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联姻对象真香,我原地结婚》 第1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1 京城帝都酒店,金碧辉煌,名流云集。 本该是商家与苏家两大顶级豪门的联姻盛宴,现在乱成了一团。 音乐停了,没人跳舞,大家都尴尬的看着大厅中央。 那里站着个穿廉价白西装的男人,正在扯着嗓子喊。 “洲洲!跟我走!” 陈嘉行红着眼睛,自我感动得简直像苦情剧男主附体,对着台上的苏家大小姐大喊: “我知道你不爱他!为什么要为了家族利益牺牲?难道我们的爱情,还比不上这些铜臭味的钞票吗?” 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要是放在二十年前的苦情剧里,高低能骗得大妈们两行热泪。 放在今天,油腻得让人想用洗洁精洗眼睛。 商苏两家长辈沉着脸,苏家大哥苏月淮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这玩意儿给扬了。 主位上,商半城漫不经心地晃着红酒杯。 男人五官冷硬英挺,一身纯黑高定西装包裹着极具侵略性的身材,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贵”和“生人勿近”。 他冷淡的看着这一幕,完全置身事外。 台上的苏月洲睁开了眼。 脑海中,系统警报声拉得比救护车还响: 【宿主请注意!检测到野生普信男陈嘉行正在邀请您去“挖野菜”,《王宝钏受难记》地狱级副本即将开启!】 【选项A:丢掉王冠跟他走,从此住桥洞、喝凉水,每天挖野菜养老公。】 【选项B:让他滚,抱紧首富老公的金大腿,从此躺赢人生巅峰。】 苏月洲眼皮一跳。 视线扫过陈嘉行腋下起球的西装、没熨平的裤脚,再转头看了看主位上那个权势滔天、颜值逆天的人间妄想商半城。 心里忍不住吐槽。 这男的哪来的自信?西装看起来都是九块九包邮租来的。 放着商半城这种极品不睡,跟他去住地下室喝西北风? 果断选B。 苏月洲推开正要发火的大哥苏月淮,提起镶满钻的高定礼服,一步步走向陈嘉行。 陈嘉行眼睛亮了起来。 果然!苏月洲这个恋爱脑最好骗,只要卖卖惨,她就会乖乖…… 他伸手想去拉她:“洲洲,我就知道……” “停。” 苏月洲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停下,还嫌弃的退了半步。 “陈先生,奥斯卡没你我不看,但能不能别在我订婚宴上发癫?” 陈嘉行手僵在半空,表情裂开:“洲洲?我是为了救你……” “救我?” 苏月洲歪了歪头,桃花眼弯着笑,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客气: “我承认我这人随和,没第一时间拒绝你路边两块钱一朵的‘玫瑰’,让你产生了某种‘我也能吃上软饭’的错觉。”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轻蔑: “可惜啊陈先生,想吃软饭也得看硬件。就你这寒碜的条件……这饭真轮到你吃,估计都能硌掉两颗牙了。” 旁边的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嘉行脸涨红了大吼:“我没有!我是爱你的!我们的爱情是无价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变得这么物质?!” “无价?” 苏月洲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身后。 “陈先生,‘无价’是给有情人的,对你,我有明码标价。” 她掰着手指算账,声音清脆,每一个字都是砸在陈嘉行脸上的金砖: “商苏联姻,商家聘礼现金99亿;附带商氏集团5%原始股,一天分红就够你从猴子进化到人了;外加十二座庄园、三座私人岛屿,还有我头顶这顶——” 她指尖轻点发间那顶闪瞎人眼的钻冕: “Y国皇室孤品,苏富比拍卖价九位数。” 苏月洲微微前倾,看着他: “请问陈先生,你一口一个‘无价’,是不是因为你家里穷得只剩一张嘴了?” “还是说你家里有皇位能继承?让你有底气两手空空,来跟我谈‘无价’?” 周围全是嘲笑声,啪啪扇在陈嘉行脸上。 “论长相,商先生是女娲毕设,你是泥点子乱甩;论身价,商先生能买下半个京城,你连这身西装都要赶着明天中午前还。” 苏月洲沉下脸,豪门千金气场全开: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放着财貌双全、权势滔天的人间理想不要,去捡你这块厨余垃圾?” 陈嘉行气得发抖,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这个拜金女!满嘴都是钱!庸俗!” “拜金?” 苏月洲抚了抚价值连城的耳坠,笑得明艳张扬,活脱脱一朵用金钱浇灌的人间富贵花: “陈先生,麻烦搞清楚,我全身上下都比金子还贵。你说我拜金,不如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想让我为你‘下凡’,也得看你自己配不配当那个‘人间’。图你口袋比脸还干净?图你穷得稳定丑得五花八门?还是图你混在癞蛤蟆堆里,都算不上是眉清目秀的那一只?” 这一套连珠炮般的“灵魂发问”,直接把陈嘉行轰成了渣。 宴会厅全场绷不住了。 名媛们捂嘴笑得花枝乱颤,精英们肩膀疯狂耸动。 就连主桌上必须维持威严的长辈们,也纷纷战术性低头喝茶,拼命压制上扬的嘴角。 苏家这丫头的嘴,简直是人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商半城身旁的发小陆子骁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凑过去小声说: “半城,苏月洲这嘴绝了!太毒了哈哈哈哈!听兄弟一句劝,以后在家别跟她对线,这输出能力谁上谁死!” 输出爽了,苏月洲懒得再给垃圾一个眼神。 对于这种想“硬吃软饭”的渣男,多看一眼都是对视网膜的霸凌。 下一秒。 她马上换了一副表情,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直直扑向主位上的商半城。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软软地拽住男人昂贵的西装衣袖。 她仰起头,眼眶立马红了。 三分委屈,三分惊恐,四分依赖。 顶级的夹子音信手拈来: “老公~这人好凶,吓死宝宝了……我们是被碰瓷了吗?” 全场:“???” 刚才那个大杀四方的女王呢?被夺舍了?! 商半城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看着那只揪住自己衣袖的手,又看了看那张看似惊慌、眼底却藏着笑意的脸。 变脸真快。 有点意思。 男人喉结动了动,对保镖下了命令: “扔出去,别脏了夫人的眼。” 随着陈嘉行鬼哭狼嚎的声音消失在门口,原本紧绷的宴会厅气氛骤松。 苏月洲刚想松开手,顺势再演一波“小白兔受惊记”,耳边却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 “演得不错。” 商半城微微俯身,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跟上。” 他直起身,迈开长腿走向出口,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我们谈谈……出场费。” 第2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2 订婚宴在闹剧般的开头和爽文般的结尾中“圆满”落幕。 京城的夜色被隔绝在加长林肯的单向玻璃之外。 隔板无声升起,后座成了绝对的私密空间。 空气里浮动着清冷的雪松味,和商半城这个人一样——贵,且写着“莫挨老子”。 苏月洲毫无形象地踢掉了那双恨天高,脚趾在厚软的长绒地毯上踩了踩,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就对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商半城叠着长腿,手指在膝盖轻点。 哪怕不抬头,他也能感受到身边那道无法忽视的视线。 苏月洲瘫在座椅里,单手支着下巴。 那双刚才还在宴会上大杀四方的桃花眼,正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从眉骨滑到鼻梁,再停在那两片薄唇上。 热烈,直白,像是在看橱窗里标价昂贵的限量手办。 “苏小姐。” 商半城终于开口,自带低音炮特效:“看够了吗?” 他侧过头。 本想冷脸立几条“商氏家规”,敲打一下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女人。但脑海里闪过刚才宴会上她狂怼普信男的画面,还有发小陆子骁那句“谁跟她对线谁死”的逆耳忠言。 商半城顿了半秒,即使是掌控半个京城的商界帝王,偶尔也会选择一些更高效的沟通方式——也就是俗称的“从心”。 他换了个切入点。 “今天表现不错,维护了商家颜面。” 苏月洲眼尾一挑,声音软得能拉丝,眼神却依然在他脸上流连忘返: “那是自然,毕竟对着商先生这张女娲炫技的脸,我很难不超常发挥。” 商半城眉心跳了一下。 他自动过滤了这句调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姿态,两指夹出一张泛着冷光的黑卡,递到她面前。 “既然联姻已成定局,苏小姐是聪明人,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男人的目光极具压迫感,那是长期身居高位养出的傲慢: “我不希望有人干涉我的生活。这张副卡不限额度,代表商氏在京城的特权。买楼、投资、或者处理一些不长眼的东西,随你高兴。” 黑卡悬在半空,泛着金钱特有的迷人光泽。 表面上,苏月洲淡定得像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豪门千金。 实际上,她内心的小人已经激动得满地乱爬,甚至想当场表演一个托马斯全旋加劈叉。 【洲洲:哇哦——这就是传说中的“亿”表人才吗?本来就帅得惨绝人寰的脸,现在直接镶上了24K圣光金边!】 【洲洲:从此以后,他不是我老公,他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生财神爷!】 见她迟迟不接。 商半城眸色微沉,以为她想要更多。 他声音冷了几分,抛出最后的警告: “作为交换,我希望苏小姐能保持今天的‘清醒’。” “我可以给你无限的纵容和地位,但这桩婚姻里,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尤其是——”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要爱上我。” “也不要试图窥探我的隐私,干涉我的自由。” 噗。 苏月洲必须死死咬住下唇,才能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除了爱,我什么都能给你”? 她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我很贵、别妄想染指我灵魂”的帅脸,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甲方吗? 给钱,给权,长得赏心悦目。 还不回家、不查岗、不需要履行夫妻义务,更不用担心陷入豪门狗血虐恋! 这是婚姻吗? 这是带薪休假!这是公费养老! 苏月洲强压下想给金主爸爸磕一个的冲动。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优雅且迅速地抽走了那张黑卡。 下一秒,她欺身而上。 混合着玫瑰与奶香的气息瞬间侵入商半城的安全距离。 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在他瞳孔中放大:“商先生,您真是太客气了。” “您放心,”苏月洲将黑卡贴在脸颊边蹭了蹭: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爱情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有做有钱有闲的商太太快乐?” 商半城身形微僵,那股甜香太近了,近到有些扰乱他理智的思考。 苏月洲眨着眼,继续输出她的“渣女语录”: “只要您的钱和颜一直在,我的职业操守就永远在线。无论您在外面是夜不归宿还是逢场作戏,我保证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我绝对做那个最懂事、最安静、最漂亮的——顶级吉祥物。” 商半城:“……” 男人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眉头一点点皱紧。 是哪里不对劲。 正常的联姻对象听到这种近乎羞辱的“无爱宣言”,不该是委屈、愤怒,或者演两滴眼泪试图争取一下吗? 可她眼底的快乐太真实了。 真实到,商半城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才是那个被“明码标价”、不仅倒贴钱还主动提供服务的冤大头。 男人狭长的眼微微眯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罕见地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苏月洲见好就收,美滋滋地瘫回椅背,内心弹幕早已刷屏。 【洲洲:听听!钱多事少离家远,位高权重不黏人!】 【洲洲:又要我有钱,又要我漂亮,还要我独守空房?这是什么神仙甲方!菩萨,是你吗?!】 “那就好。” 商半城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偏头看向窗外。 玻璃倒映出女人正拿着黑卡对着车灯鉴赏的侧脸,哼着小调,快乐得不得了。 看着那一脸的“人畜无害”,商半城阖上双眼,心底倒也满意。 娶个省心的漂亮花瓶,也不错。 殊不知,此刻坐在他身边的“吉祥物”,是一颗即将引爆全网热搜、让整个京城商圈都跟着抖三抖的——核弹级“泥石流”。 第3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3 回到苏家,苏月洲的演技就上线了。 先是敷衍完一脸喜色的苏父苏母,又用几句话把激动的大哥苏月淮给安抚住,这才把一大家子忽悠过去。 房门“咔哒”一声落锁。 刚才还乖巧懂事的苏月洲,立马浑身瘫软下来。 她踢掉镶钻的高跟鞋,鞋子在空中划了道抛物线,“啪”的一声飞进衣帽间。 下一秒,她整个人呈“大”字型,狠狠把自己砸进了两米宽的柔软大床里。 累死本咸鱼了。 苏月洲把脸埋进枕头,在脑海里懒洋洋的戳了戳系统: “统子,出来接客。这世界怎么个事儿?” 系统唯唯诺诺的声音响起: 【宿主……简单来说,原主是个顶级恋爱脑。不仅为了陈嘉行掏空家底,最后还落得家破人亡。原主遗愿:打脸渣男,守护家族财富。】 听完这令人智熄的剧情,苏月洲在床上咸鱼翻身,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洲洲:这就叫虽然但是……放着商半城那种顶级男色不要,去扶贫那个不仅穷还丑得很有创意的陈嘉行?这得是把脑干挖出来洗了多少遍啊?】 【咳,恭喜宿主,鉴于您刚才凭本能完成了鉴渣第一步,原主献祭剩余灵魂之力,奖励本世界专属金手指抽取机会一次!】 苏月洲一下子不困了,垂死病中惊坐起:“抽!不抽是傻狗!” 巨大的虚拟转盘在脑海中飞速旋转,金光闪烁,最后指针颤巍巍停在一个散发着土豪气息的格子上—— 【天赋:财神之眼】 描述:一眼看穿万物钱途。 能够将气运具象化,预判出价值的巅峰,还能对风险进行预警。 一股暖流冲刷过双眼,苏月洲眨了眨眼,这挂简直是为了她量身定做。 系统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宿主!现在美股还没收盘!我们现在要不要立刻入场,大杀四方?!】 “大杀四方?”苏月洲重新拉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的传出来:“统子,你知道美容觉对一个美女来说意味着什么吗?那是我的命。” “钱可以明天赚,脸垮了你负责?” 系统: 【……?】 (刚拿了外挂就睡觉?这届宿主怎么带?) “跪安吧。” 苏月洲一秒入睡。 只要躺得够快,生活的烦恼就追不上她。 …… 第二天,苏月洲睡到自然醒。 她是被燕窝的香气勾醒的。 一边小口喝着佣人送上来的血燕,一边慢悠悠的打开那台粉色的定制笔记本。 上午十点半,股市正开盘。 “来吧,让本小姐看看,这‘财神爷的眼珠子’到底好不好使。” 【财神之眼】,开启! 原本的红绿K线图瞬间变了样。 屏幕上大片大片的股票缠绕着灰绿色的死气,有的甚至冒着即将暴雷的黑烟。 苏月洲嫌弃的划着鼠标,直到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两支被全网嘲讽为“谁买谁傻X”的垃圾股上。 那是两团简直要灼伤视网膜的金光! 她看到K线图底部,凝聚着两条金色的气运,正不断向上攀升,随时准备一飞冲天! 第一支:【天威科技】 气运备注:核心技术壁垒昨夜秘密突破,三日后官宣国家级战略合作。 未来30天涨幅预测:1200%! 第二支:【蓝海能源】 气运备注:废弃矿区即将勘探出稀有能源矿脉,世界级聚宝盆预定。 未来90天价值巅峰倍率:2500%! “啧,25倍?” 苏月洲咽下最后一口燕窝,心情好得想唱歌。 登录账户,输入密码,操作行云流水。 原主小金库里的三个亿现金,没有任何分仓策略,做法简单粗暴—— 全仓梭哈!买入! 看着账户余额眨眼间归零,变成满仓的垃圾股,苏月洲满意的合上电脑。 搞定收工。 她拿起手机,点开原主那个百万僵尸粉的微博,唇角扬起坏笑。 “作为一个合格的作精豪门未婚妻,败家这种事,怎么能不广而告之呢?” 她手指飞快,连发三条动态,茶味超标,精准踩在网友的雷点上: 1. “早安~又是努力不想动的一天。今天的阳光适合躺平。[图片:丝绸睡裙下一双白得发光的极品美腿]” 2. “聘礼太多了花不完,看着这俩名字挺吉利的,随便买三个亿玩玩。希望能红红火火呀~[图片:全仓持有天威科技、蓝海能源截图]” 3. “未来老公好帅,赚钱给他买领带。[害羞][图片:商半城那张禁欲感拉满的侧脸偷拍]” 点击发送。 不到十分钟,评论区直接炸了。 “卧槽?天威科技?那不是马上要退市的夕阳产业吗?” “三个亿?随便玩玩?苏家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种败家女!” “楼上的酸鸡闭嘴!只有我在舔屏吗?这大长腿……我想魂穿商大佬一分钟!” “救命,最后那张图是活的商半城?这侧颜杀我。苏月洲这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 商家总部大厦,顶层会议室。 气压低得吓人。 商半城坐在主位,一身纯黑衬衫扣到领口第一颗,神色淡漠。 几个高管战战兢兢的汇报着项目进度,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这时,特助硬着头皮走上前,将平板递了过去,声音都在抖:“商总……苏小姐她……上热搜了。” 商半城签字的手微微一顿。 目光扫过屏幕。 对于那两只全网嘲讽的垃圾股,他直接略过——三个亿对他来说,和三块钱没区别。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那张偷拍上。 照片里的男人侧脸冷峻疏离,配文却是:未来老公好帅,赚钱给他买领带。* 视线再往上,是那双慵懒舒展、白得晃眼的美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骄纵和勾人。 指尖轻轻摩挲过屏幕上的“老公”二字,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她在车上那句不知死活的“职业操守”。 这女人还真是把吉祥物这个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 “胡闹。” 嘴上斥责,可那低沉的嗓音里,哪有一丝怒意?反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面面相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见鬼了。 商总这是……在笑? 商半城将平板扔回给特助,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随她去。要是亏了,直接从我私人账上划给她。” 特助嘴角抽搐,深深低头:“……是。” …… 与此同时,苏氏集团副总办公室。 “砰!”一声巨响,刚刚看到热搜的苏月淮差点把手机砸了。 “三个亿?!全仓两只垃圾股?!” 苏月淮血压瞬间飙升到一百八。 他脸色铁青地冲出门,怒吼道: “备车!回家!” 第4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4 “砰!” 苏月淮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扔。 屏幕上两道垂直落水的绿色K线图,简直是给苏家的金融心脏来了一记暴击。 “苏月洲,你摸着良心告诉我,你这是在玩哪一出?” 苏月淮太阳穴突突直跳。 “天威科技都快停牌了,蓝海能源就是个无底洞,你把三个亿全砸进去?” “还闹得全网皆知。” “现在全京城都在传苏家大小姐脑子烧坏了,你让咱爸妈脸往哪儿搁?” 苏父苏母坐在对面。 苏母一脸心疼地揉着女儿的手心。 “洲洲,钱花了就花了,你想买什么包、买多少珠宝,妈妈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这钱扔水里好歹有个响,扔这两支股里……外面的人说话可难听了,妈怕你受委屈。” 苏父也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全是宠溺的无奈。 “洲洲,要是你真反感这门亲事,咱不联姻就是了,苏家养得起你。” “别拿这种方式跟自己过不去,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处在风暴中心的苏月洲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天鹅绒沙发里。 她穿着一袭轻薄的真丝吊带裙,一双白得发光的细长匀称美腿就那么晃晃悠悠地搭在扶手上。 手里捏着颗紫得透亮的葡萄,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洲洲:三个亿而已,看把我这便宜哥哥气的,心眼子还没葡萄籽儿大。】 【洲洲:在他们眼里,这钱不是钱,是我离经叛道的证据。】 “哥,消消火,皱纹多了不帅了。” 苏月洲吐出葡萄籽。 “再说了,那三个亿是我的私房钱,亏了也是我的,愿赌服输嘛。” “这不是钱的事!” 苏月淮气得扶额。 “这是态度问题!你这样胡来,败的不是钱,是苏家的脸面!” “趁现在还没亏成负数,赶紧把账户密码给我,哥替你止损!” 苏月洲腰肢一扭,像条滑不溜手的漂亮鱼儿,轻巧地躲到了沙发另一头。 她指了指墙上那台百寸高清电视,笑得没心没肺。 “哥,别急啊,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要是这钱真打水漂了,我以后保证不折腾了,安安心心当个只会花钱的小仙女,行了吧?” “还飞?再飞天威科技就直接飞出股市了!” 苏月淮扫了一眼实时行情。 “蓝海能源还在跌停板上躺尸呢,它拿什么飞——” 话没说完,电视上的画面突然一闪。 “各位观众,插播一条紧急快讯!” 央视新闻的主持人面色严肃,声音铿锵有力。 “刚刚,国家科研组正式宣布,我国半导体领域长期被外界限制的‘核心芯片’技术,已由天威科技科研团队全线攻克!” “目前天威科技已正式挂牌国家战略储备项目……” 苏月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暂停。 还没等大家缓过神,第二条新闻紧随其后。 “最新消息,国土资源部在蓝海能源名下的一处废弃矿产区,意外发现特大型稀有能源矿脉。” “该矿脉初步估算价值超万亿!蓝海能源将成为我国未来十年的能源心脏……” 随着这两声惊雷,苏月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滴滴”声。 那是触及涨幅预警的声音。 天威科技从跌停到涨停,直线拉升,成交量直接把大盘都给拉红了! 蓝海能源封单百万手,直接封死了涨停板,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给别人! “涨……涨停了?” 苏父颤颤巍巍地扶了扶眼镜。 “不对,这是要翻天啊!” 苏月洲慢吞吞地坐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桃花眼里全是计谋得逞的小狐狸光芒。 “哎呀,好像真的涨了?那我是不是不用去公司打工还债了?” 苏月淮僵硬地转过头,盯着自家的亲妹妹,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这已经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了,这简直是财神爷追着她喂饭,还得跪着喂! “你……你怎么做到的?” 苏月淮嗓音发哑。 苏月洲歪了歪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轻飘飘的。 “我说我做梦,梦见财神爷非要拉着我蹦迪,临走前告诉了我两个数字,你信吗?” 【洲洲:傻了吧?本仙女可是自带气运外挂。】 【洲洲:基操勿六,坐下。】 …… 与此同时,商氏集团。 陆子骁火急火燎地推开总裁办的大门,还没进门就喊上了。 “半城!你那未婚妻疯了……不,她成精了!你快看大盘!” 商半城坐在办公椅后,指尖在平板上轻轻滑动。 天威和蓝海,一家濒临退市,一家是赔钱货,甚至从未进入过他的投资视野。 她居然用三个亿,在最低点全仓买入了? 商半城脑海中浮现出苏月洲那张明艳娇憨、又坏又萌的脸。 还有她那条“赚钱给老公买领带”的微博。 男人狭长的眼微微眯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嘴角竟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玩味的浅笑。 这小东西…… 胆子和运气都挺好。 娶回来,似乎也不错。 …… 苏家客厅,气氛瞬间反转。 苏母拉着女儿的手笑得停不下来。 苏父更是一个电话打给秘书,直接要把郊外那套避暑山庄划给女儿当零花。 苏月洲对这些“小奖励”兴趣一般,她拿起手机,指尖飞快跳动。 “既然赚了点小钱,”她抬起头,冲着苏父歪了歪脑袋。 “爸妈,商家的聘礼里,那99亿现金、商氏的股份,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海岛庄园,说好了都是我的嫁妆吧?” 苏家众人一愣。 苏月洲桃花眼弯成月牙,语气软糯却带着点理直气壮的霸道。 “既然是我的,那房产证、股份转让书什么的,现在就过户到我名下呗?” “我想提前感受一下当富婆的快乐嘛。” 苏父苏母对视一眼。 虽然觉得女儿这操作有点反常,但刚才那三亿翻了数倍的战绩摆在那,见她有打理资产的念头,自然是满口答应。 “行吧行吧,”苏父大手一挥。 “回头让你哥带你去办手续,都转到你名下,随你折腾。” “但股票这种事,以后可不许这么玩了,买点奢侈品败败家就行了。” 苏月洲美滋滋地看着账户余额和即将到手的资产,心情好得想飞起。 突然,手机微博弹出一个特别关注提醒。 点开一看,是陈嘉行的更新。 照片里,陈嘉行正坐在一间破旧的地下室里,面前摆着一碗泡面。 配文酸得让人牙疼: “浮华褪去,真情不移。月洲,我知道那些金钱和联姻只是你的保护色,我看透了这世间的虚伪,我会在原地,守着我们那份纯真,等你回来。@苏月洲” 第5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5 苏月洲看着那条@,冷笑一声。 【洲洲:yUe了,我这暴脾气,见过碰瓷的,没见过往化粪池里拉人跳的。】 她连骂人的欲望都没有,反手拨通了苏氏集团法务总监的电话。 “王总监,微博上有个叫陈嘉行的,持续对我进行名誉骚扰和精神侵害。” “对,就是那个。” “给我发律师函,措辞严厉点。” 苏月洲语气懒散,却字字见血。 “就说他再敢CUe我一次,就告到他把牢底坐穿。” 不到半小时,#苏氏法务部律师函#爆了。 