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娘签到种田日常》 第1章 绝境,计杀匪徒 腊月十八,隆冬细雪。 聿京城外三十里,被称作乱坟岗子的老树林里,两个形貌脏污的癞皮汉子扛着个长条麻袋,正一前一后,脚步飞快地走着。 虽是细雪寒风,可两人一路走来却皆是呼吸急促,满面红光,脸上甚至还都滴着汗。 二人喘着粗气,在树林子里走了不过百十步便再也按捺不住。 其中癞痢头的那个急躁说:“不走了,老子忍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已是双臂用劲,火急火燎地要将肩头麻袋往地上掼。 前头与他一起扛麻袋的酒糟鼻顿时怪叫一声,手上一松,砰! 麻袋果然被摔在了地上,里头传出一声痛苦的轻哼。 原来袋子里有人,不但有人,听声音还是个妙龄少女。 袋中的姜挽月从凌迟般的痛苦中惊醒过来,她眼前一片漆黑,手脚皆被捆缚,可她的思维却是前所未有的敏捷与清晰。 有两份截然不同的记忆正在她脑海中打转。 她穿越了,又似是觉醒了前世宿慧。 这份觉醒使她压下了原本近乎自毁一般的绝望情绪,立刻涌起强烈求生欲。 她的大脑开始飞快思索,应当如何破解眼下危局。 荒郊、密林,急色的泼皮匪徒,以及被捆缚在袋中的少女。 眼下的困局对于姜挽月而言,不仅仅是有被侮辱的危险,更可怕的是,对方很可能不仅会劫色,还会杀人! 哭闹显然解决不了问题,姜挽月人在袋中,只能悄悄扭动手腕,先尝试着解开自己被捆在背后的双手。 漆黑的雪夜里,两个匪徒的呼吸声分外粗重。 “癞子哥,先前套麻袋的时候你瞧清楚了罢?这小娘子真真是绝色?” “错不了!再说了,只要是年轻小娘子,甭管长什么样,那都是咱们兄弟赚了啊。快快快,赶紧解开袋子。” 一支短小的火把被点起来插到一旁。 幽幽火光下,两双带着腥臭气息的丑陋手掌忙忙乱乱扯那麻袋,但或许是太过急躁,以至于那袋口的绳子竟反而还越扯越紧,扯了半天倒成了个死结。 两个匪徒免不了互相埋怨,最后还是癞痢头从腰间摸出把两指长的袖珍小刀,刷刷割断绳索。 癞痢头将小刀插回腰间,急忙扯开麻袋。 然后,两个癞皮汉便一齐看得痴了。 虽是夜色幽淡,旁边简易火把的光亮也很微弱,可这袋中少女露出面容的一瞬间,竟仿佛明珠生辉,照得此刻的荒郊密林都显得灿烂起来。 她被困在袋中,鬓发凌乱,偏生肌肤胜雪,一双秋水般的眼眸中泪光点点,直似星子掉落人间。 两个癞皮汉此生何曾见过这等人物? 有那么一刹那,两人恍惚竟觉得自己不是在什么郊野密林中,而是走进了朱门广厦,迎面照见了神妃仙子。 然而事实上,这里既没有朱门,也没有华堂。 只有一个被捆在袋中,无能为力,足以任由他们为所欲为的落难少女。 思及此,两个癞皮汉的心跳不由疯狂鼓噪起来。 他们双眼放光,呼吸时胸腔起伏,犹如风箱抽动。 眼看二人便要直接扑过来,姜挽月转首疾声呼唤:“二位郎君可否听我一言? 小女子落难至此,今生实已别无他念,只愿寻一诚实郎君,踏踏实实过日子,我为他洗手作羹汤,他为我挑起一个家。 但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我可以自二位当中择一为夫婿,却绝不能一女嫁二夫。 倘若如此,我宁愿一死!” 话落,她面露决绝之色。 然而她话语中的含义却已是令两个癞皮汉听呆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眼前这个神仙一般的小娘子,既不哭也不闹,却竟然说要从他们两个当中选择一人做自己的夫婿? 这属实如同天方夜谭,可少女的话语太过动听,却又实在令人想要相信。 癞痢头忍不住先追问:“你、你说话当真?莫不是在诓骗我们?” 姜挽月自然是在诓骗他们。 但越是如此,她的声调然反而越是婉转,语气越发诚恳道: “自然当真,这世道从来是千金易得,有情难求。不瞒二位,我如今落难,已是看透了名利富贵。 朱门之中哪有什么真心人?反倒是市井民间,有那踏实的汉子,能够一心一意与人白首。 我愿寻一真心人,不在意他形貌如何,不计较他家境贫富。我有上等绣花技艺,成婚以后也会勤勤恳恳绣花换钱,只要咱们夫妻一心,踏踏实实过日子,哪里就攒不下家底呢?” 姜挽月满口胡言。 事实上她即便会绣花,也不可能拿来扶贫。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用自己描绘的“美好未来”,将两个癞皮汉说得浑身飘飘然。 世上男人,尤其越是一无是处的男人,反而越是容易相信自己是“绝世好郎君”,觉得自己缺的不过是赏识与机会而已。 癞痢头与酒糟鼻虽然浑身恶臭,却未尝没有做过那种捡到田螺姑娘的美梦。 他们对姜挽月,原本确实存了先侮辱后杀害之心,毕竟做了坏事不能留活口。 但如果,能反过来将加害的对象变成“自己人”呢? 一个年轻的、美丽的、既能洗手作羹汤,又能绣花为生计的娘子,她还一心一意,相信有情郎胜过无价宝。 这谁能忍住不将她收入囊中? 癞痢头最先忍不住,他一把推开身旁同样呼吸急促的酒糟鼻,口中急声道:“花狗兄弟,你听见没有?这是你赖哥我的娘子,从今往后,便是你嫂子了……哈哈哈!” 在场男人有两个,但姜挽月只能嫁给其中一人。 癞痢头已经自发自觉地认定了这个人就是自己,花狗凭什么与他争? 他推开花狗,自己扑上去继续拉扯麻袋。 姜挽月的身躯还被困在袋子里,癞痢头身上恶臭的气息贴过来,她强忍住恶心,安静地配合他将自己从麻袋中放出。 越过癞痢头的肩膀,姜挽月目光如泣如诉般看向方才被推到一边的酒糟鼻。 酒糟鼻诨号花狗,个子比癞痢头矮,身形比他瘦,自来听他吩咐,跟在他身后由他驱使。 但其实癞痢头也并不比花狗强到哪里去,同样是市井泼皮,靠着偷鸡摸狗混口吃食。凭什么好事都是癞痢头的,他花狗就什么也得不到? 花狗呼哧喘气,气息越来越粗。 他对上了姜挽月的视线。 少女的目光如同朝露盈盈,秋水脉脉,倒映人间。 不必言语,却已是胜过千言万语。 世间竟真有这等美人,就在他眼前,却又要被旁人占据。 凭什么? 花狗如同受到蛊惑,他悄悄走了几步来到正弯腰躬身的癞痢头身后,猛地伸出左臂卡住癞痢头脖颈,将他整个人从地上半吊起来。 右手则以从未有过的快速伸到癞痢头腰间,抽出他的小刀。 “啊!”癞痢头发出惨叫。 那小刀毫无迟滞,先插进了癞痢头左眼,后又插进他右眼。 花狗面容狰狞,占得先机。 癞痢头欲待反抗,可双目皆盲,脖颈且被人从身后以手臂卡住,又哪里还能有反抗的余力? 他挣扎嘶吼,手脚并用。 “花狗,混账!腌臜玩意,竟害你爷爷我……” 花狗只管下刀,手中血花四溅:“谁是爷爷?你是谁爷爷?啊,你说,你倒是说啊!” 他神情兴奋,眼神疯狂。 手中的小刀虽然仅有二指长,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匕首都算不上,那刀刃也并不锋利,可当其被刺入人体最脆弱的心脏与脖颈时,仍然能够带来鲜血汩汩。 癞痢头的惨叫与咒骂声渐渐止息,再到后来,他手脚的挣扎也微弱了。 又过片刻,他整个人就好似是成了一具破败的布偶,完完全全失去了生机。 花狗这才猛地将人往地上一丢,而后他便喘着粗气,目光如同两盏风灯般死死盯住半坐在地上的姜挽月。 “嗬嗬嗬……”花狗似乎是在笑。 可这笑声又粗哑得仿佛是在哭。 二人目光再度相对,花狗脸上露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容。 “娘子,我来了……” 砰,花狗将挡路的癞痢头尸身踢开。 尸身撞到了旁边插着的火把,火把一晃,林中树影顿时显得张牙舞爪起来。 姜挽月半坐在地上,微微扬起的雪白脸颊上亦沾染了鲜血。 古有二桃杀三士,而今姜挽月以自身为饵,先杀一敌,面对胜利者姿态的第二个敌人,她又该如何? 第2章 反杀,荡气回肠 姜挽月的心脏亦在砰砰狂跳。 密林中,细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天上居然露出了弯钩般的残月。 残月出现,天应该快要亮了。 幽冷的月光洒入林中,花狗在逼近。 “娘子啊,你看见没?赖子那个狗东西死了,现如今,你是我的了。” 他弯下腰,伸出手。 凹陷的脸颊上,鼻头通红,身上混合着酒气与臭气。 姜挽月心中告诫自己要镇定,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颤巍巍的笑容。 她眼中含着泪光,泪光中似有情意。 “郎君为我,竟能拼死相争,奴家此生只怕都再难寻到似郎君这般人物了。 我愿追随郎君,万望郎君怜惜。” 好一个“我愿追随郎君”。 这句话说出来,简直比瓦肆戏台上那些海誓山盟,还要更加荡气回肠不知多少倍。 花狗浑身发热,心头滚烫。 他手上捏着那把小刀,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娘子,既如此,你我此刻便做了夫妻,我定然怜惜你。回头将你带回家中,明媒正娶……” 说话间他合身扑过来,姜挽月“啊”一声,喊道:“刀,郎君你的刀割到我了。” 她并未露出反抗之意,却说那刀割到了自己。 花狗才刚杀了人,此刻杀气与色胆一并上涌,又被姜挽月吹捧得色授魂予,当下甩手便将小刀扔至一旁。 又扑过来道:“好娘子,快与我洞房!” 姜挽月忙做嗔怪状道:“郎君不解我脚上绑绳,又如何洞房?” 花狗目光下移,顿时一怔。 是啊,姜挽月脚上还绑着绳子呢。 他当下连忙弯腰,急吼吼地给姜挽月解开绑绳。 便在他弯腰解绳的一瞬间,姜挽月藏在身后的右手摸到了方才被花狗丢开的小刀。 她先前藏在袋中,趁着花狗与赖子二人撕扯袋口绑绳时,已悄悄施用巧劲,解开了自己被绑在身后的双手。 如今,只待良机。 花狗再度扑来,姜挽月合身反扑,右腿膝盖顶向花狗胯间,左手则狠狠抓向他脑后那乱糟糟的发髻。 花狗初时以为姜挽月是要配合洞房,还喜道:“娘子竟这般热情……” 话音未落,一声惨叫发出。 “啊!” 姜挽月右膝上顶,用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决绝顶碎了花狗的要害。 世上哪个男人经得住这一顶? 花狗痛到几乎魂飞天外,可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脑后的头发又被人死命扯住。 姜挽月爆发出了绝境中的所有力量,花狗被她扯得头向后仰,脖颈露出,整个上身都以极限状态反向绷紧。 姜挽月右手扬起小刀,对着花狗颈项狠狠扎入。 嗤! “啊!”惨叫声中,花狗奋力扭动,双手乱晃,试图将姜挽月从上方拉扯下来。 姜挽月虽是绝地爆发,可这副身躯毕竟一向柔弱,单论体力,比起花狗这等常年斗殴的泼皮实在要差得太远。 若非花狗大意被她偷袭,她很难有反抗余地。 但正因为偷袭成功,占得了先机,此刻的花狗徒有一身力气,又挥又打,却终究抵不过刀刃的扎刺。 此时此刻,双方拼的其实就是生死一线时的那口心气与韧劲。 因为姜挽月手中的小刀不够锋利,三两下难以直接扎死花狗。 而花狗的双手虽然是在胡乱挥舞,可他通过攀扯、挥拳、拖拽等动作却给姜挽月造成了很大的干扰。 一旦姜挽月吃痛或者脱力放开小刀,就有可能被对方反杀。 嗬嗬嗬…… 双方皆在粗重喘息,殊死对抗。 旁边的本就有些歪斜的火把被二人打斗波及,不知什么时候完全倒在地上,被薄雪一沾,随即湮灭了光亮。 花狗嘶声:“贱人,竟敢害我,啊——” 他再度惨叫。 终究姜挽月有刀在手,她紧抿嘴唇一声不吭,只是反复扎刺,终于切开了花狗的喉管,刺穿他的大动脉。 鲜血飞溅,花狗双目暴凸,死不瞑目。 世界似乎再度陷入黑暗,唯有浅淡月光无声地照入林间。 杀人时,姜挽月心中其实别无他念。 她只是想活,想要像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违背本性,当真与某个匪徒做真夫妻,将生死荣辱皆系于他人动念之间。 为此她不惜手染鲜血,亲手杀人。 这般狠辣决断,殊非寻常。 可事实上,今生的姜挽月仅只是一个被养在深闺的小娘子,十五载岁月中,她甚至连只鸡都没杀过。 而穿越前的姜挽月,也只是一个爱打游戏的手工博主,她顶多算是为了自保学过几招女子防身术。 杀人,那是多么遥远而可怕的概念。 但此时此刻,姜挽月真正杀人了,她却又似乎并不感到恐惧。 相反,她还将手中那柄沾满鲜血的小刀握得更紧了。 “呵……”她轻轻笑出了声,浑身血液奔涌,四肢忍不住生出细微颤抖。 她杀人了,但她也活下来了。 只要活下来,前路仍有无穷风景! 但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接下来要考虑的,首先是如何处理这两具尸体。 是立即想办法报官? 还是毁尸灭迹,趁夜出逃? 理论上报官是正途,因为按照本朝律令:“妇女拒奸登时将奸者杀死,勿论。” 因此从律法上来讲,姜挽月此番杀人无罪。 可姜挽月如今落难至此,背后却有情由,她因此正有心脱离原本身份。 衙门两张口,有理无钱莫进来。 依姜挽月现今的境况,她敢报官吗?她能报官吗? 而若是毁尸灭迹,这个尸体又该怎样销毁? 姜挽月轻缓而悠长地呼吸着,徐徐平复自己翻涌的心绪。 她手握小刀,视线重新适应此时幽暗光线,游目四顾,再度仔细查看眼下境况。 但见薄雪铺地,他们来时的脚印此刻皆已被细雪覆盖得七七八八。斑驳的月光下,密林深处风声幽幽。 沙沙沙—— 姜挽月忽然侧耳,这是什么动静? 是风声还是……不对! 姜挽月心头狂跳,立刻转身奔出十来步,寻到一棵看起来稍微好攀爬些的树,便立即手脚并用向上爬去。 她爬得已经够快了,可就在爬到半途时,却听沙沙踩雪声越来越近。 又片刻,呜呜的低喘声传来。 姜挽月片刻不敢停歇,死命爬上树冠。过程中裙摆被挂坏,树木枝杈刮得她手脚生疼,她也全不理会。 直到终于藏身树冠,她这才回首向声音来处定睛看去。 先见灰影奔来,影影重重间,却原来是三四只野狗,呜呜低叫,互相防备,一路奔行到了两具尸身旁边。 然后,姜挽月就见到了极其可怕的一幕。 光线昏暗的树林中,野狗们狂突乱冲,撕咬人尸。 虽则两名匪徒之死皆与姜挽月有着直接关系,然而杀人与食人又是两个概念。 野狗食人,画面冲击尤其强烈。 姜挽月死死捂住自己口鼻,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声音。 能吃死人的狗,未必不吃活人! 姜挽月藏身树上,冷汗浸透衣背。时间一点一滴,如同丝缕攒缂,缓慢度过。 也不知忍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两刻钟? 晓风拂去残月,幽淡的天空忽而现出大片鱼肚白,一眨眼,阳光跃出云层。 竟是天亮了。 “汪!汪汪——” 林中恶犬交互狂吠,将地上两具尸身撕咬得七零八落,再也难辨形貌,变相为姜挽月“毁尸灭迹”后,才终于各自叼着血肉,奔行离去。 姜挽月藏在树上,几乎脱力。 她又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直到寒风穿透衣襟,冻得她直打哆嗦。密林中又恢复静谧,野狗们似乎并没有要返回的意图。 姜挽月怕冻死在树上,这才小心活动手脚,缓慢爬下树来。 她忍住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拔腿便向密林外奔逃。 然而逃出十来步,她又小心折返。 不行,不能就这样逃,她如今身无分文,即便要逃,也至少要先摸个尸。 姜挽月屏住呼吸,尽量不去看那些血肉模糊的地方,也不管那些七零八落的断肢。只是捡根树枝,小心翻挑那些被扯断的腰带,撕碎的衣裳。 也是运气,竟找到了一个破烂的荷包,树枝一戳,里头便掉出两块碎银子,以及二十来个铜板。 姜挽月捡起几片干净的树叶,正要将这些碎银与铜板包起来,忽然就听到耳畔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她先是一惊,以为又有什么危险将要靠近,正要连地上的碎银都弃之不顾,结果那嗡嗡声很快又变成了电流扰动的滋滋声。 【滋滋滋……宿主,姜挽月。】 【你击杀匪徒,夤夜出逃,绝境之中改变命运,开启签到系统。】 签到……系统? 姜挽月怔忡半晌,脸上神情一时间近乎失控。 金手指,虽迟但到? 第3章 签到,乱坟林 密林中,晓风细细。 姜挽月站在满地狼藉之间,查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签到系统。 金手指,她的穿越福利到账了! 虽然来迟了些,可这毕竟是外挂。 不论这外挂是怎么来的—— 看提示,似乎是要“改变命运”它才会来。 那么,她如果没有觉醒宿慧,绝地反击,只依照自己此生养在深闺的柔弱心性,原本会有怎样的既定命运? 不必多想,被侮辱杀害似乎就是她注定的结局。 她如果不自救,这金手指甚至都不会开启。 姜挽月轻轻吐出口气,再次低声笑了。 她笑得眼角甚至沁出了细密泪花,而后她仰起头来,拭去这些湿润。 千种思绪,万般翻涌。 这些都不耽误姜挽月接下来的行动。 眼下这凶杀现场绝非久留之地,不可在此拖延太多时间。 姜挽月一边飞快捡起地上的碎银与铜板,一边在心中默念:“签到!” 是的,就在签到系统出现的这一刻,姜挽月发现眼前地面上竟还同时出现了一个泛着浅浅绿光的签到点。 系统适时给出了提示:【发现签到地点,乱坟林,匪徒伏诛之地,请问是否签到?】 经过方才的快速查看与消化,姜挽月已经知晓,签到系统开启后,目前要想签到,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一是找到具有特殊域场的“签到地点”,二是获得能够给她提供签到机会的“签到值”。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上,显示了目前姜挽月所拥有的数值。 【宿主:姜挽月】 【已开启签到点:1.(乱坟林,匪徒伏诛之地)】 【当前签到值:1】 【任务:1.完成首次签到,可获得签到值奖励+1】 所谓签到值,决定了姜挽月剩余可用签到次数。 譬如她现在拥有一个签到值,那么她就可以在当前的签到点进行一次签到。 所以要想更加充分地使用这个签到系统,姜挽月第一需要获取更多签到值,第二则需要寻找到更多的签到地点。 很显然并不是随随便便每个地方都能签到。 凡是能签到的地方,在姜挽月的眼中都会出现一个特殊光点,靠近以后,系统亦会给予提示。 此番,姜挽月尝试进行首次签到。 看看这个系统,能够给她签出什么来。 【签到成功。】 【你在乱坟林,匪徒伏诛之地签到,获得遗落的户籍、路引一份。】 【当前签到地点为一次性签到地,已使用,已失效。】 【完成首次签到任务,获得签到值+1。】 与此同时,姜挽月感应到,自己意识深处似乎连接到了一个神秘而封闭的空间。 签到所获得的户籍与路引,就此凭空出现在了系统空间中! 姜挽月心念一动,那户籍与路引立刻就从空间内转移到了她的手掌上。 她快速翻看掌中之物,脸上表情渐渐发生细微变化,喜色随之上涌。 她先前不敢报官,实在是因为她自己身份有问题,背后“仇家”势大。因而此番杀匪脱身以后,她便做好了改名换姓的准备。 原来的身份她已不敢要了,原来的“家”她也回不去了。 要想活命,必先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是原先的“姜挽月”可以死,然而死后的姜挽月要以什么样的身份重新活过来,这却又是个大问题。 姜挽月本以为自己还要仔细盘算与筹谋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不料签到系统直接给了她惊喜。 翻看户籍,这是一家四口的户籍册。 户主江望山,妻子王秀娘,长子江立,次女江月。 四口人,原籍皆在距离京城一百里外的平沙县。 如今,这户籍册上其余三人皆显示已经【亡故】,只余下十四岁的小女儿江月仍旧“活着”,并未销户。 姜挽月可以直接使用江月的身份,无缝替代。 再看路引,其指向之地正是聿京城西四十里外一个名叫“石桥村”的小村庄。 路引还写明了江月去到石桥村的理由,原是为了“回祖籍”。 孤女“回祖籍”,无人相识,正好落脚。 当然,这其中还有许多问题,姜挽月尝试询问系统:“系统,江月这个人是真实存在吗?我替代了她的身份,她又在何处?” 系统毫无反应,看起来并不具备问答功能。 但姜挽月在经过多番尝试与查看之后,发现系统虽然没有问答能力,却似乎有鉴定能力。 譬如,在姜挽月凝神注视手中户籍与路引,超过三息时,眼前竟会自动出现鉴定词条: 【无主户籍与路引,可以使用。】 这无疑是好大一个惊喜,姜挽月又尝试鉴定自己方才捡到的碎银与铜板。