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是装的,太子爷他蓄谋已久》 第一卷 第1章 应聘保镖 “祁聿年,26岁,应聘保镖?” 贺清夏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翻了两下手中单薄的简历,抬眸对上一双桀骜不驯的漂亮眼睛。 “对。” 对面的男人答得恳切利落,那对勾人的桃花眼却目光灼灼,盯地她有些不自在。 贺清夏在他白皙英俊的脸上快速扫了两下,不着痕迹地低头继续翻看起简历。 棱角分明,五官利落,皮肤白但不显孱弱,英气十足却有几分稚气未脱。 不得不说,面试了这么多人,只有他长得让人眼前一亮。 甚至漂亮的不像经历过风吹日晒的样子。 “站起来,转一圈。” 贺清夏像是挑男模的口吻,让祁聿年挑了挑眉,但还是乖乖站起身,快速转了一圈。 不合身的旧夹克,便宜的棉质T恤,洗到发白的牛仔裤,不知穿了多久的旧球鞋…… 贺清夏回想起他三天前发的社交动态里,穿着奢牌限量款滑雪服在瑞士滑雪,肆意潇洒的模样,忍不住有些想笑。 港城祁家二少爷——祁聿年,为了今天的面试还真是没少下血本。 新款衣鞋排队送上门,连商场都没去过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旧衣服。 贺清夏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等这个人,等了七年,他确实也没让自己失望,用心准备了。 用心是用心…… 但就是,太笨了。 贺清夏随手将简历扔在桌上,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口语气陡然变冷。 “抱歉,你不太合适这份工作。” 祁聿年一怔,势在必得的浅笑挂在嘴角还来不及收起,就被眼前人的拒绝打得措手不及。 “……为什么,我的简历不符合要求吗?” “你的简历很完美。” 贺清夏将两页纸推还至祁聿年面前,语气淡漠:“但保镖的第一守则是忠诚,我不要简历作假的人。” 见男人剑眉微蹙不解地看着自己,贺清夏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 “简历上写你最近一份工作,是上个月去南非负责世界杯的秩序维护。去非洲需要注射传染病疫苗,但是——” 贺清夏轻叩了下简历,指节在桌面敲出两记闷响。 “你的体检报告,没有疫苗抗体。” 祁聿年一言不发听她说完,半晌后敛了敛眉,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真聪明啊,贺清夏。 可就是记忆力不太好,竟然对他这张脸一点印象也没有,自己这七年可是一直记得她呢。 还真是……令人失落。 “所以,请回吧,祁先生。后面还有面试者在排队,就不送了。” 贺清夏说完便不再看他,低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切起牛排。 祁聿年被晾在一边,心里把害自己出丑的损友于晋骂了个底朝天。 还没等张口解释,就被一五大三粗的男人推开。 “哎兄弟,你结束该我了。” 男人谄媚地将简历放到贺清夏面前,清了清嗓子开始自我介绍。 祁聿年站在桌边,一瞬不瞬盯着眼前精致优雅,却表情冷淡的女人,见她真的完全没有要继续理自己的样子,片刻后只能无奈转身。 贺清夏余光目送他离开,浅浅吐了口气,抬头打断对面男人激情四射的自我介绍:“我招保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忠诚。随叫随到,言听计从,你能做到吗?” 男人拍着胸脯满脸自信,“当然!这是做保镖的第一守则,贺小姐您放心,我很专业的。” 贺清夏看了下他布满老茧的手,轻声说道:“把手放到桌子上,不要动。” 男人不知她要做什么,一头雾水将手放在桌面上,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贺清夏刚还在切牛排的刀猛地朝自己手背扎了下来。 男人被惊地本能后退,凳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呲啦声,看着桌上立得稳稳当当的牛排刀,冷汗霎时流了出来。 “靠,你他妈疯了吧!” 贺清夏看了眼一屁股栽倒在地的男人,淡定拔起刀擦了擦,“抱歉,看样子你并不符合要求,请回吧。” 男人脸涨得通红,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指着贺清夏就破口大骂:“我听别的面试者说你是个疯子还不信,没想到真的脑子有病!老子混江湖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个窝囊气,要么你今天赔我精神损失费,要么让老子也扎你一刀!” 见贺清夏无动于衷继续吃着牛排,男人气得双眼通红,上前就要抢她的刀,还没等近身,就被一股蛮力拽住胳膊扔飞了出去。 祁聿年不知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站在贺清夏桌前将她挡住,看着远处倒地的男人淡然一笑。 “哥们儿,面试不过也犯不着动手吧。欺负一个女孩子,传出去多丢人啊。” 男人气极,翻身起来就要朝祁聿年打过去,没想到被他轻松闪过。 贺清夏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围观着这场斗殴,见祁聿年三两下就将壮硕的男人轻松钳制,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好了。” 她出声制止,从包里拿出一叠钱走过去递给男人。 “赔你的医药费,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男人看了眼厚厚的红色钞票,也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一把夺过钱还不忘朝地上啐了一口。 “今天算老子倒霉!就你这种疯子怪不得要请保镖呢,疯疯癫癫的出去不被人打才怪!” 贺清夏目送男人一瘸一拐离开,转头朝祁聿年挑了下眉:“聊聊?” 祁聿年大步走到贺清夏桌前,拉开椅子腾地坐下,不等贺清夏说话先一步开口。 “简历造假的事,我道歉。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哦?”贺清夏微微一笑,“你刚刚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祁聿年唇角动了动,却不知如何回答。 他原本是打算离开的,可走到门口,脑子里突然闪过贺清夏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太冷了,莫名让他想起两人初遇时的那个雪夜。 她也是这样,冷漠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包括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只是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她桌边了。 祁聿年收敛神色,话锋一转:“就是,想再争取看看。希望贺小姐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你忠诚。” “理由呢?你怎么让我相信你。” 祁聿年抿了抿唇,快速将手里的简历揉成一团收起,直直看向她,态度真诚。 “我简历造假,是因为经验不足,我怕被你拒绝才出此下策的。” 见贺清夏看着自己不说话,祁聿年又补充道:“但是我的体检报告是真的,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身手刚才你也看见了……你能给我次机会吗?” 贺清夏吃下最后一口牛排,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刀叉碰撞盘子的清脆声让祁聿年忍不住心底一颤。 他回想起贺清夏方才用刀测试男人的场景,余光不断瞄向闪烁寒光的牛排刀,正纠结她要是捅下来自己是躲开还是受着的时候,突然听到贺清夏的回答。 “可以,我要你了。” 祁聿年眼睛一亮,声音都忍不住雀跃起来:“真的?” 贺清夏点点头,“但在签合同前,有几点注意事项我需要提前告诉你。” 见祁聿年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贺清夏喝下最后一口酒认真看向他。 “这是一份短期合约,至于多短,由我来决定。” 祁聿年一怔,“嗯,还有呢?” “合约期间,你作为保镖需要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同时担任随行司机,随叫随到。” 祁聿年了然地点点头,“嗯,没问题。” “最重要的……”贺清夏顿了顿,“你需要配合我争夺家族企业的掌控权。把我的父母,和兄妹,赶出公司。” 祁聿年笑容缓缓收起,盯着面前眼神凌厉,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淬了冰的贺清夏,彻底没了反应。 祁聿年的沉默似乎在贺清夏意料之中,她没有说话,只从包里拿出两份空白合同放到他面前。 “这份工作要不要接,你决定。” 祁聿年翻了翻条款详细的合同,舌尖抵了下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突然笑了起来。 “这份工作不太容易啊,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不干。” “放心,一切行为合规合法。” 祁聿年挑眉,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那报酬呢?我能得到什么?” 贺清夏抬眼扫过头顶这方奢华天地,说道:“我是夏阳集团的贺清夏,这间酒店,和高宁市其余十几家星级连锁酒店都是我家的产业。” “So?贺小姐是要给我VIP优待吗?” 贺清夏目光重新落回祁聿年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回答: “事成之后,我会把集团的所属权及股份资产,全都送给你。” 毕竟,相比公司…… 祁聿年,你才是我最有价值的复仇筹码。 第一卷 第2章 调查贺清夏 从酒店出来,祁聿年长舒一口气,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还是感觉有一丝不真切。 下一秒口袋振动,好友于晋的电话适时打了过来。 祁聿年接起电话,耳边瞬间传来一阵嘈杂的音乐声。 “喂,祁大少爷,我们人都到齐了,你结束没有啊?” “地址发我。” 等他忍受晚高峰终于打车抵达酒吧,于晋他们已经喝了一轮。 于晋正摇着骰子拼酒,见祁聿年推门进来赶忙迎了上去。 还没等开口调侃,就见祁聿年直接把揉皱的简历丢在桌上。 “怎么样,面试通过了吗?拿下你朝思暮想的贺小姐了吗?” “一波三折。” 祁聿年径直跌坐在沙发角落,随手抄起桌上的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辛辣冰凉的酒液划过喉管,这才感觉一整天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出了点岔子,不过好在结果顺利。” 于晋看起来比他还要兴奋,一屁股坐到旁边八卦起来:“她认出你没有?是不是特感动!《港城祁少为年少羁绊隐藏身份,上演护花危情》,这一出简直可以上你们港城八卦头条了。” 祁聿年挥开于晋拍着自己肩膀的手,自顾自又倒了一杯酒。 “七年不见,她完全变了个样子。 “整容了?不会吧,她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天然美人。我之前参加宴会和她打过交道,又温柔又礼貌……” 于晋想起之前见到贺清夏的场景,眼角忍不住浮起一丝欣赏的笑意。 “所以你到底面试成功了没?” 祁聿年从口袋里掏出合同扔过去,于晋拿起合同,一眼就看到了右下角的两个签名,瞬间瞪大眼睛,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祁聿年,你玩真的啊!堂堂港城呼风唤雨的祁家二少,竟然真的跑去给她当保镖了?” “不然呢。” 于晋呲笑一声,“你要是真想查她,以你祁大少爷的手段和人脉,还不是分分钟的事,何必这么麻烦?” 祁聿年抿了口威士忌,“这样有什么意思……” 待在她身边,亲手挖出她的秘密,这样才有挑战。 他回想起贺清夏今天冷漠狠戾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名利场上明媚大方,社交平台岁月静好,拿刀捅人时却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七年前还是在雪地被彻夜罚跪的可怜小羔羊,七年不见竟蜕变得如此厉害。 这种反差让他一瞬间想起自家养的那只波斯猫,名贵漂亮,粘人却也咬人,根本拿捏不住它的性子。 竟莫名让他起了一丝驯服欲。 于晋起身翻出一个文件袋,拍了拍祁聿年的肩膀说道:“别沉思了,为了祝你成功迈出第一步,兄弟送你一份礼物。” “什么?” “贺清夏的资料,全在里面了。”于晋郑重地拍拍他,“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祁聿年快速打开文件袋一页页认真看着,耳朵一边听着于晋给自己复述。 “贺清夏是重组家庭,16岁生母去世后父亲娶了青梅竹马,带了一儿一女进门。”于晋指了下资料,“从那以后,她就从夏家独女变成了贺家二小姐。” 祁聿年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都是亲生的?” “没错。”于晋点点头,“哥哥贺新荣和妹妹贺思嘉,都是她父亲贺宏胜的亲骨肉。三个人同父异母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祁聿年没再问,只是垂下眼,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示意他继续。 “贺清夏是在高宁市本地上的大学,没有出国留学过,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家族企业夏阳集团,做了个公关部副总监的闲职。她本人倒是很有社交手腕,在高宁市的上层圈子里很吃得开。维护人脉,洽谈合作,上到慈善基金会,下到贵妇们的艺术活动,她都会帮忙打理,总之就是那些名媛小姐们通常在做的事情。长得漂亮,又识大体,是圈子里有名的交际花。” 祁聿年沉默听着,半晌后突然低声开口:“我不喜欢这个词。” 于晋一愣,“什么词?” “交际花……以后不要这么说她。” 于晋口中的酒还来不及咽下,因为祁聿年的一句话被呛得直咳嗽,待呼吸平复才笑着问道:“你认真的?” 见祁聿年扫了眼自己,唇角微抿,眉尖微蹙,神情明显的不悦,于晋这才意识到他没有开玩笑。 “好好好,我错了。但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的,你要是不爱听以后估计得习惯了。” 祁聿年眉间烦躁加深,“什么意思?” “你的这位贺小姐呢虽然漂亮又大方,但是没有实权。经常混迹在名利场,靠嘴甜、美貌、高情商维系合作,不是交际花是什么?” 祁聿年翻着手里的资料,指了指集团信息一页,问道:“公司不是他父亲白手起家的?” 于晋拍了拍手,人也跟着兴奋起来:“恭喜你发现了华点!” “夏阳集团是贺清夏母亲的家族企业,是她外公一手创立的,说不好听点,她爸就是入赘进去的。” “那她怎么会没有实权?” “这就是问题所在!” 于晋升起一丝窥探秘密的激动,说得愈发热火朝天:“贺清夏外公去世后,她妈妈估计是遭受打击,没多久也车祸意外离世了。再没多久,她爸就把自己的青梅竹马接进门了。她爸成了董事长,她后妈成了大股东,她哥哥更不用说了,是总经理,她妹妹出国留学,只给她安排了个公关部总监的位子,还是个副的。对外是贺家二小姐,实际要权利没权利,要股份没股份,简直就是贺家的边缘人。” 祁聿年单手摇晃着酒杯,冰块滚动在辛辣的威士忌里,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所以,她才不甘心,想要夺权吗? 拿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将苛待自己、夺权篡位的家人赶出公司,一切都无可厚非。 “但为什么又要把家族企业送出去呢……” 于晋倒着酒,听见祁聿年自顾自嘟囔了一句什么,问道:“你说什么?” 祁聿年仰头将酒一饮而尽,抿唇咽下喉间苦涩,摇了摇头,“没什么。” 两人在角落长久地窃窃私语终于还是引起了周围朋友的注意,纷纷招呼祁聿年和于晋加入队伍。 人群中钻出一个穿着白粉色裙子的可爱女生,三两步跑到两人面前,甜甜软软的声音夹杂着抱怨。 “表哥,聿年哥哥,你们两个怎么躲在这里说悄悄话啊。” 女孩蹦蹦跳跳绕到祁聿年身边,拉着他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 “聿年哥哥,我们好久没见了。上次去港城度假你都没带我玩儿,一点也不开心,快来玩儿嘛~” 于晋闻言没好气地敲了敲她的脑袋,“桑盈,你去港城的所有消费可是表哥我包揽的,太没良心了吧!” “痛!”桑盈捂着脑袋,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祁聿年求救,“聿年哥哥,他欺负我。” 祁聿年笑着快速摸了下桑盈的脑袋,轻声安慰:“我帮你报仇。” 桑盈破涕为笑,点点头拉着他朝酒局走去。 “还有他们,游戏输了灌我酒,聿年哥哥你帮我教训他们。” 几个朋友见祁聿年过来纷纷热情地打招呼,听到桑盈的话更是开始起哄。 “桑盈,你也太赖皮了吧,竟然找外援!” 桑盈挽着祁聿年的手臂朝说话的人吐了吐舌头,模样很是娇俏。 “要你管,聿年哥哥最疼我了。” “聿年,桑盈可欠了好几杯呢,要帮她喝吗?” 祁聿年没说什么,径直朝侍应打了两下响指:“这里再上一排Shot.” 祁聿年在众人起哄声中一杯接一杯灌下烈酒,一眨眼的功夫便喝空了一整排,却面色如常连个红晕都没有。 “诸位慢慢玩,我明天还有事就先走了,单已经买过了。” 桑盈一愣,拉着他的手紧了紧,“聿年哥哥你这么快就要走啦?” “嗯,下次再聚。” “可是……” 于晋瞥了眼桑盈失望的表情,拿起外套眼疾手快拉过祁聿年,笑着打圆场:“你们好好玩,我先送聿年回去,走了啊各位。” 待两人并肩走出酒吧大门,于晋才嗔怪地啧了下舌。 “你明天开始就是打工人了,还喝这么多酒,有没有保镖加司机的自觉性。” 祁聿年微微一笑,没放在心上:“没关系,你妹妹嘛。” 于晋看着祁聿年随性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祁聿年,到底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 头脑聪明,可就是对待感情太迟钝。 第一卷 第3章 被包养了? 祁聿年前一晚虽说喝了不少酒,但想到要去见贺清夏,还是精神抖擞起了个大早。 昨天两人达成合作后,只简单交换了联系方式。 什么时候上班,去哪里接她,后续怎么安排……贺清夏统统没有说。 祁聿年站在吧台边慢悠悠喝着热拿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目光落在空白的通话界面发怔。 怎么他一个打工人,想上班的心比贺清夏这个老板还强烈。 他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大理石桌面,待手机上时间滑到上午10点整,终于按耐不住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传来贺清夏惺忪沙哑的声音。 “喂……” 祁聿年一愣,“你,还在睡?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是。”贺清夏没好气地答。 祁聿年有些尴尬,解释道:“我就是想问你,今天怎么安排?” 而且,她不用去公司上班吗? 电话那头传来贺清夏疲惫的呼吸声,半晌后才轻声回答:“我晚点发你一份行程表,其他时间你自由安排。” “好,知道了。” 祁聿年盯着被挂断的通话界面,笑着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 在自己家公司上班都没这么积极过,亏他还起了个大早,要是被自家老哥知道了一定气死。 祁聿年长叹一声伸了个懒腰,在空旷整洁的大平层里不断踱步,俯瞰着落地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生平第一次有急着想上班的念头。 手机“叮咚”一声传来信息提醒,祁聿年快速点开,饶有兴致地翻看着贺清夏发来的行程表。 参加晚宴,慈善晚会,艺术展,高尔夫,帮各家太太筹备活动…… 行程虽多,但大抵不过是名流圈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交际应酬,与企业核心相关的事务几乎没有。 于晋说她没有实权,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 可夏阳集团毕竟是贺清夏母亲的家族企业,即便被生父接管,也不用防备她到这种程度吧? 祁聿年不是没有听说过圈子里的家族斗争,私生子女一茬茬冒出来,为了抢夺遗产资源个个斗得头破血流。 可像贺清夏这样,身为原配子女,却半分股份不占、一点保障没有的,实在少见。 况且以她如今一穷二白的处境,若想夺权,从游说股东、调动资源、设法打入核心圈层入手,才是最关键有用的方法。 只是收编一个忠心耿耿的司机兼保镖,似乎对她夺权帮助并不大…… 贺清夏究竟为什么这么做呢? “呵……”祁聿年轻笑一声,“有趣。” 贺清夏,我就等着看你怎么好好用我这颗棋子了。 他快速拨通于晋的电话,听着那边同样沙哑惺忪的声音,单刀直入。 “再帮我查一下贺清夏家里的事,要多全面有多全面。” ** 贺清夏再见到祁聿年,已经是下午了。 她晚上有个晚宴要参加,发消息通知祁聿年来接自己,没想到他竟然迟到了。 贺清夏收拾妥当安静等在公寓楼下,刚要打电话催,远远便看见祁聿年气喘吁吁跑了过来。 “抱,抱歉,我住的地方,不好打车。” 贺清夏压下心底的波澜,浅浅说了句“没事”,将车钥匙递给他。 “是我的失误,没考虑到你的出行问题,这辆车送给你,以后你来开吧。” 祁聿年接过车钥匙,看了眼身后的奔驰顶配,表情有些诧异:“送给我?” 贺清夏点点头,“嗯。当然,交车手续还是等合约结束后一起办。” 贺清夏说完便打开后座车门上了车,透过车窗看见祁聿年脸上藏不住的意外和好奇,惆怅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位祁二少一点表情和心思也藏不住,到底能不能靠得住...... 但事已至此,还是不要让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吃苦比较好。 毕竟自己等了七年才等到机会,别把他吓跑了。 祁聿年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气息,开门坐上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低头查看行程的贺清夏。 还是一如既往的表情淡漠。 “贺小姐,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嗯,走吧。” 贺清夏随口应着,手指滑动手机,全程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祁聿年收回视线,发动车子,心底隐隐有些失落。 他的这张脸,真的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还是七年不见,自己老了? 她怎么能一点印象和反应都没有? “你上一份工作是做什么的?” 后座安静许久的贺清夏突然开口,让目视前方专注开车的祁聿年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喉间滚过一丝轻咳,才脱口而出:“保镖。” 贺清夏抬眼扫了他一眼,目光清浅,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哦?你不是说自己经验不足,我以为你没做过这种工作。” 祁聿年猛然想起自己面试时的那番卖惨,心底暗骂自己的大意,连忙解释道:“是经验不足……只有过一份短暂的工作经历而已。” “嗯。” 祁聿年指尖微紧,耳尖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生怕她再追问细节。见贺清夏重新安静下来,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自昨天应聘见过之后,再见到贺清夏,心里便会莫名涌起一股意料之外的紧张,连心神都跟着乱。 她太聪明,只三言两句,或一个眼神,仿佛就能探知他的全部心思。 所以每次说谎都让他无比心虚,也不知道自己的谎言能在她面前撑多久。 车内安静的出奇,贺清夏余光扫过祁聿年紧绷的背影,正犹豫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电话就响了起来。 贺清夏看了眼屏幕接起:“喂。” “夏夏,你说的那位祁家二少真去当你的司机啦?!” 贺清夏瞄了眼祁聿年,轻声答:“嗯。” 电话那头纪梓柔的尖叫声喊破天际,“我靠,他竟然真的上套了!每一步都跟你预想的一样,你也太牛了吧贺清夏!” “还好。” 纪梓柔兴奋地在床上打滚,问道:“他怎么样?有没有跟你相认?满足你的复仇要求吗?” “没有……差强人意。” “啊?”纪梓柔一股脑儿从床上翻起来,赶忙问道,“那会不会坏事啊?你后妈老奸巨猾,不要没帮上忙,还拖你的后腿。” “再观察看看吧,希望能用得上。” 车平稳驶进宴会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贺清夏刚解开安全带,就见祁聿年快速跑到后座打开了门。 “到了贺小姐,我的开车技术你还满意吗?” 祁聿年笑得灿烂,弯腰微微俯身看着贺清夏,骨节分明的手还不忘搭在车顶上帮忙遮挡,一双桃花眼连眼睫轻颤都带着勾人的劲儿。 