那封盖了红公章、内容霸气至极的律师函被全网疯传。 核心就一个意思: 离我们大小姐远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关系,但吐口水就是你的不对了。 网友们快笑疯了: “哈哈哈,这大概是陈嘉行这辈子拿到的最贵的一张纸。” “求陈嘉行的心理阴影面积,人家正数着百亿聘礼呢,谁理你这碗泡面?” “这哥们儿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建议苏大小姐申请个人身限制令。” “苏大小姐:谢邀,人在豪门,刚下豪车,律师函已寄。” …… 陈嘉行的“泡面情深”,在苏氏集团的律师函面前,屁都不是。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但现在的网友显然更爱看“豪门清道夫”手撕垃圾。 这封律师函措辞犀利到极致,简直是把陈嘉行的遮羞布直接扯下来擦了地板。 上面不仅要求他删帖道歉,还详细列出了一张“软饭清单”。 从九块九包邮的拼团袜子,到几十万的定制名表,每一笔转账记录都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哥们儿哪是什么清高才子,分明是软饭硬吃的专业户。 “砰!” 发霉阴冷的地下室里,陈嘉行猛地把半桶泡面扣在了墙上,面汤溅了一地。 “苏月洲!你这个贱人!”他气得五官乱飞,原本那点伪装出来的文艺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子穷途末路的癫狂。 “以前追着给我送礼物、求我多看一眼的时候,怎么不说我骚扰?现在爬上了商半城的床,就开始装什么冰清玉洁的大小姐?我呸!”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手机,由于苏氏的施压,他刚刚接到的几个工作邀请全都被光速秒退。 “不就是看商家有钱吗?还装什么股神……你要是懂投资,母猪都能上树!” 他嘶吼着,像只掉进陷阱里还在疯狂磨牙的耗子。 然而,更让他破防的是微博评论区的画风——原本那些被他“纯爱战神”人设蒙蔽的网友,已经全员倒戈,甚至压根没人关心他这只瘌蛤蟆的死活了。 “兄弟们撤了撤了,别给这瘌蛤蟆热度了!快去看天鹅本鹅的微博,女神杀疯了!” “我当初真是脑子进了开水,觉得他是清流,结果连内裤都是苏小姐买的?退退退!大家快去拜财神奶奶,这软饭男身上晦气重,别影响我发财。” “笑死,这哥们儿刚才还深情告白说在原地等人家回来。人家苏大小姐已经在百亿豪宅里数钱数到手抽筋了吧?谁要在地下室陪你吃过期泡面啊?” 此时,苏月洲几天前发的那条被全网群嘲“败家”的微博,已经成了大型“真香”朝圣现场,楼层数跳动得快要冒火星了。 “966楼:我收回前言!我是草包,我全家都是草包!天威科技直接五连板封死,这是什么神仙眼光?” “1375楼:卧槽!这曲线图拉得比我人生志向都直!苏女神买入的那三个亿,现在得翻了多少个小目标了?在线求一个金融大佬算账,让我死个明白!” “1872楼回复1375楼:别算了,算出来我怕心梗。我只恨当初女神发微博时,我笑她太疯癫,现在我跪在屏幕前喊奶奶。奶奶,饭饭,饿饿!” 此时的苏月洲,正毫无形象地摊在价值六位数的超大按摩浴浴缸里,整个人陷进厚厚的玫瑰泡沫中,只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肩膀。 她手里捏着杯挂着水雾的冰镇葡萄汁,一双精致的脚丫在水面上撩起晶莹的水花,爽歪歪到了极点。 她压根没理会外面的血雨腥风,脑子里的内心弹幕却刷得飞起: 【洲洲:统子,你看陈嘉行那副德行。以前发过好几张原主给他买名表的照片,配文是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啧,他那水里是不是掺了立白?专门洗脑用的?】 系统小声哔哔: 【宿主……您现在的账户余额我都数不过来了。您的微博彻底爆了,网友们管您叫‘财神奶奶’,您要不要开机看看?】 “财神奶奶?” 苏月洲嫌弃地撇撇嘴,轻轻滑进温水里,锁骨在泡沫下若隐若现,“这称呼一点都不优雅,把本仙女都喊老了。本仙女分明是人间富贵花。” 她慢吞吞地摸过手机,指尖随意划拉了两下评论区。 好家伙,原本还在震惊股票起飞的画风,在短短半小时内,迅速演变成了大型在线许愿池: “3566楼:财神奶奶显灵!保佑我今年脱单又脱贫,我不贪心,只要有您千分之一的财运就行!” “3892楼:苏女神看我看我!我就剩两千块私房钱了,只要您指个方向,以后您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奶奶!汪汪汪!” …… “5201楼:奶奶,我愿意献祭我那个只会画大饼的普信前任,换天威科技再来三个涨停!前任不值钱,哪怕换一个涨停也行啊!” “6666楼:以前觉得苏大小姐是恋爱脑,现在我觉得自己是脑血栓。奶奶看我一眼!” “7820楼:什么叫顶级名媛?长着最绝的脸,买着最妖的股,甩着最狠的律师函!姐姐杀我!” “9211楼:求指路下一支妖股!我也想去当富婆,从此去‘挖野菜’的只有陈嘉行那个普信男,我要在豪宅里给奶奶立长生牌位!” “10204楼:这就是女娲偏心的证据吧?给了智商,给了美貌,还给了商半城那样的顶级老公,柠檬树下你和我!” “15000楼:看了眼蓝海能源的涨幅,又看了眼我那只会惹我生气的男朋友,我当场就是一个分手。男人只会影响我拜财神奶奶的速度!” 苏月洲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愿望”,再次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洲洲:想得美,我是咸鱼,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第6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6 苏月洲这会儿正整个人陷在六位数的按摩浴缸里,指尖在屏幕上点点戳戳。 突然,一条被疯狂点赞的评论跳到了最上方。 发评人叫“老李爱玩石”,配图是几块看起来灰不溜秋、裂纹密布的石头。 老李:“苏大小姐,既然大家都说您是神之手,您帮我掌掌眼。这几块是我在石场看中的,您觉得哪个能发财?” 苏月洲眯起眼,笑了笑。 【洲洲:这就叫人在家中坐,宝从天上来?本咸鱼只想安静地泡个澡,偏偏有人送上门来让本仙女显圣。】 她随手转发了老李的微博,回复极其符合“恃美行凶”的大小姐人设: 苏月洲:“别CUe,这些石头长得太不讲究了,歪瓜裂枣,看多了容易影响本仙女的审美。[嫌弃]” 这话一出,评论区顿时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大小姐这颜控属性绝了,连石头都要看脸!” “老李,你那一堆破石头把奶奶看烦了,快收起来吧,别辣了女神的眼睛!” 远在数千公里外,石场现场的老李看到回复,非但不恼,反而像打了鸡血:“回了!财神奶奶点我名了!” 老李一拍大腿,对着旁边几个同伴喊道:“快,把这摊位上所有皮壳利索点的都搬出来!奶奶嫌刚才那些丑,咱换批好看的!” 同行的老王嗤笑一声:“老李,你真是魔怔了。股票那是金融,赌石那是玄学,你让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给你看原石?你脑子被门挤了吧?” “你懂个球!” 老李压根不理他,举着手机对着摊位上的石头一顿猛拍,再次发送:“苏大小姐,刚才是我没选好!您再受累给看一眼,这批长得顺眼!” 苏月洲原本想退出界面了,可就在扫向那张新照片的瞬间,【财神之眼】由于强烈的气运波动,自动开启。 原本普通的照片在她眼里变了样。 左边那些标价几十万、上百万的“高货”,皮壳上缠绕着灰蒙蒙的死气;中间几个被吹上天的“网红料”,内部全是乱糟糟的裂纹和黑点。 唯独在照片角落里,有个被摊主随意塞在筐子边缘、外表漆黑如墨却极其圆润的小石头,散发着快要冲破屏幕、浓郁得化不开的耀眼金光! 那股“气运”绿得惊心动魄,曲线稳如泰山。 苏月洲挑了挑眉,抿了一口冰镇葡萄汁,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这一届石头颜值还是不行。不过角落里那个最黑最圆的小疙瘩……长得倒是挺圆润,勉强长在本仙女的审美点上。至于其他的——长得太像陈嘉行的脸了,坑坑洼洼一看就是倒霉相,谁买谁心梗。@老李爱玩石” 这话一出,评论区炸开了锅,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 信徒派狂刷:“哈哈哈哈!虽然不懂石头,但既然奶奶说像陈渣男,那就是晦气!老李快听劝!” “这形容太绝了,坑坑洼洼倒霉相,陈嘉行:听我说谢谢你。” 技术流和黑粉则嗤之以鼻:“笑死,这是要把‘锦鲤’人设炒到底?股票那是运气,赌石可是要看皮壳、松花、莽带的硬技术!” “那个黑疙瘩明显是全赌的蒙头料,表现一点没有,苏大小姐还是去买包吧,别糟蹋翡翠圈子了。那几块高货皮壳老辣,才是大涨的料子,选个黑煤球是在搞笑吗?” 与此同时,一个正在进行“全网鉴宝”直播的著名翡翠专家“玉石张”也看到了这条热搜。 直播间里,玉石张看着那张照片,轻蔑地笑了,对着几十万观众摇头晃脑:“各位翠友,这就是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那几块被苏小姐贬低的原石,皮紧沙细,大概率出冰种。至于她选中的那个黑疙瘩?呵,那就是块砖头料!要是它能涨,我当场表演手撕切石机!” 弹幕里一片附和嘲笑声。 石场现场。 老李看着微博,心一横,二话不说冲到柜台前,指着那块黑疙瘩:“摊主,这块开个价!” 摊主是个老油条,扫了一眼那石头,撇嘴道:“这料子个头不小,是我上次包车进货时配货过来的。虽然表现一般,但我成本也摊到了快一万。老李你要是诚心想要,八千块拿走,亏本甩给你了。” “八千?” 同行的老王和另外两个合伙人脸色顿时难看下来:“老李,你疯了?咱们合资的一百万是用来买那三块高货的。这黑疙瘩要啥没啥,还得八千块?你这纯属打水漂!” 另外两个合伙人也赶紧附和:“就是,八千块钱虽然不多,但也不能这么造啊。老李,咱们今天是来发财的,不是来陪大小姐过家家的!” 老李梗着脖子:“那可是财神奶奶指点的!” “什么奶奶!那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败家女!” 老王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咱们合资的一百万是用来买那三块高货的,这块黑疙瘩你要买自己掏腰包,别算在咱们公账里,我们丢不起这人!” “对对对,亲兄弟明算账,这废料你自己买着玩,切垮了别赖我们分担成本。” 老李梗着脖子,想起苏月洲那近乎玄学的战绩,咬牙道:“行!不出公账就不出!这八千我自己掏腰包!我就信财神奶奶一次!” 既然买了,那就得切。 老李顺手架起了直播支架。 由于苏月洲的转发,直播间热度很快破了百万。 甚至连刚才嘲讽的“玉石张”也跑来围观,准备在线拆穿苏月洲的“锦鲤”谎言。 解石机轰鸣启动。 第一块价值三十万的原石被推了进去。 老王满怀期待地搓着手:“这块皮壳这么老,怎么也得是个糯冰种飘花吧?” “滋滋滋——” 刀片提起,摊主泼了一瓢水。 老王的笑容僵住了。 “垮了!” 人群中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切面上白花花一片,不仅没有种水,还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大裂,别说手镯,连个平安扣都磨不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老王脸色发白,汗珠子滚了下来:“快!切第二块!第二块表现更好!” 第二块,价值四十万。 刀起刀落。 甚至比第一块更惨,里面全是黑藓,一文不值。 老王腿都软了,扶着机器喘粗气,另外两个合伙人更是面如死灰。 “还有最后一块……最后一块肯定能翻本!”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第三块石头切开,依旧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废料。 一百万,十分钟内,化为泡影。 直播间里的“玉石张”尴尬地咳了两声:“咳,这就是赌石的风险,神仙难断寸玉嘛……虽然这三块垮了,但也证明了苏小姐这套‘看脸’选石法更不靠谱,正经料子都这样,那块黑疙瘩更是不必说……” 老王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看着老李手里那块剩下的黑石头,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老李,你那破烂玩意儿别切了,扔了吧,看着心烦。” 老李手心全是汗,他看着那块黑黢黢的石头,心里也在打鼓。 但他想到了苏月洲那句笃定的“圆润”,咬牙道:“切!哪怕切成粉我也认了!” 第7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7 第一刀下去。 “没色。” 人群中有人冷嘲热讽。 “早说了是垃圾,老李,省省力气吧。” 摊主摇了摇头,作势要收工。 “等会。” 老李额头青筋暴跳:“横着再来一刀,就切那个最圆润的位置!” 解石机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嗡——” 突然,砂轮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而高亢,那是金属摩擦到极硬玉肉的声音! 正在直播间喝茶嘲讽的“玉石张”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身:“这声音……不对劲!” 摊主也变了脸色,赶紧关掉电源,颤抖着舀起一勺清水,猛地泼在切口上。 水雾散去。 一道浓郁、透着万年灵气的绿色,在阳光下炸开! 那道绿意,不偏不倚,正阳浓艳,种老肉细,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几秒后,摊主变调的尖叫声划破长空:“绿……绿了?!满色!起胶起荧光!这是……这是玻璃种帝王绿啊!!!”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秒直接卡死,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问号和感叹号。 “玉石张”死死盯着屏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铁球,脸肿得像是被人反手抽了百八十个大口子,下一秒,直接黑屏下播。 现场,瘫着的老王像被通了电,猛地蹦了起来:“这……这是那块八千块的黑疙瘩?!” “我出两千万!” 直播间里一个挂着“翡翠大王”头衔的大佬直接发起了连线:“老李,别切了,剩下的半块我赌了,两千万立刻到账!” “我出两千五百万!这水头,这色泽,只要不裂,这能掏出两副帝王绿手镯!” “我出三千万!!我立马打款!” 对比八千块的本金,整整翻了三千七百多倍! 老王三个人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了,肠子悔得发青,老王颤抖着想去拉老李:“老李,咱们是兄弟……刚才那八千块,其实我们也想出的……” 老李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眶通红地大吼一声:“滚犊子!这是财神奶奶赐给我的福气,跟你们没半毛钱关系!” 吼完,他对着镜头扑通一声跪下:“财神奶奶万岁!” 屏幕前的苏月洲慢吞吞地咽下一口雪蛤,看着直播间里疯狂刷屏的“奶奶显灵”,挑了挑眉,嫌弃地嘟囔了一句:“都说了别叫奶奶,叫仙女。” …… 此时的微博,服务器不是崩了,是直接原地火化。 热搜榜前五,清一色挂着深红发紫的“爆”字。 那几个原本花大价钱买了热搜的一线顶流,吓得连夜让工作室撤榜——开玩笑,这种时候谁敢挡在“活财神”前面? 那是嫌自己路人缘太好,非要被这群求财若渴的网友喷到退圈。 而京城两大顶级豪门——苏氏与商氏的总部大楼顶层,气氛正经历着一场足以载入金融史册的魔幻现实主义巨震。 【苏氏集团·紧急董事会】 会议室里的低气压简直能把人肺管子压爆。 虽然冷气开到了最大,但那群平日里指点江山的股东们,脑门上全是冷汗。 投影屏上,苏氏集团的股价走势图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根近乎90度垂直向上的红色直线。 在金融圈,这通常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系统BUG,要么是崩盘前的回光返照。 “这是‘杀猪盘’!这绝对是资本做局!” 一位头发花白的元老级董事猛地将钢笔拍在红木桌上,假牙都快气飞了:“没有任何利好消息,股价一小时内暴力拉升,成交量放大十倍……这是有人在疯狂吸筹,准备高位套现,把苏氏几十年的基业砸进泥坑里!” “查出来是哪家的资金了吗?”另一位股东扯开领带,像热锅上的蚂蚁,“华尔街那几只秃鹫?还是咱们的竞争对手?这么大的资金量,这是要强行恶意并购啊!” “商半城那边也动了!动静比我们还大!” 有人指着分屏尖叫:“这是针对我们两家的联合绞杀!老苏,必须申请紧急停牌,不能再让他们拉了!” 苏月淮紧盯那条诡异的红线,脸色铁青。 他双手撑在桌沿,指节泛白,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符合经济学逻辑的解释。 坐在首位的苏父面沉如水,但他紧紧扣着桌面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商海沉浮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风浪……有点太邪门了。 “王秘书。”苏父声音低沉,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技术部如果再给不出资金来源报告,全体卷铺盖走人。” 话音刚落,会议室大门被“砰”地撞开。 技术总监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手里捧着平板,脸上挂着三观崩塌后的呆滞与茫然。 “查……查到了。董事长,苏总。”总监吞了口唾沫,声音飘忽,“没有金融大鳄,也不是恶意并购……” 苏月淮眉头紧锁,目光如刀:“那是谁?难道是散户游资抱团?” “是……是信徒。” “什么玩意儿?”苏父手一抖,差点把眼镜甩飞。 总监颤抖着将平板投屏,调出一份离谱到家的数据报表:“不仅仅是股票。半小时前,苏氏旗下地产那几个著名的滞销楼盘,被秒空;那个年年亏损的高端商场,刚才因为抢购导致收银系统瘫痪;就连……”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来描述这个荒谬的世界:“就连咱们集团用来凑数生产的定制款垃圾袋,刚才都爆单了三百万卷。工厂电话被打爆了,全是催发货的。” 会议室画面卡死三秒,所有股东的表情定格。 “这……这世界疯了?”一位股东喃喃自语。 “原因呢?”苏月淮咬牙切齿。 总监点开微博热搜,指着那条红得发紫的词条,语气虚弱:“半小时前,大小姐在微博上帮人‘看相’选了块石头。八千块的废料,切出了三千万的玻璃种帝王绿。” 屏幕上,评论区密密麻麻的弹幕海啸般滚过: “买不到苏大小姐同款石头,我就买苏家的股票!这是财神概念股!闭眼入!” “姐妹们!商场里只要印着苏氏和商氏LOGO的东西,买了就能沾佛光!那个垃圾袋我抢了五箱,准备拿来装我的彩票,绝对中大奖!” “跟着财神奶奶走,别墅靠海全都有!” 第8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8 苏父盯着屏幕上女儿慵懒随性的头像,又看了看那条引起全网暴动的“看脸选石”微博。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又重新戴上。 反反复复三次,终于确认自己没瞎。 “你是说……”苏父声音干涩,透着些许怀疑人生的颤抖,“苏氏几十年兢兢业业的品牌经营,还抵不上洲洲随便指的一块破石头?” 苏月淮也是一脸恍惚。 他那个只会撒娇、只想躺平的咸鱼妹妹,凭借一己之力,把整个严肃的金融圈和零售圈,硬生生变成了大型玄学现场? 足足过了三分钟,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紧接着,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焦虑得快要心梗的元老股东们,眼中的恐惧退去,转而换上了精明老狐狸特有的——贪婪与狂热。 那是嗅到了巨大商机,以及……一丝想要“蹭欧气”的冲动。 之前那位拍桌子的老董事,不着痕迹地整理好领带,默默地将椅子连人带座往苏父身边挪了挪。 “咳,老苏啊。”老董事慈祥得有些过分,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苏父手腕上的那块表,“我记得这块表……是上次洲洲送你的生日礼物吧?” 苏父警惕地捂住手表:“老李,你想干嘛?这是非卖品!” “没干嘛,没干嘛。”老李搓了搓手,眼底闪烁着绿光,声音压得极低,“就是最近手气不太顺,打牌老输……能不能让我摸摸?就摸一下!我沾沾财神奶奶亲爹的喜气!”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原本正襟危坐的精英股东们,画风顿时崩坏。 他们展现出了几十年商海沉浮修来的顶级厚脸皮。 “董事长!那个……下个月的新品发布会,要不请大小姐来剪个彩?” “老苏,咱们两家可是世交!”另一位秃顶股东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串平时盘得锃亮的菩提手串,死皮赖脸地往苏父衣袖上蹭,“借个光,借个光。哎呀,既然是‘玄学式’牛市,那咱们就得顺应天意嘛,格局要打开!” 甚至连苏月淮身边都围了几个人。 一位平时最严厉的副总满脸堆笑,递上一杯温水:“小苏总,那个……令妹平时有没有送过您什么不起眼的小物件?比如用过的笔啊,喝剩的……不是,喝过水的茶杯啊?不要的垃圾袋也行,我也想给家里供一个。” 苏月淮看着这群平日里满嘴“数据模型”、“风险控制”的长辈,眼下这副求神拜佛般的姿态,嘴角疯狂抽搐。 他胸口起伏,最终只能化作一声三观尽碎的长叹。 “爸,”苏月淮神色复杂地看向同样被包围、一脸懵逼的父亲,“看来这季度……咱们不用做财报分析了。” “直接给洲洲在公司大堂立个长生牌位,可能更管用。” …… 【商氏集团·总裁办】 商氏这边比苏氏更热闹。 商半城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特助赵诚就推门而入。 这位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金牌特助,这会儿步履虚浮,领带歪了都没发现,满脸写着“世界观重塑中”。 商半城语调平淡:“怎么,天塌了?” “商总,天没塌,是咱们集团全产业链的库存……塌了。” 赵诚咽了口唾沫,递过平板,声音发颤: “刚才,商氏旗下高端商超爆发了抢购潮。不是打折,是全价抢!各大门店外的队能绕商场三圈。” 他顿了顿,语气魔幻:“按各地店长的汇报和这抢购速度,库存恐怕撑不到下班。” 商半城眉头微皱,眼里闪过意外:“理由?” “因为……网友说苏小姐是财神转世。既然苏小姐是咱们未来的老板娘,那商氏的超市就是‘财神行宫’,里面的货架就是‘供桌’,买回去的东西那都沾着喜气。” 赵诚擦了擦额头的汗,“据说有个大妈一口气抢了十箱进口矿泉水,说是回去煮饭能旺三代。” 商半城:“……”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离谱的“旺三代”理论,赵诚又调出一组组触目惊心的红线数据,继续补刀: “而且不仅是超市,包括汽车、地产、珠宝在内的所有C端业务,也遭遇了‘洗劫式’抢购。” “地产部那边刚打来电话哭诉,说几个顶级富太为了争抢‘离财神最近’的一套现房,差点在售楼部打起来。珠宝线更夸张,柜姐说连展示柜里的非卖品都被强行买走了!” 商半城目光扫过平板,屏幕上正是那群平日里优雅端庄的贵妇名媛们在网上的疯狂吐槽: @林家小姑奶奶:“气死我了!本来想去商氏旗下的‘云顶天宫’买两套别墅沾沾苏小姐的喜气,结果居然只剩最后一套!我还差点跟王家那泼妇打起来!还好我手快直接刷卡,这下我老公的公司肯定能上市!” @爱吃鱼子酱:“谁懂啊家人们!商氏珠宝店的现货全空了!我看柜台里那个模特脖子上的展示品还在,二话不说直接‘抢’走买单!柜姐都懵了,说那是道具……道具怎么了?沾了商家的气就是财神奶奶的仙气!” @发财暴富看今朝:“商氏官网的运营是死了吗?快上架苏小姐同款啊!我们要全款预订财神奶奶同款耳环、项链、哪怕是同款指甲油!链接呢?上链接!” 商半城按按眉心,刚想开口,桌上的私人手机疯狂震动。 “嗡嗡”声密集得像指压板上的电钻,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尤为刺耳。 他扫了一眼,是那个平日里集结了京城各路顶级二代的群聊——“游手好闲”。 这平日只聊超跑、嫩模和各种局的群,消息红点眨眼飙升到了999+。 陆子骁(语音):“@商半城 哥!亲哥!嫂子太牛X了!我就问一句,能不能把嫂子借我十分钟?不,一分钟也行!让她帮我看看我城南那个度假村项目,长得顺不顺眼?我想沾沾嫂子的仙气啊!我都到你楼下了!” 蒋宇(地产少东):“滚滚滚,陆子骁你别插队!@商半城 半城哥,看我看我!我新投的那个科技园,虽然数据一般,但万一嫂子觉得它长得圆润有福气呢?” 裴景(娱乐大亨):“都闪开!@商半城 兄弟,咱们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那新电影刚扑街,能不能让嫂子给海报吹口仙气?以后嫂子指哪我打哪,嫂子想放火,我负责递柴,绝无二话!” 第9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09 除了这几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发小,还有几个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边缘二代也冒了出来,语气极其谄媚。 陈二少:“商总,虽说咱们平时走动少,但我对嫂子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我刚从庙里求了个平安符,想给嫂子送过去,就在大堂候着呢……” 宋家老三:“@商半城 哥,听说嫂子喜欢颜色鲜艳的?我刚拍了一颗粉钻,这就给您送上去给嫂子当弹珠玩!” 谷家浪荡子:…… 左小四:…… 王家旁支:…… 赵五:…… 满屏全是“嫂子万岁”、“求嫂子看脸”、“给跪了”的鬼哭狼嚎。 商半城还没来得及屏蔽这群发癫的损友,座机又响了。 这次打来的是商家那位最讲究规矩、平时最难伺候的二叔公。 “半城啊!”电话那头老人家声音洪亮,没了往日威严,透着压不住的热情,“周末家宴,你一定要带月洲回来!我都听说了,这孩子……旺!大旺特旺!” 商半城揉了揉眉心:“二叔公,她性格有些跳脱,不一定愿意……” “无妨无妨!我就喜欢跳脱的孩子!哪怕不吃饭,来家里坐坐也行!” 二叔公急切地打断他,“我已经通知了家族里那几个老家伙,他们都要来!大家就是想凑个热闹,看看咱家的‘活财神’。对了,告诉月洲,不用带礼物,人来就行!” 挂断电话,商半城只觉得耳边还回荡着那句离谱的“我就喜欢跳脱的孩子”。 他看向赵诚,想让特助安排一下清净的行程,却发现赵诚正欲言又止,眼神甚至还在往门外瞟。 “还有什么事?”商半城声音微沉。 赵诚指了指百叶窗外的办公区,表情一言难尽:“商总……您最好还是别出去了。” “为什么?” “外面的员工们……都在‘卷’。” 赵诚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荒谬,“大家都在传,说苏小姐是顶级颜控,只喜欢长得好看的东西。现在整个总经办的人都在补妆、换衣服、收拾桌面。” 赵诚说着都觉得离谱:“还有男同事借女同事的遮瑕膏盖黑眼圈,有人反复研读苏小姐微博,分析她审美喜好,说要狙击老板娘的‘审美点’。万一哪天苏小姐来视察,觉得顺眼,不就能原地飞升、升职加薪了吗?” 透过百叶窗缝隙,商半城确实看到平时雷厉风行的精英下属们,正一个个对着镜子整领带,还有个秃顶高管往头上喷发胶,试图挽救岌岌可危的发际线。 商半城收回目光,指尖点在那个黑不溜秋的石头上,脑海里却是苏月洲那张把“颜值即正义”刻在脑门上的娇纵脸蛋。 男人喉结滚了滚,到底没忍住,气极反笑地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哼笑。 