己未来远大的前程,陷入深深地沉思…… 然后,他就听见了天幕里关于自己。 一开始听到诸将不服、叫骂滚下来时,韩信还撇了撇嘴,心说这汉王手下的人素质也不咋地。 可听着听着,不对劲了。 韩信啃干粮的动作停了,眼睛慢慢睁大。 【而后续韩信率军暗度陈仓定三秦、木罂渡军平魏、背水一战破赵,一连串经典胜仗打下来,诸将就彻底从不服变成了折服,对其军事才能俯首称臣。】 韩信的呼吸急促起来,那双清澈而愚蠢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仿佛有火星在里面噼啪炸开,又像是饿狼看见了肥美的羔羊。 我、我去。 我原来这么牛逼的吗?! 看着天幕描绘的画面—— 青年站在高坛之上从容论策,率领千军万马奇袭破敌,昔日叫嚣的悍将们心悦诚服地低下高傲的头颅…… 如同最诱人的幻景,疯狂冲击着神经。 热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韩信猛地站起来,不小心还差点滑进河里。 对!就该是这样! 韩信对着空气挥舞了一下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英姿。 什么樊哙、周勃......哼! 到时候看你们还敢不敢让老子滚下台!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那个给我胯下之辱的混账...... 都得给老子...... 韩信正沉浸在将折辱过自己的人统统踩在脚下的激昂幻想中,越想越解气,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现在就找个什么来练练手。 然而,激动了没几秒,一阵冷风吹过,发热的脑子稍微凉了凉。 等等。 那他现在要咋办? 按照天幕说的,自己得去投刘邦,然后被萧何追,再拜大将…… 可现在的问题是—— 秦始皇还活着啊! 韩信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天空中那面巨大无比的幕布。 秦始皇肯定也能看到的天幕。 冷汗,瞬间就从后背渗出来了。 他未来的光辉事迹被提前剧透了!全天下都知道了! 现在要是屁颠屁颠跑去沛县找刘邦......这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 去沛县跟去找死有什么区别? 韩信蹲回河边,看着水里自己那张营养不良的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焦虑。 去,风险太大,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去,难道就窝在这里继续数老鼠洞,眼睁睁看着兵仙的未来变成泡影? 额滴老天爷啊... 韩你让我看到希望,又马上把路给堵死了? 玩我呢?! 盯着河面,韩信开始疯狂思考: 伪装?改名换姓? 先躲起来观望?还是另辟蹊径,看能不能想办法在始皇眼皮子底下,合法合规地混出头? 未来的兵仙,此刻正为如何安全地上岗而发愁。 同样,正在想韩信的人也要疯了。 例如刘邦。 “靠!这、这韩信本事竟如此之大?!” 刘邦声音发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样经天纬地的人才,现在……不在我身边啊! 刘邦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仿佛已经看到秦始皇的使者快马加鞭,抢先一步找到韩信,然后...... 天幕!天幕祖宗! 求你了!快说!韩信现在到底在哪儿?! 天下之大,人海茫茫。 刘邦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自己能钻到天幕里头去,把那个还没发迹的兵仙给揪出来。 立刻、马上、拴在自己裤腰带上! 第74章 撒旦来了都得排第二 【采纳韩信《登坛对》,斋戒拜将后全权授韩信军事指挥权。 【随后,刘邦命萧何留守汉中镇抚百姓、筹集粮草、补充兵员,自己则亲率大军随韩信东进。】 紧接着,天幕画面分割。 一侧是萧何于汉中府衙之中,面对堆积如山的户籍图册与粮仓账簿,神情专注,调度官吏,安抚流民,展现出稳固后方的坚实景象。 另一侧,刘邦与韩信并肩立于大军之前,赤色汉旗猎猎作响,大军如洪流般开出营寨,朝着秦岭的方向浩荡进发。 画面快速闪过汉军攻克咸阳以西诸城,旗帜更换。 刘邦进入栎阳城,颁布安民告示,画面中秦朝繁苛律令的竹简被投入火中焚烧,百姓面露释然与期盼之色。 关中大地,渐渐从战火后的凋敝中恢复一丝生机,田间有了耕作的身影,市集重现熙攘,粮秣物资开始有组织地运往汉军前线。 这稳固的后方,化为地图上一块坚实发光的基座,与南方汉中、巴蜀连成一片,成为与彭城楚地抗衡的醒目板块。 【而我们的兵仙韩信, 献的第一策便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以樊哙、周勃率少量兵力大张旗鼓修褒斜栈道,迷惑雍王章邯。】 【章邯闻讯,笑刘邦无谋,只派少量兵力驻守栈道南口。】 【韩信却率主力从陈仓道秘密出兵,突袭陈仓。】 地图视角猛然拉近至陈仓城外。 赤色洪流猝然涌出山口,如同神兵天降,冲向措手不及的陈仓守军。 城墙之上,汉字大旗骤然竖起! 【章邯仓促率军迎战,被韩信击败,退守废丘。】 【刘邦率军乘胜追击,迅速攻占雍地、塞地、翟地,三秦之地尽归刘邦,刘邦定都栎阳,正式拉开楚汉相争的序幕。】 地图上,赤色以陈仓为突破口,迅速蔓延。 雍地被赤色吞没,塞地、翟地的图标在赤色箭头的横扫下接连黯淡、熄灭。 整个关中地区,转眼间尽数染上鲜明的赤红,与东方楚地的暗金色形成对峙。 最终画面定格在栎阳城头。 天幕之音随之响起,为这奠定历史格局的关键一役落下注脚: 【楚汉相争的巨幕,自此轰然拉开!】 【而此时我们西楚霸王项羽正深陷齐地叛乱,因封王不公,齐王田荣杀胶东王田市、济北王田安,自立为齐王,联合彭越反楚。】 【不仅如此,田荣更联络了在巨野泽活跃的地方豪强、同样对项羽心怀不满的彭越,授予其将军印信,令其于梁地袭扰楚军后方。】 画面中,众人肉眼可见地看到楚军留守部队疲态之色。 而另一边,彭城霸王府中。 男人将报急的军报狠狠掼在地上,虎目圆睁:“田荣竖子,安敢反我!彭越鼠辈,亦敢趁火打劫!” 项羽无法容忍任何对其权威的挑战。 尤其在他刚刚分封天下、自以为秩序已定之时。 【为维护其霸权威严,迅速扑灭叛乱,项羽不顾亚父范增可能的劝阻,决定亲率楚军主力北上平叛。】 【项羽用兵依旧勇猛无匹,楚军接连击破田荣军,田荣败走平原,被当地百姓所杀。】 【然而,项羽的愤怒并未因田荣之死而平息。】 众人:“?” 始皇帝:“?” 这霸王不会又想屠城吧?? 果不其然,下一秒。 【或许是为了震慑其他心怀异志者,也或许是被激烈的抵抗激起了戾气,项羽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定。】 【他想要:“遂北烧夷齐城郭室屋,皆阬田荣降卒,系虏其老弱妇女。徇齐至北海,多所残灭。”】 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 项羽向北进兵,焚毁了夷、齐两地的城郭和房屋,率军攻取齐地一直到北海一带,想要将田荣的降兵全部活埋,还俘获了当地的老弱妇孺。 简单来说,就是走到哪毁灭到哪。 摧残和屠戮,永不停。 “这项羽,撒旦来了都得排第二。” 声音虽轻,却正好被身旁的张良听见。 张良微微侧首,清隽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问道:“撒旦?此为何人?良遍阅典籍,游历四方,似乎从未听闻此名号。” 赵听澜眨了眨眼,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说:“子房兄有所不知,这撒旦乃是极西之地,一个话本子里的传说人物。” “这撒旦最大的爱好,就是到处搞破坏,散布灾祸,看别人痛苦他就高兴。” “所到之处那真是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比蝗虫过境还狠。”说完,她还用力点了点头,加强自己说法的可信度。 张良听着这番漏洞百出的解释,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与笑意,却并未戳穿。 只是微微颔首,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 “原来如此。极西蛮荒之地,竟也有这般凶戾传说。” “听澜见闻广博,良受教了。” 语气诚恳,仿佛真的信了。 赵听澜见他没再追问,赶紧转移话题:“咳,不说那个了。子房兄,你看这齐地怕是不得安宁了......” 言罢,二人的注意力都重新放回天幕之上。 画面中,火焰吞噬齐地城邑,降卒被坑杀,百姓流离,老弱被掳...... 昔日富庶的齐地,在楚军的铁蹄与怒火下哀鸿遍野。 项羽以为雷霆手段可速定局势,却不知此举彻底激起了齐地百姓的仇恨与拼死抵抗。 【齐人相聚而叛之,田荣弟田横收齐散卒,得数万人,反攻城阳。】 在废墟与血火之间,齐人并未屈服。 田荣之弟田横挺身而出,收拢残兵与愤慨的民众,重新立起齐旗,据守城阳,抗击楚军。 楚军陷入齐地人民战争的泥潭,攻势受阻,无法迅速抽身。 【而就在项羽被齐地战事牢牢牵制、无暇西顾的这宝贵时机里......】 天幕画面缓缓拉远,齐地的烽烟与楚军在左侧焦灼。 而右侧,代表刘邦汉军的赤色,正从刚刚稳固的关中栎阳,如同蓄势已久的火线,悄然向东蔓延。 芯芯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历史的回响: 【当霸王深陷齐地泥潭,汉王已握关中利剑。】 【东进之机,稍纵即逝。】 【而历史的转折,往往就在这一东一西的错身之间。】 画面最终定格为左右分屏: 左是项羽在齐地烽烟中怒目而视、陷入苦战的背影。 右是刘邦在栎阳城头,与韩信、张良等人眺望东方,目光灼灼。 中间,是广袤的中原大地,风云际会,暗流汹涌。 楚汉争霸的主舞台,已然搭建完毕。 只待主角全面登场。 第75章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楚汉争霸,最终鹿死谁手?】 【是力能扛鼎、勇冠三军的西楚霸王?】 【是知人善任、隐忍后发的汉高祖刘邦?】 【还是......另有其人,成为了这场旷世对决中,最大的赢家?】 最后,芯芯展颜一笑,那笑容中包含了太多未尽之意,轻轻挥手,身后的历史画卷缓缓合拢,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唯有她清亮的声音,在天地间留下悠长的回响与一个巨大的悬念: 【又或者说...历史的答案,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曲折与意外?】 随着芯芯那充满悬念的话语落下,最后一点天幕光华敛去,天空复归平静。 然而,所有人却是猛地炸开了锅,方才历史画卷带来的震撼还未完全消化,新的、更勾人的谜题又砸了下来! “仙子这话啥意思?” “难道最后得天下的不是刘邦,也不是项羽,是.....是秦朝复辟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秦都亡了!” “可仙子说得那么玄......最大的赢家......嘶,细思极恐啊。” “别瞎猜了!还没出来的事情就不要想那么多。” 茶楼里。 方才还在为韩信暗度陈仓叫好、为项羽暴虐摇头的看客们,此刻全都抛开了之前的议论,脑袋凑到一起,唾沫横飞地争论起来。 “光复个屁!” “大秦那会儿民怨都成啥样了?还复辟?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我看啊,那赵公子虽然有点子本事,但不多。” “ 看着不太靠谱的样子。” 各种离奇古怪的猜测层出不穷。 整个天下,仿佛都被芯芯这最后的话搅动起来。 楚汉争霸的故事本就精彩,关乎最终赢家的惊天秘密,谁能忍住不去猜想? 直到夜深,许多地方的议论声仍未停歇。 “到底是谁啊?” “赵公子到底干了啥?” “啥时候才讲下期啊?” 疑问与期待如同野草,在无数人心里疯长。 ... 章台殿。 始皇从天幕之上收回视线,随即眼也不抬地问:“派往北疆的人,应当已抵达了吧。” 侍立在旁的一名黑衣侍卫闻言,立刻躬身,心中飞速计算了一下日程与路程,继而肯定地答道: “回陛下,依照行程与陛下严令的时限推算,日夜兼程,此时确应已抵达北疆大营。” 与此同时。 北疆,上郡大营。 时值初春,北疆的寒意却未全消。 “陛下急令!公子扶苏、蒙将军接诏!” 使者下马,自怀中取出密封的玄色漆筒,验明印信后双手奉上。 扶苏接过,取出内里素帛。 诏令上的字迹是他熟悉的、属于父皇的刚厉笔锋,内容却极简:[公子扶苏即刻启程,返咸阳。北疆一应事务,暂交蒙恬协理。] 帐内一时寂然。 扶苏与蒙恬目光相接,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们一直在等。 如今,诏令来了。 “臣,领诏。”扶苏的声音平稳如常,将诏书缓缓卷起。 蒙恬深深一揖:“臣蒙恬谨遵陛下诏令,稳守北疆。” 使者传达完毕,行礼退下。 帐中复归宁静,却又似有什么东西截然不同了。 ... 两骑前一后,踏着渐浓的暮色,行进在远离阳翟城的官道上。 路面被白日的车马压出深深浅浅的辙印,在晦暗的光线下蜿蜒伸向望不见的远方。 两旁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木,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张良控着缰绳,微微仰首望向天际。 照此速度,前方三十里内应无大驿,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天色完全黑透前找到歇脚的地方。 张良思忖着,目光扫过道路两侧的地势,判断着宿营的可能与风险。 夜风渐起,提醒他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落脚处。 而跟在他身后半个马身的少年,此刻的状态却颇为奇特。 赵听澜同样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匹的行进微微起伏,姿态甚至比张良还要松弛几分。 然而,她的眼眸半阖,呼吸绵长而富有特殊的韵律,周遭空气中,一丝丝微弱却精纯的灵力,正悄然向她汇聚。 若有人能感知灵机,便会发现赵听澜周身灵力流转不息,正沿着特定经脉缓缓运行周天。 骑马赶路,于赵听澜而言,竟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修炼。 身下马匹的颠簸,荒野夜风的流动,甚至草木吐纳的微弱生机,都被她纳入感知,成为锤炼灵识、引导灵力的辅助。 一心二用,对她来说似乎毫不费力。 半个时辰过去。 天际最后一丝微光也彻底隐没,浓重的夜色如同浸透的墨汁,沉沉地覆盖下来。 远近的山峦、树木都化为深浅不一的剪影,唯有马蹄踏在硬土上的嘚嘚声,规律地敲打着夜的寂静。 赵听澜睁开眼,眸中似有极淡的灵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成惯常的清亮。 体内灵力奔涌流转,比之前更加活泼充盈,丹田处传来隐隐的鼓胀感,那层通往下一个境界的无形壁垒,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薄弱。 修为要突破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突破之际需静心凝神,引导灵力冲关,得找个地方静心打坐才行。 赵听澜下意识地抬眼向前望去,前方张良的背影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更深的轮廓。 随即,神识悄无声息地铺开,一缕精纯的灵气感知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瞬息间扫过方圆十里。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赵听澜表情瞬间绷不住了。 不是吧? 这地方...偏得这么离谱的吗?! 连个破庙、废屋、甚至临时窝棚都没有? 方圆十里,除了他们俩和这两匹马,就没个能喘大气。 赵听澜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内心忍不住吐槽:张良这是把她干到哪个荒山野岭来了? 说好的顺着官道走能找到驿站呢?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别说客栈,连个鬼影都没得! 赵听澜望着前方张良那依旧沉稳寻觅前路的背影,又感受了一下体内越来越澎湃、几乎要自行冲撞的灵力,一时有些无言。 修为突破的契机难得,耽搁不得。 “咳,子房兄。” 赵听澜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们今晚是不是得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了?” 低情商:睡地上 高情商: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张良:“......” 第76章 修炼,冲破筑基大圆满! 夜色浓稠,四野寂然。 张良又向前探寻了一段,最终在一处背风的小土坡下勒住了马。 坡上有些低矮的灌木,坡前有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硬地,不远处能听到细微的流水声,应是有一条小溪。 他仔细察看了四周,确认并无野兽踪迹或他人的气息,这才下马。 将两匹马的缰绳拴在近旁的树干上,又自马背行囊中取了块油布铺在地上,权作隔潮之用。 “今夜怕是只能在此将就了。” 张良转向赵听澜,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清晰而平和,“前路不明,不宜再趁夜行进。此处尚可避风,近水也方便。只是委屈阿澜了。” 月光被云层遮蔽,星光熹微,几乎看不清彼此神情。 张良只当阿澜是寻常赶路疲乏,或是因这荒郊露宿而有些不适,并未察觉她周身有什么异样。 “我去取些水,再拾些枯枝,生一小堆火驱驱寒气和湿露。你且在此稍歇。”说着,便转身欲往水声传来处走去。 显然已接受了在此过夜的事实,并开始着手让这将就的一晚尽量安适一些。 “好。” 看着人转身离开的背影,盘膝而坐的赵听澜并未完全沉浸在突破的定境中。 毕竟是在全然陌生的野外,张良独自离开,她心里终究存着一丝顾虑。 虽然方才神识探查过周围并无危险,但荒野之中变数难料。 赵听澜分出一缕极细的神识,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离体,轻盈而迅疾地追着张良离去的方向延伸过去。 透过这缕神识,她看到张良步履安稳地走到溪边,用随身的水囊取水,动作不疾不徐。 溪水潺潺,在寂静夜里声响清晰。 一切如常,并无异状。 赵听澜心下稍安,但仍未收回那缕神识,任由它如同一个无声的护卫,遥遥缀在张良身后不远处。 心神收拢,赵听澜准备全力引导体内越发澎湃的灵力,冲击那层境界壁垒。 张良似乎若有所觉,在抱着枯枝起身时,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身后沉沉的夜色。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感觉到。 真奇怪。 【当前民心值:130500点】 看着这个数字,赵听澜心念微动,下达指令:“系统,兑换50000点民心值。” 【兑换成功!消耗民心值50000点。】 【剩余民心值:80500点。】 几乎是兑换完成的瞬间,一股磅礴精纯的洪流自赵听澜的意识深处凭空涌现,灵气瞬间灌注于四肢百骸、经脉丹田。 赵听澜屏息凝神,全力运转功法。 放在寻常修士身上,从筑基中期到金丹期,哪怕天赋不错、资源充足,也往往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水磨工夫。 期间还需准备破境丹药、寻找灵地、小心应对心魔劫...... 但,赵听澜是谁啊? 仅用370年从一个乞丐爬上修仙界之巅的大佬+倒霉蛋。 今晚的目标就是突破至金丹期。 对于赵听澜来说,金丹期才算是真正踏上修仙之路。 不仅能自动高效地吞吐、炼化天地灵气,还可以辟谷与不眠。 而且,凝结金丹,寿元通常暴涨至500-800载。 金丹不碎,生命不息。 这也直接决定了未来元婴的强弱、乃至仙途的上限。 它是修行者毕生功法、感悟、根基的终极体现。 半个月内从练气蹿升到金丹? 这若放在上辈子所在的修仙界,简直是骇人听闻。 旁人想都不敢想,怕是刚提出来就会被师尊当成走火入魔打醒。 但这对拥有前世370年修炼经验、境界感悟早已达到仙人层次的赵听澜来说,不过是将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而且是开着经验全通+资源外挂的重走。 瓶颈?不存在的。 灵力积累不够? 系统兑换直接灌! 加之这具胎穿而来的肉身,又是系统精心挑选匹配的,天赋根骨堪称绝顶,对灵气的吸纳、经脉宽阔坚韧,足以承受短时间内海量灵气的冲击。 天时、地利、人和齐备。 现在不突破,那等啥时候?!! 意识海中,赵听澜的神魂引导着那磅礴灵气,如同驾驭着最驯服的洪流,以精妙绝伦的控制力,开始冲击筑基坚固的壁垒。 外界包裹的灵气越来越盛,气息节节攀升,隐隐与周围天地产生了一种玄妙的共鸣。 荒野的夜风似乎都在她周围变得凝滞、旋绕。 突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进行。 意识深处,灵力洪流在赵听澜精妙的引导下,势如破竹。 筑基期的壁垒一层层被轻易洞穿。 筑基六层......七层...... 到了第八层,速度略微减缓,仿佛遇到了稍厚一些的隔膜,但在源源不绝的系统灵气支持下,也只是稍作蓄势。 最后来到了筑基九层! 灵力愈发凝实,经脉鼓胀,丹田气海翻腾如沸。 继而,筑基大圆满! 精气神充盈鼓荡,达到此境界的巅峰,对自身功法的理解也在此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透彻。 只需临门一脚,便能踏入金丹! 然而,这临门一脚往往最为凶险。 首先来袭的是心魔劫。 赵听澜只觉意识微微一恍,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第一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现代碎片,与今生烽烟四起、人命如草的景象交织、碰撞。 更深的恐惧随之浮现—— 那是来自第二世最深处的执念与遗憾。 从微末中挣扎而起,历经三百七十载苦修,尝尽艰辛。 一切努力与希望、漫长岁月积累的修为与道果,如同阳光下脆弱的泡沫,轰然破碎,化为乌有。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不甘与虚无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她拖入绝望的深渊。 “哼。” 历经生死轮回,看遍世事沧桑,赵听澜道心早已被磨砺得坚如磐石,这些心魔幻象,虽然勾起过去回忆,却再也无法真正撼动根本。 “滚!” 坚定无比的意志如同利剑,斩破迷障。 心魔来得快,去得也快。 幻象消散,意识重归清明,甚至更加凝练纯粹。 心魔一过,天地立生感应! 第77章 渡雷劫,我要告到中央!!! 原本只是无星无月的寻常春夜,骤然风云突变。 高天之上,不知从何处涌来浓重如墨的乌云,层层叠叠,迅速汇聚,低垂得仿佛要压到地面。 云层之中,沉闷的雷声开始滚动,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道道刺目的紫色电蛇在乌云缝隙中疯狂窜动、汇聚。 天雷劫! 通常金丹雷劫为三九小天劫,共二十七道雷霆。 这既是天地对逆天而行的修行者的考验与毁灭,也是淬炼肉身、凝练金丹不可或缺的助力。 唯有借助雷霆之威,才能将丹田内的灵力与精、气、神彻底锻打、融合,铸就那不朽的金丹道基! 荒野土坡下,赵听澜猛地睁开双眼,抬头望向那迅速聚拢雷光闪烁的恐怖云层,表情恍恍惚惚片刻。 随即—— “我草!” “!!!”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 光顾着用系统灵气冲级爽快,完全忘记了修为突破需要渡雷劫!!! 此地虽是荒野,但并非专门的渡劫之地,毫无遮蔽准备,更重要的是张良还在附近! 可惜,为时已晚。 天地之威已锁定赵听澜的位置,雷劫正在迅速靠近。 与此同时,正准备从溪边返回的张良猛地停下了脚步,惊愕地抬头望天。 眼前乌云压顶,电闪雷鸣。 好端端的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张良眼皮猛地一跳,不及细想,扔下手中的东西,急速向土坡方向掠去。 就在能看清土坡轮廓的瞬间—— 一道水桶粗细、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的紫色雷霆,如同天神的震怒之鞭,撕裂浓重的黑暗与云层,好似带着毁灭一切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朝着土坡之下狠狠劈落! 刺目的雷光将方圆数十丈照得一片惨白,震耳欲聋的霹雳巨响撼动大地!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张良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点,心脏几乎停跳。 “阿澜!!!” 第一道酝酿完,粗大紫雷已然劈下。 刺目的光芒将少年周身照得一片惨白,毁灭性的能量轰然及体! 赵听澜闷哼一声,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硬扛这开劫第一雷。 身下地面瞬间龟裂、焦黑。 爸的,真操蛋。 雷光未散,赵听澜强忍着经脉震荡、气血翻腾的不适。分出一缕心神,左手在身前疾速划过一个玄奥的符文,低喝一声: “退!” 刹那间,一股并非自然形成,强劲到诡异的阴冷罡风自周身猛然迸发。 但,这却不是吹向她自己。 而是精准地朝着张良冲来的方向狂卷而去! 这风来得毫无征兆,猛烈无比,带着不容抗拒的推力。 正全力奔来的张良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迎面撞来,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 这怎么回事!?! 脚下根本站立不住,身不由己地被吹得连连倒退,视线被狂乱飞舞的沙石枯草遮蔽。 “阿澜!”张良心中大急,试图稳住身形。 但那风力太怪,完全不似寻常狂风。 张良艰难前行没几步,没过一会儿就被吹退出数十米,反倒是越退越远。 轰隆!!! 男人目光死死望向雷劫中心。 第二道,第三道…… 第六道,第七道…… 第十道,十一、十二、十三…… 恐怖的紫色雷霆根本没有间隔,一道比一道更粗壮、更暴烈,如同九天雷神倾泻着无尽的怒火,朝着那个小小的土坡位置疯狂劈落。 每一道雷霆落下,都伴随着震彻荒野的巨响和照亮天地的炽烈紫光,大地随之震颤。 那雷霆的威势,绝非自然界的寻常雷电可比! 张良的心一点点沉入冰谷,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天象。 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现象,像是...像是天罚! 阿澜......阿澜就在那!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张良想不通,拼命地想要冲出去,却被大风吹得逼退数米。 仿佛老天都在阻止他靠近。 “这到底是什么......”张良声音干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无力。 精于谋略,通晓天文地理,却无法解释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 那绝非人力所能为,也绝非寻常天象。 雷劫中心,赵听澜已无暇他顾,咬紧牙关,将所有兑换来的灵气与自身修为催动到极致,硬抗着一道道狂暴的雷劫。 每一次雷击都像是重锤锻铁,带来极致的痛苦,却也同时淬炼着肉身,逼迫着丹田内的灵力融合、压缩。 衣衫早已破碎不堪,肌肤上焦痕与新生光华交替闪现。 赵听澜盘坐的身影在雷光中时隐时现,如同一叶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舟,却始终未曾倾覆。 二十七道紫霄神雷,才仅仅开始。 时间仿佛静止了。 赵听澜就这么挨着一道道雷劫,要不是现在正在渡劫,高低都要奖励老天爷一个中指。 谁家好人渡筑起圆满这么粗的雷电啊??? 针对!妥妥的针对! 一定是有黑幕!!我要告到中央!!! 天道:^_^ 直到最后一道,也是最为粗壮、暴烈的第二十七道紫霄神雷。 下一秒,它带着要劈开大地的终极威势,轰然落下。 落下瞬间,雷电将方圆数里照得如同白昼,震耳欲聋的巨响让远处山峦似乎都为之震颤。 风停了,云散了。 夜空重新露出稀疏的星子,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雷暴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光罩一消失,张良回过神来,如同离弦之箭,疾冲向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小土坡。 土坡早已不复存在,原地只留下一个数丈宽、深达数尺的焦黑大坑。 坑内泥土沙石尽数琉璃化,边缘还在散发着高温灼烧后的扭曲热气。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与焦糊味。 而在大坑的边缘,一个身影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正是赵听澜。 只是她此刻的形象,实在堪称...惨烈。 少年原本束起的长发在狂暴的雷劫肆虐下彻底炸开,根根直立又蓬松披散,冒着淡淡的青烟,活像顶了一团被雷劈过的黑色蒲公英。 发梢不少地方还带着焦卷。 脸上更是乌漆嘛黑,被雷火和尘土糊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相貌,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明亮。 虽然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股子难以抑制的怒火。 第78章 狗逼老天! 赵听澜站稳身形,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自身状况,而是猛地抬起头,对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夜空,恶狠狠地比了一个极其不雅的中指! “贼老天!劈劈劈!劈你大爷啊!差点把你爹送走!” “狗逼老天,我去你大爷的!!!” “狗逼老天,畜之生,你就是畜生啊!!” 系统听着宿主这大逆不道的话,不存在的肉身惊出一身冷汗。 【宿主,你别骂了。】 “我就骂!我就骂!骂的就是这个傻逼的世界!傻逼的你!” “......” 系统默默缩回角落里。 它就不该多嘴劝,搞的自己也被骂了。 赵听澜骂了几句,似乎还不解气,又对着空气虚空踹了两脚,这才扯了扯身上刚换的新衣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接近。 “阿澜!” 张良根本顾不上观察周围环境的诡异,目光死死锁在眼前少年身上。 看到少年顶着一头爆炸式散发、满脸焦黑,衣衫不整却还能活蹦乱跳的,素来冷静的脑子也空白了一瞬。 但随即,更多的是一种心落回原处的庆幸,以及看到她这般狼狈模样后涌起的浓浓担忧。 张良疾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失控地紧。 “阿澜!你怎么样?!” “刚才那究竟是怎么回事?那雷电......你......”张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描述那超出认知的恐怖景象。 “哎哟喂!子房兄你轻点!” 赵听澜疼地龇牙咧嘴,继续把矛头对准天空,把受害者演绎的淋漓尽致。 “别提了!简直倒了血霉!好端端的突然就打雷,还专挑我这儿劈!” “你看看,看看这给我劈的!”说着,指了指自己爆炸的头发和黑乎乎的脸,又指了指周围焦黑的大坑, “我招谁惹谁了?这贼老天,简直不讲道理!差点就成了烤乳猪...不是,烤人干了!” 赵听澜骂得情真意切,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 张良原本心中疑窦丛生,那雷电的诡异与集中,绝非寻常。 但此刻见她如此劫后余生的反应,面对无法理解灾祸的愤怒与后怕,都显得那么自然,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咋咋呼呼。 “莫要乱动,我先看看可有受伤。”张良压下心中疑惑,语气放缓,但手上的动作没停,仔细检查赵听澜露在外面的手臂、脖颈等处。 除了些微擦伤和灼热的红痕,以及那惊人的灰头土脸,倒确实没有发现严重的皮开肉绽或骨折迹象。 “我真没事!” 赵听澜连忙摆手,为了证明自己活蹦乱跳,还特意原地蹦跶了两下,结果踩到松软的焦土,差点滑倒被张良一把扶住。 “子房兄你看!这雷劈得还挺贴心的,直接给咱们刨了个现成的避风坑!” “今晚咱就歇这儿了,又平整又隐蔽,连挖坑的力气都省了,多方便!” 张良看着她那副顶着爆炸头、一脸黑灰却还在努力开玩笑的样子,既觉无奈,又有些好笑。 “此地刚经雷击,土石不稳,不宜久留,更不宜宿营。我们另寻地方。” “哦好吧。” 过了一会儿,赵听澜表示要去溪边洗漱一下,把这一身狼狈收拾收拾。 张良颔首,自己则谨慎地选择了一个远离雷击大坑,背风且视野相对好的地方,重新收集枯枝点燃了篝火。 火光跳动,映着张良沉思的面容。 他坐在火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着刚才那骇人的一幕...... 骤起的乌云,狂暴到不正常的紫色雷霆,精准到可怕的劈落地点......还有那股突然将他推开的怪风...... 这一切,真的能用怪异天象解释吗? 张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决定等阿澜回来,还是要再仔细问问。 另一边,溪边。 赵听澜左右看看无人,抬手掐了一个最简单的清尘术。 微不可察的灵光拂过全身,附着在头发、脸上、衣物上的灰烬、焦痕,尘土瞬间剥离,如同被无形的刷子仔细清扫过一般。 不过片刻,便恢复了清爽。 爆炸的头发也被灵力稍稍梳理,虽然不如原来整齐,但至少不再像个逃难的乞丐。 做完这些,赵听澜也没闲着。 神识微动,锁定溪水中两条肥美的游鱼,隔空轻轻一摄,那两条鱼便晕头转向地自己跳到了岸边的草丛里。 拎起鱼,又在溪边稍微沾湿了点手和脸,弄出点刚洗漱过的样子,这才优哉游哉地往回走。 回到篝火旁时,张良抬眼看去,不禁微微一怔。 方才那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少年不见了,眼前又是那个眉眼灵动的阿澜。 “子房兄,看我带了什么回来!”赵听澜献宝似的举起鱼,“今晚加餐!压压惊!” 张良看着她笑容灿烂的脸,到嘴边的疑问暂时又咽了回去。 吃过烤鱼,简单交谈几句后,张良便倚靠着一块背风的石头,合目休息。 而另一侧的赵听澜,在确认张良入睡后,也寻了块平整处再次盘膝打。 经历方才那番惊天动地的雷劫,自己虽成功凝丹,踏入金丹期,但境界初成,尚需稳固。 赵听澜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 不同于突破时的猛烈冲撞,此刻的修炼是静心引导,周天运转,如同匠人耐心打磨新铸的利器。 灵力沿着更加宽广坚韧的经脉缓缓流淌,每运行一周,便更驯服一分,与金丹的联系也更紧密一分。 雷劫残留的些许狂暴气息被一点点涤除、转化,融入自身。 时间悄然流逝。 月上中天,又缓缓西斜。 夜风拂过旷野,虫鸣断续。 不知不觉间,东方天际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篝火已然燃尽,只余下温热的灰烬。 赵听澜长吁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一夜的打坐非但毫无倦色,反而更显精神饱满,肌肤在晨光下似乎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金丹初期,彻底稳固! 起身活动了一下略微僵硬的四肢,迎着天际逐渐明亮起来的曙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充盈的力量感遍布全身。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79章 山谷幻象 两人收拾妥当,再次踏上行程。 马蹄嘚嘚,踏过晨露未晞的野草,沿着依稀可辨的官道向前。 时间一晃而过, 连赶了两日路,眼见前方地势渐趋险峻。 官道在此分岔,一条绕向远山,明显平坦但迂回。 另一条则直插两峰之间一道幽深狭长的山谷,路径狭窄,林木蔽日,正是地图上标注的迷魂涧。 张良勒马取出舆图对照,眉头微蹙:“舆图示警,此涧常有异事,旅人易迷失其中。稳妥起见,或应绕行。”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那条远路,“只是需多费半日脚程。” 赵听澜正沉浸在金丹初成,感知天地的新奇中,闻言抬眼望去,神识看到的远比张良更多。 只见山谷上空萦绕着极淡的灰白色气旋,与周围清明的天地灵气格格不入。 有意思,这穷乡僻壤居然有这种东西? 赵听澜心中嘀咕,非但不惧,反而升起一丝探究欲。 “子房兄,我看这山谷也没什么嘛。”言罢,她指了指天色,“眼看又要过午,绕路得多走好久。” “说不定只是以前有人自己吓自己,以讹传讹。” “咱们小心点,快点穿过去就是了。” 张良沉吟。 他并非畏惧传说,而是行事向来求稳。 但见阿澜一脸跃跃欲试,又想到前两日刚经历雷灾,考虑到确实需要尽快赶到下一个据点获取外界消息...... 或许,可以一试? “也罢。”张良最终点头,“既如此,我们速行通过。切记跟紧,莫要随意触碰或脱离路径。” 两人策马进入山谷。 初入时,谷内只是比外面阴凉些,藤萝缠绕,怪石嶙峋,并无特异。 但行至约莫一里深处,情况开始变化。 雾气,毫无征兆地从地面、石缝、树根处丝丝缕缕渗出,并非寻常水汽,而是带着一种粘滞感,颜色也略显灰败。 雾气迅速变浓,很快便只能看清前方数丈距离,连马蹄声都变得沉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又带着点陈腐气息的怪味。 忽地,张良感到些许头晕,眼前景物似乎开始微微扭曲。 赵听澜跟在他侧后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四周。 在她眼中,这些雾气呈现为一条条缓慢蠕动的、带着微弱精神干扰力量的灰色触须。 源头似乎在谷地更深处。 这点程度的干扰,对她来说如同微风拂面。 赵听澜甚至能清晰看到,有几缕雾气正试图钻入张良的耳鼻,以及他周身因抵抗而略显紊乱的气场。 这领域的强度,大概能困住甚至迷惑普通筑基期修士,但对凡人效果更显著。 张良心志虽坚,久处其中恐怕也难支撑。 果然,又前行了一段,张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 “阿澜...”张良声音有些飘忽,目光试图聚焦在少年身上,却似乎穿透了她,看向更远处。 “你......你可曾看见......那里......似乎有故人身影?”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指向雾中某处。 赵听澜看去,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但在张良被干扰的感知里,眼前缓缓呈现出祖父严厉而慈爱的面容,父亲临终前的嘱托,以及那些早已逝去的亲族好友...... 这些深埋的遗憾与追忆,被迷雾的力量放大、扭曲,化为近乎真实的幻象,正试图将他拖入无法自拔的沉湎与哀恸。 张良的眼神越来越空茫,呼吸渐沉,仿佛真的要沉溺于那虚假的温暖与永久的悲伤之中。 赵听澜抬起手,随即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并不响亮,但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敲在了心神之上。 张良浑身一震,就像从一场深不见底的噩梦中被猛然拽醒,又像是蒙蔽灵台的尘埃被疾风扫去。 眼前,祖父慈祥的笑容、旧宫熟悉的梁柱、亲友模糊的身影......如同被打碎的镜中花、水中月,寸寸龟裂,旋即消散无踪。 只剩下眼前少年那带困惑的脸庞,以及周围令人窒息的灰白迷雾。 幻象褪去,真实的感知回归,但方才沉浸其中的情绪余波尚未平息。 赵听澜眨了眨眼,像是才注意到什么,指了指张良的脸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子房兄,你怎么哭了?” 张良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抹向眼角。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流泪了? 为那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故国? 为那些再也无法相见的至亲? 刹那的恍惚之后,便是更为凛冽的清醒与后怕。 “此地凶险异常,惑人心智,绝不可再留!”话音未落,强烈的危机感促使张良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一把抓住阿澜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低喝一声:“走!” 随即,他拉着阿澜,不再顾及道路是否崎岖,不再观察雾气变化,几乎是凭借着直觉和残留的方向感,朝着认定的出口方向,发足狂奔! 赵听澜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连忙跟上。 两人在迷雾中疾行,身影迅速被浓雾吞没又闪现。 张良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前方,将所有翻腾的心绪与惊疑都暂时压下,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逃出去! 而赵听澜在跟随奔跑的同时,神识悄然向后延伸,锁定了迷雾深处某个散发阴冷波动的方位。 就在他们踏出山谷的同一瞬间。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平衡被打破,又像是某种维持已久的力量骤然抽离。 山谷内,那困扰了此地不知多少年月,吞噬了无数旅人性命的瘴气,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从谷口向内,迅速消融、褪去。 原本被雾气笼罩而显得阴森诡异的林木、怪石,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久违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毫无阻碍地倾泻进山谷深处,照亮了每一寸土地。 不过盏茶功夫,整片迷魂涧上空云开雾散,天朗气清。 鸟鸣声不知从何处响起,更显得山谷一片生机盎然,与方才那死寂惑人的模样判若两地。 不久之后,附近的村民惊异地发现,那处令人谈之色变、宁可绕远路也绝不敢靠近的鬼谷、迷魂涧,雾气竟自发散尽了?! 阳光能照进去,道路清晰可辨,甚至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初时无人敢信,有大胆者试探着进入,竟安然往返。 消息传开,人们又惊又喜。 往后,这条贯通两地的捷径终于得以利用,不仅商旅行人可以直接穿行,节省大量时间,更再未发生过有人莫名迷失其中的诡异事件。 迷魂涧渐渐成了老人们口中一个渐渐模糊的恐怖传说,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寻常而便捷的山谷通道。 第80章 算命 紧赶慢赶,终于在日头西斜之前,两人望见了前方一处炊烟袅袅的镇子。 青石垒砌的矮墙,歪斜的木牌坊上字迹模糊,透着一股子边陲小镇的粗朴与安宁。 张良紧绷了一路的心神终于稍懈。 寻了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简陋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阿澜,稍后我去镇上打听些消息。你可要同去?” 赵听澜正对着一盆热水努力想把打结的头发理顺,闻言头也不抬:“好啊,一起呗?这镇子看着不大,转转也好。” 刚好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吃食。 “分头打听或许效率更高。你且在此歇息也可,或去市集看看有无短缺需添置之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出门务必小心,莫要走远,天黑前务必回来。” 赵听澜眨眨眼,乐得轻松,正好可以偷懒,便爽快点头:“行,那子房兄你去忙,我随便转转,买点吃食!” 于是,两人在客栈门口分开。 张良朝着镇中人聚集多的方向走去,目标明确。 而赵听澜呢? 她溜溜达达,顺着飘来的食物香气,先奔着卖烧饼和馄饨摊子去了。 填饱肚子,又买了包糖渍梅子,这才想起张良打听消息的嘱托。 “找人啊......”赵听澜叼着颗梅子,漫无目的地在镇子石板路上晃悠,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 让她自己找自己?开什么玩笑。 随便应付一下得了。 “这位老伯,打扰一下。”赵听澜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普通问路的少年,“跟您打听个事儿,您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 “嗯......大概这么高,独行的,十几岁的少年?” “可能长得还挺周正?” 赵听澜含糊地比划了一下,心想反正就是的大致模样,问完拉倒。 那老汉咧开嘴,笑容朴实得近乎憨直,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土话,斩钉截铁、真诚无比地答道: “你啊。” “......” 好像没什么毛病。 沉默片刻,赵听澜干巴巴地道谢:“谢谢老伯。” 任务完成。 本这来都来了和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赵听澜开始在小镇里漫无目的地乱逛。 东摸摸西看看,直到拐过一个街角,瞥见一棵老槐树下摆着个极其简陋的算命摊。 一张破木桌,一个穿着半旧灰袍、看起来昏昏欲睡的老头子。 赵听澜眼睛一亮。 正好无聊,去逗逗闷子,看看这老头能编出什么花来。 少年溜溜达达过去,掏出一小串铜钱放在桌上:“老先生,算个命。” 那打盹的老头子闻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赵听澜脸上,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准备开口说些印堂发亮、前途无量之类的套话。 然而,就在双方视线对上的刹那—— 老头子那双原本浑浊懒散的眼睛骤然一亮,随即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凝固,如同被冻住了一般,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在他的眼中,眼前这看似普通的少年,周身紫气氤氲,隐隐成龙风交汇之形。 那绝非寻常王侯将相的贵气,而是真真切切、蕴含开创新朝、一统山河气象的帝王之相! 更骇人的是,这少年周身还缭绕着一层他从未见过,几乎凝成实质的功德金光与庞大气运! 这气运并非天生,倒像是承载了煌煌天命! 老头子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天幕之上的楚汉争霸,真正的赢家,难道不是刘邦,也不是项羽? 而是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 这怎么可能?! 老头子觉得自己几十年的相术白学了,世界观正在寸寸崩塌。 赵听澜被他这见了鬼似的反应弄得一愣,眨了眨眼,心想这老头演技挺浮夸啊,难道是新套路? 随后她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老先生,我说算个命!” “啊......啊!” 老头子发出一声短促惊恐的吸气声,像是被滚水烫到,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收拾摊子,也顾不上那串铜钱,如同身后有厉鬼索命,连滚带爬地就往旁边的巷子里钻去!动作之慌乱,差点带翻了那张破木桌。 “???” 赵听澜真的是一头雾水。 她就说了句话,长得也不吓人啊? 这老头怎么回事?中邪了? 还是认出她是谁了?不可能啊! 赵听澜皱了皱眉,虽然莫名其妙,但把人家摊子就这么扔这儿好像也不太好?万一被偷了呢? 叹了口气,本着日行一善+好奇+闲的的心态,弯腰把那破布幡、旧龟壳、几本破书胡乱一卷,提溜起来,朝着老头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喂!老先生!你的东西!” 老头慌不择路,心脏狂跳,脑子里还是那骇人的帝王紫气和滔天气运,根本没听见赵听澜的喊声,只顾闷头乱窜。 刚从一个巷口拐出来,冷不丁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老头子被撞得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倒在地。 被他撞到的人,正是张良。 张良刚刚打听完消息,正心事重重地往客栈走。 为了方便,此时的他做了简单的乔装,换了身更不起眼的布衣,面容也稍作修饰,以防被有心人认出他是天幕之上的本人 老头子被撞得七荤八素,下意识抬头看去。 这一看,差点又是一口气没上来。 眼前这男子虽作寻常打扮,面容也略有改变,但那份经纬之气却难以完全掩盖。 更让老头子心惊肉跳的是,此人周身气运虽不似刚才少年那般骇人听闻,却也清正绵长。 贵不可言啊,贵不可言。 老头子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小破镇子,怎么同时撞见两个身负如此惊天动地命格的人?! 一个是真龙凤,一个是朱雀,还凑到了一起?! 特别是刚才那个少年...深不可测!根本看不穿! 就在老头子坐在地上,脑子乱成一锅粥,世界观稀碎,怀疑人生的时候。 赵听澜提着那堆算命家当追到了巷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老头,以及站在面前的张良。 “子房兄?” 第81章 夭折的十七公主... “老先生,你跑什么呀?你的摊子不要啦?我给你送来了。” “.......” 老头子看看眼前提着自家吃饭家伙、一脸助人为乐的真龙,再看看旁边气度俨然、隐有朱雀之姿的王佐...... 眼前一黑,吓晕了过去。 场面一时有些诡异的寂静。 赵听澜提着那堆破布幡、旧龟壳,看着地上直接晕过去的老头子,眨了眨眼,有点无辜地开口:“子房兄,这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想把他的摊子还给他,谁知道他......”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老头碰瓷啊!!! 张良的目光从地上不省人事的老头身上,缓缓移到眼前少年脸上,方才老头子抬头看他时那一瞬间的惊骇欲绝...... 这绝非寻常反应。 张良心中疑云更重,面上并未显露,只是微微俯身,探了探老头的鼻息和脉搏。 “只是惊吓过度,厥过去了,无性命之忧。” “阿澜,你方才对这老先生做了什么?或者,他说了什么?” 赵听澜一脸冤枉:“我真没做什么!我就走过去,放了钱,说算个命,他就跟见了鬼似的跳起来跑了!” “我这不是好心,想着他摊子不要了可惜,才追过来还给他嘛!” 张良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委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阿澜或许没有主动做什么,但这老相士的反应,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张良不再追问细节,转而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将这位老先生扶到旁边避风处,这些暂且放在他身边吧。” 两人合力,将昏厥的老头子挪到巷子深处一个相对干燥的屋檐下。 做完这些,张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不容置疑:“我们立刻回客栈。明日一早便离开此地。” 赵听澜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并肩往客栈走。 夜色渐浓,街上的行人已稀疏不少。 张良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阿澜。” “嗯?” 赵听澜侧头看他。 “这世间总有些人,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亦非寻常道理可解。” 张良目视前方,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譬如天象骤变,譬如人心莫测,譬如一些看似巧合的相遇与变故。” 赵听澜心头一跳,面上依旧懵懂:“子房兄,你说得好深奥啊,我听不太懂。” 张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月光与远处店铺的灯火映照在男人脸上,半明半暗。 “不懂,或许也是好事。” 张良缓缓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润,却似乎隔了一层什么,“你只需记住,无论发生何事,无论你是谁,良既与你同行,自会尽力周全。” “但有些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有些选择,也终究要你自己来做。” 这话说得含蓄,却重若千钧。 赵听澜怔住了。 没想到张良会说得如此直接。 “子房兄...” 赵听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坦白?怎么说? 说她是穿越的,有系统,知道历史,还会修仙? 这太离谱了。 第83章 陪同看望陵墓 次日,天光微熹。 皇帝出行的仪仗虽比平日祭祀略简,却依旧威严肃穆。 玄色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前后簇拥着精锐的郎官与卫士,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车队蔓延开来。 嬴政并未乘坐全副銮驾,而是选择了一辆较为轻便但依旧坚固的驷马安车。 令所有人略感意外的是,陛下并未单独前往,而是传旨命早已沉寂多年的韩夫人随行。 闻听内侍宣旨,韩姬脸色瞬间白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但很快被她垂下眼帘的动作掩盖。 “陛下要妾身陪同前往皇陵?探望......十七公主?” 韩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陛下为何突然想起? 还特意要她同去? 内侍低眉顺目,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正是。陛下念及骨肉亲情,欲亲往祭看,特命韩姬夫人同行,以慰哀思。” “请夫人速速更衣,仪仗已在宫门外等候。” 韩姬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但圣旨已下,不容违抗。 “妾身遵旨。” 转身回内室更衣时,脚步却有些虚浮。 贴身侍女春燕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压低声音急道:“夫人!陛下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慎言!” 韩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陛下只是...只是念起旧事罢了。休要胡猜,徒惹祸端。” 话虽如此,可她自己的手却是在微微发抖。 仔细回忆着过往,确认自己当年所做之事天衣无缝,除了贴身侍女,所有知情者皆已不在人世。 或许,陛下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春燕心中焦虑万分,却无可奈何,只能帮着夫人整理衣饰,一边不住地小声念叨:“夫人,此行定要小心,千万莫要多言,多看,多听......” “奴婢这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 不久车队启程,出了咸阳城,向着骊山方向迤逦而行。 始皇的安车在前,韩姬乘坐的稍小一些的宫车在后。 车队行进速度不慢,却也耗费了大半日。 当日头略微偏西时,巍峨苍翠的骊山轮廓已然在望。 山脚下,庞大的始皇陵工程仍在持续,但今日仪仗并未靠近主陵区,而是拐向了一处相对僻静,专葬早夭皇子皇女的陪葬墓园。 园内松柏森森,气氛肃穆哀静。 守陵的官吏早已得到消息,战战兢兢地跪迎在神道两侧。 御辇与宫车先后停下。 嬴政率先下车,冕旒微晃,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威严,目光淡淡扫过紧随其后、在侍女搀扶下有些踉跄下车的韩姬。 韩姬触到那道目光,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上前几步盈盈拜倒:“妾身拜见陛下。” “起来吧。” 嬴政的声音平淡无波,“随寡人去看看十七。” 韩姬强撑着起身,腿脚有些发软,全靠侍女暗中用力搀扶,才勉强跟上男人的步伐。 一行人沿着青石铺就的墓道,向着园内深处走去。 松风阵阵,鸦声偶啼,更添几分凄凉。 韩姬的心跳随着越来越接近那座小小坟茔而狂跳不止,冷汗悄然浸湿了内衫。 终于,他们在墓园一角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座规制简单、略显陈旧的小小坟冢,墓碑上刻着“大秦十七公主之墓”几个字,再无其他。 嬴政静静地站在墓前,目光落在墓碑上,久久不语。 韩姬屏住呼吸,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春燕,则死死盯着皇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试图从中看出什么,心中的不安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嬴政静静地立在十七坟前,没有祭拜,没有言语,只是那样沉默地注视着那块冰冷的石碑。 时间在这片寂静的墓园里仿佛被拉长,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跪伏在地的陵官们额头紧贴地面,冷汗涔涔。 侍立的甲士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异动。 韩姬与春燕更是心弦紧绷到了极致,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终于,男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韩姬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 “韩姬......”嬴政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韩姬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几乎要瘫软下去。 来了! 陛下要问罪了!他知道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有什么要说的? 这短短几个字,在韩姬听来,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逼问更加可怕。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 韩姬知道,陛下既然将她带到这里,又如此发问,必是起了疑心。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反应。 “陛下......陛下啊!” 韩姬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心防,或者说,找到了宣泄恐惧与多年压抑情绪的出口。 下一秒他,她猛地挣脱侍女的搀扶,踉跄着扑到了那小小的墓碑前,“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女儿!” 韩姬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冰凉的碑石,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娘来看你了......娘终于来看你了......” “是娘没用,没能保住你......让你这么小就......就孤零零躺在这冰冷的地下......” 女人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每一句哭诉都充满了母亲失子的锥心之痛。 “老天待我何其不公!为何要夺走我的孩子?!她还不曾看过这世间繁华,还不曾叫过一声娘亲......” “陛下,您看看她,看看我们的女儿,她就那么......就这么没了啊!”韩姬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肩膀伏在墓碑上剧烈耸动,泪水浸湿了碑前的泥土。 这哭声凄惨悲切,情真意切到了极点。 任谁看来,这都是一位痛失孩子的可怜母亲。 第84章 挖墓 一旁的蒙毅看着女人此声泪俱下, 几乎要哭晕过去的模样,眉头微蹙,心中也不免有些动摇。 若真有偷换皇子、欺君罔上的滔天大罪,此刻面对陛下,还能哭得如此真情实感吗? 这悲痛,不似伪装。 难道真是他们多疑了? 天幕所指另有玄机,韩姬当年确实只是不幸夭折了一个女儿? 但蒙毅深知陛下心性,也知道此事关系重大,绝非表面哭声可以轻易断定。 他悄悄抬眼,看向男人。 嬴政依旧站在那里,身姿笔挺,面容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他没有打断韩姬的哭诉,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伏在女儿墓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妇人。 仿佛在欣赏一场表演,又仿佛在透过这悲恸的泪水,审视着更深层的东西。 韩姬的哭泣声由最初的凄厉,渐渐转为低哑的呜咽,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一旁春燕早已泪流满面,扑过去扶着她,主仆二人看上去可怜至极。 直到女人的哭声彻底止歇,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嬴政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有立刻下令回宫,也没有再做任何询问。 只是站在原地,身姿笔挺如松,目光深邃地再次投向那座小小的坟冢。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松涛阵阵,夕阳将男人影子拖得更长,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良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陛下终于要结束这令人煎熬的探视时,嬴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容置疑: “给朕挖 。” 这三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除了蒙毅之外的所有人。 挖......挖啥? 挖开十七公主的坟?!这...... 死者为大,入土为安,更何况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早已逝去多年,陵寝岂能轻动? 这简直是......有悖人伦,惊扰亡灵! 侍卫、郎官、陵园官吏,全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惊惶。 然而,帝王的命令无人敢违抗。 短暂的死寂后,几名侍卫在蒙毅严厉目光的示意下,终究是硬着头皮,从陵园守卫处接过了工具,寒光闪闪,映着夕阳更显冰冷。 “不!!!”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撕裂了寂静。 是韩姬。 她原本因哭泣而虚脱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最后的力量,猛地从侍女怀里挣出,不管不顾地扑向那些侍卫,张开手臂,似乎想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住那座小小的坟茔。 “不能挖!你们不能挖!那是我的女儿!她已经安息了!” “陛下!陛下开恩啊!!!” 韩姬声音嘶哑,状若疯魔。 侍卫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时无措,竟被挡在了前面。 韩姬猛地转身,扑倒在男人脚下,仰起那张泪痕斑驳、满是绝望的脸,声音哀戚欲绝: “陛下!陛下!求您了!十七她......她生下来就没福气,早早去了......” “在地下睡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个安宁......您为何......为何非要挖出来,惊扰她的亡魂啊!陛下!她是您的骨血啊!” “您就忍心让她死后不得安宁吗?!” 女人哭得伤心欲绝,字字泣血,仿佛真的是一个不忍女儿亡灵受扰的悲痛母亲。 嬴政垂眸,目光落在韩姬抓着自己衣摆的手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她那双盈满泪水、又充满恐惧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 没有斥责,没有解释,甚至没有抽回自己的衣摆。 只是那样平静地地直视着她,眼神如同最幽深的寒潭,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韩姬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胆俱寒。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猜疑,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哭声渐渐弱了下去,抓住衣摆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上卿蒙毅上前一步,对跪在地上的韩姬,也是对着周围惊疑不定的众人,语气肃然: “夫人,陛下并非不念骨肉亲情。” “正因事关皇家血脉,事关天幕启示之重大,才不得不查证清楚,以安天下之心,亦是为了......让真正的皇嗣,无论存殁,都得其所哉。” “今日开验,非为扰亡魂安宁,实为求一个明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点明了关键。 天幕,血脉,查证。 虽未明言怀疑她,但意思已足够清楚。 韩姬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蒙毅这番话彻底断了以阻止的可能。 陛下的决心,已不可动摇。 眼见哀求、哭诉、以亲情和亡灵相挟都毫无作用,韩姬心中那根名为希望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绝望过后,一种扭曲的情绪开始滋生。 然而,无论韩姬再说什么,如何表现得凄楚可怜,男人都不再看她一眼,甚至连一丝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 嬴政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那座正在被挖掘的坟冢上。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让韩姬感到无比羞辱。 女人低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 无人看见的角度,她眼中那原本的哀戚与恐惧,渐渐被一种淬毒般的恨意所取代。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男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决定他人的生死,揭开他人拼命掩盖的伤疤? 如果......如果不是他灭了韩国,她本该是最尊贵的贵女,而不是像一件卑微的礼物,一个屈辱的象征,被送到这异国苟延残喘。 凭什么他可以高高在上,主宰一切? 凭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一切?! 恨意如同毒藤,在韩姬心底疯狂蔓延。 然而,这恨意很快又被身后越来越清晰的挖掘声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铁锹挖开夯土,锄头刨动石块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脏上。 一旁侍女春燕同样面无人色,此时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不断被挖开的坟土。 皇陵之下,绝无可能有什么公主遗骸。 怎么办?怎么办?! 韩姬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冷漠的背影,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即将倾覆下来,将她碾得粉碎。 挖掘,还在继续。 第85章 空棺 随着表层夯土被清除,下方的泥土变得相对松软,速度也渐渐快了起来。 铁锹与泥土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刺耳。 韩姬瘫坐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浑然不觉疼痛。 终于,随着咚的一声闷响,铁锹似乎触及了硬物。 “陛下,挖到棺椁了!” 一名侍卫停下动作,回身禀报。 嬴政微微颔首。 蒙毅立刻下令:“小心起出,开棺。” 侍卫们更加小心,改用工具和绳索,协力将那口并不大、甚至显得有些简陋的木质棺椁从墓穴中抬了出来,平稳地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棺木上刷着的黑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土腥气。 韩姬的呼吸彻底屏住了,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来。 侍女春燕也猛地捂住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口棺椁上。 “开。” 嬴政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名侍卫上前,用特制的撬棍卡入棺盖缝隙,对视一眼,同时用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响起。 尘封多年的棺盖被缓缓撬开,移向一旁。 一股更加浓郁、难以形容的陈旧腐败气息混杂着泥土味扑面而来。 侍卫们下意识地侧头屏息。 嬴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向前迈了半步。 蒙毅立刻示意侍卫退开,自己上前查看。 只见棺椁内部,铺陈着早已失去光泽、颜色晦暗的丝绸锦缎,依稀能看出是当年皇室夭折幼儿下葬的规制。 然而,在这些华美却已朽烂的织物中央—— 空空如也。 没有预想中幼儿细小的骸骨,没有哪怕一块指骨或牙齿。 只有几件同样腐朽严重,依稀能辨出是婴孩襁褓和小衣的衣物,凌乱地堆叠在那里,上面甚至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知是灰尘还是织物彻底腐化后形成的黑色絮状物。 衣物之下,便是光秃秃的棺底木板。 没有任何人体遗骸存在的痕迹。 现场一片死寂。 侍卫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公主的墓里......怎么只有衣服? 遗骸呢?被盗了?还是...... 蒙毅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用佩剑的剑鞘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棺内的衣物,确认下面确实空无一物。 他抬头看向男人,沉声禀报:“陛下,棺内仅有腐朽衣物,未见公主遗骸。” 轰—— 韩姬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完了...全完了! 一旁侍女更是直接吓得瘫软在地,知道今日是逃不过了。 嬴政的目光终于从棺椁上移开,缓缓转向了瘫坐在地的韩姬。 “韩姬。” “这,便是你口中,安息于此的十七公主?” “还是说......” 嬴政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你根本不知,那个本该躺在这里的孩子,究竟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韩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与此同时,另一边。 马蹄嘚嘚,扬起一路轻尘。 两人正策马奔驰在离开小镇的官道上,意图在天色完全黑透前赶到下一个较大的落脚点。 “阿嚏——” 马背上,赵听澜冷不丁打了个的喷嚏。 咦?难道是有人在想本美女? 却不知,亲爹始皇确实在骊山想她。 一旁张良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稍缓,侧首看向她,清隽的眉宇间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阿澜?可是身体不适?” “没事没事,子房兄!” 赵听澜连忙摆手。 “就是鼻子突然痒了一下,肯定是这路上的灰尘太大了!你看我,精神好着呢!”说着,还故意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口,以示自己健壮如牛。 “无事便好。若觉冷或不适,切莫逞强,前方应不远便有歇脚处。” 说罢,抬手指了指官道前方隐约可见的灯火轮廓。 “嗯知道了,子房兄最好了!” 赵听澜笑嘻嘻地应道,重新催动马匹,“那我们快点吧,我都饿了!” 两人再次并驾齐驱,朝着下一个落脚点奔去。 ... 夜色如墨。 韩信没敢回那间四面漏风的房屋,也没去熟悉的漂母家附近。 天幕一放,他“韩信”这两个字怕是比城门告示还显眼。 此时,韩信像只警觉的野猫,绕了远路,一头扎进了城外山脚下一处早已荒废、连野狗都嫌晦气的义庄。 这里停放过太多无名尸首,平日里根本没人靠近,倒成了他眼下能找到的最好的藏身之所。 缩在堆积破旧棺木和散落白骨的角落,用几块烂草席勉强遮住身形,韩信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和门洞,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哭诉,饶是他胆子不小,也觉得后背发凉,只能紧紧攥着剑给自己壮胆。 倒霉催的...... 别人得了天机,那是富贵逼人。 他倒好,跟个见不得光的逃犯似的。 刚在心里抱怨完没多久,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马蹄声,伴随着火把晃动的光影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荒野的死寂。 韩信浑身一僵,悄悄将草席缝隙扒开一丝,透过破墙的窟窿往外瞧。 只见一队约莫二三十人打着火把,在一个小吏模样的人的带领下,朝着前方不远的村子奔去。 下一秒,火光照亮了他们脸上不耐烦又带着点亢奋的神情。 “都给我搜仔细点!县尊有令,务必拿到那韩信!” “听说就是天幕上那个兵仙?长得啥样来着?” “管他啥样,可疑的都先带回去!宁可错抓,不可放过!这可是上头亲自交代的差事!” “动作快点!别让他跑了!” 要死啊,来这么快!这么狠! 不用想也知道,县令是想抓到人抢头等功。 啥兵仙,啥国士无双,在实实在在的权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外面的喧嚣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 似乎没抓到人,县卒们骂骂咧咧地带着几个倒霉蛋离开了,火把的光亮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荒野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第86章 前途一片灰暗,感觉好凉快 韩信瘫软在草席上,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劫后余生的庆幸只维持了短短一瞬,随即被茫然取代。 家回不去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被抓住? 韩信摸索着怀里那半块更硬的麦饼,就着污浊的空气小口小口地啃着。每一口,都像是在咀嚼自己岌岌可危的命运。 不能再待这个地方了。 县令这次没抓到他,绝不会罢休,只会加大搜查力度。 这义庄看似隐蔽,但保不齐哪天就被搜到。 必须走,立刻,马上! 趁今晚,越快越好! 可是去哪呢? 天下之大,似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投军?他现在这兵仙的名头是催命符。 隐姓埋名做个农夫?先不说有没有地种,自己这张脸就是行走的定时炸弹。 韩信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天幕给了他未来,也给了他眼前的杀机。 韩信猛地睁开眼,眼神在昏暗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既然这里待不下去,秦廷又在抓他,刘邦、项羽那边也投靠不到......那何不,反其道而行之? 一个模糊且大胆的计划雏形渐渐成形。 虽然依旧前路茫茫,但至少,他不再只是被动地等待被抓,或者漫无目的地逃亡。 随后,憨熊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麦饼屑舔干净,把包袱重新系紧,短剑插好。 然后,他像一只真正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溜出义庄,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之截瘫相反的方向疾步而去。 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不留痕迹。 ...... 次日。 韩信几乎是一口气从后半夜跑到天蒙蒙亮,专挑没人走的荒山野岭钻,此刻只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冒烟,眼前阵阵发黑。 “不行了……真不行了……” 韩信滑坐到树根下,也顾不上地上潮湿的露水和苔藓,从怀里掏出那个瘪了大半的水囊,晃了晃,只剩最后几口。 一夜狂奔,早就耗尽了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然而,身体上的极度疲惫,反而让韩信的头脑异常清晰起来。 找赵听澜。 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 赵听澜,也是眼下这盘死棋里,唯一一颗还没被摆上明面,甚至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分量有多重的活子。 始皇帝肯定会找这个孩子,待在这样一个人身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咋样,让人家给爹求求情,自己说不定又可以了呢。 天幕对楚汉的结局似乎已有定论,但对这位始皇之子的结局却语焉不详,留下了悬念。 跟着一个最大的变数,他韩信的未来,还愁啥??? 韩信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几乎是绝境中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尽管可能根本找不到人,找到了对方可能不信任他,但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赌了!” 韩信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下几片露水,打湿了他的脸,带来一丝清凉,也让他精神一振。 决心已下,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赵听澜,你他娘的到底在哪里?! 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些门道。 有些地方,消息流通最快:驿站、码头、大一点的市集,虽然风险也大,但或许能听到张良这种名人的蛛丝马迹。 得往人多、消息灵通的地方靠。 思及此, 韩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辨认了一下方向。 远处山脚下,似乎有条官道的痕迹。 前途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韩信继续踏上了寻找天命老板的坎坷旅程~ 肚子很饿,路很长,希望很渺茫。 前途一片灰暗,感觉好凉快。 然后又爬起来了。 “......” 真是没招了。 ... 而被无数人日思夜想的人,此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一条腿还豪放地架在叠起的被褥上,睡得正香。 呼吸均匀绵长,嘴角似乎还带着点疑似口水的痕迹。 直到日上三竿,赵听澜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天亮了啊。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还想再赖一会儿。 “阿澜可醒了?” 门外传来张良温润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叩门声,“已近巳时,可要用些朝食?” 赵听澜一个激灵,胡乱套上外衫,捋了捋睡成鸟窝的头发,清了清嗓子:“醒了醒了,子房兄,我这就起来!” 拉开门,张良已经穿戴整齐,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和两个白胖的馒头。 “见你昨日疲乏,便未早早唤你。” 张良将朝食递给她,目光在少年还有些惺忪的脸上掠过,“先用些饭食。我已打听过,此镇还算安宁,南北商旅颇多,消息也杂。” “我们可在此稍作休整,补充些行装。” ... 咸阳城。 牢房中。 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陈年血垢混合的腥气。 墙壁上插着的火把跳跃着昏黄的光,将刑具狰狞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 韩姬与其侍女春燕被分别固定在冰冷的刑架和木桩上,绳索勒进皮肉,瑟瑟发抖,面无人色。 面前,站着廷尉李斯与御史大夫冯劫。 二人皆面色沉肃,眼神锐利如鹰,在这等阴森之地更添无尽威压。 “韩姬。” 李斯缓缓开口,声音不高,“皇陵空棺之事,已无需赘言。陛下天威洞察,岂容尔等欺瞒?” “陛下让我与冯大夫亲审,也是给你最后的机会。”说着,他上前一步。 “你当年所生之子,究竟是不是皇子?是否有人指使你,以公主夭折之名行偷换皇子、混淆血脉,并将其遗弃宫外之实?” “从实招来,或可免皮肉之苦。” 韩姬原本惊恐涣散的眼神,在听到“皇子”二字时,猛地一颤,随即表情错愕又茫然。 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皇...皇子?李大人......您在说什么?” “妾身生的明明是公主啊!一怎么会是皇子?” 闻言,身旁的冯劫冷哼一声,目光如刀:“事到如今,你竟还敢狡辩?!” 第87章 说实话,反而没人信 “天幕昭示,陛下有子流落在外,名为赵听澜,若非当年有人将皇子伪作公主送出,何来今日之事?” “你身为生母,岂会不知是男是女?!” “赵听澜?赵公子?” 韩姬喃喃重复,随即,像是猛然明白了什么。 “陛下以为......以为天幕上那个人......是妾身的孩子?!是皇子?!” “不!不是!妾身生的就是公主!就一个贱丫头而已!” “什么赵听澜,什么皇子...跟妾身没有关系!没有!!” 韩姬的情绪彻底失控,却又带着一种被冤枉到极致的愤懑:“妾身就算再愚钝,难道连自己生下的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吗?!” “那稳婆,那医官......他们......他们......” 她突然卡住,想起那些人都已意外亡故。 侍女更是早已吓破了胆,听到主子的哭喊,也跟着崩溃大哭,语无伦次:“夫人说的是真的!是公主!奴婢亲手......亲手抱出去的是个女娃儿啊!” 李斯眉头紧锁,与冯劫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姬主仆二人的反应,确实不像是在撒谎。 她们似乎真的坚信自己生下并遗弃的是一个公主。 “韩夫人。” 李斯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我再问你一次。或许,是有人骗了你?” “或许生产之时,你神志不清,被人做了手脚?” 韩姬拼命摇头,头发散乱:“没有!没有异常!就是公主!妾身看得清清楚楚!!” 女人几乎是在嘶吼,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无法自证的绝望。 冯劫失去了耐心,他本就是执掌刑罚、性情刚直之人。 “冥顽不灵!韩夫人,你可知这些刑具的滋味?” “本官最后劝你,说出实情!那孩子究竟是公主,还是皇子?” 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再看着那些狰狞的刑具,韩姬浑身抖如筛糠,眼泪流得更凶。 “是公主......真的是公主......求陛下明鉴,妾身没有撒谎......没有偷换皇子......” “既然你执意不肯吐露实情。” 李斯缓缓道,声音在刑室里回荡,“那便只好让你尝尝这诏狱的手段了。” “但愿你的骨头,能和你的嘴一样硬。” “带下去,用刑。” “不!!!” 韩姬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侍女春燕也吓得晕厥过去。 “是公主!真的是公主啊!” 韩姬想不明白,自己为何最后会落的这般田地。 明明只要他不说,根本无人会知晓那个孩子的存在。 而事到如今,她说实话,却反倒是无一人相信。 ...... 第二日一早。 李斯与冯劫肃立御前,已将连夜审讯的结果,详实地禀报给了端坐于御案之后的始皇。 “......韩夫人及其侍女虽经分别讯问,乃至刑讯,其关于当年之事的核心供述,别无二致。”李斯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斟酌过, “皆坚称所生为先天不足之女婴,因恐失宠获罪,遂起歹念,命人携出宫外处理性命。” “二人所言虽有细微出入,然主干脉络清晰一致,并无根本矛盾。” 冯劫在一旁补充,“臣观二人受刑时之态,其看着不似作伪。尤其那贴身侍女,反复称绝无虚言。” 李斯总结道:“据此,臣等推断,韩夫人当年所生,确为公主无疑。” “其狠心弃杀亲女,罪不容诛,然与天幕所说流落在外的赵公子,并无直接关联。”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沉寂。 男人垂着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良久,嬴政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李斯和冯劫身上。 “依尔等之见,韩姬所言是实话么?”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极重。 李斯与冯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凝重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们都是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见过太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看人辨色,揣摩心思,几乎已成为本能。 最初接到此案,尤其是面对天幕的指向和陛下的意志,他们内心深处也倾向于认为韩姬有所隐瞒,背后必有更大隐情。 然而,经过这一番审讯,尤其是刑讯之下人性最本能的反应...... 李斯深吸一口气,率先躬身回答:“回陛下,臣初时不信。” “然观其受刑之状,闻其供述之细节......” “臣以为,韩夫人及其侍女,在所生为公主及弃杀此事上,所言应为实情。 ” 冯劫也随之沉声道:“臣附议。” “刑讯之下,常人往往避重就轻,或胡言乱语以求速死。然她们主仆即便神志涣散,其供述始终未变,且相互印证。” “此等表现,以主仆二人之怯懦观之不像。故臣亦倾向于,她们说的是实话。”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说的是实话,那么赵听澜就不可能是韩姬所生。 这个流落在外的孩子,究竟从何而来? 生母是谁?如何流落? 线索似乎在这里彻底断掉了,又或者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李斯与冯劫屏息凝神,等待陛下的进一步指示。 嬴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前堆积的竹简,那里有来自大秦各处的奏报,“韩姬弃杀皇嗣罪证确凿,依律严惩,其侍女一并处置。” “诺。” 李斯与冯劫应道。 “至于那个孩子......” 现在再想找尸身也找不到了。 “好好重葬吧。”嬴政挥了挥手。 “臣等告退。” 李斯与冯劫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章台殿内,重归寂静。 嬴政独坐于御座之上,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孤峭,望向殿外的眸子满是凝重。 赵听澜,你究竟是谁? 第88章 赐韩姬毒酒 潮湿的腐叶气息弥漫,光线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 几处简陋得近乎原始的窝棚分散在林间空地周围,勉强遮风挡雨。 这里便是刘季一行人暂时的藏身之所。 刘季靠着一棵老树坐下,扯了扯身上那件已经分辨不出原色的葛衣,脸上惯常带着的惫懒笑容此刻也显得有些勉强。 他挠了挠头,看着围坐在旁边的萧何、樊哙、夏侯婴几人,叹了口气:“娘的,这日子真憋屈。” 樊哙正拿着一块磨刀石,霍霍地打磨他那柄心爱的杀狗刀,闻言闷声道:“沛公,怕他个鸟!大不了冲出去,跟那些秦狗拼了!” “总好过在这林子里喂蚊子!” 夏侯婴更谨慎些,低声道:“樊哙,莫要冲动。如今我们暴露在天幕之下,沛公之名天下皆知,秦吏必然四处张榜画影,追捕甚急。” “砀郡虽不是沛县,但也需万分小心。” 一旁萧何没有说话,只是眉头深锁,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似在计算,又似在推演。 “萧何啊。” 刘季看向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正经,“你是咱这群人里脑子最好使的。你说说,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萧何丢掉枯枝,拍了拍手上的土,沉吟道:“咱们当前困境有二,一是天幕使我等过早暴露,已成朝廷眼中钉,肉中刺。” “二是我等势单力薄,仓促出逃,兵不过数十,粮秣匮乏,无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首在隐。砀郡此地不宜久留,需继续转移,寻找更隐蔽、更不易被想到的落脚之处。” “其次在联。单凭我等之力,难成大事。或可尝试联络其他反秦势力,即便不能合兵,互通声气、获取情报也是好的。” “最后在等,等待时机或天下有变,或.....” “或什么?” 刘季追问。 萧何目光闪动,压低了声音:“或那位兵仙韩信能主动来投。” 提到韩信,几人都是一振。 “可天大地大,谁知道那韩信现在猫在哪个犄角旮旯?” 刘季又挠头,“说不定他也跟咱们一样,正被撵得满世界跑呢!再说了,就算找到他,人家凭什么跟咱?咱现在要啥没啥。” 这正是最现实的问题。 不过有一点刘季说对了,韩信现在确实满世界跑呢。 他们现在是一支没有根据地,没有稳定补给,朝不保夕的流亡武装,吸引力实在有限。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萧何缓缓道,“天幕不仅昭示了韩信的才能,也点明了另一人赵听澜,赵公子。” “此人与张良关系匪浅,天幕更暗示其可能与始皇血脉有关。若能找到此人......” “找到他干嘛?” 樊哙瞪眼:“一个不知真假的公子,还能比韩信更能打?” “非也。” 萧何摇头,“若此人真是始皇之子,其身份便是绝佳旗帜,可收拢人心,甚至分化秦廷。” “且他与张良在一起,张良之智,你我皆知。” “找到他们或可得智囊,亦可能连带找到韩信,此为一举多得之探。” 闻言,刘季摸着下巴,眯起了眼睛。 萧何这个提议有点意思,不是直接去碰硬的,而是去找人,找关键的人。 “可是,找赵听澜跟找韩信有啥区别?不还是大海捞针?” 夏侯婴提出疑问。 “那也没别的办法了啊。” “只能先这样了。” “明天再出发吧。” 而众人并不知道的是,张良也在找人。 于是就这样,三行人同时寻找赵听澜。 张良,韩信,刘季。 当然,还有最后一行,那就是项氏叔侄。 是他们不想吗? 不,是忙着逃命。 死暴君派来的人一茬接着一茬,没完没了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转眼又过了两日。 韩姬独自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上那件原本素净的宫装早已污秽不堪,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曾经精致的容颜,此刻只剩下蜡黄的肤色、深陷的眼窝,以及眼中那片死寂的灰败。 侍女春燕两天前就已行刑,死了。 现在,轮到她了。 牢门被无声地打开,一名内侍端着漆盘走了进来。 盘上只有一只样式古朴的玉杯,里面盛着半杯色泽暗沉的液体。 没有酒香,只有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奇特气味。 赐毒酒。 罪名是弃杀皇嗣,欺君罔上。 内侍将漆盘放到女人面前的地上,声音平淡无波:“韩夫人请吧。” “莫要耽误时辰,也让奴才们难做。” 韩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杯酒,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不想死!她怎么能死?! “不...我不要喝......” 韩姬的声音嘶哑干裂,身体不断往后缩去,背抵着冰冷的石墙,无处可退。 内侍面无表情,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名健壮的狱卒走了进来,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执行命令的漠然。 催促,无声却更令人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声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韩姬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另一边,赵听澜和张良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露宿。 篝火早已熄灭,只余点点灰烬。 张良倚着一块大石,呼吸均匀,已然入睡。 赵听澜盘膝坐在不远处,并未入睡,而是如往常般闭目修炼,巩固金丹修为。 夜风轻拂,草木微响,一切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然而,就在此时。 “嗯?” 赵听澜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修仙者灵觉敏锐,有时能感应到与自身因果较深之人的重大变故。 赵听澜悄然起身,看了一眼沉睡的张良,一缕精纯柔和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没入对方的眉心。 紧接着,快速掐诀,一道道淡金色的灵光流出,迅速在周围布下了一个坚固的隔绝结界。 结界无形,却足以阻挡任何野兽的靠近。 做完这些,赵听澜拍了拍衣角沾染的草屑,眼神变得沉静而锐利,与平日那个跳脱的阿澜判若两人。 赵听澜走到一旁,那里静静放着张良的佩剑。 随即,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剑柄凌空轻轻一点。 嗡地一声。 剑动了。 第89章 母女见面 长剑仿佛被无形的手握住,剑身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随即凭空悬浮起来,稳稳地停在少年身前尺许高的位置。 赵听澜一步踏出,轻盈地落在剑身之上。 立于剑上,身形稳如山岳。 心念一动,灵力灌注。 嗖! 长剑载着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撕破沉沉的夜幕,向着东南方向疾射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 荒郊野外,重归寂静。 ....... 咸阳城上空。 淡金流光在高空中微微一顿,如同识途灵鸟般,朝着城中那片巍峨的建筑群俯冲而下。 赵听澜低头俯瞰下方森严的宫禁,甲士巡逻的火把如游动的星点,岗哨林立,一派皇家禁地的森严气象。 然后轻轻一跃,悄无声息。 长剑灵性十足地自动归入。 赵听澜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理了理有些被高空疾风吹乱的衣襟,然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着感应最强烈的诏狱方向走了过去。 没错,是走。 少年刚转过一个拐角,一队五人的巡逻侍卫便迎面走来,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亮了赵听澜的身影。 “什么人?!胆敢夜闯宫禁?!” 为首的侍卫队长又惊又怒,厉声大喝,手立刻按上了刀柄。 他身后的侍卫也迅速散开,形成合围之势,刀锋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赵听澜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呃......” “砰!” “噗通......” 侍卫队长的话音戛然而止,连同身后的四名侍卫就像突然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眼神一滞,身体毫无征兆地齐齐倒地。 赵听澜看也没看倒了一地的人,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于是,就这样。 从宫墙边缘到阴森诏狱的这段不短距离,赵听澜如入无人之境。 凡是巡逻的甲士,值守的宦官,路过的宫人...... 只要进入赵听澜周身一定范围,便会如同被无形的催眠波击中,瞬间软倒昏迷,连一声预警都发不出来。 她就这么一路凭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悸动,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一样,穿廊过巷、下阶入门。 所过之处,身后留下的一地睡美人。 牢房深处。 内侍端着毒酒,面无表情地催促。 两名狱卒如同铁铸的雕像,沉默地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韩姬缩在墙角颤抖着,时间在冰冷的绝望中一点点流逝。 就在此时—— “噗通!”“噗通!” 接连两声重物倒地的闷响从牢门外传来。 内侍和狱卒都是一愣,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原本守在门外的两名狱卒,不知何时已倒在了地上,无声无息。 “怎么回事?!” 内侍心头一跳,警惕地看向昏暗的走廊。 然而,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看清来者是何模样,一股无法抗拒的昏沉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们的意识。 内侍双眼一翻,软软瘫倒。 两名健壮的狱卒也只多坚持了半秒,随后便如同两座小山般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韩姬吓得魂飞魄散! 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瞬间崩断,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啊啊啊啊!!!” 女人死死闭着眼睛,身体蜷缩成一团,以为是什么更可怕的刑罚或是索命的鬼怪来了。 脚步声朝着她缓缓靠近。 绝望的泪水混着恐惧的汗水流下,韩姬几乎要窒息。 那个人停在了面前。 赵听澜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惊恐万状的妇人,心中那股强烈的悸动与憋闷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源头.....正是此人。 “抬起头来。” 韩姬的尖叫噎在喉咙里,却又莫名地被这平静的声音吸引,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的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一个陌生的、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的少年身影。 不是狱卒,不是内侍,也不是她想象中的妖魔鬼怪。 少年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她,眼神......很奇怪。 “你...” 韩姬张了张嘴,发出破碎的音节,“你是谁?是陛下......派来送我上路的么......” 赵听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又仔细感知了一下那丝牵连,确认无误后,看了看洒在地上的毒酒,以及倒了一地的行刑者。 沉默了片刻。 “母亲。” 话落,在韩姬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赵听澜的面容开始发生细微而神奇的变化。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雾被轻轻拂去,又像是精心勾勒的伪装线条自然消融。易容术的效果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真实的轮廓。 韩姬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眼睛死死瞪着眼前这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下一刻,只见眼前恢复真容的少女缓缓蹲下身来,与之视线持平。 距离如此之近,也让韩姬韩姬彻底看清。 要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眼前之人,正是天幕显现的赵听澜,赵公子! 不,不完全一样。 眼前这人眉眼更为精致秀美,确确实实是个女子。 只是那整体的五官骨骼,尤其是眉眼与下颌的线条,竟与记忆中那个男人年轻时有着惊人的五六分相似。 是了,像陛下!像年轻时的陛下! “你......你......怎么可能......” 韩姬结结巴巴,想要说这一定是妖术,是幻象。 但那双与陛下神似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欺骗,只有洞悉一切的平静。 汹涌的平静。 “轰——” 韩姬脑子瞬间空白一片。 原来是这样...... 天幕所说的流落在外的始皇之子,真的是我的孩子?! 她没死! 不仅没死,还女扮男装,以这样一种惊天动地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世间。 “原来是这样......” 韩姬喃喃自语,眼神从极致的震惊、茫然,渐渐转为近乎癫狂的恍然。 赵听澜皱了皱眉。 只见生物学母亲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呜咽,随即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泪,带着无尽的讽刺与扭曲。 第82章 帝星......临凡 就在此时,张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必多言。走吧,夜深了。” 言罢,重新迈步向前,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挺拔而坚定。 赵听澜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幽深小巷的方向。 深吸一口气,快走几步,跟上了张良的步伐。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又分开。 前方客栈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温暖却又遥远。 而此刻,在那条幽深小巷的屋檐下,昏迷的算命老头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嘴唇喃喃蠕动,吐出几个含糊不清、充满恐惧的字眼: “紫......紫微......帝星......临凡......了啊......” ... 咸阳宫。 夜色如墨,巍峨的宫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旷大殿中的沉沉威压与无声思虑。 嬴政刚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军报,揉了揉眉心。 天幕揭示的未来与悬念,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与未来变数。 “陛下,上卿蒙毅求见。” 侍者轻声通传。 “宣。” 蒙毅快步走入殿中,神色肃然,手中捧着一卷帛书。 “臣叩见陛下。” “平身。查得如何?” 嬴政抬眼,目光沉静如渊。 蒙毅起身,将帛书双手呈上:“禀陛下,臣已密查宫中所有有载录的妃嫔媵嫱。” “自陛下登基以来,凡有生育记录者,其生产时日在侧宫人、接生稳婆、医官、近侍等,凡能找到的,均已一一核对、验证。”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除一人外,其余妃嫔生产之时,记录相对完备,在场之人或仍在世,或有明确去向可查证。” “虽时隔久远,细节或有出入,但大体脉络清晰,并未发现皇子皇女被偷换、隐匿或夭折存疑的重大漏洞。” 嬴政接过帛书,并未立刻展开,只是问道:“除哪一人?” “韩夫人。” 蒙毅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压得更低,“韩夫人当年诞下皇女,据载产后体虚,皇女亦先天不足,未满月便夭折。” “此事记录在案,当年经手的医官、稳婆,其后数年或因疾、或因故,陆续亡故。 也就是说,如今已无人可当面详询当时确切发生。 殿内烛火微微跳动,映着男人深邃莫测的面容。 韩姬...... 一个在他记忆中早已模糊,并不算特别得宠的妃子。 “也就是说。” 嬴政缓缓开口,“天幕所言,流落在外之子,若确为朕之血脉,则不可能出自其他妃嫔?” “而韩姬当年所生,记录为女,且已夭折。” 蒙毅额头微微见汗,深知此事牵扯巨大,字斟句酌:“回陛下,以目前查证所见,其他妃嫔处可能性极低。” “至于韩夫人......记录确为皇女夭折,然......事隔多年,人事皆非,若有人当年处心积虑,以女换男,伪作夭折,再借韩夫人体弱早逝加以掩盖并非全无可能。” “只是,毫无实证。” 嬴政沉默。 大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传旨。”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威严,“明日一早,摆驾骊山皇陵,寡人要去看看十七。” 他倒要亲眼看一看那小小的棺椁,是否真的如记录所言,安葬着一位早夭的女婴。 蒙毅心头一震,立刻躬身:“臣遵旨!臣即刻安排护卫与仪程!” 第90章 赵听澜居然是自已女儿? 笑着笑着,韩姬眼神陡然一变,死死盯住赵听澜,里面翻涌起浓烈的怨恨、不甘,以及一丝阴狠地戾气。 “原来你真的没死?” “那个短命丫头居然是你?你居然活下来了?” “还成了什么赵公子?哈哈哈哈哈哈....好,真好!” “你这个孽障!你为什么不死在外面?!为什么还要回来?!” “为什么还要用这副样子出现在天幕上?!” 绝望的妇人将所有的恐惧、冤屈,转化为了对眼前这个女儿死而复生的疯狂怨恨。 仿佛赵听澜的存活与显名,成了她所有苦难的根源。 牢房内,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而紧绷。 怨毒与不甘的质问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仿佛要将多年来的恐惧与怨恨都倾泻在这个死而复生的女儿身上。 然而,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怨恨,赵听澜对此倒是毫无波澜。 本来就只是来送生物学母亲最后一程的。 对于韩姬当年所做的一切,弃杀亲生骨肉,她没有愤怒,甚至觉得有点庆幸。 的亏是自己胎穿到这具身体里,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真正懵懂无知的婴儿,或是另一个普通的灵魂。 起码,她能自救。 若是换作旁人,在那样的绝境下,恐怕真的就悄无声息地死在野外,成为野兽口中餐,或是化作一具无人知晓的幼小枯骨了。 那才是真正的倒血霉。一出生,就被赋予生命的亲生母亲亲手推向死亡。 啧。 这身世,够写一本狗血了。 再看眼前妇人那因怨恨而扭曲的脸,赵听澜只觉得荒谬又无趣,打断了女人那充满恶意的控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你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韩姬闻言一愣,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没有辩解,没有痛苦,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吝于给予。 这比愤怒的反驳更让她感到一种被彻底无视的憋闷。 随后,韩姬咬着牙道:“是啊!我为何不能失望?!你为何不去死啊?!” “你若是当年就死了,干干净净,何来今日这许多事端!何来我受这无尽苦楚!你活着,就是我的痛苦!” 赵听澜又啧了一声,懒得再听这些毫无意义的怨怼。 生恩?在这位母亲选择弃杀的那一刻,或许就不剩什么了。 至于养恩?更是无从谈起。 自己来这里,不是为了听抱怨,也不是为了上演什么母女相认、爱恨交织的戏码。 只是来了结一段因果。 “我只是来看你最后一面。” 赵听澜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温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说完,她目光扫过地上洒落的毒酒,“看来,时辰还没到。”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韩姬因怨恨而燃起的些许虚火,让她重新被拉回到冰冷的现实。 “你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赵听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拯救的意味,只有一种近乎神祇俯瞰凡人命途终点的疏离。 “因果自偿。” “我来了,见过了。这便够了。”说完,转身朝着牢房外走去,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于这个赋予她生命又试图夺走的女人,赵听澜没有补上一刀的恨意,也没有伸出援手的义务。 来了,见了,因果便算有了一个交代。 至于韩姬接下来的命运...... 那都与她无关了。 少女的身影失在走廊尽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或许更短。 地上,内侍悠悠转醒。 “怎么回事?!” 内侍又惊又怒,厉声喝问,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牢房内外。 没有闯入者的迹象,门锁完好,可他们三人为何会同时昏迷? 难道是这韩姬临死前用了什么妖法邪术? 一个待死的妇人,哪来的这等本事? 内侍猛地转头,盯向韩姬,声音尖利:“韩夫人!你做了什么手脚?!这毒酒……你是想抗旨不成?!” 韩姬欲哭无泪。 “是赵.....” 然而,就在“赵”字刚出口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呃.....嗬.....” 韩姬的脸瞬间憋得通红,拼命想要发出声音,想要说出名字,却发现无论如何用力,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气音。 她试图像刚才那样用妖女、孽障来指代,但只要意图明确指向赵听澜这个存在本身,那股禁制之力便骤然收紧,。 “韩夫人休要装神弄鬼!” 内侍心中又惊又怒,“快说!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何人弄晕了我们?!” 韩姬徒劳地张着嘴,双手卡着自己的脖子,眼睛因为缺氧和极致的憋闷而布满血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拼命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是那个贱丫头!一定是! 内侍看了一眼地上泼洒的毒酒,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取新的鸩酒来!” “快!速速了结!” 很快,另一杯色泽暗沉的毒酒被端了上来。 内侍不再给韩姬任何机会,示意两名狱卒上前,将那杯毒酒硬生生灌了下去。 韩姬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怨恨与不甘、还有那无法宣之于口的惊天秘密,终将带着下地狱。 见此,内侍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准备复命。 而这边,赵听澜走出地牢,感受到什么似的,脚步一顿。 但也仅仅是一顿,便毫不犹豫抬脚往前。 走至数米开外,赵听澜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皇宫,鬼点子正在脑瓜子中生成...... 【宿主,你可以回去了。】系统忍不住出声提醒。 它总觉得宿主要开始搞事情了,但是没有证据。 “急什么?” 来都来了,这不得去拜访一下那位一统天下的始皇.....爹? 赵听澜目光落在那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群上,语气满是理直气壮:“回家逛逛还不行?” 系统:【......】 你这是回家吗?你这是逛后花园呢。 第91章 千古一帝 宫禁森严,但对一个金丹修士而言,那就是回家逛后花园。 赵听澜如同一抹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廊柱屋檐,迅速接近着那片灯火最为通明的章台殿。 她并未直接闯入正殿,而是轻盈地落在飞檐之上,伏低身形,神识如无形的触须,小心地向殿内探去。 殿内,景象与想象中的略有不同。 并非歌舞升平,也非伏案疾书到深夜的勤政景象。 偌大的章台殿内,只有始皇帝一人。 男人未着冕服,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大秦疆域图前,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孤寂。 殿内烛火通明,将他的影子投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拉得极长,更显空旷。 嬴政似乎在凝视着地图上的某个点,良久未动。 赵听澜调整了一下角度,试图看清男人的侧脸。 烛光下,那张线条冷硬、不怒自威的面容清晰可见,剑眉入鬓,鼻梁高挺,紧抿的嘴唇和深邃的眼眸中,沉淀着掌控万里江山的霸气和一丝难以驱散的疲惫。 尤其是此刻,男人独自面对疆域图,那份孤家寡人的感觉尤为强烈。 “啧,千古一帝半夜不睡觉,对着地图发呆?是琢磨着怎么抓刘邦项羽,还是在想着我呢?” 就在这时,殿内的嬴政忽然动了,猛地转身! 这一转身,目光如电,竟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直直地朝着赵听澜藏身的飞檐方向扫了过来! 赵听澜心中一惊,立刻将神识收敛到极致,整个人的气息仿佛瞬间与瓦片融为一体。 我草? 嬴政的目光在殿外夜色中停留了数息,似乎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但又无法确切捕捉。 他缓缓收回目光,眼中疑色未消,却不再深究。 或许是飞鸟? “来人。” “扩大搜寻范围。重点关注近年来民间出现的、年龄相符、言行特异、或身世有疑的少年。” “尤其注意与方士、游侠、以及张良等人可能产生交集者。 ” “凡有蛛丝马迹,即刻来报,不得延误。” 吩咐完,嬴政重新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奏报,似乎要将注意力转回政务。 飞檐上,赵听澜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愧是始皇帝,好强的直觉..... 赵听澜眼珠转了转。 “系统,你说我要是现在弄出点动静,比如不小心掉片瓦下去,或者用灵力模拟个鬼火在他窗前飘一飘......” 说着说着,思维开始发散。 【不建议宿主进行任何挑衅行为!】 “知道啦知道啦,开个玩笑嘛。” 赵听澜撇撇嘴,也知道轻重。 近距离观察历史课本上的大佬已经够本了,再玩下去可能真要玩脱。 她又静静看了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后,融入更深的夜色,沿着来路,朝着城外荒郊的方向御剑而去。 今夜之行,收获颇丰。 “看来,以后和张良兄同行,得更小心才行了。” 赵听澜迎着夜风,思绪飘远,“还有我的马甲.....热度有点高啊。” 赵听澜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嬴政再次放下竹简,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殿外夜色。 是他的错觉么.....? ...... 淡金色的剑光如同归巢的倦鸟,无声无息地划破渐淡的夜幕,精准地落回那处布有结界的小小山坳。 赵听澜轻盈地跃下,指尖微动,撤去了维持一夜的隔绝结界,悬浮的长剑也自动归入简陋的剑鞘。 张良依旧靠在那块大石旁,呼吸均匀悠长,睡颜沉静,眉宇间那丝惯常的思虑也在深眠中舒展开来。 赵听澜施加的安神灵力效果极佳,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经历了一夜奔波,了结因果,又近距离观摩了千古一帝,赵听澜心中并无多少疲惫,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金丹期的修为让她对睡眠的需求大减,打坐调息便是最好的休息。 赵听澜闭上双眼,双手自然地置于膝上,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体内金丹缓缓旋转,精纯的灵力沿着拓宽坚韧的经脉自然流转,周天运行,天地间稀薄的灵气被其悄然引动,丝丝缕缕汇入体内。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东方的天空由鱼肚白转为浅金,继而染上瑰丽的朝霞 鸟鸣声开始在林间响起,清脆悦耳。 露珠在草叶上滚动,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越过山脊,温暖地照进山坳,恰好落在张良的眼睑上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张良坐直身体,略微活动了一下因靠石而眠有些僵硬的肩颈,目光自然地扫向四周。 渐亮的山林,以及在一旁静静盘坐的阿澜。 看到少年安然在侧,张良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 注意到阿似乎仍在休息,便没有出声打扰。 此时的少年褪去了平日里的跳脱与机灵,显出一种难得的沉静。 只是不知为何,张良总觉得今日的阿澜,身上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变了。 思及此,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无谓的思绪抛开。 起身走到不远处的小溪边,掬起清凉的溪水洗漱,又检查了马匹和行装。 待做完这些,张良回到山坳时,赵听澜也恰好醒来。 “子房兄,早啊!” “早,阿澜。” 张良微笑颔首,递过一个用水囊装好的清水,“昨夜休息得可好?此地寒露重,可有不适?” “好得很!一觉到天亮!” 赵听澜接过水囊,咕咚喝了一大口,笑容灿烂,“子房兄你呢?这石头靠着睡得舒服吗?” “尚可。” 张良温声道,见她气色红润,便彻底放下心来, “既已休息妥当,我们便早些启程吧。今日需赶路,也需打听些消息。” “好嘞!” 赵听澜爽快应下,手脚利落地收拾起自己那点简单的行装。 两人很快整理完毕,牵出马匹。 迎着越来越明亮的朝阳,再次踏上行程。 第92章 天幕出现了 就在两人踏上官道不久,准备扬鞭加速之时—— 嗡鸣声毫无征兆地自九天之上传来,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那面巨大无比、边缘流淌着朦胧星辉的天幕,再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湛蓝的天空之中,覆盖了近乎小半片天际! 张良和赵听澜几乎是同时勒住了缰绳,抬头望去,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天幕此次出现,似乎比往日更早了些。” 赵听澜也眨了眨眼。 只见天幕光芒流转,很快芯芯仙子身影显现,表情却是一脸无奈,声音传遍四野:【各位道友早上好啊。】 【你们催更就催更,咋还带着家伙找上门的啊?】 嗯??? 众人愣了一下,这才看向不起眼的左小角弹幕。 只见弹幕正在疯狂滚动,可见仙人们热情激动。 不识字的黔首们又看不懂字,只有少数识文断字、或心思特别敏锐之人,才能勉强从那飞速滚动的洪流中捕捉到只言片语,并为之惊愕: [谁啊这么牛。] [催更直接带家伙找上门的哈哈哈哈。] [会不会是同宗门的道友?] [@楼上,你猜对了。刚收到传讯,是天机峰的几位长老,嫌芯芯师姐更新太慢,直接联手上门催了,说是再不更就吃考核。] [更催更!楚汉后续!韩信后续!赵听澜后续!] [哇!天机峰大佬们出手了!怪不得动静这么大!] [啧啧,不愧是天机峰,催更都这么硬核。] [谁不知道每月考核就是单方面挨长老们的打啊?] 天幕之下,看懂的人都沉默了。 “......?” 原来仙人也会怕夫子先生吗? 荒诞,离奇,却又莫名地削减了那至高无上的神秘,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烟火气。、 芯芯似乎也能看到这些弹幕,脸上的无奈更重了,对着虚空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天机峰的几位师叔伯,还有各位热情的道友,我这就加快进度播。】 这番话,坐实了众人的部分猜测,也让弹幕稍微安静了一些,但催促的留言还在刷。 ...... 章台殿外。 嬴政与一众大臣走出大殿,肃然仰首看向天幕画面。 同样,无论是刘季等人还是项氏叔侄,此时都纷纷停下了脚步,仰头看向天幕,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作为本次盘点的主角之一,韩信刚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一片荆棘丛中钻出来,脸上、手上新添了几道血痕。 两日一夜的跋涉又渴又饿,怀里最后一点干粮渣子早就没了,水囊也空空如也。 韩信靠在一棵枯树下喘着粗气,心里把潜力股老板赵听澜和这荒山骂了八百遍,就在他思考人生方向是不是错了的时候。 天幕出现了。 【上期我们讲到,项羽在分封天下后,本欲携灭秦余威安定四方,却因田荣起兵反楚、攻略三齐之地,被迫陷入齐地的泥潭难以自拔。】 【田荣凭借齐地民众的支持与顽强抵抗,将楚军主力死死拖在东方战场,楚军虽战力强悍,却在齐地的城防与游击战中疲于奔命,粮草损耗日增。】 【士卒思乡渐起,项羽纵然勇猛盖世,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彻底平定叛乱,西进的步伐被牢牢束缚在齐鲁大地。】 【就在项羽于齐地鏖战正酣、焦头烂额之际,西方传来了刘邦已拜韩信为大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举击溃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位秦王,顺利平定三秦之地,占据了关中这片形胜富庶之地。】 闻言,嬴政挑了挑眉。 明白项羽和刘邦的差距在此拉开。 【关中乃秦朝故都,土地肥沃、人口稠密,且有山河之险作为屏障,刘邦得此根基,无疑如虎添翼,实力陡增。】 【消息传到项羽军中,帐内诸将皆面露凝重,纷纷进言请项羽即刻回师西进,遏制刘邦的扩张势头,否则待其羽翼丰满,必成心腹大患。】 【项羽本已拔剑传令,欲点齐兵马西向伐刘,然而一封来自张良的书信却适时送到了他的案前。】 天幕话音落下的同时,历史的画卷也随之展开。 彭城。 军报如雪片般飞来。 “刘邦!安敢如此!” 项羽双目赤红,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巨大案几,竹简酒器哗啦啦滚落一地。 刘邦此举,不仅是公然撕毁先入关中者王之约定后的二次背约,更是对他霸王权威最赤裸裸的挑衅! “整军!即刻整军!” 项羽怒吼,声震屋瓦:“我要亲提大军,西进关中,将关中夺回来!” 项梁虽已故去,但范增尚在。 亚父范增闻言,眉头紧锁,急步上前:“羽儿,不可冲动!章邯主力未溃,田横在齐地收拢残兵,声势复起。” “若此时大军西进,齐地恐生反复,章邯亦可能尾随袭扰,我军将陷于两面受敌之险境!” “亚父!” 项羽不耐烦地打断。 “刘邦竖子,若不趁其立足未稳雷霆击之,待其稳固关中,收取民心,必成心腹大患!齐地疥癣之疾,待我破了刘邦,回师再平不迟!” 就在项羽与范增争执不下,西进之议悬而未决之际,一名信使带来了来自西边的消息。 “报!霸王,汉王使者送来留侯张良亲笔书信!” 【张良深知项羽刚愎自用、多疑寡断的性格,在信中言辞恳切,称刘邦入关只是为了兑现当年先入咸阳者王之的盟约,如今心愿已了,绝无东进染指天下之意,只求固守关中,安享一方水土。】 下一刻,众人只见项羽冷哼一声,接过帛书展开。 信中,张良先是为刘邦“不得已”还定三秦辩解,称皆为章邯等逼迫,为求自保。 继而,笔锋一转,极力描绘刘邦满足于获得关中故土、无意亦无力东出争雄的心态。 [汉王得守故里,心愿已足,日夜唯思保境安民,绝无东窥之意。尝言:能王关中,复何求焉?] [且关中初定,百废待兴,士卒思归,实无力亦无心与霸王争衡于中原......] 信中还不经意提及刘邦对项羽的敬畏,以及汉军樊哙诸将安于现状,不愿再战的情绪。 整封信读下来,营造出一种刘邦志小易足,内部不稳、绝无威胁的强烈印象。 项羽看着书信,脸上的怒色稍缓,但疑心未消。 他素知张良多智,此信是否又是诡计? 恰在此时,关于九江王英布的消息也传来了。 第93章 声东击西:老阴逼 【这位曾被项羽倚为臂助的大将,以染疾为由婉拒了项羽调其共同西征刘邦的命令,仅派了数千老弱敷衍。】 【英布的消极态度,无疑加重了项羽对侧翼的担忧,也让他对立刻发动大规模西征的可行性产生了动摇。】 见此,范增抓住时机,再次劝谏:“羽儿,张良之信,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刘邦或暂无大志,然其据有关中形胜,终是隐患。” “然当前之急,仍在齐地与章邯。英布态度暧昧,我军若倾力西进,后方与侧翼空虚,倘齐地复乱,英布有变,则大势去矣!” “不若暂缓西征,先以偏师监视刘邦,集中主力,速平齐乱,稳固后方,迫降英布。” “待东方大定,再挟泰山压顶之势西向,则刘邦纵有关中,亦不足惧!” 项羽手握帛书,目光在地图上的齐地、彭城、关中之间来回扫视。 “罢!” 项羽最终重重一拳捶在地图上齐地的位置,“那便依亚父之言!令龙且率军继续与章邯周旋,钟离昧加强西线戒备,监视刘邦动向。” “本王先亲率大军踏平齐地,收拾田横!待归来再与刘邦小儿算总账!” 【项羽这一先齐后汉的战略转向,正中刘邦与张良下怀。】 【张良的一封书信,成功麻痹了项羽,使其误判了刘邦的野心与关中势力的发展速度。】 【而英布的实际不合作,则从侧面印证了项羽阵营的内部隐患,迫使其不得不优先处理后院起火。】 【正是这一决策,为刘邦赢得了至关宝贵的、毫无强力干预的黄金发展期。】 【汉军得以在关中从容地“废秦苛法,约法三章”,安抚百姓,积聚粮草,整训士卒,并悄悄将势力向关外渗透。】 【当项羽最终深陷齐地战事,无法自拔之时,刘邦已经悄然完成了从流寇到拥有稳固根据地、民心归附的正规势力的蜕变。】 【一个绝佳的东进时机,就在霸王这稍纵即逝的犹豫与战略误判中,被创造了出来。】 到此,哪怕黔首们也都看得出,楚汉争霸的天平,开始向着不利于项羽的方向,发生了第一丝倾斜。 天幕之音悠然回荡: 【一纸书信惑霸王,英布托病缓刀兵。】 【齐地烽烟牵巨鹿,关中潜龙正蓄鳞。】 【战略一念之差,往往便是胜败易手之始。】 到这里,项梁已经麻木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侄儿好好的牌怎么能打成这样? 【同年十月,刘邦定都栎阳,废秦苛法。】 【随后派薛欧、王吸出武关迎刘太公、吕雉,至阳夏被楚军阻拦。】 【另一边项羽困于齐地攻田横,无奈命英布屯南阳阻汉军,暗中将刘太公、吕雉从沛县转移至楚地管控。】 【吕雉得知刘邦派军来迎,暗中派人打探汉军动向未果。】 【而此时的韩信任汉军大将,整顿关中军务,制定东进战略。】 韩信眯了眯眼。 想到自己未来认命 【十一月,刘邦派郦商增援薛欧、王吸与楚军在阳夏对峙,同时命萧何镇关中筹粮。】 【项羽则在齐地战事焦灼,因屠城激齐民反抗,严令楚军加强对刘太公、吕雉的看管,迁至彭城近郊军营。】 众人:“......?” 赵听澜表示:谁说男人不专一的? 这不,屠城挺专一的。 “......” 【吕雉被楚军转移后,与刘太公同住生活困顿,多次试探楚军看守,欲传递消息均失败。】 【而我们韩信此时赴阳夏前线分析楚军防线,提出“声东击西”战术。】 【魏豹派主力驻守蒲坂,封锁黄河渡口临晋关,严防汉军渡河。】 【韩信则故意在临晋关陈列大量船只,摆出欲从临晋关强渡黄河的架势,吸引魏军主力。】 【同时暗中则命灌婴、曹参率军,携带木罂,从夏阳渡口偷渡黄河,直捣魏都安邑。】 话音落,天幕画面随之变化。 黄河浪涛拍打着临晋关陡峭的崖壁。 对岸蒲坂渡口,魏军旗帜如林,营垒森严。 魏豹亲临前线,望着河面上日渐增多的汉军战船,嘴角泛起冷笑:“韩信若想从此渡河,除非黄河水干!” 汉军大营中,战船排列整齐,士兵日夜操练,鼓噪声声震四野。 韩信每日巡视河岸,亲自督造更多渡船。 “汉军增船不止,渡河意图已明!” 魏豹越发笃定:“传令三军,死守蒲坂,不许放一兵一卒过河!” 视角随之拉远来到第二幕: 深夜,百里外的夏阳渡口一片寂静。 月光下,灌婴、曹参率领的精锐部队正在秘密集结。 岸边堆放着数千只木罂,用木料为框架、外覆牛皮制成的简易渡具。 韩信看了一眼天色,说道:“魏军主力已被钉死在蒲坂,今夜就是渡河之时。” 随后,汉军三人一组,将木罂推入河中,伏身其上,以手为桨,悄无声息地向对岸划去。 黄河的涛声掩盖了一切声响。 画面定格,来到第三幕: 黎明时分,夏阳渡口的汉军已全部过河。 对岸只留下浅浅的水痕,很快被晨雾掩盖。 灌婴、曹参率军登陆后毫不耽搁,马不停蹄直扑魏国腹地。 三日后,魏都安邑城外突然烟尘大作。 守军惊慌地发现,城下已布满了汉军旗帜。 灌婴并不急于攻城,而是迅速切断所有通路,将安邑围得水泄不通。烽火台上狼烟冲天而起。 急报传到蒲坂时,魏豹正在查看临晋关对岸的汉军大营。 “怎么可能?韩信的主力明明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又有有人连滚爬来报: “将军!临晋关对岸的汉军大营...是空的!船上全是草人!” 闻言,魏豹脸色一片煞白,终于明白中了计。 “速回安邑!快!快!” 魏军仓促拔营,沿汾水河谷急速回援。 行至曲阳险要处时,两侧山坡突然鼓声震天。 韩信的大旗从密林中升起,埋伏多时的汉军万箭齐发。 魏豹:“???” 啊啊啊啊啊啊,老阴逼!!! 曹参率骑兵从后方杀出,灌婴的部队从前方向里冲杀。 天幕画面再次一变。 夕阳西下,安邑城头换上了汉军旗帜。 韩信骑马入城时,街道两旁跪满了投降的魏军将士。 魏豹仰天长叹:“今日方知韩信用兵之奇......” 第94章 吕雉VS戚夫人 天幕之下,黔首们纷纷拍手叫好。 “绝了!真他娘的绝了! 老夫戍边多年,只知渡河需舟楫、搭浮桥,这韩信居然用装粮食的玩意儿就把兵运过去了?” “这脑子怎么长的?” 旁边人凑过来,脸上又是佩服又是哭笑不得:“这哪是大将军,这分明是个老六啊!你看他把那魏豹耍的!” “正儿八经的战船摆在那儿敲锣打鼓,真正要命的家伙事儿,摸黑就溜了!魏豹怕不是到被俘那一刻,还惦记着临晋关的草人吧?” “哈哈哈!” 周围爆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有人接话:“关键是这老六当得堂堂正正,阳谋阴谋一起上。” “你知道他可能要偷渡,但你不知道他拿什么偷、在哪儿偷、什么时候偷!防不胜防,简直无解!” 【同年十二月,楚汉相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 【时刘邦已还定三秦、据有关中腹地,以栎阳为临时都城,整饬吏治、安抚百姓、囤积粮草,稳固后方根基,为东向伐楚积蓄力量。】 【为分散楚军注意力、策应主力行动,刘邦采纳张良“分楚之势”的谋略,部署多路偏师协同作战。】 【大将郦商奉命率部佯攻南阳郡,此举表面直指楚南阳守将吕齮,实则意在牵制楚军南线兵力,防止其西援关中或南下截断汉军粮道。】 【彼时,韩信返回关中,献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绝楚粮道战略,获刘邦采纳。】 【另一百年吕雉得知汉军逼近沛县,欲趁机出逃,却被楚军察觉,看管再度升级,与刘太公失去部分人身自由。】 【此时项羽齐地攻克数城,收编部分降卒。】 【因英布消极避战,斥责英布,二人矛盾初现。】 到这里,众人已经看的分明。 