落入旁人眼中,毅然一副浪荡公子哥搭讪大美女的暧昧姿态。 贺清夏抬头看了他一眼,沉了口气,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祁聿年。 “这张卡你拿着,我每个月会往里面打两万块钱,应该够你租房生活了。” 她抿了下薄唇,继续认真说道:“这份工作我希望你可以倾尽全力,这对我很重要,其他生活上的困扰我会尽力帮你解决。” “......” 祁聿年看着那张银行卡,眨了眨眼。 送车,送钱,送公司…… 她对每个司机都这么好吗? 出手阔绰得哪里像请人上班,简直像在包养男模。 祁聿年蹲下身和贺清夏平视,双眼含笑一瞬不瞬盯着她妆容精致的脸。 “贺小姐这么大方,不会是想包养我吧?还是……出于什么其他的目的?” 贺清夏定定看着他,眼前的脸和七年前那张同样玩世不恭的脸在脑中重合,让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她没什么表情地将卡递给他,“出于想让你专心工作的目的。” 毕竟,你可是我等了七年,才布好的棋。 第一卷 第4章 我有新司机了 穹顶的水晶灯洒下鎏金碎光,宴会厅里觥筹交错,低缓的爵士乐混着高脚杯相碰的轻响。 定制西装,华服礼裙,香氛与酒香缠绕。宾客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周旋,语笑间皆是体面和分寸。 贺清夏虽交代祁聿年在外面老实等自己,但心底还是隐隐担心那个冒失的祁二少给自己惹麻烦。 让他一个众星捧月的大少爷鞍前马后当司机,本就是一步险棋,要是他一个不顺心撂挑子不干了,自己该有得头疼了。 贺清夏有一瞬间的分神,刚走进宴会大厅,就听到一声亲昵地轻唤。 “夏夏,你终于来了,想死阿姨了。” 贺清夏脸上立马挂起和煦甜美的微笑,快走两步迎上朝自己打招呼的美艳妇人,撒娇似的轻轻抱了下她。 “廖芝姐,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贺清夏拉着女人的手盯着看了看,声音软软地说道:“你要是不叫我,差点认不出来了,又变漂亮了。” 廖芝闻言笑得更是灿烂,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子,“你呀,嘴还是这么甜。” “才不是嘴甜呢,是真的!你去欧洲度假这两个月,是不是偷偷做什么美容项目啦?” 廖芝嘴角含笑摸了摸自己脸,四十多岁的年纪听到这话,脸颊竟像少女一样浮起了一层红晕。 “瞎说……不过,我老公也说,我出去一趟变得不一样了。” 她凑近贺清夏,压低声音道谢:“这还得多亏你呢夏夏。” 贺清夏认真地摇摇头,抬手给她整理了下丝巾,“是廖芝姐你自己好,王董事长放着你这么好的贤内助不疼,还疼谁啊。” 廖芝像是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哎,我陪我们家老王一路打拼,从买斤面条都精打细算,到现在花几百万眼都不眨。生意是做大了,但人也老了,哪里还像二十几岁随时随地能撒娇的样子。两个人针尖对麦芒,再深厚的感情都得吵散了,幸亏有你劝我。” 廖芝说到这里,还不忘摆出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可爱表情。 “我听了你的,抛下老王和孩子什么都不管,去欧洲潇洒了两个月,也让他们尝尝我不在身边的滋味。看画展听音乐会,把以前自己喜欢的东西重新拎起来,玩的不要太开心。现在好了,换他天天一口一个老婆的叫,烦死人了。” 贺清夏没忍住捂着嘴轻笑出声,想起初见廖芝时凌厉疏离的模样,对比现在眉宇间的松弛温柔,也发自内心替她高兴。 “别这么说廖芝姐,你长得漂亮又有才华,本身就是很优秀的人。是你把自己藏起来了,所以别人才忽视了你的好。” 廖芝学艺术出身,曾经的校园女神放下身段陪老公创业,但性子还是刚烈傲慢,从来瞧不上虚与委蛇的太太圈。 没有朋友,就只能围着老公孩子转,困在一方天地里,变得疏离刻薄,眼睁睁看着曾经对自己百般呵护的爱人日渐冷淡。 她缺的只不过是一个台阶而已,而自己正好需要一个站稳脚跟的助力。 贺清夏微微一笑,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廖芝。 廖芝看清照片后惊讶地捂着嘴,满脸惊喜,“你什么时候拍的?” “对不起啊廖芝姐,这是第一次见你时,我们一起参观画展偷偷拍的。”贺清夏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呢!”廖芝感动地捏了捏她的手,“拍的太美了。” 贺清夏笑着点点头,“对啊,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发现了。其他太太都是走马观花的看画,只有你会认真端详每一幅画。我当时好奇上前问你感想,你不说笔触,不说艺术风格,谈论的都是柔软的情绪。那个瞬间太美了,我就忍不住把你看画的样子拍下来了,心里想着,自己以后也要变成像你这么有涵养的人。” 廖芝眼眶有点泛红,“夏夏……” “所以啊,别人说你凶我一点也不信,我们廖芝姐明明这么温柔。” 廖芝低头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看向贺清夏的表情更添了一份疼爱。 “我们夏夏怎么这么招人喜欢,现在出去别人都叫我王太太,只有你一直叫我廖芝姐。要不是我儿子太小,我都想让你做我儿媳妇了。” 贺清夏害羞地捂了下脸,声音都跟着娇羞起来,“做儿媳妇不就差辈分了嘛,您看起来最多是我的姐姐呢。” “王太太——” 两人正说说笑笑,突然听到一声轻唤,引得廖芝有一丝不满。 “又来了,刚说完不喜欢,就又有人凑上来了,还是我们夏夏好。” 贺清夏松开她,笑得眉眼弯弯,“好啦,廖芝姐,大家都在等您呢。您今天是宴会的东道主,我哪能一个人霸占您啊。” 话音刚落,没想到廖芝却重新牵起贺清夏的手,说道:“不管他们。走,夏夏,今天晚上你就跟着我。” 廖芝牵着贺清夏的手走向人群,两人亲近的模样引得周围名媛纷纷侧目。 几个身着华丽的贵太太见廖芝过来,连忙走上前打招呼:“王太太,这位是?” 廖芝笑笑,轻轻拉了拉贺清夏,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妹妹,贺清夏。” 听到廖芝这么介绍自己,贺清夏并没有很吃惊,只是大大方方地点头打招呼:“各位好,我是夏阳集团贺宏胜的女儿,贺清夏。” 几人闻言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王太太,你什么时候和夏阳集团的千金这么亲近啦?” 廖芝在圈里可是出了名的脾气臭,不好相处,平时也自视清高不愿混迹上流社会的太太圈。 要不是老公王景山在高宁市颇有地位,商业版图盘根错节,还是商界工会主席,属于商界顶层的领头人,她们也不愿对她极尽阿谀奉承。 可即便如此,廖芝平时也是一个眼神都不会给过来的,更不要说攀关系、讲交情了。 “刚认的呀。” 廖芝看向贺清夏,眼底是藏不住的欣赏,“我们集团今年的大小会议,和所有高端峰会,都在夏阳集团旗下的酒店办,你说亲不亲?” 廖芝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在平地炸开一道响雷,震得周围人全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王景山在高宁市是横跨金融、地产、科技界的真正大佬,作为工会主席每年更是牵头承办数场全国、甚至全球跨行业高端峰会。 拿下这笔买卖,且不论场地费能赚个盆满钵满,来参会人的住宿接待更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众人正默默消化着这则重磅新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女人的笑。 来人五十多岁,踩着一双细高跟,一身酒红色缎面高定裙裹着她保养得宜的身段,脖颈间的南洋珍珠项链衬得肤色白皙。 底妆精致厚重,却依旧遮不住眼尾眉峰的尖利,那股子精心捯饬出的贵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刻薄。 “王太太,好久不见了,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廖芝朝她微微一笑,还不等开口就被一人接过话。 “佩珍,你来的正好,王太太刚说呢,今年他们家所有的大小峰会全都包给你家酒店啦。” 曹佩珍闻言佯装惊讶,微微瞪大眼睛看向廖芝,脸上漾起惊喜的笑意。 “真的吗王太太?太感谢你了。” 廖芝笑了笑,拍了拍一旁贺清夏的手,说道:“是你家夏夏太讨人喜欢了,真的好羡慕你,有这么乖巧的女儿。” 曹佩珍慈善地看向贺清夏,“是啊,她真的是老天赐给我宝贝。” 廖芝笑得开心,转头对挂着温柔浅笑的贺清夏提议:“夏夏,明天陪姐姐去打高尔夫吧,我们聊聊合作的事。” 曹佩珍也笑着点点头,“对啊觉夏,你明天和哥哥一起去吧,你们两个好好陪王太太玩儿。” 廖芝摆摆手,“哎呀,明天都是女人,我们喝喝茶打打球,他一个男孩子凑什么热闹,明天让夏夏陪我就好了。” 曹佩珍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拉过贺清夏的手拍了拍,指尖带着刻意的用力,柔声嘱咐:“那你明天要好好陪王太太,结束之后我让哥哥去接你。” 贺清夏嘴角挂着甜美的笑,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忽视曹佩珍脸上一闪而过的冷意,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妈,我有新司机了,就不麻烦哥哥了。” 第一卷 第5章 骚扰 一场价值千万的合作在宴会角落悄无声息敲定,没多久就传到了所有参会人的耳朵里。 贺清夏被廖芝拉着走遍会场,介绍位高权重的人脉给她认识。 她的先生王景山听说合作的事,和贺清夏聊了几句,也赞许地答应了自家太太一拍脑袋的决定。 两人恩爱并肩去招呼其他客人,贺清夏这才终于有了片刻的独处时间。 她悄悄转动了下脚腕,今天穿着高跟鞋在偌大的会场走了半天,小腿实在酸疼的厉害。 见廖芝在远处忙着和宾客聊天,贺清夏吐了口气,出门朝卫生间走去。 她关上门坐在马桶盖上,不顾形象地翘起腿,揉捏着酸疼的肌肉,整个人又饿又疲惫。 贺清夏看了眼时间,自抵达宴会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不知道祁聿年在哪里等她。 她拿出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 【你在哪里?】 祁聿年几乎是秒回:【在等你。】 贺清夏一愣。 他不会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吧? 贺清夏:【你在车里等吗?】 祁聿年:【嗯。】 贺清夏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她看起来应该不像是那种周扒皮老板吧,让他老实等自己他还真就傻傻的在车里等,宴会前明明说过让他自由安排时间的。 好不容易招到人,别第一天就给他吓跑了。 贺清夏叹了口气。 【我没吃午饭,能帮我买杯热牛奶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有一个小时才能结束,你自己支配时间。】 祁聿年:【好。】 贺清夏收起手机,仰着头发呆,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几人的聊天声。 “今天王太太和夏阳集团敲定了一笔千万合作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真的好气哦,被他们捷足先登了。我爸为了这个项目可没少陪王董打高尔夫,没想到还是被截胡了。” 贺清夏坐在马桶上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厕所怪谈,名不虚传。 为什么在洗手间无所事事,就一定会听到关于自己的八卦啊? 贺清夏认命地叹了口气,揉着腿打算跟所有人一样坐到她们离开为止。 “你爸哪里比得上咱们高宁市有名的交际花啊,贺清夏的手腕你还不清楚吗?” “我就奇了怪了,她到底是怎么征服王太太那个冷面罗刹的?我爸让我去跟她套近乎,她理都不理我。” “谁说不是呢,贺清夏攀上王太太这个高枝,以后算是平步青云了。” 贺清夏专注揉着腿,面色如常,完全没有被两人的议论干扰,这些对话仿佛司空见惯一般激不起她丝毫波澜。 “不知道是不是家族遗传,天生就爱抢人东西。” 贺清夏手一顿,前一秒还平静的五官瞬间紧绷。 “她亲妈不就是用手段抢了她爸吗,逼得她爸抛妻弃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早早没了,她爸和自己的青梅竹马才能再续前缘。” “今天那个是她的后妈啊?两个人看起来很亲近啊。” “对啊,她后妈才是原配,跟她爸早就在一起了,结果被贺清夏亲妈截胡了呗。她后妈也是心善,这种女人生的孩子还能当亲生的养……” “砰——!” 厕所隔间的门被一脚踢开,发出一声巨响,吓得补妆的三人面色惨白。 扭头缓缓看去,正对上贺清夏那张漂亮却冷漠的脸。 贺清夏走到洗手台,对镜整理了一下额角的发丝,开口声音轻又缓:“三位,刚才是在说我吗?” 三人僵在原地,空气静得只剩交错的呼吸。 一女孩指尖捏着的口红啪嗒掉在台面上,清脆的声响终于让她们的表情有了些许松动。 抱怨项目被抢的女孩强装镇定,梗着脖子道:“我们聊我们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语气虽强硬,但眼神却飘忽不定,丝毫不敢直视贺清夏的目光。 贺清夏没理她,伸手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过指尖,她抬眼看向镜中映出的三张慌乱的脸,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冷冽的笑:“聊我的家事,说我亲妈是非,还问跟我有没有关系?” 水流声戛然而止,她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手,纸巾被揉成一团,精准丢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三人被她的气势压得冷汗涔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贺清夏扫过她们身上的高定裙装,眼底满是不屑,“穿得光鲜亮丽,顶着名门闺秀的名头,肚子里却只有搬弄是非的心思。与其在这编排别人的家事,不如回去学学怎么帮家里谈项目,省得你爸打再多高尔夫,也只能看着别人捷足先登。” “你……”有人想反驳,却被贺清夏一眼睨了回去。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愣是让她喉咙发紧没了声音。 “怎么,顾小姐家里的是非已经处理完了?这么有空聊别人的家事。” 刚说话的女孩脸色一变,“你认识我?” 贺清夏勾唇笑笑,“当然,顾小姐的父亲给顾小姐带回来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妈,这桩新闻可精彩的很呢,想不认识都难。” 其余两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圈子里上不了台面的绯闻,就这么被贺清夏轻飘飘的摆在了面前,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那位顾小姐脸青一阵白一阵,死咬着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贺清夏抬手理了理发丝,没再看她们一眼,只留下一句凉薄的威胁:“下次说人坏话,最好关起门来,别蠢到被抓个正着。高宁市的圈子就这么大,我想让谁没脸,很容易。” 说完,她推开门径直走出洗手间,留下三人面面相觑,脸色惨白如纸。 走廊里的暖光落在贺清夏身上,衬得她背影清冷又挺拔。 方才那片刻的戾气尽数敛去,只剩一身生人勿近的冷傲,仿佛刚才在洗手间的交锋,不过是碾死了几只聒噪的苍蝇。 贺清夏没了继续宴会的兴致,回去给廖芝打了个招呼,找借口提前离场,径直朝停车场走去。 纵使刚才在洗手间反击了回去,但那三人的话还是像根针密密地扎在她心口。 贺清夏有些喘不上气,低头大口呼吸了两下,只想快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没长眼睛啊!” 贺清夏埋头走路,不想跟一堵肉墙撞了个满怀。 她还来不及叫痛,抬头看见来人,瞬间面无血色。 被撞的油腻男人皱着眉本想继续骂人,转头看到贺清夏眼前一亮。 “哟,这不是贺小姐吗?自从那天之后,好久没见了。” 贺清夏紧咬着牙转身就走,不想被男人眼疾手快堵住去路。 “哎,别着急走嘛。那天咱俩该做的事还没做完呢,今天正好在酒店,上楼继续啊。” 男人体格不小,胖乎乎的黑手紧紧攥着贺清夏的手腕,皮肤传来黏腻温热的触感让她恶心想吐,力道之大却怎么也甩不开。 “放,放手……放手!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男人闻言丝毫不惧,“嘿,你们要合作我给你们了,白让老子大出血啊!” 贺清夏腿脚发软,身体拼命向后撤,颤抖的嘴唇不断发出呼喊:“救,救命……救命!” “要叫上去再叫,别着急嘛……靠!谁啊!” 男人正撕扯着贺清夏,突然迎面被泼上一杯滚烫的液体,灼得他惊叫一声松开了手。 贺清夏被猛地放开,身体重心不稳直直地向后倒去,不想却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第一卷 第6章 耳光 停车场弥漫着一股牛奶的甜腻,贺清夏被祁聿年虚托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冷冽的木质调香气。 “没事吧?” 祁聿年低声询问,坚实有力的小臂稳稳撑着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让她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了一瞬。 贺清夏摇了摇头,攥着他的胳膊就要走,身后却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咆哮。 黑胖男人浑身湿透,昂贵西装裹着黏腻的牛奶,奶腥味混着戾气,狼狈又狰狞。 “你他妈给我站住!” 男人冲上来就要拽她的头发,手腕却被祁聿年反手扣住,力道重得几乎要拧断他的骨头。 “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他妈的活腻了是不是!” 祁聿年的眉峰拧成结,眼底翻涌着戾气。刚才贺清夏躲闪时,眼里的恐惧像根针,狠狠扎在了他心上。 如果自己晚来一步…… 祁聿年不敢想,手心力道不自觉加重,声音冷得像冰:“活腻的是你。” 贺清夏见男人疼地龇牙咧嘴,口口声声要报复,猛地攥住祁聿年的手腕,指尖泛白不住发抖,“可以了祁聿年,我们走。” 祁聿年皱眉不解地看向她,眼底的怒火还未褪去,“可是他对你……” “我说放开他。” 贺清夏的声音没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眼底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慌乱与无奈。 祁聿年沉了口气压下满腔怒意,松开手将男人推到一旁,走到贺清夏身边一眼便看到了她因为撕扯红肿的手腕。 蜿蜒在白皙的皮肤上,刺目得很。 “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软了几分,伸手想碰,却被贺清夏轻轻躲开。 男人被推倒在地,看到两人亲密的互动,怒骂道:“好啊,原来是你的姘头!贺清夏,你哥当初可是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你是个干净的雏儿,老子才同意合作的!老子花了钱,觉也没睡成,现在还被你泼一身,连你这姘头也敢动我!” 粗鄙不堪的辱骂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贺清夏的心脏,将她拉回那天差点被侵犯的房间。 冰冷的墙壁,男人油腻的手,她抵死反抗却无济于事的绝望,直到现在依旧历历在目。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腹磨得生疼。 “闭嘴!” 贺清夏双眼通红死死瞪着男人,即便不去看,她也能感受到祁聿年落在自己身上震惊的眼神。 像是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硬生生扒开在他面前。 男人见祁聿年快步朝自己走过来,眼底的狠戾让他心底发怵,连滚带爬起身,临走骂骂咧咧还不忘抛下狠话。 “你、你给我等着,老子混到现在不是白混的,合作你想都别想!” 祁聿年转头看向贺清夏,见她一言不发步履匆忙转身朝车走去,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贺清夏快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狠狠砸关上车门,让想帮她开门的祁聿年手落了个空。 他站在车外踌躇两步,看着车窗里她模糊的侧脸,心底堵得厉害,深呼吸一口气跟着回到了驾驶位。 祁聿年透过后视镜,看着贺清夏抽了几张纸巾狠狠擦拭着手,力道大得像是在惩罚自己,令本就红肿的手腕愈发肿了起来,连忙转身拉住她制止。 “可以了,再擦就破皮了。”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腕上,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 贺清夏手顿了顿,猛地甩开他指尖的温热,低头声音冰冷:“和你无关,开车。” 贺清夏全程无话,紧绷侧脸扭头看着窗外的夜景,整个人显得无比落寞。 祁聿年看着她,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将车速放缓,生怕颠簸惊扰了她。 车开到半路,贺清夏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窒息的安静。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眼睫轻颤,指尖久久没有动。 电话响了好几声,像是不死心般一下接一下,势有不接通不罢休的架势,逼得贺清夏终于接了起来。 “现在,马上给我回来酒店。” 电话那头是曹佩珍压抑愤怒的声音,这个声音贺清夏听了无数遍,心底没有半点波澜,早已对她的威胁麻木无感。 她沉默挂了电话,轻声对祁聿年说道:“折返回去。” 祁聿年终于忍不住蹙眉,“还要回去?” “回去。” 贺清夏声音疲惫,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祁聿年心里憋着一口气,却终究没再反驳,方向盘一转,狠狠打了回去。 两人回地下停车场,正赶上宴会结束,曹佩珍和几人簇拥着廖芝和王景山,将二人送上车,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待太太们的座驾纷纷离开,偌大的停车场只剩曹佩珍一人,红色长裙衬得她脸色愈发阴沉,指尖在腕表上反复摩挲——那是她不耐烦的征兆。 贺清夏坐了一会儿准备下车,推开车门时突然回头,表情异常认真地嘱咐祁聿年:“在车里等我,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下来。” 祁聿年一怔,“是不是刚才那个男人……” “不是,总之不可以下来,听到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命令,祁聿年欲言又止终于还是缓缓点头。 祁聿年目送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不远处的红衣女人,正疑惑贺清夏的怪异举动,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划破空气。 “啪——” 曹佩珍的巴掌落得又快又狠,甚至都不等贺清夏开口说话,带着十足的力道,扇在贺清夏的左脸上。 贺清夏被打得踉跄后退两步,耳朵一阵嗡鸣,脸颊火辣辣的疼,白皙的皮肤瞬间肿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她睫毛狠狠颤抖,却硬是没掉一滴泪。 贺清夏缓缓站直身体,拨开凌乱的长发,唇角竟扯出一抹笑,“您这是干什么?” “陈总的合约是新荣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因为你的一杯牛奶黄了。现在不仅让我们赔偿损失,还要永久取消合作。” 曹佩珍的声音冰冷,眼神里满是厌恶与愤怒。 贺清夏耸耸肩,“所以呢,他来路不正,这笔生意也来路不正,黄了不是正好吗?” 曹佩珍冷笑一声,抱着臂朝她走近两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合约黄了你拿什么赔。” 贺清夏直视着她,面对着她的步步紧逼连脚都没挪动一下。 “这我就不知道了。”贺清夏言笑晏晏,突然轻拍了下脑袋,“对哦,可以再让哥哥想想办法,看是要再送个女人去他床上,还是他自己上,这种事他不是一向最有主意了吗?” 曹佩珍狞笑一下,鲜红的唇角染上一丝狠戾。 “贺清夏,你该不会觉得拿下廖芝,就能一朝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吧?” 贺清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笑声清脆,笑意却不达眼底。 “您说什么呢,我就是只草鸡,哪有当凤凰的命,这您不是最清楚的吗?” 贺清夏长叹一口气,看着曹佩珍,脸上满是天真明媚的疑问,“我16岁那年,你带着一儿一女来家里逼宫,刺激得我妈情绪崩溃车祸离世。