真是好样儿的。 这就是她信誓旦旦的“安静的顶级吉祥物”? 这分明是请回来了一尊让全京城、全集团都恨不得顶礼膜拜的“活财神”。 …… “财神奶奶”这四个字,在微博热搜榜首挂了整整二十四小时,直接把几个买好位置准备宣布结婚、离婚的明星挤到了无人问津的角落。 苏家大宅外,轰鸣声不断。 保镖队长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汇报: “大小姐,刚才又打下来三架无人机。还有个狂热股民试图挖地道进咱家花园,就为了埋个硬币许愿!您再不出门避避,明天咱家就要变成5A级许愿景区收门票了!” 苏月洲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捏着颗金箔巧克力懒懒听着,丝毫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 就在这时,她手边的私人手机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 【财神爷(备注:不可再生资源)】 苏月洲挑了挑眉,接通电话,立马切换成甜度超标的夹子音: “喂,未来老公~您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诡异地静了几秒,随后商半城略带沙哑的嗓音传来,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托苏小姐‘金口’的福,” 男人声音冷淡,却听不出怒意。 “商氏集团上下三千名员工,已经连续加班三天了。公关部的电话被打爆,服务器扩容了三次,连我办公室门口都被求签的人堵住了。” 商半城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 “苏月洲,你这‘神通’,能不能收一收?” 苏月洲咬了一口巧克力,理直气壮: “怎么能怪我呢?我这叫旺夫。”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声响,大概是男人点了支烟,在努力平复情绪。 片刻后,商半城叹了口气,语气里竟多了几分纵容: “行了,这种‘旺夫’国内股市承受不起了。我安排了私人飞机,直飞巴黎,三小时后起飞。” 苏月洲眨了眨眼,声音立马变得委屈巴巴,手里却诚实地剥开了第二颗巧克力: “未来老公你这是要流放人家吗?” “是请你去避风头。”商半城连哄带骗。 “与其你在国内指点江山搞崩服务器,不如去祸害一下国外的奢侈品店。你不是喜欢热闹吗?叫上几个朋友陪你一起去。” 没等苏月洲说话,一直坐在旁边沙发上装死的亲哥苏月淮突然“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抢过电话对着那头大喊: “半城!哥谢你了!赶紧把她弄走!咱爸已经在公司连轴转三天了,说是这泼天的富贵太烫手,家都回不了!这福气我们全家都想歇歇再享!” 旁边的苏母也一边敷着面膜一边疯狂点头,用口型示意女儿: “去!赶紧去!妈给你报销!” 苏月洲:“……” 电话那头,商半城低沉的嗓音再次传来: “听到了?为了两家的安宁,所有的开销记在商家账上。只要你肯换个地方折腾,我给你兜底。” 【统子,听听!这就是顶级甲方的觉悟!怕员工太红影响公司运营,直接公费送我去巴黎团建!甚至愿意为我的败家买单!】 系统兴奋得电流乱窜: 【宿主,快答应他!巴黎那个地方老东西满地,咱们去捡漏哇!】 “既然未来老公这么大方,”苏月洲美目流转,唇角扬起,“那我就勉为其难,去换个地方躺平好了。” 第10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0 机场贵宾室。 苏月洲正没骨头似的陷在真皮沙发里,指挥着旁边穿香奈儿当季高定的小美女干活。 “乔乔,这颗不太圆,我要吃那颗紫一点的。” 被唤作乔乔的女孩,正是京城王家的大小姐。 她正一边翻白眼,一边认命地剥山竹,刚做的镶钻美甲显得格外不搭。 “苏月洲,你做个人吧!”乔乔气鼓鼓地把剥好的肉递过去。 “我好歹也是豪门千金,怎么到你这就成了剥皮丫鬟了?我这指甲可是花了一万八做的!” 苏月洲张嘴接住果肉,眨巴着桃花眼,真诚夸赞: “可是乔乔的手指最好看了呀,又细又长,剥山竹的时候简直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别人剥的哪有你剥的甜嘛~” 乔乔被这一记直球彩虹屁砸得晕头转向,原本要发作的脾气顿时消散,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哼……算你有眼光。那、那我就再勉强给你剥两个,就两个啊!” 苏月洲这只男默女泪的小妖精,那是真的男女通吃。 就在这时,贵宾室的门被推开。 商半城大步走了进来。 男人今日换了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宽肩窄腰,禁欲感拉满。 只是眼底压着层青黑,眉宇间那股被“财神热搜”折磨后的疲惫感挥之不去。 苏月洲立马坐直身体,看着男人这副模样,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呀!未来老公,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 商半城脚步微顿,睨着这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心底冷笑:谁搞的事,你自己心里真是一点数都没有吗? 他没接她这茬关心,递出一张纯黑色的磨砂邀请函,上面印着卢浮宫的浮雕,边缘烫金。 “巴黎古董双年展。”商半城的嗓音磁性且低沉。 “既然你有独到的眼光,去这里逛逛,总比你在微博上给人看相安全。” 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之前订婚宴上给你的那张副卡呢?” 苏月洲心里“咯噔”一下。 【洲洲:完了完了,这资本家难道是后悔了?觉得我这几天太能作,要把财政大权收回去?】 她磨磨蹭蹭地从包里翻出那张黑卡,捏着卡片的一角依依不舍地递过去,眼神里写满了“你真的很小气”。 商半城看着她这副护食的样子,无奈地按了按眉心,并没有把卡收走,而是用修长的手指在卡面上点了点。 “原来没丢。” 苏月洲一愣:“啊?” “这张卡给你之后,你一次都没刷过。” 商半城看着她的眼睛,透着妥协。 “去巴黎刷这张卡,随便你买什么,但别再让赵诚给我汇报‘未来老板娘又让哪支股票涨停了’。” 这是要把她这就连神仙都摁不住的运势,强制转移到消费上去。 原来是嫌她花钱不够狠! 苏月洲眼睛一下子亮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卡揣回怀里。 她立马端正坐姿,脸上挂起标准的“豪门完美未婚妻”假笑,声音甜度超标,充满了营业气息: “未来老公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保证在巴黎做一个只会刷卡、绝不动脑的漂亮花瓶。” 她眨了眨眼,为了表达对这张黑卡的敬意,特意夹着嗓子补了一句:“我绝不给您惹事!” 商半城看着她那副“只要给钱,我就是你异父异母的亲老婆”的狗腿模样,喉结滚了滚。 原本想敲打她两句的话堵在嗓子眼,最后化作无奈的轻哼。 这哪里是娶了个老婆,分明是供了尊惹不起还送不走的活祖宗。 “最好是这样,未来的……商太太。” 商半城最后几个字咬得极轻,透着些许意味深长。 他没再多看她的营业脸,转身便走,背影挺拔却透着“终于把麻烦送走了”的轻松。 “登机吧。” …… 巴黎。 “洲洲!咱们不是说好去香榭丽舍大杀四方吗?你带我来这儿吃土?” 乔乔踩着那双十厘米的满钻恨天高,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圣图安跳蚤市场的碎石路上蹦迪。 她满脸都写着“本小姐要报警了”。 周围尘土飞扬,满地都是看起来刚从古墓派批发来的破铜烂铁。 空气里那股陈年老霉味,简直让人上头。 “有什么好买的,都是流水线的工业品,没灵魂。” 苏月洲鼻梁上架着副遮住半张脸的超大黑超,手里摇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蕾丝折扇。 那股子“我很贵、别挨我”的顶级凡尔赛气场。 硬是把这乱糟糟的跳蚤市场,走出了巴黎时装周压轴大秀的既视感。 【财神之眼】,开! 视野瞬间切换。 原本灰扑扑的市场,在苏月洲眼里直接变成了K线图现场。 百分之九十的摊位都顶着死气沉沉的灰色,有的甚至冒着黑烟—— 那是专门坑骗游客的假货。 但在市场东南角那个不起眼的旮旯里。 一团紫金色的光芒,差点闪瞎了苏月洲的钛合金美眼! 那光芒醇厚得像化不开的蜜,带着一股子“我是国宝,我很贵”的嚣张气焰。 跟周围那些妖艳贱货,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苏月洲红唇微勾,脚尖一转,直奔那个破烂摊位。 摊主是个满脸胡茬的法国老头,正瘫在椅子上抽烟斗,一副“爱买不买”的摆烂样。 他脚边那堆杂物底下,垫桌角的正好是一幅大概二十寸的油画。 画布黑得像是在烟囱里熏了三个月,亲妈来了都认不出原色。 【气运备注:失落的印象派遗珠,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晚年未公开的私人习作——《沐浴少女》。】 【价值评级:S级国宝。】 苏月洲刚想开口,旁边突然窜出来一道极其亢奋的声音。 “家人们!大鱼!今天这波绝对是大鱼!” 一个举着云台、自带打光板的男青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冲了过来。 这人是最近跳得正欢的打假博主“巴黎鉴宝小王子”。 眼下,他的直播间标题赫然改成了—— 【偶遇国内顶流“玄学女”?在线打假!看“财神奶奶”如何在国外交智商税!】 第11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1 因为时差,国内这会儿正是晚高峰。 吃瓜群众瞬间涌入,人数秒破十万加。 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那墨镜,那拽上天的气场……真是苏月洲本洲?!” “笑死,这姐们儿终于对古董圈下手了?” “主播冲冲冲!她在国内被吹成神了,我不信她在国外还能开挂!坐等翻车!” “虽然我是颜狗,但这行水太深,大小姐这回怕是要交智商税咯。” 鉴宝小王子看着后台飙升的数据,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这可是送上门的流量密码啊! 踩着这位“财神奶奶”上位,他今天就能封神! 他故意把镜头怼到苏月洲脸上,语气浮夸且满含优越感。 “哎哟,这不是咱们京城那位‘点石成金’的苏大小姐吗?怎么,股市不够您玩的,跑这儿来‘扶贫’了?” 苏月洲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她用折扇指了指那幅画,言简意赅: “这玩意儿,怎么卖?” 老头瞥了一眼她那身昂贵的行头,又看了看垫桌角的脏画。 狮子大开口,比划了五根手指: “五百欧,不讲价。” “五百欧?!” 旁边的乔乔白眼翻上了天。 “洲洲,五百欧买个脏垫子?这老头把你当冤大头宰呢!” “哈!五百欧?” 鉴宝小王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立马把镜头怼到那幅画上,开启了“专业拉踩”模式。 “家人们快截图!这就是典型的‘杀猪盘’现场!” 他指着画框,唾沫星子横飞。 “画布纹理这么规整,明显是二战后的工业品,但这框却是维多利亚风格。” “这叫‘老框装新画’,专门骗这种人傻钱多的富二代!” “苏大小姐,这一波您买的不是艺术,是纯纯的智商税啊!” 直播间里满屏的“哈哈哈哈”: “主播专业啊!一眼假!” “这就是传说中的财神眼光?连做旧都看不出来?” “快劝劝她吧,别给咱们丢人了,五百欧买个垃圾,那老头今晚做梦都要笑醒。” 苏月洲终于微微侧头。 她隔着墨镜扫了一眼那个上蹿下跳的博主。 她没搭理那些嘲讽,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葱白的指尖随意一挥: “严管家,付钱。” “是,大小姐。”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存在感极低的中年管家立刻上前一步。 他穿着考究的深灰西装,戴着白手套,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凡尔赛宫赴宴,而不是在脏乱的市场买破烂。 严管家取出那张象征着商氏无限特权的黑卡。 “滴”的一声。 五百欧元,秒付。 与此同时。 远在京城被文件淹没的商半城,私人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提示:您尾号8888的副卡在巴黎消费500.00欧元。】 五百欧? 商半城修长的手指在桌沿轻点,紧绷了一上午的眉头居然松了。 终于开始了。 看来把这位“小祖宗”送去巴黎是个英明的决定。 虽然第一笔只花了五百欧,估计是在路边摊买了什么小玩意儿,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终于把那令人头秃的精力从搞崩股市转移到了“买买买”上。 “随她买。” 商半城在心里给这笔“安抚费”盖了章。 他甚至希望她能买得再狠点,最好忙到连发微博的时间都没有。 …… 巴黎现场。 见她真掏钱了,鉴宝小王子乐得像是刚中了彩票。 他对着镜头摊手,语气极尽刻薄: “看到了吗家人们?这就叫‘有钱任性’!明知是坑还要跳,这是为了面子硬撑啊!” 他得寸进尺地凑近,想拍苏月洲后悔的表情。 “苏小姐,恕我直言,这破烂您打算怎么处理?带回国当传家宝供起来吗?” 身材魁梧的保镖已经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抄起了那幅画。 苏月洲隔着墨镜,目光轻蔑地扫了镜头一眼。 她完全没接关于真假的话茬。 而是指着画上那团污渍斑斑的颜色,语气认真得离谱: “这画上的那团土黄……跟我家那个客用卫生间的墙纸色调特别搭。” “买回去正好挂马桶对面,上厕所的时候盯着解解闷。” 苏月洲顿了顿,红唇轻启: “怎么,你有意见?” 直播间弹幕卡顿了一秒,然后炸裂了。 “???” “神特么挂马桶对面解闷!这是什么由于有钱而产生的神逻辑?” “五百欧买幅‘假画’是为了配色?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只有我觉得主播脸都绿了吗?人家根本不在乎真假,人家只是为了配墙纸!主播这波在大气层,苏小姐在外太空啊!” 鉴宝小王子被怼得老脸涨成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你……你这是对艺术的亵渎!这是……” “艺术?” 苏月洲嗤笑一声,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看智障的怜悯。 “在这个市场上,本小姐看顺眼的就是艺术。” “至于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博主,嫌弃地摇摇团扇: “长得太潦草了,严重影响本仙女的购物心情。” “乔乔,走。”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那幅画都没多看一眼。 “哎!你别走啊!心虚了是吧?!” 鉴宝小王子哪里肯放过这个热度,举着云台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追了上去。 “家人们快看,她这是落荒而逃!被我揭穿了没脸见人!” 然而还没等他的脏手碰到苏月洲的衣角。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挡在中间,将他隔开。 苏月洲优雅地钻进那辆加长劳斯莱斯。 严管家“砰”地关上车门,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而那幅“国宝”,则被保镖随手扔进了后备箱。 就在后备箱即将合上的瞬间。 一缕正午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刁钻地折射在画布那个脏兮兮的角落。 鉴宝小王子的镜头正怼着后备箱拍摄,这一幕被4K高清传到了直播间。 下一秒。 原本还在嘲讽的弹幕里,突然跳出几条加粗加红的VIP特效弹幕,字大得吓人: 【等等!别关门!刚才那道光下的笔触……那是‘羽毛状笔触’!那是雷诺阿独有的技法!】 【卧槽!我也看见了!角落那个模糊的签名好像是……RenOir?!】 【主播你完了!你刚才嘲讽的那是个屁的假画!那特么好像是失踪的一九一九年《沐浴少女》!价值连城啊卧槽!】 车队扬长而去。 留下一地昂贵的尾气,喷了鉴宝主播一脸。 第12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2 罗马的太阳毒得像在搞露天烧烤。 波特塞门跳蚤市场里,热浪滚滚,空气都烫人。 “我不行了……苏月洲,你做个人吧!” 乔乔没骨头似的蹲在一个卖二手家具的破摊位边。 手里那把两万块的定制遮阳伞,早就歪到了姥姥家。 “乔乔,这才哪到哪?” 苏月洲鼻梁上架着副超大黑超,手里举着开心果味意式冰淇淋。 她舌尖卷走一点奶霜,语气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前面还有两个区没逛呢。” “还逛?!” 乔乔崩溃地指着脚边那三个编织袋,声音都在抖,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你看看你买的都是些什么破烂!” “那块生锈的铁片子,老板瞎扯说是二战坦克残骸,你居然真掏钱?” “还有那个破了三个角的陶罐,我都怕里面爬出几只意大利老表来!” “最离谱的是这个——” 她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一个断了一条腿、漆面发黑的小木马。 那架势,活像拎着什么生化武器。 “这玩意除了拿去烧火,还能干嘛?你花了八百欧!八百欧啊!” “我拿去给‘太子’买条丝巾,也比这强啊!” 太子,乔乔家养的嫡长狗。 苏月洲瞥了一眼那个在风中晃荡的残疾木马。 在普通人眼里,这确实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木头疙瘩。 但在她的【财神之眼】下,那木马周身缭绕着一股刺眼的白色灵光! 光晕中,隐约浮现出一位长须老者,正拿着刻刀在阳光下专注雕琢。 系统在她脑海里疯狂土拨鼠尖叫: 【胡说!咱这才不是捡破烂!那是达·芬奇!列奥纳多·达·芬奇童年时期的练手作!】 【虽然没签名,但这刀工、这力学设计,绝对是文艺复兴的沧海遗珠!】 【八百欧?这要是上苏富比,起拍价至少八百万美金!后面还得加个零!】 还有那块“生锈铁片”。 那特么是公元前古罗马军团统帅的佩剑残片! 上面凝聚的紫红色杀伐之气简直要冲破天际,绝对是辟邪镇宅的神器。 至于那个破陶罐?那是古希腊黑绘陶器。 教科书级别的文物,放进卢浮宫都要打特级防弹玻璃保护的。 苏月洲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要维持“人傻钱多大冤种”的作精人设。 她走过去,伸手在那木马剩下的一条腿上拍了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乔乔,这你就不懂了。你看这残缺的马腿,这种断裂感。” “多么像我们现代人破碎且荒芜的内心?” “这叫‘Wabi-Sabi’,这叫‘破碎美学’!” “买回去往客厅的展柜里一摆,立马拉开和那群暴发户的审美差距。懂?” 乔乔嘴角狂抽,白眼翻上了天:“……行行行,你开心就好。” 严管家适时上前,稳稳接过编织袋,面不改色。 苏月洲满意地点点头,最后舔了一口冰淇淋。 “走,下一站,伦敦。” 乔乔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掐人中。 …… 三天后。 这三天里,苏月洲秉承着“只要最破不求最好”的原则。 硬是把欧洲三大古董市场,逛成了大型垃圾回收站。 而远在京城的商半城,看着手机里每天弹出的百十条破烂消费记录。 这位被“活财神”折磨得神经衰弱的商界帝王,终于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伦敦,波多贝罗路市集。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古董市场之一,这里鱼龙混杂,水深得能淹死一船人。 但最近,整条街的摊主都在口口相传一个惊天好消息—— “那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富婆’来了!” “就是那个在巴黎买脏画,在罗马买了一堆工业垃圾的东方冤大头美人?” “对对对!就是她!只要是没人要的垃圾,她统统都要!” “而且给钱极其爽快,主打一个‘不求最好,但求最破’!” 一时间,整条街的摊主都像打了鸡血。 有人翻出了压箱底的断把茶壶,有人摆出了发霉的维多利亚时期假发。 所有人眼神狂热地盯着街口。 一辆加长宾利缓缓停下。 苏月洲裹着一件BUrberry风衣,踩着长靴下了车。 她今天没戴墨镜,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侧摊位。 【财神之眼】,开启! 眼前原本琳琅满目的“古董”,眨眼间变成了大片灰白色死气。 “赝品、赝品、小作坊工艺品、现代做旧……” 苏月洲心里撇了撇嘴。 看来这“古董天堂”的水分,比伦敦的雨水还大。 这里的摊主心都黑透了,全是科技与狠活。 她兴致缺缺地往前走。 身后的乔乔倒是满血复活,正对着几个闪亮亮的银发卡爱不释手。 就在苏月洲准备打道回府时,余光突然被角落里的一抹亮光刺了一下。 那是一个位置极偏、快要被隔壁二手皮衣摊位挤没的小地摊。 摊主是个醉醺醺的红鼻子老头,面前铺着一块满是油污的防水布。 布上堆满了发黄的旧杂志、缺页。 还有一堆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甚至有些发霉的散乱手稿。 那些手稿被随意丢在最外层,显然是当成了垫脚的废纸。 但在苏月洲眼里—— 那根本不是纸。 那是一团正在剧烈燃烧的金色火焰! 金光浓郁得近乎实质,在半空中交织、盘旋。 最后,竟然凝聚成了一顶镶满红蓝宝石的皇冠虚影! 一股庄严、厚重、裹挟历史尘埃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仿佛能听到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钟声在耳边敲响。 【滴!高能预警!检测到SSS级捡漏目标!】 系统的声音带着颤音,电流过载: 【物品名称:爱德华八世退位前夕绝密私人手稿及皇室内部通信档案(全套原件)。】 【价值评级:无法估量(历史与政治双重核弹)。】 【气运备注:这堆东西一旦公开,足以重写半部近代英国皇室史!这是大英博物馆找了一百年都没找到的镇馆级机密!里面甚至有那位温莎公爵对于二战的……咳咳,宿主,买它!拿回去无论是收藏还是敲诈……不是,谈判,都是大杀器!】 苏月洲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好家伙。 她本来只想买点古董装点门面,这下倒好,直接把人家皇室的底裤都给翻出来了? 【洲洲:这要是带回国……以后苏家要是破产了。】 【洲洲:拿着这玩意儿找英国皇室喝喝下午茶,光是封口费,估计都能买下半个伦敦眼吧?】 第13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3 苏月洲屏息凝神,压下眼底的狂热。 一秒切回“恃美行凶作精大小姐”模式。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乔乔,突然大惊小怪地娇呼一声:“哎呀!” 乔乔吓了一跳,手里的银发卡差点飞出去:“怎么了?踩到狗屎了?” “不是。” 苏月洲娇气地蹙起眉头,指着路边一张长椅:“我走累了,脚酸,想坐会儿。但这伦敦的公共长椅也太埋汰了吧?上面居然还有鸽子屎!” 乔乔无语凝噎:“……那你想怎样?现场给你劈树做个太师椅吗?” “那倒也不必。” 苏月洲娇气地哼了一声,左右挑剔地张望。 目光最终“勉为其难”地落在了那个红鼻子老头的摊位上。 她指着那堆发霉手稿,极其嫌弃的开口。 “老板,这堆废纸卖吗?我拿去垫在长椅上坐。” 红鼻子老头正喝得迷迷糊糊,闻言睁开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那堆垃圾。 那是他清理阁楼翻出来的烂账本和旧信件,字迹潦草,拿来生火都嫌烟大。 本来打算收摊后直接扔进垃圾桶的。 既然有人要…… 老头眼珠子一转,英国商人的精明瞬间占领高地。 “噢,美丽的小姐,您真有眼光。” 老头打了个酒嗝,伸出五根脏兮兮的手指。 “这可是……呃,古老的羊皮纸文献,非常有质感。五十英镑!不二价!” “五十英镑?!” 乔乔在一旁炸毛了,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这一堆烂纸还要五十?给我五块钱我都嫌占地方!洲洲,你别理他,大不了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你垫着!” “太贵了,而且这纸看着也不怎么干净。”苏月洲也摇摇头,转身就要走,一脸的不耐烦。 “前面报刊亭买份新报纸才几便士,还干净。严叔,我们走。” 见大肥羊要跑,老头急了。 “哎哎哎!别走啊!尊贵的小姐!”老头一把抓起那堆手稿。 “四十!不,三十英镑您全部拿走!这旧纸垫着特别舒服!” 苏月洲用两根手指捏起兰花指,隔着半米远扇了扇风,满脸嫌弃。 “三十?这上面都有伦敦上个世纪的脚气味了吧?” “严叔,给他十镑,多一便士我都觉得是对我鼻子的侮辱。” “好的,大小姐。” 交易完成。十英镑。 红鼻子老头拿着钱,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心里暗爽:这东方女人真是人傻钱多的典范,一堆垫屁股的破纸都能卖十镑,今晚的威士忌有着落了! …… 伦敦郊区某仓库。 乔乔看着眼前堆积如山、几乎要顶破天花板的“战利品”,心态彻底崩了。 “洲洲!这可是整整三个仓库啊!” 乔乔指着那堆东西,声音直发颤。 “全是破木头、烂铁片、发霉的纸……我们怎么运回去?” “海关绝对会以为我们是跨国收破烂的犯罪团伙好吗!” 苏月洲毫无心理负担地晃了晃手指,顺手撩了下头发。 “安啦,摇人。”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此时,国内正是深夜。 商氏集团顶层,灯火通明。 商半城刚结束一场长达六小时的跨国并购会议,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私人手机突然震动。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小作精”三个字,商半城眼皮微掀。 接通。 “未来老公,晚上好呀~” 这一声千回百转、甜度超标的夹子音,杀伤力极大。 直接让对面正在整理文件的特助赵诚手一抖。 文件“哗啦啦”散了一地。 商半城倒是很受用,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嗓音低沉慵懒:“怎么了?” “人家有个小事情,想跟您请示一下嘛~” 苏月洲在那头语气乖巧,透着一股子虚假的恭敬。 商半城挑了挑眉。 黑卡都不限额了,这位小祖宗还需要请示? 男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漫不经心地开口。 “除非你是打算把白金汉宫买下来,其他的,不用请示。” “哎呀,白金汉宫那是国家资产,人家怎么可能有那个想法嘛。” 苏月洲在那头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人家给你买的小礼物有点多。” “未来老公能不能把商家的私人专属物流线,借给人家用用?” “物流线?” 商半城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画面。 估计是买了些领带、袖扣、高定西装,顶天了再加上几个古董花瓶。 “有点多是多少?”商半城随口问道。 “也就……‘亿’点点吧。”苏月洲含糊其辞。 商半城没多想。 对他来说,所谓的“多”,也就是多装几辆货车的事。 既然她想折腾,那就随她高兴。 “地址发给赵诚。” 商半城挂断电话,看向还在地上捡文件的特助。 “苏小姐在伦敦,你去安排一下物流,把她买的东西运回来。” 赵诚立刻站直身体:“是!商总,需要走特殊安保通道吗?” “夫人买的大概是珠宝首饰之类的贵重物品,马虎不得。” 商半城想了想她之前那副财迷样:“嗯,走最高级别的安保线。别丢了。” …… 六个小时后。 伦敦郊区仓库。 商氏欧洲物流线的王主管,领着两辆加长防弹押运车,杀气腾腾地冲到了现场。 随行的还有八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毕竟是老板娘买的“贵重礼物”,这要是少了一颗钻石,他们全得卷铺盖走人。 “夫人好!” 王主管抹了把汗,恭敬地凑到苏月洲跟前,“车到了,请问您买的贵重礼物在哪儿?” 苏月洲正毫无形象地瘫在一个破木箱子上嗦奶茶。 她咬着吸管,随意地拿指尖点了点身后那三座高耸入云的“垃圾山”。 “喏,都在那儿了。” 王主管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特么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缺胳膊少腿的破家具?生锈的铁疙瘩?发霉的旧书? 甚至还有半截不知道从哪个大桥底下捡来的破石柱子! 空气里全是能让人打喷嚏的陈年老霉味。 王主管脸上的职业假笑裂得稀碎。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两辆造价千万、装配着防弹玻璃的押运车。 这车平时可是用来押运黄金钻石的啊! 现在您让我用它来拉……废品? “夫……夫人,您确定这些是……礼物?”王主管声音都在飘。 “对啊,都是我精挑细选的绝世大宝贝。”苏月洲眨巴着无辜的桃花眼,“怎么,咱们商氏的物流拉不了这些?” 王主管狂擦冷汗:“拉是能拉……但这数量,两辆车不够啊。这得调个重卡车队吧?” 他不敢耽搁,赶紧缩到角落,哆哆嗦嗦拨通了赵诚的电话。 第14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4 国内,清晨。 赵诚刚眯了不到两小时,就被夺命连环Call吵醒。 “赵特助,夫人的礼物……有点超纲了。” 王主管的声音听起来像被吸干了阳气, “两辆车根本不够看,这数量直接捅破了咱们商氏私人空运的历史天花板!” “超纲?” 赵诚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想这位大小姐估计是把伦敦哪条高定街给包圆了。 “买多了就多调几辆车,这还用问?” “真不是几辆车能解决的……” 王主管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破烂山,欲哭无泪。 “是整整三个大仓库!而且夫人放话了,这不过是伦敦一站的战绩。” “数量太大,光是打包分装就得要命,赶紧给我拨十倍的人手过来!” 赵诚握着手机:“???” *** 十分钟后,这通离谱的汇报传到了商半城那里。 男人正坐在长桌前用早餐。 纯黑衬衫扣到最顶端,禁欲感拉满,手里还端着全英文的财经报纸。 听完汇报,商半城端着黑咖啡的手顿住了。 三个仓库? 这女人是去伦敦搞批发进货了吗? “商总,王主管问要不要核对一下清单类目?毕竟跨国空运……” “不用。” 商半城放下骨瓷杯,脑子里自动弹出了苏月洲那张理直气壮喊着要败家的娇纵脸蛋。 “她想买什么随她高兴,不用核对,更不用汇报。” 男人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 “只要是她买的,照单全收,直接运回来。” 他站起身,单手扣好西装纽扣,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让赵诚怀疑人生的指令。 “调那架最大的‘大力神’军用级货机去接货。” “另外,把北郊一号仓腾出来,给她放东西。” 赵诚眼珠子差点飞出去: “商总!那可是专门存放您那几幅唐宋绝版名画的顶级仓库啊!空气湿度都是精确到0.1%的……” “名画挪去二号仓。” “先把苏小姐的礼物存进去。要是受潮长毛了,拿你是问。” …… 视线拉回伦敦仓库。 苏月洲看着天空中呼啸降落的巨型货机,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看吧乔乔,我就说我这人办事,主打一个有分寸。” 乔乔仰头看着那架大得能吞下坦克的钢铁巨兽, 再看看工人们正小心翼翼把一堆“破烂”装进顶级防震箱里。 她麻了。 神特么有分寸! 这就是顶级豪门的爱情吗? 一个敢闭着眼睛捡破烂,一个敢闭着眼睛派专机收? “搞定收工!” 苏月洲美滋滋地伸了个懒腰,划开手机地图, “走着,下一站,埃及!” 她指尖在金字塔的地标上点了点,桃花眼里直冒绿光。 “不知道能不能给商半城淘个权杖回去……” …… 几天后,京城商氏一号顶级仓库。 整个商氏的安保团队如临大敌,气氛紧张得像在护送核弹。 几十个巨大的高科技密封箱,被整整齐齐地供在了最核心的温控区。 从下飞机到入库,全流程由商氏最精锐的保镖死死盯着。 没有商半城的口令,连只苍蝇都别想靠近半步。 “都给我轻拿轻放!” 赵诚亲自坐镇指挥,看着那些贴满“顶级贵重易碎”标签的密封箱,神情肃穆得像在参拜舍利子。 他哪里知道,这顶级温控仓里供着的,全是他家老板娘按吨批发的“绝世破烂”。 …… 苏月洲这场说走就走的“全球进货之旅”,直接化身一股让世界古董圈和时尚界集体瞳孔地震的“泥石流”。 埃及开罗,汗·哈利利市场。 头顶烈日暴晒,四周黄沙漫天。 苏月洲一身香奈儿当季限定小黑裙,踩着恨天高,精准停在一个连狗都不理的杀猪盘摊位前。 她连个眼神都没给旁边那尊号称“胡夫金字塔原石”的精美雕像。 葱白的手指一抬,直接点向角落里一根黑乎乎、布满虫眼的烂木头。 “这烧火棍长得挺别致。” 五百埃及镑,爽快成交。 【财神之眼实况:古埃及第十八王朝大祭司权杖,内芯封存未面世的古法黄金卷轴。价值:卢浮宫馆长得连夜滑跪求你。】 镜头一转,伊斯坦布尔大巴扎集市。 在一群波斯地毯商人看大冤种的嘲笑声中,苏月洲眼睛都不眨,买下了一块被老鼠啃出三个大洞、褪色褪得像抹布的破挂毯。 理由极其嚣张: “这破洞的位置充满了破碎感美学,拿回去给本仙女的猫磨爪子刚刚好。” 三百里拉,再次拿下。 【财神之眼实况:失传百年的“拜占庭皇室金丝织法”孤品,织层夹带皇室绝密宝藏图。价值:有价无市。】 短短一周时间。 苏月洲踩着高跟鞋,硬是把亚欧大陆的跳蚤市场逛成了自家后花园。 而在外网的社交媒体上,她已经彻底火出圈,喜提一个嘲讽拉满的黑称—— “来自东方的垃圾回收女王”。 甚至有外网博主专门开了盘口,就赌这位人傻钱多的大小姐,什么时候会崩溃把这堆破烂填进大西洋。 对于这些酸鸡发言,苏月洲连个白眼都懒得翻。 这一周里,她主打一个“走过路过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绝世破烂”。 硬生生靠一己之力,又买满了几个大仓库的“工业垃圾”。 最惨的莫过于商氏欧洲物流线的王主管。 这位一米八的汉子硬是憋着两包辛酸泪,顶着随时会心梗的压力陪飞各地。 他每天的日常,就是疯狂摇人协调防弹运钞车和军用运输机。 把那些发霉发臭的“老板娘快乐盲盒”当成核弹头一样,战战兢兢地打包空运回京城。 此刻,苏月洲已经轻装上阵,舒舒服服地坐在了飞往南非开普敦的私人飞机上。 她没骨头似的陷在真皮座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晃着高脚杯里的粉红香槟,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绝美小狐狸。 而在欧洲某机场的跑道尽头。 终于不用跟飞非洲的王主管,正迎着冷风,流下了劫后余生的热泪。 他默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然后颤抖着手点开商氏集团高管群。 给即将接手这尊活祖宗的非洲区物流总监,深情地发了一长排“点蜡”的表情包。 兄弟,挺住。 你的福气在后头。 第15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5 南非,开普敦。 大西洋的湿冷海风穿过十二使徒岩,吹进克里夫顿海滩边的顶级私人珠宝行。 苏月洲正瘫在一张价值百万的羚羊皮沙发里。 她指尖勾着一只装满冰镇葡萄汁的蒂芙尼蓝水晶杯。 一双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美腿交叠,在灯光下晃出一道勾人的弧度。 她的面前,几十个黑色丝绒托盘铺开。 里面躺着的每一颗宝石,放到苏富比拍卖会上都能引发一阵骚乱。 而在沙发旁边,刚接手这尊“活祖宗”的商氏非洲区负责人陈总,正像个敬业的贴身太监杵在一旁。 他手里死死攥着速效救心丸,连呼吸都只敢吸半口。 “苏小姐,这颗‘坦桑尼亚之星’,重达120克拉,拥有最纯正的深海蓝紫色调,是目前市面上能找到的极品。” 经理搓着手,笑得像朵谄媚的菊花,脑门上直冒虚汗。 苏月洲的桃花眼只淡淡扫过托盘,便嫌弃地移开了视线。 在【财神之眼】下,那颗被吹上天的“极品”,气运曲线平直得像心电图停跳。 内部因为过度加热优化留下的裂纹,简直像老太太脸上的褶子一样清晰。 纯纯的科技与狠活。 “就这?” 苏月洲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指尖,嫌弃地隔空点了点。 “这颜色蓝得像劣质钢笔水,紫得像被人套麻袋打出来的淤青。你们管这叫极品?大可不必。” “本小姐想要那种,清晨第一缕光穿过极地冰层,深邃又透着一丝狂野的颜色。你拿这些地摊货糊弄我?” 经理后背一凉,只能硬着头皮半开玩笑地找补: “苏小姐眼光太高了,这已经是我们行最好的珍藏了。为了配您的星空裙,我们跑遍了整个产区……” “那种毫无瑕疵的‘完美之蓝’,市面上根本流通不到。怕是只有地底还没挖出来的原矿里才有了。除非……” “除非您直接去买座矿山,雇人挖出来亲自挑。” 此话一出,一旁的陈总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恶狠狠地剜了经理一眼,恨不得当场把这货塞进碎石机。 你个卖破石头的瞎出什么馊主意?! 这位祖宗在欧洲按吨进货工业垃圾还不够,你特么居然撺掇她买矿?! 果然,珠宝行内陷入了一秒的死寂后,苏月洲却来了精神,桃花眼瞬间亮了。 “买矿?” 她呢喃了一句,红唇轻启,“好主意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苏月洲转过头,葱白的指尖冲着陈总勾了勾: “老陈啊,去把现在非洲挂牌出售的矿区照片都给我找来,我看看哪个长得顺眼。” 陈总两眼一黑,差点原地升天。 神特么看脸买矿! 但商半城可是下过死命令的,“只要是她买的,照单全收”。 陈总只能咽下这口黄连,连滚带爬地让助理去搜集资料。 半小时后。 苏月洲舒服地窝在真丝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全是各大待售矿区的实景照片。 陈总在一旁疯狂擦汗,试图尽最后一点人事: “苏小姐,您看这块A矿区,虽然照片看着灰扑扑的,但地质报告显示它毗邻主矿脉,出矿率极高;还有这块B区……”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苏月洲捂住耳朵,嫌弃地挥了挥手。 “陈总,你挡着我看风景了。都说了我不看那些破资料,费脑子。” 陈总彻底闭嘴了,心如死灰地站在一旁。 他眼睁睁看着苏月洲像选妃一样,飞快地划过一张张价值连城的矿区照片。 屏幕上,大片大片的土地在视野里呈现出灰败的死气,显示出资源已经彻底枯竭。 直到她的指尖划到一张被称为“死神禁区”的北郊废矿区照片—— 一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凝固、带着冷硬金属质感的紫金光芒气旋,顺着照片上的红土地冲天而起! 那紫光浓烈得几乎要刺破视网膜,隐约间甚至带着大国重器般的厚重威压。 【气运备注:全球探明储量极少、比宝石珍贵无数倍的超导稀有金属矿脉。价值:无法估量(国家级特级战略物资,足以颠覆全球高精尖科技格局)。】 “啧,长得真顺眼。” 苏月洲指尖点在那团紫光中心,轻笑出声,“我就喜欢这种低调又奢华的。” “长得顺眼?你是说那片连仙人掌都不长的红土地?” 乔乔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把刚喝的香槟喷出来。 “苏月洲你疯了!当地人都管那儿叫‘资本家的坟墓’!前前后后十几家跨国勘探队在那儿赔得裤子都不剩!” 陈总更是吓得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沙发边,声音都在劈叉: “夫人使不得啊!那是北郊的死神禁区!连根草都不长,这边地质局盖过章的‘毫无矿产价值的废渣堆’!” “我要是眼睁睁看着您花一亿美金买这破烂,商总能把我发配去马达加斯加喂企鹅!” 苏月洲慢条斯理地放下平板,半点儿不在乎。 “废渣好呀,废渣才没人跟我抢,清净。” 她葱白的指尖夹出那张泛着冷光的黑卡,随手扔到陈总怀里。 “一亿美金而已,洒洒水啦。刷卡,拿下。”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一亿多美金的账单行云流水般划走。 陈总捧着那张薄薄的土地转让协议,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他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随着这笔巨款一起驾鹤西去了。 陈总欲哭无泪,这简直是离大谱! 这位活祖宗买个废矿倒是一句话的事,后续的烂摊子难道全砸在商氏非洲分部头上? 凭什么只能可着他一个人薅羊毛? 苏家作为娘家人,怎么也得派个人来分担一下这泼天的“福气”吧! 于是,他硬着头皮上前提醒: “苏小姐,这地是买下来了。但这南非不比国内,治安乱得很,而且矿山勘探开采流程极度复杂……您看,要不要联系一下苏家,派点专业的人过来管理?” “有道理。” 苏月洲摸了摸下巴,顿时来了精神。 她端出一副“我很懂事”的完美未婚妻架势: “未来老公已经很大方地给我报销了买矿的钱,总不能连挖土这种粗活也去麻烦他,那显得我多不懂事呀。” 【洲洲:这种风吹日晒吃黄沙的苦力活,当然得让我那精力过剩的便宜老哥来当这天选牛马啦!既然是国家级战略物资,肥水不流外人田,苏家这波绝对赢麻了,我可真是个顾家的好妹妹。】 她愉快地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月淮的视频电话: “喂,哥,快来南非,妹妹给你准备了个天大的惊喜哦~” 第16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6 视频接通时,苏月淮正坐在苏氏集团的高管例会上。 “祖宗,你又去哪里造孽了?”苏月淮揉着狂跳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被掏空灵魂的疲惫。 “哥——”苏月洲这一声九转十八弯的娇嗔还没落音,镜头就怼到了那份刚签好的土地所有权证书上。 “我刚在开普敦买了块地,还没巴掌大呢。” “南非这地方风吹日晒,我这娇弱的身体哪受得了。哥你最疼我了,赶紧从国内派个高管团队过来,顺便带几支顶级勘探队呗?” 苏月淮脸上的表情当场裂开。 他盯着证书上的经纬度,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差点当场超度。 “苏月洲!”苏月淮猛地拍桌站起,吓得满屋子高管齐刷刷一哆嗦。 他一把扯松领带,指着屏幕的手指抖成了帕金森:“你买了北郊红土区?!你脑子进开水了?!” “那地方是全世界公认的‘钱坑’!‘死神禁区’!” 苏月淮血压直逼两百,声音劈叉得像只尖叫鸡:“你花一亿美金,就为了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玩泥巴?!” 视频那头,苏月洲毫无负罪感,甚至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眨巴着那双无辜又勾人的桃花眼,理直气壮地开麦:“哎呀哥哥,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吓到人家了。” “我就是觉得那里的红土颜色,跟我今天穿的裙子绝配呀~” “你——”苏月淮眼前一黑,差点当场爆血管。 “哎呀,哥哥最疼我了对不对?”苏月洲双手托腮,笑得又纯又欲。 嘴里吐出的话却能把人气进ICU:“你赶紧从国内抽调个百八十人的顶级勘探队过来。” “带上最好的挖掘机,帮我随便挖两铲子嘛,说不定能挖出个大宝石给我做吊坠呢~” 苏月淮胸口剧烈起伏,活像一台快要炸缸的拖拉机。 看着屏幕里妹妹那张“我这么美做什么都对”的脸,他只觉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 跟这个作精讲道理?纯属浪费生命!真派人去南非挖废坑,苏氏集团的脸还要不要了?他的命还要不要了?! 为了保住苏家基业和自己的小命,苏月淮咬紧牙关,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苏月洲,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苏家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人,有空去南非陪你过家家!” “可是……” “没有可是!”苏月淮暴躁打断,为了甩掉这妖精,他连脸都不要了。 “你现在可是和商半城订了婚的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你买废矿、挖地球,这都是你们商家的内部事务!去找你未婚夫!让商半城给你兜底!” 吼完这句,苏月淮耗尽了毕生功力,恶狠狠地戳断了视频。 “嘟——”世界终于清静了。 苏月淮虚脱般瘫进椅背,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死里逃生的冷汗。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高管们恨不得原地隐身。 苏月淮捂着狂跳的心脏,脑子里闪过商半城那张脸,心底罕见地涌起一丝愧疚。 但这丝愧疚只活了一秒,就被强烈的求生欲碾得稀碎。 死道友不死贫道。半城啊,兄弟对不住了,但不折腾你,苏家就得绝后。这泼天的福气,还是你来享吧! “嘟嘟嘟……” 看着被无情挂断的界面,苏月洲嫌弃地撇撇嘴,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啧,这便宜老哥,满汉全席都喂到嘴边了,居然还能嫌烫嘴给吐出来?” 【系统:宿主不气,咱有顶级甲方爸爸。按照你俩的约定,他管钱你管花,他只求你不爱他。既然哥哥不肯当牛马,咱就呼叫金主爸爸!】 苏月洲娇哼一声,理直气壮地撩了撩长发。 “算了,既然苏家没这福气,那这天大的便宜,只能让我那有钱有颜的未来老公来占了。” 一旁全程被迫旁听的陈总,眼角正以八十迈的速度疯狂抽搐。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福气?这特么要是福气,我宁愿折寿十年! 连亲哥都吓得当场破防,表演了一个“兄妹断交”。 这未来老板娘的破坏力,绝对是留过严重案底的啊! 苏月洲压根没理会陈总崩溃的眼神。 她清了清嗓子,一秒切换委屈模式,拨通了那个置顶号码。 与此同时,京城商氏总部顶层。 商半城正听着赵诚汇报商氏被当成“财神行宫”的离谱股价,私人手机突然震动。 接通,听筒里立马传来造作又委屈的抽噎。 “未来老公……呜,哥哥他凶我,还不管我了……” 商半城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眉心猛地一跳,雷达狂响。 他嗓音低沉,透着一股看透一切的清醒:“你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把你哥逼成这样?” “我哪有!”苏月洲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得能拉丝。 “我就是……手滑买了个漂亮的小土坑。想给自己挖个亮晶晶的石头做吊坠。” “想让哥哥派几个人来帮我管管,可是哥哥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我来找你……” 她顿了顿,直接祭出绝杀大招。 “老公,你说的……除了爱,什么都能给我,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听着那“漂亮的小土坑”和“泼出去的水”,商半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太清楚这女人的破坏力了,这作妖等级简直是坐着火箭往上窜。 但头疼归头疼,商半城闭了闭眼,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毕竟是他自己放的狠话——只要她不在国内搞崩股市,随便她在外面怎么折腾。 自己选的祖宗,跪着也得兜底。 “知道了。”商半城轻叹一声,语气无奈却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苏家不管,商家管。既然你想挖地球,我给你派人。”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赵诚,果断下达指令:“通知商氏能源事业部,抽调最顶级的管理团队和勘探队。” “带上最好的钻探设备和一整支武装安保,连夜飞开普敦。” 赵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商总,北郊那可是著名的死矿,派顶级团队去纯属把钱往水里砸啊!” “砸就砸吧。”商半城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着破罐子破摔的淡定。 “就当给她买了个巨型猫砂盆。” 赵诚:“……” 这就是顶级富豪的维稳方式吗?打扰了! …… 半小时后,开普敦顶级酒店阳台。 苏月洲看着商半城发来的“团队已起飞”短信,心情好得想原地劈个叉。 【洲洲:听听!什么叫神仙联姻搭子!我只管貌美如花无脑败家,烂摊子甲方爸爸全包!】 【洲洲:我这软饭吃得,简直绝绝子!】 与此同时,珠宝行门口。 几个当地的矿主正凑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听说了吗?那个东方来的败家名媛,真把那个‘红土废坑’买下来了!” “商氏居然还真派了专业勘探队过去?商半城这是被美色迷晕了头吧!” “哈哈,那破地方要是能挖出宝贝,我当场把那些红土拌饭吃下去!” 然而,这群笑得像鸭子一样的反派并不知道。 在苏月洲的视野里,那一脉冲天的紫气,正静静等待着商氏这群顶级“天选牛马”挖下第一铲子。 然后,惊艳全宇宙! 第17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7 京城国际机场,T3航站楼私人停机坪。 商氏的私人湾流客机平稳降落。 舱门开启。 舷梯下方,两排黑衣保镖负手而立,墨镜遮面,气场全开,硬是把停机坪站出了“生人勿近”的肃杀感。 商半城单手插兜,纯黑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外罩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风衣,少了几分谈判桌上的凛冽,却依旧禁欲感拉满。 他看着舷梯上走下来的女人,眉头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 苏月洲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身后,是提着大包小包、一脸菜色的乔乔。 “洲洲,你这未婚夫……” 乔乔压低声音,看着这夸张的排场暗暗咋舌。 “这架势,知道的是接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收尸的。” 苏月洲摘下墨镜,桃花眼弯起。 她转过身,一把拉住乔乔的手,嗓音甜得发腻: “哎呀乔乔~这趟环球之旅人家超开心的!下次再去度假,一定还找你哦~” 这话一出,乔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当场炸毛。 “别!姐我求你了!” 乔乔猛地抽回手,一脸惊恐地后退三步。 “下次你去捡破烂……不是,你去‘度假’,千万别叫我!我这双腿在跳蚤市场都要走断了,现在看到发霉的木头我都想吐!” “咱们就是纯纯的塑料姐妹花,这段时间我要去疗养院静养,告辞!” 说完,乔乔踩着恨天高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那背影活像后面有狗在追。 “啧,不懂享受。” 苏月洲撇撇嘴。 随后她光速变脸,提着裙摆,踩着高跟鞋轻快地“飘”到商半城面前。 “未来老公,你怎么亲自来了?” 她在距离男人半步远的位置精准刹车,主打一个“只撩不碰”。 微微倾身,仰起那张白得发光的精致小脸,眼波流转,抛了个媚眼。 “是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商半城垂眸。 视线扫过她这副“看似深情、实则全是技巧”的模样,喉结滚了滚,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呵。 “你想多了。” 他抬手,身后的特助赵诚立刻心领神会,递上一部平板电脑。 “看看这个。” 商半城将平板推到苏月洲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高清监控录像。视角是苏家豪宅的大门。 画面中,苏家大哥苏月淮正卷着衬衫袖子,指挥着两家大型搬家公司的工人,场面热火朝天。 “轻点!那几箱爱马仕包别压着了!” 苏月淮满头大汗。 “动作快!趁那祖宗还没下飞机,赶紧装车!” 镜头里,苏父和苏母也拎着几个首饰盒跑出来,一股脑塞进货车车厢。 装车完毕,苏月淮走到监控摄像头前,怼脸拍。 “半城啊。” 苏月淮对着镜头,语气沉痛且决绝。 “洲洲说要去南非挖地球,这工程量太大,苏家庙小,实在供不起她这尊大佛。” “为了不耽误她败家,我把她所有的行李、衣服、珠宝,连带她那只布偶猫,全打包送去你的月亮湾庄园了。” 苏月淮双手合十,对着镜头拜了拜。 “人交给你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千万别送回来。哥代表全家给你磕一个了。” 视频播放结束。 空气陷入短暂的死寂。 商半城看着苏月洲,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被亲哥连夜打包扫地出门,正常名媛此刻应该已经开始落泪控诉了。 苏月洲盯着黑掉的屏幕,眨了眨眼。 【洲洲:哇哦!这就同居了?不用听老妈唠唠叨,不用被老爸碎碎念。】 【洲洲:最关键的是,直接拎包入住首富地盘!一个钱多、长得帅,还经常不回家的极品老公?】 【洲洲: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日子!苏月淮,你真是我亲哥!】 压下快要翘到天上的嘴角,苏月洲立刻调整表情管理。 她冲着商半城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声音更甜了。 “未来老公!哥哥太过分了!既然我无家可归,以后就只能赖上你了。” “你放心,只要软床够大、厨师够好,我保证乖乖的,绝不惹事!” 商半城看着她毫不掩饰的狂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时竟不知该同情被苏家抛弃的她,还是同情即将接盘这尊“活财神”的自己。 “上车。” 商半城淡淡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居中的那辆加长劳斯莱斯。 苏月洲动作麻利地钻进车厢。 车队启动,驶离机场。 “去月亮湾。”商半城对司机吩咐。 半小时后。 车队驶入京城最私密、寸土寸金的富人区。 月亮湾庄园依山傍水,占地极广,光是那个带喷泉的法式前庭就大得离谱。 主楼是一栋五层高的欧式建筑,恢弘大气。 车停稳。 管家领着两排佣人早已恭候多时。 “先生。苏小姐。”管家躬身行礼。 商半城迈步走上台阶,在大厅中央停下脚步。 他回转身,看向跟进来的苏月洲。 “这是门卡。” 商半城将一张黑色的磁卡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三楼整层,归你。衣帽间、私人影院、恒温泳池都在那一层。你的行李已经安置妥当。” 商半城目光沉静,定下规矩。 “二楼是我的私人区域。一楼是公共活动区。