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词条出现了。 姜挽月也终于弄明白,签到系统的鉴定能力只针对签到所得之物,对于现实中的物品,系统并无感应。 相对应的,系统空间也只能收纳签到所得之物,其它物品同样无法放入。 姜挽月收好户籍与路引,将其重新放回系统空间,碎银与铜板则随身收好。 金手指不分大小,关键还看如何使用。 这个签到系统虽有种种限制,但姜挽月已决意要将其研究透彻。 现在的关键,一是要想办法获得更多签到值,多多寻找签到点进行签到,看还能得到什么好东西。 二则是要安全到达石桥村,先给自己寻一个容身之处,再图后事。 姜挽月又检查了一遍四周情况。 主要是确认地上不要有自己遗落的随身之物,譬如衣料碎片、头绳首饰之类。 这一找,还真找到了几块从姜挽月身上撕扯下的碎布,应是先前与花狗打斗时造成的。 姜挽月忍着身上的伤痛与寒冷,目光尽量无视地上的惨况,只将与自己有关的一切都收拢起来。 包括那个先前装裹她的麻袋与麻绳,乃至于那半截熄灭的火把,她也都小心捡起。 她要尽量抹灭自己来过此处的痕迹。 随即,姜挽月又去自己先前攀爬过的那棵树边查看了一圈,确认树上没有留下她的衣料碎片,这才通过太阳辨认西方,快速离开这座乱坟林。 石桥村在聿京城西四十里外,而乱坟林则在西郊三十里左右。 出了乱坟林,再往西走个十几里,应该就能到达石桥村。 当然,姜挽月不能以如今的面貌直接去往石桥村。 她先出了乱坟林。 这林子距离官道实则尚有数百米距离,林外荒草薄雪,人迹少至。 有一条不过十来尺宽的小河沟弯弯曲曲,也不知是从哪里流淌而来。 小河的几处弯道都存在有凹陷的小坡,既能阻挡远处视线,又能适当避风。 姜挽月左右四顾,确定无人,便立刻寻到一处小坡奔行而下。 河面上只有浅层薄冰,其下河水仍在潺潺流动。 姜挽月拨开薄雪,捡拾树枝,搭了个简易的架子,将半截火把一起放进去,又将麻袋与碎布搭至上方,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将其点燃。 这不是要取暖,而是在毁灭证据。 至于她身无分文,却为何竟然随身携带火折子,说起来便要提到她此番落难因由。 第4章 那个“打秋风”的表姑娘 小河沟边,姜挽月一边快速烧火,一边整理思路。 她是穿越者,本来胎穿,应该从小就有前世记忆才对。 但或许是因为年幼体弱,刚出生时她还能记得自己来自现代,等到一两岁能够开口说话了,她却反而渐渐忘了自己从前是谁。 她生于此、长于此,如同一只被捆缚了翅膀的笼中鸟,逐渐被命运雕琢成自己不熟悉的模样。 那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现如今姜挽月觉醒了宿慧,再回忆此生经历,蓦然竟有种旁观者清的奇异感觉。 她甚至都开始怜爱从前懵懂弱小的自己。 思及此,姜挽月拨动火焰,轻轻叹息了一声。 此生的小挽月七岁丧母,八岁丧父。当时接连失去双亲,年幼的挽月受到太大打击,对那段时间发生的许多事情都缺乏深思。 父母俱亡后,小挽月被外祖母派人接入了聿京康宁伯府,教养在身旁。 外祖母倒是待她不错,可寄人篱下的许多苦楚却无法与外人道。 姜挽月的父亲姜崇明生前出任越州知府,家境并不贫寒,可当她被接入聿京后,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却是:“那个打秋风的表姑娘!” 她打秋风了吗? 宿慧觉醒前,那个自幼被养在深闺的小挽月自己其实也是糊涂的,因为父母俱亡后,她也病了一场,并不知晓姜家的偌大家产都去了何处。 等终于从病榻上起来,被接回康宁伯府以后,她身旁却已是一个旧人都无。 天地之大,她明明身在康宁伯府这等富贵锦绣堆里,却只觉得自己两手空空,好似身无寸缕。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到了那般看似一无所有的境地,除了惶恐不安,她还能有什么底气? 似林妹妹那等聪慧伶俐,携巨款入贾府,尚且只能说一句“风刀霜剑严相逼”。 原来的小挽月被牵着鼻子走,真是毫不奇怪。 但如今姜挽月觉醒宿慧,穿越前的灵魂意志占据上风,再来看此生种种经历,却只觉得处处皆是问题。 先抛开姜家的家产不谈,也不提小挽月寄居康宁伯府时,所遭遇到的种种打压与委屈,只说近些时日姜挽月在伯府“频频犯错”—— 什么掐尖要强、诋毁大表姐、暗害三表姐、欺辱四表妹…… 又顶撞长辈、责打下人、私会外男……最后气病了外祖母云云。 姜挽月回看这段记忆时,眉头皱得死紧,心中却是嗤笑一声。 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至于什么狗屁的“私会外男”,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明明是二表兄觊觎挽月容色,对她暗生了妄念! 而事实上,挽月本人对此别说是回应了,她甚至都不知晓二表兄对自己竟有这等心思。 可暗中发现异样的康宁伯夫人却立时动用了雷霆手段。 所谓雷霆手段,是一套丝滑的连招。 先是老太太生病,再是法师入府,最后是小挽月被“逐出”康宁伯府。 当然,从小挽月的视角,事情另有解答: 小挽月以为,在持续不断“犯错”以后,外祖母是被自己气病了。 惶恐的挽月无所依凭,唯有日夜祷告,祈求神佛能够赐福外祖母,叫她病愈。 神佛不语,却有一位被请来为老太太祈福的法师在某日忽地一叹道: “贵府老太太这是遭了恶煞妨克,倘若恶煞不除,即便此番痊愈,过后不久也必将病情反复,终至药石难救。” 那和尚并不明言恶煞是谁,可满府上下谁能猜不到这“恶煞”就是表姑娘? 小挽月什么也不知道,就凭空被扣上了恶煞之名。 她在伯府日子过得清苦,寒冬腊月屋子里甚至都没有火盆,她用大表姐“赏”给她的糕点暗中同人换了火折子。 有时候实在冻得不行,便半夜起来在陶盆里烧炭。 至于炭从何来? 那是同厨房下人悄悄换的。 回忆前情,便是昨夜外祖母又一次突兀地呕血昏迷。 老太太身旁的两个大丫头再也忍耐不住,哭泣着穿过伯府的庭院,跪倒在姜挽月房门前。 她们哭诉:“表姑娘你行行好,老太太年纪大了,再是如此病情反复,又如何还能支撑得了?表姑娘啊……” 小挽月还能如何? 她甚至也觉得是自己有罪。 于是她匆忙穿了外裳便奔出门外。 她见不到老太太,也不敢去见她,唯有向着老太太院子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又请人向康宁伯府的舅舅舅母告了罪。 随即便一咬牙,独身从伯府后门离去。 夜半、孤女、独身外出,再遭恶徒劫掠,最后小挽月惊悸到让出主体,觉醒前世宿慧。 一切发展似乎都合情合理。 但在如今的姜挽月看来,其中却存在有太多可推敲之处。 首要一点,康宁伯夫人一向治家甚严,什么样的婢女能够一路哭过大半个伯府,而后跪到表姑娘门前,将表姑娘逼得自行离府? 因此毫无疑问,此事表面是婢女自作主张,实则必然是康宁伯夫人暗中授意。 包括康宁伯在内的其余主子,对此亦是默认。 所以说,归根结底不是婢女要逼迫姜挽月离开,而是伯府的主子们一意要驱逐这个表姑娘。 乃至小挽月仓皇离开伯府后,才只转了两条街就被人从身后敲了闷棍,趁夜运出城去,此事看似合理,其实也有不合理之处。 伯府所在乃是聿京城北,极为靠近御街之地。 此间几乎可以说是汇聚了半个天下的权贵,治安一向极好,地痞流氓之类绝不敢轻易靠近。 小挽月从伯府出来,却才只走了两条街便被人劫掠,这里头要说没有猫腻,姜挽月本人是不信的。 她疑心这两个匪徒也是得了康宁伯夫人的层层授意,这才提前埋伏,掳走了小挽月。 当然,这里头同样还有许多疑点。 最大的一个疑问就是,康宁伯夫人为何如此恨她,非要置她于死地? 要说只是因为小挽月生得惹眼,伯夫人生怕儿子非要娶她,因此便要使计处理了她—— 这其实也有点说不过去。 毕竟堂堂伯夫人,要对付一个小姑娘的方法太多了,直接逐出门去,其实是最不高明的一种方式。 真要看她不顺眼,随便找个理由送到外头庄子上去,谁还会深究不成? 再狠一点的,直接找个不堪的夫婿将她嫁出去,又或是最大程度利用她的美貌,将她赠给某些人物做妾,从她身上再捞一笔,那也都是常规操作,没什么稀奇。 更狠的话,索性将她暴病而亡,则更无后患,一了百了。 人们做出违反常理之事,总要有些更深的因由不是吗? 姜挽月因此才诸多猜测,她想:这里头一定还有许多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只是不知老太太是否知情,她是真病还是假病? 又或者,她的病是自己生的,还是旁人有意造成? 如果再度深想,姜挽月还有许多重阴谋论。 包括父母之死,她此番重新回忆,亦只觉疑窦丛丛。 她有太多太多问题了,然而如今的姜挽月实在弱小,越是要复仇,她反而越不能急躁。 她必须韬光养晦,先想办法保全自身。 而后才是发展壮大—— 等她一步一步站到某个高点,纵是仇敌遍公卿,又将何所惧? 穿越前姜挽月活了二十八岁,她看问题的角度与此生十五岁的小挽月是截然不同的。 好在她还有签到系统这张底牌,这应能帮她实现许多原本极难实现的规划。 开挂,谁开谁知道。 小河边,麻袋与碎布皆被烧成灰烬,姜挽月就着火光短暂地暖了暖手脚,微微笑了。 她理清了思路,适应了躯体上的疲惫与疼痛,又整理了自己身上有些破烂的衣裳。 主要是尽力抹平打斗痕迹,且将沾染血迹的地方全都撕下来烧掉。 撕到最后,外裳破烂已无法现于人前。 姜挽月便忽然灵机一动,她借着小坡躲避,索性脱了外裳,再将中间的青色单衣也解开。 此时便要庆幸隆冬天寒,姜挽月平时即便是在自己房里,一向也最少要穿五层衣裳了。 这五层基本都是单衣,唯有最外头那件夹了薄棉。 也是因此,姜挽月无法完全舍弃这件外裳。 她将外头的薄袄穿到里层,里头的单衣是一件斜襟上衣,也能外穿。 又将里层的月白色厚棉布裙子外穿,至于原先的外层两片裙,也都索性烧掉。 她散了头发,重新梳理成简单的双平髻,尽量让头发垂下更多,能多遮住些面颊。 又捡了柴灰,将脸庞、脖颈,乃至于双手等所有可能外露的肌肤全都抹黑,这才引水刮土,处理掉自己方才烧火的痕迹。 但闻西风幽幽,阳光不知何时又隐入了云层。 姜挽月冻得吐了口寒气,看看天色发现白云变灰,好似又要下雪了。 这不是好事,但似乎又是好事。 天色不佳,郊野行人才少。 再下一场雪,又能掩埋许多形迹。最好等她离开以后,野狗又来,将那林中尸身全部撕吃干净。 自此,聿京城中不会再有康宁伯府的表姑娘。 石桥村中,却要多出一个细心筹谋未来的行路人。 第5章 香辣鸡翅、虎皮凤爪 石桥村,在聿京城西四十里外。 小村三面环山,一面带水。 那山脚下农田阡陌,屋舍错落,虽然距离聿京不远,可由于这群山环抱的地形,一眼瞧去竟有种远离尘俗般的静美。 两个时辰后,姜挽月顶着风雪爬上了石桥村东边的山头,一边喘匀气息,一边向着山下观望。 她已经开始感激这场雪,虽然风雪使她一路走来颇为艰难,但也正是这场雪,使得郊外行人果然稀少,为姜挽月的掩藏形迹增添不少助力。 姜挽月不知自己此番被“掳走”后,伯府那边是否还会派人来追踪她的后况,但小心一些总没有错。 因此她虽来到了石桥村,却并不急于直接进村。 姜挽月还需观望筹谋一番,寻找到一个更加合适的切入时机。 令她感到惊喜的是,当她爬至东边山岭的半山腰时,那山腰处竟然出现了一个签到点。 【发现签到地点,翠霞峰,古老的废弃藏兵地,请问是否签到?】 彼时,姜挽月正走在一条斜坡小道上,两边林木交错,松枝被薄雪覆盖,一眼看去林深山幽,不见丝毫异样。 谁又能想到,这里居然是什么“古老的废弃藏兵地”? 姜挽月立刻仔细观察四周,并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此刻是否应该签到。 她目前的签到值余额只有1点,也就是说她暂时只剩余一次签到机会,这个机会无疑是珍贵的。 可再珍贵的机会,如果不能为她所用,也将毫无意义。 以她现在又饿又冻,近乎一无所有的现状,所有可能得到的筹码都应该尽快获取。 思及此,姜挽月不再犹豫,当即在心中默念:“签到。” 也不知会签出什么? 【你在翠霞峰,古老的废弃藏兵地签到,获得暗器袖弩一件。】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七十二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袖弩! 姜挽月顿生喜悦,这次机会没有白费。 最妙的是,眼前的这个签到点居然是可以重置的。 此前乱坟林签到,系统就有提示说那是【一次性签到点】。 果然,既然存在有一次性签到点,那么相对应的,出现长期签到点也在情理之中了。 姜挽月琢磨着这个签到系统的种种规则,默默在心中总结签到点的出现规律。 只可惜这次没有再奖励签到值,而下次再获得签到值又不知是什么时候? 姜挽月推测,系统首次开启是因为她【绝境中改变命运】,那么要想获得更多签到值,应该也还是要着落在【改变命运】上。 或许,当她用新身份成功加入石桥村时,又将能获得签到值。 姜挽月一边思索,同时从系统空间取出袖弩。 发现此物仅有半个巴掌大,机括精妙,形似护臂,能够被紧紧绑在小臂上。 弩身背部还有一个精细的梯形箭匣,与弩身一体衔接,其中装载了三支长度不超过四寸的袖里小箭。 只需按动下方暗扣,这袖箭就能瞬间发出。 至于威力如何,姜挽月决定尝试一番。 她抬起手臂,对准前方六尺外一棵笔直的松树,机括一按,只听闻极其尖细的破空声响起。 夺! 破空声尚未完全消失,那一支看似纤细的小箭便已是直直插入了树干之中。 四寸长的箭身,入木至少两寸。 虽然是近距离射箭,可这等力度也着实喜人。 用来做防身暗器,短时间内是足够了。 姜挽月立即上前拔出这支小箭,将其收回箭匣中。 拔箭时她颇费了一番力气,还是用衣袖包住手掌,多次摇晃才成功取箭。 姜挽月记住了这个签到地点,又继续向山上攀爬。 她现在很饿,体力也快要耗尽。 方才签到没有签出食物,因此姜挽月希望自己可以尽快找到一个能避风雪的地方。 她还需要找到些吃食,等缓过这口气来,入夜以后再下山查探情况。 姜挽月找了根树枝,边走边拨开薄雪,找寻食物。 得益于她在现代的职业,她会一些城市生活里不太常见的技能。 例如,找野菜。 如此找寻,不多少姜挽月便找到了一些干枯的蕨根与荠菜根。 这是隆冬雪后,自然不可能像春天那样万物复苏,植被丰富。 但只要不是什么旱灾水灾,靠着山就饿不死人。 姜挽月找了一阵,竟还在一个树洞里找到了一些榛子和松子,也不知是不是某个小松鼠落在里头的。 姜挽月如获至宝,连忙全部掏出来,竟然有满满一大捧。 她立刻撕了块衬裙的裙摆将这些干果包好,榛子很难打开,她就挑了些松子在手里,边走边剥开吃。 松子油脂丰富,才吃了十几颗,先前强烈的饥饿感就缓解了些。 姜挽月于是循着水迹侧耳倾听,如此又走一程,忽闻前方水声潺潺。 是林中小溪! 溪水并未完全冻住,浅层薄冰下还有细流在缓缓流淌。 有水源或许还能有野物出没,姜挽月心中一喜,正要小心查看,忽然就听到一阵惊慌的翅膀拍动声音。 紧接着就是“咕咕”的惊叫声。 姜挽月眼看着一只野鸡从前头灌木丛中飞出,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如同闪电般的赤红身影。 她下意识将身一闪,还未来得及看清那赤红身影究竟是什么,赤影却仿佛被她的出现吓一跳,当即猛地一个折身。 “咕咕咕!” 野鸡惊叫,翅膀扑扑乱拍着向前方飞窜而去。 赤影折身落地,姜挽月惊鸿一瞥,只见到一双湿漉漉的狐狸眼。 原来这竟是一只体型娇小的赤狐。 是赤狐在捕食野鸡。 野鸡逃窜,赤狐竟也折身就逃,不去追野鸡,反而跃过小溪,转瞬跑得不见了踪影。 小狐狸似乎是被姜挽月这个“庞然大物”给吓跑了。 整个事件的发生速度极快,用一句兔起鹘落来形容刚刚好。 姜挽月根本来不及多想,野鸡一出现,她眼睛里的光就已经完全被烤鸡、炖鸡、口味鸡、辣子鸡……各种鸡给占满了。 如今野鸡要逃,这哪里能忍? 姜挽月拔腿就追,同时绑着袖弩的右臂一抬,左手按动机括。 嗖! 袖里小箭如同星芒飞射,径直擦着野鸡一边翅膀飞过。 “咕咕咕——” 野鸡凄厉嘶叫,落在地上失了平衡,却又奋力支起双翅,迈开鸡脚一瘸一拐亡命奔逃。 姜挽月被那“香辣鸡翅”、“虎皮凤爪”给晃得五迷三道,霎时间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力量。 竟是纵身一扑。 “咕!” 野鸡的叫声被掐在了脖子里。 姜挽月死死扑住了这只浑身劲道的鸡,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其实她是想畅快大笑的,只是毕竟要顾忌山林中的危险,怕大笑声招来自己不能对付的大型野兽。 饶是如此,姜挽月却还是没忍住满脸笑意道:“鸡啊鸡,终是要叫你祭了我的五脏庙,方才不辜负你鸡生一场。” 野鸡扑腾翅膀挣扎。 姜挽月翻身坐起,将野鸡的脖子反扎入翅膀中单手拎起,头脸沾了脏污与雪水,浑身狼狈,姿态肆意。 又哪里还有半分从前大家闺秀的模样? 此前杀人时,她虽然果决,可心情其实是紧迫又沉重的。 如今捉鸡,虽只是小小一只野物,然而姜挽月却仿佛被打开了一重无形枷锁。 整个人忽然间就有了一种抖落从前沉疴,窥见全新天地的奇妙感觉。 前世今生,蝴蝶庄周。 她是谁? 她又要成为谁? 天地之大,必将有她一方容身之所。 虽前路茫茫,仇雠众矣。 谁怕? 更有意思的是,就在姜挽月捉住这只野鸡的同时,签到系统的提示又出现了。 【你在山林捕捉野鸡,收获猎物,改善生活,获得签到值+1。】 咦,捕猎也能获得签到值? 姜挽月进一步总结签到系统的规则,与此同时,聿京康宁伯府中,却有姜挽月料想不到的一场风波正在发生。 第6章 翠霞峰,荒废的猎人木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康宁伯府,景萱院中。 冷厉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 “蠢货!自以为是,自作主张,竟做下这等蠢事,如今你要如何收场?” 怒骂之后,回应的是惊呼与低泣,还有含糊的辩解: “不是我亲自动手,我叫青枝遮盖头脸,许了王绍家的,王绍家的又转了好几道弯,不会被查到我……” 冷厉的女声哼道:“这是怕被人查到的问题吗?你可知,那贱人出府以后,诸事我早有安排? 偏你横插一手,还自以为得计。 如今那丫头不知去向,她又生得那般容貌,万一日后再有际遇,我看你如何后悔!” 不可置信的惊呼于是响了起来:“怎么可能?她被那腌臜人捉去,不过一时三刻便会遭玷污至死,哪里还有什么日后?” “那你可太小看她的美貌了,似这等容颜,你确定男人得手之后会舍得将她杀掉? 她那张脸便是她最大的筹码,只要她活过一日,豁得出去,日后什么样的可能没有? 斩草不除根,终究是天大隐患。 也怪我当初一念心慈……” “娘!” “青枝那丫头,寻个时机,叫她病亡罢。” 室内,博古架的间隙光影晃动,两个声音一高一低,一惊慌,一淡漠。 “不要……” “傻孩子,该心狠时不心狠,不该出手时却头脑发昏胡乱出手。你被嫉妒蒙了心肠,以为泥泞里打个滚便算是对人最大的摧毁。 却不知……罢了,有些话不该说,免得你小小年纪被污了耳朵。 此事你不必再管,我自会追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晃动的窗影边,狠厉的语句,落地有声。 翠霞峰上,姜挽月捉了野鸡,又得到一个签到值。 她心中喜悦,本是要就地将这野鸡烤了吃掉,却在拾柴的过程中发现距离小溪不远处的林子里,竟藏着一座半荒废的木屋。 木屋边上也有签到点。 姜挽月怀着一种寻宝般的心态谨慎靠近这木屋,看清了签到点的提示: 【发现签到地点,翠霞峰,荒废的猎人木屋,请问是否签到?】 系统提示给了姜挽月信息,这木屋目前是荒废无主的,那她正好可以在此处暂时歇脚。 这可比找个山洞之类的要好太多了。 姜挽月手头又有了一个签到值,这次她没多犹豫,立刻就选择签到。 【你在翠霞峰,荒废的猎人木屋签到,获得风雪帽一顶。】 【当前签到地点为一次性签到点,签到后失效。】 姜挽月注视着系统空间内凭空出现的风雪帽,微微挑眉。 这是她未能料想到的收获。 根据此前的签到规律,姜挽月本还以为自己会得到猎人的武器、又或是干粮之类。 没想到却是得到了一顶风雪帽。 但仔细想想,这也是合理的。 更何况,风雪帽也正好是姜挽月急需的物资之一。 她将帽子取出仔细查看。 发现这风雪帽真是好大一顶,里衬厚实,外头围着一圈灰色兔毛,两侧有护耳,后方则垂落一块及腰的短披,能将人肩背都遮得严严实实。 姜挽月如今十五年华,身形纤瘦优美。 