抢了她的老公,抢了她的公司,这些您都不记得啦?” 她眨着透亮的眼睛,唇角含笑,语气娇俏:“您才是飞上枝头的凤凰,我顶多就是只上不了台面,赖在贺家不走的草鸡罢了。” 曹佩珍脸色微变,看着她笑意彻底消失,重新扬起的手被贺清夏稳稳截住。 “哎,我明天还要陪王太太打高尔夫呢,要是印子盖不住,我这个人笨嘴拙舌的,说漏嘴毁了您的名声就不好了。让外人知道和善可人的贺太太,私下殴打继女,那您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她盯着曹佩珍因为愤怒扭曲的脸,歪头一笑:“您说是吗,曹阿姨。” 曹佩珍冷笑一声,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怒火,重新恢复了以往高贵姿态,只是眼底的阴翳更甚。 “你明天最好给我好好应付,合作谈好,将后续执行的东西全部移交给你哥哥。” 贺清夏面露苦色,“这我可说不准,王太太才是甲方,总归得听她的,贺新荣好像不是很招她喜欢啊。” 曹佩珍轻笑一声,言语里满是嘲讽:“你这些年心里都在想什么,我很清楚,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招。你别忘了——” 她走近两步,靠近贺清夏柔声耳语。 “你妈的骨灰还在我这里。夏夏,如果我不开心,你说,我要不要扬了它。” 第一卷 第7章 你是傻的吗,别人打你不会躲? 围观了一切的祁聿年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安静的贺清夏,双手紧捏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胸腔压抑的怒气快要将他引爆。 被骚扰,被侮辱,被扇耳光…… 短短几个小时发生这么多事,她上车之后却一句话也不说。 连哭都没有哭一下。 祁聿年从小到大,没觉得这么憋屈过,现在憋着气又没办法发泄,逼得他几乎要发疯。 刹车呲啦一声,奔驰车丝滑拐进路边停车位,祁聿年快速解开安全带,一言不发下了车。 突然的动作终于将贺清夏从神游中拉了回来,她看向窗外,完全陌生的街景,还没到家。 祁聿年人不知去了哪里,过了好半天才回来。 他快步走到后座拉开门,开口强势又霸道:“转过来。” 贺清夏望着他眨了下眼睛,不太明白这人想要干什么。 祁聿年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就来气,伸手转过贺清夏的身体面向自己,自己也屈身蹲了下去。 他从纸袋里掏出一个冰袋,一下子按到贺清夏脸上,手上却没太使劲,只轻扶冰袋帮她冷敷着红肿的脸。 “你是傻的吗,别人打你不会躲?” 贺清夏微微垂眸对上祁聿年怒不可遏的脸,像是被他预料之外的亲密举动吓到,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打得太快,没来得及。” “所以你就这么挨着?”祁聿年感觉自己全身血液朝头顶涌,“我本来以为你变聪明点了,没想到还是只会吃亏的碌葛!” 贺清夏闻言一怔,“「碌葛」是什么意思?” “粤语,夸你聪明!” 贺清夏拧了下眉,“你不会是偷着骂我呢吧?” “骂得不对吗?你说你该不该骂。” 贺清夏专注盯着祁聿年怒气未散的侧脸,紧了紧手心,犹豫半晌轻声问道:“你以前,认识我吗?” 祁聿年一怔,吃惊地转头看向她,却在触到她疑惑的眼神后转了话锋:“……不认识。” 贺清夏眼底划过一丝失望,“那你刚才说,‘本来以为你变聪明点了’……是什么意思?” 祁聿年攥紧了手里的冰袋,长时间拿捏让手心冰得刺痛,他迎上贺清夏探究的目光,低声回答:“意思是,见过蠢的,没见过你这么蠢的。前脚被人骚扰,后脚又赶上去挨巴掌。明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不会提前避开?非要等着被打才甘心?” 贺清夏没有继续追问,两人陷入不尴不尬的沉默。 祁聿年轻咳一声,问道:“打你的那个人,是谁?” 贺清夏沉了口气,“我后妈。” “她为什么打你?” 贺清夏瞟了他一眼,“被后妈刁难,很难理解吗?总归不是亲生的,彼此看不顺眼很正常。” 她说的稀松平常,好似被折磨是再日常不过的事,不由得让祁聿年心软了几分。 七年前那个雪夜,她也是这样,在院子里被罚跪一整晚,不哭也不闹,整个人被冻得手脚麻木,几近昏厥。 他那时是留学前夕,特地回高宁市,和于晋几个好友庆祝,只待一晚。 就那一晚,看到了贺清夏。 贺清夏看他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闭了闭眼睛收起刚才心底片刻的松动分神,拿过冰袋轻声道谢:“谢谢,我自己来吧。” 温热的指尖滑过祁聿年冰凉的指腹,转瞬间又恢复了往日不显山露水的淡漠模样。 “你……” 祁聿年还想再说点什么,被贺清夏轻声打断:“开车吧,我累了。” 贺清夏剩下的路程没再说话。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袋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指节不自觉攥紧。 刚才一瞬间的游离,很危险,她也不允许自己再犯这样的错。 祁聿年的身份地位,于她终究不过是好奇驱使下的举手相援,她不能将复仇的希望全部押宝在他身上。 如果贸然相认,哪怕是多一分的试探,都可能让自己七年的等待付诸东流。 如果告诉他真相,祁聿年会是什么反应? 对她索然无味,不再好奇,无心再窥探她的秘密,甚至害怕她会依附自己的权势地位,因此缠上自己,从而躲得远远的…… 现在这样就正好。 让他围观,让他参与,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的全部苦难。 让这位好奇心作祟,被家里呵护长大的祁家二少爷,继续乐在其中完成他的角色扮演游戏,心甘情愿成为自己复仇的棋子。 ** 贺清夏对自己态度的明灭不定,让祁聿年有些头疼。 他想不通,明明前一秒她还会跟自己开玩笑,为什么下一秒又变成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今天见证了太多贺清夏身上的事,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消化,于是掏出手机拨通了于晋的电话。 他开车来到约定的酒吧,于晋刚好也到。 看到祁聿年的新座驾,于晋好奇地上前打量,“稀奇啊祁聿年,跑车不开,开起商务型了。” “这是她送的。” “我靠!”于晋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家贺大小姐也太大方了吧,百万豪车说送就送!她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祁聿年没说话,抬脚先一步进了酒吧,熟门熟路地给自己点了一瓶威士忌。 于晋见他一个人喝闷酒,好奇问道:“怎么,第一天上班不顺利?” “……不知道怎么说。” 祁聿年长叹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心里很乱。” 于晋耸了耸肩也不再逼问,将调查好的贺清夏家庭资料递给他,“给,你要的补充资料。”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咽下辛辣的威士忌,咂巴了一下嘴,也忍不住开始长吁短叹。 “我今天看了一下贺清夏的资料,这个姑娘还真是……”他想了下措辞,“命运多舛。” “外面都传,贺清夏的亲妈夏秋水当年横刀夺爱,抢走了她亲爸贺宏胜,还逼得贺宏胜和原配妻离子散,这事被夏家势力压下去了。贺宏胜虽是小镇出身,但有才上进,被夏秋水看中后,又是砸钱又是捧资源,硬是把人抢了过来。婚后贺宏胜对夏秋水百依百顺,伺候岳父、打理公司,圈子里都夸他仁义。贺清夏身为夏家独生女,众星捧月长到16岁,结果亲妈和外公这两个最疼自己的人前后脚都没了。” 于晋长叹一声,“哎,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这句话还真是没说错。自从亲爸和原配复合,带着后妈曹佩珍进了家,贺清夏的生活那真是一落千丈。不过这种事还真是不好评价,贺清夏虽说无辜,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妈拆散了人家两口子,后妈不喜欢她也很正常。贺宏胜被这么折腾,和夏秋水结婚后还是一心一意,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话音刚落,在一旁沉默许久的祁聿年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短促,且讽刺。 于晋好奇看向他,“笑什么?” 祁聿年盯着纸上贺家的信息,指尖一下一下轻点着桌面,额前碎发垂下在眼前遮出一片阴影,有些看不清表情。 “一心一意……又怎么会给贺清夏生一个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 第一卷 第8章 离职 贺清夏昨天临时和廖芝约好打球,行程变更却忘了告诉祁聿年。 昨天接二连三的意外事件让她分了神,晚上被祁聿年送回家,两人也再没说过话。 贺清夏早起对着镜子仔细确认左脸状态,幸好祁聿年及时给她冰敷过,现在已经不肿了,残留的印记化妆遮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她长舒一口气,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给祁聿年发了条消息。 【你醒了吗?】 贺清夏看了眼时间,不过早上7点,按照她对这位大少爷的观察,他应该还没醒。 如果来不及,自己开车去球场也没关系。 昨天他围观了那么多名场面,小心脏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没想到消息发出的下一秒,祁聿年的消息很快就弹了出来。 【在来你家的路上,快到了。】 贺清夏刷牙的手一顿。 【这么早?】 祁聿年:【你也很早,今天有行程?】 贺清夏:【嗯。抱歉,昨天忘记告诉你了。】 贺清夏蹙了下眉,他不知道自己有行程,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不会是来跟自己提离职吧…… 祁聿年:【再过一个红灯就到了,需要帮你带早餐吗?】 贺清夏:【不用了。】 她犹豫了下,补充道:【我还没化妆,要不你来我家等?】 祁聿年像是在犹豫,消息过了一会儿才过来:【没关系,慢慢来,在楼下等你。】 待贺清夏收拾整齐,已经快过去一个小时了。 她快步下楼,抬眼就看见祁聿年靠在车边握着杯热饮慢慢喝着,天气虽还没完全入冬,但清晨的风已然有了些凉意。 “不好意思,久等了。” 祁聿年见她下来,勾起唇角明媚一笑,“没等多久。” 贺清夏今天穿着休闲服,化着淡妆,虽不似昨天出席宴会那般盛装打扮,却也格外抓人眼球。 她皮肤白,五官也小巧精致,长相明艳但不张扬,一双透亮的黑色眸子清润灵动。 眼睫纤长卷翘,垂眸时轻轻扫过眼下,落出浅浅的绒影,看得人莫名生出几分怜爱。 贺清夏对上祁聿年的笑脸,抿了抿唇问道:“你怎么这么早来我这里?我昨天好像没告诉过你早上有行程。” “猜的。”祁聿年喝掉最后一口咖啡,帮她拉开车门,“早上风凉,先上车吧。” 祁聿年没有正面回答,让贺清夏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她沉默坐上后座,看着祁聿年走到驾驶位,却在开门后重新又折了回来。 “怎么了?”贺清夏问。 祁聿年往她手心里塞入一个保温杯,低声说道:“是热牛奶,担心凉掉,让店员装保温杯里了。” 贺清夏低头看着手心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指尖下意识蜷了蜷,想推回去,却又顿住。 这算什么……离职前的蜜枣吗? 见贺清夏拿着杯子没有动,祁聿年解释道:“杯子是新买的,不是我用过的,放心吧。” 贺清夏快速眨了眨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快喝吧,热热的喝下去才舒服。” 好熟悉的对话…… 一瞬间便将贺清夏拉回了那个初次见到祁聿年,至今都忘不了的晚上。 她被曹佩珍罚跪在院子里一整晚,冻得四肢麻木,几近昏厥。 漫天雪花飘下,给那个深冬的夜晚添了一份刺骨的寒冷。 她跪到膝盖完全没了知觉,心也早已荒凉不堪,抬头看着浓浓夜色,坦然接受了连老天都不站在自己这边的事实。 祁聿年的声音,就在那时,叫醒了她。 他那时也跟现在一样,隔着厚重的栅栏铁门,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快喝吧,热热的喝下去才舒服。” 知道她是被家人惩罚,他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你怎么这么傻啊,这么晚了谁会盯着你,干嘛傻乎乎的跪着。我哥以前罚我面壁思过,我说两句好话也就翻篇了,你也快去跟你爸妈认个错撒撒娇吧,他们绝对不会生气的。” 他蹲在她面前,闪着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说着天真又残忍的话。 会在深冬夜里将孩子扔在雪地彻夜不管不顾的父母,怎么会是撒撒娇就能哄好的。 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贺清夏几乎是一瞬间便在心底对他盖棺定论。 不过也好,如果不是因为他天真纯良,又怎么会对跌入泥潭的自己这般好奇。 贺清夏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热牛奶,余光瞄过站在一边耐心等她喝完的祁聿年,心底只有一个想法。 稳住他。 昨天的事估计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惶恐,怪她太心急。 停车场那场意外的骚扰结束,就应该让祁聿年独自回去的,不应该让他看到自己被曹佩珍扇耳光的画面。 如果说被性骚扰还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那被后妈扇耳光就是将家族的麻烦彻底暴露在他面前。 哪个男人会愿意靠近拥有这样家庭的女人,白惹一身腥。 自己于他,不过是玩心大发、临时起意的一场游戏,他又怎么会为了一场游戏让自己惹上麻烦。 是她大意了。 如果他要提离职,等一下应该怎么说…… 借口招到新人再放他离开?亦或是,再加大筹码? 纵使她再送出去几个夏阳集团,跟他背后的祁家相比,还是不够看的。 钱如果不行,还有什么可以留住他的呢…… “喝完了吗?” 贺清夏捧着杯子靠在嘴边发呆,听到祁聿年的声音瞬间回过神来。 “嗯,谢谢。” 祁聿年从她手里接过杯子看了看,确认她喝见底,才满意地点点头。 “还饿吗,要不要路上再带你吃点东西?” “不用了。” 祁聿年重新拧好杯子放到一旁,接着蹲下身轻声说道:“把手给我。” 贺清夏一愣,“干什么?” 祁聿年沉了口气,径直拉过她的左手。 他的手指有些凉,贺清夏本能地往回缩了一下,手腕刚离开他的指尖,就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电子腕表。 祁聿年重新拉过贺清夏的手,将腕表系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指尖柔软的轻触让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是什么?” “这是定位器,也是警报器,平时也可以当腕表用。” 他指了指一旁小小凸起的按键,耐心指导她使用方法,“遇到危险的时候按这里,即使我不在,我的手机也会远程收到你的紧急提示和定位信息。像停车场这种地方也有信号,所以不用担心。” “还有这个按钮,是警报器,连按三下就会发出警报。我试过,声音很大,用来威慑警告够用了。” 祁聿年抬头见贺清夏呆呆地看着自己,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遍:“手环要随身带着,知道了吗?警报器、定位器,按钮不要搞错了。” 贺清夏低头摩挲着腕表,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余温,那种温热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皮肤往里钻。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祁聿年被她的话无语到,没忍住轻笑起来,低沉好听的声音盘旋在贺清夏耳边,让她耳蜗都有些嗡鸣。 “你说呢?如果再遇到昨天那样的事,我又不在,你打算怎么办?贺大小姐,我是你的保镖,你出事就是我工作的失职了。” 贺清夏捏着手环的指尖一顿,刚还在心里谋划怎么挽留祁聿年,就被他的话撞得猝不及防,满心疑问压不住顺口便说了出来:“你还会继续吗?我以为……” “以为什么?”祁聿年看着她挑了下眉,“以为我今天大清早过来,是找你提离职的?” 贺清夏犹豫片刻点点头,“昨天上班第一天就让你麻烦缠身,我以为……” 祁聿年目光一沉,唇角的笑淡了淡,沉默了两秒,才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不是你说的,我的工作对你很重要。而且……” 他直勾勾地盯着贺清夏,唇角若有似无浮现着玩世不恭的坏笑。 “贺小姐送的东西我还没拿到呢,这么诱人的条件,我可不想轻易放弃。” 祁聿年说的暧昧,让贺清夏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睛移开视线。 他说的“东西”……是公司,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快速掐灭。 贺清夏,你在想什么。 第一卷 第9章 我真的那么像司机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祁聿年保证短期之内不会离职,让自己没了顾虑,贺清夏一路上心情都很好。 以往沉默的两人,在车里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你今天和朋友一起打高尔夫吗?” “不是,是合作方,洽谈新的合作项目。” 祁聿年点点头,“我看你的行程大多都是在外面活动应酬,不用去公司吗?” 贺清夏摇头,轻叹一口气,“我在公司不过是个闲职,去不去都一样。即使去了,也不会有重要的事情让我做,干坐在那里,无聊的要命。” 祁聿年透过后视镜扫了她一眼,见她低头百无聊赖玩着手,样子颇有些孩子气,眼底滑过一丝笑意。 “那你把合作抢过来自己做,看谁还敢说你是闲职。” 祁聿年握着方向盘替她打抱不平,自己都没发现现在语气里的纵容娇惯,“等你把父母兄妹赶出公司,自己当大老板。” 贺清夏被他逗笑,突然往前坐了坐,轻声问道:“我们的约定,你没有告诉其他人吧?” 祁聿年使劲摇摇头,“没有!坚决没有!” “那就好。”贺清夏点点头,不忘强调,“你放心,我之前答应过给你的,绝对不会食言。” 祁聿年快速转头看了下她,见她表情认真,突然有被可爱到。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可以问吗?” 贺清夏点点头,“嗯,问吧。” “你为什么要把公司送给我啊?自己留着不好吗?” 看到贺清夏沉默,祁聿年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对不起,这个问题我收回,我只是——” “没关系的。”贺清夏打断他,沉思片刻后回答,“我有其他想要的东西,相比公司,那个对我更重要。” 夏阳集团是贺清夏生母的家族企业,竟然还有比它更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祁聿年陷入沉思,却也不敢再问。 他隐藏身份突然出现在贺清夏身边,还隐瞒了认识她七年的事,于她而言,自己就是一个陌生人。 打探太多,太冒犯,也太奇怪。 她好不容易才愿意和自己拉近距离,不再像之前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是不要贸然突破边界比较好。 既然她让自己帮忙夺权,短期内应该不会赶他走,以后日子还长,她过往发生了什么事总有办法知道的。 车平稳驶进高尔夫球场,视野空旷,风景秀丽,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只有风拂草木的轻响、远处水鸟的低鸣。 廖芝定的是高宁市最大的高端俱乐部会员场,门禁森严,环境私密,为了体现高端性申会门槛更是高得离谱。 但与之匹配的也是一流的体验与服务,球道草修剪得致密平整,果岭草更是精细养护,泛着匀净的浅绿光泽。 贺清夏下车深呼吸一口气,满腔的新鲜空气,让她这几天的憋闷霎时间烟消云散。 祁聿年从后备箱拿出装着她换洗衣物的运动提包,说道:“我送你进去。” “没关系,我自己进去就行。”贺清夏接过手提包,看了看四周空旷的环境,“这里也没有可以打发时间的地方,你要在哪里等我啊?” 祁聿年笑笑,“你不用管我,我自己想办法。” “这些太太们打球喝茶谈合作,估计要花费一整天呢。” 两人站在会所门口聊天的样子吸引了门口迎宾员的注意,他们天天和有钱人打交道,见贺清夏一身奢牌休闲服手提运动包,虽低调却还是藏不住身上的贵气,一眼便知道是来打球的客人。 迎宾员连忙小跑上前,恭敬说道:“女士您好,我带您进入会所。” 贺清夏指了指一旁的祁聿年,“我朋友可以进去等我吗?” 虽然他做司机做得游刃有余,但自己也不能真让大少爷吃苦,要是跟上次一样傻傻的在车里坐一整天,被祁家知道自己还活不活了。 祁聿年刚才递包开车门的一系列动作都被迎宾员看在眼里,笑着说道:“抱歉女士,我们的会所只有VIP客人才能进入。不过我们有专门的司机休息室,不如让您朋友在里面等待好吗?” 贺清夏:“……” 祁聿年:“……” 贺清夏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压制住嘴角的笑意,她余光瞥见祁聿年有些僵硬的脸,闭了闭眼睛努力克制着表情。 这可能是祁少爷第一次遭遇如此惨烈的身份滑铁卢……也是难为他了。 贺清夏心里莫名窜起一丝愧疚,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廖芝熟悉亲昵的声音。 “夏夏,快来这里。” 贺清夏笑着朝廖芝招招手,有些为难地看向祁聿年,“要不然你开车回市区吧,我打完球自己回去。” 祁聿年蹙眉,“你自己怎么回去?” “让他们帮忙叫车嘛,说不定还要陪合作方吃晚饭,可以坐他们的车,你不要在这里等我了。” 祁聿年确实被刚才迎宾员的态度搞到心情憋闷,但还是沉了口气安抚贺清夏:“你快去吧,别让客户等急了,我自己想办法。等你结束,打电话给我。” 贺清夏跟着廖芝走进会所,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看到祁聿年站在原地,身影在空旷的球场里显得有些孤单。 于是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回市区吧,真的、真的不用等我。】 祁聿年看到消息勾了下唇,目送她走远,才将视线挪到一旁挂着客套微笑的迎宾员脸上。 “你们有室内练习场吧?” 迎宾员一愣,仍然保持着客气的微笑,“有的,但同样只接待VIP客人哦~” 祁聿年:“……” 祁聿年一通电话叫来于晋,等待期间被迎宾员严防死守监视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于晋亮明身份带他进入会所,那位迎宾员的笑意才明显真诚了几分。 两人来到1v1的私密室内练习场打发时间,祁聿年瞥了眼于晋死命憋笑的脸,气的使劲挥了一竿,“想笑就笑,我怕你憋死。” “噗哈哈哈哈哈——” 于晋肆无忌惮的笑下一秒猛地爆发,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喘不上气来。 “祁聿年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被自家投资的球场拒之门外,你活了26年应该是史上第一遭吧?” 祁聿年听着他刺耳的笑声深呼吸一口气压制怒火,对着白色的小圆球又是拼命一挥。 看着数据屏上满分的击球反馈,没好气地转身问于晋:“我就奇怪了,我真的那么像司机吗?今天在她面前真的好丢脸,我刚差点就把黑卡甩出来了!” 于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哭笑不得地说:“这不是你想要达成的效果吗?谁让你隐瞒身份的。” “那要我怎么说?”祁聿年没好气地灌了口水,“要我跑到她面前,说‘贺清夏,我是七年前在你被罚跪快冻死的时候跟你聊天的那个人’,还是说‘我偷偷关注你好久了,正式认识一下吧’?” 于晋看着他有些好笑,“那又怎么了?你堂堂港城祁家二少,且不说半个港城都是你家的,就这小小的高宁市也有大半你们祁家投资的产业,这个身份说出去很丢人吗?” 他有些玩味地看着祁聿年:“你说她要是知道你是祁家二少,会有什么反应?” 祁聿年动作一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球杆,脑海里突然闪过贺清夏被曹佩珍掌掴的红痕,击球的力道都失了准头,球也彻底偏离球道。 会有什么反应? 他不知道。 应该会比现在看一个“穷司机”要好吧? 他长叹一声,颓然地坐倒在椅子里,好半晌才开口回答:“我只是……怕她怪我。” 七年前雪夜,看到她罚跪,知道她被虐待,他心生怜悯和好奇。却因为当时年纪小不懂事,只能给她一杯牛奶暖身。 那次初遇,于她,于自己,都只是人生中的“过客”。 这七年间他随性生活,只不过偶尔午夜梦回,才想起那抹倔强清冷的身影。 这次接近她,也不过是突然接到于晋电话,听他说:“祁聿年,我今天酒会见到了你一直提起的贺小姐,根本和你给我形容的不一样。” 他才起了几分好奇。 从于晋处要来了她的社交账号,看着她不同于七年前的明媚笑脸,他暗中偷窥,替她高兴,也稍稍安心。 但那晚,她深夜突然发表的一条动态,还是让他的心揪了起来。 那条动态仅停留了几分钟,趁所有人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就被她删掉了。 