你待在三楼,不想见我,可以不用下来。” 苏月洲拿起磁卡,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洲洲:划定地盘?互不干涉?这简直是天选合租室友啊家人们!】 【洲洲:甲方爸爸,你真是太懂我了!我就喜欢这种没有感情全是金钱的纯洁关系!】 “明白。” 苏月洲站直身体,俏皮地比了个两指敬礼的手势。 “我一定恪守本分,做个安静的透明人。祝您工作顺利,日进斗金。” 说完,她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提着裙摆转身就往电梯跑。 “晚餐不用叫我,我要睡觉!” 随着“叮”的一声,苏月洲的声音消失在电梯门后。 商半城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电梯口。 这就完了? 她跑得简直比兔子还快。 商半城按了按眉心,转身走向书房。 三楼。 苏月洲推开主卧的门。 五米宽的定制大床,铺着真丝床品。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啊——自由的味道!” 她连衣服都没脱,直接一个飞扑,把自己埋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手机关机,世界清静。 苏月洲闭上眼,三秒入睡。 第18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8 法国巴黎,文化部大楼。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堪比二战前夕。 “确认了吗?” 文化部长儒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屏幕上鉴宝小王子的直播回放。 “确认了,部长阁下。” 首席鉴定师皮埃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经过技术还原,那独特的‘羽毛状笔触’和光影结构,确实是雷诺阿失踪百年的《沐浴少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也赌不起。” 儒勒颤抖着手,强装镇定地点开视频继续播放。 画面里,那个名为苏月洲的东方女人,正用嫌弃到极点的语气说: “买回去挂马桶对面解闷。” “挂……马桶?!” 儒勒两眼一黑,血压当场飙升, “那是价值连城的国宝!是法兰西的艺术灵魂!她竟然要让雷诺阿看着她上厕所?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联系不到本人。” 助理在一旁战战兢兢地汇报,“我们尝试联系了她的哥哥苏月淮,但对方说……” “说什么?” “他说,苏小姐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售后问题请找商氏集团。他还说……既然那是他妹妹花五百欧买来‘配墙纸’的玩意儿,别说挂厕所,就是拿来垫桌脚,那也是她的个人自由。反正商家不差这五百欧,主打一个千金难买她乐意。” “荒谬!” 儒勒气得一把摔了手里的钢笔,彻底破防, “既然民间渠道走不通,那就走外交程序!通知驻华大使,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那幅画被挂进厕所之前,把它给我抢回来!” …… 次日清晨,京城,外交部办公厅。 朝阳透过红漆窗棂洒在办公桌上,室内茶香袅袅。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领导放下手中的《参考消息》,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看向对面早已坐立难安的秘书,不由得笑出了声。 “那法国大使还在外面等着?” 老领导端起青瓷茶盏,慢悠悠地撇去浮叶,喝了口热茶,笑得像只老狐狸。 秘书苦笑着点头: “领导,何止是等着,大使先生怕是一宿没合眼。天刚亮就在咱们大门口蹲守了,这会儿在接待室里咖啡都干了三壶,急得直冒虚汗,非要见您不可。” “让他先急着,火候还不到。” 老领导放下茶盏,笑出了声, “苏家那小丫头去巴黎逛个跳蚤市场,花五百欧就把人家找了上百年的国宝拎回来了。现在法国人急得跳脚,连南非西海岸那两个战略港口的经营权都舍得拿出来当筹码,就为了换一个‘借展权’。这波啊,赚大发了。” 秘书在一旁连连感叹: “苏小姐这眼光绝了。那可是雷诺阿的《沐浴少女》啊!这事儿,咱们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咱们是礼仪之邦,但也讲究买卖公平。” 老领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沉稳有力, “人家小姑娘凭本事捡的漏,那就是她的合法私产。官方还能直接下场强夺民财?” 老领导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不过,商半城那小子最近正好在南非死磕能源和航运。既然法国人上赶着送筹码,不顺水推舟帮那小子一把,岂不是浪费了这天赐良机?” 说完,他伸手拉过桌上的保密电话,按下了一串内部专线号码。 同一时间,月亮湾庄园,主楼餐厅。 晨光熹微。长桌边,商半城正动作优雅地切着盘中的流心蛋。 手边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商氏非洲区能源事业部发回的最新勘探日报。 字里行间,都透着负责人陈总即将崩溃的绝望。 【商总,勘探队连世界上最先进的深层超声波探地雷达都用上了。探测结果再次打脸:北郊红土区就是个纯纯的废坑。别说矿了,连块完整的煤渣都刨不出来。】 【我们已经往下钻了五百米,干废了三台千万级的进口盾构机。但是……苏小姐死活不让撤。她每天准点打视频电话云监工,非要我们继续往下挖地球。】 【苏小姐原话是:‘哪怕挖穿地心,也要把本仙女的大宝石挖出来!不挖出东西,谁也不准停!’商总,这每天烧掉的钱都是天文数字,咱们还要继续当这个大冤种吗?】 商半城看完最后一行字,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 挖穿地心。 找大宝石。 商半城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要是换做商氏旗下的任何一个项目,敢下这种降智指令,负责人早被他发配去非洲大草原喂狮子了。 但一闭眼,脑子里全都是昨晚苏月洲那张理直气壮的娇纵脸蛋。 还有那句直击灵魂的夹子音—— “除了爱,什么都能给我,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商半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自己选的联姻祖宗,跪着也得兜底。既然承诺了给她绝对的金钱和特权,那就随她折腾吧。 他侧头看向候在一旁的特助赵诚,语气毫无波澜: “通知南非,继续挖。” 赵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以为自己幻听了: “商总,这……” “资金走我的私人账户。除非她自己喊停,否则就按她说的,挖穿地心。” 商半城放下咖啡杯,神色淡定得不像个正常人。 “……是。” 赵诚硬生生咽下所有的震惊。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家老板贴了个标签——史上最强、顶级纯爱大冤种。 就在这时,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 商半城扫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加密号码。 他神色一肃,立刻放下餐巾坐直身体,接通了电话。 “领导,早。” 商半城语气沉稳,“这一大清早的,您怎么亲自指示过来了?” “半城啊,我这也是被逼无奈。法兰西那边的文化部长,都快在咱们外交部大厅打地铺了。” 老领导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商半城眉头微蹙: “法兰西?出什么事了?” 南非的矿脉纠纷怎么也扯不到法国人身上,商氏最近在欧洲的业务也稳如老狗。 “你那未婚妻,这次可是给国家长脸了,顺带也惹了个‘大麻烦’啊。” 老领导语气悠哉,调侃意味拉满。 商半城握着手机的指节一顿。 苏月洲? 这女人不就去了一趟欧洲度(捡)假(破烂)吗?怎么还惊动国家外交部了? “她是不是从巴黎带回来一幅画?” 第19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19 老领导抛出重磅炸弹。 “法国人为了这幅画,愿意在南非西海岸的港口项目上全面松口,直接让渡三十年的独家经营权。” “半城啊,这波天降大饼,你那媳妇儿可是头号功臣。” 商半城握着手机的手顿住了。 画? 他那颗极度理智的大脑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紧接着,前几天那一连串离谱的汇报在脑海中疯狂回放。 苏月洲在伦敦打来的那个夹子音撒娇电话。 要求全权调用商氏最顶级的专属物流线。 王主管在机场绝望崩溃的惨叫。 还有那架满载着三个仓库“小礼物”的大力神军用货机。 所谓的“画”,难道就混在那堆把“大力神”塞得满满当当的“破烂”里? “领导,您确定是……名画?” 商半城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自我怀疑。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苏月洲在那边主打一个“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千真万确。雷诺阿一九一九年的失踪真迹,《沐浴少女》。” 老领导语气变得严肃,又夹杂着几分耐人寻味的调侃。 “这玩意儿一旦现世,足以引发欧洲艺术界的大地震。” “怎么,你自己媳妇买的‘土特产’,你这个当老公的还不知道?” 商半城沉默了。 他确实不知道。 那些东西运回来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人把那些“礼物”封存进了一号顶级温控仓。 现在看来,那一仓库的“盲盒”里,竟然还藏着这种核弹级的惊喜? “赶紧去问问你那宝贝媳妇儿把画放哪了。” “法国大使还在我的会客室里抹眼泪呢。” 老领导挂断电话前,没忍住笑骂了一句。 “你也给我把人看紧点,别真让她把画挂厕所去了!” “虽说那是她的合法私产,但要是真让雷诺阿对着马桶闻味儿,法国大使怕是要当场死谏在咱们大门口。” “到时候闹出外交事故,你也得跟着头疼。” 通话结束,嘟嘟的忙音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 商半城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挂厕所。 雷诺阿。 南非战略港口。 这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汇,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 最终,拼凑出一个极其离谱却又无比真实的结论—— 苏月洲在巴黎花五百欧买回来的“破烂”,不仅是真的,还能直接撬动商氏在南非死磕了三年都没拿下的核心港口! …… 月亮湾庄园,三楼主卧。 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商半城停在门前,抬手叩门。 一分钟过去,门内毫无动静。 商半城继续敲。 足足敲了五分钟,实木双开门终于打开一条缝。 苏月洲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怀里紧抱着真丝抱枕。 她眼皮都没掀开,声音里满是浓重的鼻音和起床气。 “就算天塌下来,也等我睡醒了再顶。” 商半城视线扫过她光着的脚丫,落在她困倦的脸上,语气平静。 “法国那边在找一幅画。” “雷诺阿的真迹。” “你买的那幅画放在哪里了?” 苏月洲眉头蹙起,脑袋在门框上蹭了蹭。 “画?什么画。”她含糊不清地嘟囔,“我买了好多画。不知道,随便塞的。” 她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 “你让人去仓库翻箱子找呗。” “别吵我,财神爷正给我发金元宝呢。” “砰。” 房门当着首富的面,无情且严丝合缝地拍上。 商半城盯着门板看了两秒。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竟被气笑了。 转身下楼。 一楼客厅。 特助赵诚正拿着平板疯狂刷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见商半城下来,立刻迎上前。 “商总,外交部那边又来电话了。” “法国大使催问进度。” 商半城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 “去一号仓。找画。” 赵诚面露难色。 “商总,几百个军用密封箱,没有任何标记。” “要全部拆开排查,工程量太大了。” “万一弄坏了里面的东西……” 商半城手指在膝盖上轻点。 “开直播。全球同步。” 赵诚愣住。 商半城抬眼,目光沉静。 “法国人急,我们就公开找。” “找得到,是商家的诚意。” “找不到,是东西太多。” “全程公开透明,堵住所有人的嘴。” 赵诚茅塞顿开。 这是阳谋。 这一招,把商氏从可能的“私藏国宝”泥潭里摘出来,同时把皮球踢给全世界。 “明白。我立刻安排公关部和技术部。” 十分钟后。 商氏集团官方账号发布一条动态。 【商氏集团:协助未来夫人整理全球购物品。即刻起,全网直播拆箱,寻找雷诺阿遗作《沐浴少女》。】 短短两行字,引爆全球网络。 国内微博服务器直接宕机。 外网推特热搜第一直接被“商氏直播”霸占。 法国文化部长儒勒坐在办公室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巴黎鉴宝小王子开启了转播,准备全程嘲讽。 无数吃瓜群众、古董贩子、历史学家涌入直播间。 在线人数直线飙升,以恐怖的速度不断刷新着各大平台的服务器承载极限。 画面亮起。 商氏一号顶级温控仓。 空间开阔,冷色调的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 几百个黑色的军用级防震密封箱整齐排列,占据了半个仓库。 赵诚一身黑西装,站在最前方。 身后是两排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 排场大得像是在守卫核弹头。 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这排场!这安保级别绝绝子!” “苏月洲到底买了多少东西?这全是她捡的破烂?” “别废话了!快开箱!我要看雷诺阿!” 赵诚看了一眼手表,对着镜头微微点头。 “开箱。” 两名戴着白手套的专业鉴定师走上前,停在编号001的箱子前。 输入密码。 解锁。 金属搭扣弹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直播间无数紧盯屏幕的全球网友屏住呼吸。 鉴定师掀开厚重的防震海绵。 双手探入箱内,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物件。 镜头拉近。 全方位高清特写。 那是一个木马。 一个断了一条腿、漆面发黑、布满虫眼的小木马。 木头表面坑坑洼洼,边缘磨损严重。 赵诚眼皮狂跳,差点绷不住职业假笑。 直播间出现了诡异的三秒静止。 随后,弹幕如井喷般爆发。 “???” “就这?这特么是什么工业垃圾!” “这破木头扔路边狗都不尿,苏月洲花钱买这个?还用军用货机运回来?” “实锤了!纯纯的大冤种!这波属实是交智商税了!” “散了吧散了吧,就这品味,能买到雷诺阿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巴黎。 鉴宝小王子在转播间里拍桌子狂笑。 “家人们!看到没有!” “我就说她是去欧洲收破烂的!” “这破木马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罗马。 佛罗伦萨美术学院。 顶级艺术史学家安东尼奥坐在办公桌前。 他原本正端着咖啡凑热闹。 当高清镜头扫过木马腹部时,安东尼奥的目光瞬间锁死屏幕。 镜头捕捉到了木马腹部一道极浅的刻痕。 那是一个极其特殊的齿轮草图线条。 安东尼奥猛地站起身。 手边的咖啡杯被撞翻,褐色液体泼满桌面,打湿了珍贵的手稿。 他毫无察觉。 他双手死死撑着桌面,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眼睛瞪圆,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这线条……这力学结构……” 安东尼奥声音发颤。 “列奥纳多……” 第20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0 意大利佛罗伦萨。 安东尼奥教授的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 他几乎是要把鼠标砸碎,疯狂申请连线商氏集团的官方直播间。 “停下!都别碰那条马腿!” 苍老又变调的意大利语,瞬间在空旷的一号仓内炸响。 赵诚抬手制止。 两名戴着白手套的鉴定师立刻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大屏幕画面一切,安东尼奥老泪纵横,脸几乎贴在了镜头上。 “安东尼奥教授?” 赵诚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终身名誉院长。 直播间里的大部分网友听着这变调的意大利语,全是一头雾水,弹幕疯狂翻滚。 “这外国老头谁啊?急得脸都红了,叽里咕噜说啥呢?” “求个意大利语十级的大佬快出来救场翻译一下!” 大屏幕画面里,安东尼奥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 很快,弹幕里潜水的几位小语种大佬迅速披挂上阵,实时打出了加粗的翻译弹幕: 【野生同传翻译:老头说,那腹部的齿轮草图,是列奥纳多·达·芬奇的独创密码!这是《大西洋古抄本》里记载过,却遗失了五百年的童年习作!】 【野生同传翻译:老头嗓子都喊劈了,他说这力学结构完美契合达芬奇后期的飞行器手稿!这是无价之宝!质问你们居然敢不戴手套直接拿!】 直播间弹幕卡死三秒。 紧接着,全屏感叹号像瀑布一样疯狂刷过。 “达芬奇?!那个画蒙娜丽莎的达芬奇?!” “就这破木头?无价之宝?我特么裂开了!” 巴黎街头。 鉴宝小王子举着云台,脸上的嘲讽僵死,活像个小丑。 他的直播间涌入百万吃瓜群众,弹幕直接杀疯了。 “主播说话啊!这不是你说的工业垃圾吗?” “五百欧的画是假的,八百欧的木马是达芬奇!主播你这反向毒奶绝绝子!” 鉴宝小王子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马路牙子上。 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算是凉透了。 一号仓内,赵诚强装镇定,赶紧打手势让鉴定师把木马请进最高级别的真空恒温展柜。 “开二号箱。” 金属搭扣弹开。 鉴定师捧出一块生锈的铁片。 边缘残缺,还沾着红褐色的陈年老泥。 鉴定师刚拿起刷子准备清理。 大英博物馆的官方账号直接空降,反手就是十发超级火箭砸在公屏上。 【大英博物馆古罗马研究室:别动那些土!快!把镜头拉近铁片根部!】 赵诚一挥手。 高清镜头立刻怼了上去。 铁片根部,隐约透出一道紫金色的荆棘纹路。 【大英博物馆古罗马研究室:上帝啊!这是公元前高卢战役,凯撒大帝赐给第九军团统帅的‘鹰之刃’残片!那道血槽工艺是绝版!估价至少五千万英镑!】 直播间炸锅了。 “五千万英镑?就这一块破铁片?!” “乔乔之前吐槽过,这破铁是财神奶奶花三十欧在路边摊淘的!” “三十欧换五千万英镑?这特么比抢银行还暴利吧!赢麻了啊!” 开箱还在继续。 三号箱。 一根布满虫眼的黑漆漆木头。 阿拉伯语的连线语音瞬间切入,弹幕里的多语种野生翻译们键盘都快敲冒烟了,疯狂刷屏同步: 【野生同传翻译:开罗国家博物馆馆长连线!他说那是第十八王朝大祭司的权杖!里面绝对封存着黄金卷轴!千万别敲碎它!】 四号箱。 一块破了三个大洞、褪色严重的挂毯。 土耳其语紧随其后炸响,翻译大佬们无缝衔接: 【野生同传翻译:伊斯坦布尔文化部:拜占庭皇室金丝织法!国宝!那是我们失传的国宝啊!】 各路神仙语言交汇,整个直播间简直成了联合国大会现场,多国语言乱飞,热心网友们充当的同声传译忙得不可开交,热闹得快要把服务器挤爆了。 月亮湾庄园,一楼客厅。 商半城交叠着长腿,稳稳坐在沙发上。 他盯着前方的大屏幕。 左边屏幕,滚动着赵诚实时传来的“败家”账单。 “木马,八百欧。” “铁片,三十欧。” “权杖,五百埃及镑。” “挂毯,三百里拉。” 右边屏幕,则是各国顶级专家声嘶力竭的疯狂估价。 “无价之宝!” “五千万英镑起步!” “不可估量的历史价值!” 商半城端起咖啡杯,送到唇边才发现咖啡早就凉透了。 他放下杯子,长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这女人哪里是去欧洲败家的? 她这简直是去搞批发的。 而且进的货,全特么是各国文化部的命脉。 他本以为自己即将娶进门的是个需要花钱兜底的作精,结果直接要娶回来一个移动的卢浮宫。 商半城一把扯松领带,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竟然觉得,那女人不可理喻的娇纵里,透着一种将全世界玩弄于股掌的迷人。 一号仓内。 赵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几百个箱子,这才拆了不到二十个。 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引发一个国家文化部的八级大地震。 “赵特助,这……这怎么放?” 鉴定师捧着一个古希腊黑绘陶器,手抖得筛糠。 赵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拿胶带,直接在地上划区。” “左边,埃及展区。右边,罗马展区。后面那个角落,腾出来留给拜占庭。” 安保人员立马行动,拿着红蓝胶带在顶级温控仓的地面上贴起了格子。 直播间的数亿网友看着这一幕,三观崩塌。 “按国家分区?好家伙,这是把商氏一号仓搞成万国博览会了啊!” “别人买奢侈品按件算,财神奶奶买国宝按吨拉!” “商总:我以为我在给她建巨型猫砂盆,结果她在给我建世界遗产名录?” “这波格局彻底打开了!我宣布,从今天起,苏月洲就是我唯一的真神!” 京城,外交部办公厅。 老领导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手里的青瓷茶盏端了半天,硬是没喝下去一口茶。 门外,秘书满头大汗地撞开门冲了进来。 “领导!出大事了!” “怎么了?法国大使要上吊了?” 老领导挑了挑眉。 “不是!” 秘书咽了口唾沫,急得直跺脚,“意大利大使、英国大使、埃及大使、土耳其大使……全来了!现在都在会客室里吵成一锅粥了!” 老领导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问:“吵什么?” “意大利要求引渡达芬奇木马!英国要求归还凯撒佩剑!埃及说那根烧火棍是他们的国家命根子!” 秘书声音都在发颤,“法国大使现在也不哭雷诺阿了,他正和英国大使抢那个长椅垫子,说那手稿里有拿破仑的绝密信件!” 老领导沉默了两秒。 突然,他仰起头,爽朗地大笑出声。 “好!好一个苏家丫头!这一趟欧洲游,直接把八国联军的底子都给抄回来了!” 第21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1 商氏一号顶级温控仓的灯光,亮了整整七天七夜。 这场名为“帮未来老板娘找画”的拆箱直播,硬生生拖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马拉松。 没办法,进度根本快不起来。 每一件从防震海绵里掏出来的“破烂”,只要一露头,直播间里必定会跳出一个国家的文化部官方账号,声嘶力竭地喊“停”。 随后就是漫长的多国专家云鉴定、扯皮、估价。 全球数亿网友硬是熬红了眼,天天守在屏幕前,就看这位东方财神奶奶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了谁家的祖坟。 赵诚眼底挂着两坨硕大的黑眼圈,靠喝浓缩咖啡续命。 他看着还剩大半没拆的箱子,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拜了拜。 “祖宗保佑,今天千万别再开出什么要命的东西了。” 话音刚落,鉴定师戴着白手套,从编号042的箱子里,捧出了一叠发霉、泛黄、散发着陈年脚气味的手稿。 正是苏月洲在伦敦波多贝罗路市集,花十英镑买来“垫长椅”的废纸。 高清镜头怼了上去。 最上面一张羊皮纸上,字迹潦草,沾着可疑的油污。 鉴定师刚准备拿镊子翻页。 直播间的公屏上,突然炸开十发最高级别的全站横幅打赏。 账号ID亮得刺眼:【大英帝国皇家档案馆】。 一条加粗加红的英文弹幕,带着肉眼可见的惊恐,霸占了整个屏幕: 【StOp!!!(停下!!!)那是温莎公爵的私人火漆印记!别翻!千万别翻!】 赵诚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在裤裆上。 野生同传翻译们瞬间高潮,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卧槽!野生同传来了!大英皇家档案馆说那是爱德华八世退位前夕的绝密手稿!里面甚至有二战时期的皇室内部通信档案!】 【翻译:英国方面急疯了!他们说里面涉及重大皇室秘闻,请求商氏立刻关闭高清镜头,务必妥善保管,那是大英帝国的隐私!】 弹幕瞬间卡死,随后迎来了这七天里最猛烈的一次大爆发。 “神特么大英帝国的隐私!十英镑买的隐私吗?!” “我作证!当时财神奶奶嫌这纸脏,说是要拿来垫屁股的!” “哈哈哈哈!英国皇室破大防!找了一百年的黑历史,被我国名媛拿来垫长椅!” “苏月洲:我只是想找个干净地方坐坐,顺便端了你们的底裤。” 京城,外交部办公厅。 老领导看着屏幕上英国大使发来的紧急照会,笑得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这丫头,真是个活宝。” 老领导将照会文件往桌上一拍, “告诉英国人,东西是苏小姐合法买的,想拿回去?拿诚意来换!” 与此同时,苏家别墅。 巨大的液晶电视上,正播放着一号仓的直播画面。 苏父、苏母和苏月淮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并排瘫在真皮沙发上。 三个人手里各捧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凉白开,瑟瑟发抖。 “咕咚。” 苏月淮咽了一大口冰水,压下狂跳的心脏。 他指着电视屏幕上那个装满皇室丑闻的箱子,手抖个不停。 “爸,妈。你们看到没有?” 苏父狂擦冷汗,连连点头: “看到了,看到了。这哪是捡漏啊,这简直是去欧洲搞定向爆破去了。” “这福气,咱们苏家是真的接不住啊!” 苏月淮猛地一拍大腿,满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又是八国联军讨债,又是皇室绝密丑闻的。这要是放在咱们苏家,明天的头条就是‘苏氏集团涉嫌跨国倒卖文物被查封’!” 苏母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儿子,你果断把洲洲打包送去商家的决定,简直是你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的决策!送佛送到西,这祸水东引得好啊!” “那可不!” 苏月淮战术后仰,长长地吁了口气, “也就商半城那个八字硬、命格镇得住邪的妖孽,能兜得住这泼天的富贵。半城啊,哥这辈子欠你个人情!” 月亮湾庄园,二楼书房。 商半城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他没有看直播。 他面前的几台电脑显示器上,正疯狂跳动着全球大盘的指数。 桌上的私人专线电话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南非开普敦,陈总。 