刘邦汉军那是越来越好,而项羽楚军反倒是高开低走。 【随后薛欧、王吸至沛县近郊,因刘太公、吕雉已被转移,未能迎回被迫撤军,集中兵力准备东进。】 【而此时的吕雉早已被楚军正式押往彭城,安置于彭城王宫偏院,专人看守,与外界彻底隔绝。】 【作为汉王刘邦的发妻,与之相差巨大的便是戚夫人了。】 话音刚落,刘季眼皮挑了挑。 不是,天幕你啥意思。 那啥,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说了吧。 【当发妻吕雉正被楚军监视时,戚夫人已随刘邦入关中,得其宠爱,常伴左右。】 【当吕雉正在想办法公婆逃跑时,戚夫人在栎阳为刘邦抚琴解忧,常与其谈及东进计划。】 荒野小径上,吕雉一行人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 身后的刘太公和刘媪佝偻着身子,互相搀扶,脸上是复杂的难堪与忧虑。 他们想说什么,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儿媳妇受的苦,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儿子远在天边,身边还有个更受宠的......这浑水,他们做长辈的如何搅得清? 【当吕雉被押往彭城路上时,戚夫人正随刘邦筹备东进,为其缝制战衣,甚至被带其参与部分将领的小型议事。】 【当吕雉在彭城王宫被软禁,每日仅能在院内活动,派人打探外界战事时,仅知刘邦已东进,详情不明。】 【而戚夫人已经随刘邦至洛阳,在军中依旧受宠,征战之余常与她相聚,引起部分汉军老臣微词。】 天幕画面无情轮转: 一面是吕雉被粗鲁的楚军士兵推搡着押上囚车,车轮碾过泥泞的彭城郊道,女人鬓发散乱很是狼狈。 囚车驶入森严的王宫偏院,铁门哐当关闭,隔绝了最后的天光。 只有院墙上方狭窄的天空,和偶尔飞过的信鸽,是女人窥探外界的唯一缝隙。 吕雉每日在这方寸之地踱步,用指甲在土墙上刻下深浅不一的划痕,计算着被囚的时日,耳朵竭力捕捉着墙外任何一点关于汉军、刘邦议论。 另一面,则是栎阳宫室乃至后来洛阳军帐中,戚夫人轻歌曼舞、琴音袅袅的场景。 与吕雉不同的是,戚夫人衣着光鲜,常伴刘邦左右,甚至在小型军议时能于屏风后聆听。 偶尔还能以妇人之见插上一两句话,引得刘邦抚掌大笑。 到此,天幕画面定格。 也就是在此时,吕雉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 但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淬炼、凝固了。 吕雉松开了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柔情的决绝: “乖女儿,记住这条路。记住我们是怎么走的。” 然后,她看向公婆,语气依旧平稳:“爹,娘,加快脚程。尽早赶到丰邕歇息。” 吕雉没有提及刘邦,也没有提及戚夫人。 眼下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另一边。 “子房兄,你说这吕雉会最后活着回来吗?” 张良闻言皱了皱眉,实话实说道:“良不知。” “这沛县,真是人才疙瘩窝啊~”赵听澜意味不明道。 这倒是。 虽然天幕只片面讲述了吕雉被楚军如何一步步关押,但这也足以展现其人的心性与智慧。 知道静观其变,稳住大局。 这样的女子,倒是难得。 【与此同时,项羽击败田横主力,田横奔彭越。楚军开始集结,准备挥师西进。】 【彼时韩信整编关中诸军,整合章邯降卒,部署函谷关一线。】 【二月,刘邦招降河南王申阳,进驻洛阳,同时为义帝发丧,号召诸侯讨楚。】 【项羽得知后大怒,命钟离眜屯荥阳筑防线。】 【另一边韩信则快速攻占函谷关,招降司马欣旧部,扩大汉军势力。】 【三月,刘邦整合诸侯兵力二十万,招降殷王司马卬,准备大举东进攻彭城。】 【韩信已经进驻河内,监视魏豹动向,防止其倒戈。】 【无奈,项羽命龙且增援荥阳,开始游说魏王魏豹反汉。】 【但经过上次的战役,魏豹心中亦是犹豫不决。】 没办法,属实被阴的太狠了。 他真是怕了韩信。 “......” 第95章 刚夸完就飘,将子女推下马车? 【同年四月,刘邦率五十六万诸侯联军攻克彭城,入城后沉溺酒色,疏于防备。】 【项羽率三万精骑回师突袭,联军大败,刘邦率数十骑出逃。】 话落,天幕画面自高空俯瞰。 彭城。 这座项羽曾经的都城,此刻已落入刘邦之手。 五十六万诸侯联军的旗帜插满城头,街上随处可见醉醺醺的汉军士兵和忙着劫掠财货的诸侯部众。 楚宫大殿内,酒宴已持续数日。 此时的刘邦高居主座,面泛红光,听着诸侯将领们一遍又一遍的恭维之词,身侧舞姬环绕,美酒如流水般呈上。 胜利来得如此轻易,让他紧绷了数年的神经骤然松弛。 舞姬彩袖翻飞,乐师鼓瑟吹笙,一片胜利后的靡靡之音。 有将领起身进言:“大王,楚军虽败,项羽未擒,宜速遣精骑追剿残敌,巩固城防......” 话音未落,已被旁座诸侯拉下,低声劝道:“项王远在齐地,焉能飞回?今日当与大王同庆!” 刘邦大笑举爵:“项羽?匹夫之勇耳!今日彭城属汉,天下已在掌中!饮胜!” 殿内欢呼雷动,警戒之心尽散。 就这样,整座彭城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狂欢之中。 千里之外,齐地战场。 项羽接到了彭城陷落的急报。 暴怒之下,男人几乎捏碎了手中的简牍,但下一刻,极致的愤怒化为了更加可怕的冷静。 他立刻召集了麾下最精锐的三万骑兵。 项羽只说了两句话:“刘邦占我彭城,辱我父老。随我回家,斩了那沛县无赖!” 这支轻装骑兵抛下所有辎重,每人双马,如同一股钢铁洪流,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昼夜兼程,向南狂奔。 他们绕过可能阻碍的城池,如利箭般直插彭城。 沿途只进行最低限度的休整,人马皆疲,但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支撑着他们超越极限。 彭城之晨,大祸临头。 大多数士兵还在沉睡,哨兵也因连日的放纵而精神涣散。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传来低沉而有节奏的震动,起初微弱,随后迅速变得清晰、密集,最终化为雷鸣般的轰鸣! “骑兵!是楚军骑兵!” 凄厉的警报声刚起,便被更恐怖的铁蹄声撕碎。 项羽一马当先,乌骓马仿佛与他融为一体,载着那道玄甲赤袍的身影,如同战神般冲破晨雾,出现在联军营地边缘。 他身后,三万铁骑呈锋矢阵展开。 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喊杀声震耳欲聋。 没有阵前叫骂,没有战书通牒,只有最直接、最狂暴的冲击! 松懈的联军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被打懵了。 营栅被轻易冲破,许多士兵尚未找到兵器,就被铁骑践踏。 楚军骑兵如热刀切油,在混乱的联军中纵横驰突,专门冲击指挥节点,制造更大的恐慌。 血瞬间染红了土地,哭喊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与战马嘶鸣混杂成地狱的奏鸣曲。 从云端到泥沼。 宫城内的刘邦被突如其来的喊杀声惊醒,酒意瞬间化作冷汗。 他被亲随簇拥着奔上高处,放眼望去,只见昨日还属于他的庞大军队,此刻正像受惊的兽群一样崩溃、自相践踏。 楚军的黑色骑兵在其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 “快!护大王走!” 夏侯婴驾车冲来,樊哙、纪信等人拼死杀开一条血路。 刘邦仓皇登上马车,甚至来不及穿戴整齐。 马车在极度混乱中疯狂向西奔驰,沿途不断有溃兵加入,又不断被追兵冲散。 画面最终定格。 一边是项羽驻马于彭城残破的城墙之上,目光冰冷地望向刘邦逃亡的方向,手中霸王戟血迹未干。 另一边,是刘邦伏在颠簸的车中,满面尘灰,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与功败垂成的悔恨。 看到这里,观看的人也无语了。 不是,刚夸完你就飘啊? 下一秒,天幕的声音再次传来。 【出逃途中,遇嫡子刘盈、嫡女鲁元抱上马车后,因楚军紧追,刘邦三次将子女推下马车,欲轻车逃命,最后均被赵听澜救下。】 吕雉:“?” 还不等众人反应,只见定格的画面再次活了过来。 逃亡路上险象环生。 马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癫狂跳跃,车里挤得满满当当,刘盈和鲁元两个小娃被颠得东倒西歪,小脸煞白。 刘邦抓着车窗,眼珠子死死盯着后方烟尘里若隐若现的楚军旗号。 “夏侯婴!你没吃饭吗?!”刘邦嗓子喊劈了叉。 驾车的夏侯婴恨不得把马鞭子抽断,可后头追兵的马蹄声还是越来越响,跟催命鼓点似的。 一支冷箭“噗”地扎进车厢板子,离鲁元的耳朵就差两寸,小姑娘嗷一嗓子就哭开了。 这哭声像把锥子,直捅刘邦脑仁。 他猛地扭过头,眼神在那两张涕泪横流的小脸上停了半秒,又扫了眼车后头越来越清晰的楚军头盔,腮帮子一鼓。 刘邦胳膊一伸,捞起靠外边的刘盈,没半点犹豫,顺手就往车外一丢。 “我爹不要我啦——!”刘盈在半空中划出道弧线,声音都变了调。 就在这当口,角落里那个一直歪靠着打哈欠的赵听澜,眼皮都没抬全,人却像泥鳅似的滑了出去。 她也没咋使劲,就着马车颠簸的劲儿一滚一翻,胳膊一伸,正好把摔得七荤八素的刘盈接了个满怀。 然后赵听澜蹬了两步,瞅准车子一晃悠的间隙,又带着娃泥鳅似的滑回了车上,把娃往原处一塞。 “......” 刘邦瞪着眼,话噎在喉咙里。 赵听澜挠挠头,咂咂嘴:“哎呀,路上石头多,娃硌着就不好啦。” 说得跟聊今天早饭似的。 楚军呼喝声几乎贴脊梁骨了。 刘邦眼珠子通红,这回换去捞吓傻了的鲁元。 男人的手刚沾到闺女衣角,旁边就伸过来一只看着没劲、却掰不动的手,抬头一看赵听澜不知啥时候凑过来的,手指头松松搭在刘邦腕子上。 “汉王。”赵听澜嬉皮笑脸的,“扔一个算失手,扔两个可就有点难看了啊。” 刘邦气得一哆嗦,使劲一挣。 第96章 永远不要去小瞧女人的直觉 就这空当,赵听澜手腕子一翻一勾,不知怎的鲁元就被揽到身边了。 小姑娘紧紧抓着她的衣襟,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追兵的箭开始成群往这边泼。 拉车的马中了一箭,惊了,车子猛一歪,差点侧翻。 刘邦彻底急了,什么也顾不上了,双手齐出,要把俩孩子一块儿清出去。 “赵听澜你给老子滚开!” 赵听澜这回没笑。 忽然往前一探身,几乎贴到刘邦跟前。 那张总是懒洋洋的脸上,头一回透出点别的神色,是刘邦等人从未见过的冰冷。 赵听澜没有硬拦,只是就着男人推孩子的劲,肩膀一顶,膝盖不知在哪儿轻轻一碰。 刘邦忽觉胳膊肘一麻,力道偏了,俩孩子被赵听澜顺势一拨拉,全护到了自己身后车厢角。 自己倒是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回原地。 “哎呦啊!” “大王,”赵听澜拍拍衣摆,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话却不轻不重,“车再轻,也快不过楚军的马。可人要是没了点儿热气儿,跑再快,不也跟木头桩子似的?” 这话飘在车厢里,混着孩子的抽泣和车外呼啸的风声。 刘邦张着嘴,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恰在此时,夏侯婴猛打方向,马车一头扎进道旁密林。 枝叶劈头盖脸抽下来,暂时挡住了追兵。 马车藏在条浅水沟里,人人喘着粗气。 外头楚军马蹄声轰隆隆掠过,渐渐远了。 车里静得吓人。 俩孩子缩在角落,时不时偷瞄一眼他们爹,又看看刚救了他们的大哥哥。 此时的刘邦瘫坐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夏侯婴抹了把汗,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赵听澜身上停了停,没说话。 最终,这辆破车带着几十个残兵败将,算是暂时逃出生天。 除了赵听澜和俩孩子,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回头望去,彭城那边天都烧红了,黑烟滚滚。 马车继续在暮色里颠簸。 赵听澜不知从哪儿摸出块干饼,掰了一小块,逗了逗还在抽鼻子的小姑娘:“饿不?分你点儿?” 画面再次定格。 天幕之下,吕雉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耳边,是天幕传来的话: 【彭城一夜,乾坤倒转。】 【刘邦以绝对优势轻取空城,却因胜而骄,疏于戒备,尽丧良机。】 【而项羽则以弱势兵力绝地反击,凭超凡勇气与雷霆速度,一举击溃数十万大军。】 【此战不仅彻底粉碎了刘邦速胜的美梦,更以最惨痛的方式警示世人,胜利,从来不是终点。】 【轻敌,往往是覆灭的开端。】 没人注意的是右下角弹幕正在疯狂刷新。 [“轻敌”两个字可以几乎贯穿整个楚汉争霸,后面也是。] [没办法,毕竟谁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最大的赢家。] [你们有没有发现弹幕不能直接剧透?名字倒是可以提,但是就是不能说********] [是啊,你才发现啊?] 天幕中,芯芯看了一眼弹幕,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早在她开始盘点之前,就用法术设置了一些关键违规词,为的就是不让有些人直接剧透破坏期待感。 思绪收回,她继续说道: 【项羽突袭彭城大败汉军,收复楚都。】 【而吕雉则战乱中被楚军俘获,与刘太公一同入狱,狱中环境恶劣,与外界完全失去联系,尚且不知刘邦及子女死活。】 【这边戚夫人随刘邦一同出逃,全程被护在身边,顺利抵达荥阳后,成为刘邦彭城惨败后身边唯一的亲近之人,更得宠信。】 “这个畜生!” 刘太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幕上刘邦仓皇推搡子女的画面,又转向另一侧戚夫人紧贴刘邦备受呵护的景象,最后落到吕雉与自己身陷囹圄、与鼠蚁为伴的牢笼画面。 三个画面。 极致的愤怒让老人语无伦次,老泪混着唾沫横飞: “他......他连自己的骨血都敢往车下推!是他亲生的孩儿啊!那个赵后生都晓得拼死去救,他当爹的、他当爹的竟能下得去手?!” “他还有没有心?!!” 刘太公猛地一跺脚,尘土飞扬:“我们在楚营里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天天盼着他打回来!” “他倒好!美人陪着,怕是连我们娘俩是死是活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彭城败了就败了,跑就跑,竟然还想把孩子推下车!!” “我刘家怎出了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东西!!” 一旁的吕雉,却异常平静。 她甚至没有看暴怒的公爹,目光依旧锁定在天幕上。 画面已经切换,但丈夫推子、女人依偎、楚营黑牢...... 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熔岩。 吕雉不气刘邦没来救自己。 乱世之中,败军之将自顾不暇,她懂。 她愤怒的是,刘邦连那两个孩子的性命都可以轻易舍弃。 那是他的孩子。 骨血相连,却在生死关头被当作累赘,毫不犹豫地抛弃。 这个男人对血脉至亲尚且如此,那他心里,还有什么是不可以割舍的?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心”这个东西。 温情、责任、骨肉亲情......于对方而言,怕都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的点缀,随时可以为了更重要的东西让路。 吕雉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可怕的清醒。她缓缓移开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总是一副没正形样子的赵公子身上。 吕雉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是感激。 无论如何,是对方在那个男人选择抛弃的时候,伸手捞回了她的儿女。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 这个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吕雉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弧度冰冷。 刘邦啊刘邦...... 你自负聪明,能驭韩信,能用张良,自以为将天下豪杰都算计在掌心。 吕雉几乎是确信,刘邦迟早会在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赵公子身上,栽一个狠狠地大跟头。 永远不要小瞧女人的直觉。 【这边韩信率部突围,保护刘邦逃往荥阳。】 【同时收拢残部,在荥阳以东筑防线阻楚军。】 章台殿外。 男人凭栏远眺,天幕光影在他深沉的眸中明明灭灭。 彭城的胜败逆转,逃亡路上的骨肉离心,这些纷乱景象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涟漪。 嬴政看得见的,是权力这张巨网如何绞缠人心,是人性在极端境地下剥离出的真实底色。 若无韩信,刘邦此刻不过乱军之中一枯骨,或为项羽阶下囚。 最好的结局也是偏安一隅,再无问鼎之机。 将兵之才,世所罕有。 刘邦能纳其谋,授其权,任其纵横而不疑,又有识人之明、用人之胆,加之气运太好。 哪怕人飘了之后,也能从中逃脱。 嬴政很好奇。 刘邦,你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好吗? 第97章 弃子女扔下车 “呃......” 一声干涩的吞咽声打破了沉默。 是夏侯婴。 “大、大哥......你这......你这也不能真扔孩子啊......” 他说得极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话里没有指责,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惶惑,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 夏侯婴认识刘季这么久,着实没想到会把亲生骨肉往外推,一时间竟陌生得让他心头发冷。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转向了萧何。 萧何背对着众人,面朝天幕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没有开口。 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分量。 它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连最善于权衡、最懂得顾全大局,对刘邦几乎从无微词的萧丞相,此刻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为这一幕开脱,或者转圜。 “啧。” 天幕上的画面和夏侯婴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像根刺扎在刘季心头。 他能感觉到周围几个老兄弟投来的目光,那里面没了往日的全无保留,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说你们......一个个那是什么眼神?” 刘季环视一周,目光最后掠过萧何平静无波的侧脸。 “那是楚军的箭在屁股后头追!马蹄子都快踩着车轱辘了!”刘季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恼火,“人到了那份上,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字,跑!哪儿还能想那么多弯弯绕绕?” “什么孩子不孩子,爹娘老子都顾不上了!那就是......那就是......” 男人挥舞着手臂,试图找到更贴切的比喻:“对!就跟你在山林里被野猪撵,手里有啥扔啥!哪还管扔出去的是干粮还是宝贝疙瘩?” “保命!懂吗?保命是第一位的!” 刘季喘了口气,见众人依旧沉默,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再说了,那不是没扔成吗?赵听澜那小子手脚不是挺利索吗?孩子不都好好的?” “这就叫、叫吉人自有天相!” “我刘季命不该绝,我儿子闺女也命大!”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你们啊,就是没见过真阵仗。等你被项羽那种杀神带着三万铁骑追在屁股后头,你就知道,什么父子亲情,那都是太平年月讲究的玩意儿!” “刀架脖子上,谁还顾得上那个?” 最后,刘季像是总结陈词般,嘟囔道:“老子是能屈能伸,能舍能得。要不是情况紧急,我能舍得我亲骨肉?” “那不都是被逼到那份上了吗?” 天幕的光芒映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的是一张张心思各异的面孔。 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同样,另一边。 “哈哈哈哈哈哈!” 粗豪的笑声惊起了林间宿鸟。 项羽指着天幕,眼中尽是快意与鄙夷:“刘邦啊刘邦!你这沛县泼皮!素日里装得仁厚仗义,收买人心!” “原来到了生死关头,竟是这般贪生怕死、连亲生骨肉都能弃如敝屣的无耻小人!” 男人笑得几乎要捶地,连日奔逃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什么汉王!什么天命所归!不过是个连禽兽都不如的东西!” “对自己的孩子尚且如此,还能指望他对部下、对天下人有情有义?笑话!天大的笑话!” “看来这天幕仙倒还算公允!没一味偏帮那刘邦小儿!将这丑态照得清清楚楚!” 一旁的项梁原本也在看,眉头却越皱越紧。 听着侄儿毫不掩饰的嘲讽,终于忍不住,斜睨了项羽一眼,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很好笑吗?你就很好?” 项羽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龇着的大牙瞬间收了回去。 项梁没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天幕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推孩子下车,是凉薄寡恩。可你呢?坑杀降卒,屠戮百姓,火烧咸阳,烹杀说客......动辄屠城灭族,视人命如草芥。” “真要论起来,你们就是半斤八两。” “你这两,怕还不如他那斤重。” “我...”项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项梁没再继续教训他,目光紧紧追随着天幕上快速流转的画面。 彭城虽复,楚军却似乎并未能扩大战果,汉军正在重整,局势变得扑朔迷离,远非简单的楚强汉弱可以概括。 侄儿说的仙人倒是公平。 将双方长短优劣,甚至人性私隐都照了出来。 可这公平,反倒让人更看不清了...... 项梁心中升起浓重的不安。 天幕没有明确指认谁是最终赢家,没有像寻常谶纬那样给出一个简单的答案。 它只是展示过程,展示选择,展示性格如何导向命运。 这种公平,比单纯的预言更令人心悸。 因为它意味着结局并非注定,仍在未定之天,每一个当下的抉择,都可能改变那架看不见的天平。 项羽顺着叔父的目光看去,脸上的得意与恼怒渐渐褪去,也慢慢抿紧了嘴唇。 【时间来到五月, 此时的汉王刘邦已经退守荥阳与韩信会合,后勤方有萧何从关中派援军粮草,汉军士气渐稳。】 【随后汉军开始修筑甬道连接敖仓,保障补给。】 【这边项羽率军追至荥阳,猛攻汉军及甬道,同时命人在彭城狱中严加看管吕雉、刘太公,偶尔派人向荥阳前线传信,以二人安危要挟刘邦。】 【而吕雉和刘太公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吕雉被囚于彭城狱中与刘太公相依为命,每日食不果腹,听闻楚军在荥阳猛攻刘邦忧心忡忡,却无任何办法。】 【戚夫人那边则随刘邦守荥阳,主持饮食起居,为其排解战败的烦闷。】 【很有意思的是,刘邦常与她商议宫中琐事,甚至让其参与部分侍寝之外的事务,地位逐渐越来越稳固。】 话落,刘季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他严重怀疑天幕在搞事情。 不然为何提起发妻吕雉,总要连带着戚夫人境遇一起对比说。 这不是纯纯给他找事吗???? 第98章 天幕在搞事情 【郦食其游说魏豹失败,任命韩信为左丞相,派其率军北伐魏国。】 【项羽则加大对荥阳的围攻,数次攻破防线,还命人将吕雉、刘太公从狱中转移至荥阳附近的楚军大营,就近要挟刘邦。】 【之后的日子,吕雉与刘邦每日隔线相望,却无法相见。】 【楚军常以二人安危向汉军喊话,吕雉每日活在恐惧中。】 【另一边戚夫人在荥阳汉军大营,因刘邦忙于战事,开始主动打理大营中亲随起居,开始拉拢部分近臣,为自己积累人脉。】 得。 刘季现在确认了,天幕就是在搞事情。 这是还嫌他后院不够安宁呢!!! 更何况,他现在都不认识那什么劳什子戚夫人啊!!! 刘季叫苦不迭,但是又拿天幕没招,只能看着天幕仙人给他挖坑。 而仙子芯芯并不知道这一切,继续讲述: 【七月, 刘邦与项羽在荥阳对峙,派随何游说英布反楚,英布举兵反楚。】 【项羽派龙且、项声攻九江,但因分兵南下,荥阳楚军兵力减弱,对吕雉、刘太公的看管稍有松懈。】 【吕雉趁楚军看管松懈,暗中与刘太公商议,若刘邦为了天下不顾二人,便只求自保。】 【这里我们可见,吕雉和刘太公二人对刘邦本性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刘季:“......” 【偶尔能听到前线汉军的消息,得知英布反楚,心中稍觉有希望。】 【韩信这边已攻克安邑,生擒魏豹,平定魏地。】 【八月,刘邦封英布为淮南王,派军增援英布,还用陈平反间计,散布钟离眜通汉的谣言。】 【果不其然,项羽返回荥阳前线,猜忌钟离眜,削减其兵权。】 【楚军因钟离眜被猜忌,营中人心浮动,看管人员态度有所缓和,吕雉开始尝试与看管人员沟通,稍微能打探零星消息。】 【另一边,戚夫人随刘邦在荥阳,见陈平受重用,主动与其平交好,希望对方在刘邦面前多为自己美言。】 【陈平心知刘邦宠爱戚夫人,顺势结交。】 到这里,所有人都能看得出,吕雉和戚夫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先不说吕雉的为人处世与先见之明,再说这小小宠妾戚夫人,看着野心也是挺大的。 此时,无数人心中只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汉王刘邦真能同时拿捏的住这两个女人嘛? “啧,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这吕雉夫人,楚营里刀架脖子都不见哆嗦。” “那戚夫人呢?瞧着娇滴滴,能在败军逃命时还跟在汉王身边寸步不离,被带着议事儿,这份能耐,寻常妇人哪有?” 旁边卖炊饼的妇人刚掀起一笼热气腾腾的饼,闻言把笼屉往案板上一顿,叉腰冷笑:“什么能耐?狐狸精的能耐!” “正经夫人和老太公在敌营里不知死活,她倒好,弹琴缝衣,掺和军务,怕不是枕头风吹得比战鼓还响!” “男人?哼,男人有几个骨头硬的?见了年轻娇媚的,魂都飞了,哪还记得共患难的妻儿老小?” “哎,刘家嫂子,话也不能这么绝......”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想打圆场,“汉王也是人中龙凤,既能驾驭韩信那等帅才,或许后院之事亦有分寸?” “分寸?”卖饼妇人柳眉倒竖,声调更高,“你眼睛是出气的?没见他把亲生孩子往车下推的时候?那叫有分寸?” “我看他是昏了头!对儿子都能狠心,对替他生儿育女、侍奉爹娘的吕雉还能有多少情分?” “这戚夫人现在得宠,是福是祸还两说呢!吕雉那是好相与的?等她脱了困,回了汉营......哼!” 她这一嗓子,引得周围更多摊贩行人凑过来。 “要我说,汉王这事办得不地道。”一个挑着菜担的老农咂咂嘴,“患难夫妻不可弃,这是老理儿。” “戚夫人再得宠,名分上终究是妾。如今正头夫人还在受苦,妾室却风光无限,这家里以后能安生?” “你没见天幕上吕雉那眼神?看着就不像是会哭哭啼啼的深闺妇人。” “戚夫人嘛,现在仗着汉王宠爱,心思怕是也活络得很。” “这两个女人都不是善茬,且看谁最后赢咯。” “所以说啊。”卖饼妇人总结道,“男人啊,总觉得自己能摆平天下,摆平群雄,后院那点事算什么?” “可他们哪儿知道,有时候家里女人的争斗,才诛心!” “汉王能不能拿捏住?我看悬!别到时候外头没被项羽打败,家里先着了火!” 众人听了,有的点头称是,有的摇头不语,但眼中都浮现出同样的疑虑与隐隐的兴奋。 【我们再来看左丞相韩信,彼时已率三万大军北伐代国,在阏与大败代军,生擒夏说。】 话音刚落,天幕展示: 画面自高空俯瞰,太行山脉险峻如龙脊,一道狭窄的孔道如同巨龙鳞隙。 韩信率领的三万汉军,正以惊人的纪律和速度,悄无声息地穿越这条天险。 军队行列严整,偃旗息鼓,马蹄包裹,士卒衔枚。 韩信则本人轻骑简从,路上不断有斥候飞马来报,便于马上摊开简陋的地图,手指果断点向阏与方向。 【刘邦彭城新败,主力困守荥阳。韩信独领偏师北上,深入代、赵腹地,其战略意图在于开辟北方第二战场,牵制并瓦解项羽的北方盟邦。】 代国相夏说率军驻守阏与,闻韩信兵少且远来疲敝,不以为意。 士卒散漫,主营中夏说正与部将饮酒,笑道:“韩信不过仗刘邦之势,今刘邦自身难保,其孤军深入,是自来送死耳!” “待其兵临城下,以逸待劳,可一战擒之!” 视角拉至另一边。 晨雾中,汉军铁骑如神兵天降,呐喊着冲入尚未列阵完毕的代军队中。 韩信身先士卒,剑光闪处,代军旌旗倒地,紧接着身后汉军步卒主力掩杀,代军前锋顷刻溃散。 【击溃前锋后,韩信并不急于强攻阏与坚城,而是下令将俘虏的代军士卒,择其老弱者给予干粮,尽数释放令其逃回阏与城中,同时散布汉军势大,锐不可当之言。】 “.....” 项梁深吸一口气,看向侄儿,说道:“你学学人家韩信怎做人的,再看看你,只会屠城还不够,生怕自己坐不上那个位置似的。” 项羽:“.....”(怀疑人生中) 第99章 煮亲爹,分一杯肉羹尝尝??! 城内,夏说见前锋败兵狼狈逃回,又闻满城风雨、军心已浮动,下令加强城防,但士气已沮。 这边,韩信见时机成熟,将主力背靠绵蔓水列阵。 夏说见汉军背水,认为其自陷绝地,机不可失,遂率城中主力出城决战,意图一举歼灭汉军。 两军于城下旷野交锋。 汉军士卒知无退路,皆抱必死之心,奋勇向前,以一当十。 韩信则坐镇中军指挥若定,以旗鼓调度骑兵两翼包抄。 代军虽众,但军心不固,见汉军死战、渐生怯意。 激战正酣,韩信预伏的一支奇兵突然出现在代军侧后,高举旗帜,鼓噪而进。 代军以为后路被断,顿时大溃。 夏说见大势已去,率亲兵突围,不想却被韩信麾下骑将灌婴部截住,于乱军中生擒。 天幕画面定格在阏与城头,代旗坠落,汉旗高扬。 被缚的夏说面色灰败,押至韩信马前。 韩信并未多言,只令将其妥善看押。 【九月,刘邦派灌婴协助彭越袭扰楚军粮道,同时命萧何加快关中水利建设。】 【另一边,项羽分兵回师攻彭越,嘱咐曹咎守成皋坚守勿战,又将吕雉、刘太公带回彭城大营,防止汉军突袭营救。】 【吕雉被带回彭城重新投入狱中,楚军看管再度严格,此前的缓和局面消失,再度陷入绝望。】 【韩信将代军降卒补充至荥阳前线,自己率主力逼井陉口,开始准备攻赵。】 【此时戚夫人正随刘邦在荥阳,得知韩信即将攻赵,向刘邦进言重赏韩信,激励其北伐。】 【随后刘邦采纳,戚夫人的建议首次被刘邦用于军政。】 天幕如被利刃从中剖开,左右景象形成刺目对比。 左侧: 阴湿的石墙渗着水珠,霉烂的稻草铺在角落。 女人蜷坐在冰冷的地上,单薄的囚衣沾满污渍,发髻散乱,脸颊因饥饿与寒冷微微凹陷。 铁栅外守卫增加了两倍,杜绝一切与外界接触的可能。 几缕微光从高墙窄窗挤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吕雉怔怔望着那点光,眼神里是近乎麻木的空洞,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押解途中楚卒的嘲弄:“汉王早把你忘了!正搂着新宠在荥阳快活呢!” 先前得知汉军逼近彭城时萌生的那点微末希望,此刻已彻底熄灭,化为更沉重的绝望,如这狱中寒气,丝丝渗入骨髓。 吕雉抱着膝盖,指甲深深掐入臂肉,却感觉不到痛。 右侧: 温暖明亮的军帐内,炭火驱散了秋寒。 刘邦斜倚在榻上,眉头微锁,看着案几上的军报。 戚夫人身着柔美的曲裾深衣,发间簪着新采的野菊,正轻盈地跪坐在刘邦身侧。 她将一颗剥好的果子递到刘邦唇边,声音娇柔婉转:“大王连日操劳,妾瞧着心疼。不过韩将军在北边打得真是漂亮呢。” 女人眼波流转,小心观察着刘邦的神色。 刘邦嚼着果子,含糊道:“韩信是能打,可赵地险固,陈馀那老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戚夫人顺势依偎过去,纤手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吐气如兰:“妾不懂军国大事,只是想着.....” “韩将军远在北方,为大王的天下如此拼命,若大王能多多赏赐,让韩将军和他手下的将士们知道大王的厚爱与期盼,他们定会更加卖力,早日平定河北,也好解荥阳之困呀。”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与恳切:“就像...就像妾心里只盼着大王好,只要大王高兴,妾做什么都愿意。” “韩将军那般英雄,想来也是极愿意得到大王认可的。” 韩信:“......” (一脸吃屎表情地看着天幕) 刘邦听着这温柔小意又似乎颇有道理的话,眉头渐渐舒展,反手握住她的柔荑,笑道:“你倒是会想。赏!是该重赏!” “速拟诏,赐韩信金帛犒赏北伐将士,令其放手攻赵!” 闻言,戚夫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将脸轻轻靠在男人肩头,唇角弯起柔美的弧度。 天幕无声,却将这一狱一帐,一枯槁一鲜活,一在生死边缘挣扎一在权力中心进言的画面,并置呈现。 【同年十月,刘邦趁项羽东击彭越,猛攻成皋,曹咎出战大败,汉军攻克成皋,夺取敖仓粮草。】 【项羽听闻成皋失守,急回师与刘邦在广武对峙,将刘太公押至广武涧边,置俎上,向刘邦喊话。】 “???” 不等众人反应,天幕动了。 滔滔广武涧水划分楚汉,两岸旌旗猎猎,杀气凝云。 项羽暴怒之下,命人将扣押已久的刘太公押至涧边高地,剥去外袍,捆缚手足,直接按在了一口临时架起的大俎之上! 白发苍苍的老人挣扎无力,在初冬寒风中瑟瑟发抖。 吕雉亦被押至一旁,亲眼看着公公被如此羞辱,嘴唇咬得发白,目光却越过涧水,死死钉在对岸汉军大纛之下。 项羽跨前几步,声如雷霆,震动两岸:“刘邦!见否?若不速降,我今日便烹了你老爹!” 楚军齐声呼喝,声浪骇人。 汉军阵中,刘邦在诸将簇拥下现身。 看着对面俎上颤抖的老父,以及一旁形容憔悴的发妻,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他竟扯开嗓子,混不吝的喊了回去:“项羽!我跟你当年一同奉怀王之命,约为兄弟!” “我爹就是你爹!你要是非要煮了你爹,那熟了之后,别忘了分我一杯肉羹尝尝!” 始皇帝:“?” 满朝文武:“??” 围观的黔首们:“???” 此言一出,两岸瞬间死寂。 汉军阵中,周勃、灌婴等将领愕然瞠目,樊哙气得闷哼一声扭过头。 楚军那边,先是难以置信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愤怒的吼叫和难以抑制的哄然骚动。 这刘邦,竟能无赖至此! 吕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血液。 看着对岸那个谈笑自若,拿父亲性命当玩笑的丈夫,耳中嗡嗡作响,先前楚营中积攒的怨怼、绝望,都比不上此刻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带来的万分之一的心寒。 第100章 没招了。。 “我的老天爷!他就这么说了?那可是他亲爹啊!” “分一杯羹?”有人声音都变了调,脸上写满了惊悚和荒谬, “那是肉羹吗?那是他爹!汉王他......他怎么说得出口?!还那么大声!那么......那么理所当然?!”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惊涛。 “孝道大过天啊!就算是为了不退兵,也不能这么说啊!” “这......这简直......有违人伦!禽兽尚且知舐犊,这汉王怎能......” “我算看明白了,这汉王刘邦心是真狠,脸皮也是真厚!” “换做旁人,要么跪地求饶,要么拼死一战,他倒好,直接耍起无赖,这脑子怎么长的?” 百姓们议论纷纷,对于刘邦那石破天惊的分羹之言,颠覆了许多人对于英雄或人主的基本想象。 孝道是维系世道的基石,而刘邦此举,在许多人看来,简直是在掘基石的根。 ... 章台殿外。 嬴政仰头看着天幕,向来沉静威严的面容上,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了一下。 那双洞察千古的眼眸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近乎荒谬的神色。 他一生阅人无数,见过忠奸,辨过贤愚,但如刘邦这般厚脸皮到,恐怕还是头一遭。 “......” 身后的文武大臣们,更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李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看着画面中刘太公的颤抖和吕雉的绝望,再看看刘邦那副混不吝的嘴脸,终究是哑口无言。 要不然人家能压制霸王项羽呢。 这还真不是一般人。 王绾等老臣,已是连连摇头,叹息不止。 另一边。 正在刘母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赶路的刘太公,猛地顿住了脚步。 干瘦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天幕上刘邦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而凄厉的声音: “畜……畜……畜生啊!!!” 这一声嘶吼,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带着一个父亲最深重的绝望与悲愤,在荒凉的原野上回荡。 刘太公腿一软,若不是吕雉和卢绾妻子死死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被自己亲生儿子,在天下人面前,以如此方式舍弃和调侃。 心寒,心碎至极。 吕雉紧紧搀扶着几乎崩溃的公爹,没有说话,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 天幕之上,画面中: 项羽也被刘邦这超出想象的回应噎得一时语塞,旋即暴怒如狂。 然而,就在他怒火无处发泄之际,眼角余光却瞥见汉军阵前侧翼一处不显眼的土坡上,竟有个年轻身影格外扎眼。 赵听澜不知从哪儿弄来个小马扎,正舒舒服服地坐在那儿,背靠着一块大石头。 他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一粒一粒慢悠悠地嗑着,眼睛饶有兴致地一会儿看看涧边俎上太公的惊悚戏码,一会儿瞅瞅对岸刘邦分羹喊话的荒唐场景。 那模样,活脱脱像是在市井勾栏里看一场最热闹不过的大戏,浑然不觉这是决定天下命运、关乎生死的两军阵前! 项羽本就因刘邦的无赖回应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见汉军中竟有人如此闲情逸致,简直是把这生死威逼的严肃场面当成了戏台猴耍。 这比任何言语挑衅还让人生气! “匹夫安敢如此!”项羽戟指赵听澜方向,怒发冲冠,却又因涧水阻隔,拿那悠哉看戏的小子毫无办法。 猛地转头,血红双眼再次瞪向刘邦,几乎要喷出火来,却一时气结,不知该再喊些什么。 烹太公的威胁已成笑话,阵前斗将刘邦绝不出头。 到此,天幕画面定格住。 “咳……”刘季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比咸阳宫墙还厚的沉默,“那啥,你们别跟死了亲爹似的......” “这种情形,项羽那厮,锅都架上了,我能咋办?扑上去喊爹啊儿不孝?那正中他下怀!”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还比划上了:“你们想啊,我要是露了怯,咱汉军士气‘哗啦’就垮了,荥阳还守不守?敖仓的粮食还要不要?” “我这是急中生智!叫攻心为上!” 刘季用力一拍大腿,“你看,我说完,项羽是不是懵了?是不是拿我没辙了?我爹是不是还好端端在那...咳,不是,是没真下锅嘛!” 卢绾忍不住小声嘀咕:“可那话也太......” “太什么?”刘季眼睛一瞪,“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老子要是个循规蹈矩的,还在沛县当亭长呢,能带你们打到这儿?” 说完,他转头寻找同盟,“婴啊,你说是不是?你赶的车,你知道逃命的时候哪顾得上体面!” 夏侯婴被点到名,嘴角抽了抽,含糊道:“......大哥说得......也有点道理。” 樊哙脸都绿了:“有个屁道理!那是咱太公!大哥你哪怕骂回去呢?说项羽你个没爹的混账?也比说要分......分那什么强!” 众人:“......”‘ 的亏项羽不在这,不然听了这没爹的话,恨不得掐死樊哙吧。 刘季一摊手,一副你们怎么就不开窍的模样,“我骂他,他更来劲,真点火了咋整?我那是化解!用话拿住他!你懂不懂?” 樊哙被他这话噎得直翻白眼,想反驳又不知从何驳起,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对付不讲理的浑人!” 刘季理直气壮,顺手从路边揪了根枯草叼在嘴里,“再说了,我爹现在不没事吗?这说明我这招管用!非常管用!” 同时,天幕话音传来: 【项羽被刘邦分羹之语噎住,又经项伯劝说,最终放弃杀刘太公,人质得以保全。】 所有人:“......” 【没办法,项羽提议与刘邦单挑决胜负,但刘邦以吾宁斗智,不能斗力拒绝,还细数项羽十条罪状,进一步打击楚军士气。】 萧何等人:“......” 阳光明晃晃照着,刘季那副“我机智我无奈我都是为了大局”的嘴脸,在兄弟们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显得格外......欠揍。 第101章 又一个倒霉蛋 【戚夫人听闻刘邦回应项羽的话,虽知是权宜之计,仍心生敬畏,更加谨小慎微地侍奉刘邦,避免触及其逆鳞。】 【很快,韩信又一经典名场面诞生。】 【此时韩信率领数万汉军,越过太行山,准备攻打赵国。】 【赵王歇、成安君陈余,集结二十万大军,扼守井陉口。】 【这里科普一下,井陉道路非常狭窄,战车不能并行,骑兵不能成列,也是易守难攻的险道。】 【很有意思的是,在此期间广武君李左车曾向陈余献计......】 天幕景象陡然拉近,聚焦于太行山东麓的雄关险隘。 井陉口。 但见两山夹峙,一道狭窄如肠的孔道蜿蜒其间,果然如仙人所言,地势之险,令人望而生畏。 画面切换至井陉口后的赵军大营。 连绵的营帐几乎覆盖山野,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赵王歇高居主位,神色却略显不安。 真正的统帅,是立于沙盘前的成安君陈余。 身后,二十万赵军严阵以待,兵力远超正从险道中艰难跋涉而来的汉军。 此时,一位颔下短须的将领快步走入大帐,正是广武君李左车。 李左车神色凝重,向陈余与赵王拱手,声音清晰有力:“大将军!韩信挟破魏灭代之威,乘胜远斗,其锋锐不可当。” “汉军千里袭远,粮秣辎重必不能同步跟进,必落于大军之后。井陉道狭,转运更是艰难。” 李左车的手指果断移向沙盘一侧,划过一条隐秘的山路:“请予末将三万精兵,循小路潜出,迂回至敌后,截断其粮道!” 随即,他指向井陉口赵军主阵地:“而大将军您,则率主力深沟高垒,坚壁勿战,将韩信大军牢牢阻滞于险道之前。” 李左车的分析层层递进,最终勾勒出绝杀之局:“如此一来,韩信前有雄关不能进,后路被抄无处退,军中粮尽,野无所掠。不出十日,其军必乱!” “届时我军以逸待劳,前后夹击,可生擒韩信,尽歼汉军!” 话落,帐内一片寂静,许多赵将眼中露出赞同与兴奋之色。 此计若行,确是以最小代价,最大把握化解强敌的妙策。 然而,陈余听罢却缓缓摇头,说道:“左车将军之计,虽合兵法诡道,却非义兵所为。我闻兵法有云:十则围之,倍则战之。” “今我军堂堂正正,兵力十倍于敌,以压倒之势,何须行此偷袭粮道、避而不战的诡诈之术?” 说罢,男人挺直身躯,目光扫过帐内诸将,表情满是迷之自信:“韩信号称万人敌,然其兵少且疲,远来犯险。” “我若不敢正面迎击,反示弱于天下,诸侯将如何看待我赵国?岂不笑我畏敌如虎?” “我当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于井陉口外平原列阵与韩信决战!” “以我二十万之众,击彼数万疲卒,光明正大,必可一举克之,使天下知我赵军之威,亦显我用兵之义!” 李左车急道:“大将军!兵者诡道也!岂可拘泥于......” 陈余摆手打断,神色已显不悦:“我意已决。义兵不用诈谋奇计。我陈余,不屑为之。” 所有人:“......” 屎一样的安静。 得嘞。 又一个小看韩信的。 上一个没把韩信当回事的魏豹是啥下场,他们现在还记得呢。 【于是,一场可能改写战局、甚至影响楚汉天平的精妙算计,被主帅陈余以仁义之名轻掷于地。他将战场主动权与地理优势拱手相让,选择了在他看来最光明正大,实则对己方最不利的决战方式。】 【而他的对手韩信,即将在这片预设的公平战场上,上演华夏军事史上最为璀璨夺目,亦最不可思议的背水一战。】 得知陈余拒用李左车之计,韩信抚掌大笑:“陈馀竖子,徒有虚名耳!” 心中大定,遂率军大胆前行。 行至距井陉口三十里处,才号令全军扎营休整。 夜色掩映下,韩信唤来心腹将领,命其精选轻骑两千人。 士卒皆携赤色汉旗,人衔枚,马裹蹄,由熟悉山路的向导引领,沿隐秘小径悄然上山,潜伏于可俯瞰赵军大营的山脊林莽之中。 韩信亲自叮嘱统领之将:“明日交战,我军佯败后退,赵军见我军溃退,必倾巢而出追击。” “待其营垒空虚,尔等即刻疾驰下山,突入赵营,尽拔赵旗,遍插我汉军赤帜!” 两千健儿领命,身影迅速没入黑暗。 天幕之下。 有人挠挠头,好奇道:“这韩信又是准备干啥操作?” “咱不知道啊,看看呗。” “若不是那陈将军不听信下属计策,应该也不会落得那么倒霉。” ...... 午夜时分,韩信再发将令。 大将张耳率精兵一万人为先锋,携带少量辎重,趁赵军不备,悄然前进至绵蔓水东岸。 就着微弱的星光与水流声掩护,这一万人迅速渡河,在西岸背靠滔滔河水,面向赵军营垒方向,摆开阵势。 此举一出,汉军内部亦有微澜。 有裨将面露忧色,低声议论:“兵法有云:右倍山陵,前左水泽。今背水列阵,乃是绝地,兵家大忌啊!” 消息传入赵军营中。 拂晓时分,赵军将士登上壁垒瞭望,只见汉军万人竟背靠激流,列阵于平坦之地,前无屏障,后无退路。 顿时,赵营中爆发出哄堂大笑。 “韩信徒有虚名耳!” “怕不是空有虚名吧?哈哈哈哈哈哈!” “此乃不懂兵法的愚夫!” “背水为阵,自陷死地,我军以众击寡,且据地利,此战必胜!” 连素来矜持的陈馀闻报,也捻须微笑,对左右道:“韩信如此布阵,可见其技穷矣。传令三军,饱餐战饭,日出后一举破敌,生擒韩信、张耳!” 看到这里,赵听澜摊了摊手:“又是一个倒霉蛋。” 然而,还不等她再说什么,只见天幕视角拉远,随后便看到了自己...... 等等,自己这是在干啥呢??? 第102章 经典名场面:背水一战 只见汉军大营一角,赵听澜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个小马扎,舒舒服服地坐下了。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赵军哄笑,又看看自家背水列阵、面色凝重的先锋部队,含糊地啧了一声。 旁边一个新兵蛋子紧张得脸色发白,攥着长矛的手直哆嗦,忍不住小声问:“赵、赵哥,咱们这、这真能行吗?后头可是河啊!” 赵听澜斜了他一眼,“慌什么?后头是河,前头是二十万赵军,这不是挺好?” 新兵:“......啊?” 这哪里好了?! “你看啊。”赵听澜掰着手指头,一副我给你算算的架势,“第一,后头是河,省得咱打赢了追太远,累。” “第二,赵军看见咱这阵势,乐得跟捡了钱似的,警惕心起码掉一半。” “毕竟,谁会对着一群傻子严阵以待?” 新兵:“。。。” 感觉被骂了,但是又没证据。 “第三,也是最重要一点......” 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新兵和老兵们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赵听澜一本正经:“背水列阵,方便打完仗直接洗洗睡,洗洗身上的血。省得还得找水!多贴心!” 众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个老兵哭笑不得:“赵哥,你这这也太能扯了!” 赵听澜也懒得解释,眯起眼睛,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儿。 哼到一半,忽然停下,对旁边还在发愣的新兵说:“哎,你待会儿机灵点,跟紧我。” 新兵感动:“赵哥!你要保护我?” 赵听澜一脸理所当然:“保护啥?我是让你离我远点,别挡着我看戏。这种二十万饺子下锅的大场面,错过得多亏!” 众人绝倒。 【没错,此次北伐攻赵,韩信特意将赵听澜带在了身边。也不知是什么给了这位兵仙某种错觉,竟让他觉得关键时刻有对方,总不会出错?】 天幕之下,一片哗然: “啥?韩信带他?为什么?!” “这赵听澜不是整天就知道嗑瓜子看戏吗?” “难道他其实是什么隐藏高手?!” 画面继续推进,战局如棋,步步惊心: 晨光刺破太行山间的薄雾,照亮了险峻的井陉古道,也照亮了峡谷东侧严阵以待的二十万赵军。 赵王歇与成安君陈馀立于大营高台,望着西面狭窄的隘口,成竹在胸。 昨夜哨探来报,韩信前锋万人竟背靠绵蔓水列阵,陈馀闻言捻须而笑:“韩信徒有虚名,不知兵法,自陷死地耳!” 遂下令全军饱食,待汉军主力出隘口,便以泰山压顶之势碾碎之。 ...... 辰时,战鼓起。 韩信亲率汉军主力自井陉道隆隆开出,于赵军营垒前开阔处列阵。 大将旗鼓张扬,声势赫然。 陈馀见汉军兵少,更生轻蔑,下令赵军开营出击。两军交锋,鼓角震天,刀戟碰撞之声响彻山谷。 ...... 巳时,佯败诱敌。 激战约一个时辰后,韩信见时机已到,于中军下令:“弃旗鼓,佯败,退向水边军阵!” 号令传下,汉军前阵顿时溃乱,士兵纷纷丢弃旌旗、战鼓、甚至部分辎重,转身向绵蔓水方向狼狈撤退。 赵军望见汉军旗帜倒地,皆以为汉军真败。 陈馀大喜,起身喝道:“韩信已溃!全军追击,勿使一人走脱!” 话落,赵军营门洞开,主力倾巢而出,争抢地上汉军遗弃的财物仪仗,阵型渐乱,狂追不舍。 ...... 午时,背水死战。 韩信率败军退至绵蔓水东岸,与预先部署、背水列阵的一万先锋会合。 前有大河,后有追兵,汉军已无退路。 韩信跃马阵前,声如金石:“前有强敌,后临大川!退则死,进或生!诸君,今日唯有死战!” 身处绝境的汉军士卒,闻主帅之言,又见身后滔滔河水,皆知已陷死地。 求生之本能与决死之血气轰然迸发,全军转身,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人人舍生忘死,奋力迎击追来的赵军。 赵军虽众,但在狭窄地带难以展开,又遭汉军殊死抵抗,攻势竟被硬生生遏住,双方在河岸一线陷入惨烈拉锯。 就在此时,决胜之棋落下。 昨夜韩信密遣的两千轻骑,由山间小路悄然迂回至赵军营垒侧后的山头,早已埋伏多时。 见赵军主力尽出,营垒空虚,骑将一声令下,两千骑兵如疾风般自高处俯冲而下,直扑赵军大营! 赵营留守兵力薄弱,猝不及防。 汉骑迅猛突入,尽拔赵军旗帜,立起两千面赤红汉旗! 顷刻之间,赵军大营易帜,满目尽是汉军红旗迎风招展。 ...... 未时,赵军崩溃。 在河边苦战不休的赵军,久攻汉军阵地不下,死伤累累,士气渐衰。 部分赵军偶然回望自家大营,惊见营中尽是汉旗,顿时魂飞魄散:“我军大营失守矣!” 恐慌如野火燎原,迅速席卷全军。 士卒无心再战,纷纷掉头逃窜,任将领如何喝止斩杀,亦无法阻止这雪崩般的溃败。 ...... 申时,前后夹击,一战功成。 韩信见赵军阵脚大乱,立即挥动令旗,下令全线反击。 背水汉军士气如虹,反向冲锋。 与此同时,占领赵营的两千轻骑亦打开营门,自赵军背后杀出。 汉军前后夹击,赵军彻底崩溃,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画面定格,天幕传来芯芯的声音:【最后汉军乘胜追杀,斩成安君陈馀于泜水,韩信生擒赵王歇。】 【二十万赵军主力,一战尽没。】 【韩信号令严明,禁止滥杀,迅速招抚赵地余众,赵国遂平。】 街道边,所有仰头观看的百姓们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张着嘴,瞪着眼。 直到有人咕咚一声,重重咽了下口水。 这声响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我的个亲娘哎!” “二十万!那是二十万大军啊!不是二十万头猪!就这么就这么没了?!” “背靠着河打,这、这韩信他还是人吗?!” “绝!真他娘的绝了!” “老子活了四十年,头一回见这么打仗的!这不叫打仗,这叫耍着人玩啊!那陈将军也是,不听劝的下场啧啧啧......” 第103章 韩信:哥闪亮登场~! “这也太阴了。” “先是装模作样打一下,然后撒丫子就跑,扔一地破烂引赵军去抢。等赵军全出来了,他躲河边让人往死里打,另一边早就派人偷偷摸摸把人家窝给端了。” “旗子一换,得,赵军回头一看,家没了!这谁顶得住?” “这算计,一环扣一环,阴得滴水不漏!陈余输得不冤,他那是跟人在泥地里抢窝头,韩信早就在天上看着,连他下一步往哪踩都算好了!” “对对对!太会了!这也太会了!”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全然忘了斯文,“置之于死地而后生,拔帜易帜而夺其心!韩信用兵,真如神助!” “这心眼子比别人多一箩筐!” “关键是他敢这么干!背水列阵,那是把自个儿和一万兄弟的命都当赌注押上去了!就赌赵军会中计,就赌兄弟们被逼到绝路能爆发出啥样的劲头!” “这份胆量,了不得,真了不得!” 惊叹、骇然、钦佩、如同煮沸的开水,在每一个角落翻滚。 韩信的背水一战和拔帜易帜,以其匪夷所思的构思和石破天惊的效果,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怪不得天幕仙人称其为兵仙。” 有人低声嘀咕,语气复杂难辨。 天幕之下,人心浮动。 韩信的这场胜利,不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辉煌,更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无数旁观者清晰地看到,楚汉的天平,正在以何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向着刘邦一方重重压去。 ...... 北疆。 朔风卷过苍茫戈壁,扬起漫天黄沙,却掩不住戍边秦军将士望向天幕的灼灼目光。井陉之战的每一幕,都如同重锤敲击在这些百战老卒的心头。 当画面最终定格在韩信于赤旗下勒马回望的瞬间,长城上下一片肃然。 “呼......” 一声悠长而带着复杂意味的吐息,打破了寂静。 上将军蒙恬不知何时已登上烽燧高台,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好一个兵仙......” 蒙恬下意识抬手比划了一下背水列阵的路线,越想越觉得这路子又险又绝,偏偏还成了!这简直比匈奴人喝多了马奶酒骑野马还狂野,可人家韩信愣是每一步都踩在点儿上! 这脑子究竟是咋长的? 还真如萧何所说,有此一人,可当百万师。 这要是在北疆,给我一个韩信...... 蒙恬眼睛一亮,像鹰隼锁定了草原上最肥美的黄羊。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细想,但又忍不住细想—— 要是韩信在北疆,打匈奴还用得着年年修墙、步步为营? 说不定他能带着骑兵溜到匈奴单于的祖坟边上,顺带再把祭天金人都给换成秦字旗...... 让这么个宝贝疙瘩在中原跟项羽刘邦玩儿过家家? 打什么赵国,那陈余配当他的对手吗? 就该送来打匈奴!这才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蒙恬越想越美,猛地转身,对跟在身后的亲兵统领喝道:“记下来!等这天幕一完,立刻给我磨墨铺绢,我要给陛下上书!” 亲兵统领一脸懵:“上将军,奏报何事?军情?粮草?” “什么军情粮草!”蒙恬大手一挥,眼神灼灼,“就写:北疆缺一良将,名唤韩信,恳请陛下无论用坑、用蒙、用绑,务必将此人请来北疆!” “官职待遇从优,保证让他有打不完的仗,阴不完的......咳,是发挥不完的用武之地!”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加一句:若此人能至,臣愿以副将之位虚席以待,并保证三年之内,让匈奴王庭的狗看见大秦旗帜都自觉改吠为嘤!” 亲兵统领嘴角抽搐,努力绷着脸记录,心里却翻江倒海。 将军这是看上人家韩信,挖墙脚挖到刘邦那去了? 蒙恬可不管那么多,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光芒万丈。 背着手,在烽燧上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对,就这么写!陛下雄才大略,定能明白此等人才闲置中原实乃大秦潜在之损失!” “必须抢过来!送到北疆来发挥用武之地!” 似乎已经看到韩信在草原上把匈奴人耍得团团转的景象,男人脸上露出了如获至宝,甚至有点猥琐的笑容。 嗯,等韩信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让他想办法,把匈奴一窝端了。 这边蒙恬激情澎湃地幻想着美好未来,那边的始皇望着天幕上韩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韩信......”男人低沉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站在一旁的李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此等惊世之才,用兵如臂使指,更难得的是既有绝地翻盘的胆魄,又有战后安民、迅速消化胜果的政略眼光。 若能为大秦所用...... 绑来。 思忖半晌,男人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臣子,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传令,并各郡守、监御史。”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如何描述。 “全力搜寻韩信,籍贯不详......”嬴政回想了一下天幕画面,“若有踪迹,必要时可请回咸阳。” “请”字加了重音,其含义不言自明。 李斯闻言立刻躬身:“陛下圣明,臣即刻去办。” 心里却嘀咕:这大海捞针,捞的还是个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怎么捞? 但陛下有令,捞也得捞! 嬴政不再多言,重新望向天幕。 至于韩信本人愿不愿意? 在始皇帝看来,能为大秦效力,施展不世才华,就是最大的荣幸和最好的归宿。 而此刻的韩信,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韩信看着天幕上背水列阵、拔帜易帜的英姿,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翘起,越翘越高... 最后干脆抱着胳膊,眉飞色舞地欣赏起来。 “原来我这么帅的啊!” “这背水列阵的决断,这诱敌深入的演技,这奇兵天降的时机!绝了!我咋这么厉害呢!” 韩信撩了撩本就不存在的刘海,表情迷之自信:果然啊,这世界上只有五种场...... 战场,煤场,雨场,沙场,还有哥的闪亮登场~ 可怜的韩信,此时还沉浸在自己的迷之自信中,丝毫不知已经被多少双眼睛给盯上了。 第104章 兵仙的权威!!!! 天幕画面还在变化: 井陉大捷,汉军营中欢声雷动,缴获堆积如山。 然而,众多将领在狂喜之余,心头却萦绕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终于,几位按捺不住的将军齐聚韩信帐下,为首的忍不住抱拳问道:“大将军,末将等有一事不明,恳请赐教!” “说。”韩信惜字如金。 “兵法有云:右倍山陵,前左水泽。此乃布阵常理。可将军昨日竟背靠绵蔓水列阵,自陷绝地,偏偏还大获全胜,这究竟是何种神妙战术?”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韩信身上。 连角落里的赵听澜也看了过来,挑了挑眉,露出几分好奇。 韩信闻言,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此亦在兵法,顾诸君不察耳。” 此言一出,众将更是茫然:也在兵法?我们熟读兵书,怎从未见过这般找死的阵法? “......” 韩信不急不缓,继续说道:“兵法岂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乎?” 他引用的,正是《孙子兵法·九地篇》中的名言。 众将自然听过,但以往只当是激励士气之语,从未想过真有人敢如此用兵,更遑论用在数万大军身上! “我所率之卒,北上以来,虽经战阵,然多新附......” 【简单来说,背水一战的背后不是拼命,而是算计。】 闻言,众人都将注意力转向天幕中央。 他们都好奇,韩信究竟是如何判断并如此大胆毫不犹豫的。 芯芯看了一眼不断滚动的弹幕,顿了顿,才道:【韩信算准了三件事,打了一场心理战+信息战的组合拳。】 【第一步心理战:算自己人,逼出潜力。】 【前面我们有说到,韩信带的兵很多是新兵和杂牌军,打顺风仗还行,但一遇到苦战就容易逃跑。】 【对此,把军队背后就是大河,物理上断掉“逃跑”这个选项。】 【士兵们一看,后退必死,前进拼命还有可能活,于是只能爆发出120%的战斗力去拼。】 【这不是激励,是强制求生。】 “?” “?!” “666” 【第二步诱敌战:算敌人,引诱犯错。】 【敌方赵军人多,又守着险要关口,如果硬攻,根本打不赢对不对?】 【于是韩信就选择先打一下,然后假装大败逃跑,丢盔弃甲。】 【赵军一看,觉得韩信不过如此,赢定了呀!那不得赶紧抢功劳?】 【就这样,全军冲出大营来追抢功劳,这就把赵军从坚固的乌龟壳里引了出来,阵型也乱了。】 “我去......” 【第三步出心理毁灭战:奇招,偷家换旗。】 【这也是最妙的一步,韩信早前就派了一小队精英,偷偷绕到赵军大营后面埋伏着。】 【等赵军全部离开大营去河边追杀“败军”时,这支奇兵立刻冲进空营,把赵军的旗子全拔了,换成汉军的红旗。】 【正在河边苦战的赵军,回头一看自己老家插满了敌人的红旗,瞬间心态爆炸了。】 【家被偷了?我们被包围了?】 【军心立刻崩溃,将士们开始四散逃命。】 “??!!!” 所有人:(呆立在原地ipg) 芯芯的声音清晰而富有节奏,随着她的讲解,天幕上同步出现了简明的图示和动态推演,将韩信那环环相扣的谋略拆解得一目了然。 听着听着,许多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原来那看似悲壮的背水,竟是如此冷静乃至冷酷的计算。 这已不仅仅是战术,而是直击灵魂的心理摧毁。 【所以,背水一战的妙处是:韩信用绝境逼士兵不得不死战,变成一块啃不下的硬骨头。】 【对敌人,他用假败引敌人全军离开有利地形,让其变成一头冲过来的野牛。】 【最后,趁敌人家里空虚,直接偷家换旗,间接摧毁敌人的战斗意志。】 【结果也如大家所看到的,赵军在河边啃不动汉军,一回头家没了,心态瞬间炸了不说,转头发现前后被夹击,最后全军覆没。】 伴随着天幕话音落下,观看天幕的无数人却陷入震撼中... 军营里的士卒握着兵器的手心渗出汗来,就连章台殿前的文武大臣,也有好几人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恐怖,真恐怖。 先前观看过程倒是没什么感觉,只叹韩信之才。 经过天幕这么一分析,此时所有人只觉背脊一寒。 章台殿前。 嬴政负手而立,久久不语。 身后李斯等人则是相顾骇然,他们精于政争权谋,自认洞悉人心,但将这种对人性的精准拿捏,如此大规模、决定性地应用于战场,仍是让他们感到一种降维打击般的震撼。 而刘季一行人,在短暂的呆滞后,樊哙猛地一拍大腿,震得尘土飞扬:“大哥!这韩信咱必须弄到手!这脑子,比十个攻城锤都好使!” 刘季也回过神来,眼中只剩下攫取人才的极度渴望:“走走走!快马加鞭!这等神仙人物,合该与咱共享天下富贵!” 同样,另一边。 张良仰头望着天幕,眼神闪烁,脑海中无数画面与对话飞速闪过,如同散落的拼图,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拼合。 他想:天幕之上的赵听澜难道早就知道韩信有大才? 联想此前种种,赵听澜为何恰好就找到大街上的韩信? 为何就能带着韩信与自己投靠刘邦? 此前又为何说韩信还未到展示才华之际? 一点,一点,又一点。 拼合在一起,张良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战栗自尾椎骨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头皮阵阵发麻。 自己面对的敌人究竟是多么强大?能如此未卜先知......? 可笑他竟蠢得把对方把亲人...... 就在张良的思绪即将坠入一片冰冷黑暗的怀疑深渊时,眼前突然一暗。 一个焦黄喷香、还带着热气的硕大麦饼,几乎怼到了他的鼻尖,彻底挡住了天幕的光亮。 “子房兄?” 张良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聚焦。 只见阿澜不知何时凑到了他面前,手里举着那个足以当盾牌用的大饼,正满脸关切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语气真挚: “你发什么呆呢?跟丢了魂似的。” 赵听澜把大饼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张良的嘴唇,“是不是饿了?来,赶紧吃一口!” “我跟你说,饿肚子容易想东想西,吃饱了啥烦恼都没了!” 饼的焦香混着麦子的朴实气味,霸道地钻入男人的鼻腔,瞬间冲散了脑海里那些后怕与恐惧。 张良沉默了两秒,终于抬起手,不是去接饼,而是有些无力地按了按自己的额角,长叹一口气,语气复杂: “......阿澜。” “嗯?” “下次莫要把饼怼人脸上。”张良无奈道,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 “哦!”赵听澜从善如流地把饼拿开一点,“那你自己拿着吃!” “好,我吃。”张良咬了一口,麦香在口中化开。 再次抬起头,眼神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静。 第105章 韩信:我不会是断袖吧...? 天幕画面继续: 帐中,韩信对着诸将侃侃而谈,从兵法原理讲到人性心理,从奇正配合说到战场大势,逻辑缜密。 诸将听得如痴如醉,频频点头,眼中满是高山仰止的崇拜。 “诸君可明白了?” “明白!大将军神机妙算,末将等受益匪浅!” 众将齐声应答,恭敬行礼,怀着满心敬佩与新知,缓缓退出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刚才还在发光的大将军韩信,肩膀忽然微微一垮,迅速左右瞄了瞄,确认帐中除了某个角落里的家伙再无旁人,然后...... 脸上那层严肃的面具,啪嗒一下,掉了。 只见韩信脚步轻快地蹭到赵听澜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威严,活像只干了件大事,急着找主人...... 啊不,找兄弟讨夸奖的大狗子。 “怎么样怎么样?”男人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期待和一点点小得意,“我刚讲得还行吧?是不是特别有道理?特别唬人?” “我看他们眼睛都直了!” 说着,他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赵听澜,补充道:“听澜你觉得呢?” 这神情,这姿态,跟刚才那个让二十万赵军灰飞烟灭的统帅,简直判若两人。 看着天幕上这诡异的一幕,所有观众都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百姓们:??? 刚才那是兵仙韩信?怎么画风突变了? 茶楼里,有人一口茶喷出来:“等等!韩大将军这是在......邀功?还是向赵公子?” 章台殿外。 嬴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身后的李斯等人更是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这超规格的礼贤下士... 不,这那是什么礼贤下士?分明像是小弟向大哥汇报工作的既视感? ...... 帐内,赵听澜瞥了一眼满脸写着“快夸我”的韩信,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才懒洋洋道:“讲得还行,能糊弄人。” “不过下次别那么使劲绷着,脸酸不酸?” 韩信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反而凑得更近:“那你说,我这一仗,打得帅不帅?” 天幕之下,无数人看着这位刚刚创造了军事神话的兵仙,此刻像个求表扬的大狗子,集体陷入了沉默。 这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等一下。 沉默暂停,当事人·韩信也有点怀疑人生。 韩信眨巴眨巴眼睛,正在思考一个至关往后终身大事的问题。 那就是,自己、应该,不会,是断袖吧......? 很早之前他也有过心仪 的女子,如今瞧着天幕展示的这般,总不能是后来野生成断袖了吧...... 韩信盯着天幕上自己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越看越觉得诡异,越看越开始怀疑人生。 好在天幕的话很快便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韩信背水一战灭赵、斩陈余、擒赵王歇,消息传到成皋前线,刘邦大喜,深知此战彻底打通河北、切断项羽北方联盟,战略价值极大。】 【大喜过后,随即便是极度猜忌、立刻夺兵权。】 “???” 闻言,无数人当场裂开。 “这他娘的翻脸也太快了吧?!刚打完胜仗,转头就要夺权?!这比卸磨杀驴还快,磨还没卸完呢!” 旁边有人冷笑一声:“人家高兴归高兴,猜忌归猜忌,两不耽误。汉王这脑子,转得比风车还快!” 不待众人吐槽完,天幕便说出了更雷人的话语—— 【刘邦在成皋被项羽大败,仅带夏侯婴逃出,直奔韩信修武大营。】 【不通知、不通报,自称汉使,清晨趁二人未起,直接拿走兵符、印信,立刻召集诸将、换将调兵。】 【等韩信、张耳醒来,兵权已被夺走。】 “............” 天幕之下,一片死寂。 良久,有人幽幽开口:“所以......韩信在前面拼死拼活打赵国,刘邦在后头被项羽揍得满地找牙,然后跑过去把韩信的兵抢了?” “总结到位。” ...... 章台殿外。 嬴政嘴角微微抽动,半晌才道:“......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下一秒,李斯等人便看到陛下一脸“学到了”的表情,随即纷纷一脸惊恐。 陛下你千万不要学坏啊!! 另一边,萧何一行人更是目瞪口呆。 樊哙挠了半天头,憋出一句:“大哥,你将来不会也这样对俺吧?” 刘季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放屁!我是那种人吗?!”说完自己也有点心虚。 额、这个吧,他也是迫不得已的呀。 是啊是啊,他也是被迫的。 嗯嗯,就是这样!!! 而天幕的话还在继续: 【十一月, 刘邦与项羽在广武坚守不战,另一边又派郦食其游说齐王田广降汉,田广撤历下守军。】 【项羽这边多次挑战汉军,刘邦坚守不出,楚军粮道被彭越袭扰,粮草匮乏,对吕雉、刘太公的供给也日渐减少。】 【吕雉在广武楚军大营,身体日渐衰弱,只能与刘太公相互扶持,唯一的希望便是刘邦能击败项羽,将二人救出。】 【而戚夫人随刘邦在广武,见因粮草充足而坚守,便主动组织大营中的侍女为汉军缝制衣物,获得汉王及汉军将士的好感。】 吕雉听着天幕传来的声音,看着那些画面,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 说恨戚夫人吗? 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太多感触。 那个女子,不过是刘邦宠爱的又一个女人罢了。 以前有曹氏,后来有她吕雉,再后来有戚夫人......刘邦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今日是戚夫人得宠,明日或许又是别的什么人。 恨她做什么? 她也不过是顺着刘邦的心意,小心翼翼地活着罢了。 比起恨戚夫人,她更恨刘邦。 恨他作为丈夫,在自己身陷敌营时,从未真正设法营救。 所谓的派薛欧、王吸接应,不过是做做样子,失败了就再无下文。 恨他作为父亲,在逃亡路上能毫不犹豫地把亲生骨肉推下车去。 那两双手推出去的,不只是儿女,还有他们作为父亲最后一点温情。 这样的男人,还值得她恨别的女人吗? 吕雉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唯一的好事,大概就是她提前看清了这一切。 第106章 潍水之战:一招灭敌??? 【不久,韩信驻军在赵地休整,听闻郦食其说齐成功,本欲罢兵,经蒯彻劝说,决定突袭齐国。】 只见画面中: 消息传来,韩信大喜过望,对众将道:“郦生一介书生,竟能下齐七十余城,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大王之福也!” 随即下令,停止攻齐的军事准备,全军在赵地休整待命,只等齐国使者到来,便可兵不血刃完成北伐最后一环。 然数日后,一个人的到来,彻底改变了韩信的决策。 此人正是谋士蒯彻,范阳辩士,以口才与权谋著称。 蒯彻入见韩信,直接开门见山:“将军奉诏攻齐,今汉王又遣郦生说齐,然汉王并未下诏令将军停止进军。郦生以一介儒生,凭三寸舌而下齐七十余城。” “将军率数万之众,苦战经年,仅得赵五十余城。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 韩信沉吟片刻,道:“然齐国已降,若再攻之,岂非背信?” 蒯彻摇头笑道:“将军所言差矣。郦生说齐,乃以口舌为功。将军攻齐,乃奉王命而行。郦生说齐成功,齐已罢守备,此乃天赐良机。” “若趁其不备,突袭历下,齐必惊溃,七十余城可传檄而定。” “此所谓兵不厌诈,岂可拘泥小信而失大功?”说着,他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况郦生之成败,尚未可知。若齐人反复,将军今日不取,他日悔之晚矣。” “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愿将军图之。” 韩信沉默良久。 蒯彻之言,句句戳中要害。 他深知,战场上的信义从来都是相对的,刘邦本人也从不忌讳出尔反尔。 若真能趁齐不备一举而定,远比等待一个未必稳固的归附更可靠。 更重要的是,蒯彻说的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确实刺中了他内心深处那份属于军事统帅的骄傲。 终于,韩信抬起头。 “传令三军,整装待发。历下。” 画面切换。 韩信正与诸将商议突袭齐国的部署,帐中气氛肃然。 帐帘一掀,赵听澜进来了,无视帐中诸将投来的复杂目光,凑到舆图前,瞄了一眼男人手指点着的位置。 随即,又看了看韩信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忽然开口:“决定了?” 韩信抬头,见是阿澜,神情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点头:“蒯彻说得有理,机不可失。” “嗯,是挺有理。” 然后她瞥了韩信一眼,那眼神依旧懒洋洋的,“记得先想好,打完仗该如何向汉王交代,” 闻言,帐中一片诡异的沉默。 诸将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拽住袖子。 这话,没法接。 韩信的目光缓缓从舆图上抬起,投向荥阳的方向。 擅自作主,汉王会怎么想? 阿澜说得对。 荥阳那边,现在刘邦被项羽堵得喘不过气,天天盼着自己挥师南下,给他解围。 若是不去荥阳,反而一头扎进齐国...... 打下来固然是大功一件,可刘邦心里又是否会有芥蒂? 【最后,韩信还是率军从平原津渡河,直扑历下。齐军因已归汉,完全无备,被韩信一战击溃。主将田解战死、华无伤被俘。】 【韩信趁胜长驱直入,直捣齐都临淄。】 【齐王田广大怒,认为被郦食其出卖,烹杀郦食其,仓皇逃往高密,遣使向项羽求救。】 【至此,韩信又一名场面潍水之战来了。】 闻言,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期待着这场战役又会如何起飞。 没办法,韩信骚操作实在是太牛逼了。 潍水之战? 赵听澜摸着下巴思索。 她没记错的话,潍水之战是韩信一生军事巅峰之一,也是中国战争史上教科书级的水攻经典。 这一仗,是韩信军事生涯的巅峰,也是中国冷兵器战争史上水攻战术的天花板。 甚至可以说打完潍水之战,天下胜负已定,项羽必亡。 果不其然,下一秒。 天幕之上,芯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可见心情之激动。 右下角的弹幕区更是疯狂刷屏: [我宣布,潍水之战就是韩信一生最帅、最狠、最教科书的名场面!!!] [是的,兵仙永远的神!!!] [背水一战来了都得靠后!] [啊啊啊啊啊,道友们我好激动啊,名场面马上要来了!!] [楼上那位,我知道你很激动,但你先别激动。] [讲到潍水之战,狗来了都要停下来听。] 始皇看着滚动的弹幕内容,面无表情想:神仙都如此接地气的么? 【对手是项羽麾下第一大将龙且,率领楚国精锐20万,是项羽除了自己主力外,最能打的一支大军。】 【龙且本人更是勇猛无比,向来看不起韩信,觉得他就是个受胯下之辱的软蛋。】 【而韩信手里的兵远少于20万,还是多次被刘邦调走精兵后的新兵+杂牌。】 说着,天幕分割为左右两屏,如同两军隔河对峙,鲜明的对比跃然眼前—— 左屏是楚齐联军。 画面中,楚军大营连绵数十里,旌旗如林,士卒如蚁。 帅旗之下,龙且身披重甲,虎背熊腰,正与诸将饮酒高会。 兵力:二十万精锐。 主帅:龙且,项羽麾下第一大将,勇冠三军,刚击败英布,士气正盛。 龙且正对众将嗤笑:“韩信那个钻裤裆的软蛋,也配与我为敌?此番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之半可得!” 帐中一片哄笑,骄兵之气,溢于言表。 右屏是汉军。 画面切换至潍水西岸,汉军营地简朴肃杀。 士卒们衣甲陈旧,却纪律严明。 兵力:不足五万。 处境:兵力劣势,客场作战,粮道漫长,四面皆敌。 画面中,韩信立于舆图前,神色平静,正与曹参、灌婴低声商议。 【兵力劣势+客场作战+对手凶猛,换作他人,注定是一场败仗。】 【但......很可惜,龙且遇上的是兵仙韩信。】 【韩信只用了一招,便将敌军团灭。】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如同煮沸的水: “二十万对五万,还是龙且那种猛将,这怎么赢?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兵仙就是兵仙,人家打仗靠的是脑子,不是人多!” “一招灭敌!这得是什么神仙操作?放水淹?设伏击?还是又玩什么心理战?” “别猜了别猜了!快看天幕!要揭秘了!” 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瞪大眼睛,生怕错过哪怕一帧画面。 好奇心如同猫抓,挠得人心痒难耐。 韩信的一招,究竟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操作? 第107章 封神!!!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接下来我们就看韩信教科书级的操作:诈败+水攻。】 【前方高能,全程没有硬拼,全是智商碾压哦~】 第一步,半夜囊沙堵水: 当夜,月色晦暗。 韩信密遣士卒万余人,携无数布袋,悄行至潍水上游。 士卒们赤足入水,将装满沙土的布袋层层堆叠,一夜之间,竟在河道最窄处筑起一道临时堤坝。 上游来水被阻,下游水位迅速下降,至天明时分,已浅可徒涉。 韩信立于岸边,望着逐渐露出河床的浅滩,一言不发。 身后,灌婴低声问:“将军,这能行吗?” 韩信嘴角微微扬起,“龙且勇而无谋,骄兵必败。等着看吧。” ...... 第二步·主动进攻,假装战败: 天色微明,潍水下游的楚军营寨刚刚苏醒。 龙且正在帐中用早饭,忽听营外鼓声震天。 斥候来报:“汉军渡河来攻!” 龙且不慌不忙地擦了擦手,冷笑道:“韩信那钻裤裆的货色,也敢主动来找死?”说罢,便披挂上马,率军出营。 两军对垒,韩信亲自领兵,战鼓齐鸣,汉军喊杀震天地冲了上来。 刀光剑影中,双方厮杀成一团。 然而—— 不过半个时辰,汉军阵脚开始松动。 韩信惊慌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跑! “撤退!快撤退!” 汉军如同潮水般溃退,旌旗丢弃了一地,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向西岸逃窜。 龙且见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韩信是个胆小鬼!受胯下之辱的人,能有什么胆量?” 男人拔剑向前一挥,“全军追击!活捉韩信者,赏千金!” 楚军士气大振,争先恐后地涌入潍水,追杀溃败的汉军。 看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 第三步·全军追击,正中死局: 潍水上游,几名汉军士卒趴在岸边,死死盯着下游的动静。 河水因为沙袋堵塞已经很浅,楚军将士们几乎是用跑的趟过河水,一个接一个涌向西岸。 一个、两个、一百个、一千个...... 越来越多的楚军过了河,对岸还有一半人在等待渡河。 “再等等...”负责观察的小队长咬着牙,手心全是汗。 终于,龙且本人也策马踏入河中,铁盔上的红缨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快!快!别让韩信跑了!” 就在龙且的马蹄踏上西岸河滩的那一刻,小队长猛地挥下手中的旗帜:“放!” ...... 第四步·上游决堤,大水瞬间冲下: 上游,早已等候多时的汉军士卒们同时动手,用力扒开最上层的沙袋。 一袋、两袋、三袋…… 积蓄了一整夜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轰——!” 滔天巨浪如同挣脱枷锁的白色巨龙,咆哮着从上游奔腾而下! 水花溅起数丈高,轰鸣声震耳欲聋! 下游的楚军士卒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汹涌的洪水卷走! 有人惨叫着被冲向下游,有人死死抱住漂浮的木头,有人试图往回跑,却被越来越深的水流吞没。 潍水中央,正在渡河的楚军被洪水拦腰截断。 西岸的已经过了河,东岸的还在对岸干瞪眼,中间是怒吼的激流。 龙且猛地勒住战马,回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 第五步·回头屠杀,阵斩龙且: “杀——!” 韩信手中的令旗猛然挥下。 刚才还在“溃逃”的汉军,瞬间如同换了一群人! 他们转过身来,眼中再无半分惊慌,只有冰冷的杀意。 “杀龙且!杀!” 曹参率左翼,灌婴率右翼,汉军从三面合围,将过河的楚军团团包围! 过河的楚军不过数千人,虽号称精锐,但此刻主帅被围,后路断绝,军心已经动摇。 汉军却人人奋勇,以一当十,杀得楚军节节败退。 乱军之中,龙且挥剑死战,确实勇猛,接连砍倒数名汉军士卒。 但汉军太多了,潮水般涌上来,怎么杀也杀不完。 灌婴一马当先,率骑兵从侧翼冲入,手中长戟直取龙且! “龙且受死!” 龙且回身格挡,但身后一名汉军士卒趁机刺中他的马腹。 战马长嘶,前蹄扬起,龙且重心不稳,就在这一瞬间,灌婴的长戟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龙且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冒出的戟尖,嘴里涌出鲜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响,轰然倒地。 “龙且已死!” 汉军的欢呼声震天动地。 东岸,剩余的十几万楚军眼睁睁看着主帅被斩杀,看着过河的同伴被屠杀,看着潍水依旧怒吼奔流,将两岸彻底隔绝。 不知是谁第一个转身逃跑。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十几万大军,在失去主帅、失去战机、失去勇气之后,彻底崩溃。 士卒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但汉军并未渡河追击。 不需要了。 龙且已死,精锐尽丧,剩下的残兵败将,再也无力回天。 潍水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河水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红色。 岸边、水中,到处是楚军士卒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 【潍水一战,韩信再次用教科书级别的操作,向世人展示了什么叫兵者,诡道也。】 【龙且带着二十万精锐来势汹汹,却连韩信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一河潍水送进了历史。】 【这一战,彻底歼灭了项羽最后一支精锐。】 【从此以后,楚汉的天平,开始不可逆转地向刘邦倾斜。而韩信的兵仙之名,也随着这场“水淹七军”的神来之笔,彻底封神。】 话音落下,天幕之下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良久,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二十万...就这么没了?” “龙且、龙且可是项羽手下第一猛将啊!连英布都打不过他!” “有什么用?遇上了韩信,勇猛管什么用?人家根本不跟你打,人家跟河水打!” “囊沙堵水...半渡决堤......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世上,还有韩信打不赢的仗吗?” 没有人回答。 第108章 宿主,有三波人都在向你移动!!! 【这场战役,完美体现了韩信最可怕的三个能力。】 【第一,把敌人心理算得死死的。】 韩信知道龙且骄傲、想立功、看不起他, 所以故意卖惨、故意示弱,让对方主动跳进陷阱。 【第二,知道自己的优劣势,懂得把地形用到极致。】 不拼兵力,不拼勇猛。 用水当兵,以自然之力杀敌,成本最低、战果最大。 【 第三,一战改变天下格局。】 【打完这仗,齐国彻底归韩信,项羽损失20万主力,再也无力反攻。】 【如今韩信手握齐地,势力大到刘邦、项羽都要哄着他。】 芯芯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微妙的笑意: 【可以说,楚汉争霸从此进入韩信说了算的阶段。】 “??!” “!!!!” 我擦???! 无数人的嘴巴同时张开,角度惊人地一致,每个人嘴里都能轻松塞进一个完整的鸡蛋。 不,鹅蛋也塞得下...... 有妇人直愣愣地盯着天幕,喃喃道:“所以韩信现在......是比刘邦和项羽都厉害了?” 闻言,旁边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不是,你等等,我脑子有点乱。” “韩信是刘邦的手下对吧?可他手里有齐地、有兵,刘邦打不过他,项羽也打不过他?那他听谁的?” “听他自己的啊!”有老卒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得胡子都翘起来, “我的老天爷!这不就是谁赢都得看他脸色?!他想帮谁谁赢?!”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我滴个乖乖!从胯下之辱到天下说了算?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逆袭?!” “所以说,现在楚汉两家打得你死我活,最后谁赢,得看韩信站哪边??” “那韩信要是谁都不帮,自己单干呢?!” “嘘!这话能乱说?!” “可你们想想啊!他手里有齐地,有兵,连龙且二十万都被他一锅端了,项羽还敢跟他打?刘邦还敢跟他横?他自己当皇帝都够格了吧?!” “这这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章台殿外。 饶是淡定如始皇帝,此刻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天幕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背影。 李斯、蒙毅等人更是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此人若为我大秦所用......”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以韩信的才能,若生在以前,统一六国或许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年。 ..... 北疆长城上。 蒙恬转头对副将道:“信写好了吗?现在就送!” “等什么天幕结束?现在就送!八百里加急!” “不,千里加急!告诉陛下,这个韩信,无论如何也要弄到手!” 副将嘴角抽搐,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换作是自己,也抵挡不住兵仙的渴望啊! 另一边,荒野小径上。 刘季已经彻底不走了。 他蹲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抱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震惊,有狂喜,有后怕,还有一种“老子运气也太好了吧”的窃喜。 樊哙挠着头:“大哥,韩信这么厉害,以后咱是不是得哄着他?” 刘季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什么叫哄?那是尊重!懂不懂?尊重!”说完又嘀咕道:“不过他要是真这么牛,我以后说话可得小心点......” ...... 同样,这边张良反应也好不到哪去。 马匹不知何时停下来。 这位以智谋著称的谋圣,此刻张着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自己真是看走眼了。 不是看走眼韩信的才能。 张良知道韩信有大才,却没看到上限如此之高。 他以为韩信最多是个名将,和战国时的白起、王翦差不多。可现在看来,韩信已经不只是将,而是能够左右天下归属的棋手了。 从胯下之辱到天下霸主,这个跨越,让张良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韩信还真是个宝啊。”赵听澜懒洋洋道。 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闻言,张良侧过头,嘴角抽搐:“你就......不惊讶?” 赵听澜眨眨眼,一脸无辜:“惊讶什么?天幕不早说了吗。” 张良:“......” 话虽如此,但谁能知道韩信TM这么牛逼啊? 趁张良怀疑人生时,赵听澜眼神微动,意识沉入脑海。 “系统,给我查查现在韩信在哪呢?” 下一秒,一张巨大的地图徐徐展开在眼前。 大秦的疆域图,山川河流、郡县城邑,清晰得如同上帝视角。 而在地图上,赫然闪烁着四个红色光点。 系统声音同步响起: 【当前地图显示:宿主与张良所在位置——红点A(正中)】 【刘季一行——红点B(西南方向,正在向北移动)】 【项氏叔侄——红点C(东南方向,正在向西移动)】 【韩信——红点D(东北方向,正在向西南移动)】 赵听澜挑了挑眉:“哟,还挺热闹。” 系统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语气满是复杂道:【宿主,有三波人正在向你所在的位置移动。】 【刘季一行,正在加速赶来。】 【项氏叔侄,也在向这个方向靠近。】 【韩信......】 系统顿了顿:【也在向你这个方向移动。】 赵听澜愣了一下:“韩信也在找我?” 【是。根据移动轨迹判断,韩信正在向宿主所在的大致区域进发。】 赵听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刘邦在找我,项羽在找我,韩信也在找我?我成香饽饽了?” 系统没有回答。 赵听澜又问:“那韩信现在具体在哪儿?离我们多远?” 地图上,红点D的位置清晰显示出来。 【韩信距宿主当前位置约三百余里,按正常行军速度,约需半月可达。】 赵听澜眯起眼。 三百里。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还在思考人生的张良,又看了看远处天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系统啊。” “你说,如果到时候我们都碰上了,我在这儿,韩信往这儿来,刘季往这儿来,项氏叔侄也往这儿来......” 赵听澜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那会是多盛大的场面啊?” 闻言,系统诡异地沉默了。 第109章 大型修罗场 盛大?什么盛大? 这明明就是大型修罗场好吧! 赵听澜好似系统在想什么似的,眨了眨卡姿兰大眼睛:“修罗场不也挺盛大的吗?人多热闹嘛。” 系统继续保持沉默。 它太了解自己这位宿主了。 这个女人,脑回路和正常人从来不在一个频道上。 【......宿主。】 “嗯?” 【你是不是又想看戏?】 赵听澜一脸无辜:“什么叫又?我这叫与民同乐,顺便观察人性百态,有助于我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 系统无语望天。 虽然它没有天可以望。 娘的,都融入十六年了还没融入进去啊? 【宿主,您有没有想过,到时候这几波人碰一块儿,第一个被集火的可能是您~】 【项氏叔侄想杀你。】 【刘季他们是想找到张良、韩信。】 【其中,张良最是想找到你再除之而后快。】 系统总结道: 【所以,到时候的场面可能是,刘项韩张,四方会审,中心人物:您。】 赵听澜沉默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更愉悦了。 “那不更精彩了吗?” 系统:【......】 怎么办,突然理解刘邦对宿主那种无语又无能的感受了。 【宿主,你的心理素质真的......】 “真的什么?” 系统其实很想说:宿主,您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但它没问。 因为它怕答案会让它更无语。 远处,张良终于从思考中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少年:“阿澜,你刚才在笑什么?” 赵听澜收回思绪,露出一个灿烂而无辜的笑容:“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张良看着她那张阳光灿烂的脸,不知为何,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而天幕之上,芯芯深怕众人不觉震撼似的,继续道:【一句话总结,暗度陈仓是出道,背水一战是成名,潍水之战是封神。】 【这一仗,就是韩信的天花板名场面,此后华夏史上凡是有人提到兵仙,潍水之战永远是第一个被拿出来吹的战役之一。】 太牛了。 牛到本人来了都忍不住自卖自夸。 艾玛,我咋这么厉害呢? 韩信如此想道。 这还给汉王刘邦打啥工啊?直接自立为王得了。 想到啥来啥,下一秒: 【彻底平定齐地、全歼龙且后,韩信追歼残敌、俘齐王田广,灌婴击破田横,齐地全境归汉,形成北面包围项羽的战略态势。】 【而后,韩信便以“齐地伪诈多变、南邻楚需镇抚”为由,遣使向刘邦求代理假齐王。】 “????” 话音落,天幕画面随之变化。 军帐之内,灯火昏黄。 谋士蒯通已在此等候多时,见韩信入内,起身躬身,眼中藏着按捺不住的锋芒。 “大将军,潍水一战,天下震动。龙且死,此刻天下之权,半在将军之手啊。” 韩信解下佩剑,落座案前,神色难掩疲惫:“齐地初定,田氏余孽未清,楚军虽败,仍虎视眈眈。我虽胜,却不可有半分松懈。” 蒯通缓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所言极是。齐地,伪诈多变,反复之国也。南邻楚,非王不足以镇之。” 这句话,正中韩信心底最隐秘的一处顾虑。 他何尝不知? 齐人桀骜不尊汉将,只认君王。 他如今官拜大将军,手握重兵,却依旧是刘邦麾下一员将领。 无王号,则无统御一州之权。 无统御之权,则赋税难收、军心难安、齐地难稳。 一旦齐地复叛,项羽反扑,自己数月血战,便会化为乌有。 可韩信不敢开口。 刘邦待他有知遇之恩,登坛拜将,授他兵权。 他若主动求封,岂非乘危要挟? “先生之意,我懂。”韩信声音低沉:“只是汉王在荥阳,被项羽围困甚急,朝夕盼我驰援。我若此时提封王之请,天下人会如何看我?” “汉王又会如何想我?” 蒯通一声长叹,直言不讳:“将军何其忠厚!臣请为将军言之,功高者不赏,威震主者身危。 “您平定四国,又覆楚二十万大军,功盖天下,勇略震主。” “如今您不据齐地为王,他日天下平定,您可有容身之地?” “汉王待我甚厚,衣以我衣,食以我食,乘车以我乘。我岂能背信弃义,贪图王位?” 蒯通摇头:“势异则情变,位高则心隔。 今日将军破楚,汉王喜。明日将军定齐,汉王忧。您不称王,齐地不稳。” “齐地不稳,北方大势尽失。您求的不是一己之富贵,是为汉军守住这半壁江山啊!” 帐外夜风呼啸,吹得灯火明灭不定。 “我不求真王。” 韩信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齐地初定,恐惊百姓,扰军心。我请为假齐王,暂时代理,镇抚一国,以固北方屏障。 待天下安定,汉王随时可撤我封号,另封宗亲。” 蒯通默然。 知道韩信终究还是心软了,终究念着刘邦的旧情。 这是武将的纯粹,也是政治家的幼稚。 见此,一直在旁边听着的赵听澜只淡淡吐出二字:“傻子。” 韩信一愣,难得地这次没有反驳。 当夜,韩信修书一封,遣使者星夜奔赴荥阳。 信中只言齐地纷乱,需假王镇之,绝无半分自立之意。 他以为,自己谦卑至此,刘邦必能体谅他的苦心。 他以为,为公请封,不算要挟。 可韩信不知道,远在荥阳的刘邦只觉在他最危难的时候,伸手要价。 一颗杀心,自此埋下。 【最后,赵听澜亲自带着修书快马加鞭赶回荥阳,韩信则稳坐齐地。】 闻言,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赵公子为何要亲自送信? 还不等众人想明白,只见天幕画面瞬间切入荥阳城头。 城外楚军营垒连绵不绝,旌旗如林,把荥阳围得铁桶一般。 城内汉军面有菜色,士气低迷。 刘邦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楚军帐篷,脸色比锅底还黑。 身后,几个将领小声议论着什么,却没人敢上前搭话。 “韩信那边有消息吗?”刘邦头也不回地问。 张良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尚未有回报。按行程,信使应该快到了。” “快到了快到了,这话你说了三遍了!”刘邦烦躁地转过身,来回踱步。 “他韩信在齐国打得痛快,老子在这儿被项羽堵得跟瓮里的王八似的!他倒好,打下齐国也不知道派兵来救急,就知道在那儿休整休整!” 陈平小心道:“大王,齐国新定,确实需要......” “需要个屁!”刘邦一甩袖子,“老子都快被人炖了,他还需要休整?!” 正说着,一个传令兵匆匆跑来:“报!遣使求见!” 第110章 赵听澜:《论说话的艺术》~ 刘邦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城楼:“快!快让他进来!” 使者被带到大帐,行礼后双手呈上信函:“启禀大王,韩将军已平定齐国,然齐地初定,人心浮动,恐难镇抚。” “韩将军恳请大王封其为假齐王,以便号令齐地,稳固后方。” 刘邦正端着碗吃饭,闻言筷子停在半空,然后打开信快速扫了一眼。 啪! 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粟米粥溅得到处都是。 刘邦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指着使者破口大骂,“我在这儿被项羽围得跟铁桶似的,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盼他来救命!” “他倒好,打下齐国不赶紧来救老子,先想着要当王?!他韩信是飘了还是疯了?!” 帐中诸将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使者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却不敢辩解半句。 张良微微皱眉,正要上前劝解。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飘进来:“哟,这么热闹?吃啥好吃的呢,撒一地?” 众人回头,只见赵听澜一身风尘,显然是长途跋涉刚赶回来,正低头看地上那滩粟米粥,一脸惋惜。 刘邦愣了一下,满腔怒火被打断,一时竟忘了继续骂。 赵听澜看了看地上的粥,又看了看跪着的使者,再看看刘邦那张红得发紫的脸,最后目光落在刘邦手里还攥着的信上。 “大王这是气啥呢?” 刘邦正在气头上呢,也忘记问对方怎么也回来了,直接把信往她面前一摔,怒道:“你自己看!韩信要当假齐王!” “我在荥阳快被人炖了,他倒好,先想着要官!” 赵听澜接过信,扫了一眼,然后笑了。 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刘邦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几句话。 刘邦脸上的怒容瞬间僵住,眼珠子转了转,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 “咳咳!” 刘邦清了清嗓子,脸上的暴怒奇迹般地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嗯,怎么说呢,强行切换频道的那种努力。 伸手把信拿回来,又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使者,继续骂—— 但是,话全变了。 “他娘的韩信这小子!”刘邦一拍大腿,脸上怒容还在,但说出的话却变成了,“要当王就当真的嘛!” “什么假不假的?男子汉大丈夫,要当就当真的!” 使者:“......???” 帐中诸将:“......????” 刘邦一挥手,理直气壮:“回去告诉韩信,老子封他做真齐王!不是假王!让他好好镇着齐地,把项羽的后路给我堵死了!” “等打完仗,还有重赏!” 使者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完全搞不懂刚才还暴跳如雷的汉王,怎么画风突变,骂人的内容直接从:你竟敢要官? 变成了:你丫要官不知道要大点的?! 刘邦骂完,还觉得不过瘾,又补了一句:“这小子也是,要官就要官,还假王假王的,瞧不起谁呢?我刘邦是那种小气的人吗?!” 说完,他自己可能也觉得有点太刻意,挥挥手:“行了行了,滚吧!赶紧回去告诉韩信,让他好好干!” 使者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满脑子都是问号。 帐帘落下,刘邦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赵听澜,压低声音:“他娘的,差点坏事了。你刚才说啥来着?再说一遍?” 赵听澜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说大王您想想,韩信现在手里有多少兵,齐国多大地方,他要真想造反,还用写信来要官?” “他写信来,就是跟您打招呼呢。您不给他,他心里能舒服?” “到时候他来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您能拿他怎么办?” 刘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赵听澜找了个位置坐下,继续道:“再说了,您给他封个王,他就是您的齐王。您不给他封,他韩信就是个手里有兵有地、却跟您没名分的大将军。” “哪个更放心?哪个更好使?” 刘邦眼睛亮了。 赵听澜最后补了一刀:“横竖他都已经是齐地的主了,您给他个名分,他帮您堵项羽。” “大王您是聪明人,这点账还用我算?” 刘邦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对啊!老子刚才怎么没想到!” 越琢磨越觉得这买卖划算。 一个齐王的名头,换韩信死心塌地给我卖命,堵死项羽的后路...... 他娘的,值啊! 帐外,使者快马加鞭,带着“真齐王”的封赏令,直奔齐国而去。 “你小子脑子转得挺快啊?” 赵听澜一脸无辜:“我?大王英明神武,肯定自己也能想明白,我就是省了您一点琢磨的功夫。” 刘邦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但又挑不出毛病,狐疑挑眉问:“话说,你这臭小子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哎呀,人家是想大王您了~” “滚!” “哦。” 目睹全程的张良、陈平等人:“......” 观看天幕的所有人:“........” 《论说话的艺术》 这就是高情商说话么?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猜忌怀疑,下一秒就这样被几句话轻飘飘化解,顺带无形之中还帮了韩信说话。 始皇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扬。 那笑意很淡,淡到身后的李斯和蒙毅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陛下居然笑了? “这小子......”嬴政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玩味,“倒是会说话的。” 李斯小心地观察着陛下的神色,试探道:“陛下所言极是。那赵公子确实巧言善辩,寥寥数语便解了汉王的猜忌......” 嬴政却轻轻摇头:“不止是巧言善辩。” “他是懂人心。” 韩信要假齐王,不是造反,是不得不为。 齐国新定,田氏余孽未清,南有项羽虎视,北有豪强观望。 若无王号镇守,前面打的胜仗,转眼就是一场空。 韩信手下那帮人,跟着他出生入死,图什么? 第111章 没人会想刘邦这个老登 图他一个大将军的名头能分多少肉?他若不称王,拿什么封赏部下?拿什么稳住人心? 所以韩信只能开口。 而且他怕刘邦多心,特意要了个假齐王。 代理的,临时的,随时可以收回的。 把姿态放得极低,自以为这是为公,不是为私。 可惜,韩信不懂帝王。 在刘邦眼里,你开口要,就是威胁。 你立多大的功,都是他赏的。 你不该开口,只能等他给。 韩信自认功劳配得上王位,却不知从开口那一刻起,在刘邦心里,他已经是个将来得防着的人了。 思及此,嬴政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这一局,韩信输定了。 对方从头到尾都在算战场,算敌人,算胜负,唯独没算汉王刘邦。 而赵听澜不仅看透了刘邦多疑的本性,也看透了韩信的处境。 把韩信的请求,翻译成刘邦的利益。 短短两句话,把韩信要官变成了刘邦占便宜。 刘邦能不转怒为喜? 什么狗屁猜忌早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嬴政转过身,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清瘦的身影,眸中神色愈发意味深长:“太有意思了。”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甘愿为刘邦做事吗?” 闻言,在场臣子心头纷纷一跳。 陛下这话的意思是......? 啧,哪怕是流落在外的,这脑子,这说话的艺术,这揣摩人心的本事...... 天幕上,赵听澜老老实实地滚了。 嬴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李斯小心地问:“陛下?”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天幕,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穿透时空。 良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寡人倒是有点期待,这小子到底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 天幕之上: 赵听澜刚滚出没多远,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阿澜。” 闻声回头,见是张良快步追了上来,赵听澜眨眨眼:“子房兄?难道是大王改主意了?” 张良走到少年跟前,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太过复杂,看得赵听澜心里直发毛。 “子房兄?” 张良轻叹一口气,终于开口:“阿澜,你这次跑回来,我知道是为了什么。” 赵听澜眨眨眼,没说话。 “你担心韩信那封信会让大王记恨他,所以特地赶在信使前头回来,替他把那场火扑灭。” 赵听澜嘿嘿一笑,正要开口糊弄。 “别跟我打哈哈。”张良无奈地打断她,“你我相交这么久,你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 “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蹭饭绝不自己动手,这次千里迢迢跑回来,就因为想大王了?” 赵听澜被噎住,愣是没找出反驳的话。 毕竟,除了戚夫人除外,没人会想刘邦这个老登。 “......” 张良看着她这副吃瘪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阿澜,你不该掺和这些事的。” 闻言,赵听澜挑眉。 见此,张良叹了一口气。 他太了解上位者是怎么想的了。 今日韩信势大,大王用得着他,自然能容他。 可往后呢?天下定了之后呢? 一个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齐王,在大王眼里会是什么? “你这次帮韩信说话,他记你的人情。可你有没有想过,大王心里会不会也记你一笔?” 难得地,赵听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张良叹了口气,心里也不想让韩信被刘邦记上,毕竟都是结义的兄弟,一起闯过来的。 可他更不想让阿澜掺和进来。 阿澜性子单纯,又不谙世事的...... 的亏刘邦不知道张良心里在想什么,不然高低大骂:神TM的单纯!! “有些事躲都来不及,你倒好,上赶着往前凑。” 赵听澜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子房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我又不领兵又不掌权,大王记我干啥?难道记我吃了他多少顿大米?” 张良嘴角抽了抽。 这人真是...... 赵听澜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韩信打仗是厉害,可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儿,他真看不明白。我不替他挡一下,万一哪天他跟大王杠上了,吃亏的不还是他?” 张良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话已经说了,台阶已经递了,大王心里的刺拔没拔干净不好说,但至少这一关,韩信是过了。 张良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还回齐地吗?” 赵听澜眨眨眼,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诡异,看得张良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回不回,折腾这一趟累死我了,再跑回去,我这两条腿还要不要了?”赵听澜摇摇头,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张良挑眉:“那你要留下?” 赵听澜理所当然地点头,眼中闪烁着某种期待的光芒:“当然要留下来啊。项羽就要被揍得落花流水了,这种好戏,我怎能错过?” 张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他还以为这小子要说什么大道理,结果是想看热闹? “那你就留下吧。只是记住,别再往前凑了。有些热闹,看着就行,别掺和。” “明白明白,我就看戏,绝对不往前凑!” 张良看着少年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总觉得不太靠谱,但又挑不出毛病,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帐。 身后,赵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戏? 当然是要看戏。 不过,她看的戏和张良以为的...可能不太一样。 【十二月, 刘邦广武前线,被项羽一箭射中胸部,重伤卧床,强撑病体安抚军心。】 【在重伤期间,戚夫人衣不解带贴身侍奉,亲自熬药喂饭,成为刘邦最信任的人。】 【甚至,刘邦重伤期间的部分口谕,均由戚夫人传达给近臣。】 【同时,项羽加大对广武汉军的攻势,以吕雉、刘太公为质,喊话让汉军献城。】 【到这里,时间正式进入第四年。】 【也就是在这一年,楚汉争霸最终选手分出赢家。】 “!!!” 终于到了所有人期待的环节了!! 第112章 不敢想象流氓当上皇帝会有多忘本 到此,无数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么快四年了? 从天幕开始播放到现在,看了楚汉争霸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从始皇沙丘病逝再到秦末起义...... 无数人的心跟着历史走向起起落落,像坐过山车似的。 而现在,终于要到最关键的环节了—— 到底谁赢了?! 沉默持续了三秒,然后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我猜肯定是汉王刘邦!” 一个挑着担子的男人率先开口,嗓门大得能传遍三条街,“你们想啊,他有韩信啊!那个兵仙!有这样的人在,项羽拿什么赢?” 旁边卖菜的大婶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是汉王!虽然这人吧......嗯,是那个了点,但人家会用人啊!” “你们看他手下,萧何、张良、韩信,哪个不是顶尖的人才?” “有道理有道理!” “俺猜也是汉王!” “汉王赢面大!” 一时间,支持刘邦的呼声此起彼伏。 但也有人不服气。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忘了彭城之战了?刘邦五十万大军,被项羽三万骑兵打得屁滚尿流,连自己亲爹儿子都差点扔了!” “这种人,你们说他能赢?” 话落,众人一噎。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壮汉附和道, “项羽虽然脾气暴,打仗是真猛啊!巨鹿之战知道不?破釜沉舟!五万破四十万!那是什么概念?万一他再来一次破釜沉舟呢?” “而且天幕可没说最后谁赢。万一,我是说万一啊,项羽最后逆风翻盘了呢?” 人群沉默了一瞬。 逆风翻盘...... 项羽确实有这个能力。 那家伙打仗,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可他有韩信啊......”有人小声嘟囔。 “韩信怎么了?”壮汉一瞪眼,“韩信是人,不是神!万一他哪天打了败仗呢?万一刘邦又犯浑把他兵权收了呢?万一......” 说到这,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因为自己都觉得这万一太牵强。 但人心就是这么奇怪。 明明理智上知道刘邦赢面大,可情感上,总有人期待着一些不一样的可能。 “其实吧...”有人弱弱开口:“我觉得不管谁赢,苦的还是咱们老百姓的日子。” 众人看向他。 “刘邦赢了,能咋?项羽赢了,又能咋?” “改朝换代,换的是上面的人,咱们底下的人,该种地种地,该交粮交粮,该服徭役服徭役。” “区别?没多大区别。” 黔首们沉默了。 这话也没毛病。 “不过。”那人话锋一转,笑了笑,“我倒是挺好奇的,刘邦这个流氓要是真当了皇帝,会是个什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样? 想不出来。 真·想不出来。 刘邦这人,太复杂了。 他能在彭城惨败后迅速爬起来,能用人不疑放手让韩信打仗,也能在大帐里骂完韩信,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变脸改口。 可他也能在逃命时把孩子推下车,能在两军阵前说出分我一杯羹,未来也可能会转头杀功臣。 这样的人如果当了皇帝...... 嗯...... 《不敢想象流氓当上皇帝会有多忘本》 “反正比项羽强吧。”有人小声说。 众人想了想项羽那动不动就屠城的脾气,齐刷刷点头。 “那倒是。” “项羽要当了皇帝,天都得塌下来。” “刘邦再流氓,好歹不滥杀无辜。” “对对对!” 于是,在“刘邦比项羽强”这点上,大家难得达成了一致。 至于刘邦到底什么样,会不会比项羽好...... 那就只能等天幕揭晓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投向天幕,等待那个终极答案。 【一月,刘邦伤势渐愈重返前线,同时派陈平前往楚营实施反间计,离间项羽与范增。】 【当然,项羽也没有让他失望。】 下一秒,天幕画面切入汉四年·正月,广武前线。 刘邦的伤势在戚夫人悉心照料下日渐痊愈。 他终于能够走出营帐,重新召集诸将议事,再次出现在城头,让汉军将士们看到他们的主帅还活着,还能打仗。 但刘邦重返前线的第一件事,不是与项羽决战。 而是召见了陈平。 “大王。”陈平躬身入帐,目光沉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次召见。 刘邦靠在榻上,面色仍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盯着陈平,缓缓开口:“范增是项羽最倚重之人,项羽尊称其为亚父。” “若能除此人,楚军如断一臂。” 陈平微微一笑:“臣明白。” ...... 画面切换至楚军大营。 陈平派出的细作早已混入楚地,以重金贿赂项羽身边的亲信,四处散布流言:“听说了吗?范增与汉王私通,欲图不轨!” “亚父功高盖主,早有不臣之心!” “钟离昧等将领也对项王不满,想与汉军媾和!” 流言如野火般蔓延,越传越烈,越传越真。 今日有人说看见范增的使者出入汉营,明日又有人说范增私下扣留了给项王的密报。 项羽起初不信,怒斥传谣者。 但听得多了,看得多了,心中那根猜忌的弦渐渐绷紧。 一日,项羽派使者入汉营,名为商议军务,实为试探虚实。 陈平亲自迎接,盛宴款待。 席间山珍海味,美酒佳肴,陈平态度极为恭敬。 然而当使者说明身份后,陈平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原来是项王使者?在下还以为是亚父派来的!”说罢,他挥了挥手,命人撤去满桌酒宴。 片刻之后,换上来的只有粗陋饭食,与之前的天壤之别。 使者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吃完这顿饭。 回营后,他将此事一五一十禀报项羽。 项羽沉默良久,眼中阴云密布。 从那日起,他对范增的态度变了。 不再事事请教,不再言听计从,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冷落这位追随自己多年的亚父。 众人:“......” 欲言又止,止言又预... 第113章 跟对老板究竟有多重要? 与此同时,某处隐蔽的山坳里,项梁和项羽叔侄俩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仰着头看得入神。 当看到陈平那的神操作时,项梁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令他每没想到的是,侄儿居然真的开始冷落范增??? 项梁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当看到画面中范增跪地请辞,侄儿居然真的没有挽留时,项梁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啪! 一个雷霆大逼兜,结结实实地呼在了项羽的后脑勺上。 “哎呦!”项羽捂着后脑勺猛地跳起来,一脸懵地回头,就看见自家叔父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来的脸。 项梁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头差点戳到项羽鼻子上:“你你你!你个憨货!!!” “叔...”项羽捂着头,委屈巴巴地开口。 “别叫我叔!”项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我没你这么蠢的侄儿!”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范增!那是范增!巨鹿之战靠谁出谋划策?入关灭秦靠谁运筹帷幄?” “这些年要不是范增在你屁股后头给你擦屁股,你早被人坑八百回了!” 项羽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未来的我不也是被小人诓骗,瞧那有鼻子有眼的......”项羽声音弱弱。 “有鼻子有眼?”项梁气得直跺脚,“有鼻子有眼你就信?那我要是出去传你其实是我捡来的,你是不是也信?” 项羽:“......叔你别乱说。” “你还知道别乱说?!”项梁上前一步,“那你怎么就不知道范增不可能背叛?!” “他图什么?图你年轻?图你脾气暴?图你动不动就煮人全家?!” “......” 项羽被怼得说不出话。 项梁还不解气,围着他转圈骂:“陈平那点小把戏,换个脑子正常的人一眼就能看穿!你倒好,主动往里跳!还跳得这么欢!” “人家撤个宴你就信了?你怎么不想想,万一是人家故意演给你看的呢?!” 项羽闷闷地开口:“侄儿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项梁声音又高了八度,“你打仗的时候那脑子转得比风车还快!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跟灌了浆糊似的?!” “叔我错了。” 项梁看着他这副模样,气消了那么一丢丢,但还是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脚:“错了?错了有什么用?!范增走了!被你气走的!” “他那么大年纪,这一气,能不能活着回到彭城都难说!” 项羽脸色一变,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看天幕上的样子,范增都如此年迈了。 “叔......”项羽的声音有些发虚,“范增他......” “他什么他!”项梁又是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不过这次力道轻了些,“现在知道着急了?晚了!” 项羽捂着后脑勺,脸上写满了懊恼和委屈,活像一只做错事被主人骂的大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因为确实没理。 人家范增对他掏心掏肺,他把人家当贼防。 这理,怎么都说不圆。 “唉。”项梁长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仰头望天:“项家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项梁无能,教出这么个...这么个...”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摇头。 见此,项羽抬头看向天幕,想起刚刚画面闪过的佝偻老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叔。” “嗯?” “我是不是真的挺蠢的?” 项梁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蠢倒不至于,就是缺心眼。” 项羽:“......” 这安慰还不如不给。 【项羽猜忌,范增愤而离去,随着楚军士气的低落,他们对吕雉、刘太公的看管愈发松懈。】 画面中,白发苍苍的范增跪在项羽帐前老泪纵横。 “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 这位七十余岁的老人,从项梁起兵时便追随项氏,历经巨鹿之战、入关灭秦,为项羽出谋划策无数,却换不来一份信任。 项羽面色阴沉,坐在帐中久久不语。 他没有挽留。 范增缓缓起身,佝偻的背影蹒跚而去。 走出大营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迎风招展的“项”字大旗,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悲凉与不甘。 终究是错付了。 张良望着天幕上范增蹒跚离去的背影,终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那背影太过苍凉,太过悲怆,像一根被折断的枯枝,在风中摇摇欲坠。 “范增怕是时日无多了。” 一旁赵听澜眨了眨眼:“此话怎讲?” “天幕上的范增看着七十有余,本就年迈体衰。这些年在楚营劳心劳力,殚精竭虑,身体早已透支。” “再者此次离开,不是告老还乡,是愤而离去。他一生为项氏谋天下,如今却被自己辅佐半生的人猜忌驱逐。” “以他如今的身心状态,怕也是撑不到家了。” 说到这,张良指着天幕上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道:“你看他走时的样子,眼中全是绝望。一个人心死了,身子也就垮了。” “此去路途遥远,车马颠簸。以范增如今的身心状态,怕也是撑不到家了。” 说罢,他轻叹一声。 赵听澜听着,点了点头:“有道理。” 好像没记错的话,在她在第一世的记忆中,历史书上范增就是在离开项羽后,赶路途中病死的? 记不太清了。 反正结果都一样。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头,被自己一手辅佐的人活活作死了。 项羽这波真是亏大了。 忽然想起什么,她转头问张良:“对了子房兄,你说范增这一路上,会不会有人去截杀他?” 张良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应该不会。他已经是个废人了,对汉军没有威胁。杀他,反而落人口实。” 赵听澜点点头:“也是。” 范增这一生,也算是一代谋士,辅佐项梁项羽叔侄多年,立下汗马功劳。 可惜跟错了人,用错了心,最后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 所以说啊,跟对老板有多重要。 第114章 刘邦:现在这又是整哪出啊!!? 【而戚夫人这边见刘邦伤势痊愈,又得知韩信平定齐地,向其请求,希望刘邦能立自己的儿子刘如意为赵王。】 【刘邦心生动摇,开始考虑废立太子之事。】 视角切回汉军大营。 戚夫人正在为刘邦更衣。 刘邦的伤势已经大好,能够披甲上马了。 戚夫人一边为他系着衣带,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声音柔软得像春风拂过水面。 “大王,妾身听闻韩将军已平定齐地,楚军那边亚父也走了,项羽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嗯,形势对我军有利。待来日决战,定让项羽那厮知道厉害。” 女人眼波流转,手指轻轻抚过他衣襟上的褶皱,声音愈发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大王,妾身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邦低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宠溺:“你我之间,有何不能讲的?” “妾身是想大王如今威加海内,天下指日可定。如意那孩子,虽说年幼,却也聪慧。大王能否将来封他个赵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妾身不求别的,只求他日大王千秋之后,如意能有个安身立命之处,妾身也能有个依靠......” 刘邦愣了一下。 赵王?如意的封地?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张温柔娇美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弱与期盼,心中某根弦,轻轻动了一下。 刘邦没有立刻回答。 但如意这孩子,确实聪慧可爱。 比起那个怯弱的刘盈,似乎更讨人喜欢些。 最后,画面定格在刘邦若有所思的脸上。 众人:“???!” 《忘如本》 “不是,这都还没夺得天下呢?!项羽还在对面虎视眈眈,楚军还在城外扎着营,媳妇和爹还在人家手里当人质,他这就开始考虑废立太子了?!” “这心也太大了吧?!” “这不是心大,这是心野!” “人家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是锅还没端稳呢,就开始琢磨下一顿换什么菜了!” “戚夫人吹的什么枕边风啊,这威力也太大了吧?” “不是戚夫人威力大,是刘邦这耳朵根子软!” 有人一针见血,“你们发现没?只要是刘邦喜欢的人说的话,他基本都听。张良的话他听,萧何的话他听,戚夫人的话他也听。” “好听的话,刘邦都听!” “那坏话呢?” “坏话?坏话他听不见。” 众人:“..........” 有理有据,我竟无法反驳。 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妇人忽然开口,声音幽幽的:“我倒是挺同情吕雉的。” “你们想啊,她在楚营里受苦受难,天天盼着丈夫打过来救她。” “结果丈夫倒是打过来了,可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把儿子换掉。” 闻言,在场众人沉默了。 是啊,吕雉要是知道这事,得多心寒? 哪怕是始皇帝嬴政,看到这也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这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他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还没当上皇帝呢,就开始琢磨换太子了。 这要是让刘邦当上皇帝,那还不得把整个朝廷都换成自己喜欢的人? 另一边。 刘邦伤势渐愈...... 戚夫人衣不解带侍奉...... 戚夫人请求立刘如意为赵王...... 刘邦心生动摇,开始考虑废立太子...... 吕雉的脚步没有停,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的天气如何,晚饭吃什么。 直到—— “废立太子”四个字,清晰地传入耳中。 吕雉的脚步猛地顿住,那双一直低垂着的眼睛,倏然抬起,直直地望向天幕。 刘邦,你可以不爱我。 你可以宠戚夫人,可以让她侍奉左右,可以听她吹枕边风。 但你,千不该万不能动本该属于我的。 谁动,谁死。 【项羽亲手送走了楚军最后一线胜利的希望。】 【看到这里,大家是不是都觉得该是汉王刘邦嬴了?】说完,芯芯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 难道不是吗? 还不等众人想明白,只见天幕的视角突然拉远。 镜头从广武前线缓缓升起,越过楚军大营,越过连绵的山川,最终落在那条尘土飞扬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正颠簸着向东行驶。 马车内,范增靠在车壁上,脸色灰败如土,咳嗽着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这位七十余岁的老人,此刻蜷缩在狭小的车厢里,形销骨立,气息奄奄。 观看天幕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范增这是......” “活不了几天了。”旁边一个老者叹息着摇头,“七十多的人了,又是奔波赶路,又是气血攻心,这一路颠簸下来,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天幕上,范增缓缓合上了双眼,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与悲戚。 一代谋士,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范增即将这样默默离世的时候...... 一道光芒,自天际洒落。 等等。 光芒? 所有人猛地瞪大眼睛。 只见天幕之上,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踏天而来,那身影沐浴在金光之中,衣袂飘飘,恍若神人。 等等等...!! 踏天而来??! “???” “!!!” “????!!” 所有人都看呆了。 哪怕是公子扶苏,此时亦是张大嘴巴,直愣愣地盯着天幕。 眼前视觉冲击实在是太过震撼,以至于众人足足傻在原地良久。 “俺、俺是不是眼花了?”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 “我也看见了...那道人影......” “踏天而来……那是踏天而来啊!” “神仙?!是神仙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真的有神仙?!” “范增要死了,难道是上次那个女神仙来接他了?!” “不对不对!那是来救他的!” “救他?怎么救?那可是神仙!” ...... 章台殿外。 饶是淡定如始皇帝,此刻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他身后的李斯、蒙毅等人更是瞠目结舌,完全忘记了君臣之礼,一个个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嬴政的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天幕上那道踏天而来的身影,声音干涩至极:“这...这又是何人?” 没有人能回答他。 另一边,刘季一行人全部呆立在原地,仰着头,嘴巴大张,活像一排被点了穴的木桩。 樊哙手里的干粮掉在地上,他都没顾上去捡,只是傻傻地问:“大、大哥,那是、那是神仙吗?” 刘季没回答。 因为他也傻了。 不是,上次来了一个创世大帝,这次怎么又来??! 天幕不是说等那创世大帝再出现时,楚汉争霸已分出胜负了。 现在这又是整哪出啊!!! 而此刻,天幕之上。 那道身影缓缓降落,金光渐渐收敛,显露出真容... 第115章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金光渐渐收敛,那道踏天而来的身影缓缓显露出真容......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张脸。 “???!!!” “赵、赵公子?!” “赵听澜?!!” “怎么是他?!” 所有人都傻了。 这边,始皇脸上的震惊还没散去,就被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取代。 藏得真够深的。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刘季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张着嘴,仰着头,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可以去演一出大戏。 樊哙在旁边喃喃道:“大哥,那个......那个咱们一直想找的赵听澜......他是神仙?” 萧何也懵了,嘴唇抖了抖,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众人沉默。 樊哙小心翼翼地说:“大哥,要不...咱们跑吧?” 刘季:“......” 就在此时,系统播报声响起: 【民心值+1000】 【民心值+6389】 【民心值+20000】 而天幕之上,赵听澜脚踏飞剑,悬停在马车前,抬手轻轻一挥,车夫就软软地倒了下去,昏得那叫一个干脆。 