但祁聿年还是快速捕捉了下来。 只有三个字—— 好想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起了回国的念头,只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高宁市的机场。 他游离在她的社交圈外,观察着她的动态,还是一如既往的明媚笑脸。 那又为什么会想死呢…… 这份窥探欲像是牢笼将他死死锁住,除了靠近她问个清楚,没有其他办法解开。 于是他拿着伪造的简历去面试,隐藏身份扮演着她身边不起眼的角色。 直到停车场那场骚扰,那记耳光,才猛然让他认清——自己到底有多卑劣。 他就着她的苦难为食,只为满足自己一时兴起的乐子。 越了解,便越不敢说…… 祁聿年仰头长舒一口气,“现在这样,就挺好。” 就当是弥补自己的过错,等时机到了,她想要的,他都会帮她拿回来。 第一卷 第10章 我想亲耳听到你的野心 贺清夏站在柔软的草地上,身姿舒展得恰到好处,休闲服勾勒出纤细却不孱弱的肩背线条,腕间的腕表在阳光下漾着浅淡的光。 她轻抬球杆,上杆的动作行云流水,手臂与球杆形成流畅的弧线,转体时腰腹发力柔和却有分寸,长发被风轻拂,几缕贴在颊边,反倒衬得侧脸的线条愈发清隽。 下杆的瞬间毫无拖沓,杆头带着风声精准触球,“啪”的一声轻响,白球应声飞出,弹道平直又漂亮,在空中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稳稳落向球道核心区。 “夏夏,你打得太棒了!” 廖芝站在一旁微笑鼓掌,对贺清夏有实力却不刻意藏拙的举动欣赏不已。 “我还是喜欢跟你打球,跟其他人在一起无聊死了。明知道对方是故意让着自己,还不能戳穿,看着那张虚伪的笑脸都不知道是不是在讽刺我。” 廖芝说着不忘翻了个白眼,让贺清夏忍不住轻笑起来。 “廖芝姐,您别这么说,您平时那么忙,能抽空出来打球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微笑着从球童手里拿过水,拧开递给廖芝,“能跟您一起打球,是我的福气呢。” “哎哟,我们夏夏嘴太甜了。”廖芝喝了口水难掩兴奋,“那我再打一杆,你帮我调整一下。” 贺清夏站在廖芝身边认真指导着她的动作,手偶尔帮忙调整姿势,开口不忘给予她夸赞,刻意逢迎但却不显谄媚,亲近又保持着分寸。 廖芝在她的调整下打出一记漂亮的弧线,心情大好,低头重新调整着站位,开口说道:“夏夏,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单独打球吗?” 贺清夏嘴角挂着笑,回答道:“您不是说,想聊聊和夏阳集团后续合作的事儿吗?” “说对了一半。”廖芝挥杆将球打出,目送着那道优美的白色弧线落地,才微笑转身,“我不是想谈和夏阳集团的合作,是想谈跟你的合作。” 贺清夏一愣,唇角笑意凝固了几分,眨眼间又恢复了和煦的浅笑,“我不太懂您的意思。” 廖芝吐了口气松了松肩膀,将球杆递给一旁等待的球童,和贺清夏并肩在宽阔的草地上散步。 “昨天晚上你提前离场,你妈妈来单独找过我,问我和你什么时候结束,她会安排你哥哥来接,约我一起共进晚餐。” 贺清夏脸上表情岿然不动,安静听着廖芝的话,声音如往常一样又轻又软:“妈妈有心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曹佩珍的野心,纵使自己在廖芝面前当众驳了她的面子,她也总会有办法挽回颓势。 一如既往,将自己隔绝在核心圈外。 廖芝拉着贺清夏的手笑了笑,“我看得出,她费劲想要引荐你哥哥给我认识,无非是想将这个项目交给他来做。夏夏,关于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廖芝语气平静,三言两语就能识清曹佩珍的谋算,这个在贺清夏的意料之中。 她和上流圈那些空有名头的太太们不一样,不是只会依附在老公身边的傻女人。 陪王景山从一无所有奋斗至商业顶峰,结婚二十多年,经历了钱权地位交替,还能将两人的关系维系地密不透风。即使中间存在过短暂分歧,也没让人趁虚而入动摇她“王太太”的位子,这般聪明有手腕,又怎么会看不出曹佩珍拙劣的试探。 只是,她为什么要当着自己的面轻易戳破这份谋算? 贺清夏乖巧地跟在她身边,轻声回答:“能和您合作是我们夏阳集团的荣幸,无论这个项目交给谁来做,都会尽心尽力的,这个您放心。” 贺清夏回答得滴水不漏,廖芝闻言却笑了起来,清润的笑声回荡在喉间,不由让贺清夏的心紧了紧。 “夏夏,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能知道我想要问什么。” 贺清夏笑意缓缓淡去,知道所有伪装在廖芝面前无所遁形,便也渐渐卸下了假面。 “您的意思是……” “没错,这次的项目我想让你牵头负责。”廖芝笑意依旧,眼神却变得认真,“当然,在此之前,我想亲耳听到你的野心。不是我强推给你,也不是你欲拒还迎,是你向我保证自己可以独当一面,做好这个项目。” 贺清夏看着她,表情有些诧异。心里准备好的无数应对话术,在此刻完全没了作用。 廖芝看到她的反应笑了笑,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夏阳集团公关总监贺清夏,你的社交手腕我也是有所耳闻呢。” 贺清夏瞳孔微微震动,只觉得浑身血液停止,手也变得冰凉。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开口解释:“廖芝姐,我不是……” “我又没说怪你。”廖芝抬手轻轻打断她,“夏夏,这个圈子就这么大。在某方面做到有口皆碑,不论这个人当下是否有钱、有权、有地位,消息传开都是早晚的事。” 贺清夏抿了下唇,犹豫着问道:“那您,又为什么愿意让我接近呢?” 廖芝摸了下她的脸笑得慈爱,“就像你很聪明,我也不笨一样,人和人的真心是最掺不了假的。即便你一开始是为了我的身份地位接近我,但后面你宽慰我,鼓励我重新找回热爱,还替我真心高兴的样子,我也都看在眼里。” 她牵着贺清夏的手挽进自己的臂弯,毅然一副长者疼惜小辈的姿态。 “所以我一点也不生气,反倒还很欣赏你的野心。有谋略懂克制,又足够真诚,是个好苗子。” 贺清夏紧挽着廖芝的手,不再像以往那般夹杂着有距离的分寸,也因为她的这席话彻底红了眼睛。 “哦哟好了好了,怎么还要哭了。”廖芝双手捧着贺清夏的脸揉了揉,“我也是女人,知道女人打拼有多不容易,姐姐这是心疼你,也是真心喜欢你。” 她叹了口气,看贺清夏低头快速擦干眼睛,心里的柔软疼惜更加重了几分。 “你们家的事我听说过一点,但也不太清楚情况。我知道你不受重视,所以不想你受委屈。这个项目就是姐姐给你的底气,你放手去做,给家里人看看。谁说只有儿子才能做好事的,现在这个年代了,怎么还这么食古不化。” 廖芝气呼呼地给贺清夏打抱不平,惹得贺清夏破涕为笑。 “谢谢你,廖芝姐。” 她红着眼睛轻声道谢,虽如愿达成了自己目的,却也因为廖芝的坦诚对利用她这件事愈发自责。 “但是,以我的资历,想要完成这么大的项目,我爸妈应该不会同意的……没有夏阳集团的资源扶持,我担心自己会让你失望。” 廖芝的项目是长尾工程,即便她坚持,自己也承这份情接了下来,曹佩珍和贺新荣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要是项目一开始就被他们使绊子,全年峰会哪怕只搞砸其中一场,都有可能让自己在廖芝面前彻底失去信任。 廖芝再喜欢她,毕竟也是个商人,身后是千丝万缕的商业周旋,又怎么会冒这么大风险毁了自己家的口碑。 在妈妈的骨灰拿到之前,不能激怒曹佩珍。但如果失去廖芝这次机会,估计也再没有进入核心圈的契机了…… 廖芝闻言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手背,目光落在远处的球场,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资源从来都不是依附来的,是自己争的,也是自己借的……夏夏,你知道我老公是怎么发家的吗?” 贺清夏看着她,摇了摇头。 廖芝不急着解释,带着贺清夏来到休息区坐下,侍应给二人上了热茶点心,氤氲的茶香让贺清夏紧绷的情绪渐渐舒缓下来。 廖芝抿了口茶,言语里满是忆当年的温软与怅然:“我老公大学毕业刚创业的时候,拿着商业策划书跑遍了全国,没有一家公司愿意给他投资,都觉得一个大学刚毕业的愣头青撑不起这么宏大的商业版图。” 廖芝与王景山的创业经历贺清夏虽有耳闻,却不知道初期这么坎坷,听着廖芝的回忆不禁有些沉迷。 “直到我们来到高宁市。那时候我们两个口袋里就只剩一顿饭钱,老王也快放弃了,没想到竟真的有人愿意资助他。投资方是隐形豪门,根基能追溯到上世纪,港岛、内地的实业、金融、科技领域都有布局,资产深不可测,却从来不在媒体面前露脸,低调得不像话。” 她笑笑,至今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和老王都不敢相信,这样的人家竟然会投资什么都没有的大学生。也不知是我们运气好,还是祁家慧眼识珠,竟真的让老王做成了。” 贺清夏喝茶的手一顿,“……祁家?” 廖芝点点头,“嗯,你可能没听说过。祁家二十多年前就举家迁址港城了,你那时候估计才刚出生吧,不知道也正常。哦对了,这个高尔夫球场就是祁家投资的产业。” 贺清夏有一瞬间的怔愣,环顾了下眼前空旷无垠的球场,指尖悄悄摩挲着腕表,垂眸没有说话。 廖芝顿了顿,话锋转向贺清夏,语气温柔却坚定:“夏夏,我知道你想靠自己的能力成事,但有时候‘单打独斗’不如‘背靠大树’。就像当年,如果不是祁家的相助,我和老王纵使有再好的商业计划,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学会借力,才能走得更稳、更快。” 第一卷 第11章 脱敏 不出贺清夏所料,她和廖芝打完球刚踏进会所,就看到了早早等候在大厅的贺新荣。 贺新荣见二人说说笑笑走进来,连忙小跑上去迎接。 “廖总,夏夏,你们结束啦!” 贺清夏礼貌地点点头,“哥。” 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廖芝的反应,脸上虽是得体的平静,但那份疏离甚至不耐烦还是格外明显。 贺新荣脸上堆满笑,殷勤地搓搓手,说道:“廖总,我爸妈今天想约您共进晚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特地让我来亲自接您,不知道廖总有没有时间赏光?” 廖芝闻言有些疑惑,“我昨天已经告诉你妈妈没空了,看来曹总是贵人多忘事。” 贺新荣一怔,连忙笑着圆场:“您的话她当然记得,但再忙也得要吃饭不是?而且您给了我们夏阳集团这么好的合作机会,我们应当表示一下对您的谢意。” 廖芝笑笑,“不用了,这个项目是夏夏争取来的,我也是看中她的努力,这段饭不如让夏夏替我吃了吧。” 还不等贺新荣开口,廖芝的电话响起,她不再搭理贺新荣,转身走到一旁接起。 贺新荣的笑僵在脸上,被驳了面子很是尴尬,对上贺清夏似笑非笑的眼神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悄悄用手拽了下贺清夏的胳膊,将人拉近了些,低声说道:“等一下约廖芝一起吃饭,听到了没有?” 贺清夏厌恶他的触碰,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顺便翻了个白眼。 “吃不吃由我说了算吗?你堂堂夏阳集团总经理都搞不定,我哪里搞得定。” 贺新荣气地咬咬牙,“贺清夏,你别给我蹬鼻子上脸!这个项目你最好老实交到我手里,别给我背后耍阴招,别忘了你妈的骨灰还在我这!” 贺清夏冷笑一声,终于舍得将目光施舍半分给眼前卑劣至极的“哥哥”。 “吃顿饭要女人帮你游说,拿项目要女人让渡给你,索要不成就拿死去女人的骨灰威胁......” 她明晃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眼不屑,“总经理做成贺总这样,我还真是为夏阳集团的未来担心。不过也是,女人喂的饭总是香的,你从小吃到大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贺新荣双手攥成拳,甚至有些微微颤抖,要不是人多眼杂廖芝还在,他的巴掌估计早就挥向贺清夏这张不可一世的脸了。 他暗自换了几口气,刚才还恨不得要吃人的表情转成一抹猥琐的笑,咬牙切齿的声音却还是暴露了他的愤怒,“贺清夏,你这张嘴总是那么厉害。怎么在陈总的床上就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牙尖嘴利也得挑挑时候,我们不喜欢,陈总可是稀罕的很呢。” 贺清夏脸色轰一下变得惨白,喉间不断涌上酸水,一阵剧烈的反胃恶心袭来,周围的声音全被耳边的嗡鸣取代。 “贺新荣......你真是让我恶心。” 贺新荣无所谓地笑了下,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里顿时畅快不已。 “你说的对,有现成的饭还自己费力做什么。哪怕像你这种便宜速食,也足够填饱肚子了,我还等着你下次、下下次继续帮我备好饭呢。”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廖芝打完电话回来,看到贺新荣脸上的笑意问道。 贺新荣一改刚才的嚣张气焰,整个人重新变得低眉顺眼,“没什么,刚夏夏也说想和您一起吃饭呢,廖总要不抽空赏个光?” 廖芝摇了摇手机,微笑道:“不了,我先生出差回来,刚打电话约我一起吃饭。” “廖总和王董关系真好啊,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请王董一起——” “贺总......”廖芝含笑打断他,笑意却不及眼底,甚至多了丝警告,“再勉强就有些越界了。难不成您的饭局,比我老公回家还重要?” 贺新荣脸色微变,连忙欠身道歉:“抱歉廖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别介意。” 廖芝扫了他一眼,转身摸了摸贺清夏的脸,笑着说:“夏夏,姐姐先回去了。今天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保持联络。” 贺清夏微笑着点点头,“嗯,廖芝姐您慢走。” 贺新荣目送廖芝离开,脸上恭敬的笑意猝然消失,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冷声命令:“妈说了,廖芝如果请不到就叫你回家吃饭,不来后果自负。” 他说完抬脚就走,丝毫不等贺清夏回答,似乎对这种命令习以为常。 以他对贺清夏的了解,她不会不来,也不敢不来。 祁聿年和于晋从练习场出来,本打算去楼下餐厅吃饭,没成想正撞上贺清夏站在会所大堂。 祁聿年呼吸一滞,连忙拍了拍于晋,小声说道:“等一下配合我,别露馅了。” 他快步上前轻轻拍了拍贺清夏的肩膀,“你这么快就打完啦?怎么没给我发消息啊。” 贺清夏脸色极差,被祁聿年拍醒,这才后知后觉抬眼看向他。 祁聿年一怔,“……你怎么了?” 于晋早就对这位神秘的“贺大小姐”好奇不已,现在可以近距离接触,更不可能放弃机会。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衣领,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朝贺清夏伸出手: “贺小姐,久仰大名。我是于晋,祁聿年的……前老板。” 他特意咬重“前老板”三个字,挑衅似的朝祁聿年挑了下眉。 “听说他现在给您当司机?他以前在我这儿,可从来没这么卖力过。也不知道是您给的钱多,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贺清夏脸色陡然惨白,死死盯着他伸出的手,像盯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下一秒,突然捂着嘴转身就跑。 “贺清夏!” 祁聿年先一步反应过来,连忙朝贺清夏的方向追了过去,只留下于晋一人在风中凌乱。 不是吧…… 自己是没祁聿年长得帅,但也不至于看一眼就吐吧?! 贺清夏趴在马桶上吐得昏天黑地,哪怕一整天没吃东西吐不出什么,可一想到贺新荣那些话还是控制不住反胃。 那些话像一把刀,将她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重新剖开,无数遍重现那段血淋淋的回忆。 贺清夏不知自己吐了多久,直到发涨的头脑逐渐清晰,眼前也不再发黑,这才撑着身子缓缓从地上爬起。 她用水漱了两下口,吐出满嘴酸苦,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端详着狼狈的自己。 不可以有软肋,贺清夏。 不可以让他们看出破绽,有破绽就等于有了让他们趁虚而入的缺口。 不过是差点被侵犯而已,没什么的……比起妈妈尸骨未寒,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贺清夏眼尾泛红,使劲摇了摇头试图摆脱那天的阴影。 决心复仇的那天起,她就告诉过自己—— 所有人所有事,连同她自己,都可以是用来报复贺家的工具。 那个意料之外的陈总,只不过是帮她认清了贺家做事的底线而已,他们为了向上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自己一样可以。 “贺清夏,你怎么样?回答我!” 贺清夏眸光微动,转头看向紧闭的洗手间大门,听着门外祁聿年焦急的声音,冰凉的掌心渐渐收紧,目光重新落到手腕上的定位手表。 贺清夏,要不要赌一次...... 祁聿年拍了半天门,里面却没有丝毫反应,刚想转身叫名女性员工进去看看,就见贺清夏拉开了门。 她眼尾还泛着红,脸色苍白,但看向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还好吗?刚才是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差,我们——” 祁聿年松了口气,还不等问清楚贺清夏刚才的反常,衣领就被猛地一扯,薄唇陡然覆盖上一层温热水润。 他瞪大眼睛看着贺清夏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脸,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霎时间愣在原地没了反应。 贺清夏闭上眼睛,抬手挽住了祁聿年的脖颈,将二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些。柔软的嘴唇毫无章法地触碰着他的唇,青涩地加深了这个吻。 与其因为一个男人的触碰恶心这么久,不如换自己主动好了。 祁聿年,这个吻,就当作是用你走的第一步棋吧。 好好配合,帮我脱敏。 第一卷 第12章 祁聿年,你知道港城祁家吗? 祁聿年站在原地,被贺清夏突如其来的吻禁锢,久久没有动。 嘴唇上时轻时重的压迫和温热,就像密密麻麻的电流穿过全身,让他心乱如麻,呼吸都乱了分寸。 她吻了我。 这个认知在祁聿年脑海里转了三圈,还是有些不真实。 他慢慢抬起手,犹豫着想要扶上贺清夏的腰,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正朝这边走过来。 几乎是下一秒,祁聿年像是本能一般快速挽住贺清夏的腰,抱着她躲进了旁边的洗手间,反手锁上了门。 也许是有祁家这个豪门投资监工,会所从上到下,就连一间小小的洗手间,都透着一脉相承的奢华格调,仅供VIP使用,私密性极佳。 贺清夏后背紧贴墙面,被祁聿年牢牢拥在怀中。 身后是整块意大利洞石打磨而成的墙壁,肌理温润低调,触感微凉却不刺骨。 空间里弥漫着奢侈品香薰的淡雅气息,雪松精油的清冽缓缓散开,适时发挥了自身的镇静效果,终于让沉溺在唇齿相依里的两人,渐渐安静下来。 贺清夏抬头,对上祁聿年那双带着些许慌乱无措的桃花眼,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这里是女厕所。” 祁聿年喉结滚动,声音有些不着调:“……我知道。” 他的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即便他拼命控制,心脏还是抑制不住地狂跳。 “你刚才,吻了我。” 贺清夏垂眸,视线落在他坚实的胸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为什么?” 贺清夏吐了口气,“陪客户吃饭,席间喝了点酒,有些醉了……抱歉。” 祁聿年一愣。 所以她刚才会恶心想吐……原来是喝醉了。 他紧了紧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低声问:“那现在呢,还醉吗?” 贺清夏听出他话里明显意犹未尽的试探,心里暗笑一声,悬着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下来。 贺清夏,赌赢了。 这个吻是利用,也是豪赌,没让他抗拒和厌恶,这一步棋就没有输。 她本就没打算和祁聿年产生什么关系,他一个玩世不恭的大少爷,身边的女人不计其数,怕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投怀送抱,自己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壮着胆子试试而已。 如果被他讨厌甚至撂挑子走人,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所幸,她没有赌输。 只是她没有想到,一个吻而已,竟然让这位大少爷上瘾了?不应该啊…… 不过想想也是,大庭广众之下,两个人躲在隐秘的角落偷偷接吻,还是自己主动强吻,这种事对他这种爱刺激爱游戏的人来说,确实极具挑战性。 但是抱歉了祁少爷,她对这种亲密事一点兴趣也没有,恕不奉陪了。 贺清夏抬手轻轻推开他,原本密不可分的距离被重新拉开,相比祁聿年错愕的反应,她反倒神态自若勾唇一笑。 “我晚上还有饭局,你整理一下吧,我先出去等你。” 祁聿年看着贺清夏转身、开门、关门,一气呵成离开,独自站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这算什么…… 自己这是被耍了吗?还是,被嫌弃了? 这是他第一次接吻,技巧确实不太纯熟,事情发生的太快,他也没反应过来……难不成是因为这个被讨厌了? 祁聿年颓丧地将头抵在墙面上,闭上眼睛悔不当初。 就算是她喝醉了,自己好歹也是个男人,应该主动一点的! “怎么像个木头一样!” 等祁聿年整理好心情出来的时候,贺清夏已经早早回到车上去了。 他在大堂碰到等候许久的于晋,见他神色怪异地盯着自己,轻咳一声问道:“你没在她面前乱说什么吧?” 于晋深呼吸一口气,没忍住暗骂一句:“靠,她看到小爷都要吐了,我还恬不知耻上去搭话,小爷我还要不要脸了!” 祁聿年抿唇笑了笑,“别介意,她喝了点酒有些醉了,不是针对你。” 于晋没好气地切了一声,“她无视我直接回车上去了,你刚才去哪里了?我不管啊,反正今天的精神损伤和被你呼来喝去的劳务费你得结给我,为了你我容易嘛。” 刚才的吻让祁聿年心情大好,他痛快地点点头,“行啊,之前你说想要北城那块地皮,我转给你。” 于晋顿住,整个人愣了好半天,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你说的是北城那块即将开发的地皮,黄金地段的地皮……送给我?” 那块地皮在祁家手里,商业潜力和价值不可估量,高宁市的开发商为了这块地抢得头破血流,他就这么轻易送给自己了? “对啊。”祁聿年点点头,“不想要吗?那换个别的也行。” “不不不,想要想要!祁聿年,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没想到你来真的啊!” 祁聿年耸耸肩,“那说好了,收下东西就不能生她的气了,以后见面半个字都不要提。” “你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以后我看见你家贺小姐一定恭恭敬敬。” 贺清夏在车上休息了一会儿,刚才还有些紊乱的心跳逐渐恢复了平静。 如果等下祁聿年再提起这回事,就还是用喝醉酒打发他好了。 一个吻而已,对他而言应该不算什么,自己也没必要提心吊胆的紧张。 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解决廖芝那个项目,曹佩珍叫自己今晚回老宅吃饭,估计就是要说这件事。 这种体量的合作于夏阳集团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给自己机会,所以她必须拿下。 以前所有的项目和人脉都被曹佩珍和贺新荣半路截走,自己那位亲生父亲也习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的每一次装傻沉默,都是在给曹佩珍的加害推波助澜,自己早就对他不抱任何奢望了。 从他默许曹佩珍上门逼死妈妈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了爸爸。 从他把妈妈的家族企业交给贺新荣,让渡股份给曹佩珍的那一天起,她对“父亲”二字就不再有任何期待。 他们所有人都踩着她妈妈的尸体往上爬,她就把他们重新拉回地狱里。 借力…… 廖芝在球场的那番话不断盘旋在贺清夏脑子里,让她有些蠢蠢欲动。 廖芝的信任和偏爱可以帮她拿下项目,但要顺利推行,以廖芝的立场估计不好插手。 纵使廖芝说得再有道理,贺清夏也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她现在确实得依附夏阳集团的资源才能斗下去。 夏阳集团自她外公创立起,盘踞在高宁市数十年,深耕酒店运营所涉及的各行各业。她外公待人真诚,做生意厚道,在高宁市积累的口碑资源不可小觑。 现在公司被她的“好父亲”贺宏胜接手,在曹佩珍苦心编制的虚伪谎言下,集团不光没有因为外公的离世走下坡路,反倒让那些顾念外公的人脉愈发反哺,步步高升。 贺清夏溢出一声冷笑。 她的外公和妈妈坚信了一辈子做人要善良的道理,最后又落得了什么样的下场。 信任的女婿包藏祸心虎视眈眈,苦心经营的企业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多年建立的人脉资源成了他们向上爬的助力,自己疼了一辈子的女儿惨死,骨灰至今下落不明…… 真是傻的可悲。 