商半城按下免提键。 “商总!!!” 陈总那几乎劈叉的破音嘶吼,瞬间响彻整个书房。 声音里夹杂着狂喜、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癫狂。 “出水了!不是……出矿了!挖出来了!” 商半城眉头轻轻一挑,嗓音依然沉稳: “挖出什么了?大宝石?” “神特么大宝石!是紫金矿!紫金色的!” 陈总在那头语无伦次,背景音里全是重型机械的轰鸣和人群的尖叫。 “地质局的专家连夜坐直升机赶过来了!他们拿着仪器测了一下,直接跪在坑边哭了!” 陈总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得厉害。 “商总,不是废矿。那是全球探明储量极少、极其罕见的超导稀有金属矿脉!纯度高得离谱!” “专家说,这玩意儿能直接颠覆全球半导体和航空航天的高精尖科技格局!” “当地政府已经出动了军队,把整个北郊红土区全封锁了!国内相关部门刚才直接越洋电话打到我手机上,定性了!” 陈总吸足了气,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国家级特级战略储备资源!无价之宝!” 商半城握着钢笔的手,停顿在半空。 一滴墨水在文件上晕开。 一向精于算计、处变不惊的商半城,大脑罕见地宕机了两秒。 花一亿美金,买个连仙人掌都不长的废土坑当猫砂盆。 结果,挖出了能改变大国博弈格局的战略级超导矿? 电脑屏幕上,商氏集团的股价拉出一条笔直的九十度垂直红线,牢牢封在涨停板上,封单资金高达数千亿。 商半城放下钢笔。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扯一下领带,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因苏月洲的“全球垃圾盲盒”事件,他这位商氏掌权人几天都没空去公司,一直穿着居家服在书房坐镇。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二叔公。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二叔公中气十足、激动得连假牙都快飞出来的声音: “半城啊!南非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商半城眉头微蹙:“消息传得这么快?” “国家级战略超导矿啊!能不快吗!” 二叔公在电话那头狂拍大腿, “我就说这丫头旺夫!这哪是旺夫,这特么是旺国啊!” 商半城:“……”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二叔公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我们几个老不死的刚才开过紧急会议了,你爸妈也举双手赞成。你赶紧去问问洲洲,看她愿不愿意改名叫‘商月洲’?” 第22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2 商半城眼皮狠狠一跳:“什么?” “至于你嘛,委屈一下,以后你就叫‘苏半城’!” 二叔公理直气壮地安排道, “两家联姻照常进行,就是换个姓,不伤和气!” 商半城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二叔公还在那头滔滔不绝: “苏家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你岳父岳母当场就同意了!为了表示咱们商家的诚意,我们决定了,重修族谱!给洲洲单开一页!” 商半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太阳穴的青筋欢快地跳起了踢踏舞。 神特么苏半城。 神特么单开族谱。 这到底是谁娶谁?! 电话里,二叔公还在癫狂输出: “就单开一页!供在最上面!用赤金描边,我这就去请京城最好的金匠,你赶紧去问问洲洲……” “嘟——” 商半城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挂断键,顺手把手机扔出老远,彻底切断了这荒谬的对话。 …… 日上三竿。 月亮湾庄园,三楼主卧。 厚重的实木门外,商半城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门板。 一分钟过去,门内毫无动静。 他耐着性子,又敲了半分钟。 里面依然死寂一片,连个翻身的动静都没有,仿佛被那张五米宽的定制大床给封印了。 商半城无奈地按了按眉心,直接掏出主卡。 “滴——”房门电子锁弹开。 商半城推门而入。 纯黑衬衫,西裤笔挺。 他停在床前,视线扫过大床上卷成一团的蚕丝被。 他抬手,敲了敲床头柜。 “起床。” 声音低沉,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被子里传出一声烦躁的闷哼。 苏月洲探出脑袋。 头发睡得乱蓬蓬的,桃花眼半眯着。 满脸写着“别惹本仙女”的起床气。 “未来老公,你越界了哦。” 她嗓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娇嗔,透着股被打扰的不耐烦。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指了指门外: “二楼归你,三楼归我。” 商半城垂眸看她,面无表情。 “规矩是活的。” 他语气平淡,陈述事实。 “楼下有人等你。” 苏月洲翻了个身,一把拉起被子蒙住头。 “不见。”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我睡到自然醒。” 商半城不为所动,单手插兜。 “楼下坐着的人,连我二叔公见了,都得站着敬酒。” 被子猛地掀开。 苏月洲瞬间坐直身体。 【洲洲:二叔公那个老古董都要站着敬酒?这来的是哪尊真神?】 她抓了抓乱糟糟的丸子头,认命地叹了口气。 “给我五分钟。” 一楼客厅。 茶香袅袅。 苏月洲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 她显然是刚被吓醒的,迷迷糊糊中为了见客,尽力往自己身上划拉衣服。 原本单薄的真丝睡裙外面,硬是裹了一件毛茸茸、宽大厚实的纯白羊绒外套。 整个人像只还没睡醒的雪团子。 商半城站在楼梯口,将她这副强装镇定实则手忙脚乱的打扮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穿中山装的老者。 头发花白,面容和蔼。 身后站着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 赵诚在一旁伺候。 腰弯得极低,额头满是细汗。 听到脚步声,老者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镜片,落在苏月洲身上。 那眼神,没有审视,没有挑剔。 活像在看一只刚会翻跟头的野生大熊猫,透着股狂热又慈爱的稀罕劲儿。 苏月洲脚步一顿。 后背直冒凉风,心里忍不住直犯嘀咕。 【洲洲:这眼神……怎么跟看大熊猫似的?我最近没犯天条吧?】 她咽了咽口水,没敢像平时那样造次。 而是悄悄挪着步子,走到商半城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身体还有意无意地往商半城的方向倾斜了一点,仿佛把他当成了某种高大的人形盾牌。 “这位是外交部的老领导。专门为你来的。” 商半城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无形中给了她几分底气。 苏月洲立刻扯出一个乖巧的营业微笑: “您好。” “苏小姐,百闻不如一见。” 老领导放下茶盏,笑声爽朗。 “这几天,你可是让我们这群老骨头大开眼界啊。” 老领导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气场瞬间收束,变得威严。 “咱们开门见山。” “南非北郊那个红土区,是你名下的产业。” 听到这句话,苏月洲愣了一下,脸上满是无奈,又有些委屈地叹了口气。 “您说那个地方啊……” 苏月洲双手托着下巴,语气里满是挫败。 “别提了,我让人挖了那么久,连个大宝石的影子都没看见。” “看来我这次运气不太好,那地方估计就是个废坑。” 她撇了撇嘴,很自然地补充了一句: “算了,没缘分就不强求。大不了我改天换个地方,重新挖挖看。” 客厅里霎时鸦雀无声。 赵诚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当场失态。 那两名地质专家的表情彻底裂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其中一人推了推眼镜,声音都在发抖,让人哭笑不得。 “苏、苏小姐。” “那不是废坑。” “那里挖出来的,是紫金超导矿。” 苏月洲眨了眨眼。 一脸茫然。 地质专家定了定神,试图用最浅显的语言解释。 “它能让国家的第五代战机引擎推力提升百分之三十。” “能让航空航天材料实现质的飞跃。” “它是目前全球探明储量极少、纯度最高的战略级资源。” 老领导接话。 语气极其严肃。 “苏小姐。” “这个矿脉的存在,已经引起了国际多方的注意。” “它的价值,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他身子前倾,眼神亮得吓人。 “国家希望,能从你手中收购这个矿区的绝对控股权。” “条件你随便开。” “国家绝不占小辈的便宜。” 收购?控股权?条件? 这几个词钻进苏月洲的耳朵里,她那颗咸鱼大脑立刻拉响了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 【洲洲:收购?控股?这得干多少活?!】 【洲洲:得赶紧找个冤大头……啊不,找个接盘侠跑路!】 苏月洲眼珠子一转,伸出手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旁边一直看戏的商半城。 “那矿是他的,找他!” 苏月洲理直气壮地甩锅。 第23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3 “钱是他付的,人也是他派去的。” 商半城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被她这副光速甩锅的模样直接气笑了。 “你别耍赖。” 商半城放下杯子,侧眸看着她。 嗓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这么大的事,产权人是你,我替不了你。” 苏月洲一听,脑子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苏家本就是顶级豪门,现在她又抱上了首富的大腿。 商半城给的黑卡都不限额,她要那么多钱根本没地方花。 不如换点实用的好东西。 想通了这一层,苏月洲脸上的纠结顿时一扫而空。 她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捧着脸,语气极其坦然。 “领导,不瞒您说,钱这东西,对我来说真没什么吸引力。” 她指了指旁边一直沉默的商半城。 “我未来老公给的卡都不限额,我本来就富可敌国了呀。” 老领导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两名地质专家更是瞪大了眼睛,被她这番豪横的发言震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 苏月洲眨巴着无辜的桃花眼,话锋一转。 “既然这土坑对国家这么重要,那咱们打个商量,我不卖钱,能换点别的吗?” 老领导被她逗乐了,身子往前倾了倾,眼中透出几分兴味: “哦?那你想换什么?只要国家能办到,绝不推辞。” 苏月洲果断转过头,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向商半城。 她理直气壮地开口: “未来老公,你现在缺什么?要不你看着随便提几个?” 商半城端着咖啡的手悬在半空。 他垂眸,看着这女人满脸写着“我不想动脑,你快来接盘”的无赖模样。 他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女人,算盘珠子都快崩他脸上了。 她这是笃定了要把这万亿级别的烫手山芋,连带跟国家扯皮的麻烦事,全砸他头上。 偏偏她这副理直气壮的娇纵样,让他生不出半点脾气。 自己选的祖宗,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 商半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放下咖啡杯。 他迎上老领导的目光,嗓音低沉却透着无底线的纵容: “知道了。这事,我替她谈。” 老领导也是个人精,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顿时爽朗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懂了,懂了!” 老领导指了指苏月洲,眼中满是了然与赞赏。 “苏小姐这是懒得操心,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富贵闲人啊!” 老领导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极其郑重,掷地有声地许诺。 “好!既然你把这么大的底牌交给了国家,那国家绝不让你吃亏!” “从今往后,国家就是你最硬的靠山!” “无论是苏家还是商家,都不用你操半点心!” 【洲洲:卧槽!国家级免死金牌!】 苏月洲心花怒放,立刻笑颜如花,嘴甜得像抹了蜜: “谢谢领导!您真是太懂我啦!” …… 商半城靠在沙发背上,静静看着苏月洲兴奋的小脸。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掩住唇边的笑意。 外界都当苏家大小姐是个只会败家的花瓶作精。 但他这时看得比谁都清楚。 这女人,简直是人间清醒。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私人掌控万亿级战略资源,只会引来各路资本的疯狂撕咬。 苏家护不住,商氏要护也得掉块肉。 但她用最敷衍、最儿戏的借口,轻飘飘地把这烫手山芋扔了出去。 用一个破矿坑,换一张万能的“国家级免死金牌”。 从今往后,谁敢动她苏月洲一根头发,就是跟整个国家机器硬碰硬。 这笔买卖,她做得比华尔街那帮老狐狸还要漂亮。 商半城看着她没心没肺的笑脸,指腹摩挲着杯壁。 他突然觉得,这场纯交易性质的联姻,好像变得极具吸引力。 矿脉交接的琐事,自有赵诚去对接。 老领导喝完最后一口茶,准备起身。 临走前,他脚步一顿,略带戏谑地看向苏月洲。 “苏小姐,矿的事翻篇了。但你一号仓里那些‘土特产’,打算怎么处理?” 苏月洲脸上的笑容卡壳。 老领导叹了口气,一脸头疼: “外交部的电话线都快被打冒烟了。” “法国、英国、意大利……十几个国家的大使,现在天天在咱们办公厅门口打地铺。” “他们强烈要求,无论如何要见你一面,商讨文物的归属。” 苏月洲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洲洲:好家伙,要饭的还组团来团建了?我凭本事花钱捡的漏,他们凭什么来白嫖?】 她下意识往商半城身边缩了缩,一把拽住他的衣袖。 “未来老公——” 她拖长尾音,嗓音甜得能拉丝,一双桃花眼水汪汪地望着他,满脸写着“救驾”。 商半城低头,扫了一眼被攥出褶皱的袖口。 他没拂开她的手,反而慢条斯理地往后靠了靠,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吃瓜姿态。 “这是你的私人物品。” 商半城抬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摆明了要看这只小狐狸炸毛。 “跨国文物纠纷,商氏法务部管不着个人爱好。” “各国大使指名道姓找你,我越俎代庖,不合规矩。” 苏月洲猛地瞪大眼睛。 【洲洲:说好的除了爱什么都给我兜底呢?!】 【洲洲:大难临头各自飞是吧?呸!渣男!】 商半城看着她气成河豚的模样,心情大好。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再接茬。 一套丝滑小连招,准确预判了她的甩锅,并焊死了她的退路。 老领导看着这两人斗法,强忍着笑意。 “苏小姐,这种民间收藏,国家不方便直接下场,容易引发外交争端。” 老领导语重心长地建议:“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还得你自己出面。一直拖着,他们只会天天闹。” 苏月洲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天天闹?这谁顶得住! “行。” 苏月洲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她一把甩开商半城的袖子,往沙发上一瘫,秒切回慵懒作精模式。 “赵特助。” 候在一旁的赵诚立刻上前:“苏小姐,您吩咐。” “联系公关部。”苏月洲娇气地蹙起眉,满脸嫌弃地拨弄着长发,“给我开个全球直播。” “既然他们非要死缠烂打蹭本仙女的热度,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他们开个专场。” 她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欣赏着自己的美甲。 笑得又纯又无辜,嘴里吐出的话却毒得冒泡。 “去告诉那帮跨国要饭的,早点端好破碗来直播间排队。” “长得丑的自觉闭麦,本仙女只跟好看的人讲道理。” 赵诚下意识看向商半城。 商半城微微颔首:“按她说的做。” “是!” 赵诚领命,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去安排。 老领导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地质专家离开了庄园。 …… 两小时后。 一则简短的通告,通过商氏集团的官方矩阵,引爆全球网络。 【商氏集团:针对近期一号仓开箱物品的归属争议,苏月洲女士将于北京时间今晚八点,开启全球独家直播,统一回应各方诉求。】 消息一出,全球哗然。 各大主流社交平台的服务器,同时迎来恐怖的流量洪峰。 “来了来了!财神奶奶要正面硬刚八国联军了!” “瓜子饮料已备好!坐等苏大小姐开大,整顿全球古董圈!” “这可是大半个地球的文化部啊!大小姐顶得住吗?别一害怕把国宝全白送回去了!” 第24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4 晚上八点整。 月亮湾庄园三楼,私人影院被临时改造成了顶级直播间。 商氏集团的技术部全员加班,硬生生调集了三个备用服务器组,严阵以待。 屏幕亮起。 苏月洲陷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 她穿着一袭正红色的重工丝绒高定长裙,肩上搭着一条纯白雪狐披肩。 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几缕碎发懒洋洋地垂在锁骨边。 她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水晶锉刀,正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 镜头外,商半城坐在阴影里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赵诚站在一旁,紧盯着后台数据。 “开播了。” 赵诚低声提醒。 数据面板上的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一亿,并以每秒千万级别的速度疯狂飙升。 十亿大关,两分钟内被轻松突破。 全球各大直播平台的画面都卡出了残影。 弹幕密密麻麻,多国语言交汇,根本看不清字。 苏月洲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 “赵特助,接客。” 她嗓音慵懒,带着浓浓的敷衍。 画面一分为二。 右侧屏幕切入了一个视频信号。 背景是富丽堂皇的大英博物馆内部。 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白人男子端坐在镜头前。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下巴微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GOOd evening, MiSS SU. I am RiChard, the Chief repreSentative Of the BritiSh MUSeUm……” 这位名叫理查德的代表一上来,就操着一口纯正且傲慢的伦敦腔,开始了一场长达三分钟的长篇大论。 他从人类文明的完整性,一路扯到大英帝国的历史底蕴。 明里暗里都在PUA苏月洲,暗示她花十英镑买走这些东西是对历史的亵渎。 甚至大言不惭地要求她为了“全人类的文化传承”,无私地将手稿“归还”给大英帝国。 苏月洲陷在沙发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致志地打磨着自己漂亮的指甲。 全球十多亿网友屏住呼吸,都在等着看这位“财神奶奶”会作何回应。 是据理力争,还是被这顶“全人类”的大帽子压得妥协? 理查德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讲,高傲地抬起下巴,等待着苏月洲的答复。 苏月洲放下水晶锉刀,吹了吹指尖。 红唇轻启,吐出轻飘飘的八个字: “没诚意,听不懂。断线。” 赵诚毫不犹豫地按下回车键。 “啪。” 右侧屏幕瞬间黑屏。 大英博物馆的首席代表,直接被一脚踢出了直播间。 直播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网友们想过千万种反击方式,谁也没想到这位大小姐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上来直接拔网线! 下一秒,弹幕彻底笑疯了,铺天盖地的“哈哈哈”直接把服务器卡爆: “神特么听不懂!财神奶奶在欧洲跳蚤市场跟当地人砍价的时候,那英语流利得能去考专八好吗!” “理查德:我PUA了三分钟,你告诉我你没带翻译器?!” “明摆着就是故意的!大小姐主打一个不惯着你这臭毛病!绝绝子!” “笑死我了,这下大英帝国连个台阶都没得下!” 就在这时,右侧屏幕再次闪烁,英国方面急不可耐地重新申请了连线。 这次,画面里换了一个发际线岌岌可危、戴着金丝眼镜的白人老头。 相比前一位的傲慢,这位显得沉稳狡猾得多。 他一开口,就是极其流利且充满外交辞令的中文。 “苏小姐,晚上好。我是大英博物馆的新代表威廉。” 威廉微微颔首,态度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机锋。 “刚才理查德过于情绪化,我代他道歉。但我们还是得回到理性的层面上来探讨。” “这些手稿是大英帝国历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文物回归母国,是国际社会的共识,也是对历史的尊重。” 威廉顿了顿,抛出了杀手锏: “您作为一位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理应展现出大国名媛的气度,您觉得呢?” 这顶高帽子扣得极有水平,弹幕里不少网友都捏了一把汗。 然而,苏月洲听完,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随手将水晶锉刀扔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神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威廉先生,你刚才的话,我特别同意。” 苏月洲微微倾身,红唇微扬,神情惊艳又危险。 “既然你也说‘文物应该归还母国’,那咱们可不能搞双标啊。” 她直视镜头,一字一顿: “请问——大英博物馆里那两万三千多件华国文物,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打包给华国送回来?” 此话一出,直播间立刻炸开了锅。 弹幕像火山爆发般疯狂刷屏,密密麻麻地盖住了整个屏幕: “集合了!财神奶奶杀疯了!” “双标狗出来挨打!刚才的格局呢?继续装啊!” “干得漂亮!用魔法打败魔法,大小姐的嘴是淬了百草枯吗!” “笑死,两万三千件,老头听到这个数字估计假牙都要咬碎了!” “这波贴脸输出简直爽翻天,快把我们的国宝还回来!” 画面里的威廉脸色微变,但他显然有备而来,没有前任那样惊慌失措。 他推了推眼镜,拿出了一套西方惯用的强盗逻辑: “苏小姐,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大英博物馆是‘世界性博物馆’,我们拥有全球最顶尖的恒温恒湿技术和安保系统。” “那些华国文物在我们这里,是为了全人类的文化传承而得到了最好的‘保护’。这是一种跨越国界的守护,而不是占有。” 苏月洲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笑话,直接噗嗤一声笑倒在靠枕上。 “最顶尖的恒温恒湿?” 她漫不经心地卷着鬓角的一缕碎发,语气又纯又无辜。 “威廉先生,你们那儿一年有三百天都在下雨,连个太阳都见不着,衣服晾三天都有一股发霉的味儿。” “你跟我吹什么恒温恒湿?我们家猫窝的恒温系统都比你们那破展柜强吧?” 苏月洲挑了挑眉,火力全开: “把别人家金尊玉贵的老祖宗抢过去,挤在连个独立卫浴都没有的‘集体宿舍’里,还要天天被你们收门票展览,你管这叫‘跨越国界的守护’?”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心口,眨巴着大眼睛。 “你们是把‘不要脸’这三个字,申请了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吗?” 第25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5 画面里的威廉被噎得直翻白眼,表情当场裂开。 他刚想张嘴反驳,苏月洲的小嘴像开了光的加特林,继续疯狂输出。 “我说,你们是一百年没出过岛了吗?”苏月洲嫌弃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还最顶尖的安保呢?自家库房里的藏品三天两头被员工偷出去贱卖。” “自己那点破东西守着都费劲,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替别人家守着无价之宝?” “你们这脸皮,怕是比你们博物馆的防弹玻璃还要厚吧?” 弹幕上的网友们化身最强捧哏: “说得好!破岛破天气,谁稀罕待!” “财神奶奶这嘴是开过光的加特林吧?突突突全给扫死了!” “申请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哈哈哈哈!绝杀!” “哈哈哈哈破防了破防了,老头脸都绿了!” 与此同时,坐在阴影里的商半城,口袋里的私人手机正疯狂震动。 顶级二代发小群里,消息正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疯狂滚动: 陆子骁:【卧槽卧槽卧槽!!!嫂子威武!!!】 蒋宇:【66666!这波贴脸开大我给满分!】 裴景:【城哥,你这媳妇儿太猛了,这嘴毒得我隔着屏幕都觉得脸疼。先给商哥点个蜡。】 裴景:【蜡烛.ipg】 陆子骁:【蜡烛.ipg】 蒋宇:【蜡烛.ipg】 商半城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整齐的蜡烛,唇角轻挑,漾开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端起红酒杯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静静注视着镜头前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 镜头前,威廉的伪装终于挂不住了。 他沉下脸,试图用施压来夺回主动权。 “苏小姐,我必须提醒你。