马车停了下来。 车内,范增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先是皱了皱眉,随即颤抖着掀开了车帘。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面前。 那个在彭城见过几次的、跟在张良身边的年轻人,此刻正脚踏一只长剑,腾空悬停在自己面前。 腾空悬停在天上......? 范增的脑子一片空白。 活了七十多年,自认见过大风大浪,经历过生死考验,自认为什么都见识过了。 但这辈子还真没见过会飞的。 而且飞着来的这个人,他还认识。 范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然后下一秒,那个脚踏飞剑而立的少年,忽然开口了。 赵听澜笑眯眯地冲范增挥了挥手,语气那叫一个熟稔,那叫一个随意,仿佛不是在神仙下凡,而是在街边偶遇遛弯的老大爷:“哎呀,范老!您这是准备退休返乡嘛?” 范增:“........” 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才那股神仙降临的震撼感,被这轻飘飘一句话砸得稀碎。 说好的仙风道骨呢? 说好的神圣不可侵犯呢? 说好的神人降世、众生膜拜呢? 范增嘴唇哆嗦着,伸手指着赵听澜,又指了指她脚下的飞剑,来来回回好几遍,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这这这......怎么......” 赵听澜歪了歪头,一脸无辜:“范老您怎么了?嗓子不舒服?” “是不是路上风大呛着了?哎呀您这年纪确实不适合长途奔波,要不我给您捎一段?” “我这剑挺稳的,就是有点窄,您得坐稳了别往下看......” 范增:“.........” 《禁止虐待老人》 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你是神仙?!”范增终于憋出一句话,声音都劈叉了。 赵听澜一脸理所当然:“是啊。” “......” 范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看了看赵听澜脚下悬停的剑。 又看了看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 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话:“你既然是神仙,之前又为何扮作凡人?!” 赵听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反问:“扮作凡人?我没有啊。” 范增:“???” “我就是个凡人啊。” “?” “只不过是个会飞的凡人。” 范增:“......” 看着赵听澜一脸理直气壮说出这话的众人:“......?” 《求会飞教程》 此时,范增只觉两眼一黑又一黑,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听说“凡人”和“会飞”这两个词能放在一起用。 范增感觉自己的人生观正在疯狂重塑。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问:“那你既是......是会飞的凡人,之前为何不施展神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看着生灵涂炭?” 赵听澜摊了摊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范老,您这格局大了。我就是个会飞的凡人而已,哪管得了那么多?” 范增:“......” 他现在很想骂人。 赵听澜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一点,语气那叫一个真诚:“范老,我现在这不是来救您了吗?虽然晚了点,但好歹来了不是?” “您看您这一路咳的,再咳下去就要去跟阎王爷报道了。” “我要是再不来,您就得自己走着去黄泉路了,多累啊。” 范增:“......” 黔首们:“......” 这人说话怎么做到句句戳人肺管子的? 始皇·嬴政暗自庆幸,好在这话不是对寡人说的...... ..... 赵听澜能明显感觉到,范增本就佝偻的脊背,又往下弯了几分。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沧桑。 良久,他忽然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满是看透世事的苍凉,和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豁达。 范增缓缓开口,“赵公子,您别开玩笑了。” 说着,他低下头,望着自己枯瘦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指点江山,运筹帷幄,如今却连握紧都费劲。 “我已能感觉到......我时日无多了。” 他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活了七十多年,该见的都见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 从项梁起兵到巨鹿之战,从入关灭秦到楚汉相争,他这一生,也算轰轰烈烈。 唯一的遗憾就是跟错了人,信错了心。 但也无所谓了。 人固有一死,只是早晚的事。 然而—— “范老。”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范增一愣,抬起眼。 他看见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像能看透人心,又深邃得像藏着万古星辰。 “我可赐你长生。” 赵听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范增耳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就看你,是否握得住。” 范增瞳孔骤然放大,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紧接着,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范增活了七十多年,从来不信鬼神,不信天命,只信自己的谋略和智慧。 可此刻,有人对他说可赐长生。 范增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枯瘦的手扒着车辕,却怎么也使不上力,艰难地往车外爬。 赵听澜脚踏长剑,缓缓来到面前,悬停在将死之人触手可及的地方。 终于,范增爬出了马车。 少年衣袂飘飘,恍若神明。 而她的脚下,跪着一个白发苍苍、风烛残年的老人。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傻傻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眼前这一幕。 苍穹之上,范增跪伏在车辕上,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是对生的渴望,对未来的期盼,对奇迹的信仰。 赵听澜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 那手温润如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力量,让范增整个人的心神都为之震颤。 阳光从云层中洒落,为这一幕镀上一层神圣的光辉。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第116章 民心值暴涨!暴富了! 天幕就此定格。 苍穹之上,那仙人抚顶的震撼一幕,如同烙铁般深深印在了每一个仰头观看的人心底。 所有人都傻了。 此刻,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弹,甚至没有人记得呼吸。 始皇负手而立,久久不语。 身后李斯蒙毅等人早已失了君臣之礼,一个个仰着头,活像一排被点了穴的木桩。 刘季一行人全部石化。 韩信更是傻眼了。 万籁俱寂,然而与外界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赵听澜脑海里那堪称狂暴的系统提示音: 【叮!民心值+10086!】 【叮!民心值+48919!】 【叮!民心值+8888!】 【叮!民心值+6666!】 【叮!民心值+23333!】 【叮!民心值+9999!】 【叮!民心值+1314!】 【叮!民心值+520!】 等等...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提示音如同开闸泄洪般疯狂倾泻,连绵不绝,吵得赵听澜脑仁儿直嗡嗡。 然后,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万、十万...... 赵听澜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心里不禁感慨:这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前一秒还是小康人家顿顿有肉,后一秒突然被告知家里挖出了金山银山,还是那种祖传十八代都挖不完的。 一个字:爽! 天幕的盘点还在继续: 【二月,刘邦封韩信为齐王。】 【而这边,项羽派武涉游说韩信反汉联楚,韩信拒绝。】 【至此,楚军陷入战略包围,项羽开始考虑以吕雉、刘太公为筹码,与刘邦议和。】 【吕雉听闻楚军欲与汉军议和,知道自己和刘太公的价值所在,心中稍安,开始刻意保养身体,为日后脱困做准备。】 【与之相反的是,戚夫人得知刘邦有废立太子之意,开始更加频繁地向其吹枕边风,哭诉自己和刘如意日后无依无靠,恳请刘邦立刘如意为太子。】 【为此,刘邦愈发宠爱刘如意,废立之心更甚。】 温暖的帐内。 戚夫人正依偎在男人身侧,眼睫上还挂着泪珠,惹人怜惜。 “大王......”她的声音软得像春水,“妾身不是为自己求什么,只是如意那孩子,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 “若是日后......日后大王千秋之后,我们母子二人,可怎么活啊......”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刘邦眉头微皱,伸手替她拭去泪水,想起刘如意那聪明伶俐的样子,再想想刘盈...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有些不舒服。 戚夫人见他神色松动,又轻声补了一句: “大王,妾身不求别的,只求如意能有个安身立命之处。” “那孩子……最是崇拜大王了,天天嚷着要跟大王学打仗呢……” 刘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韩信呢?他接受了齐王封号,驻军齐地西部,派灌婴袭扰彭城周边。】 【同年三月至九月,刘邦因戚夫人多次哭诉,正式提出废嫡子刘盈的太子之位,立刘如意为太子,却没想遭到张良、萧何、周勃等老臣的一致反对。】 【因废立太子之事遭老臣反对,戚夫人心中不满,常在刘邦面前抱怨老臣专权。】 【因此,刘邦对老臣的不满也日渐增加,更加宠爱戚夫人和刘如意。】 “大王...”戚夫人又一次依偎在刘邦身侧,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哭得梨花带雨,哭得肝肠寸断,哭得仿佛明日就要被人扫地出门。 “如意那孩子,日日夜夜念着大王,说长大了要像大王一样英雄盖世......可若是有朝一日大王千秋之后,那孩子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戚夫人不说刘盈半句不好。 她只说如意可怜,母子二人无依无靠。 只说日后不知如何是好。 刘邦听得多了,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终于,在一次军议之后,他屏退众人,独独留下萧何、张良、周勃几位老臣。 “本王有一事,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萧何与张良对视一眼,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都是认识多年的兄弟了,刘邦也懒得拐弯抹角,说道:“本王欲废嫡子刘盈,立刘如意为太子。” 话音落下,帐中一片死寂。 萧何是第一个开口的,声音沉稳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王,废长立幼,自古不祥。” “刘盈乃嫡长子,名正言顺,天下皆知。若无故废之,恐动摇国本,寒了人心。” 张良紧随其后:“大王,太子并无过错。若因宠爱幼子而废之,群臣不安,诸侯生疑。望大王三思。” 周勃更是直接,抱拳一礼,声音洪亮:“大王,臣等随大王起兵,出生入死,为的是天下安定。若大王行此不祥之事,臣第一个不答应!” 闻言,刘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着眼前这几位跟随自己多年的老臣,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可那张脸,阴得能滴出水来。 ...... 戚夫人很快得知了消息。 她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在刘邦面前红了眼眶,轻轻叹一口气:“妾身知道,诸位老臣都是为大王的江山着想。” “妾身不过一介妇人,如意不过是妾身的孩子,哪里比得上嫡子尊贵......”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只是...妾身实在想不明白,大王宠爱自己的孩子,为何竟要受臣子的约束?” “大王的江山,难道不是大王自己做主么?” 观看众人:“???” 这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刘邦心里。 是啊,他刘邦打下来的江山,凭什么不能自己做主? 从那以后,刘邦对那几位老臣的态度悄然变了。 可废立太子的事,却始终没能推行下去。 萧何、张良、周勃、樊哙、灌婴,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人,在这件事上,出奇地一致。 为此,刘邦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愈发宠爱戚夫人,疼爱庶子刘如意。 仿佛这样,就能对抗那些“不听话”的老臣。 —— 天幕上,戚夫人的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流,刘邦的心也跟着哗哗软,废太子的念头一天比一天坚定。 “哎呦喂,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本事呢!原来就是哭啊?!” “可不是嘛!我一天哭三回,回回不带重样的,我男人该喝酒喝酒,该赌钱赌钱,谁理我啊?” “人家那能一样吗?人家哭是掉珍珠,你哭是掉黄豆,能比?” “你才黄豆!你全家都黄豆!” 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 但笑完之后,更多人开始摇头叹气。 “不过说真的,这戚夫人……有点东西啊。”有人一脸学到了的表情,“这心眼子也忒多了吧。” “这叫枕边风懂不懂?”旁边一个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高明的女人吹枕边风,从来不吹你该怎么做,只吹我好可怜。” “男人一听,哎哟,我女人这么可怜,那不得替她出头?”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太有道理了。 “所以那帮老臣现在在刘邦眼里,就是欺负他可怜女人的坏人了呗?” “对喽!” “啧啧啧.....” “这不欺负人吗?”有人愤愤不平。 “欺负人咋了?人家有本事让男人心疼,你有吗?”另一个酸溜溜的声音。 “我呸!这叫什么本事?这叫狐媚子!” “狐媚子也是本事,你狐一个我看看?” “你!”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刘邦啊,打仗有韩信,治国有萧何,出主意有张良,他就负责在后头......嗯,负责在后头想些有的没的。” “想女人!” “想换太子!” “想怎么对付老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刘邦安排得明明白白。 ...... 章台殿。 嬴政嘴角微微抽动,看着天幕上还在哭泣的戚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刘邦啊刘邦,你光想着宠女人,忘了打天下靠的是什么了。 这都还没真正坐稳那个位置呢,就已经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 想到那突然冒头的赵听澜,嬴政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总觉得后好戏还没有真正开场,眼前不过只是天幕的前戏罢了。 ...... 天幕上,芯芯语速逐渐加快:【彼时楚军粮道被彭越彻底切断,士卒疲惫,逃兵增多,项羽多次与刘邦试探议和,均因条件未谈拢而失败。】 画面切换至楚军大营。 粮道被彭越彻底切断了。 楚军的粮草,一月比一月少。 士卒的口粮,从一日两餐减到一日一餐,从干饭变成稀粥,从稀粥变成野菜汤。 逃兵越来越多。 夜里,常有身影偷偷溜出营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天亮时,点卯的将领会发现又少了几个人,然后面无表情地在名册上画一个叉。 项羽站在高台上,望着下面面黄肌瘦的士卒,面色阴沉得可怕。 他派出的议和使者,已经往返三次了。 第一次,刘邦要荥阳。 第二次,刘邦要成皋。 第三次,刘邦要...... 项羽知道刘邦在拖,拖到楚军彻底撑不住的那一天,拖到他不得不接受任何条件的那一天。 可他还能怎么办? 打,打不出去。 守,守不下去。 求和,对方狮子大开口。 他忽然想起范增,那个被自己亲手赶走的老头,若还在,会怎么说? 项羽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已经晚了。 什么都晚了。 【另一边韩信拒绝蒯彻反汉自立的建议,坚定站在刘邦一边,开始在齐地休整、训练水军,准备渡淮南下。】 【再看吕雉,算算时间她在楚营被软禁已近两年,听闻刘邦欲废立太子,人虽远在楚营,却开始暗中盘算,若脱困后必稳固自己和刘盈的地位。】 【十月,刘邦与项羽在鸿沟达成和议,中分天下,鸿沟以西归汉,以东归楚。】 【而后,项羽释放刘太公、吕雉,二人历经两年零六个月的囚禁,终于回到刘邦身边。】 【议和后,项羽率军东归彭城,楚军士卒思乡心切,纪律松弛。】 【韩信驻军齐地,观望局势,经蒯彻劝说仍拒绝反汉。】 【吕雉回到刘邦身边隐忍不发,暗中观察戚夫人及朝中局势,得知丈夫曾欲废立太子,她开始结交老臣。】 回到汉营的日子,比在楚营更累。 表面上,吕雉是汉王正妻,历经磨难终于归来,合该受到敬重。 可暗地里,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欲言又止的窃窃私语,在她面前恭敬却在背后另有盘算的面孔,吕雉都看在眼里。 她更看在眼里的,是那个始终陪在刘邦身边的女人。 戚夫人。 年轻、美貌、温柔,懂得如何让一个男人心软。 吕雉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可她心里,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没有发作,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半分异样。 之后的日子,吕雉开始行动了起来,今日不是拜访萧何夫人,明日便是与周勃夫人闲谈,后日又去探望灌婴家眷。 每一次都是不经意,每一次都是闲话家常,每一次都是恰到好处的关怀。 看似随意的谈话里,吕雉却是一点点摸清了朝中的脉络,记住了谁是真正手握权柄的人,谁是可以拉拢的对象,谁又站在戚夫人那边。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也等一个人。 【也正是在这一时间,赵听澜与吕雉再次相见。】 赵听澜出现在吕雉面前时,是一个午后。 上一回相见,还是四年前芒砀山斩白蛇起义之时。 那时的吕雉,纵然历经风雨,眼中仍有灼灼光亮,身为女子却一身傲骨,无人敢轻辱半分。 可如今..... 赵听澜看着眼前的女人,一时有些恍惚。 吕雉眼睛依旧明亮,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是坚韧,也是冷硬。是看透,也是淡漠。 头发不再如昔日那般乌黑,鬓边竟已添了几缕霜色。 脸上也多了许多细纹,那是日晒、饥饿、恐惧和绝望一寸一寸刻上去的。 适当的苦难可以激发一个人的智慧。 但,极端的苦难,也足以扭曲一个人的灵魂。 第117章 你是女子?!无能的丈夫 “赵公子。”吕雉站起身,向她郑重行了一礼,“彭城之事我已知晓,盈儿和元儿多亏公子相救。” “此恩,吕雉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听澜看着她,知道她说的不是虚言。 这个女人,说到做到。 她是吕雉。 汉高祖皇后,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掌权的女性,一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可那些冷冰冰的文字,那些狠辣、权谋、铁腕的评价,此刻都抵不过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 被抛弃,被囚禁,眼睁睁看着丈夫宠爱她人,听说丈夫要废掉她的儿子。 赵听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没头没尾地问了在这么一句:“吕雉,倘若我这有条通天大道,你走吗?” 闻言,吕雉愣住了。 可这话,实在太突然,太古怪,太......不合时宜。 吕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赵听澜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度:“我可助你万物生,重塑骨,了前生。” 说完,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吕雉。 黔首们:“??” 始皇帝:“???” 萧何等人:“啊???” 无能的丈夫·刘季:“............?” 吕雉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抱过了,久到忘了被拥抱是什么感觉。 可就在她沉浸在这片刻的温暖中时—— 锁骨处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等等... 吕雉的脑子瞬间空白了半秒。 作为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女人,她对那种触感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那是...... 一个男子,怎么会有胸?! 吕雉猛地抬起头,看向赵听澜的脸。 那张脸依旧是她熟悉的样子,清秀俊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你...你......”吕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问。 你是女的?! 你怎么会是女的?! 你扮了这么久的男人?!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子里疯狂旋转,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赵听澜看着她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好似在无声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下一刻,吕雉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七彩纷呈起来,先是煞白,再是涨红,最后变成了五彩斑斓的复杂。 反正就是,一副被雷劈的死样子。 赵听澜看着吕雉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当然知道对对方发现了什么,笑容愈发灿烂。 因为她就是故意的。 至少在吕雉面前,不想藏了。 吕雉张着嘴,整个人还在巨大的冲击中没有缓过来。 可她看着赵听澜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无遮掩的真诚,忽然觉得那些不可思议,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身上有的东西,你学过来。” “然后,干掉他。” 轰——! 吕雉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不止,瞬间便明白对方口中的“他”,究竟是指谁......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容我想想。” 赵听澜笑了。 “好,我等你。” 话落,至此。 一念间,天地永恒。 “他抱了!!!他我婆娘!!!” 刘季指着天幕,手指头抖得跟抽风似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樊哙挠着头,一脸无辜:“大哥,就是抱了一下,能做什么?” 听到这话,刘季更来劲了,指着天幕继续跳脚:“赵听澜他什么意思?背地里抱我婆娘,男女有别不知道吗?!” 说完,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憋得直翻白眼。 夏侯婴默默递过一个水囊:“大哥,喝口水,顺顺气。” “不喝!!” 刘季深吸一口气,对着天幕上那个已经定格的身影,开始疯狂输出:“赵听澜!!你给我听好了,那是我刘季的婆娘!明媒正娶的!生了娃的!” “你懂不懂什么叫男女有别?!懂不懂什么叫授受不亲?!” “懂不懂什么叫别人的婆娘不能随便抱?!” “你你你......你还是个神仙呢!!神仙就能随便抱人家婆娘吗?!神仙就能不讲规矩吗?!” 萧何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轻轻按住刘季的肩膀:“刘季你先冷静。” “冷静个屁!!”刘季一把甩开他的手,“我婆娘被人抱了,你让我冷静?!” 萧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赵公子是神仙。神仙的事,咱们凡人不太懂。” 刘季一噎。 萧何再接再厉:“最后,你看嫂子的反应明显是被什么事惊到了,与其在这儿无能狂怒,不如想想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 无能的丈夫·刘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萧何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可他转念一想,又跳起来了:“那也不能抱!!那是我婆娘!!” 这时曹参也走了过来,悠悠开口:“季哥,你还记得自己抱着戚夫人的时候吗?” 刘季瞬间卡壳。 “季哥你抱着戚夫人的时候,可曾想过男女有别?” 刘季:“..............” 樊哙适时补刀:“大哥,你抱着戚夫人的次数,可比赵公子抱嫂子的次数多多了。” 刘季:“..............” 卢绾小声说:“而且你抱的时候,嫂子还在楚营蹲着呢......” 刘季:“..............” “那、那不一样!!” 萧何挑眉:“哪里不一样?” 刘季理直气壮:“戚夫人是我的人!吕雉也是我的人!我抱我的人天经地义!赵听澜他一个小子又不是我的人!” 萧何:“..............” 曹参:“..............” 樊哙、夏侯婴等人:“..............” 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刘季见他们不说话,以为是自己赢了,顿时来了精神:“所以我说!他赵听澜就是不对!!就是耍流氓!!就是——” 话没说完,天幕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刘季一哆嗦,抬头看去,只见天幕上,赵听澜转过头,冲着镜头的方向轻轻眨了一下眼。 好像在说:就抱,怎么着? “......” 刘季指着天幕,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他挑衅我!!他当着全天下的面挑衅我!!” 闻言,萧何等人懒得再理。 “......” “真的!他刚刚就是在故意挑衅!你们相信我!!!” 第118章 茶言茶语,茶香四溢 【彼时,戚夫人见吕雉归汉,且深得老臣支持,心中忌惮的同时又仗着刘邦的宠爱,不仅不将对方放在眼里,还继续向其吹枕边风,要求立刘如意为太子。】 吕雉归汉已有数月。 从楚营走出来的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如今已渐渐恢复了元气,脸上不再是从前的温顺与隐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许多人感到不安,尤其是戚夫人。 这日,刘邦在定陶行宫与诸将议事,吕雉坐在侧殿,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神色淡然。 殿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戚夫人穿着一身华美的锦袍、发髻高绾,金钗摇曳,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 整个人光彩照人款款而入,与一旁穿着素雅、鬓边已有霜色的吕雉相比,一个如盛放的牡丹,一个似经霜的秋菊。 “姐姐。” 戚夫人微微福身,礼数周全,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姐姐好雅兴,竟在这里读书。” 吕雉抬起眼,淡淡看了她一眼:“戚夫人有事?” 戚夫人掩唇轻笑:“倒也无甚大事,只是大王方才议事累了,妾身特意炖了参汤送去。” “路过此处,想着来给姐姐请个安。”她说着,目光在吕雉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挑剔,几分怜悯: “姐姐在楚营受苦了,这气色到底不如从前。妾身那里还有些上好的补品,回头让人给姐姐送来。” 闻言,吕雉面色不变,只是轻轻颔首:“有心了。” 戚夫人等了片刻,没等到吕雉更多的反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原以为吕雉会恼怒,会嫉妒,会失态。 可什么都没有。 这个女人,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无论你往里面扔什么,都激不起半点波澜。 戚夫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适,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姐姐安心养着,大王那边有妾身伺候,姐姐不必操心。” 吕雉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件。 “好。” 戚夫人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勉强笑了笑,带着侍女转身离开。 走出侧殿,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这是什么态度?”戚夫人咬着牙,对身边的侍女说,“我好心去看她,她倒端起来了!” 侍女小心翼翼地说:“夫人息怒,吕夫人刚从楚营回来,许是还没适应......” “没适应?”戚夫人冷笑,“我看她是装模作样!一个被囚了两年多的弃妇,也配在我面前摆正室的架子?”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 ...... 入夜,刘邦的寝殿。 戚夫人依偎在刘邦身侧,纤手轻轻抚着他的胸口,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糖:“大王,今日妾身去看望姐姐了。” 刘邦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戚夫人叹了口气:“姐姐的气色不太好,想必是在楚营吃了太多苦。妾身看着,心里真是难受.....” 刘邦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你有心了。” “妾身只是心疼姐姐。可妾身更心疼大王.....”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大王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以后要交给谁呢?” 画面定格在戚夫人那双泛红的眼眶上。 那眼眶红得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做作,少一分不够惹人怜。眼泪将落未落,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她就那样柔柔地望着刘邦,目光里是满满的心疼、委屈,和对未来的无限忧思。 “.....大王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以后要交给谁呢?” 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天幕之下,一片死寂。 然后。 “???” “我草?!” “这他娘的......” “这、这妹子说话……怎么这么……这么……”有人“这么”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 “这么有艺术?” 旁边卖菜的陈大叔挠着头,一脸困惑:“她到底想说啥?绕来绕去的,我听着脑仁疼。” “说你傻你还真傻!”已经嫁人的妇人瞪了他一眼,“人家这是在吹枕边风呢!明着是心疼姐姐,暗着是说姐姐不行了。” “明着是担心大王,暗着是问太子的事。你听着像是闲聊天,人家句句都在点上!” 陈大叔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这嘴皮子真厉害。” 众人纷纷点头。 可不是嘛。 ...... 另一边,荒野道上。 刘季蹲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天幕上戚夫人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表情精彩极了。 樊哙凑过来:“大哥,你咋这副表情?那不是你最宠的戚夫人吗?她说话多好听啊!” “......” 再看这些话,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卢绾小声说:“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对不住嫂子?” 刘季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胡说什么!我对得起谁了?!” 拍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对得起谁了? 好像谁都没对得起。 樊哙挠着头:“大哥,那你说,嫂子要是听见这话,会怎么想?” 刘季没回答,只是望着天幕上吕雉那张平静得让人发毛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从来不哭不闹、只会默默做事的女人。 那个被他扔在楚营两年多的女人。 她听见这些话,会是什么感觉? 刘季忽然不敢想了。 ...... 与此同时。 “啧啧啧...” “这茶言茶语的,功力深厚啊。” 旁边张良没吭声。 赵听澜自顾自继续说:“你品,你细品。” “这空气中满满的茶香四溢。” “明明是想要太子位,愣是一个字不提,全是让刘邦自己琢磨。这茶艺,没有十年功底泡不出来。” 张良还是没吭声。 赵听澜终于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位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的谋圣。 只见张良端坐在一块青石上,姿态依旧儒雅,面色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是空的。 赵听澜眨了眨眼:“子房兄?” 没反应。 “子房兄?” 还是没反应。 赵听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良的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缓缓转向她,像是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慢慢回过神来。 “阿澜...” 赵听澜歪着头看他:“咋了?被茶香熏着了?” 第119章 最阴的来了 张良没有接这个玩笑。 他只是看着赵听澜,目光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里面有困惑,有茫然,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赵听澜说不清的东西。 大概是信仰崩塌后的空茫,又或者是半生执着忽然被证明毫无意义的荒诞感。 良久,张良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我是不是活得很失败?” 赵听澜转过头。 这位谋圣大人,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智珠在握的模样,此刻却像一只被掏空了的壳子,坐在那里,眉眼间全是说不出的疲惫。 赵听澜眨眨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没有啊。” 张良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渴望,又带着一丝怀疑,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想抓住点什么,却又不敢相信眼前这根稻草真的能救命。 “真的吗?” “别在最疲惫的时候审视自己,你只是今天有点累了。” 张良愣住了,看着阿澜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累了。 是啊,他确实累了。 从国被灭之时,博浪沙那一椎开始,他就一直在跑,在躲,在谋划,在算计,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张良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复仇上,以为自己够强大,够清醒,够看得透。 可此刻,一个仇人之子的身份,就把他二十多年的信念砸得粉碎。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能不累吗? 张良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听澜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释然:“谢谢你,阿澜。”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跟我讲大道理。” “大道理值几个钱?能吃吗?” 张良失笑。 这小子,说话还是这么不正经。 而天幕上,芯芯的盘点还在继续: 【十一月,刘邦采纳张良、陈平建议,撕毁鸿沟之约,亲率汉军追击楚军,再是遣使联络韩信、彭越,约定固陵会师,二人按兵不动。】 【项羽得知刘邦追击,大怒,回师反击,在固陵大败汉军,刘邦退守陈县。】 【而这边韩信因刘邦未明确分封承诺,按兵不动,彭越亦未率军会师。】 天幕画面缓缓展开,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汉军旗帜东倒西歪,士卒溃散奔逃。 刘邦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退向陈县方向。 画面切换至数日前。 “项羽东归,楚军思乡心切,纪律松弛。此时追击,必可一举破敌!” 张良微微蹙眉,上前一步:“大王,追击楚军固然可行,但需韩信、彭越两路大军配合,方可形成合围之势。” 陈平亦点头:“臣已遣使前往齐地、梁地,约韩信、彭越于固陵会师。若二人如期而至,楚军插翅难飞。” 刘邦信心满满,当即下令亲率大军追击。 然而,当汉军追至固陵时,发现四下空空如也。 没有齐军,没有梁军,只有远处扬起的尘土和越来越近的楚军铁骑。 项羽得知刘邦毁约追击,勃然大怒,亲率精锐回师反击。 楚军虽疲惫,然项羽亲临战阵、士气大振,如猛虎下山,将立足未稳的汉军杀得片甲不留。 刘邦仓皇退守陈县,紧闭城门,再不敢出。 “韩信!彭越!”刘邦在城头怒骂,“两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约定会师,竟敢按兵不动!” 张良面色平静,缓缓道:“大王可还记得,当初与韩信、彭越的约定?” 刘邦一愣。 张良继续道:“大王曾许诺,破楚之后,自陈以东至海与齐王韩信,睢阳以北至谷城与彭越。然至今未行分封,二人心中无底,自然观望。” 刘邦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终于明白,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想要别人卖命,就得先给够筹码。 【吕雉随刘邦退守陈县后,开始利用自己的身份,暗中联络萧何、张良等老臣,请求他们支持刘盈的太子之位,老臣们均表示愿誓死拥护嫡长子。】 【与之相反的是,戚夫人见战败心中不安,更加频繁地向刘邦哭诉,要求尽快立刘如意为太子。】 章台殿外。 嬴政负手而立,望着天幕上那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刘邦那无赖,倒是娶了个聪慧过人的发妻。 知道自己在楚营那两年多失去了什么,也知道回来后该怎么补回来。 人心,只要萧何的人心,张良的人心,周勃樊哙的人心。 这些人站在她那边,丈夫刘邦再宠戚夫人,也动不了她的儿子。 李斯点头称是。 至于戚夫人...... 目光短浅不懂人心,还只会哭闹。 这样的人,怎么斗得过吕雉? 嬴政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这刘邦啊......” 身后满朝文武竖起耳朵。 嬴政缓缓道: “有萧何、张良、韩信这样的人才为他所用,有吕雉这样的发妻为他谋划,有樊哙、周勃这样的兄弟为他拼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这人,命是真好。”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在......羡慕? 良久,男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也罢,运气也是本事的一种。” 【随后,刘邦坐镇垓下中军,协调各路汉军,采纳韩信之计,对楚军实施十面埋伏。】 【彼时项羽多次突围失败,楚军粮草断绝,士卒饥寒交迫。】 天幕顿了顿,芯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到这,最阴的来了。】 众人一愣。 最阴的?什么最阴的?韩信又憋什么坏水了? 【韩信下令汉军夜唱楚歌——四面楚歌,瓦解楚军士气。】 “???” 所有人都懵了,还以为听错了。 “啥??” “俺没听错吧?!” “唱、唱歌?打仗呢!唱歌能干什么?!” “唱歌把楚军唱死?那还要刀枪干什么?” “这、这是啥操作?咱怎么听不懂呢?” 众人议论纷纷,完全摸不着头脑。 可下一秒,天幕画面骤然展开。 第120章 楚汉争霸结束!!! 夜色深沉如墨,寒风呼啸而过。 楚军大营中,士卒们蜷缩在简陋的营帐里,瑟瑟发抖。 粮草已经断了三天。 每人每天只有一碗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战马饿得啃树皮,士卒饿得眼冒金星。 项羽面色铁青地坐在中军帐中,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突围失败了。 四面八方全是汉军,像一张越收越紧的大网,把他和这十万楚军团团围住。 “项王......”有将领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士们饿得厉害,明日若是再突不出去......” 项羽猛地抬头,“突不出去也得突!” 那将领低下头,不敢再言。 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从远处飘来。 那歌声很轻,轻得像风中的呜咽。 可那调子,那词句...... 帐中的将领们猛地抬起头,脸色齐齐骤变。 因为他们听出来了,那是楚歌,是家乡的曲子。 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不是一个人在唱,而是成千上万个人在唱。 四面八方的汉军阵营里,此起彼伏的楚歌如潮水般涌来,一波又一波,一浪接一浪,将整个楚军大营淹没。 “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一首首熟悉的曲子,一句句熟悉的歌词,像无形的刀,一刀一刀割在楚军士卒的心上。 有人开始流泪,有人抱头痛哭。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东南方向磕头。 “我想回家......” “娘......儿子回不去了......” “阿妹还在等我......” 哭声四起,与远处的楚歌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绝望的悲鸣。 将领们挥舞着刀剑,喝令士卒们不许哭,不许乱,不许听那些歌。 可没用。 歌声无孔不入。 它能钻进耳朵,钻进心里,钻进每一个想家的梦里。 终于,一个士卒忽然扔下武器,发疯般向营外冲去:“我不打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可下一秒,士卒没跑几步就被人一刀砍倒。 尸体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东南方。 那是家乡的方向。 见此,更多的士卒开始逃跑。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将领们杀了一波又一波,可逃兵还是越来越多。 而那歌声,还在继续。 视角拉近,众人便看见项羽站在营中高处,面色惨白地望着四散奔逃的士卒。 他忽然想起范增。 想起那个被他赶走的老头,曾经说过的话:“项王,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你若不善攻人心,终有一日,会被人攻了心去。” 当时他不以为然。 如今他明白了。 可明白得太晚了。 只有那四面八方的楚歌,一声一声,像是在为他送葬。 ...... 天幕上,那惨烈的一幕还在继续。 良久,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这......这也太阴了吧......” “打仗还能这么打?不杀人,只唱歌?” “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 有人擦着眼角:“那些楚军,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就是想回家......” 众人沉默。 是啊,那些楚军,不过是一群想回家的普通人。 可这就是战争。 有人要回家,就有人要拦着。 有人想活,就有人得死。 没有对错,只有胜负。 另一边。 此时,刘季的表情精彩极了。 不知是谁说了句:“大哥,韩信这也太狠了吧?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刘季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他娘的,这幸亏是我的人。” 是啊,幸亏是自己的人。 要是韩信在项羽那边...... 刘季忽然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不久,刘邦命韩信、彭越、英布分别守住突围路线,自己则率主力坐镇中军。】 【入夜,汉营四面唱起楚歌,项羽惊觉楚地多已陷落,于帐中饮酒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美人虞姬侍立在侧,和歌数阕,史未载自刎,仅记项羽诀别左右。】 【夜半,项羽披甲上马,率八百精锐骑兵,趁夜色冲破汉军薄弱环节,向南疾驰突围,意图折返江东。】 【直至天色将明,汉军才发觉项羽已遁走,刘邦急令骑将灌婴率五千轻骑全速追击。】 【项羽渡淮之后,随行骑兵仅余百余人至阴陵迷路,因被农夫误导陷入沼泽,终被汉军追击。】 “项王!快上船!”亭长急切地喊道,“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 项羽看着那艘小船,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八千江东子弟随他渡江西征时的意气风发,想起巨鹿之战破釜沉舟时的豪情万丈,想起入关灭秦、分封天下时的不可一世...... 如今,八千子弟无一人生还。 自己又有何面目,渡江去见江东父老? 项羽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乌骓马的脖子。 那匹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嘶。 “将此马送与亭长。”他对身边的亲兵说。 然后项羽转身,手中霸王戟,寒光凛凛。 他准备赴死。 也就在他举起霸王戟的那一刻,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别急着死啊,项羽。” 项羽猛地回头,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晃晃悠悠地从江边走过来。 正是赵听澜。 “???” 项羽皱起眉头,不明白这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刚想开口质问,就见对方已经走到面前,用一种你怎么这么想不开的语气说: “你们楚汉争霸是结束了,但我秦汉争霸还没上台呢。” 项羽:“???” 大脑瞬间宕机。 什么......? 秦......秦汉争霸? 什么意思? 此人和秦......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号在项羽脑子里疯狂旋转,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第121章 复秦?你把我把当傻逼呢! 赵听澜看着他呆滞的表情,随手一挥,手中凭空出现一枚古朴的戒指。 正是从系统商城兑换的空间戒指。 项羽瞳孔骤然一缩。 他亲眼看见那枚戒指上光芒一闪,然后一个巨大且造型奇特的......东西,凭空出现在江边。 那东西通体流光溢彩,形似舟船却又不像舟船,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赵听澜率先跳了上去,回头冲项羽招手: “愣着干嘛?上来啊。” 项羽张着嘴、瞪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 活了这么多年,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自认为见多识广,但这辈子是真没见过会飞的大船。 而且还是凭空变出来的。 赵听澜见他不动的,叹了口气,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将项羽和那几个还傻站着的楚军士卒卷了起来,咻地一下全扔进了飞行法器里。 项羽趴在法器边缘,整个人还是懵的。 “坐稳了啊。” 话音落下,那巨大的飞行法器缓缓升空,越来越高,越来越远,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乌江边目瞪口呆的亭长,和那匹被遗弃的乌骓马。 马儿仰天长嘶,仿佛在替主人告别。 “??” “???” “????” “??!!!” 烟尘滚滚,马蹄声震天。 韩信一马当先,率着汉军精锐狂奔而来。 他满脸兴奋,眼中闪烁着即将完成最后猎杀的激动光芒:“项羽!今日便是你的——” 话没说完,韩信突然勒住了战马。 因为乌江边,空空如也。 眼前只有一艘小船,一个傻愣着的亭长,和一匹正在嘶鸣的乌骓马。 没有项羽,没有楚军。 甚至没有尸体。 韩信翻身下马走到江边,四处张望,发现楚军一个人影都没有。 “项羽呢?!” 亭长张了张嘴,伸手指了指天上。 韩信抬头看天,发现今天晴空万里,连只鸟都没有。 等等,歪题了。 韩信满脸困惑地看向亭长:“天上?” 亭长点了点头,表情比他还茫然。 韩信:“......” 你把我当傻逼呢? 不是,人呢??? 那么大一个项羽呢??? 他在地上转了好几圈,仔细查看每一寸土地,发现此地只有脚印,再往江边去,然后.......没了。 凭空消失的那种没了。 韩信站在江边,望着滔滔江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身后,灌婴气喘吁吁地赶来:“将军!项羽呢?!” 韩信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开口:“如果我说,他飞走了,你信吗?” 灌婴:“???” 画面就此定格。 此时,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 “???!!!” “飞、飞走了?!” “那是什么东西??!” “赵听澜把项羽救走了?!” 天幕上,芯芯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项羽又是否会自刎?争霸乱世又真的结束了吗?】 【秦汉争霸又是什么?】 【欲知后事如何,各位道友敬请期待~】 画面一闪,天幕猝不及防地消失了,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 “???” “?!!!” “没了?!” “这就没了?!” “你倒是说完再走啊!!” 街道边,有人没忍住指着天空破口大骂,完全忘了那是是高不可攀的仙人。 现在,所有人都抓耳挠腮、百爪挠心的难受。 可天空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 “......” “所以......赵公子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世啊?” 话落,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猛地瞪大眼睛,原本因为天幕消失而抓耳挠腮的焦虑,瞬间被一个更大的疑问取代。 对啊!赵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越想越不对劲,有人背后已经不知不觉激起一片冷汗。 有人猛地一拍大腿:“你们仔细想想!从最开始天幕出现,那个赵公子就从来没惊讶过!” 众人一愣。 那人越说越激动:“彭城之战,刘邦推孩子下车,赵公子第一个冲出去救!韩信被刘邦猜忌,赵公子又恰到好处地回来递台阶!还有范增要死......” 越说越心惊,那人喘了口气,声音都劈叉了:“赵公子每一次都像是提前知道会发生什么!每一次都......”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所以......她一直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倒吸凉气。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彭城会败,所以提前守在车上? 知道韩信会被猜忌,所以赶在信使前回来? 知道范增会死,所以来救人? 知道项羽会自刎,所以提前等在乌江边? 那对方......究竟知道多少? 突然,人群中一个年轻后生想到什么,猛地拍了下大腿,眼睛亮了起来:“不对啊!你们都被带偏了!” 周围人齐刷刷看向他。 年轻后生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头开始分析:“赵公子先前不是带走了秦王子婴吗?子婴是谁?那是正儿八经的秦王!是始皇帝的子孙!” “赵公子把他带走,说不定就是想投新主、匡扶大秦呢!”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短暂的沉默。 “哎...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啊。” “对啊,咱们是不是想太多了?赵公子就算是神仙,也不能啥都知道吧?预知未来?那不成算命先生了?” “再说了,大秦都覆灭了!宗室死的死、散的散,谁知道他娘是谁?连咱们这些从天幕一开始就蹲着看的都不知道,他自己能知道?” 好了,黔首们这下直接一边倒戈。 “对啊!他要是早知道自己是始皇帝的儿子,那还不得早早就奔着咸阳去了?还跟着刘邦那个无赖混什么?” “蹭饭也没见蹭出个金山银山来!” 某·蹭饭蹭不出金山银山的赵听澜:不听不听,我不听。 众人纷纷点头。 年轻后生见自己的分析被认可,更来劲了,站在街中央手舞足蹈:“所以啊!赵公子救项羽,说不定就是想给刘邦添堵!” “何出此言?”有人问。 “你们看啊,刘邦那无赖,打仗靠韩信,治国靠萧何,出主意靠张良,甚至还因为一个女人对推他上位的兄弟们不满,换你你不烦他?” “烦!”众人异口同声,声音大得连街尾都能听见。 后生一摊手:“那不就是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神色渐渐放松下来。 “你这么一说,好像挺有道理。” “对啊,神仙也不能啥都知道吧?” “就是就是!” “话说,赵公子是何时成仙的?” 他们观看天幕如此之久,赵听澜的存在感时高时低,在汉营就属她最闲了。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其生母是神仙? 不然怎么解释这一切......? 这实在是太超出三观与认知了,以至于所有人都大脑宕机,想不明白其中。 第122章 嬴政:突然发现儿子出息了 章台殿。 嬴政骤然回过神来,瞳孔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惊讶。 这小子......究竟是巧合,还是他自己知道些什么? 赵听澜,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嬴政的思绪顿了顿,若对方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为何不早些现身?还要等到大秦覆灭才出现? 还是说...巧合罢了?这小子只是想借扶秦之名,行自己的事? 嬴政忽然想起那句秦汉争霸还没上台,嘴角微微抽动,第一次遇到这么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而且天幕还说这是自己流落在外的孩子。 哎。。。 沉默片刻,嬴政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对了,子婴呢? 那二十万秦卒呢? 赵听澜把那二十万人带到哪儿去了?以至于从秦末到楚汉争霸结束,竟没有一个人察觉? 二十万大军,说没就没了? 嬴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韩姬可下葬好了?” 侍从躬身答道:“回陛下,韩夫人已经安葬完毕,一切按礼制。” 嬴政微微颔首,正要继续思索赵听澜的事,却见那侍从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十分为难的模样。 “有话直说。” 侍从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陛下,昨夜发生了一件怪事。” “怪事?” “是......是关于韩夫人的。”侍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惧: “韩夫人死前,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说是看见天幕上的赵听澜公子来找她了......” 话落,在场满朝文武的脸色都变了。 “而且......”侍从的额头渗出汗来,将昨夜发生一五一十脱出。 听完后,嬴政的狠狠眉心跳了一下。 “狱卒现在何处?” “回陛下,人还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而来。 正是禁军统领。 他此时脸上的表情,比那侍从还要惊恐几分。 “陛下!”禁军统领单膝跪地,声音都有些发颤,“臣有要事禀报!” “说。” 禁军统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昨夜巡逻的兄弟们全都晕倒了!” 闻言,嬴政的目光陡然锐利。 禁军统领继续说:“臣也是今早才知道的,昨夜值守的兄弟们......” “可问他们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只说......” 禁军统领咽了口唾沫,“只说看见一个年轻公子,大摇大摆地在宫里走。他们想上前盘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旁边蒙毅上前一步,急声道:“可曾看清那公子的容貌?” 禁军统领抬起头,神色间满是惶恐:“他们说那公子看着年纪不大,也有弟兄说那人与天幕上的赵公子有几分相似......” 话没说完,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文武官员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不会吧..... 真是赵听澜大驾光临了吧?! 李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 王绾张了张嘴,用口型无声地问旁边的人:“怎么会......?”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那就是,总不能是来送其生母上西天的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在场所有人的后背都齐刷刷冒出一层冷汗。 他们互相对视,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位十七公子,可太…… 太什么? 他们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如果是别人,这一连串行为,简直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 可如果是赵听澜...... 在场文武百官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毕竟那位爷,什么事干不出来? 送生母上西天? 嗯,放在他身上,好像......挺正常的? “......” 半晌,男人缓缓转过身,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位大秦始皇帝的脸上没有震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相反,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李斯看见了。 他跟了陛下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陛下在笑。 “陛下?”李斯小心翼翼地开口。 嬴政抬起手,制止了他。 然后,这位一统天下的帝王,用一种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缓缓开口:“传令下去,不用全天下搜寻赵听澜了。” 李斯一愣:“陛下?” “人已经找到了。”顿了顿,他补充:“这臭小子或许一开始便知道自己的身世,如今不出现怕是有别的谋划和打算。” “再者,他既是仙,若真心不想被人发现,朕派再多的人也找不到。” 李斯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是啊。 人家是神仙。 人家会飞。 嬴政见他那副吃瘪的样子,笑意更深了几分,挥了挥手:“都下去吧。该干嘛干嘛。” “陛下,那十七公子那边......” “不用管。”嬴政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笃定,“他既然来了,就会自己出现的。” “总归不会被六国余孽欺负了去。”说完,他转身走向内殿,留下在场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良久,有官员小声问李斯:“陛下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李斯沉默了两秒,幽幽道:“我看是高兴。” “高兴?” “嗯。”李斯望着陛下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陛下那表情,就跟......就跟发现自己儿子出息了似的。” 蒙毅:“......” 王绾:“......” 所有人:“......” 这比喻好像没什么毛病。 第123章 刘邦·项羽:真没招了 这其中,最不高兴的当属六国余孽了。 先前他们还幸灾乐祸,盘算着赵听澜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半路冒出来的野种,能翻出什么浪花? 对付他,想输都难。 现在...... 打脸声那叫一个脆,隔着八百里的都听得见。 此时,一群人面面相觑,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最后齐刷刷黑成了锅底。 良久,一个小喽啰颤颤巍巍地开口:“老、老大,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被唤作老大的男人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嘴角抽搐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什么怎么办?凉拌。” 众人:“......” 另一个不死心的凑上前:“老大,那咱们真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话落,男人沉默了两秒。 众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希冀地等着他的下文。 老大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看透生死的语气,幽幽道:“有。”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老大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云淡风轻:“洗洗回家睡吧。” “???” “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 “......” 同样,绝望的不止是六国余孽们。 — 天幕的光早已散尽,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沉凝的静。 日头高高挂起,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荒野。 项羽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久久没有动弹。阳光刺得眼睛疼,可他连眨都忘了眨。 一生自负勇武,自视天下无敌。 可在天幕预言的未来中,自己败于韩信,败于刘邦。 更让他心神俱震的是,看似最不起眼的赵听澜竟是仙...... 仙。 这一字,重如千钧。 项羽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半晌才挤出一声粗哑的气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胜败他能认,勇武不及人他也能认。 可对方是仙。 那他们这些在人间争雄逐鹿的诸侯将相,在对方眼里又算什么? 一旁项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天幕预言的结局惨烈无比,可好在,一切尚未发生。 只要未来还未铸成,他们便还有翻盘的余地。 可如今,最棘手的已然不是刘邦,不是韩信,不是那摇摇欲坠的大秦。 而是赵听澜。 是这位突然暴露身份、来历莫测的仙人。 天幕之中,他隐隐有扶持子婴,重稳大秦之意。 若仙人当真要复秦...... 他们反秦,岂非是在与天相争? 项梁目光微沉,心头寒意一层层漫上来。 更让他不敢深想的是,赵听澜究竟是何时成的仙? 是生来便是仙,还是? 粗粗一想,只觉遍体生寒。 细细一想,更是毛骨悚然。 项羽抬起头,眼中尽是对前路的茫然。 凡人的胜负,他敢争。 可仙凡之隔,自己该如何争,又拿什么去争? 良久,他终于动了动嘴唇,挤出一句沙哑的话:“......我输了?” 旁边,项梁靠着一棵树,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输了。” 项羽的嘴角抽了抽。 项梁继续说:“输给刘邦那个无赖了。” 项羽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项梁补刀:“你连乌江都没过去。” 项羽:“......” 他猛地站起来,想要说点什么豪言壮语挽回颜面,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输了就是输了。 八千江东子弟,一个没剩。 忽地,项羽的眼眶有些发酸,闷闷地低下头。 项梁看着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叔侄俩就这样并排坐着,望着明晃晃的太阳,沉默了很久。 良久,项梁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不过好在,天幕预言的未来还没发生,我们也还活着。” “只要活着,一切都好说。” 反正,总比死了强。 项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叔父,你说那个赵听澜,现在是神仙还是凡人?” 闻言,项梁一脸沧桑道:“侄,叔也不知道。” 想想,如果赵听澜一直就是神仙,那对方这些年混在楚汉之间干什么? 看着刘邦和项羽打来打去? “叔,你说那小子是不是把咱们当猴戏看?” 项梁沉默了两秒,幽幽道:“往好处想,也许只是过家家。” 项羽:“......” 这算哪门子好处? 叔侄俩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项羽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叔,你说咱们以后怎么办?” 项梁望着太阳,眯着眼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先...活着吧。” 打不过就算了,难道还苟不住嘛。 “那刘邦呢?” 项梁嘴角抽了抽:“你还有心思管他?” 项羽理直气壮:“他赢了我,我当然得记着!” 项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听叔一句劝,咱们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刘邦。” 项羽一愣。 项梁伸手指了指天:“是那个会飞的。” 项羽:“......” 叔侄俩再次陷入沉默。 阳光依旧明晃晃的,照在两个落魄的叔侄身上。 他们就这样坐着,望着天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刘邦一行人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嘿嘿,有点幸灾乐祸是怎么回事? 虽然没讨到好,但敌人与自己相同处境,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共患难呢~ (疑似疯了的·项羽) — 这边,刘季正蹲在路边思考人生。 樊哙蹲在他旁边,双手抱头。 卢绾蹲在樊哙旁边,同样双手抱头。 夏侯婴靠着树,眼神涣散至极,活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五个人,五种姿势,同一种生无可恋。 萧何虽然没有加入其中,但这会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良久,樊哙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闷闷的:“大哥,咱们现在咋整?” 刘季没动,也没吭声。 樊哙不死心,继续问:“还往前走不?” 刘季还是没动。 卢绾小声接话:“往前走,往哪儿走?找韩信?找张良?找到了然后呢?” 樊哙挠了挠头,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咱们先按兵不动?” 卢绾无语:“说得好像我们有兵似的。” “......” 樊哙又挠了挠头:“那咱们总不能在这儿干坐着吧?” 没人回答他。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刘季终于抬起头,最后只憋出一句:“他娘的,这天幕咋不把话说完呢?!” 樊哙深有同感地点头:“就是!说一半留一半,搞得咱们不上不下的!” “可能仙人就喜欢这样?” “或许吧。” 一旁夏侯婴幽幽道:“仙人喜不喜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现在惨了。” 刘季瞪他一眼,“能不能说点好的?” 第124章 跟我学,说不定你也能上天! 樊哙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小声说:“大哥,你说项羽那边现在咋样?” 刘季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亮。 对啊,还有项羽呢! “你们说。”刘季的嘴角微微上扬,突然感觉心里好受多了,说道:“那家伙现在是不是比咱们还惨?” “估计跟咱们一样被追杀呢。” “那也不一定,毕竟项羽不是力大如牛吗?说不定比咱们好点。” “可他们还是楚国旧贵呢,陛下能放过他们?” 刘季越听眼睛越亮,最后竟然笑出了声:“嘿嘿嘿...” 樊哙看着他那副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笑啥?” 刘季抹了把脸,可那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没啥,就是突然觉得,虽然咱们挺惨的,但项羽好像更惨。” 卢绾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季哥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哦。” 樊哙挠着头:“所以咱们这是在幸灾乐祸?” 夏侯婴幽幽道:“幸灾乐祸啥?人家再惨也是霸王,咱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 刘季的笑容僵在脸上。 樊哙摸了摸肚子,深有感触地点点头:“确实饿了。” 卢绾也跟着摸肚子:“我也饿了。” 夏侯婴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刘季沉默了两秒,忽然一拍大腿: “管他呢!先找吃的!吃饱了再说!”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身后,樊哙、卢绾连忙跟上。 萧何站在原地,望着那几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喃喃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呢......” 没人回答他。 远处,刘季的声音飘回来:“萧何你磨蹭啥呢?!快点跟上来!” 萧何无奈地叹了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是啊,先找吃的。 至于以后?再说吧。 反正天塌下来,有神仙顶着。 虽然那个神仙,好像也不太靠谱。 —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张良坐在一块青石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久到林间的鸟雀都开始归巢。 赵听澜靠在旁边的树上,默默数着系统面板无数个0的民心值。 终于,张良动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阿澜。” “嗯?” 张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然后,他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缓缓开口: “我本以为只要找到赵听澜,或许能报复那暴君,颠覆大秦。” “现在想想,这些念头,都荒唐得可笑。”张良苦笑了一下,“现在天幕告诉我,他是神仙。” 赵听澜没说话。 张良看向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神仙。” 他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 “我张良,一个凡人,一个丧家之犬,一个连自己国家都保不住的败者,我居然想去杀一个神仙?” 张良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是不是很可笑?” “所以呢?”赵听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子房兄,我问你两个问题。” 张良下意识点头。 “第一,你找赵听澜是为了什么?” 张良想了想,老实回答:“我想杀了他。” 赵听澜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张良说杀的那个人不是她。 “第二,你现在还想杀他吗?” 张良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想杀吗?那个念头,在他心里扎根了二十年。 从博浪沙那一椎开始,从父祖五代相韩的荣光破碎开始,从国破家亡、颠沛流离开始。 他想杀暴君。 想杀所有与暴君有关的人。 想杀那个暴君,想杀他的子嗣,想杀一切能让他感受到复仇快意的人。 可现在... “他是神仙。” 张良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杀不了他。” 赵听澜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难道就要继续恨?恨一辈子?恨到死?” “还是......” 她顿了顿,“换一种活法?” 张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晚风吹过,带起一片沙沙的响声。 远处有夜鸟惊起,扑棱棱地飞向更深的山林。 良久,张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赵听澜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牵起身旁正在啃草的马,晃晃悠悠地朝前走去:“反正日子还长,慢慢想。” “走啦,找地方睡觉。明天还得赶路呢。” 张良坐在原地,望着那个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是啊,不知道就不知道呗。 反正日子还长。 张良站起身,迈步跟了上去。 .....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道身影并肩走着,渐渐融入夜色。 夜风吹过,带起一片沙沙的响声。 “阿澜,你说那个赵听澜,会是什么样的人?” “你见到了不就知道了?” “你觉得他会见我吗?” “会吧。” “为什么?” “因为你挺有意思的。”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都有。” “......” 赵听澜一脸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凑近些,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对了子房兄,我这儿有一套神秘功法,你反正也是闲着,要不要跟我一起学?” 张良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什么功法?” “对身体有好处的功法。练好了,说不定你哪天也能上天飞两圈。” 话落,张良随即失笑,什么上天飞两圈,怕是最近看天幕看魔怔了。 不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难得放松下来,也懒得细想,随口应道:“好啊,那就请我们阿澜多多指教了~” 尾音上扬,带着几分难得的玩笑意味。 闻言,赵听澜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什么都没说。 月光洒落,照在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在盘算什么。 可惜张良没看见。 只是在想,日后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125章 教张良引气入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张良睁开眼,发现赵听澜已经坐在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正朝他招手。 “子房兄,起床了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张良无奈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这么早?” 赵听澜一脸理所当然:“早什么早,练功的最佳时辰就是现在!快来快来!” 张良这才想起昨晚的玩笑话,失笑道:“你还真打算教我啊?” 赵听澜瞪他:“当然是真的!你以为我开玩笑?” 张良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这小子是来真的? “来,先跟我学第一个动作。” 赵听澜拍了拍身边的青石,示意他坐过来。 张良走过去坐下,一脸“我就看看你能整出什么花样”的表情。 “先学打坐。”赵听澜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平时的她。 “闭上眼,放空思绪,什么都别想。” 张良愣了一下,随即照做。 闭上眼,放空思绪。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脑子里总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转:复韩,复仇,刘邦,项羽,还有那个不知道在哪儿的赵听澜...... “别想。” 赵听澜的声音轻轻飘来,“那些事跑不了。现在,你只需要呼吸。” 张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呼吸~吸气~ 呼气~吸气~ 忽然,他感觉到一丝凉意。 不是风吹的那种凉,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钻进体内。感觉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可它确实存在。 张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睁眼。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一旁赵听澜的周身,正萦绕着肉眼无法看见的淡淡光晕。 那是灵气。 自从昨天实现财富自由后,赵听澜就直接装也不装了,大手一挥兑换了无数灵力,现在每分每秒都在自主修炼。 呼吸之间,天地灵气自动涌入她的身体,顺着经脉流转,最后汇聚于丹田。 根本不需要刻意运功。 这要是放在修真界,简直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躺着都能变强。 更没人知道的是,此刻那些萦绕在赵听澜体内的灵气,正悄无声息地流向身边的张良。 一丝,一缕,一点点钻进他的体内。 在对方完全察觉不到的情况下,改造着他的经脉。 阳光下,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一动不动。 远远看去,画面还挺和谐。 ...... 一炷香后。 张良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惊讶地发现,整个人竟然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种感觉就像睡了一个好觉,又像卸下了什么重担。 “怎么样?怎么样?” 赵听澜凑过来,一脸期待。 张良想了想,老实说:“挺奇怪的,好像身体轻了些?” 赵听澜眼睛一亮:“对吧对吧!这就是功法的效果!以后每天练,保你身轻如燕,健步如飞!” 张良看着她那张兴奋的脸,忽然有些感动。 这臭小子,是真的在认真教他。 虽然这功法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但好像...确实有点效果。 “多谢阿澜。” 张良郑重道。 “客气啥,咱俩谁跟谁。” 就在此时,一直装死的系统诈尸了。 【宿主,你这样偷偷摸摸地给人灌灵气,真的好吗?】 赵听澜瞥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不好?又不要他钱。” 【......您开心就好。】 张良这天赋,简直逆天啊。 自己才偷偷给他灌了多少灵气,居然这么快就引气入体了? 这要是放在修真界,那些大宗门不得抢破头? 赵听澜眯起眼,忽然想起另外几个人。 韩信那家伙,能背水一战算无遗策,脑子好使成这样,修炼天赋应该也不差吧? 刘邦那无赖,虽然人品堪忧,但能在乱世里混成皇帝,气运绝对不一般,说不定也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还有项羽......那个力能扛鼎的霸王,要是修炼起来,怕不是一拳能打爆一座山? 还有吕雉,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人,心性坚韧成这样,修炼起来估计也猛得很。 赵听澜越想越兴奋,眼睛亮得跟两盏小灯笼似的。 啧啧啧,这满世界都是天才啊! 要是都收来当徒弟...... 那场面,想想就刺激。 【宿主,你这表情有点危险。】 “危险什么危险,我就是想想。” 【......上次你说想的时候已经把强盗寨子窝捅穿了。】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赵听澜选择装傻。 系统在空间里翻了个不存在的白眼。 别以为它不知道,在自己沉睡的那段时间里,宿主在这个平行世界可劲儿造,造得那叫一个欢。 凡是下山路见不平? 直接一窝端。 地方强盗土匪? 连人带窝送下去见阎王。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宿主还换着不同的人皮面具去,今儿个这张脸,明儿个那张脸,后儿个又是一张新脸。 主打一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 系统默默调出记忆存档—— 【一:土匪寨事件】 某日,宿主路过一座山,山上有伙土匪,专劫过路行人,抢完还要杀人灭口,尸首往山沟里一丢,十几年了没人管。 宿主当天晚上就上了山。 第二天,土匪寨没了。 三十七个土匪,整整齐齐躺在大堂里...... 为什么是整整齐齐躺着呢? 因为赵听澜有强迫症。 “......” 关键是,那三十七个人,死法都不一样。 有的一剑封喉,有的七窍流血,有的像是被吓死的,有的身上连伤口都没有,就是没气了。 当地百姓第二天上山一看,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直呼山神显灵。 从此以后,那座山再也没闹过土匪。 【二:李家村恶霸事件】 游厉途中,宿主路过一个村子,村里有个恶霸,仗着和县丞沾亲带故,便嚣张横行乡里,强占民田不说,还抢人闺女。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赵听澜闲着没事,当晚就去“拜访”了那位恶霸。 第二天,恶霸家门口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再有下次,送你全家去见阎王。” 纸条下面压着一把刀。 那把刀,是恶霸藏在床底下的祖传宝刀。 恶霸当场吓尿了。 从此以后,恶霸见谁都夹着尾巴做人,别说抢人闺女了,连自家闺女出门都要派十个家丁跟着——生怕被哪个路过的“神仙”盯上。 【三:唐县知县事件】 系统调出这份存档,默默点了个赞。 那一次,宿主路过一个县城。 知县是六国旧臣的后人,仗着天高皇帝远,在地方上作威作福。 苛捐杂税,横征暴敛,逼得百姓卖儿卖女,苦不堪言。 宿主打听清楚情况后,陷入了沉思。 杀了? 不行,这人是朝廷命官,杀了容易引来大麻烦。 不管? 更不行,这口气咽不下去。 第126章 活阎王宿主 于是赵听澜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那就是换脸。 当天晚上,知县大人正搂着小妾睡得香甜呢,忽然感觉脸上一凉,睁开眼便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不等他惊叫出声。 只见那人便冲自己笑了笑,然后一拳砸在他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 知县还没来得及喊人,那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等反应过来时,知县捂着青紫的眼眶,骂骂咧咧地喊来家丁,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人。 好不容易折腾完,刚躺下。 又是一张脸。 又是一拳。 又消失了。 这一夜,知县大人一共被揍了十三次。 十三张不同的脸。 十三次精准的拳头。 十三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一次,那神秘人凑到他耳边,用阴恻恻的声音说:“王知县,您这些年干的勾当,我们都清楚。苛捐杂税,横征暴敛,逼死三条人命,强占良田百亩......” “要不要我把这些事写成折子,递到咸阳去?” 知县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哆嗦得像筛糠:“你、你们到底是谁?!” 那张脸笑了。 笑得像死神。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从明天开始,你要是再敢苛待百姓,下次来的就不是十三个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下次来的,便是陛下派来的使者。” 话落,知县当场就尿了。 第二天一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从百姓那儿搜刮来的粮食,一车一车地往回送。 那些被他逼得卖儿卖女的人家,都收到了赔偿。 那些被他强占的田地,也都还了回去。 百姓们懵了,不知道这狗官怎么突然转了性。 有人说是老天爷开眼,有人说是菩萨显灵,还有人说是知县撞了邪。 只有知县知道当夜那十三张脸,自己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尤其是最后那张笑得像地狱来的活阎王,太他妈吓人了。 系统幽幽开口: 【所以宿主,你确定只是想想?】 赵听澜沉默了两秒,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那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怎么能叫造?” 再说了,不做好人好事怎么积攒功德?怎么飞升? 她可不想再上演一次繁星的坠落了。 真是操蛋。 草。 【......你开心就好。】 修炼完毕,两人就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晨风清凉,带着草木的清香。 张良走在前头,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不少,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那神秘功法真的有用。 赵听澜跟在后头,时不时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路,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 修炼完毕,两人收拾好东西,继续赶路。 行不多时,山坳间露出一座偏僻小村,不过十余户人家,土坯墙塌了半边,茅草屋歪斜不堪,连鸡鸣犬吠都稀稀拉拉,一片死寂。 土坯墙,茅草顶,不过十几户人家,藏在山坳深处,偏僻得几乎与世隔绝。 村口连像样的路都没有,只一条被脚踩出来的小径,杂草丛生。 两人走近,村里静得反常。 偶有几声犬吠,也是有气无力,屋前不见妇人劳作,道上不见孩童嬉闹,只几个佝偻老者,倚在土墙根下,眼神麻木地望着他们。 见是陌生外乡人,老人们没有起身,只是下意识地往一起凑了凑,目光里藏着畏惧。 张良停步,拱手行礼,语气平和:“我二人欲往咸阳,途经贵地,想向乡邻讨碗水饮,歇息片刻便走,不敢惊扰。” 他说话刻意放缓,只以寻常行路人自居。 这山村一看便是避世而居,最怕牵扯上官司兵祸。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翁迟疑片刻,缓缓点头:“......进来吧,山里穷,只有凉水。” 赵听澜凑到张良耳边,低声笑道:“这村子,安静得有点过头了。” 话音刚落,一间茅屋里突然传出一声压抑的啼哭。 紧接着,一个衣衫破旧、面色蜡黄的妇人冲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瘦弱孩童,孩子双目紧闭,小脸烧得通红,气息微弱至极。 妇人一见他们,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抓住最后一点指望,声音发颤:“贵人,你们...你们见过医者吗?我家娃儿......快不行了......” 张良心头一沉,上前一步:“大嫂莫急,让我看看。” 屋内简陋至极,一炕、一桌、一破陶罐,连件像样的被褥都没有。 村里几位老人也跟了进来,一个个唉声叹气,满脸愁苦。 老翁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不瞒两位,这是逃徭役躲进山里的人家,本来就缺衣少食。” “前些日子大雨,山溪涨水,粮田冲毁大半,接着就闹起了时疫。” “乡亲们先是发热,再是咳喘,村里已经去了两个人。” “官府的医工?”张良问。 老翁苦笑一声,摇着头:“官爷只会来催口赋、算赋,只会抓丁去修长城、建骊山陵。我们躲进这深山,就是为了逃役。” “如今病了,只能硬扛,扛过去是命,扛不过去......也是命。” 赵听澜脸上的散漫淡了下去。 她蹲在炕边,摸了摸孩子滚烫的额头,又看了看那妇人枯瘦的手,轻声道:“不是什么时疫,是饿的、冻的、惊的。连日阴雨,风寒侵体,底子撑不住了。” 这便是大秦治下的真实光景。 黔首百姓耕织不得温饱,一遇灾荒,便只能等死。 张良沉默片刻,抬手解下腰间系着的一小袋粟米,又取出几块干饼,放在桌上。 “我们带的粮食也不多,这点东西,先给孩子和老人垫垫肚子。” 村民们看着那点少得可怜的粮食,没有欢喜,只有更深的悲凉。 老人们低下头无声地叹气,妇人抹着眼泪,连一句感谢都说不出口。 在这饿殍将至的绝境里,一点粮食,救不了命,只能添几分心酸。 张良心中沉重如石,再不敢多留,对着赵听澜低声道:“走吧。” 两人转身离开村子,沿着山路走出里许,张良正要继续前行,赵听澜却忽然停住脚步,拍了拍额头:“坏了,我有件重要东西落在方才歇脚的地方了。” 张良回头看向那隐在山林中的村落,眉头微蹙。 “子房兄你先在此处稍等,我去去就回,很快回来。”赵听澜不等他多说,摆了摆手,转身便朝着村子的方向快步折回,只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 第127章 我是你爹 赵听澜快步折回村落,原本缩在屋角的村民们便齐齐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与惊慌。 抱着孩子的妇人下意识将怀中孩童搂得更紧,眼神里混杂着惊讶、不安,还有一丝深藏的畏惧,显然不知少年去而复返是何用意。 赵听澜见状,刻意放缓了脚步,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 “系统,兑换一瓶安魂丹。” 【兑换成功,扣除18000点民心值。】 “这么贵,你抢钱啊?” 【系统商城是这个价,亲亲。】 “......”赵听澜无语,但也只能兑换。 爹的,狗系统。 等老娘修为上去了就干老本行,什么丹药?我炼炼炼炼炼炼炼! 不等惶恐的村民开口发问,赵听澜拿出一整瓶养气安魂丹,瓶塞一拔,清甜的药香瞬间散开,让原本焦躁不安的人都莫名平复了几分心绪。 “这是我随身带的丹药,你们给家中昏睡不适、体弱多病的孩子服下,一粒即可,虽不能立刻痊愈,却能稳住身子、祛寒止痛,慢慢便能好转。” 说着,她又从瓶中倒出三枚圆润的丹丸,放在掌心示意。 入眼看去,村民只发现那丹丸光洁无杂质,药香沁人,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孩子吃了这个身子会暖起来,也能睡得安稳,比喝粗茶淡汤管用得多。”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中依旧带着几分迟疑。 可看着少年眼神坦荡真诚,又闻着那让人身心舒畅的药香,再看看怀中气息微弱、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终究是缓缓放下了戒备。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手指颤抖着接过瓷瓶,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就要下跪,赵听澜连忙伸手轻轻扶住,摇了摇头。 趁此间隙,她不动声色地运转周身灵气如薄雾般散开,不过一会儿便笼罩住整座小村,缓缓渗入每一位村民的四肢百骸。 这些灵气肉眼不可见,却丝丝缕缕渗入村民们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温养着他们被饥寒、劳累、忧思拖垮的身体。 短时间内看不出惊天动地的效果,可只要长久处在这片灵气之中,他们的气血会慢慢充盈,脏腑会渐渐强健,体内的寒毒、虚损也会一点点消散。 那妇人颤抖着手,将一粒温润的丹丸塞进孩子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甜暖流,顺着喉咙缓缓滑下。 不过片刻工夫,孩童原本苍白的小脸竟慢慢透出一丝浅淡的血色,紧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微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妇人先是一怔,随即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这孩子已经高热昏睡好几日,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今不过一粒小小的药丸,竟有这般奇效。 周围的村民看在眼里,原本残存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老人扶着墙,颤巍巍地靠近,眼神里不再是麻木与畏惧,而是燃起了一丝求生的光亮。 赵听澜见状,又将瓶中剩下的丹药尽数倒出,分给几位家中有老人、病人的村民,轻声嘱咐:“一人半粒即可,温水送服,不必多吃。” 村民们捧着那小小的丹丸,如同捧着救命的希望。 有人哽咽着要磕头道谢,赵听澜连忙伸手扶住,轻轻摇头:“举手之劳,不必如此。你们安心休养,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看着村民们眼中重新燃起的生机,赵听澜心中微松。 她并不想在这过多停留,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猜疑,更不想让不远处等候的张良起疑。 “丹药既已送到,我也该走了。” 赵听澜对着众人微微颔首,不等他们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村口走去,步伐轻快。 村民们站在土坯房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 赵听澜一路快步赶回,远远便看见立在路边的张良。 “等久了吧?东西找到了,咱们可以走了。” 张良看了他一眼,并未察觉异常,轻轻点了点头:“嗯,走吧。” 赵听澜刚回到张良身边,装作若无其事要继续赶路,可才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脚步,眉头轻轻一皱。 “怎么了?”张良立刻察觉不对。 “没什么。”赵听澜嘴上轻松,眼神却沉了下来,“只是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这句话刚落,远处那座小村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被人强行捂住。 张良脸色一变:“是村里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再不犹豫,立刻转身循声疾步赶回。 等他们悄悄靠近,伏在树丛后一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县卒与里正手下的差役,已经堵在了村口,人数虽不多,却个个手持棍棒刀鞘,凶神恶煞。 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小吏,腰间挂着铜印,正是这一片的啬夫。 “躲?我看你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啬夫一脚踹在土坯墙上,厉声呵斥,“朝廷的赋税、徭役,你们敢逃?” “上面已经下令,但凡隐匿山中的流民,男丁抓去修驰道,女子充作奴仆,屋舍尽数焚毁!” 村民们被驱赶成一团,瑟瑟发抖。 方才吃了丹药、气色刚刚好转的孩童,此时被母亲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有人颤声哀求:“大人,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地里颗粒无收,赋税一分不减,我们......” “少废话!”啬夫冷笑,“活不下去是你们的事,抗税不缴,便是触犯秦律!” “搜!把他们藏的粮食全都搜出来!谁反抗,就地打死!” 话落,差役们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茅屋,翻箱倒柜,把仅有的一点粗粮全部抢走。 老人被推倒在地,妇人的哭咽声压抑到极致。 张良看得双拳紧握,恨自己空有满腹谋略,此刻却救不了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赵听澜站在他身侧,那副平日散漫的模样早已消失无踪,眼底一片冷寂。 她很清楚这就是大秦治下最真实的残酷。 苛政、酷吏、乱世里最普通的吃人恶鬼。 啬夫目光扫过村民,忽然盯上了那个刚刚好转的孩童,眼神一厉:“这孩子前几日还病得快死了,怎么今日就有了气色? “你们是不是私藏了粮食、药物?给我搜!” 闻言,差役立刻扑上,怀中孩童被吓得大哭。 妇人上前拼命护住,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张良再也忍不住,拔剑就要冲出去。 赵听澜却一把按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你一出去,身份必露。博浪沙的事一旦败露,你死了不要紧,这一村人,会被全部株连。” 张良身子一僵,如遭雷击。 是了。 若是自己出去,先不说会被人发现,到时牵连村民一带连坐制,那真是得不偿失。 大秦连坐制,一人犯罪,与其有亲属、邻里、职务关联者,未告发则一同受罚。 它把社会织成一张全民互监网,是秦集权与高效动员的关键。 自始皇帝统一后,连坐制便推广至全国,写入《秦律》。 邻里连坐:一家犯谋反、逃亡、匿户、私藏兵器等,若是邻居不告发,那边等同罪。 不告者腰斩,告发者赐爵一级、免罪。 而大夫以上爵位者、官吏,一般不受邻里连坐。 亲属连坐:夫妻、子女、父母,罚徭役、罚金等等...... 短期内强治安、控人口、增赋税、提动员力,助力秦统一。 但长时间下来,百姓便人人自危、邻里相疑、社会信任崩塌,最终成为秦暴政符号,加速秦亡。 赵听澜缓缓松开手,眼底那点玩世不恭彻底散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解决。”说罢,她从树丛后走出。 见到突然出现的半大少年,啬夫先是一愣,随即怒喝:“你是何人?在此做什么?!” 赵听澜淡淡开口:“我是你爹。” 张良:“......” 在场村民面面相觑,心想这小子也太敢说了吧。 “你!”啬夫面色涨红,显然没想到眼前人怎敢如此嚣张? 可下一秒,他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他发现这人确实嚣张。 “你这是把他们,当傻子糊弄呢?” 话音落下,少年不慌不忙上前一步,每一个字都清晰如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上。 “朝廷律令明明白白,你也敢在此信口雌黄、矫诏欺民?” “放肆!本官执行公务,岂容你一介布衣 ......” 赵听澜打断他, “第一,你说逃役流民,女子充作奴仆——秦律从无此制!” “秦法收孥为奴,只限于重罪连坐、谋反大逆、群盗为乱者家属,寻常流民避荒、无力缴税,至多罚役、归籍,从未有将良家女子一概没官为奴之律!” “咋,你是皇帝,还能擅改国法?” 啬夫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第二,你说男丁一概抓去修驰道?更是胡言!” 赵听澜目光如炬,直视着他腰间的铜印,“秦制徭役,更卒一月一轮,轮番更替,征发次序先罪徒、后商贾、后赘婿,再轮平民,从未有将一村男丁尽数掳走、永不归乡之例!” “你这是私役民力,还是假借朝廷之名?” “第三,焚毁屋舍?简直荒谬至极!”赵听澜语气陡然加重。 “朝廷重户籍、定阡陌、编民齐户,屋舍户籍便是赋税根本,秦律严禁官吏擅毁民宅,违者夺爵免官、流放迁边!” “你今日敢烧一间屋,便是自寻死路!” “第四,你说私藏粮食药物便要拿人问罪?” “秦法准许百姓自备医药、存粮度日,只要不匿户、不盗粮、不资贼,便不算犯罪!” “一个孩童病愈,你便要借机盘剥勒索,这是秦律,还是你私刑?” 一连四问,啬夫原本还嚣张的气焰瞬间被浇得干干净净。 男人整张肥脸涨得通红,从愤怒变成慌乱,再从慌乱变成心虚,眼神躲躲闪闪,竟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身边的差役也面面相觑。 他们平日里跟着上司欺压百姓,只知蛮横行事,哪听过这么清楚、这么硬的秦律? 眼前这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百姓。 啬夫喉结滚动,强撑着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此妄议官差!” 赵听澜微微抬眼,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我是什么人,你还不配知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 “你今日所作所为,每一条都够革职查办。” “是现在收手,带着你的人滚出村子,还是等着我把你矫诏虐民、私设苛政的罪状,直接报给县尉、郡丞,你自己选。” 闻言,啬夫手心开始冒汗,双腿竟微微发颤。 他看得出来,这人不是吓唬他。 是真的懂秦律,真的有底气。 真闹上去,死的一定是他这个小小的啬夫。 赵听澜不再看他,转头冷冷扫过那群差役:“把抢来的粮食,全部放回去,然后给我滚。” 这下差役们哪里还敢嚣张,慌慌张张把粮袋倒回筐里, 临走前,啬夫怨毒地盯了她一眼,却一句话都不敢说,狼狈不堪地带着人逃出了村子。 赵听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他们逃去的方向,缓缓眯起了眼。 跑得了今天,跑不了一辈子。 村民们愣了许久,才敢慢慢直起身,看向村口那道身影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树丛后,张良缓缓收回按在剑上的手,望着阿澜的背影,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阿澜只是个身手利落、心思机敏的同伴。 可刚才那一幕,熟稔秦律、攻心诛心,不动一刀一兵,便镇住一乡恶吏。 这哪里是寻常游侠? 这分明是深通律法,甚至见过大场面的人。 赵听澜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朝树丛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散漫。 “子房兄放心,人没事。” 话音刚落,身后的村民们便再也绷不住,纷纷颤巍巍地围了上来。 老人们扶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眼神里又是感激又是惊惶,望着赵听澜的模样,既敬重又藏不住担忧。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上前一步,声音都还在发颤:“公子,刚刚多亏了你,不然我们这一村人,真不知要落得什么下场.....” 旁边的妇人紧紧搂着怀里吓哭的孩子,眼圈通红,怯怯地开口:“只是那啬夫记恨在心,此番逃了回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县里有人有势,若是回头带人来抓公子......”说到这里,她声音低了下去,不敢再往下想。 “我们...我们只是平民老百姓,护不住你啊。” 几个青壮年村民也面露不安,握紧了手中简陋的农具。 他们感激赵听澜出手相救,可更怕这位恩人因此被秦吏报复,落得凄惨下场。 一时间,村里一片沉默。 感激与惶恐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128章 夷三族?始皇爹自己也杀吗? 赵听澜看了眼众人惶恐不安的神色,语气放轻:“你们是怕他回来找我算账?” 话落,一老者颤声道:“公子有所不知,那啬夫在乡里横行惯了,心狠手辣,此番丢尽脸面,日后必定会带更多兵卒回来……” “带多少人来,结果都一样。” 赵听澜淡淡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全是私设苛政、假传朝廷律令。” “真闹大了,先死的也是他。” 张良这时也从树丛中走出,站到赵听澜身侧。 “诸位不必担心。” 张良沉声道:“我与阿澜自有处置,绝不会连累一村老小。” 可村民脸上忧色依旧未消。 他们见多了官压民、民无处申冤,今日虽被救下,可恐惧早已刻进骨头里。 有人低声道:“我们、我们可以帮公子藏起来,只是......只是怕官兵一来,挨家挨户搜查,终究藏不住......” “从今天起,他不敢再来这个村子半步。”赵听澜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有力。 “他若敢来,便是自投罗网。” 最重要的是,那也要看对方有没有这个命来了。 话音落下,村民们面面相觑,心中依旧忐忑,可看着眼前少年的眼神,心里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希望。 赵听澜瞧着村民们又感激又惶恐的模样,轻轻摆了摆手,“你们安心过日子,别的事,我来处理。” 说完,她朝张良递了个眼色。 张良心领神会,没有多问。 待到天色擦黑,村中灯火次第亮起,又很快怯生生熄灭。 人人都缩在屋里,生怕再引来官差。 赵听澜等到夜深人静,才悄声对张良道:“子房兄,你在村里守着,以防万一。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何处?”张良低声问。 “去送送那位啬夫,一程黄泉路。”少年语气平平,可说的话却是让人心一紧。 不等张良再问,赵听澜身形一隐,便消失在夜色里。 而这边,啬夫一路连滚带爬逃回乡部官署,又惊又怒,惊魂未定。 一进门就拍着桌子怒骂,要让人连夜备马,第二天一早就去县里搬兵,回来把那村子踏平,把那个多管闲事的小子碎尸万段。 他骂得正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谁?!” 啬夫一惊,抓起腰间短剑。 门被轻轻推开。 月光照进来,落在赵听澜平静的脸上。 啬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是你!你、你竟敢追到这来!” “我不来,怎么送你上路?” 赵听澜缓步走进,随手关上房门,语气散漫:“哎呀,怎么办?我这人啊,不喜欢留后患。” “来人!有刺客!”啬夫扯着嗓子大喊。 可外面一片死寂,连半点回应都没有。 啬夫吓得面如死灰,握着剑的手不停发抖:“你、你敢杀官?秦律杀官可是夷三族!” “哟,难道你要把当今陛下也一起夷吗?”赵听澜歪头,一脸认真的想...... 如果始皇陛下要赐自己夷三族,那是不是整个大秦宗室都要跟着拜拜了? 啬夫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变,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胡说什么!”他厉声喝止,可声音里已经没了底气,只剩慌乱,“休要妖言惑众!” 赵听澜嗤笑一声,脚步不急不缓地逼近。 “你私设苛政,盘剥乡邻,假传朝廷律令,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在败坏陛下的名声?” “真要论罪,你这是欺君罔上,祸乱秦政。按秦律,夷三族的,该是你才对。” 啬夫被堵得哑口无言,浑身冷汗浸透衣袍,握着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你、你敢——” 话音未落,赵听澜身形骤然一动。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啬夫只觉眼前一花,咽喉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窒息感瞬间冲上头顶,连呼救都发不出半个字。 他惊恐地瞪着眼,看着眼前少年平静无波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半分杀意外露,却比最凶戾的屠夫还要让人绝望。 赵听澜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放心,你这条命我收下了。” 指节微微一用力,清脆的骨响轻不可闻。 啬夫双眼一翻,身体瞬间软塌下去,再无半点声息。 赵听澜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连看都没再看一眼,抬手拂了拂衣袖,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尘埃。 转身推开房门,融入无边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如同从未来过。 ...... 赵听澜回到村子的时候,月亮已经西斜了。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几点疏星零零落落地挂在头顶。 她踩着月光铺成的小路,轻手轻脚地走进村口,脚步声被夜风吹散,没惊起一声狗吠。 那户借住的人家就在村东头,低矮的土坯房,篱笆扎的院子。推开虚掩的柴门,正要往自己那间屋里走,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隔壁柴房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张良披着外衣,靠在门框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也没动。 赵听澜眨眨眼,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子房兄,大半夜不睡觉,赏月呢?” 张良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有担忧,有疑问,有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复杂。 赵听澜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又补了一句:“你放心吧,一切后患都解决了。” 张良还是没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这夜色一样浓稠。 过了很久,久到赵听澜以为他要这么站到天亮了,张良才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没事就好。” 就这四个字。 然后他转身,回了柴房,轻轻关上了门。 赵听澜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张良你这个人啊,真是...... 赵听澜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推开属于自己那间屋的门,轻手轻脚地躺回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开始数羊。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四只羊...... 十七只羊...... 五十三只羊...... 一百二十四只羊...... 第129章 我在楚汉当搅屎棍? 赵听澜数到两百多只羊的时候,放弃了。 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响。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小块光斑。 她就盯着那块光斑看,看着它随着月亮的移动慢慢挪位置,从这边挪到那边,从方形的变成斜长的。 越看越清醒。 想起刚才张良站在月光下的样子,想起他欲言又止的眼神,他肯定想问。 他肯定有很多话想问。 但他什么都没问。 赵听澜又翻了个身。 木板床再次发出抗议的吱呀声。 他为什么不问呢? 是不敢问? 是不想让我为难? 还是觉得问了也没用? 胡思乱想到后半夜,赵听澜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说不清是哪里不得劲,就是浑身不对劲,像有蚂蚁在爬,像心里窝着一团小火苗,烧得她躺不住。 她又翻了个身。 这次木板床响得更大声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不行。 睡不着。 这样下去天亮也睡不着。 赵听澜猛地坐起来,抱着膝盖,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一个很大胆的念头。 一个说出来能把张良吓死的念头。 那个便宜老爹,现在在干嘛呢? 是在睡觉? 还是在批奏折? 他应该也挺想知道我是谁的吧? 赵听澜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不如......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赵听澜说干就干,当即跳下床套上鞋子。 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深吸一口气,感觉灵魂都清醒了。 脚尖轻轻一点。 赵听澜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里。 ...... 张良睡得很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长长的山路上,前后都是雾,看不清来路,也看不清去处。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忽然,雾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熟悉,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欠揍的笑意:“子房兄,发什么呆呢?走啊。” 是阿澜。 张良循声望去,雾里隐隐约约出现一个身影。 端着碗,晃晃悠悠的,走路没个正形。 他想走过去,可脚下的路忽然变得很长,怎么走都走不到她身边。 “阿澜!”张良喊了一声。 那身影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可那张脸—— 张良愣住了。 那是阿澜的脸,又不完全是。 好像在哪里见过,但眉眼之间,又多了几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可一旦注意到,就再也移不开眼。 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雾里。 “阿澜!”张良猛地睁开眼。 柴房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他喘了几口气,才发现是梦。 梦里的画面太清晰,清晰得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张良躺回去,望着黑漆漆的房顶,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忽然想起隔壁那个臭小子。 这会应该睡了吧。 这样想着,他侧耳听了听。 隔壁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睡得还挺沉。 张良嘴角微微翘起,翻了个身,继续睡。 完全不知道,隔壁床上已经空了。 — 赵听澜故意飞得不高,就贴着云层下面,偶尔穿过薄薄的云絮,像是游在水里。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正前方,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的饼。 她舔了舔嘴唇。 啧,饿了。 系统这时候冒了出来,声音幽幽的:【宿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您这大半夜不睡觉,飞八百多里的去咸阳,到底图什么?】 赵听澜歪了歪头:“图什么?不图什么啊。” 【不图什么?】 “嗯。” 【纯纯闲着没事?】 赵听澜想了想,认真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系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宿主,您知道现在几点吗?】 赵听澜瞥了一眼系统面板:“寅时三刻,怎么了?” 【寅时三刻,正常人应该在睡觉。宿主你不睡觉,大半夜的去找是始皇帝?】 寅时三刻,也就是凌晨3点半。 “对啊。” 系统她这理直气壮的话给噎住了。 赵听澜继续慢悠悠地飞,一边飞一边四处张望。下面偶尔有村镇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是洒在地上的萤火虫。 【宿主,你这心态.....】 “怎么了?” 【挺让人佩服的。】 赵听澜笑了:“佩服什么?” 【佩服你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敢干。】 “这叫随遇而安。”赵听澜纠正它。 【这叫没心没肺。】 赵听澜懒得跟它争辩,继续赶路。 月亮又近了一点,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咸阳还有多远?” 系统调出地图:【按您这速度,大概还要飞一个时辰。】 “这么久?” 【你飞得太慢了。要是全速,一刻钟就能到。】 赵听澜飞过一条大河,又飞过一座山。 下面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平原。 她忽然开口:“你说,便宜爹现在在干嘛?” 系统:【寅时四刻,应该在睡觉。】 “睡得着吗?” 【为什么睡不着?】 赵听澜想了想:“毕竟现在多的是人盯着他的江山呢。” 【那也不一定。】 “此话怎讲?” 【这不还有宿主你在楚汉中箭当搅屎棍吗?始皇帝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赵听澜:“......” 笑容凝固在脸上。 搅屎棍? 她? 赵听澜深吸一口气,努力告诉自己系统没有实体,揍不了。 【宿主怎么不说话了?】 “......” 【宿主?】 “......” 【宿主你这是冷暴力?】 赵听澜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鸟都不想鸟它。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轻快地:【行叭,那我睡会儿。】 “......?”赵听澜的嘴角抽了抽。 半个时辰后。 赵听澜落在一座山头上,远远望着灯火通明的咸阳城。 系统这时候悠悠转醒:【宿主还在生气呢?】 “......” 【其实吧,我说搅屎棍是夸您。】 赵听澜终于忍不住了:“夸我?搅屎棍是夸?” 【对啊,你想啊,屎棍虽然不好听,但作用大啊。没有搅屎棍,那屎不就结块了?】 赵听澜:“?” 第130章 半夜来看便宜爹 赵听澜无声无息地站在寝殿内。 明明是昨夜才来过的地方,可现在站在这里,竟有种隔了许久的错觉。 可能是白天天幕讲太久了吧? 她这样想着,目光落在那张宽大的龙榻上。 便宜爹在睡觉。 这位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此刻正侧卧在榻上,眉头紧锁,睡得并不安稳。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那紧皱的眉头照得格外清晰。 赵听澜走过去。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衣袂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她走到榻边,蹲下来。 就蹲在床沿边,双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光明正大地、细细地看着这个男人。 史书上的嬴政。 “奋六世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 “焚书坑儒,刚愎自用。” “千古一帝,暴君。” 那些冷冰冰的文字,此刻都抵不过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瘦一些,脸颊微微凹陷,眼窝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迹。眉心那道竖纹很深,像是常年皱着,刻进了骨子里。 明明才五十岁,看起来却像六十。 赵听澜忽然想起,按照历史,他剩下的寿命确实也没多久了。 “啧。”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就在这时,榻上的嬴政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翻身,而是整个人猛地一颤,眉头皱得更紧了,喉结滚动,像是在梦里挣扎着什么。 赵听澜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 嬴政知道自己在做梦。 因为他站在一片虚无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雾。 可他知道这是梦,却醒不过来。 雾里忽然出现两道身影。 一个是他的父亲,子楚。 一个是他的祖父,安国君。 他们就那样站在雾里,看着他,不说话。 嬴政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大秦延续下去了吗?”父亲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飘忽忽的。 嬴政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话。 祖父的声音也响起来,“千秋万代做到了吗?” 嬴政想摇头,想点头,想做点什么。 可他动不了。 雾越来越浓,两道身影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 他看见自己躺在一辆车上,车在颠簸,周围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低头一看。 那正是自己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 旁边站着两个人。 赵高,李斯。 嬴政的怒火瞬间燃起! 他想冲上去,想拔剑,想把这两个叛徒碎尸万段! 可他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尸体被咸鱼裹着,发着恶臭,在颠簸的车里被运往咸阳。 他想喊,喊不出声。 他想动,动不了。 那股腐烂的臭味越来越浓,浓得他几乎要窒息,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 “咔嚓咔嚓。” 又一声。 嬴政愣住了。 那是什么声音? 很轻,很近,像是在耳边。 那股腐烂的臭味忽然消失了。 眼前的画面像被风吹散的雾,一点一点变淡,最后彻底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黑暗。 嬴政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梦境之外,赵听澜此时正蹲在床沿边,嘴里嗑着瓜子。 系统嘴角狠狠抽搐,但是又拿宿主没办法。 【......】 “咔嚓。” 嬴政紧皱的眉头松了一分。 “咔嚓咔嚓。” 又松一分。 赵听澜挑眉。 嗯? 她试探性地又嗑了一颗。 “咔嚓。” 嬴政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了,呼吸都变得绵长均匀。 赵听澜瞪大眼睛。 不是吧? 我嗑瓜子声还有助眠功效? 这要是拿到现代去卖,岂不是发家致富? 赵听澜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助眠瓜子的营销方案,嘴里又习惯性地嗑了一颗。 “咔嚓。” 下一秒。 嬴政的眉头猛地再次皱起。 赵听澜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眸子骤然睁开! 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凝固了。 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嬴政躺在榻上,刚刚从噩梦中挣脱,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就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赵听澜的瓜子停在嘴边。 已经做好了准备便宜爹喊人,她就跑。 反正这张脸不是她的,怎么查都查不到。 可嬴政没有喊人,没有质问,也没有拔剑。 他就那样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睡意还没完全褪去,可却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赵听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看什么看?没见过半夜蹲床边的? 我这脸又不认识,你盯着看什么? 她正准备开口打招呼,便宜爹开口说话了。 “是你。”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可那语气却是笃定的、不容置疑的。 赵听澜愣住了。 嬴政盯着她,一字一顿:“赵听澜。” 不是疑问,是肯定。 赵听澜的脑子嗡地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易容还在,一点没变。 可男人就那么看着她,像是能穿透皮囊,直接看到骨子里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 嬴政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光又挪了一寸,久到赵听澜以为自己要被他看穿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寡人不知道。” 他说:“但寡人就是知道。” 赵听澜:“......” 这叫什么回答? 嬴政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从少年人的眉眼扫过,鼻梁滑下再到嘴唇掠过,最后又回到那双眼睛上。 “这张脸不是你的。”他肯定地说。 赵听澜点头:“对。” “身形也不是。” “对。” “声音也变了。” “对。” 嬴政沉默了。 赵听澜以为他要问“那你到底长什么样”之类的话。 可他没有。 他只是说:“寡人的血,自然知道。” 赵听澜蹲在床沿边,手里还攥着那把瓜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是什么玄幻设定?看一眼就能认出血脉? “???” 确认。 赵听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设想过很多次和这个便宜老爹见面的场景。 片刻,赵听澜抬起手冲他挥了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我说我是来借宿的,你信吗?” 嬴政:“......” 赵听澜:“......不信啊?” “你觉得朕应该信吗?” 赵听澜认真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信。”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第131章 嬴政:确认了,这是亲生的 嬴政想起天幕上那些画面,少年那些匪夷所思的操作,垂眸再看看眼前这个蹲在他床边,嘴角还沾着瓜子壳的年轻人。 是同一个没错。 就是这个欠揍的样。 嬴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管怎么来的,不管他娘是谁,这是他的血脉。 赵听澜见他不说话,试探性地问:“那个......