戴上这顶风帽以后,只需将短披往前扯一些,就能将头脸和上半身都基本遮住。 此物对姜挽月的意义,不仅是能防风保暖,更能遮掩形貌。 姜挽月有些喜悦地将这风雪帽收回系统空间,她现在找到了落脚点,要先将身上衣裳清理烤干。 室内不必戴帽子,等出行时再戴不迟。 两刻钟后,姜挽月终于拾够了柴火,在木屋中间的地坑火塘里烧起了火。 这木屋门扉歪斜,屋顶破落,里头灰尘脏污,空空荡荡。 唯有墙角一张由破木板与石头搭起来的床,以及屋中间的地坑灶塘还保留着。 此外,床边角歪着几个破瓦罐,地上散碎着一些已经看不清颜色的碎布条。 屋外在细雪飘飘,屋内也是漏风漏雪。 可对于荒野求生的姜挽月而言,这已经是极好的条件了。 她坐在火塘边上,用捡来的木棍支起架子烤鸡。 炽热的火焰渐渐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姜挽月甚至捧起双掌放到嘴边,舒服地呼了一口气。 她短暂歇息了片刻,随即开始整理自己身上的衣裳。 出于就近原则,她没有回到小溪边打水,只从屋外寻找积雪稍厚的地方,取雪来搓洗脏污。 该清洗的清洗,该烤干的烤干。 时不时,姜挽月还要去注意翻动一下架子上的烤鸡,或是往灶膛里添根柴火。 一时间忙忙碌碌,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她其实很累,坐在火塘边上的时候有一种恨不得倒头睡去的强烈困意。 但心中的紧迫感却又促使她必须打起精神。 很快姜挽月便将自己收拾了一遍,衣裳烤干穿好,并重新涂黑了所有外露肌肤。 火焰舔舐鸡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烤鸡的香气忽然就浓郁了起来。 滋啦,有油脂滴落在火塘中。 火焰瞬间一涨,一股奇妙的焦香味袭来,刺激人味蕾疯狂分泌唾液。 姜挽月再也忍不住,撕开一个鸡腿就大口往嘴里塞。 她唇舌被烫到,就呼哧呼哧吹气。 鸡肉其实有点柴,缺乏调料还微微有些腥。 但这些都敌不过肉食所能给人带来的饱足感。 姜挽月本就腹中饥饿,先前找到的那点松子就是全部吃光也不顶饱。 唯有此刻大口吃肉,方觉人生畅快,五脏庙香火得继。 她吃得舒坦,甚至忍不住夸赞自己一句:“好极了,手艺不曾生疏,当浮一大白!” 只可惜,此刻有肉无酒。 “唧唧……” 忽然,却不知是从哪里传出一阵极其轻细的叫唤声。 姜挽月瞬间警觉,她立刻起身奔至木屋门口查看。 却只见一道赤红身影从门前飞奔而过,一闪即逝。 原来竟是先前那只捉鸡的赤狐! 奈何对方速度太快,姜挽月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它消失的方向。 等她想到要查看雪地上脚印时,三丈开外一棵松树上忽又探出一个小脑袋。 赤狐竖着尖尖的耳朵,湿漉漉的大眼睛远望着姜挽月,口中发出“哟哟”低鸣。 如此目光痴缠,竟好似姜挽月是它心念之人一般—— 不,它看的其实不是姜挽月,而是姜挽月手中的鸡腿! 姜挽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失笑。 只可惜,她自己都是一个要在温饱线挣扎的苦命人,可没有多余的肉食喂狐狸。 至少现在不行。 于是,迎着赤狐痴缠的目光,姜挽月又大大咬了一口手中鸡腿。 唔,好吃! 这已经是她吃的第二个鸡腿了。 一会儿她还要吃鸡翅、鸡胸、鸡肋骨……直到将整只鸡全部吃完。 “唧唧!”狐狸跃起上身,叫声愤怒焦急起来,湿漉漉的眼睛里仿佛包了泪水,似是要被气哭。 第7章 隐入烟尘中 屋门口,姜挽月啃光了第二个鸡腿,气跑了赤狐。 她却嘴角噙着笑,心情甚至有些愉悦。 山中精灵,喜怒由心,比起尘世中人真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只可惜她也是尘世中人,并不能从此就隐居深山。 大仇未报是一点,山林中的危险则是第二个大问题。 白日进山与日夜在深山长住,那可是两个概念。 再则现今冬季天寒,林子里出没的虫兽少些,若等到春夏季节,不说其它,光是蛇虫鼠蚁这一关,姜挽月就难过。 而今日,若非是为了躲避预想中的伯府追查,姜挽月其实也不会贸然进山。 好在这一趟进山收获颇丰,尤其是得到了那顶风雪帽,这使得姜挽月开始思考改变原计划的可能性。 原本她是打算白日先在山上做好准备,入夜再去石桥村打探情况。 但这毕竟是无可奈何中的下策,如今有了风雪帽,姜挽月当即决定吃饱以后就立刻下山。 她身上还有摸尸得来的二两碎银,戴上风雪帽以后,她完全可以绕过石桥村,直接就近寻一座城镇进入。 石桥村在聿京城西四十里外,就姜挽月所知,再往西南方向走二十里,则是距离聿京最近的一座县城,梅溪县。 先前登高望远时,她看到了梅溪县的城池轮廓,也居高临下辨认了路途方向。 目前情况,姜挽月是以柴灰抹脸来遮盖容貌,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正好此番可以进入梅溪县,购买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工具。 易容术姜挽月是不会,好在她会化妆术。 以她现今的容貌,要想化得更美不见得会很容易,但要扮丑却是轻轻松松的事。 等她变了容貌再进石桥村,就不怕被伯府的人轻易追查到了。 思及此,姜挽月快速将烤鸡的两只翅膀连带翅根都吃完。 她捂熄了灶膛里的柴火,将木屋中自己来过的痕迹仔细收拾一遍。 随后准备下山。 至于剩下的鸡胸、鸡头、鸡屁股,姜挽月眼角余光瞥见屋外再次一闪而过的赤影,眼中不由露出笑意。 她将烤鸡拿在手中,不紧不慢踏出屋门。 天上的细雪不知何时又停了,地上积雪很浅,不足一寸深。 姜挽月走过门前那段路,在踏入松林时,见到后方赤影在树冠间若隐若现,她便似不经意般将手中烤鸡扔到了旁边一棵树下。 随即她取雪擦手,再不停留,寻路下山。 身后,忽闻树枝摇动,细雪洒落,簌簌有声,其间还伴随有极其细微的兽类低鸣。 走得一程之后,赤狐的“嘤嘤”声音已经远去了,姜挽月也看不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可是签到系统却又忽然跳出一个提示: 【你喂食幼狐,提升生活意趣,建设精神世界,获得签到值+1。】 这个提示可比风雪帽的获得还要出人意料,姜挽月愣了一下,到这一刻,忽然就感觉自己有些领悟到了这个签到系统的真谛。 虽不知系统究竟是何来历,姑且将其当做穿越者福利。 只看系统目前显露出来的一些风向,这个系统其实不只是单纯在以“改变命运”为核心。 又或者说,“改变命运”并非是一个一味宏大的课题。 它还能是细小的,生活化的。 一切“充实自我”、“积极向上”的举动,或许都能帮助姜挽月获得签到值。 这个推测使得姜挽月心情豁然开朗。 她此刻腹中饱足,又有了新的目标方向,下山时速度就比上山快多了。 但她走的并非是石桥村后方的那条原路,而是辨别方向以后,从西南方向下了山。 她要在天黑前赶到梅溪县。 如此走过半程,风雪又来。 姜挽月用风雪帽将自己的面容与上身都遮挡严实,等重新上了官道,路上竟开始遇到行人。 有乘坐马车的,也有骑马赶路的,亦有挑担的货郎。 皆不知是从何而来,又要去向何方。 姜挽月按照先前在山上辨认过的道路方向走,有意思的是,行至半途,在某个岔道边出现了一座茶棚。 而那茶棚边上竟也有一个签到点。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官道茶棚,请问是否签到?】 姜挽月没有走错路,这里确实是去往梅溪县城的官道。 但这次她没有选择签到,而是谨慎地留下了自己仅有的一个签到值。 依照目前签到点出现的规律,姜挽月推测在梅溪县中或许还会有更多签到点出现。 自然她就没必要在一座小茶棚边浪费自己仅剩的签到值了。 姜挽月默默从茶棚边走过,一声不吭,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茶棚里,小二吆喝:“走过路过,口渴您就进来歇歇脚嘞。天冷风寒,喝杯热茶,暖暖手,暖暖身……” 虽是风雪天中,竟也有番热闹。 姜挽月听到茶棚里有人问话:“小二,你守这茶棚,这一两日可有见到什么值得说道之人出现?” 小二不解:“客官,什么叫值得说道之人?” “便是生得美的、生得怪的、又或是看起来有某些不对劲之处的……” 当啷,一把铜板被扔进了小二怀里。 小二的声音瞬间变得分外热情:“哎哟,这您可就问对人了,我这一日日的,见的人可多了。 您听我说啊……” 姜挽月脚步越来越快,心头生起不妙的感觉。 世间任何人与事,只要来过做过就难免留下痕迹。 若想要隐入烟尘中,还需让自己的存在感更弱一些。 好在今日风雪一时停、一时下,她头戴风帽倒算是十分合时宜。 姜挽月闷头赶路,先前的疲惫都被抛开了,本该酸痛的双脚此刻竟像是拥有了无穷力量。 她不敢停歇,如此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一抬眼,终于见到了前方梅溪县城门在望。 姜挽月顿时松一口气,立刻上前准备进城。 此刻城门口进出的人并不算多,出城无需查验,进城也无需路引,只是却需要一枚铜钱的入城费。 姜挽月庆幸自己身上有钱,当下便交了入城费,踏入梅溪县城。 那城门口,此时亦亮着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 而随着姜挽月踏入城门的这一刻,系统提示同时响起: 【你走出从前深宅,脚踏四方天地,第一次独立走入新城池,获得签到值+1。】 至此,姜挽月拥有了两个签到值余额,惊喜! 于是她立刻在城门口的签到点边默念:“签到。” 第8章 签到,奇技 一座城的城门口,会签出什么? 【你在梅溪县古城门前签到,获得限时奇技:大将之风。】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七十二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大将之风:施展此技,你将拥有大将风采,令宵小胆寒,令从者信服,此为一次性限时奇技,时限一刻钟。】 姜挽月跨过城门,默看系统提示,一时心跳如鼓。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签到系统竟还能签出这等奇技。 或许,她有些低估了这个签到系统的上限。 系统拥有无限可能,她也将拥有无限可能! 姜挽月一边查看【大将之风】的使用方式,一边随着人流汇入梅溪县的大街小巷。 作为奇技,【大将之风】没有实物,自然也不会像姜挽月此前得到的户帖与风雪帽那般,会直接出现在系统空间里。 其更似是一团奇妙的“气”,带着一种微妙的虚无,倏然存在于姜挽月感应之中。 她能感觉到自己随时能掌控这团“气”,又只觉此气缥缈不定,实难捉摸。 这……就是【大将之风】? 姜挽月忍不住回头又看了城门一眼,城门口的绿色签到光点此时已经黯淡下来,似乎变成了灰色。 也不知七十二小时重置后,倘若再来此处签到,又能签出什么? 姜挽月深深记住了这个签到点,随后开始观察梅溪县城。 梅溪县城不算大,虽是风雪天气,街上行人却并不稀少,有种意外的热闹。 城池的主街约有两丈宽,街道两侧商铺密集,招牌林立,还有许多幌子在迎风飘摇。 街上的薄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路微微湿润,带有古韵的光泽。 而绝大多数商铺门前都存在有绿色的签到光点,姜挽月此前猜测果然没错,凡是一定职能功效的地方,果真都能签到。 系统提示成串出现。 【发现签到地点,聚兴茶馆,请问是否签到?】 【发现签到地点,太和酒楼,请问是否签到?】 【发现签到地点……】 街道两侧,商铺连绵成列,而姜挽月眼中,各种各样的绿色光点亦是次第亮起。 原先苦寻而难得一见的签到点,如今竟多得好似要连成星河! 只苦于签到值难得,无法逐一签到。 这与入宝山却束手而归有什么区别?实在叫人心痛扼腕。 姜挽月只剩下一个签到值余额,此番务必谨慎挑选。 又听街市喧嚣:“胡辣汤咧,又香又辣,隆冬天寒,来一碗胡辣汤,保管一口就暖到您心坎里去。” “炊饼,热腾腾的炊饼!” “捏面人咯,十二生肖,齐天大圣,花儿朵儿,应有尽有啊……哎,小娘子,你要不要捏一个?” 一重重热闹的声音中,什么杂货铺、脂粉铺、钱庄、布店等等,各色各样,叫人不免眼花缭乱。 姜挽月险些就被钱庄吸引,准备在钱庄门口签到。 她不由联想,若在此处签到,是否可以直接签出现银? 这谁能不心动? 可就在即将签到的当口,姜挽月目光一转,瞧见前方不远处一间名叫千巧阁的脂粉铺子,心头却是忽然一动。 钱庄签到,能得银钱未知,有可能是白银,但也有可能是铜钱。 钱这个东西,她虽然缺,可钱拿到手,最后也还是要花出去换成物资。 同样是收益未知的情况下,要不然试试脂粉铺子? 如果能签出胭脂水粉,倒省了姜挽月进去购买。 此番她要隐藏形迹,躲避追查,因此在彻底获得新身份之前,自然是越少与人接触越好。 思及此,姜挽月缓步从千巧阁门前走过。 与此同时,她心中默念:“签到。” 【你在梅溪县,千巧阁签到,获得江湖易容术,初级。】 这一次签到得到的竟然又是技能,是易容术! 且与“大将之风”不同,大将之风虽然神奇却有时效,只能单次使用,用后即无,是底牌类的技能,轻易不能动用。 易容术却是长久的,是切切实实可以被姜挽月掌控的。 这一刹那,有无数知识画面如同星光汇聚,点点滴滴涌入了姜挽月的头脑之中。 表面上看,她只是从千巧阁门前走过,可谁又知晓,便在这瞬间,她竟已初步掌握了一门超乎常人想象的实用技能。 易容术,虽是初级,却已能通过化妆、塑形、体态更改……以及口技拟声等步骤,完全改易一个人的形貌。 初级状态下,虽然还很难做到化谁像谁,可若只是想给自己换张脸,那却是太容易了。 风雪帽下,姜挽月被遮挡的眉眼此刻爆发出了惊人光亮。 她要立刻给自己换张脸,变成“谁也不认识”的江月! 姜挽月没有回头再进入千巧阁,而是先在路边一个卖竹制品的小摊上买了个竹背篓。 又去粮油铺子购入糙米、白面、糯米粉各一斗,粗盐与豆油少量,共计花费铜钱一百八十文。 这些东西,够她个人吃上十天半月还不止了。 可见如今银钱的购买力还是充足的。 当然,只有主食,这种吃法也就是保证基本生存,至于生活质量,那就不必提了。 可姜挽月买这些东西,却不仅仅是为了吃,更是为了她的易容术。 初级易容术中,面部塑形篇中有一个配方可以为她微调脸型。 加入糯米浓浆、面粉、猪油、鱼漂胶、石榴皮、甘草、白芨与韧草汁水……可以制作假体材料。 为使假体不易开裂、干枯、脱落,又有固色、除味、定妆秘方数道。 这些秘方中的材料有些十分难得,有些却是生活中常用之物,可以就地取材,简化使用。 简化版的,也无非就是定妆时间稍短,可能一日需要修补一两次。 而若是完整的秘方,有些甚至可以固化两三日乃至三五日也不露破绽,实在神奇。 姜挽月如今手头银钱有限,她也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此只选择普通材料。 她分店铺将所需物资购齐,又去另一家脂粉铺子买了些普通的妆粉、口脂、眉黛等物。 还扯了两尺灰色棉布,又买了剪刀针线。 这其中大部分的东西都不贵,最贵的竟是那妆粉与口脂。 小小一盒鸭蛋粉,不过半个巴掌大,却要价八十文。 铜钱大一小盒的口脂,显色一般,却更贵,竟要一百文。 姜挽月甚至都开始动念,等自己安定下来以后,是否可以卖妆粉与口脂挣钱? 妆粉与口脂,她自己就会做。 在现代时,为了做好一个手工博主,姜挽月学过的技能可太多了。 尤其是各类古法技艺,不多多学上几门,简直都不好意思称自己是手工博主。 姜挽月买齐材料,便欲寻一客栈暂住歇脚,顺便在客栈里做好易容,明日便能光明正大去石桥村。 她背着背篓,一路从街市走过,一边仔细观察此时街景。 此刻细雪又停了,街道两侧青瓦裹素,偶有酒旗迎风招展。 梅溪县城当然是远远无法与聿京相比的,但市井间的生活气息却很浓郁。 姜挽月一路寻找客栈,渐渐偏离主街。 主街上当然也是有客栈的,姜挽月只不过是想要藏得更深些,同时也有意俭省,因此略过了主街的客栈。 她又走一程,正要向前方拐角街巷走去,冷不防却听身后酒楼的台阶上传出一道略带油滑的叫嚷声: “嗳,前方那小娘子,你转过身来!” 姜挽月顿时心房一跳。 对方的声音竟恍惚有几分耳熟,莫非竟是康宁伯府的“熟人”? 第9章 大将之风,谁的死局? 姜挽月被那似陌生又似熟悉的声音惊住了,一时心念电闪。 她此刻有两个选择,一是回身应对,二是装作听不见,拔腿就走。 至于回身如何应对—— 在这刹那间,姜挽月下意识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抬手放出袖里小箭,直接射杀对方! 开过杀戒的人,一旦警觉到生存危机,第一反应便还是杀人。 杀意上涨,挡也挡不住。 然而此处不是荒郊野岭,而是市井街头。 如武松那等打虎猛人,当街杀人以后都难免落得个流放充军的下场。 姜挽月如今不过是初步拥有了一些自保的小手段,距离横行无忌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为了自保,她甚至需要一再掩藏形迹,连自己的本来面貌都不敢露出。 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杀人的念头自然要被压下。 可若是不杀,又当如何应对? 对方究竟是谁?又为何会突然叫住她? 电光石火间,姜挽月百念横生。 她却不知,这一路她默默从街上走过时,虽则自以为毫不起眼。 可实际上,在某些有心人眼中,即便她头戴风雪帽,用短披围挡了上身,然而那顶级美人的气韵却是挡也挡不住的。 正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真正的绝代风华,从来不只看那一张脸。 便是她静默行走时翩飞的裙角,短披之下偶尔显露的腰线,风吹起时袖摆的弧度,都仿佛如同天人画卷。 如此绝俗,恰逢酒楼上几个纨绔在闲谈风月。 其中一人乃是梅溪县县尉之子,叫做高勉,与康宁伯府沾了些远亲,曾在伯府的宴席上远远见过姜挽月。 仅是那一面相见,高勉从此就如同得了相思病。 他再也忘不掉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回家便闹着想要求娶姜挽月。 可当时的姜挽月即便只是寄居在伯府的表姑娘,也绝非高勉一个小小县尉之子所能匹配。 高勉为此闹得阖家不得安宁,这且不提。 只说高勉从来非是良人,他发痴一般想要得到姜挽月,却又被现实狠狠击破幻想。 求而不得的结果便是,他有了借口,从此行事越发放纵。 吃花酒、斗蟋蟀,呼朋唤友,招猫逗狗。 几个纨绔一起上了酒楼,高勉便大吹特吹: “诸位是不曾见,那康宁伯府的表姑娘,当真举世难寻之绝色!纵然说一声艳冠京华,也毫不为过啊。” 他说着说着,神色迷离,涎水都仿佛是要滴下来了。 同行众人顿时怪声起哄:“艳冠京华,那高兄可有一亲芳泽啊?” 高勉想到康宁伯府门第森严,虽只是个表姑娘,自己却只能远远瞧见,竟摸不着分毫。 此时被起哄,心头顿生憾恨。 他张口就要继续胡说八道:“那自然是要有,诸位是不知啊……” 话音未落,目光却陡然瞥见酒楼下走过的一道身影。 只是这么一看,不知怎么,高勉的心就疯狂鼓噪起来。 他明知不可能,张嘴却竟然脱口就是一句:“表姑娘!” 同桌纨绔顿时听懵,有人嘶嘶倒吸气:“高二哥,你这说的是什么?哪里来的表姑娘?” 高勉仿佛不曾听到追问,整个人只如同着了魔般,倏地站起身就往楼下跑去。 同行众人一看这似乎是有事发生,顿时一哄而起,连忙纷纷跟上。 “高二哥,高兄!” “你这唤的是哪一个?哟,是前头那个小娘子。” 只见高勉扬声喊住了前方一个背着竹篓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头上戴着一顶毛色灰扑扑的风雪帽,短披遮挡住了她的上身。 她背着竹篓,衣裙色泽朴素发旧,人已走过酒楼,只给众人留了一个背影,乍一看其实并不起眼。 然而高勉却面色飞红,呼吸急促,一开口那声音仿佛能飘出九天外: “嗳,前方那小娘子,你转过身来……” 一边说,他一边脚步虚浮地奔下台阶,眼看着是要伸手拉人。 追在后头的几个纨绔便不由得互相对视,挤眉弄眼。 “嘿,高二这是要强抢……” “强抢民女”这四个字还未曾完全说出口,前方背对众人的女子便在此刻豁然转身。 在她转身前,纨绔们未尝不曾对她有过遐想。 毕竟能叫高勉如此失态,容颜上总要有些出众之处不是吗? 