你手里拿的是大英帝国的最高机密。” “如果拒绝归还,我们将通过国际法庭起诉你非法持有国家机密,并申请冻结你在海外的所有资产。我劝你不要意气用事。” 听到“冻结海外资产”这几个字,苏月洲先是一愣。 随即她眼睫微垂,娇滴滴地捂住了心口。 “哎呀,威廉先生,你这话可真是戳到我的痛处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双桃花眼满是委屈,“我长这么大,名下居然连一点海外资产都没有。” 威廉愣住了,一时间根本没跟上这跳跃的脑回路。 苏月洲却已经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冲着镜头甜甜一笑。 “不过,还真是多亏了你提醒我呀!” “既然你们这么想跟我谈,不如先表示一下诚意,在伦敦给我置办点资产?” “最好是带几千亩大草坪的古堡,或者私人庄园什么的。” “不然你们大张旗鼓地要冻结我的资产,结果查出来什么资产也没有……” “那多尴尬呀,我都替你们害臊呢。” 【洲洲:想冻结我的钱?笑死,本仙女在海外花的都是商半城给的黑卡。】 【洲洲:有本事你去冻结华国首富的账户啊!借你们十个胆子!】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网友们快笑嘎了: “哈哈哈哈哈哈神特么多尴尬!财神奶奶的脑回路我真的服了!” “威廉:我本来是来威胁你的,结果你让我先给你买套房方便我冻结?!” “笑发财了,反向薅羊毛第一人!英国代表多嘴说了一句话,直接倒贴一套伦敦古堡!” “学到了学到了,以后谁威胁我冻结资产,我就让他先给我打钱!” 苏月洲慵懒地往沙发上一靠,随手拿过那个装满发霉手稿的密封袋。 她在镜头前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我这人呢,做事看心情。” “本来我还想跟你们走个流程,但你非要提我没有海外资产这件伤心事,搞得我心情马上就不好了。” “只有收到几套海外资产才能哄好。” 她娇气地撇了撇嘴,指尖百无聊赖地戳着密封袋上的火漆印。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呢,就喜欢看点八卦解解闷。” “你们说这是最高机密?” 威廉眼皮狂跳,看着她手里那个装着大英帝国皇室命脉的密封袋。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死死罩住了他:“你、你想干什么?” 苏月洲笑得又纯又无辜,葱白的手指直接扣住了那枚脆弱的火漆印。 “既然是最高机密,那一定很劲爆吧?” “不如我现在就拆开,给直播间十几亿网友搞个沉浸式朗读?” 她跃跃欲试地挑了挑眉,“听说里面还有温莎公爵的绝密情史?” 说着,她作势就要掰开印记。 “NO!!!千万别!!!” 威廉的脸瞬间绿得像棵成精的西蓝花,惊恐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破音大喊。 几乎是同时,威廉的隐形耳机里传来了上级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ShUt Up!!!闭嘴!你这个蠢货快给我闭嘴!” 上级的怒吼声大得连威廉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别再跟那个女疯子说一句话!立刻答应她的所有条件!” “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简直比我们还不讲理!” “一旦手稿公开,整个皇室的声誉就全没了!无论拿什么换,都必须换回来!” “苏小姐!手下留情!” 威廉双腿发软,直接滑跪。 刚才的绅士风度和强盗逻辑碎了一地。 “我们换!我们同意归还华国文物!请您务必保持密封袋的完整!” 直播间画面里,威廉大口喘着粗气,额头的冷汗顺着稀疏的发际线往下淌。 狼狈到了极点。 看着对方卑微到极点的模样,苏月洲嫌弃地把手稿扔回桌上。 她冷哼一声,翻了个极其优雅的白眼。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就这点本事,还敢来PUA本仙女?”苏月洲嗤笑,“我可是从小PUA我哥长大的,你们算老几?” …… 与此同时,京城苏家别墅。 液晶电视前,正端着水杯看直播的苏月淮“噗”的一声,一口水全喷在了茶几上。 “爸!妈!你们听见没有!” 苏月淮气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指着屏幕里那个嚣张的妹妹,转头向父母疯狂告状。 “她承认了!她亲口承认从小就算计我!你们平时还老帮着她说话,说她单纯!你们看看她这副嘴脸!” 沙发另一边,苏父淡定地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苏母则全神贯注地剥着手里的橘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人默契十足地充耳不闻,全当没听见大儿子的控诉。 苏月淮:“……” 毁灭吧,这个偏心到没救的家! 第26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6 弹幕里,网友们已经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财神奶奶霸气!” “哈哈哈这老头快碎了!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苏月洲,我这辈子唯一的真神!这才是大女主该干的事!” “干得漂亮!让他们也尝尝被威胁的滋味!” 苏月洲满意地勾起红唇,慵懒地挥了挥手。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什么时候咱们的老祖宗一件不少地全回家了,什么时候我把这堆‘破八卦’给你们英国送回去。” “慢走,不送。” “啪。” 赵诚极有眼力见地切断了连线。 大英帝国的代表带着满腔的屈辱和恐惧,灰溜溜地退场。 坐在阴影里的商半城,轻晃着手中的红酒杯。 眼底的赞赏与纵容几乎要溢出来。 这联姻搭子,真是越看越顺眼了。 赵诚盯着后台尿崩般飙升的数据,狠掐了一把大腿才忍住没尖叫,声音直发飘: “苏小姐,法国文化部长儒勒先生请求连线。” “接。” 苏月洲慵懒地陷在沙发深处,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柠檬水。 画面一切。 儒勒坐在金碧辉煌的部长办公室里。 这位法国佬显然刚看完了英国同行的公开处刑,求生欲直接拉满。 他不仅没摆任何架子,甚至噌地一下站起身。 那张老脸上挤出比马卡龙还要甜腻的笑,双手在胸前疯狂交握。 “苏小姐!晚上好!” “法兰西人民向您,这位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的东方仙女,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儒勒语速快得像烫了嘴,急切道: “关于您在巴黎‘随手’买下的那些物品——” “除了雷诺阿的《沐浴少女》,还有您拿来垫花盆的拿破仑佩剑、被您当破布买走的玛丽王后绝密手札,以及整整两集装箱的中世纪宫廷遗珍……” “我们法兰西完全承认,那是您的合法私人财产!” 弹幕瞬间被满屏的“???”和“卧槽”淹没。 网友们这才惊觉,这位大小姐去了一趟巴黎,到底是搞了多大一票。 儒勒咽了口唾沫,身子猛地前倾,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为了展现中法两国的深厚友谊,我们愿意清空卢浮宫和枫丹白露宫里所有的华国文物展区!” “包括四万件明清官窑瓷器、圆明园流失的《永乐大典》孤本,以及十二生肖兽首中的两尊!” “全部!毫无保留地与您进行交换!” “我们已经连夜打包装箱了!最快明天早上专机发货!” “运费全包,不仅包邮,还送顶配保险!” 苏月洲挑了挑秀眉,红唇微勾。 【洲洲:这法国老头挺上道啊。】 【洲洲:这求生欲,不给他发个五星好评都说不过去。】 儒勒见苏月洲笑了,胆子稍微肥了点。 他搓着手压低声音,露出了西方政客特有的鸡贼笑容。 “苏小姐,不仅如此。” “为了表达诚意,我们愿意立刻签署文件,将南非核心港口三十年的独家经营权,作为‘搭头’送给您。” “这可是您未婚夫商先生一直想要的项目。只是……” “我们法兰西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儒勒指着屏幕角落那个装着大英帝国最高机密的密封袋,眼神贼溜溜地转: “据我们可靠的情报,您买的那堆垫长椅的废纸里,不仅有英国皇室的秘闻,还夹杂着我们伟大皇帝拿破仑的绝密信件!” “既然英国人不上道,您看……能不能把那袋废纸一并交由我们法兰西来‘妥善保管’?” 这招趁火打劫、釜底抽薪,直接让直播间的网友笑到打鸣,纷纷感叹法国人背刺英国队友果然是专业的。 苏月洲听完,却没有立刻答应。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纤长指尖卷着鬓角的一缕发丝,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为难”。 “哎呀,儒勒部长,您这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她轻轻叹气,语气娇滴滴的: “您也看到了,刚才英国那位威廉先生急得都快当众表演跳火圈了。” 【洲洲:笑死,英国那边的老祖宗还没进家门呢,我现在把命脉给了你,万一那帮岛民耍无赖怎么办?】 “这样吧,看在法兰西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也不能太绝情。” “这袋‘废纸’,我会直接交给华国外交部代为保管。” 苏月洲往后一靠,不走心地开始画饼: “等两国的文物都一件不少地进了华国国库,就由外交部把这袋纸同时交给两位大使。” “至于回去之后……” 苏月洲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就是你们邻居之间的‘友好交流’了。” 【洲洲:等老祖宗们都回来了,你们爱怎么狗咬狗就怎么狗咬狗,本仙女只负责躺在金山里数星星,完美!】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后迎来更疯狂的爆发: “神特么‘邻居间的友好交流’!这就是传说中的二桃杀三士吗?!大小姐不仅懂玄学,还精通《孙子兵法》啊!” “财神奶奶:你们去打架,我不仅要拿回我的宝贝,还要在前排吃瓜看戏!” “笑发财了,上一秒‘八国联军’还在组团要饭,下一秒直接被一份垫长椅的破手稿搞内讧了!”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最娇气的作精姿态出现!用最甜的夹子音,下最毒的连环套!” 儒勒部长愣住了。 他本想占个大便宜,没想到这位东方大小姐年纪轻轻,心眼子比凡尔赛宫的窗户还多。 “既然苏小姐这么说了,法兰西尊重您的决定。” 儒勒也无可奈何。 “我们这就去催促货运专机,务必让法兰西的‘诚意’最早抵达京城。”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直播间彻底沦为大型“跨国文物批发及大清仓交接现场”。 全世界这才见识到,苏月洲那一趟究竟拉回了多恐怖的体量。 意大利代表满头大汗地上线,为了换回被当成垫脚石的达芬奇手稿,直接打包了馆藏的所有汉代玉器; 埃及代表用两座古王国时期的方尖碑和无数珍贵古籍,换回了整整半个仓库的法老权杖; 土耳其代表交出了流失在外的全部敦煌经卷…… 没有一个人敢废话。 没有一个人敢讲强盗逻辑。 所有国家的代表排着队在直播间滑跪。 生怕晚一秒,自家的国宝就被这位姑奶奶当垃圾扫地出门了。 第27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7 眼看着大国们纷纷“赎回”了宝贝,几个东欧和非洲的小国代表却急得团团转。 画面切过去。 为首的小国代表疯狂擦汗,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惊恐地往屏幕外瞥。 “苏、苏小姐!您好!” “您在废纸堆里……论斤称走的那几箱‘十七世纪地质档案和手绘图’,对我们的‘地质历史研究’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 “我们必须换回!” 他在“地质历史研究”几个字上咬得极重,表情简直快哭了。 “可是……可是我们的国家实在太小了,博物馆里根本没有华国文物可以用来交换啊!” 苏月洲玩着头发,听到这话,娇气地叹了口气。 那些图纸上的坐标她早就用【财神之眼】验过了,各个都是富得流油的紫金大宝箱。 要是这些机密图落到国际资本大鳄手里,这几个小国估计连底裤都剩不下。 “没有文物啊?” 她摆出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作精模样。 随即,她往沙发上一靠,纤手直直指向阴影里的商半城: “没事,没古董拿别的东西抵也行呀。” “我未来老公是个工作狂,他最喜欢全球各地的深水港口。” “至于我嘛,平时就喜欢玩个盲盒,挖个矿坑什么的。” 苏月洲笑眯眯地看着镜头,语气轻飘飘的: “这样吧,那些图纸就当是我‘技术入股’了。” “你们临海的国家,就跟法国一样,用深水港口三十年的独家经营权来换图纸;没海的,就拿你们核心矿坑开采权来抵。这要求不过分吧?” 这话一出,一直坐在暗处看戏的商半城,修长的手指搭在额角,差点被气笑。 这小狐狸,甩锅甩得理直气壮,敲竹杠敲得明目张胆。 表面上是个贪图享乐的小作精,实际上,她这一句话,直接把手伸向了全球的战略地缘命脉!空手套白狼玩得简直登峰造极。 商半城看着她那副“我只是随口一提”的纯良模样,低低地笑出声。 这碗“软饭”,他还真是越吃越上头了。 与此同时,几位正看直播的华国老领导,激动得一巴掌拍在红木桌上,茶杯都震飞了! “好!好一个‘技术入股’!” 老领导大笑出声: “这丫头,是在兵不血刃地给国家圈地盘、抢战略资源啊!奇才!”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后,迎来了核爆级的沸腾。 “卧槽卧槽卧槽!!!这波操作给我看傻了,用几张破纸去换深水港口和核心矿坑?!这合理吗?!” “就是啊,十七世纪的手绘图再珍贵也就是个古董吧,能抵得上一座深水港和核心矿区?!” “前面怀疑的都把嘴闭上!你仔细看财神奶奶那小表情!这破纸绝对大有说法好吗!” “对!财神奶奶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你以为她买的是废纸,在她眼里估计全特么是点石成金的绝世藏宝图!” “破案了家人们,你们看那几个代表急得冷汗都下来了,这说明这堆纸绝对有猫腻!大小姐这是精准拿捏了他们的死穴啊!” “太牛了!所谓纵横捭阖,不外如是!大小姐凭一己之力拉升了咱们的国运啊!” 屏幕上,几个小国代表生怕错失良机,他们连连点头如捣蒜。 “没问题!给港口!给矿坑!您要哪个我们给哪个!” 苏月洲满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她对着镜头,娇气地挥了挥手。 “行了,今天的‘废品回收大会’到此结束。” “关于各国华国文物交接的具体事宜,我会全权授权给华国外交部。” “至于港口和矿区……” 苏月洲眉眼弯弯,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霸道: “我会自己慢慢挑。哪个长得顺眼,我就要哪个。” 此话一出,直播间不仅没嘲讽她草率,反而全网陷入了更疯狂的狂欢! “让大小姐自己挑!颜控的神奇玄学我们绝对相信!” “兄弟们!我老板是做远洋海运的!他刚刚激动得抽过去了,现在醒了正在公司楼下放礼炮呢!华国海运要逆天了!” “财神奶奶看这里!我是华国地质大学的教授![图片][图片]这些是我国急缺的稀有金属:钴、锂、高纯度石英矿!求财神奶奶拿着名单去小国图纸里挑!求您了!” “航天材料所血书跪求‘铼’和‘铍’!!!只要大小姐一句话,以后咱们造出来的五代机,全给您喷成您最喜欢的颜色!!!” “芯片研发组的老登们都快愁得跳楼了……财神奶奶,求您顺手点两座含‘镓’和‘锗’的矿坑救救急吧![绝密需求清单.pdf]” “基建狂魔连夜申请出战!财神奶奶您尽管去挑,挖坑建港口的事交给我们!” “法学界连夜出战,无偿为大小姐拟定跨国港口与矿区收购合同!” 全网上下,从商界大亨到学术泰斗,再到吃瓜群众,全都乐疯了。 而在这一片震碎服务器的欢呼声中,苏月洲果断下达了指令。 “关播。本仙女要睡美容觉了。” …… 京城,外交部一号会议大厅。 高清大屏幕上,画面定格在苏月洲那句“本仙女要睡美容觉了”之后,瞬间黑屏。 足足一分钟,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几十名穿着笔挺正装的外交官、机要员、法务专家,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 所有人的CPU在这一刻齐刷刷地陷入了集体干烧。 “噗嗤——” 前排,平日里最严肃的副部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肩膀不受控制地疯狂抖动。 这声闷笑简直是个导火索,整个大厅瞬间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笑。 “我的亲娘嘞,这丫头的嘴!” 新闻司司长笑得眼泪狂飙,一边猛捶桌子一边扯领带。 “那句把不要脸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简直了!威廉那老狐狸被骂得当场破防滑跪,法国佬更是吓得连夜清空卢浮宫!” “可不是嘛!” 年轻的翻译官两眼放光,激动得猛拍大腿。 “你们是没看到那些国家代表的表情!平时咱们在谈判桌上跟他们耗几个月,那帮人硬得像块石头。” “今天倒好,被苏大小姐像训孙子一样,全给训得找不着北了!” “最狠的还得是那几个小国代表啊!” 白发苍苍的老地质专家激动的满脸通红,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跳蚤市场论斤称的破图纸,她轻飘飘一句‘技术入股’,直接换人家深水港口和核心矿坑!” “这可是大国博弈的地缘命脉!咱们拿真金白银都砸不进来的地方,她空手套白狼全拿下了!” 老专家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老领导,眼底全是狂热的崇拜。 “老领导,这苏小姐不去咱们外交部简直是国家的损失!这逻辑,这口条,这理直气壮的架势,她要是往谈判桌主位上一坐,外面那群老外估计一个都不敢吱声!” 第28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8 老领导端着搪瓷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去咱们这儿上班?” 老领导喝了口茶,连连摆手。 “快别做梦了。你们当这尊小财神是什么勤快人?让她朝九晚五打卡,她嫌累能当场把外交部大楼给拆了。” 话音刚落,会议大厅厚重的实木门被一把推开。 机要处主任跑得皮鞋直打滑,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盖着红公章的加急传真,一路风风火火地冲到主位前。 “老领导!大急件!” 机要处主任嗓音直劈叉,“商氏集团法务部刚刚发过来的,全球授权书!” 全场瞬间消音。 几十双眼睛“唰”地像探照灯一样锁住那份文件。 老领导眉头一挑,放下茶杯接过传真。 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仅仅看了两行,老领导的眼角就猛地一抽,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震动。 “念。” 老领导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机要处主任清了清嗓子,拿起文件,声音颤抖着开始宣读。 “《关于全球多国归还华国文物及海外港口矿区并入之全权移交授权书》……” “授权方:苏月洲。现将大英博物馆两万三千三百四十一件文物、法国卢浮宫及枫丹白露宫四万余件明清官窑及《永乐大典》等、意大利汉代玉器、土耳其敦煌经卷……” “以及,东欧及非洲等国置换之深水港口与矿区权益,全部打包!全权委托给华国国家相关部门办理及点验接收。” “即日起,该批文物所有权及海外资产开发权无偿移交国家。相关跨国法务对接、实物清点工作,授权方概不参与。” 念到这里,主任突然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非常精彩。 “还有什么?商氏那边还提了什么附加条件?”副部长急切地问。 大家都以为,这泼天的财富和万古流芳的功劳,商家或者苏家怎么也得借此要点极其苛刻的政策倾斜。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机要处主任咽了口唾沫,表情像是生吞了一整筐柠檬。 “但商氏法务部,原封不动地转达了苏小姐的两点特别嘱托。” “第一,跨国物流费太贵,记得让这帮老外全额包邮,附赠顶配保险。” “第二,没事勿CUe。本仙女要专心当一条躺平的咸鱼,谁也别来烦我。” 大厅里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几十万件流失海外的国宝级文物! 十几处扼守全球咽喉的海外命脉! 足以颠覆国运的惊世财富! 结果这位大小姐,满脑子只想着白嫖运费,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甩下一句“勿CUe”就跑路了?! “这……”副部长艰难地找回声音。 “苏小姐这份大义,这份视名利如粪土的格局……真令我辈汗颜啊!” 年轻的翻译官眼眶直接红了,脑补出了全套悲壮大戏。 “用最戏谑随性的语气、最慵懒作精的人设,掩盖最纯粹无私的爱国心!这叫什么?”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苏小姐,真乃神人也!” 老领导坐在主位上,听着手下们激动到破音的脑补,终于忍不住抚掌大笑。 “好一个没事勿CUe!” 老领导眼底涌起极深的赞赏与动容,他环视四周,语重心长地感叹。 “你们啊,是没亲眼见过这位大小姐的行事作风。你们知道南非那个储量万亿的紫金超导矿吗?昨天她就在我面前,找了个‘只想做富贵闲人’的借口,把那个能颠覆国际格局的底牌全交给了国家。” 老领导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声音透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么多国宝,这么多战略资产!她要是自己攥在手里,那得是多高的名望?” “但她把所有的光环和荣誉一把推开!甚至用一句‘想躺平’,直接断了咱们给她论功行赏的机会!”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高风亮节!” 老领导眼眶也跟着发热。 底下众人面面相觑,随后眼中纷纷爆发出狂热的崇敬。 这群加起来几百岁的外交大佬们,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开启了史诗级的群体迪化。 他们打死也想不到,苏月洲是真的单纯懒得动脑子,也是真的嫌跟老外扯皮太费唾沫。 “看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咱们外交部和相关部门有的忙了。” 老领导笑着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人家小姑娘在前线把八国联军的底子都抄回来了,剩下的烂摊子咱们要是接不住,还有脸穿这身衣服吗?” “老领导说得对!” 副部长猛地一拍桌子,一把扯掉领带,声音洪亮如钟,“这活儿咱们必须干得漂漂亮亮!” “加班!必须加班!”一向喊着要养生的老专家直接撸起了袖子。 “老祖宗流落在外一百多年了,为了接国宝回家,我这把老骨头就算三个月不回家也值了!” “我媳妇就算今晚把我反锁在门外,我也要在这儿把对接文件干出来!”翻译官吼得声嘶力竭。 整个会议室彻底炸了。 平时西装革履的精英官员们,一个个宛如打了三斤鸡血,嗷嗷叫着冲向办公区。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而苏月洲那句极其敷衍的“勿CUe”,已然成为了这群大佬心中,最高尚的信仰之光! …… 直播画面切断的瞬间,苏月洲秒收端庄坐姿。 她嫌弃地扯掉肩上的雪狐披肩,一脚踹开脚上的镶钻高跟鞋。 整个人像滩软泥似的,极其丝滑地溜进沙发最深处。 “累死了。”她揉着手腕,桃花眼半眯着。 她毫不客气地对着阴影里的商半城发号施令。 “接下来的合同、运输交接,全归你了。本仙女现在的电量已经是负数,多喘口气都觉得亏。” 商半城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被她扔过来的平板。 屏幕上还停留在外交部发来的加密感谢信,以及各国连夜传真过来的意向书草案。 这里的每一行字,都牵动着全球的经济命脉和地缘格局。 她就这么像扔废纸一样,轻飘飘地丢给了他。 商半城看着那个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秒睡的女人。 呼吸均匀,毫无防备。 谁能想到,十分钟前就是这副娇滴滴的嗓子,把大半个地球的文化部骂得集体破防? 商半城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他站起身,单手扯松领带,迈步走到沙发旁。 他俯下身,直接将熟睡的苏月洲打横抱起,稳稳走向三楼的主卧。 这碗软饭虽然有点硬,但吃着确实省心。 第29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29 三天后,京城商圈,彻底变天了。 苏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苏月淮看着桌上的一摞文件,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李总,城南这块地皮,咱们不是还在走常规竞标流程吗?”苏月淮指着最上面的红头文件。 对面的地王开发商狂擦冷汗,笑得一脸谄媚。 “苏总,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现在这四九城里,谁还敢让苏氏竞标啊?” “上面发话了,只要是苏氏看中的项目,一路绿灯。这是转让协议,您签个字就行!” 苏月淮还没回过神,秘书急匆匆推门跑进来,高跟鞋都差点崴断。 “苏总!华国建工的王董、中字能源的赵局,都在楼下大堂等着呢!” 秘书声音都在发抖:“说是……来求您给个合作名额!” 苏月淮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人平时连他家老爷子亲自出面都未必见得着,今天居然全挤在苏氏的大堂里排队? 竞争对手一夜之间全部连夜撤资。 各种需要卡几个月的审批材料,只要盖了苏氏的公章,十分钟内绝对审核通过。 就连苏氏集团的股价,都已经连续拉了三个诡异的垂直涨停板。 交易所甚至专门打电话来关怀,小心翼翼地问需不需要临时停牌休息一下。 苏月淮挥手让李总先出去,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商半城的电话。 月亮湾庄园里,商半城正在书房批阅跨国并购案。 电话一接通,苏月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三分惊悚,七分压不住的凡尔赛。 “半城啊,忙着呢?” 商半城目光冷淡:“说。” “我今天就随口提了一句,城东那个物流园项目审批太慢了。”苏月淮压低声音。 “结果下午,三份红头文件直接送到了我办公桌上。刚才我下楼买杯咖啡,整条街的交警直接给我开道!” 苏月淮重重叹了口气:“这泼天的富贵,是不是有点太硬了?我这心脏每天都在坐过山车啊。” 商半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外汇走势,冷笑出声。 “你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叫救护车?” “不是。”苏月淮干咳两声,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我是想问,洲洲最近缺不缺零花钱?” “哥哥我手里现在热钱太多,烫手。