你不喊人抓我?” 嬴政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赵听澜后背一凉。 “抓你?” 他缓缓开口,“寡人派出去的人,连你影子都摸不着。喊人有什么用?” 赵听澜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也是。” 嬴政:“......” 他发现跟这小子说话,自己的威严好像没什么用。 又是三秒的沉默。 赵听澜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递到他面前:“吃吗?” 嬴政低头看着那把瓜子,又抬头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赵听澜见他不接,也不尴尬,自己嗑了一颗。 “咔嚓。” 嬴政的眉头跳了一下。 赵听澜又嗑一颗: “咔嚓咔嚓。” 嬴政深吸一口气。 “你大半夜蹲在寡人榻边,就是为了...嗑瓜子?” 赵听澜想了想,摇摇头:“其实是想来看看你长什么样。” 嬴政挑眉。 赵听澜继续说:“看完了。” “......” “还行,比我想象中瘦点。” “......” 此时此刻,始皇陛下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这梦太离谱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坐在榻上,一个蹲在床沿,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月光静静地照着,殿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赵听澜嗑完一颗,又摸出一颗。 嬴政终于忍不住了:“你打算嗑到什么时候?” 赵听澜眨眨眼,一脸无辜:“你不喊人抓我,我就再嗑会儿。” “......”嬴政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严。 可面对这个失散多年的血脉,那股威严是怎么都端不起来。 “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挺好的。” 顿了顿,他问:“怎么不回来认亲?” “没想好。”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良久。 “好。” “寡人这一生,多少人想攀附、想亲近,多少人又恨不得把朕的儿子四个字刻在脸上。” 他转过头,看向赵听澜:“唯独你,送上门来都不认。” “所以呢?” 嬴政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那你为何还要来?” 赵听澜想了想,认真道:“说了啊,好奇。” “只是好奇?” “只是好奇。” 嬴政盯着赵听澜看了很久,久到月光又挪了一寸。 然后他忽然伸手—— 赵听澜下意识往后一缩,以为便宜爹要动手。 可男人只是从她手里拿过一颗瓜子。 嬴政低头看了看那颗瓜子,又抬头看了看她:“这东西真那么好吃?” 赵听澜愣了愣,然后笑了。 少年笑得很灿烂,和天幕上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一模一样。 “尝尝不就知道了?” 嬴政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那颗瓜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下一秒,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见此,赵听澜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你不会嗑瓜子啊?要嗑开吃里面的仁!不是连壳嚼!” 嬴政的脸黑了。 他活了五十年,第一次被人嘲笑不会嗑瓜子。 嘲笑他的还是自己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出来,冷冷道: “朕知道。” “知道你还嚼壳?哈哈哈哈...” 嬴政的脸更黑了。 这绝对是他儿子赵听澜。 就冲这欠揍的劲儿,没跑。 ...... 赵听澜笑够了,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瓜子壳。 “行了,我该走了。” 嬴政靠在床头,看着她:“这就走?” “天亮前得回去,还有人等着呢。” 嬴政的目光微微一闪: “张良?” 话落,赵听澜挑了挑眉。 嬴政轻轻笑了一声:“天幕上你们俩形影不离,朕又不瞎。” 赵听澜耸耸肩,没接话。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便宜爹。 月光洒落,照在男人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 “你注意身体。” 嬴政抬眼。 赵听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死了就没人打理这江山了,到时我怎么登基上位?” 嬴政愣了一下。 赵听澜已经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眼光放低些,看看你脚下那些蛀虫。一个个以为你死了呢,明目张胆地刮地皮,罪名全让你担着。” 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话里的分量,男人听得出来。 嬴政靠在床头,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子,明明说不认,临走还要操心地唠叨一句。 他正想说什么,殿门已经轻轻合上了。 走得干脆利落。 连个道别都没有。 嬴政望着那扇门,沉默了片刻,轻轻哼了一声。 这小子。 那些人蛀虫...... 嬴政的眉头慢慢皱起来,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他不是蠢人。 相反,他是这天下最聪明的人之一。 刚才那小子在的时候,他只顾着高兴后继有人,现在人走了,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味儿就出来了。 嬴政嘴角那点残留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某些人,已经嚣张到如此地步了......? 既然以为朕死了,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朕到底死没死。 ......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踉踉跄跄地落在村口的树下。 赵听澜扶着树干,喘得跟拉磨的老牛似的。鱼肚白已经变成淡青色,再过一刻钟,太阳就要冒头了。 她咽了口唾沫,撒腿就往村里跑。 第132章 早起修炼 院子里静悄悄的,鸡还没叫,狗还没醒。 赵听澜踮着脚尖,像做贼一样溜到自己那间屋,手刚碰到门板,隔壁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澜?”张良揉了揉眼睛,“你这么早就起了?” 赵听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早啊子房兄!我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日出!” 张良抬头看了看天色。 淡青色的天空,太阳还没出来。 他又看了看阿澜满头大汗, 他沉默了两秒。 “......你透气透得怎满头大汗?” “我晨练了!” 张良挑眉:“晨练?” 赵听澜疯狂点头:“对!晨练多有益健康呢。” 张良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眼神,分明写着:你觉得我信吗? 赵听澜被他看得心虚,干笑两声道:“既然子房兄都起了,那我们就来练功吧!” “好。” 张良成功被转移注意力。 说干就干,赵听澜拉着张良走到院子里那块平整的青石旁,一本正经地盘腿坐下。 “来来来,昨天教你的引气入体,今天继续巩固。这可是基础中的基础,打好底子以后才能飞...锻体!” 张良在她对面坐下,同样盘起腿,姿态端正得像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赵听澜看着他这副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清了清嗓子,当即摆出师父的架势。 “昨天你已经有气感了,今天试试能不能让气在体内多转几圈。” “闭上眼,放空思绪,感受昨天那股气还在不在。” 张良点头,闭上眼睛。 晨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男人今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简单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晨风轻轻晃动。 那张儒雅的脸上带着难得的宁静,眉心微微蹙起,是在认真感受体内的气感。 赵听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长得还挺耐看,难怪史书上说其状貌如妇人好女。 这眉眼,确实俊。 赵听澜盘算着对方昨天刚入门,经脉还脆,像新开的河道,水太大了容易冲垮堤坝。 但又不能太少,太少没感觉。 思及此,赵听澜闭上眼,萦绕在周身的灵气悄然分出一缕,丝丝缕缕地飘向张良。 那些灵气无形无质,普通人根本看不见。 可在赵听澜的感知里,它们像淡金色的薄雾,轻轻柔柔地飘过去,从男人周身的毛孔渗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第一缕进去的时候,张良的眉头动了动。 他感觉到了。 那股温暖的气流,比昨天更清晰,更实在。 它像一条温热的溪水,从他头顶百会穴流入,顺着脊椎往下,经过肩膀,流过手臂,最后汇入丹田。 丹田处微微发热。 赵听澜没有停,又放出第二缕。 这一缕从后腰的命门穴进去,顺着督脉往上走,与第一缕在胸口交汇,一起流向丹田。 张良的眉头舒展开来,感觉到那股气流更明显了。不是一丝,而是一缕,像细细的丝线在体内游走。 随后,他按照阿澜昨天教的方法,试着用意念引导那股气流,让它顺着经脉转一圈。 气流真的动了! 虽然很慢,虽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动!像一条刚睡醒的小蛇,慢吞吞地沿着经脉爬行。 张良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活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被“控制”的。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打开了一扇从未注意过的门,门后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股气流顺着经脉转了一圈,又回到丹田。 丹田的热度,似乎增加了一点点。 张良忍不住睁开眼,看向对面的阿澜。 那小子正闭着眼睛,阳光落在脸上,照得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格外......欠揍。 张良沉默了两秒。 他什么都没说,重新闭上眼睛。 继续运转那股气流。 一圈......两圈......三圈...... 每一次运转,丹田的热度就增加一点点,整个人也越来越轻盈。 那种轻盈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内到外的。 像是把积压多年的疲惫、忧虑、沉重,一点一点地洗掉了。 而张良不知道的是,那些灵气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一点一点地拓宽河道,一点一点地加固堤坝。像春雨润物,细无声。 ...... 一个时辰后。 张良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阿澜。”他看向对面的赵听澜,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激动,“我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赵听澜睁开眼,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个不一样法?” 张良想了想,认真道:“像是......洗了个澡?但不是用水洗,是从里到外都洗干净了。整个人轻飘飘的,但又很有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那股气还在。不是练功的时候才有,是一直在。” “就在这儿。”说着,他按了按自己的小腹,“温温热热的,很舒服。” 赵听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对了!这说明你已经入门了。丹田里有了第一缕灵气,以后每天练,这气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张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感激:“多谢阿澜。这功法......比我这些年读过的任何典籍都神奇。” 赵听澜摆摆手,拍拍身上的灰,忽然想起什么,歪着头看向张良:“对了子房兄,你感觉一下,那股气能不能顺着经脉走到手上?” 张良愣了一下,闭上眼睛试了试。 片刻后,他睁开眼,有些惊讶地点点头:“能。虽然慢,但确实能引过去。” 赵听澜眼睛一亮:“试试看,能不能把它聚在掌心。” 张良照做,闭上眼睛,用意念引导丹田里的灵气,顺着经脉慢慢往上走。 经过肩膀,流过手臂,最后汇聚在右手掌心。 他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失望地看向阿澜。 “别急,第一次能引过去已经很厉害了。” “聚气成形需要时间,等以后灵气多了,你一巴掌拍出去,能把人震飞三丈远。” 闻言,张良愣了愣,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嗯...... 第133章 死了罪有应得 日头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山村。 赵听澜和张良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推开那户借住人家的柴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主人一早就不见了踪影。 不知是去田里了,还是刻意回避这离别的场面。 两人刚走到村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从村外狂奔而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着说不清是惊恐还是兴奋的光。 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人,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 “两、两位公子!”那人冲到跟前,扶着膝盖喘得说不出话。 赵听澜眨眨眼,还有心情调侃:“怎么了?火烧屁股了?” 那人拼命摇头,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声音都在发抖:“死、死了!啬夫死了!” 这话一出,周围忽然安静了。 那些原本躲在屋里、偷偷往外张望的村民们,一个接一个地探出头来。 “什么?!” “怎么死的?!” “你听谁说的?!” 说话的人名叫王铁柱,咽了口唾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去乡里打听了!那啬夫昨晚、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 “对!今早才被人发现!” 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即,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不会是骗人的吧?!” “官府的人呢?说什么了?” 王铁柱喘着粗气,继续道:“最要紧的是,那啬夫死前留了认罪书,把自己干的那些事全写下来了!” “还有这些年搜刮的钱粮藏在哪儿,都写得清清楚楚!” 话落,所有人都愣住了。 认罪书? 那个横行乡里十几年、连县令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啬夫,会留下认罪书? 有人颤声问:“那......那咱们呢?会不会牵连咱们?” 王铁柱摇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 “不会!我听说了,上面来人说了,那啬夫罪有应得,不追究旁人!而且......而且那些被他抢走的粮食钱款,都要还给百姓!”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 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撑住地面,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老天爷!老天爷开眼了......” 她身边的儿媳连忙去扶,可自己也哭得浑身发抖,扶不起来。 更多的人跪了下来。 有人磕头,有人念叨,有人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哭声、笑声、念叨声混成一片,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回荡。 那个压在他们头上十几年的石头,就这么没了。 人群里,一个老汉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赵听澜和张良面前。 他老得背都驼了,满脸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着泪光。 他看了赵听澜很久,又看了张良很久。 然后,他忽然弯下腰,深深拜了下去。 赵听澜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哎哎哎!老人家您别这样,快起来!” 老汉不肯起。 他就那么弯着腰,喉结滚动,像是在咽下什么:“两位公子……我汉活了七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事……” “那啬夫......、我的儿子就是被他逼死的。三年前,交不起税,活活打死在村口。我以为这辈子......这辈子都看不到这一天了……” 他说不下去了。 周围的人也都沉默了。 赵听澜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杀人救人,不过是顺手。 可对这些人来说,那是天。 张良上前一步,轻轻扶起老汉: “老人家,您受苦了。” 老汉抬起头,看着张良,又看看赵听澜,嘴唇哆嗦着: “两位公子……你们……你们是老天爷派来的吧?” 赵听澜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否认。 可对上那双浑浊却真挚的眼睛,她忽然说不出“不是”这两个字。 她只是笑了笑,轻声道: “我们就是路过。” 老汉摇头,固执地说:“不是路过。是老天爷派来的。” 身后,那些跪着的村民也跟着点头。 赵听澜被这场面弄得浑身不自在,悄悄扯了扯张良的袖子。 张良心领神会,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那啬夫既已伏法,今后便可安心过日子了。我们还有事在身,就此别过。” 说完,两人转身要走。 “公子且慢!” 老汉忽然叫住他们。 赵听澜回头。 老汉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双手捧着递过来:“这是老汉攒的一点干粮,不多……公子带着路上吃。” 赵听澜愣知道这东西对老汉来说,可能是攒了许久的口粮。 她想拒绝。 可对上老汉那双眼睛,那话又说不出口。 她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布包:“多谢老人家。” 老汉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欣慰。 周围的人也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 “公子,我这儿有几个鸡蛋,您带着!” “这是我晒的菜干,不值钱,路上煮汤喝!” “公子,这双鞋是我刚做的,您试试合不合脚……” 赵听澜被塞了一满怀的东西,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向张良,眼神里全是救命。 张良却只是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赵听澜:“......” 好你个张良,见死不救是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容:“各位,真的不用,我们带不了那么多……” 可没人听她的。 那些东西,还是源源不断地往她怀里塞。 最后,赵听澜和张良走出村子时,两个人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活像两个逃荒的难民。 “......” 走了很远,赵听澜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村口的老槐树下,那些人还站着,望着他们的方向。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那些瘦弱的身影拉得老长。 赵听澜愣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子房兄。”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 张良一脸无辜:“帮你什么?” 赵听澜瞪他:“帮我拒绝啊!我都快抱不下了!” 张良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堆东西,又看了看她怀里那堆东西,笑了笑:“我看你接得挺开心的。” 赵听澜别过脸去,闷声道:“......走吧走吧,赶路要紧。” 见此,张良没再多说。 第134章 扶苏抵达咸阳 一辆马车缓缓驶入咸阳城。 扶苏掀开车帘,本想像往常一样看看这座熟悉都城的街景,可目光所及之处,却让他微微皱起了眉。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行人依旧来来往往,可气氛不对。 那些摆摊的小贩,吆喝声比往日低了几分,眼睛总往街角巡逻的士卒身上瞟。 路过的百姓脚步匆匆,低头疾走,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不远处的皇宫方向,又飞快地垂下眼帘。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怕什么。 扶苏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扶苏下车,快步穿过一道道宫门,直奔御书房。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便见一大群官员从御书房的方向涌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李斯,后面跟着王绾、冯去疾等人,一个个面色凝重,嘴角抿得死紧,像是刚挨了一顿训。 有人低声交谈,生怕被人听见。 扶苏侧身让到一旁,那群官员走近,看见他,脚步顿了顿,匆匆行了一礼:“大公子。” 扶苏点头回礼,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每一张脸都不太好看,有的眉头紧锁,有的神色慌张,还有的额角隐约渗着汗。 这是......出什么事了? 官员们没有多留,行完礼就匆匆告退,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扶苏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扶苏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上卿蒙毅,蒙恬的弟弟,父皇最信任的近臣之一。 “大公子。”蒙毅拱手行礼,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还是挤出一丝笑意,“您从北疆回来了?” 扶苏点点头,顾不上寒暄,低声问:“蒙卿,这是怎么了?” 蒙毅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道:“今日一早,陛下召集群臣议事。” 扶苏挑眉:“议事?议什么事?” 蒙毅沉默了两秒,缓缓道:“陛下要派官吏去天下各郡县,严查地方。” 扶苏愣住了。 派官吏去各郡县严查? 这不是什么大事。 大秦立国以来,御史巡查本就是常例。 可看那些官员的脸色,分明不只是巡查这么简单。 “查什么?”他问。 蒙毅看着他,目光复杂:“查有没有官吏欺压黔首,搜刮民财,假传律令,中饱私囊。” 扶苏的瞳孔微微收缩。 欺压黔首? 搜刮民财? 假传律令? 这些词,从父皇嘴里说出来,简直不可思议。 大秦以法治国,律令森严,谁敢假传?谁敢搜刮? 可蒙毅的表情告诉他,父皇不是随口说的。 扶苏沉默了片刻,又问:“父皇他现在心情如何?” 蒙毅苦笑:“大公子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告退。 扶苏站在原地,望着御书房那扇紧闭的门,深吸一口气。 看来父皇的心情,不会太好。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向御书房。 殿门推开,扶苏轻轻走了进去。 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光斑。 御案后,那道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 扶苏正要开口请安,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父皇的嘴角正微微上扬着。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而是一种......扶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心情不错的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父皇在笑? 扶苏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惊讶。 他从小就知道,父皇不是爱笑的人。 朝堂上威严,私下里沉默,偶尔的笑也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的冷笑。像这样……这样眉眼间都带着一丝春风得意,他几乎没见过。 “陛下,大公子求见。” 嬴政抬起头,目光落在扶苏身上。 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去,就那么挂在脸上,被扶苏看了个正着。 扶苏愣了一下,连忙行礼:“儿臣叩见父皇。” 嬴政摆了摆手:“起来吧。北疆如何?” 扶苏站起身,老老实实地汇报了北疆的军务和边防情况。 嬴政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句,神色如常。 可扶苏总觉得哪里不对。 总觉得父皇看他的眼神,都......怎么说呢,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人。 扶苏汇报完,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父皇,儿臣方才在殿外遇见蒙卿,听说父皇要派官吏巡查各郡县?” 嬴政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怎么?” 扶苏斟酌着措辞:“儿臣只是有些意外。父皇突然提起此事,可是有什么缘故?” 嬴政沉默了两秒。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远处那片天空上,嘴角又浮现出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个小崽子,跑来说朕脚下有蛀虫。” 扶苏真的震惊了。 小崽子? 谁啊?胆子这么大。 嬴政没有解释,只是收回目光,眼里带着一丝扶苏看不懂的东西:“你刚从北疆回来,一路辛苦,先回去歇着吧。” 扶苏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是,儿臣告退。”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扶苏站在廊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本以为会挨训的。 从天幕上看到那些画面开始,他就做好了准备。 父皇的质问与失望,他甚至在回来的路上反复演练过该如何回答,如何解释,如何请罪。 可什么都没有。 父皇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那些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对话,一个字都没用上。 扶苏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像是攒足了力气一拳打出去,却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站在悬崖边准备跳下去,却发现悬崖根本不存在。 他应该庆幸的。 可他庆幸不起来。 因为父皇看他的眼神...... 就好像,父皇心里已经有了别的什么重要的东西。 扶苏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皇偶尔会召他进殿,手把手教他批阅奏折。 那时候父皇的目光是专注的,是有温度的,是会在他犯错时皱眉、在他做对时点头的。 后来父皇越来越忙,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那种目光也越来越少见。 直到今天。 直到他看见父皇那抹笑。 那笑容不属于他。 那笑容属于一个他不知道的人。 扶苏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失去什么。 父皇已经不需要我了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扶苏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它就像生了根一样,扎在那儿,怎么都甩不掉。 第135章 韩信·荒野求生历险记 日头西斜,韩信终于看见了一座城镇。 他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那灰扑扑的城墙,眼眶差点湿了。 爹的,终于...终于见到人烟了 ...... 他已经在这片荒山野岭里转了整整四天。 四天! 没有方向,没有路标,没有人烟,只有无穷无尽的山和林子。 韩信靠着一把剑和半袋干粮活到现在,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山泉,困了随便找个树杈一躺,醒来继续走。 至于方向—— 他每次都是用“兵点将”的方式决定的,所以这四天可能绕了三个大圈,自己都不知道。 这次肯定没错!” “进城先找个人问问路,顺便吃顿热乎的,再买点干粮......”韩信边走边盘算,完全没注意到山坡另一侧,几个路过的樵夫正盯着他看。 其中一个樵夫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后猛地拉住同伴:“喂,你看那个人......像不像天幕上那个韩信?” 同伴眯着眼看了半天:“哪个韩信?” “就是那个背水一战的!兵仙!大将军!龙且终结者!” 同伴倒吸一口凉气:“我瞅瞅。 ” “别说,还真有点像啊!” “我刚刚还以为是哪个乞丐窝里出来的乞丐呢。” 几个樵夫对视一眼,忽然热血沸腾起来。 “卧槽!真是韩信!” “快快快,进城报信!这可是活的兵仙!” ...... 韩信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城门。 这城不大,却挺热闹。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行人来来往往,小孩子跑来跑去,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韩信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决定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走到一个卖饼的摊位前,他正要开口,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集市,这会儿忽然像被掐住了喉咙。吆喝声没了,脚步声没了,连小孩子都不跑了。 韩信缓缓转过头。只见周围的摊贩、行人、路过的百姓,全都齐刷刷地看着他。 目光灼灼。 韩信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沾什么东西啊? “那个......” 他干笑着开口,“我就是想买个饼......” 话音未落,一个卖菜的大婶忽然尖叫起来:“韩信!是韩信!活的韩信!” 这话就像一滴水掉进油锅,整个集市瞬间炸了! “真的是韩信!” “背水一战那个!” “兵仙!兵仙来了!” “我的老天爷,我见到真人了!” 人群蜂拥而上,瞬间把韩信围了个水泄不通。 韩信彻底懵了,下意识问: “ 等、等等,你们怎么知道我是谁?!” 话落,一个大叔激动得满脸通红:“天幕!天幕上天天放你!谁不认识你啊!” 韩信:“ ......” 忘记这茬了。 天幕。 韩信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容:“那个……各位父老乡亲,我就是路过,能不能让个道……” “不行不行!” 一个大婶紧紧拽住他的袖子,“你给我们讲讲背水一战到底怎么打的!” “对对对!讲讲!” “讲讲你是怎么把龙且淹死的!” “讲讲你是怎么当上兵仙的!” 韩信被拽得东倒西歪,整个人像暴风雨中的小船。 “我、我就是运气好......你们先放开我......” 可没人听他的。 人群越围越紧,七嘴八舌的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 韩信感觉自己快要被口水淹死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官府办案!” 一群身穿公服的衙役挤进人群,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子的捕头。 他盯着韩信看了三秒,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像两盏灯笼:“韩!信!真的是韩信!” 韩信心里咯噔一下。 捕头大手一挥:“兄弟们,拿下!这可是大功一件!” 衙役们呼啦一下围上来。 韩信:“???” “等会儿!我犯什么法了?!” 捕头嘿嘿一笑,掏出怀里一张画像。 上面赫然是韩信的脸,旁边还写着几行字:【奉陛下令,全天下搜寻此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最好是活的。】 “......” 陛下? 哪个陛下? 等等...... 始皇帝?! 捕头见他愣神,得意洋洋道:“没想到吧?陛下亲自下令,全天下各郡县都在找你!我早上刚收到画像,下午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韩信:“......” 他忽然想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让你进城! 让你吃热乎的! 这下热乎了,直接热进牢里! 捕头一挥手,衙役们就要往上扑。 韩信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身边的人群,撒腿就跑。 “哎!别跑!” “抓住他!” “那可是兵仙!跑了就没了!” 集市瞬间乱成一锅粥。 人群四散奔逃,摊子被撞翻,蔬菜瓜果滚了一地。 韩信像一条泥鳅,在混乱的人群里钻来钻去,左闪右避,愣是没让那些衙役碰到他一根汗毛。 “闪开闪开!别挡道!”他一边跑一边喊,跑得鞋都快飞了。 身后,捕头带着一群衙役狂追不舍。 “站住!你跑不掉的!” 韩信头也不回,“傻子才站住!” ...... 一刻钟后。 某处小巷子内。 韩信七拐八绕,终于甩掉了那群衙役。 他靠在一堵墙上,喘得跟拉磨的老牛似的。 “呼——呼——他娘的——呼——” 休息了一会儿,他悄悄探出头,往巷子外面瞄了一眼。 街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可到处都能看见穿着公服的人走来走去,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扫。 韩信缩回脑袋,靠在墙上45%角望天,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话音刚落,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哟,这不是兵仙韩信吗?怎么躲在这种地方?” 韩信转头看去,发现巷子口站着几个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可那双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百姓。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韩信眯起眼:“你们是谁?” 那男人笑了笑:“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从这城里逃出去?” 韩信挑眉。 “我们有人手,有路子,可以帮你出城。只要你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闻言,韩信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男人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帮我们杀一个人。” “谁?” 男人笑了笑,吐出两个字:“暴君嬴政。” 第136章 快速滑跪 韩信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六国余孽。 这群人是六国余孽。 那男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动心了,继续道:“怎么样?你可是兵仙,只要你肯出手,暴君必死无疑。事成之后,我们保你荣华富贵……” 话没说完,韩信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那男人心里一紧。 韩信看着他,一脸你当我是白痴吗的眼神,说:“你当我是傻逼吗?杀皇帝还有什么荣华富贵?” “......” 韩信已经懒得跟他们废话,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你站住!你以为你能逃出去吗?外面全是官差!” “逃不逃得出去,是我的事。你们要找死,别拉上我。”说完,他抬脚准备朝另一条巷子走。 下一秒。 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韩信脚步一顿,倒是不慌。 我可是未来的兵仙,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拿刀的那个人,嘴角微微上扬,准备露出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 这个笑容,他练过。 笑容刚扯到一半,第二把刀从另一边架了上来。 韩信的嘴角僵了僵,但勉强还能维持住淡定。 两把刀而已,小场面。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撑场面的台词。 第三把刀、第四把刀、第五把刀...... “......” ......第十把刀?! 韩信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密密麻麻的刀锋,粗略数了数,至少七八个人,每个人手里都举着刀,整整齐齐地架在他脖子周围,像给他围了个刀做的围脖。 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你们到底有多少人?” 那个为首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走过来:“不多,也就二十几个。本来想藏一半,留一半吓唬你。没想到你跑得挺快,全跑出来了。” 韩信:“......” 二十几个。 他看了看那二十几张脸,又看了看那二十几把刀,又感受了一下脖子上凉飕飕的触感。 沉默了三秒。 然后—— 扑通! 韩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脆利落地滑跪在地。 动作之快,姿势之标准,让那二十几个六国余孽都愣住了。 “各位好汉!” 韩信双手抱拳,一脸真诚,“我认输,我投降,我跟你们走还不行吗?” 为首那人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位兵仙变脸比翻书还快:“你刚才不是还挺硬气的吗?” 韩信一脸无辜:“我硬气是因为我以为就你们几个!二十几个我还硬气什么?我又不是傻子!” 众人:“......” 好像有点道理? 韩信趁他们愣神,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们不是要我帮忙杀人吗?把我杀了谁帮你们杀?” 为首那人回过神来,眯起眼:“你这是答应帮忙了?” 韩信眨眨眼:“我有选择吗?”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二十几把刀,又抬头看了看那二十几张脸,然后诚恳地说: “没有。” 众人:“.........” 为首那人沉默了两秒,挥了挥手。 刀终于收了回去。 韩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旁边一个余孽忍不住问:“你真是那个韩信?” “如假包换。” 那余孽挠了挠头:“怎么看着不太像……” “哪里不像?” “天幕上你挺威风的,怎么现在......”他顿了顿,没敢往下说。 韩信叹了口气,一脸沧桑:“年轻人,你不懂。天幕上那是我打仗的时候,现在我是在逃命。打仗的时候要威风,逃命的时候要怂。” “这叫审时度势,懂不懂?” 那余孽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为首那人忍不住开口:“行了行了,别废话了。跟我们走。” 韩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去哪儿?” “出城。” 韩信眼睛一亮,“你们能送我出城?” “你不是不稀罕吗?” 闻言,韩信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稀罕稀罕,怎么会不稀罕呢?各位好汉大恩大德,信某铭记于心!” 众人:“......” 这真的是那个阵斩龙且的兵仙吗? 此时,韩信已经自来熟地凑到那人身边:“对了,你们打算怎么出城?翻墙?钻洞?还是有什么密道?” “密道。” “密道好啊!密道最安全!走走走,带路带路!”说着,他主动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一脸真诚地看着那二十几个余孽:“你们跟紧点啊,别走散了。” 众人:“......” 这人到底是被抓的还是来带队的? 没一会儿,韩信站在一个废弃的枯井旁边,低头看着黑漆漆的井口,咽了口唾沫:“这就是密道?” 为首那人点头:“直通城外。” 韩信探头看了看,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见。 “里面不会有蛇吧?” 众人沉默了。 韩信等了三秒,没等到想要的回答,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真有吧?” 一个余孽小声说:“可能有几只......但应该不会咬人。” 韩信:“......”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井。 然后他一咬牙,一跺脚:“走!蛇有什么可怕的!比二十几把刀强!” 说完,第一个跳了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 “老大,咱们这是抓人还是请人?” 为首那人沉默了两秒,幽幽道:“我也不知道。”说完,也跳了下去。 夜风吹过,枯井旁只剩下淡淡的月光。 井底,传来韩信的声音:“喂,前面有岔路吗?往左还是往右?”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你能不能安静点?!” 井口慢慢被杂草盖住。 一切归于平静。 第137章 安营扎寨 刘季一行人已经走了几天。 他们翻过了两座山,趟过了一条河,穿过了三片林子,问了十七个路人,成功地把方向走反了四次。 此刻,他们正蹲在一片荒草地里,对着一个分岔路口发愁。 “左边。”刘季指着左边的路。 “右边。”樊哙指着右边的路。 “直走。”卢绾指着前方的路。 夏侯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萧何蹲在一旁,用手指在地上划拉着什么,眉头紧锁。 刘季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又看了看前面,挠了挠头:“要不咱们分头走?” 樊哙瞪眼:“大哥,咱再分头走,回头连自己人都找不着!” 卢绾小声说:“现在已经找不着了。” “什么意思?” 卢绾指了指来时的路:“咱们从那边来的,对吧?” 刘季点头。 卢绾又指了指左边那条路:“那条路,咱们昨天走过,对吧?” 刘季愣了一下。 卢绾继续指:“右边那条,前天走过。前面那条,大前天走过。” 刘季沉默了。 樊哙挠头:“所以咱们这几天,一直在原地打转?” 卢绾点头:“好像是。” 夏侯婴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好像,是就是。这地方咱们路过了四次,每次我都做了记号。” 说罢,他指了指旁边一棵树,树干上刻着四个正字,“这是第四次。” 刘季:“……” 他看着那四个正字,忽然觉得有点眼晕。 “……” 樊哙、卢绾、夏侯婴等人:“……” 几个人蹲在荒草地里,集体沉默。 风吹过,带起一片沙沙的响声。 像老天爷在嘲笑他们。 良久,樊哙忍不住开口: “大哥,咱们到底要去哪儿?” 刘季想了想,认真道:“找韩信,找张良。” “现在楚汉还没开始呢,天下还是始皇帝的。” “……” “而且始皇帝还活着,正满天下找咱们。” “……” 夏侯婴幽幽道:“刚才那批追兵,就是冲咱们来的。” “……” 萧何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刘季,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季看他:“讲。” 萧何斟酌了一下措辞:“咱们现在,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地盘没地盘,还被秦军追着跑。” “与其急着找韩信张良,不如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休养生息,从长计议。” 刘季瞪眼,“躲起来?我刘季是那种人吗?” 萧何沉默了两秒,刚想劝说,就听到他说:“主要是咱也没地方躲啊!你们以为我不想吗!” “……” 哎。 几个人就这么蹲在荒草地里,集体叹气。 刘季双手抱头,一脸生无可恋:“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地盘没地盘,要方向没方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刘季这辈子混得最惨的时候也就是在沛县欠赌债被人追着打,现在倒好,直接被天下通缉犯……” 樊哙挠头:“大哥,咱还不是通缉犯吧?” 刘季瞪他:“早晚的事!” 卢绾小声说:“可能已经是了,只是咱还没看到告示。” 夏侯婴幽幽补刀:“那批追兵应该就是冲着咱们来的,所以大概率是。” 刘季:“……” 萧何默默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瞬间竖起耳朵。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哼小曲的声音,那调子还挺欢快,像是心情不错。 刘季猛地站起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有人!有人来了!” 樊哙也跟着蹦起来:“在哪儿在哪儿?” 刘季顺着声音望去,发现不远处的山路上,一个挑着担子的男子正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浑然不觉自己正被几双饿狼般的眼睛盯着。 “快快快!”刘季一挥手,“拦住他!” 一群人呼啦一下冲过去,瞬间把货郎围了个水泄不通。 男子吓了一跳,手里的担子差点扔出去:“哎哎哎,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刘季连忙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但在男子眼里怎么看怎么像打劫的): “兄弟别怕!我们不抢东西!就是问个路!” 男子看看他,又看看旁边那几个同样笑得像打劫的壮汉,咽了口唾沫:“问、问路?你们这架势,我还以为要劫道呢……” 樊哙嘿嘿一笑:“劫什么道,我们就是迷路了!” 旁边萧何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态度比刘季他们正经多了。 “这位兄弟,实不相瞒,我等确实在此地迷失多日。敢问此地是何地界?附近可有村镇?” 男子见这人文质彬彬,稍微松了口气:“这儿啊,这是岐山脚下,往前二十里有个镇子,叫安平镇。” 萧何眼睛一亮:“安平镇?可有市集?可有落脚之处?” “有有有,镇子虽不大,但客栈饭馆都有。你们顺着这条路往前走,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刘季大喜:“多谢兄弟指点!” 男子摆摆手,挑着担子走了。 问完路,一行人又回到那个分岔路口,对着那棵刻着四个正字的树发呆。 刘季看着那条通往安平镇的路,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荒草地,忽然眼珠一转。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你们说,咱们现在最缺什么?” 樊哙想都不想:“吃的。” 卢绾补充:“喝的。” 夏侯婴补刀:“睡的。” 萧何叹了口气:“安身之所。” 刘季指着前方那条路:“那个安平镇,有客栈有饭馆,听起来不错。但问题是,镇子上人多眼杂,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 众人一愣。 刘季继续说:“刚才那小哥说,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那座山咱们可以藏里啊!” 樊哙挠头:“藏山里?山里能有啥?” “山里啥都有!有树有草有山洞,躲起来谁能找着?” 卢绾小声说:“可是山里也没吃的啊……” 刘季理直气壮:“去打猎啊!你这么大块头,还打不着几只兔子?” “……” 萧何若有所思地点头:“此言有理。咱们现在被秦军追捕,若大摇大摆进镇子,风险太大。” “不如先在附近山中寻个隐蔽之处落脚,观察几日,再做打算。” 刘季得意洋洋:“看!萧何都同意了!” 樊哙挠头:“那咱就这么躲起来了?不等韩信张良了?” 刘季沉默了两秒,脸上的兴奋淡了几分。 “找他们?咱们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找?”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至于爹娘和婆娘那边……” 没说下去。 气氛忽然有些沉重。 樊哙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担心他们?” 刘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挤出一个笑容,笑得有点勉强:“担心有什么用?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 “走,上山!” 第138章 恭喜你,正式踏入修炼大道 这一日,天还没亮,张良就把赵听澜从草席上薅起来了。 赵听澜揉着眼睛,一脸生无可恋,“子房兄,天还没亮呢......” “晨练的最佳时辰。”张良义正词严,“你自己说的。” “......” 赵听澜看着张良那张认真的脸,忽然有点后悔当初嘴贱。 最后,她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跟着张良走到院子里。 这些天,两人已经形成了固定的作息。天不亮起床,打坐一个时辰,然后吃早饭,然后赶路。 张良学得认真,赵听澜教得敷衍。 主要是她也没什么好教的,就是偷偷给他灌灵气。 可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张良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像往常一样运转体内的灵气。 那股气已经在丹田里安了家,温温热热的,像一团小火苗。每天早晨,他都会用意念引导这团小火苗在体内转几圈,让它慢慢壮大。 今天也是一样。 张良引导着灵气从丹田出发,顺着经脉往上走,经过胸口,流向肩膀,再到手臂,然后折返回到丹田。 一圈。 两圈。 三圈。 到第四圈的时候,张良忽然感觉不对劲。 那团小火苗,忽然变大了。 不是慢慢变大,是突然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温热的气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涌向每一根经脉,每一个毛孔。 他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轻飘飘的,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可同时,又有一股说不清的力量在体内涌动,像是要冲破什么。 张良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睁不开。 他想喊阿澜,却发现自己喊不出声。 随后,他就那么定在原地,一动不动,体内的灵气疯狂翻涌,像是失控的野马。 赵听澜正靠在树上打盹。 张良修炼的时候,她就在旁边负责给灌灵气,这事儿干得已经轻车熟路,闭着眼睛都能操作。 可今天,感觉不对劲。 灵气刚碰到张良的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吸了进去,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差点把她也带进去。 赵听澜猛地睁开眼,这一看就愣住了。 此时此刻,张良不知道是,自身周围正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不是普通的雾气,是灵雾。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灵气,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又被吸回去,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整个人被笼罩在那层薄雾里,眉眼模糊,看不真切。 赵听澜瞪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我靠。 这是筑基? 这他娘的是筑基?! 一个月有没有?这就筑基了?! ...... 灵雾越来越浓,渐渐把张良整个人都笼罩进去。 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向张良汇聚。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鸟鸣声忽然停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然后一道极淡的光,从灵雾中透出来。 那光很弱,弱得像萤火虫,可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却格外显眼。 赵听澜还没来得及细想,那道光忽然消失,灵雾也渐渐散去。 张良睁开眼睛,一片通透。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亮,而是一种温润的、内敛的光,像是藏着星辰,又像是映着月色。 他看着赵听澜,眨了眨眼,忽然问: “我刚才……是不是发光了?” 赵听澜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哈哈哈哈发光——对,你发光了,亮得跟萤火虫似的!” 张良看着她那张欠揍的笑脸,嘴角抽了抽:“那是好是坏?” 赵听澜好不容易止住笑,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上下打量:“好,当然好。好得不得了。” “子房兄,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张良一脸茫然:“不是练功吗?” “你刚才筑基了。” “筑基?什么意思?” 赵听澜想了想,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你体内的灵气,从一丝变成了一团。以前是小溪,现在是水塘。” “以后练功的速度,会比之前快十倍。” “这样啊,那能干嘛?” 赵听澜想了想,认真道:“能跳得更高,跑得更快,打人更疼。还有......” 她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捏碎。” 张良接过石头,低头看了看那块拳头大的石头,有些怀疑。 什么功法能捏碎石头? 这是天方夜谭吗?张良如此想。 可,自身的改变与感受又真真切切......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捏。 咔嚓。 石头裂了。 裂成了四五块,从男人骨节分明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 “???” “??!” 张良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石,满脸不可思议:“这、这是我干的??” 赵听澜笑眯眯地点头。 恭喜你,正式踏入修仙大道。 ......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洒落,照在两人身上。 张良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体内的变化。 丹田里,那团灵气比之前大了好几倍,温温热热的,像一团小火炉。 他试着引导它,比前几天顺畅多了,念头一动,灵气就乖乖顺着经脉流淌,几乎没有任何滞涩。 更神奇的是,张良隐约能感觉到周围有些东西。 那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他能感觉到空气里,草木间,甚至阳光里,都飘浮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光点。 “我好像……能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赵听澜挑眉。 张良想了想:“像是一些光点?到处都是,空气里、草上、树上......” 闻言,赵听澜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天地灵气。 筑基之后,就能感知天地灵气的存在。 可问题是,她才刚告诉张良什么是筑基,他就已经能感知灵气了? 这天赋,真的逆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师父的淡定:“那是天地灵气。以后你练功,不光靠体内的气,还可以吸收外面的灵气。速度会快很多。” 张良点点头,若有所思。 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天地之间还有灵气这种神奇的存在。 那这样想,神仙的存在似乎也合情合理......个屁。 第139章 求我了也没用 两人吃过早饭,继续赶路。 张良发现,这个世界在他眼里变得不一样了。 他能听见远处的声音,几里外的溪水声,林间的鸟鸣,甚至能隐约听见前头村子里人的说话声。 甚至,还能看见更远的东西 山那边的小路,路上行走的人,甚至能看清那些人穿的衣服颜色...... 赶路的脚步轻快得像在飘,走了一上午都不觉得累。 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阳光洒落,鸟鸣声声。 走了很久,张良忽然问:“阿澜,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猜。” “我猜不出。”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求你了。” “再求。” “......我求你了。” “求我了也没用。” 张良:“......” ...... 寻常的日子里,他们遇见了很多寻常的人。 “兄弟,前面有镇子吗?” 男人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们一眼:“有,再走二十里,有个柳树镇。” 赵听澜道了谢,正要走,男人忽然叫住他们:“两位公子,劝你们一句,今晚最好别进镇子。” 张良挑眉:“为何?” “听说官府的人在那儿,好像在抓什么人。今天下午到的,把镇子围得严严实实的,挨家挨户查呢。” 赵听澜和张良对视一眼。 男人临走还回头叮嘱了一句:“听我一句劝,绕道走吧,别惹麻烦。” 等人走远,张良看向赵听澜:“抓人?不会是抓咱们的吧?” 赵听澜想了想:“应该不是。咱们又没露什么破绽。” 张良点头,又问:“那还去柳树镇吗?” 赵听澜摇摇头:“不去。绕道。” 两人没有多说,转身拐进旁边的小路,消失在暮色里。 第二天,他们路过一个村子,在村口的小河边,看见一个妇人蹲在那儿洗衣服。 赵听澜口渴,过去讨碗水喝。 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张良,什么也没问,回屋端了一碗水出来。 赵听澜喝着水,随口问:“大婶,最近这附近太平吗?” 妇人叹了口气:“太平什么呀。前两天还有官兵路过,说是抓什么逃犯。村里人都吓得不敢出门。” “抓到了吗?” “不知道。反正路过就走了。”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听说是从中原来的,追什么人追了好几天。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赵听澜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和张良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道了谢,两人继续赶路。 走出很远,张良才开口:“中原来的追兵......会不会是冲咱们来的?” 赵听澜想了想:“不一定。也可能是冲刘季他们。” 张良一愣:“刘季?” 赵听澜点点头:“那家伙现在估计也在逃命。以他的运气,说不定离咱们不远。” 张良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阿澜,你说那个刘季......真的是天命所归?” “天不天命我不知道,反正他命挺硬的。” “你说对吧,系统?”这句话是对系统说的。 系统:【......】 “刘季他们现在距离我多远?” 【不到一百里。】 赵听澜:666 难道这就是气运之子吗? ...... 又走了两天,两人在路边看见一个老头坐在石头上歇脚,身边放着个包袱,满头大汗,累得直喘气。 赵听澜凑过去搭话:“老人家,去哪儿啊?” 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去投奔亲戚。这世道,活不下去了。” 赵听澜挑眉:“怎么了?” 老头摇摇头,一脸苦涩:“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重。今年收成本来就不好,官府还要加税。交不起?交不起就抓人。” “我儿子被抓走了,儿媳带着孩子回了娘家,我这把老骨头,只能出去讨口饭吃。”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听说明天还要来一批新的税吏,说是要重新丈量田地,重新定税。谁知道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赵听澜沉默了。 张良也沉默了。 老头说完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背起包袱,颤颤巍巍地往前走。 “两位公子,劝你们一句,这世道能躲就躲,能逃就逃喲。”说完,他佝偻着背,慢慢走远。 赵听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想什么呢?” 赵听澜收回目光,“没什么。走吧。” 两人继续赶路。 可张良注意到这一路上,少年的话比平时少了很多。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刘季蹲在山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樊哙凑过来:“大哥,看啥呢?” “看天。” 樊哙跟着抬头看天,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天有啥好看的?” 刘季表情幽幽:“我在想,天幕何时出现。” 樊哙挠头:“算算时间,应该快了吧。” 话落,刘季不再说话。 他说不下去了。 可他知道,暴风雨快来了。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是心里隐隐的不安。 卢绾从简陋的露天寨子里探出脑袋,喊道:“大哥吃饭了!” 刘季应了一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可他就是觉得,这平静底下藏着什么。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寨子里。 ...... 同样,为此感到不安的不还有项氏叔侄。 “叔,你说下次天幕出现,会不会又有什么大事?”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 项梁叹了口气:“因为每次天幕出现,咱们都没落着好。” 项羽:“......”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项梁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楚汉争霸已经结束。 该着急的是刘季才对。 — 两天后。 苍穹之上,原本空荡荡的天空,忽然泛起一阵涟漪。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天空开始扭曲,开始颤动。 那光芒很柔和,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眨眼间铺满了整片天空。 天幕出现,整个天下都沸腾了! 第140章 天幕出现了!! 咸阳宫。 扶苏从外面匆匆跑进来,神色既紧张又兴奋:“父皇!天幕出现了!” 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斯、蒙毅、王绾等一众臣子鱼贯而入,脸上都带着同样的表情。 期待、紧张、还有一丝掩不住的兴奋。 嬴政放下奏折,缓缓站起身。 “走吧。” 说完,他负手而行,率先朝殿外走去。 扶苏连忙跟上,臣子们紧随其后。 殿外,宽阔的石阶上,众人站定。 抬头望去,那片熟悉的光幕已经铺满天空,柔和的光芒洒落下来,笼罩整座咸阳宫。 嬴政负手而立,望着天幕没有说话。 扶苏站在他身后,看着父皇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那嘴角的笑意,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消失过。 父皇......是在高兴? 他想起上次从北疆回来时,看见父皇那抹“满面春风”的笑。当时他不知道那笑容属于谁,现在他知道了。 属于赵听澜。 扶苏垂下眼帘,什么都没有说。 而父子二人身后,臣子们也在悄悄交换眼神。 李斯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蒙毅道:“陛下今日心情不错?” 蒙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 “何止不错,简直是本官见过最好的。” “上次天幕话外音,明摆着赵公子是站在大秦这边的。如今赵公子身份也明朗了,倘若真能复秦......”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倘若真能复秦,那赵听澜就是大秦的功臣。 倘若真能复秦,那陛下就有了一个可以托付的后人。 倘若真能复秦...... 思及此,李斯眯起眼。 何止是功臣?这就是人中龙凤里的佼佼者啊。 一旁王绾感慨:“不愧是陛下的血脉。” 这话说得巧妙,既夸了赵听澜,又拍了陛下的马屁。 李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也微微上扬。 是啊,不愧是陛下的血脉。 这要是真的复秦了...... 他不敢往下想,但那念头已经生了根。 而在场的大秦臣子,哪个不是这样想的? “今日过后,这天下的局势,怕是要变一变了。” “变了好。变得好,咱们大秦才有机会。” “是啊,楚汉争得你死我活,最后便宜了谁还不知道呢。” 天幕上,光芒开始流转。 芯芯的身影渐渐浮现,依旧是那张狡黠的笑脸。 【各位道友下午好啊!你们有没有想我啊~】这语调,这尾音,一副“我知道你们想我想得不得了”的嘚瑟劲儿。 天下百姓,齐刷刷停住了手上的活。 某个小镇的集市上,卖菜的大婶举着秤杆忘了放下来,买菜的大爷掏钱掏到一半手停在半空,旁边啃着烧饼的小孩嘴张着忘了嚼,烧饼渣掉了一身都没发现。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那片天空。 眼睛里的光,那叫一个绿。 仿佛饿了三天的狼看见羊的绿,旱了仨月的庄稼看见雨的绿。 “想!当然想!”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回应:“想死了——!” “天天盼夜夜盼,可算把你盼来了!” “仙人呐,你可算出现了!” “上次那个悬念吊得我三天没睡好觉!” “我也是!我家那口子说我做梦都在喊‘后来呢’!” 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年。 “想!怎么不想!做梦都在想!你上次讲到一半就没了,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旁边嗑瓜子的李婆子接话接得快:“可不是嘛!我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说得太激动,瓜子壳喷了旁边人一脸。 旁边的人也不恼,一边抹脸一边点头:“对对对!还有赵公子!她到底是哪边的?她救这个救那个到底想干什么?!” “她要是真想复秦,那刘邦怎么办?韩信怎么办?张良怎么办?” “哎呦你可别说了,我脑子都快炸了!” 另一边。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痕。 客栈二楼的客房里,故事的主人公正睡得昏天暗地。 昨夜赶路赶到天亮才摸进这家客栈,赵听澜直接扑到床上,一觉睡到现在。 窗外,天幕的光芒越来越亮,照得整条街都像镀了层金。 街上人声鼎沸,有人在喊天幕出现了,有人在喊快来看,脚步纷乱,热闹得像赶集。 赵听澜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继续睡。 楼下,张良端着一碗热粥从后厨出来,正想喊阿澜起床吃东西,一抬头就愣住了。 天幕的光芒洒满街道,街上的人全仰着头。 仙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张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推开房门,“阿澜!阿澜快醒醒!” 床上那团被子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我再睡会儿...” 张良走过去,扯了扯被子:“天幕!天幕出现了!”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挥了挥,像是在赶苍蝇:“天幕就天幕,又不是没见过......” “……” 张良深吸一口气,就没见过这么赖床的人,只能加大力度扯被子:“快起来!这次讲的是秦汉!” 赵听澜往被子里缩了缩,整个人卷得更紧了:“秦汉争霸就秦汉争霸.....让我再睡五分钟。” 每次都是这样。 五分钟又五分钟,无数个五分钟。 张良看着少年这副死活不起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干脆一把抓住被子角,用力一掀。 被子飞了。 “......” 张良站在床边,手里拎着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起来。” 赵听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起。” 张良绕到另一边,蹲下来,看着她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阿澜,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不知道,不想知道,让我睡觉。” 张良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赵听澜憋了几秒,猛地睁开眼,一把拍开他的手:“子房兄!你干嘛!” 张良看着她,一脸无辜:“叫你起床。” “有你这么叫人的吗?!” “有。就是现在。” “......” 她记得张良最开始不是这样的吧?不是吧? 到底是跟谁学坏了啊啊啊! 魁祸首手+好师傅+赵听澜·只能无能狂怒。 芯芯站在光幕中央,抬手一挥,画面倒流回乌江边。 【回到上期结尾。楚汉争霸尘埃落定,本该血染乌江的西楚霸王,却被赵听澜当众截了胡。】 画面中,韩信带着人把乌江边翻了底朝天,连根项羽的头发都没找到。 他站在江边风中凌乱,脸上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发生了什么。 【韩信翻遍了乌江两岸,掘地三尺也没找到项羽的影子。最后只能带着人悻悻而归,回去复命。】 画面切换至刘邦。 他听完韩信的禀报,脸色当场就黑了。 案几上的竹简被他一掌扫落在地,怒吼声隔着画面都能感受到那股暴躁:“那么大一个活人,你说没就没了?!” 【随后,刘邦又派了好几拨人出去找,毕竟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他是明白的。】 【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最后,全都无功而返。】 芯芯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而事实证明,刘邦的惶恐是对的。】 话音落下,天幕画面骤然变化。 此时,汉营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刘邦坐在主位上,脸色黑得能拧出墨汁。 案几上的竹简被他扫落一地,茶盏也翻了,茶水顺着案沿滴滴答答往下流,他却浑然不觉。 “无功而返,又是无功而返!” 帐下诸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韩信站在最前面,面无表情。 刘邦猛地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韩信面前,死死盯着他:“韩信,你跟本王说实话。是不是你把人藏起来了?” “?” “是不是你偷偷把项羽放了?” 刘邦的声音越来越高,“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大王!这话可不能乱说!” 韩信打断他,努力压制着脾气。 “末将当日带着灌婴追到乌江边,那么大一个活人,说没就没了,末将也想不通!” 刘邦盯着他,目光如刀:“想不通?那你怎么解释?” 韩信被他这态度也激出了火气,梗着脖子道:“末将解释不了!大王要是怀疑末将,大可将末将关起来查!但大王不能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话落,帐中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灌婴连忙上前一步,抱拳道:“大王,末将当日一直跟在韩将军身边,亲眼所见,确实没有找到项羽的踪影。” “那乌江边就那么大的地方,末将带人翻了个底朝天,连根头发都没找着。” “韩将军若有那本事在末将眼皮底下把人变没,末将甘愿受罚!” 刘邦看看韩信,又看看灌婴,脸色阴晴不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最后他只能狠狠地一甩袖子,转身回到主位一屁股坐下,胸口剧烈起伏着。 帐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萧何和张良站在一旁,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困惑。 “项羽能去哪儿呢?” 萧何喃喃道:“乌江边无遮无拦,他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张良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刘邦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飞?他项羽又不是神仙,他飞什么飞!” “你们给本王一个解释!难道他项羽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天幕之下,一片沸腾。 “刘邦这就开始怀疑韩信了?这才打完仗几天啊?!” “这叫啥?这叫卸磨杀驴!磨还没卸完呢,就想着杀驴了!” “可这事确实蹊跷啊。他又不知道人是被赵公子带走的。那么大一个项羽,说没就没了,换谁谁不懵?” “蹊跷是蹊跷,但也不能直接怀疑韩信啊!人家带着人去追的,灌婴也跟着呢,难道还能俩人合伙骗他?” “那可说不定。” “要我说啊,这事压根就不是韩信的错!是那个赵听澜太阴了!” 闻言,众人齐刷刷点头。 确实阴,阴的没边了好吧。 “刘邦刚打完仗,天下还没稳呢,项羽这个心腹大患突然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换你你不慌?” 众人沉默了。 是啊,换谁谁慌。 那可是项羽。 那可是力能扛鼎、破釜沉舟的霸王。 他要是没死,哪天带着人杀回来...... 众人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所以说,刘邦这是急眼了。急眼了就容易乱咬人。” “可怜韩信,明明是去追人的,追丢了还要背锅。” 有人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你们说,韩信现在心里会不会对刘邦有意见?” 众人对视一眼,表情微妙。 “肯定有啊!换你你没意见?” “那以后......” 没人往下说。 但每个人心里都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结束。 那赵听澜真就是个老阴B啊!!! ...... 另一边,咸阳宫内。 嬴政负手而立,望着天幕上刘邦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怎么说呢。 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身后,李斯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刘邦此举是否太过急躁?” 嬴政轻轻笑了一声:“急躁?换你你也急。” “项羽是什么人?那是能跟他争天下的人。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随时可能杀回来,他能睡得着觉?” “他睡不着,就会怀疑身边所有人。韩信首当其冲,谁让他是冲在最前面的人?” “可韩信确实没藏人啊,灌婴可以作证。”有臣子道。 “证据有什么用?帝王要的是安心。他现在不安心,就要找一个人来承担这份不安。” 扶苏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嬴政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淡淡道: “帝王心术从来如此。有功,要赏。功高,要防。” “韩信不懂,刘邦也不能让他懂。” 闻言,扶苏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说罢,男人继续将目光投向天幕之上,期待着接下来一场离间大戏。 — 某处山野。 项羽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天幕上刘邦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项梁在旁边瞥了他一眼:“笑什么笑?” 项羽努力绷着脸:“没、没笑。” “我看你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 闻言,项羽终于憋不住了,咧嘴笑出了声:“叔,你看刘邦那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项梁看了看天幕上刘邦那张黑脸,又看了看自家侄儿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也笑了。 叔侄俩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第141章 刘邦:她又挖我墙角!!! 笑完了,项羽忽然问:“叔,你说那个赵听澜,她把我救走,到底图什么?” 项梁想了想:“不知道。但你看刘邦现在这样子,就知道她这一步走得有多阴。” “确实阴。她什么都没干,就让刘邦开始怀疑韩信了。” 项羽点头,表示认可。 项梁幽幽道:“她要是真想干点什么,那还得了?” 是啊,对方要是真想干点什么...... 项羽忽然有点庆幸,自己现在是被救的那个,而不是被算计的那个。 虽然他也搞不清,被救了之后该怎么办。 但至少,不用再面对刘邦那泼皮无赖。 而天幕之上,画面还在继续: 帐外,阳光刺眼。 韩信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身后,灌婴已经走了。 诸将都散了。 整个大帐周围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巡逻的士卒偶尔经过,脚步声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只知道脑子里乱得很。 “是不是你把人藏起来了?” “是不是你念着旧情?” 韩信忽然笑了一下。 别误会,是气笑的。 韩信越想越气,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 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正好滚到一棵歪脖子树下。 树下,一个人正蹲在那儿。 赵听澜抬起头,看了一眼那颗石子,又看了一眼韩信,笑眯眯地挥了挥手:“韩大哥,好巧啊。” 韩信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儿啊。从你们开会开始,就蹲这儿了。” 韩信沉默。 所以刚才他在帐里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这人就在外面听着? 他忽然觉得更憋屈了。 赵听澜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时不时啃一口干粮。 那眼神,分明写着:说吧,我听着。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你说我冤不冤?” “冤。” 韩信来劲了:“我追项羽追了多久?从垓下追到乌江,一路追得鞋都快跑飞了!好不容易追上了,人没了!” “我能怎么办?我还能把他变出来不成?!” “确实不能。” 但是...她能啊哈哈哈~! 韩信越说越来气,一股脑地吐槽:“刘邦怀疑我念旧情?我念什么旧情?他正眼看过我吗?我背水一战的时候,他帮我了吗?” 赵听澜一脸认真,胡说八道:“没看,没帮,还怀疑你。过分。” 话音落,韩信被她这态度弄得愣了一下,然后随即更来劲了。 “就是!我就想不通了,我帮他打了那么多胜仗,背水一战、囊沙壅水、阵斩龙且......” “哪一件不是拿命拼的?他倒好,转头就怀疑我!” 闻言,赵听澜适时地叹了口气:“唉,功高震主,自古如此。” “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你功劳太大了,他睡不着觉。” 韩信沉默了。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 武涉说过,蒯通说过,那些劝他拥兵自立的人都说过。 可他从没往心里去。 他觉得,刘邦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是刘邦给了他机会,给了他兵马,让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韩信,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那些人说的时候只觉是耳边风,是别有用心,是不该听的蛊惑。 可现在…… 这话是从阿澜嘴里说出来的。 阿澜是谁? 可说是,他最信任的人也不为过。 韩信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阿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赵听澜眨眨眼:“知道啊。称霸一方,自己当老大,不用看人脸色。” “这是造反!” 赵听澜歪着头:“造反怎么了?刘邦不也是造反起家的?项羽不也是?这天下,谁不是从造反开始的?” 韩信被噎住了。 说的好有道理。 赵听澜继续说,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可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重:“再说了,刘邦这不还没称帝呢,哪来的造反?” “造反又何来之说?” “而且你自己,想不想?” 韩信看着眼前人,忽然发现三弟好像从未变过,四年前初遇是这般少年人模样,如今还是这般毫无变化...... 时间对她太过宽容,以至于韩信都有些恍惚。 赵听澜见他不说话,也不着急,只是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你慢慢想。想好了,随时找我。” 韩信蹲在原地久久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风吹过,带起一片沙沙的响声。 他忽然想起蒯通说的:“功高震主者身危。” 当时他不信。 现在...... 天幕画面定格,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出离间戏。 万籁俱寂,一片安静。 “???” “????” “?????” “不是?前面武涉、蒯通劝那么久都没用,赵公子随便动动嘴皮子就撬动了?!” “杀人诛心啊,杀人诛心。” “赵公子到底想干嘛啊?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人群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赵听澜下一步要做什么。 ...... 山寨口。 刘季这会蹲在门口看天幕,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又挖我墙角!又挖!!!” 樊哙从洞里探出脑袋,问道:“大哥,又咋了?” “你看不见吗?!她在挖韩信!!” 上次抱他婆娘就算了。 这次又挖猛将韩信,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萧何终于从洞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叹了口气:“刘季,你这样骂也没用啊。” “那我怎么办?我还能飞过去不成?” “......” “我现在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我拿什么跟人家抢人?!” “......” 刘季指着天幕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悲愤交加:“你看看她那副样子!每天跟个没事人似的!哪像个挖墙脚的?!” 天幕中的自己啥也不知道,就这么无知无觉地被那臭小子阴了两手。 他到底招谁惹谁了啊?!! 刘季绝望地闭上眼睛,仰天长叹:“赵听澜!!!我跟你势不两立!!!” 第142章 活泼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听澜靠在窗边,睡眼惺忪地望着天幕,哈欠一个接一个。 张良在旁边坐得笔直,看得认真,偶尔转头看她一眼,确认人没睡着。 “看。”张良说。 赵听澜揉了揉眼睛,嘟囔道:“在看。” “认真看。” “很认真。” 话音刚落,她又打了个哈欠。 张良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赵听澜心虚地往旁边挪了挪,努力睁大眼睛。 就在此时—— “阿嚏!” 赵听澜猛地打了个喷嚏,整个人往前一冲,差点从窗台上栽下去。 张良伸手扶住她:“着凉了?” 闻言,赵听澜揉揉鼻子,一脸茫然:“没啊……可能是谁在想我?” “......你想多了。” 赵听澜也不在意,继续望着天幕。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正在不断播报: 【叮!民心值+10000!】 【叮!民心值+8888!】 【叮!民心值+6666!】 【叮!民心值+23333!】 【叮!民心值+9999!】 【叮!民心值+5200!】 【叮!民心值+1314!】 …… 【当前民心值:1,299,999】 【当前民心值:1,333,333】 还在涨。 还在疯狂地涨。 赵听澜看着那一串串的0,嘴角慢慢翘起来,越翘越高,最后咧成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张良察觉到她的异常,转头看她:“怎么了?” 赵听澜回过神来,努力把笑容压下去,换成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光明?” “嗯,光明得睡不着觉,好凉快~” 接下来...... 她眯起眼,望向远处。 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了。 这种感觉真好啊。 张良看着那张莫名其妙的笑脸,沉默了两秒,决定不去深究。 阿澜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有点神经兮兮的。 哎。 等他有钱了,一定要带傻弟弟去治治。 嗯...... 而当事人赵听澜并不知道身旁人所想,只是看了一眼自己丹田处,发现修为已经不知不觉来到金丹中期了。 真快啊!要不是有着370年的修炼经验,她差点就为自己的天赋异禀感动哭了。 天幕之上,芯芯的身影再次浮现,抬手一挥,画面缓缓拉开。 【项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刘邦派人把乌江两岸翻了个底朝天,愣是连根头发都没找着。】 【他急,他怒,他怀疑身边所有人。】 【可急完了,怒完了,怀疑完了,日子还得过。】 【项羽虽然没了,可这天下,还在那儿。要收拾的烂摊子,一样都跑不了。】 话落,天幕画面骤然拉高,变成一幅俯瞰天下的舆图。 山川河流、郡县城池,一一浮现。 芯芯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盘点历史的郑重:【时间来到争霸的第五年,正月。】 【刘邦在诸侯王的联名上书下,准备于定陶正式即皇帝位。然而,此时的天下,并不是秦始皇那般大一统的江山。】 舆图上,大片区域开始闪烁不同的颜色。 芯芯的声音继续:【刘邦实际能直接控制的,只有关中、巴蜀、以及中原的部分地区。其他地方......】 画面中,那些闪烁的区域开始浮现名字: 【齐地:韩信】 巨大的“齐”字落在山东半岛,旁边是韩信的名字。 画面闪回韩信在齐地称王的画面:男人坐在齐王府中,面前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公文,眉头微皱。 这位兵仙现在得学着治国了。 芯芯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齐王韩信手握精兵,雄踞东方。他是刘邦封的,可齐地的军民,只听他的。】 — 【楚地:彭越】 舆图上,梁地一带亮起。 画面中,彭越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 这位游击战专家,此刻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梁王,地盘横跨魏地,扼守中原要冲。 【梁王彭越,当年在梁地打游击,断了项羽的粮道。如今坐镇中原,谁看了都得敬三分。】 — 【淮南:英布】 舆图东南方亮起。 英布身着王服,站在淮南的山丘上,眺望远方。 男人眼神里有野心、也有警惕。 他背叛过项羽,如今跟着刘邦,可刘邦会真的信他吗? 【淮南王英布,九江、庐江等地尽归其手,手握重兵,坐镇东南。】 — 【长沙:吴芮】 舆图南方最远处亮起。 吴芮,那位从秦朝县令一路熬成诸侯王的老人,正坐在长沙国的王座上,面色平静。 他是诸侯王里最低调的一个,也是最聪明的一个。 从不掺和,从不站队,从不冒头。 【长沙王吴芮,地盘最小,兵力最弱。】 — 【还有赵、代、燕等地......】 舆图上,北方大片区域亮起。 张耳的儿子张敖继承了赵王之位。 韩王信被封在颍川以北。 卢绾、刘邦那位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兄弟,被封为燕王。 【这些都是刘邦封的。】 【有的是功臣,有的是旧部,有的是发小。】 芯芯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可封了王,不代表就是自己人。】 画面中,那些诸侯王的脸一一闪过。有的感激,有的复杂,有的野心勃勃,有的小心翼翼。 【天下,从来不是一张圣旨就能定下来的。】 【最核心的问题还是项羽】 舆图上,所有区域都亮过一遍后,忽然又暗下去,只剩下中间一块空白。 芯芯的声音沉下来:【可刘邦心里最清楚,这天下最大的问题,还没解决。】 画面切换回刘邦。 他坐在定陶的临时行宫里,面前摊着舆图,眉头紧锁。 旁边,萧何、张良、陈平都在。 张良缓缓开口:“陛下,项羽一日活不见人,这天下,就一日不能算稳。” 一旁陈平点头,说道:“齐地、楚地、淮南、梁地,这些人现在老实,是因为项羽没了。可项羽要是哪天忽然冒出来......”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些诸侯王,随时可能倒戈。 刘邦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就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把天下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项羽找出来。” 【与此同时,吕雉得知项羽消失不见后,汉朝建立在即,与萧何、张良等老臣商议刘邦称帝事宜,主动承担起筹备登基大典的后宫事务,展现出极强的办事能力,获得认可。】 【刘邦这边则继续派人找项羽,其他几个诸侯王亦是如此。】 【时间来到二月,就在刘邦准备称帝,定国号为汉时,当日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143章 刘邦称帝 汉五年·二月初三,定陶城外。 这一天在史书上只有寥寥数语:“正月,诸侯王皆上疏请尊汉王为皇帝。二月甲午,汉王即皇帝位于汜水之阳。” 就这么简单。 天刚蒙蒙亮,定陶城外就已经是人山人海。 不是百姓。 百姓没资格来,是军队。 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十里开外,连绵不绝的军营,密密麻麻的旌旗。红的、黑的、黄的,各种颜色,各种徽记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各路诸侯王的军队。 韩信的楚军扎在东边,黑旗黑甲,阵列森严,连个大声咳嗽的都没有。 彭越的梁军扎在西边,旗帜杂一些,人也没那么齐整,但一个个眼神锐利,看着就像随时能窜出去咬人的狼。 英布的淮南军扎在南边,人最少,但气势最凶。 那些淮南兵,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野性。 还有张敖的赵军、韩王信的韩军、卢绾的燕军,以及吴芮派来的代表带着的几千长沙兵...... 粗略一算,城外至少扎着四十多万人。 而刘邦自己的汉军,只占了北边一小块地方,满打满算不到十万人。 高台搭在汜水北岸,坐北朝南,高三丈,广十丈。 黄土筑成,上面铺着红毯,四周插满了汉军的赤旗。 — 辰时,诸侯王开始入场。 韩信第一个到。 他穿着一身黑色王袍,没有带任何仪仗,只身骑马而来。 下马之后,站在贵宾席最前面,一言不发。 彭越第二个到。 他带的人多一些,十几个亲兵,一下马就四处张望,和这个点头,和那个拱手,脸上堆着笑。 英布第三个到。 其中,最数他穿着最隆重,披着一件大红披风,远远就能看见。下马之后,径直走向贵宾席,目不斜视。 然后是张敖、韩王信、卢绾,以及吴芮派来的代表。 — 辰时三刻,汉王出现在城门口。 此时的刘邦穿着十二章纹的皇帝冕服,头戴十二旒的冕冠,腰间佩着太公剑。身后跟着萧何、曹参、周勃、灌婴、樊哙...... 全是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 鼓乐齐鸣。 刘邦踩着红毯,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他的步子很稳。 可他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他在看那些诸侯王。 城外,四十多万大军静默如山。 而自己的十万汉军,缩在北边那一小块地方。 就在此时,天幕的话音响彻天下:【经过多年战争,此时刘邦直属的军队大约在20-30万之间。】 【但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分屯”在各地关隘的守军,真正能随时调动的机动兵力,大约10-15万。】 【韩信:20-30万,当时最强的军事统帅,麾下精兵最多。】 【彭越:5-8万 游击战专家,兵力不算最多但机动性强。】 【英布:5-8万 淮南精兵,战斗力强。】 【其他诸侯王各2-5万不等 吴芮、张敖、韩王信等。】 【这么看来,大家是不是觉得刘邦的军队在数量上并不占优势?】 天幕上那一串串数字像流水一样划过,清清楚楚地列在那儿。 “我的老天爷!刘邦的兵,还没韩信多?!” “韩信二十万到三十万,刘邦十万到十五万......这差着一倍呢!” 那刘邦这个皇帝,当得岂不是......” “难怪那些诸侯王一个个都那么老实!敢情最强的韩信听刘邦的话。” 有人疑惑,有人不解。 但亦有人通透如明镜。 张良坐在窗边,望着天幕上那一串串数字,目光深邃。 赵听澜靠在旁边,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像一株缺水的小白菜。 刚才被张良强行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现在坐在这儿,天幕讲了什么,她听是听见了,但进没进脑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张良忽然开口:“有意思。” 赵听澜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张良继续分析:“刘邦的兵力,明面上是十万到十五万。但他手里还有萧何坐镇关中,随时能征发新兵、调运粮草。” “真要打持久战,他耗得起。” “......嗯。” “可韩信兵多,但粮道捏在刘邦手里。彭越机动性强,但没有根基。英布勇猛,但是孤军。” “......嗯。” 张良转头:“阿澜你觉得呢?” 闻言,一旁赵听澜眼皮抬了抬,有气无力地开口:“谁又知道呢......” 说完,她往窗框上一靠,又闭上了眼睛。 “倒也是。”张良低低一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又是最大的赢家呢? 亦或是,在座诸侯谁都不是赢家? 不久,天幕适时给出答案: 【刘邦能当上皇帝,不是因为拳头最硬,而是因为诸侯王们需要一个共同的“老大”来分蛋糕,而刘邦是大家都能接受的那个人。】 【韩信能打,但他不是刘邦,诸侯王不服他。】 【彭越有功,但他出身低,镇不住场面。】 【英布勇猛,但他背叛过项羽,名声不好。】 【只有刘邦资历老,功劳大,人缘好,且......最会平衡各方利益。】 话音落,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望着那道天幕上缓缓流转的字迹,再看向阶下那位看似平平无奇、却一路从沛县亭长走到天下共主的汉王,眼神里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轻视与不服。 他们从前只觉得刘邦运气好、脸皮厚、会用人,却从未想过这层层叠叠的诸侯棋局里,藏着这样通透的利害权衡。 不是谁拳头硬谁就能坐江山,而是天下裂土已久,诸王各有根基,谁也吞不掉谁。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压死所有人的霸王,而是一个能让大家都活下去、都分到蛋糕的共主。 项羽太强,强到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韩信太锐,锐到诸王忌惮他兵锋太盛。 彭越、英布各有短板,不足以服众。 唯有刘邦。 他出身不高,却能屈能伸。 他武力不强,却懂得收拢人心。 他不独占功劳,舍得裂土封王,把利益摊开了给大家分。 他是那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底线。 第144章 秦王子婴??! 辰时四刻,刘邦登上高台。 司礼官展开诏书,声音洪亮:“维汉五年二月初三,皇帝臣邦,敢昭告于皇天后土。” 台下,群臣跪伏。 “邦起兵于沛,诛暴秦,讨逆楚,平海内,定诸侯!” 诸侯王们低着头,一动不动。 “今诸侯王、将相、百官,共上尊号,请即皇帝位!” 刘邦站在高台上,俯瞰众生。 城外,那四十多万大军像一片沉默的海。 项羽要是这时候冒出来......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刘邦心惊肉跳地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司礼官继续念:“邦不敢辞,谨择吉日,告于天地宗庙!” 刘邦深吸一口气。 快了。 再念几句,他就是皇帝了。 再念几句,那些念头就不会再冒出来了。 “呜呼!尚飨!”司礼官念完最后一句,收起诏书,退后三步,跪伏于地。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刘邦站在高台上,双手捧着玉玺,准备开口说那句:朕,即皇帝位—— 话没说完,刘邦的手骤然僵在半空中。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前方。 烟尘之中旌旗猎猎,遮天蔽日。 那旗帜上,是一个让所有人瞳孔收缩的字。 ——秦 旗面正中,一个篆体秦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是……子婴?!” 阶下有人失声惊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残垣最高处,一道身影立在断瓦之上,正是消失不见的秦王子婴。 男人依旧是当年投降时的模样,面容清癯,眼神却不再是绝望死寂,而是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冷寂。 他没有披甲,没有持刃,只凭一面秦旗,便让台下诸侯噤若寒蝉。 张良猛地向前一步,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错愕与茫然。 一旁刘邦更是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爹的,让你瞎想,让你瞎想! 这下好了吧,项羽没诈尸出现,最不想见的秦宗室出现了啊啊啊。 他们算尽了项羽,算尽了诸侯,算尽了天下人心,唯独没有算过消失不见的秦王会突然出现。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借着风势,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人耳:“汉王一统天下?” “诛暴秦,定诸侯?” “刘邦,你今日敢本王面前立于天地之间,称皇称帝?”说罢,他目光缓缓下移,掠过面色铁青的刘邦,最终精准锁定了人群之中,那个身形挺拔、自带千军万马气场的身影。 韩信。 “韩信啊韩信,你为他夺天下,他却视你为心腹大患。” “刘邦可共贫贱,不可共富贵。他今日称帝,明日便是诛除你们异姓王之时。” 一语落下。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在了韩信身上。 若是在战场上,此刻就算有十万箭雨射来,韩信也能面不改色,抬手便布下阵法破局。 但现在他懵了。 “???” 见此,韩信下意识地想抬手按剑,手抬到一半,想起这是刘邦的称帝大典,又猛地僵住。 想躬身辩解,嘴巴张了张,却发现子婴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了自己辗转反侧的心事,此时竟半个字也驳不回去。 高台上,刘邦本就紧绷的神经,被韩信这堪称默认的反应彻底绷断。 “妖言惑众!休得胡言!”刘邦厉声暴喝,既是骂子婴,更是在敲打韩信。 “来人!将此逆贼拿下!” 然而不等卫士冲上高台,咸阳宫残垣之上,忽然白雾四起遮断视线。 不过瞬息之间,那面玄色秦旗消失无踪,子婴的身影也一同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散在风里:“大秦未亡,我亲王子婴还活着!” “这天下,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风停雾散,空无一人。 全场更是一片死寂。 刘邦站在高台上,手中玉玺哐当一声,险些坠地。 称帝大典戛然而止。 没有山呼万岁,没有礼乐奏响,没有天地昭告。 有的,只是满场人心惶惶、各怀鬼胎。 诸侯王们纷纷抬起头,眼神复杂,想不到今日会有如此大戏。 直到刘邦的怒吼再次传来:“追!给我全城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韩信才如梦初醒,猛地收回手,挺直腰板。 只是那眼底的茫然尚未褪去,反倒多了几分被人戳穿心事的窘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刘邦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他身上。 疑心如同毒草,在心底疯狂滋生。 子婴没有动一刀一枪,没有损一兵一卒。 今日的称帝大典,不了了之。 高台上的刘邦,再也没有了半分君临天下的意气风发。扫过各怀鬼胎的诸侯王,只觉得这四十万大军筑起的城墙,此刻竟处处是裂痕。 天幕画面定格,同时伴随着芯芯的声音传来: 【只要刘邦开始怀疑,他就会猜忌,会试探,会打压,会自断臂膀。】 【而人心一散,这看似稳固的大汉新朝,便会不攻自破。】 “......” 这TMD是谁想出来的招啊??? “草!!!”刘季仰头长啸。 “子婴!你消失就消失!死透就死透!你跑哪儿去了你不好好待着!偏偏挑老子称帝这一天冒出来!!!” “早不来晚不来!等老子玉玺都捧手里了,你竖一面秦旗出来吓唬人!” “安的什么狼心狗肺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后萧何、樊哙噤若寒蝉,纷纷不敢上前劝说,只能看着好兄弟无能狂怒。 毕竟,换谁半场开香槟都接受不了啊。 刘季气得在原地团团转,手都在抖,指着天幕又骂:“还有这缺德招!谁给他出的!啊?!不打不杀,就露个脸,说两句屁话,转头人没了!” “我招你惹你了大秦都亡了!你不找项羽报仇找我干什么!!!” “好好的称帝大典!就一点老子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了!这子婴硬生生给我搅黄了!搅黄了!” 第145章 咸阳城 刘邦再是无能狂怒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一切发生,祈祷未来的自己能机灵一点,千万不要中了人家的圈套。 天幕之上,画面骤然分割为两半。 左半屏,定格在定陶城外那座未完成的登基高台上。 右半屏,缓缓推近关中大地,渭水之南。 一座沉默的山。 画面缓缓推进,越过渭水,越过荒芜的咸阳故城,最终定格在一座城池上。 栎阳。 【刘邦称帝前,汉朝的临时都城不在咸阳,而在栎阳。】 【也就是说,刘邦带着所有能打的将领去了定陶称帝,萧何一个人留在后方撑着整个关中的运转。】 【萧何是刘邦在沛县时就跟着的老人,从亭长时期就是兄弟。刘邦对萧何的信任,比对其他将领都深。】 【带兵打仗的事交给韩信、曹参、周勃他们,而萧何的任务是治国理政。让他留守后方,是最合理的选择。】 闻言,赵听澜睁开困意全无的眸子,神色满是疑惑。 在既定的历史当中,刘邦之所以选择栎阳定都,那还是因为咸阳被项羽火烧三月,已是不复存在的一座死城。 但如今,有此前自己出手阻止,刘邦为什么再一次选择了栎阳? 很快,天幕给了她答案。 【这其中不乏很多政治+军事因素,加之不可抗力因素。】 “???” 【咸阳是什么地方?】 【是大秦几代人的积累,又是秦始皇的都城。】 【刘邦要是定都咸阳,住进秦王的宫殿,坐在秦王的座位上,那他是什么?】 【是大秦的继承人?还是又一个秦始皇?】 【先不说刘邦自己心里就过不去这个坎,再就是那些诸侯王会怎么想?】 【韩信、彭越、英布这些人,跟着他打天下,打的就是暴秦。结果打完天下,他自己住进秦宫去了?】 始皇帝:“......” 几个意思...怎么还嫌弃上了? 【再就是,咸阳的地理位置确实好,依山傍水,易守难攻。】 【但那是以前。】芯芯摊了摊手,继续道: 【项羽虽然没烧咸阳,可这三年下来,咸阳已经空了。宫殿还在,可人呢?】 【秦朝的宗室被杀了,官员跑了,百姓逃了。留下的那些老弱妇孺,能干什么?】 【刘邦要是定都咸阳,他就得重新往这儿迁人口,重新修城墙,重新布防。】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他缺的就是时间。】 【先不说项羽还活着,随时可能冒出来,还有让他忌惮的韩信、彭越、英布这些诸侯王各怀鬼胎。】 【刘邦如果需要一个能快速运转起来的都城,一个能随时调动兵力的地方。那么栎阳就很合适。】 【栎阳离咸阳不远,但又是刘邦经营多年的老根据地。城墙修好了,人口够用了,粮草囤够了。】 【往那一坐,就是大爷。】 嬴政:“......” 满朝文武:“......” 赵听澜:666,还真是个大爷 【当然,剩下占据98%不可抗因素就是创世大帝了。】 众人:“......” 当事人·赵听澜·瞬间不吭声了。 “......” 额那啥,栎阳城也挺好啊。 【前面提到过,项羽曾想火烧秦宫、坑杀百姓,但最后都被创世大帝出手阻止了。】 【虽然刘邦没有亲眼见到,但还是为了保险起见,听从张良和樊哙的劝说,选择在距离咸阳不远不近的栎阳定都。】 “......” 刘季听着天幕上芯芯的话,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摸了摸胸口,那股心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是我的错觉吗? 刘季努力说服自己:不能吧,肯定是被赵听澜那兔崽子坑怕了,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有坑。 别多心,别多心...... 他拍了拍胸脯,如此自我安慰道。 可那心慌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 “大哥,你咋了?脸色不太对。”樊哙弱弱道。 刘季瞪他一眼:“没事!我好得很!” ...... 天幕下,黔首们愣了足足好几秒。 “创世大帝?谁啊?” 众人面面相觑。 真的,要不是天幕再次提起,他们早就把这号人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没办法,存在感太低了。 天幕刚降临时提了一嘴,项羽想作死的时候露了个面,然后整整五年,楚汉争霸打得天翻地覆,各路神仙妖魔鬼怪轮番上场,那位创世大帝愣是一点动静没有。 存在感低到什么程度? 低到大家聊起天幕上的神仙,第一反应是赵听澜,第二反应是芯芯,第三反应是还有谁来着? “我想起来了!”有人一拍大腿,“是上次那个穿红衣服的仙女!蒙着面纱的!当初就露了一面,然后就没影了!” 闻言,众人恍然大悟。 对对对,就是她! “你们说她到底长什么样啊?蒙着面纱看不清,但那双眼睛是真好看......” “会不会真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视察人间的那种?” “天幕仙人之前不是说,等楚汉争霸结束创世大帝就会出现,如今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知道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压了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们说,那创世大帝会不会一直在暗处盯着?看着刘邦项羽打来打去......” 话音落下,众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你别瞎说。” “说不定仙女在闭关修炼呢。” “对对对。” 百姓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但有些人想地则就要多的多。 ...... 章台殿外。 咸阳。 嬴政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天幕方才那一番话,明面上说的是刘邦为何定都栎阳,可话里话外,句句都绕不开一个地方。 项羽曾想火烧咸阳,却被那位创世大帝拦了下来。 刘邦因此不敢踏足咸阳,灰溜溜地躲去了栎阳。 男人的目光微微沉下,隐隐觉得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天幕特意把咸阳拎出来,必定藏着什么...... 还不等他想明白这背后的深意,天幕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让所有人呆立原地。 第146章 二十万秦军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关东之地,刘邦大军尚在定陶一带层层搜捕,一心追拿秦王子婴,欲立下擒王首功。】 【可千里之外的咸阳城,竟在不到半日之间,易主易旗。】 【更令天下震愕的是,咸阳百姓非但未有惶恐,反而箪食壶浆,沿街而立,夹道相迎这支归来的秦军。】 一言落罢,天地间一片死寂。 无论是满朝文武,还是黔首百姓,此刻都尽数僵在原地,满脸茫然与惊骇。 “???” 下一刻,众人只见天幕画面骤然分割为左右两屏。 左屏:定陶城外,烟尘滚滚。 刘邦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一队队骑兵从他身边疾驰而出,散向四面八方。 旗帜飞扬,马蹄声震天,斥候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搜!给老子搜!掘地三尺也要把子婴找出来!” 画面拉远,定陶城外方圆百里,到处都是汉军的骑兵和步卒。他们搜村庄,搜山林,搜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 可什么都没有。 子婴就像一阵风,来了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刘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事情超出控制了。 - 右屏:咸阳城外,平静得可怕。 画面缓缓推进,越过渭水,越过荒芜的田野,最终落在那座沉默了三年的故都上。 咸阳的城墙依旧巍峨,城门洞开,百姓们像往常一样进进出出。 挑担的、赶车的、抱孩子的,脸上带着平淡的神情,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午后。 城头,几个老卒靠在墙根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一切都那么平静。 平静得让人犯困。 然后地平线上,烟尘起了。 一开始只是一缕,细得像根线。 那几个晒太阳的老卒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可眼前那烟尘越来越浓,越来越近,最后铺天盖地涌过来。 烟尘中,旌旗开始浮现。 黑色的。 大秦的旗帜,是黑色的。 老卒们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兵器掉在地上。 城门口,百姓们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 没有人跑,没有人喊。 众人就那么站着,看着,一个个如同被无形的绳索定住,连呼吸都忘了。 二十万大军黑压压铺陈开来,阵列如岳,静如山岳。 骑兵在前,黑马黑甲,长槊如林,寒光映日。 步卒在后,刀盾枪戟层层叠叠,盾墙如铁,不动如山。 战车分列两侧,车轮沉稳,甲士林立,肃杀之气直逼云霄。 大军在距城门三里处齐齐停步。 下一刻,严整如山的阵列缓缓分开,一骑单人独马,从容策马而出。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人群之中,一位白发老妇人最先回过神,颤巍巍扶着墙,泪水瞬间决堤,悲喜交加地哭喊出声:“我的儿啊!我的儿还活着啊!” 直到这时,咸阳百姓才猛然惊醒。 这些不是来攻城的敌兵,而是他们的儿子、丈夫、兄弟,是当年被征发远去,他们以为早已埋骨他乡的亲人...... 这一声哭喊,像一根针,刺破了两军对垒的死寂。 原本紧绷如弦的咸阳百姓,先是一怔,随即有人看清了军阵中那些熟悉的眉眼、相似的轮廓,心口猛地一抽。 有人捂住嘴,不敢置信地望着城下。 那些铁甲之下,不是什么天降神兵,不是异族凶兽,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儿郎,是当年挥泪送别、一去无回的亲人。 他们曾以为,这些人早已埋骨沙场,化作关外一抔黄土。 他们曾为这些人设过灵位,烧过纸钱,哭断过肝肠。 可此刻,他们就活生生站在那里。 甲胄染尘,却身姿挺拔;面容疲惫,却眼神坚定。 “是我家大郎......真的是我家大郎啊!” “他没死!他没死啊!” 哭声、喊声、喜极而泣的呜咽,瞬间从城门下炸开。 刚才还惶恐不安的百姓,此刻纷纷扑到城边、墙下,对着那片黑压压的军阵拼命挥手。 城上守军面面相觑,握着刀枪的手一点点松了下去。 那匹独自出阵的战马缓缓前行,马上之人并未拔剑,也未喝骂,只是抬眼望向城门,声音透过沉寂,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我大秦将士奉命归城,护家国,安父老,在此!” 一语未落,二十万大军齐齐一震甲胄,声如滚雷:“——在此!” 天地为之一静。 老妇人们扶着彼此,哭得浑身发抖。 这是是他们日思夜想、盼了无数个日夜的孩儿归乡。 城门口,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忽然跪了下去,颤巍巍道:“秦王!秦王回来了!” 像是被这句话惊醒,更多的百姓跪了下去。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黑压压跪倒一片。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哭声在风中飘散。 咸阳不到半日,便换了主人。 秦字大旗在城头缓缓升起。 天幕光影之下,四海八荒的黔首百姓,此刻都忘了手中的活计,忘了身在何处。 乡野里,刚放下锄头的老农扶着田埂,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高悬的光幕,手背上青筋凸起。 街道边,挑着担子的小贩丢了货物,瘫坐在地,张大了嘴,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有人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哭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是咱大秦的儿郎啊......”不知是谁先开的口,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我家老三,也是这般穿着黑甲走的......” “若是还活着,怕是也在那阵里吧。” 只可惜,死在了攻打六国的战场上... 哭声此起彼伏,却无半分绝望,尽是心酸与滚烫的希冀。 上战场的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王侯,而是他们的骨肉,是黔首人家的顶梁柱。 此刻见这二十万子弟兵安然归乡,见咸阳百姓夹道相迎,天下的父母心都在这一刻被狠狠揪起,又重重放下。 有人朝着咸阳的方向深深作揖,有人跪地叩首,口中念着苍天有眼。 天幕之下,凡有骨肉分离之痛的黔首,此刻都红了眼眶。 第147章 请看VCR~ 与此同时,章台殿外。 玉阶之上,始皇帝嬴政一身玄色冕服,负手而立。 寒风卷起男人鬓边的银丝,目光穿透宫墙,牢牢锁在天幕之上。 当二十万大军齐声应和的滚雷之声透过天幕传来,这位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始皇帝,身躯竟微微一震。 他身后的李斯、冯去疾等臣子早已噤若寒蝉,不敢抬头去看陛下的神情。 良久,男人那双素来威严冷冽、容不得半分沙子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波澜。 怅然若失。 他想起了北击匈奴的蒙恬,南征百越的赵佗,想起了那些埋骨他乡、未能归乡的秦军锐士。 这是帝王的无奈,也是天下一统的代价。 可天幕之中,那二十万归乡的儿郎,那箪食壶浆的百姓,却让他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恍惚。 原来,他毕生所求的万世基业,在黔首心中,竟不如子弟归乡、骨肉团圆来得真切。 这边始皇帝还在怅然若失,殊不知刘季那边简直要炸了。 ..... 某山寨。 刘季现在是绷不住了。 不是,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出现啊??? “荒唐!简直是天大的荒唐!” 刘季猛地从坐着的青石上弹起身,脚下一滑险些跌下山崖,亏得樊哙手快一把将他薅住。 可他此刻哪里顾得上安危,手指死死指着天幕,浑身都气得发颤,一张脸涨得通红,连声音都破了音。 “偏偏是这个时候!啊啊啊啊啊啊。” “我登基大典,四十万大军在场观礼,子婴那厮跑出来冷嘲热讽一番便逃之夭夭,我忍了!” “可他倒好!”刘季指着天幕上固若金汤的咸阳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转头就奔了咸阳,摇身一变成了秦王,还带着二十万神兵天将般的秦军,兵不血刃占了我的咸阳!” 樊哙在一旁讷讷开口:“大哥,那咸阳本就是秦地......” “那天幕上不都是我的了吗?”刘季瞪圆了眼吼回去。 闻言,卢绾在旁小声补了一句:“大哥,你如今还在山寨里,连咸阳的边都没挨到......” 夏侯婴也跟着幽幽道:“咱们现下,还在山里迷着路呢。” 话音落下,刘季只觉两眼一黑又一黑,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当场噎得说不出话,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抬眼望着天幕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秦”字大旗,望着子婴策马入城的身影,越看越心塞。 沉默半晌,他蔫巴巴地开口:“你们说,我真的能安稳当上皇帝吗?” 无人应答。 估计悬。 还特别悬。 他又不死心,道:“一点点希望都没有吗?” 卢绾小声道:“大哥,要不咱先别看天幕了吧。” “......” 刘邦猛地一拍脑袋,骤然想起什么,腾地站起身:“是了!赵听澜!定是那小子搞的鬼!这事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 樊哙挠挠头:“天幕里没见着她人影啊。” “没看见才最可疑!”刘季咬牙切齿,“每次她不出现在天幕里,必定在背后憋大招算计我!” “?不能吧。” “咱看她也没出现啊。” “大哥你想多了吧。” 闻言,刘季也知是自己气急了,只能蔫巴巴地蹲回原地,望着天幕欲哭无泪。 好好的登基大典,成了天下笑柄。 唾手可得的咸阳,转眼被人夺走。 他这个未来的汉王,如今却困在深山里,连对手的衣角都摸不着。 当真是,输得一塌糊涂。 ...... 另一边。 张良现在是真看笑了。 属实是没招了,心态已经被天幕整的毫无波澜了。 这的亏是未来的自己,现在他旁观看戏倒是没什么感觉,若是当下放在局里,晚上估计愁得睡不着觉。 赵听澜瞥了一眼旁边嘴角带笑的男人,实在没忍住:“子房兄,你这还有心情笑?” 张良转过头,一脸无辜:“怎么了?” 赵听澜指了指天幕上那乱成一锅粥的画面,说道:“刘邦那边都快炸了,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刘邦最后没建立新朝啊。担心你辅佐了半天,前功尽弃啊。” 张良愣了一下。 他望着天幕,沉默了几息。 赵听澜以为他要说什么大道理,结果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说来也怪.....”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声音很轻:“要是放在前些日子,我看到这些,估计得急得睡不着觉。” 赵听澜挑眉。 “可跟着你走了这一路,看了这么多,忽然就觉得......”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累了。” 不是那种疲惫的累。 是一种......放下了的累。 张良望着天幕上那些还在焦头烂额的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刘邦能不能成,是他的事。我该做的,已经做了。” “至于最后成不成......” “成也好,不成也好,反正我又不是没输过。” 赵听澜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良见她愣住,反而笑了:“怎么?不是你问我吗?我说了实话,你又懵了?” “子房兄,你这话说得好哲学啊。” 张良挑眉:“哲学?” 赵听澜摆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变了很多。” “可能是吧。” “变了也挺好。” 闻言,赵听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角微微上扬:“那这戏好看吗?” “好看。比我想象的,好看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窗外,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大家是不是很好奇,这二十万秦军,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芯芯的声音悠悠荡荡,裹着一丝压不住的狡黠笑意,透过天幕传遍四海八荒。 话音落,画面便动了。 镜头自咸阳城头缓缓拉升,越过鼎沸的人潮,越过渭水如练的波光,再掠过连绵起伏的苍茫山野。 风卷尘埃,山河退去,视野一路向东,最终,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巍峨山脉前骤然定格。 山壁陡峭,松柏苍劲,崖壁之上,两个镌金大字清晰入目。 骊山。 这两个字一出,章台殿上的嬴政眸光一凝,手指骤然攥紧了腰间的玉带。 【来,各位请看VCR~】芯芯的声音轻快落下。 下一秒,天幕骤然暗下。 没有光影,没有声响,天地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色彩,只剩一片沉沉的墨色。 这一刻,无论是章台殿上的始皇帝与群臣,芒砀山山寨里的刘邦众人,还是天下各处翘首以盼的黔首百姓,全都屏住了呼吸。 心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嗓子眼。 第148章 敢把人藏在亲爹陵墓的,也就只有她了 骊山,那是始皇帝的陵寝所在,是数十万刑徒劳作之地,更是大秦最隐秘的禁地。 二十万秦军,难道竟藏在这骊山深处? 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盯着那片漆黑的天幕,连眨眼都不敢,生怕错过即将揭晓的惊天谜底。 墨色里,忽然亮起一点幽蓝。 那点光越扩越开,如人鱼膏烛火初燃,沿着夯土甬道一路铺展,照亮了东墓道的轮廓。 宽二十丈,长六十丈,与勘探所见分毫不差。 两侧夯土墙森然,墙后隐约可见机弩暗槽,箭镞在幽光下闪着寒芒,正是《史记》所载“有所穿近者辄射之”的伏兵机关。 镜头随烛火深入,穿过多重夯土隔墙,骤然破开一重青铜门。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让天幕之下的众人都齐齐缩了缩脖子。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棺椁珍玩,而是一片开阔到极致的地下营垒。 九层夯土台层层递进,如阶梯般向下延伸。 台与台之间,水银汇成的江河蜿蜒流淌,机相灌输,在幽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辉,正是上具天文,下具地理的格局。 河上有青铜舟楫,舟身刻着少府铭文,显然是地宫专用的渡具。 而在九层夯土台的每一层,都整整齐齐列着秦军阵列。 玄甲札甲密布,鱼鳞甲、双重长甲错落其间,分明是什伍制的编制。 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五十人一屯,百人一将,层层相扣。 甲士们双目紧闭,呼吸绵长,腰间青铜剑刻着统一的编号与工匠名,弩机的牙、悬刀等部件严丝合缝,显见是标准化打造的精锐。 最前方的将台上,立着数十名身披双重长甲的将军,盆领护颈,甲片覆膝,正是秦律规定的高级军爵装束。 他们手中的虎符各执左半,右半却不知所踪,显然是奉了符分离的死令,无诏不得妄动。 “二十万……真的是二十万!” 天幕下,不知是谁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颤抖。 画面随之缓缓推进,越过甲士阵列,向地宫更深处延展。 众人这才惊觉,皇陵根本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墓穴,而是一座藏于地下的巨型城池。 甬道两侧开凿出整齐的石室,有军械库,甲胄、长戟、弩箭、粮草堆积如山,保养得锃亮如新。 有操练场,地面被踩踏得坚实平整,石墙上刻着秦军操练的阵图,依稀可见方阵、弩阵、骑阵的痕迹。 还有起居石室,灶台、水井、石床一应俱全,甚至能看到墙角堆放的未吃完的粟米、晾干的草药,处处都透着人间烟火气。 就在这一瞬,天幕画面猛地一转,切回了项羽坑杀之地。 数万秦军即将被活埋,一道身影横枪拦路,正是赵听澜。 风沙卷地,幻象丛生。 可此刻,天幕将两段画面叠在一起。 黄沙迷阵里消失的二十万秦军,与骊山皇陵地下整齐列阵的二十万锐士,完美重合。 芯芯的声音轻快,响彻天地:【谁能想到呢?当年本该被坑杀的二十万秦卒,竟一直藏在骊山秦始皇陵!】 一语惊醒梦中人。 天幕之下,轰然炸响。 百姓们先是一怔,随即满脸震惊,紧跟着恍然大悟,无数人拍着大腿失声惊呼。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我就说那二十万秦卒怎么会凭空消失!原来就藏在骊山始皇帝陵里!” “太阴了!这一招太绝了!” 人群沸腾不止,之前所有的疑惑、猜测、诡异,在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有人拍着胸口后怕,有人指着天幕连连跺脚,有人望着骊山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风声呼啸,天幕之上,地宫军营灯火长明,甲士林立。 那支曾离奇消失、让天下猜测不休的秦军,终于露出了真正的藏身之处。 而骊山巍峨,封土无言,像一张沉默的巨口,吞下了大秦最后的精锐。 “不是???” “这TMD谁能想到啊??!”刘季仰天长啸,此时恨不得抓着赵听澜暴打一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萧何、樊哙等人同样震惊,但想到是赵听澜做的,突然便觉得一切正常了。 “......” 《论赵听澜阴人这一块的权威./》 无奈,萧何等人只能看着刘季发癫狗叫。 哎,遇上赵听澜这样的对手,他们属实没招了。 ...... 咸阳。 章台殿外。 白玉阶前,文武百官早已失了往日的威仪,人人面色煞白,脖颈僵硬地仰望着天穹,震惊的无以复加。 扶苏站在最前列,素来温文尔雅,此刻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望着天幕中那藏身于骊山皇陵的二十万秦军,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 “二十万......整整二十万关中锐士,竟、竟藏在父皇的帝陵之中?” 一语落地,周遭百官更是哗然炸开。 有官员又惊又叹:“我等还猜测这支秦军遁入山林,或是逃往漠北,没想竟是藏在了最不可能的地方。” “难怪楚汉争霸数年,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未曾寻到!谁能想得到啊!” 上卿蒙恬目光如炬,重重颔首道:“赵听澜此人,有勇有谋!最危险之处,便是最安全之地。” “此计,险中求胜,绝!” 话音落,百官交头接耳,惊呼声、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整座章台殿前乱作一团。 