然而当她真正转过身来的这一刻,所有人的大脑却都不由自主为之一静。 原先所有喧嚣鼓荡的污秽念头,至此竟皆如烈阳曝雪,消融无踪。 几名纨绔不由自主后退几步,满怀心虚,莫名胆寒。 他们甚至都未能看清那女子的真正容颜。 风雪帽的护耳与短披将她的面容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亮如点漆的明眸。 那眼眸目光凛冽,仅仅只是扫视过来,却宛如孤夜寒星、大漠风刀。 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慑人风采,顷刻直逼而来。 这是【大将之风】! 姜挽月毫不犹豫施用了这门限时奇技。 她心中清楚明白,此时此刻自己不能退缩,不能逃跑,更不能在这几人面前露了真容。 即便她将外露肌肤都已涂黑,可这点粗糙的遮掩手段,并不足以真正保护她身份不外泄。 【大将之风】很好,足以当做底牌珍藏。 但若因为舍不得消耗这门奇技,而将其留住不用,那么姜挽月就很可能没有以后了。 她的心跳亦在鼓噪,因为真正的姜挽月此刻其实是疲惫而乏力的。 【大将之风】并不足以改变姜挽月的体魄与力量,也不能凭空让她变成真正的大将军。 她徒有大将风采,却并没有与之相匹配的真实力量。 姜挽月深深记住了自己此刻的无力与虚张声势,但哪怕只是虚张声势,她也要将眼前困境逐一踏碎! 她转身直视正奔下台阶,举手向自己抓来的高勉。 姜挽月搜肠刮肚,实在也想不起自己从前是否当真识得眼前此人。 但是毫无疑问,这个人是认识姜挽月的。 他甚至对着遮盖了面容的姜挽月露出垂涎笑容,语气油滑而轻佻道:“小娘子啊……” 姜挽月便在此时豁然抬起一脚,她用尽了全身的愤怒与气力。 携带着此刻【大将之风】的凛冽气势,这一脚才刚刚踢出,无形间竟好似是有猛虎奔袭,恶兽扑击。 那非是实体,而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灭顶威压。 高勉此生何曾面对过这等恐怖情境? 往日便是被父亲拎起棍子追打,哪怕屁股都打开花,也绝不似此刻猝不及防的恐惧轰然袭来。 他顿时惊骇大叫:“啊!” 大叫声未绝,他已是胸口中脚,整个人滑跪倒地,涕泗横流。 高勉呜呜大哭出声:“爹,娘!救命!女侠饶命啊……呜呜呜!” 第10章 精彩好戏 高勉滑跪得太快了。 姜挽月那一脚甚至都没太踢实。 其实她本就疲惫之极,气力不济。 方才那用尽全力的一脚,在她而言虽是蕴含雷霆之怒。可实际上踢到高勉身上,说实话,伤害有限。 然而【大将之风】却自有一番神妙。 最妙的是,姜挽月虽是虚张声势,可她运用得当。 即便这一脚物理伤害有限,但对高勉造成的精神打击却几乎是毁灭性的。 不大的力量落在胸口,高勉却宛如遭受了重锤击打,泰山压顶。 他痛苦大叫,他惊慌失措。 胸口剧痛,更仿佛是要崩裂塌陷一般。 姜挽月收回方才踢出的那只脚,继而又迈步向他逼近。 高勉只能恐惧大喊:“救命!你不要过来……啊——” 嗤嗤! 惊吓过度,他竟然当场失禁。 高勉羞愤欲死。 “啊!”与此同时发出惊叫的,是本来缀在高勉身后的另外几名纨绔。 姜挽月踏近一步,高勉就瘫在地上,双手撑地慌忙向后挪动一步。 在此时的高勉眼中,再也没有什么风姿绝俗的小娘子。 眼前分明是个比母老虎还要可怕的赫赫煞星。 呜呜呜,高勉好想嚎啕大哭,打死此前那个猪油蒙了心的自己。 到底是有多眼瞎,才会恍惚将眼前此人错认为康宁伯府的表姑娘? 表姑娘风华绝艳,柔弱无依,楚楚动人。 而眼前这个,看一眼都叫人胆寒,再动一动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高勉再次大哭起来,涕泗横流:“呜呜呜,放过我吧,女侠,姑奶奶,求你了……” 姜挽月缓缓逼近的脚步,在此时的高勉眼中,便仿佛是死亡倒计时。 他眼睛瞪大,胸腔起伏犹如风箱扯动,大脑疯狂运转,终于想到“妙计”,慌忙大声道: “我有钱,我有银子,姑奶奶放过我!” 一边说,他一边急忙将手摸到腰间,扯下一个荷包便一股脑扔向姜挽月。 姜挽月眼疾手快,抬手拎住了荷包的两个带子,将其扯开一倒。 里头顿时骨碌碌地滚出两颗银元宝,连带一小把共计七八颗碎银子。 银元宝皆是五两重,其上刻有“福寿进宝”字样,显是家族私印。 这种带有标记的东西可不好收,收了容易被追查踪迹。 姜挽月一看,立刻便将这两颗银元宝脱手一掷。 啪啪! 接连两声,银元宝劈头砸脸。 高勉顿时“哎哟”连连,捂头痛呼。 姜挽月嫌弃地扔了那荷包,顺手收走七八颗碎银,抬脚就走。 她走得太快太干脆,以至于高勉捂脸痛呼半晌,等反应过来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高勉人都傻了,一时不知是该惊喜还是惊慌,只能慌乱向身后看去,急急询问: “张五、刘四、季远,那煞星走了,这是放过我的意思没错罢?” 几个同行的纨绔你看我、我看你。 有的还在心慌悸怕,也有反应快胆子大的连忙奔过来要扶起高勉。 高勉被人一扶,顿时又痛苦惊叫:“啊!好痛,轻些,你们轻些……不要扶我,快、快去给我叫大夫过来!” 他脸色煞白,冷汗涔涔,俨然一副身受重伤的模样。 几个同行的纨绔顿时慌了,有人连忙拔腿去请大夫,也有人面露愤然道: “高兄,那凶徒竟伤你如此之重,可要告知县衙,即刻派人将其捉拿?” 高勉登时又“啊”一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可是本县衙内,梅溪县内,谁人敢如此欺辱他? 他立刻大喊:“快!速速传话给我爹……不,不要告诉我爹,传话给兄弟们,寻到此人,我要、我要……” 他本想放几句狠话,可是话到嘴边,方才的灭顶恐惧终究仍然残留心头。 高勉立时打了个激灵,浑身一颤。 “不,不要寻人,不许寻人!”他又痛又慌道,“今日之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叫大夫,给我叫大夫……啊,好痛!” 痛呼间,却无人注意到,此刻的醉霞楼二楼,有人倚窗观望,目睹了眼前一切。 那是一名身着软甲、腰悬金铃的女将,她身形修长,俊眉星目,五官浓艳。 唯独左脸颊上竟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破坏了她整体的俊美,使她整个人凭添几分凶恶沧桑之气。 她斜倚窗边,单手拎着个酒葫芦。 此刻饮一口酒,她忽就抚掌大笑起来: “好极了,好生精彩一出戏码!民间竟有此等人物,可见我大虞女子脊梁未绝。 阔别十载,此番所见,当为我回京路上第一份好礼。” 在她身侧,还有两名亲卫侍立。 此刻其中一名亲卫女侍也面露笑容道:“将军,方才那小娘子着实好身手,咱们飞鸾营正缺这等英才,可要属下将她寻来?” 女将拎着酒葫芦的手却是一顿。 “寻她来?”她面上似有意动。 然而片刻后她却低声笑了,语气里带着微不可查的落寞与叹息:“寻来做什么?便是咱们自己,且不知哪一日就要卸甲……” 此言一出,身旁两名亲卫皆露出黯然神色。 女将却忽然斜眼瞥向左侧亲卫道: “素衣,你却是看错眼了,方才那孩子你若是说她好气派,那谁也不能说你错。 可你却说她好身手……可见她当真好本事,竟连你也骗了过去。 怎么,不信?你且仔细回忆,那孩子下盘虚浮着呢。” 话音未落,瞧见素衣瞠目的神情,女将已自哈哈大笑。 姜挽月尚且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看穿了虚实。 【大将之风】一旦施展,效果可以持续一刻钟。 她解决掉高勉的麻烦以后,半点也不耽误,抬脚便离开现场。 彼时系统提示:【你善用资源,震慑宵小,斩获利银,获得签到值+1。】 好极了,踹翻纨绔,虽然消耗掉了一次【大将之风】,可又重新得到了一个签到值。 此外那一把碎银子,加起来也能有个三四两,一来一回,姜挽月便不亏。 她一路快走,飞速拐进一个四下无人的荒僻巷子里,摘下风雪帽收回系统空间。 这顶风雪帽,往后她轻易不会再用。 而后,姜挽月又从背篓里取出不久前在布庄购买的那块灰白色棉布。 她将棉布当做头巾裹在头上,多余部分则折过来遮住脸颊与肩颈。 这便是一个简单的变装,虽只是部分穿戴的改变,但只要不是特别敏锐或者熟悉姜挽月的人,应是很难再一眼认出她。 至少,她要将此刻的自己,与不久前头戴风雪帽的自己做出区分。 又过一小会,【大将之风】的时效完全消失,姜挽月从容自然地走进一家略微有些老旧的小客栈。 她活用易容术中的口技拟声,将自己的声音变成了微微有些低沉的少女声音:“掌柜的,一间上房。”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向晚,暮光透过窗格照进摆设陈旧的大堂,照亮了少女半边侧影。 不知为何,却反而使她的剪影显得越发深邃。 有种无法言说的冷冽质感。 掌柜的立刻热情接待,莫名不敢怠慢分毫。 他满面堆笑说:“嗳,客官,您请好!” 第11章 签到值的更多获取方式 姜挽月顺利住进了福来客栈。 客栈里,房门一关,她立时放下背篓,等确定那亲自带路的掌柜已经离开二楼,她这才锁紧门栓。 然后,她扯开脸上裹着的头巾,忽然就微微笑了。 倘若方才那热情又小心的掌柜见到姜挽月此刻笑容,定然是要吃一惊的。 实在是姜挽月方才给人的感觉太过沉静冷冽。 那种极难形容的气场,叫人只觉得,哪怕只是站她身旁大声说话,都唯恐冒犯。 谁成想,她竟然还会笑呢? 她不仅会笑,她还会呲牙咧嘴地嘶嘶抽气呢。 “嘶,好痛……” 是了,奔逃一日夜,又杀人打猎,如此高强度动作。 即便是得到了签到系统这个金手指,可金手指只是辅助,姜挽月本身的身体素质却并未得到改变。 她当然会痛会累,会冷会饿。 更会在疲累到极致时,毫无形象坐到床上,只想瘫下去睡个昏天黑地,神仙来了也别想叫醒她。 可姜挽月现在却不能睡。 她非但不睡,还伸出双手,对着自己手足腰腿间最为酸痛的部位好一阵揉捏。 一边捏,她一边痛得表情扭曲。 原本涌上头来的困意,自然也再度消弭。 等到头脑清醒,姜挽月便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她没有时间休息,现在就要使用易容术,给自己“换一张脸”! 客栈房间里有热水,是方才上楼时,老掌柜一并送上来的。 姜挽月就着热水先给自己做了一番清洁,随即就开始调和易容材料。 这个过程半点也马虎不得,倘若材料调和不到位,易容塑形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但凡露出破绽,或显得僵硬虚假,便算是易容失败。 好在姜挽月虽是第一次真正施展这门奇术,可随着脑海中所有知识与画面的反复融入,她手上的动作自然而然便渐生流利之感。 她甚至渐渐有了种奇妙的感觉,只恍惚觉得自己从前似是千百次学习过这门易容术。 她调好材料,从背篓里取出一面半个巴掌大的素面小铜镜。 便是这一面没有任何装饰的普通铜镜,要价竟高达二百三十文。 这等贵价,与口脂妆粉一般,在市井百姓的生活中堪称奢侈。 但要施展易容术,却离不开镜子。 姜挽月开始对镜捏脸。 她先将自己的下巴微微垫圆,又调整自己脸颊两侧的弧线。 很快,原本秀丽绝伦的鹅蛋脸就变成了一张下颌线微方的英气面庞。 她又修正鼻型,加深眼窝,调整眼型。 原本她的面庞美若芙蕖,灿若春水,不论五官还是脸型,又或是肌肤仪态,俱都恰到好处。 真是施朱则赤,敷粉太白,铅华弗御,芳泽无加。 这等美貌,若没有自保的手段,则如同小儿抱金过市。 姜挽月如今务必要仔细遮掩。 她将自己所有过分美丽的特征俱都仔细调整,眼尾拉长,内眼角添加折线,眼睛无形中便狭长锋利起来,桃花眼竟变成了慑人的凤眼。 她又调和了肌肤的颜色,使所有外露肌肤、包括遮盖在衣裳下的大片肩颈等部分,连带着小臂一起,俱都涂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如此半刻钟后,姜挽月摇身一变,就从玉质天成的绝色美人,变成了一个眉眼锋利、神采峻拔的英气少女。 她尝试在屋中行走了几步,回忆先前施展【大将之风】时的神韵。 这门奇技虽然仅能持续一刻钟,但感受过大将之风的姜挽月却深深记住了当时的感觉。 那种渊渟岳峙、气吞山河一般的强大气场,不仅轻易震慑了高勉等一众纨绔,便是姜挽月自己,其实也深觉震撼。 她忍不住再三回忆、模仿。 正如她先前走进客栈时,那掌柜的只觉她气度非常,便是因为她行走间仍然残留了【大将之风】带来的些微余韵。 一分似当时,已是非凡人。 这等赫赫威风,又怎能不令人惊羡神往? 然而姜挽月模仿练习一阵之后,忽然又觉不妥。 她暗暗思忖:“不对,我要隐藏身份,第一要点是不可以太过特色突出,引人注意。 但我若时时以大将之风为目标,去学习模仿,岂不是反而惹人怀疑?” 毕竟,她的新身份,孤女江月,也仅是寻常人家小娘子。 既非将门虎女,也不是那等刺客侠隐。 她自身尚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还是要低调一些,泯然众人才好。 更何况,易容术的真谛—— 对了,易容术的真谛是什么样的来着? 姜挽月静默思索,随即笑了。 真正的易容术,应是百变千面,从面容、到神态、到言行,乃至于生活习性,都要符合身份立场。 最好,还要掌握对应技能,那才是真正的易容! 她重新取出江月的户籍册与路引,对照其上描述,再次捏脸。 这次,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清秀的小圆脸,不会过分美丽,但也不丑,甚至有些娇俏与倔强。 眉形改变了,拉长的眼尾被擦掉,眼角变钝,这眼型顿时便显得无辜起来。 姜挽月清了清嗓子,尝试开口说话: “村长伯伯,我叫江月,我爹娘叫我回乡投奔您。” 这一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活力。 接着,她又垮下肩膀,学着吃痛抱怨:“好痛啊,我走了好远的路,累死啦,我要躺到床上,我要睡懒觉!” 她奔向床铺,一下子就将自己摔到床上,双腿一阵乱蹬,鞋子随即就被她从脚上直接甩下。 “啊……舒服!”她轻轻低呼了一声,面颊蹭上被褥。 随即,她却是皱了眉:“呸!什么味道,好酸。” 姜挽月一下子翻身弹起来,遮住口鼻,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客栈,除了便宜还有单间,再无其它优点。 她起身离开床铺,再次手持铜镜,对镜练习表情。 方才还是太过于活泼了些,江月虽然出身小富之家,被父母娇养长大,可如今毕竟亲人俱亡,不该仍然保留这般的天真活泼。 当然,也不能太过苦大仇深。 一个整日苦着脸的人谁又会喜欢?这不利于她融入石桥村。 姜挽月于是对着镜子,开始练习各种各样的情态。 她的表情也时而活泼、时而端庄、时而沉静、时而凌厉…… 有时候她也叉腰做泼辣状,时不时地,她又细细调整自己的面容五官。 其间,姜挽月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反复回味学习【大将之风】的神态气场,但这等气质,显然并非是要应用到“江月”这个身份。 而是姜挽月自己本身,心向往之。 如此这般,等到她终于定下了“江月”的面貌与状态时,系统提示忽然便又出现: 【你勤学苦练,对初级易容术的掌握进一步加深,获得签到值+1。】 姜挽月顿时眼前一亮。 练技能,也能获得签到值? 此番她又有两个签到值余额了,她要尽快确定下一个签到地点,再次进行签到! 第12章 世有万人敌! 姜挽月一心想要签到。 若非签到值不够,她简直恨不能将梅溪县城内所有签到地点全部签上一遍。 倘或是能实现此番畅想,姜挽月都不敢想自己会有多快乐。 而现在,签到值难得,她便要学会精打细算,既节流又开源。 姜挽月做好了易容,随即和衣在客栈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她不敢睡太实,但她的身体实在是太累了,才刚平躺,她便立即沉沉睡去。 半个时辰后,她陡然惊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看,却见窗外不知何时已是夜色朦胧。 天黑了,万家灯火次第点燃。 远处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妇人呼唤小儿归家的声音:“栓子,回家吃饭嘞!” 又或是打更人的拍着梆子的声音:“日入酉时,各安生哩——” “伙计们,收拾东西咯!” “来了来了……” 叮叮哐哐,烟火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混着冬夜的寒风,竟显出几分热浪。 姜挽月站在窗边,心情随之沉静。 不知不觉间,此前那种天地茫茫、独我彷徨的感觉已经消去。 紧迫感仍在,但她的内心已经多了许多从容。 梅溪县的宵禁时间在二更三点,也即是亥时五刻。 对应现代的时间就是晚上十点左右。 姜挽月掐算时间,如今是酉时,距离宵禁闭户还有两个时辰。 夜色中正好行事,方便姜挽月将梅溪县整个逛一遍,选取两个最合适的签到点。 她当即在客栈里叫了一碗简单的阳春面,吃过面后,前来住店的人便渐渐多了起来。 趁着人流,姜挽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客栈。 此时她已经完全变了面容,但她仍以头巾遮脸。 如今天寒,她的这种打扮并不突兀,是符合时令与节气的。 不过这次姜挽月没有再背背篓,她独身走入喧闹的街市,发现入夜以后的梅溪县居然比白天还要更加热闹三分。 街上多了许多售卖饭食与热饮的摊位,一个个明亮的灯笼被挑了起来,摊贩们的吆喝声声声入耳。 还有货郎扛着糖葫芦穿街而走,亦有说书的、卖唱的,拨弦伴奏,咿咿呀呀。 梅溪县坐落在聿京城西北方向五十里外,是西北一带诸多州府进入聿京的交通要地。 京城居,大不易。 因而许多意在聿京之人,进京之前会在梅溪县先做休整。 这使得梅溪县有着不同于许多小县的繁华,城东夜市内,更是偶尔会有来自西域诸地的异国珍宝出现。 姜挽月一边在街市间行走,一边仔细倾听归纳这一路所见所闻的诸多信息。 她此生被困在深闺十五年,对于外界的许多认知其实都是模糊的。 倒也读过些书,但多是女则女诫之类,除了被洗脑再没有其它用处。 这也就难怪在离开伯府,被两个贼人掳去以后,此生的小挽月会被刺激到意识混沌,最终觉醒前世宿慧。 如果不是换了人格,以小挽月此生被养在深闺的人生经历,她甚至都不敢想自己在离开伯府以后要怎样才能活下去。 这就是眼界决定认知,认知决定命运。 但这不是小挽月的错,要怪只能怪那些折断她翅膀,蒙住她双眼的所有一切。 如今,姜挽月走过了灯火一重重的喧闹街市,就不由开始思考,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小挽月不知世界之大,只知本朝国号大虞,父亲曾在越州任过知府,越州距离京城有千里之远。 她小时候,父亲出事之前也会在家中闲谈公事。 譬如说,越州一带水路发达,即便是官船行走,有时都要请当地漕运护道航行。 姜崇明就曾怒骂道:“汪峥老贼,仗着手底下那些个翻江虬、覆海鳌,铁索横江,当本官不知那些水匪都是来自何处?可恨!” 水匪都是来自何处? 小挽月听不明白,如今的姜挽月一边回忆往事,却是懂了。 护道哪有打劫来钱快,而自来最最富贵的买卖,莫过于贼喊捉贼了。 最可怕的是,衙门里或还有一批人,与贼勾连,养寇自重。 到最后,竟不知贼是官,还是官是贼? 如今,那汪峥不知是否还在人世,但姜挽月再三回忆这个名字,却是将其牢记在了心里。 千头万绪,姜崇明之死,或还有许多许多内情。 康宁伯府自然难脱干系,但这其中的水,却是比姜挽月原先设想的,似乎还要深许多。 七岁以前的记忆,对小挽月而言其实大多都是模糊的,姜挽月觉醒宿慧不久,所能回忆起的东西也同样存在残缺。 她只能时不时回想,一点点梳理。 想到了姜崇明的一些言论,又想起姜崇明似曾提到: “朝廷如今已不开武举,实是可惜。 南沧湖边有兄弟二人,一个擅能飞檐走壁,百步穿杨,一个水性绝佳,能于大浪之中潜行两三刻钟而不败。 这二人皆欲投奔于我,奈何身份不便,只能暂且留在身旁做个护卫,却是难奔前程……” 此类言语,姜崇明当然不会刻意对几岁的小挽月说。 但姜崇明与夫人陆元娘感情甚笃,会时常对她说一些外头的事情,陆元娘也会与其探讨。 小挽月跟在母亲身旁,也就有机会听上几耳朵。 小孩子想事情不深,复杂的话听不懂,只对一些奇人异事十分感兴趣。 