贺清夏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着窗外风景宜人的高尔夫球场发呆。 外公的资源都在曹佩珍的掌控之内,除了廖芝,她还能从哪里借到力呢…… 祁聿年的身影从远处渐渐走近,他端着一个纸杯从会所出来,步履从容,漫不经心却自带锋芒。 贺清夏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眼底那点茫然与无措,在看清来人的刹那,瞬间冰消雪融。 祁聿年坐到驾驶位,将手里的纸杯递给贺清夏,“蜂蜜柠檬水,你刚喝了酒,喝这个胃舒服一点。” 他神态自若,刚才洗手间的插曲像是没有发生过,舒朗的浅笑看不出一丝破绽。 贺清夏沉默接过纸杯,温热酸甜的柠檬水慢慢滑进她的喉管和胃里,让她周身都松弛舒服了不少。 这杯水来得太及时,及时的像是溺水忽然抓住了浮木,又像是走投无路时,撞进了一张恰好为她铺开的网。 贺清夏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轻轻落在祁聿年身上。 “祁聿年……你知道港城祁家吗?” 第一卷 第13章 试探 祁聿年发动汽车的手僵在半空,几秒钟后又重新按下引擎。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声音平静,视线却飘忽不定,只定定注视着前方开车,丝毫不敢朝后视镜看一眼,生怕和后座的贺清夏对视。 贺清夏捧着杯子喝了口温热的柠檬水,声音淡淡的:“没什么,就是上次听你说粤语,猜你可能比较熟悉港城那边的事……你听说过祁家吗?” 祁聿年笑了笑,“没什么印象……港城那边姓祁的人很多,这也不算什么稀有姓氏,你具体说的是哪一家?” 贺清夏将蜂蜜水含在嘴里,口腔充盈着清新的柠檬香气,但回味多少还是有些酸涩。 她好半晌才缓缓咽下,慢悠悠地开口:“我也不太清楚,之前没听说过,今天无意中听客户提起的。客户说这个祁家对他们很重要,所以全年峰会的项目不能出问题。” 祁聿年暗暗松了口气,声音也松快了许多:“那很好啊,你做好这个项目正好证明自己的能力。” “嗯……可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接。” 祁聿年抬眸看了眼后座的贺清夏,见她眉间有些落寞,问道:“有什么问题吗?是客户不放心你一个人做,还是你担心自己做不好?” 高宁市举办的全球跨行业高端峰会祁聿年知道。 爷爷和父亲相继退任后,祁家的家族事务主要由哥哥祁修屹掌权打理,自己虽无心过问参与,但自从他留学结束回国,哥哥就无数次逼着他熟悉家族事务。 再加上听于晋这些在高宁市的朋友偶尔提起,他多少也算了解。 峰会嘉宾多为邀请制,汇聚政、商、学、研、媒等各界领袖,也不止是普通意义上的行业交流。 在这里,一句话可能敲定千亿级合作,一个观点足以影响行业风向,一次握手,便是资源与权力的重新整合。 但即便是这种备受瞩目的峰会,对祁家来说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一场活动。虽然每年都会派人参加,但也没重要到要让主办方重点关注的程度吧? 贺清夏靠在椅背上长舒了口气,摩挲着纸杯显得心事重重。 “你也知道,我和后妈一家不太和。这个项目客户虽然有心交给我负责,但早晚还是会被我哥和我后妈他们抢走的。” “为什么?”祁聿年微微蹙眉,“客户既然指定了你,他们就无权干涉不是吗?” 贺清夏突然笑出声,不知是笑自己可悲,还是笑祁聿年天真,悦耳的笑声盘旋在车内,格外清晰刺耳。 她抬眸悠悠看向他,“客户愿意又怎么样?他们有一万种方式能阻挠我,不然我为什么要请你来帮我。” 祁聿年一怔,透过后视镜对上她灼灼的目光,低声问道:“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贺清夏张了张嘴,却将话重新咽了回去,转为齿间无声的叹息。 “我也不知道,现在除了跟你抱怨,好像也没什么想法。” 她嘴角重新挂起温和的浅笑,“你就当我是发牢骚吧,如果能顺利接下这个项目,以后可能需要你帮我盯着点我哥,省得他给我使绊子捣乱。” 两人全程没再说话,贺清夏看着窗外逐渐浓重的夜色,心底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希冀,又重新被阴霾笼罩。 港城祁家她怎么会不知道,七年前和祁聿年初见的第二天,她就侧面打听清楚了他的身家背景。 贺家老宅不在繁华城区,在高宁市安保严苛、私密性极强的城郊庄园。 那里住的人非富即贵,随便敲开一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地皮昂贵只是它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稀缺性才是最让人看中的特权。 贺清夏18岁时就已展露社交头角,几乎摸清了每门每户的情况,详细到这家人晚餐吃什么,孩子几点放学,大人几点上班都能做到心里有数。 这些大人物从小看着她长大,只要维系好关系,未来总会成为自己复仇的助力。 直到祁聿年的出现。 他就像是凭空降下的一道雷,劈开了那个深冬雪夜的寂静。事了拂衣去,莫名其妙的让贺清夏恍惚。 自己是什么时候遗漏了这样一位大少爷? 所以第二天,她就习惯性的去打探他的消息。 贺清夏还记得第一次查到祁家的底细时,自己握着鼠标的手都在抖。 她以为自己摸清了高宁市所有人的底牌,却不知道真正的王者,从不在牌桌上露面。 相比住在这里的大人物们,祁家,才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隐世豪门。 不在名利场张扬,却无人敢小觑其分量。 百年根基盘根错节,横跨金融、科技、能源、高端制造与国际投资,产业遍布全球数十个国家与地区,旗下控股上市公司近二十家,隐形资产更是难以估量。 外界只知祁家是商界巨擘,实力深不可测,却没人能说清祁家到底掌控多少资本、覆盖多少版图。 权势不显于外,财富不炫于形,却能在无声之间,定乾坤、掌棋局。 祁家在她刚出生不久就举家迁址港城,这所庄园遗留下的不过是一处落脚老宅。除了几个佣人时常过来打扫维护,祁家人几乎不会过来。 祁聿年自那晚后,也再没出现过。 贺清夏自己都记不清,她到底是费了多大力气才从诸多信息中,准确找到了祁聿年的社交账号。 祁聿年爱玩,爱刺激,爱挑战,爱一切有趣的新鲜事物,潇洒随性的一点都不像是祁家这种高门望族培养出来的接班人。 但贺清夏还是从蛛丝马迹里看出了祁家的影子。 不露脸,不炫富,爱玩但也克制,时刻保持低调,成长轨迹按部就班,颇有祁家隐世而居的气质。 贺清夏很长一段时间就像魔怔了一样,疯了似的偷偷视奸关于祁聿年的一切。 越了解,心下越笃定,她要把祁聿年拉入自己的复仇计划。 相比心眼跟藕片一样,在商界摸爬滚打、利益至上的大人物,这种还没完全“开智”的纨绔子弟,才最好利用。 一切都按照自己的预想发展了,但刚和祁聿年的这场谈话,还是让贺清夏隐隐有些失望。 她刚才的问话,只是试探,想要看看祁聿年听到祁家的反应。 他假装不认识,在她的意料之中。 反倒他要是承认了自己是祁家人,她才会乱了手脚。 但他对商场的尔虞我诈认知实在太浅薄,这种天真是柄双刃剑,便于她利用,也会是她复仇路上的一颗地雷,一旦爆炸,一朝尽毁。 祁聿年只能是Pn B,成不了王牌。 贺清夏一只手将空纸杯捏扁,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轻声开口:“到了,把我放在那栋白色别墅门口吧。” 贺清夏下车,抬手看了眼时间,说道:“我要和家人吃晚饭,你下班吧,可以直接回去休息了。” 祁聿年摇摇头,“我等你,这里是你家?” “不是我家……”贺清夏顿了顿,“是贺家老宅。这里不像高尔夫球场,真的没有可以吃饭休息的地方,外卖都进不来,你真的可以下班了。” 祁聿年听着她的关心,心里一暖,突然又想起两人白天接吻的场景。 幸好天色黑将他发烫的脸遮了个严实,要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会想办法的,要不然你怎么回去啊?”祁聿年抿了抿唇,“你不是和家人关系不好吗,总不可能让他们送你吧。” 见贺清夏张了张嘴还要拒绝自己,祁聿年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强迫转身,“快去吧,不用管我,结束了给我消息。” 待贺清夏进了贺家宅邸大门,祁聿年这才吐了口气,刚才在车里的紧张也缓解不少。 他驻足在闸门口端详了一会儿贺家的院落,熟悉的场景,七年前的回忆也接踵而至。 祁聿年没过多停留,将车停好,弯弯绕绕走了几步,来到了不远处的祁家老宅。 祁聿年凭记忆绕到后院,从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花盆下掏出钥匙,摸黑打开了尘封许久的大门。 这栋房子是祁家在高宁市的根基之一,祁家人对这里感情颇深,所以宁愿空关着也不愿卖了它,现在祁聿年故地重游心情却有点复杂。 原来他和贺清夏住得这么近...... 祁聿年叹了口气,要是家里晚几年搬去港城就好了,说不定他和贺清夏早早就能认识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总比现在一个冷漠疏离,一个隐藏身份撒谎骗人要好。 祁家安排了佣人定期过来打扫,所以卫生和设备都维系的很好,祁聿年打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跌坐在沙发上摸出手机。 电话持续了好久才被接起,对面跟着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刚在开会,怎么了?” “哥,最近忙吗?” 第一卷 第14章 祁家介入 祁修屹单手扶着电话,在文件上洋洋洒洒签好自己的名字,将合同交给助理才开口回答:“你说呢?什么时候从瑞士回来?” 祁聿年紧抿着唇,嘿嘿一笑,“我其实,已经回来了。” 祁修屹手一顿,“那为什么不回家,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高宁市,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祁修屹冷哼一声,“除了和于晋他们喝酒疯玩,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中夹杂着宠溺:“我马上要订婚了,尽快回港城帮我一起准备,别在外面瞎胡闹。” 祁聿年闻言一喜,“真的啊,柔谨姐答应你的求婚啦!” “嗯。”祁修屹转了转中指的戒指,靠在椅子里长舒一口气,“所以很重要,这些事你比我擅长,正是需要你出谋划策的时候。” 祁聿年爽快答应,话锋一转接着问道:“对了哥,高宁市每年举办的全球峰会你参加吗?” “派人过去露个面就行了,我不会去。” “这样啊……”祁聿年想了想继续说道,“那主办方你认识吗?” “认识,是爸爸的一位故交,怎么了?” “哦……”祁聿年点点头,“那你能派人来盯一下会议流程吗?” “......” 祁修屹快被气笑了。 “祁聿年,我不求你能帮我一起管理企业,但至少是不是应该做点有含金量的事情?” 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说的重要事情,就是留在高宁市打杂?” 祁聿年蹙了下眉,对祁修屹的话有些不满。 “什么叫打杂这么难听。”他低着头小声嘟囔,“这个项目对我朋友可是很重要的。” 他回想起贺清夏提起这件事时落寞的表情,心里有些不爽,但有求于人还是放软了语气:“哥,我朋友承接了高宁市全年峰会的筹办,但是有点小问题,所以我想以祁家的名义介入从旁协助督导,可以吗?” 祁修屹沉了口气,抬手揉着太阳穴,全天高强度的工作让他有些神经紧绷。 “你特地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点小事?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朋友。” 祁聿年的朋友圈他虽不甚清楚,但也多少了解一二。 于晋这些人,都是他的发小或留学期间结实的好友,各自的家族虽比不上祁家,但在高宁市也都是说一不二的主。 他怎么会有一个连会议筹办这种小事都搞不定的朋友? “以后我会介绍你们认识的。”祁聿年语气有些着急,“行不行啊哥,这件事真的很急,你最好这两天就派人过来。” 祁修屹拗不过他,心里却清楚,祁聿年虽爱玩但向来懂得分寸,从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不然自己和家人也不会放心让他在外四处奔波。 会议承办督导不过是举手之劳,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祁修屹想想便应声答应了下来。 “知道了,我派个人过去,具体细节怎么安排你自己跟他说……以后这种小事别来烦我。” 祁聿年咧嘴一笑,放心地重新瘫倒在沙发上,熟练地拍着马屁:“谁让你是祁家的掌权人呢,以祁家的名义办事总要跟你说一声的,这是对你的尊重!但是该说不说,哥,你这种魄力我等真的望尘莫及,难怪柔谨姐……哦,不对,应该叫嫂子了,难怪嫂子这么迷恋你……” 祁聿年话还没说完,祁修屹的电话就在沉默中挂断了。祁聿年盯着手机屏幕笑了笑,解决了一件事心里也轻松不少。 贺清夏知道应该会很开心吧。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彩虹屁有了效果,祁聿年没一会儿就接到了港城那边的电话。 “祁少,祁总叫我联系你,说高宁市那边有工作需要我协助?” “对。”祁聿年顿了顿,“准确来说算是外派,你要在这边待一年左右,协助我朋友搞定全年峰会。你放心,外派期间的生活出行还有涨薪福利,我会叫人安排好的。” 电话那头的人闻言礼貌地笑了笑,“祁少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就是高宁市人,对那边也比较熟悉,祁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特地派我来跟进的,我会全力配合。” 祁聿年唇角勾起一抹安心的笑,“那就好。这次的工作比较特殊,你以祁家的名义介入,从旁协助帮忙调动资源,要争取做到最好,但不要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电话那头的男人想了想,说道:“我就说今年的全球峰会祁总很重视,所以希望从旁监督全过程,致力做到尽善尽美,这样可以吗?” “聪明。”祁聿年满意地点点头,“记住,不要提我的名字,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存在,见到面也要装作不认识,知道了吗?” “......” 男人沉默了几秒,礼貌回了声“好的”,听祁聿年挂了电话,才淡定地挑了挑眉。 早就听闻祁家二少爱玩会玩,这次不知道又在玩什么py呢…… 祁聿年心里的石头落地,趴在沙发上滚了两圈,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开了一天车,打了一整天高尔夫,现在又饿又困,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打了一串字。 【好困T^T…不要吃太饱,等你结束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吧。】 贺清夏屏幕亮起,在沉默的餐桌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看着祁聿年的消息,唇角浮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面前的精致晚餐也愈发变得索然无味。 【好,我请客。你在哪里等我?】 头顶的对话框“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久,祁聿年的消息才弹出来。 【在附近的花园,这里有躺椅,可以看星星,很舒服。】 贺清夏松了口气,看来他是回祁家那栋老房子了,还不算太笨。 要是为了拗人设又在车里坐几个小时,她真的要敲开祁聿年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什么成分了。 贺清夏:【那就辛苦等我了,顺便想想宵夜吃什么。】 祁聿年:【嗯嗯!(?【表情】_【表情】?)】 “夏夏,在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贺宏胜的声音响起,将贺清夏短暂游离的神经快速拉回。 她收起手机倒扣在桌子上,轻声答:“纪梓柔,她最近拿了导演奖,拍照给我看奖杯呢。” “是梓柔啊。”贺宏胜笑着点点头,“好久没见她了,前两天还和她爸爸聊起呢,听说她现在在法国?” “嗯,去那里取景。” “那等梓柔回来,叫她来家里吃饭。我叫你纪叔叔一起,维护一下感情,两家也好久没走动了。” 贺清夏没说话,轻抿了一口红酒,对贺宏胜这副虚与委蛇的嘴脸厌烦不已。 脸上永远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可三句不离钱权名利,嘴上说着维护感情,心里打的全是利益算盘。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爸。” 贺宏胜对她的顺从很是满意,话锋不着痕迹地落在了廖芝的项目上。 “不过你现在的重心是维护好和廖总的关系,这个项目虽然口头拍板了,但总归还没签合同,中间的变数谁也不知道,别耽误了正事。” 贺清夏心底冷笑一声。 知道是鸿门宴,却不知道这么早开席。前菜还没吃两口,大菜已经要上了。 见贺清夏只喝酒不说话,贺宏胜语气又放缓几分,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叮嘱:“贺家现在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全看这个项目,你可别由着性子来,坏了大局。” 他夹了一筷子菜到贺清夏的盘子里,笑着问:“爸爸前段时间送你的车开得还习惯吗?你之前那台也开得太久了,早该换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及时告诉爸爸。家里三个孩子,难免会有不周全的地方。” 好一个不周全…… 贺清夏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抹讥诮,声音轻淡却沉稳:“您做事一向周全,送上百万的车帮儿子堵我的嘴,还不忘销毁酒店监控,怎么会不周全。” 她勾唇笑笑,转头看向表情僵硬的贺宏胜。 “陈总的那单生意黄了,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车白送了?” 第一卷 第15章 鸿门宴 贺清夏直截了当的明示,让本就安静沉闷的饭桌气氛彻底掉入冰点。 相比贺宏胜和曹佩珍的短暂沉默,贺新荣先一步将筷子狠狠拍在桌子上,怒气冲冲地瞪着贺清夏。 “你给我适可而止,爸是在关心你,别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贺清夏冷笑一声,“到底是谁不知好歹?怎么,被戳到痛处了?害怕让人知道夏阳集团总经理贺新荣,贺总,连一个芝麻大点的小项目都搞不定,还得要把妹妹送到客户床上交换才行!” “你给我闭嘴!” 冷冽的红酒尽数泼到贺清夏脸上,深红的酒液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透了她白皙的脸颊。 她没有躲,也没有擦脸上的酒液,只是微微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酒珠。 再抬眼时,眼底的嘲讽比刚才更甚,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向贺新荣。 “贺总急什么?再龌龊的买卖,背后还不是有贺董事长和曹董为你兜底,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将脸擦干净,长久积攒的怒气得到发泄,也因为这杯酒彻底清醒,心里堵了好几天的郁火终于消散,再开口连语气都和善了几分。 “放心好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道理我明白,收了爸爸上百万的豪车,我肯定会做到守口如瓶。而且证据都被你们销毁了,我即使想追究也毫无胜算。” 贺清夏一顿,抬眼看向贺新荣,眼含警告:“只不过这种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你懂,我也懂。” 贺新荣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右手紧捏着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贺清夏随手将餐巾丢到桌子上,扫了一圈餐桌上齐齐盯着自己的三人,微微一笑:“看来今天的饭是吃完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夏夏……”贺宏胜柔声唤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愧疚与安抚。 贺清夏起身,朝贺宏胜甜甜地笑了下,眉眼弯弯,却没达眼底。虽褪去了方才的尖锐,却也没有半分真心的亲昵,只剩疏离。 “爸,我还有点事,就不陪您坐了。您年纪大了,少喝点酒,注意身体。” 她说得温和,语气恭敬,可落在贺宏胜耳里,却莫名透着一股生分。 三人各怀心思目送贺清夏离开,贺新荣将水晶酒杯使劲放在桌子上,碎了个四分五裂。 贺新荣紧皱着眉头看向贺新荣,“夏夏的话你也听到了,陈总的事下不为例!” “爸!那件事都是误会,我给您解释过了。”贺新荣压抑着怒气,“是陈总主动约我们聊合作,我晚到了,什么都不知道。谁知道是不是贺清夏那死丫头刻意做局勾引……” “够了!”贺宏胜打断他,“这件事以后不许再提了,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看我们贺家。夏夏的警告你别不放在心上,下次再惹事没人给你擦屁股!” 贺宏胜胃口全无,起身独自离开,偌大的餐桌上只剩下贺新荣和曹佩珍二人。 贺新荣看着贺宏胜的背影,不服气地撇了撇嘴,转头对一旁的曹佩珍抱怨:“妈,贺清夏那死丫头欺负咱们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曹佩珍细嚼慢咽吃着菜,悠悠看了他一眼,“说什么,她说的有错吗?” “妈!” 曹佩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稳:“做事要做的干干净净,滴水不漏。你留了尾巴被人抓住把柄,也不怪她说你,连我都想骂你。” 见贺新荣猛灌了一口酒独自生闷气,曹佩珍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了,贺清夏聪明是聪明,但这件事她没有证据,也拿你没办法,以后注意点就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廖芝的项目,廖芝不喜欢你谁都看得出来,你得想办法扭转她的印象,不要靠贺清夏。” 贺新荣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我能有什么办法,她一个贵太太,喜欢的无非是喝茶看画逛街,难不成要我去给她拎包啊。” 曹佩珍瞥了他一眼,气不打一出来,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 “你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贺清夏自从回到贺家,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背后一直在想办法找我们的漏洞打算翻身。公司里面我们说了算,她没人也没权,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出去就不受控了,你明不明白!要是这次被她拿下廖芝的项目,你就危险了。” 贺新荣满脸不屑,根本不把曹佩珍的话放在心上。 “就算让她拿下了,她有本事推进吗?高宁市的可调配资源都在我们手里,她去哪里找人?就算是廖芝发话,她还能只手遮天不成?我们随时可以在项目上动手脚,有的是办法让她办不下去,到时候还不是要乖乖转交给我们。” 曹佩珍陷入沉默,半晌后轻轻点点头,“只能先观察了,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最近想想办法怎么和廖芝拉近关系。我前段时间在拍卖会拍了一幅画,你拿去送给廖芝,她是学艺术的,应该会喜欢。” “知道了。” 曹佩珍看了眼几乎原封未动的晚餐,起身泡了壶茶,又准备了些点心,亲自送去了书房。 “晚餐都没怎么吃,吃点点心吧。” 她细致地帮贺宏胜斟好茶,轻轻放到他手边,柔声说道:“别生气了,新荣这孩子脾气是急了点,我已经让他反省了。” 贺宏胜没说话,端起茶抿了一口,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再怎么想要陈总这单生意,也不能做这种事情,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家里有几个夏夏够他送人的,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看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曹佩珍一边好言安抚,一边帮他按摩僵硬的肩膀,“现在事情也解决了,夏夏也说不会说出去了,你就别生气了。” 见贺宏胜脸色平缓了许多,曹佩珍松了口气,靠在椅子上跟他谈论起廖芝的事情:“廖芝好像不太满意新荣,这次的项目会不会出问题啊?毕竟现在还没签合同,万一被人中间撬走了怎么办?这个项目不止我们盯着,你可得抓点紧。”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贺宏胜刚缓解的火气又升了起来,他将茶杯重重放回桌上,眉头也重新蹙起。 “知道你们还不对夏夏态度好点,廖芝全程都是她在维系的,项目能不能成都得靠她,刚在饭桌上怎么还敢泼她酒!” 曹佩珍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却还是耐着性子拍着贺宏胜的胸口帮他顺气,“都是新荣的错,我刚已经骂过他了。那现在怎么办?你看要不要给夏夏打电话重新约顿饭,缓和一下关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老贺,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自己想办法保住廖芝的项目比较好。夏夏气性大,人也年轻,万一像陈总这单一样,失了分寸得罪了廖芝,或者对她说些什么,那我们的风险不就太大了吗?” 贺宏胜点点头,“夏夏确实有些不成熟……” 他回想起夏秋水去世后贺清夏疯癫无状的样子,捏着茶杯的手心紧了紧,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这两天私下约王董和廖芝吃顿饭,你带着新荣一起,让他守好分寸,争取在廖芝面前留下好印象。” 第一卷 第16章 Plan B也有Plan B的好处 贺清夏从贺家出来后,在附近的长椅上独自坐了很久,久到完全消化了刚才那场闹剧带来的情绪反扑,才掏出手机给祁聿年发了条消息。 【我结束了,要走吗?】 不似平时的秒回,这次贺清夏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收到祁聿年的消息,只好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倒是接的很快,对面传来祁聿年疲惫惺忪的声音:“喂,你结束啦?” “嗯……”贺清夏一时有些沉默。 原来是睡着了。 也是,早上七点不到就来找她,送她到高尔夫球场等了大半天,又送她来贺家吃晚餐,几乎一整天都没有休息过,午餐应该也没吃吧…… 让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的祁少爷饿到现在,贺清夏有些愧疚,轻声说道:“我结束了,抱歉让你等这么久,宵夜想吃什么?” 祁聿年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应该是拿着电话穿外套在朝她这边过来。 虽然他动作已经很轻了,但贺清夏还是敏锐捕捉到了一声门锁扣上的声音。 刚才的低气压烟消云散,贺清夏握着电话垂下头,没忍住无声笑了起来,一想到他笨手笨脚试图掩盖痕迹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柔和微凉的晚风吹走了祁聿年方才的睡意,声音也连带着轻快明朗了许多:“我知道很多好吃的地方,你想吃什么?你在哪里啊,我没看到你。” 贺清夏起身从昏暗的角落走出来,站在大道上朝他挥了挥手。 祁聿年高举左手朝她挥了挥,挂了电话小跑迎了上去,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在这里啊,下次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发动车子等你。” “没关系,正好透透气,走吧。” “哎,等等……” 祁聿年突然拉住她,哪怕夜色如墨,他还是一眼看到了她衣服上大片的红酒渍。 贺清夏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无所谓地摸了摸衣领,“吃饭不小心弄到的,反正这件衣服也旧了,正好换新的。” 祁聿年没有说话,视线从她的衣领落到脸上,187的身高足够将168的贺清夏看个彻底。 不止衣服,额角、耳朵上也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红酒渍,头发虽然干了,但被黏腻的酒液浸湿过,耳边还是有几根头发黏在一起拧成了一缕。 祁聿年的眼睛像是放大镜一样,巨细无遗地扫视着贺清夏,就连她低头擦着衣服却明显因不自在轻颤的睫毛都尽收眼底。 红酒渍紧紧扒在衣服上,贺清夏擦了半天没什么变化,沉了口气也放弃了挣扎。 丢脸就丢脸吧,她又不是只在他面前丢过这么一次脸…… 贺清夏耸了耸肩,“看来是真的擦不干净了,宵夜改下次吧,直接送我回家吧。” 祁聿年沉了口气,脱下外套三两下将人裹住,半强制地将贺清夏纤细的胳膊套进自己宽大的袖子里。 “说好了你请客的,想反悔?” 贺清夏还来不及开口拒绝,就被祁聿年半塞半裹地罩进宽大的外套,衣服上还残留着祁聿年的体温,连同身上熟悉的木质调香气一起传到了贺清夏身上。 他低头就着昏黄的路灯帮她扣好拉链,轻声问:“晚餐吃的不开心?” “这么明显吗?”贺清夏笑了下,放弃抵抗任由他摆弄,“不过没有不开心,就是觉得很无聊。跟无聊的人吃无聊的饭,一点胃口都没有。” 祁聿年没接话,细致地帮她拉好外套拉链,确保一点看不出来污渍才放心,接着拉起贺清夏的手腕帮她挽着袖子。 “那下次就不要参加这种无聊的饭局了,用餐机会要留给喜欢的人,肚子要留给好吃的东西。” 祁聿年的外套穿在贺清夏身上很大,足以将她半个人包在里面,袖子垂在两边盖住了她整条手臂,挽了三四圈才露出她纤细白嫩的手。 贺清夏就这么静静站着,看着祁聿年垂头认真给自己挽着袖子,脚尖不受控地朝前走了两步,一头栽进了祁聿年的胸口。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身上的力气也卸了一大半,只觉得无比放松。 Pn B也有Pn B的好处。 在笨蛋面前不用演戏,不用吵架,不用针锋相对,不用歇斯底里,甚至不用动脑子…… 作为紧张生活的调剂品,也还不错。 “我好累,也好困,借我靠一下。作为感谢,宵夜我请。” 祁聿年稳稳站在原地,承接住她压下来的大半力气,片刻后抬手覆在她的后背,轻轻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拍在贺清夏背上,恰到好处的安抚,舒服得让她几乎要站着睡着了。 私密的豪华庄园完美展现了它存在的好处,人少、静谧、空气清新、晚风舒适,偌大的林间主路只剩下暖黄色的灯光,耳边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没有任何杂音打扰。 两人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一阵鸣笛声将他们惊醒。 贺清夏本能地一把推开祁聿年,转头循声望去,才发现是不远处的一户人开车回家,正在鸣笛示意打开闸门。 贺清夏朦胧的睡意霎时间荡然无存,刚才的暧昧氛围后知后觉朝脑子里钻,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真的是被贺新荣他们气糊涂了,这样是要出大事的。 白天刚强吻了他,现在又主动投怀送抱,祁聿年要是误会自己对他有意思,被吓跑可就前功尽弃了。 想个合理的理由,趁吃宵夜的时候解释一下吧……该死。 “走吧,有点饿了,去吃宵夜。” 贺清夏没再停留,转身快步流星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全程甚至都没敢看祁聿年。 祁聿年“哦”了一声,跟在她后面,临走不忘朝那户人家看了一眼。 居民区哎,大半夜的鸣什么笛!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市区,祁聿年开车带贺清夏来到闹市,将车稳稳停好,转头说道:“走吧。” 贺清夏看了眼窗外,不是商场,没有豪华餐厅,难不成宵夜要在这里吃? 祁聿年见她有些疑惑,笑着说:“带你去吃一家私房菜,朋友推荐五颗星,环境虽然一般但味道很不错,我和朋友聚会经常来这里。” 贺清夏盯了他几秒,确认他是真的推荐不是刻意拗人设后,暗暗有些诧异。 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经常吃的是法餐,最爱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和白酒炖青口,没想到竟然会来大排档…… 是自己调查有误,还是他口味变了? 见贺清夏不说话,祁聿年继续问道:“你是不是不爱吃这些?那你想吃什么,我们换一家。” “不用换。”贺清夏看了眼熟悉的街区,“这里蛮好的,我也经常来。” 纪梓柔在国内的时候,她们两个也经常来这里吃路边摊。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住在同一个庄园,纪梓柔的妈妈和自己的妈妈还是要好的闺蜜。两人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是一个学校,只是自己没那么幸运,没有机会去留学,不然估计连大学都是同一所学校。 如果没有她,自己也不会撑这么久,可能在妈妈去世后也跟着想不开了…… 想起纪梓柔,贺清夏眉宇间难得露出一丝温柔,心情也好了很多,“走吧。” 祁聿年带着她来到嘈杂闹市难得的僻静角落,在一处狭小隐蔽的门廊前停了下来。 门面很小,门口直通着一条坡度较高的楼梯,狭窄的楼道目测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行,餐厅被很好的藏在二楼,难怪贺清夏以前从来没发现过。 祁聿年先一步踏进门,朝贺清夏伸出手,“走吧,楼梯很陡,我牵着你。” 贺清夏抿了抿唇,将手放进他的手心,指尖立刻被一阵厚实的温热包裹。 “慢点啊……” 祁聿年牵着贺清夏刚踏进餐厅,老板娘循声看到来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 “聿年来啦,快进来坐。” 两人看起来很熟悉,祁聿年微笑着朝老板娘点头打招呼:“我带朋友来吃饭,李姐帮我上几道招牌菜吧。” “好嘞!”李姐热情地招呼二人就坐,好奇地看了眼恬静的贺清夏,“这个朋友第一次见啊,是女朋友?” 祁聿年连忙摇摇头,“不是,就是普通朋友,李姐你别乱说。” 李姐看他着急解释,还不忘偷看贺清夏观察她的反应,眼底笑意更甚,“开玩笑的,你这么着急干嘛。” 她朝贺清夏和善地笑了笑,“别介意啊妹妹,我这个人不会说话,没生气吧?” 贺清夏回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没事的。” “聿年平时就和于晋几个朋友来,没带女孩子来过,所以我一时嘴快。”她布置好餐具,温柔地拍了下贺清夏的肩膀,“那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上菜。看你瘦的,等一下多吃点,尝尝我的手艺。” 老板娘写好菜单交给大厨备菜,听到门口的声音转身,跟着眼睛一亮。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说到于晋你呢,你就真的来了。” 第一卷 第17章 合约暂时终止吧 老板娘朝于晋挥了挥手,还不忘转头朝坐在角落的祁聿年喊:“聿年,于晋来了。” 祁聿年闻声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抬头正对上于晋带着戏谑与玩味的目光。 于晋将视线从祁聿年脸上缓缓移到他对面的背影,虽然裹着宽大的外套,但身量纤纤气质干净,一看就是贺清夏。 哦~ 有点意思。 祁聿年看到于晋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他没憋好屁,见他抬脚好像要走过来,慌忙开口试图稳住贺清夏:“我看见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你慢慢喝茶,不要动!要不然位子就被别人占了。” “你朋友也来了?” 贺清夏刚要转头,就被祁聿年双手捧着脸转了回来,“不是什么重要朋友,我很快回来。” 他说完就走,留贺清夏一个人傻呆呆地坐在原地。 贺清夏懵懵地抬手摸了摸脸,脸上似乎还残留着祁聿年指尖轻微的压迫,让她脸颊有些发烫。 她快速喝了一口茶,鼓着腮试图抵消这份力,转头看着祁聿年和于晋拉拉扯扯的背影,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不过是偶遇朋友而已,撒个谎敷衍过去就是了,干嘛装得这么辛苦…… 显得她好像是个麻烦。 贺清夏坐在窗边,垂眸看着楼下二人拉扯交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片刻后缓缓收回视线。 想也知道,八成是不要害他露馅,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一起吃饭而已,祁聿年太好猜了,他朋友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贺清夏口中那位“不聪明的朋友”正被祁聿年死死拦在楼下,说什么也不让他上楼吃饭。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你白天还要介绍她给我认识呢,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她心情不好,我带她来换换心情,不是见面的时候。别废话了,你换家餐厅,我请客。” 于晋抱着臂深深看了他一眼,“祁聿年,你怎么回事,从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他的话带着旁敲侧击的意味,祁聿年微微蹙眉,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就因为你爱胡说八道嘴上没个把门的我才不愿意让你上去。” 不知是胜负欲作祟还是对二人的关系发展起了兴趣,于晋摆出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脚一步也不愿意挪动。 祁聿年吐了口气,揉了下眉心无奈开口:“我今天送她回贺家老宅吃晚餐,你也知道她和家人的关系,应该是发生了点不愉快……还被泼了红酒。” 于晋一怔,表情也松了下来,“我靠,传言是真的啊,她真的被后妈虐待?那七年前你遇到她那晚……” “嗯,应该是被她后妈罚跪了。”祁聿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近发生了好多事,等我有机会再给你说,总之情况比我猜想的要更复杂。” 于晋皱起眉暗骂一声:“靠,是不是人啊!大冬天被罚跪在雪地里一整晚,犯再大的错也不能这样对一个孩子吧!” 哪怕没有亲眼目睹,光凭祁聿年这些年来断断续续的形容,他也能想到那番惨烈场景。 于晋沉了口气,也收起了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抬头看了眼楼上餐厅。 “那你快上去吧,下次有机会再说。” 祁聿年勾起唇拍了拍他,“谢了。” 于晋目送祁聿年上楼,刚转身准备离开就碰上了来找他吃饭的桑盈。 “表哥,你在楼下干什么呢?刚才那个背影是不是聿年哥哥——” “怎么可能呢!”于晋连忙打断她,扶着桑盈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他下午还给我发消息说在港城办事呢,你看错了。” “哎,你不吃饭了?”桑盈问道。 “吃啊,不过这家餐厅满员了,我带你去吃别的,意大利菜行不行?你过几天不是要过生日了吗,我先带你去踩点。” 桑盈看了眼四周杂乱的环境,点头答应:“好吧,我的生日聚会你一定要叫聿年哥哥来!” “知道啦知道啦,快走吧。” 桑盈拍了拍新买的小洋装,嫌弃地撇了下嘴,抱怨道:“你怎么喜欢来这种地方吃饭啊,脏死了。” ** 等祁聿年回来,菜已经差不多上齐了。 贺清夏看他表情不像刚才那么紧张,应该是麻烦解决了,也没再多问。 两人专心吃着饭,贺清夏想着要怎么和他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正神游之际面前的盘子里突然多了一只剥好的虾。 祁聿年剥好一只又顺手拿起另一只,微垂着头边剥虾边说:“这家的白灼虾很新鲜,老板娘的蘸水是一绝,试试看。” 祁聿年袖口挽至小臂,修长白皙的手指流利剥掉外壳,三两下就又是一块完整的虾肉。 贺清夏看着盘子里越堆越多的虾眼睫动了动,夹起一只放进嘴里。 虾肉很新鲜,肉质紧实Q弹,配上蘸水清爽的咸香,鲜味更是提升了一个层次,确实是一绝。 他真的很会吃,也真的很熟悉这里,光看他对菜色的熟悉程度,就知道是真的经常来。 看来自己的调查还是不够详尽,简单的饮食口味都有疏漏,其他方面是不是还有遗漏的地方…… 祁聿年全程没怎么吃,单手撑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夹着菜,视线几乎全停留在贺清夏身上。 明明来的路上还很饿的,现在应该是饿过头了。 也不知道贺清夏喜不喜欢这里的口味,她之前在社交平台发过几张日常照片,字里行间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和朋友来这条商业街吃饭的时候。 他每次来高宁市找于晋,他们几个朋友也喜欢来这里吃饭。留学期间吃够了白人饭,兜兜转转还是更喜欢充满烟火气的中餐,不用守规矩,满是人情味。 要是那时候能碰到贺清夏就好了,说不定就能早点认识。 许是祁聿年的目光太过火热,贺清夏避无可避,咽下最后一口菜后终于抬头直视他。 “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白天的事情。” 祁聿年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他其实能看出贺清夏的躲避和尴尬,本想着自己也烂在肚子里不去提的,没想到她竟然主动开口了。 贺清夏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低声说道:“白天我喝了点酒,所以神志有些不清醒,行为上可能对你有些冒犯,希望你别介意。” “......” 祁聿年没吭声,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我知道,一男一女单独相处会有些不方便,如果你有情感关系,比较介意这件事,那我们的合约就暂时终止吧。” 祁聿年嘴角弧度收起,眼底那层惯常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暗。 他没立刻应声,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目光沉得吓人,连背都绷得笔直。 空气像是被冻住。 半晌,他才低低开口,声音不像平日那般温润有礼:“贺小姐,这是在跟我划清界限?” 他顿了顿,身体往前微倾,气息压得更近,一字一顿:“我有没有情感关系,你很在意?” 第一卷 第18章 贺清夏只有一个 贺清夏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祁聿年,她微微一怔,重新陷入沉默。 平时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即便那次他目睹自己被曹佩珍扇耳光,也不过是看她窝囊堵气说了两句。 情绪外露几乎藏不住的人,现在的反应让贺清夏一时有些看不懂。 按照她对祁聿年性格的了解,他应该会随意地摆摆手,说一句“没什么”才对…… 现在看起来,为什么有点生气? 她承认,说要暂时终止合约,不过是试探。 这几天连续发生了太多事,他见证了自己被骚扰、被扇耳光、被泼红酒,就算再怎么笨,也应该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但主动强吻,投怀送抱,却不在自己的计划范围之内。 这些举动太冲动,还来不及权衡利弊,身体就先于意识替她做了决定,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往后面对贺家,说不定还会有许多情绪不受控的时候,自己的每一次越界都会把祁聿年越推越远。 一个被原生家庭虐待的可怜女人,病急乱投医对他主动示好,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男人都会如临大敌,更何况是祁聿年这样的身份地位。 估计生怕自己被缠上。 他今年二十六岁,家族应该准备替他安排联姻了,或者早已有了其他亲密关系,这些事她查不到,只能用这种方式直接试探。 绝不能允许有人突然插进来,打乱她所有的计划,比如……一位空降的未婚妻或女朋友。 如果他有,那必须立刻,转换策略。 思绪翻涌间,贺清夏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痛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时,眼底的慌乱已不见,被一层恰到好处的平静掩盖。 “我只是,想要问清楚,避免给你造成困扰。” 祁聿年定定看着她,一股莫名的气流堆积在胸腔不断盘旋,说不清道不明。 他从来不会让自己生闷气,有气就撒,有火就发,也没人敢惹他生气。即便无处发泄,他也会玩一堆极限运动疏解这股情绪。 可看着贺清夏带着慌乱又无措的脸,他却一句狠话也说不出口。 “亲都亲了,抱都抱了……”祁聿年松手将筷子丢到一旁,抬眼重新看向她,语气不善,“贺小姐不觉得现在说这些话,有些晚了吗?” 贺清夏眸光一沉,垂下眼睫轻声道歉:“抱歉,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你女朋友那边——” “我没有女朋友,也没有亲密关系。”祁聿年打断她,“但是我现在很生气。” 贺清夏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贺家人都是心机深沉的主,自己这些年混迹名利场也习惯了说话弯弯绕绕。所有人都守着这条不成文的规则,即便生气也会维持住体面,表面根本不会撕破脸,她早都习惯了。 还是第一次遇到祁聿年这种有话就说,生气必须让对方知道的类型。 她抿了抿唇,开口有些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那我能做些什么补偿你吗?” 祁聿年张了张嘴,又将喉间的话咽下,吐出一口浊气。 “说好宵夜你请,今天这顿你买单,我要再加几道菜……打包。” 贺清夏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就这样? “哦,好啊……” “还有……”祁聿年冷着脸补充道,“我为了你这单生意推了其他工作,你也说好送我公司送我车的,在拿到这些东西之前我不想再听到终止合约的话。你虽然是老板,但也请有点契约精神,你以为打工人很容易吗?” “......” 祁聿年说完便快速起身,没好气地说道:“我先下去了,楼下等你。” 贺清夏被他训得一愣一愣,看着祁聿年气呼呼下楼的背影,迷茫地咬了下指尖。 他是太入戏了,还是真的想要夏阳集团?他好像也不介意亲他抱他的事情了……到底在气什么啊? 等贺清夏拎着满满一兜子菜下楼时,正好看见祁聿年在抽烟。 见她出来,祁聿年将烟蒂按灭,冷着一张脸朝前走了两步,又转身从贺清夏手里拿过外卖袋。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她。 贺清夏跟在他后面,实在是有些搞不清楚情况,小跑上前拽了拽他的袖子,“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说,毕竟以后还是要一起工作的,有误会横在中间不太好,这样彼此都会很尴尬。” 祁聿年深呼吸了一下,更气了。 送贺清夏回家的路上,祁聿年一直保持着这种低气压。 贺清夏心下疑问,但见他情绪不佳也不好再问,两人沉默道别。 祁聿年开车来到于晋的豪华公寓,使劲按了几下门铃,门刚打开就径直走了进去。 “你不是在和贺清夏吃饭吗,这么晚还来找我干嘛?” 祁聿年将外卖袋重重放在茶几上,自顾自摔进沙发里,“给你带了外卖。” 于晋凑上去一看,满脸欣喜,“正好晚上没吃饱,亏你能想着我,不算有异性没人性哈!” 于晋大大咧咧地蹲在茶几边,打开外卖盒闻了闻,用手捏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 “还得是这个味道!你都不知道,为了帮你打掩护,晚餐只能陪桑盈吃意大利菜,一点都不好吃。” “你说她是不是没脑子!” 祁聿年嗷地一声吓了于晋一跳,拍着胸脯惊魂未定地看向他,“你怎么了?” “她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一个帮手都没有还吵吵着要夺权,拿什么夺!不就是抱了一下亲了一下吗,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赶我走,至于吗?亏我还想着要帮她,好心当成驴肝肺!” 祁聿年气得胸腔快要爆炸,一连串的抱怨砸向一无所知的于晋,他愣了两秒,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核爆级信息。 于晋站起身,走到祁聿年旁边,难以置信地确认了一遍:“你们两个,亲了,抱了?!” 短短几天,进展如此迅猛?! 于晋刚想开口细细打探,突然凑近祁聿年吸了两下鼻子,“……你抽烟了?” “……嗯。” 于晋瞪大眼睛看着他,跳到一旁用手指着祁聿年,连指尖都在颤抖。 “好啊,我要告诉你哥你破戒了!” 祁家有三大铁律:不许抽烟、不许犯罪、不许靠近违禁品。 什么男人有压力抽烟是发泄是本能,统统是放屁,在祁家眼里抽烟和吸食违禁品直接划等号。 祁聿年叛逆期时被学校里的同学怂恿抽了一口,只是一口,就被祁修屹罚跪祠堂抽断了三根藤条。 从此再野的性子也被彻底打服,再也没碰过,今天竟然破戒了。 于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坐下好声好气地询问:“你不会是为了贺清夏才抽烟的吧?” “……嗯。” 于晋呼吸一滞,“这样你还说不喜欢她?” “我们才认识多久,怎么可能喜欢!”祁聿年睨了他一眼,躺倒在沙发上,“我就是看她窝囊,生气又没办法发泄……只抽了一口,闻得恶心想吐,扔掉了。” “哦。”于晋松了口气,“实在不行就算了,贺清夏虽然可怜,但她的困境可是上一辈就遗留下来的问题,根深蒂固几十年,你怎么帮她?” 