唯有立于殿门正中的男人,身姿始终挺拔如苍松,面容沉静不见半分慌乱,更无旁人那般失态的震惊。 早在赵听澜带着二十万秦军凭空消失的那一刻,嬴政便已在心中推演过千万遍。 天下之大,能藏住一支全副武装的精锐,还能避开楚军、汉军无休止的对战,唯有一处—— 骊山皇陵。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天下,没人敢轻易闯入始皇帝的陵寝,更没人敢在地宫之中大肆搜查。 赵听澜那小子,心思果然和他想到了一处。 普天之下,敢在他的陵墓里藏人的,也就赵听澜了。 - 赵听澜: “二十万人......三年来吃喝拉撒......怎么藏的?” “还有,赵公子是怎么把人弄进去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对啊,怎么弄进去的? 二十万人,不是二十只蚂蚁。 要进陵墓,得经过骊山脚下,得经过官道,得经过关隘,得经过无数双眼睛。 怎么可能悄无声息? 话落,众人齐齐沉默。 难道神仙还能变出食物不成? 再者,他们观看楚汉争霸五年时间里,赵听澜几乎都在汉营,也就是说二十万秦军都要靠自己吃喝......? 第149章 大孝女,孝出强大! 赵听澜当然变不出食物。 但她......还有系统商城啊! 至于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把二十万人送去骊山—— 她眼珠轻轻一转,心里早有盘算。 布一座迷魂幻阵,最是省事,也最是稳妥。 旁人看来难如登天的事,在她这儿,不过是小 CaSe 啦。 一旁,张良望着天幕,嘴角狠狠抽搐。 他早知道赵听澜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可万万没想到,能野到这种地步。 谁家好人会把一支大军藏在亲爹陵墓啊?况且好像也不是不知道始皇帝就是自己亲爹的样子。 “......” “孝,实在是太孝了。”张良幽幽道。 难得地,赵听澜这次没有接茬。 因为她也不知道说啥。 “......” “还真是孝出强大,孝出自我。” “.......” “赵公子知道自己亲爹就躺在里面吗?” 这还用说? 那肯定知道啦… 当事人·赵听澜眨巴眨巴大眼睛,好似这样就能掩盖掉她的所作所为。 张良还在继续输出。 “正常人,谁会把别人往自己亲爹坟里塞?” “......” “难道就不怕暴君半夜托梦给她吗?” “.......” “暴君要是知道,估计得从陵墓里坐起来给儿子鼓掌。” “大孝子太孝了。”说到最后,张良幸灾乐祸的表情怎么都遮不住。 赵听澜就这么盯他一张一合的唇瓣,心想: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虽然说的都是事实。 “......” 天幕画面再一次切换。 咸阳城头玄黑秦旗迎风猎猎,二十万守陵军甲胄鲜明,步伐整齐地接管了整座都城。 街巷肃清,秩序重归,曾经因战乱残破的咸阳,竟在一夜之间重回大秦治下。 芯芯的声音响彻各处: 【秦军占领咸阳仅仅两日,很快便将目光锁定距离极近,地理位置关键的栎阳城。】 话音落下,画面立刻拉向栎阳方向,城池不大却扼守要道,是楚汉阵营重要的粮草中转之地。 【很不巧,栎阳城只有萧何带着少量兵马驻守,负责粮草后勤补给,战力更是毫无可言。】 画面中,萧何的身影出现在城头。 他穿着朴素的官服,正低头看着什么公文,眉头微微皱着,浑然不知危险正在逼近。 【所以,当远在定陶的刘邦得知消息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 定陶城。 刘邦正坐在行宫里,面前摊着一堆没找到子婴的搜捕报告,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几天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子婴那小子,出现晃了一圈,说了几句阴阳怪气的话,然后就人间蒸发了。他派出去的人把方圆百里翻了个底朝天,愣是连根毛都没找着。 刘邦越想越气,随手抓起一份报告扫了两眼,又摔回案上。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话音刚落,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脸色惨白的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来,鞋袜都跑丢了一只,嘴唇哆嗦了半天,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邦正烦着呢,见他这副模样,更烦了。 “说!” 斥候咽了口唾沫,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大、大王!咸阳......咸阳城被秦军占了!” 刘邦第一反应是无语,差点没把手里的茶盏给扔出去,说话语气满是嘲讽与不耐:“秦军?哪来的秦军?” “咸阳早就是座空城!你小子是打了败仗吓糊涂了?在这儿胡言乱语什么!” “你在这儿胡言乱语什么?秦军不早就——”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壳了。 秦军? 等等...秦军?! 道子婴还有什么后手是自己不知道的? 刘邦张了张嘴,正要追问,那斥候已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秦军占领咸阳后,周围的城池尽数投降落陷!” “现在、现在他们准备攻打栎阳!” 轰—— 刘邦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栎阳...... 萧何...... 还有粮草......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带翻了。 他想喊人下令,想做点什么。 可张着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来不及了。 太远了。 那斥候还在说,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水:“萧丞相、萧丞相还在栎阳城里,只有几千老弱守军......” 刘邦用力扶住案几,才没让自己栽倒。 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世界都在塌。 怎么会.....这样? 天幕的声音再次响起:【远水,救不了近火。】 【而秦军已经朝着栎阳城全面开战。】 【说是开战倒也不对,更像是......单方面碾压。】 人群挤在天幕之下,仰着头看得心惊肉跳。 “我的娘哎!这就是当年横扫六国的秦军?也太吓人了!” “栎阳城这是要完了啊,汉王还在远处,这哪赶得及!” “说是打仗,我看就是一面倒的屠杀啊!” 有人拍着大腿叹气:“汉王这是被人抄了后路啊!远水救不了近火,这话今天算是听明白了!” “这......” “栎阳城里就萧何一个人带着几千老弱病残,二十万秦军压过去,那不就是大象踩蚂蚁吗?” 人群中,不知是谁叹了口气,说道:“要不然说人家刘邦心态好呢。换作旁人,早就受不了了吧。” 一个大汉接话:“可不是嘛!你看他,登基大典被搅黄了,秦王跑了,咸阳丢了,现在好兄弟又危在旦夕,换我早就躺地上打滚了。” 闻言,一旁有人幽幽道:“人家是皇帝,能跟你一样躺地上打滚?” 汉瞪他一眼:“皇帝怎么了?皇帝也是人!他这会儿估计比谁都难受,只是天幕没拍出来。” “汉王啊汉王,快回来吧!再晚一步,老家都被人端了!” 人群里一片嘈杂,有慌的,有叹的,当然也有替刘邦捏一把汗的。 “这么多年老兄弟,要是折在栎阳......啧啧。” 没有人再说话。 这天下,到底还要死多少人? 远处,天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第150章 秦军一路势如破竹 “系统,定陶距离栎阳城多远啊?”赵听澜若有所思问道。 【定陶(今山东) ? 栎阳(今西安)】 【直线距离:约 650 公里~】 【古代行军走官道、绕山绕水,大约 800–900 公里~】 【刘邦在定陶,快马加急报信至少要 5–7天,大军回援至少15–20天~】 赵听澜看着那一串数字,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 这么远啊,难怪刘邦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同情对手0.00000001秒。 至于子婴前一天为什么还在定陶挑衅刘邦、隔空放话,第二天就直接带着二十万大军回咸阳、直扑栎阳...... 这速度,别说是围观的百姓想破头都想不明白,就算是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完全不合常理。 赵听澜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事儿除了她,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干得出来。 要么带子婴也修炼了,要么就是用传送阵...... 思及此,赵听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恢复平静,继续望向那片映照了整个天下的天幕。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有意思呢。 【很快,秦王子婴亲率五万精锐秦军,自咸阳方向一路东进,兵锋直指栎阳。】 【首当其冲的是高陵。】 这座栎阳西侧的门户城池,守军本就不多,望见秦军旌旗遍野、甲械鲜明,再想起当年大秦横扫六国的威势,城上士卒几乎未作抵抗,便默默放下了兵器。 守将大开城门,亲自率众出降,整座城池兵不血刃,便落入子婴手中。 【紧接着是芷阳,再到杜县。】 秦军只是列阵城下,号角一吹,阵势一摆,城墙上的守军便已心胆俱寒。 有人扔了戈矛,有人解了甲胄,更多人只是望着那支仿佛从历史深处归来的秦军,沉默着打开城门。 【没有强攻,没有火攻,没有惨烈攻坚。】 【所谓攻城,不过是秦军走到哪,哪座城便顺势归降。】 就这样,子婴的军队一路向东,城池一座接一座易主,沿途守军几乎是成建制地放下武器,编入秦军。 等到五万秦军兵临栎阳城下时,队伍早已在一路归降之中,悄然壮大。 芯芯的声音再是平静不过,叙述着这一段历史: 【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秦军所过之处,更像是一场平静的接管。】 想象中的血流成河并没有,这不禁让黔首们都愣怔了一下。 在百姓认知里,打仗必定是金戈交鸣、尸横遍野,是城破之后的烧杀抢掠,是妻离子散的哀嚎遍野。 自打六国纷争起,哪一次城池易主不是伴着漫天烽火,哪一回两军对垒不是鲜血染红城郭? 即便是天幕上刘邦入咸阳、楚汉初起,也少不了刀兵相向、士卒喋血...... 百姓们早被战火磨怕了,提起攻城掠地,心头先涌上的便是无尽的惶恐与悲戚。 可天幕里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秦军玄甲肃整,旌旗猎猎,步伐整齐地踏过关中官道,没有疯狂的劫掠,每到一座城池之下,只是列阵扬旗,尽显虎狼之师的威压。 高陵、芷阳、杜县,栎阳外围的屏障城池,守兵们登城一望,心底那点抵抗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放下兵器、大开城门,捧着降书恭迎秦军入城。 没有箭矢如雨,没有云梯攻城,没有短兵相接的惨烈,更没有无辜百姓的流离失所。 昔日令人闻之色变的大秦锐士,此番出征竟未伤一兵一卒,未染半点鲜血,就这般风平浪静地将一座座城池纳入掌中。 说是征战,倒更像是故土归乡,顺理成章得让人难以置信...... 围观的旧国百姓仰头望着天幕,交头接耳的议论声都轻了几分,满是错愕与茫然。 有人喃喃自语,说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打仗的。 有人松了口气,庆幸此番征战少了无数生灵涂炭,也有人心头震颤,所谓碾压,便是连拼命的资格都不给对方留。 【秦军一路势如破竹,未遇丝毫抵抗,不过数日,便已扫清栎阳外围所有据点,将整座城池团团围困,栎阳彻底沦为一座孤城。】 话落,天幕画面陡然拉近。 栎阳城楼之上,萧何的神色一览无余。 城下五万秦军列阵森严,玄甲映着日光,冷光成片。 萧何立于垛口之后,素色官袍被风拂得猎猎作响,垂眸望向城下那面猎猎招展的“秦”字大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连日来,高陵、芷阳、杜县接连失陷的急报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实在是没想到,消失不见的秦王子婴不仅回来了,还带着二十万秦军占领咸阳及周围城池...... 旁人只道秦军是碾压式投降,可只有萧何心里清楚,这看似平静的接管背后,是大秦积淀几代的军威与底蕴。 那是连六国都曾忌惮三分的虎狼之师,如今卷土重来,岂是区区一座栎阳能轻易抗衡的? 汉王远在定陶,救兵未至,栎阳难撑久战...... 萧何闭了闭眼,将局势在心头快速过了一遍,每一条都指向危。 可他不能慌。 他是萧何。 是那个能让刘邦从亭长一步步走到天下的人。 城楼之下,早已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一名官吏面色惨白地凑过来,声音发颤: “萧大人......这、这根本挡不住啊,不如......不如降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萧何,带着惶恐、期待,甚至...一丝求生之意。 萧何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如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栎阳乃关中要地,是汉王立足之本,岂有轻易弃守之理?” “我等食汉禄,当尽汉臣之责。即便城破,也要守到最后一刻。来为汉王争取回援时间。”说罢,他转身走向城楼中央,抬手抚上城墙的青砖。 指尖触到粗糙的砖面,心底掠过一丝苦涩。 往日里运筹帷幄的底气,此刻在绝对的兵力差距面前,竟显得如此单薄。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士卒分守四门,加固城防!官吏清点粮草军械,登记在册,按需分配!” “乱我军心者,军法从事!”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传出。 原本躁动的城楼渐渐有了秩序。 可萧何知道,这秩序不过是暂时的。 他再次望向城下,子婴的身影在秦军阵中格外醒目。 两人隔得甚远,却似有目光交汇。 一个是欲复秦祚,一个是欲保汉基。 萧何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得想办法传信给汉王才行...... 哪怕胜算微乎其微,他也要争取敌军情报给刘邦。 ...... 天幕之下,百姓议论更烈。 “萧丞相这是要死守到底啊......” “可城中兵力太少了,怎么守?” “我从未见过如此绝境,还能守得这么从容?” 第151章 神TM的乱世出奇迹! 城上城下不过数丈之遥,子婴一身墨色王袍,却无半分亡国之君的沉郁,反倒像老友重逢一般,遥遥抬手:“萧丞相,真是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话音落时,城下一片寂静。 萧何站在刘邦身侧,眼皮没来由地狠狠一跳。 四年前那个沉默寡言又隐忍的秦王,与眼前这人分明是同一个人,眉眼依旧是那副清俊模样,气质却像换了个人。 从容得过分,轻松得诡异,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跳脱。 莫名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萧何喉间微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四年不见,秦王这性子,怎么变得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这还......真是天涯沦落人啊。 萧何压下心底的波澜,手扶城垛,沉声道:“秦室已亡,秦王不思安身,反倒率兵犯我栎阳,是何用意?” “如今沛公定陶在即,天下归汉已成定局,秦王何必负隅顽抗,徒增伤亡?”他语气冷硬,一边出言震慑,一边快速扫视城下秦军阵型,盘算着守御之策。 栎阳城兵力不算充裕,若是硬拼,未必能占上风。 子婴闻言,非但不怒,反倒朗声大笑,笑声里没有半分惧意,随即眼神一凛:“萧丞相这话就错了!秦室虽衰,可关中故土,岂是你们汉军说占就能占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城头汉军,声音扬高几分:“汉军的将士们,沛公远在定陶,忙着坐那龙椅,何曾顾得上你们?” 这话既说给城头的萧何听,也是说给城上的汉军听。 “这栎阳城小墙矮,若是开战,你们白白送了性命,值得吗?” “本王麾下秦军皆是关中儿郎,与你们无冤无仇,不愿同室操戈,只要你们让出栎阳城,本王保证,秋毫无犯,不伤一兵一卒,更不会惊扰城中百姓!” 紧接着,子婴又看向城头,字字铿锵地逼向萧何:“萧丞相,你素来聪慧,该明白如今的局势。” “沛公远在定陶,远水难救近火,你困守栎阳,不过是困兽之斗。” “若是开战,栎阳城毁,百姓遭殃,将士殒命,你即便战死,也落不得好名声,反倒会让沛公背负害民害将的骂名。” “不如早早开城,两全其美,岂不是好?” 这番话一出,城头汉军顿时泛起一阵骚动,士卒们交头接耳,神色动摇。 刘邦远在定陶的消息本就让人心头不安,子婴的话更是戳中了他们的顾虑,谁也不想在这偏远小城白白送命,更不想连累城中百姓。 萧何脸色愈发沉冷,心中暗骂子婴狡诈。 这一番攻心之语,看似温和,实则字字诛心,既动摇了汉军军心,又将他逼到了绝境。 战,则军心民心尽失,栎阳难守。 降,则有负刘邦所托,沦为叛臣。 “休得胡言!”萧何厉声喝止,目光如炬地盯着子婴,“我等奉沛公之命镇守栎阳,誓死不退!” “秦王若执意开战,我汉军将士必拼死抵抗,你休想用这等话术动摇军心!” 子婴见萧何硬气,也不恼,抬手示意身后秦军列阵向前,剑拔弩张之势顿起,可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跳脱的从容:“萧丞相何必如此执拗?” “本王给你两日时间思量,若是两日之后,城门依旧不开,那就休怪本王不客气了。” “到时战火一起,这笔账可就得算在萧丞相你的头上了。”说罢,子婴勒马转身,慢悠悠地退回秦军阵中。 只留城头的萧何,望着城下严阵以待的秦军,心头沉甸甸的,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一场关乎栎阳城存亡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就这样,萧何被死死困在两大僵局之中,寸步难行。】 【一边是该如何悄无声息地将消息,传给远在定陶筹备登基的刘邦,既能避开秦军眼线,又能保证信使平安抵达?】 【另一边是死守栎阳死战到底,还是另寻他法破局,每一个选择都关乎满城将士与百姓的生死,容不得半分差错。】 【如果是各位道友,面对这般绝境,你们会怎么选?】芯芯的话音刚落,一道泛着微光的透明屏障骤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屏障上清晰列着四个让人哭笑不得的选项: A、死守到底!萧丞相硬刚秦王,等待刘邦八百里加急来救~赌的就是子婴不敢真打! B、开城投降!识时务者为俊杰,先保住小命和百姓再说~赌的就是子婴说话算话! C、就地摆烂!让士卒们在城头集体跳大神,祈求上天降雷劈死秦军~赌的就是子婴迷信且雷公今天上班! D、打开城门跟子婴拜把子,两人联手去定陶抢刘邦龙椅,主打一个乱世出奇迹~ 屏障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在闪烁:[请各位道友在三息之内做出选择,选错没有奖励,选对也没有惩罚~] “......” 前两个选项倒还正常。 后面两个是什么鬼?神TM的跳大神和乱世出奇迹。 这是出奇葩吧?! 众人看着那最后两个选项,集体陷入了沉默。 “......” “这、这天幕......究竟是何意?”一老臣颤巍巍开口,眼神在C和D之间反复横跳,满脸写着我看不懂。 “跳大神祈雷?此等荒诞无稽之言,怎会出现在抉择之中!”李斯眉头紧锁,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秦军皆是百战之士,岂会被这般虚妄手段吓退?” “可也没说会惩罚啊。”有人小声嘀咕,目光不自觉飘向D选项,又飞快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大逆不道。 “选A吧!固守待援,方是臣子本分!” “不妥不妥,栎阳兵少,一旦城破,百姓遭殃,还是B稳妥!” “可投降便是背主,萧丞相一世清名......” 文臣重安稳,武将守气节,两派各执一词,吵得殿内嗡嗡作响,似乎都忘记了对面秦军还是自己人。 有人偷偷瞄C,只觉得荒谬又想笑。 有人瞥向D,心脏猛地一跳,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再想。 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越纠结越乱时, 一道沉稳淡漠的声音,缓缓压下全场喧哗。 “不必争执。” 始皇帝嬴政抬眸,目光落在天幕之上,语气平静无波:“天幕既言无罚无赏,众卿想选什么便选什么。” 一句话,让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垂首,心中却仍在疯狂纠结。 A太险,B太屈,C太疯,D太神。 一旁的扶苏沉默许久,目光在C、D上轻轻一掠,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终究是按捺住那点荒谬念头。 他指尖微动,轻声选道:“儿臣选B。” 先保百姓,再顾大局,这是他一贯的心思。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公子选得稳妥持重。 可下一刻—— 始皇帝面无表情,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大殿:“朕选D。” 一瞬之间。 满朝文武:“......??”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集体凝固。 李斯僵在原地,手里的笏板都差点掉了。 武将们目瞪口呆,文臣们脸色发白。 陛下...选了什么?跟子婴拜把子? 联手去定陶,抢刘邦的龙椅?! 这还是那个威严深沉、一统天下的始皇陛下吗? 众人望着天幕,再望着那位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选了一顿寻常膳食的帝王,心中齐齐飘过一句沧桑至极的感慨。 陛下变了哎...... 第152章 低水臭山遇知音 666,天幕居然还有互动环节。 赵听澜看着C/D选项,陷入深深的沉思...... 同样,一旁张良看着天幕给出的选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顿,素来温润沉静的眸子里泛起几分复杂的波澜,一时不知在想什么。 他一直以为的神仙,应当是衣袂飘飘、超凡脱俗,言出法随、高深莫测,一言一行皆藏天道至理。 再不济也应当是俯瞰红尘众生,自带肃穆威严之气,断不会沾染这等俗世的荒诞与跳脱。 可眼前这天幕中仙子...... 嗯... 张良轻叹了一声,心中对神仙的固有认知,已然被这天幕彻底打碎,只剩满心的难言与错愕。 原来神仙也这么.....接地气的吗? 他收回目光,默默在心底做了选择。 B、开城投降。 稳妥,周全,符合他一贯的性子。 至于C和D...... 张良的嘴角又抽了抽,决定不去想那俩选项背后的逻辑。 而一旁的赵听澜,眼神还在C和D之间来回转悠。 她盯着“跳大神”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又盯着“拜把子抢龙椅”六个字,眼睛亮晶晶的。 这芯芯真是太对她胃口了。 有机会一定要见见。 系统看了看宿主逐渐变态的表情,又看了看天幕中的芯芯,不存在的嘴角抽了抽。 还真是低水臭山遇知音。 “......” 张良转过头,看着她那张跃跃欲试的脸,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阿澜,你不会是想选.....” 赵听澜眨眨眼,一脸无辜:“想什么?我什么都没想。” 张良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一个字都不信。 可他没说什么。 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离她远了一点。 最后,赵听澜毫不犹豫的选了D。 不是她不想选C,而是天幕只让选一个。 张良:“......”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与此同时,另一边。 刘季看着眼前选项,只觉两眼一黑又一黑。 他现在退出重开还来得及吗??? 半晌。 站在一旁的萧何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刘季,你要不选一个?” 不然一直挡着,挺碍视线的。 “......” 刘季一脸沧桑。 “选什么?A?等我去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你们告诉我,选哪个?!”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 最后还是夏侯婴幽幽地开口:“要不......季哥你选A?至少显得你有信心啊。” 刘季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伸出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A、死守到底。 点完之后,他望着天幕,喃喃道:“萧何啊萧何,你可千万撑住啊!!!” 风吹过,卷起一片落叶。 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刘季头上。 他也没伸手去拿。 就那么蹲着,顶着那片落叶观天幕。 画面莫名有点凄凉。 ...... 栎阳城。 街巷里,百姓们也都凑在一起,仰着头望着半空的天幕,对着那四个选项叽叽喳喳地议论开。 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得了。 “你们快看这天幕给的法子,A是死守等沛公救,B是开城投降保平安,这俩倒还像人话!”一个大爷扯着嗓子说道,边上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依我看选B稳妥些,秦王都说了不杀不抢,总不能食言吧,总比打仗丢了性命强!”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怯生生开口,眼里满是对战火的惧怕。 “我倒觉得选A好,萧丞相是个有本事的,沛公的援军肯定能到,咱不能轻易投降,丢了骨气!”一个年轻后生梗着脖子反驳,引得几个汉子连连称是。 可等众人的目光落到C、D两个选项上,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哎哎哎,你们看那C选项,跳大神求雷劈秦军?这是闹哪样啊!”一个卖果子的小贩指着天幕,笑得果子都快拿不稳了。 “雷公要是天天上班,还轮得到天下打仗?这法子也太扯了!” “可不是嘛,让士兵们在城头跳大神,秦军看了不得笑掉大牙,怕是雷没等来,人家先攻城了!”说罢,那人笑得直不起腰。 紧接着,众人又看向D选项,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联手拜把子抢刘邦的龙椅?我的娘嘞,这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也太敢想了!” “秦王和萧丞相拜把子,俩人一起去定陶抢龙椅,这要是成了,天下不得笑翻天,主打一个乱世出奇葩啊!” “哈哈哈哈,这选项比跳大神还离谱,笑死我了,萧丞相要是真这么干,沛公不得气疯喽!” 议论声越来越大,爆笑之声响彻街巷。 有的百姓笑得蹲在地上揉肚子,有的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仿佛天幕上说的栎阳城不是自己家似的。 正是知道那些秦军里,可能有自家亲儿、丈夫、父亲,姓们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笑。 笑那荒诞的选项,笑这天幕的跳脱,像是用一阵痛快的爆笑,压下心头悬着的沉重。 那可都是自家关中儿郎啊... 又怎么会伤害父老乡亲们呢。 笑着笑着,有人不禁笑出泪来,也不知是高兴还是被悲伤的。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在场众人都已选出了心中的答案。 天幕之上,芯芯低头瞥了一眼左下角飞速滚动的弹幕,又抬眼望向最终浮现的选项比例,眸中顿时掠过一丝讶异。 等等,怎么会...这么多人??! “???” 第153章 666,居然还有互动环节 芯芯望着天幕上那一串惊人的选项人数,久久陷入沉思。 她本只是想在幻境盘点里加些互动乐趣,免得诸位道友看得乏味,可如今眼前的数据,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选A——死守硬刚者:12934人 选B——开城投降者:56902人 选C——跳大神祈雷者:18888人 选D——拜把子夺龙椅者:99999人 “......” 这...难道全修真界的人都来看我幻境盘点了吗? 自己是不是该收拾收拾,准备出道了。 左下角弹幕刷的疯狂: [我去,我一直以为看芯芯大师姐盘点是件很小众的事情......] [楼上道友+1] [+129] [+383...] [不是,咱们修真界有这么多人吗???] [是啊?啥时候这么多人了?] [不知道啊????] 他们哪知道,这额外多出来的人数都是大秦黔首。 弹幕依旧飞速刷屏,芯芯收回目光,轻声笑道:【回归正题,我们接着往下说。】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重新落回天幕上。 【远在定陶的刘邦对秦军真正的底细一无所知。】 【而眼下萧何能给出的最优之策,便是暂且归降献城,以此为汉军争取更多喘息之机,也能借机打探更多情报。】 这两日的时光,对萧何而言是无尽的煎熬。 第一天,秦人的五万大军如同铁桶般将定陶围住。 起初,城头尚有汉军士气高昂地巡防,可到了午后,城外那如乌云蔽日般的甲士方阵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的紧张感几乎要凝成实质。 城内最先乱的是人心。 先是粮铺。 往日里排长队买米的巷子,此刻变成了疯抢的修罗场。 米袋被扯破,白花花的米粒洒在泥泞里,有人抱着空米缸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则红着眼在人群中推搡。 这种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没过多久,街巷里开始出现窃窃私语,有人偷偷把家里的细软包裹起来,随时准备逃命,也有人缩在家里,不敢踏出大门一步。 守军的士气也在逐渐被瓦解。 守城的士卒原本还提着刀枪巡城,可两天下来,城外秦军的号角声一声比一声凄厉,远处甚至能隐约听到秦军列阵时的呼喝声。 有人开始偷偷在城墙上向下张望,见那望不到边的秦营,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仗怎么打? 外无援兵,内无粮草,硬抗下去,无非是城破人亡的结局。 刘邦不在城中,群龙无首,几位将领聚在一起,脸色都是铁青。 有人主张拼个鱼死网破,喊着宁为玉碎,有人则私下里唉声叹气,觉得不如投降,至少能留一条性命。 这种犹豫在营中流动,原本整齐的队列,开始出现了零星的逃兵,哪怕被军法处置,也挡不住那股求生的本能。 而萧何,就站在这风暴的中心。 晚上回到府中,他对着一盏孤灯,案几上堆满了兵书和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守。 可每当听到隔壁街巷传来百姓的哭泣声,看到守城士卒那一张张疲惫又绝望的脸,他又忍不住问自己。 守下去,真的是为了不存在的汉吗? 还是仅仅为了自己头顶的那顶乌纱帽? 夜深了,窗外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竟像是攻城的战鼓。 萧何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城外那片虽然寂静却暗藏杀机的黑暗。 他知道,子婴这一手太狠了,不攻城,只围。 这看似温和的围困,实则是在消磨所有人的意志。 【只能说,萧何不亏是从沛县出来的人,心思之细、谋虑之远,当真无人能及。】 还不等众人想明白天幕这话什么意思,只见天幕画面微微晃动,切入了萧何府中后院的一角。 此刻,所有人都以为萧何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正准备束手就擒。 唯有萧何本人面色不改,他屏退左右,只留一人在廊下守着。 只见他指尖轻轻动作,从笼中唤来一只身形矫健的信鸽,解下鸽腿上那枚早已准备好的细小铜管。 他没有丝毫拖延,反手将鸽爪向空中一送。 “去吧。” 那信鸽仿佛通了人性。 先是在空中盘旋一圈,避开城头秦兵的视线,借着风势,如一道灰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城外秦军营垒的封锁,直飞向远处方向。 这一幕,满场皆惊。 谁能料到,在这重兵合围、插翅难飞的绝境之中,萧何竟还暗藏着一手飞鸽传书的后手。 “那、那是信鸽?!” “萧丞相当真深谋远虑!” “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他竟还能想出这般法子……” “不愧是沛县出来的人物,眼界见识,远非我等常人可比!” “只是不知,秦王麾下之人,能否察觉这信鸽?”有人忍不住低声疑惑。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信誓旦旦地接话:“废话!自然不能!这般奇招,谁又能预料得到?”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的确如此。 寻常之人,断断想不到竟能用此物将讯息送出。 难得,汉军终于能在此绝境中扳回一城。 可理想再美,终究敌不过残酷现实...... 下一秒,天幕的话当即便就给了众人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打碎了他们的幻想。 【只可惜,萧何这手绝棋,偏偏撞上了秦王子婴。】 芯芯说着,轻轻摊了摊手,一想到接下来要道出的真相,嘴角的笑意便再也按捺不住,悄悄往上扬。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收敛几分,却终究没能绷住。 【更何况,这位还是卷土重来、一心复仇的钮祜禄·子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画面视角陡然拉升,定格在那只正振翅欲飞的信鸽之上。 下一秒,一双骨节分明、苍白有力的手凭空出现,如铁钳般精准一夹,瞬间捏住了那只正准备飞掠而过的信鸽。 苍茫荒郊,狂风猎猎卷动枯草,男人单手擒鸽,从容得仿佛只是抬手撷取一片落叶。 画面外,众人的表情瞬间凝固,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第154章 如鬣狗般疯狂进食... 刚一把抱住萧何、差点激动得凑上去亲好兄弟的刘季,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成错愕,连抱着萧何的手都忘了松开。 镜头凝在半空的子婴身上,他垂眸,慢条斯理地解下信鸽腿上绑得严实的细密绢帛,缓缓展开。 泛黄的绢帛上,是萧何遒劲却带着几分仓促的字迹,字字句句,皆是绝境之中的赤诚与决绝: [沛公兄台亲启: 今我等被困孤城,秦军重兵环伺,围如铁桶,内外断绝,已是进退无路之绝境。 秦王麾下五万精锐铁骑,来历莫测,随时可挥师围城强攻。 我随兄长出沛县,共图大业,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今身陷绝境,唯存一憾,未能陪兄长走完这征程。 若事不可为,吾必与城池共存亡,以全忠义。 家中糟糠之妻,尚且孱弱,幼子尚未无辜。 若我身殒,恳请大王念及沛县旧情,同乡之谊,代为照拂,护其周全,萧某纵死九泉,亦感念大王大恩,无有所憾。 时局危急,鸽书仓促,言不尽意,唯望兄长珍重自身,勿以我为念,留得有用之身,再谋来日。] 绢帛上的字迹,越到末尾越显潦草,信中满是生死离别前的托付与赤诚。 看来萧何做了最坏的打算。 子婴一目扫过,神色始终淡然无波,不为所动。 可天幕之下,有人早已红了眼眶。 不少人暗自垂泪,皆被萧何的忠义、他与刘邦的生死情谊深深触动,唏嘘声此起彼伏。 “真是好一出兄弟情深啊~”赵听澜嘴上漫声惊叹,眉眼间却始终淡淡的,没半分动容之色。 如果对方不是为了传递消息给援军,那就更好了。 要不是她知道既定史书发生,差点就要为这感天动地的兄弟情义停留0.00001秒了。 “我看未必如此。”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听澜愣了一下,转过头。 “沛公此人,胸怀大志、善纳良言,却也生性多疑。” “骨子里藏着极深的猜忌与防备,从不会全然轻信旁人,哪怕是一路从沛县相随、共历生死的萧何。” 闻言,赵听澜立马来了兴致。 “子房兄此话怎讲?” 见少年眼底满是疑惑,他顿了顿,道出更长远的预判:“眼下众人身陷绝境,这份患难与共的情义看似坚不可摧......” “可倘若他日沛公真能逐鹿天下,登顶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届时身居高位、手握皇权,心中忌惮只会更甚。” “萧何深谙治国之道,又深得民心、手握重权,其才能与威望,皆是君王眼中刺。” “哪怕昔日有同袍之谊、患难之情,到那时,刘邦也难保不会对他心生忌惮,甚至步步提防昔日的生死兄弟......” 话音落下,赵听澜一时竟怔怔无言,暗自叹服不已。 不愧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谋圣,这看人、识人的眼光也太毒辣了。 简直是分毫不差,全说中了。 既定的历史里,萧何后来可不就是被刘邦处处忌惮、时时提防吗? 为了自保,他甚至还要靠自污名节、刻意败坏自己的声望,才能勉强打消君王的猜忌,以此来苟全性命。 哦对了,好像还牺牲了一个兵仙来着。 另一边。 “阿嚏!”韩信正蹲在一块石头上,冷不丁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下意识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谁在念叨我? 旁边那几个六国余孽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韩信又使劲揉了揉鼻子,后颈莫名泛起一阵凉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狐疑地扫了一圈荒郊野岭。 见草木萧瑟、四下寂静,半点异常都没有,这才放下心来,重新低下头,对着手里的干粮忙活起来。 那是块硬邦邦的麦饼,干得能硌掉牙,却是旁边六国余孽首领好不容易掏出来给他的。 接连好几天在荒野里颠沛流离,早把他饿疯了,此刻捧着麦饼,简直如获至宝。 只见他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啃食着,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吞咽的动作飞快。 吃相如同觅到食物的鬣狗,暴风吸入般啃食。 “......” 旁边那几个余孽看得眼皮直跳。 一个年轻的凑到首领耳边,压低声音: “老大,这、这真是那个兵仙?” 首领没说话,只是盯着韩信的吃相,第N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韩信浑然不觉,继续埋头苦干。干粮渣从他嘴角簌簌往下掉,他也顾不上擦,手往嘴上一抹,又往嘴里塞了一口。 “嘎嘣..” “嘎嘣嘎嘣...” “嘎嘣嘎嘣嘎嘣...” 那声音,清脆得像在嚼石子。 见此,有年轻余孽咽了口唾沫:“老大,他这吃相比那条饿了三天的狗还......” “闭嘴。” 首领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年轻余孽缩了缩脖子。 首领继续盯着韩信,目光复杂得像是刚吞了无数只苍蝇。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带着二十几个弟兄,费了老大劲才把这位兵仙堵在巷子里。 那时候他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兵仙啊!背水一战啊!囊沙壅水啊!阵斩龙且啊!这要是拉进组织里,杀暴君那不是手到擒来? 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蹲在石头上、啃干粮啃得满脸渣、活像饿死鬼投胎的家伙...... 自己是不是绑错人了? 首领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会不会是天幕上那个韩信有个双胞胎弟弟? 或者眼前这个是冒充的? 可那张脸,确实和天幕上一模一样啊...... 他正想着,韩信忽然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问:“还有吗?” 首领:“.......” 旁边几个余孽齐刷刷看向他。 首领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又摸出一块干粮,递过去。 韩信眼睛一亮,接过干粮,继续埋头苦干:“嘎嘣嘎嘣嘎嘣...” 首领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绑错人了。 可事已至此,总不能把人扔了吧? 他叹了口气,望向远处,目光里带着一丝沧桑。 算了,绑都绑了,凑合用吧。 至少,至少他打仗厉害。 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打仗厉害就行。 对吧? 他努力说服自己。 旁边年轻余孽又凑过来,小声说:“老大,他吃完两块了,会不会还要?” 首领沉默了两秒,然后幽幽道:“要不你去山上再打两只兔子?” 年轻余孽:“???” 他看了看周围荒芜的山野,又看了看首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默默闭上了嘴。 韩信还在埋头苦干。 首领望着天,忽然有点想哭。 造孽啊! — 天幕之上。 对于信中所写的军情密报,子婴只是淡淡扫过,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看了一段无关痛痒的闲话。 他甚至还有闲心,慢条斯理地将那封信重新绑回信鸽腿上,动作一气呵成。 所有人:“???” 第155章 凡人也能成仙吗???? “???” 所有人脑中齐齐冒出一串问号。 他这是在做什么?! 秦王截下信鸽,拆开密信,明知里面是关乎战局生死的军情,非但没有销毁,反而原样绑回信鸽腿上。 难道他不是要截住情报、断刘邦后路吗?! 这个疑问死死攥在每个人心头,目光死死钉在天幕里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上,满心都是疑惑与不解。 谁也想不通,子婴为何将这封要命的书信,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天幕下方百姓早已炸开了锅,很快便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秦王这是把信又绑回去了?” “他明明都看完了啊!那可是汉军的密信!” “难不成是糊涂了?这信若是送出去,刘邦那边可就全知道了!” “不对啊,秦王明明聪慧过人,怎会做这种蠢事?” “他到底想干什么啊?放虎归山吗?” “难不成是故意的?可这对秦军有什么好处.....” “我怎么越看越心慌,总觉得这不是好心,而是有更大的算计啊......” 一时间,人声嘈杂,人人眉头紧锁,满心都是惊疑与不安。 谁也猜不透,子婴这一手是在干什么。 ...... 章台殿外。 嬴政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冷锐如刀,略一思忖,便瞬间洞悉了其中玄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萧何信中所言,分明是秦王亲率五万精锐围困栎阳。 可真正的兵力,何止于此? 剩下足足十五万秦军主力,此刻正静静蛰伏在咸阳腹地,按兵不动,隐而不发。 再加上秦军自咸阳出兵,一路横扫周边城邑、逼近栎阳,沿途收服降卒、整编旧部,兵力仍在不断暗中扩充。 明面上只露出五万之众,实则是故意露出的虚假锋芒。 一份错误到致命的军情,足以让刘邦轻敌冒进,让萧何误判局势,让整支汉军都掉进早已布好的死局。 妙。 当真精妙。 不用多想,嬴政心中已然笃定。 这般步步为营、借假情报引君入瓮的阴狠计策,除了那小兔崽子,再无旁人。 同时,另一边。 刘季下意识捂住胸口,心口没来由地一阵发慌,突突直跳。 他现在是真被阴怕了。 几次栽在赵听澜手里,早已养出了敏锐的直觉。 只要心里一慌,那铁定没好事。 不是在背地里算计他,就是已经挖好坑,就等他傻乎乎跳进去。 而能把阴人玩得这么溜,还总盯着自己不放的,除了赵听澜那小子,还能有谁? “萧何。”刘季越想越不安,一脸凝重地拽了拽身旁人,“我咋总觉得心里发慌呢?” 萧何强作镇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声音尽量沉稳:“莫慌,许是许是天幕看得多了,心跟着悬着。”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底那股不安比刘季还要浓烈几分。 他比谁都清楚。 方才天幕之上,未来自己写在信里的军情,只知子婴亲率五万精锐围困栎阳,却半点不知秦军真正总数,竟高达二十万。 那剩下的十五万精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在何时便会杀出。 萧何脸上强撑着镇定,可心底早已一片冰凉。 自己送出的,竟是一份残缺不全、甚至足以害死全军的假情报。 若真因此害得刘邦轻敌冒进...... 他萧何,便是大罪人。 天幕画面之中。 子婴将一切布置妥当,低头望着掌心这只信鸽,唇角微扬,轻声自语:“便好心,帮你一把。” 话音落下,他掌心微抬,运转起体内灵气。 淡若云烟的气劲缓缓覆在信鸽身上,无声无息,却似给这小小生灵注入了无穷气力。 非但能让它飞得更快、更稳,更能令它在短时间内不眠不休、不知疲惫,径直飞往定陶。 下方观看的黔首百姓全然看不懂,只隐约见他对着鸽子轻语,又似未曾开口,神神秘秘,莫测高深。 下一刻。 子婴松开手掌。 信鸽振翅而出,速度快得近乎残影。 一瞬便冲天而起,眨眼消失在天际尽头,一去不返。 这超乎常理的一幕,直让天幕前的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 “??!” “啊?!?” “????!” 众人惊得连话都喊不出,满脑子只剩混乱的问号,正要哗然惊呼秦王这是在公然开挂,天幕画面却忽然猛地拉远。 下一刻,所有人齐齐僵住。 只见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之下,赫然踩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整个人就这般踏剑悬浮于长空之上,如临尘仙神。 “!!!” “!!!!” 整片天地瞬间死寂,只剩下漫天倒抽冷气的声音。 嘶—— 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像是有人在用气泵抽空这片天地。 终于,有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是飞......飞起来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三下才说出话:“不是飞起来了,是......是踏剑!踏着剑!” “仙、仙人?” 闻言,旁边男人愣愣地问:“秦王是仙人?”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天幕上,男人踏剑而立,俯瞰着脚下那片苍茫的大地。 “.....” 全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都仿佛被掐断。 所有人脑中只剩下同一个疯狂的念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王子婴,明明只是一介凡人帝王,为何被赵听澜救走之后,再出现,竟已是能踏剑凌空、御气飞行的神仙般人物?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猛地一怔。 等等—— 赵听澜! 这一刻,所有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炸出了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 难道...赵听澜她...... 竟然能把凡人教成修仙者?! 她能让一个原本普通的秦王子婴,一夜之间踏剑凌空、御气飞天,宛若神仙中人。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能把这份力量,传给其他凡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野火般疯狂蔓延,瞬间烧得所有人心神俱震。 原本只当赵公子是来历神秘的奇人,可此刻所有人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赵听澜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权谋诡计,而是逆天改命、让凡人长生飞天的仙法啊! 第156章 长生成仙,这世间谁不心动? 这念头一出,所有人瞬间彻底狂热了。 长生啊! 成仙啊! 这世间,有谁能不心动?! 方才还死寂一片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海啸般的骚动。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天幕,目光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呼吸粗重,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什么江山,什么胜负...... 在长生与成仙面前,全都一文不值! 凡人生老病死,劳碌一生,谁不盼着超脱凡俗、与天同寿? 谁不做梦,想拥有踏剑凌空、无所不能的力量? 原本遥不可及的仙途,此刻竟仿佛近在眼前。 只要能攀上赵听澜,便能像子婴那般,一步登天,脱胎换骨! 人群彻底沸腾,喧嚣震天,所有人的目光里,只剩下近乎疯魔的渴望与炽热。 就在此时,系统播报声响了起来: 【民心值+10000】 【民心值+10000】 【民心值+52000】 【民心值+99999...】 那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团,像是有人在脑子里开了一个钱庄,铜钱哗啦啦往外倒,砸得赵听澜脑仁嗡嗡的。 【当前民心值:9,999,999+】 面板上,那串数字长得快溢出屏幕了。 赵听澜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然后她沉默了很久,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十六年的穷酸日子。 刚穿过来那会儿,系统面板上那个鲜红的【-100】就像刀子一样扎心。 负数啊!!! 她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知道民心值还能是负的!! 现在呢? 现在她手里的民心值,够买下几座城池的粮食不说,甚至带上万人修炼也不成问题。 说到修炼…… 赵听澜垂眸,现在自己的修为已经进入后期大圆满了。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全新的境界。 可就是这一脚,卡得她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如果是在修真界,突破修为自然是要寻找机缘历练,去秘境里闯一闯,去险地中搏一搏,运气好的话还能遇上个天材地宝啥的,咔嚓一口下去,修为蹭蹭往上涨。 可她现在在哪儿? 在一个灵气几乎没有的破地方。 别说秘境了,她在这个世界待了十六年,连个会喘气的修士都没得。 赵听澜皱起眉头,越想越头大。 没灵气,没机缘,没对手。 这怎么突破? 总不能指望打坐打到天荒地老吧? 她忽然想起修真界那些卡在瓶颈期几百年的老怪物,一个个胡子都拖到地上了,还在那儿苦哈哈地闭关,最后也没见几个能突破的。 我不会也要这样吧? 赵听澜打了个寒颤。 不行,绝对不行! 她还有那么多事没干呢,还有那么多人没坑......咳,没帮助呢。 张良在旁瞧着她神色几番变幻,终是忍不住开口:“又在琢磨什么?” “在想一件极要紧的事。” “何事?” “如何才能变得更强。” 张良沉默片刻,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又转向窗外仍在高呼成仙的黔首,轻声道:“阿澜已然极强,还想强到何种地步?” 他只当少年是见子婴得道,心向往之。 却不知...... 在张良看来,阿澜年纪尚轻,心性却已这般聪慧通透,一身功夫更是利落不凡,实在是难得的少年良才。 他说已经阿澜极强也是真心话。 这边,赵听澜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串还在跳动的数字,已经突破一千两百万了,还在涨。 ...... 咸阳,章台殿。 满殿死寂。 在场众人比谁都清楚,子婴不过是个血脉寻常、无甚奇处的凡人,远不比那神秘莫测、周身尽是谜团的赵听澜。 可此刻天幕之中,凡人子婴竟踏空飞腾,仙光加身,这般荒诞离奇的景象,直接击碎了殿中所有人的认知。 扶苏整个人都彻底懵了,彻底麻了。 他嘴巴大张,双目圆睁,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维持着这呆滞的姿势许久。 久到身旁内侍频频侧目,心惊胆战地盯着他,生怕这位大公子一口气没上来栽倒。 “父......父皇......” 良久,扶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那嗓音沙哑干涩,抖得不成样子,“子婴他......他......” 他“他”了半晌,憋得面红耳赤,终究没能说出“会飞了”三个字。 只因这事太过离谱,离谱到他觉得自己是在做一场荒诞至极的噩梦,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嬴政未曾回头,只负手立于殿中,深邃的眼眸幽沉如潭,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波澜,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这一幕,恰好落入扶苏眼中。 父皇在笑? 父皇居然在笑?! 这般匪夷所思的事,有什么好笑的?! 扶苏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思绪乱成一团麻,整个人都快被逼疯了。 殿后,满朝文武更是如遭雷击,一个个僵在原地,活像被雷劈中了的枯木桩,动弹不得。 李斯嘴唇剧烈哆嗦着,喉间滚动数次,愣是没能挤出一个完整的字眼,满心只剩滔天的惊骇。 王绾老脸涨得通红,抬手颤巍巍地指着天幕,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残枝,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破碎的惊呼:“这、这是......这是修仙?!” 无人应答。 满殿文武皆面无人色,心中翻江倒海。 所有人知晓赵听澜神秘非凡,有通天彻地之能。 可子婴不一样,那是他们亲眼见过且活生生的普通人。 凡人竟能踏上仙途,这是亘古未闻的奇事,如何不让人魂惊魄动? 过了许久,李斯才勉强稳住心神,艰涩开口:“陛、陛下,这......” 嬴政终于缓缓转身,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怎么,很奇怪?” 李斯瞬间怔住,茫然无措地看着帝王。 男人眸中笑意渐浓,带着几分笃定与宠溺,似是在夸赞自家聪慧的晚辈:“赵听澜能飞,子婴为什么不能?” 李斯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 TMD,根本无从反驳。 “那小兔崽子有的是办法。”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语气里的纵容与骄傲毫不掩饰。 扶苏:“......” 满朝文武:“......” 陛下,您这语气,怎么还与有荣焉似的?! 第157章 权衡 【最终,萧何权衡再三,终究抵不住内外重压,开城归降。】 画面中,萧何站在城头,迎着刺骨的寒风,看着城下那支庞大却安静的军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开城。我降。” 【到此,秦军在短短几日内,便接连拿下咸阳、废丘、栎阳、蓝田、高陵,关中腹地大半重归秦掌。】 【昔日刘邦麾下所得城池,竟在数日之间接连易主。秦旗复立,天下大势,于瞬息之间再度倾覆。】 天幕之下,观者无不骇然变色,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刘季看的脸都绿了。 项羽倒是还好,毕竟现在该难受着急的是刘邦,而不是他。 【待到消息辗转传至定陶,天下诸侯尚在惊疑不定之际,秦王已亲率五万锐士横扫关中,尽复秦川八百里山河。】 【咸阳已固,诸县皆定,秦旗重插于故都之上。】 闻言,赵听澜挑了挑眉。 怎么这么快? 短短数十日便拿下了整个陕西中部。 【得知秦王率兵攻陷栎阳,刘邦惊怒交加的同时,当即就要点兵遣将,即刻前往驰援。】 定陶城内。 “子婴小儿!竟敢背信弃义,突袭我栎阳!” “那五万秦军究竟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大秦早已名存实亡,他竟还敢卷土重来,真当我刘邦好拿捏不成!”男人越骂越怒,抬脚狠狠踹向身旁木凳,凳腿应声断裂。 关中乃是兵家必争的咽喉要地,栎阳一失,关中危矣。 刘邦现在满脑子都是驰援救援,压根顾不上细想秦军兵力的蹊跷,当即扬声下令要亲点精兵,即刻拔营西进,驰援关中失地。 “来人!传我将令,即刻整军......” “汉王留步!万万不可冲动!”刘邦话音未落,张良已然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他。 帐外各路诸侯王也纷纷涌入,齐声劝阻,将他团团围住。 张良面色沉凝,语气急切又笃定:“汉王息怒!关中虽急,可眼下定陶才是重中之重!” “眼下人心未定,封地未分,若您此刻贸然发兵西去,关东群龙无首,必生大乱,诸侯离心,反倒给了秦军可乘之机啊!” 一众诸侯王也接连附和,皆是满脸焦灼:“张大人所言极是!汉王,当务之急是先分配封地,遣我等回归各自属地镇守,稳固关东大局,方能再谋关中啊!” 闻言,刘邦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怒目圆睁地瞪着众人,恨不得立刻杀回关中。 可看着张良恳切的神色,也明白此事轻重缓急,终究是攥紧双拳,狠狠砸在案几上,满是不甘。 【在张良的劝说下,刘邦纵然怒不可遏,也只得强行按捺住发兵驰援关中的念头。】 【不久,刘邦敲定分封事宜......】 【唯有先将各路诸侯妥善安置,令其各归封地、镇守一方,才能稳住关东大局,避免腹背受敌。】 【最后,各路诸侯暂且先返回各自封地,整饬兵马、固守疆土,待日后彻底拿下关中、平定乱局之后,再行论功行赏、重新定夺封地归属。】 这番安排既定,帐中气氛稍缓。 韩信刚要开口问自己,刘邦却先一步转向他身旁那位齐地谋士,语气虽平和,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与托付:“蒯先生,韩信乃国士无双,眼下定陶局势复杂,需他随我在这边统筹。” “齐地乃是我等后方根基,绝不可乱。你素来忠智,那片土地就托付与你。” “你即刻归齐,替韩信稳住阵脚,整军治民,但凡有任何动静,随时飞报定陶。” 刘邦这话,既是托付,也是暗嘱。 他太清楚韩信的兵力与威望,留在定陶是掌兵利器,而归齐地的蒯通虽非主帅,却能以智谋牢牢牵制那片膏腴之地,进可助韩信扩张,退可守一方安稳。 如此一来,无论韩信日后心思如何,这齐地大势,终究握在自己掌心。 蒯通何等聪慧,一听便懂君意,当下躬身应道:“汉王放心,臣必以死相报。定齐之事,如磐石不移!” 说罢,他接过将令,转身时深深看了一眼韩信,那眼神意味深长。 而韩信望着蒯通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想:大王若是知晓,蒯通曾屡次劝他拥齐自立、三分天下,此刻断不会如此放心地将十万大军交予,更不会这般坦然地将齐地托付于。 当然,韩信这会也不至于傻到说出。 【而后,依照刘邦的分派,蒯通率领十万兵马返回齐地镇守疆域,余下二十万大军,则悉数留在定陶听候调遣。】 【也就是在此时,赵听澜和吕雉先后主动站了出来。】 众人:“???” 啥?他们没听错吧?! 下一秒,天幕画面切换。 赵听澜站在舆图前,难得挺直了腰板,一只手还拍在胸脯上,那架势,活像要出征的大将军。 “大王,你们尽管放心去关中收拾残局,定陶后方,我替你们守着。”少年的语气坦荡得不像话,脸上写满了“我办事你就操心吧”的真诚。 “有我在,后方稳如老狗,保证让你们无忧无虑、安心打仗。” 张良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几分讶异。 真没想到平日里最不着调、乱跑的三弟,关键时刻竟如此靠谱,还主动扛起留守重任。 他看向赵听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 这小子,长大了。 可一旁的刘邦,听完直接瞳孔地震。 他盯着少年那张写满“不靠谱”的脸,嘴角狠狠一抽,眼神里写满了赤裸裸的怀疑。 被这小子坑过两次的阴影,还历历在目呢。 现在对方说要留守? 帮他守后方? 刘邦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一脸警惕:“你当真愿意留守?不趁机跑出去闯祸、挖坑、添乱?” 赵听澜眨眨眼,一脸无辜:“大王,瞧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刘邦面无表情,连一秒犹豫都没有:“是。” “......” 张良在旁忍不住低咳一声,强行憋笑。 那咳嗽声,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笑。 赵听澜转过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张良立刻抬头望天,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大王,咱们能不能翻篇?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人总要往前看对不对?” 刘邦冷笑:“你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往前看?” “......” “咳咳咳,咳咳...”张良的咳嗽声更大了。 第158章 不老实 赵听澜沉默了两秒,决定换了个策略,当即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难得正经地看着刘邦:“汉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次我是真心想帮忙。” 嗯,真心想坑你。 “萧何被困,关中危急,你焦头烂额,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我这个人吧,平时是爱玩了点,爱闹了点......” 刘邦嘴角一抽:你自己也知道? “但大事上,我从不含糊。” 赵听澜说完,目光定定地看着刘邦。 那眼神,难得纯真。 刘邦愣了一下。 半晌,才道:“你先退下吧,容本王再想想。” “好嘞好嘞。” 赵听澜转身麻溜地滚了。 本来,也没指望刘邦会一口答应。 ...... 夜深了。 行宫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反倒衬得夜色愈发深沉。 刘邦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了半个时辰,愣是没睡着。 萧何被困栎阳,子婴带着五万秦军占领关中,韩信那二十多万大军还扎在城外,各诸侯封地...... 刘邦越想越清醒,又翻了个身。 身侧,女人忽然动了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又恰到好处地透着关切:“大王,睡不着?” 刘邦愣了一下,转过头:“吵醒你了?” 吕雉摇摇头,撑起身子,披了件外衣坐起来:“妾身本就睡得浅。大王可是有心事?” 刘邦沉默了两秒,索性也坐起来。 他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轮朦朦胧胧的月亮,闷声道:“萧何被困栎阳,本王得去救。” “这是自然。萧丞相是大王的左膀右臂,不能丢。”吕雉点头。 刘邦继续说:“可定陶这边也得留人。粮草辎重,后方安稳,总得有个可靠的人盯着。” 闻言,吕雉眸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大王想留谁?” “樊哙他们肯定要跟着我出兵,周勃、灌婴也得带上。彭越那老小子我信不过,英布我更不敢留......”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了:“韩信呢?我本来想着让他留守,可......” 吕雉适时地接了一句:“可韩将军麾下三十万精兵,比大王带去关中的兵马还多。” 女人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若是留守定陶,大王在前线打仗,他在后方手里有兵,又在定陶有粮。” 她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可这话已经够了。 刘邦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韩信那二十万兵,扎在城外,离定陶不过十几里。 他要是在前线打仗,韩信要是...... 想到什么,刘邦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行。” 他脱口而出,“他必须在本王身边。” 吕雉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芒:“大王的意思是......” “韩信得跟着我。放在眼皮底下,我才安心。” 吕雉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刘邦忽然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起白天赵听澜拍着胸脯说要留守的样子,又想起眼前这个陪他熬过最苦日子的女人。 樊哙他们要跟着出兵。 韩信他要带在身边。 彭越、英布他信不过。 那定陶交给谁? 他的目光落在吕雉身上。 这个女人,从沛县就跟着他,吃过苦,受过罪,在楚营蹲了两年多,回来之后不哭不闹,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和那些老臣也处得不错。 她......应该可以吧? 吕雉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之对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刘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吕雉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轻声问:“大王想说什么?” 刘邦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都挪了一寸。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带着盈儿留在此地,可否?” 话音落下,吕雉看着刘邦不说话。 良久。 刘邦被她看得心虚,连忙补充:“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妾身愿意。”吕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大王信得过妾身,妾身自然愿意替大王分忧。” 刘邦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 吕雉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那轮朦朦胧胧的月亮,唇角勾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生根发芽。 刘邦啊刘邦,我可给过你机会...... 次日一早,刘邦便当众颁下令牌。 命吕雉协同赵听澜留守定陶,统筹后方粮草、安抚民心,管控大营余下守军。 自己则亲点三十万精锐,带上韩信、樊哙等人,即刻拔营西进,驰援关中。 话音落下,帐中众人面面相觑,却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让吕雉留守合情合理。 她是王后,身份摆在那儿,名正言顺。 让赵听澜协同......呃,虽然这位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有吕雉压着,应该出不了大乱子 而韩信被带在身边,也是情理之中。 关中之战,怎能少了这位善战的兵仙? 帐中诸将纷纷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我办事,大王你就放心吧!”赵听澜一脸自信。 话落,刘邦眼皮狠狠一跳。 放心? 他放心个鬼! 这小子每次说放心的时候,都是他倒霉的开始。 可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总不能当场反悔。 刘邦深吸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没事,有吕雉在,有吕雉在......这小子就算不靠谱,吕雉也能可以的吧? “你最好老实点。” 赵听澜眨眨眼,一脸无辜:“大王,我什么时候不老实过?” 刘邦嘴角一抽。 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老实过?!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滚蛋。 赵听澜也不在意,笑眯眯地退到一旁。 画面定格,伴随着天幕盘点声响起:【定陶分兵已定。刘邦亲率三十万大军西征关中,韩信、樊哙随军同行。】 【吕雉与赵听澜,共守定陶后方。】 【戚夫人则伴驾汉王于左右。】 “呵。”吕雉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翻涌的寒色。 定陶分兵,汉王亲征,她这位正妻留在了那看似安稳的后方城池。 随军戚夫人在汉王鞍前笑语温存、日日相伴。而她吕雉,要替那个男人守着家、护着眷、稳住后方,做那个最稳妥、最无需挂念的后盾。 多么妥当的安排啊。 向来如此。 莫名地,吕雉再一次想起了天幕之上,少年说的那句话: “吕雉,倘若我这有条通天大道,你走吗?” 自己......会走吗? 第159章 20万秦军vs35万汉军 【除去定陶留守的守军,刘邦本部可战之兵仅15万,再合韩信麾下20万精锐,此番西征驰援的汉军总兵力,已达35万之众。】 【曹参、周勃、灌婴、樊哙、夏侯婴等,一众皆是自沛县起兵便追随左右的元勋旧部,忠心无二,悍勇无匹。】 【只可惜,单论人数,在各路诸侯联军之中,汉军仍不占绝对优势。】 【20万秦军vS35万汉军。】 【诸位以为,此战哪方胜算最大?】 话音落下的刹那,所有人眼前再次亮起那道熟悉的透明天幕屏障。 左列:秦军。 右列:汉军。 二十万,对三十五万。 相差的不是百十人,不是数千人,而是整整十五万兵马。 若是放在往日,别说是十五万的差距,就算只是三五万优势,众人也早已一口咬定汉军必胜。 可如今,满场寂静,竟无一人敢轻易开口。 不知是谁先压低了声音,才终于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默。 “三十五万......看着是多,可对面那是曾横扫六国的秦军啊。” “秦王如今是修仙得道之人!若是有挥手之间便能引动异象,那等力量,岂是兵马多寡能衡量的?” “没错!而且那二十万也不是普通兵卒......” “汉军人数再多,也只是血肉之躯。真要对上那等仙家力量与不死锐士,三十五万,未必就稳赢。” “依我看,这一仗,不是人多打人少,是凡人与仙家的较量。”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有惧,有茫然。 便在这时,有人压低声音,迟疑着开口:“话也不能这么说......” “胜负尚未分晓,最后的赢家是谁,谁也说不准。” “何况两边如今也算是势均力敌,一边是人多势众、百战老兵,一边是大秦锐卒。” “真要拼起来,谁能一口咬定谁输谁赢?” “左右咱们这些老百姓不过是等着看这天下,最终落在谁的手里罢了。” 这话一出,四下顿时又是一片沉默。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望着天幕,眼神复杂难明。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他们能做的也只有静静等候,这一场惊天大战的结局。 选票结束。 芯芯看了一眼选票结果,发现支持秦军与支持汉军的票数,竟堪堪咬成了平手。 两边票数相差不过寥寥数票,谁也没能彻底压过谁。 画面缓缓拉开,从定陶城外连绵不绝的军营开始,逐渐升高,越过城墙,越过原野,越过山川,最终定格在一幅巨大的舆图上。 芯芯的身影浮现在画面一角,今日她换了一身干练的劲装,手里甚至还拿了一根细细的竹鞭,像是个正在授课的先生。 【咱们仔细来盘一盘刘邦这次西征。】 画面切入行军队伍。 三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蜿蜒数十里。 旌旗蔽日,烟尘滚滚,从高处望去,像一条灰色的巨蟒在大地上缓慢蠕动。 【大军开拔,首先要解决的是粮草。】 画面中,一辆辆粮车从定陶城外驶出,排成长队跟在主力后面。 芯芯的声音响起:【三十五万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 【每人每日口粮:约2斤(粟米+干肉+豆类)】 【三十五万人一日所需:70万斤。】 【换算成粮车(一辆车装2000斤):350辆/日。】 【十天所需:3500辆粮车。】 【一个月所需:10500辆粮车。】 画面中,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粮车队,每一辆车都在缓慢地滚动,车轮碾过黄土,留下深深的车辙。 “这还只是粮食。还有草料、战马也要吃。” 【战马数量:约5万匹(骑兵+军官坐骑+拉车驽马)。】 【每马每日草料:约10斤干草+5斤豆料。】 【五万匹一日所需:75万斤草料。】 【需要专门的草料车:约400辆/日。】 芯芯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三十五万人,五万匹马,光是吃喝拉撒,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所以刘邦必须沿着固定的路线走,哪里能补给,哪里能歇脚,哪里有关隘可以通关,都得事先算好。】 画面中,行军队伍的速度明显放缓。 士卒们脸上带着疲惫,但步伐还算整齐。 军官骑马来回巡视,呵斥着掉队的士兵。 【行军速度正常情况下,大军日行约30-40里(15-20公里)。】 【从定陶到荥阳300公里,需要15-20天。】 画面切到中军位置。 刘邦骑在马上,眉头紧锁。 旁边是韩信、樊哙、周勃等人。 “荥阳那边有没有消息?” 刘邦问。 斥候摇头:“回大王,荥阳还在我军手中,但关中的消息......传不过来。” 刘邦的脸色更沉了。 芯芯的声音适时响起:【刘邦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信息不通。】 【他只知道子婴占了咸阳,围了栎阳,萧何被困。】 【但他不知道——】 天幕画面切换,越过荥阳,越过函谷关,直抵关中平原。 咸阳城头,秦军的旗帜猎猎作响。 栎阳城外,五万秦军阵列如山,围得水泄不通。 更远处,通往关中的各条要道上,秦军的哨骑往来穿梭,严密监控着每一条路。 【秦军已经控制了关中所有的出入要道。】 【刘邦的斥候,根本进不去。】 【他派出去的探子,要么空手而回,要再也没有回来。】 话落此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天,这也太难了吧! 一个月。 三十五万人走一个月,光是路上累死的、病死的、掉队的,就得多少? 而且,这还只是赶路,并未开战...... 画面继续向西推移,越过荥阳,越过洛阳,最终落在那座雄关之上。 函谷关。 芯芯的竹鞭点了点这座关隘: 【刘邦要进关中,必须走函谷关。】 【这是从东进入关中的唯一通道。】 画面中,函谷关的城墙巍峨耸立。 两山夹峙,一水中流,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是......】 画面拉近,函谷关城头。 一面面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秦”。 【函谷关,已经落入了秦军手中。】 【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刘邦一概不知。】 “???” “秦军速度这么快的吗?!” “废话,你也不看看信鸽传信过去要多少天,刘邦西征又得多少天。” “......好像也是。” 天幕之上,天画面越过函谷关高耸的城墙,落入关内。 一座肃杀的秦军大营映入眼帘。 营帐连绵,旌旗猎猎,士卒往来穿梭,甲胄摩擦的声音低沉而整齐,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的森然之气。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子婴端坐主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手指轻轻点着图上那条蜿蜒的路线,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帐帘掀开,一将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报!刘邦大军已过定陶,正在向西推进。先锋已至梁地,主力约三十五万人,行军速度不慢。” 子婴挑眉:“来得倒挺快。” 他挥了挥手,将士领命退下。 然后,视角缓缓拉至一旁。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眼前。 第160章 消失的范增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深衣,正负手站在舆图另一侧,目光沉静地望着图上那条代表刘邦行军路线的红线。 满头白发,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用一根玉簪整齐地束起。 那张脸,依旧是众人熟悉的模样。 清癯,儒雅,带着多年运筹帷幄沉淀下来的睿智。 可那精气神,却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天幕之下,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愣住了。 李斯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那、那是......范增?!” “范增不是白头发吗?怎么黑了?!” 有官员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不是......他他他......他怎么返老还童了?!” “这是被项羽气走、差点死在路上的范增?”有人不敢置信道。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 画面中,范增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 那张脸,在灯火映照下,竟透着几分年轻时的英气。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天幕前无数人心里一颤。 “三十五万人......”范增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苍老,可那精气神,却像换了一个人,“刘邦倒是舍得下本钱。” 子婴抬起头,看向他:“亚父以为,该如何应对?” 范增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函谷关的位置点了点:“函谷关在手,他便进不来。” “荥阳虽还在汉军手中,但粮草转运,必经此地。”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殿下只需派一支偏师,绕过荥阳,截他粮道。三十五万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十日无粮,军心自溃。” 闻言,青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亚父的意思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范增点点头:“刘邦远来,利在速战。我军以逸待劳,利在久持。” “他急,我不急。” “他求战,我不战。” “耗到他粮尽,耗到他军心涣散,耗到他进退两难。”说罢,他抬起头,那双浑浊了多年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到时候,他要么退兵,要么死在函谷关下。” 子婴沉吟片刻,然后笑了:“亚父高明。” 范增摇摇头:“不是老臣高明,是殿下给了老臣这个机会。” 这里的殿下,他自然说的是赵听澜。 但观看天幕的众人下意识以为范增说的是秦王。 “项羽那竖子,刚愎自用,不听老臣之言,落得那般下场。” 当事人·项羽:“......” “如今殿下肯用老臣,老臣自当肝脑涂地。” 子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亚父言重了。有亚父在,我大秦复国,指日可待。”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生死与共的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知己相逢,又像是同生共死的战友。 这一幕落在天幕下所有人眼里,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里才终于有人颤着声,喃喃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秦王......秦王他能修仙问道,长生不老......那范增......范增他这模样,不也是得道修仙了吗?” “是了!是了!一定是这样!” “赵公子当初救走范增,不只是保他一命,是直接让他脱胎换骨、重返壮年啊!” “连垂垂将死的老人都能重回巅峰,那、那岂不是说......” 一句话,在所有人心里炸开: 赵公子是真的能让凡人得道,能让人长生,能逆转岁月、生死人肉白骨! 百姓们彻底沸腾了。 有人惊得后退,有人满脸狂热,有人眼神发烫,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一对君臣。 秦王有仙法,范增得重生,大秦有长生之望。 这天下...... 到底是谁的,还真说不准了。 ....... 画面中,三十五万汉军正在中原平原上浩荡前行。 时值二月末,天气渐暖,官道两旁的田野里已经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绿意。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行军变得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没有山路崎岖,没有险关阻隔,甚至还能偶尔路过几个村镇,补充些水源。 士卒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 【路是好走了。】芯芯的声音悠悠响起:【可粮草,也开始吃紧了。】 画面中,粮车依旧排成长队,可那些车上装载的粮食,明显比出发时少了一大截。 【三十五万人,从定陶出发至今,已行军十日。】 【每日消耗粮食七十万斤,十日共计七百万斤。】 说罢,画面中浮现出一座小山般的粮垛,然后迅速消失。 【出发时携带的粮草,已经消耗了近三分之一。】 【而路程,才走了不到一半。】 行军队伍中,刘邦骑在马上,眉头皱得比之前更深了。 “粮草还能撑多久?” 他问旁边的辎重官。 辎重官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说道:“回大王,按目前的速度,最多还能撑十来天。” 刘邦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能再这么慢吞吞地走了。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每日多走十里。” 樊哙在旁边愣了一下:“大哥,兄弟们已经很累了,再多走十里......” 刘邦瞪了他一眼,“累?饿死就不累了?” 樊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命令传下,行军队伍开始加速。 可加速的代价,是更多的士卒掉队,更多的辎重车损坏,更多的疲惫。 第161章 猜忌 【又过了五日,刘邦大军终于抵达荥阳。】 画面中,荥阳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座城池,对刘邦来说太熟悉了。 曾经在这里,他和项羽对峙了整整两年。曾经在这里,他被围得喘不过气,天天盼着韩信来救。曾经在这里,他喊出了那句“分我一杯羹”。 芯芯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 【荥阳,是刘邦的旧地盘,曾经的楚汉主战场。】 【这座城,见证过他最狼狈的时刻,也见证过他最坚韧的时刻。】 城内。 荥阳守将早已得到消息,大开城门迎接。 城内的粮仓虽然不算充裕,但好歹能补充一些。 士卒们终于可以短暂休整,躺在城内的空地上,好好喘口气。 刘邦却没有休息。 他第一时间召集将领议事。 “派出去的斥候,有回来的吗?” 众人摇头。 “一个都没有?” 还是摇头。 刘邦的脸色越来越沉。 “函谷关那边,有没有消息?” 没人能回答他。 周勃试探着说:“大王,要不再派几批斥候?多派些人,总能进去一个?” 刘邦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再派。” 一旁张良还想再劝,但见大王如此一意孤行,便只好咽下想说的话。 【刘邦在荥阳休整的同时,后方也没有闲着。第二批粮草正在紧急调运,准备接济前方的大军。】 【但是——】 画面骤然拉近。 官道旁的山坡上,一面黑色的旗帜缓缓升起。 “秦”。 密密麻麻的秦军士卒从山坡后涌出,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幽灵。 芯芯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平静地陈述:【秦王派出的这支秦军,早已绕过了荥阳,潜伏在后方。】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便是截断刘邦的粮道。】 【第一批粮食全军覆没。】 刘季:“???” 荥阳城。 帐内,刘邦一把将手里的军报摔在案上,脸涨得通红:“又是子婴!又是那帮秦军!他们怎么绕到后面去的?!” 帐下诸将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周勃硬着头皮道:“大王,现在当务之急是派人去接应后方的粮队,再组织兵力护住粮道……” “接应?” 刘邦冷笑,“粮队都烧成灰了,接应什么?护住粮道?拿什么护?” “三十五万人等着吃饭,你告诉我怎么护!” 他喘着粗气,目光在帐中扫过,最后落在韩信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韩信察觉到了,眉头微微皱起。 沉默了几息,韩信上前一步,抱拳道:“大王,末将有一计。” 刘邦挑眉,就等他站出来:“说。” 韩信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荥阳和后方之间的位置:“秦军既然能绕到我军后方截粮,说明他们兵力分散,且熟悉地形。” “我军若继续以三十五万大军齐头并进,粮道过长,处处都是破绽。” 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条分叉的线:“末将建议,分兵。” “末将率五万精兵,轻装疾行,先行赶往函谷关。” “大王率主力押后,稳扎稳打,同时分出一部分兵力,来回巡查粮道,确保补给畅通。” “如此一来,前锋可趁秦军不备,抢占关隘要地。主力可保粮道无虞,进退有据。” 帐中诸将听着,纷纷点头。 周勃赞同道:“韩将军此计可行。分兵之后,前锋轻装,速度快。主力压后,粮道稳。” 樊哙也挠头:“听起来是比现在这样拖着强。” 刘邦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韩信,目光闪烁。 分兵? 让韩信带五万精兵先行? 万一他到了函谷关,直接跟秦军勾结怎么办? 万一他趁机自立,占了关隘,把自己堵在外面怎么办? 万一…… 刘邦的脑子里,无数个“万一”冒了出来。 他忽然想起子婴那天说的话:“这样的本事,在刘邦手下,能用到几时?” 心里那根刺,又扎深了几分。 “不行!”刘邦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韩信愣住了。 帐中诸将也愣住了。 刘邦看着韩信,一字一顿:“三十五万大军,不能分。” 韩信眉头紧皱:“大王,不分兵,粮道太长,处处都是破绽。” “秦军若再截几次粮,我军不战自溃!” “你这是在教本王打仗?” 刘邦的声音陡然拔高。 韩信的脸色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情绪:“末将不敢。末将只是就事论事,为我军计。” “为我军计?” “韩将军,你心里到底为谁计,本王怎么知道?” 这话一出,帐中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韩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着刘邦,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大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邦没说话。 可那沉默,比任何话都伤人。 韩信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末将明白了。” 他抱拳,“既然大王信不过末将,那末将便不说了。大王要怎么打,末将便怎么打。”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只望大王记住。粮道断了,饿死的,是咱们自己人。” 帐帘掀开,又落下。 韩信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勃、樊哙、灌婴等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 张良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大王,韩将军之计,其实……” “你也觉得本王错了?” 刘邦打断他,声音沙哑。 张良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道:“臣只是觉得,韩将军此计,确实可行。” “可行?” 刘邦转过头,看着他:“子房,你有没有想过,他带五万精兵先行,万一……”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可张良听懂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道:“大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您既然带韩将军出征,就该信他。” 刘邦没有说话。 “韩将军若有异心,早在齐地就反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若想投秦,何必等到函谷关?他若有二志,这三十五万人里,有多少是听他号令的?” 刘邦的脸色变了变。 “大王,您心里那根刺,该拔一拔了。” 闻言,刘邦望着帐外漆黑的夜色,望着韩信消失的方向,目光复杂极了。 有后悔,有挣扎,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恐惧。 他不是不知道韩信忠心。 他只是怕。 怕那个“万一”。 怕那个“万一”成真。 怕自己信错了人。 怕自己输不起。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是真怕再出现什么意外了。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容本王再想想。” 张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望着那个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孤独的身影。 第162章 刘邦:这期天幕好难看,求退出教程 天幕之下,所有人一脸懵逼。 “这……这是吵翻了?” 一旁人咽了口唾沫:“不是吵翻,是……是韩信走了!他甩袖子走了!” “那这仗还打不打了?” “打?怎么打?大将和主帅闹成这样,还打个屁。” 话落,人群中有一大娘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妈呀,我就说刘邦这人不行!” “韩信给他出主意,他不听就算了,还怀疑人家!换谁谁不心寒?” “就是就是!分兵这主意多好啊,五万精兵先走,主力押后,粮道也有人护着。” “这都不行,那要怎样才行?” “可刘邦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万一韩信带五万兵先走,真投了秦呢?” “韩信要投秦,早投了!还用等到现在?” “问题是刘邦不信啊。他那个脑子,一遇到韩信就转不过弯来。” “你们说,张良刚才那番话,刘邦能听进去吗?” 众人沉默了。 张良那番话,说得够明白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看啊,韩信这次是真的寒心了。” “那韩信接下来会咋办?” “我要是韩信,我就……”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撂挑子不干了呗。 “唉,这君臣之间,一旦有了猜忌,就什么都完了。” …… 章台殿外。 嬴政负手而立,望着天幕上那张定格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怎么说呢,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扶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父皇,刘邦和韩信这样……是不是离间的好时机?” 嬴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却让扶苏心里一紧。 “离间?” 嬴政轻轻笑了一声,“还用得着离间?他们自己就已经裂开了。” 扶苏愣住了。 嬴政收回目光,望向天幕:“刘邦多疑,韩信孤傲。这两人能走到今天,全凭一个利字。” “利在,则合。” “利分,则散。” “如今利还没分完,心却已经散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韩信这种人,除了性子孤傲些,能共患难与富贵。” “刘邦这种人,生性多疑,能共患难,但不能共富贵。” “他俩凑一块儿,本来就是一场意外。” 扶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想到布局这一切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崽,嬴政嘴角那是咋都压不住。 的亏这套是给别人下,而不是自己人…… 嗯,他崽咋这么聪明呢。 看着陛下嘴角又自觉微微上扬的众群臣:“……………” 陛下,您还是把笑容收一收吧。 另一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项梁:“……” 他感觉侄儿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岌岌可危了,怎么办? 良久。 笑完了,项羽问:“叔,你说韩信会反吗?” “不会。” “为何?” 项梁望着天幕,目光深邃:“因为韩信不是那种人。他重情义,念旧恩,刘邦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会轻易反。” “但是…” 他顿了顿,“他的心已经凉了。” “心凉了的人,就算不反,也不会再拼命了。” 项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赵听澜呢?她在定陶,会不会趁机搞事?” 项梁沉默了很久,然后幽幽道:“她不搞事,那就不是赵听澜了。” 项羽:“……” 叔说的真没毛病。 …… 某山寨。 刘季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我不想活了。” 萧何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季,别灰心。” “至少您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刘季抬起头,看着他:“知道有什么用?我又改变不了! …… 这边。 终于,赵听澜忍不住问:“子房兄,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场仗还能不能赢。” 赵听澜眨眨眼:“你觉得呢?” “军心散了,仗就难打了。” 他转过头,“阿澜,你说韩信还会尽力吗?” “我怎么知道?我啥也不懂。” 张良看着她,目光复杂。 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当我是傻子吗? 赵听澜被他看得心虚,干笑两声:“那个……韩信这个人吧,重情义。” “刘邦对他有恩,他不会轻易撂挑子的。” 但会不会拼命干,她就不知道了。 张良点点头:“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看他心寒到什么程度咯~” 闻言,张良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刘邦能想明白。” 赵听澜没有接话。 苍穹之上,天幕画面切至定陶城内。 此时,赵听澜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封刚刚写好的信,嘴角微微上扬。 【这边刘邦与韩信产生君臣信任危机,另一边赵听澜已经开始写信了。】 芯芯顿了顿,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封信,会送到谁手里?】 【又会改变什么?】 闻言,刘季之觉左右眼皮狂跳。 他现在是真不想看天幕了。 可以差评吗? 前面几期挺好看的,这期他实在是不想看了。 “……” 《求退出教程》 …… 天幕中,画面再次浮现。 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刘邦顶着两个黑眼圈,召集诸将议事。 他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韩信,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分兵之事……本王同意了。” 帐中诸将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可刘邦紧接着说:“不过,樊哙随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五万精兵,你和樊哙一起带。” 韩信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樊哙是刘邦的妹夫,是刘邦最信任的人之一。 派樊哙跟着,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韩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抱拳,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末将领命。”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可那平静,比任何愤怒都让人心寒。 张良在旁边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这根刺,又扎深了一分。 【看到这里,大家会不会好奇,如果刘邦继续猜忌韩信,会发生什么?】 话落,画面开始快速闪回。 第163章 既定的历史 汉十年的秋天,来得格外肃杀。 一代枭雄陈豨在代地起兵,联结匈奴,兵锋直指河北。 汉高祖刘邦闻讯,并未犹豫,亲自率领精锐禁军,前往邯郸坐镇平叛。 车驾滚滚远去,长安城的心脏,一下子空了大半。 此时的长安,像极了一座蓄势待发的火药桶。 留守京城的,是太子刘盈。 而这个少年太子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汉初功臣集团,以及虎视眈眈的吕氏家族。 在这群雄环伺的格局中,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便是那位曾统领百万雄师、被封为淮阴侯的韩信。 ——韩信。 此时的韩信,早已没有了当年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的风光。 他被软禁在京城府邸,形同囚徒。 心中的郁气、对刘邦卸磨杀驴的不满,以及对自身命运的迷茫,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方寸之地。 刘邦出征后,朝中政务多由相国萧何辅佐。 萧何与韩信,曾有过一段月下追韩信的深厚情谊,这也是韩信一生的伯乐。 然而,此刻的萧何站在汉室江山的立场上,早已不复当年那个单纯的谋士。 第一幕: 韩信并未甘心。 他自视甚高,认为刘邦的封赏配不上自己的功劳,更无法忍受与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等昔日部下并列。 这种失衡感,最终让他迈出了危险的一步。 他暗中派心腹,联络陈豨。 史书记载,韩信与陈豨定下密约:陈豨在外地举兵,吸引刘邦主力,韩信则在京城趁虚而入。 韩信计划:假传圣旨,赦免长安城内所有官奴、囚徒,组建一支死士队伍,趁夜突袭吕后和太子的居所,夺取中枢控制权。 这是一场豪赌,也是韩信唯一的生路。 然而,历史的转折点,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韩信府中有一门客,因得罪了韩信而被囚禁起来,准备处死。 这位门客的弟弟,为了救兄长,在深夜里冒死写下一封奏疏,直接递到了长乐宫,向吕后告发了韩信的谋反阴谋。 消息传来,吕后震惊。 她深知,韩信若动,长安必乱。 但吕后毕竟是吕后,她没有慌乱。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大赦天下,而是找人商议。 萧何。 萧何是国之柱石,威望极高,且与韩信有旧恩。 只有萧何出面,才能稳住朝中局面,也有把握请动韩信。 于是,一场决定汉初命运的棋局,就此落子。 — 第二幕: 吕后与萧何定下计策。 萧何亲自派人前往淮阴侯府。 使者神色郑重,传达了一个喜讯:陛下在邯郸前线已大获全胜,陈豨已被擒获斩杀,车驾即将班师回朝。 群臣百官,皆需入宫祝贺。 韩信想:既然皇帝回来了,且是大获全胜,自己若不去祝贺,反倒显得心虚。 再者,萧何是自己的恩人,萧何来请,必是好事。 于是,韩信放下了所有戒备,整理衣冠,孤身一人,随着萧何派来的车马,踏入了长乐宫。 他不知道,这辆车,驶向的不是庆功宴,而是终点。 — 第三幕: 长乐宫,钟室。 这里是汉代宫中悬挂钟磬、举行典礼的地方,也是一处冷僻的殿宇。 韩信的车驾驶入宫门,并未见到欢庆的人群。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回荡。 当他踏入钟室大殿的那一刻,原本卷起的、遮蔽视线的珠帘骤然落下。 灯影摇曳,两侧的阴影处,瞬间涌出了无数持戟的卫士。 韩信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剑,但身边没有一兵一卒,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淮阴侯。” 吕后端坐在上首,面容冰冷如霜,没有丝毫寒暄,直接抛出了罪名。 “陈豨已反,你竟与他勾结,欲袭太子,此乃大逆不道之罪!” 闻言,韩信如遭雷击。 他看着萧何站在吕后身侧,神色肃穆,一言不发。 下一刻,卫士一拥而上,铁链锁身,将这位曾经的战神,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韩信仰天长叹,眼中闪过无数过往的画面:潍水之畔的沉沙,垓下之围的四面楚歌,还有那个曾经许诺他三齐王、五不死的刘邦。 最终,他只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遗言,也是他一生的终极悔恨: “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我后悔啊,我真后悔当初没有采纳蒯通劝他三分天下的计策! 如今竟被妇女、小人欺诈!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话音落,利刃起。 寒光一闪,韩信身首异处。 【更残酷的还在后面。】 【为了绝后患,吕后下令,夷灭韩信三族(父族、母族、妻族)。】 【曾经的淮阴侯,一代兵仙,最终连血脉都未能留存。】 【数月后,刘邦从邯郸归来。】 【听到韩信已死的消息,刘邦的反应极其复杂,且喜且怜之。】 【喜的是,心头大患已除,江山稳固。怜的是,那个曾与自己并肩作战、打下半壁江山的兄弟,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韩信:“……?” 【而那位留守京城、助吕后定计的萧何,从此更加小心翼翼。】 【他深知伴君如伴虎,为了自保,他日后不得不采取“自污名节”的手段,强买民田、散发恶名,才换得了晚年的善终。】 萧何:“……” 【历史的指针,在这一刻彻底偏转。】 【韩信之死,标志着汉初异姓诸侯王的噩梦正式开始。】 【刘邦死后,吕后专权,屠戮功臣,汉室江山在血与火的清洗中,逐渐走向集权。】 【那个曾许诺见天不杀、见地不杀、见铁不杀的韩信,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那张天罗地网。】 【他的悲剧,不在于功高震主,而在于他生在一个英雄必须为皇权献祭的时代。】 “……” 满场寂静。 天幕血色漫过,一片肃杀。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刘邦与萧何身上。 那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刘邦先是一僵,后背莫名一凉,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 猛地回过神,连忙干咳两声,脸上挤出几分勉强又尴尬的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久久不语的萧何,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又硬撑着几分理直气壮: “哎、哎哎——你们别这么看!那都是……那都是未来的事!” 没人接话。 刘邦的额角开始冒汗,他越说越顺溜,试图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是我那婆娘自己擅作主张!跟我没关系!” “我当时可还在外面平叛呢,半点不知情!”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输出:“全是吕雉那妇人胆大妄为!我要是在场,断不会让此事发生!”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萧何,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几分试探: “萧何,你说是不是?” 萧何依旧垂着眼眸,沉默如石。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沉默本身,已经比任何话都重。 刘邦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只是萧何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第164章 淡定如斯 刘季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毛,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在空中挥舞,像是要把那些视线都赶走:“假的!这些都是假的!” 没人说话。 刘季转了一圈,对上樊哙的眼睛,对上卢绾的眼睛,对上夏侯婴的眼睛,最后对上萧何那双沉默的眼睛。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已经没刚才那么硬气了:“你们……你们一个个的,怎都这么看我!” 还是没人说话。 刘季急了,指着天幕:“仙子不是说了嘛!这些都是如果!如果未来发生!不是真的发生了!” 他顿了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越说越来劲:“对!都是如果!是假设!是可能!不是一定!” “你们别太当真……别太当真哈哈……” 那笑声干巴巴的,在寂静的山寨口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笑了几声,他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讪讪地收住。 樊哙挠了挠头,小声问:“那大哥……万一这个如果成真了呢?” 刘季瞪他一眼:“不可能!” 夏侯婴幽幽道:“可天幕之前说的,好像都成真了。” 刘季的脸白了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最后,他只能转过头,看向萧何,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萧你、你别多想啊……我们可是好兄弟,我怎么会那样对你呢……” 是啊,他们可是好兄弟。 怎么会呢…… 萧何依旧沉默。 【当然。这只是创始大帝按照刘邦、韩信之间关系,权力格局所做的严谨推算推演。】 【非既定天命,而是依人心、人性、权势博弈,最可能发生的历史轨迹。】 【换言之。】 【若无变数,若无干预,若无重来之机,这一幕,便是淮阴侯韩信、相国萧何、汉高祖刘邦三人,最终注定的结局。】 话落,刘邦看向天幕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慌神,又强装镇定地挪开目光,不敢去看一旁沉默得吓人的萧何。 另一边。 韩信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手里还捧着半块没啃完的干粮。 旁边那几个六国余孽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这么沉重的画面,这么悲惨的结局,这么让人心碎的未来,韩将军肯定深受触动吧? 肯定心潮澎湃吧? 肯定在思考人生吧? 然后他们看见,韩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干粮。 又抬头看了一眼天幕上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自己。 然后,他默默地把干粮揣进怀里。 “差点掉了。” 他小声嘟囔。 六国余孽:“……” 首领的眼角抽了抽,艰难地开口:“你刚才看到那个……那个……” 他指了指天幕,不知道该怎么说。 韩信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点点头:“看到了啊。” 首领咽了口唾沫:“你就这反应?” 韩信眨眨眼:“不然呢?我又没死。” 首领噎住了。 另一个年轻余孽忍不住问:“可是……可是那是你的未来啊!你被吕后砍了!三族都被灭了!” “你就不生气?不害怕?不……”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个词:“不感慨一下?” “……” 韩信认真想了想。 然后他点了点头:“是有点感慨。” 众人竖起耳朵。 韩信叹了口气,幽幽道:“那个吾悔不用蒯通之计,这句说得挺好的,挺有水平的。” “我以后要是死了,也得留一句这样的。” “……” 这不就是你说的吗!! “还有那个且喜且怜之,刘邦那老小子,我死了他就且喜?他喜个屁!他喜什么喜!他……” 韩信说着说着,忽然卡壳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挺让人喜的。 “……” “你真的不担心?” 韩信咽下干粮,看着他,一脸认真:“担心什么?” 首领指了指天幕:“那个结局。” “那个结局,是已经发生的,还是将来要发生的?” 首领愣了一下:“将、将来要发生的吧?仙子说是推算推演……” 韩信摊手:“那不就结了。将来要发生的,我担心有什么用?我现在又没死。” 首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没法反驳。 韩信继续啃干粮,含混道: “再说了,仙子说若无变数才会那样。那我现在知道这事了,不就有变数了吗?” “而且,我总觉得……” 众人竖起耳朵。 韩信眯着眼:“那个创始大帝,好像在帮我。” 众人愣住了。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该吃吃,该喝喝,该打仗打仗。反正有人罩着我。” 六国余孽们面面相觑。 这逻辑……好像也对? …… 与此同时。 【民心值+52】 “谁啊,这么抠?”赵听澜挑眉。 系统提示音冷不丁在脑海里响起:【民心值+52】 “谁啊,这么抠?” “五十二?这数字怎么来的?买半个馒头都不够,也好意思贡献?” 她现在可是富婆。 系统幽幽道:【韩信贡献出来的。】 “行吧,蚊子腿也是肉。” 少是少了点,但好歹是心意。 然后,赵听澜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999999+… 第165章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谁受得了?! 【最终,刘邦同意了韩信的分兵之计。】 荥阳城外。 五万精锐整装待发,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韩信骑在马上,一身戎装,面色平静如水。 他的身后,樊哙和夏侯婴各率一队亲兵,紧紧跟随。 芯芯的声音悠悠响起:【韩信率领五万精锐,先行出发。目标直冲函谷关。】 【与此同时,远在定陶的赵听澜给韩信写了一信封。】 赵听澜没有直接派人送信。 她先去找了吕雉。 吕雉正在殿内处理事务,见她进来,抬起头:“有事?” 赵听澜在她对面坐下,把那封信放在案上:“给韩信的信,需要你帮忙。” 吕雉挑眉:“我帮忙?” 赵听澜点点头:“这信不能从我这儿直接送,太显眼。” “得从你这儿走,就以王后慰问前线将士的名义,派个可靠的人送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信的内容你也可以看。” 吕雉拿起那封信,展开看了一眼。 看完,她嘴角微微上扬:“这信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就算被刘邦看到,也挑不出毛病。” 赵听澜笑得一脸无辜。 “我就是关心关心大哥,能有什么毛病?” 吕雉收起信,点点头:“好,我让人送去。” ...... 天幕之下。 吕雉停下脚步。 刘太公拄着拐杖,在旁边找了棵树靠着坐下,大口喘着气。他年纪大了,这一路逃亡下来,身子骨几乎要散架。 刘媪坐在另一边,把孙女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萧何的妻子带着儿子,远远地坐在另一块石头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行老弱妇孺,就这么在荒野里歇了下来。 没有篝火,没有热食,只有干硬的干粮和凉水。 吕雉抬起头,望着那片光影变幻的天空。 她看见未来的自己坐在定陶行宫的偏殿里,面前放着一盏凉透的茶。 那张脸上,没有逃亡的疲惫,没有囚禁的憔悴,只有掌控一切的从容。 好啊,真好啊。 【几天后,韩信在行军途中收到了这封信。】 【信使说是王后遣人慰问前线将士,专门给他带的。】 傍晚时分,大军扎营休整。 韩信独自坐在营帐中,对着舆图出神。 帐帘忽然被掀开,一个亲兵快步而入,呈上一封密信:“将军,有您的信。” 韩信接过信封,目光落在封口的印记上。 那印记他认识,是定陶王宫的专用印信。 [大哥亲启: 听闻大哥领兵先行,小弟在定陶遥祝旗开得胜。 樊哙、夏侯婴两位将军随行,想来必能多有臂助。 大哥若有任何所需,尽管派人传信。听澜虽身在定陶,却也坚信,办法总比困难多。 大哥千万保重,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 韩信看完信,沉默了许久。 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切的动容。 【有时候,真正暖到人心里的,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恩,而是有人记得你,有人在乎你。】 【有人清清楚楚地告诉你:只要你需要,我一直都在。】 天幕之下,万千观者一时俱静。 好家伙,这话简直直直戳进了无数人的心坎里。 这般温柔又妥帖的心意,试问这世上,又有谁能扛得住? 见此,刘季当场炸了毛,指着天幕里那封书信破口大骂:“好你个赵听澜!心机深沉!” “表面温温柔柔一口一个大哥,三言两语就把韩信那小子的心给攥得死死的,这般笼络人心的手段,简直阴得很!” “老子带兵打仗,出生入死,他在定陶安安稳稳,轻飘飘几行字,倒比老子出生入死还管用!” “这心机,这手段,谁能防得住!” 另一边。 “这赵听澜,倒是极会笼络人心。”张良轻声感叹。 一旁的少年闻言,神色骤然认真,缓缓开口:“子房兄,你要明白一件事。人心这东西,从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焐热的。” “小火炉递得多了,他自然知道,哪里才是暖处。” 话音落下,张良微微一怔。 这话,竟说得极是...... 所以,天幕上那未来的的自己,对赵听澜那般倾心相护、百般维护,莫非也正是因此? 天幕盘点仍在继续: 【当前局势:刘邦军总兵力三十五万,分兵两路。】 【韩信率五万前锋先行,为大军打通入关通道;刘邦亲统三十万主力,于后压阵。】 【秦军以秦王子婴为主帅,范增为谋主,总兵力二十万。占据兵力集中、以逸待劳、控扼函谷天险之利,更兼范增老谋深算,胜算在握。】 【秦军核心之计,正是分而治之,各个击破。】 【刘邦兵多而多疑,韩信善战而遭掣肘,二人早已心生嫌隙,正可逐一瓦解。】 【先困死韩信,再拖垮刘邦,待其粮尽兵疲,便可一战而定。】 前有秦军拦路设伏,中有刘邦猜忌相逼,后有三弟暖心相护。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试问谁能承受得住?! 【针对兵仙韩信之策,秦军所求并非斩杀,而是阻其夺关,更深陷刘邦与韩信之猜忌。】 【第一步:示弱诱敌。函谷关守军故意露怯示警,引韩信轻兵冒进。】 中军大帐之内,子婴端坐主位,神色沉静。 范增立在舆图之前,目光如炬。 “报——!” “汉军前锋已过渑池,正向函谷关疾速逼近!领兵者韩信,麾下精兵五万!” 子婴微微挑眉:“韩信?来得倒是迅猛。” 范增抚须而笑,笑意中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快,才好。越快,越容易入局。” 言罢,他上前一步,指尖重重落在函谷关前的必经之路:“传令守将,大开关门,放韩信进来。” “放他进来?”帐下将领齐齐一怔。 “不错,放他进来。”范增眯起双眼,指尖顺着函谷关地势,划出一道致命弧线,“而后,关门打狗,一网打尽。” 众人:“??!” 第166章 关门打狗 【第二步:关门打狗,待韩信入关,伏兵齐出,断其归路。】 天幕播报声未落,函谷关前已是风云骤变。 韩信立于战车之上,望着关隘之上秦军松散的阵型,又随意丢弃的旌旗,甚至关门都半开着。 似乎明晃晃等着他们入关。 身旁副将见状,当即拱手请战:“将军!秦军守备空虚,正是夺关良机,我军可一鼓作气,直入关中!” 韩信指节轻叩车辕,目光扫过关隘两侧寂静得反常的山林,并未即刻下令,只是淡淡开口:“再探。” 可斥候来去数次,皆报秦军无备、关隘空虚。 后方刘邦催促进军的信使接踵而至,言辞间满是急于入关的急切,更隐隐带着对他迁延不进的不满。 樊哙、夏侯婴等人更是按捺不住,齐齐上前催促。 “将军,战机稍纵即逝,再不出兵,怕是要误了大事!” “秦军破绽百出,分明是溃逃之象,不必多虑!” 众人劝进之声不绝于耳,韩信却始终眉头微蹙,总觉得这平静之下,藏着蹊跷。 他闭上眼,片刻后再睁开,眸中已褪去所有迟疑,长剑直指函谷关敞开的关门,声震全军:“全军入关!” 五万前锋将士甲胄铿锵,列阵前行,如一条长蛇缓缓驶入函谷关狭长的通道之中。 就在先头部队尽数踏入关内、关门即将闭合的刹那。 陡然间,号角震天,金鼓齐鸣! 伏兵,齐出! 函谷关两侧悬崖之上,无数秦军锐士骤然现身,滚木礌石如雨般倾砸而下。 关内守军瞬间列阵,戈矛如林,堵住前路。 关门轰然落下,硬生生将汉军退路彻底斩断! 一时间,喊杀声、兵戈声、惨叫声响彻山谷。 “中计了!” “秦军有埋伏!退路被断了!”汉军将士瞬间大乱,惊慌之声四起。 韩信脸都绿了。 画面定格,天幕声音适时响起: 【第三步:散播流言,暗传韩信与秦军私通之语,使其传入刘邦耳中。】 天幕盘点的声响,伴随着关外惨烈的攻防声,一同穿透了苍茫的暮色。 此刻,函谷关内战局胶着。 韩信五万大军虽被围困,但他用兵如神,迅速整军依托关隘地形构筑防线,硬是让两万秦军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然而,真正的杀招,并不在刀光剑影之中。 夜幕降临,月色朦胧。 刘邦主营中,气氛压抑得如同深秋的寒霜。 刘邦看着前线传来的战报,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韩信用兵虽强,可这秦王竟能将他困住两日有余......?” 就在此时,营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名被秦军故意“疏忽”放走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跌进帐中,脸上神情惊恐万分,仿佛见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大王!大事不好!” “我等...我等亲眼所见!那韩信将军在帐中与秦军使者密谈!言语间似有归降之意!”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刘邦耳边。 刘邦猛地站起身,双目圆睁,怒意与猜忌瞬间交织升腾:“你说什么?!” 几乎是同时,又有几名“侥幸”逃脱的败兵陆续传回消息。 “听闻秦军守将说,韩将军乃是当世豪杰,屈居汉王手下屈才,愿以高官厚禄相诱!” “是啊是啊,还说若韩信愿降,便放他一条生路,甚至愿助他西进!” 流言蜚语如同长了翅膀的蝗虫,瞬间传遍了整个刘邦主力大营。 那些原本就对韩信心存忌惮的将领们,此刻更是交头接耳,眼神中透着狐疑与不安。 “难怪韩信迟迟不突围,原来是想当秦将?” “怪不得之前迟迟不肯猛攻,原来是在留后路......” “这等背主之人,若放进来,岂不是养虎为患?” 各种揣测之声交织在一起,迅速形成一张大网,死死罩住了刘邦的心。 他想起了之前韩信按兵不动的几天,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串联成了一条看似牢不可破的证据链。 “好一个韩信!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通敌叛国......” 【流言已至,刘邦猜忌之心已成,韩信百口莫辩。】 【只待一声令下,刘邦便将断绝韩信粮草,以此逼其就范。】 天幕之下,所有人呆立在原地。 不是???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第四步:围而不杀,困而不攻,留其生机,逼韩信向刘邦求援。】 天幕文字刚一浮现,函谷关内的厮杀声竟骤然减弱。 秦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将关口要道、水源、粮草之地牢牢扼守,却不再强攻猛冲。 箭雨停了,喊杀歇了。 四面合围如铁桶,却偏偏给汉军留下了喘息之地。 韩信立于阵前,看着秦军反常的退守,一眼便看穿了对面的心思。 不是不能杀,是不想杀。 不是攻不破,是要留着他,逼他低头,逼他求援,逼他去赌刘邦那一点可怜的信任。 就在此时,副将面色凝重走来:“将军,秦军围而不攻,截断我等出路,却又不赶尽杀绝,此举蹊跷!” 韩信轻抚剑柄,声音平静无波:“敌军这是在等,等大王决断。” 夏侯婴浓眉一拧,高声道:“那我们即刻突围!凭我军战力,未必冲不出去!” 闻言,一旁樊哙亦按捺不住,瓮声瓮气附和:“不错!与其被困在此地,不如拼死一战!” 天幕之下,众人看得心头一紧。 谁都明白。 真正的杀局,不在函谷关,而在刘邦的一念之间。 【最后一步:静观其变,视刘邦救援与否,判断二人亲疏。】 【为什么呢?】芯芯拖长了语调,画面定格在范增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 【因为范增要看的,不是韩信死,而是刘邦的反应。】 画面中,范增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透着寒意:“若刘邦全力救援,说明他还信韩信,我军便退,让他过关。然后在背后再截一次粮。” “若刘邦犹豫不决,或只派少量援军,说明两人已生间隙,韩信必心寒。” “若刘邦见死不救......”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韩信,就是我军的贵客了。” 子婴听完,笑了。 “亚父高明。”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在等刘邦一个决断。 ...... 汉营大帐内。 刘邦攥着韩信的求援信,脸色阴晴不定。 韩信他可以不管,五万前锋他可以犹豫,但樊哙、夏侯婴,他不能不救! “老子就不信,真能一锅端了我的人!” “传令!点齐两万精锐,即刻开拔,驰援函谷关!务必把樊哙、夏侯婴给我带回来!” 话落,曹参、张良等人齐齐松了口气。 虽非主力尽出,却也算留了一线余地。 信使快马加鞭,援军连夜开拔,火把如龙,朝着函谷关疾驰而去。 【然而,这边范增早料到刘邦顾念旧部,绝不会完全见死不救,早已在援军必经之路埋下一支精锐伏兵。】 【不求全歼,只求截住、拖住、打残。】 【而这一切,远在汉营的刘邦毫不知情,还以为自己的兵马正在驰援路上。】 画面中,被困在函谷关内的韩信,也迟迟等不来援军的踪影。 樊哙焦躁得捶打营柱:“援军怎么还不到?大王难道真不管我们了?!” 夏侯婴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天幕之下,所有人看得心头一沉。 范增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把刘邦的所有选择,全都算死了。 真是...... 第167章 刘邦: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天幕之下,九州观者尽数僵在原地,寒意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上窜,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所有人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从函谷关示弱,到散播流言,再到围而不攻、半路伏击,范增从第一步落下,就已经算死了刘邦所有的路。 刘邦想救兄弟?他算到了。 刘邦猜忌韩信?他算到了。 刘邦派少量援军?他还算到了。 连韩信会被困、会求援、会心寒,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地落在他的算计之中。 刘邦若是全力来救,秦军便暂退放关,再断其粮道。 刘邦若是犹豫少援,那么韩信心寒,裂痕难补。 刘邦若是见死不救,韩信便为座上宾。 好像无论怎么选,秦军都有针对刘邦的法子。 “嘶——” 天地间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太狠了......这范增,简直是把人心扒开了揉碎了算计!” “刘邦从头到尾都在人家的棋盘上走啊!” “韩信惨,刘邦也惨,两人被一个老头耍得团团转!” “这范增也太可怕了吧,杀人不见血!” “他不是被项羽气走的吗?要是他还跟着项羽......” 他没说完,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要是范增还在项羽那边,楚汉争霸,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有人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项羽把这样的人气走了,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 众人再次沉默。 ...... 某处荒野。 项羽蹲在石头上,看着天幕上范增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叔,你说这个范增,是我那个范增吗?” 闻言,项梁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项梁叹了口气,在他旁边蹲下来,目光望向天幕上那个正在运筹帷幄的白发老者,缓缓开口: “范增此人,年过七旬,胸藏百万兵,心算天下势。他不与你争刀枪之勇,只算人心、算局势、算退路、算死局。” “你眼前这一套连环计,示弱、诱敌、伏击、离间、截援、攻心,环环相扣,无懈可击,正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项羽转过头看他。 项梁抬手指向天幕,一字一顿,敲在项羽心上: “他看刘邦,知其多疑。看韩信,知其寒心。看你,知你骄狂。” “天下诸侯,在他眼里皆有破绽,皆可利用。” “此人一计,可抵十万精兵。一言,可定半壁江山。” “你看今日范增,仅凭二十万秦军,便把刘邦、韩信玩弄于股掌之间,让天下群雄皆惊。” “若他仍在你楚营,何有刘邦崛起?何有韩信归汉?” “何有今日你流落荒野、仰看天幕的狼狈?” 项羽听得一愣一愣的。 项梁继续说:“而且你看他选的每一步......” 放韩信入关,让其进退两难。 放流言给刘邦,让其疑心发作。 截援军,让救援变成送死。 “这些招,单拎出来都不算稀奇。可串在一起,就是一张天罗地网。” 他顿了顿,看向项羽:“你在的时候,他给你出过多少这样的计策?” 项羽想了想,挠头:“好像挺多的。” “那你听了几条?” “......” 项梁替他回答:“没几条。” 话音落下,项羽的脸顿时有点挂不住了。 见此,项梁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范增这种谋士,用好了是国之柱石,用不好......”言未尽,他指了指天幕上那个正在笑看风云的老者。 “那就是对手的噩梦。” “......” 另一边,章台殿外。 “范增此人,谋略之深,布局之远,臣自愧不如。”李斯不禁感叹。 对方把刘邦、韩信、樊哙、夏侯婴,甚至连张良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每一步都卡在节骨眼上,分毫不差。 这样的人...... 一旁王绾捋着胡须,幽幽道:“幸好他现在在子婴那边。若是项羽没把他气走,楚汉争霸的结局,怕是要改写了。” 众人沉默。 是啊,若是范增还在项羽帐下,若是项羽肯听他的话,若是...... 那这天下,还不知道姓什么呢。 ...... 一处隐居山林中。 山林深处,一间茅屋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门前有几株老松,屋后是一片竹林。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絮语。 范增坐在门前的石凳上,仰头望着天幕。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久到日头从东边挪到了西边,久到林间的鸟雀都开始归巢,久到他那张苍老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变亮。 之前天幕细数楚汉争霸种种,范增始终只是淡淡看着,眼底不起波澜。 项羽刚愎自用,胸大无脑,屡屡不听劝谏,纵有满腔谋划和满心愤懑,又能如何? 天下纷争尚未到定局之时,一切都还没开始,他尚可冷眼旁观,静待变局。 可如今...... 他已是六十九岁高龄。 转眼便要七十。 黄土都埋到脖颈的人,这辈子见过王朝倾覆,见过兵戈乱世,早已看淡权势富贵,却唯独看不透生死。 天幕之中,那副远比现在年轻、精神矍铄十几倍的模样,清晰得仿佛伸手可触。 范增沉寂多年的心,在这一刻剧烈跳动起来,再也无法平静。 荣华是虚,霸业是空,唯有长生,才是真正的大道。 一念至此,范增眼中再无半分迟暮浑浊,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炽热,在心中立下决断。 他要出山。 即刻前往咸阳。 为了那一线长生机缘,他范增,愿再入红尘,搏一次不死之身。 - 系统静静注视着地图,代表[范增]的红点终于动了,朝着咸阳方向缓缓而行。 【宿主,范增已动身前往咸阳。】 “知道了。”赵听澜反应淡淡,好似对此好像并不意外。 自天幕现世,天下英豪便已身不由己。 刘邦隐忍伺机,项羽横勇自负,张良运筹帷幄,韩信藏锋待时...... 至此,楚汉争霸的所有豪杰,尽数落入这盘棋局之中。 而棋局之外的执棋者,又会是谁呢? 第168章 这还打什么?直接人认输吧! 【韩信这边迟迟等不到援军,秦军只围不攻、只困不杀,任凭营中将士如何叫阵挑衅,始终闭门不出。】 【日复一日,粮草渐耗,人心浮动,原本锐不可当的汉军士气,正被悄无声息地一点点磨尽。】 【到此,秦军针对韩信前锋的困局之策,已然成型。】 【咱们再来看看秦军针对刘邦主力的后手,又是耗其粮草,乱其军心,使其进退失据。】 刘季:“。。。。”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被这些人轮番整。 【第一阶段:韩信被困之际,以轻骑持续袭扰刘邦粮道。】 【第二阶段:刘邦分兵来救,则半路设伏,歼其援军。】 【三阶段:刘邦亲至,则内外呼应,逼韩信做出抉择。】 【第四阶段:刘邦迟疑不救,则加紧围困,遣使劝降。】 