姜挽月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应是追问过相关异事,姜崇明则点评道: “江湖中的高手,多半擅长些奇巧功夫,也有养气之人,但那通常是名门大派子弟,或出身不凡,或受门规约束。 寻常人能够练些外功,长拳戳脚,硬马硬桥,便已是极为了不得了。 真正高深的传承,还要看朝廷的四大国公府。 遥想定国公当年护驾西北,一人一枪杀穿幽云八千铁骑,护送先帝转战千里,那是何等神功盖世。 只可惜,此战过后,定国公透支太过,一夕之间气血衰败,再无力重上战场。 否则,这十数年来咱们又何必受制于燕、乌之流!” 姜挽月默默咀嚼着自己所能回忆起来的所有片段言语,一点点在心中拼搭这个世界的模型。 方今天下并不太平,但大虞乃是中央之国,边境四邻虽然虎狼众多,好在国朝境内尚算安稳。 当然,这只是大环境相对安稳,细节则暂且不提。 除此以外,令姜挽月极为关注的一点则是:本朝武将中,似乎真有万人敌! 先定国公能一人一枪杀穿幽云八千铁骑,姑且不论这其中是否有言语上的夸大,只设想此人或有子龙之勇,那么这一切便似乎合理起来了。 姜挽月如今改换了身份,要从头开始面对这个世界。 她既要自保,更要报仇,那么便要给自己规划一条可行之路。 提升武力,必然是这条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若能有定国公之力,则区区康宁伯府,又能算得了什么? 姜挽月回忆前情,心潮微微激荡。 她查看着一路走来所遇见的所有签到点,忽然脚步微顿。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福安镖局,请问是否签到?】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长平医馆,请问是否签到?】 第13章 镖局、医馆 东市口,两个绿色的签到光点莹莹生辉。 一个镖局,一个医馆。 姜挽月停住脚步,心下微动。 她这一路走来,却迟迟不肯下手签到,实际正是在心中暗暗琢磨,期盼能寻到武馆之类的签到地点。 但梅溪县虽然毗邻聿京,尚算繁华,姜挽月走遍数条街道,却竟然连一家武馆都未曾看到。 没有武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姜崇明曾经说过的“本朝已取消武举”之类的缘故? 还是单纯只因为梅溪县地界太小,这才没有武馆? 具体原因且不探究,姜挽月此时脑子里已只剩下一个念头:签到! 武馆寻不到,镖局或也可以。 若能签出与武学相关的奇技,姜挽月每日勤加练习,则或许又能多出一个相对稳定的签到值来源。 姜挽月怀着期待,默默签到。 【你在梅溪县福安镖局签到,获得力量+1。】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三十六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刹那间一股无形暖流涌上,转瞬充斥满姜挽月的四肢百骸。 她停留在大门敞开的镖局门口,听到内中隐约传出的吆喝声,整个人都呆住了。 力量+1。 这是何等奇妙的感受。 似是久旱之人忽逢甘霖,似是荒漠之中开出果实。 更似是天降琼浆,一点一点填充了她原本虚弱的肌体。 不,这不是什么琼浆,这就是力量。 姜挽月忍不住用力捏了捏双拳,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力气大到简直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牛! 当然,这实际是错觉。 是力量骤然高速提升所带来的奇妙错觉。 【力量+1】还远不足以让姜挽月只手伏牛,但当她捏紧双拳时,轻轻的骨骼爆响声却是实实在在出现了。 更妙的是,姜挽月只觉得自己现在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倘若再有癞子与花狗之流出现在她面前,姜挽月就算仍要偷袭,也必然会比先前轻松许多。 至少,她定能一刀扎穿花狗的咽喉! 镖局门口签出的不是什么技能,却竟然是【力量+1】,这实在令人又惊又喜。 更惊喜的是,三十六个时辰以后,福安镖局这个签到点还能重置,届时姜挽月必定要再来尝试签到,看看第二次能签出什么。 却在此时,那镖局门口的一个门房或是见姜挽月停留太久,忽然就探出头来开口问: “嘿,小娘子可是要托镖?那你来咱们福安镖局可就来对了。 咱们镖局南北通达,行镖最是平安可靠,不论小娘子要托什么镖,咱们都能给你送达。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如此热情,果然是敞开门做四方生意的样子。 姜挽月如果真是要托镖,此刻定然就抬腿进去相询细节了。 她也不慌乱,只是按照自己设定中江月的习性,微微笑弯了眼睛,脆声说道: “多谢这位大哥,我今日不需托镖,但改日或许会来,到时还劳大哥招待。” 辞别福安镖局,接下来姜挽月没有犹豫,径直在福安镖局旁边的长平医馆消耗掉了最后一个签到值。 她缓步走过医馆门前,便已是无声无息地签到成功。 【你在梅溪县长平医馆签到,获得医术,初级点穴技法。】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三十六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好极了,这一次得到的是技能! 一时间无数知识要点纷纷扬扬涌入姜挽月的脑海之中,她快速接收着这一切。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门初级点穴技法的诸多要诀虽然比之易容术更要繁杂许多,但姜挽月一边行走一边梳理,却竟然没有滞碍。 只有些可惜。 方才签到成功,得知自己所获得的是【初级点穴技法】时,姜挽月还以为自己得到的是江湖传说中的点穴神技。 便是那等真气发出,点谁谁倒的奇技妙法。 然而事实上,这个世界有没有那等点穴神技姜挽月不太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得到的这门【初级点穴技法】,实际上更接近于中医的【针灸术】。 至于为何明明是“针灸”,却又被称之为“点穴”? 却是因为在医学上,点穴的概念比之针灸更为广泛。 同样是以刺激穴位为治疗原理,点穴技法除了涵盖有银针刺穴等技能,还包含有指压点穴、肘击点穴、木针通穴、艾草灸穴等多种技艺。 手法丰富,功效卓著。 值得一提的是,这门【初级点穴技法】中还包含有一些简单的医理运用。 姜挽月被知识充满了大脑,内心只觉丰盈喜悦。 签到系统的可开发处真是太多了,从医馆签到的结果来看,姜挽月如果有心,其实还可以去绣坊签到、匠作坊签到、木工坊签到、后厨签到……乃至于书院签到等等。 不同的地方签到,都有可能获得相应实用技能。 但姜挽月签到值有限,自身精力也同样有限,这种不加取舍的签到模式,显然并非上策。 目前,她认为自己还是应当要将主要精力放在提升武力与医术方面。 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发展壮大,再追查前情。 夜市喧嚣,姜挽月这一次倒没再遇到什么地痞无赖之流。 她又寻到一个成衣铺子,买下了两双新鞋与两件细棉布上衫,一件豆绿色、一件浅青色。 又买了长裙两条,皆是浅灰颜色,以素淡为主。 至于里头的棉裤与夹袄,姜挽月没买。 不是不缺,而是手头银钱仍不宽裕,需要俭省。 本朝虽然已经开始广泛种植棉花,纺织棉布,可产量仍是有限的。 姜挽月仔细观察过,发现市井百姓中,家境略好的穿棉、穿绢,家境更差的穿葛麻、着褐衣。 她甚至见到一个卖炭老翁穿纸裘,在寒风中守着自己的木炭冻得瑟瑟发抖。 姜挽月自身难保,解不得他的疾苦,只寻他买了两斤炭。 她在康宁伯府时,只觉自己衣食用度皆被克扣,却不知真正的穷苦人原来连件布衣都穿不得。 当然,这不是说康宁伯府好。 该讨回的公道,姜挽月一分也不会让。 她又买了一些炊饼干粮等吃食,仗着自己力量增长,此番满载而归。 夜色渐渐深邃,姜挽月回到客栈一番整理,又重新补全了“江月”的妆容,这才再次和衣而睡。 她在向着自己的目标一步步成长,却不知聿京城西三十里外的乱坟林,今夜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汪汪!”但闻犬吠声声。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而后,是带着惊异的对话声。 “头儿,就是这里了,快看!这是衣料的碎片。” “嗯?有野狗此前来过,不好,畜生将骨血都撕吃干净了。” “这……头儿,那、那表姑娘……咱们还找吗?她会不会、会不会也已经……” 说话之人的声音里已经带了颤音。 那头儿的声音却低沉中透着阴狠:“不对,此处只有男子衣裳,却不见女子衣裳,人一定还没死,继续找!” 又有另一人嘶声道:“这、这不对啊。那人若是没死,又是怎么不见的?莫非是有谁救了她?” “汪!” 却闻犬吠声又起,头儿扯住狗绳,手上捏着一朵绢花,呵呵笑说:“不论是谁横插一手,有黑将军在,何愁寻不到人,走,黑将军!” 客栈里,姜挽月忽然夜半惊起。 却是莫名出了一层冷汗。 第14章 与时间争渡 咚咚咚! 黑暗中,姜挽月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 一下一下,似乎每一次都带有回声。 强烈的不安促使她从困意中挣脱出来,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忘了什么。 是什么呢? 姜挽月快速起床,本欲点燃客栈小桌上的那盏油灯。 可掏火折子的动作才到一半,她却又忽然停下了。 此时夜深,点灯的举动太过扎眼,倒不如保持黑暗。 窗外细雪已经停了,天上没有月光,唯有疏淡的星芒洒落人间。 隔壁客房里新住进来了一名旅人,也不知是谁,呼噜声打得房梁都似乎在被震响。 姜挽月仔细复盘自己这一日夜以来的所有经历与行事。 只觉自己虽不算是做到了毫无破绽,但小隐隐于市,就算康宁伯府还在追查,要找到她应当也不容易。 可为何她还会如此不安? 是纯粹的被吓到了,以至于如今杯弓蛇影,草木皆兵,还是自己其实忽略了什么,却没有想起来? 姜挽月不由在屋中踱步,她抽丝剥茧,一再回顾从前。 杀人、签到、换装、易容—— 这些似乎都没有问题……不,不对! 姜挽月想起来了,花狗与癞子死后,她虽然尽量清理了自己来过的现场痕迹,后来也有野狗撕吃尸骨,可是,筋肉脏腑易被清理,人的头骨却是坚硬之极。 即便是再有野狗毁尸灭迹,头骨也很难毁掉。 只要是有心人追查,就很容易发现那林中有人新死。 姜挽月清理自己去过的痕迹,只能说是假设死者被官府发现,能够从证据上洗脱她在其中的关联。 可是,某些人断案,或许并不需要证据。 更何况,康宁伯府追查她,本就不是断案。那些豪奴寻人,就更不需要什么证据了。 只要有怀疑,就可能被定罪! 现在的问题是,她都如此细心躲藏了,为何还总觉得自己会在某一刻突然被伯府中人寻到? 姜挽月只觉心跳越发急促,她似乎是要触及到某个关键点了,却又偏偏像是被薄雾蒙蔽了双眼,硬是无法直击要害。 她到底、到底还忽略了什么? 只能说,姜挽月所知的信息还是太少,这就造成了她的判断困难。 她冥思苦想,难得其解,却仍然不肯放弃。 这不是某些可以随意抛诸脑后的小事,而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姜挽月忍不住双手抱臂,右手手指在左臂上轻敲。 一边敲,她的手指不自觉便开始摸索起了手臂上的穴位。 来自【初级点穴技法】的种种知识便如同山溪泉涌,不知不觉从心头淌过。 姜挽月签到得来的这门【初级点穴技法】,便如同【易容术】一般,甫一得到,姜挽月便有种自己实质已经将其习练过千百遍一般的奇妙感觉。 当然,这并不等于姜挽月只要签到就能直接精通这门技能。 经过实践,姜挽月认为,倘若将技能的等级做出划分,那么签到得来的技能在她的感应中,应是可以直接跳过入门,进入熟练阶段。 但若想跨过熟练,真正精通,却还需姜挽月自身继续勤学苦练。 唯有进一步融会贯通,使技能的运用臻至化境,方才能够算是真正完全掌握。 姜挽月有个不为人知的小毛病,她是个完美主义,做事情喜欢做到极致,学习技能更是如此。 她一边苦思着自己有可能忽略掉的某些关键点,一边手指摸索,似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而然地复习起了【点穴技法】中的诸多穴位知识。 如此这般,她的脚步在屋中来回缓行,不知多少圈后,系统提示忽又出现: 【你勤学苦练,进一步掌握了初级点穴技法,你的生存能力又增强了,获得奖励签到值+1。】 签到值+1。 姜挽月心中一喜。 练习技能,果然又得到了签到值。 而新增签到值的喜悦冲上心头,使得姜挽月原本如同被薄雾阴翳笼罩的心灵陡然一阵清明。 恰似流光划破混沌,姜挽月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去年,小挽月还在康宁伯府时,五表妹院子里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五表妹自小养的一只牡丹犬也不知怎么招惹了前院大表兄的护卫犬,那凶恶的黑犬一跃而上,一口便咬断了牡丹犬幼细的颈项。 牡丹犬当场身死,五表妹哭得肝肠寸断。 最后告到了伯夫人那里,那黑犬却仅是被罚了禁食水三日。 至于大表兄那里,五表妹再怎么哭诉求告,也绝然动不了大表兄分毫。 便是小挽月的舅父康宁伯,他虽然看起来宠爱五表妹这个小女,也宠爱五表妹的生母罗姨娘。 但对方的言行如果触动到大表兄,那这份宠爱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姜挽月回忆往事,此时印象最深刻的却不是牡丹小犬被咬断脖子扔在花园里的场景,而是那黑犬凶恶嗜血的眼神—— 黑犬,狗,狗鼻子! 姜挽月脚步陡然停下,心头惊悸,猛然醒觉。 她反复变装,一再改换形貌,融入市井,却竟然忘记了遮掩自己身上的气味。 一个人的面貌可以千变万化,可是气味呢? 倘或是训练有素的追踪犬,拿了她从前在康宁伯府中的旧物,一路寻来又何愁追踪不到她? 问题大了,她必须立刻行动,做出应对。 姜挽月的视线首先落在被自己换下的那身旧衣上。 这旧衣她原本并不打算全扔,毕竟如今的衣物可不便宜,旧衣带着夹棉,穿在里头也可御寒。 可现在却不是俭省的时候,姜挽月思索片刻后,当即整理了自己所有物品。 她背上背篓,旧衣则用此前新买的那块灰色棉布包起来放在背篓上方。 而后她束紧自己身上的衣裳,便轻轻推开房间小窗,准备从后窗翻出,离开客栈。 之所以不走正门,是因为此时宵禁。 客栈大堂有伙计留守,她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半夜出门,倒不如悄悄走了。 等明日她不去续房,店家便会自然而然地当做她已退房。 而她所损失的,不过就是十文铜钱的押金。 此时姜挽月便要庆幸自己得到了【力量+1】,力量增长后,她不仅身上酸痛得以缓解,便是对自身肢体的掌控都似乎有所增强。 虽不至于成为大力士,但此时翻窗已不成问题。 姜挽月恰好又新得了一个签到值,真恨不得那福安镖局的签到点立刻重置完成,她好再去签到。 若反复签到皆能得到【力量+1】,那么何愁“大力士”的畅想不能实现? 只可惜,姜挽月的成长太需要时间了。 康宁伯府却如同悬在头顶的森寒利剑,她不知这剑何时会落下,唯有马不停蹄,与时间争渡。 姜挽月攀着窗格,小心摸索着客栈后墙上的每一寸凸起,一点点向下攀爬,终于轻轻落地。 噗—— 滚落到地上时,她还是发出了些许声音。 一楼客房多是大通铺,便听某个房间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间或夹杂一句模糊的抱怨:“吵死了,谁在动?” 姜挽月弓身缩在地上,半点不敢直立。 她唯有弯着腰,小心且快速地从后墙外的小巷中走出。 此番,她要先去处理自己的旧衣。 假想当真是有恶犬在追踪,那么她的旧衣在这场追踪中,又是否能够发挥更大作用? 第15章 鸿发鱼肆,杀鱼三十年 夜色浓稠,姜挽月离了客栈,悄步行走在沉睡的梅溪县城中。 隔着几条街,间或能听到打更人的敲击声:“梆梆梆!三更到咯,天寒霜冻,小心风邪!” 巡防的夜卒脚步踢踏,穿插而行。 姜挽月需得万分小心,以免被巡防兵卒撞见,到时可就不好脱身。 好在她宵禁前穿行在大街小巷间,查探地形的举动并没有白做。 此时夜色虽浓,她却根据记忆的地形硬是寻到了距离春风巷不远的一条街。 为何偏是春风巷? 姜挽月仔细思考过,这春风巷中聚集了众多行院瓦舍、勾栏戏班,乃是梅溪县内有名的风月之地。 世间绝色红颜,薄命之人,倘若流落红尘,多半难逃此等去处。 伯府某些人,只怕是恨不能将她踩入泥地里。 既如此,倒不如遂了他们的心愿,将自己的“失踪”线索定在此间。 对方若真是紧追不舍,待追至此处再寻不到人,对于她的去向自会生出相关联想。 到那时,说不得还会有某些趣事发生呢。 姜挽月无声地微微一笑,随即取出背篓里的旧衣。 她将旧衣多数撕碎,扔在街角某些杂物聚集处。 杂物堆中,忽有细小黑影窜过,发出阵阵鼠叫:“吱吱——” 姜挽月后退一步,背着自己的背篓快速转身,不过一时半刻便即消失在这寒风簌簌的街角。 天很冷,夜很深,姜挽月的手心却因为紧张而潮热发汗。 处理了旧衣却也还是不够。 她自己本身的气味更需遮掩。 至于如何遮掩,常规来说当然是清洁沐浴,再使用香料掩盖。 先前在客栈的时候,姜挽月已经打了热水清洁过自身了,她还换了新衣,但香料价贵,她此前根本就没想过要购买此物。 如今夜深人静,众多店铺早已打烊关门,她就算想买也无处去买。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姜挽月方才苦思,早已有了定计。 遮掩气味也未必就一定要用香料,凡是浓烈杂乱,足以扰乱犬类嗅觉的味道,应当都可以利用。 说实话,只要姜挽月下得了狠心,此时寻个茅房钻进去,等熏上一夜再出来,想必再是厉害的追踪犬也要嗅觉失灵,无可奈何。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姜挽月还是没有那么重口味。 她背着背篓又在夜色中快速走过几条街巷,很快来到了夜色中的南市口。 此间乃是梅溪县最大的一处菜市场,夜间虽已无人,可菜市场独有的生活气息却仍然留存无疑。 地上随处可见各种脏污印记,虽已被大致清扫过,可各种复杂的、或腥臊、或油腻、或腐烂的混乱气味却始终徘徊其间,经久不散。 味道最重的,当数鱼档、肉档、禽鸟档等摊位。 姜挽月悄悄走进去,还未来得及完全深入,就已是被鱼档的味道给熏得鼻息闷堵,好险没喘不上气。 她连忙转头对着外边深深呼吸了几口,做足心理准备,这才再次踏入。 影影绰绰的黑暗中,只见地上血污干涸,油腻成垢。 单论卫生清洁,与姜挽月前世见过的现代菜市自然完全没有可比性。 但这正是姜挽月想要的效果,她先是掩着口鼻徐徐呼吸,等渐渐适应其中异味后,先前的种种腥臭难闻竟仿佛在无形中变淡了。 姜挽月放下了掩鼻的右手,这或许便是“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 而正在此时,签到系统的提示又一次出现了: 【你雷厉风行,防患于未然,为自身安全做出切实努力,获得奖励签到值+1。】 又一个签到值! 太好了,姜挽月站在鱼档旁,心中喜悦。 她此时的心情非常奇妙,系统提示的出现令她感觉到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这个签到系统虽然看似只是一个能够给她提供好处的金手指,但通过数次的试探与使用,姜挽月却只觉得系统与其说是像工具,倒不如说是像伙伴。 虽然这个伙伴沉默无言,但它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声音。 它不能帮助姜挽月一步登天,也不会直接指导姜挽月的人生路径。 可姜挽月的每一步行动,它却都会有所回应。 它使姜挽月无形中获得了一种“努力必有收获”的强大安全感,这就是最有力的声音! 姜挽月默默查看自己此时的面板数据。 系统中记录的签到地点已经有了十来个,其中有几个正在显示重置倒计时。 例如【梅溪县城门口】、【福安镖局】、【长平医馆】,这些都是姜挽月格外关注,十分想要进行二次签到的地点。 而经过方才的奖励,她的签到值余额又重新积累到了2点。 