他轻叹一声,好言相劝:“祁聿年,我知道你心软见不得人吃苦,更何况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但我也得劝你一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要解决,你帮得了一个贺清夏,能帮得了十个吗?被原生家庭欺负的人不止她一个,都跑来找你,你帮得过来吗?你别怪我冷血啊,这种事本身就没法帮,她得学会自救你知道吗?自救!” “可是,贺清夏只有一个……” 祁聿年嘟囔了一句,闭上眼睛。 其他人他没看到,但贺清夏他看到了。 世界上被欺负的人确实不止她一个,但世界上却只有一个贺清夏。 他从小就被教导做事要善始善终,他既然看到了,就没法冷眼旁观。既然开始了,就不会不管不顾,将她一个人抛下。 确认她过得好,他心里堵了这么多年的郁结才能彻底消散,不然往后的日子他注定不会安生了。 第一卷 第19章 廖芝的帐早晚跟她算! 鉴于昨天的不愉快,贺清夏一早给祁聿年发了个消息,给他放了一天假。 他没回。 十点了,手机还是静悄悄的。应该是看到了,但不想理她。 贺清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沉了口气将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厨房煮咖啡。 廖芝的电话不早不晚,正好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廖芝一如既往的和善声音:“夏夏,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贺清夏放软嗓音,回答道:“没什么安排,廖芝姐有什么想法吗?” “那我们一起吃顿饭吧,有个惊喜要告诉你。” 廖芝声音里透着难以掩盖的雀跃,让贺清夏无比好奇:“什么惊喜啊?” “秘密,等你来就知道了,我把时间地址发到你手机上。” 贺清夏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廖芝的消息,约她在高宁市出了名难定的一家粤菜酒楼吃午餐。 时间还早,但贺清夏还是着手开始了准备。 她正犹豫怎么答复廖芝,她的电话就打来了,不知道午餐要说些什么。 无论如何,自己今天要给她明确的答复才行,项目推进的事也要尽快想办法解决。 昨天晚餐不欢而散,贺家估计也忙着想对策拿下项目,以曹佩珍和贺新荣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办法将自己排除在外,自己去笼络廖芝。 她只有这一次翻身的机会,不能被贺家再抢走。 不出贺清夏所料,贺家确实在想对策,甚至比她预想的下手还要快。 她昨晚离开后,贺宏胜就给王景山打了电话。 名义上是恭喜他拿下国外的能源合作,想要约顿饭接风洗尘。实则大家都清楚,他是想借此机会从王景山处下手拿到项目,顺便将廖芝也排除在外。 廖芝看中贺清夏,极有可能将执行权交给她。 但项目合作最终的拍板定夺还得要王景山点头才行,现在还没签合同,相比廖芝,王景山那里更好切入扭转局势。 为了这次饭局,贺宏胜特意花了大价钱抢到了这家粤菜酒楼的豪华包房,为此还收获了贺新荣的不解和埋怨。 贺新荣推开厚重的乌木镶云石对开门,走进包房打量了一下环境。 低调的奢华,装修布置极其讲究,真丝墙面配水墨字画,灯光温润不张扬,颇有中式古色古香的韵味,在一众粤菜酒楼里确实算得上顶尖品味。 但再好吃也不过是桌饭而已,花上万块只抢一个用餐名额,还是有些夸张了。 迎宾员关上门,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包房里只余下温润沉静的气息。 贺新荣一屁股坐到不远处的沙发上,翘着腿吊儿郎当。 “爸,有必要这么隆重吗?我的就任仪式都没见你这么上心。” “你给我起来坐好!”贺宏胜皱着眉打了下他,“这段饭可比什么就任仪式重要,等一下客人来,你最好给我收起这幅样子,说话做事都有点分寸,听到了吗?” 贺新荣不满地看向曹佩珍,见她也给自己递了个眼神,只好不情不愿的规矩坐好。 三人等了没多久,王景山就带着廖芝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戴金丝边眼镜,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男人温润有礼,态度谦和,约莫三十岁上下,眉宇间却藏着远超普通助理的沉稳与从容。 贺宏胜和曹佩珍只一眼,便看出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几人寒暄落座,贺宏胜目光温和地望向对方,礼貌问道:“王董,这位先生是……” 男人闻言微微起身,双手递上一张质地精良的名片,语气谦和却分寸十足:“抱歉,是我失礼了。我是祁远资本驻高宁市全球事务总监,江易忱。” 贺宏胜微微一愣,连忙站起身接过名片,全然没了刚才探究的眼神。 “原来是江总监,幸会!久仰祁远资本大名,没想到今天有幸能和您一起吃饭,是我们夏阳集团的荣幸。” 贺新荣看到平日里威严端庄的老爸露出这种谄媚表情,暗暗有些吃惊,趁几人寒暄之际,偷偷在桌下搜索起了祁远资本的信息。 虽然只是快速浏览了几眼,但贺新荣还是激动地头皮发麻。 他们夏阳集团虽然在高宁市有十几家星级连锁酒店,属于这里的酒店业龙头,但也没敢想过能和祁远资本扯上关系。 祁远资本不是市面上寻常的投资机构,它更像一张盘根错节的资本巨网,于无声中渗透各大领域。 不张扬、不喧嚣,却手握足以影响行业走向的话语权,背后是祁家这种顶级财阀深耕多年的实力与底气。 这种人怎么会愿意屈尊降贵跟他们一起吃饭,难不成是要谈这次的峰会合作? 不论如何,能搭上这样的人脉是上天赐予的机会,一定要搞好关系,以后还担心什么廖芝,还愁拉不到合作吗! 贺新荣紧张的手心冒汗,连忙收起手机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江总监,久仰大名,我是夏阳集团总经理贺新荣,幸会幸会!” 江易忱收下名片礼貌地点点头,嘴角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弧度:“贺总客气了,我刚从港城调来高宁市,职位变更不久,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贺新荣连点了两下头重新落座,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挥了挥手连忙招呼一旁的迎宾员点菜。 “江总监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粤菜是高宁市最好的,您刚从港城过来,正好可以适应下口味。” 贺新荣对江易忱过分热情,完全冷落了一旁的王景山和廖芝,贺宏胜看在眼里气得高血压都快上来了,但又不好当众发火,只能笑着圆场:“抱歉啊王董、廖总,我儿子比较喜欢结交朋友,看到江总监远道而来想尽下地主之谊,希望没打扰你们。” 他说着不忘在桌下踢了贺新荣一脚,眼神示意他注意分寸。 贺新荣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将三本菜单恭恭敬敬地放到三位客人面前,又拿起茶壶给他们斟茶倒水。 “王董、廖总,我这个人做事有些冒失,看到新朋友热情了点,您别介意。” 廖芝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她拿起茶杯抿了口茶,看都不看贺新荣。 “贺总言重了,喜欢结交朋友有什么可指摘的,只不过峰会来的嘉宾基本都是各界重要领袖,你别太冒失搞砸活动就好。” 不同以往的表面和谐,廖芝这句话简直就是把贺新荣的面子摁在地上踩。 贺新荣看了眼贺宏胜,见他眼神示意自己回来坐下,只好忍下这口气笑着挽尊:“廖总说的是,我还年轻,以后还需要您多多提点。” 贺新荣余光瞥了眼江易忱,见他一脸淡定喝着茶丝毫没被刚才的插曲打扰,悄悄松了口气。 等和祁远资本搭上线,廖芝的帐早晚跟她算! “各位快点菜吧,聊了这么久应该饿了。” “再等一下吧,不是还有一位没有到吗?” 一直没开口的江易忱突然出声,让贺家三人均一愣。 还有贵客?谁啊?也是祁远资本的人? 正想着,门突然被推开,众人齐齐望向门口,贺家三人看到贺清夏的身影更是纷纷瞪大了眼睛。 第一卷 第20章 不能只由廖总一个人说了算! 所有人里依旧是廖芝最先反应过来,看到贺清夏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过去牵住她。 “清夏,你终于来了。” 贺清夏进门大致扫了一眼就猜到了是什么情况。 贺家三人齐登场,还有王景山和廖芝两个项目决策者,除了一个不认识但气质卓越的陌生男人,整场饭局核心人物全部到场。 除了没有通知她。 贺家下手的速度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快。 贺清夏不动声色挑了下眉,牵着廖芝甜甜地微笑:“抱歉廖芝姐,路上堵车,所以晚到了。” 今天她给祁聿年放了假,开着自己那台旧宝马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启动,半路竟然熄火了,废了一番功夫才赶过来。 “没事没事,来姐姐这边坐。” 廖芝拉着贺清夏走到餐桌旁,状似埋怨地看向对面贺家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笑道:“贺董,这我就得说你了。昨天电话里明明说好,让你带着全家人一起过来吃饭,怎么只带了儿子,反倒把女儿落下了?还得我这个外人亲自给夏夏打电话,临时把人叫过来。” 廖芝这话看似是熟人间的调侃,但她说得够直接,也够狠。哪怕是不熟悉的人,也能品出话里的针锋相对,暗流涌动。 贺宏胜一怔,尴尬地扫了眼王景山和江易忱,知道廖芝这是看出了他的目的,摆明了要替贺清夏出头,连忙起身解释:“廖总这话说的,夏夏身体不舒服,昨晚和您打球估计是着了凉,晚饭都没吃就回去了,我这也是担心她的身体。” 贺宏胜将目光转向贺清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夏夏,你感冒好点了吗?昨晚爸爸叫你参加饭局,你不是说来不了吗?” 贺清夏深深看了他一眼,贺宏胜眼里那丝带着压迫的祈求太过熟悉,每每需要她出面解决麻烦、撑场面,他都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没得叫人恶心。 “嗯,昨晚吃了感冒药睡了一觉就好了。”她语气平淡,“原本是打算不来的,但廖芝姐都亲自给我打电话了,哪有不来的道理。” 说着,她抬眼,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柔声向贺宏胜致歉:“对不起爸,没早点告诉你,反倒让廖芝姐误会了。” 贺宏胜暗自松了口气,脸上瞬间重新漾开慈爱的笑意,摆了摆手打圆场:“你这孩子,做事情就是马马虎虎的。爸爸还能不知道你?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既然来了,就快坐吧。” 廖芝拉着贺清夏坐到自己旁边的空位上,宽大的圆桌恰好在贺清夏与贺新荣之间隔了一大段距离,泾渭分明得像楚河汉界,不知情的人看了,反倒会以为贺清夏和廖芝他们才是一家人。 “哦,对了,给你介绍个朋友。”廖芝笑着看向江易忱,“这位是祁远资本驻高宁市全球事务总监,江易忱,江总监。” 江易忱自始至终都在一旁静默围观这场“闹剧”,周身的气压让他仿佛与周遭的暗流隔绝,沉默得近乎透明。 直到此刻,他才正式迎上贺清夏投来的温和有礼的目光,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指尖捏着名片,从容而郑重地递了过去。 “您好,我是江易忱。” 贺清夏接过名片,眸光一滞,“……祁远资本?” 江易忱见她神色微动,只当她是不知道,淡淡一笑温声解释:“贺小姐可以理解为是一家投资公司,我们专注跨境投融资与全球资产配置,主要聚焦亚太与欧美市场,贺小姐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贺清夏指尖暗暗用力捏着名片,心底的情绪翻涌如潮,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怎么会没听说过。 祁远资本背靠祁家,在业内极具话语权,她早在七年前就调查清楚了。 她震惊的是,祁聿年竟真的听懂了她的暗示…… 而且,以她完全想不到的速度,干净利落地完成了这件事。 祁聿年……你终于可以正式入局了。 贺清夏以极快的速度压下翻涌的情绪,取出自己的名片递给江易忱,脸上挂着得体礼貌的浅笑。 “您好,夏阳集团公关部副总监,贺清夏。” 江易忱接过名片,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名字上,与祁聿年昨夜发来的信息一一对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收好名片,从容退回自己的座位。 几人没急着切入正题,等菜的间隙继续寒暄。廖芝趁着说话空隙拉着贺清夏轻声低语,话语间是藏不住的高兴。 “夏夏,这个祁远资本就是我之前给你提过的祁家下属集团,真没想到祁家这次会亲自派人来把控峰会筹办,我昨晚接到电话都惊呆了,这样你的顾虑就不存在了。你放心,姐姐一会儿在饭局上一定帮你谈下来。” 贺清夏眉眼弯弯忍不住轻笑起来,反手拉住廖芝的手,亲昵地捏了捏,“廖芝姐,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后续的事情我自己来吧,真的很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 廖芝拍了拍她的手背,心头稍稍松了口气,可转念又泛起一丝紧张,语气也沉了几分:“夏夏,你可能不太明白这个项目对我们的意义。今年有祁家介入,就不只是单纯把峰会办完那么简单了。高宁市的峰会一直是我先生负责筹办,祁家往年都只是派人参会露个面,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重视。所以这回,不光对你至关重要,对我们也一样。” 她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对面谄媚献笑的贺新荣,“难不成你想让我把这件事交给你哥哥?我还怕他搞砸了,影响我们王家的名声。” 贺清夏郑重地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神情愈发认真。两人正低声说着,一直暗中留意这边动向的曹佩珍,突然开口打断了她们。 “廖总,夏夏,你们聊什么呢?这么投入,我们这一桌子人,都插不上话了。” 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她的话吸引过来,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廖芝见状,也不遮掩,笑着抬声道:“我刚和夏夏说这次峰会项目的事呢,正好,菜差不多上齐了,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曹佩珍本想给廖芝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她竟直接顺着她的话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正好,也是时候该聊聊正事了。 王景山听到廖芝的话点点头,沉稳接过话:“嗯,正事比较重要。今天这场饭局,本来是我和太太两个人来的,不过临时接到了港城祁总的电话。”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祁总对今年的峰会很重视,参会人员又有不少新兴产业的代表,所以希望祁远资本能作为联合主办方,打造一场规格更高、更具新意的峰会。” 贺家三人闻言,心头激动难以言喻。面上虽仍维持着和煦笑意,眼角眉梢却早已掩不住惊喜。 港城祁家的大名,贺宏胜如雷贯耳。若对方真以联合主办的身份加入,这场峰会的含金量不言而喻,贺家的声望,也会比单纯承接王景山的项目更上一层楼。 贺宏胜一时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应和:“是是是,港城祁家的大名谁人不知啊!能承接两家联合主办的全年峰会,实在是我们夏阳集团莫大的荣幸。” 廖芝顺势接过话:“所以贺董,您也清楚今年峰会分量多重,我就不绕弯子了。今年的项目可以交给夏阳集团,但有个条件——” 她目光灼灼,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必须由主办方指定的人来承办。我看清夏就很合适,公关能力、活动筹办履历在圈内都有口皆碑,完全匹配这次的革新要求。” 贺宏胜和贺新荣均是一愣,两人齐齐看向贺清夏。 见她抿了口茶避开他们的眼神,沉默不语算是默许,又将视线转投向对面的王景山。 王景山跟着点头,“嗯,峰会举办向来是我太太在负责,她学艺术出身,眼光和品味都不错,所以今年我还是全权交给她处理。” 贺新荣暗暗吐了口浊气,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么大的事,他王景山不拍板决定,竟然把决策权交给一个女人?那些错综复杂的政商关系,她廖芝一个人怎么扛得下来,到头来还不是要靠王景山的人脉兜底! 如今祁家入局,规格和要求远胜往年,她贺清夏一个初出茅庐的丫头,怎么可能撑得起来?! 一阵沉默后,曹佩珍率先开口:“廖总喜欢清夏,您的心意我完全理解。可清夏还年轻,以往最多筹办过几场小型宴会,这么大型的峰会,她是真没接触过。” 她浓艳的红唇微微一勾,目光直勾勾落在对面两人身上,“这么大的项目,总不能只凭偏爱就拍板决定,还是要看过往经验,您说对吗,廖总?” 廖芝迎着她的笑,脸上的笑意却缓缓敛去。 “曹董的意思是,我的决策,只是感情用事,作不得数咯?” 曹佩珍一怔,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气氛骤然凝固。 贺宏胜连忙打圆场:“廖总千万别误会,我们也是担心清夏经验不足,怕她办砸了这次峰会。项目失误事小,可万一影响了王、祁两家的口碑,那就得不偿失了,您说是不是?” “经验都是实践中换来了,怎么,贺总一出生就办过大型项目吗?” 廖芝轻轻拍了拍贺清夏的肩,“清夏,你说,想不想接这个项目?” 贺清夏迎着对面三道几乎要将她剥皮拆骨的目光,语气沉稳,轻轻点头:“廖芝姐说得对,这对我而言是难得的机会,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贺新荣憋了好久的气再也压不住,也顾不上是否失了分寸、是否会得罪廖芝,当场反驳道:“现在主办方有两家,不能只由廖总一个人说了算!江总监既然代表祁家负责这件事,总得听听他的意见吧!” 第一卷 第21章 坏女人 饭局的矛头陡然指向一直沉默的江易忱,方才剑拔弩张的局势也在一瞬间冷却了下来。 江易忱在众人的静默注视中,缓缓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唇角的弧度几不可查地加深了几分。 真是一出精彩的下饭剧。 他抬眼,迎着桌上几道赤裸裸的、各怀心思的直视,语气清淡却掷地有声:“不过是决定承办人就产生了这样的分歧,看来祁总的担心果然没错。” 他话说的轻,却字字重,压得满桌人心头一沉。 王景山坐在一旁脸色微变,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打圆场:“让江总监见笑了,往年峰会的承办酒店不是夏阳集团,今年也是第一次打算跟他们合作,没成想闹出了这样的笑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不然,我们还是换回之前的酒店好了,有过往合作经验,后续沟通推进也会更顺畅些,您看如何?” 王景山的话像一记闷雷,彻底将贺家的气焰灭了下去。刚才还叫嚣着要江易忱出来主持公道,此刻全都噤若寒蝉,乖乖坐回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项目是交给贺新荣还是贺清夏,终究是他们夏阳集团的内部纠葛,他们可没想闹到项目流失的地步啊! 贺宏胜死死瞪着身旁彻底蔫下去的贺新荣,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却终究不敢贸然开口圆场。生怕一句说错,反倒更得罪了王景山和江易忱,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江易忱淡淡扫过桌上众人各异的神色,眼底没什么波澜,而后从容不迫地开口:“王董言重了,高宁市您当家,这些自然由您来决定。不过,既然我受祁总所托,代表祁远资本,与各位联合筹备今年的全年峰会,那便斗胆发表一下我的意见。” 江易忱从公文包里掏出平板电脑,指尖轻滑,浏览着夏阳集团过往筹备过的大型商业活动,从项目立项到会场落地照片,一丝不漏全部整理成册。 “我翻阅了一下夏阳集团过往筹办过的大型展会项目,流程完善,细节也很到位。而且夏阳集团在高宁市属于老牌酒店集团,深耕本地的风土人情,作为全球性质的跨界峰会,以他们的资历承办完全不成问题。” 贺家三人闻言一喜,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连一旁的廖芝也轻轻阖眼,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下来。 “只不过——”江易忱话锋微顿,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廖总说得有道理,夏阳集团过往的项目都太千篇一律,缺乏新意,确实需要新鲜血液注入生命力。” 他视线落到贺新荣身上,语含点拨,话里藏锋:“稳中不出错固然很好,但照搬一套模式应付所有项目,未免太过敷衍。” 贺新荣埋头喝着茶,根本不敢回应江易忱的目光,后脖颈因为紧张渗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 江易忱收回目光,又调出贺清夏独立筹办过的几场中小型活动。 从慈善晚宴,商务私宴,甚至于私人酒会,每一场都有不同的巧思和亮点,既贴合主办方需求,又能做到精益求精,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廖芝听着他的分析,心底暗叹江易忱眼光毒辣。 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摸清了夏阳集团的实力,连贺新荣用一套方案糊弄客户的事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更让她惊讶的是,祁家不过是昨晚才给他们打的电话,今天一早人就到了不说,他们又是怎么拿到贺清夏承办过的活动资料的? 又是怎么知道,今天会有这么一场争权夺利的饭局的? 她想推举贺清夏做承办人的事,不过昨天打高尔夫的时候私下给她说过而已,江易忱是怎么预判到,且将贺清夏与贺新荣放在一起对比的? 问题太多廖芝实在是想不清楚,最后只能将一切归功于祁家手眼通天的权利布局。 既然祁家决定以联合主办方身份入局,想必早已做足万全的前期调查。以祁家的背景与能力,一切倒也不足为奇。 江易忱的分析客观公允,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贺宏胜等人哪里还敢反驳,连忙堆起笑容应声:“还是江总监考虑周全,是我们低估了清夏的能力和潜力,实在惭愧……既然江总监和廖总都这么认可,那就这么定了!今年的峰会项目,就由清夏担任主承办人,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争取办得尽善尽美!” 贺新荣纵使有再大的不满,此刻也不敢再贸然开口,只能死死憋着怒火,垂头不语。曹佩珍脸上虽始终挂着笑,但僵硬的神态和不甘的眼神却瞒不了人。 江易忱见桌上全员都表决通过,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视线精准落在贺清夏身上,“那贺小姐,后续活动筹办还请您多多费心,有任何需求随时联系我。” “嗯,好的。”贺清夏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看向他的目光沉稳又感激,“谢谢您的协助。” 江易忱回以一笑,语气温和却意味深长:“同样谢谢您。” 如果不是因为来帮她,自己也不会连升两级,薪酬翻倍,还收获了祁少的信任与器重。 啊,真好奇这位贺小姐和祁少的关系…… 不过比起八卦,还是先给祁少汇报情况比较紧急重要。 江易忱收好平板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礼貌辞行:“今天很高兴认识各位,我还有点事就先离席了。对了,这家酒楼是祁家的资产,单祁总已经买过了,各位慢用。” 江易忱打完招呼离开,刚掏出手机身后突然传来贺清夏的声音:“江先生,等一下。” 江易忱驻足回头,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贺小姐还有事吗?” “我就是……”贺清夏抿了抿唇,组织了一下措辞,“我就是想让您替我向祁总转达谢意。” 江易忱欣然点头,顿了下又话锋一转:“没问题,不过,还是等项目结束以后您亲自跟他道谢吧。今年的峰会祁总格外重视,说不定有见面的机会。” “嗯。”贺清夏轻轻颔首,又顺势问道,“对了,我们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推进筹办,我可能需要时间提前准备一下。” “这个不急,我刚到高宁市还要熟悉一下本地业务,等这里的人脉资源彻底打通,我会第一时间联系贺小姐的。” 贺清夏一愣,“活动的筹备落地,祁远也会一起负责吗?” “当然。”江易忱没有半分不耐烦,侧身站在走廊一侧,耐心给她解释,“全球峰会本质上就是资本驱动的项目,很多环节单靠夏阳集团自身的素质,可能无法完全承接,所以我需要全程把控核心进展,希望贺小姐不要介意。” 说完,他又补充一笑,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少了几分职场疏离:“贺小姐资历尚浅,但潜力十足,我也很期待未来能与您达成长期合作。