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不留半分喘息。 既掐住汉军命脉,又戳中刘邦与韩信之间本就微妙的信任要害,将离间与兵略揉作一处,阴狠而沉稳。 这哪里还是被动守御,分明是早已布好天罗地网,只等刘邦主力一头撞进来。 还不等众人反应,只见原本定格的天幕动了。 画面瞬间流转,如快马踏过沙场。 几批援军接连启程,或疾行或急驰,本以为是解困的希望,不料全成了送命的号角。 每一批队伍抵达预定粮道附近,刚要展开接应,两侧山谷便猛地杀出无数秦军轻骑。 马蹄声震大地,刀光如雪密布。 汉军援军连扎营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分割包围,冲得七零八落。 更让人绝望的是,几波人马下去,竟无一人逃回,连消息都没传出,统统有去无回。 画面给到刘邦军帐。 原本还强撑着镇定的刘邦,此刻彻底不淡定了。 粮道断绝,援军覆灭,困在核心的韩信与大军,俨然成了绝境之棋。 一股难以抑制的焦躁与狂乱,瞬间冲上头顶。 刘邦一脚踢翻案几,竹简散落一地,声线已然失控:“废物!一群废物!” “接连派出五批援军,竟无一人能靠近韩信大营!秦军这是算准了我要救,守在半路等着宰割我汉军儿郎!” “再这样下去,人派多少死多少,粮送多少截多少,本王的大军就要被这般活活耗空了!” 话音落下,帐内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便在此时,张良缓步出列,衣袂轻扬,神色沉静如水,与帐中狂躁的气氛格格不入。他对着刘邦微微拱手,声音清朗沉稳,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大王,万万不可再派零星援军了。” “秦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以逸待劳,目的便是诱我分兵,逐一歼灭。我军小股援军,无论派出多少都只是自投罗网,徒增伤亡,根本解不得韩信之困。” “如今之计,唯有主力大军尽数开拔,亲自驰援。” “我军合主力之势,兵锋正盛,秦军即便设伏,也不敢正面硬撼。” “若再迟疑,继续分兵救援,只会被秦军反复牵制、不断消耗,待到兵力折损大半,那时才真是进退无路,满盘皆输啊!” 一席话落,帐中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事到如今,这已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是汉军唯一能走的生路。零星分兵等于送死,唯有主力齐出,才能冲破秦军布下的死局。 张良立在原地,眉头微蹙,心中亦是翻涌难平。 他素来算无遗策,可眼前这秦军的手段,却环环相扣,远超预料。 谁能想到,昔日摇摇欲坠的大秦铁骑,竟能在短短时间内重整旗鼓,牢牢占据关中天险,死死扼住函谷关咽喉。 更借着地利优势,精准掐断汉军粮道,劫走粮草无数,将困、伏、耗、离间四计用得炉火纯青,硬生生把三十五万汉军逼到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就连他张良,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范增言:韩信归降,则刘邦军心自溃,关中唾手可得。】 【若韩信不降,亦已心寒,不复为刘邦死战。】 【反正,无论结果如何,秦军皆立于不败之地。】 不战而屈人之兵,离间君臣,断援、耗力、攻心三管齐下,这布局直接让刘邦一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 这还打什么?直接认输吧。 汉军本该在人数、兵马上占据优势,却不想这才仅仅是五万秦军出动,就把汉军折腾成这样了。 赵听澜看得那是一个兴致勃勃,甚至还不忘与张良感叹:“还别说,范增这老头是真有两把刷子啊,一环扣一环,直接把你们全给套进去了。” 闻言,张良面色沉静,心中却是并不认同阿澜这话。 若无绝对实力支撑,再多计谋也只是空中楼阁。 如果没有那二十万蛰伏而出的精锐秦军,任凭范增算计再深,也布不下这等天罗地网,更无从将汉军逼至这般境地。 而这局种子最核心的执棋者,便是远在定陶的赵听澜。 天幕画面缓缓拉远。 越过函谷关的硝烟,越过千山万水,越过重重关隘。 最终,落在一个少年眼前。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救了秦王,救走了二十万秦军,救了范增。然后又把刀递到棋子手里,去砍、去困、去截。 什么都没做,可什么都做了。 不在棋盘上,可棋盘上的每一步都绕不开。 张良忽然想起一句老话,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他以前不懂,现在他懂了。 就在此时,天幕声音再次响起: 【事到如今刘邦已别无选择,最终亲率二十八万大军倾巢而出。】 【为彻底杜绝粮道再度被秦军偷袭截断的隐患,汉军索性放弃后方粮营,全军背负粮草前行,以兵带粮、以战求生,踏上了孤注一掷的征途。】 第169章 张良献策 函谷关内。 韩信已被围困数日。 秦军始终围而不攻,只是死死扼住水源、粮道与所有出路,将整支汉军困得水泄不通。 韩信曾数次尝试突围,可秦军并不与他硬拼,只一味封堵。 你向东冲,东侧守军便立刻增兵。 你向西突,西侧防线也随之收紧。 不让你速死,也不给你活路,就这般钝刀割肉,一点点消磨着军心士气。 韩信实在是想不通,同样是五万兵马,对面是怎么做到丝毫不疲态的。 “哎,操蛋的世界!” 这一日,秦军的包围圈却忽然松了一道口子。 并非全然放开,只是巡逻间隔拉长,守关士卒锐减,戒备明显松懈了许多,似是露出了可乘之机。 樊哙见状顿时激动得一跃而起:“机会来了!韩将军,咱们立刻冲出去!” 韩信却一言不发。 他只静静望着那处破绽,沉默许久,最终轻轻摇了摇头:“不急。” 樊哙一听顿时急了:“还不急?再不冲可就真来不及了!” 闻言,韩信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这不是机会,是饵。他们在引我们冲出去。我们一动,他们便会立刻收网。” 夏侯婴在旁轻叹一声:“那又能如何?难道就这般干等?” 韩信抬眼望向关外茫茫远方,目光复杂难明,道:“等。看我们与秦军,究竟谁先沉不住气。” — 荥阳城外。 刘邦率领三十万大军终于启程。 可这路,走得比任何时候都难。 走了不到半日,前锋来报:“前方道路被破坏,桥梁断了,需要绕道。”刘邦咬牙:“绕!” 大军改道,多走了十几里。 又走了半日,后方来报:“粮道遭袭,被烧了十几车粮草。” 刘邦的脸黑了:“派人护住粮道!再多派些人!” 又走了半日,斥候来报:“前方山谷发现秦军踪迹,疑似埋伏。” 刘邦下令全军戒备,派斥候探路,大军停滞了两个时辰。 结果什么也没有。 秦军早就走了。 芯芯的声音适时响起,替观众们分析意图:【秦军不跟汉军打,只跟汉军耗。】 【今天断你一座桥,明天烧你几车粮,后天在山谷里晃一圈让你停下来等半天。】 【不杀人,只磨人。】 【三十万大军,一天走不了三十里,士气一天比一天低,粮草一天比一天少。】 众人:666 这骚操作,除了赵公子能想的出来,还能有谁? 天幕画面中,刘邦骑在马上面容憔悴,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每次刚闭上眼,就有斥候来报秦军来了。 每次赶过去,秦军又走了。 像是在遛狗,像在戏弄,像是在告诉他:玩你就跟玩狗似的。 “.......” 张良跟在刘邦身边,面色凝重。 他看出来了,对面秦军不是在打仗,纯在熬人。 熬到汉军士卒疲惫,熬到将领们怨声载道,熬到刘邦自己都开始怀疑。 这仗,还能不能打下去? — 又过了几日,汉军终于勉强逼近函谷关。 士卒早已疲惫不堪,有人走着走着便一头栽倒,有人默默掉队,更有人趁乱逃亡。 刘邦焦头烂额,催军疾行怕中埋伏,停下休整又粮草将尽,整个人被拖得心力交瘁。 就在这时,关城之上忽然射下一支箭,箭尾绑着一封秦军送来的书信。 信是秦王子婴亲笔,字里行间全无半分客气,满是居高临下的挑衅与戏谑: [汉王率三十万之众,千里迢迢赶来关中,一路狼狈至此,增实在不忍。 函谷关在此,韩信亦在此,有本事便破关来救,没本事便趁早收兵滚蛋,免得全军覆没,徒增笑柄。] 刘邦一目十行看完,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一片。 退兵?往哪里退? 粮草耗尽,士气溃散,韩信等人还被困在关内,自己一旦后退,那便是万劫不复。 可子婴这番赤裸裸的挑衅,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又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刘邦越想越躁,越看越怒,恨不得现在攻陷函谷关,拿下秦王子婴的人头。 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就建都称帝了!! 张良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暗叹一声。 子婴哪里是写信,分明是当众打脸、刻意挑衅,就是要激怒刘邦乱其心智,让他在急躁与动摇之中,自己踏出败招。 张良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大王,打是要打的。但不能这么打。” 刘邦抬起头看他。 只见男人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函谷关的位置:“函谷关天险,正面强攻,再多的人也不够填。秦王之所以敢把主力都放在这里,就是吃准了我们只能从正面打。” “可如果我们不从正面打呢?” 闻言,刘邦皱起眉头:“不从正面打,从哪儿打?” 张良的手指从函谷关标记处移开,指尖沿着蜿蜒的山脉纹路缓缓滑动,最终停在一处几乎被忽略的细弱墨线上:“这里。有条山间秘道,可绕出关后,直插腹地。” “当年秦军东出六国,也曾借这条路奇袭。只是太久无人涉足,早已荒弃,不知还能不能走。” 话刚说完,刘邦眼中瞬间亮起一道精光,霍然起身:“立刻派人探路!” “臣已派人出发了。”张良平静回禀。 闻言,刘邦怔怔望着他,积压的焦躁与无力瞬间化为一股热流,长叹一声:“子房,幸好有你。” 张良没有应声,目光只是落在舆图上那座雄关之上,心头暗忖:这条小路,秦王子婴知不知道? 若你知晓,又会如何布防? 天幕之下,围观的百姓早已看得心潮起伏,此刻纷纷议论开来,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子房先生真乃神人也!函谷关那般天险,正面根本无从下手,他竟能找出一条秘道来!” “难怪世人称张良为谋圣,临危不乱,一步三算,汉王能有这般人物辅佐,真是天大的福气!” “换作旁人,早就急着强攻送死了,也就子房先生能沉住气,另寻生路!” “有张良在,汉军这局总算还有一线生机啊!” 众人望着定格的天幕,一边感叹秦军布局狠辣,一边又忍不住为张良的奇谋拍案称绝。 都说乱世争雄,不只靠兵强马壮,更要靠谋士定计。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第170章 前方高能!! 天幕盘点还在继续: 【张良得知小路可通行,心中大石落地。】 【奇谋已成,只待夜半出兵,前后夹击,函谷关之围可解。】 天色微明,雾气还未散尽,一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营门守军远远看见那匹马,立刻推开拒马,放它进来。 马上的人浑身是泥,甲胄上沾着露水和草屑,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兴奋。 斥候翻身下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大帐。 “大王!路通了!” 刘邦猛地站起来,案上的粥碗被带翻了都没顾上看一眼。 “那条小路,末将带人从头走到尾,虽然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塌了,但清理一下,完全可以通行人马!秦军没有在那里设防,连个哨兵都没有!” 话音落下,帐中一片哗然。 曹参、周勃等人面露喜色,连日来的疲惫和阴霾一扫而空。 此时,刘邦的眼睛亮得惊人,一把抓过舆图,手指狠狠戳在那条小路上:“好!好!子房,多亏有你!” 张良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子婴啊子婴,纵使你再如何算计,也有算无遗漏的时候。 “大王英明。”他轻声道。 芯芯的声音在天幕上响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小路通了。秦军没有设防。刘邦的机会来了。】 话落,众人炸开了锅。 “路通了?真通了?秦军真没守?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俺也感觉不对劲,就是说不上来。” 闻言,一旁始终嗑瓜子的大娘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们傻啊,范增那老头,能不知道那条路?他在函谷关布了那么大的局,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路漏掉?” “那他是故意的?” “这也说不一定啊,万一秦军真的是忘记那条路了呢?” 就在人群争论的热火朝天之际,天幕画面骤然一转。 镜头越过函谷关硝烟,径直落向定陶。 高台之上,赵听澜一袭轻衣,慵懒倚坐,神色依旧散漫随性,仿佛天下纷争都与他无关。 而她身侧,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正是汉军上下日夜忌惮,千方百计想要杀的秦王子婴! 此刻子婴手捧一卷详尽地图,神色沉稳,对着身前少年微微躬身:“殿下,张良已探明秘道,欲绕道奇袭函谷关后侧,我军下一步该如何部署?” 话音未落,天幕左下角的弹幕骤然刷屏: [前方高能预警!] [撞上咱们****,这群人算是栽大了!] [师姐什么时候能把咱们的屏蔽词解开啊?] [直接喊的名字,总觉得有点不太恭敬哈哈。] [没事没事,**才不会计较这些。] [笑死人,直接说赵听澜不就好了,不然全是一串*号。] [能不能专心看剧情啊喂!前方高能!!!] [没办法,这种载入史册的名场面,路过的狗都得插两句嘴。] [前方高能!!前方高能!!] 望着飞速滚动的弹幕,众人皆是一头雾水,满脸茫然。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些被遮住的****又是什么人? 而且......这事跟赵听澜又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赵听澜便是那位创世大帝,只是天幕仙人不许提前泄露天机? “......” 等回过神来,有人才惊觉自己竟生出这般荒诞念头,心中只觉荒唐至极,简直是天方夜谭。 真是被这天幕搅得脑子都糊涂了。 怎么可能会是他? 天幕之中的仙子分明说过,创世大帝乃是一位女子。 可眼前这位赵公子,明明是堂堂男儿身,又怎会与之扯上关系? “......” 【刘邦西进之时一路轻装疾进,若全军尽数开拔,声势浩大,极易引来秦军斥候窥探察觉。】 【为此,刘邦特意分拨部分士卒留守后路,一来可佯装主力仍驻原地,以此迷惑秦军哨探。二来扼守险要通道,防备秦军自后方突袭,截断大军归途。】 【这一切进行得尚且顺利。】 【直到汉军踏入关内那一刻......】 夜色如墨,汉军正分批悄然开拔。 无旌旗招展,无火把通明,更无一人言语,旷野间唯有甲胄相触的细碎轻响,与战马口鼻被捂住后压抑的闷息。 刘邦勒马立于暗处,望着那条彻底隐没于黑暗中的秘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条路远比张良预料的更为艰险,路面塌陷、乱石嶙峋,数处隘口狭窄得仅容一人一马侧身通过。 将士们不敢明火执仗,只借着微弱天光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偶有人踉跄摔倒,身旁同袍立刻伸手相扶,全程噤若寒蝉,连喘息都放得极轻。 刘邦一路策马缓行,频频回首望向身后沉沉夜色。 大军已在黑暗中跋涉大半夜,可他心头的那根弦,非但没有松懈,反而越绷越紧,几乎要勒进骨血里。 此地静得诡异。 不闻虫鸣,不见鸟雀,连风声都似被掐断,整座群山仿佛都在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陷阱。 天色渐亮,微光刺破夜幕。 晨雾自山谷深处缓缓升腾,将远处峰峦裹成一片朦胧虚影。 刘邦猛地勒住缰绳,抬眼望去,一双眸子骤然亮起。 他终于看见了。 函谷关的后侧关墙,比正面低矮半截,守关士卒更是稀稀疏疏,远不及正面森严。 “到了!” 他声音微颤,一半是狂喜,一半是死里逃生般的心悸。 将士们无声加快步伐,指节攥紧刀柄,指尖反复摩挲弓弦,只待一声令下,便翻过山梁直插关腹。 只要拿下此处,函谷关必破。 只要拿下函谷关,关中腹地便敞开大门。 而这天下...... 刘邦深吸一口气,胸腔翻涌着宏图霸业的热浪,正要扬声下令冲锋。 就在此刻—— 号角声,猝然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不是汉军的号角。 是秦军的! 低沉、肃穆、浩荡,如同沉睡千年的巨兽骤然睁眼,震彻山谷。 见此,刘邦猛地勒紧马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惊惶四顾。 只见山梁之巅,崖壁两侧,无数黑色旌旗破土而出。 秦字大旗迎风猎猎,如黑云压城,遮天蔽日。 “!” 第171章 从破防逐渐走向变态... 山梁之上,滚木礌石如暴雨倾落,死死堵死前路。 身后密林之中,箭矢破空呼啸,将归途封作一片死地。 两侧山坡,秦军士卒自浓雾中涌出,黑压压如潮水般压下。 “中计了!” “退路被截!” “大王!大王何在?!” 汉军瞬间大乱。 士卒如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或左奔右突,或原地打转,更有人抱头蜷缩,恨不能缩作一团。 兵器弃落满地,旌旗倒伏无人扶起,战马受惊狂奔乱撞,整支队伍乱如沸粥,喧嚣不止。 刘邦面色骤然一白,欲张口呼喝,喉间却似被堵得发紧,一字难出。 深吸一口气,再吸,三吸之后,心神渐定。 不能慌。 他刘邦何等场面未曾见过? 彭城一败,五十六万大军溃散如沙,他尚且死里逃生。 荥阳被困几度濒死,不也硬生生撑了过来? 这般埋伏,又算得了什么? “都给老子闭嘴!”刘邦猛地拔剑,一声暴喝破嗓而出,虽声线微裂,却在山谷间轰然回荡,硬生生压下了满谷哭嚎。 士卒愕然抬头,望向马上之人。 刘邦长剑前指,面色涨红:“慌什么!睁大眼睛看看,秦军能有多少人?” 他目光扫过山坡黑影,心中飞速盘算。 五千?八千? 撑死不过万人。 方才的慌乱顷刻化作底气,他扬声再喝:“我军将士二十余万,还惧这区区数千秦兵?!” 士卒们面面相觑,心中陡然一震。 是啊,二十万众,何惧之有? “不过一时中计,又有何妨!秦军这点人马,尚不够塞我军牙缝!” 刘邦挥剑振声,“兄弟们,列阵! 今日便让他们瞧瞧,何谓人多势众!” 士气便是如此神奇。 方才还哭爹喊娘的兵士,瞬间如换了一副肝胆,纷纷拾起兵器,扶起旌旗,依令列阵。 前排刀盾手挺盾上前,后排弓箭手引弦搭箭,将领高声传令,军势渐复整肃。 “列阵!” “前排举盾!” “后排搭箭!”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气势复振。 刘邦端坐马上,腰杆挺得笔直,嘴角甚至扬起一抹稳操胜券的笑意。 方才那一喝,连他自己都觉气势非凡。 可下一瞬,他抬眼望向四周山巅,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众人只见不知何时,山巅之上已立满人影。 非数百,非数千,而是漫山遍野,无边无际。 第一层山脊,站满了秦军。 第二层山脊,也站满了秦军。 第三层山脊,还是站满了秦军。 再往上看,更高处的山崖上,还有人影在往下望。 那些人影一层叠一层,像是山本身长出来的一样。 刘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揉完再看。 人更多了。 “......” 那密密麻麻的人头,那层层叠叠的黑色甲胄,那漫山遍野的大秦旗帜。 靠!这他娘的像是几千人? 这看着至少有二十万!不,比二十万还多! 刘邦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可那弧度怎么看怎么像哭。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又像被堵住了一样。 半晌,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萧何不是说,秦军只有五万人吗?这又是从不哪冒出来的......” 话落,一旁周勃咽了口唾沫:“看着像......二十万。” 张良:“......” 曹参在旁亦是默然,一言不发。 因为他也不知道说啥。 《求退出教程》 话音落处,天幕画面骤然定格,正正卡在刘邦那副欲哭无泪的神情上。 刘季:“......” 死天幕,停哪儿不好,偏偏卡在他那张大饼脸上?! 娘的,这瞧着也太丑了。 要问此刻刘季为何不再破防。 并非是看开了,而是从破防里,渐渐看出了点变态的乐趣…… 盯着天幕里那张僵在半空、哭笑不得的脸,他盯着盯着,居然还品出几分眼熟来。 甚至莫名生出一丝诡异的亲切感。 刘季摸着下巴,看着未来自己那副惨样,心里非但不堵,反倒暗暗庆幸。 还好,还好。 倒霉的是以后的自己,又不是现在。 只要不是当下挨刀,那再惨的场面,看久了都像听戏。 天幕上那张脸越狼狈,刘邦心里就越踏实。 甚至还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瞧瞧这出息,被人围得跟瓮中之鳖似的,还好意思吹自己二十几万大军? “......” 啧,真是丢人。 他对着天幕里的自己嫌弃半天,转头又心安理得地捋了捋衣袖。 反正丢脸的是以后的刘邦,跟现在的他刘季有什么关系? 这么一想,连刚才被定格的大饼脸,都顺眼了不少。 樊哙、曹参几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大哥从方才破防跳脚,一路扭曲、一路进化,最后居然淡定得甚至有点美滋滋。 “......?” 大哥这是疯了? 怎么前一刻还欲哭无泪,下一刻就跟看戏似的,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曹参抚着胡须,眼神复杂地飘向刘邦,又飘向天幕,再飘回刘邦,来回转了三圈,愣是没看懂这波心态跃迁。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有人被几十万大军包围,还能对着自己的倒霉脸品出优越感来。 “.......” 萧何轻咳一声,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一向智计百出的脑子,此刻也短暂卡壳。 实在是想不通刘季是怎么走向:“只要倒霉的不是现在的我,那就无所谓”的变态境界。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写满了迷茫。 心中想着同一件事,那便是:跟着这样的大哥,到底是能活下来,还是会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带得一起不正常? 【诸位是不是都好奇,秦军不是号称二十万吗?可眼前这阵仗,分明远不止此数。】说着,芯芯对着众人俏皮地眨了眨眼。 【请看VCR~】 第172章 火炮?!降维打击! 下一刻,天幕画面便飞速倒卷,一路回放到汉军大军开拔时的粮草队伍。 官道上,一长串粮车慢悠悠往前挪,车上粟米袋堆得小山似的,车轮碾过黄土,压出深深的辙印。 押运的士卒松松垮垮散在四周,有的拄着长矛打哈欠,有的靠在粮袋上眯觉,还有的凑一块儿嘀咕,满脑子都是到了地方能不能歇脚、能不能吃上口热饭。 谁也没留意,路边林子里早有动静在悄悄靠近。 “嗖——!” 一支响箭破空而来,笃地钉在头车车辕上,箭尾还在嗡嗡乱颤。 押运校尉猛地抬头,脸色骤变:“有敌袭!” 话音未落,两侧林中已涌出大片黑影。 秦军黑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弓弩手蹲成一排,箭尖齐刷刷对准车队,后路也被刀盾手堵得水泄不通。 校尉扫了一圈,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左是强弩右是甲士,心瞬间凉了半截。 跑?跑不掉。 打?就这几百号人,对面黑压压一片,怎么打? 他深吸一口气,刚把“兄弟们拼了”憋到嗓子眼,准备壮着胆子喊一嗓子。 秦军阵中,一骑大将缓缓而出,居高临下瞥着他,那眼神跟看只待宰的土鸡似的。 校尉喉结一滚,到嘴的豪言壮语咕咚,直接咽回了肚子里。 那秦将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也不废话,淡淡一挥手。 身后几名士卒推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上前,圆滚滚、沉甸甸,炮口正对汉军。 众人从没见过这玩意儿,全都看傻了眼。 只见士卒填装引火之物,一点即着。 “轰——!”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路旁一棵碗口粗的树直接被炸断,拦腰塌下,断口焦黑冒烟,尘土飞扬。 全场瞬间死寂。 下一秒,校尉手里的剑“当啷”砸在地上。 不光是他,身后汉军的兵器稀里哗啦掉了一地,跟下了场铁器雨似的。 刚才那点拼死的念头,比被风吹走还快,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秦将勒马而立,语气平淡:“降,还是不降?” 话音刚落,校尉噗通一声当场滑跪。 跪得整整齐齐,跪得干脆利落,跪得没有一丝犹豫。 那速度,那整齐度,那毫不犹豫的劲头,仿佛他们练过无数次。 “......” 芯芯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汉军粮草队,从准备拼死一搏到全体滑跪,用时不到十息。这个速度,创下了汉军投降的最快纪录。】 刘季:“......” 萧何、樊哙等人:“......” 另一边。 “噗嗤——”赵听澜一瞧见熟悉的火炮,当场没绷住笑出了声。 就这火力差,刘邦还打什么打? 趁早收拾收拾回家得了。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张良听着这毫不留情的嘲笑声,再看天幕上那棵被炸得焦黑断裂的大树,久久没有言语。 此等铁物究竟是何方奇物?既非弓弩,亦非投石机,无弦无臂,只凭一响轰鸣,便有如此摧枯拉朽之威...... 寻常兵刃,纵是锋利无双,也只能近身厮杀。 强弩硬弓,尚可凭盾甲抵挡。 便是投石机,亦有轨迹可寻。 可此物无声无息,一响便炸,金石树木皆可摧,人躯血肉之躯,又如何抵挡? 想到方才那一幕,若是这东西对着军阵轰来,怕是再严整的阵型、再悍勇的将士,也会瞬间溃散。 思及此处,张良轻轻一声长叹,眼底翻涌着复杂与不安,低声喃喃:“秦军竟暗藏这等可怖器物,这仗......还该如何打?” 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懂了,天幕先前所说的“全方位碾压”究竟是何含义。 何止是碾压。 这分明是单方面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一旁赵听澜笑过之后,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阵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二话不说,当即打开系统商城面板开始翻找,最后在【武器】栏目里找到那尊火炮。 标价赫然写着:1500民心值。 赵听澜挑了挑眉,指尖轻点那图标,盘算着就这玩意儿,威力这么高,民心值花得还真不亏。 看来救的那本该被坑杀的二十万秦军,收获的民心值应该不少啊...... 可惜了可惜,不过现在也挺不错~ 相较于坐拥现代知识与修仙记忆的赵听澜,其他人就没有她这么淡定从容了。 下方百姓终于从那声巨响中回过神,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成片。 “那、那黑乎乎的铁疙瘩是个什么东西?看着圆滚滚黑洞洞的,怎的如此吓人!” “方才那一声响,震得我心口都发慌!碗口粗的树说断就断,这哪是兵器,分明是妖法吧!” “就是啊!箭矢刀枪哪有这般威力,莫不是秦军请了方士,炼出了什么邪物?” “如此厉害的物件,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若是对着城池轰上几下,城墙岂不是也得塌了?”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场面喧闹不止。 “汉军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连反抗的胆子都没有,直接就跪了。” “废话,换你上去,你怕是直接吓瘫在地上了!” 这话一出,方才说汉军踢到铁板的那人顿时讪讪闭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话了。 有人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嘀咕:“早知道秦军有这等妖物,汉军当初何必出征?这仗打得也太离谱了。”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搓着手,眼巴巴盼着天幕能再展示展示这铁物的威力,也好彻底摸清这“妖法”的底细。 .... 咸阳,章台殿外。 天幕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还在,画面定格在汉军粮草队集体滑跪的瞬间。 嬴政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极快,快到身后的扶苏都没反应过来。 男人站在殿阶最高处,仰着头,望着天幕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瞳孔微微收缩。 那张素来沉静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灼热、滚烫的光芒。 第173章 始皇帝:朕想要! “好。”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里,激起千层浪。 “好!好好!”这一声比方才高了八度。 嬴政猛地转身,衣袍带起一阵风,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还愣在原地的臣子们,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滚烫的急切:“传墨家学派!即刻!现在!” “这东西,朕要!” “大秦要!” 扶苏站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都是懵的。 看看天幕上那棵被炸断的树,又看看父皇那张从来不会失态的脸,此刻亮得吓人。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太真实。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从哪儿来的?谁造的? 此刻,扶苏只觉脑子里一团浆糊,想问又不敢问,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身后,满朝文武已经炸开了锅。 李斯第一个开口,声音都在发抖:“那东西、那东西若是用在攻城上,什么城墙能扛得住?” 蒙毅接话,声音同样发飘:“何止攻城。野战之中,敌军列阵未稳,一炮轰过去......”他没说完,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王绾捋着胡须,手抖得厉害,可那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激动:“这东西,比什么攻城锤、投石车,都强了不止十倍!” 有人小声问:“这东西到底叫什么?” 没人能回答。 又有人问:“这东西,是谁造的?” 还是没人能回答。 冯去疾忽然压低声音:“你们说,这东西会不会是赵公子给的?”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冯去疾被看得心虚,可还是硬着头皮说:“秦王在定陶,范增在函谷关,二十万秦军从骊山底下冒出来......” “这些事,哪件跟赵公子没关系?这东西,八成也是。” 话落,无人反驳。 因为谁都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李斯望着天幕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目光复杂极了:“这东西若是为我大秦所用......”他没有说完。 可他没说完的那些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替他补完了。 北击匈奴,南平百越,六国余孽,这天下还有谁拦得住大秦? 蒙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幸好,这东西在秦军手里。”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点头。 是啊,幸好这东西在秦军手里。 不在汉军手里,不在诸侯手里,不在项羽手里。 而在秦军手里。 嬴政负手而立,望着天幕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嘴角微微上扬。 小兔崽子,你手里究竟还有多少朕不知道的东西? ...... 与此同时,北疆之外。 凛冽的朔风卷着戈壁黄沙,刮在甲胄上沙沙作响,可此刻驻守北疆的大秦将士,却全然感受不到半分寒意。 因为,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半空的天幕之上,大气都不敢喘。 蒙恬按在佩剑上的大手骤然收紧,原本沉稳冷厉的面容猛地一僵,那双久经沙场、见惯尸山血海的眼眸,此刻竟剧烈收缩,满是震骇。 他亲眼看着那黑洞洞的铁疙瘩一声轰鸣,碗口粗的树木应声炸裂,汉军粮队顷刻跪降,心头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掀起滔天巨浪。 蒙恬征战北疆多年,与匈奴骑兵厮杀无数,深知草原铁骑来去如风、悍勇难挡。 即便大秦铁骑精锐,也往往要付出巨大伤亡才能击退。 可天幕里这玩意儿,竟有如此摧枯拉朽之威,远超世间所有兵刃?! 短暂的死寂过后,狂喜如同野火般瞬间烧遍全身,蒙恬双目发亮,周身都因激动微微震颤,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疯狂畅想...... 若是将这火炮架在北疆关隘,若是对着匈奴的万马奔腾轰上一轮,那些纵横草原的胡骑,岂不是会瞬间人仰马翻、溃不成军?! 如此,便再也不用将士们以血肉之躯硬抗匈奴弯刀,有此利器在手,平定北疆、横扫匈奴,不过是弹指之间! 身旁的副将、校尉等一众北疆将领早已炸了锅。 “将军!那、那是神兵吧!这威力也太骇人了!” “我的天!若是用这东西对付匈奴,那些胡骑的马再快,能快过炮火?能挡得住轰鸣一击?!” “何止是挡不住!我看啊,一轮轰下去,匈奴人得直接吓破胆,跪地求饶都算轻的!” “有这等利器,咱们北疆何愁不安?何愁匈奴不灭?!” 将士们攥着拳头,眼冒精光,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嗓门越来越大。 有人已经开始搓着手盘算,若是火炮列阵,长城防线便固若金汤。 有人甚至已经脑补出匈奴大军被轰得四散奔逃的场面,兴奋得浑身发抖。 蒙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澎湃激动。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天幕,声音因极度兴奋而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大将的铿锵有力: “若我大秦能得此利器!北疆无忧!天下无忧!匈奴百年之患,定能一举荡平!”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头,对身旁副将厉声下令,语气急切得近乎失态: “快!快马加鞭呈报陛下!务必!即刻!” “本将想要!本将得到!” 天幕不是明明白白说了吗?这赵公子乃是陛下流落在外的血脉! 既然是陛下的孩子,那便是自家人! 他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是大秦的北境长城,找自家“公子”借几件武器,用来保家卫国、横扫匈奴,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嘿嘿。 至于赵公子此刻是否在不在咸阳...... 蒙恬直接选择性忽略。 只要能拿到这等神兵利器,别说人在咸阳,便是在天涯海角,陛下也要把这宝贝给请回来! 反正,他蒙恬,就要这个武器! 相较于大秦人的高兴,六国余孽们可就没那么开心了。 一行人望着天幕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再到像是吞了一百只苍蝇的表情。 首领站在最前面,眼睛瞪得老大,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那声“轰”响起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其实是一片空白的。 这东西要是对着他们,会怎么样? 首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旧的衣裳,看了看旁边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弟兄,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报不了仇了。 别说报仇,能活着就不错了。 “.......” 第174章 绝对的火力面前... 韩信倒是一点都不慌,蹲在石头上,双手托腮,望着天幕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眼睛亮得跟两盏小灯笼似的。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乞丐看见了一桌满汉全席,又像是一个憋了十年的棋手忽然看见了一本绝世棋谱。 旁边那几个六国余孽还在瑟瑟发抖,他倒好,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好东西!”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赞叹。 旁边那个年轻余孽哆嗦着问:“韩、韩将军,你不害怕?” 韩信头也没回:“怕什么?这东西又不是对着我。” “......” 韩信压根没注意到他,目光死死盯着那炮筒,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你们看啊。”青年指着地上画的歪歪扭扭的线,对旁边那个已经看傻了的年轻余孽说,“这东西要是架在城墙上,攻城的人还没到护城河呢,先挨一炮。” “架在关隘上,山底下的人连抬头都不敢抬。架在战船上,水战的时候对着敌舰来一下......”他没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年轻余孽小心翼翼地问:“那要是用在野战中呢?” 闻言,韩信眼睛一亮,树枝在地上划拉得更快了:“野战中更有意思。敌军列阵,先来一炮,阵型就乱了。骑兵冲锋,再来一炮,马就惊。” “他们想跑?跑得过吗?”韩信越说越兴奋,树枝在地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圈圈叉叉,旁边那几个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首领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地上那些鬼画符,又看了看韩信那张容光焕发的脸,只觉得眼前人就是个变态。 还是超级无敌大变态的那种!!! 韩信忽然停下手中的树枝,望着天幕上那个炮筒,眉头微微皱起。 首领以为他终于开始担心了,松了口气,然后就听见对方自言自语道:“这东西装填一次要多久?射程有多远?能连发吗?” 众余孽:“......” 韩信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琢磨:“要是能装在马车上,机动性就更强了。草原上追着匈奴人轰,他们跑都跑不掉。” “要是在函谷关那种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再加上这东西......”说着,他啧了一声。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美得冒泡~ 他压根没想过未来的自己就在函谷关内。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韩将军,这东西在秦军手里,你高兴什么?” 韩信愣了一下,一脸无辜:“这东西在秦军手里,又不是在汉军手里。我高兴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东西造得好。”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韩信收回目光,继续望着天幕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目光里有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欣赏。 就像是一个剑客看见了一把好剑,一个棋手看见了一局好棋,一个厨子看见了一堆好食材。 跟立场无关,跟阵营无关,跟这天下是谁的,也无关。 再者,赵听澜不是自己最亲爱的三弟吗? 再怎样,应该也不会拿自己灭口吧! 余孽们哪知道,韩信之所以不担心自身安危,还是因为赵听澜。 ...... 天幕上,秦军士卒已经开始接管粮草车队。 有人牵马,有人推车,有人把俘虏的汉军士卒编成一队。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连个大声说话的都没有。 那几百号汉军俘虏,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跟着走,偶尔有人偷偷抬头看一眼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又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芯芯的声音再次响起:【汉军粮草队,人和粮,全部归了秦军。没有伤亡,这是函谷关之战中,秦军赢得最轻松的一仗。】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上。 天幕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玩意儿上,没人知道它叫什么,但所有人都记住了它的威力。 【所有阴谋诡计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显得如此弱小。】 话音刚落,刘季倒吸一口凉气,很想指着天幕质问:这叫阴谋诡计吗?这叫吗?到底是谁阴啊?啊! 这里针对·说的就是赵听澜!!! 澜澜: 画面再次切换。 天色灰蒙蒙的,像刘邦的心情,也像那两万援军的前程。 两万精锐甲胄鲜明,旌旗猎猎,从汉军大营开出来的时候,这气势,这阵仗,豪情壮志隔着天幕都能溢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校尉姓刘,跟汉王同姓,据说是沛县老乡,打起仗来不要命,刘邦很看重他,所以才把第一支援军的指挥权交到他手里。 刘校尉骑在高头大马上,甲胄擦得锃亮,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飘啊飘的,远远看去,确实有几分名将的派头。 汉王刘邦亲自送到营门口,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快去快回。弟兄们在等你们,本王也在等你们。” 闻言,刘校尉胸脯拍得震天响,仿佛他不是去打仗,是去接收函谷关的:“大王放心!末将定不辱命!救不出韩将军,末将提头来见!” 那声音洪亮得能震落天上的云,洪亮得刘邦眼眶都红了,更是感动得那些送行的将领们都热血沸腾。 然后援军出发了。 浩浩荡荡,烟尘滚滚,像一条长龙蜿蜒着朝函谷关的方向扑去。 刘校尉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嘴角含笑。 他在想什么?想刘邦怎么赏他? 在想这一仗打完自己能升几级? 在刘校尉看来,秦军兵马人数顶天了就几万,若不是靠着无人留守关中,怎么能这么快拿下关中与函谷关的?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斥候来报:“前方发现秦军!” 刘校尉精神一振,拔出佩剑,高声喝道:“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两万人齐刷刷停下来,前排举盾,后排搭箭,战马被牵到后面,刀盾手顶上去,枪戟手列在两翼。 阵型,气势,教科书一般的列阵速度...... 仿佛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给秦军上课的。 第175章 《论汉军滑跪的速度》 然后他们看见了秦军,仅仅几千人而已。 几千人黑甲黑旗,安安静静地列阵在前,像一道黑色的墙,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说话,不喊叫,甚至连兵器都不举,就那么站着。 沉默,比任何呐喊都让人心里发毛。 刘校尉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片黑色,嘴角微微上扬。 几千人? 他有两万人。 两万人打几千人,那不是打仗,是碾压。 刘校尉的剑举得更高了,正要喊出那句“兄弟们冲啊”,秦军阵中推出来几个黑乎乎的东西。 圆滚滚的,铁做的,口子朝着他。 刘校尉的剑停在半空,笑容也停在半空。 这是啥??! 还不等他想明白。 “轰——!” 一声巨响,战马们惊了,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人掀下来。 刘校尉死死抱住马脖子,头盔歪了,红缨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可此刻他也顾不上扶。 看见路旁一棵比人腰还粗的树,被不知什么东西拦腰炸断。 树冠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树枝噼里啪啦往下掉,有根树枝弹起来,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 断口处焦黑一片还在冒烟,那烟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呛得将士们直咳嗽。 “轰!”又一声。 这回不是树,是路。 汉军面前的路被炸出一个大坑,碎石和泥土飞溅起来,打在刘校尉的头盔上,叮叮当当响,像有人在敲鼓。 “......” 坑的边缘还在往下塌,泥土哗啦啦往坑里流,那坑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越来越像一个张着嘴等着他们跳进去的陷阱。 刘校尉的剑还举着,可那“冲”字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喊不出来。他就这么张着嘴、瞪眼,保持着举剑的姿势,像一个被人点了穴的雕像。 秦军阵中,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领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茶馆里说书的在念旁白:“降,还是不降?” 刘校尉沉默了三秒。 坏菜了!自己临了出发前,还拍着胸脯对大王说:救不出韩将军,末将提头来见! 娘的,话说太早了! “当啷。” 剑掉了,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响亮。 紧接着,身后的两万援军也把兵器放下了,声音稀里哗啦,此起彼伏,叮叮当当,像过年放炮仗,像下了一场铁雨,像有人把全城的铁匠铺都搬到了这条山谷里。 前排的刀盾手把盾牌扔在地上,后排的弓箭手把箭壶倒扣过来,枪戟手把长矛往地上一插,战马被牵到一边,有人已经开始解铠甲了。 那速度,那整齐度,那毫不犹豫的劲头,仿佛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参加一场谁投降快的比赛。 而且个个都想拿第一。 “......” 刘校尉翻身下马,动作慢得像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在弯腰捡东西。先左脚落地,再右脚落地,然后膝盖不自觉弯了。 他跪了。 没事没事,自己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是这样的...... 刘校尉闭上眼,如此自我安慰。 芯芯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刘邦派出的第一支援军,从出发到投降,用时不到半天。】 【其中,行军占了一大半,真正面对秦军的时间,不到一炷香。】 【这个成绩,刷新了汉军投降速度的新纪录。】 【此前的纪录保持者是汉军粮草队。】 众人:“......” 刘季默默捂脸,不想再看:“......” 他娘的,好丢人。 【在此之后,刘邦分别派出的救援军都是如此,同样的操作,同样的步骤,同样的流程。】 “......” 【看到这里,想必不少人心中都会生出一个疑问,那就是秦军为何不直接处决这些俘虏呢?】 是啊,他们非但没有痛下杀手,反倒处处透着几分不愿轻易开战的意味...... 百姓们交头接耳,满心都是疑惑。 六国旧民更是想不通,当年秦军横扫六合、灭六国之时,杀伐果断,动辄坑杀降卒、血流成河,何等冷酷狠厉。 可如今对上汉军俘虏,却只是收缴兵器、编队列队,连一刀一剑都不曾乱挥,更别说肆意屠戮。 这般克制与温和,与记忆中那支嗜血如命的虎狼之师,简直判若两军。 在所有百姓的印象里,打仗本就该是血雨腥风、尸横遍野。 两军对垒,不是你死便是我活,降卒被坑杀、俘虏遭屠戮,本就是乱世里见怪不怪的常事。 可眼前秦军的做法,却彻底颠覆了他们这辈子的认知。 哪怕是始皇帝嬴政,此刻也是不禁挑挑眉,不知小兔崽子到底想干嘛。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天幕画面一转,径直切到函谷关内的秦军大营。 这些汉军俘虏被依次带入营中,非但没有被苛待,反倒被集中安置,有热水可饮,有干粮可食,甚至还有人捧着热腾腾的麦饼挨个分发,吃得比他们在汉营时还要好。 待众人吃饱喝足,秦军士卒便搬来一摞摞崭新的黑甲兵器。 不等俘虏们反应过来,便有人上前示意他们脱下身上的汉军甲胄。 没有威逼,没有呵斥,俘虏们虽心有忐忑,却也乖乖照做。 待汉军盔甲卸下,一身玄色肃穆的秦军铠甲被递到手中,他们茫然地穿上,系好束带,戴好头盔。 不过片刻,方才还是汉军降卒的众人,已然换上一身秦军装束,立在队列之中,与真正的秦军士卒几乎别无二致。 刘季:“?” 所有人:“???” 紧接着画面再转。 那些前一刻还属于汉军的士兵,此刻已然混在秦军阵中,跟着一同列队操练起来。 将士们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在地面上,震得尘土轻扬,喊号声铿锵有力,竟看不出半分方才被俘时的怯懦与茫然。 他们握矛、列阵、转身、突刺,动作虽还有些生疏,却在秦军老兵的带领下迅速规整,短短时间便融入了这支虎狼之师。 方才还是汉军的兵卒,此刻身披秦甲、手持秦兵,俨然成了函谷关秦军的一份子,连神情都多了几分悍勇。 天幕之下。 刘季看着天幕上那些换上黑甲的俘虏,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口气憋在胸口险些没上来。 他指着天幕,手指头抖得跟抽风似的:“这、这是打仗吗?这是挖墙脚!这是釜底抽薪!不讲武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人是他的兵,甲是他送的粮饷养的,结果被人抓了不说,一顿饭一身甲,直接摇身一变成了秦军? 这哪是打仗,这是TMD直接连根拔起,连人带枪一块收编啊! 第176章 感谢刘邦的大力支持~! 天幕之中,芯芯好笑地摊了摊手:【秦军便是这样就地收编、循环利用,原本只有二十万精锐的军队,竟在战事中越打越壮大。】 【除却此前收复关中各城时收拢的零散守军,再加上这几批汉军俘虏......】 【如今秦军总兵力,已然达到二十八万之众。】 所有人:“!!?” 【秦军还得感谢刘邦的大力支持呢。】 刘季:“......” 萧何、樊哙等人:“......” 赵听澜:哈哈哈哈哈哈哈 ...... 咸阳宫。 章台殿外欢声如雷,文武群臣簇拥一处,早已按捺不住,三五成群地低声议论,越说越是激动,语声渐渐连成一片。 有白发老臣拄着玉笏,声音都在发颤:“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大秦自襄公始封,历经数百年东出争霸,方才一扫六合,混一天下。” “谁曾想......”言未尽,但在场众人明白他要说的。 谁曾想,会断送在十八公子胡亥那竖子手中! 二世昏庸无道,宠信赵高,屠戮宗室,残害忠良,大好河山被他糟践得支离破碎。 一老秦文吏眼眶通红,连连点头:“秦室倾覆,天下大乱,诸侯并起,百姓流离。我等以为,大秦气数已尽,此生再无见宗庙重兴之日......” 话音未落,便有人激动打断,指向高台之上:“而今陛下亦在,大秦锐士尚存,根基未断!” “天幕复秦有望,复秦真的有望了!” “绝不能让先君百年基业,白白毁于一旦!” 众人越说越是激昂,声声句句,皆是对大秦死而复生的狂喜与赤诚。 不多时,百官纷纷整理衣冠,齐齐向着高台躬身行礼,声浪整齐而肃穆:“臣等,恭贺陛下!贺陛下龙体康泰,威加四海,大秦社稷重光!” “陛下有赵听澜公子这般仁厚英武、心系大秦的储君,实乃社稷之福,宗庙之幸!” 的亏刘季不在这,不然听到这文官夸赵听澜“仁厚”,高低要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 良心呢?我问你良心呢? 仁厚这二字究竟是怎么说出口的? 恭贺声还在继续: “得此公子,复国大业指日可待!我大秦必能重整山河,再定乾坤!” “公子贤明,承陛下遗风,怀安民定乱之志。” “有陛下在上,公子在侧,何愁旧业不复,何愁天下不定!” “今有陛下与公子同心同德,我大秦必将浴火重生,一统盛世!”满朝称颂,声动云霄,尽是对大秦未来的无限期许与誓死相随的忠心。 男人立于高台之上,只垂眸淡淡扫过阶下群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是暴露了好心情,说道:“他朕之子,固是大秦之幸。” 阶下文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便领会了陛下言外之意。 武将们率先按剑高声应和: “陛下圣明!赵小公子智勇无双,有勇有谋,实乃我大秦柱石!” 文臣们亦执笏躬身,连声附和:“若无赵小公子多方筹谋、力挽狂澜,我大秦社稷何能重见天日!” “赵小公子功在社稷,利在万民,当为我大秦肱骨之臣!” 听着阶下此起彼伏的称颂之声,始皇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底却难得泛起几分熨帖。 这满朝的赞誉早已听惯,可今日因小兔崽子而起的这番,竟让始皇破天荒觉得顺耳。 思及此,嬴政的目光继续投向天幕。 此时,天幕画面已经切回刘邦面对漫山遍野秦军时刻。 【如此,秦军多出的众多士卒,便是这么来的。】 刘季:“......” 教程是看到了,请问怎么实操? 左下角弹幕刷的起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咋感觉刘邦心态要炸了。] [可不嘛,他面对霸王项羽的时候都没这么难绷。] [刘邦:说好的三十万大军呢?范增:在我这儿呢。] [这叫什么?这叫可持续发展。秦军越打越多,汉军越打越少。] [刘邦:我怀疑你在搞我,但我没有证据。] [前方高能啊!这可是名场面呢!] 看着这条弹幕,刘季在想:什么前方高能? 他觉得这期天幕全程讲下来就挺高能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脑瓜子嗡嗡的,高能地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遍。 [前方高能!刘邦要开始他的表演了!] 刘季愣住了。 什么表演?我表演什么?我有什么好表演的? 他盯着天幕上自己那张大饼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 天幕上,刘邦那张脸终于动了,嘴角那抹笑慢慢收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 “范增!你个老匹夫!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跟你没完!” 见此,山巅上的范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怒吼声在山谷里回荡了一圈又一圈,可惜压根没人鸟他。 鸟都不鸟你! “......” 眼下前有高山险隘如铜墙铁壁扼守咽喉,后有峡谷退路被乱石封死,二十余万汉军挤在狭长山谷里,活像被赶进死胡同的羊群,连抬头都得小心被山壁上的碎石砸中。 张良立在刘邦身侧,目光如炬扫过四周,发现秦军伏兵藏在密林怪石之后,连树梢上都扒着持弩的兵士,居高临下占尽地利。 待刘邦吼得嗓子冒烟,唾沫星子都快喷干了,胸腔里的怒火终究被实打实的恐惧压了下去。 再抬头望山巅那片纹丝不动的秦军阵营,一颗心扑通扑通往下沉,沉得像坠了块千斤铁石。 怎么办? 拼人数?汉军虽有二十多万,却挤在山谷里挤成一团,前军退不了,后军进不来,真要打起来,连摆开阵型的机会都没有,纯属活靶子。 拼地利?秦军占着山巅,投石机、强弩车摆得整整齐齐,往下扔块石头都比汉军往上射箭省力百倍。 拼先机?从踏入这山谷的第一步,他们就踩进了对方挖好的坑,从头到尾都被人牵着鼻子走,连句公道话都没处说。 什么都拼不过,彻头彻尾的死局! 第177章 真TMD没完没了! 刷地。 一滴冷汗顺着刘邦的额角滑下,紧接着,豆大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刘邦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惊惶,扯开嗓子厉声呼喝,试图提振汉军士气。 可那声音喊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虚浮得很,身后的将士们更是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慌乱,哪里还有半分出征时的豪情? 也就是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当口,山巅正中的秦军阵中突然缓缓让出一条通途,一袭玄色王袍的秦王子婴缓步走出。 男人头戴玉带金冠,面容冷峻俊朗,居高临下地望着谷底的刘邦,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玩味:“汉王,别来无恙?” 说实话,刘邦现在看到子婴,真的恨不得掐死对方。 如果不是他的出现,自己这会儿说不定在皇宫左拥右抱美女,而不是在这苦哈哈地打仗。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神人项羽,现在又来一个前朝秦王,真TMD没完没了! “本王今日备了薄礼,特请诸位免费看一场烟花,也好让汉王见识见识大秦的新玩意儿。” 话音落下,刘邦心头一紧,还没琢磨出“烟花”是个什么名堂,就见秦王身后的秦军齐齐行动,数十名壮汉推着数尊黝黑沉重的火炮缓缓走出,炮口粗得能塞进半个人脑袋。 不等刘邦喊出且慢,这些秦军便二话不说点燃引线。 火光骤起,轰鸣震天! “轰!轰!轰!” 火炮在汉军阵前的空地上接连炸响,碎石飞溅,烟尘滚滚,巨大的声响震得山谷嗡嗡作响,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刘邦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哆嗦,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多亏身边的张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身后的汉军将士更是面色惨白,纷纷惊呼后退,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几个胆小的甚至已经丢了兵器,只想扭头就跑。 不过是片刻的火力展示,便让汉军胆寒,连主帅都差点栽了跟头。 烟尘渐渐散去,山巅的男人笑意更浓,负手而立,正欲开口再放几句狠话,彻底击溃汉军的心理防线,却见谷底的刘邦瞬间换了一副嘴脸。 方才的暴怒与惊慌一扫而空,脸上的肌肉瞬间重组,堆起一脸憨厚又谄媚的笑,颠颠地朝着山巅喊话:“秦王贤侄!哎!贤侄快住手!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这么伤和气呢!” “想当年,咱们兄弟二人也是旧相识啊!” “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赶尽杀绝?咱当初不也没对你赶尽杀绝对不对?” 闻言,子婴微微挑眉,身边的范增终于抬了眼皮,朗声道:“汉王这话倒是说得好听,只是在下怎么记得,您当初在鸿门宴上也是如此对霸王说的呢。” 这话一出,山谷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言下之意,项羽这位例子在前,你咋好意思说这话的? 刘邦脸上笑容僵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当即面不改色心不跳,把锅甩得干干净净:“哎,这话可就差矣!那能一样吗?” “项羽那小子年轻气盛,脾气倔,跟我闹着玩的!” “不像秦王贤侄你,可是明事理、懂大局、气度非凡的一代明主!怎么能跟霸王相提并论呢!”他一边喊,一边还对着子婴等人疯狂拱手作揖。 姿态可谓是放得比路边讨饭的还低,嗓门大得整个山谷都听得见。 “再说了!我对霸王那是客气,对秦王贤侄那可是真心实意!” “咱们这叫英雄惜英雄,不搞鸿门宴那套虚的!” 范增听得冷笑一声,慢悠悠捋着胡子:“哦?那汉王倒是说说,真心实意体在何处?” 刘邦眼睛一亮,腰一弯、双手一举,嗓门洪亮:“降了降了!直接降了!不打了!彻底不打了!” 半点犹豫都没有,方才还攥得死紧的佩剑扔在地上,姿态摆得比谁都顺从,活像个被打服了的老实人。 身后二十万汉军当场集体懵圈,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自家主公,满脸写着:主公您这投降也太快了吧?! 都不带挣扎一下的吗??? 而就在没人留意的死角里,刘邦脑袋微微一低,借着弯腰扔兵器的动作,飞快朝身旁的曹参、张良等人飞快眨了眨眼。 别慌,看我眼色行事! 见此,张良瞬间心领神会,面不改色地微微颔首。 一旁曹参也不动声色地按住腰间刀柄,假装慌乱,实则早已做好应变准备。 刘邦见二人懂了,立刻又换上那副憨厚谄媚的笑脸,仰着头冲山巅大喊:“贤侄!你看我诚意够足吧!兵器都扔了!绝不反抗!全听二位吩咐!” 这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子婴挥了挥手,推着火炮的士卒们又退了下去。 那几尊黑沉沉的大家伙消失在视野里,刘邦心头那悬着的大石头才算落地,刚才硬撑着的那股子谄媚劲儿,瞬间松了三分。 秦军开始动了。 阵列分开,一条路从山顶蜿蜒而下,像一条黑色的蛇,探向谷底。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传令兵,举着令旗,步伐不紧不慢。后面是两队甲士,刀盾在手,却没有拔出来。 再后面,是几个骑马的将领,目光平静,像是来接收一座已经属于自己的城池。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秦军越来越近了。 传令兵的令旗在暮色里格外醒目,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马蹄声敲在山石上,哒哒哒,哒哒哒,像催命的鼓点。 “跑!” 刘邦猛地一夹马腹,那匹老战马像被火烧了尾巴似的,嘶鸣一声,四蹄腾空,朝着谷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一声跑破了音,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像有人往这锅死水里扔了一颗石子。 石子落下去,水就活了。 张良反应极快,立刻高声呼喝:“众将士!随汉王撤离!往北边树林避让!” 曹参也立刻整队,大声指挥:“不要乱!跟着汉王走!往北坡!” 周勃慢了半拍,等反应过来,刘邦的马已经蹿出去十几丈了。 一时间,原本还乖乖举着双手的汉军将士们,像是瞬间被按了启动键,嗷嗷叫着就跟着刘邦往北边冲。 原本拥挤的山谷通道,刹那间乱成一锅粥,数万汉军拖着兵器,朝着那片树木茂密的北坡涌去。 第178章 你骚任你骚,还有更骚的!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刘邦跑了!] [说好的投降呢?说好的认输呢?说好的把剑插地上呢?] [刘邦:剑给你们,人我先走了。] [秦王:???我人还没到,你人没了?] [范增:我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对手。] [刘邦:活着,比什么都强。脸?脸是什么?] [这逃跑的速度,比投降的速度还快!] [汉军这配合,绝了!一看就是练过的!] [什么叫训练有素?这就叫训练有素!跑都跑得这么整齐!] [刘邦:我投降了!秦军:我们下来了!刘邦:我骗你们的。]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集体陷入了沉默。 想啥呢子房兄?” 张良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佩服的复杂:“我在想,刘邦为何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险为夷。” 闻言,赵听澜眨了眨眼,笑着追问:“那你觉得,他这次能逃脱吗?” “不然?” 赵听澜没有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 张良被她看的发毛。 那眼神怎么说呢?莫名有种关爱傻子的慈......爱感? “.......”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张良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抽。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天幕吸引住。 — 画面中,刘邦刚扎进密林,大口喘着气,心里头那股劫后余生的高兴劲儿刚冒头,嘴角刚咧开半寸,整个人还没完全松劲。 “哈哈哈!老子活下来了!子婴那是真傻,还以为我真降了......”话音未落,只觉脖子一阵冰凉,剑锋贴着皮肤滑过,刺骨的冷瞬间顺着后颈爬进骨头缝里。 刘邦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缓缓转头,眼角的余光瞥见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正是秦王子婴。 男人就这么凭空立在那儿,身形挺拔,剑刃正稳稳架在刘邦脖子上,表情始终淡淡的,没半点情绪。 身后的张良、曹参脸色瞬间大变,刚要出声,却见子婴微微抬手,一个眼神扫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两人动作瞬间僵住,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呼喝咽了回去。 画面定格,视角随即拉至定陶城。 此时,赵听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角一撇,嘀咕道:“我又不是项羽那傻子,到嘴的鸭子还能放飞留到过年。” 可谓是嘲讽意味十足。 项羽:“......” 怎么还有他的事?他招谁惹谁了? 自己不都下线了吗?还能被人踹一脚。 竖子!赵听澜你简直欺人太甚!!! 虽然但是,这话项羽也只敢在心里说。 另一边。 “子房兄,你怎么不说话了?” “......” “哎~好可惜呀,刘邦这次没能成功化险为夷呢!” “......” “子房兄你倒是说句话呀!你不说话我害怕!”赵听澜嘴上说着害怕,可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害怕的意思。 倒像是在逗一只炸了毛的猫,越炸越要逗,越逗越开心。 “......”张良揉了揉眉心,额角青筋微微跳了跳,脸上那点从容之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生无可恋。 就在此时,芯芯的声音飘了下来:【这就叫什么?】 【你强任你强,我放我的羊。】 【你骚任你骚,还有更骚的。】 “......” 那他妈是没招了! 所有人心里默默吐槽归吐槽,却也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要说骚操作,那还得是鼻祖大师赵听澜。 任凭刘邦耍尽小聪明,假投降真跑路,分爹一杯羹,丢车保帅一套接一套,搁别人那儿早算惊世骇俗了。 可再能苟的刘邦,在赵公子面前,也顶多算个刚入门的小菜鸡。 《论口碑这一块的权威./》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系统播报声突兀响起: 【民心值+666】 【民心值+666】 赵听澜:“啥意思?” 【宿主,其实这也是天下百姓,对你某种程度上的认可。】 “什么认可?” 系统语气无比认真:【认可你骚操作的实力。】 “......” 【刘邦率领二十余万汉军不战而溃,消息传至函谷关内,韩信等人初闻皆难以置信。】 【可败局既定,铁证如山,纵有万般不甘,也已是回天乏术。】 话落,画面切至函谷关内。 昏暗的营帐里,韩信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舆图。 樊哙蹲在他旁边,夏侯婴靠着营柱打盹,一切都和前几日一般无二。 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的时候,韩信手里的树枝正点在函谷关的位置上,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算什么。 “韩、韩将军!大王、大王他......” 韩信头也没抬,树枝还在舆图上划拉:“大王怎么了?粮草到了?还是援军来了?” 闻言,斥候都快哭了:“大王败了!二十多万大军......溃了!全溃了!” “?!” “你说什么?”韩信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大王跑了,后又被秦王给抓回来了。现在...现在大王在秦军手里,二十多万大军也没了。” 樊哙:“......” 夏侯婴:“???” 良久,韩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汉王是用脚打的吗?”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二十几万都打不过?”说到这,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打不过也就算了,跑了又被抓回来?” “抓回来就算了,还被秦王亲自抓回来的?” 平日里不是最能跑路了吗? 鸿门宴和彭城之战都能苟住跑路,这次怎么就不行了??! 韩信是真的困惑,也是真的想不通,发自内心地想知道:刘邦究竟是去打仗的,还是去给秦军表演杂耍的? 樊哙终于回过神来,脸色黑的能滴出水来:“二十几万!二十几万人!就是二十几万头猪,秦军抓也得抓三天三夜!大哥他.....” 说白了,放条狗上去领兵打都不带这么快败的。 第179章 留了一手 樊哙急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死?要不冲出去吧!” 韩信看了他一眼,嗓音淡淡:“还能怎么办?凉拌炒鸡蛋呗。” “......” 空气骤然安静了下来。 许久,夏侯婴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对了,咱们齐地不是还有十万守军吗?快传信支援啊!” “是啊!咱们不还有十余万守军吗?!” 齐地十万兵马,定陶留守几万。 至于其他各诸侯...... 若是他们得知汉王率二十几万人被擒,估摸着都想办法投靠新主了,而不是去救一个临了被人截胡还能惨败的大王。 思及此,夏侯婴与樊哙都不约而同看向韩信。 “我早在前几日就传了信。”韩信面不改色道。 “???” “啥时候,俺咋不知道?” “我做什么还要你们知道?”说罢,韩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嘿!什么态度啊?” 夏侯婴连忙拉住要追上去的樊哙,压低声音劝道:“嘘!你小声点!” 樊哙挣开他的手,一脸不服气:“拉俺干啥!他韩信摆的什么臭脸?问他两句还不耐烦了!” “他既然说早就传了信,那定然是早有安排,你声张什么?” “这事连你我都瞒着,想来是信中内容机密,怕走漏了风声。” 樊哙梗着脖子,依旧气鼓鼓的:“如今大王被擒,生死不知,咱们困在这儿,他倒好,在这耍什么威风!” 话虽这么骂,可樊哙心里也清楚,如今这局面,能指望的也只有韩信了。 若不是大哥惨败至此,他们也不会落得眼下这般绝境。 就在此时,芯芯的声音再度响彻天际: 【旁人只当韩信是方才情急,才随口说几日前已派人传信,可实情却是,早在入关之前,他便已暗中将消息送予赵听澜。】 啊??? 全程观看下来的百姓们懵了。 啥?啥时候的事情?他们咋不知道。 紧接着,天幕说的话更是把众人炸的外酥里嫩。 【范增的算计虽仓促发动,却也当真奏效,硬生生离间了韩信与刘邦一营人心。如今他们不过是同船将覆的蚂蚱,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和睦罢了。】 【而这位屡经绝境、总能逆风翻盘的兵仙,真已是无力冲破秦军重围?还是自始至终都未尽全力,暗中留了后手?】 街头巷尾一片死寂,方才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瞬间掐断,百姓们一个个呆立原地,眼神发直。 客栈阁楼上,赵听澜望着下方近乎集体宕机的人群,只是轻轻挑了挑眉,对天幕剖出的内情半点意外也无。 韩信此人,从来便不是甘居人下、愚忠死节之辈。 他能忍胯下之辱,能等萧何月下相追,更能在乱世之中反复择主,本就心思深沉,谋算长远,从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与前程,绑在一条随时可能倾覆的船上。 入关前便暗通消息,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早早就为自己留了退路。 至于军中离心、与刘邦貌合神离,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范增的离间计能成,根基本就是韩信心中本就不曾全然归汉的盘算。 说冲不破秦军围困,怕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假话。 按韩信的本事,若真想带队突围,未必不能撕开一道口子。 可他偏偏按兵不动,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无非是在等,在观望,在算尽利弊之后,再选一条最利于自己的路走。 既不急于救刘邦,也不急于反秦,更不急于归楚。 无非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他手握最大筹码、一步登天的时机。 赵听澜望着天际,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韩信可不像表面那么傻,稍不注意就会被坑,然后摔得粉身碎骨。 简直鬼精鬼精的。 而想要驾驭这样的人,那得是比他更精、更强,还得有足够分量的筹码,才能让其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刘邦有吗? 眼下看来,是没有的。 赵听澜指尖轻轻一弹,一枚碎木屑簌簌飘落。 原本死寂的街道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声,惊得街上鸡鸭乱飞。 “什么?!原来韩信早就留了一手?” “合着他这是在看戏?咱们白担心了?” “那汉王怎么办?韩信他到底救不救?” ...... 同样,对天幕所言丝毫不觉意外的,还有咸阳宫中的始皇帝。 要不说是亲生的呢。 “韩信此人,有枭雄之姿,怀虎狼之心,可用,却极难驯服。” “若无人能压其锋芒,控其野心,他日必成心腹大患。”说到此处,嬴政默了默。 韩信早有盘算、留足后手,这一点他倒是颇为欣赏。 只是......这小子传信给谁不好,偏偏要传给那小兔崽子。 看来,是还没挨过小崽子的毒打,才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说啥来啥,天幕之声缓缓落下: 【只可惜,韩信注定要在自己最信任的兄弟身上,栽一个天大的跟头。】 画面切换至齐地。 见到来人,蒯通疾步上前:“赵公子远道而来,可是将军出事了?” 赵听澜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丢给身旁亲卫,抬眼扫了眼戒备森严的府邸,笑道:“韩信被困,刘邦被擒,你说算不算出事?” 闻言,蒯通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压低声音:“竟真到了这般地步?将军他......早知汉王不堪托付,却也没料到会败得如此之快。” 他本就一直劝韩信背弃刘邦、据齐地自立,如今听闻前线崩盘,心中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掠过一丝隐秘的期待。 赵听澜瞧他眼底微动,便知这谋士打的什么算盘,轻笑一声:“蒯先生不必暗自筹谋,韩信传信于我,本就不是为了求汉军援兵。” 蒯通一怔:“将军的意思是......” “他让你。”赵听澜缓步步入厅中,径直寻了主位坐下,指尖不急不缓地轻叩案几,一句一顿道:“与我,先占据各诸侯。” 话落,蒯通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都带了点急:“赵公子说的可当真?!” “自然。”赵听澜端起案上茶水,轻轻吹开浮沫,动作慢条斯理。 方今天下,汉王被擒,诸侯势弱,秦军锋芒正盛。 放眼四海,唯独韩将军手握重兵,盘踞齐燕千里沃土。 若能趁此乱局顺势而起,进可问鼎中原,退亦可三分天下,本就是上上之策。 可将军若是让他们先一步占了各路诸侯? 这倒也不算坏事,只是个需耗时耗力的法子。 不过...... 蒯通顿了顿,道出自己疑虑:“需得让将军与秦军先周旋些时日,以此稳住局势,待我等占下诸侯,再做后图!” “没事,他可以撑住的。” 韩信:“???” 画面到此定格,一张泛黄的帛书随即映入众人眼前... 第180章 所有人:天幕,求求你不要走啊! [听澜亲启: 关中势危,风云将变。 刘邦志大才疏,不足共谋,难成大器。 今我屯兵在外,明为助汉,实则自守。 望君潜发精锐,轻装疾行,秘赴函谷关,无需声张,无需驰援我阵。 我自会在此牵制秦军主力,使其无暇东顾。 待君扼守函谷,控扼咽喉,天下大势,便在你我掌中。 此事绝密,不可外泄分毫。 待功成之日,我与君共分天下,互不相负!] 正是韩信送往定陶的那封密信。 【瞧瞧这感人肺腑的兄弟情啊!图谋天下还不忘拉上好兄弟一同共分天下!】说罢,芯芯故作感动状。 所有人:“。。。” 神他妈的感人肺腑啊! 梳理下来便是一整圈荒诞的闭环: 赵听澜(前设圈套,后扶秦王复秦)→子婴、范增(连环离间计)→刘邦、张良(被离间成功,犹犹豫豫间接连送人头)→韩信(早怀异心,将全部后手托付给最信任的好兄弟)→赵听澜。 好家伙,谁来了不说声老铁666。 韩信:“......?” 所有人:“......” 当事人·赵听澜:低调,低调~ 好消息:留了一手。 坏消息:留错人了。 “......” 天幕之下,一片死寂。 一道年轻的声音忽然想起,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戏谑:“韩将军你怎么不笑了?” “我生性不爱笑。”韩信面无表情道。 “哦哦。” “......” 韩信现在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憋屈。 真他妈憋屈。 算了算了。 思来想去,韩信想通了。 于是,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只见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无语渐渐化为一种......诡异的释然。 没事哒没事哒,自己选的好兄弟。 含泪也得认。 更何况苟富贵,勿相忘。 莫名地,韩信就是有这份迷之自信,就算赵听澜飞黄腾达,也绝不会忘了他。 哪怕是“迫不得已”坑了自己一把,也断不会对其赶尽杀绝。 他就是这么的自信。 《论自我脑补有多可怕》 【至此,本该建都称帝的汉王兵败身困,而昔日几近被所有人看衰的秦军,却一反路势如破竹,拿下关中。】 【匮乏条件下,信息差造就各诸侯的视线。】 【下期幻境盘点,我们再来详细讲讲创世大帝是如何降维碾压,又是如何凭挥手之间,千里荒原变沃土,瘟疫之地起生机~】 一句话,震得所有人浑身剧颤。 创世大帝!! 挥手便能让千里荒原化沃土,瘟疫死地重生生机?! 此刻,所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烈光芒,就连素来沉稳淡定的始皇帝,此刻眸中也翻涌起难以掩饰的惊涛骇浪。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可化荒原为沃土,起死生于瘟疫之地...... 这早已不是人间帝王能为之事,而是近乎神祇的手段。 殿下文武更是哗然一片,纷纷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抖:“陛下!此乃天助我大秦!天助我大秦啊!” 咸阳城内,百姓们亦是交头接耳,激动得满脸通红:“创世大帝啊!不出现则已,再出现便是救万民于水火!” “千里荒地能变良田,瘟疫之地能重获生机,这可是真正的神仙下凡啊!” “有这等人物在,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受战乱、饥荒、疫病的苦了!” 有人搓着手,满眼期待:“就是不知赵公子会和这位创世大帝有怎样的交锋?” “那等人物对决,必定是惊天动地!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不管谁胜谁负,能亲眼见识这等场面,这辈子都值了!”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对接下来的幻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期待。 光影流转间,众人只见一双纤纤玉指轻扬弹落之间,便有天地异象随之而生。 天幕中,千里荒芜的戈壁顷刻抽芽吐绿,万顷沃野连绵铺展。素手一挥,弥漫不散的瘟疫瘴气如烟云散尽,枯骨之地重焕勃勃生机。 山河移位,江河归道。 流离的百姓安居乐业,战火纷飞的疆土化作安宁乐土。 那抹身影隐在光影之中,每一次轻抬、落下,皆是改天换地的神迹,看得天幕下的众人屏息凝神,心神俱震。 百姓们匍匐在地,连连叩首,口中高呼着神迹降临。 紧接着,一幕幕画面飞速掠过。 背景换作深宫大殿之景。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气氛沉肃得近乎窒息。 张良与各路诸侯肃立两侧,人人面色紧绷,目光齐齐望向殿中至高王座。 那王座之上,端坐一道身影。 并非帝王玄黑,而是一身炽烈如火的红衣,衣料垂落如血色流云,广袖曳地,气场凛冽逼人。 长发松松束起,青丝与艳红衣袂相衬,仅一个背影,便已尽显女子身姿,却无半分柔媚,反倒透着睥睨天下的冷傲威仪。 就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那道红衣背影缓缓转动肩头。 光影渐亮,轮廓渐清—— 就在她面容即将显露的刹那,画面骤然定格。 天地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心脏骤停。 创世大帝...王座之上的红衣女子...... 不等所有人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天幕定格的画面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流光,彻底消散在苍穹之上,不留一丝痕迹。 天幕消失了。 下一秒,四面八方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别啊——!!” “不要走啊啊啊!!” “话只说一半吊人胃口,这谁受得了啊!!” “至少让我们看清楚脸再走啊!!” “我还没看清脸啊!!天幕你没有心!!” “快回来!!我们还想继续看!!” “急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原地跺脚,有人抓耳挠腮,有人甚至对着天空拱手作揖,苦苦哀求天幕再显神迹。 整条街道乱成一锅粥,却没有一人舍得离开,全都个个仰着脖子,满眼不甘与急切。 另一边,章台殿。 祖龙死死盯着天幕消失的方向,试图盯出个结果来。 可惜没有。 “这天幕,怎的如此吊人胃口!” 身后,文武百官目瞪口呆,脑袋不自觉跟着疯狂点头。 陛下说的太对了! 这天幕忒坏了,吊人胃口难受至极! 第181章 赵公子VS创世大帝 张良立在客栈阁楼,手扶栏杆,凝望着远处层云叠嶂,久久不语。 楼下百姓的议论声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真期待赵公子与那位创世大帝会是何等交锋!” “赵公子本就是神仙般的人物,那创世大帝敢称大帝,想来也绝非寻常之辈。” “管他谁胜谁负,我辈能亲眼见此盛景,已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话音落,张良指节微微收紧。 这些人将仙人相争视作一场热闹,如同观斗鸡、赏蹴鞠,只图一时新鲜刺激。 他本该欣喜。 赵听澜,暴君之子,天幕之上风光无两的仙人,终于有人能与之抗衡。 创世大帝,单听名号便知绝非善类。 神仙相斗,最好两败俱伤,最好同归于尽,最好...... 张良闭了闭眼。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天幕中的身影。 少年立于万众瞩目之下,永远挂着一副吊儿郎当的笑,不卑不亢,仿佛万事尽在掌握。 像极了一个人。 不对。 张良猛地睁眼,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得心口一震。 他在想什么?赵听澜是赵听澜,阿澜是阿澜。 一个是仇人之血、仙人之姿、搅动天下的大人物。 一个不过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野小子,除了嘴皮子利落、会些旁门左道的功夫,还有什么? 可那些所谓的旁门左道...... 张良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 如今他气力胜过往昔三倍有余,夜色中可辨百步之外的叶脉,偶尔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方圆十丈内的人影动静。 这岂是寻常功法所能造就? 阿澜只说是神秘人所授。 会是仙人吗? 张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纷乱思绪。 无论如何,创世大帝现世,本就是好事。 他该高兴,该期待,该冷眼旁观,坐等赵听澜覆灭。可心口却像堵着一团沉雾,闷钝滞涩,说不清道不明。 他竟不想赵听澜出事。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悄然窜出,狠狠咬了张良一口。 不想赵听澜出事? 赵听澜?那仇人的儿子?那天幕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令天下人趋之若鹜的仙人? 自己为何会生出这般心思? 张良脑中乱作一团,想起天幕里,赵听澜伴在“张良”身侧的模样,仙人所言的结拜兄弟,将仇人之子视作至亲的荒唐光景。 彼时只觉荒诞不经。 此刻...... 他却忽然觉得,那荒唐或许并非毫无缘由。 “张子房,你究竟在想什么?”男人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恼意:“你疯了不成?” 他用力摇头,试图将这些杂念尽数甩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哈欠。 “你还在看呢?” “看什么呢?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会下钱。” 张良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听澜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边走边摆手:“我回房继续睡了,明天还要赶路呢,你也别站成望夫石了。” “......” 张良下意识伸手,一把揪住了对方的后脖颈。 衣领被拽住,少年脚步一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 “诶诶诶!” “你干嘛?谋杀啊?” 张良没有松手,就那样拎着她,像拎着一只不肯安分的猫。 “你......”他张了张口,一时竟语塞。 你到底是谁? 你与赵听澜是什么关系? 你传给我的功法,究竟是什么来路? 千头万绪堵在喉间,张良竟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赵听澜被他揪着后脖颈,也不挣扎,就那么歪着头看他,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玩味。 “咋了?被天幕吓傻了?还是被那些百姓的话刺激到了?” “什么话?” “就楼下那些啊。”她努了努嘴,“什么赵公子大战创世大帝,什么神仙打架凡人看热闹,你是不是在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赵听澜啊。”少年理所当然地说。 “……” 话音刚落,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谁、谁担心他了?!” 见此,赵听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拉着我干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倾诉心事呢。” 张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我不是要跟你说那个。”他顿了顿,目光移向别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是想问阿澜你......那个功法后面的部分,现在能教我吗?” 赵听澜眨了眨眼。 “前面的我练完了。”张良补充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感觉打坐引气已瓶颈,接下来该学什么?” “继续打坐调息,戒骄戒躁,勿要心浮气躁。”赵听澜只丢下这一句,便转身回房补觉去了。 想不通的事,便暂且搁置。 先摒除杂念,沉下心性。 张良此刻已至炼气后期,此境最大的敌手,从来不是旁人,而是自己。 凡人初触灵气,最易被突增的力量迷了心智,难关便在日复一日打坐的枯燥与孤寂。若急于求成,极易导致真气逆行紊乱,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若想成功筑基,必先经历道心之问。 这也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分水岭,根基需稳如磐石,过程却极尽煎熬。 道心之衰,会将此生最深的遗憾、最沉的恐惧尽数化入幻境,道心不坚者,终将困死于自己的心魔之中。 话落下,张良看着少年紧闭的房门,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风掠过阁楼,卷起几片碎云,也吹得心头那点焦躁愈发明显。 继续打坐...不要心浮气躁。 站立良久,男人终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回到房间。 门扉轻合,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张良盘膝坐于榻上,依着功法口诀凝神调息,试图以打坐平复翻涌的心绪,将那些关于身份、关于未来、关于莫名心绪的杂念,都一一压入心底。 而隔壁房中,赵听澜在确定张良已经安坐修行后,随意往榻上一倒,不多时便沉沉睡死了过去。 第182章 日子过不下去的流民 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周身燥热,薄汗浸透了衣衫。 小山坡上的营地简陋不堪,几顶破旧布棚歪歪斜斜地支在地上,既遮不住烈日,也挡不住山风。地面铺着干草与破席,几只散落的包袱瘪瘪塌塌,里面并无多少物什。 刘季倚着一棵歪脖树而坐,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望向远方。 官道上偶有行人经过,赶驴车的、挑担子的,皆低着头匆匆赶路,无人多看这荒坡一眼。 天幕散去,日子依旧要过。 只是这日子实在难熬。 萧何从棚子中走出,手中攥着几片竹简,蹲到刘季身旁。 “季,粮食快见底了。” “还剩多少?” “省着些用,勉强撑三五日。”萧何将竹简摊开,上面是炭笔勾勒的歪扭记数,“昨日樊哙从镇上换来的米,不足一斗。还有几块干肉,早已硬得咬不动,须得加水煮烂。” 刘季不语,又将草茎叼回嘴里。 这附近的富户本就寥寥,樊哙前去“借”过一次,对方已然戒备,再去必生事端。 何况此事做多了,一旦传入官府耳中,他们这几十号人,再无藏身之地。 “萧何。”刘季开口。 “在。” “你说,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萧何沉默片刻,缓缓道:“自然能过。” “大哥!”樊哙大步走来,手中拎着一只布囊,“我再去镇上探探消息?” 刘季扫他一眼。 樊哙生得五大三粗,脸上一道疤痕,一看便不好招惹。 “你去太过扎眼。让夏侯婴去,他面相和善,不易引人注意。” 夏侯婴正在棚边擦拭旧刀,闻言抬头应道:“成,我去。要买些什么?” “买什么买。”刘季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已是他们仅剩的盘缠,“看看能否寻些零活,搬货赶车皆可,切记莫生事端,莫让人起疑。” 夏侯婴接过铜钱,将刀藏入草席之下,拍了拍衣衫便下山而去。 刘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重新靠回树下。 日头更烈,晒得人昏昏欲睡。 山坡上一片寂静,唯有蝉鸣此起彼伏,聒噪得人心烦意乱。 曹参与新近投奔的人在不远处削着木棍,打算做成简易长矛,好歹算作一件兵器。 那些人皆是这几日来投的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看便已挨饿多日。 刘季收留他们时,说得豪气干云:“跟着我,必有饭吃!”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连下一顿在何处都不知道。 樊哙蹲在一旁,压低声音:“大哥,那几个新来的,底细摸清了?” 刘季瞥他一眼:“萧何问过了,都是附近村落的,苛税太重,活不下去才来的。” “会不会是官府的探子?” “探子?”刘季嗤笑一声,“官府要抓我,何须派探子?直接派兵便是。这几个小角色,还犯不上他们费这般功夫。” 樊哙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 过了片刻,萧何走过来,在刘季身边坐下。 “大哥,有件事我思量再三,还是得与你说。” “讲。” “天幕中所言之事……”萧何措辞谨慎,“咱们不可全信,亦不可全然不信。” 刘季转头看向他。 “赵听澜是神仙也好,凡人也罢,那都是将来的事。”萧何语气平静,“眼下要紧的,是如何活下去。天幕说你终将成事,那是未来。未来如何,须得一步一步从当下走出来。” 刘季沉默一瞬,忽然笑了:“你是怕我想岔了?” “我是怕弟兄们想太多。”萧何道,“樊哙这几日总念叨大哥日后要当皇帝,嘴上欢喜,心里却虚得很。其他人亦是如此。天幕中的话听着动听,可最是误人。” 刘季收了笑意:“你说得对,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眼下先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 说罢,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朝棚中高声唤道:“曹参!” 曹参放下木棍快步走来。 “带两个人去坡后看看,有野菜野果,能吃的尽数采回来。” “明白!”曹参点了两人,往山坡后而去。 “樊哙,去打些水来,把干肉煮了。煮得烂一些,人多,多加水,熬成一锅汤。” “好嘞!”樊哙拎起陶罐,快步奔向山脚下的小溪。 刘季看向余下众人,摆了摆手:“都歇着吧,养足精神。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天幕上的话,就当听了场戏。” 半路兵败、遭人截杀,皆是未来之事。 爱如何便如何吧! 他刘季最大的长处,便是想得开。 竟然从未真正握在手中,又谈何失去? 众人应声散去。 萧何仍蹲在原地,望着刘季的背影:“你心中有数便好。” “萧何你说,那赵听澜如今身在何处?” “为何突然问起他?” “没什么。”刘季轻轻摇头,“只是好奇。天幕把那小子吹得神乎其神,倒真想见见,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萧何没有接话。 两人静立片刻。 “大哥。”萧何忽然开口。 “嗯?” “方才夏侯婴下山前,我让他顺带打听一件事。” “何事?” “韩信的下落。” 日头升至中天,晒得地面发白。 官道上又有行人挑担匆匆走过,远处镇子的轮廓灰扑扑一片,模糊不清。 第183章 你是猪精转世吗? 天色渐渐暗下来。 一行二十余人沿着山脚走了整整一天,总算找到一处勉强能歇脚的破庙。 说是庙,其实早就塌了大半,只剩一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屋顶露着天,地上长满了枯草。 为首的中年人赵长庚,乃是赵国旧贵族之后。 他立在庙门口打量片刻,皱眉挥手:“便在此处歇息,生火做饭。”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上。 走了一天山路,脚底板都磨出了泡,谁也不想多动一步。 有人去捡柴,有人去溪边打水,有人从包袱里翻出干粮,是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面饼,一小袋发霉的粟米,还有几根干瘪的咸菜。 这就是二十余人一天的吃食。 赵长庚坐在火堆旁,看着那点可怜的口粮,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省着点吃。”他咬着牙说,“这些得撑到下一个镇子。” 众人沉默着点头,没人敢吭声。 火生起来了,陶罐架上去,粟米倒进去,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着。 香味飘出来,二十几双眼睛都盯着那口罐子,喉结上下滚动。 就在这时—— “还有多久能吃?”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带着点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韩信靠在一根歪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罐子。 赵长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快了。”他没好气地说。 韩信哦了一声,又缩回去,继续盯着罐子。 粟米粥总算煮好了。 说是粥,其实跟米汤差不多,粟米没放多少,水倒是加了好几瓢。 每个人分到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 众人蹲在地上、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恨不得把每一粒米都嚼出味道来。 韩信也分到了一碗。 他接过来,看了看碗里的内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三口两口喝完,把碗往地上一放,抹了抹嘴。 然后...... “还有吗?” “......” 负责分饭的那个年轻人看了老大一眼,发现人脸已经黑了。 “没了。”赵长庚硬邦邦地说,“一人一碗,都一样。” 韩信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蹲着眼巴巴地看其他人吃。 众人继续喝粥,气氛有些微妙。 ...... 天色彻底黑下来了。 破庙里点了几根松柴,昏黄的火光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有人已经靠着墙睡了,有人还在小声说着什么。 韩信坐在角落里,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破庙里,格外刺耳。 旁边几个人看了他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韩信面不改色,换了个姿势,把肚子压在膝盖上。 安静了一会儿。 “咕——” 又是一声。 这回更响了。 赵长庚睁开眼。 只见青年若无其事地看着房顶,好像那声肚子叫不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又过了一会儿。 韩信坐起来,摸了摸肚子,转头看向赵长庚,语气诚恳:“那个...还有吃的吗?我饿了。” “......” 赵长庚盯着韩信,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你说什么?” “我说我饿了。”韩信重复了一遍,表情无辜,“还有吃的吗?” “......” 赵长庚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你今天吃多少顿了!”声音在破庙里炸开,吓得旁边几个人一哆嗦。 “早上出发前你吃了两块饼!中午你把我那份干肉也吃了!晚上你喝了一碗粥......不对,你喝了整整一碗!比别人都多!” 赵长庚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韩信都在发抖,“现在你又说饿了?!你是人还是猪?!” 韩信被吼了一通,倒也不恼,只是摸了摸肚子,慢吞吞地说:“叫我走了一天山路,确实饿了。” “我们谁没走一天山路?!”赵长庚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二十多个人,粮食就这么点,大家省着吃、抠着吃,就你!一天造好几顿!你是要把我们都吃穷了才甘心?!” 话落,旁边几个六国旧贵赶紧上去拉住赵长庚,小声劝:“算了算了,老大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是啊是啊,留着他还有用呢。” “明天少吃点就是了。” 赵长庚被拉着坐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瞪着韩信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见此,韩信识趣地没再说话,但肚子不争气,又咕地叫了一声。 “......” 这回所有人都听见了。 有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娘的,这小子是真能吃啊! 上辈子是猪精转世吧。 赵长庚闭上眼睛,额角的青筋直跳。 “睡觉!” “谁再提吃的,明天就别吃了!” 闻言,众人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火堆噼啪响着,松明的光渐渐暗下去。 韩信的肚子还在咕咕叫。 过了一会儿,旁边一个人悄悄捅了捅他。 韩信低头一看,是那个负责分饭的年轻余孽,正偷偷摸摸地从袖子里摸出半块面饼,塞到他手里。 “别声张。” 韩信愣了愣,接过面饼,小声说了句多谢,接着把面饼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半块饼吃完,肚子总算消停了。 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破庙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堆偶尔噼啪一声,和远处山里的虫鸣。 赵长庚翻了个身,狠狠瞪了韩信的背影一眼。 这小子,明天一定得少给他吃点。 再这么吃下去,别说刺杀始皇帝了,他们这二十来号人,先得被韩信吃垮了。 再这么吃下去,别说刺杀始皇帝了,他们这二十来号人,先得被韩信吃垮了。 始皇帝...... 念及此名,赵长庚眼中骤然迸出刻骨恨意,国破家亡、赵氏子孙流离失所,全都是拜那暴君所赐。 若不是对方,自己何苦会沦落到这般田地,连吃食都要这般精打细算、苟延残喘? 暴君,你给我等着... 总有一日,我要带着这些人潜入咸阳,以血还血,以命偿命! 第184章 心塞 次日。 赵听澜在榻上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拽了拽,打算再赖一会儿。又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了。 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隔壁好安静。 不对。 按照这几天的习惯,张良这会儿应该已经起来了。 平日里,他比客栈掌柜起得还早,每日天不亮就坐在窗边看书或者练功,安静是安静,但能感觉到那边有人。 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啥声音都没有。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话说修炼到张良这个程度,呼吸本来就轻,但这也太安静了。 赵听澜皱了皱眉,从床上下来,趿着鞋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土墙上。 还是啥都听不到。 “子房?” 没人应。 “张子房?” 还是没人应。 赵听澜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练功出岔子了吧? 神识穿过墙壁,探入隔壁房间。 男人盘腿坐在榻上一动不动,灵力正绕着他的身体疯狂旋转,像是一个失控的旋涡。 我靠,这是在暴走! “草。”赵听澜骂了一声,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两步跨到隔壁门前,抬手就要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栓住了。 来不及多想,手掌一翻。一股柔和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把门闩拨开。 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听澜冲进去,一眼就看清了情况。 此时,张良闭着眼,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胸膛起伏得厉害,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 而他周身那股暴走的气息,还在不断加速。照这个速度转下去,最多一炷香的功夫,经脉就要撑破。 赵听澜咬了咬牙,一步跨上榻,双手抵上他的后背,灵力从掌心涌出,顺着男人的背脊探入体内。 乱,到处都是乱的。 灵气在张良体内横冲直撞,完全没有按照她教的路线运行,甚至有几条经脉已经被冲得发胀,再晚一会儿就要出大事。 “你可真是......”赵听澜咬着牙,一边用灵力去疏导那些乱窜的气息,一边在心里骂:卷王是吧?天才是吧?练功不要命是吧? 灵力一点一点地渗进去,像是一只手,把那团乱麻一根一根地捋顺。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耗神。 赵听澜闭上眼睛,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张良体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听澜终于把最后一丝乱窜的气息按回了正轨,收回双手,整个人往后一靠,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张良的身体晃了晃,往前倾了一下,然后慢慢稳住,脸色正在一点一点恢复。 又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慢慢聚焦,转头便看到了身后的少年。 “阿澜?你怎么在这儿?”男人的声音有些哑。 赵听澜看着他,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道:“你说呢?” 张良低头看了看自己,盘腿坐在榻上,衣服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很难受。 回想了一下,记忆慢慢回来。 “我从昨日便一直打坐到现在?” “对,差点把自己打没了。”赵听澜面无表情。 张良一愣:“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听澜深吸一口气,忍着想揍他的冲动,“你练功的时候是不是自己改了?我之前怎么教你的?气走丹田,绕任脉,过......” “我试了。”张良打断她,“但我觉得那条太慢了,所以就试了试别的。” “......”赵听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觉得那条脉络太慢了? 他觉得? “张子房。”赵听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你知不知道,你觉得太慢了的那条,是多少人、又是多少前辈花了多少年才摸索出来的?” 张良没听懂她话里的“多少前辈”是什么意思,但他看懂了她的表情。 “有危险?” “你差点把自己练废了知不知道?!” “......” 赵听澜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下次别自己瞎搞。你想试什么,先问我。” “好。”顿了顿,他又问:“那我刚才试的那条脉络......” “不行,以后也不许试。” “为什么?” 为啥?还能为啥?! 少年声音猛地拔高一个度,怒吼道:“因为你还没到那个程度,就像刚学会走路就想跑,你不摔谁摔?” 闻言,张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真道:“我以后不会了。” “走吧,出去吃点东西。” “阿澜,谢谢你。” “少来这套。下次再这么搞,我可不管你。” 张良站在门口,嘴角微微弯了弯,说不清为什么,就在他感觉要被那股气撑破的时候,阿澜手贴上自己后背的那一刻,忽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溺水的人被一只手拽住了。 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张良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跟着下了楼。 楼下,赵听澜已经坐在桌边,正跟掌柜点菜,看到张良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今天得多吃点,补补。” 张良坐下来,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多少人花了多少年,那是什么意思?” 赵听澜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什么意思,我随便瞎说的。” 知道对方有意隐瞒,张良便识趣不再问。 赵听澜低着头扒饭,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这小子修炼的速度也忒快了。 快得不正常。 这才多久便引气入体,今天就想自己改脉络线。虽然错了,但敢想敢试这一点,就说明他已经成长到了能感知灵气运行的程度。 要搁修仙界,这叫天赋异禀。 可张良不知道自己这是在修炼,还以为练的是什么锻炼功法,以为引气入体是某种呼吸法门,差点走火入魔只是练岔了气。 真不知道是该庆幸他没发现真相?还是该担心以他这种修炼速度,真相迟早会自己找上门来...... 到时候怎么办? 赵听澜低下头,继续吃饭。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等等,好像她就是那个高个子?心塞。 第185章 寻找机缘 赵听澜把碗一推,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饱了饱了。” 张良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这一顿她吃了三碗粥、两张饼、一碟咸菜,比他这个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的人吃得还多。 “你昨夜也没吃?”张良问。 “吃了啊。” “.....” 饭后结完账,两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并不打算在这多留。 赵听澜推开房门,一眼扫过房间,被子揉成一团堆在榻角,包袱敞着口扔在桌上,换下来的衣裳搭在椅背上,地上还有两只歪七扭八的鞋。 嗯还行,不算太乱。 要是张良看见她这屋,大概会说出完全不同的评价。 赵听澜走进去,把衣裳胡乱塞进包袱,被子对折歪歪扭扭,鞋子踢到墙角,一左一右,好歹是摆正了。 隔壁房间的门开着,张良已经站在走廊上了。 赵听澜瞥了一眼他屋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包袱规规矩矩放在榻头,桌上干干净净,连窗栓都归了位。 “......你收拾得还挺快。”赵听澜说。 “没什么东西,收起来也快。”张良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系带都没系好的包袱,没说什么。 两人下楼,赵听澜直奔客栈对面的杂粮铺子。 铺面不大,门口摆着几个粗陶缸,里面盛着粟米、豆子和干饼。 买了一些储备干粮,两人就直奔北门而去,上了官道。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田地,有些种着粟,已经抽了穗,在风里晃来晃去。有些荒着,长满了野草和荆棘。 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青灰色的一片,像是谁用淡墨在纸上随意抹了几笔。 赵听澜策马走在前面,头发高高束起,左边看看田里的庄稼,右边看看远处的山,时不时还回头瞅一眼来时的路。 两人走了一段路,日头渐渐大了,晒得人后背发烫。 官道上没什么树,连个遮阴的地方都没有,脚下的土路被晒得发白,踩上去扬起一小片灰尘。 “找个地方歇歇。” “不用,走得动。” “我说歇就歇。”赵听澜已经往路边走了,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停下来,把包袱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地,“过来。” 张良看了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柳树的树荫不大,两人挤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土腥气和庄稼的青味,倒是凉快了不少。 赵听澜从包袱里翻出水囊,递给张良。 “子房。” “嗯。” “你好不好奇,那个创世大帝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少年盯着远处的田埂,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不知道。” “那你觉得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世上的人,不是只有好人和坏人。” 他说:“始皇帝算好人还是坏人?他统一了天下,结束了五百年的战乱,这是天大的功劳。可他焚书坑儒,严刑峻法,百姓苦不堪言。”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是好人和坏人?” 赵听澜诧异,没想到他能想开。 接着,她便听到张良这样说:“天幕上的那些人,也是如此。” “刘邦、项羽、赵听澜、韩信,他们都有自己的立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谁是好人是坏人,谁说得清呢?” “那你呢?” 张良愣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以前我觉得我是对的,复韩报仇,天经地义。可现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田埂上。 “现在怎么了?” “现在我不确定了。” “我走了这么多地方,看了这么多人,种地、逃荒、做官的......” “黔首们都在努力活着、受苦。我复了韩,他们就不苦了吗?” “我杀了暴君,天下就太平了吗?” 赵听澜看着他,男人的侧脸被阳光照得有些发白,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一个很难很难的问题。 “你想太多了。” “我知道。”张良唇角动了动,笑意未及眼底便散了,“可不去想,难道苦难便不存在了吗?” 是啊,不去想,便真的不存在了吗? 人间疾苦,依旧在那里。 一时之间,两人俱是沉默。 张良是沉在思虑之中,而赵听澜看似放空,实际却是在感知体内灵气运转。 又滞涩了。 自昨日起,灵力运转便屡屡卡顿,如河道淤塞,水流虽尚能通行,却再无往日顺畅。 金丹后期圆满。 赵听澜在心底轻轻一叹。 这境界卡了有些时间,按从前的经验,此刻本该寻秘境、觅天材、求师长指点破关。可眼下....... 她抬眼扫了圈四周,荒山野岭,黄土官道,连株像样的古木都寻不见,更别提什么机缘、灵气汇聚之地。 大秦这鬼地方,连半分修炼资源都没有。 她在心里把系统骂了百八十遍。 “狗系统,别装死。” 系统面板应声弹出,几行冷白字迹悬在眼前: 【宿主,当前民心值:999999+】 【当前修为金丹后期圆满,突破元婴所需:机缘未至】 【提示:当前位面灵气浓度极低,常规修炼无法突破,请宿主自行寻找机缘】 “自行寻找?我上哪儿寻去?”赵听澜在心底暗骂:“你倒给我变一处秘境出来啊!” “......”系统无声。 “天材地宝呢?灵脉呢?丹药呢?” 系统依旧沉默。 “你倒是吱一声啊!” 【建议宿主多观察山川地貌,机缘往往隐于人迹罕至之处】 “你说啥废话呢?” 自己能不知道机缘往往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吗? 还需要这傻逼系统提醒? 屁用没有,只会装死。 “......”系统彻底沉寂。 赵听澜收回心神,面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思绪却是飞了十万八千里。 人迹罕至之处。 北方,关中平原,人烟稠密。 西方,群山连绵,愈远愈深,有些峰峦早已隐入雾中,看不真切。 东方亦是山,只是低矮些,多是丘陵。 南方的话...... “子房兄,我们此行往何处去?” “往北走。” “哦。”赵听澜赵听澜收回目光,心中已然有数。 平原人多气杂,灵气本就稀薄,想要寻得灵机,唯有深入深山老林。可她总不能和张良说:别走了,随我进山找机缘......吧。 也是够癫的。 “走吧,再耽搁,天黑前便赶不上下一个镇子了。” 张良随之起身,二人重回官道。 第186章 阿澜难道也是修仙之人......? 接下来,赵听澜一路留意着山势。 远处峰峦层叠,深浅交错,近的清晰,远的朦胧。有的山头林木葱郁,绿意沉黑。有的山石裸露,一片灰白。 灵气充沛之地,草木定然生机勃发。 可隔得这般远,什么也探不真切。 赵听澜按捺住心绪,默默耗去五百民心值,从系统商城换了一张灵气探测符。 符纸在袖中无声化开,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如涟漪般散向四方。 片刻后... 前后方无,左右微弱。 赵听澜目光微斜,望向右侧那片密林丘陵,荒凉偏僻,远胜官道两旁。 微弱,约等于聊胜于无。 “阿澜。”张良在身后唤她。 “嗯啊?” “你走偏了。” 赵听澜低头一看,发现马匹已然斜出官道,再几步便要踏下路基。 “.......我只是瞧瞧那边的山。”边说若无其事地转回,“看着尚可。” 张良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那片丘陵,并未看出何处尚可,却也没有多问。 二人继续前行。 赵听澜又耗五百民心值,换了一张探测符,灵气依旧微弱。 再行一个时辰,再换一张,微弱中的微弱。 看着民心值一点点往下掉,赵听澜心头微疼。这些都是她辛苦积攒而来,本想留作幻境试炼,如今全砸在了这不起眼的符纸上。 可她不能不试。 金丹后期的瓶颈从不是儿戏。 灵力日渐滞涩,运转愈发迟缓,如河水渐冻,起初只是碎冰浮面,久而久之便会彻底冰封。 到那时,别说突破,连现有修为都难以维系。 赵听澜深吸一口气,按捺住焦躁,急也无用。 修行最忌心浮气躁,越是瓶颈,越要沉稳。 她望了眼前路,又看了看天色。 “子房,快到了吗?” “快了,再行半个时辰。” “到了好好歇息,明日再走。” ....... 半个时辰后,两人进了镇子。 镇子不大,比前一处更小,只一条街巷,数十户人家。客栈也仅有一间,门面破旧,牌匾上的漆色早已剥落。 赵听澜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多挑剔,径直走入。 “一间房。” 张良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 掌柜取来钥匙,赵听澜接过,二人上楼。发现房间比之前更狭小,床榻仅容一人。 赵听澜往榻上一躺,理所当然道:“我睡榻,你打地铺。” 张良看了眼光秃秃的泥地,连干草都无。 “我去寻掌柜要些干草。”说罢便下楼,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情绪。 听着脚步声远去,赵听澜当即闭目,将意识沉入体内。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如一条将近干涸的小溪,她试着强行催动,灵力往前冲了数寸、再度卡住,似有一层无形壁垒横在前方,任凭如何冲撞都无法逾越。 如同一条被抛入荒漠的鱼,再如何挣扎,也寻不到半滴水。 赵听澜睁开眼,望着头顶陈旧的房梁,扯过被子蒙住头,深感疲惫与无力。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张良回来了。 “掌柜说没有干草,只寻到一张旧席。” “凑合用吧。”赵听澜闷声道。 张良不再言语,只听见席子铺开的轻响。 片刻安静。 “阿澜,你今日似有心事...” 少年将被子拉下少许,露出半张脸:“什么心事?” “你一路上总在看山,不倒像是赏景,而是在寻什么。” 赵听澜微怔。 这人,观察力未免太过敏锐。 “没寻什么。只是觉得山形尚可。” “......” 沉默稍纵。 “你是否觉得,这世间有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张良思索片刻:“你说的,可是道?” 道?倒也勉强算得。 “算是吧。”她应道。 “老子有言,道可道,非常道。”张良的声音自地面传来,“看不见摸不着之物,未必不存在。只是凡人目力有限,不得见罢了。” “睡吧。” “好。”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将两人之间分成了明暗两半。 阿澜,你究竟是什么人? 难道你亦是修仙之人吗? 张良之所以如此想,也是结合前面种种,加之阿澜今日奇怪的举动和神秘功法,他越想越是心惊。 寻常江湖术士,纵有旁门左道之能,也绝无她这般举重若轻、仿佛天地万物皆在掌中的气度。 更不必说她随口道来的那些道理,看似浅白却直指本源,竟与黄老之言隐隐相合,又远超其上。 张良曾见过方士炼丹、巫祝祭神、侠客飞剑,却从未见过如阿澜这般无招无式,却能定人心神。不言不语,却能勘破时局。 少年身上似乎有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澄澈与从容,仿佛山川倾覆、烽火连天,都不过是一瞬云烟。 月光正好落在榻沿上,照亮了少年半张脸。 赵听澜睡得很沉,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散开了,铺在枕头上,比白天束起来的时候显得柔软许多。 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胸口的起伏也很缓,缓得像是......练功也是这般节奏? 忽地,张良心跳快了一拍,脑中不合时宜冒出这个念头:难道阿澜睡着了也在练功?这怎么可能? 自己想多了? 月光移了一点,照在少年的眉毛上,睫毛也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阿澜,你究竟是什么人? 张良移开目光,盯着头顶的房梁,思绪也渐渐飘远。 那功法练了不过十余日引气入体,五感增强不说,体力也大增。这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 张良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阿澜难道亦是修仙之人?不然怎么解释这一切的一切......? 第187章 她一定有自己的难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修仙,这个词在秦人的嘴里,说的是那些方士徐福、卢生之流,骗始皇帝说海上有仙山,山上有仙药,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张良从来不信那些,可天幕上说的神仙,不是方士。 那是真正能飞天遁地、预知未来的仙人。 赵听澜是那样的仙人。 那阿澜呢?有没有可能......也是? 如果阿澜也是修仙之人,那她为什么要跟在他身边?为什么要教他功法?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一个普通的野小子,不值得一个仙人花这么多心思。 除非...张良猛地睁开眼,想起天幕上的赵听澜隐瞒身份,伴在自己身边,甚至与其结拜兄弟。 天幕上的事,是未来的事。 可如果未来的事,已经开始了呢? 如果阿澜就是......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天幕上赵听澜的样子,那个身影站在天幕中央,身量不高不矮,肩膀不算宽,腰身很直,头发高高束起。 跟阿澜一模一样。 张良猛地坐起来,因动作幅度太大,席子发出“刺啦”一声响,看着少年裹成一团的背影,慢慢地把呼吸放平。 重新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阿澜就是赵听澜,那她从一开始就知他是张良,知他要找赵听澜报仇,知他恨自己入骨。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跟在他身边,教他功法,在他沮丧时开导他...... 一个仇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荒诞,一切都是这么的荒诞。 张良将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了月光。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问?不问? 问出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问,他不知道还能装多久。 月光从窗缝里移过去了,房间暗下来。 张良放下手臂,最后看了榻上一眼。少年蜷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说不定,阿澜也有自己的难处...... “......” 没错,一定是这样。 张良闭上眼,心想:无论阿澜是谁,要去做什么,她至少绝不会加害于自己。 他信,这便足够了。 而榻上熟睡的赵听澜,全然不知张良辗转思量了这许多,最后还脑补出了她有万般苦衷。 ...... 次日清晨,二人用过早饭,再度上路。 赵听澜依旧走在前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目光却不时扫向路两侧,远山巅、林深处。 张良看在眼里,并未多问。 行近一个时辰,官道转弯,绕着一座小山包延伸。 山不算高,林木却异常茂密,远远望去绿意浓沉,与周遭光秃山峦截然不同。 赵听澜眼神微亮,悄悄耗去100民心值,换了最后一张探测符。 符纸化开,灵力波动扩散。 这一次,反馈不再是微弱。 而是有。 赵听澜脚步一顿。 “怎么了?”张良问道。 “子房,此山何名?” “无名,不过一处小山丘。” 赵听澜“哦”了一声,目光在山间多停留了片刻。探测反馈虽弱,却真切存在,山中确有灵气,虽不算浓郁,却远胜外界。 “要不要上去看看?”少年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上去做什么?” “看看风景。连日走官道,乏味得很。” 张良看她一眼。 “......”好勉强的借口。 赵听澜也知道借口蹩脚,努力忽视掉对方那“你把我当傻子”的眼神,催促道:“走走走,上去瞧瞧,说不定还能猎只野兔,晚间加菜。” 话落,张良随之跟上。 二人离开官道,循着一条隐约小径上山。 林木愈密,光线渐暗,头顶树冠遮天蔽日。空气中带着潮湿土腥与落叶腐气,算不上好闻,却远比官道尘土清爽。 赵听澜走在前方,放出一缕神识向山腹探去。 随即便看到山阴之内藏着一处小谷,三面环山,一面敞口,谷底平坦,杂草丛生。 而在谷深处,靠近山壁之地,有一物。 赵听澜神识扫过,微微一怔。 是石台。 不,并非寻常石台,而是祭坛?! 虽大半被泥土藤蔓掩埋,残破不堪,可规整轮廓、对称结构,分明是人为修筑。且灵气,正是自此处散出。 “阿澜?慢些。” “快到了!”赵听澜头也不回,“前面似有一处山谷!”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比神识所见更为开阔,谷底齐腰野草随风起伏,如绿波翻涌。 赵听澜立在坡上,望着那半埋于泥土藤蔓中的石台,呼吸微滞。 眼前石台方整,方圆丈许,以青灰石块垒砌。石面刻着模糊纹路,历经风雨侵蚀,早已斑驳,却仍能辨出是古老符文。 非秦篆,非六国文字。 更为古远。 张良自后跟上,站在她身旁,顺着她目光望去。 “那是何物?” “不清楚,下去看看。” 二人沿坡而下,拨开野草,深一脚浅一脚行至近前。 凑近细看,更为清晰。 石台形制规整,四面原有台阶,如今大半坍塌。 台面符文自中心向外辐射,如涟漪层层。 赵听澜伸手,轻轻抚上石面,指尖触碰到符文的刹那,石上纹路极淡地亮了一瞬,微弱如错觉。 就在此时,系统面板弹出: 【检测到上古灵力节点,先民祭坛。】 【灵气浓度:低】 【说明:此为上古先民祭天之地,虽废弃千年,基址仍连地脉。消耗民心值可激活祭坛,形成临时聚灵阵,加速灵力运转,突破瓶颈概率提升30%】 【激活所需民心值:100000】 赵听澜:“?” 夺少? “狗系统,你说夺少?” 【100000...】 “滚。” 【好的^_^】 第188章 上古祭坛 “这是何物?这般文字,我竟从未见过。”张良凑近细看,眉头微蹙。 “或许是上古遗存。”少年指尖轻拂过石面,“你瞧这些纹路,与今世文字全然不同。” “我曾在古籍简牍中见过相近形制,这些并非文字,而是祭祀所用的图案。” “你见过?”赵听澜微感诧异。 “韩国旧宫之中,藏有上古简策,记载先民祭祀天地之礼。”张良蹲下身,指尖轻触符文边缘,“这些纹路与简中所绘极为相似。” 赵听澜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下微微一奇。 她是依仗神识与系统,才辨出此坛来历。 可张良一介凡人,仅凭学识便已猜中七八分。 “你觉得此坛,是作何用途?”她问道。 张良略一沉吟:“自然是祭祀之用。上古先民敬天法祖,常在山川灵秀之地筑坛,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地势。 “三面环山,一面向阳,谷底开阔,确是筑坛的上佳之地。上古方士选址,讲究藏风聚气,此地...确实有一股难言之气。” 赵听澜心下一动。 “是何感觉?” “说不清,就是让人心中安宁......” 一个凡人,立在废弃的古祭坛之侧,竟能隐约触碰到灵气流转。 这当真是天道的宠儿啊... 也不知道其他几人也是如此。 “子房,若此坛尚能启用,你愿在此多留几日吗?” 张良看了少年一眼,似觉此问有些突兀,“已然残破至此,如何还能启用?” “我是说如若。若它尚能运转,你愿在此盘桓几日?” “留在此地,又能做什么?” “修行。”赵听澜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说,身处此处心中安宁?这般清静之地,最是适合练功!” 张良望着她,目光微带狐疑,“你带我上山,便是为此?” “偶然上来,恰巧撞见罢了。” “岂不是巧得很?” “......你若想留,那便多住几日,左右也不急着赶路。” 闻言,赵听澜点点头,面不改色地怒吼:“狗系统,给我滚出来!” 【好的宿主^_^】 【宿主是否消耗民心值100000激活祭坛?】 赵听澜有些肉疼道:“激活。” 虽然现在已经实现民心值自由,但是就这么一下用掉十万,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舍得的。 没过一会儿,赵听澜清晰感受到一缕微弱灵力自地底涌出,顺着台基缓缓渗入那些废弃符文之中。 符文亮了一瞬,随即黯淡,恢复旧貌。 祭坛已经苏醒。 赵听澜转身向谷口走去:“走,先回镇子置办些干粮饮水,准备在此住上几日。” “住在此地?”张良跟上。 “不然呢?” “......” 看来,阿澜是真的喜欢此处。 想到什么,张良回头望了一眼谷底祭坛,夕阳从山隙间落下,给古老符文镀上一层金边,此处确实是块不错的地方。 而赵听澜走在前头,心中已然盘算清楚。 三成突破之机虽然不算高,却也并非无望,有总比没有强。 凑合凑合用吧,真是没招了。 两人回到镇子,在杂粮铺里买了干粮和粟米,又向客栈老板借了一口陶罐、两张旧席。 老板听说他们要去山里住几日,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两个疯子,但铜钱到手,也没多问,只说了句山里有蛇,便自顾自拨算盘去了。 两人趁着天还没黑透,又进了山。 回到山谷的时候,夕阳正从山隙间沉下去,把整条谷道染成暗金色。祭坛安静地卧在谷底,符文被晚照一映,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面底下缓缓流淌。 赵听澜在祭坛边上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壁根下,把陶罐支好,又去溪边打了水,捡了些干柴。 张良则在一旁铺席子,把干粮和粟米归置整齐。 两人谁都没说话,各干各的倒也默契。 天黑透了。 火烧起来,陶罐里的粟米粥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混着柴烟飘散在谷底。 赵听澜靠着石壁,手里端着碗,慢慢喝着。粥很稀,米粒不多,但热乎乎地灌下去,整个人都妥帖了。 张良坐在对面,也端着一碗,喝得比她慢得多。 火光映在男人脸上,明明灭灭的。 “我要练功了。你困了就睡,不用等我。” 