新的两次签到机会,是攒起来留待后用,还是即刻消耗? 姜挽月抬眼看了看天色。 夜幕浓稠,前不久更夫的打更声才刚传入耳中,已经是三更四点了。 这便是子时末刻,若换算成现代的时间,也就是将近凌晨一点的时候。 夜还很长,姜挽月也不打算再回客栈去歇息。 她必须假定伯府中人在对她进行连夜追踪,既然如此,这签到值就不能省。 恰好菜市场内浮动着不少绿色的签到光点,诸如: 【发现签到地点,梅溪县城南菜市口……】 【签到地点,梅溪县罗记猪肉档……】 【三十年老鱼档鸿发鱼肆……】 【刘大郎蒸饼店……】 姜挽月经过审慎思考,决定就在菜市场内进行两次签到。 按照此前的规律,菜市场内应该很有可能会签出食物。 虽然食物只要有银钱就能买到,但若能签出一些存储在系统空间以备不时之需,也是一种长远考量。 因为人不能保证自己永远都可以处在安全的买卖环境中,万一又要逃命呢?万一再出现什么天灾人祸…… 到那时,食物才是真正的生存必需品。 姜挽月从鱼档的摊位边走过,故意踩了一脚底的血渍污物,确保自己身上沾染了浓重的鱼腥味,这才停留在刘大郎蒸饼店前。 签到。 【你在梅溪县菜市场,刘大郎蒸饼店签到,获得蒸饼一笼屉。】 果然签出了食物,还是随时可以吃的干粮熟食! 姜挽月神情微微放松,意识往自己的系统空间内一扫。签到成功后,系统空间内就直接多出了一笼还冒着微微热气的蒸饼。 所谓蒸饼,便是蒸到了开花的白面大馒头,一笼屉刚好十个。 以姜挽月如今的食量,一个就够她饱餐一顿。 不,不对。 【力量+1】后,姜挽月发现自己的食量似乎有所上涨。 晚上她明明吃饱了,可此刻看到了系统空间内的蒸饼,她居然又感觉到了饥饿。 有些口舌生津,想吃。 姜挽月从刘大郎蒸饼店门前离开,又回到了那一排鱼档的摊位前。 此处遮挡物更多,虽然是在黑夜中,姜挽月还是下意识想要藏好些再吃东西。 不过在取炊饼出来吃之前,她又进行了第二次签到。 这次,姜挽月选的是鸿发鱼档。 因为系统提示鸿发鱼档乃是“三十年老鱼档”,姜挽月认为这个提示很有内容,她想试试看在此处能够签出什么。 【你在梅溪县菜市场,三十年老鱼档鸿发鱼肆签到,获得中级刀工,杀鱼刀法。】 轰! 一刹那,无数与杀鱼相关的经验技巧如同雪花飞舞,纷纷涌入姜挽月心头。 刀光翻飞,似如匹练。 利刃游走,秋水寒霜。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低低的犬吠声,有人手持令牌,敲开了梅溪县的东城门。 第16章 紧锣密鼓,预料之外 姜挽月站在鱼档的摊位边,久久未曾回神。 这一次接收到的技能与此前有极大不同,此前不论易容术还是初级点穴技法,都是以知识为主。 虽然也涵盖有动手能力,但知识内容显然更是核心。 而此番签出【杀鱼刀法】,若说是刀法,其实际却更类似于某种动手的本能。 在一段段杀鱼要诀涌入姜挽月脑海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某种奇妙的变化开始充入她的四肢百骸。 这个瞬间,姜挽月人在原地战立,却又仿佛是在黑暗的世界中杀鱼不知年! 她控鱼如擒龙,白刃似飞雪。 刀斩鱼头,手挥鱼片。 刮鳞放血,剔骨如流。 无形中,她的手腕动了动,掌中无刀,却仿佛心中有刀! 她掌握了新的发力方式,她的力量没有明显增加,可她对自己双臂的掌控却明显增强了。 更甚至,她只是站在原地,就仿佛懂得了如何腰马合一,运劲如弓。 她踏前一步,心中杀意迸发。 鱼可杀,人……又为何不可杀? 不,不行不行。 大虞朝并未法度崩坏,学得杀人技也绝不可一味以杀止杀。 更何况她这还只是杀鱼刀法,并不是什么神功绝技。 她绝不能因为会了一门杀鱼刀法就立刻内心膨胀,忘却天地之大。 如康宁伯府这等老牌勋贵,往往是军功起家,祖传武技虽不能与宁国公府相比,却也定然比那等地痞流氓,江湖混混强出不知多少倍。 在觉醒宿慧前,小挽月被养在康宁伯府中,浑浑噩噩、懵懵懂懂。 但此刻姜挽月反复回想,也想起来小挽月其实听过许多诸如:“大公子一早又在演武场练功,可真勤谨。” 又或是:“伯爷又夸大公子,说他骑射精熟,刀法雄浑,已有老伯爷当年七分火候,咱们伯府后继有人啊……” 此类对话,困在闺中的小挽月听在耳中,其实也未尝没有神往过。 但现实是,别说是她这个寄居的表姑娘,便是伯府中嫡出的几位小娘子,也绝无可能接触到半分与习武相关之事。 三表姐闻听前院护卫练武声,尚要鄙夷几句:“又在练,整日练,臭烘烘的,大哥哥也不管管,我再不要到前院去寻他了!” 三表姐尚能到前院去走动,可除她以外,伯府中的其余所有姑娘都不可能被允许到前院去。 她轻视护卫练武,只因在她的世界中,不需要练武也自可获得锦衣玉食,崇高地位。 练武不能为她带来任何收益,相反,维持容貌风度,学习礼仪管家,读懂人情往来……这些才是她的战场。 德言容功,成为了世俗衡量她们的标准。 却无人告诉她们,真正权利的攫取,不在于规则的施舍,而在于掌控规则,乃至制定规则! 这一切,原先的小挽月也同样不懂。 若非经历绝境,可能她永远也不会懂。 这个世界本就是割裂的,人站在不同的位置,所见所知、所思所想皆有不同。 姜挽月如今自深宅中走出,便是在一点一点拨去眼前迷雾,睁眼双目看世界。 她告诫自己不可因为些许收获便轻狂自大,如伯府这等敌人,战略上要藐视,战术上却一定要重视。 姜挽月轻缓而悠长地呼吸着,平复【杀鱼刀法】给自己带来的激荡心情。 夜还很长,今夜无所依归的姜挽月决定就在这黑暗中仔细习练新获得的杀鱼刀法。 正好她的签到值又全部消耗一空,习练技能可以给她带来新的签到值。 姜挽月刻意往菜市场深处走了走,寻到一小片被四面摊位与架子遮挡的空地,将此前从花狗那里得来的小刀握在手中。 这柄小刀既小且钝,又有过杀人史。 姜挽月姑且用着,等以后有了替换,这柄作为凶器的小刀她定然是要销毁的。 但奇怪的是,也不知是不是正因为这柄小刀杀过人,以至于姜挽月将其握在手中,习练杀鱼刀法时,每一招每一式竟都蕴含一种分外的森寒。 此时此刻,她的手、她的刀、她的心,俱都一齐沉浸,寒凉如冰。 刮鳞式,斜刀而入,片甲不留; 开膛式,破腹掏心,一击致命; 掏鳃式,曲刀锁喉,断气无声; 斩尾式,气贯刀身,截脉断肢! 若有鱼在手,何鱼不可杀? 夜色中,一道身影沉浸辗转,仿佛当真在此刻市井杀鱼多年。 直到不知何时,系统提示:【你勤学苦练,积极向上,杀鱼刀法得到提升,获得奖励签到值+1。】 又一个签到值,到手了! 姜挽月练刀的动作却未停止,她的内心此刻冷静得过分,心魂之间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昂扬。 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 姜挽月想,系统提示还是太模糊了。 面板上只显示她目前已获得技能有:易容术、点穴技法、杀鱼刀法。 却并未明确说明这三项技能她都练到了什么程度。 也未曾统一标准,表明她应该要练习多久技能方才能够获得一次签到值奖励。 这一切都需要姜挽月摸索。 但好在姜挽月本身十分敏锐,经过多番对比,首先她确定了,自己签到获得的所有技能,初始的确都能达到熟练阶段。 只不过,要想从熟练到掌控,再到真正的融会贯通,这却绝非短时间练习所能跨越。 好在一时的练习虽不能让对她技能的掌控突飞猛进,却也能一点一滴增加她的熟练度。 这便是系统所说的【得到提升】。 其非是短时间大跨度的提升,而是点滴积累,循序递增的进步。 每提升些许,系统都会给予签到值奖励。 通过估算,目前来说,姜挽月大约是每专注练习任一技能一个时辰左右,可以获得奖励【签到值+1】。 值得在意的是,这个前提必须是“足够专注”。 如果心神燥乱,练习敷衍,无法得到真正提升,那便是练习再久,也不可能得到【签到值】奖励。 如此这般,姜挽月通过多番测试,总算是又摸清楚了签到系统的一部分规律。 她心中喜悦,练刀练得身上热气腾腾,既不觉得冷,也不觉得困了。 如此,直到更夫又从远处走过,梆梆梆地敲响梆子,并吆喝:“五更天嘞,天清地明,早市开咯——” 系统提示则再次显现:【你勤学苦练,积极向上,杀鱼刀法得到提升,获得奖励签到值+1。】 第二个签到值余额,到手! 姜挽月轻轻呼出口气,这次终于感觉到四肢酸软,似乎练过头,如今累的狠了。 她却不敢休息,又往菜市场深处走了走。 只见天色其实还是幽淡的,星辰俱都隐入了黎明前的黑暗中,菜市场外头却已是逐渐有了人声嘈杂。 挑担的、卸货的、推车的…… 俱是讨生活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走入菜市,摆摊开门,整理货物。 车轮声、脚步声,伴随着寒暄对话:“哟,今儿这么早呢?” “出摊哩,哪能不早点?嗳,那甜水张怎么还不来?一大早累死个人,我还指望去他那里买些甜水润润喉嘞。” “嘁,你这抠门舍得买甜水?哄谁玩呢。” “我怎么就买不得?你小瞧人了是吧……” 姜挽月听到远处声音,当下趁着夜色,默默汇入人群中,她背着背篓,只当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同一时间,春风巷中,却有人荒唐一夜,临行竟与西域来的一队行商起了冲突。 第17章 银针一副,狭路相逢 城南菜市场,姜挽月混在人群中默默走着。 她一边期盼真正的天亮,一边仔细记忆观察摊贩们的言行气质。 这种观察,也是在顺便增加自己在易容术方面的熟练度。 有人支起摊子,并在摊位前点亮了风灯。 也有早点铺子打开门来,暖热的气息便从火炉子里一扑而出,粥食果子、炊饼油条,各色香气滚滚而来。 姜挽月决定再买一些东西,等天光大亮,主街上人流最盛时便离开梅溪县城。 她在菜市场被各种气味熏了一夜,等会儿再去买一副猪下水,又去药铺买些艾草硫磺之物,不信还有什么追踪犬能嗅闻到她。 如此一路行走一路观察,等到天将亮时,姜挽月果然买到了一副味道极大的猪下水。 她将猪下水用草绳吊着放到背篓边上挂好,自己则穿着一身新买的杏灰色棉布衣裙,如同普通市井人家那般打扮,缓步走出了菜市场。 春风巷,带着黑将军一路追踪姜挽月的王猛等人却是陷在温柔乡中,醉生梦死半夜。 姜挽月刻意丢下的那团旧衣果真被黑将军寻到,而王猛等人也不出所料被这团破碎的旧衣误导,以为姜挽月被人掳走,卖到了春风巷。 这还得了? 王猛三人顿时毫不犹豫,牵了黑将军便闯入春风巷。 伯夫人的命令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许姜挽月脱离自己掌控。 三名豪奴气势汹汹,亮了腰牌便要挨家搜索,言称是京兆府的犯官女眷丢了。 这等做派,若是去了寻常人家,即便是那等地方富户,都必定无往而不利,没有几个会不配合。 可王猛等人去的,却偏偏是鱼龙混杂的春风巷。 他们拿着京兆府的腰牌,被几个行首或是老妈妈热情一迎,便仿若是唐僧肉进了盘丝洞。 这下子,人没搜查到,倒反而舍了大把银钱出去。 三人在春风巷中醉生梦死一回,后半夜险些都忘了自己是奉命出行,还有差事在身。 也不怪王猛等人没见过世面,实在是康宁伯府看似威风,可若放到遍地权贵的聿京城中,却也免不了要低调几分。 王猛等豪奴,在聿京的勾栏瓦肆中根本不可能得到如在梅溪县这般待遇。 三人又是饮酒又是听曲,初时还有些收敛,等到酒劲上头,王猛尚且心怀顾虑,负责敲边跑腿的另外一名家丁戴勇却是忍不住说: “头儿,咱们寻人可是半点也没停歇,这一路走来又冷又累,不过是饮几口酒,消遣消遣罢了,能误得了什么事儿?” 这话顿时就说到王猛的心坎里去了,他为伯夫人办事,固然忠心无二,可他又不是什么苦行僧,更不是伯爷手底下那些令行禁止的亲卫老兵。 他勤勤恳恳跟在伯夫人身后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图一个荣华富贵,酒色财气吗? 既都夜入勾栏了,又哪里还有片叶不沾身的道理? 如此这般,或是行院,或是瓦舍,王猛三人牵着黑将军一路追踪。 不但未能寻到姜挽月的身影,反而在即将天亮时,因为一名舞姬而与一队西域行商发生了冲突。 等到解决了冲突,三人才各自惊出一身冷汗。 王猛立刻道:“不对,那人定已不在春风巷,我们被误导了,走,追出去,去城门边守着!” 戴勇还有不解,王猛却冰冷地盯视他道:“说!你是不是受了某些人的好处,故意要与夫人作对?” 这下子,戴勇哪里还敢有异议? 他慌不迭叫屈:“不是,头儿明鉴啊,小弟对夫人忠心耿耿,哪里敢有二心?只是这城门有四个,咱们要去哪一个?” 戴勇一拽手中狗绳,只喝道:“黑将军,带路!” 黑将军嗅闻姜挽月旧衣,俯首低吠,一个纵跃便向着城南方向奔去。 城南主街,距离城门不远处,姜挽月又寻到一家药堂,购入了艾草、硫磺、樟脑、干姜等物。 她还特意询问店家,想买一副银针备用。 店家倒也实诚,告知她自家银针品类不齐,唯有一至三寸毫针可以售卖,若需要购入更为齐全之物,还需到太平惠济局去。 或是寻个匠作坊,可以专人定制。 只是如此一来,定然价高物贵。 此外,药堂的银针虽然号称银针,可实际上仅是铜镀银,纯银针通常也需定制。 然而即便如此,姜挽月在这药堂购入二十根一小套的毫针,也足足花费了铜钱一百二十文。 临到离开这家药堂时,姜挽月心念一动,在药堂门口签了个到。 她目前又有了两个签到值余额,签到值这个东西,姜挽月虽然有心积攒,可依照她目前境况,却是根本攒不住。 与其盲目积攒,倒不如尽快变现,获取更多物资与技能才是正理。 【你在梅溪县汇康药堂签到,获得小儿惊风散六副。】 六副小儿惊风散,卖价至少也能有个一两百文,姜挽月此番签出之物不能说不好。 但比起在长平医馆签到所得的【初级点穴技法】,这种可以用银钱购买到的普通药物,就显得有些令人失望了。 可见也不是每次签到都能开出大奖,日常还需放平心态。 不过签到物资能够存放空间,这是日常采买所没有的优势。 所以只要签到值足够宽裕,姜挽月尽可以多多囤积各类物资。 价值高低都是相对的,总归这些东西存在空间中,就会成为她的底牌。 姜挽月整理好一切,随即背着她的背篓,汇入了南城门边,准备排队出城的队伍中。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风雪又停了,竟是近日来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城门边上挤挤挨挨的,已是等候了不少人。 或是货郎挑担,预备要到乡野间售卖。 或是脚夫力工,在城外另有活计。 又或是管事仆役、三姑六婆、僧道行人、巫医百工…… 但闻人语争哗,嘈杂热闹,形形色色,人间百态。 姜挽月混在人群中,背篓外头挂着的那副猪下水颇是惹人嫌弃,免不得引来几句指点: “瞧,那小娘子竟挂着副猪下水出城。这生得也是一副干净模样,怎地这般不讲究?” 也有好事者直接问:“小娘子,你这一大清早竟带着副猪下水,这是要到哪里去?” 姜挽月此刻已是“江月”的模样,她逢人便带三分笑,正回答:“我去族亲祖父家,听我爹娘说,他老人家爱吃猪下水……” 话音未落,忽闻一阵犬吠声由远及近。 后头人群顿时惊慌:“好大一只恶犬,怎地冲过来了?” “啊,救命!”有人尖声呼喊。 姜挽月一回头,豁然对上一双凶神恶煞的眼睛。 只见一头凶猛健硕的黑色恶犬张开獠牙,正猛地冲向一个身形纤瘦的蓝衫少女。 少女惊骇欲绝。 第18章 哄笑全场 “啊!” 城门口一时间惊呼声四起。 谁又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恶犬敢冲入人群,袭击百姓呢? 被黑将军扑击的蓝衫少女身上斜挎着一个布袋,手上还抱着一卷丝布,一时站立不稳,豁然跌倒在地。 眼看黑犬张开大口,锋利犬齿便要对着她脆弱的颈项撕咬而去。 距离不远的姜挽月目光凝聚,反应疾速。 她不假思索,立即从腰间针包中取出一根毫针。 一寸半的毫针被她扣在右手中指与拇指之间,这一刹那,她仿佛似曾练习千万遍。 力贯全身,气凝于指。 是杀鱼刀法,亦或是初级点穴技法? 姜挽月自己都难以分辨,她只知道,自己在电光石火间弹射出了指间毫针! 纤细的毫针在明亮天光之下似有微芒一闪而逝,转瞬刺入黑犬眼球。 嗤! “汪——汪汪汪!” 黑犬瞬间吃痛狂吠,头颅上仰,整个身躯向上腾起,如同是被巨力掀翻一般,倒跃着翻转倒地。 姜挽月的这一根毫针自然没有巨力,是黑犬难以承受眼球被刺穿的痛楚,身躯下意识倒跃飞倒,这才有了此刻情状。 无人知晓,姜挽月先前混杂气味的举动其实给黑将军造成了极大困扰。 它带着王猛等人奔向南城门,并非是它嗅闻到了姜挽月人在此间,而是南城门一带早食摊位繁多,更有猎户携带了野鸡兔子之类的小型猎物进城。 黑将军被王猛三人拘在春风巷一夜,早已极度焦躁不耐。 王猛才将狗绳放开,它便立即被本能驱使,奔向城南。 至于为何扑向蓝衫少女,却是因为蓝衫少女的斜挎布袋中正好放着一包酱猪肘。 蓝衫少女的尖叫又引发了它强烈的捕猎欲望,它既曾咬死体型比它小的牡丹犬,自然是野性难驯,撕咬活人也曾有过。 城门边,从恶犬扑人,到少女倒地。 再到那恶犬不知为何自行跃开,扑在地上痛叫发狂。 刹那间的变故,许多人甚至都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有人一声惊呼:“血!那黑犬眼睛怎地竟然流血了?” “啊!”更有人尖叫出声,气愤道,“这畜生当街扑人,又突然眼睛流血,定然是遭了天罚,快走,离它远些。” 阵阵惊呼声中,城门口的秩序彻底乱了。 “汪!汪汪汪!” 黑犬瞎眼吃痛,一时狂奔乱冲,四下乱扑。 “黑将军!”王猛三人醉生梦死一夜,哪里料想到这等变故?等到终于反应过来,立时面色大变,连忙就要制止黑将军。 这并非是惧怕黑将军伤到路人,而是怕黑将军自身受伤有损,回头自己不好同主子交待。 岂料黑犬狂劲上来,又扑又咬。 它体型大、力气足,且是发狂状态,三人又怕伤到它,一时间竟捉不住它,反倒是被它弄得手忙脚乱。 “汪!” 唰! 王猛甚至被黑犬咬破了手上皮肉,若非他收手够快,这一下甚至被咬穿手掌都有可能。 混乱中,王猛纵身跃开,错步来到黑犬身后,提起一掌便要狠心劈下。 他练得手上功夫,若非不想伤到黑犬,真要拿出全部力量的话,黑犬其实远非他对手。 眼看王猛这一掌就要劈实,藏在人群中的姜挽月却是终于觑准机会,当此时刻二度放出毫针。 嗤! 这第二针的力量远不如前,姜挽月先前发出那一针刺穿黑犬眼球后,只觉整条手臂都在发麻震颤。 她当时顺势拖起了倒在地上的蓝衫少女,本欲立即趁乱出城。 可城门口拥堵的人却实在太多,又有城门兵丁在呵斥:“不许乱冲,都排好,重新排!乱冲出城者立刻羁押!” 这一顿呵斥,出城的人少,挤在城门洞边上的人却反而更多了。 姜挽月几次错步,眼看被推攘到了混乱中心,她当下不再试图出城,却反而心念电转: 既已银针刺穴一回,何不再来第二回? 伯府恶奴,哪个不可杀? 当然,眼下众目睽睽,当街杀人还是不可取,但趁机刺上一针,叫这些家伙狗咬狗却是再便宜不过。 姜挽月心中定念,便一直在寻找时机。 等到机会到来,她蓄势已久的那一针便立时如电射出。 这一针的力量虽远不如先前,姜挽月二度用劲,更是肢体震颤,痛苦不已,但一寸五分的毫针却仍是准确地射中了王猛前臂掌侧,内关穴所在之处。 毫针仅仅刺入半分,王猛只来得及感觉到手腕处倏然一痛,好似被蚊虫叮咬那般。 转瞬便是极致的酸麻感袭来,他“啊”地大叫一声,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自己腕间扎了什么,发狂的黑将军却已是抓住机会,合身反扑。 “汪!汪汪汪!” 黑将军从王猛的劈掌间感受到了莫大威胁,反扑时更不留情。 王猛被扑倒在地,顿时凄厉嘶吼:“啊,孽畜,住嘴!安敢伤你爷爷我……啊!” 他整条右臂酸麻,待要左手用劲掀翻黑将军,却一个肢体失衡,反又被黑将军从背后扑倒。 那一枚扎在他手腕间的毫针自然早就掉落在地,不知所踪。 可他手臂的酸麻却一时难以缓解。 等他大喊:“混账东西,戴勇、谭忠,救我……” 黑将军已是咬断了他的腰带,撕裂了他的衣裳,甚至将他裤子撕开,露出了里头印着朵朵红花的亵裤,以及半边白屁股。 臀肉最壮,黑将军一口咬下。 “啊——!”王猛嘶声惨叫。 全场寂静一瞬。 原本还混乱避让的人们都惊呆了,便是正在呵斥管制出城秩序的兵丁们也不由得停顿了片刻。 片刻后,也不知是哪里传出一声大笑。 “狗儿黑,臀儿白,咬一口,红花开!” “哈!哈哈哈……” 满场大笑,王猛羞愤欲死,戴勇与谭忠急忙上前解救,又与黑犬一番缠斗不提。 姜挽月却是趁机又排入了出城的队伍中,她插到了一个挎着篮子的中年妇人前头,悄悄往她手中塞入两枚铜钱,低声求道: “婶子,我有急事,劳烦您行个方便。” 妇人怔了一下,怒容尚未来得及现出,脸上表情就急剧转化为欣喜。 