所以这次项目,我会全程带您熟悉流程、把控细节,您不用太过担心。” 目送江易忱离开,贺清夏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地。 项目顺利拿下了,后续推进的资源和隐患也一并解决了,顺利得近乎不真实。 她来这里之前,其实没抱太大的指望,廖芝即使再坚持,也不可能对付得了曹佩珍他们三个人。 她在来的路上复盘了无数对付贺家人的话术,没想到丝毫没派上用场,被江易忱轻而易举解决了…… 幸好有祁聿年。 贺清夏掏出手机,犹豫片刻,指尖敲动屏幕给祁聿年发了一条消息。 【我今天临时有饭局,可以来接我吗?你不生气了吧……(>﹏<)】 祁聿年接到江易忱的电话,听他大致说完现场情况,确认事情顺利解决悄悄松了口气。 手机在掌心里嗡嗡震了一下,祁聿年拿下看了一眼,重新放回耳边。 “后续推进辛苦你盯紧,她需要什么资源帮助,尽力帮她解决。”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不要做得太多太明显,你从旁协助就好,放手让她自己去做。” 江易忱应声:“好的,祁少。” 祁聿年挂了电话,点开消息,没好气地戳了戳屏幕上贺清夏的头像。 “现在知道给我发消息道歉了,心情好了怎么都行是吧?坏女人……” 第一卷 第22章 还在生气吗 剩下的饭,几人吃的心思各异。 今天饭桌上闹得有些不愉快,廖芝也愈发看不顺眼贺家三人,快快吃完找借口和王景山结束了饭局。 贺清夏和贺家人将二人送到门口护送上车,表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体面,其实大家都感受到了暗流涌动后带来的疲惫与烦躁。 送别廖芝和王景山,贺家的车也被司机开了过来。贺新荣连装都懒得装,径直上了副驾驶,留下贺清夏与贺宏胜、曹佩珍三人继续虚伪寒暄。 贺宏胜拍了拍贺清夏的肩膀,脸上满是赞许的微笑,“夏夏,没想到你能和廖芝关系维护的这么好,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你要认真对待,不要让爸爸失望。” 贺清夏现在也懒得分辨他是虚情还是假意,只点了点头回笑敷衍:“知道了爸,等项目正式推进还得您多多支持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我女儿,支持你是应该的。做好这个项目,不光是你,我们贺家也能一起跟着沾光。” 他看了眼周围停着的车,却不见他送给贺清夏的奔驰,问道:“你的车停在哪儿?要不要爸爸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爸,你们谈了一天事应该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打车回去。” 今天太过波折,贺宏胜确实有些头疼脑胀,也不再跟她客气:“那好,路上小心,我们先回去了。” “嗯,爸爸再见,曹阿姨再见。” 曹佩珍虽全程一言不发,但路过贺清夏时还是给了她一个复杂的眼神。 等贺家的车也离开,酒楼门口只剩下了贺清夏一个人,她才终于敢长长地吐出口气,放肆卸下所有伪装和紧绷。 祁聿年问了她地址但还没到,贺清夏浑身发软,干脆坐到附近的长椅上等他。 她垂下脑袋将脸置于掌心,黑色长卷发如墨般散开垂下,将她整张脸都包在了里面。 好累,但是好开心…… 从16岁妈妈去世,到今年25岁,整整十年,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有过这么强烈的开心情绪。 终于不是原地踏步了,终于朝前走了一步,距离妈妈又更近了一步。 贺家人最怕的不是人心,是权利。只有自己爬得更高一点,筹码才会更大一点,妈妈的骨灰才能早点拿回来。 她心脏发痒,激动得想哭,却哭不出来。 从她回贺家的那天起,就告诉自己不能哭,她也确实没再哭过。 今天难得想哭一场发泄一下情绪,没想到太久不哭,连怎么哭都忘了。 “你知道自己这样很像女鬼吗?” 耳边传来祁聿年熟悉的声音,贺清夏后知后觉抬起头,正对上祁聿年探究的眼神。 他微微蹙眉,说话还是冷嗖嗖的:“大晚上坐在这里吓人吗?为什么不在里面等?” 贺清夏微微一笑站起身,“出来透透气。” 祁聿年齿间轻啧一声,说道:“走吧,送你回家。” “你吃晚餐了吗?” 祁聿年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有些诧异:“你吃了这么久,没吃饱?” 贺清夏歪了下唇角,轻哼了两声,回答道:“那种饭局又不是专门为了吃饭的……不是你说的,用餐机会要留给喜欢的人,肚子要留给好吃的东西,我专门留了肚子想请你吃饭呢。” 祁聿年一怔,呆呆看了她半晌,有些不自然地扭过脸。 “说的你好像喜欢我一样,跟我吃饭很开心吗?” “总之比和他们吃要开心……你去不去?” 祁聿年切了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师出无名,我才不去。” 贺清夏抿着唇使劲憋笑,朝他走了两步,歪着脑袋抬头看他,“还在生气吗?” “……没有。” 祁聿年目视前方躲避着她的注视,身体朝旁边转了一下。 “真的?那你为什么不看我?真的有这么生气吗?” “……说了没有。” 他躲,她跟,他再躲,她再跟……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贺清夏叹了口气,终于正色站在祁聿年面前,认真给他道歉:“祁聿年,对不起。我这两天的行为你确实应该生气,不光占你便宜还要终止合约,很没有契约精神。这份合约签订的那一刻起,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是我们两个一起的目标,我却擅自把你排除在外……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祁聿年默默听她说完,垂眸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真的?” “嗯,真的。” 见她表情认真,祁聿年表情也终于松动了几分,“那这次就算了。” 贺清夏笑意加深,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轻声问道:“那你不生气了吧?” “我有这么小气吗?”祁聿年清了清嗓子,“我就是站在打工人立场,谴责你们这些资本家。” “哦~是哦。那资本家今天心情很好,请你吃饭赔罪吧!今天我来开车,地点我来定。” 祁聿年没忍住笑了笑:“行啊。” 两人一起朝停车的地方并肩走去,贺清夏安静了片刻突然开口:“你不问问我,今天为什么开心吗?” 祁聿年表情顿了顿,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拿下客户的峰会项目了,是主筹办人。”她沉默几秒,侧头看向祁聿年,“之前我问你港城祁家的事,你还记得吗?” “……嗯。” “这次项目祁家也会参与,未来进展会顺利很多。有祁家在,我后妈和哥哥应该不敢插手捣乱了。” 祁聿年垂眸会心一笑,看向她,“那真的是值得开心的事。” 贺清夏点点头,“对啊,真的好巧,昨天刚跟你抱怨完,今天问题就解决了。” “嗯……是很巧。” “我真的很感谢祁家的帮忙。”贺清夏吐了口气,声音柔软动听,“正好你也姓祁,我请不到祁家人吃饭,就改请你吧。不用客气,多吃一点。” 贺清夏像她说的一样真的径直上了驾驶位,祁聿年脚步一顿,跟着坐上了副驾驶。 两人是第一次在这辆车里,坐得这么近。 也许是贺清夏道了歉,祁聿年心情大好,系好安全带将头靠在座椅上蹭了蹭,一副大爷样。 “那今天就辛苦老板给我当司机了,我们去吃什么?” “带你换换口味。” 贺清夏将餐厅地址输入导航,车平稳驶在路上,傍晚的风吹进车里,轻柔舒适。 贺清夏转头见祁聿年专注看着窗外,也勾起一抹浅笑,脸颊若隐若现一个浅浅的酒窝。 “今天的夕阳很美。” 祁聿年轻声应和:“是很美,和维港的落日很像。” 贺清夏余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是祁聿年第一次,在她面前正大光明地提起港城。 是说漏了嘴……还是想家了? 她不敢贸然开口,专心目视前方开着车,反倒是祁聿年顺着这个话题又说了下去:“你去过港城吗?” 贺清夏摇摇头。 回到贺家的这些年,她每天被裹挟在仇恨里,每分每秒想的都是怎么将贺家人拉下马,哪有心思出去玩儿。 而且,她也不敢离开高宁市。 妈妈和外公相继去世后,小姨本想带她去新西兰定居,但那时候自己的精神状态完全无法独立生活,去那里也只会给势单力薄的小姨添麻烦。 曹佩珍一直想尽办法要将她彻底逐出贺家,她对自己的提防,从踏进贺家门的那一天起就开始了。 所以她手握妈妈的骨灰,不光是为了拿捏自己,更是为了压制自己。 像曹佩珍这种不择手段爬上来的人,从来都不相信,被她亲手害死的原配所生的女儿,会对他们一点恨意都没有。 即便怨恨如贺清夏,在这十年间,每一次被曹佩珍钳制动弹不得的时候,还是会感叹一句她的手段高明。 所以自己要亲眼监视着贺家的一举一动,一步也不能离开他们。 他们想踩着夏家的血骨往上爬,自己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祁聿年转头看着她,笑意明朗,表情认真:“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带你去港城。” 贺清夏没吭声,停好车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预约回复。 “到了,下车吧。” 第一卷 第23章 你的朋友,是个女生? 贺清夏预约的是高宁市顶奢级别的法式餐厅。 相比于祁家粤菜酒楼低调的中式奢华,这里的格调更偏内敛雅致的法式风情。 餐厅采取严格预约制,不对外开放散客,主厨更是地道的法国人,高级蓝带资质还在巴黎米其林餐厅任职多年,是整座城市里,最接近正统法餐灵魂的地方。 祁聿年爱吃法餐,应该会喜欢。 餐厅经理看到贺清夏,立刻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有度:“贺小姐,晚上好。您预约的两人位已经备好,请随我来。” 经理引导二人在一处靠近花园的桌子前坐下,欠身告退,转身去取酒单。 祁聿年没想到贺清夏会带自己来这里吃饭,以前看她社交动态里吃路边摊那么开心,以为她不喜欢这种拘谨的地方呢。 “你经常来这里吗?” 贺清夏点点头,语气平淡:“嗯,差不多。” 为了匹配祁聿年的口味,她这七年里不知道吃了多少次法餐,早就已经在高宁市各大法餐餐厅混成了熟客。 一直想带他过来尝尝的,没想到上次宵夜,祁聿年竟然改了口味,带她去了路边馆子吃家常菜。 这次正好是个一石二鸟的好机会。 这里的价位与格调,用来感谢他的暗中帮忙,不至于显得轻慢。 顺便,还能试探下他现在的喜好。 经理恭敬地将菜单与酒单一并呈上,安静立在一旁等候点菜。 贺清夏轻轻翻开菜单,抬眼看向祁聿年,语气轻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顿饭我来请,你不用客气,尽管点。” 祁聿年随意翻了两页菜单,几乎是下意识开口:“我要一份Moules——” 话刚开口,便戛然而止。 该死!点餐点习惯了竟然顺口就说了! 祁聿年,你现在可是个保镖兼司机,高级法餐是你会来的地方吗?! 他紧张地瞥了眼贺清夏,见她垂眸翻着菜单好像没察觉出什么,悄悄松了口气。 见祁聿年忽然沉默,贺清夏抬眸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疑惑。 “想吃什么,怎么不点了?” 祁聿年轻咳一声,“我……我不认识法文。” 贺清夏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抱歉,是我的失误,那换我来点好吗?” 餐厅经理指尖暗自收紧,意识到自己的疏漏,生怕得罪了熟客。 这位先生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从进门起,他便显得游刃有余。再加上这人虽然穿得一般,但气质矜贵,他以为是高级餐厅的常客,没想到竟然误判了! “抱歉先生,是我的失误,忘记拿中文菜单过来了,麻烦您稍等。” 餐厅经理应对有素,语气谦卑又利落,三两句便化解了祁聿年的尴尬。他微微欠身,转身正要离去,却被贺清夏轻声叫住。 贺清夏将嘴角的憋笑,转为对餐厅经理的一抹礼貌微笑,说道:“没关系,我来点吧。” 她指尖轻搭在皮质菜单上,翻页的动作优雅从容,语速平缓,一口流利的法语自然落下:“要一道Moules marini【表情】res,白酒炖青口。Boeuf Bourguignon,勃艮第红酒炖牛肉,麻烦炖得软烂些。前菜加一份Foie Gras Po【表情】l【表情】,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和烤吐司……” 从前菜到主菜,贺清夏一口气点了很多,抬头看向祁聿年,问道:“最后的甜品要焦糖烤布蕾可以吗?” 祁聿年缓缓点点头,刚才害怕暴露身份的窘迫,早已转变为吃惊。 他和贺清夏的口味,怎么能做到一模一样? 她点的这些菜,都是自己在欧洲留学时经常吃的,一道不落,甚至连配餐酒都是自己常喝的。 祁聿年猛灌了一口水压下心头的震撼,心里莫名其妙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和激动。 祁聿年听她从容念着法文点菜,还细致的告诉餐厅经理口味上的要求。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所有的细枝末节都好似专门为他量身匹配。 这种巧合让他隐隐有些开心,单手撑在桌上抵住下巴,嘴角挂着浅笑,专注盯着贺清夏。 等点完餐,贺清夏转头才注意到祁聿年略微灼热的目光。 “怎么了,还要加其他的吗?” 祁聿年轻轻摇了摇头,喉结微滚,停顿几秒突然问道:“贺清夏,你相信缘分吗?” “……” 祁聿年这句类似少女怀春的疑问几乎让贺清夏笑出声。 她憋笑憋得辛苦,只好微微阖眼喝了口水平复心情。 难得心情好,她一时间玩心大起,想要恶作剧逗逗祁聿年,看看他的反应,所以方才让他先开口点菜。 从进门开始,她就一直注意着祁聿年的举动,虽然差点露馅但还是有惊无险地被他圆了过去,傻呆呆的看着很好玩儿。 本意是想让他多吃点,所以不自觉按照他的口味点了很多菜,是自己做的太过了吗?竟然让他产生了这样的误解。 “我不信缘分。”贺清夏放下水杯,转头重新看向他,“我相信命运在我手。老天要管那么多人,总有顾不过来的时候,想要的东西最后还得靠自己争取。” 她学着他的样子,也单手撑在桌子上微微托住下巴,目光柔和,眼底含笑。 “只有笨蛋……才会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两人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沉默对视,直到餐厅经理上酒才打断了一瞬间的暧昧旖旎。 贺清夏给祁聿年倒了一杯酒放到他面前,又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端起酒杯朝他示意:“今天心情好,碰个杯吧。” 祁聿年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下,嘴角挂着笑,“恭喜你拿下项目,一切顺利。” 贺清夏笑着朝他点点头,“嗯,有你帮我,一定会的。” 她抿了一口酒,却见祁聿年重新放下酒杯,好奇问道:“你不喝吗?” “不喝了,等一下要开车。” “没关系的,可以叫代驾。” 祁聿年沉默两秒,想起高尔夫球场那个吻,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叫代驾我不放心。”他笑笑,“你喝吧,我陪你。” 从早上到现在,贺清夏只喝了一杯咖啡,在粤菜酒楼刀光剑影更是无心吃饭。饿了一天现在食欲回笼,贺清夏这餐胃口大开,吃饭喝酒聊天格外开心。 祁聿年看她胃口喜人,心情也分外舒畅,甚至想着以后带她去巴黎尝尝自己喜欢的几家餐厅。 融洽的氛围被一通电话打断,祁聿年口袋震动,拿出手机发现是祁修屹的电话。 “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贺清夏有些微醺,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嗯,你去吧。” 祁聿年走到餐厅的室内花园,手指按下屏幕接起电话:“喂,哥。” “嗯,在做什么?” “在和朋友吃饭。” 祁修屹声音低沉:“是你那个筹办峰会的朋友?” “嗯。” 祁修屹看着电脑上江易忱给自己发来的汇报邮件,指尖敲打着桌面,问道:“我听江易忱说了情况,你这个朋友,是个女生?” 祁聿年点点头,“嗯,是女生。” 祁修屹挑眉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好奇:“是吗?你身边女性朋友很少,也从没听你提过,什么时候认识的?” 祁聿年转头看了眼餐厅里喝酒的贺清夏,吐了口气,“哥,你打电话来是专门八卦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祁修屹的浅笑,他沉了口气也不再多问,话锋一转说道:“既然朋友的问题解决了,你是不是可以回港城了?在外面疯了那么久,家里人都很记挂你。” 祁聿年怔了怔,脚尖无意识地踢着石子,低头哼了两下,没有正面回答:“过段时间吧,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还有什么事?如果是担心你朋友的项目,江易忱已经外派到高宁市了,他会全程负责跟进的,有问题也会及时汇报,不用你插手。” 听着祁聿年的沉默,祁修屹也不再逼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挂电话前,却依旧不忘嘱咐:“在外面注意分寸,处理好事情尽快回港城,要是错过我的订婚宴一定打死你。” 祁聿年勾起唇角笑了下,收起电话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回到餐厅。 没想到接个电话的功夫,贺清夏竟然将两瓶酒全部都喝完了。现在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贺清夏……”祁聿年轻轻拍了拍她,低声唤道,“你醉了吗?” “……嗯。”贺清夏哼唧一声,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吸了吸鼻子,“开心嘛。” 祁聿年扫了眼桌上的残羹冷炙,坐回椅子上忍不住轻笑出声。 “一个小项目而已,竟然开心成这样……还说要请客,结果自己先喝醉了。” 他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毛茸茸的脑袋,小声又亲昵:“你的感谢我收到了。为了庆祝你拿下项目,这顿我来买单吧。” 祁聿年看着她笑了笑,抬手示意叫来餐厅经理,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他。 “麻烦买单。” 餐厅经理接过那张卡,面上维持着职业得体,瞳孔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缩。 漆黑卡片带着冷硬的金属质感,浮雕百夫长头像泛着低调的暗金光泽,角落镌刻着专属家族徽记…… 这不是市面流通的普通黑卡,是从不对外发行、只为真正顶级豪门家族专属定制的黑卡。 餐厅经理不动声色微笑转身,刚要帮他去结账,突然又被祁聿年轻轻拉住。 祁聿年声音很小,像是害怕吵醒睡得正香的贺清夏,压低声音问道:“贺小姐在你们这里有储值账户吗?” 餐厅经理也跟着放低声音:“有的。” “用我的卡买单,如果她问起来,就说是从储值账户扣款的。” 第一卷 第24章 祁聿年的“7” 祁聿年虽然送贺清夏回家很多次,但却不清楚她具体住在几楼几户,现在她醉得不省人事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找到家。 “贺清夏,到家了,你住在几楼我送你上去。” “7……” 祁聿年蹲下身凑近了些,问道:“是7楼吗?” “嗯……”贺清夏躺在后座哼唧了一声,“3楼。” “……” 祁聿年苦笑,又耐心确认了一遍:“是3楼对吗?要是走错就不好了。” “嗯……” 祁聿年轻叹一声,将她扶下车。结实有力的手臂紧搂着醉成一滩烂泥的贺清夏,空出一只手关车门、按电梯,将她带到了3楼。 幸好,贺清夏的公寓是一梯一户,不用担心找错门。但看着大门上的密码锁,祁聿年还是犯了难。 没有指纹解锁,没有人脸识别,只能输密码。 也不知道凭贺清夏现在的神志能不能想得起来…… “贺清夏,密码是多少?” “密码……” “对,门锁密码,还能想得起来吗?” 贺清夏趴在他胸口蹭了蹭,发丝刺得祁聿年脖子发痒。 他滚动了下喉结,又问了一遍:“大门密码,贺清夏……” “7777777……” “到底有几个7啊?”祁聿年笑道。 “7个7……祁聿年的7……” 祁聿年低头看了她一眼,笑着叹了口气,语气轻柔:“对,我是祁聿年,七个7是吗?” 祁聿年在密码锁上按下七个“7”,门锁果然开了。 原以为室内会一片漆黑,没想到灯光敞亮。 祁聿年蹙了蹙眉,抱着贺清夏的手紧了紧,站在门口防备地打量着室内环境。 有人?贺清夏不是一个人住吗…… 厨房里的中年女人听到门口的动静,擦着手笑着迎了出来。却在看到陌生的祁聿年和被他紧抱在怀里,醉得不省人事的贺清夏后,骤然收起了笑意。 “放开夏夏!” 女人快速将贺清夏从他怀里拉出来,使劲推了一把祁聿年。 “滚出去!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害她,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祁聿年还来不及开口解释,就被女人三两下推出了门。 女人使了蛮力,推搡中夹杂着抑制不住的愤怒,力气大得让祁聿年都连连后退了几步。 他一把扣住要关上的门,连忙解释:“我是贺清夏的司机,您是她什么人?” “司机?”女人红着眼睛冷笑一声,“狗屁司机!还不是贺宏胜和曹佩珍那些个卑鄙小人雇来监视她的!我告诉你,再不走我就报警,快滚!” 祁聿年皱着眉,听她言语间好像知道贺家的事情,似乎还知道不少,猜到应该是贺清夏的熟人,稍稍安心了一点。 “阿姨,我不是贺家雇来的,我是贺小姐亲自面试的,你相信我。” 女人狐疑地盯着他不放,一只手拽门一只手扶着贺清夏,有些自顾不暇。 祁聿年扫了一眼挂在她身上身体发软的贺清夏,继续说道:“阿姨,她喝醉了您不好扶,我把她安顿好就走,您可以跟着我,行吗?” 女人侧头看了眼软趴趴有些不舒服的贺清夏,犹豫片刻终于松手放祁聿年进来。 “我告诉你,别看我们两个是女人你就乱来,我厨房里可全是刀。” 祁聿年哭笑不得地点点头,“我真的不是坏人,您放心。” 祁聿年从她手里接过贺清夏,低头正对上她朦胧微眯的视线。 “祁聿年……” “嗯,我是祁聿年。” 中年女人见两人真的认识,也松了口气,她走近摸了摸贺清夏的脸,柔声唤道:“夏夏,夏夏……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 贺清夏转头看向她,刚还迷朦的眼睛突然变得清亮,伸出双手一下子抱紧了女人的脖子。 “兰姨,好像想你啊~” 叫兰姨的女人亲昵地拍了拍贺清夏,脸上也浮起宠溺的笑,“还能认得人,醉的还不算厉害。兰姨怎么告诉你的,在外面不许乱吃东西乱喝酒,全都忘记了?” “才没忘。”贺清夏将脸埋在她颈窝里摇摇头,“但是今天我很开心。” 兰姨微微一怔,看了眼等在旁边的祁聿年,说道:“好了好了,快去睡觉。” 她抬眼望向祁聿年,语气缓和了几分:“那麻烦你帮我把夏夏扶进卧室吧。” “嗯,好。” 祁聿年点点头,从她手里重新接过贺清夏,将人打横抱起,被兰姨带着送进了卧室。 兰姨帮贺清夏脱下外套,盖好被子,转头看到祁聿年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应该是第一次来。 “我们出去吧。”她低声提醒。 祁聿年跟着她出门,见她小心翼翼带上卧室门锁,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礼貌问道:“请问,您是贺清夏的……” 兰姨看了他一眼,轻声答:“我是夏家的保姆,从小看着夏夏长大的。” 夏家? 那不就是贺清夏的母亲家? 之前于晋给自己的资料里,贺清夏的外公去世没多久,母亲夏秋水也车祸意外身亡了。夏家老宅和家族企业夏阳集团,自此被贺宏胜和曹佩珍接手,正式成了“贺家”,原来夏家的人几乎都遣散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陪着贺清夏…… 祁聿年眼底神色柔软了几分,看向兰姨的眼神也愈发恭敬。 “那我先走了,今天打扰您了。” “哎,等一下。”兰姨叫住准备离开的祁聿年,问道,“你真不是贺家派来的?没收他们的钱?” 祁聿年使劲摇了下头,“不是!我是贺清夏亲自面试的,您要是不放心明天可以问问她,或者我下次带合同来给您确认。” 兰姨看他急切表忠心的样子,有些傻傻呆呆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我了解夏夏,我明天再问问她。” 她看了眼热气腾腾的厨房操作间,说道:“我煲了汤,马上好了,给你打包一份,你带回去喝。” “不用——” 祁聿年刚想拒绝,兰姨却已经自顾自转身,他的那句“我们吃得很饱”还来不及说出口,只能默默咽了下去。 兰姨在厨房忙,祁聿年也不好干坐着,干脆站在旁边帮她一起准备。 帮忙递一下调料,帮忙拧一下瓶盖,帮忙从高处拿一下汤壶,时不时还夸奖她饭做的好,汤闻着香…… 嘴甜又勤快,学贺清夏一口一个兰姨叫着,没一会儿就哄的兰姨喜笑颜开。 “看你白白净净不像干过活的样子,没想到打下手蛮麻利的嘛。” 兰姨眼睛毒,一句“不像干过活的样子”听得祁聿年冷汗直流,他嘿嘿一笑开口说道:“谁说我没干过活了,我经常帮家里老人干活的!” 虽然只是陪阿婆和妈妈插花看展,逛街拎包,陪阿公和爸爸他们爬山打球……但也算是付出了劳动啊。 兰姨嘴角噙着笑,温声说道:“听起来你家里人很多,蛮幸福的嘛。” 祁聿年抿唇笑了笑,想起待在港城的家人,好久不见真有点想他们。 “嗯,我家里亲戚长辈多,家里人也都很好。” 兰姨点点头,沉默了好半晌,突然开口说道:“祁先生,阿姨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