张良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赵听澜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那股滞涩感比前几日更重了,像河水将冻未冻,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但金丹却与之前不同,它比从前大了将近一圈,通体浑圆,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不再是之前那副灰扑扑的模样。 金丹大圆满。 这层境界,金丹蕴养到了极致,丹内已经孕育出了一丝灵性,只待破壳而出。 赵听澜将心神沉入丹田,细细端详那颗金丹,发现火候已到。 金丹如卵,元婴如雏。 修士破丹成婴,靠的不是蛮力,是对天地法则的感悟,是将自己的“道”注入金丹,让那一丝灵性活过来。 道理她都懂。 可这大秦,连灵气都稀薄至此,去哪里感悟天地法则? 算了。 不管怎样,先积累灵力总不会错。 思及此,赵听澜将心神重新沉入丹田,催动聚灵阵中的灵气,一点一点地汇入金丹之中。 这一坐,便是三天三夜...... — 官道上,一辆马车正慢悠悠地走着。 车不大,但漆面光亮,帘子是细麻布的,车辕上包着铜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物件。 赶车的是个壮实汉子,腰间别着根短棍,眼睛不时往两边扫,警惕得很。 车里坐着个中年男人,一身绸缎衣裳裹得严严实实,怀里抱着个檀木匣子,闭着眼打盹。 马车晃悠悠地往前,轮子碾过黄土路,扬起一小片灰尘。 这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从东边贩布帛到咸阳,再从咸阳捎些盐铁回来,一来一去,少说也能赚这个数......够家里吃用一整年了。 这条路他熟。哪儿有岔道,哪儿能歇脚,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唯一的不好就是前阵子闹了伙流民,听说专门在山坡上蹲着,专抢过路的商客。 “刘五。”他在车里喊了一声。 “在呢,东家。”赶车的汉子应道。 “前头那个山坡,过去了吗?” “快了,再走一炷香的功夫。” “小心着点!” “东家放心,我这棍子可不是吃素的。”说着,车夫拍了拍腰间的短棍,棍子撞在车辕上,发出梆梆两声,听着倒是挺结实。 马车继续往前走。 日头渐渐高了,路两边的庄稼地荒了大半,杂草长得比粟还高。 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东家,前面就是那个坡了。”车夫压低声音。 中年男人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坡不大,也不陡,但两边的林子密得很,人要藏在里头,外面根本看不见。 车夫甩了一鞭子,马小跑起来。 车轮碾过路面,咚咚咚地响,震得车里的檀木匣子直晃。 马车冲到坡底,正要上坡..... “站住!”一声大喝从林子里炸出来。 第189章 打劫!逮着同一个人薅 车夫手一抖,缰绳差点脱手。 马被吓得前蹄高高扬起,车身猛地一晃。 中年富商一头撞在车板上,檀木匣子啪地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里面的铜钱哗啦啦滚了一地。 “吁!吁!”车夫拼命拽缰绳,好不容易把马稳住,一只手拽着马,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棍,眼睛死死盯着林子方向。 紧接着,林子里走出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高个子,瘦长脸,下巴上留着短须,衣裳灰扑扑的,走路的姿势很随意,像是刚从自家院子里溜达出来。 不是在打劫,倒像是在散步......? “......” 身后跟着几个人。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有道疤,手里拎着根木棍,看着就不好惹。 还有几个年轻些的,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着砍柴刀,站成一排,把路堵了个严实。 刘季走到马车前面,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车夫腰间的短棍上,又看了看地上滚得到处都是的铜钱。 “啧。”他咂了咂嘴,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你看看,你看看,好好的钱,摔成这样。” 车夫握着短棍,警惕地看着他:“你们要做什么?” 刘季像是没听见这话,自顾自地蹲下来,捡起一枚铜钱,吹了吹上面的灰,揣进袖子里。又捡了一枚,吹了吹,揣进去。再捡一枚,再揣。 “哎,这钱都摔坏了,我帮你们收着。” “......”车夫嘴角抽了抽。 车里,中年富商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等看清来人,他脸色瞬间变了。 “哟,王掌柜。” “巧了巧了,又碰上了。” 王掌柜的额角跳了一下。 巧?巧什么巧? 这条路他走了三趟,碰见这位爷两回。 上一回被“借”走了两匹布和一袋粟米,这回...... “你们是不是就盯着我一个人薅?” 刘季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哪能啊,这不是缘分吗?你看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偏偏咱们又碰上了,这不是老天爷的安排?” “老天爷的安排就是让你抢我的钱?” “这话说的,什么叫抢?”刘季一脸正色,“我们这是借。对不对,弟兄们?” 樊哙在后面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对,借!” 曹参也跟着点头:“王掌柜,咱们这是借,不是抢。” 夏侯婴补了一句:“以后还。” “......”王掌柜看了看樊哙手里的木棍,又看了看曹参手里的砍柴刀,再看看夏侯婴腰间别着的佩刀,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你们拿刀借?”他问。 “世道不太平嘛。”刘季把手一摊,“带着防身。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王掌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地上那堆铜钱也被这帮人捡得差不多了。 他算了一下,发现这一趟的利润去了大半。 “你们就不能换个人抢?” 刘季想了想,很诚恳地摇头:“这附近就你一个做买卖的。” “......” “那我还得谢谢你们?” “谢就不用了。”刘季摆摆手,“要不王掌柜给我们留个地址,将来发了财,连本带利还你。” 王掌柜看着他,无语道:“不用了,你们留着花吧。” 刘季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多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王掌柜抱着空匣子转身上车,动作比来时快了许多,将帘子放下来,隔着布帘子丢出一句话来。 “下次换个人劫,别光逮着我薅。” “好嘞!” 车子颠簸着往前,轮子碾过黄土,扬起一片灰尘。 “王掌柜慢走啊!”刘季笑容满面地在后面挥手,“路上小心!” 马车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樊哙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枚铜钱捡起来,在衣角上擦了擦,递给刘季。 “大哥,这回弄了多少?” 刘季把袖子里的铜钱倒出来,和樊哙手里的凑在一起,数了数。 “这位王掌柜,真是个好人。” “好人?大哥,咱们抢了他两回了。” “所以才说他是好人。”刘季把钱袋子拍了拍,塞进怀里,“换个人,早就报官了。” 众人沉默了一瞬,想起自己身上还背着通缉令,顿觉大哥说的真对。 另一边。 马车驶出老远,马蹄声渐渐放缓,车夫才忍不住回头,低声问道:“掌柜的,瞧着您可不是头一回遭这帮人劫道了,咋不提前跟小的说一声?” “咱们换条路绕开便是,何苦次次都往这儿撞......” 车厢里静了片刻,才传来王掌柜疲惫又无奈的一声叹息。 “换路?天下之大,如今又能换到哪儿去。”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当他们真想做强盗?不过是些走投无路的流民,实在活不下去了,才出来讨口饭吃。” 各有苦衷罢了。 既不谋财害命,抢便抢了吧。 车夫听得一怔,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松了松:“流民?可看他们那架势,又有刀又有棍的,哪像普通逃难的......” “像又如何,不像又如何。” “真要是穷凶极恶的劫匪,上次就不是只拿两匹布一袋粟,早连人带车都吞了。” “秦时苛税重,徭役没完没了,多少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他们也是被逼得没了活路,才出此下策。” 车夫扬鞭的动作都轻了些,讷讷道:“那您也犯不着次次都走这条路,平白被他们薅走这么多钱。” 话音刚落,王掌柜苦笑一声:“换条路,绕远不说,还未必安全。深山里的盗匪才是真吃人,比起那些,这帮人还算讲点道理。” 想到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再说了,这点钱财于我而言,不过是少赚一趟。可对他们来说,兴许就是几十口人活下去的指望。”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积点阴德吧。” 车夫听罢不再多言,只默默扬鞭,让马车走得更稳了些。 第190章 突破元婴 第一天,赵听澜立在坛心,衣袂随山风轻扬,那点微动是少年与这方天地唯一的牵连。 张良就坐在下方的石壁根下,起初还会时不时抬眼望她,目光里藏着几分不确定的担忧。 到后来,便也敛了心神,依着阿澜先前教他的法子,盘坐闭目,引气入体。 没有虫鸣,没有兽吼,天地间是仿佛怕惊扰了坛上的人,也怕扰了石下潜心修行的少年。 空气中有细碎的气流在浮动,无形无质,却顺着呼吸钻进肺腑,漫过经脉。 张良渐渐沉了进去,外界的一切都成了虚影,只剩体内那股气,循着既定的轨迹,缓缓流淌。 ...... 第二天,赵听澜周身的气息忽明忽暗,时而沉如枯潭,时而又烈如潜龙,身下古老的祭坛符文被这股暗流触动,泛起细碎的微光,在石面上明明灭灭。 石下的张良也入了忘境。 他浑然不知,体内原本温顺流淌的气,已悄然汇聚于丹田,像一颗埋在沃土中的种子,正借着这山谷的灵气,悄悄挣破土层,露出稚嫩的芽尖。 此时此刻,张良只觉浑身舒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沉重与匮乏,身体里某个空缺的角落,正被这股暖意一点点补全。 他不愿睁眼,甚至不愿去思索任何琐事,只想就这么坐着,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 第三天正午,日头移至山巅正中,祭坛符文骤然亮如星火。 赵听澜眉心微蹙,周身气息骤然一凝。 是时候了。 金丹境破入元婴,本就是裂丹成婴,要将丹田内凝练圆满的金丹生生震碎,以神魂为引、灵力为血。 在碎裂的丹火之中,重新孕育出一尊属于自己的婴儿元神。 不破不立。 可这破,痛得撕魂裂魄。 远胜分娩之苦,更胜刮骨剜心。 金丹本是一身修为所聚,如今要亲手将其崩裂,如同硬生生拆去自身骨血,每一丝裂痕蔓延,都带着神魂被撕扯的剧痛。 丹田之内像是被投入一团烈火,又被寒冰层层裹住,冷热交替,炸得经脉阵阵刺痛。 赵听澜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冷汗,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气流狂乱翻涌。 一步踏错,便是金丹碎裂、神魂溃散,从此魂飞魄散,再无重来之机。 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下方石壁下,张良虽仍在入定,却也隐约察觉到天地间的躁动,眉头微锁,周身灵气不自觉跟着紊乱了几分。 坛心之上,赵听澜强压着神魂震颤,将仅剩清明的神识牢牢锁住丹田碎裂的金丹碎屑,灵力如潮水般一遍遍冲刷,将狂暴的丹火抚平,将散乱的神魂收拢。 她要在这废墟之上,筑出新的元神。 金丹碎裂的碎屑在丹田中沉浮,经脉像是要被生生撑裂,又像是在被一点点碾成齑粉。所谓裂丹成婴,便是在生死边缘走一遭,先毁去旧身,再塑出新魂。 一步天堂,一步深渊。 “草草草!狗b老天!”赵听澜疼地大骂道。 系统:【......】 宿主什么时候能改掉一不顺心就辱骂天道的习惯? 这边,赵听澜强忍神魂撕裂的剧痛,将自身灵力凝成一层薄薄的光罩,慢慢的地开始破丹成婴.......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地,整个世界变了。 成了! 赵听澜缓缓睁开眼,撑着从祭坛上直起身,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回石台上,疼得龇牙咧嘴,单手扶着腰嘶嘶抽气。 “疼死爹了......这破元婴谁爱结谁结,下次再冲境界我就是狗。” “爹的,痛得我当场想投胎。这裂丹跟把人骨头拆了重拼似的,狗天道设计关卡的时候是不是没带脑子?” 系统:【......】 (宿主辱骂天道次数+1。) 赵听澜一步三晃地从坛上挪下来,刚想喊张良一起歇会儿,转头一看,挑了挑眉,随手甩出一缕神识探过去。 这一扫不要紧,直接给她扫得一愣。 筑基的前兆! 天道宠儿,果然是天道宠儿。 “系统,他还要多久筑基啊?” 【不知道。】 “废物。”赵听澜双手托腮蹲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盘腿打坐的男人。 此时,日光从山隙间照过来,落在他身上,脸上的表情很是安宁。 安宁的......让人想踹他一脚。 凭什么他突破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自己突破就要死要活的? 赵听澜揉着依旧酸胀的腰肢,眼珠忽然一转。 诶,如今自己已是元婴初期,神魂与灵力都远超从前,瞬息千里不过是抬手之事。咸阳宫远在千里之外,放在以前要赶上路许久,现在不过眨眼功夫就能抵达。 反正张良筑基也不知还要多久,干等着实在无趣。 不如趁这空档,溜去咸阳转上一圈? ...... 咸阳宫。 案几上的奏简堆成了两座小山,一座是批完的,一座是还没批的。 批完的那座高些,没批的那座矮些,但嬴政知道,明早又会有新的送上来。 永远都是这样。奏简批完了还有,批完了还有,像是永远也批不完。 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烛火跳了一下,案几上的光影晃了晃,男人的脸在明暗之间割出深深的沟壑。 内侍悄无声息地进来,把冷了的茶水换掉,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嬴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的,又放下了。 目光落在案几最上面那卷竹简上,那是御史大夫今日送来的密报,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胸口堵着什么东西。 密报不长,字迹工工整整,是御史大夫冯劫亲笔写的。 嬴政拿起来,又看了第四遍。 [臣奉旨巡查关东各县,见闻触目惊心。蓝田县令王通,假借修宫室之名,加征赋税三倍,百姓卖儿卖女者有之,举家投缳者有之。] [臣至其县,县中人口较去年减少三成,问之,则曰逃荒。臣细查之,非逃荒也,逃此令也。] [高陵县丞李义,私设关卡,向过往商旅索贿,布商过境,每匹抽钱二十文,盐商抽五十文。有不满者,诬以通敌之罪,下狱论死。] [臣查其案卷,死者七人,皆富户,家产尽没入官。郿县令赵平,以剿匪为名,纵兵入村,掠人财物,淫人妻女。村民鸣冤,则曰通匪,一并拿下。] [臣至其县,百姓遮道哭诉者百余人......] 嬴政将竹简放下。 呵,关东。 天子脚下,几百里外就有人敢这样作威作福?私设关卡、滥杀无辜、纵兵掠民? 关东尚且如此,六国旧地呢? 那些刚打下来的南越、百越呢? 那些修长城、直道、骊山的地方呢? 那些天高皇帝远,连御史都不曾踏足的地方呢? 第191章 老登 他想起自己刚登基的时候。 那时他年轻,觉得天下的事,只要下旨就能办到。修水利,下旨。修驰道,下旨。统一度量衡,下旨。 旨意一道道发出去,他觉得天下就在他手里。 可现在呢?旨意发到蓝田,县令照样刮地皮。 旨意发到高陵,县丞照样设关卡。 旨意发到郿县,县令照样纵兵掠民。 他的旨意,出了关中还管不管用? 嬴政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盏烛火上。 火苗不大,但在黑暗里格外亮,照亮的范围却有限,烛台周围三尺是亮的,三尺之外就是暗的。 他的旨意也是这般。 咸阳周围是亮的,关中勉强能照到,再远就是暗的。 暗到伸手不见五指,暗到那些人可以为所欲为。 大秦有三十六郡,每郡有十几个县,几百几千个县。他派出去的人,连十分之一都查不到。而那些查不到的地方,那些人正在干什么? “来人。”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内侍小跑着进来,跪伏在地。 “陛下。” “传廷尉、少府,都来。” 不到半个时辰,廷尉李斯、少府卿便赶到了咸阳宫。 二人衣冠不整,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的,但没有一个人敢有怨色。 嬴政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御史大夫之前送来的密报,以及从案几底下翻出来的、之前被搁置的那些奏简。 关东各郡送来的,每一卷上都写着风调雨顺、百姓安居、吏治清明。 “念。” 李斯捡起最上面一卷,展开,念道:“南郡太守奏,郡中百姓安居乐业,赋税如数缴纳,无灾无患......” “下一卷。” “颍川郡奏,境内太平,无盗匪滋事......” “再下一卷。” 少府卿捡起一卷:“砀郡奏,吏治清明,百姓称颂......” “够了!“朕问你们,这些奏简,你们信吗?” 李斯斟酌了片刻,道:“御史大夫所奏,臣以为属实。蓝田、高陵、郿县三地,确实存在贪官酷吏盘剥百姓之事。” “臣已拟了处置方案,着令革职拿问,家产抄没,交廷尉论罪。三县百姓,酌情减免赋税一年。” “酌情减免?” 李斯微微一滞,立刻道:“臣失言。三县百姓,减免赋税一年。” 嬴政没说话,走回案几后面坐下,“关中有三十六县。御史大夫查了七县,七县皆有弊。其余二十九县呢?” 李斯沉默了一瞬:“臣以为,御史大夫所查七县,皆有问题,但未必县县如此。关中乃京畿重地,大多数县令还是奉公守法的。” “奉公守法?他们的公在哪儿?法在哪儿?” 李斯低下头,不敢接话。 一旁少妇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淌下来,叩首道:“臣等失职。” “你确实失职。” “但失职的不止你一个。朕也失职。朕坐在咸阳宫里,看着这些奏简,可笑以为这天下太平。” “六国旧地那些地方,寡人的旨意到得了吗?” “......” “陛下。”李斯开口,声音很轻,“臣以为,此事......急不得。” “大秦疆域万里,官吏数以万计。贪墨之事,自古有之,历代皆有,非一朝一夕能除。” “陛下已经派了御史巡查,已经处置了一批贪官,已经在逐步推行法令,这些事要慢慢来。” “慢慢来?”嬴政看着他。 李斯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黔首们等得起吗?”嬴政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就是觉得胸口那块石头,又重了一些...... 殿内安静了很久。 “再加派人手。”嬴政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御史台,再派三十人出去。关中各县,挨个查。” “关东各郡,先查靠近关中的那几个。” “有问题的,革职,抄家,论罪。一个都不要放过。” 李斯迟疑了一下:“陛下,御史台人手有限,三十人......” “那就从别处调。廷尉、太仆、少府,哪个不能出人?”嬴政的目光落在李斯脸上,“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臣遵旨。”李斯叩首。 “还有。”嬴政转过身来,“这些年加征的苛税,凡不是朝廷明文规定的,一律废除。灾荒地区的赋税,酌情减免。” “各郡各县,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有敢克扣赈粮的,杀无赦!” 少府卿叩首:“臣领旨。” “还有地方军队。”嬴政的目光落在廷尉李斯身上,“各郡县的地方驻军、乡亭武备,寡人要你们彻底清查。” “有借剿匪之名祸害百姓的,有欺压乡里的,有与地方官吏勾结的,一个都不许放过。散兵游勇、流寇盗匪,清剿。” 闻言,李斯迟疑了一下:“陛下,地方军队人数众多,若一一清查,恐怕......” “恐怕什么?”嬴政的声音冷下来,“恐怕打草惊蛇?还是恐怕牵连太广?” 李斯不敢再说了。 嬴政走回案几后面坐下,烛火照着他的脸,眉骨的阴影压下来,眼睛陷在暗处,“传令下去,各郡县的地方驻军,一律造册上报。有虚报、瞒报、漏报的,主官同罪。” “诺。” 两人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砖石,谁也不敢抬头。 “都退下吧。” 话音落下,两人退出去了。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男人坐在案几后面,面前那堆奏简还没有批完,不知在想什么。 忽地,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呦,老登你挺忙的啊,那我来这是不是打扰了?” “???” 嬴政抬起头,便看到一个少年正倒挂在横梁上,头发垂下来,像一丛被风吹散的茅草,晃啊晃的。 赵听澜双手抱胸,一条腿勾着横梁,另一条腿晃悠着,姿势看着很悬,但她本人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 嬴政看了她几秒,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下来。”帝王声线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哦。”赵听澜松开腿,轻飘飘地落下来,连点声音都没发出,在案几前面蹲下来,托着腮看他,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孩童。 “批奏简呢?累不累?” 第192章 我自己打我自己,要什么把握? “朕日理万机,倒是辛苦你这闲云野鹤,还有闲心闯朕的大殿。”嬴政低头在简上写了几行字,动作比方才快了些,像是有人在旁边催他似的。 赵听澜也不恼,就那么看他批。 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外面走廊上跪着两个人,一个在发抖,一个在哭......” “御史台的人。”嬴政头也没抬,“查案不力,包庇同僚。” “哦。”赵听澜点点头,“那确实该罚。” 嬴政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批。 “你倒不替他们求情。” “求什么情?”赵听澜理直气壮,“包庇贪官的,比贪官还坏。罚轻了都是便宜他们。” 始皇帝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勾了勾,很快又压下去了。 ...... 赵听澜东看看西看看,目光从案几上的奏简扫到墙角的铜鼎,又从铜鼎扫到门口那两盏长信灯,下结论道:“你这宫里,真没意思。” “那你来做什么?”嬴政问。 “没事还不能来你这溜溜啊。”少年说的理直气壮,双手一摊,“我现在浑身是劲儿,闲得慌。来看看你这老登是不是又在熬夜。” “看完了?” “看完了。” 嬴政没理她,低下头继续批奏简。 见此,赵听澜也不在意,看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你这茶都凉了,也不知道让人换一碗。” “不用。” “渴了怎么办?” “批完手上的再喝。” 赵听澜撇了撇嘴,站起来拍拍衣裳,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跪着的两个御史台的人吓了一跳,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瞳孔大地震。 赵听澜没理他们,朝走廊那头喊了一声:“来人!给你们陛下换碗茶!热的!” 廊下值班的内侍愣了一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殿内,没敢动。 “愣着干什么?” “你们陛下渴了,耳朵不好使吗?” 闻言,内侍这才小跑着去了。 赵听澜关上门,回来继续看嬴政批奏简。 茶端来了。 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把旧茶换下去,新茶放在案几角上,偷偷看了赵听澜一眼,又飞快地退出去了。 赵听澜指了指茶杯:“喝。” 话落,嬴政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气氛倒没了起初的紧绷,反倒漫出几分闲适的安静。 这般静默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批完手中一卷竹简。 “还不走?” “急什么。”赵听澜打了个哈欠,“又没什么事。” “随便问问。”男人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殿内又静了片刻。 “我饿了,你这有没有吃的?” 这话一出,殿旁侍立的内侍头垂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 普天之下,谁敢在始皇帝面前这般直白讨要吃食,还如此理直气壮,也就眼前这个少年人了。 “去御膳房,取些精致的点心、热粥来。” “诺。”内侍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男人又补了一句:“快些。” 话音刚落,内侍快步退了出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赵听澜见状,立马找了殿内旁侧的软凳坐下,翘着腿等吃食,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嬴政看她这副没规没矩的样子,非但没恼,嘴角还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膳房来得确实快。 内侍端着食盒进来的时候,额头上还挂着汗,显然是跑着去的。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粟米粥,两张蒸饼,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碟肉酱。 “就这些?” 闻言,内侍吓得差点跪下去。 “不够?”嬴政挑眉。 “不是不够。”赵听澜拿起一张蒸饼咬了一口,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说,“你们陛下平时就吃这个?” 内侍不敢答话,偷偷看了一眼陛下。 嬴政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内侍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能吃就吃,不能吃放下。” “吃吃吃。” “你们现在在哪儿?”男人装若随意问。 “山沟沟里。” “有吃的吗?” “有,跟我现在吃的一样。”说着,她指了指碗里剩下的半张饼,理直气壮。 “......” “那你打算何时回来?”他换了句话。 “过些日子吧。”赵听澜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等事情办完了就回来。” 听到确切的答案,始皇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外头江湖险恶,尔虞我诈多。你这性子,若真要在外头晃荡,也得护好自己。 “嗯嗯知道了。” “天幕上那个创世大帝......倘若你真的碰上那人,可有什么把握?” 赵听澜看着他,表情有些微妙。 把握?我自己打我自己,要什么把握? 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 少年把碗放下,抹了抹嘴,一脸严肃地想了想。 “那得看情况!创世大帝嘛,要是真碰上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呗。” 嬴政的眉头皱起来,“跑?” “不然呢?”赵听澜理直气壮,“打不过硬打,那不是傻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倒是不怕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命比面子重要。” 嬴政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是想笑,又像是有话要开口,最终只化作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走了啊。”赵听澜站起来。 “嗯。” “你早点休息。” “嗯,啰嗦。” 赵听澜:(ˇ?ˇ) “去吧。” “拜拜老登~” 话音未落,少年身形骤然一空,转瞬便消失在殿中,无影无踪。 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嬴政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眸中惊色一闪而逝。 方才还站在殿中的少年,竟就这么凭空消散,连一丝风声、一缕衣角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虽然早知天幕预言,但亲眼见到这神奇力量,心里还是不免泛起涟漪。 这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193章 抄家,该砍头的砍头 接下来的日子,大秦官道之上,多了无数疾驰不休的马车。 御史台众御史持天子诏书,分赴各郡县,随行廷尉府兵甲森严,一县接一县地彻查到底。 核赋税账册,验刑狱案卷,点地方军籍,一笔笔对账,一册册翻查。 开仓清粮,盘查库藏,分毫出入皆要核对清楚。 该革职的革职,该抄家的抄家,罪证确凿者,一律押往廷尉论罪。 蒙冤者平反,受损者赔偿,一桩桩旧案重翻,一件件沉冤得雪。 几处遭兵卒劫掠的村落,朝廷当即下发粮布安抚;被掠走的财物,能追回的尽数追回,追不回的,便从涉案官吏家产中折价赔付。 扶风、武功、美阳、好畤...... 一地接一地,县令、县丞、亭长接连落马,摘冠夺职,抄没家产,锁入囚车,押赴咸阳候审。 关东之地,清查亦随之铺开。 南郡、南阳、颍川、砀郡...... 御史持诏逐郡巡察,贪官污吏私吞的赋税,被一笔笔追回国库。 始皇帝案头的奏简,往日多是歌功颂德、风调雨顺。如今却密密麻麻,全是查办文书:某某县令革职拿问,某某县丞抄家论罪,某某亭长斩立决。 杀无赦,抄家产,罢官职。 严查严办,开仓赈灾。 减赋税,免苛捐。 当然,该砍头也得砍头。 为防御史到了地方受人笼络、吃喝宴请,回京后只报一片太平,嬴政特下严令:御史巡查期间,严禁地方接待,不许入住驿站,不得接受任何宴请馈赠。 自带干粮,自备盘缠。 敢吃地方一餐、受一钱一物者,同以贪墨重罪论处! …… 咸阳城内,连日来都笼罩在一种既紧张又痛快的气氛里。 往日里寂静肃穆的街道,自天亮起便人头攒动。 百姓们听闻今日又有一批贪官污吏从各郡县押解回京,早早便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到官道两侧等候。 有扛着锄头刚从田间回来的农人,有放下扁担歇了生意的小贩,有牵着孩童的妇人,还有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人。 人越聚越多,挤挤挨挨站满街道两旁,却无人喧哗起哄,只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城门方向,气氛沉得像积了许久的雷雨。 直至远处传来马蹄声与甲叶碰撞的脆响,人群才猛地一阵骚动。 一队廷尉府兵卒甲胄鲜明,持戈开路,神情冷肃。其后便是一长串囚车,木笼之中,关押着昔日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县令、县丞、郡尉、亭长。 这些人往日里锦衣玉食,出门前呼后拥,动辄对百姓呵斥打骂,如今却披枷带锁,发髻散乱,衣衫肮脏不堪。 有的面如死灰,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满眼惊恐,全然没了半分往日的气焰。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有人忍不住低低出声。 “那是美阳县的县令!当年我家欠了半斗税粮,便被他差人拆了茅舍,打得我男人卧床半年......”一个布衣妇人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发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不是惧怕,而是积压多年的委屈一朝翻涌。 她身旁的老汉连忙按住她,自己却也红了眼眶,指着囚车里一人,咬牙低声道:“看见了看见了,那是欺压咱们乡里的亭长!” “当年强占我家三亩地,说是充公,转头就划到自己名下,我告到县里,反被打了一顿......” 怨气一旦开了头,便如决堤洪水般压不住。 有人想起自家儿子被乱兵抓去役使,累死在工地上,官府却不闻不问。 有人想起一年灾荒,颗粒无收,官府不仅不赈济,反而催逼苛税,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卖儿卖女。 有人想起被贪官巧立名目搜刮钱财,一年辛劳尽数被夺,寒冬腊月只能啃树皮度日。有人想起亲人蒙冤入狱,屈打成招,家破人亡,求告无门,只能含恨而终......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压在心底多年的苦水。 不知是谁先捡起脚边一枚土块,朝着囚车狠狠掷了过去,正中一名贪官肩头。 “狗官!还我田地!”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引线。 顷刻间,街道两侧呼声四起。 烂菜叶、臭鸡蛋、泥块、石子,如雨点般纷纷砸向囚车。 黔首们积压多年的愤怒与委屈彻底爆发,骂声、哭声、控诉声混作一团。 “禽兽!你也有今日!” “强抢民财,逼死良民,该杀!该剐!” “害得我家破人亡,今日总算苍天有眼!” “陛下圣明!总算替咱们百姓出头了!” 有老人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狠狠顿地,老泪纵横:“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啊......终于有人治你们了!” 有妇人抱着孩子,一边哭一边骂,往日里敢怒不敢言,今日终于能痛痛快快出一口恶气。 年轻汉子们更是双目赤红,吼声震天,往日被欺压的屈辱,在贪官落网的这一刻尽数宣泄。 囚车之中,昔日作威作福的官吏们被砸得狼狈不堪,有的抱头躲闪,有的瑟瑟发抖,有的试图求饶,却只换来更猛烈的唾骂。 人群之中,也有人渐渐从愤怒转为感慨。 有人望着远去的囚车,长长叹了一口气,对着身边人低声道:“陛下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连这么大的官都敢查,敢杀,咱们这日子,或许真能慢慢好起来了。” “前些日子官府已经开仓放粮,还免了咱们的苛捐杂税......” “是啊,村里被抢走的粮食也赔下来了......” “陛下心里,终究还是有咱们百姓的。” 一句句低语,渐渐汇成一股安定人心的暖意。 黔首们看着囚车消失在视线尽头,脸上的愤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与期盼。 他们站在街头,久久未散。 有人抬头望向咸阳宫的方向,深深一揖。 连日来的整治,不仅清了贪官,稳了地方,更一点点拾回了天下黔首对大秦的信任,怨声渐息,民心渐安。 ...... 远处,某个不知名的山里。 张良缓缓睁开眼。 “你终于醒了啊?” 第194章 太岁头上动土 林间草木葱茏,清泉潺潺,薄雾轻绕着山石,连风都慢了几分,唯有鸟鸣清脆,衬得山谷愈发清幽。 男人睫羽轻颤,先是一片朦胧,随即视线骤然变得无比清晰,连崖壁上细小的石纹、草叶上滚动的露珠脉络,都看得一清二楚。 浑身上下是说不出的通透舒爽,意识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往日里思虑繁杂的沉重感荡然无存,仿佛心头蒙着的一层尘雾被彻底拂去。 只是下一刻,一股浓烈又刺鼻的腥秽恶臭,猛地钻入鼻腔,让他下意识蹙紧了眉头,微微动了动身子,只觉周身黏腻沉重,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触感怪异又难受。 张良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黑褐色污垢,干结在肌肤与衣料之上,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那是体内积年的浊秽杂质被尽数逼出后的痕迹,四肢百骸却透着一股轻盈劲儿,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悠远。 全然没有久坐后的酸痛乏力,反倒像是浑身经脉都被打通,潜藏的力气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别闻了。” 赵听澜的声音从十米外飘过来,带着点懒洋洋的嫌弃,“你刚才臭得跟滚了泥坑的野猪似的。” 张良满心疑惑,只记得自己在此处静坐练功,运转平日里修习的吐纳之法,不过是想凝神静心,梳理心绪,分明感觉没过多久,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全然不知,这是修仙路上至关重要的筑基,是凡人与修士的第一道分水岭,更是生命层次悄无声息的跃迁。 他只当是自己练功太过投入,逼出了体内积攒的浊气,却没发觉五感已然翻了数倍,耳畔能清晰听到百米外清泉滴落的声响,能分辨出草丛中虫豸爬行的细碎动静,远超寻常凡人。 张良心中更是诧异,只暗暗觉得此次练功的效果,实在太过超乎想象,竟让耳目都变得这般灵敏 “我这是打坐多久了?” 他原以为不过小半个时辰,至多半天,毕竟方才意识始终清明,全然没有昏沉度日的感觉。 可赵听澜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四五天吧好像。” 闻言,张良心中猛地一震,滔天的震惊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脸色都变了。 四五天? 这怎么会...... 打坐调息四五日,非但没有半分困顿,反而神清气爽,意识比往日还要清明,这已然打破了他对练功、对凡人身躯的所有认知。 压不住心头的波澜,张良连忙闭上眼,用心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片刻后,眸中震惊更甚。 肚子里没有丝毫饥饿的感觉,没有空腹的绞痛,连一丝渴意都无,仿佛这四五天里,根本无需进食饮水,便能安然存活。 这怎么可能? 凡人哪有不食五谷、不饮泉水,能撑过四五天的? 便是内功再深厚的武者,也绝无这般本事! 这绝非普通的练功精进! 张良攥了攥拳,手心传来的力道厚重无比,比往日全力施为还要强劲数倍,浑身轻盈得像是要乘风而起。 四五日不吃不喝的荒诞事实,一遍遍冲击着他的认知,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快去洗漱吧,臭死了!” 一声催促让张良回过神,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层黑褐色的污垢,眉头拧得更紧了。 脏是脏了些,臭是臭了些,但他此刻满心都是那四五日不吃不喝却浑身上下舒坦得不像话的荒谬感,一时竟顾不上这些。 “快去快去。”赵听澜又催了一遍,声音从十米外飘过来。 张良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四五日不吃不喝,耳目聪敏至此,身上力气翻倍。这些事一件比一件离谱,件件都超出了他这辈子的认知...... 算了,等下再问吧。 然后赵听澜就看到张良一脸凝重地朝溪边去了,那表情不像是去洗漱,倒像是去赴死。 “......” 半个时辰后... “我还以为你里面了呢,再不回来,我都要收你去了。” 张良脚步一顿,方才在溪边反复确认过自己的身体,四肢轻快,内力充盈,耳目清明,甚至连连日奔波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想到这神奇变化,他犹犹豫豫问道:“阿澜,为何四五日水米未进,非但没有油尽灯枯,反倒像脱胎换骨一般?” “我也不知道诶?”赵听澜眨着无辜大眼睛,一脸纯真道。 “......那你也是这般吗?” “啊?没有吧!我还是想吃好吃的啊?”她继续装傻。 “......” 张良看着她这张理直气壮的表情,想到这位平日里大馋猪的架势,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哎我要饿死了饿死了,咱们赶紧出发去下一个镇子吧!” “咱们不是准备了好几日的干粮吗?” “吃完了。 “你一个人?” “是啊!不然呢!” “......”想到那双人份的储备干粮,他沉默了。 ...... 山寨不大,几间歪歪扭扭的木屋戳在半山腰,围着一圈半人高的破栅栏。 屋内,黑脸壮汉王大彪跷着腿坐在虎皮椅上。 虎皮是真虎皮,只是陈旧得厉害,秃了好几块,远看倒像只癞皮狗。 他正捧着酒碗喝得舒坦,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大哥!不好了!” 劫匪头子王大彪虎目一瞪,酒碗重重顿在桌上,当场洒了半碗。 “嚎什么嚎!天塌下来了?” 小弟喘得粗气直冒,指着外头满脸通红:“大哥,前面那小山头,有人抢咱们生意!” “什么?”王大彪猛地站起身,虎躯一震。 (实则只是肚子上的肉狠狠抖了三抖。) “就是咱们前面二三里外,今儿弟兄路过,看见一伙人在那儿截道。领头的带了五六个人,拿的全是棍子锄头,见人就拦。” “大哥!咱们的财路被人截了!” 闻言,在场众人瞬间炸了锅,几个头目纷纷起身叫骂。 “哪来的野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大哥,带弟兄们下去,剁了喂狗!” 第195章 挡财路 王大彪脸色铁青,一把揪住小弟衣领将人提起。 说是提,其实是那小弟自己识相地踮起脚配合。 “......” “你说什么?居然有人敢抢老子的生意?” “是、是......那伙人看着就是流民,没什么本事,就是胆儿肥。” “放他娘的屁!”王大彪一把推开人,小弟踉跄着撞在柱子上,捂着肩膀龇牙咧嘴。 王大彪在这地界混了五六年,从孤身一把柴刀,熬到二十几号弟兄、三间瓦房、一张癞皮虎椅,靠的全是这片山坡。 过往商队哪个不留买路钱? 哪个行商不恭恭敬敬喊一声彪爷? 如今倒好,一群连兵器都拿不稳的流民,也敢来抢他的饭碗? “草!”王大彪一脚踹翻旁边小板凳,怒声咆哮:“敢抢老子生意?!” 板凳飞撞在墙上,当场裂成三截。 一众头目纷纷缩颈,不敢作声。 王大彪转了三圈,猛地驻足,大手一挥:“召集弟兄,抄家伙!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儿撒野!” “大哥!”一个瘦猴似的头目连忙凑上来赔笑,“那伙人小的打听清楚了,领头姓刘,沛县流窜过来的,手下才七八个人,穷得叮当响,连件像样兵器都没有。” “这种小角色哪用您亲自出马?派几个弟兄过去吓唬吓唬,赶跑便是。” 王大彪斜他一眼:“赶走?” “对对,赶走!”狗子连连点头,“犯不着脏了大哥的手。咱们一亮旗号,他们自然夹着尾巴逃了。” 王大彪沉吟片刻,冷哼一声:“行。你带几个人去,把那姓刘的给我拎过来,老子倒要瞧瞧他长了几颗胆。对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贪意,“把他们截来的东西也一并带回来。敢抢老子生意,总得赔点损失费。” 狗子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大哥放心,弟兄们明白。” 王大彪重新坐回虎皮椅,端起酒碗一看,酒只剩小半,脸色又沉了几分。 “快去快回,别耽误老子喝酒。” “得嘞!” 狗子一挥手,领着几人拎着刀枪棍棒,风风火火冲出厅去。 王大彪仰头灌尽残酒,抹了把嘴,狠狠啐了一口:“不长眼的玩意儿,老子在这片山头混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上敢抢生意的。” 山风卷着枯叶簌簌作响,远处那片截道的小山坡一片安静,半点看不出即将出事的迹象。 狗子吐了口唾沫,搓着手催促同伴:“走快些!收拾完这帮杂碎,回来还能赶上晚饭。” 另一边。 刘季等人并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 夕阳落下去了。 天边的云烧成了一大片暗红色,像被血浸透的旧布,一层一层地铺过去,越远越淡,到了天顶就只剩灰蒙蒙的一片。 山坡上的营地没有点灯,也没有生火。 萧何说省着点柴,晚上的饭等天彻底黑了再做,免得被人看见烟。 几个人就蹲在棚子底下,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啃早上剩的干饼。 饼硬得咬不动,樊哙拿水泡了泡,掰成小块分给大家。 一人两块,不多不少。 新来的那几个蹲在最边上,缩着肩膀,不敢靠太近。 他们是从南边逃荒过来的,一共四个人,两个壮年汉子,一个半大小子,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脸上全是灰,手脚干瘦,一看就是饿了好些日子的。 前天走到这山坡底下,走不动了,瘫在路边,刘季让人把他们带上来了。 带上来的时候,四个人浑身发抖,以为遇上了山贼,要杀他们。 刘季把干粮递过去的时候,那个老头接饼的手抖得像筛糠,饼掉在地上,捡起来,吹了吹灰,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眼泪就下来了。 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又递了一块过去。 这会儿四个人蹲在棚子边上的角落里,一人手里捧着两块泡软了的饼,低着头,慢慢地吃。 那个半大小子吃得快,两块饼几口就没了,舔了舔手指头,眼睛往刘季那边瞟。 刘季把自己那块递过去,小子愣了一下,没敢接。 “吃。”刘季说,“别饿死了。” 小子接过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嚼了两下就咽了,噎得直翻白眼。 旁边那个壮年汉子赶紧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慢点吃,慢点吃。” 刘季靠着歪脖子树坐着,嘴里叼着根草茎,看着天边那最后一点红。 萧何蹲在他旁边,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算什么。 樊哙在棚子底下翻剩下的粮食,半袋子粟米,几块干饼,一小包盐。 “大哥。”樊哙蹲在地上,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就这些了。” 刘季没说话。 新来的那个老头忽然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刘季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刘季一愣,赶紧伸手去扶:“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起来。” 老头不肯起来,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地上,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恩公,我不知怎么谢您。” “您给我们吃的,救我们的命,我们...我们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报答不了......” 刘季使劲把他拽起来,老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轻得像捆干柴,拽了两下就拽起来了,按着他在旁边坐下。 “别动不动就跪。”刘季语气不大好,“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做什么?” 萧何、樊哙等人:“......” 大哥你未来在项羽面前滑跪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老头被他按着坐下了,手还在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旁边那个壮年汉子也站起来了,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刘大哥,我们没什么本事,但有力气。您要是不嫌弃,您要干什么都行。” 刘季看了他一眼。 汉子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胳膊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但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饿晕了的亮,是还有心气儿的亮。 “你叫什么?” “张二牛。” “这是俺兄弟张三牛,那是俺爹,这是俺侄儿,俺哥的娃。俺哥......俺哥去年被抓去修直道,没回来。” 闻言,刘季没再继续追问。 这年头,被抓去修直道没回来的人多了去了。 “行。那就跟着。” “有饭一起吃,有活一起干。别的不敢保证,饿不死你们。” 张二牛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旁边那个半大小子张三牛也站了起来,挺了挺胸,一副“我也是个男人”的样子。 见此,刘季一脸好笑,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小崽子好样的!” 第196章 劫匪反被劫??? 夜色彻底笼罩了山野,黑得像浸透了浓墨。 地上铺着捡来的干草枯枝,几个人裹着破旧的麻布衣裳,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火苗噼啪跳动,映得一张张脸忽明忽暗。 “歇吧,都歇着吧。”刘季说道。 守夜的樊哙抱着一根粗重木棍,在不远处来回踱步,警惕地望着四周漆黑的山林。 忽然,他耳朵一动,听见山坡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吆喝,还有铁器碰撞的脆响,显然是一伙人正气势汹汹地摸下来。 樊哙眉头一竖,立刻大步走回火堆旁,粗声打破了宁静:“大哥,不对劲!上头下来一伙人,提着刀棍,看样子是来找事的!” 话落,众人瞬间惊醒,纷纷抓起身边的柴刀、木棍,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刘季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沉了下来:“多少人?” “不多,五六个人,口气狂得很。”樊哙哼了一声。 话音刚落,几道人影已经从山坡上冲了下来,为首的正是狗子,手里举着刀,身后跟着几个喽啰,气焰嚣张。 狗子一眼看见山沟里的篝火与刘季等人,立刻扯开嗓子骂道: “原来躲在这儿!你们这帮沛县来的流民,胆子不小啊,敢在彪爷的地盘上抢生意?活腻歪了是不是!” 身后的小弟也跟着叫嚣:“赶紧把截来的东西全交出来!再给我们磕头赔罪,不然今天让你们横着出去!” “知道我们大哥是谁吗?彪哥!这一片山头,全是他说了算!” 狗子叉着腰,一脸不屑:“就你们这几个穷鬼,连件像样兵器都没有,也敢跟咱们彪爷抢饭吃?” “我看你们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刘季还没开口,樊哙已经按捺不住火气,铁塔似的往前一站,声如洪钟:“放狗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们当强盗当惯了,还不许别人活命?” “要打便打,废话什么!” 闻言,狗子被怼得脸上挂不住,咬牙挥手:“给我打!把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往死里揍!” 几个喽啰嗷嗷叫着举刀棍冲了上来。 可他们平日里也就欺负一下软柿子商队,真遇上樊哙这种天生蛮力、敢打敢拼的狠角色,根本不够看。 樊哙抡起木棍横扫直砸,力道凶猛,一棍下去就放倒一个,惨叫声接连响起。 刘季手下几人也一拥而上,虽然兵器简陋,却个个都是在乱世里熬出来的,下手又快又狠,专挑软肋招呼。 不过片刻工夫,狗子一伙人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有人被打破了头,鲜血直流。有人被踹倒在地,抱着肚子打滚。 还有人手里的兵器早被打飞,吓得瑟瑟发抖。 狗子本人更是惨,被樊哙一棍砸在肩头,半边身子都麻了,又被一脚踹翻在泥地里,此时鼻青脸肿、狼狈至极。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一伙人,此刻全都趴在地上哀嚎求饶,哭爹喊娘。 “好汉饶命!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各位放我们一条生路!” 樊哙踩住狗子的后背,厉声喝道:“刚才不是挺横吗?还要打断我们的腿?” 狗子吓得魂都飞了,连连磕头。 刘季走上前,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你们不是来要损失费的吗?”说着,他一挥手,身后几人立刻上前,对着狗子这伙人上下其手,一顿搜刮。 怀里的荷包,身上还算结实的衣服,手里的刀枪棍棒,甚至连腰间的旧腰带都被一并抽走。 本来是上门打劫找茬的,结果被刘季一行人打得体无完肤,临走前还被反劫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个比流民还要落魄。 “......” 刘季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回去告诉你们彪哥,再来惹事,就不是挨顿打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狗子一行人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屁滚尿流地走了。 山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篝火依旧噼啪燃烧。 樊哙掂着刚抢来的银子和兵器,哈哈大笑:“大哥,痛快!这帮杂碎,上门送打还送钱!” 刘季笑了笑,将东西收好:“一群小喽啰,不值一提。” “收拾收拾,继续歇息吧。” 众人重新围回火堆,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已然平息,只在漆黑的山野间,留下一地狼藉与几声余笑。 另一边。 王大彪歪坐在癞皮虎椅上,腿翘在矮桌旁,一碗劣酒刚抿了两口,耳朵却总有些莫名发躁。 “这狗子,去赶几个流民,怎么去了这么久,磨磨蹭蹭的。” 按他的想法,就那几个穷得叮当响的流民,狗子带几个人过去亮一亮旗号、吓唬几句。再把东西抢回来,顶多半炷香的功夫就能回来复命。 可这左等右等,门外除了风声,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正烦躁着,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紧接着,几道跌跌撞撞的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王大彪抬眼一看,当场愣住。 只见狗子浑身是土,衣衫被扯得破烂,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还挂着血渍,走路一瘸一拐,模样凄惨至极。 身后那几个跟着去的弟兄,更是一个比一个狼狈,有的头破血流,有的胳膊耷拉着像是断了这。 此刻,一个个哭丧着脸,哪里还有半点儿出门时的嚣张气焰。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王大彪猛地站起身,怒声质问道。 狗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颤声禀报:“大、大哥...大事不好了!” “那伙人根本不按常理来,非但不怕咱们,还、还动手打人!” “打人?”王大彪眼瞳一缩,怒火直冲天灵盖,“老子让你们去把人拎回来,把东西抢回来,你们倒好,被人打成这副熊样?!” 狗子吓得头都不敢抬,只能如实交代:“小的们根本不是对手......那伙人里有个黑塔似的壮汉,力气大得吓人,弟兄们一照面就被打翻了......” “我们、我们根本没还手之力......” 闻言,王大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狗子的手都在发抖:“废物!一群废物!七八个人,拿着刀枪棍棒,被几个流民打成这样?” “你们的胆子是被狗吃了?!” 狗子缩着脖子,声音细若蚊蚋,把最要命的一句吞吞吐吐说了出来:“还、还有......大哥,我们身上的东西,还有带过去的兵器......全、全被他们抢走了......” “???” “??!” 第197章 这才是人呆的地方啊!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句话,像一把火直接浇在了油桶上。 王大彪先是一怔,随即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抢、抢走了?!” “老子让你们去抢别人,你们倒好,被一群流民反劫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木桌之上。 哐—— 哗啦! 矮桌当场被踹得四分五裂,碗碟碎片飞溅一地。 厅内一众头目吓得纷纷低头缩颈,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大彪在厅内疯狂来回踱步,脚步声重得像要把地板踩塌,嘴里骂声不绝,脏话一串接着一串往外喷: “反了!真是反了!!” “一群从沛县逃荒来的贱民,要饭的玩意儿,也敢动我王大彪的人?还敢抢老子的东西?!” “我在这山头混了五六年,只有我抢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骑在我头上拉屎撒尿?!” 他越想越气,猛地抓起旁边一根木棍,狠狠砸在柱子上,木棍“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还被人反劫一遍?传出去,我王大彪还怎么在这地界混?!” “以后商队怎么看我?附近山头的同行怎么笑我?” “被一群连兵器都拿不稳的流民揍了,还被抢得干干净净??我丢不起这个人!!” 说罢,王大彪猛地停住脚步,双目赤红,杀气腾腾地嘶吼:“召集所有人!把弟兄们全叫过来,抄起家伙!” “老子亲自下山,今天非把那伙不知死活的东西,全宰在山沟里不可!” “我要把那领头的扒皮抽筋,让他知道,这山头,到底是谁说了算!” 眼看他脚步不停,执意要往前赶,狗子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 “头儿!你先冷静冷静!” “您看看大伙,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 王大彪顺着他的手望去,身后的弟兄们个个带伤,原本精气神十足的队伍,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一个个面色憔悴,眼神里满是疲惫与虚弱。 “......” “弟兄们刚打完那场硬仗,伤的伤、累的累,现在别说报仇,就连多走几步路都难啊!”狗子往前凑了凑,满是劝诫,“硬撑着去报仇,那不是去雪恨,是带着大伙去送命!” “头儿让弟兄们好好休养几天,把伤养好,把力气补回来,等大伙缓过劲了,咱们再一起杀回去,这仇才能报得痛快,才能不让兄弟们白白送命!” 闻言,王大彪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心的复仇念头在看到弟兄们惨状的那一刻,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你说得对,是我急昏了头。”他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的话,这几天好好休养,伤药赶紧敷上,埋锅造饭填饱肚子,把身子养得壮壮的!” 话音落下,弟兄们脸上都露出了松快的神色,挣扎着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山坳挪动。 “都好好养着,等伤好了,力气足了,咱们再一起去找那帮人算账,这个仇咱们必定要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 转眼又过了三日。 【宿主,现在刘季他们距离你不到15公里。】 闻言,赵听澜挑了挑眉:“知道了。” 官道渐渐宽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前面是个城池。”张良看了一眼路边的界碑,“不小。” 赵听澜走在前头,头发束得高高的,衣裳换了一身干净的,看着像个出门游学的少年。 她回头看了张良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这张脸,进镇子怕是要惹麻烦。” 张良摸了摸自己的脸。 三天了,他还是不太习惯这张白得发亮的脸。 自从筑基之后,他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皮肤细嫩得不像话,走在路上,回头率比从前高了不少。 “怎么?” “太招摇了。”赵听澜撇撇嘴,“一看就不是干活的,也不是做买卖的。” “你这模样,说是个读书人吧,读书人没你这么白净。” “说是个富家公子吧,你这衣裳又不配。容易被盯上。” 张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洗得发白的短褐,确实跟这张脸不太搭...... “那怎么办?” “怎么办?”赵听澜从包袱里摸出一顶破斗笠,往他头上一扣,“戴上。遮着点。” 张良把斗笠戴好,帽檐压低了,遮住了大半张脸。 赵听澜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行,走吧。进城吃饭。” 城池确实不小。 一条主街从南到北,铺着石板,被车轮和脚步磨得光滑发亮。街两边开着各式铺子,粮铺、布铺、杂货铺、铁匠铺,还有两家客栈和一间茶楼。 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小孩蹲在路边玩石子,你推我搡,笑成一团。 赵听澜站在街口,深吸一口气:“这才是人待的地方是。”说罢,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张良跟在后面,斗笠压得低低的,不紧不慢地走着。 “子房,你看那个。”赵听澜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摊主是个老头,手里捏着一团糖稀,三下两下就捏出个小人,栩栩如生。 “想吃?”张良问。 “不是想吃,是觉得好看。” 最后,两人在一客栈大堂角落里坐下。 掌柜的媳妇是个利索人,手脚麻利地擦桌摆碗,不多时便端上来一碟卤肉、一碟炒青菜、一碗炖豆腐、两张饼,外加一壶浊酒。 赵听澜拿起筷子,夹了块卤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又夹了一块。 张良坐在对面,把斗笠往上推了推,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大堂里坐了五六桌客人,有穿短褐的脚夫,有戴斗笠的行商,还有两个穿着青布袍子的书生模样的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边吃边聊。 隔壁桌是几个本地人,看穿着像是镇上的小商贩,三四十岁的模样,说话声音不小,隔着几步路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城外新来了一伙流寇。”说话的是个黑脸膛的汉子,穿着一件灰布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黝黑的手臂。 第198章 通缉 “听说了听说了!”对面有人接过话,压低了声音,但那音量还是跟正常说话差不多,“说是从东边流窜过来的,二三十号人,蹲在城外那片林子里,专抢过路的。” “我表哥前天从那边过,被截了。东西倒没抢多少,就几文钱,吓得不轻。”另一个胖乎乎的汉子摇摇头,“这世道,走哪儿都不安生。” 黑脸膛汉子喝了一口酒,抹抹嘴:“你们说,彪哥那伙人,会不会跟他们打起来?” “打什么打?”瘦高个嗤了一声,“听说那天晚上去了二十几号人,被人家七八个人打得满地找牙,连裤腰带都被人扒了。”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我二舅的邻居的三外甥就在彪哥寨子里当差,亲口说的。那伙人领头手底下有个大个子,黑塔似的,一个人打十几个。” “......” 赵听澜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张良也听见了,放下汤碗。 “那领头的什么来头?胆子这么大?” “谁知道呢。” “反正是个狠人。听说他们走的时候还让人把刀棍带走了。” 闻言,几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酒都洒了半碗。 赵听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往旁边瞟了瞟。 一旁张良收回目光,继续喝汤。 胖汉子笑完了,擦了擦眼泪,忽然压低声音,这回是真的压低了:“你们听说了没有?前段时间秦军不是说,刘邦逃到咱们这边来了?” “到现在还没抓着人......” 话音落下,桌上安静了一瞬。 “听说了。” “说是从沛县那边逃过来的,官府发了通缉令,画像贴在城门口呢。” “我瞅了一眼,那画像画得跟猴似的,谁认得出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敢接话。 赵听澜垂下眼,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行了行了,别说了。” “喝酒喝酒,说这些干啥?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对对对,喝酒喝酒。”几个人举起杯,碰了一下,咕咚咕咚灌下去,又聊起了别的事。 谁家的猪生了崽,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镇东头王寡妇家的墙塌了,诸如此类。 赵听澜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卤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吃完了。 “走吧,上楼。” 就在他们起身之际,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有人喊,有人叫,还有嗒嗒嗒马蹄声由远及近。 赵听澜抬头往街口看了一眼,几匹马从街那头跑过来,马上坐着穿甲胄的兵卒,腰佩长刀,神情严肃。 他们跑得不快,但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摊贩赶紧把摊子往后挪。 “让开让开!官府公文!”打头的兵卒喊了一声,手里举着一卷竹简,从街上一路跑过去,直奔镇子另一头。 张良看着那几匹马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最近官差多了。” “查贪官的嘛。”赵听澜说得轻描淡写,“始皇帝下令查各地官吏,这些官差大概是去传令的。” 张良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街上都在说,你没听见?” “......”他确实没听见,方才一直在看那几个兵卒,没注意街上的人在说什么。 但他觉得阿澜说的有道理。 最近确实听说朝廷在查贪官,听说好多县令县丞都被抓了,押到咸阳去问罪。 这事传得很快,走到哪儿都有人议论。 “你说,始皇帝怎么忽然想起来查贪官了?” “大概是良心发现了吧。” “......” 不管怎样,查贪官是好事。 那些被刮走的赋税,哪怕只追回来一小部分,也能让百姓多吃几顿饱饭。 ...... 夜已深。 客栈的木板墙本就不隔音,隔壁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是有人翻检包袱,又似在整理床榻。 阿澜一向动作轻缓,可此刻,张良却听得格外清晰,竟能分辨出那少年是先解了包袱系带,还是先褪了鞋履。 男人盘膝坐于榻上,闭目凝神,试图像往常一般打坐入定。筑基之后,他每夜都会静坐片刻,不为刻意修炼,只当是习惯体内那股温煦流转的气息。 吸气,沉于丹田。 呼气,散于周身。 一呼一吸,往复循环。 可下一瞬... 张良眼皮未动,眼前却无端浮现出隔壁的景象:少年坐在床沿,鞋子早已踢落,袜子还未褪去。 她先是伸了个懒腰,双臂高高举过头顶,张口打了个哈欠,随即身子一仰,整个人重重倒在床上。 张良猛地睁眼,心砰砰狂跳,快得反常。 对面土墙石灰抹面,厚实坚固,分明什么也望不见。他喘了两口粗气,闭了闭眼,暗自宽慰:许是坐得久了,眼花了。 对,只是眼花。 总不至于...... 张良重新阖眼,端正坐姿,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轻搭膝头,掌心向上。 画面再度浮现。 这一次更为清晰。 少年仰躺在床上,一手枕在脑后,还悠闲地跷起了二郎腿...... 这回他再清楚不过,绝非眼花。 “......?” 真是见了鬼。 他怎能隔空看见隔壁房门的画面??? ...... 在城里又待了两日。 头一日赵听澜拉着张良把镇子逛了个遍,从东头的铁匠铺逛到西头的棺材铺,连巷子深处卖针线的老婆婆都没放过。 张良跟在后头,斗笠压得低低的,手里提着一包桂花糕、两串糖葫芦、半斤卤牛肉、一袋炒栗子,活像个跟班的小厮。 赵听澜倒好,两手空空,东看看西瞧瞧。 两人逛到街尾,人渐渐少了。 路边的墙上贴着一排告示,风吹日晒有些已经卷了边,字迹模糊不清。告示上画着几张人像,画旁写着几行字,大意是缉拿要犯,提供线索者有赏。 赵听澜的目光落在那几张人像上,看了几秒。 第199章 胳膊都断了还来叫阵? 最上面那张,画着个瘦长脸男子,下巴留着短须,眉眼倒还算周正,可怎么看都不似真人。 那是刘邦。 第二张画着个浓眉大眼的壮汉,五大三粗,瞧着倒像个杀猪的屠户。 樊哙。 第三张是个面白无须的瘦削男子,文弱斯文,看着倒像个账房先生。 萧何。 余下几张画得更潦草,名字也写得歪歪扭扭,曹参、夏侯婴……像是贴告示的人自己都记不清长相。 赵听澜盯着那张“刘邦”画像看了半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张良立在她身侧,斗笠压得极低。 “画得真不像。” “走吧。” 第二日,赵听澜说累,哪儿也不去,窝在客栈里睡了大半天。 张良乐得清静,在屋中打坐,前晚那隔墙视物的怪事翻来覆去想了数遍,依旧想不明白缘由。 晌午时分,两人坐在客栈大堂靠窗的位置,打算用完这顿饭便出城。 赵听澜今日胃口颇好,点了卤肉、炒鸡蛋、一碟腌萝卜、两碗小米粥,又添了三张葱油饼。 张良坐在对面,端着粥碗,慢慢啜饮。 “接下来往哪儿走?” “往南。” “好。” 饭后,二人唤来掌柜结账。 踏出客栈时,日头正悬中天,照得街上一片明晃晃。 赵听澜将包袱甩上肩头,伸了个懒腰,长长吐出口气:“走吧。” 两人穿过主街,自南门出城。 城墙上依旧贴着几张告示,其中一张画得歪瓜裂枣,底下赫然写着“缉拿要犯刘邦”。 赵听澜路过时随意瞥了一眼,嘴角又是一抽,脚步加快了几分。 张良也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 出城之后,官道渐窄,两旁田地也渐渐荒芜。 ...... 日头缓缓西斜,将两人身影拉得极长。 官道两侧的田地大半荒废,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便哗啦啦作响,仿佛藏着什么东西。 少年策马走在前头,张良紧随其后,斗笠依旧压得很低,手里还提着半袋炒栗子,正是阿澜吃了一半嫌凉,随手丢给他的。 官道在前方拐了个弯,绕过一片枯林。 林子不算茂密,树木却长得歪歪扭扭,枝丫交错,将夕阳割成一片片碎金,洒在地上。 张良忽然驻足,眉头微蹙,手中栗子也不再往口中送。 前方的赵听澜察觉身后没了动静,回头看来。 “怎么了?” 张良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前方林中,风声卷过树梢、枯叶摩擦地面,还有脚步声混杂其中。 不像是一人,倒像是一群人。 “前面有人。” 就在这时,系统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宿主,刘邦目前距离你1.2公里。】 “多少人?”她轻声问。 张良凝神再辨。 “十一二个,或许更多。” “会不会是商队?” “不像。” 话音未落,不等张良反应,赵听澜已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系在路边一棵歪脖树上,牵着马躲到茂密灌木丛后,还顺手折了根树枝挡在马前,生怕被人看见。 张良仍骑在马上,看着她一通行云流水的操作,眉头拧成一团。 “你做什么?” “看热闹啊。”赵听澜拍了拍手上尘土,抬头冲他咧嘴一笑,“快下来,把马藏好。” “看什么热闹?” “你方才不是说前面有人吗?”赵听澜已经蹑手蹑脚往前摸去,走两步又回头催他,“快点快点,晚了就散场了。” “......”张良坐在马背上,望着她那鬼鬼祟祟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扶额不忍直视。 片刻后,两人猫着腰,顺着官道旁的草丛悄悄前移。 “......” “到了。”赵听澜蹲下身,拨开面前枯草,朝前一指。 张良顺着她指尖望去,眉头皱得更紧。 前方是一处小坡,地势不高,却能将周遭官道尽收眼底。 坡上立着二十余人,手中握着刀枪棍棒,火把尚未点燃,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在坡上如一群张牙舞爪的鬼影。 为首的是个黑脸壮汉,虎背熊腰,正是王大彪。 王大彪站在坡顶,左手高举大刀,扯着嗓子朝对面喝骂:“给老子滚出来!”吼声在山谷间回荡,传得极远。 对面是一片更浓密的林子,黑漆漆一片,看不清内里。 林子后方便是刘邦的寨子,若是那几间破棚子也能称作寨子的话...... “别躲了!老子知道你在这儿!” 王大彪又吼一声,唾沫横飞,“你敢抢老子生意,还打老子弟兄,今日不把你剁成肉酱,老子就不姓王!” 身后一小厮小声提醒:“彪爷,您本来就姓王。” 王大彪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小厮立刻缩了回去。 “快滚出来!”他转回头继续喝道,“老子今日带了三十弟兄!” “是个男人就出来,明刀明枪干一场!躲在林子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好汉?”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二十余人跟着起哄,举着刀棍齐声喊:“出来!出来!出来!”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响亮,有的有气无力,听着倒像一群没吃饱饭的鸭子。 赵听澜蹲在草丛里,看得津津有味。 “这群人真有意思,胳膊都断了还来叫阵。” “......” 夕阳彻底沉进山后,天边云霞染成一片暗红。 坡上,王大彪喊得嗓子沙哑,对面依旧毫无动静。 “彪爷,要不......咱们先回去?天快黑了......”狗子莫名有些发怵。 “放屁!” 王大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回去?今日不找回场子,老子以后还怎么在这一带混?” “对面的!你是不是怕了?怕了就出来磕三个响头,把抢老子的东西还回来,再赔上银子,老子饶你一条狗命!” 话音刚落,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像在跟邻里闲聊似的:“哪来的傻狗,在这儿乱叫。” 听见这声,赵听澜眼睛瞬间亮了。 林边,一道人影自树后缓步走出。 男人瘦长脸庞,下颌留着短须,身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就这般慢悠悠踱至坡下。 其身后跟着一名魁梧壮汉,脸上带疤,手中拎着一根木棍,往那儿一站,便如一座小山般敦实。 瞧见这二人,张良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第200章 你骂谁是傻狗? “你、你骂谁是傻狗?” “谁搭腔我骂谁。” 赵听澜蹲在草丛里,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张良蹲在她旁边,斗笠压得低低的,但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刘邦这人嘴忒太损了。”赵听澜压着嗓子,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 坡顶上,王大彪的脸已经不能用猪肝色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介于茄子和紫薯之间的颜色,还带着一点快要爆炸的红。 “你、你!”他指着刘季,手指头都在哆嗦,刀尖也跟着抖,抖得跟触电似的,“你敢骂老子是傻狗?!” 刘季歪着头,:“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刚才说哪来的傻狗!” “我说的是傻狗,又没说是你。”刘季眨眨眼,“你非要自己对号入座,那我有什么办法?” “你...” “再说了。”刘季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傻狗至少还知道叫两声,你连叫都不会叫,比傻狗还不如。” 王大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爹的,根本冷静不了。 王大彪气急败坏,大刀一挥,朝身后吼道:“给老子上!全都给老子上!” “谁把这嘴贱的货砍了,老子重重有赏!” 身后鸦雀无声。 没人动。 “你们聋了?老子让你们上!” 还是没人动。 王大彪回头一看,差点没气死。 只见他那二十来号弟兄,一个个面如土色,跟刷了白漆似的。 有几个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还有个家伙已经瘫坐在地上了,嘴里念叨着“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 狗子咽了口唾沫,指着林子深处,声音都在发颤:“彪、彪爷...您、您看那边......” 闻言,王大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林子深处,不知何时已影影绰绰站了黑压压一片人。 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手里拿的也不是什么像样的兵器——锄头、木棍、菜刀、扁担、烧火棍.......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这些人站在那儿,眼睛就像一群饿久了的狼,盯着猎物时那种既冷静又疯狂的光。 “......” 此刻,张二牛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把豁了口的砍柴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直直盯着王大彪。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待宰的猪肉。 王大彪后退一步,额头上渗出汗珠。 “你、你们......” “王头领,你方才说什么来着?”刘季慢悠悠地问,“要把谁剁成肉酱?” 王大彪嘴唇哆嗦了两下,刀尖也开始发抖。 “我告诉你,我、我带了三十个弟兄......” “嗯,我看见了。”刘季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活的也就十来个吧,剩下那些躺着的,是走不动了?” 王大彪身后顿时一阵骚动。 几个原本强撑着的伤号听到这话,直接腿一软,瘫坐在地。 还有个家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彪爷,我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 “你他妈什么时候有八十岁老母了?”狗子忍不住吐槽,“你娘不是去年就死了吗?” “那我还有三个月的儿子!” “你连婆娘都没有!” “......” 说的好像你有似的。 王大彪真被这帮猪队友气得想当场把他们全砍了,但眼前的问题不是队友蠢,而是对面的狼太多了。 “你、你别过来啊!我上面有人!县尉是我拜把子兄弟!” 刘季还是那个语气:“哦。那你让他来找我。”说罢,他微微抬手。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林子深处那数十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脚步声沉闷地压过来,像一堵墙往前推,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张二牛走在最前面,砍柴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见此,王大彪的脸色彻底白了。 “彪、彪爷......”狗子拽了拽他衣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跑、跑吧......” “放屁!”王大彪咬着牙,“老子在这山头混了五六年,什么时候跑过?” “上次您就跑过......”狗子弱弱道。 “那次是战略性转移!” “那上上次呢?” “那也是!” “上上上次呢?” “你他妈能不能别翻旧账?!” 两人正吵着,张二牛已经走到了跟前。 王大彪还没来得及反应,张二牛一刀背拍在他手腕上,大刀哐当掉在地上。 “你!”王大彪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将其踹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给我打!”张二牛吼了一声,身后那帮流民一拥而上。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赵听澜在草丛里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去打两拳。 “打!打!打得好!”她一边喊一边狂拍张良的肩膀,拍得啪啪作响,“你看见没有?那人一脚就把王大彪踹飞了!哈哈哈哈!” 张良面无表情地承受着暴击:“看见了。” “还有那个!你看他!他又往人裤裆招呼了!我的天!那人这辈子算是完了!” 张良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别拍了?我肩膀已经肿了。” “哎呀你一个大男人,拍两下怎么了?”赵听澜说着又拍了两下,这次还加上了拍大腿,“你看你看!樊哙出手了!” 果然,樊哙那边更残暴。 樊哙拎着那根木棍,就跟打地鼠似的,一棍一个,一棍一个,精准得令人发指。 有个不长眼的小喽啰冲上来,樊哙一棍敲在他脑门上,那人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跟一根木头似的。 又冲上来两个,樊哙左右开弓,啪啪两下,两人同时倒地,姿势还对称。 狗子本来想跑,结果被他一把抓住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狗子在空中扑腾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中间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婆娘......” “......滚。” 第201章 被发现了 狗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去十几步才发现自己跑反了方向,又掉头往回跑。 另一边,曹参和夏侯婴也加入了战团。 曹参是个文弱书生模样,看着像个账房先生,打起架来却毫不含糊。他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根扁担,左右挥舞,虎虎生风,打得那帮小喽啰抱头鼠窜。 一旁夏侯婴更狠,直接抢了一把刀,也不砍人,就用刀背专拍人屁股,拍得那帮人嗷嗷直叫,捂着屁股到处乱窜,活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猴子。 卢绾也来了。 他跟刘季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关系铁得跟焊死了一样。 这人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打起架来却有一套专攻下三路。 只见卢绾一个滑铲,铲倒一个,然后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啪啪啪”就是十几个耳光,打得那人脸肿得跟猪头似的,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 赵听澜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我去666,真是一个比一个狠啊!” 闻言,一旁张良面无表情道:“他们是流氓,不是流民。” “有区别吗?” “流民是要饭的,流氓是要命的。” 少年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又拍了拍张良的肩膀:“你说得对!” 张良已经懒得躲了,反正躲也躲不开。 战事不过一炷香功夫便已尘埃落定。 王大彪带来的二十余人,除了狗子等三四个腿脚快的侥幸逃开,其余尽数被打翻在地。 众人横七竖八躺了一片,有的痛得哼哼唧唧,有的吓得哭爹喊娘,更有一人躺在地上装死,却被张三牛一脚踩在手上,当即嗷地一声弹起,跑得比野兔还要迅捷。 “服不服?” “呜呜...” “王头领,还打不打?” “不、不打了!” “大、大爷,饶命啊......” 刘季淡淡一笑,看他这可怜样,道:“回去吧,日后别再来了。” 王大彪一怔,难以置信:“您、您不杀我?” “杀你做什么?”刘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尘土,“你又不曾真的得罪我。” “可我方才……” “方才你说什么来着?我早忘了。” 王大彪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望着男人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意,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连滚带爬地起身,对着刘季躬身一礼,转身便逃。 刚跑出几步,又折返回来,拾起地上的大刀,再跑。 “......” 奔出十余步,再次折回,把掉落的鞋子穿上,这才仓皇逃窜。 “......” 这一回是真的走了,身后只扬起一片纷乱尘土。 刘季收回目光,拍了拍身上那件刚从王大彪身上扒下来的皮袄,满意地掸了掸灰,然后忽然侧过头,朝着赵听澜和张良藏身的草丛方向,漫不经心地喊了一声。 “出来吧。” 草丛里,张良眉头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佩剑。 赵听澜倒是毫不意外,边笑边拉着张良的袖子站起来。 “走走走,人家都点名了,再蹲着就不礼貌了。” 张良面无表情地被她拽着站起来,斗笠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两人从草丛里钻出来,拍打着身上的草屑和泥土。 入眼,便是一个红衣小郎君拉着一个带斗笠的男人,一高一矮,一红一灰,从暮色中的草丛里冒出来。 刘季手下那帮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樊哙手里的木棍又握紧了几分。 身后曹参和夏侯婴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攥着绳子,一个提着刀,都朝这边看过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 赵听澜倒是半点不慌,大大方方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拍裤子上的土,嘴里还念叨着:“蹲太久了,腿真麻。” 张良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步伐沉稳,斗笠下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站位和武器,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如果动手,从哪个角度逃跑成功率最高。 刘季歪着头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目光先落在张良身上,看不清脸,但那股子不卑不亢的气场,不像普通人。 然后目光移到红衣少年身上,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灵动劲儿,笑嘻嘻的好像一点都不怕。 刘季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两位,草里蹲了多久了?” 赵听澜伸出三根手指:“从你骂人家傻狗开始。” “那挺久了。”刘季点点头,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赞赏,“腿麻不麻?” “麻。”赵听澜老实点头,“麻得差点站不起来。” “那你怎么不早点出来?” “戏还没看完呢。”赵听澜理所当然地说,“你最后扒人家皮袄那段,值回票价了。” 闻言,刘季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爽朗得很,跟刚才跟王大彪说话时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判若两人,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有意思。”他笑完,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朝赵听澜走了两步,“你叫什么名字?” “阿澜。” “阿澜......”刘季念了一遍,点点头,“哪的人?” “关外来的。” “关外?”刘季挑了挑眉,“跑这么远,就为了看热闹?” “看热闹是顺便,主要是赶路。” 刘季的目光又移到了张良身上。 “这位是?” “我朋友。”赵听澜抢先答道,“他嗓子不舒服,不太爱说话。” 张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刘季也没追问,只是多看了张良两眼,目光在他腰间那柄配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两位赶路,是要往南去?” “对。” “后面三十里都没有驿站,最近的镇子也得走五十里。”刘季不紧不慢地说,“天马上就黑了,这荒郊野外的,不太安全。” “所以?” “所以,要不去我那儿凑合一晚?虽然简陋了点,但好歹有口热汤喝,有块干地儿睡。” 话音落下,张良蹙了蹙眉,想婉拒却被身旁人抢先一步。 “那就叨扰了。”赵听澜笑嘻嘻地朝刘季拱了拱手。 第202章 怀疑 “不必多礼。”刘季摆了摆手,回头朝身后众人扬声喊道,“收工了,都回吧!” 樊哙率先转身,将木棍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张三牛与其他人相互推搡着跟在后头,一路还在争论方才谁放倒的人更多。 “我放倒了六个!”张三牛嚷嚷。 “我七个。” “你那是用扁担扫倒的,三个顶多算一个!” “凭什么?” “扁担本就比拳头长,占便宜不算数!” “那你怎么不说你手里的刀比我长?” 几人一路吵吵嚷嚷,谁也不肯服谁。 曹参与夏侯婴走在稍后,曹参将那根绳索仔细卷好,揣入怀中;夏侯婴则掂了掂捡来的刀,掂量片刻还是随手丢了。 实在太沉,带着累赘。 赵听澜与张良落在队伍末尾,与刘季并肩而行。 “你那位朋友……”刘季忽然压低声音,朝张良的方向微微努嘴,“当真不会说话?” “会。”赵听澜也放轻了声音,“只是说多了,嗓子疼。” “哦......”刘季拖长了语调,一脸“我才不信”的模样,却也没有再追问。 暮色渐浓,一行人沿着坑洼不平的小路,拐进密林深处。 约莫走了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不过是一片稍显平整的空地,四周用树枝茅草搭着十几间歪歪斜斜的棚子,中央一处石垒火塘,柴火正燃,火光将人影映得明灭不定。 “到了。”刘季张开双臂,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是自豪还是自嘲的意味,“寒舍简陋,莫嫌弃。” 赵听澜环顾一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 这哪里是寒舍,分明就是一处难民营。 “挺好的,总比睡在野地里强。” “樊哙!”刘季一声喊,“把那只老母鸡宰了,多添些水,炖一锅汤!” “好嘞!”樊哙粗声应下,转身便去抓鸡。 一时间营地热闹起来,有人捡柴,有人洗锅,有人采野菜,手脚虽算不上麻利,却也忙得有模有样。 赵听澜寻了个靠近火塘的位置坐下,将包袱往旁一搁,长长舒了口气。 张良在她身旁落座,斗笠并未摘下,压低声音问道:“你当真要在此留宿一晚?” “人家都盛情相邀了,不给面子多不好。”赵听澜笑嘻嘻道,“再说,这顿晚饭可是白吃的,不吃白不吃。” “这些人,不简单。” 赵听澜目光落在火塘对面正与樊哙说笑的刘季身上,轻声笑道:“这个刘季,倒是很有意思。” “你认出来了?” “不然呢。” 张良不再多言,却也没有反对。 火塘内柴火噼啪作响,火星不时迸溅,在暮色里划出细碎光弧。 刘季不知何时走到赵听澜身边,一屁股坐在石块上,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只小陶罐,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散开。 “喝一口?”他将陶罐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酒,这般冲鼻?” “地瓜烧,喝不死人。” 赵听澜浅抿一口,辣得眉头直皱,却还是又尝了一口,才将罐子递还。 刘季接过来,仰头灌下一大口,抹了把嘴,忽然开口:“你那位朋友,姓甚名谁?” “嗯?” “我问他姓什么。”刘季重复一句,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张良,“我看他,不像是寻常人。” 赵听澜脑中飞速一转,面上却慢条斯理:“姓张。” “张......”刘季低声念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一笑,“好姓氏。” 张良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连神色都未曾变动,可握着斗笠的手指,却悄然收紧了几分。 火光在三人脸上跃动,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便在此时,萧何走了过来。 “刘季说来了两位贵客。”萧何拱了拱手,目光先落在赵听澜身上,又往张良那边扫了一眼。 张良的斗笠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眉毛以上全部,火光照亮了他下半张脸,线条清晰而分明。 萧何多看了两眼,没说什么。 “贵客谈不上。”赵听澜笑嘻嘻地接话,“就是个蹭饭的。” 萧何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了一下。 他那张白净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睛亮得很,像两颗算盘珠子,上下拨拉两下,就把人大概估了个价。 关外来的?”他问。 “嗯。” “关外哪里的?” 赵听澜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萧何怎么跟查户口似的,面上还是笑眯眯:“小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 萧何也不追问,目光又移到张良身上。 张良依旧一言不发,低着头,斗笠的阴影把他大半张脸都罩住了,只露出一截下颌和抿着的薄唇。他就那么坐着,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这位张兄,以前在何处谋生?” 赵听澜抢着说:“他以前做护卫的,给人看家护院,后来主家败了,就出来闯荡。” “护卫。”萧何重复了一遍,目光在张良腰间那柄短刀上停了一瞬,点点头,“看出来了,手上功夫应该不错。不过...”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过什么?” “不过这位张兄的气质,不太像给人看家护院的。”萧何说得很委婉,但那双算盘珠子似的眼睛一直在张良身上转,“倒像是......读过书的。” 闻言,赵听澜面上却笑得更灿烂了。 “他啊,以前主家是个教书先生,他跟着认了几个字,不算读书人。” “原来如此。”萧何点点头,也不知信了没信,但没再追问。 刘季在旁边看得直乐,拍了拍身边的石头:“萧何,你坐下,别站着跟审犯人似的。” 话落,萧何从善如流坐下。 火塘里的柴火又崩了一个火星子,“啪”的一声,蹦到赵听澜鞋面上,“嗷”的一下缩脚,差点把鞋甩出去。 身旁张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那只即将飞出去的鞋,动作间斗笠微微上扬了一瞬,立刻又压了下去。 但就是那一瞬,萧何的目光像条蛇一样钻了过去。 斗笠下那张脸,虽然只露了一半,但轮廓清俊,天幕上那熟悉的眉眼间骤然映入眼帘。萧何先是瞳孔骤然一缩,表情变幻莫测半晌,最后没有声张。 赵听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嘴角勾了勾,见鞋还在没烧着,松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张良的肩膀:“反应挺快啊。” 第203章 问话 张良面无表情地将手收回去,斗笠始终没有摘。 萧何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目光在张良的斗笠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小公子,你们从关外一路过来,路上可太平?” “不太平,到处都是山贼。” 萧何了然地点点头:“此处一带王大彪等祸害,看似抢了不知道多少过路的商队,实则就是个纸老虎,一捅就破。” “你们捅得挺利索。”赵听澜真诚地说。 刘季在旁边哈哈大笑,笑完灌了一口地瓜烧,抹着嘴说:“萧何,你别光跟人家聊天,去催催樊哙,汤好了没有。” 萧何站起来,朝赵听澜和张良微微一礼,转身往樊哙那边去了。 远处,樊哙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嗓子:“汤好了!谁有碗?拿碗来!” 营地顿时热闹起来,人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容器——有陶碗,有木杯,有竹筒,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瓦罐。 赵听澜看着那个破瓦罐,嘴角抽了抽。 刘季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赵听澜伸出手:“走,喝汤去。虽然碗不怎么样,但汤是真香。” 赵听澜拉着张良的袖子站起来,张良顺手又把斗笠往下按了按,确保万无一失。 三人朝火塘边走去。 夜风从林子外面灌进来,吹得火把猎猎作响,却吹不动张良头上那顶压得低低的斗笠。 萧何已经蹲在锅边了,手里拿着一个木勺,正在搅汤。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先在张良的斗笠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把木勺递给旁边的人,站起来让出了位置。 “季,汤差不多了,可以盛了。” “好!”刘季撸起袖子,亲自掌勺。 赵听澜挤到锅边,伸着脖子往里看,汤是乳白色的,飘着油花,鸡肉炖得烂糊,几颗鸡蛋完整地浮在汤面上,像一个个小太阳。 虽然什么调料都没有,但那香味浓得能把人鼻子勾下来。 “好香啊。” 刘季舀了一碗汤递给她,用的是全场最好的一只碗。 赵听澜双手接过来,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随即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不错不错。”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也被递到了张良面前。见身旁少年吃得香甜欢快,他眼底不自觉漾开一丝浅淡笑意,低头轻轻舀起一勺,慢慢品尝起来。 刘季也给自己盛了一大碗,蹲在火塘边,呼呼地吹着热气,大口大口喝得额头冒汗,一副畅快淋漓的模样。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片稀里呼噜的喝汤声,与柴火偶尔噼啪的爆裂声,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吃到一半,刘季像是随口一提,状若无意地开口:“对了,你们从羕城过来,路上可曾听见什么官府消息?” “啊?什么消息?”赵听澜面上装作一脸茫然,眨了眨眼。 “就是官府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要说消息嘛.......倒还真有一个。” 这话一出,火塘周围瞬间一静。 方才还在喝汤、啃骨头、添柴的众人,动作齐齐一顿,十几道目光唰地集中在她身上。 樊哙握着骨头的手停在半空,曹参卷着绳索的手指微紧,夏侯婴更是直接放下了碗。 赵听澜像是全然未觉周遭紧绷的气氛,慢悠悠开口:“官府贴了告示,说是上面传下话来,最近各县都要严查官吏。” 张良适时在旁淡淡附和:“是始皇帝下的令,严查各郡县官吏,若有欺压黔首、强取豪夺者,所夺财物尽数归还百姓。” 一语落下,整个营地彻底静得吓人。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一声,火星蹦起,竟没人再敢出声。 张二牛眼睛瞪得滚圆,嘴里还叼着半块鸡肉,半天忘了嚼。 旁边几个跟着刘季逃难的流民更是满脸不敢置信,面面相觑,一个个都僵在原地。 “始皇帝下令严查官吏......?” 有人低声喃喃,声音都发飘。 在他们这些底层黔首心里,那位远在咸阳的陛下,向来是威严如山、法度严苛,动辄连坐、徭役繁重,让人只敢远观敬畏。 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会专门下旨,替他们这些小民出头,还要把被抢走的东西还回来。 “这、这是真的?”一人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满是茫然,“官府真会把东西还给咱们?” “陛下他怎么会忽然管咱们这点小事?”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破碗,指节发白。 这些年被乡绅官吏盘剥、强占田地、勒索钱粮的委屈,像是忽然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既不敢信,又忍不住心头发酸。 曹参和夏侯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 他们本以为刘季试探的是官府缉捕风声,没料到竟是这样一则完全出乎意料的消息。 刘季蹲在原地,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沉沉地落在火塘跳动的火焰上,半晌没说话。 没人知道,此刻他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气氛在死寂中缓缓解冻。 赵听澜抬手抹了抹嘴角的油渍,语气依旧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其实啊,是因为有些地方官仗着天高皇帝远,手里有点小权,就忘了本,干了些违背陛下初衷的事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一张张惊愕的脸,继续道:“始皇眼里揉不得沙子,听说这阵子咸阳那边动了真格,派了钦差下来查账。” “那些贪赃枉法的,不管是官多大,重则砍头,轻则统统都要拉去修长城赎罪呢。” 这番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 张二牛张大嘴巴一脸不敢置信,傻愣愣地看向旁边的同伴:“修、修长城?那不是咱们黔首才该去的吗?” “真的假的啊?” 另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喉结动了动,声音发颤:“咱们这几年,被那些县令师爷坑的还少吗?去年咱家那两亩地,不就是被王县令以修宫室的名义,连带着收成一起给收走了?” 第204章 想办法留住他们 “要是真能把抢回去的东西还回来......那、那那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有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火塘边的空气瞬间沸腾起来,原本压抑的啜泣声化作细碎的窃窃私语。 众人眼底那片对官府早已绝望的灰暗,竟被这点消息,重新点亮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火苗。 唯独萧何、樊哙几人脸色沉凝,半点轻松也无。 刘季端着汤碗,指尖一下下轻叩着碗沿,脸上散漫笑意尽数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凝重。 赵听澜看在眼里,心底暗暗好笑。 也不知刘季此刻后不后悔多嘴问出那一句。 眼下这群跟着他躲进深山的流民,心思已然悄悄乱了。 黔首一生所求,本就不多,不过是一亩田、一间屋、一份安稳度日罢了。 一顿饭吃完,众人各自收拾歇息。 萧何寻了个借口,拉着刘季走到林子远处,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见四下无人,他才压低声音说道:“季,那位与红衣少年同行的戴斗笠之人,身份绝不简单。” 刘季眉梢微挑:“哦?你也看出来了?” 他虽未明说,可从初见时便察觉那人气质沉凝,一举一动皆有分寸,绝不是寻常流浪之辈。 “此人,咱们必须想尽办法留下。”萧何语气斩钉截铁。 “为何?”刘季追问。 萧何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出方才一瞥所见:“方才我无意间瞥见半张面容......那眉眼气度,像极了天幕中所显、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圣——张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惊鸿一瞥,不敢完全确定。” 可退一步说,即便对方不是张良,看模样能识文断字、遇事沉稳不乱,定然也读过书、有见识,这般人才在如今乱世里可是千金难求。 听到“张良”二字,刘季眼睛骤然一亮,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连声音都微微发紧。 “你说什么?你看他像天幕上的谋圣张良?当真?”刘季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狂喜,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痞气与随和的眉眼,此刻亮得惊人,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自天幕显圣,天下谁人不知谋圣张良的名号? 那是能辅佐明主定天下的奇才,寻常人求都求不来,如今竟有可能就在眼前,就在他这小小的山林营地之中,如何不让他心潮澎湃。 刘季现在领着一帮弟兄躲在深山苟且,看似逍遥,实则满心都是前路迷茫,缺的就是一个能为他指点迷津、谋划前路的谋士。 若是眼下真能得张良相助,往后便是天塌下来,他也有底气去撑一撑。 “季,慎言!”萧何急忙抬手示意,眉头皱得更紧,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林间无人,才松了口气,依旧压着声音道, “只是惊鸿一瞥,斗笠遮面,只看清半张眉眼,实在不敢百分百断定,万一认错,反倒空欢喜一场,也容易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看着刘季依旧难掩激动的神色,又耐心劝道:“不过我敢断定,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方才那小公子看似随性,实则句句都拿捏分寸把控话头。” “而那戴斗笠的男子,看模样气度不凡,定然是饱读诗书、胸有丘壑之人。” “如今咱们弟兄,樊哙是勇猛善战的虎将,夏侯婴擅长驭马护卫,曹参与我懂些乡吏俗务,可论及谋划大局、洞悉时局,咱们皆是粗人,没有一个能担此重任。” “乱世争存,光靠一身蛮力根本走不远,若是能留住此人,哪怕只是个寻常谋士,对咱们而言也是如虎添翼,更何况,他极有可能就是张良啊!” 萧何的话句句戳中要害。 刘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 他知道萧何说得在理,越是这般天赐良机,越不能莽撞行事,若是贸然上前相认,反倒会惊扰了对方,若是把人吓跑,那才是追悔莫及。 “你说得对,不能急。”刘季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问:“那依你之见,咱们该如何留住他?” “此人看着气度不凡,怕是不会轻易留在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山林里,跟着咱们过苦日子。” “先以礼相待,不可有半分怠慢,明日一早,备好吃食干粮,多留他们几日。” “咱们不急着挑明身份,先慢慢试探,观察此人言行,若是真为张良,以主公的宽厚待人,定然能打动他。” “若不是也好生结交,这般人才能留在身边,日后必有大用。” 话音落下,刘季连连点头,脸上的兴奋再也藏不住,拍了拍萧何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许:“还是你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我亲自去招待他们,务必把人留下!” 他此刻满心都是得遇奇才的欢喜,方才因流民心思散乱的愁绪,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确认没有疏漏,才循着原路,慢慢走回营地。 月光洒在林间,给地面铺上一层银霜,火塘的火光依旧微弱跳动,少年靠在草堆旁,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将远处那两道压低的交谈声听了个大概。 身旁的张良周身气息沉静,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浑然不觉,但...... “哈哈哈,还不如光明正大在咱们面前说呢。”赵听澜很不给面子地嘲笑道。 “他们既起了心思,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们啥也没听见呀哈哈。”她说得轻快,眉眼弯成了月牙,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索性重新靠回松软的草堆,一副真的浑然不觉、安然休憩的模样。 摆明了要装傻到底。 张良看着她这副故作懵懂的机灵样子,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紧绷了片刻的心弦也随之松了几分。 深知阿澜看似跳脱,实则心思通透,这般应对反而是最稳妥的法子。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火塘里的柴火依旧噼啪作响,月光透过枝叶洒下,营地一片静谧。 刘季与萧何时不时投来试探的目光,两人却始终安坐不动、一派悠然,反倒让暗中观察的两人摸不着头脑。 第205章 暴露真容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林间的晨雾还未散去,裹着微凉的湿气,漫过整片营地。 远处的鸟鸣声清脆婉转,打破了长夜的静谧,火塘里的柴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堆温热的灰烬,零星几点火星子,在晨风中微微闪烁。 先是守夜的弟兄揉着眼睛换岗,紧接着,樊哙那粗犷的嗓门率先响起,抱着一捆干柴走到火塘边,噼里啪啦地重新生火。 不多时,橘色的火苗再度蹿起,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张二牛等流民也陆续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草屑,忙着打水、收拾棚屋,一派忙碌的景象。 刘季醒得极早,天刚蒙蒙亮便起身,看似在整理腰间的布条,目光却时不时往赵听澜和张良歇息的草堆处瞟,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期盼。 萧何则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却也暗暗留意着那边的动静,两人昨夜商议好的试探之事都记在心里,只等合适的时机开口。 放眼望去,只见张良正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周身气息沉静,似在静心打坐,一派清逸出尘之态。 而在他身旁不远处,那少年郎却睡得天昏地暗,四仰八叉地瘫在地上,睡姿堪称雷霆万钧。 “......” 这啥雷霆睡姿啊。 刘季嘴角抽了抽,心想:难得遇见对手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认为睡相算不上周正,=怎么舒坦怎么来,可跟这少年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边张良静得如同空山古松,那边少年睡得浑不在意,一动一静,一雅一野,反差大得让人忍俊不禁。 刘季憋不住轻咳了一声,伸手碰了碰身旁的萧何,笑道:“你看这两位,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子房先生清修入定,半点凡尘俗事扰不得。” “这小郎君倒好,睡得这般没心没肺,怕是天塌下来都醒不了。” 萧何闻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也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轻缓:“子房先生本就聪慧沉稳,有此定力不足为奇。这少年郎嘛,看着年纪尚轻,心性率真,倒也无拘无束,只是这般睡相确实少见。” 话音刚落,不远处樊哙洪亮的声音传来:“季哥,早上吃啥?” 虽说刻意放低了些,却还是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刘季连忙朝樊哙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眼神往张良那边示意了一下:“小声点,莫要扰了先生清修。” “有啥吃啥。昨晚还剩半锅汤,热一热,再贴几个饼子。” 张良似是对周遭的动静浑然不觉,依旧闭目打坐,周身气息愈发平和,晨雾渐渐稀薄,阳光透过林间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周身更显温润出尘。 ...... 等赵听澜睡醒的时,早饭已经做好了。 刘季将粥递给已经打坐完毕的张良,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公子晨露重,先吃点热食暖暖身子。这斗笠戴了一夜,怕是闷得慌,不如摘了透透气?” 说着,他的手微微抬起,看似要帮张良拂去斗笠上的草屑,实则指尖已经轻轻触碰到了斗笠的边缘,想顺势摘下来看个究竟。 张良却似早有察觉,身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侧,完美避开了刘季的手,“无妨,习惯了。”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刘季的试探。 刘季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尴尬。 好在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收回手笑道:“也是,先生清修之人,习惯就好。那便先吃粥吧,热乎的。” 萧何站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走上前来打圆场:“莫急。” 就在两人僵持的片刻,刚喝完一碗粥的赵听澜抹了抹嘴,伸了个懒腰,起身时胳膊随意一扬。 “啪嗒。” 一声轻响,竹制的斗笠从张良头顶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晨雾与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瞬间照亮了男人的脸庞。 原本被斗笠遮去大半容颜的人,此刻眉目彻底展露在众人眼前。 刘季的手还僵在半空,嘴巴张着,合都合不拢。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 状貌如妇人好女! “这......”刘季张了张嘴,想咽了口唾沫,“这是子房先生?” 樊哙就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了。直接走到当事人面前,凑近了看。 张良被他看得往后仰了仰,眉头微蹙。 “你干啥?”赵听澜在旁边问。 “看看。”樊哙瓮声瓮气,一脸真诚问:“这脸咋长的?比我家隔壁王寡妇家的闺女还白。” “......” 张良的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刘季一巴掌拍在樊哙后脑勺上:“不会说话别说话!什么叫比王寡妇家的闺女还白?人家是读书人,读书人白净怎么了?” 樊哙揉了揉后脑勺,嘀咕了一句:“读书人也没这么白的......” 刘季没理他,转回头看向张良,脸上重新堆起了笑。 “先生莫怪,我这兄弟没见过世面,说话不中听。” “先生这面相...当真是清逸出尘,一看就不是凡人。” “过誉了。”张良垂下眼,弯腰把掉在地上的斗笠捡起来,不紧不慢地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戴回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又遮住了半张脸。 刘季张了张嘴,想说“再让我们看看”,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不要脸了。 看了一眼萧何,对方摇了摇头,示意别太过了。 砖头又看了看一脸无辜赵听澜,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巧合。 “吃饭吃饭!”刘季摆了摆手,招呼大家。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各忙各的。 樊哙蹲回火塘边,把捏碎了的饼重新捏成团,塞进嘴里。 张二牛缩回棚子后面,但脑袋还是时不时探出来,往张良那边瞟。 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但他这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饭后,众人继续各忙各的,开始搭建本就简陋的寨营地。 “你方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张良默了默,说:“故意打掉我的斗笠。” “哪有,我就是伸个懒腰。”赵听澜把手举过头顶,又伸了个懒腰,“你看,就这样,不小心碰到的。真的。” “......” 第206章 长得像小白脸 刘季把萧何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萧何。” “嗯。” “方才那人,你看仔细了?” “看清了。” “是不是觉着……哪里不对劲?” 萧何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句:“太过年轻了。” “对!”刘季一拍大腿,“就是太年轻!瞧着跟个小白脸似的,跟天幕里差得也太多了!” 不远处,张良听得一字不落,只默默无言。 一旁的赵听澜更是听得清清楚楚,伸手狠狠拍着张良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你听见没?他说你是小白脸!哈哈哈哈...” 张良:“……” “许是天幕所现乃是将来模样,如今尚且……” “那也不至于,皮肤比姑娘家还要细白吧。”刘季忍不住吐槽。 “......” 两人一时无话。 正沉默着,樊哙大老远就快步走来,粗声粗气地嚷:“季哥,你们俩在这儿嘀咕啥悄悄话呢?” “小点声。”刘季示意,“我们在说张良。” “张良?”樊哙一脸茫然,“说他作甚?” “你当真没看出来?” “看出啥?” 见他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刘季嘴角抽了抽:“方才你不都见着了?” “啥时候见着了?我怎么半点不知!” 刘季简直无语。 “你方才不还说,那人比你隔壁王寡妇家的闺女还要白?” “啥?!他就是张良?!” 一声惊天动地的嗓门,瞬间让四周都安静下来。 刘季一拍脑门,暗叫不妙。 完了。 — 韩信决定逃跑,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也非贪生怕死,纯粹是饿到撑不住了。 这帮六国旧贵族,是真穷得叮当响。 刚被抓来时,韩信还想着先苟住再说。 二十来号人,看着虽不顶用,好歹能混口饭吃。可那稀粥稀得米粒都能数清,他连灌三碗,肚子依旧空空如也。 旁边赵长庚瞪他一眼,低声嘟囔:“猪都没你这么能吃。” 韩信权当没听见,捧着碗舔了三遍,直舔得碗底锃亮,能照出人影。 后来连粥都没了,每人只发半块饼,硬得能砸死人。 韩信拿饼往石头上一磕,石头竟裂了道缝。他掰成小块泡在水里,泡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勉强软透。 可吃完,还是饿。 他瞥了眼赵长庚手里的饼,对方立刻背过身,护食护得像条警惕的野狗,喉咙里还发出呜呜的声响。 再后来,连饼也断了顿。 赵长庚站在队前,黑着脸宣布:“粮食见底了,从今日起,一日一餐,都省着点。” 队伍里顿时一片哀嚎,有人当场就哭了。 韩信立在末尾,肚子咕咕作响,声音大得如同雷鸣,前头众人纷纷回头看来。 “......” 再往后,赵长庚只得杀马。 那匹老马本就是全队唯一的牲口,早已瘦得皮包骨,根根肋骨凸起,模样比韩信还要凄惨。 马肉吃光,便煮马皮。切成细条,每人分两根,煮了三遍依旧嚼不烂,跟啃鞋底没两样。 韩信含在嘴里,翻着白眼捶了半天胸口才勉强咽下去,喘着气自嘲:“好险,差点成了头一个被马皮噎死的人。” 众人:“……” 娘的,队伍还没到咸阳,就要先被韩信吃穷了。 不对,是已经被吃穷了。 这天,赵长庚又站在队前,脸色难看得如同便秘三日,沉声道:“弟兄们,粮食……彻底没了。” 一听这话,韩信的心彻底凉透。 他望着赵长庚那张苦瓜脸,又扫了眼身后二十来个饿得面黄肌瘦、两眼发绿的旧贵族,忽然醒悟。 这帮人别说刺杀始皇帝,能不能活着走到咸阳都成问题。再跟着他们耗下去,自己迟早得活活饿死。 跑,必须今天就跑。 但不能明着逃。 二十多双眼睛盯着,尤其那几个贵族,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块会走路的肉。 没想到,机会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正午时分,队伍途经一片林子。 赵长庚令众人歇息,自己与几个贵族凑在一处低声商议。 远处,韩信耳力远超常人,隐约听见一句:“前面有个镇子,我认识一位粮商,或许能赊些粮食……” 赊账。 一群昔日显赫的六国贵族,竟落魄到要赊粮度日,脸面算是丢尽了。 韩信暗中观察地形,林子里灌木丛生,往东有处斜坡,翻过去便是小溪,沿溪而行便能踏上大路。 “我去方便一下。”他捂着肚子站起身,一脸痛苦,“昨日那马皮,好似还没消化。” 赵长庚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快回,别走远。” 无人阻拦。 这些日子他食量惊人,众人巴不得他少张嘴,少分一份口粮。 韩信捂着肚子,快步钻进林中。跑出十几步,回头望去,发现赵长庚仍在与贵族们商议,根本无人留意他。 稍一停顿,便拔腿开始狂奔。 树枝抽脸,荆棘划手,鞋底磨破一个洞,左脚大拇趾露在外面冻得发僵。他顾不上疼痛,拼了命地逃窜,双腿重如灌铅,肚子却咕咕作响,仿佛在为他助威。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隐约传来呼喊: “老大!韩信那小子跑了!” “追!快追!” 韩信跑得更急,心中暗自腹诽:追什么追,连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力气追人?留着力气找吃的不好吗? 呼喊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最终,他再也跑不动,倚着一棵树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许久,才稍稍缓过神来。 接下来,自己又能去哪呢......? ...... 赵长庚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二十来号饿得面黄肌瘦的弟兄,一个个跑得东倒西歪,像一群被风吹散的稻草人。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已经趴在地上了,不是累的,是饿的。 跑第二的蹲在路边干呕,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行了行了,别追了。”赵长庚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条狗。 话落,众人瞬间如蒙大赦,稀里哗啦全瘫了。 有的靠着树,有的趴在地上,有的直接仰面朝天躺在路上,像一排晒干了的咸鱼。 “老大,还追不追了?”一个贵族凑过来问,脸上的表情却写着:求求你说不追了。 “......” 赵长庚白了他一眼:“追什么追?追上了又怎样?”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那小子吃了咱们那么多东西......” “......” 第207章 韩信跑了?! 赵长庚沉默了。 说到这个他就心疼。 韩信那小子一天吃三顿,一顿吃三碗,比他们任何人都能吃。 这些天下来,那小子一个人吃掉了他们将近几个人的口粮。每次分饭的时候,他都想把韩信的眼珠子挖出来。 当然只是想想,他还没那么狠。 “算了算了。”赵长庚摆摆手,一脸肉疼,“就当喂狗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喂狗了?这狗未免也太能吃了。而且是条白眼狼,吃了就跑,连声招呼都不打。 “老大。其实说实话,我早就想把他扔了。” 赵长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看啊。”那人掰着手指头算,“那小子一天吃咱们两个人的口粮,干活又不卖力气,让他去砍柴,砍了半天就抱回来三根,还都是湿的,点都点不着。” 闻言,赵长庚的脸黑了一度。 总觉得那小子是故意的。 “还有!”另一个贵族也凑过来了,“昨日我让他守夜,他坐那儿就睡着了,呼噜打得比打雷还响。山贼来了都不知道。” “要不是有弟兄起夜撒尿看见火光,咱们怕不是被人摸营了都不知道。” 话音落下,赵长庚的脸又黑了两度。 “还有还有!” 紧接着,第三个人也加入了。 “那小子吃饼,咱们吃一块,他吃三块。” “他说饿。饿?谁不饿?咱们都饿,但也没像他那么吃啊!” 赵长庚的脸已经黑得看不出表情了,打断道:“行了行了。” “别说了,越说越心疼。反正人也跑了,就当...就当没绑过这个人!” 众人:“......” 忽地,有人小声问:“那咱们还去咸阳刺杀狗暴君吗?” 赵长庚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枯叶,从脚边打着旋儿飘过去。他就这么站在这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沉默了很久。 身后的二十来号人都停了,齐刷刷地看着他的背影。 有人在咽唾沫,有人在抠手指,有人在偷偷揉饿扁了的肚子。没有人说话,连喘气都压着声。 赵长庚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释然,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这荒唐的世道。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站都站不太稳的旧贵,嘴角扯了扯。 “还去什么?咱们活命要紧。” 闻言,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贵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是赵国宗室的远支,年轻时也是锦衣玉食的主儿,如今饿得颧骨高耸,袍子上的补丁摞补丁,看着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 旁边一个年轻余孽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矮了半截,像是背上卸下了一座大山。 赵长庚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挺可笑的。 复国?刺杀暴君?就凭这二十来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破落贵族? 别说到咸阳了,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山沟都是个问题。 那暴君坐在咸阳宫里,身边千军万马,他们连宫门都摸不着,怕是在城门口就被抓了砍头示众,脑袋挂在城墙上风干成核桃。 “老大。”那个年轻余孽凑上来,声音发颤,“那咱们...接下来去哪?” 赵长庚想了想,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澄蓝,云絮洁白,远山层峦叠影,静静铺在天边。 恍惚间,他又想起赵国未亡之时。那时他身居邯郸府邸,日日有人侍奉,食有精米细粮,身着绫罗绸缎,出则车马相随,入则歌舞相伴。 那样的日子,与如今相较,真是云泥之别。 他缓缓开口:“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安顿?”老贵族茫然抬头,浑浊的眼中一片空茫,“安顿在何处?我们连一处落脚之地都没有。” 赵长庚沉默片刻。 是啊,他们已是亡国之民。故土早已归入秦国版图,旧宅被官府没收,田产也被拆分殆尽。 回去?回去便要做大秦顺民,对秦吏俯首跪拜,交税赋,服徭役。 可不回去,又能去往何方? “寻一处无人识得我们的地方。开垦几亩荒地,搭几间茅屋,种些粟米豆类,只要能活下去便好。” 老贵族眉头紧蹙:“种地?我等乃贵族出身,怎能做这般粗活?” 赵长庚抬眸看他,目光里并无嘲讽,只有历经世事、看透浮沉后的平静。 “贵族?赵国都已不在,我们还算什么贵族?种地又如何?” “种地不丢人,饿死,才丢人。” 老贵族欲要反驳,可低头瞥见自己身上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旧衣,露着脚趾的破鞋,还有那双瘦得青筋凸起的手...... 这双手,昔日曾握玉如意、执青铜爵,如今却连一块饼都难以捧稳。 “况且。”赵长庚声音低沉,不是认命,只是坦然接受了事实,“赵国亡了,便是亡了。就算我们死了,赵国也回不来了。” 话音一落,人群中立刻有人失声痛哭。 实话,往往最是扎心。 赵长庚没有劝慰,只是转身朝南一指:“走吧,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安稳度日。” “至于咸阳?就让那暴君独自待着去。他不来寻我们麻烦,便已是万幸。” “刺杀他?下辈子再说吧。” 更何况,那暴君本就只剩一年寿命了。 天幕预言里的结局,也算不错。 权当是一点慰藉吧。 报什么仇?仇恨,本就报不尽。 好好活下去,把日子过下去,便是最好的报复。 ...... 另一边。 “你到底去不去?”萧何终于忍不住了。 “去,去。” 说是这样说,但人依旧没动。 萧何看着他,无语道:“那你倒是去啊。” “我在想怎么说。”刘季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又蹲下了。 见此,萧何叹了口气。 “要不我去替你请?”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说着,刘季又站起来了,在原地转了两圈,把衣领整了整,又把腰间的布条拽了拽,活像个要去相亲的老光棍。 第208章 拉拢 “你便正常说话便是。”萧何劝道,“子房先生是读书人,读书人最讲道理。你把心里的想法说清楚,愿不愿相助,全凭人家自己做主。” “对对对,讲道理。”刘季深吸一口气,抬脚便往前走去。 才走出三步,又折了回来。 “又怎么了?” “我这般空手前去,是不是不太妥当?” 萧何一时语塞,思索片刻,从旁随手拎过一壶酒递过去:“带这个去吧。” 刘季接过酒壶掂了掂,点头应道:“行。” 这一次,他是真的去了。 张良闻声抬眼,微微颔首示意。 刘季在他身旁坐下,将酒壶搁在两人之间,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生硬地找起话头:“对了,那位小郎君呢?” “她去牵马了。” “你们这是要动身离开?” “并非如此。”张良顿了顿,缓缓道,“阿澜说马拴了一夜,该牵出去遛一遛,活动筋骨。顺便看看附近可有野菜,也好晚上添个菜。” 刘季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那马又不是狗,遛什么遛? 但他并未多言,只点了点头,将酒壶往前推了推。 “先生,我……” 来之前,他在心中酝酿了千言万语,什么天下大势、英雄豪杰、共图大业,可此刻对上张良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太过虚浮,也太过可笑。 他刘季算什么人?不过是个亡命逃犯,一伙草莽的头领,连温饱都成问题,又有什么脸面与人谈论天下格局? 张良只是静静望着他,静待下文。 “先生,我也不与你绕弯子了。” “我知道,您便是天幕中那位张子房先生。” “我只是从沛县逃出来的刘季,身负朝廷通缉,手下不过十几号弟兄,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天幕所言真真假假,我眼下连明日的吃食都没有着落。弟兄们信任我跟着我,我总不能让他们活活饿死。”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张良开口问道。 刘季没料到他会问得如此直白,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先生饱读诗书,见识卓绝,我只是想听听先生的见解。” “我手下这群人该往何处去?