她顿时热情地将姜挽月往前一推,忙说:“差爷行行好,快让我这侄女儿出城去,她三叔公家的二妗子的表侄儿病得不行了,赶着去看呢。” 姜挽月:…… 出城查验其实并不严格,无非就是要个先后秩序罢了,守城兵丁们才懒得管,挥挥手就让姜挽月出去了。 等到顺利出城,却是接连三道系统提示响起。 第19章 功德之事,女子六艺 城门外,姜挽月神色如常,心中却掀起了涟漪。 【你于危急中救人性命,行功德之事,获得奖励签到值+5。】 【你善用所学,反击敌人,获得奖励签到值+1。】 【你易容变装,成功改换身份,脱离追踪,获得奖励签到值+1。】 一连串签到值奖励,再加上姜挽月此前剩下的一点签到值,此刻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来到了从未有过的【8】点。 可以说,自从开启签到系统以来,姜挽月尚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这自然令人十分惊喜,但最令姜挽月关注的,却是系统提示的【功德之事】。 原来救人性命,竟然可以一口气获得【5】个签到值奖励。 这比姜挽月辛辛苦苦练技能,专注一个时辰才能获得一点奖励,显然是要丰厚得多。 又一条开源之路,展现在了姜挽月的面前。 只可惜,救人的机会想必不可能常有,此路虽然奖励丰厚,日常却还需多多练技能得奖励,如此才更稳妥。 姜挽月又看了一眼此时的南城门,惋惜此处城门的签到点还在重置中。 否则她必定要当场再签到一次,看看能够获得什么。 不过梅溪县有四个城门,南城门的签到点虽是在重置中,但其余三个城门料想也有签到点,应该可以直接签到才是。 可惜了,此刻已不方便再重新入城。 城门内,犬吠声与惨叫声似乎渐渐平息了。 有人大喊:“快,套住这畜生,乱棍打死!” 混乱中,王猛却嘶叫:“不可打死,退开,都退开,啊……” 姜挽月摸索腰间针包,终究放下了回去再一人给一针的念头。 她知道黑将军是大表兄的爱犬,此番在南城门与之相遇,果然是伯府中人尚未放弃对她的追踪。 但黑将军应该没有认出她,否则方才这恶犬就不会扑击陌生少女,而是会直接冲着她来了。 姜挽月此番易容可以说是十分成功,黑将军没能认出她,王猛等三名见过她容貌的豪奴,也同样未能认出她。 料想王猛三人此番回府定然落不着好,未能寻到她是一方面,黑将军在外受伤,则又是王猛三人的另一重罪。 府内不可能不对他们做出惩罚。 姜挽月已经冒险发动过一次银针,此番着实不必再回头纠缠。 毕竟她也不能确定,除去王猛三人以外,伯府是否还有派出其他人来追踪她? 此刻既然能够脱身,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经过这几番折腾,她也是时候去石桥村落户了。 姜挽月心念电转,只在顷刻便做了决定。 她有签到系统,如今又新得了不少签到值,她的成长速度必定快到超出所有人想象。 因此她绝不能被仇恨蒙蔽双眼,自乱阵脚。 且再等等,等她壮大! 城门外,越来越多的人出了城,又有更多人在排队等候进城。 似还有人在啧啧说着方才的闹剧,开口闭口却不是恶犬扑人,而是王猛的白屁股。 “好家伙,被自己养的畜生给咬得屁滚尿流啊,哈哈哈……” “活该,叫他纵狗行凶!” 姜挽月默默听着,脚步渐渐轻快。 从梅溪县南城门出来,有一条官道笔直宽阔,此路便可直通聿京。 而顺着此路先走十五里,再拐入西边岔道,又走五六里,过一条河,一道桥,便是石桥村。 官道上,但见商路通畅,车马粼粼,行人如织。 姜挽月避在路边走着,默默观察今日清晨与昨日傍晚截然不同的道路景象。 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柔和的少女呼唤声:“姐姐,姐姐请留步!” 姜挽月背着背篓,回头一看,只见来者正是先前被她拉了一把的蓝衫少女。 这少女手上还抱着那卷丝布,丝布外头沾了尘土,她脸上也同样沾着尘灰,鬓发微微散乱,此刻正脚步急促地向着姜挽月追来。 先前姜挽月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以后便顺手将她推入了人群中,此后则一心注视王猛等三人,并未再注意她。 不料她却始终关注着姜挽月,眼见姜挽月出城,她拔腿便追。 此番追到了人,双方四目一对,姜挽月对蓝衫少女的印象是:苍白、狼狈、倔强、清丽。 好一株凄风苦雨的小白花,可喜未曾零落寒风中。 而蓝衫少女对姜挽月的印象则是:善良、侠义、潇洒、可亲。 否则又为何明明救人于危难,却不留姓名不图回报? 她脱口便道:“姐姐,我叫朱云娘,是城西盛和布庄掌柜的女儿,此番要到桑林书馆去。多谢姐姐先前相救,还未请教姐姐姓名? 我、我手头暂且也没有好物件可以酬谢姐姐,这卷丝布是书馆要用来教授刺绣的,也不能拿来赠送。 我、我有酱肘子……” 话音未落,她慌忙翻开自己腰间挎着的布包,就从里头取出一个被荷叶与油纸层层包裹的酱肘子。 天气很冷,酱肘子却仿佛还有些余温。 不必拆开包裹,只需晓风一送,浓郁的酱香与肉香便已是扑面而来。 直叫姜挽月的肚子都忍不住咕噜噜叫了一声。 姜挽月不由得脸色微僵,朱云娘却没忍住噗嗤笑了。 这一笑,二人之间的陌生氛围便自然消融,朱云娘一边悄悄咽口水,一边连忙将手上的酱肘子塞给姜挽月。 “姐姐,你吃吃看,这个酱肘子可好吃了。你告诉我姓名住址,看看咱们顺不顺路,往后我每日都给你带酱肘子。” 朱云娘生得一副秀丽哀愁的模样,却开口闭口都是酱肘子。 面容与言行十分不相符,带着强烈的反差感,瞧来竟有些可爱。 姜挽月也忍不住微微笑了,她不回应朱云娘的提问,却反问道:“你说……书馆教刺绣?” 朱云娘点头道:“咱们桑林书馆是女子书塾,六艺分别是刺绣、算学、诗书、礼仪、医术、骑射。 不过我愚钝,只学了刺绣和算学。” 她说话间,面上露出几分学艺不精的惭愧与羞涩。 可姜挽月心中却几乎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女子书塾! 梅溪县竟然有女子书塾,这是姜挽月所完全不知道的。 如小挽月在康宁伯府时,只知伯府有女学。 伯府的女学除了专职教导府中未婚女眷,也会吸纳伯府族亲,或顺带教导其余亲朋之女。 小挽月就曾在伯府内的女学读过书,不过她读的只有女则女诫,其余琴棋书画之类,因她“愚钝”,皆未曾学。 她也听闻,聿京城中,但凡底蕴深厚人家,多半都会开设女学。 然而家族女学与女子书塾却显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家族女学中,可没有什么女子六艺。 更不可能将骑射当做六艺之一! 姜挽月很想再问清楚一些,然而一时竟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她怕这是梅溪县的常识,又或是什么民间常识,怕自己问多了会暴露无知。 忽听朱云娘“哎哟”一声道:“糟糕,我早课要迟!姐姐,你的姓名住址还未与我说哩,姐姐告知我可好? 我定要再去谢你,这酱肘子可不够报恩。” 姜挽月心念微动,回避了住址,只道:“我名江月,你叫我月娘便好,我也唤你云娘。 既是早课要迟,那你快去上学,可莫要迟到。” 朱云娘抱着丝布,拎起裙角便急匆匆奔走,一边走一边回首对姜挽月道: “月娘姐姐,桑林书馆从这边岔路进去,沿路再走两三里便到啦,我下午申时四刻放学,你有时间一定要来寻我呀!” 姜挽月微微含笑,抑制住自己即刻跟上去的冲动,对朱云娘摆了摆手。 晓风吹拂衣摆,天气很冷,姜挽月心口却是滚热。 出了康宁伯府,似乎整个世界都变得无限精彩起来。 第20章 一次机会,生死两端 姜挽月已下定决心,便未在城门口过多停留。 半个时辰后,她背着背篓,沿官道而行,已离开梅溪县城约有十数里。 她心情仍未完全平静,但内心的波动却并不能影响她面上神情分毫。 负重行走十数里,她颈间发着细汗,呼吸微微有些喘促。 这条官道直通聿京城,再走一小段,前方会出现一个岔道,拐进去又走四五里,便可以到达石桥村。 石桥村三面环山,一面带水。 既有出离尘俗般的静美,实际距离城池又并不算远。 这等地理位置,着实称得上绝妙。 姜挽月此前在翠霞峰上早已探查好了周边路线,此时一步步向前行走。 等到走出官道,拐入小路,眼看前方渐渐出现农田错落,不知怎么,心中竟莫名多出了一种近乡情怯般的奇异情绪。 小路上已经开始出现了行人,农田阡陌间也有早起的农人在行走劳作。 隔着远远的距离,姜挽月间或听到几句乡音。 听不清他们具体是在说些什么,却又能听到远处的鸡鸣犬吠之声,一种说不出的鲜活之气便就此扑面而来。 姜挽月加快了脚步。 这里尚且非是石桥村,要再往前走一段,过了那条玉溪河,以及河上的青石桥,才是石桥村。 至于此处,姜挽月先前见过路旁界碑,知晓这里是另一处村落,乃是上溪村。 两个村子距离不远,只不过中间隔了一条河,一道桥。 姜挽月默默走着,一边仔细观察道路两旁风物。 又过几刻钟,忽见前方一阵开阔。 先见到远处苍山青影,而后是山脚下错落的房屋,连绵的农田。 再是风声呼啸,穿山过凹。 石桥村,好大的风! 是了,此处三面环山,但三山之间的连接却又并不十分紧密,以至于山坳间寒风簌簌而来。 姜挽月才走一段路,首先感觉到的便是有别于梅溪县的大风与寒冷。 而后才见那一条长河蜿蜒如玉带,绕山而来,又穿山而去。 约莫七八丈宽的河面上,一条简陋的石桥连接左右两岸。 桥的这边立着界碑,写明:石桥村。 而桥那边却是挤挤挨挨聚集了不少人。 姜挽月踏上石桥,才听到风声与水声中有人在悲伤痛哭: “丽娘!我的儿啊,你咋就这么死心眼,这大冬天的河也是说跳就跳! 你这一跳是一了百了,可你叫娘往后怎么活? 你这个狠心的孽障,你去了,我也不想活了啊,呜呜呜……” 凄厉的哭喊声,字字椎心泣血。 旁边围着的人七嘴八舌劝:“他三婶,快别哭了,都已经这样了,就让丽娘体面去吧。” “是啊,桂花嫂子,孩子还在地上躺着呢,快别哭了,赶紧拉回家去,村正您快说句话啊。” “孩子她娘……”又有一道沉稳男声带着悲痛道,“大伙儿说得对,不能让丽娘再在地上躺着,你让让,我背她……” 劝说的人声音未落,人群中的凄厉声音已是痛苦大叫: “不!江河生,你这个孬种,白当了村正,竟让你的女儿受此羞辱,你给我滚! 我的丽娘还没死,你们都滚开,不许说我丽娘死了! 孙叔,孙大夫,你再救救我丽娘啊,你再救救她,她还有救,她还有救啊……” 句句哭喊,声声求救,真叫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姜挽月过桥的脚步顿时微停,她站在石桥上,正好自上而下向那边看去。 不消几眼已经看得明白,原来是村中有女子投河。 虽然人是被救上岸了,可或许是救得太迟,这人已经没了气息。 原谅姜挽月不够善良,在弄明白眼下境况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其它,却竟是从心底冒出一句:好机会。 好一个攫取签到值的机会。 更是一个足以令她顺利融入石桥村的机会。 姜挽月立刻足下生风,背着背篓向人群中挤去。 她的背篓外头还挂着一把味道复杂的猪下水,这一动作立刻引来旁边惊叫:“哎哟,这什么味儿!” “哪个糟心的,忒不讲究,哎哎哎……” 村民们口中抱怨,身体却是十分诚实,一个个宛如脚底生刺般迅速避让,不过片刻就好似摩西分海,硬是给姜挽月让出了一条路。 她的出现来得太突兀了,许多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就见她已是三两步来到桂花婶子身边,声音清脆有力道: “落水之人一时没了气息也不一定是真死,若是停止呼吸的时间在半柱香内,便或许还有救活的可能。” 这一句真如石破天惊,刹那间在桂花婶子混沌的大脑中划过一道亮光。 她立刻转首,蕴含泪水的双目死死盯住姜挽月,颤声惊喜道:“你、你说什么?我儿还有救? 对对对,我儿有救,那你快来救她!” 姜挽月冷静快速道:“只是有救活的可能,我也会尽全力,但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得到好结果。 如今众位乡亲在此,你若愿意当众立誓,不论是否可以救活丽娘,你皆不追究责怪于我。 我便立时施救,绝不拖延。” 她这一连串话语说完,原本还有些没能反应过来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这不是瞎胡闹吗?这是哪里来的丫头,胡说八道什么,都没气了的人怎么可能还能救活?” “骗子,定是骗子!她口口声声说能救活,又不保证结果,还叫桂花婶不能怪她,这是耍人玩儿呢。” “作孽啊,人都死了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丫头瞎折腾,丽娘可怜……” 一片混乱的指责声中,桂花婶瞬间站起身,大吼道: “闭嘴,你们都给老娘闭嘴! 她说我的丽娘还有救啊,只有她说我的丽娘还有救,你们听见了吗? 谁敢拦我丽娘的活路,谁就是我的生死仇人! 好姑娘,你来救人,不论成不成,我都不怪你。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灵丹妙药?我愿意出钱买,多少钱都成,你……” 话音未落,只见姜挽月利索地将背上背篓解开放置一旁,随即双膝一屈便跪在丽娘身旁。 姜挽月道:“所有人都退至两丈外,不要阻挡丽娘回阳的路。” 她的语气冷静得可怕,言行间那股分外笃定的气度,竟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慑人风采。 虽是素衣布裙,面容年轻,然而那指挥若定的风范,却显然与所有市井或乡野之人不同。 围观众人一时受她气度所慑,皆不由一静。 桂花婶大吼大叫没能做到的事情,却叫姜挽月一句话达成了。 这有些近似于【大将之风】的奇效,但【大将之风】只能使用一次,已经被姜挽月消耗了,便不能再用。 可或许是得益于她此前不知多少次的揣度与复习,以至于当她对人发出指令时,却不知不觉有了【大将】的些许风采。 更何况,她说的是:不要阻挡丽娘回阳的路。 这句话说得太妙了,谁敢当那个拦路人? 此时,同样一脸悲痛的村正江河生闭了闭双眼,片刻后他睁开眼睛,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道: “各位,咱们便立刻退开,将丽娘交给这位……女大夫。且看她,能否救人。” 只见姜挽月的手,伸到了丽娘的胸口。 第21章 石火光中 石桥下,一时间寂静非常。 唯有簌簌寒风,从山坳间的缺口呼啸灌入。 姜挽月跪在丽娘身旁,指掌发力,出手如电,先按丽娘胸口膻中,再一路向下,脱去她绣鞋。 点压足底涌泉,又向上揉按神阙、内关、素髎……等诸多穴位。 这是初级点穴技法中回阳救逆的绝学,每一次点按都有特殊发力方式,若非得到真传,寻常点压绝不能有救逆之效。 但这些还不够。 这些只是在强行打开丽娘封闭的经络,为姜挽月接下来的施救争取时间。 说到底,还是她目前在点穴技法上的修行不足,所以除了点穴以外,她只能使用自己前世学过的胸外按压来做急救。 只见丽娘面目已经青紫,肌体冰凉一片。 点穴之后,姜挽月又抬起丽娘头颅,快速给她清理了一遍气道,确保她口鼻间未有异物堵塞。 随即她改换姿势,面向河边,背对众人重新跪下,用自己身体做遮挡快速扯开丽娘衣襟,双手交叠给她做胸外按压。 虽然是急救,但最好还是不要叫村民看到丽娘衣裳不整的模样为好。 姜挽月动作疾速,按压时节奏明确,一切行动皆如行云流水。 如此按压三十次以后,她探查丽娘脉搏,见未有复苏迹象,便立即俯身给她做人工呼吸。 围观村民初时听令退开两丈,又被姜挽月气度所慑,着实是安静了一会儿。 眼看姜挽月点穴疾速,动作老成,有些村民见过其他大夫做针灸推拿,一时更是暗暗点头。 心想这不知哪里来的丫头虽然口气大了些,但好似当真会些医术,倒也不算完全胡闹。 可渐渐地,随着姜挽月动作改换。即便她背对众人阻拦了一部分视线,然而她做人工呼吸的动作却是遮不住的。 人群中,就不免开始出现了细微的窃窃私语声。 “快看,那是在做什么?怎么好端端地要去亲人家?丽娘都已经……哎哟,造孽啊。” “是啊,得亏这也是个小娘子,要不然咱们还得疑心她这是想占丽娘便宜。” “胡说什么?人都这样了,占的哪门子便宜?照我看,那动作是不是像是仙家在吹气?” “你才胡说哩,哪有仙家这样嘴对嘴吹气的……哎,她又不吹了,怎么又按起来了?” 原来是姜挽月做两次人工呼吸以后,又重新给丽娘做起了胸外按压。 她只管专注施救,至于外界,不论是山坳里吹过来的风声,还是玉溪河中流淌的水声,又或是村民们的私语议论声,她通通不入耳,不理会。 桂花婶亦是如此。 她对姜挽月怀抱有极大希望,虽明知这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女,她空口白牙说能活死人,实际这又何曾有半分可信度? 但是桂花婶顾不得这些。 她宁可相信谎言,也无法接受女儿直接被判死刑。 此时此刻,她眼中已别无他物,天地都仿佛化作了虚无,唯有那一跪一躺的两个人。 那么两道身影,在这冰冷的寒风中,却俨然成为了她视线中的全部。 女儿到底能不能救回来? 桂花婶不敢想,村民们的议论声她更不想听。 实际上她也什么都听不见,所有的声音在她耳中都化作了嗡鸣一片。 她不知不觉就跪在了地上—— 姜挽月跪得,她当然也跪得。 桂花婶子跪着,泪水早已湿润了她整张脸庞,她嘴唇青白,脸颊却被寒风与泪水沁得通红。 “菩萨保佑,救救我儿……” 她默默诵念着她所知道的一切神佛,祈祷奇迹发生。 姜挽月的每一个动作不论有多么古怪,在她眼中都是希望。 风吹石桥,时间不知为何如此漫长。 村正江河生比她倒是冷静许多,但他也同样紧紧注视着姜挽月,脸上神情悲痛着夹杂了某种决心。 理智告诉江河生,丽娘已经死了,人死又如何能够复生? 而丽娘如果活不过来,江河生只怕老妻会发疯。 他也悲伤,却不能一味沉浸在悲伤中。 后续,不论是处理丽娘的身后事,为她讨回公道,还是安抚老妻,平息村中流言,都需要他来操持处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同一个时间段,在不同的人眼中,这时间却仿佛有了快慢不同的各种流速。 江河生脑中翻江倒海,无数个念头来回转动。 却无暇去注意到,人群最外围有几个五官猥琐人的在悄悄传递着眉眼官司。 “这人都死成这样了,不可能再救活吧?” “指定救不活了。” “那咱们岂不是可以……” “嘘,你要死啊,快住嘴!” 话音未落,忽听前边人群中发出惊呼:“嗳,快看,刚刚丽娘的手指头是不是动了一下?” 丽娘的手指头动了吗? 人群最后的几人如遭雷劈,霎时间齐齐一哆嗦。 “不、不可能吧……”有人颤声道。 却见姜挽月经过十数轮的胸外按压与人工呼吸,已是探查到了丽娘的脉搏在重新跳动。 她立刻并起双指,以奇妙的频率开始点压丽娘胸口膻中穴。 她指臂动腕,发劲于寸。 石火电光中,倏然一敲。 “啊!”停止呼吸良久的丽娘便在此刻猛地张口,发出一声疾呼。 随着这惊呼出声,她的上身迅速向上弹起,口鼻间有河水喷出。 姜挽月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围观人群中便爆发出猛烈的惊喊声:“哎哟我的娘,诈尸咧!” “啊啊啊!丽娘诈尸了,快跑……” 人群瞬间混乱,还真有人大喊着向外奔逃。 可正跪在地上祈求漫天神佛的桂花婶子却是反应迅疾,她以不符合年龄的高度敏捷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姜挽月与丽娘身边。 “丽娘,我的儿……” 她颤着声音,怀揣着莫大的惊慌与喜悦,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动作才好。 丽娘睁开眼睛,她面上青白已经开始退却,嘴唇微微有了血色。 只是她的神情还有些恍惚,此时听到声音她转首去看桂花婶子,口中则发声道:“娘,你这是怎么了?我、我又怎么……” 话音未落,她猛地弯腰,忽又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便是这骤然爆发的激咳,使得原本还惊慌恐惧的围观众人顿时回过神来。 “她会咳嗽,不是诈尸!” “这是真活了?哎哟,丽娘真活了,莫非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的神技?” 满场震惊,几乎所有围观者皆不由得生出如坠梦中之感。 第22章 村口老榕树,奇妙签到点 小河边,丽娘的死而复生震惊了所有围观村民。 这一事件的传奇程度堪称全年之最—— 不,莫说是这一整年了,便是往上再数个十来年,这等事件也是要叫整个十里八乡都竞相传播,津津乐道的。 桂花婶子扑通一声,就又跪下了。 她跪地大哭,喜极而泣:“丽娘,你真活了,娘就知道你不会狠心丢下娘……” 姜挽月左手扶住丽娘,顺势拢好她被扯开的衣襟,右手同时快速点按她内关、膻中、太渊、云门等诸穴。 随着她的动作,丽娘渐渐回过气来,停止了咳嗽,脸上的青白比之先前又退三分。 终于,村正江河生大喜回神,他快步奔上前,哆哆嗦嗦喊:“孙、孙叔,丽娘这是真活了吗?你快、快来帮忙看看……” 孙老头便是石桥村中唯一的一个大夫。 老头儿五短身材,酒糟鼻子、花白胡须。 说是大夫,其实他人畜皆医。 更甚至,他医畜生的本事比起医人的本事还要更加熟练三分。 但附近村民若要治病,多半还是会寻他。 毕竟庄户人家爱惜钱财,谁家都不容易,能在村子里寻医的话,谁又会轻易进城? 丽娘投水,救上来后没了气息。 孙老头这个村子里独一份的老大夫,就更是成为了当前唯独能被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不是他医术有多高明,而是他离得近。 大家都不懂医,只他懂,不找他找谁? 孙老头也是心里苦,眼看丽娘都没了气息,他还能怎么办? 他又不是神医,更不是神仙,他救不了谁,他还想找人来救救自己呢。 万一因为丽娘的死,村正媳妇发疯找他麻烦,他是让着呢还是不让着? 正自为难间,好巧不巧就冲出来一个冒失丫头,开口就说自己能救人。 孙老头当时便大喜,这人来得好来得妙啊! 烫手山芋这可不就甩出去了? 他那榆木脑袋的小徒弟竟然还跟他抱怨说: “师父,这野丫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您都说救不了的人,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能救。 哎哟她这是做什么呢?又亲又按,人都死了还这般折腾……” 听到徒弟说的蠢话,孙老头当时脑子嗡嗡的,只连忙呵斥: “住嘴!” 他快气死了,伸手就给小徒弟狠狠敲了个脑瓜崩。 “蠢货啊!偏你轻狂,岂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虽说是人死不能复生,我等肉体凡胎,难与阎王夺人。 可这若是当真有个能人,可以发生奇迹呢?这难道不是好事?” 其实孙老头也不觉得丽娘能被救活,但好不容易来个主动背锅的,好话他得说啊。 小徒弟捂着脑袋,犹自不忿:“师父,您这也太高看那小丫头……” 话音还没落,丽娘就腾地坐起了。 小徒弟目瞪口呆,一时间险些傻掉。 四周所有乱糟糟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直到村正一声喊:“孙叔,你快来帮忙看看丽娘……” 小徒弟便只见自家师父整整衣襟,斜眼向自己看来。 这一眼,真是说不出的得意。 不必言语,小徒弟便仿佛听到师父在自己耳边说:嘿,小子,学着点儿,如今可明白你师父的眼光了罢? 姜,果真还是老的辣啊! 小徒弟顿时心服口服。 可转眼,他却只见师父弓着腰,堆着笑,一溜跑到丽娘跟前,绕着她与那陌生的女大夫转了一圈。 这是在仔细观察丽娘的状态。 一边看完,他又伸手搭了搭丽娘的脉。 紧接着他便是一声惊呼: “活了,果真活了!这、这是什么医术?这是何等神技?莫不是祖师爷显灵? 真是天降神医,老朽自愧不如啊。 小娘子医者仁心,救急于水火,这实在令人钦佩,请受老夫一拜。” 说着,他就双手抱拳,果然对着那女大夫拱手一揖。 小徒弟:…… 小徒弟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脑袋瓜再次嗡嗡作响。 只听那女大夫声调干脆,语气谦逊道: “当不得神医,我只是凑巧会一些溺水急救之术罢了。 是丽娘姐姐命不该绝,万幸这急救术正好奏效。如今人既已醒来,还要劳烦孙大夫开些方子,为丽娘姐姐调理身体。” 姜挽月故意称呼江丽娘为“姐姐”,这是为自己后续揭露“江月”的身份做准备。 这人既已救活,她自然要改一改自己先前紧急提出要救人时,那冷静到甚至有些冷酷的态度。 孙老头这厢露出如梦初醒般的神情,立即道: “是极是极,人既然醒来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河生媳妇,你快将丽娘背回去,赶紧焐热了手脚,给她换衣裳取暖。 我再给她开两副汤药,孩子这是遭大罪了啊,得好好养养。” 桂花婶子这才抹去眼泪,连忙说:“是是,丽娘你快趴上来,娘背你回家!” 姜挽月帮忙将丽娘扶到桂花婶子背上。 桂花婶子虽是村正媳妇,其实一向以来也没少干农活。她有把子力气,当下腿脚一撑,就背着丽娘站了起来。 但或许是先前情绪太激动,她起身时又微微摇晃了一下。 姜挽月和江河生同时伸手将她扶住,桂花婶子没有搭理江河生,只对姜挽月露出笑脸,感激道: “这位大夫,我也不知该怎么称呼你,你救了丽娘,我全家都对你感激不尽。 你别走,跟我家去,我叫老头子给你诊金。 丽娘这里,也还要劳你多多费心。” 姜挽月自然不会走,她道:“婶子别急,丽娘姐姐身体要紧,咱们赶紧回去给丽娘姐姐换了湿衣,可不好再叫她冻着了。” 她背起自己的背篓,护住桂花婶与丽娘,一起往她家去。 围观人群尤在惊异喧哗,这个说:“真活了啊,神了,这也太神了!” 那个道:“孙老大夫都说是真活了,这还能有假?” 又有说:“得亏是活了,要不然河生家的还不知道要伤心成什么样呢,丽娘这孩子也真是,怎么就想不开非要跳河呢?” 姜挽月护着桂花婶与丽娘,一行快步走着,早将村民们的纷纷议论声抛诸脑后。 孙大夫拽过自己那蠢笨的小徒弟,连忙跟上前头脚步。 独留村正江河生,脸上带着压抑的激动情绪,匆匆对围观众人抱拳道: “多谢各位乡亲父老对丽娘的关爱,如今人已无事,大家便都散了罢。” 江河生在村里还是有威望的,村民们连忙纷纷应声: “丽娘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哪能不挂心呢?村正你快家去,咱们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走走走,都散了散了……” 眼看人群三三俩俩,正自散去。 江河生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却又回头道: “乡亲们,丽娘投河,我知道最该怪的一是那背信弃义的畜生东西,二是孩子自己想不开。 可最近这段时间,村子里的那些颠三倒四的流言,难道就不是祸害丽娘的主因? 流言好啊,你一句我一句,大家都传,传的多了就成了法不责众。 我江河生只是小小一个村正,某些蓄意起头的人,就打量着我没有办法,奈何不得你们是不是? 呵呵呵,人在做天在看,某些人别急,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抬脚就走。 而这掷地有声的一番话,却叫原本已经散开的人群中再度传出骚动。 有人急忙忙说:“村正,咱家可没传过丽娘的小话,我家二妮还跟丽娘好着呢,怎么可能传丽娘小话?” 有人扬声辩白:“俺家也没有,俺听到了说丽娘坏话的那些,俺还去撕她的嘴呢!” 还有人心虚缩头,慌忙跑走,却又被旁边村民拉住,于是好一顿争执。 前方,姜挽月与桂花婶子走过一小段路,迎面只见村口修了好大一块晒谷坪。 而晒谷坪边,立着一棵足足能有三人合抱那么大的老榕树。 老榕树旁,却是忽忽然亮起了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 【发现签到地点,石桥村饱经流言风霜的老榕树,请问是否签到?】 咦?有意思。 第23章 黄蜂尾后针,最毒负人心! 村口,姜挽月的脚步在老榕树旁微微停顿了片刻。 老榕树旁的签到提示吸引了她。 方才她救活丽娘,又得到了【5】个签到值。 当时系统提示:【你于危急中救人性命,行功德之事,获得奖励签到值+5。】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次的系统提示用词与上次姜挽月救下朱云娘时完全一致。 由此可以推断,救人性命所能获得的签到值基本就是【5】点。 至于以后还会不会有出入,则需要更多机会来进行验证。 姜挽月却发散思维,又有了新的想法。 譬如说,她如今拥有【点穴】这项能力,附带着也有了基础的医理知识,那么她往后是不是可以更多尝试行医治病? 她救人性命一次可以获得【5】个签到值,那如果是普通治病,是否也能算是“救命”,能不能获得签到值? 姜挽月猜想,只是普通治病的话,应该很难获得一次【5】点这般多的签到值。 但哪怕只是【1】点呢,她获取签到值的渠道便又能增多一个。 姜挽月记下了此刻猜想,只等后续时机合适就立刻尝试。 眼下桂花婶子背着丽娘正快步走着,姜挽月在她身旁不好停顿太过,便只是在榕树下稍停脚步,同时心中默念签到。 【你在石桥村,饱经流言风霜的老榕树前签到,获得近期秘讯一道。】 【当前签到地点为长期签到地,三十六个时辰后可以重置签到。】 老榕树前进行签到,竟然可以获得【近期秘讯】! 有意思,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姜挽月一边加快脚步跟上桂花婶子,一边消化此时新得的这一道秘讯。 【石桥村秘讯:村正之女江丽娘自幼与邻村少年卫平轩定亲,原本青梅竹马,情谊甚笃。 不料一年前卫平轩得中秀才,又受梅溪县富户侯益恒之女侯芳青睐,卫平轩遂生退婚之心。 月前江丽娘受卫平轩书信之约,前往村东头小竹林相会,岂料竹林中却冲出同村男子刘有文,强行抱住江丽娘。 竹林中还有数名孩童,同时发出尖叫。 此事被闻声赶来的众多村民撞见,又有卫平轩即刻现身,假作痛心,指责江丽娘背信弃义,移情别恋,私会奸夫。 卫平轩当众提出退婚,江丽娘辩解自己是受约而来,并取出卫平轩所传书信。 岂料书信一展,传递于村老同观,其上白纸黑字,却非是卫平轩所书,而是歪歪扭扭几个不成型的字迹,落款刘有文。 江丽娘再也无法自证,被钉死在私会奸夫的耻辱柱上,又遭卫平轩退婚,顿时蒙生死志。 她虽是村正之女,且父母都愿意护她、信她,却无法堵住流言蜚语、悠悠众口。 卫平轩退亲,刘有文又大张旗鼓前来提亲,父母虽为她拒婚,江丽娘却再也不堪重负,终于今日投河,以死明志。 此事实有蹊跷,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黄蜂尾后针,最毒负人心!】 秘讯文字犹如流水,洋洋洒洒自姜挽月面前淌过。 最后所有文字如烟消散,唯余一点亮光停留在签到系统的面板角落。 姜挽月心念一动,发现只要自己用意识触及到角落的【秘讯】二字,系统面板便会展开一个日志。 其上记录一条秘讯,时间显示为:大虞弘泰十一年,腊月二十日,巳时隅中,石桥村秘讯一道。 很显然,签到得来的秘讯不但会被保存,还可以不限次数重复查看。 当然,最令姜挽月惊喜的,还是这个签到系统原来不仅可以签出物资与技能,更甚至还能签出秘讯消息。 要知道,这个世上最具价值的有时候并不是有形的财富,而是无形的讯息! 系统简直就宛如是一座永远难以开发殆尽的宝藏。 当你以为自己已经基本摸清其中规律时,忽忽然却又会有新的奇妙从中冒出。 姜挽月不动声色,一边思索秘讯内容,一边紧紧跟在桂花婶旁边。 绕过村口的老榕树,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 迎面见到一排排房屋错落,前头背山面水处一座收拾齐整的农家小院显露眼前。 那院子相对于乡村中常见的土坯茅屋而言,着实算得上是气派。 只见青砖黑瓦,正房足有五间,东西厢各有三间。 院外围着土坯墙,院子里还有十来只鸡鸭在咯咯咯地走着。 桂花婶一推门进院,那东厢房门口就有一个身形丰硕的年轻妇人慌慌张张往屋子里缩。 “石金草!” 桂花婶登时竖起眉毛,怒道:“你躲什么躲?我丽娘投河,满村子都听见声音了,村里人都赶去相救。 你这个做嫂子的倒好,屁股沉得好似坠了个秤砣。你躲屋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 叫石金草的年轻妇人立时委屈道:“娘,我也想去救丽娘,可是牛娃他突然又哭又闹,我能有什么法子? 牛娃自小身子骨不好,我不敢离了他呀!” 说话间,她忽然踮了踮脚,伸长脖子去看桂花婶背上的丽娘,没忍住问: “娘,丽娘她、她这是救上来了还是没……” 问话间,她声音里有着几不可查的颤音。 若非姜挽月一直在默默观察她,这细微的颤音是绝难听出来的。 桂花婶没好气道:“怎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盼着我丽娘不好?快去烧热水,我丽娘好着呢。 再敢借着牛娃偷懒,当心我撕了你的皮!” 石金草立刻就一缩脖子,眼睛瞪大,双手在身侧握了握。 姜挽月看到,她右手悄悄一伸,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随即她脸上的表情就变了,笑容堆了上来,她甚至是跳起来说: “哎哟呵呵呵,这可真是太好了,丽娘没事就好,我去烧水,我马上就去!” 她个头不高,生得丰硕,说话间急匆匆往灶间跑,身形还一颠一颠,活像只跳动的青蛙。 桂花婶没空多搭理她,背着丽娘进了正屋自己的房间。 老两口房里的烧着炕,离灶房烟道最近,是全家最暖和的地方。 桂花婶进了门就赶紧给丽娘换衣裳,姜挽月识趣地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屋外等候。 此时孙大夫与江河生也在后头跟着进了院子,孙大夫的小徒弟跑回家去拿药了,外边还有三五几个关系较近的村民在探头探脑地等着后续消息。 一应事体,皆忙中有序地进行着。 姜挽月的心思却落在石金草身上,她想到了系统【秘讯】中的那一句话: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这道【秘讯】看似并未明言丽娘此番受害细节,也没有说清楚丽娘手中书信为何从卫平轩手书变成了刘有文所写。 但联系前后一经推测,某些问题的指向就掩盖不住了。 只是答案虽然有了,姜挽月一来缺乏证据,二来也缺乏立场。 因此要不要揭穿此事,又或者说要采取何等方式揭穿此事,则还需再看后续发展。 第24章 她拿出了毕生的演技 半个时辰后,丽娘换好衣裳,吃了汤药,已在温暖的屋中沉沉睡去。 收拾的过程中,桂花婶子一边给丽娘喂汤药,一边又哭又骂,骂完了又好一阵心疼且不提。 汤药方子是孙老头开的,开方时他很谨慎,没忘记小心询问姜挽月道: “神医,您瞧瞧我这方子如何?” 这老头儿对姜挽月的态度很有趣,能看得出因为姜挽月救活丽娘,他因此而对姜挽月的医术存了敬畏之心。 但除此以外,他询问姜挽月药方,其实也未尝没有试探之意。 小老头儿精得很呢,放得下身段甩得了锅,虽心存试探,却又懂得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 如此他虽有一番小心思,却竟然并不令人讨厌。 姜挽月再次道:“不敢当神医二字,我不算精通医术,只是恰好会这一门溺水急救之法而已。 我也姓江,孙老您是长辈,唤我一声江月娘便好。” 话到此处,她微微一笑。 原先因为她救人时那通身气势所造成的距离感,便随着这一笑而在无形中消弭许多。 她用易容术所塑造的“江月”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根据户籍与路引上的容貌描述,姜挽月给自己捏了一张秀气的小圆脸。 杏眼乌黑,肤色健康,虽不十分漂亮,却天然自带一股亲和力,有着市井少女的勃勃生气。 她不板着脸的时候,笑起来左颊边甚至有个若隐若现的梨涡。 如此见她一笑,孙老头竟莫名地悄悄松了口气。 但很快,孙老头又抓住了姜挽月话语中的信息,他眼睛一亮,立刻反问道:“小娘子你也姓江?” 姜挽月顺着他的话,再次说明道:“我姓江,全名江月,家父江望山,家祖江永年。” 江望山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孙老头还没甚反应,可等到江永年的名字一出,孙老头却是蓦地怔了一下。 片刻后,眼见孙老头嘴唇一哆嗦,似要跳起。 旁边却横插进了村正江河生的声音,他语气激动道:“江永年?可是季阳叔公家的永年叔?” 姜挽月回道:“正是,家祖名讳永年。我年幼时,祖父常与我提起石桥村。他老人家说,做梦都想再回故土。” 一边说,她一边取下背上的背篓,借着背篓的遮掩,从中取出了江月的户籍与路引册子。 这一份户籍与路引,是她觉醒签到系统以后的首次签到所得,此物无比重要,姜挽月当然不会将其随意放置在外。 她需要“江月”的身份,这关乎她的成长与未来。 户籍上,显示她的原籍为梅溪县石桥村,现籍则在青州府平沙县,同时有她原来的一家四口信息。 只是“江月”父母兄长皆亡,如今是这三人都是销户状态,至于祖父,更是早在七年前便已病逝。 江永年的信息,在江月的户籍册上已经没有了详细记录。 但那份指引“江月”返回原籍的路引上却是写明了她上溯三代以内的亲属关系。 祖父江永年,祖母石梅。 以及曾祖父江季阳! 江河生取过江月手中的户籍与路引,捧起来仔细一看,脸上的激动顿时褪去,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伤感。 他看向姜挽月,嘴唇嗫嚅几次,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是说“感谢你救了丽娘,原来咱们本是同族人”,还是说“好孩子你受苦了,回来就好”? 亦或是仔细询问姜挽月“你这些家人都是因何而亡”? …… 这,没有一句说得出口啊! 先前,姜挽月一出现就展现出非凡魄力,于惊急处回阳救逆、起死复生。 当时那神迹一般的场景,无可否认在所有人心中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江河生亦不例外。 更甚至,作为丽娘的父亲,他的感触还要更加深刻许多倍。 可如今,手捧着那一份沉甸甸的户籍与路引册子。 江河生再仔细打量姜挽月,忽然就觉得,眼前这个尚未及笄的小娘子,纵有神技在身,却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一个人。 她孤身远行,也不知是吃过了多少苦头才从数百里之外的平沙县来到石桥村。 只见她衣裳虽然成色颇新,可头脸之间却难掩风尘仆仆之色。 那背篓压得她上衣有些凌乱,背篓外头挂着的一副猪下水更是突兀得叫人蓦然生出几分怜悯。 江河生甚至因此猜想,她背着猪下水行走,损坏自己的形象,是否正是有意借此熏退宵小? 这虽然有些牵强,但除此以外,江河生着实想不出更合适的理由了。 他语塞半晌,还是姜挽月先开口。 姜挽月拿出了毕生的演技,她不疾不徐道:“村正叔,我能这样叫你吗?” 说话间,她脸上露出笑容,左颊边的小梨涡忽隐忽现:“我爹生时常说,若非是在平沙县开了药堂,脱不开手头这一摊子事,他宁愿回乡居住。 他也记挂着祖父常说的石桥山水,想来看看这里的三面山、玉溪河。 还有村子里的亲族乡老,一草一木。” 说到后来,她脸上虽然笑着,可眼中却隐隐约约闪烁了泪花。 父母兄长皆亡,好好的家,却只剩她孤女一个。 她又岂会不伤心、不难过? 只是她不能一味沉浸悲伤,不能见人便哭泣诉苦。 相反,她还要笑起来,笑着对江河生说:“村正叔,所以我回来了。我想落户石桥村,只是不知,这村中如今可还能有我落户之地?” 话落,她眨眨眼睛,强行眨去了眼角的泪花。 江河生听着姜挽月的述说,心情却是波浪起伏,反而要比姜挽月还更不平静。 直到姜挽月问话,他脑中思绪尚未完全捋清,口中却已是立刻回答道: “自然可以,有何不可?” 这句话脱口而出,说完了江河生情绪舒展,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好孩子,你回来就好。落户之事本是理所应当,你既有户籍,又有路引,回头我去官府跑一趟,定然给你将落户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江河生脸上不仅有了笑容,还有喜色。 他又道:“季阳叔公家还有一处废弃的宅基地,正好划分于你,只是……” 话到此处,江河生语气间却又忽然多了三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