前路又该如何走?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荒坡野岭,今日劫支商队,明日赶跑几伙山贼,浑浑噩噩过一日算一日吧。”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颜面尽失。 一个年近中旬的男人混到这般境地,竟还有脸来向人求教...... 张良目光淡淡看不出喜怒,也猜不透心思。 刘季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偏过头盯着地上一只爬行的蚂蚁,口中却径直问道:“先生,你觉得我刘季,能成大事吗?” 沉默良久。 “能。”张良缓缓开口。 “先生说的是真的?!” “嗯。” “那先生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刘季立刻趁热打铁道。 “并非不愿。”张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或许从前我确有相助之心。只是如今时局早已不同往日。” 刘季心头一紧:“先生此话何意?” “天下大势,乱如沸汤。”张良抬眼望向远方苍茫的山野,“秦虽疲弱,然根基未断。你我皆清楚,此刻入局,便是拿性命赌天下。”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刘季身上,不带半分虚掩:“刘公胸怀大志,待人宽厚,确是能成大事之人。可眼下你的胜算实在太小。” 刘季喉结动了动,一时竟无法反驳。 这些都是实话。 而且,天幕未来中的自己 “我并非贪生怕死。”张良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只是若我此刻投身相助,战事一起,兵戈相向,受苦的终究是天下百姓。好不容易暂歇的战火,怕是又要重燃。” “未来本就不可定,谁又能断言,今日的抉择,不是将更多人推入深渊?”他说罢,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里既有惋惜,又有坚定的犹豫。 “所以眼下,我不能应你。” 刘季听了,反倒没显出多少失落。 这般答复,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如今自己要兵没兵、要粮没粮,空着两手就想请动天幕上留名的大才,换作是他,也不会轻易应下。 “先生顾虑得有理,是刘某唐突了。”他顿了顿,又抬眼恳切道:“只是先生不妨多留几日,反正左右无事。” 说不定等下一回天幕再显,万一有转机呢。 张良没有立刻应下,淡淡道:“此事我需等阿澜回来,再做决定。” 一句话落,刘季先是一怔,随即心里便亮堂了。 原来张良做决定,还要看那位小郎君的意思。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搞定张良难如登天,可自己若是搞定了那个看上去跳脱随性的小郎君......岂不是就变相地把张良也一并留下了? 一念至此,刘季心中顿时活络起来。 那小郎君瞧着,可比张良好打交道多了。就是这名字吧不太行,跟那黄雀在后的赵听澜有点相仿。 他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这少年郎,全名叫什么。 正思忖间,远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缓的蹄声,不似奔马,反倒像闲庭信步。 刘季与张良下意识循声望去,只一眼便双双顿住了话音。 阳光斜斜洒下,将远处草木染成暖金。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缓步而来,每一步落下都轻缓得近乎小心翼翼,连蹄铁叩击地面的声响都放得极轻。 红衣少年几乎趴躺在马背上,双臂垂在马颈处,衣摆被风轻轻拂动,衬得她侧脸恬静与神性。 这黑马似是通了人性,既不跑跳,也不嘶鸣,连脖颈晃动的幅度都压得极小,生怕稍一用力便颠醒了背上的人。 而它身后不远,张良那匹棕马更是温顺乖巧,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跟着,步调与黑马保持着一致。 两匹马一前一后,默契十足,如同护着小主人归家一般,慢悠悠踏过草地,朝营地这边走来。 就在此时,赵听澜睁开眼。 刘季一看人醒了,当即嘿嘿一笑,脸上堆起热情又亲切的笑,快步迎了上去。 第209章 多留几日,王大彪找帮手 “阿澜你可算醒了!睡得还好?” “这马真是通人性,走得稳当,倒没颠着你。”刘季语气热络,一副生怕怠慢了的模样。 刘季顿了顿,笑得更恳切了几分,“方才我正与子房先生商议。咱们营里虽简陋,却也安稳热闹。” “眼下四处山贼流寇多,二位不如多留几日,歇歇脚、养养精神。一切吃住用度,我刘某全包了!” 闻言,赵听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趴在马背上晃了晃脚,看着对方身后那露天大别野,真不知道是咋这么厚脸皮说吃住用度全包的。 “多留几日?可以是可以......” 话音未落,刘季眼睛一亮,连忙趁热打铁:“尽管留!尽管留!” “咱们别的没有,安稳落脚还是有的,有我刘季一口吃的,就绝少不了二位的!” “那可说好了。”赵听澜撑着马背坐起身,顺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眼神立刻亮堂起来,一本正经地提条件,“我留下来没问题,就是伙食得改善改善。” 刘季拍着胸脯保证:“阿澜你尽管开口!想吃什么,尽管说!” “也不用多好。”赵听澜掰着手指,说得理直气壮,“粥别那么稀,饼别那么硬,肉能多来点最好。” “我这人别的不挑,就是饿不得。” 话落,旁边樊哙听着差点笑出声,被刘季一眼瞪了回去。 刘季笑得满脸和气,连连点头:“好说!好说!从今晚起,小郎君的饭食加倍,粥熬稠、饼烤软,有肉紧着你先吃!” 他说着还回头冲樊哙吩咐,“听见没有?晚上多煮一锅菜汤,再加两个炊饼!” 樊哙瓮声应了:“晓得啦!” 赵听澜这才满意点头,翻身利落下马,拍了拍黑马的脖子:“算你懂事。” 刘季见她松口,心里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得更欢,转眼又看向一旁的张良。 “既然阿澜愿意留下,我便也再多留几日。” 刘季一听,当即乐得嘴都合不拢,搓着手连连笑道:“好好好!二位尽管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刘某一定招待周全!” — 这边。 王大彪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 被人打了,还被抢了,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 “彪爷,您真要去求那个县尉?”狗子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他。 “什么叫求?”王大彪瞪了他一眼,“老子跟他有交情。当年他还没当县尉的时候,路过咱们山头,老子请过他喝酒。这叫人情。” 狗子心想:那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人家还记得你吗? 但他没敢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那彪爷您快去快回,弟兄们等您好消息。” 王大彪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把吊胳膊的布条又紧了紧,让自己看起来伤得更重些。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陶罐,罐子沉甸甸的,里头装着他攒了三年的家底。 五千六百文半两钱。 王大彪数了又数,最后咬咬牙,数出三千文,用麻绳串好,塞进一个布囊里,沉甸甸的挂在腰间。 狗子看着那鼓鼓囊囊的布囊,心疼得直抽抽:“彪爷,这么多钱,都给他?”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王大彪把布囊拍了拍,“那谁不除,咱们这山头就待不下去了。” “花钱消灾,懂不懂?” 狗子不懂,但他不敢说。 王大彪大步流星地出了寨门,一瘸一拐地往县城走。 走了二十里路,到县城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县城不大,但比镇子气派多了。 城墙是新修的,城门楼上挂着“平恩县”三个字,门口站着两个兵卒,腰里挂着刀,站得东倒西歪的,一看就没吃晚饭。 王大彪整了整衣领,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兵卒拦住他。 王大彪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山贼:“我找你们县尉,孙大人。你就说老王找他,五年前请他喝过酒的那个。” 兵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脸上的青紫和吊着的胳膊,嘴角抽了抽。 “等着!”另一个兵卒跑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兵卒跑回来了,说道:“进去吧,大人在后堂等你。” 王大彪心里一喜,腰杆挺得更直了,跟着兵卒七拐八拐,走到后堂。 此时,孙县尉正坐在案几后面喝茶,瘦长脸,留着两撇鼠须,穿着一身黑色的官袍,看着比五年前老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孙大人!”王大彪一进门就喊,声音里带着三分亲切、七分委屈。 “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孙县尉放下茶杯,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王...王什么来着?” “王大彪!五年前,在城外那个山头,我请您喝过酒!您还记得不?那天您还夸我那坛酒好,说下次再来......” “哦,王大彪。”孙县尉想起来了,但脸上的表情不怎么热络,“你这是怎么了?让人打了?” “可不是嘛!” 王大彪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开始诉苦:“大人,您是不知道啊,城外来了一伙流民,还把我和弟兄们打了!您说这还有王法吗?” 孙县尉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说话。 王大彪知道,光靠“交情”是不够的。 然后,他从腰间解下那个沉甸甸的布囊,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案几上。布囊落在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一听就知道分量不轻。 “大人,这是小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您给弟兄们买壶酒喝。” 孙县尉的目光落在布囊上,伸出手把布囊解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三千文半两钱,码得整整齐齐,青灰色的铜钱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王兄弟这是做什么?” “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见外?” “......”王大彪心里骂了一句:见你娘的鬼,面上笑得更诚恳了。 “应该的应该的,大人平日里辛劳,这点小钱,给弟兄们买壶酒喝。等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重谢”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孙县尉把布囊收进袖子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那伙流民在城外哪个方向?” 第210章 心痛啊!痛啊!! 王大彪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就在西南边那片山坡上,离这儿不到三十里。大人借我二十个兵卒,我自己去抓,不劳大人亲自出马。” “二十个?”孙县尉放下茶杯,摇了摇头,“王兄弟,你也知道,如今朝廷查得紧,兵卒出城得有公文。私自调兵,那是要掉脑袋的。” 闻言,王大彪的笑僵在脸上,心凉了半截。 “不过。”孙县尉话锋一转,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你我也算旧识,本官也不能看着你被人欺负。” “这样吧,本官派十个兵卒跟你去,吓唬吓唬那伙人,让他们知难而退。” 十个。 王大彪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十个兵卒加上自己寨子里二十来号人,三十多个打十个,应该......大概......也许......能赢吧?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 王大彪一咬牙,点头道:“行,十个就十个。多谢大人!” 孙县尉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王兄弟放心,本官会挑几个能打的给你。保管叫你出了这口恶气。” “你在外面等着,我去安排。” 没一会儿,王大彪千恩万谢地出了县衙,站在门口等着。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直哆嗦,但心里确实异常热乎。 三千文虽然心疼,但只要能把那群人打跑,这钱就花得值。 王大彪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回去怎么收拾刘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只见一队人马从街那头跑过来,打头的是几个穿着甲胄的兵卒,腰佩长刀,神情严肃。 后面跟着一辆马车,车上坐着个穿黑袍的官员,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面色冷峻。 再后面,还有二十几个兵卒,齐刷刷地跑着,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让开让开!咸阳来的御史大人!”打头的兵卒喊着,行人纷纷避让。 王大彪赶紧闪到路边,缩在人群里。看着那队人马直奔县衙而去,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伸长脖子往那边看,只见那队人马在县衙门口停下,黑袍官员下了车,带着兵卒直接闯了进去。 “这是怎么了?”旁边有人小声问。 “不知道啊,看着像是来抓人的。” “抓谁?” “谁知道呢......” 王大彪心里咯噔了一下,腿肚子开始转筋。 还没来得及跑,就听见县衙里头传来一阵喧哗,好像是有人在喊,有人在哭,还有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 不多时,孙县尉被人从县衙里押出来了。两个兵卒一左一右架着他,像架着一只待宰的猪。 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吏,也被捆着,一个个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 黑袍官员站在县衙门口,手里拿着竹简,声音洪亮地念着什么。 隔得太远,王大彪听不清,只隐约听见几个词:贪墨、克扣军饷、收受贿赂、欺压黔首,押送至咸阳...... 等听清楚说的是什么后,王大彪脸一下子就白了。 眼睁睁地看着孙县尉被押上囚车,袖子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囊掉了出来,骨碌碌滚到地上,铜钱散了一地。那是他的三千文!他攒了三年的家底! 但他不敢去捡。因为那个黑袍御史正冷冷地看着那些散落的铜钱,又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王大彪吓得一缩脖子,整个人蹲到卖菜的摊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孙县尉被押上囚车,撕心裂肺地喊着:“大人,臣冤枉啊!臣没有!” 没人理他。 囚车走了。 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城,往北边去了。 王大彪从菜摊子后面爬出来,浑身是汗,蹲在路边,心痛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三千文。 他的三千文啊! 攒了整整三年!一文一文地攒下来的! 冬天舍不得烧炭,夏天舍不得吃瓜,弟兄们吵着要加菜,他都咬牙没答应。 三年,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彪爷,彪爷?”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大彪扭头一看,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正蹲在他旁边一脸惊慌。 “你怎么来了?”王大彪没好气地问。 “我、我不放心,跟来看看。”狗子咽了口唾沫,“彪爷,那孙县尉被抓了,咱们的钱......?” “别提钱!”王大彪一嗓子吼出来,眼眶都红了。 狗子吓得不敢说话了。 王大彪蹲在路边,抱着脑袋,半天没动弹。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后背直发冷。他想起那三千文,想起刘季那张笑嘻嘻的脸,想起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世道真他娘的不讲道理。 狗子小声说,“彪爷,那咱们还报仇吗?” “报个屁!”王大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地往城外走,“那谁的命真硬,老天爷都帮他。” “老子惹不起,还躲得起吗?”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县衙。 县衙门口已经没人了,只剩两个新来的兵卒站岗,腰板挺得跟标枪似的,眼睛都不敢乱瞟。 真是操蛋。 “走。”王大彪转过身,加快了脚步,“回去让弟兄们收拾东西,搬家。” “搬哪儿去?” “往南走,越远越好。这破地方老子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狗子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去。 王大彪仰头望天,一脸沧桑道:“老天爷,我王大彪到底造了什么孽?” “彪哥别灰心,只要咱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走吧走吧,赶紧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 咸阳。 章台殿。 殿内焚着沉香,青烟袅袅,从铜鹤香炉的嘴中吐出盘旋而上,散入空旷的大殿深处。 烛火煌煌,将殿中帝王的身影投在青石地面上,拖得很长。 嬴政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成堆的奏简。他已经批了两个时辰了,手腕酸乏,眉心微蹙,但他没有停。 御史台送来的各地巡查报告堆成了小山,不是某县丞抄家论罪,就有百姓称颂,感念陛下圣恩。 内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跪伏在地:“陛下,北疆急报!” 第211章 蒙恬的来信 嬴政的刻刀顿了一下,微微抬眸。 急报? “呈上来。” 内侍膝行而前,双手捧着一卷用火漆封缄的竹简,举过头顶。 嬴政接过来,先看了看封缄上的印记,确认是蒙恬的私印,且完好无损。他用指甲挑开火漆,展开竹简。 烛火跳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是匈奴犯境的消息,心中甚至已开始盘算如何调兵应对。却不想,入目第一行字便让愣住了。 [陛下,臣蒙恬以血书心。] [不,臣怕血污了陛下的眼睛。但臣这颗心,此刻比血还烫!] “......” 嬴政眉头微挑,往下看去。 蒙恬的字迹向来工整严谨,可这一封信,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连刀锋都凌厉了几分,有些地方墨迹浓重像是用力过猛,刻刀尖戳进了竹简的纹理。 [陛下!臣在天幕上亲眼目睹!那火炮之威,臣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一炮轰出,地动山摇,火光冲天,铁甲如纸,人马俱碎!匈奴骑兵列阵而来,千弩齐发,也不过是射倒几十骑。可那火炮,一炮下去,方圆数十步寸草不生!] 嬴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陛下,臣在边关守了这么多年,深知匈奴之患。他们来去如风,骑射无双,咱们的步卒追不上,弩兵射不远,战车又笨重。] [可若是大秦有了那火炮,匈奴算个屁!] 嬴政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笑还是叹。 [陛下,臣不是兵器匠,不懂那些门道。但臣知道,陛下那位流落在外的公子,他是大秦的宝啊!天赐的宝!他能拿出火炮,就能拿出更多好东西......] [臣在边关这些年,见过无数兵器,就没有一样比得上那天幕上的火炮。] [若我大秦军中能列装此物,北疆何愁不宁?匈奴何敢南犯?长城之外,千里草原,皆可为我大秦牧场!] [陛下,臣求您了!] 蒙毅的笔迹到这里愈发潦草,像是写得急了,恨不得跳进竹简里亲口说。 [臣在边关替陛下守了这么多年疆土,从没求过陛下什么。求陛下赶紧派人去找那位公子!不论用什么法子,派人去找、去请、去迎!] [他在哪儿,臣去找也行!臣骑马去!臣跑着去!] 嬴政看到这里,嘴角终于弯了一下,是苦笑。 [陛下,臣知道您政务繁忙,天下大事千头万绪。可火炮这事,十万火急!早一日到我大秦军中,边关将士便少一日流血,黔首便少一日受苦......] 信的末尾,又补了一行小字,笔迹更潦草:[臣蒙毅求陛下,顿首再拜。] 看完,始皇帝难得苦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 是他不想吗? 分明是那小崽子在外面浪的不想回来。 派兵去抓?那小子会飞。 下旨召回来?人家连圣旨都不看,说不定还会来一句:老登,你别费劲了。 “......” 这很赵听澜了。 最后,嬴政提起可到,只写下“知道了”三个字。 写完他自己都笑了。 “送回上郡。”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宫殿群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层层叠叠的屋檐像沉默的山峦。 小兔崽子,你倒是回来啊。 — 又过了几日。 韩信早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挪到这片山坡的,脚上的草鞋早已破败不堪,左脚那只不知遗失在哪条沟壑之中,右脚仅剩半截,脚后跟磨得血肉模糊,每一步都钻心刺骨。 青年衣衫碎裂成条条缕缕,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头发更是纠结成团,脏乱打结,内里不知藏了多少尘垢。脸上积着厚厚的泥污,几乎看不清五官。 他已经整整两天,粒米未进。 前日啃过半块树皮,昨日嚼过一把草根,今日至今滴水未沾、寸食未进。 腹中早已不再饥鸣,连抗议的力气都已耗尽。 此时,韩信只觉双腿虚浮打颤,如同两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眼前阵阵重影,一轮月亮恍若化作三个,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他不知走了多久,亦不知身在何处,只忽然嗅到一缕香气。 绝非幻觉,是肉香! 这味道就像一根无形的绳,牢牢拴住韩信的鼻息,牵引着他踉跄前行。穿过一片稀疏小林,坡上赫然现出一处营地,火塘烈焰跳动,架上陶罐咕嘟翻滚,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他看见了火塘边忙碌的几人,也看见了那名斜倚草堆、散漫不羁的少年。 赵听澜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望着天边流云发呆。 刘季在火塘边跟萧何嘀咕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赵听澜耳朵好,听见他们在说粮食的事。 粮食又不够了。 “子房先生倒还好,吃的少。就那阿澜,吃还要吃好的,咱们这咋遭得住啊?”刘季一脸头疼地咋舌道。 “许是人家还在长身体。” 就是就是,自己还在长身体呢。 刘季无语,“长啥,这都半大小子了。” “哎,没办法,既要挽留子房,只能付出一些代价。” “算了,这也值了。明个儿我叫曹参他们几个跟着夏侯婴乔装打扮,一起去镇上干活挣点。” 闻言,萧何叹了一口气,说道:“只能这样了。” 赵听澜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被大汉功臣打工养活的一天。 这感觉,真不错啊! 她正打算翻个身躺下,忽然一阵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陈年馊臭泔水的味道。 一个人影正朝这边缓缓挪动。 称之为人影,已是勉强。 那人衣衫破烂如帚,头发蓬乱如鸟巢,脸上蒙着厚灰,五官轮廓模糊不清。脚步虚浮如踏棉絮,每一步都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散架。 唯有一双眸子亮得骇人,死死盯住赵听澜面前那口陶罐,宛若饿极的孤狼,望见了唯一的猎物。 赵听澜先是一怔,等看清来人是谁之后,瞳孔骤然睁大。 韩信,终于等到你了。 第212章 终于等到你,韩信 眼前人当真连寻常乞丐都不如。 乞丐尚有讨饭之碗、拄路之棍,他却一无所有,连一双完整的鞋都求之不得。 赵听澜深入深深的思考......想不通对方究竟是咋搞成这样的? 韩信又勉强挪了两步,瞧见了那少年的笑,却无暇深究其中意味,眼中只剩那口滚烫还冒着热气的锅。 他颤巍巍伸出手,嘴唇干裂渗血,喉咙干涩如被砂纸磨过,只挤出一声微弱沙哑的音节:“吃......” 话音未落,眼前骤然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向前栽倒。 噗通一声,青年重重摔落在赵听澜脚边,脸朝下趴在离她足尖不足半尺之地,扬起一阵微尘。手指还下意识朝前探了探,似要去够那陶罐,动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力气。 营地瞬间一静。 樊哙手中的面饼失手落地,张二牛等人从棚后探出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曹参与夏侯婴同时放下了手中木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地上那团狼狈不堪的身影上,又齐齐转向赵听澜。 赵听澜垂眸瞥了眼脚边昏死过去的人,轻轻挑了下眉,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可没碰他啊,他这是碰瓷。” 众人:“......” 刘季率先回归神,干咳一声打圆场:“莫要玩笑,看他这模样,多半是逃出来的流民,一路颠沛流离,饿到撑不住了。” 说着,他蹲下身探了探韩信鼻息,抬头对樊哙吩咐:“搭把手,先抬到火塘边暖和着,盛碗热汤晾一晾再喂。” 樊哙应了一声,上前像拎一捆干柴似的,轻轻把韩信架到火塘旁的草堆上。 赵听澜也凑了过去,蹲在旁边打量。 青年脸上蒙着厚厚一层灰,看不清长相,只颧骨高耸,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一看便知吃了不少苦。 “长得倒不算差,就是太埋汰了。” 萧何站在一旁,目光在韩信身上顿了顿,又不动声色地扫了赵听澜一眼。 这公子倒是淡定得过分,仿佛早有预料。 没过一会儿,樊哙端来晾温的肉汤,吹了吹递到韩信嘴边。 昏迷中的人像是被求生本能拽着,嘴唇微微动了动,含住勺子,一点点把热汤咽了下去。一口热汤入腹,他紧绷的身体稍稍舒展,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又喂了几口,韩信的眼皮终于颤了颤,缓缓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不清,人影重重叠叠。 他先看见樊哙粗犷的脸,再看见刘季温和的眉眼,最后定格在赵听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刚聚起的一点意识,很快又被虚脱感吞没。 韩信嘴唇极轻地动了动,气若游丝地挤出一个字:“谢......”话没说完,眼皮一耷拉,彻底没力气回应,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刘季看他气息渐渐平稳,松了口气,对众人挥挥手:“都先忙去吧,让他好好歇着,等醒了再说。” ...... 等韩信再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林间枝叶,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青年眼皮上,刺得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缓缓撑开沉重的眼帘。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还有火塘残留的烟火气,混着一丝粗布衣裳的干爽味道,全然没有了昨日那股刺鼻的酸腐气。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柔软的干草,不再是硌人的碎石泥土,浑身的酸痛虽未消散,却少了几分刺骨的寒凉。 韩信微微怔神,撑着草堆慢慢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身子,先是一愣。 身上那件烂成布条、沾满血污的破衣裳,早已被换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粗布短褐,料子算不上好,针脚也有些粗糙,还打着几块显眼的补丁,虽然算不上完好但胜在却干净。 韩信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发现脸颊、额头的污垢都被擦拭干净,干裂的嘴唇被温水润过,不再是一碰就渗血的状态。 只是喉咙依旧干涩发紧,带着沙哑的不适感。 记忆慢慢回笼,昨日饿到极致的眩晕、那勾人的肉香、栽倒在地的失重感,还有最后那碗温热的肉汤,全都一一浮现在脑海里。 他抬眼环顾四周,营地已经热闹起来,炊烟袅袅,柴火噼啪作响,有人在收拾柴禾,有人在打理炊具,一派忙碌的景象。 “大哥,那小子醒了!”樊哙最先发现人已苏醒。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韩信身上。 韩信能感受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打量,顿时有些局促地攥了攥身上的干净布衣。 “醒了?倒是能睡,一觉睡到天大亮,我还以为你得昏个两三天呢。”赵听澜边朝这边走来边说道。 韩信喉咙动了动,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身子却依旧虚软,刚坐直就晃了一下。 刘季连忙走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温声道:“不必多礼,你身子还虚,先坐着歇会儿,饭快煮好了。”他顿了顿,又指了指韩信身上的衣裳,笑着补充: “昨日阿澜说你身上实在太臭,脸和身子都是她带你去附近溪边洗的。”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赵听澜只是觉得掐个清尘诀来的效率会更快、更好,所以主动包揽了拖着韩信如死狗般去溪边。 连张良说要搭把手都不让。 刘季倒是乐的轻松,毕竟最近寨里就属这小子吃得好,现在难得主动提出干活,那不得举双手双脚赞成啊!!! 韩信垂眸看着身上整洁的旧衣,又看了看眼一旁笑意浅浅的少年郎,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昨日濒临绝境的苦逼求生,他真的不想再体验第二遍了! 什么赵不赵听澜的?先苟住再说,人家仙人说不定哪天就自己找上门了呢?! 殊不知,一直正在寻找的人就在自己眼前。 想到这, 韩信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沙哑开口:“多谢...多谢诸位恩人。昨日救命之恩,在下韩信没齿难忘。” “什么恩人不恩人,乱世之中,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刘季摆着手,话音忽然一顿,“等等...你说你叫什么?!” 第213章 你就是汉王刘邦? “你说你叫什么?韩信?哪个韩信?”刘季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全场一片寂静。 樊哙正在贴饼子,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慢慢地转过来,盯着韩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张二牛抱着一捆柴站在棚子边上,柴散了一地都不知道。 身后曹参和夏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卧槽,兵仙韩信送上门了? 韩信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更小了:“对啊...怎么了吗......?” “兵仙韩信?”刘季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一旁萧何更是疾步上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韩信面前,蹲下来一把抓住韩信的肩膀,“你真的是韩信?那个、那个......” “如假包换。” “你、你怎么会......”萧何上下打量着韩信,看着他瘦脱了相的脸,实在不敢相信这就是天幕之上那意气风发的兵仙。 网恋vS奔现 “......” 韩信小声道:“我是从东边逃过来的......先前被一伙人挟持了,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挟持?”刘季凑过来,蹲在另一边,“谁挟持你?” “赵国旧贵,领头的叫赵长庚。他们想刺杀始皇帝,挟持我帮他们......” “跑了?”樊哙从后面挤上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嫌弃,“你就这么跑了?你不是那个什么吗?你怎么不把他们打一顿再跑?” 话落,韩信一脸无语。 我是兵仙没错,但TMD也是个人啊。 “你不是兵仙嘛!” “行了!你闭嘴!”刘季听得心头一紧,连忙把樊哙赶到一边,“受委屈了,受大委屈了!这天幕里的大将军,落到这般境地......是我们怠慢了!” 萧何也在一旁连声附和,“韩将军大才,岂能困于泥沼?既然到了我们这儿,往后便安心留下,有我们一口吃的,便绝少不了你的!” 韩信被两人这般热情围着,反倒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低声道:“我如今这般模样,也称不上什么将军......能有口饭吃,有个落脚处便够了。” 樊哙在一旁嘀嘀咕咕:“饭管够,管够。” 刘季瞧着他神色变幻,心知这是心气还在,当即一拍大腿:“从今日起,韩信便是我刘季座上客!谁敢怠慢,先问我刘季!” 也就是在此时,韩信盯着刘季看了半晌,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骤然睁大,语气都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你就是天幕之上那个刘邦?”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把那声在心里滚了好几圈的称呼说出口:“汉王刘邦?” 这话一出刘季自己都愣了下,摸着下巴干笑两声:“哈哈..原来韩将军也看天幕?” 萧何立刻在旁接话,眼神亮得吓人:“正是!将军既认得主公,那便更该知晓,季日后必成大事!” 话音落下,韩信手都在抖,心跳得砰砰的。 自己这是这什么神仙运气,随便走都能摸到刘季的狗窝? 那他找半天都找不到的赵听澜算什么?算他命里缺赵?还是算赵听澜躲着他走? 韩信心里疯狂吐槽,面上还得维持镇定的表情,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下撇了。 他想苟着没错,可也不想直接苟进败局啊。 天幕上说得明明白白,楚汉争霸最后的赢家是赵听澜,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刘邦? 刘邦就是个打工的,替人家打天下,打到最后一无所有。 韩信脑子里飞速转着: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吗? 腿还软着,但应该能走。 就说去方便一下,然后直接开溜。 反正他跑路有经验,跑得快得很。可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粥碗,粥还热乎着,米粒稠得很,闻着就香。 就在韩信纠结得肠子都快打结的时候刘季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刘季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差点没把自己拍瘸。 “我这两天真是走了狗屎运啊!前日偶遇谋圣张良,今日又得遇兵仙韩信!哈哈哈哈哈......”笑声在山坡上回荡,惊起了林子里几只鸟。 一旁萧何嘴角也翘着,樊哙等更是跟着嘿嘿笑。 韩信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张良?哪个张良?” 刘季笑呵呵地转过身,朝不远处那棵大树下一指:“那位,子房先生。你们天幕上见过的,应该认识吧?” 韩信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树荫下,一袭青衫男人正靠坐在树干上,安安静静往那儿一坐就跟幅画似的气场。 确实是张良。 见此,韩信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盯着对方看了三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 同样都是流落天涯,同样都是逃难,凭什么张良就能穿得干干净净、坐得安安静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是世外高人”的仙气? 而他韩信,只能苦逼逃亡? 这不公平!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男人身上,斑斑驳驳的,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韩信低头看了看自己。 “......” 老天爷,你这是区别对待啊! 韩信在心里仰天长啸。 同样都是天幕上留名的人物,凭什么张良就能保持潇洒,他就得落魄成这副鬼样子? “张良先生......”韩信的声音有点发飘,“他、他怎么也在这儿?” 刘季笑呵呵地蹲下来,拍了拍韩信的肩,那语气,像是在介绍自家珍藏的宝贝:“子房先生也是路过,跟那位小郎君一起的。说是多住几日,帮刘某看看前路怎么走。” 韩信顺着刘季的手指,又看见了眼前的少年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子房先生要留下?”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多住几日,具体留多久还没定,但至少这几日不走。” 话音落下,韩信忽然就踏实了。 第214章 天幕再现!! 这不是一般的踏实,是从脚底板一直升到天灵盖的那种踏实。 好似独自在无边黑暗里踽踽独行许久,前路茫茫、四顾无援,却猛然瞧见,前方也有一道身影,与自己朝着同一个方向迈步,且他手中同样提着一盏照亮前路的灯。 纵使前方是万丈深坑,也不再是自己孤身一人坠落。 韩信深吸一口气,心底彻底安定下来:张良都不急,他又有什么好急的? 张良可是天幕中公认的谋圣,聪慧无双、智谋过人,他都没有急着抽身离开,足以说明刘季这里,眼下是绝对安全的。 更何况,天幕里清清楚楚记载着,张良与赵听澜交情极深,他们三人更是结拜兄弟,情谊非同一般。 自己若是紧跟着张良,顺着这条线,迟早能见到赵听澜。 只要见到赵听澜,就有机会改换门庭。 一旦跳槽成功,便不用再跟着刘季,落得个败军之将的下场。 韩信越想越觉得自己的逻辑天衣无缝,端起粥碗开始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喝得呼噜呼噜响,喝完了还把碗底舔了舔,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刘公。”韩信放下碗,冲刘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就叨扰了。我先养几天,等身子好了,再帮刘公干活。” 刘季闻言大喜过望,抬手一巴掌拍在韩信肩膀上,力道之大,打得韩信身子猛地一歪,差点从草墩上摔下去。 “好!韩将军爽快!樊哙,再给韩将军盛一碗粥来!” “不用不用,实在够了。”韩信连忙摆手推辞。 “必须盛!”刘季大手一挥,不容拒绝,“韩将军能吃是福!多吃点,才能早日养好身子,上阵杀敌!” 樊哙应了一声,转身又盛了满满一碗,端到韩信面前时,忍不住小声嘀咕:“方才还说吃不下多少.......” 韩信装作没听见,伸手接过碗,低头小口啜着热粥,心里早已美得冒泡。 有热粥饱腹,有干净地方落脚,还有张良作伴,更能守在这里等赵听澜的消息。 这样的日子,比起之前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处境,要好上一万倍。 至于日后的事,大可日后再盘算,反正天塌下来还有谋圣顶着。若是张良都顶不住,还有那位神秘莫测的赵听澜兜底。 想到这儿,韩信心安理得地又喝了一大口热粥,粥水滚烫,烫得他瞬间龇牙咧嘴,却又舍不得吐出来,硬是含着泪,把滚烫的粥咽进了肚里。 另一边,刘季早已笑得合不拢嘴,左看看温润从容的张良,右看看狼吞虎咽的韩信,只觉得自己便是那天命所归的天选之子。 谋圣主动投奔,兵仙也送上门来,虽说此刻的兵仙衣衫破旧、形如乞丐,但只要好生休养几日,定能恢复神采,到时候便是横扫千军的大将军。 有谋圣运筹帷幄,有大将军冲锋陷阵,再加上他刘季,放眼天下,还有谁是对手? 正当他沉浸在宏图伟业的美梦中时,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噗嗤笑。刘季转头望去,只见少年嘴里叼着一根细软的草茎,眉眼弯成了月牙,笑意藏都藏不住。 “阿澜在笑什么?”刘季好奇问道。 赵听澜舌尖一转,将嘴里的草茎换了个方向,语气含含糊糊,却满是轻快:“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般热闹,甚好。” 这人都凑齐了,真好啊。 也不用自己再费尽心思一个个零散去找,直接一窝端走带回咸阳。 这样想着,赵听澜发自内心高兴,当即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多吃几碗饭。 嗯,争取把刘季吃垮。 虽说对方本就不富裕,她也不介意再添把火。 思忖间,天际之上忽然破开一束刺目金光。并非寻常朝晖夕照,而是自九天之上垂落,如天河倒悬,万丈金芒骤然铺洒而下,刹那间照亮整片荒野。 原本昏沉的天色被强行撕开,云层翻涌退避,金光愈盛,竟在半空凝作一面横贯天地的巨大光幕。 光幕边缘流转着莹莹瑞彩,时而如鎏金流淌,时而似星屑浮沉,浩荡威压自天而降,却不伤人分毫,只叫人心神一震,不由自主抬头仰望。 旷野风声顿止,飞鸟走兽皆伏,连帐前跳动的烛火都被这股天威慑得微微低垂。 方圆数里之内,万籁俱寂,只剩下那面天幕悬于苍穹,庄严、浩大,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神秘威严,仿佛天地开口,欲向人间道尽古今未来。 在场众人瞬间噤声。 刘季猛地抬头,微张着嘴。即便已数次见过天幕降临,可每一回这般浩荡异象横空出世,他仍免不了心头震撼。 或许,也唯有赵听澜那样的人物,才能在天威面前从容随性,见惯不惊。 身后,韩信亦缓缓站直身躯,目光凝重地望向苍穹奇景。这场席卷天下的秦汉争霸,最终究竟鹿死谁手?他心底纷乱,连自己都辨不清,究竟更盼着哪一方胜出。 赵听澜仰头望着天幕,眼底笑意愈浓。 来了,好戏正式开场。 她还暗忖着,再拖上几日,说不定能先把刘季吃垮,如今看来,这算盘是打空了。 不远处的刘季忽然莫名背脊一凉,隐约有种有什么事即将脱出掌控的预感,浑然不知自己方才堪堪躲过一劫。 …… 咸阳,章台殿。 “陛下!天幕再现了!”内侍跌跌撞撞扑进章台殿,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殿上文武百官本还在议论关东乱象,闻言瞬间噤声,齐刷刷抬眼望向殿外天空。 “移驾殿外,共瞻天示。” 一众臣僚紧随其后,章台殿前广场之上,众人仰首望天。 那横贯天地的金色光幕愈发清晰,流光溢彩,威严浩荡,与上空的异象遥相呼应,仿佛将整个天下都笼于其下。 而此刻,天幕之上缓缓浮现字迹,开篇便直刺人心:【天下逐鹿,孰能最终定鼎中原?谁又是坐顶权力巅峰的赢家?】 第215章 墙头草 此刻,关中内外,田间阡陌、市井街巷,所有黔首百姓尽皆停下了手中活计。 扶犁的手悬在半空,纺线的动作骤然顿住,挑担的、汲水的、舂米的,无一不屏息凝神,齐齐望向天际。 无人喧哗,无人奔走,连孩童都被大人紧紧按住,不敢发出半分声响。人人神色凝重,目光里满是敬畏与期盼。 今日这天幕不同往日,他们终于要知晓,那位惊才绝艳的赵公子与传说中的创世大帝,究竟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 更要亲眼见证,滔滔乱世之下,谁才是大秦真正的得主。 此刻,左下角的弹幕已然疯狂刷屏,满屏皆是激动不已的议论: [好激动!明明早已知道历史走向,可每次讲到关键处,还是忍不住再看......] [楼上道友+1!等这次盘点结束,那些被屏蔽的字眼总该能放出来了吧?] [理应如此。] [话说你们没察觉吗?师姐的修为又暴涨了一大截!] [你现在才发现?莫非你们不知道芯芯大师姐本就是宗门里数一数二的修炼狂人?只因醉心修行,购置丹药法器散尽家财,这才开启幻境盘点求打赏的。] [6666,那我们这些修为低微的小菜鸡还在这儿摸鱼看盘点,算怎么回事?] [无妨无妨,讲到创世大帝,路过的狗都要驻足听上几句,更何况诸位道友?我的师尊与师长也都在看呢。] [听你这么一说,那我就放心看了!] 芯芯瞥了眼弹幕,心虚地挪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轻咳一声开口道:【上期盘点我们讲到,赵听澜设下圈套,扶立秦王意图复秦,随后子婴与范增使出连环离间计。】 【刘邦、张良中计生疑,犹豫之间接连折损人手,而韩信本就暗藏异心,早已将全部后手托付给了最信任的兄弟,局势再度绕回赵听澜身上。】 “......” 众人一阵沉默。 好家伙,这一长串捋下来,榜上有名的人直接听得人都麻了。 天幕之下,刘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抬手重重拍了拍萧何的肩膀,声音都带着发颤的无力:“感觉我这胜算,半点儿都没了啊......” 一旁萧何见状,正要开口宽慰几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旁边的韩信便一脸耿直地插了句:“自信点,是本来就没有。” 刘季:“......” 这韩信会不会说话? 萧何:“......” 天才都是这样的吗? 就在此时,芯芯清了清嗓子,指尖在虚空中一划,一幅巨大的舆图在光幕中徐徐展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纤毫毕现,正是大秦天下的全貌。 【上期讲到,赵听澜与蒯通从齐地率兵出发,决定先拿下其他几位零散的诸侯。彼时,刘邦被围定陶,韩信新败,兵将折损大半,困守一隅,已无力西进。】 【真正能左右棋局的,反倒是那些夹在缝隙中的小诸侯。】话落,光幕上的舆图亮起了几处光点,分布在各地大小不一,颜色各异。 【先说最近的。】 【梁地彭越,此人本是巨野泽中的渔盗,趁乱起兵,聚众数万,占据梁地,扼守睢阳、外黄一线。】 【他手下的兵卒多是亡命之徒,善打游击,不擅正面列阵,但胜在机动灵活,骚扰粮道是一把好手。此刻他拥兵约三万,驻扎在定陶东南百余里处。】 芯芯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沿着睢水画了一条线,说道:【彭越这人很有意思,出身低微,早年以捕鱼为生,后来天下大乱,便纠集了一帮兄弟,在巨野泽中落草。】 【别人起兵都打着“反秦”的旗号,他不。他打的是劫富济贫,其实就是抢。】 【抢官府,抢豪强,抢粮商,抢完就跑,绝不恋战。】 【秦军来剿,他就躲进水泽深处,等秦军走了,他又出来。】 【如此反复,竟被他熬到了秦亡。】 始皇帝:“......” 满朝文武:“???” 好好好,这么搞是吧? 记上小黑本本了! 【后来项羽分封天下,彭越也捞了个名头,被封为魏相国。】 【但魏国早没了,他这个“相国”有名无实,手里攥着三万兵马,盘踞在梁地,谁都不靠。】 【项羽让他出兵,他装病。】 【刘邦拉拢他,他收礼不办事。】 【说白了,他就是个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众人:“......” 刘邦、项羽:这人怎么那么贱啊? 弹幕又开始刷了: [笑死,彭越这不就是典型的“谁赢帮谁”吗?] [关键是人家确实有实力啊,三万兵马,又守着睢阳要道,谁过路都得给他交买路钱。] 芯芯瞥了眼弹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继续一本正经地盘点:【再往南,淮南英布。】 【此人曾是项羽麾下猛将,骁勇善战,封九江王,后因项羽分封不公,心怀怨望,坐拥淮南,拥兵五万余,按兵不动,观望成败。】 【他麾下多为百越旧卒,善山地作战,弓弩娴熟,是诸侯中实力较强的一支。】说着,舆图上淮南的方向亮起一片光,范围不小。 【北边,赵王张耳。】 【此人据守邯郸,拥兵两万余,多为赵地旧卒,守城尚可,进取不足。此刻他正被北边的燕王臧荼牵制,无暇南顾。】 【再往东北,燕王臧荼,拥兵三万余,与张耳对峙于易水一线。】 【最西边,韩王信,此信非彼信,乃韩国宗室之后,据守阳翟拥兵万余。】 芯芯一口气盘点完毕,舆图上光点密布,宛如繁星。 【眼下,赵听澜要做的就是先扫清外围,剪除羽翼,最后再收网。】 【彭越这人,最厉害的不是打仗,是熬。】芯芯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且彭越的粮草,大半是从睢阳、外黄一带征收的。】 【而这两座城,正好卡在赵听澜的必经之路上。】 【不拿下彭越,连门都出不去。】 闻言,赵听澜垂眸算了算齐地距离梁地的距离,发现只有百余里,快马甚至只需半日即可抵达? 第216章 杀死比赛! 【按常理,赵听澜要是跟彭越耗下去,没个三五个月拿不下来。】 【三五个月,够刘邦死几回了?】 【赵听澜等不起,也不打算耗下去。】 芯芯手指一划,舆图切换成另一幅画面:一片水泽交错的地带,中间是彭越的营帐,背靠睢水,三面环水,只有一条窄窄的陆路通往外面,两侧都是沼泽,路上设了三道关卡,守军森严。 【彭越之所以敢跟赵听澜熬,依仗的便是这片水泽。他的营帐设在睢水北岸的一处高地上,四周都是湿地沼泽,大部队进不去,小部队进去了也打不过。】 【在他看来,这条路固若金汤。】 【你打不过来,我退不出去,咱们就在这儿耗着。】 芯芯顿了顿,目光扫过天幕下的万千黔首,声音忽然轻快起来,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但彭越忘了一件事,赵听澜可不是汉军,也不是项羽,更不是刘邦。】 画面一转,天幕上出现了睢水南岸的景象。 夜色沉沉,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南岸的芦苇丛中,人影绰绰,一箱箱沉重的货物从马车上卸下来,被兵卒们小心翼翼地抬到岸边。 那些货物用油布包裹着,看不清是什么,但从抬运时兵卒们紧绷的肌肉和小心翼翼的步态来看,分量不轻。 【三日前,赵听澜的军队已经从齐地秘密出发,日夜兼程,赶到了睢水南岸。他们没有走陆路,没有惊动彭越设在陆路上的关卡,而是沿着睢水南岸一路西进,在距离彭越营帐正对面不到五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油布被掀开,露出了一门门青铜铸就的火炮。 炮身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炮口黑洞洞的,对着北岸的方向。 炮手们正在校准角度,动作熟练,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旁边堆着一箱箱的炮弹,码得整整齐齐,引线、火药、铁砂,一应俱全。 【此刻,赵听澜站在南岸的高地上,用着望远镜观察了彭越营帐整整一天。她记下了布局、位置、兵舍、将帐的方位。】 画面中,蒯通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早已目瞪口呆。事态正以他完全无法预料、更无法掌控的势头疯狂跑偏...... 这、这些火炮与望远镜,到底是何物?! 还有这些从定陶一路随行的炮手,为何一个个神色如常,半点惊色都无? 仿佛早已见怪不怪了一般?? 就在他愣神之际,身旁的赵听澜开口了:“彭越这人惜命,你看他的将帐在营地最中间,四周都是兵舍,粮草在马厩旁边,离水源很近。” “这是典型的防守布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但这种布局也有个致命的弱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蒯通下意识追问。 赵听澜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什么弱点呢?太密了。” “营帐之间距离太近,粮草、兵舍、马厩挤在一起,一旦起火,火烧连营,救都救不过来。” “......” 怎么感觉这人比老大韩信还阴。 紧接着,众人便看见天幕上出现了火炮装填的画面,炮手们将火药填入炮膛,用铁钎捣实,再装入铁砂和碎石,最后塞进引线。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十几门火炮一字排开,炮口齐刷刷地对准北岸,黑洞洞的像是在无声地宣判。 【就这样,赵听澜选择凌晨,人睡得最沉的时,守军最疲惫、换岗最松懈的时开炮。】 众人:“......” 你小子,做个人吧。 画面中的天色由暗转亮,是凌晨时分,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北岸的营帐里还是一片寂静。 赵听澜站在火炮阵地的后面,手里拿着一面小旗,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线,等了很久。 【火炮发射时会产生大量的硝烟,如果风从南岸吹向北岸,硝烟会笼罩彭越的营帐,影响炮手的视线。但如果风从北岸吹向南岸,硝烟就会被吹散,炮手就能清楚地看到炮弹落点,及时调整角度。】 【而赵听澜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她要的风。】 天幕上,赵听澜手中的小旗猛地挥下。 “放!”一声令下,十几门火炮同时点燃引线。 引线嘶嘶地燃烧着,火花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轰!! 第一声炮响,震耳欲聋。 炮弹呼啸着飞过睢水,划出一道弧线,砸在彭越营帐的东侧,那是粮草囤放的位置。 火光冲天,木栅栏被炸得四分五裂,粮袋飞上了天,碎屑如雨点般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十几门火炮轮番轰击,炮弹一颗接一颗地落在彭越的营地里,炸得土石飞溅,硝烟弥漫。 画面切换到北岸,此刻营帐里乱成一锅粥。 士卒们从睡梦中惊醒,有的光着脚冲出营帐,有的连衣裳都没穿好,还有的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马匹惊嘶挣断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踩翻了好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兵卒。 有人喊敌袭,有人喊救火,还有人喊老天爷发怒了!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哭喊声和惨叫声,乱得不成样子。 彭越从将帐里冲出来,光着膀子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脸上全是惊恐,冲着左右大喊:“怎么回事?!谁在打我们?!” “将军!是南岸!南岸有人在开火!”一个副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全是灰,嘴唇在哆嗦。 “南岸?!南岸怎么会有人?!”彭越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猛地转头看向睢水方向。 睢水南岸,火光一闪一闪的,又是一轮齐射,炮弹呼啸着飞过来,砸在离他不到二十步的地方,炸起一片泥土,溅了他一脸。 彭越的脑子嗡的一声,明白对面这是打算一举歼灭,直接杀死比赛。 对方根本没打算从陆路打,根本不在乎他那三道关卡,直接从河对岸直接开炮,隔着睢水,把他的营帐当靶子打。 虽然但是...这会发射火的是什么鬼东西啊?!! 第217章 不讲武德!你开挂啊! “撤!往北撤!”彭越嘶声大喊,嗓子都劈了。 “将军,往北是水泽...”副将的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发炮弹落在马厩方向,火光冲天,马匹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水泽也比这儿强!走!”彭越抓起一件外袍,边跑边往身上披。 他跑得很快,快得连靴子穿反了都顾不上。 身后,他的营帐在火光中崩塌,他的粮草在爆炸中化为灰烬,他的兵卒在硝烟中四散奔逃,几年的基业化为乌有。 炮击持续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南岸的火炮停了。 硝烟慢慢散去,晨光彻底亮了,照在北岸的废墟上。一切的一切都没了,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满地的残肢断臂。 彭越蹲在北边的沼泽边上,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的靴子早就跑掉了。 此时,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发抖,分不清是冷的还是吓的。身后稀稀拉拉地跟着几百个跑出来的兵卒,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裳破烂,有的连兵器都丢了。 “将军....南岸、南岸有人来了......”一个兵卒指着睢水方向,声音都在打颤。 话音落下,彭越猛地抬起头。 赵听澜?!怎么会是他?! 这不张良最是袒护偏爱的臭小子吗? 赵听澜走到彭越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被烟火熏黑的脸和还在发抖的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彭越兄?好久不见。” “你这是.....刚睡醒?” “......”彭越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你打我?人家确实打他了。 说你偷袭?人家从河对岸开炮,光明正大,算哪门子偷袭? 说你不讲武德?打仗TMD讲什么武德? 赵听澜见他默然不语,也不多在意,自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笑意盈盈: “彭越兄,前几日我已修书相告,三日后睢水渡口,把酒言欢。” “你既未曾赴约,那我便只好亲自登门拜访了。” 彭越盯着那封信,又看了看赵听澜一脸无害的笑,再扭头望了眼身后仍冒着青烟的营寨废墟,整个人都懵在原地,木然接过书信。 “赵公子……你管这叫登门拜访?” “正是。”赵听澜负手而立,微微歪头瞧着他,一脸理所当然,“我这不已经到了吗?你看。” 彭越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对着副将厉声嘶吼:“为何我从未收到此信!是不是你们......” 赵听澜抬手一笑,直接打断了他的咆哮:“哦,我差点忘记了,我压根没出去信。” 彭越:“......” 剩下卡在喉咙里,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身后的副将们也集体哑火,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听澜那张笑眯眯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怎么会如此恶劣的人啊!!! 好欠扁!!!! 彭越僵在原地,一张脸由青转红,再由红转黑,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他活了大半辈子,打过无数硬仗,耍过无数阴招,却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约好了喝酒,人不来,转头带着火炮把营寨炸成一片废墟,最后轻飘飘来一句:信压根没送? “你、你!”彭越指着赵听澜,手指都在发抖,气得话都说不完整。 赵听澜却像是全然没看见他快要气炸的模样,依旧笑得人畜无害,甚至还往前走近两步,语气轻快:“反正信写了,心意到了就行。” “至于送没送出去,不重要。” 在场众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狼藉的营地,语气越发理所当然:“我这人一向守时。你不来渡口,我自然只能来这儿找你。” 蒯通在一旁看得眼角狂跳,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行,论不讲理,还是你赵听澜在行。 彭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咬牙切齿:“赵公子,你这是摆明了要开战?” 赵听澜歪头一笑,眼底却没半分笑意:“你才看出来啊?” “......” 见此,彭越望着眼前神色淡然却暗藏锋芒的赵听澜,胸口那股滔天怒火,一点点被彻骨的寒意浇灭。 麾下士兵早已被那突如其来的炮火炸得溃不成军,死伤惨重,军心彻底涣散,此刻根本毫无再战之力。 他引以为傲的熬战之术,在这般匪夷所思的利器面前,半分施展的余地都没有。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良久,终是颓然放下,脸上满是不甘与颓然,再也没了半分气势。 “......我认输了。” 短短三个字,一代枭雄就此低头。 一旁的蒯通见状,暗自松了口气,看向赵听澜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忌惮。 “彭越,愿为赵公子效劳。” 天幕上,画面定格在彭越向赵听澜认输的一瞬间。 【至此,梁地平。】 【西进之路打开了第一道门,至于下一道门是英布,还是张耳,还是臧荼?】 芯芯卖了个关子,手指在舆图上轻轻一划,睢水的光点暗了下去,另一处光点亮了起来。 淮南,九江郡,寿春。 【梁地平了,彭越的三万兵马归入赵听澜麾下,但她没有急着西进。她在睢水岸边停了三天。】 芯芯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个谋定后动的棋局:【这三天里,她做了三件事。第一,整编彭越的降卒,打散编制,混入齐地老兵,防止哗变。第二,派探马西出梁地,打探英布的动向。】 【第三,她写了一封信......】 “送去淮南,交给英布。” 蒯通接过竹简,犹豫了一下:“公子,英布会看吗?” 赵听澜笑了笑:“会。因为他想知道,我接下来要打谁。” 天幕舆图上,淮南地区亮起一片光,范围比彭越的梁地大了近一倍。 寿春、六县、庐江、皖口,一座座城池亮起来,连成一片,如同一只张开的手掌,扼住了长江中游的要道。 【英布这人有个毛病,那就是心怀怨望。】芯芯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第218章 跪着把饭吃了 【当年项羽分封,英布以为自己能封到更大的地盘,结果只得了九江。】 【他嘴上不说,心里不服。】 【项羽让他出兵,他装病。】 【项羽让他征粮,他拖延。】 【项羽不是不知道,只是暂时腾不出手来收拾他。英布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一边敷衍项羽,一边暗中扩充兵马,等着天下大乱,好从中取利。】 【而赵听澜看中的,就是英布这个“毛病”。】 画面切换。 淮南,寿春城外,英布的军营。 营帐连绵数里,旌旗招展,士卒操练的声音震天动地。 男人站在将台上,身披铁甲腰悬长剑,虎背熊腰,面有赭色。那是他早年黥刑留下的印记,也是他“黥布”这个绰号的由来。 英布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正在操练的士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自负。 忽地,一匹快马从营外飞驰而入,马上骑士高举一卷竹简,直奔将台,口中大喊:“大王!齐地赵公子派人送信来了!” “?” 英布接过竹简,拆开火漆,展开看了起来。他的眉头先是皱起,然后舒展,最后变成了若有所思。 信不长,芯芯将内容展示了出来: [闻君坐拥淮南,练兵自守,意在割据自保。 然方今天下,楚已覆灭,项氏不存,九州之内,唯余强秦与关外汉师。 我已定齐地,收梁地,降彭越,麾下齐军精甲数十万,兵锋所向,无人可挡。 函谷关以西尽归秦有,关外刘邦存亡未卜,自顾不暇,远不能救你。 君以淮南一隅之地,抗大秦百万雄师,必败无疑。 今我遣使相告:愿归我,则仍镇淮南,世享王爵,部属不换,城池不夺,保你一族安稳。 若执意顽抗,待我大军南下,寿春必破,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顺逆二途,择一即可。 静候佳音。] 书信念罢,英布将竹简重重拍在案上,脸色铁青,打心底里不服。 他是黥面刑徒,一刀一剑在尸堆里挣出来的王位,向来只服比他更狠、更强的人,从不肯因一纸书信就低头。 要他向一个突然横空出世的赵公子称臣,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愤怒归愤怒,脑子却清醒得很。 旁人只知道彭越被破,却不知道彭越有多难啃。 那是最能拖、熬、擅长游击周旋的人,手下精兵三万,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就算是项羽亲自来打,都要耗上数月之久。 这样一个硬骨头,在赵听澜手里连半日都没撑住。 半日,不过是一顿饭、一次操练的功夫。 十万兵马灰飞烟灭,彭越俯首称臣。 英布一想到这里,后背就止不住发凉,他自问淮南兵马再强,也强不过韩信的齐地十万精锐。 他再能打,也不敢说自己比彭越更难缠、更能熬。 彭越都挡不住的人,自己凭什么挡? 愿归秦则保全,不愿则寿春玉石俱焚?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实力宣告。 楚已亡,项羽已死,天下再无可以借力的第三方。 刘邦远在函谷关外,自身难保,是死是活都不清楚,根本指望不上。 拖,是拖不住的。 等,是等不来救兵的。 打,更是打不过的。 一旁心腹将领低声急道:“大王,这赵听澜连彭越都一战而下,我淮南孤军,万万不可与秦军为敌啊......” 话落,英布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喉间滚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说道:“回复赵公子。” 他一字一顿,咬着牙说:“英布,可以归秦。但淮南之兵由我自领,淮南之地由我自治。若要削兵夺地,那便战场上见。” 很快,使者便将英布的原话一字不差带回。 帐内一时寂静。 赵听澜听完,先是垂眸片刻,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淡,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 “呵。这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跪着认输,低头归降,保全了身家性命与地盘,又想站着把兵权攥死,把好处捞尽,一边服软,一边还要把饭吃了。” 左右将领闻言皆是一怔。 赵听澜指节轻叩案几,笑意渐冷:“天下哪有这般便宜事?” “降了便是降了,还想跟我谈条件、划地盘,把淮南当成他的独立王国?” 见此,蒯通在旁轻声劝道:“英布桀骜难驯,本就非真心归服,这般态度也算意料之中。公子不妨暂且应允,徐徐图之。” 赵听澜冷笑一声,眸中掠过一丝锋芒:“应允可以,但他得搞清楚淮南可以他守,兵可以他带,地盘可以他管。但规矩,得由我来定。” 此言一出,帐内众将皆是哗然,满脸不解。 不等众人发问,赵听澜又沉声续道:“同时,调三万精锐铁骑,驻守淮南与梁地边境,日夜操练,火炮悉数列阵,让英布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再派人告知他,三日后,我在睢水大营等他前来拜见。” 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字字掷地有声:“我给足他体面,不是纵容他讨价还价,是让他看清,我能轻易灭了彭越的十万大军,就能随时踏平他的淮南。” “他想半跪半挣,既保命又掌权,我便先遂他的愿。” “等他亲自来见我,我会让他知道,降了就是降了,别说一边认输一边捞好处,就连他这条命、这淮南之地,到底能不能攥在手里,全凭我一句话。” 信使快马加鞭将指令送往淮南,英布接到消息时,正攥着剑柄在帐内踱步,满心都是赵听澜会不会翻脸开战的戒备。 听闻赵听澜尽数应允他的条件,还邀他前往睢水大营拜见,英布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冷笑,只当对方是忌惮他,不敢轻易与其开战。 “算她识相,本王这便去会会她,看看她到底有何能耐!” 可他不曾知晓,睢水大营之外,三万秦军铁骑列阵以待,青铜火炮炮口森然,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前来,彻底碾碎他最后一丝桀骜与侥幸。 第219章 认输 三日后,睢水秦军大营。 漫天秦旗猎猎作响,三万精锐铁骑列阵营前,甲胄寒光刺眼,一排排青铜火炮直指营门,炮身冷冽,气势骇人,连空气都透着肃杀凝重。 赵听澜一身玄色劲装,端坐于主帐高台之上,身姿挺拔,周身气场慑人,静静等候英布到来。 不多时,营门外马蹄声骤起,英布身披重甲,腰间悬剑,带着数十名亲卫策马而入。 英布昂首挺胸,满脸桀骜,目光扫过营中森严军阵,虽心头微震,面上却丝毫不露怯,大步走向高台,也不行参拜之礼,只是冷声开口: “赵公子既应了我的条件,今日唤我前来,还有何吩咐?” 赵听澜垂眸瞥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英布,你既已归降,见了我,不行大礼,反倒如此盛气凌人,看来你口中的归降,全是虚与委蛇。” “我何曾真心归降?”英布梗着脖子,戾气翻涌,直视着赵听澜,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不服,“我不过是忌惮你灭彭越的兵力,不想做无谓牺牲,可你若想让我俯首帖耳,绝无可能!” 他本就是刀口舔血的猛将,向来只服武力压制,此刻看着年纪轻轻的赵听澜,满心都是不服气,当即往前一步,朗声挑衅:“赵听澜,你别仗着兵多炮利就耀武扬威!” “有本事,你我二人单打独斗,真刀真枪决一胜负!” “若你能赢我,我英布从此对你心服口服,任凭你驱使,绝不再提半点条件,淮南尽数归秦,我绝无二话!” “若你输了,便要承认我淮南独立自主,此后永不干涉淮南一兵一卒!”话音落下,全场死寂,帐内秦军将领个个怒目圆睁,纷纷拔剑呵斥英布狂妄。 赵听澜却缓缓起身,迈步走下高台,周身气势骤变,眼神锐利如刃,只空手而立,淡淡看向英布:“你确定要与我单挑?” “少废话!敢还是不敢!”英布握紧剑柄,浑身战意迸发,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有何不敢?” 英布见状,猛地拔出腰间重剑,剑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厉寒光。 男人本就是沙场杀将,动起手来毫无保留,浑身煞气翻涌,大步踏前,重剑带着千钧之力直劈赵听澜:“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战阵厮杀!” 劲风扑面,尘土飞扬。 帐下将士无不屏息,连蒯通都微微握紧了拳。 可赵听澜只是站在原地,动都未动。 就在剑锋即将落在她肩头的刹那,身形骤然一侧,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英布一剑劈空,力道过猛,身形顿时一滞。不等他回剑回防,赵听澜已然欺身近前,单手成掌,不轻不重落在他小臂关节处。 “咔嚓”一声轻响。 英布只觉整条手臂一麻,力道瞬间溃散,五指再也握不住剑柄,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大惊失色,刚想抬腿飞踢,却见赵听澜手腕轻翻,下一秒就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沉。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 刚刚还气势滔天的淮南王,就这么狼狈地半跪在地,浑身气血翻腾,连站都站不起来。 赵听澜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你就这点本事?” 好家伙,嘲讽值拉满。 英布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满心只剩下震骇。自己征战半生,从刑徒打到王,什么样的猛将没见过? 可眼前这人的速度、力量、手法,早已超出了凡夫武将的范畴,根本不是一个境界。 彭越那十万大军半日覆灭,不是侥幸。 不是靠兵多,不是靠炮利。 是眼前这个人,本身就是个怪物。 他先前还想着既跪着认输,又站着掌权,既想保命,又想独立自主。此刻才明白,那不过是井底之蛙的妄想。 对方能灭彭越,就能随手捏死他。 答应他的条件,不是忌惮,是施舍。 英布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骄傲、桀骜、不甘、侥幸......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层层碎得干干净净。 “英布...心服口服。” “淮南之地、兵马、子民,尽数归秦。 从今往后,公子但有吩咐,英布万死不辞,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赵听澜看着伏身在地的枭雄,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无波:“起来吧。” “既然服了,以后就好好做事。别再想着一边认输,一边把好处全攥在手里,天下没这么好的事。” 英布应声起身,头一次低下了那颗从不肯轻屈的头颅,恭敬垂首:“属下......遵命。” 帐下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又一位诸侯,彻底归入赵听澜麾下。 天幕之下,各路诸侯、旧臣、将领们望着方才那一幕,早已议论得沸沸扬扬。 有人抱着胳膊啧啧出声,一脸了然:“这英布啊,也是想得挺美的。” “一边怕赵公子雷霆手段,不敢不降,一边又攥着兵权地盘不肯松手,想既低头保命,又把淮南的好处全占了,天底下哪有这等两全其美的好事。” 旁边一人跟着点头,嗤笑一声:“可不嘛,又想跪着认输,又想站着发财,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他以为赵公子是好糊弄的,不过是容他先蹦跶几下,真动起手来,还不是一招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也有人轻叹一声,带着几分唏嘘:“英布是枭雄,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跟赵公子谈条件,殊不知彭越十万大军都撑不过半日,他那点淮南兵马,又算得了什么?” “说到底,就是心不甘情不愿,还揣着侥幸,想半降不降地占便宜。” “这下好了,被赵公子亲手打得彻彻底底服气,再也不敢耍小聪明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无不觉得英布先前的算盘打得太过天真,也越发忌惮天幕之上那位年纪轻轻,却手段、实力皆深不可测的赵公子。 第220章 瘟疫四起、饥荒 【短短时间内,赵听澜便势如破竹,接连平定各路诸侯与封国,放眼四方,仅剩相距一千二百里之遥的长沙王,仍负隅未降。】 大军西进第三日,赵听澜将蒯通召入中军帐。 舆图铺满长案,行军路线一笔贯之、清晰了然,自梁地入颍川,经南阳,直指函谷关。 沿途何城可迂回、何关须强攻、何地能补给粮草,皆一一标注,条理分明。 蒯通立于案前,望着这张周密详尽的地图,心中暗自叹服。 这位公子虽未必精通精深兵法,可战前筹谋部署之细致,远胜他所见的任何一员将领。 “蒯通。”赵听澜斜坐椅上,翘着腿,手捧热茶,语气散漫得如同闲话家常。 “属下在。” “大军交由你统领,继续西进,至函谷关便安营扎寨,暂勿强攻,等我回来。” 蒯通微怔,抬眼问道:“公子欲往何处?” 赵听澜放下茶杯,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出一趟远门,办点私事。” 蒯通并未多问,只是颔首,目光再落回舆图,忽然开口:“公子,您信得过属下?” “十几万大军都交到你手上,你说信不信?”赵听澜拍了拍他的肩:“去吧。等你们抵达函谷关,我就回来了。” “诺。”蒯通抱拳行礼,转身退出大帐。 赵听澜伫立舆图之前,望着那条从梁地一路延伸至函谷关的红线,静立片刻,周身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凭空消失在营帐之中。 — 长沙郡,临湘城。 赵听澜自云端落下时,几乎认不出眼前这座城池。 城门大开,守卒全无。 城墙上旌旗歪斜破败,似久无人打理。护城河水浑浊不堪,漂浮着枯叶与死鼠,散发出阵阵腐臭。 少年眉头微蹙,缓步入城。 街道一片死寂,并非百姓避祸深藏,而是人迹早已断绝。 两旁店铺门板倾颓,招牌蒙尘断裂,半挂在门框上随风轻晃。路边水井以巨石压口,想来是怕人失足坠入。 墙角堆着破旧被褥与衣衫,上面暗褐斑驳,尽是干涸的血迹。 赵听澜蹲下身,指尖轻触那粗麻布料,早已洗得发白,边角磨损不堪。她起身继续前行,周遭愈发死寂,静得不像人间。 行至街心,终于见到一个活人。 一位老者蜷缩在墙根,身上盖着破絮,面色蜡黄,唇瓣干裂,双眼半睁着,呼吸急促微弱,身前一只破碗空空如也。 赵听澜蹲下身,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滚烫灼人,并非寻常风寒,而是瘟疫。 老人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珠转向她,嘴唇翕动,喉间挤出微弱沙哑的一字:“水......” 赵听澜解下水囊,轻轻扶起他的头,缓缓喂水。 老者喝得急切,猛地呛咳,咳出的痰中带着血丝。 见此,她面不改色,又喂了几口,才将人轻轻放回。 “别走......”老人枯瘦如柴的手忽然抓住她的衣袖,力道微弱却攥得极紧,“城里......城里都病了......都逃了......都死了......” 赵听澜默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起身继续向内走去。 越往城中,景象越是凄惨。 不少巷弄内,家家户户门前堆着烧尽的纸钱与旧衣,处处是丧殡痕迹。 有些院落里,摆着来不及下葬的薄棺,简陋粗劣。有的连棺木都没有,仅以一张草席裹尸,弃在墙下。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之气,混杂着药渣苦味与烟火气,刺鼻欲呕。 行至城中心,赵听澜终于再见到活人身影。 县衙门前,几人蹲在地上熬药,陶罐在火上咕嘟作响,药味苦涩呛人。熬药之人身着官服,却皱皱巴巴沾满药渍,满面灰尘,眼窝深陷,显然已是多日未曾合眼。 赵听澜走上前,蹲身看向罐中药材。 不过荆芥、防风、柴胡、黄芩之类寻常治风寒之药,对付这般大规模瘟疫,不过杯水车薪。 秦代医术尚浅,面对烈性瘟疫,几乎束手无策。 “你是大夫?” 熬药的人抬起头,看见一个红衣少年蹲在自己面前,愣了一下。 “不是。” “你是长沙王?” 那人又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长沙王?长沙王早就跑了。我是长沙郡丞,姓陈。城里疫病暴发,吴芮带着家眷跑了,郡守也跑了,就剩下我们几个没跑。” 赵听澜看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人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塞满了药渣。官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膝盖上还有两个破洞。 “城里还有多少人?”赵听澜问。 “不知道。”陈郡丞的声音很低,“病的,少说也有五六千。粮食早就不够了,药也不够了。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都在等死。” 赵听澜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县衙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堆满了药材和粮食,但都见了底,只剩墙角几袋粟米和几捆草药。 大堂里躺着十几个病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昏睡,有的睁着眼睛盯着屋顶,一动不动。 一个年轻的妇人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已经不动了,她还抱着,轻轻地晃着。 赵听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来。 “陈郡丞。” “粮食和药材的事,我来想办法。”赵听澜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把活着的人集中起来,搭个棚子,分开安置。病重的和轻的分开,我能治。” “别再让人到处跑了,跑出去只会把疫病传到别的地方。” 陈郡丞看着她,眼睛慢慢瞪大:“你...你是何人?” 赵听澜不答反问:“能不能做到?” 陈郡丞望着眼前这位红衣少年,满心满眼都是惊疑不定,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人孤身出现在这座如同死域的临湘城,一开口就要平息瘟疫、筹措粮药,听上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他看着少年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竟莫名生不出半分怀疑,只觉得心神都被牢牢摄住。 第221章 下次再也不装这么大的逼了 赵听澜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穿街而过的冷风带着腐臭与药苦味,吹动她一身红衣猎猎翻飞。明明只是随意而立,周身却散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地俯首帖耳。 “能、能做到!”陈郡丞终于回过神,下意识脱口应声,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份莫名的信服。 “那就去办。” 陈郡丞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招呼身边几名早已疲惫不堪的差役,强撑着酸软的身子,挨家挨户搜寻还活着的百姓,按照病情轻重分开安置。 赵听澜缓步走到县衙前的空地上,抬眸望向这座死气笼罩的城池。尸骸弃于街巷,疫气弥漫半空,城外田地干裂荒芜,城内十室九空,连风声都带着凄厉的死寂。 她微微闭目,神识轰然散开,瞬间笼罩整座长沙郡。 下一瞬,右手轻抬,一缕淡金色的精纯灵气自指尖缓缓溢出,升空刹那便化作漫天温润灵雨,无声洒遍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短短呼吸之间,整座临湘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弥漫在街巷中的腥臭疫气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润沁人的草木灵气,城外干裂荒芜的原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层层绿意,千里荒原转瞬化作沃土良田。 城内那些高热昏迷、奄奄一息的百姓,只觉一股暖流顺着毛孔渗入四肢百骸,滚烫的额头瞬间清凉,剧烈的咳喘戛然而止。 而那原本蜡黄枯槁的脸色渐渐泛起血色,连濒临断气之人都缓缓睁开了眼睛,满是茫然。 街角落魄的老者大口喘着气,摸了摸自己不再滚烫的额头,浑浊的眼珠里满是不敢置信。 整座城池死气褪尽,生机盎然。 幸存的百姓们呆呆站在原地,一个个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道红衣身影,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眼前这等匪夷所思的景象,早已超出了他们对人间的所有认知,表情只剩下满脸极致的震撼与呆滞。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目瞪口呆、魂不守舍之际,赵听澜再次轻轻一挥衣袖。 虚空只是微微一颤,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下一刻,无数饱满粟米、成堆新鲜药材便凭空骤然出现在县衙院内,堆积如山,密密麻麻铺满一地。 金灿灿的粮食堆成小山,青翠的草药散发着清香,对比着方才的绝境,冲击力强得让人窒息。 百姓们终于再也绷不住,先是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齐刷刷跪倒一片,连陈郡丞也重重叩首,涕泗横流。 “仙人!是仙人下凡救命啊!” “多谢仙人活命之恩!仙人慈悲!” “活下来了、我们都活下来了!” 此起彼伏的哭喊与叩谢声震彻长街,所有人都对着那道红衣身影顶礼膜拜,敬畏与感激交织,响彻整座临湘城。 赵听澜立于原处,脊背依旧挺直如松,红衣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从背后看去,仍是那副睥睨苍生、不可攀折的仙人姿态。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右手正在不可抑制地轻颤。 方才那场灵雨,看似挥洒自如,实则每一滴都从她的经脉中生生剥离。 丹田之中,那颗原本光华流转、灵力充盈的金丹,此刻已黯淡得近乎透明,像一颗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核,悬在那里摇摇欲坠。四肢百骸的经脉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人用钝刀在她体内一寸寸剐过。 赵听澜面上不显,齿关却已暗暗咬紧,舌尖抵住上颚,将喉间涌上的那股腥甜生生咽了回去。 操蛋的世界。 她真想给老天竖起一个中指,当然如果现在有力气的话。 “陈郡丞。” 陈郡丞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膝行上前,额头紧贴地面:“仙人有何吩咐,下官万死不辞!” “粮药分发、病者安置、死者掩埋,诸事你统筹调度。给你三日,让这座城重新活起来。” “是、是!下官遵命!”陈郡丞叩首如捣蒜,等再抬起头时,眼前那道红衣身影已转身朝县衙内走去。 身后的大门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的那一刻... 赵听澜整个人猛地晃了晃,压抑了许久的鲜血终于从唇齿间溢出,顺着下颌滴落,洇在那一身如火红衣上,转瞬便没入衣料,看不出痕迹。 鲜血的红与衣衫的红融在一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天幕之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从咸阳到临湘,从关中到岭南,从繁华街市到边陲村落,黔首们仰着头,张大嘴巴,看着那红衣少年挥手间降下灵雨、枯田变绿、病者痊愈、粮药凭空涌现。 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爹,那是天幕,不是真人......” 话未说完,身旁男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懂什么!这是仙人!仙人救苦救难,磕个头怎么了?” 男孩捂着脑袋,不敢说话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感慨仙人慈悲的时候,天幕上的画面忽然变了。 红衣少年转身走进了县衙,大门关上了。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 “草草草!” “好痛啊草草草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口吐芬芳声穿透了穿透了天幕,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 天幕之下,一片死寂。 “草艹艹,下次再也不装这么大的逼了。” 所有人:“......” 第221章 函谷关开门恭迎 【长沙事了。吴芮弃城而逃,按律当斩,赵听澜亲手处置了他,家眷流放,家产充公,陈郡丞擢升长沙郡守,南方诸侯闻讯,再无二心。】一句话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天幕之下,没有人觉得轻松。 芯芯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随后,赵听澜返回梁地,赶上西进大军。沿途各城望风而降,无敢抵抗者。】 【彭越、英布、韩王信、张耳、陈馀、臧荼,各路诸侯或降或服,尽数归附。南方、北方、中原,短短半月尽入赵听澜囊中。】 舆图上,光点一个接一个地变色,快得像有人在泼墨。 红的变蓝,红的变蓝,红的变蓝,从东海之滨到函谷关下,万里河山,尽成一片沉静的深蓝。 【很快后,大军抵达函谷关。】 天幕画面陡然切换,镜头拉远,定格在关外的雄关之上。 少年勒马关前,一身红衣猎猎翻飞,束起的长发在风中轻扬,腰间的白玉令牌随着马身轻晃,映着日光泛着温润的光。 关墙高耸入云,垛口间弩机密布,黑甲秦军士卒如铁铸般伫立,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一动不动,像极了始皇帝留下的铜墙铁壁。 弩箭的锋芒锋利如齿,对准关外,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严。 关外,十五万大军扎营连营,旌旗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尽头。 火炮在阵前列成一排,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关墙,引线垂落,炮手们手按火折子,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轰碎这千年雄关。 蒯通勒马立于赵听澜身后半步,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追随赵听澜半月,从梁地的烽烟到颍川的街巷,从南阳的沃土到函谷的险隘,一路皆是势如破竹,未遇一场硬仗。 可他深知,函谷关不同。 这是大秦最后的屏障,是六国合纵数次兵临城下都未能攻破的天险,亦是秦始皇亲手铸就的铁锁关河。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红衣少年。 赵听澜面色平静,眸底无波无澜,既无攻城的紧张,也无胜券在握的张扬,只是静静望着关墙,像在看一扇早已为她敞开的门。 蒯通曾以为,韩信已是天下无双的帅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可此刻他才懂,韩信不过是将将之人。而这位赵公子,才是真正的将天下。 蒯通垂眸攥紧马缰,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韩信?何足挂齿。 这位公子,才是天命所归。 “公子。”蒯通催马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凝重,“函谷关已到。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赵听澜没有应声。 “开门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蒯通:“???” 身后的将领们皆是一愣,阵前的十五万大军也陷入了死寂。 开门?开什么门? 那是函谷关,是秦军最后的壁垒,是始皇帝的基业屏障,凭一句轻飘飘的话,便要开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沉重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寂静。 不是火炮轰开的,也不是撞木撞开的,而是关内亲手推开的。 城门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关内宽阔的长街。 关墙上,黑甲秦军齐刷刷放下弩机,转身面朝关内,单膝跪地。 从垛口到城墙根,从城门洞到关内街巷,黑压压一片跪伏在地,甲片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潮水般在关中回荡。 蒯通被眼前这景象震得失神,马缰从掌心滑落浑然不觉,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滚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的将领们更是失态,有人手中的长枪落地,有人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有人死死揉着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这是函谷关,是秦军镇守的天险! 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卒,眼中没有屈辱、不甘,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城门大开之际,两道身影从关内疾步走出。 秦王子婴,秦王室最后的血脉。 紧随其后的范增,老者正是是项羽帐下的亚父,智计深沉。 蒯通心头巨震,脑子瞬间乱了。子婴与范增,本该在咸阳,本该在楚营,怎会出现在函谷关? 子婴走到赵听澜马前,驻足仰头。 “殿下,你终于回来了。” 什么意思? 秦王叫谁殿下? 是赵公子吗? 自己听错了吧,一定是幻觉吧...... 赵听澜眼下的青黑藏不住,动作利落地翻身下马,解下腰间铜铸令牌,抬手甩给子婴。 子婴手忙脚乱地接住,双手捧着令牌,像捧着一道圣旨,指腹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微微发抖。 “剩下的都交给你们了。” “我在咸阳等你们。”说罢,瞬息之间,整个人已了无踪迹。 “???” “???!” “!!!!?” 蒯通坐在马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马缰早已滑落,他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翻涌。 人呢?人去哪了? 那么大一个人,方才还站在这里,甩令牌、说话、怎么就没了? “???啊?!” “将军!将军!”身后的将领呼喊连连,他充耳不闻。 直到蒯通从马背上重重摔落,一屁股坐在地上,才终于回神。 “这、这是神仙手段?” 画面定格,芯芯的声音适时响起,仿佛在诉说一件早已注定的寻常事。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秦王子婴握着秦王室正统名分,在关中故土本就人心所向。范增执掌赵听澜留下的十五万大军与上百门火炮,军威浩荡,锐不可当。】 【函谷关大门敞开,关中门户彻底洞开,咸阳近在眼前,再无半分阻隔。】 【万事俱备,只待收网。最后,秦军终于对围困在关内的韩信出手,毫无悬念,一人未漏,尽数被擒。】 天幕画面一转,不再是雄关漫道、旌旗蔽日,而是落在函谷关内一间简陋偏厅。 屋内陈设简陋,一桌一椅一案,案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温酒,酒菜尚温,却分毫未动。 韩信独自一人坐在案前,一身戎装未卸,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茫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副空壳僵在原地。 窗外,秦军士卒往来穿梭。 实在想不通,一个月里秦军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却始终围而不攻、困而不打。 既不劝降,也不决战,就那样静静吊着,像猫捉老鼠一般,将他麾下兵马的耐心、士气与斗志一点点磨得干干净净。 韩信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其中关节。以秦军的兵力与城防,若要动手,早在旬日之前便可将他这支孤军彻底吞灭,根本不必拖延至今。 明明可以一刀了结,偏偏要温水煮蛙,耗得人身心俱疲、濒临崩溃。 眼下,为何又等曙光快到了一举拿下,TMD这不纯纯是故意搞人心态吗?! 若要杀,便痛痛快快一战。 若要放,便敞开一条生路。 这般不进不退、不打不和,算什么行径? 更让韩信心头乱如麻的,是此前军中传来的零星消息,蒯通带人抵达关下,说什么听澜竟凭空消失、不知所踪?! 莫不是蒯通被秦军吓傻了?才如此胡言乱语...... 哎!这都什么跟什么事啊。 第223章 区别对待??! 【函谷关开门,秦军跪迎,子婴掌印,范增辅政。】 【子婴和范增先是整编降卒,将彭越、英布、韩王信、张耳等诸侯的兵马打散混编,分驻各地,由秦军旧将统领,防止生变。】 【随后传檄天下,宣告始皇之子已入咸阳,天下归于一统,各郡县各安其职,百姓各归其业。】 舆图上,蓝色的箭头从函谷关出发,向西延伸,直指咸阳。沿途城池一个接一个地变色,快得像水银泻地。 【汉王刘邦归降,齐王韩信被擒,樊哙、夏侯婴等人一个没跑掉。秦王子婴没有杀他们,只是把他们请上了去咸阳的路。】 芯芯稍作停顿,语气里笑意愈浓。 【可同样是“请”,礼数待遇,却是天差地别。】话音落,天幕画面骤然一分为二。 左侧是一辆破旧不堪的马车,车篷漏风,轮轴歪斜,行进间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崩塌。 刘邦蜷缩在车内,双膝相抵,神色憋屈;樊哙蹲在车尾,身下垫着一捆被压得扁实的干草,一脸生无可恋。 “大哥,我屁股都快坐麻没知觉了。”樊哙瓮声瓮气地抱怨。 刘邦一言不发,只顾捂着腰。 方才一路颠簸,老腰狠狠撞在车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连话都懒得说。 画面右侧,则是一辆宽敞华贵的马车,新糊的车篷严实挡风,车轮裹着铁皮,行驶起来平稳无声。 车内铺着厚实软褥,案几上陈放着酒壶鲜果,旁侧一炉清香袅袅。 张良倚坐褥上,手执一卷竹简,悠然翻阅,神色平静淡然,一派岁月静好。 韩信坐于对面,面前摆着肉脯、温酒与精致糕点,丰盛得不像话。端碗浅啜一口热汤,放下碗筷看看张良,再瞧瞧眼前的珍馐,满脸茫然与不真实。 “子房。”韩信小声开口。 “嗯。”张良头都没抬。 “咱们这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 张良翻过一页竹简,语气平淡如水:“约莫...是托了某人的福。” 韩信似懂非懂,却也不再细想,只管大口吃喝。饱腹间隙,仍不忘忧心好兄弟:“你说听澜究竟被秦军藏去何处了?她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天幕上,画面定格在两侧马车的对比。 左边的破车吱呀作响起,刘邦捂着腰蜷成一团,樊哙蹲在干草捆上龇牙咧嘴。 右边的华盖马车里,韩信捞起第三片卤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对面张良翻着竹简,手边清茶袅袅。 “子房,这肉卤得不错。”天幕里的韩信含糊不清地说,“你要不要尝尝?” 张良翻过一页竹简,头都没抬:“不必。” 见此,刘季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赵听澜!”他指着天幕,手指头抖得像筛糠,“她几个意思?怎的还搞区别对待??” 萧何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还有我那老腰!”刘季一把捂住自己的后腰,仿佛画面里那一下撞击隔空传了过来,脸上肌肉紧跟着抽搐。 “这也太狠了。”樊哙搓着屁股,莫名觉得有些幻痛。 “太不道德了,一点良心都不讲,这赵听澜......”刘季越骂越起劲,丝毫不知道骂的当事人就在身边。 而作为另外两位当事人,张良神色至始至终都平静如水,好似对什么都不起波澜。 韩信则想的是,反正只要不是自己吃苦就行。 反而呢,只有刘邦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很快,子婴率领秦军抵达咸阳。】 天幕画面随一行人踏入咸阳宫的脚步缓缓铺展,青砖铺就的宫道漫长而肃穆,两侧执戈的秦军甲士身姿笔挺,目光冷冽,每一步都踩得刘邦等人心头沉甸甸的。 曾几何时,刘邦携义军入主咸阳,站在这宫道之上,看着巍峨宫阙,心中满是意气风发,以为关中之地尽在掌握,天下霸业近在咫尺。 可如今,身上虽无枷锁,却已是败军之将、归降之臣,连行走都需低着头,任由秦军兵士引着前行,前后境遇天差地别。 饶是刘邦素来能屈能伸,此刻心头也翻涌着不甘、憋屈与茫然,五味杂陈。 萧何走在身侧,眉头始终紧锁,目光扫过熟悉又陌生的宫殿楼宇,暗自唏嘘。 世事无常,不过短短时日,天下局势便已翻天覆地,秦军重回咸阳,子婴执掌大权,诸侯兵马被尽数整编。 而他们苦心经营的势力,顷刻间土崩瓦解,这般逆转任谁都难以接受。 樊哙更是满脸憋屈,一路走一路嘀咕,却又不敢大声,只能憋着一股火气,眼神时不时瞟向身旁气度安然的张良与韩信,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韩信依旧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只是偶尔抬眼打量咸阳宫的景致,眼底藏着几分探究,唯独张良步履从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对周遭的一切变故都波澜不惊。 “上次踏入这咸阳宫,咱们还是入主关中的功臣,如今倒好,成了任人摆布的阶下囚,真是天道好轮回。”刘邦语气里满是苦涩,脚步顿了顿,望着前方连绵的宫殿,心头那股只差一步便能问鼎天下的遗憾,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他想不通。 子婴既已然掌控咸阳,手握重兵,天下重归一统之势已成,为何不即刻登基称帝?反倒大费周章,将他们这些降臣尽数带入咸阳宫,这般行事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总不能是要在自己这个手下败将面前登基才有成就感吧。 “.......” 神经。 刘邦心中疑团翻涌,一行人已在秦军的引领下,穿过重重殿宇,终于抵达了章台正殿。 朱红殿门大开,殿内烛火通明,香烟缭绕,却寂静无声,唯有甲士伫立两侧,气氛肃穆到了极致。 刘邦、萧何、樊哙、张良、韩信等人依次入内,抬眼望去,便见正殿高台之上,安放着一尊漆黑王座,而那之上正端坐一道红衣身影。 那身影背对着殿内众人,一袭艳红长袍曳地,衣料上绣着暗金纹路。 虽只是一个背影,却自带一股俯瞰天下、威压四海的气势,却让殿内所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谁? 第224章 赵听澜·创世大帝竟是女子?!! 秦王子婴已然是秦军主事之人,范增为辅政大臣,而这王座之上的红衣人,身份难道还比他们还要尊贵? 众人心中惊疑不定,正当满脑子疑惑之际,就见秦王子婴与范增一同快步走上前,对着高台之上深深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至极,不带一丝一毫的怠慢:“殿下。” 殿下?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刘邦、萧何、樊哙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彻底摸不着头脑。 子婴乃是秦皇子嗣,如今掌控大秦政权,又是何等尊贵,竟对这红衣人行如此大礼,称其为殿下?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高台之上,那道红衣身影缓缓转过身。 与此同时,芯芯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股亘古悠远的厚重,响彻在天地之间:【子婴率秦军入主咸阳,引降臣入章台正殿,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刘邦等人第一次见到赵听澜、亦是创世大帝的真正面目。】 看清那人,殿内众人尽数呆滞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而刘邦,是众人中反应最剧烈的那个。 男人双腿一软,竟险些直接瘫坐在地上,亏得身旁萧何眼疾手快,伸手死死搀住他的胳膊,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他整个人还是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一双浑浊的眼珠瞪得快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红衣女子,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震惊、难以置信,还有压都压不住的崩溃与悔恨。 这张脸! 是赵听澜! 可明明是那张他熟记于心的面容,却褪去了往日男子装扮的英气,尽显女子的精致眉眼,青丝垂落,红衣加身,周身散发出的威压,绝非世间凡人能有。 一个荒诞却又唯一的答案,猛地在刘邦脑海中炸开,让他如坠冰窟。 那个数次打乱他的布局,在函谷关前轻易瓦解他所有势力,让他从关中王沦为阶下囚,让他毕生霸业付诸东流的赵听澜,竟然是女子! 再看子婴与范增毕恭毕敬的模样,看这王座之尊,看她周身凌驾众生的气度,刘邦瞬间明白,眼前之人,绝非什么混小子简单,她的身份远在秦王之上! 一股极致的屈辱与崩溃,瞬间淹没了刘邦。 想起自己一路颠沛流离,斩白蛇起义,收拢部属,苦战多年,好不容易攻入咸阳,眼看就要触碰到那至高无上的帝位,却被眼前之人轻易碾碎一切。 “赵听澜......你......你竟是女子......”刘邦嘴唇哆嗦着,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那股只差一步的遗憾,此刻彻底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悔恨,他恨自己有眼无珠,看不清对方的真实身份,恨自己看不清天地大局,更恨自己倾尽一生,终究只是活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他所有的憋屈、不甘、怨怼,在亲眼见到这一幕、想通其中关窍的那一刻,全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什么帝王霸业,什么天下逐鹿,在对方从头开始设局,根本就是一场笑话。 身旁樊哙直接傻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萧何抚着胸口,连连后退半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所有的权谋算计、局势推演,在此人面前都显得无比可笑。 搞半天,他们争来斗去,原来从始至终都在此人的掌控之中! 从芒砀山的偶遇,再到后来一切的一切...... 忽地,萧何只觉背脊一凉,此人心机城府之深沉...... 哪怕是韩信,原本淡然的神色也出现了一丝丝裂痕,怔怔地看着高台之上的红衣女子,眼底满是骇然,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被轻易擒获,又为何会有那般天差地别的待遇。 整个章台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高台之上的红衣女子,静静端坐于王座之上,无声宣告着这天下万物,皆由她定。 这乱世格局,终由她掌。 天幕之下,天地间依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没从这颠覆性的真相中回过神来,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们的心神,却又在那股大帝威压之下,不敢有丝毫妄动。 怎么会呢...... 赵听澜怎会是女子?这怎么会呢? 而那被天幕奉为创世大帝之神,亦是赵听澜。 “赵公子......是女的?” “女的就女的呗......” 城门口,两个守城的兵卒站得笔直,但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左边那个嘴巴张着,右边那个眼睛瞪着,两人像是被人点了穴。 过了好一会儿,左边那个才挤出一句:“咱们之前......是不是还议论过赵公子长得俊?” 右边那个咽了口唾沫:“......嗯。” “那现在呢?” 右边那个想了想,说:“现在更俊了。” 左边那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笑了一半又赶紧捂住嘴,抬头看了看天幕,确认神仙没有在看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 田野上,几个老农仰着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 他们不太懂什么创世大帝,也不太懂什么天下大势,但他们知道那个救了长沙满城百姓的红衣少年,竟是个姑娘。 “姑娘家家的,本事这么大?” “本事大不大,跟是男是女有啥关系?能让人吃饱饭,就是好官。” 天幕之上,芯芯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天幕之下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从咸阳到临湘,从关中到岭南,从繁华街市到边陲村落,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那就是:赵听澜居然是女子的?创世大帝就是赵听澜? 赵听澜就是那个让天下归于一统的真女人。 ...... 咸阳,章台殿外。 满朝文武,上至列侯九卿,下至寻常官吏,此刻全都傻立在原地,一个个双目圆睁,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周身动作尽数定格。 风拂过殿外的旌旗,猎猎作响,却吹不散这浓稠到极致的死寂,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人群之中,始皇帝周身慑人,目光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张明艳的面容,眸中先是滔天的震惊,随即飞速闪过恍然、愠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过往种种碎片般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原来韩夫人生的十七真是公主...... 好一个瞒天过海,好一个藏得滴水不漏! 第225章 大秦公主!!!! 嬴政喉间低低溢出一声闷哼,又气又恼,心头翻涌着浓浓的无奈,暗自咬牙:这小兔崽子,瞒身份瞒得好狠!他竟从未察觉分毫,若非今日天幕展露真容,怕是还要被蒙在鼓里许久。 一旁的公子扶苏,此刻眼底亦是错愕与茫然,久久无法平复。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个让他自愧不如赵公子,竟然是个女子! 这般惊才绝艳、定鼎天下的谋略与魄力,偏偏是女儿身。 扶苏怔怔望着天幕上的红衣身影,满心的复杂难辨,有震惊,有恍然,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释然,原来只是对手本就非凡。 可即便如此,那份敬佩依旧分毫未减。 再看满朝文武,以李斯、冯劫等重臣为首,众人的反应更是精彩纷呈,尽数化作极致的震愕。 李斯手扶着冠冕,身子微微前倾,双眼死死盯着天幕,平日里运筹帷幄、从容淡定的面容,此刻彻底崩裂,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此人竟是女子,还是大秦深藏的公主! 这般颠覆性的真相,让他这位老臣都险些站立不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满脑子都是难以置信。 其他文武官员更是不堪,有的直接愣在原地,有的相互对视,眼底皆是同款的呆滞与震惊,无人能开口言语。 赵听澜,竟是大秦公主! ...... 某处山疙瘩。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偏僻山野的土坡上,草木萧瑟,风掠过树梢都带不起半分声响,四下里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到能听见耳边风吹过的细响,却听不到半个人声。 刘邦、萧何、韩信、张良一行人,就维持着方才抬头望向天幕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邦双手还僵在半空,原本满是崩溃颓然的脸彻底呆滞,眼珠一动不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心神。 身旁樊哙张着嘴,满脸的匪夷所思定格在脸上,连平日里最按捺不住的性子,此刻也没了半分动静。 哪怕是萧何,此刻也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明沉稳。 韩信也收起了所有漫不经心,怔怔出神,彻底陷入失神状态。 所有人都像是被定格住的雕塑,立在这荒山野岭之中,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声响,彻底陷入了极致的震撼与呆滞里。 赵听澜站在一旁,眉眼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一动不动的人,眼底满是不解。 世界被按下暂停键了吗? 怎么没人通知她? 而就在这时,耳畔的系统播报声,毫无停歇地疯狂炸开,一道接着一道,密密麻麻,几乎要充斥她的整个脑海: 【恭喜宿主,身份曝光震慑天下,民心值+1000000!】 【恭喜宿主,大秦子民归心,民心值+1000000!】 【恭喜宿主,天下苍生认知颠覆,心悦诚服,民心值+99999999!】 【民心值+8888888!】 【民心值+……】 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疯狂刷屏,暴涨的民心值数值跳得飞快,多得几乎数不清,源源不断地涌入系统面板。 饶是赵听澜早有心理准备,习惯了系统时不时的奖励播报,此刻也不由得微微怔神,着实没料到,真实身份曝光会引发如此大的震动,一下子收获如此海量、数都数不完的民心值。 “阿澜,你好似并不惊讶赵听澜是女子之身。” 赵听澜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我吗?” “嗯。” “啊这。” 少年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后脑勺,目光飘向天幕上真容的自己,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还行吧,也就那样。” 张良看着她。 “.......”赵听澜被看得莫名有些发毛,只能干咳一声,试图插科打诨过去。 好在,樊哙这时候终于从宕机状态重启成功,使劲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发出一声长叹:“我的娘嘞,赵公子.......不对,赵姑娘?也不对,创世大帝?居然是个女子?!” “......” 樊哙一声惊吼,终于戳破了山野里死一般的静,也把刘季彻底从失神里拽了回来。 是女子......竟是女子。 一直与他周旋、压得他喘不过气、一路把他逼到这般境地的赵听澜,从头到尾都是女儿身。 先前憋在胸口的那股气,恨她算计、怨她不公、恼她断了自己帝王之路、不服自己只差一步却满盘皆输,在这一瞬忽然就松了。 恨不动了,更是......不值当了。 — 同样,天幕之上。 刘邦这辈子从草莽里杀出来,见过无数猛将谋士,斗过秦兵,争过诸侯,向来只服强者,不服天命。 可此刻他才猛地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不是在和一个同代英杰争天下,而是在撞一座他根本撼动不了的山。 女身蛰伏,隐去真身,步步为营,轻轻巧巧便拨弄天下大势。 不凭兵马之众,不凭家世之厚,只凭一己谋算,便把他们这群人耍得团团转,把乱世棋局重新收拢。 这般胆识与城府手段,莫说他刘邦,换这世上任何一个枭雄来都斗不过。 输的不是运气、兵力、时机,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层级上。 想通这一层,刘邦心里那点憋屈、不甘、怨怼,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一片沉甸甸的、彻头彻尾的服气。 输得不冤,半点不冤。 【谁能想到,从始至终这楚、汉、秦争霸乱世背后,最大的赢家就是赵听澜,秦始皇流落在外的十七公主。】 所有人:“.......” 项羽、项梁:直接人麻了 画面中,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创世大帝,依旧是那副俯瞰天下、淡漠万物的至高姿态,让所有观者仍沉浸在敬畏与震撼之中。 可下一秒,方才还气场全开、威严慑人的赵听澜,身子微微前倾,先前眼底的淡漠与威压瞬间消散无踪,冲着殿下站着的张良,语气熟稔又随意,大大咧咧地开口:“子房兄,许久不见,可曾想我?” 一句话,直接击碎了方才营造的所有至高气场。 “???” 不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反差中回神,赵听澜又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的韩信身上,“对了,你回来路上没饿着吧?我可是特意吩咐他们,多准备点吃的给你呢。” “???” 刘邦:SO?几个意思。 第226章 对不起 而人群中的张良,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了波澜。 男人抬眼望着高台之上的女人,眸光沉沉,薄唇紧抿,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冷嘲:“殿下倒是好兴致,瞒天过海这么多年,看着众人被你蒙在鼓里,想必很是畅快。” 他终究是意难平。 原以为,眼前之人是胸怀天下、想要问鼎至尊的英杰,他虽不知其全部图谋,却也从未真正阻拦。 定陶一役时,张良便早已察觉出身边人的异样,种种蛛丝马迹串联在一起,早该明白此人从一开始就在布局,要搅动这天下乱世,要重塑这江山格局。 他不气赵听澜独断专行,在背后暗中布局、步步为营。 若对方真是有志逐鹿的英杰,有安定天下的能力与魄力,他张良心甘情愿,在暗中推波助澜,助她登上那至高之位。 就像此前,他刻意建议刘邦改换函谷关前路,亲手将其送入秦军包围圈,一步步促成如今的局面,本就是顺水推舟,成全对方。 可张良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对方竟是女子之身。 这么多年,她以男子身份遮掩,欺瞒世人,也欺瞒了他,看着这天下群雄争得头破血流,自己端坐局中掌控一切。 “殿下真是好手段。” “从沛县到咸阳一路走来,殿下的棋,下得真好。” 赵听澜的笑容僵了一下,听出了男人话里的刺,心头沉甸甸的。 “良愚钝,直到今日才知殿下真容。”张良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扎得人心口发疼,“殿下瞒得良好苦。” 韩信站在旁边,先是看看他,又再看看听澜,脚步默默往后缩了缩,选择性后退吃瓜看戏,全程不发一言。 “对不起。” “我并不是有意想瞒你,只是那时、时候未到。” 张良的嘴角动了一下,心底泛起阵阵涩意。 几年,无数个朝夕相伴的日夜,到头来都只是一句时候未到吗? “殿下说得对。”张良的声音更冷了,周身的气压都沉了几分,“时候未到。现在时候到了,殿下坐了这王座,天下归于一统,良恭喜殿下。”话虽如此,可他语气里没有一丝喜意,眉眼间全是压抑的委屈与恼意。 赵听澜看着他疏离冷硬的模样,快步从王座上走下,径直走到张良面前,不等他反应,直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温热的触感贴近,女子清浅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张良浑身瞬间僵住,垂在身侧的手猛地绷紧,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赵听澜声音闷哑,带着十足的恳切与歉意,“子房,我知道你生气,换作是我,我也会恼。” “当年以男子身份示人,是情势所迫,乱世之中,女儿身寸步难行,我若不遮掩,根本没法在这乱世立足,更没法完成布局,安定这天下。” “我从没想过刻意欺瞒你,只是时机一直未到,我不敢说,也不能说。” “你伴我从沛县一路走到咸阳,风雨同舟,你于我而言,从不是普通的挚友,是我最信任、最离不开的人,我从未想过要瞒你一辈子。” “对不起。” 温热的拥抱,软声的致歉,字字句句都砸在张良心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又缓缓松开,心头的寒气在这一刻尽数被这一个拥抱焐热、消融。 他本就不是苛责之人,本就心甘情愿为她推波助澜,从定陶到函谷关,他早已认定了她。 哪怕眼下知晓赵听澜是女子,这份辅佐的心意也从未改变,生气不过是恼她太过见外,不肯坦诚相待。 沉默良久,张良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再无半分冷意,只剩无奈的纵容与妥协:“殿下......日后,切莫再如此了。” 一句妥协,便是彻底消了气。 众人:“???” 就这? 不是,这就没了??! 方才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儿,结果一个拥抱就彻底和解了? 张良终究是舍不得不理她,从始至终辅佐的从来不是身份,不是性别,只是赵听澜这个人罢了,无论是男装公子,还是红衣公主,他认定的人,从未变过。 一旁的韩信依旧默默后退半步,缩在人群里,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吃瓜看戏,半点不掺和两人的恩怨。只觉得这一番对峙和解,比战场厮杀还要精彩,还要让人猝不及防。 而站在不远处的刘邦、萧何、樊哙等人,全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一个个脸色精彩纷呈,最后尽数化作了憋屈与自嘲。 合着......他们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什么楚汉争霸,什么逐鹿天下,全都是一场笑话! 人家两人从一开始就是心意相通的知己,张良心甘情愿为她布局,为她铺路,甚至亲手把自己送入圈套,而他们这群人从头到尾都是多余的。 不过是人家棋局里的棋子,用来凑数的陪衬! 刘邦嘴角狠狠抽搐,心里又酸又涩,满是无奈。 他早就该知道的,张良这般惊才绝绝的人,却始终对赵听澜满心维护,旁人根本无法比拟。 在子房心里,赵听澜排第二,就从来没人敢称第一! 亏他还一直以为自己和张良是君臣知己,到头来,他才是那个局外人,是这场乱世里最多余的那个人。 樊哙挠了挠头,一脸无语,萧何也是无奈摇头,眼底满是释然与自嘲。 这场闹哄哄的天下之争,到最后才发现不过是看了一场戏,还白白把他们搭了进去,从头到尾都是多余。 天幕流光轻转,芯芯的声音再度铺开,平静地将后续结局娓娓道来,一语概尽全局:【始皇早崩,秦廷动荡,乱世烽烟四起,赵听澜蛰伏,步步为营收拢旧秦势力,终借大秦军心、万民所向,定鼎乱世残局。】 【此后,谋圣张良尽心辅弼左右,兵仙韩信归心听命,汉王等诸侯尽数臣服,再无反叛之心。】 【子婴、范增从旁辅佐,旧秦军镇守四方,诸侯残部整编归位,战乱多年的中原大地,终熄烽烟。】 【天下重归一统,政令畅行四海,百姓归田复业,市井重归烟火,历经楚汉纷争、秦室动荡的乱世,自此尘埃落定。】 【千古乱世博弈,胜负早有定数,大秦盛世序章,就此开启!】 第227章 创世女帝,以女子之尊 天幕之上。 钟鼓鸣响,礼乐悠扬,文武百官列队入朝,甲士肃立阶下,殿内香烟缭绕,满朝文武皆是一脸郑重。 今日,赵听澜以女子之尊,正式登基称帝、改元定世的首日。 历经乱世动荡,天下重归一统,赵听澜褪去往日随性,身着十二章纹衮龙玄衣,头戴帝冠。 虽依旧难掩周身散漫气性,却自有一股威慑四海的帝王威仪,端坐于王座之上。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 “那是,大师傅,雪儿姐姐整天嚷嚷着要跟你学十步锦,静静姐姐还说,还说……”徐纤儿说到这里,脸有些红了起来。 其实有一点含笑是知道的,那就是修龙之阶,只适合神龙一族的阶进修炼,余人没有神龙血脉,便是炼上千年万年,也不可能修炼得出龙体来。 陈星海每天去罗靖那蹭早餐晚饭,晚上出去逛街,搞得陆丰都相信了两人关系。 老三不解气的说道“什么?就这样放了他了?不行,今天他不能走”李林一听一副对生活失去了信心的样子。 李林身体发抖的厉害,已经说不出话了,不过他很庆幸的是,王峰并没有和他动手。 至少没有让他冻着、饿着。平时穿的也是干干净净的,利利索索的。不说别的,就外祖父每天一大早起来要喝茶的习惯就让一般人受不了。 轮回一愣,这个他还真不知道。真昧门之大,门徒千余人不在话下,尤其是这几年来与玉清门的明争暗斗日烈,有很多弟子都是这几年才进来的。若不是主管后勤和主事之人,根本很难知道准确数。 次日的清晨,天蒙蒙亮了。习惯早起的李强用脚蹬一蹬上铺的床板,见王峰不在了,顿时惊讶一叫,吼声惊醒了宿舍所有的战士,队员们纷纷穿衣服起来找王峰。 如果不惩治叶白,沈钊还有什么脸面再回去开班会,他还怎么留在三年级二班当班主任? 她说完,身后却迟迟没有动静,她扭头一看,发现莫修寒正盯着她,嘴角带笑。 从禅智和尚的魔气,再到大祭的所有信息,实际上都是真知道韵在解析。 粟子成精了?伸手去抓,粟子却躲开了。她正气急败坏,粟子自己送到她嘴边来了。 “联手对抗巫妖,结束佩顿·德里克在这片土地上的统治。”克兰沃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回答道,仿佛是在阐述一件已经确定无误的事实。 他俩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主子发现自己头上长草了之后恼羞成怒将师姑娘训斥了一番。 她要将让莫尧平黑化的一切障碍都给扫清了,这样,才能避免莫尧平最后给她这壳子一刀。 撒亚王活了上千年,只有十三个后裔,有几个强大的后裔,都在之前的征战中死掉了,只有几个活了下来。 但这个计划一旦实行的话,人族的损失,可能会超越很多人的想象。 他的耳畔好像传来了呢喃,然而某种奇特的东西开始逐渐上涨,五感都逐渐模糊。 这几只冥虫翅膀急速震动,两眼猩红,口中不断发出如野兽般威胁的低吼声。 男人四十几岁,宽宽的脸形,宽宽的眉毛,宽宽的鼻梁,宽宽的唇,一眼望去,给人一种极宽重的感觉。 石虎攻击南昌之事,虽然只是道途说,可楚思下意识地便觉得此事十分重要,也一直挂在心上。 “无妨无妨,你既叫了我哥哥,这年岁便不重要了。”司马岳呵呵笑了起来。 第228章 让项羽去打匈奴??? 【就这样,项羽带着剩余楚军守在了千里之外的北疆上郡,等待着赵听澜的大军恭候。】 画面再次一转。 咸阳大殿之上,满朝文武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 女帝登基第一道诏安抚天下,第二道诏竟直接封项羽为北伐大将军?! 那可是项羽啊!令天下诸侯闻之色变的西楚霸王! 让他去守北疆、打匈奴? 这究竟是旷世奇招,还是引狼入室? 刘邦站在朝臣之列,嘴角抽搐不止,心中五味杂陈,憋屈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自己费尽心力,布下垓下天罗地网,只为取项羽项上人头。可到头来,对头非但没死,反倒摇身一变成了大秦北伐大将军,手握北疆重兵,风光更胜从前。 娘的,真想操死这个该死的世界。 闻言,站在最前列的韩信更是当场按捺不住,直接出列跳脚,指着王座方向,又气又急地吐槽道:“陛下!合着我在垓下布局、乌江死战,一路追至江边,竟是白忙活一场,全给陛下做了嫁衣?!” 殿内瞬间一静。 赵听澜坐在龙椅上,无奈地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不像话:“哎呀,别气别气,这不一切都回归正轨了嘛。” 神TM的回到正轨。 韩信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合着从头到尾,自己早被她悄无声息地挖了这么多坑,啊啊啊啊啊啊啊。 “......” 该说不说自己缺心眼呢,等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把你当好兄弟,结果你处处给我挖坑?》 天幕之上,盘点之声依旧继续,像是在回应满朝文武的惊疑。 【乌江不死,北疆称雄。】 【不久之后,匈奴单于便会知晓,惹上这位新任北伐大将军,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噩梦。】 ..... 天幕之下。 某处不起眼的街巷深处,一间半旧的酒肆里,两个人对坐在角落。 酒肆外,街道万人空巷,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天幕上的盘点,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像煮沸了的水一样从街头漫到巷尾。 而这间酒肆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此刻,项梁端着一碗热酒,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侄子脸上。 “想不通?” 项梁喝了一口酒,不紧不慢地放下碗。 “我也没想通。” 项羽抬起眼,“叔父也没想通?” “我是没想通,”项梁用酒碗指了指天幕的方向,“她为什么选你,而不是韩信。”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项羽心头最困惑的地方。 是啊,为什么是他? 若论用兵,韩信是兵仙,战必胜、攻必取,垓下一战已经证明了一切。 若论忠诚,韩信从赵听澜微末时便追随左右,加之又是几年结拜的挚友。 若论稳妥,随便从旧秦将领中拎一个出来,都比一个曾经与天下为敌的西楚霸王要听话得多。 可赵听澜偏偏选了他。 “侄儿,你还没明白。”项梁开口。 “她选你,是因为——” 天幕之上,芯芯的声音恰好在这一刻响起,像是在替项梁回答。 【或许大家会很疑惑,为什么是项羽?】 【论用兵,论资历,论忠诚,子婴、范增、韩信、张良,哪一个不是股肱之臣?为什么偏偏选一个曾经的敌人,一个随时可能反噬的西楚霸王,去守大秦最北边的门?】 天幕画面流转。 巨鹿之战,章邯、王离率秦军主力二十万围困巨鹿,诸侯联军十余万皆畏秦不敢出战,作壁上观。 项羽斩杀宋义,夺取楚军兵权,亲率数万楚军渡河驰援。 渡河之后,他下令破釜沉舟、凿沉战船、砸碎炊具,全军只携三日口粮,以示有进无退、死战到底之心。 项羽披甲临阵,每一战皆身先士卒,直冲秦军坚阵。 楚军将士见主帅不惜性命,人人死战,以一当十,九战九捷,大破秦军主力,生擒王离,迫降章邯,大秦百年根基一战崩塌。 身后楚军士卒,无人怯战,无人后退,皆随霸王浴血冲杀。 - 彭城之战,刘邦趁项羽领兵伐齐,裹挟五路诸侯联军五十六万,攻占西楚都城彭城,声势滔天。 项羽留部将稳守齐地,自率三万精锐骑兵昼夜兼程,火速回援。 拂晓开战,半日决胜,三万精骑直冲数十万诸侯联军大营,一路碾压奔杀,连战连破。 汉军全线溃败,尸横遍野,死伤无数,士卒溺水者数不胜数,睢水河道因尸身堆积堵塞,为之不流。 刘邦狼狈逃窜,妻儿失散,险些兵败身死。 此战项羽亲领骑兵冲锋在前,以少胜多,一战定楚地乾坤。 - 垓下之围,楚汉对峙多年,韩信、彭越、英布诸侯合兵合围,项羽兵少粮尽,陷入绝地。 夜间四面楚歌,军心溃散,楚军士卒思乡逃亡,军心彻底瓦解。 项羽夜起悲歌,诀别虞姬,亲率八百精锐骑兵连夜突围南逃。 一路转战,一路血战,一路被追。 渡过淮河,随从仅剩百余人。 至阴陵迷路,再损兵马。 逃至东城,仅剩二十八骑。 汉军数千骑兵紧追不舍。 项羽二十八骑对阵数千汉军,无一投降,无一背弃。 一路血战至乌江岸边,二十八人,无一人弃他而去,无一人临阵逃跑。 追随至死,不离不弃。 一帧帧战史画面在天幕缓缓掠过,每一场大战,每一次死战,永远都是同一个背影。 冲锋在前,赴险在先。 从来不叫麾下士卒替他死,永远自己先挡所有刀兵。 芯芯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创世女帝选项羽,不是因为他的兵法,而是因为项羽是一个永远不会让手下人死在自己前面的将军。】 天幕下,项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项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疾不徐。 “韩信能打,兵仙用兵如神,算无遗策,每一步都精打细算,每一个士卒都是棋盘上的棋子。他能用最少的伤亡打最大的胜仗,这是他的本事。” “但你不一样。” 项梁看着侄子。 “你不会算计士卒的命,巨鹿之战,你冲在最前面。彭城之战,你冲在最前面。垓下突围,你还是冲在最前面。” “你不是在用兵,你是在用命。”项梁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女帝......看中的或许就是这一点。” 天幕之上,芯芯的声音继续响起,像是在印证项梁的话。 【北疆是什么地方?】 画面展开。 长城以北,风雪漫天。 匈奴骑兵来去如风,劫掠边民,烧杀抢掠。 边城的城墙被血染了一遍又一遍,烽燧上的烟火从秋烧到春,从未断过。 【这里没有运筹帷幄的余地,没有精打细算的时间。匈奴来了,你必须在第一时间带着人冲上去,不是指挥,而是冲上去。】 【身先士卒,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 【但千百年来,真正能做到的将领,屈指可数。】 画面中,一个又一个身影浮现又消散。 白起,王翦,廉颇,李牧......最后定格在一身玄甲的项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