她要是想买飞机,我立刻去波音给她提三架定制的!” “她还在睡。”商半城直接泼冷水,“买来也没地方停。” 咔哒。电话直接挂断。 屏幕刚暗下去不到一秒,铃声再次暴起。 这次跳动的是“二叔公”三个字。 商半城捏了捏眉心,接起电话。 “半城!洲洲什么时候回老宅吃饭?!”二叔公中气十足的吼声,震得听筒直发颤。 “她起不来。” “那就等她睡到自然醒了再吃!”二叔公声音激昂,跟打了鸡血似的。 “我把老宅的西厢房全腾出来了!商家主厨刚从国宾馆进修完毕。” “洲洲不是喜欢吃那口脆皮乳鸽吗?我让人连夜从农场空运了八百只!” 商半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现在商家上下,恨不得把苏月洲的照片用纯金相框裱起来,一天三顿香火供在祠堂正中央。 “二叔公,她最近不想出门。” “那我就带厨子去月亮湾!”二叔公根本不听劝,霸气拍板。 “你别管了,你只要看好咱们商家的这尊大佛,少让她操心受累!谁敢惹她不高兴,我亲自扒了他的皮!” 所有人都在为苏月洲疯狂。 而在这场狂欢的边缘,只有一个人活在地狱里。 京城五环外,阴暗发霉的地下室。 陈嘉行双眼通红地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全网都在狂欢,“财神奶奶”、“国家重器”的词条直接霸榜了热搜前十。 苏氏和商氏的市值,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疯狂膨胀。 “凭什么……” 陈嘉行咬碎了后槽牙,嫉妒和怨恨烧干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翻出手机相册,找出以前大学时偷拍的苏月洲发脾气的视频。 随后熟练地切入一个境外的加密论坛,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配上极具煽动性的文案: 【揭秘!所谓财神奶奶背后的权色交易!苏家千金真面目大曝光!】 他脸上浮现出扭曲的冷笑。 只要这个帖子发出去,利用外网的舆论发酵,苏月洲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掉层皮。 拿饭圈互撕那一套来对付她,看她怎么死! 陈嘉行狠狠按下回车键。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下一秒,屏幕黑屏了。 陈嘉行愣住了,疯狂拍打键盘:“怎么回事?死机了?” “砰!” 一声巨响,地下室生锈的铁门被粗暴地一脚踹飞。 几道高流明的手电筒强光直接打在陈嘉行脸上,刺得他惨叫出声。 四个全副武装、戴着黑色面罩和国徽臂章的特勤人员冲进屋内。 陈嘉行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死死按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枪口直接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你们干什么!入室抢劫吗!我报警了!” 陈嘉行像条蛆一样疯狂挣扎,满嘴都是灰尘。 为首的特勤人员收起枪,拿出一份盖着红色绝密印章的文件。 声音冷硬。 “陈嘉行。” “你刚才试图在境外服务器,发布涉及我国一级重点保护人员的虚假信息。” “意图破坏国家战略资源对接计划。” 特勤人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带走!” 陈嘉行的大脑“嗡”的一声,炸了。 一级重点保护人员?危害国家安全?! 他只是发了个黑帖啊! 手铐“咔嚓”一声,锁在了他的手腕上。 特勤人员像拖死狗一样,将他粗暴地拖出地下室。 陈嘉行瘫软在地,呆滞地看着门外那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防弹越野车。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他妄图用网络喷子那套对付的,早就不是什么娇滴滴的豪门千金了。 而是不可直视的,国家重器。 第30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30 上午十点,月亮湾庄园。 三辆纯黑色全尺寸防弹押运车碾过减速带,稳稳停在主楼门前。 车门弹开。 八名身穿战术背心、荷枪实弹的特勤迅速列队,直接封锁大门。 带队的是老领导身边的机要秘书,小林。 商半城站在二楼落地窗前,俯视院内的阵仗。 他转身下楼,赵诚已经引着小林进入客厅。 六个黑色合金恒温箱整齐排列在大理石地板上。 “商总,这是上面特批的。”小林递过一份绝密清单。 跨国文物归还和几座深水港口并入国家版图,这功劳足以封侯拜相。 但苏月洲之前随口念叨的那句“想挖宝石做吊坠”,上面全听进去了。 地质院和国库连夜清点,直接调拨了一批无法用于精密工业、但在珠宝界价值连城的极品原石。 商半城目光扫过清单。 缅甸木谷鸽血红、斯里兰卡皇家蓝、哥伦比亚木佐绿。 全是市面上早就绝迹的怪物级克拉数。 楼梯处突然传来拖鞋的吧嗒声。 苏月洲穿着丝绒睡衣,打着哈欠慢吞吞走下楼。 长发随意挽成一团,眼角还挂着生理性泪水。 看着一地冷硬的金属箱和全副武装的特勤,她一头雾水。 小林见状,立刻立正,笑容满面地朗声汇报。 “苏小姐,这是国家专门为您精心挑选的‘小礼物’。老领导特意嘱咐,希望能合您的心意。” 咔哒。 六个合金箱的电子锁同时解除,箱盖弹开。 高反差的折射光线瞬间填满挑高十米的客厅。 苏月洲的哈欠猛地卡在嗓子眼。 她光着脚,两步跨下最后几级台阶,直接扑到箱子前。 左边箱子里,拳头大小的红宝石原石闪烁着刺目的猩红火彩; 右边,鸽子蛋大小的极品祖母绿堆成了一座散发着幽光的小山。 【洲洲:卧槽!国家爸爸简直是许愿池里的神仙!】 她一把抓起那块最大的鸽血红原石,贴在脸颊上来回磨蹭。 冰凉纯粹的触感让她舒服地眯起双眼。 “呜呜呜,还是国家疼我!这才是仙女该拥有的快乐!” 平日里端庄慵懒的名媛包袱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林强压住上扬的唇角。 “苏小姐喜欢就好。上面说了,您随时想挖坑,国家勘探队随时待命。指哪儿挖哪儿。” 交接完毕,小林带队迅速撤离。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一地极品宝石,以及相对无言的两个人。 商半城单手插兜,站在三步外,静静看着坐在羊绒地毯上的女人。 她正忙着把各色原石往自己怀里拢,嘴里嘀嘀咕咕,算计着打几条项链、镶几顶皇冠,活脱脱一个守财奴。 商半城回想自己这十几年。 在商海里步步为营,算计人心,吞并资本,建立起庞大的商氏帝国,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残酷的绞杀。 可眼前这个女人。 随口指个废坑,随手捡几张破纸,直接撬动了全球地缘资源。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和手腕,在她这种直通罗马的直觉面前,显得异常笨拙。 她对那些能翻云覆雨的权力弃如敝履,只对这些亮晶晶的石头情有独钟。 商半城轻哂出声,算是彻底服气。 他倒了杯温水返回客厅,单膝蹲在苏月洲身侧,将玻璃杯递了过去。 “刚睡醒,喝点水。”他嗓音低沉。 苏月洲抬起头。 宝石的折射光斑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桃花眼里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喜。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随后在宝石堆里扒拉两下。 她挑出一颗切面极佳、深邃如海的皇家蓝宝石,极其大方地拍进商半城掌心。 “诺,送你的。” 苏月洲扬起下巴,语气像极了打赏跑腿小弟的富婆。 “这几天的活儿全是你在干,这颗拿去镶个领带夹。” 商半城垂下视线。掌心的蓝宝石带着她指腹的余温。 他抬起眼,目光直刺苏月洲近在咫尺的脸。 呼吸交错,客厅里的空气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拉扯。 “一块石头,就把我打发了?” 商半城压低声音,透着几分危险的试探。 他指腹摩挲着宝石锋利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这笔买卖,我看着像亏了。” 距离拉近,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笼罩下来。 苏月洲警铃大作。 她“唰”地一下扑到了那几个合金箱上,将那堆鸽血红和祖母绿全圈进自己怀里,主打一个密不透风。 “你想干嘛?”她拔高音量,像一条护食的恶龙,“那颗皇家蓝,已经是本仙女给出的最高规格跑腿费了!你少得寸进尺啊!” 【洲洲:靠靠靠!这狗男人突然凑这么近放什么电?!想用美男计黑吃黑?!】 【洲洲:休想!本仙女虽然颜控,但在亮晶晶的金山面前,男色根本无法让我倒贴!居然妄图出卖色相来薅我的羊毛,做梦!】 商半城前倾的身体直接僵住。 刚刚凝聚的一点旖旎氛围,被当头砸了个稀碎。 他被这女人防贼一样的架势气笑了,磨了磨后槽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脑子里,除了这堆破石头,还能装点别的东西吗?” 苏月洲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这不叫破石头,这叫稀世珍宝!” 商半城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说话。 “砰!” 别墅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赵诚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连滚带爬冲进客厅。 西装外套的扣子都崩飞了一颗,手里攥着一份带有红色绝密标识的文件夹。 “商总!出大事了!”赵诚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全劈了,“不对!是出大喜事了!” 商半城转身,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厉:“规矩点。说。” 赵诚强行咽下一口唾沫,手脚都不受控制地比划起来。 “南非!北郊废矿区!” 赵诚激动得原地直蹦:“勘探队又往下打了两千米深钻。在紫金超导矿的伴生岩层里,发现了一种极高纯度的特殊晶体!” 他翻开文件夹,将几张高清微距照片直接怼到商半城眼前。 照片里,是一种散发着幽蓝荧光的菱形晶体。 “中科院的重磅专家组连夜做完光谱分析,刚刚用加密专线打到我的内线!” 赵诚浑身发抖,眼眶通红:“这种伴生晶体,是制造EUV光刻机极紫外光源的最核心介质!全球独一份!目前没有任何人工合成替代品!” 客厅内陷入死寂。 商半城猛地攥紧手指。 光刻机核心光源介质。这几个字的战略分量,简直是深水核弹。 超导矿能提升军工战机性能,但光刻机光源,卡的是整个国家芯片产业的咽喉命脉! 西方科技霸权对华国围追堵截几十年,底牌就是这项不可逾越的技术壁垒。 谁能想到,尘埃里亦可藏星火。 这个被死死卡住的壁垒,居然被苏月洲强行买下的那个“猫砂盆”,直接炸成了齑粉! 第31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31 商半城转过头,看向地毯上的苏月洲。 苏月洲正拿着一块软布,心无旁骛地擦拭祖母绿表面。 察觉到视线,她极其无辜地抬起头。 “怎么了?”她眨巴着眼睛,“破坑里又挖出什么了?” 赵诚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这哪是挖出什么了,这简直是挖出了华国科技崛起的脊梁啊!这东西一出,华国芯片产业直接封神! “苏小姐!”赵诚声音发紧,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活神仙。 “专家组半小时后落地京城军用机场。科技部、工信部的最高负责领导,还有几位国宝级的院士,现在已经全部在赶往商氏总部的路上了!” 赵诚越说越激动:“上面说,您这次又立了泼天的奇功!老院士们非要亲自过来当面给您鞠躬道谢,上面还要给您颁发国家级最高荣誉勋章呢!” 苏月洲脸上的笑容,光速消失。 【洲洲:什么玩意儿?当面道谢?颁发荣誉?】 【洲洲:那岂不是又要听一帮老头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得拉着我的手感谢半小时?!达咩!绝对达咩!】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双手捂住眼睛,身子极其浮夸地晃了晃。 “哎呀!”她娇声大喊,戏精附体,“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突然被这些大宝石闪瞎了!” 苏月洲一边用手指缝偷偷观察商半城的脸色,一边继续毫无演技地疯狂输出。 “不行了不行了,怎么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这金光太刺眼,我头好晕!我得赶紧回我那五米宽的大床上躺着缓缓!” 说罢,她凭借着精湛的“盲人摸象”身法,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所有的金属箱,光速摸索着朝楼梯口跑路。 跑到一半,她还不忘回头,极其敷衍地盲指了一下商半城的方向。 “未来老公,国家爸爸的人就全交给你了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二楼的走廊转角。 赵诚满头冷汗,战战兢兢地看向自家老板。 商半城垂眸,看着掌心里那颗皇家蓝宝石。 再抬头看看那道早就逃之夭夭的背影,直接气笑了。 半晌,商半城无奈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纵容已经被独属于上位者的冷厉与果决替代。 他将那颗蓝宝石妥帖地收进西装口袋。 “备车。”商半城大步走向门外,背影挺拔,“回总部。” ……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四个月后。 商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 赵诚步履维艰地用肩膀顶开了厚重的实木大门。 “商总,这是今天下午的筛选批次。” 赵诚将半米高的绝密文件重重搁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 商半城坐在大班椅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 “外面还有多少人?” “会客室早就塞不下了,连走廊上都站满了。” 赵诚压低声音,语气飘得像踩在云彩上,“航天局的王总工、农科院的李院士,还有核工业部的两名老领导,全在咱们茶水间喝茶呢。” “他们放话了,只要能让苏小姐帮忙看一眼项目计划书,就算在商氏大堂打地铺也行!” 说起大堂,赵诚没忍住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商总,最近咱们商氏上下,简直是……飘了,真飘了。” 商半城挑眉:“哦?” “现在全京城,谁不想进咱们商氏上班啊! HR的邮箱一天能收到八万封藤校博士的简历,连清洁工的岗位都有双学位来应聘。” 赵诚越说越激动:“咱们前台接待的那个小姑娘,以前看见个上市公司老总都紧张得结巴。 今天呢?她给部级领导和厅长端茶倒水时,那腰杆挺得笔直!” “她甚至还敢劝人家国宝级院士:别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赵诚感慨万千:“用员工们私下的话说,每天接待的都是国家栋梁,现在看谁都觉得是平级。 咱们商氏连大门口的保安大爷,出去相亲都得要求对方出示三代政审报告,可谓是跟着苏小姐鸡犬升天了!” 商半城听着这离谱的现状,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自从南非那个红土区挖出光刻机核心光源介质后,京城彻底疯了。 苏月洲“财神奶奶”加“国家瑰宝”的称号,在极小范围的最高决策层内挂了号。 各部委遇到难以抉择的科研方向、资源勘探路线,不再开枯燥的研讨会。 他们直接把绝密文件打包,送到商氏总部,求苏月洲“看顺眼”。 只要苏大小姐看着顺眼,国家立刻批资金,直接上马。 这本来是滔天的权势,奈何苏月洲主打一个秒摆烂。 于是,商半城顺理成章地成了这尊活神仙的“官方代言人”兼“人形过滤网”。 “告诉他们,每天只接十个项目书。” 商半城语气冷硬,“让前台给老院士们准备好沙发垫,别冻着老人家。” “是。” 赵诚立刻退出去安抚那些国宝级大佬。 刚关上门,商半城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顶级二代发小群正在狂刷屏。 陆子骁:【商哥!我给你磕头了!上次嫂子说城南那块地皮旁边有个水坑看着挺顺眼,我爸咬牙买下来,今天居然挖出超大型地热温泉床了!赢麻了啊!】 蒋宇:【我家的远洋货轮按照嫂子随手画的航线走,连躲了三个海上风暴!今年利润翻了三倍!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我了!】 裴景:【这软饭太香了。商哥,兄弟们能跟着躺赢全靠你献身。牺牲你一个,幸福所有人,您就是我们心中永远的神!】 商半城扫了一眼屏幕,懒得回这群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二世祖。 他手指在口袋里摸索,指腹触碰到那颗边缘锋利的皇家蓝宝石。 随即,他按灭屏幕,站起身,抓起桌上那十份经过初筛的红头文件。 “回庄园。” …… 月亮湾庄园,三楼。 刚一推开门,饶是商半城这位见惯了泼天富贵的华国首富,也差点被满室璀璨的珠光宝气闪瞎了眼。 整个三楼客厅,如今简直成了一座巨型龙窟。 所有人都知道苏大小姐是个极其重度的“颜控”,且偏爱亮晶晶的石头。 于是,各大国字头勘探队、顶级财阀、甚至外宾,每天都在变着花样地往这送极品大宝石。 说她现在“每天睡在宝石山上”,真的一点水分都不掺。 恒温二十四度的房间里,全息投影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 苏月洲正瘫在进口真皮沙发深处。 她穿着一袭轻薄的真丝睡裙,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祖母绿发簪挽着。 在她身下的沙发垫旁、脚下的羊毛地毯上,密密麻麻地堆成了小山一样的极品原石。 鸽子蛋大小的鸽血红,被她当成了脚底的按摩石;几千万一颗的矢车菊蓝宝石,被她当成积木随手垒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金字塔。 商半城趟过这片“价值连城的雷区”,走到她面前,直接把十份绝密文件一字排开,放在被大宝石挤得只剩一点空隙的大理石茶几上。 “今天只有这些。选吧。” 第32章 咸鱼美人只想败家,怎么成国家瑰宝了?32(完) 苏月洲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翻了个身。 她勉强撑开一只桃花眼,飞快扫过桌上那十份绝密文件。 【洲洲:第四份散发着金光。第六份紫气冲天。就这两个吧,其他的黑不溜秋,简直辣眼睛。】 她伸出葱白的手指,懒洋洋地点了两下。 “左边第四个,文件夹的粉色不错;右边第六个,标题字号排版看着顺眼。” 商半城对她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德行,早就免疫了。 他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把那两份文件塞进绝密档案袋。 左边第四份,是第六代战机隐身涂层研发方向; 右边第六份,是深海稀土矿开采坐标。 这两份文件一旦送回上面,国家的科研进度将直接跨越十年! 这种举国震动的大事,就在她这两句极其敷衍的吐槽里,轻飘飘地落了锤。 “任务完成,本仙女电量耗尽,要自动关机了……” 苏月洲娇气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顺势就合上了。 不到十秒钟,她整个人缩进软绵绵的抱枕里,呼吸变得极其均匀。 商半城双手撑着茶几,看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女人。 这几个月来,这作精把“咸鱼”人设贯彻到了极致, 纯粹是因为日子过得太滋润,懒癌晚期大爆发。 她每天的日常, 不是在五米宽的定制大床上呼呼大睡, 就是在这堆成吨的极品原石山里“艰苦劳作”。 用红宝石搭城堡,拿祖母绿当保龄球打, 美其名曰“陶冶仙女的情操”。 商半城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他走上前,微微弯腰,双臂极其熟练地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 起身的动作稳得不可思议,没让一颗宝石硌到她。 苏月洲在他怀里熟练地扭了扭, 小脑袋极其自然地蹭了蹭他坚硬的胸膛,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继续睡。 她甚至连一句抱怨的嘟囔都没有, 全然把他当成了一台温度适宜、且极具安全感的“全自动恒温代步机”。 商半城抱着她走向主卧。 他低头,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白皙莹润的小脸。 他一个掌控着几万亿商业帝国、杀伐果决的活阎王, 现在每天最大的任务,居然是准时下班回家当搬运工。 这种离谱的相处模式,他非但不排斥,甚至还觉得…… 这碗神仙软饭,吃着真挺上头。 看着她每天没心没肺地在宝石堆里打滚, 他心里竟生出极其荒谬的满足感,且乐在其中。 商半城低低笑了一声,步子放得更轻。 先这样娇养着吧。 反正是落进他碗里了,这辈子都别想跑。 …… 三个月后。 国宾馆。 京城商、苏两家联姻。 整个国宾馆方圆五公里,全面戒严。 带枪特勤十步一岗。 没有媒体,没有商界名流,因为不够格。 主桌上坐着的,全是平时只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面孔。 各国外交使节送来的贺礼堆成了山,却连进正厅的门槛都够不着。 苏月洲穿着手工定制的凤冠霞帔。 她坐在主位上,百无聊赖地玩着纯金护甲,美得不可方物。 商半城一身挺拔的黑色中式正装, 站在她身侧,替她挡掉所有试图上来攀谈敬酒的人。 老领导红光满面地走上台。 他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国徽大印的文件。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今天,是我们国家瑰宝,苏月洲女士的大喜日子!” 老领导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国家也没什么好送的。一份特级荣誉勋章,外加刚下水服役的零五五型万吨大驱,正式命名为‘月洲号’!” “最后,国家科学院刚刚捕捉到的一颗近地小行星,国际天文联合会已通过决议,永久命名为——洲洲星!” 台下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陆子骁等发小在角落那桌疯狂鼓掌,手掌心都拍红了。 “战舰命名权加小行星冠名!这就是国家下场给亲闺女撑腰的排面吗!” “商哥这软饭吃得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现在出门,谁不得尊称一声‘财神老公’啊!” ……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原本说好的“纯金钱无感情”的联姻搭子,不知道从哪天起画风突变,硬生生演变成了全京城最肉麻的恩爱夫妻。 苏月洲在这方小世界里,将“咸鱼躺赢”人设贯彻到了天花板级别。 她不仅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首富老公的伺候,还被哄着连生了三个崽。 其实生下大儿子的时候,产房外商半城吓得几乎腿软。 平日里杀伐果决的商总眼眶通红,当场立誓: “就生这一个!以后绝不再生了!” 按理说,作精大小姐苏月洲平时破点皮都要哼唧半天,听到这话理应顺水推舟。 可偏偏,苏月洲早就偷偷用【财神之眼】看过了。 她的命盘里,不仅这大儿子是紫微星降世,后面还排着两个金光闪闪的“极品SSR”崽崽等着投胎呢! 特别是最小的那个,身上竟然自带天然的“财神嗅觉”,活脱脱一个小金元宝精! 苏月洲躺在床上,一边享受着商半城的剥葡萄服务,一边在心里敲着小算盘。 【洲洲:这华国爸爸对我这么好,我要是以后拍拍屁股走了,留个自带财运的小金元宝给国家继续护盘,就算是我这辈子白吃白喝给的谢礼吧。】 于是,全京城都知道,从来只有商总求着太太别生了的份儿。 偏偏是咱们这位娇气作精的苏大小姐,凭着满级撒娇技能,硬是软磨硬泡。 她一口一个“老公”,愣是把商半城哄得服服帖帖,心甘情愿地又配合她生了一儿一女。 三个极品满级小号, 一个掌舵商业帝国, 一个成了顶级国宝级科研巨佬。 还有一个,完美顶替了亲妈的位置,成了华国新一代的“财神定海神针”。 完成使命的苏月洲彻底放了假,后半辈子连个文件角都没再摸过。 不是在全球各地的海岛上躺平,就是躺在家里大床上撸猫、数宝石。 …… 几十年后。 月亮湾庄园,顶层暖阁。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柔软的大床上。 白发苍苍却依然气质卓绝的商半城虚弱地躺着,苏月洲静静坐在他身侧。 商半城紧紧握着苏月洲的手,十指交缠。 “洲洲,我先替你去探探路。” 商半城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苏月洲依然是那副娇气模样,虽然眼角有了皱纹,桃花眼却依旧明艳不减当年。 “你最好在那边把金山银山先给我备好,不然本仙女过去可是要闹的。” 商半城轻笑出声,缓缓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苏月洲静静看着身侧的老头子,顺势靠在枕边打了个浅浅的哈欠。 随后,她也安然地阖上了双目,在同一天,随他而去。 就在她呼吸停止的瞬间。 视线中,蓝色的系统光屏无声弹出。 【叮!宿主请注意,世界:豪门联姻·真香警告,任务完成度判定中……】 【原主悲惨命运已篡改。】 【打脸值:SSS。】 【国家级底牌传承任务:完美达成(华国已接手二代财神)。】 【综合评价:完美。宿主寿终正寝,系统开始进入结算程序。】 无尽的虚空之中,苏月洲的灵魂轻盈剥离。 金色的光点如星海般环绕在她身侧,那是天道馈赠的无上气运。 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终于甩掉了所有的疲惫。 【洲洲:真快累死本仙女了,生了三个神级崽,也算对得起这波顶级软饭了。】 【系统提示:‘财神之眼’天赋即将回收。】 【考虑到宿主贡献卓越,且成功在此位面留下传承。系统将保留该天赋的被动效果。宿主在未来的任务中,将永久保留对‘万物价值’的直觉感应。】 苏月洲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这波血赚! 一人一统配合默契,对这次的战利品极其满意。 【系统:能量补充完毕。位面坐标已锁定,即将开启第二世界通道。】 【系统:目标世界——民国旧影·盲婚哑嫁。】 (本世界完) 第33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1 颠簸。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 洲洲从一片虚无中撑开桃花眼。 耳边传来甜腻发酸的男声。 “挽洲,这辆黄包车将送我们前往火车站,马上逃离封建牢笼。我们自由的灵魂将在今夜起航……” 洲洲侧头。 身旁挤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一袭洗得发白的长衫,眉眼清秀,视线却贪婪地黏在她手中那个沉甸甸的藤编复古皮箱上。 一大段记忆强行塞进脑海。 原主秦挽洲,北地首富秦家的大小姐。 秦家全族早年移居海外,产业遍布欧美。 原主这次携天价嫁妆独身回国,本要履行祖辈定下的婚约,嫁给北地六省最高统帅——晏不言。 结果半路被眼前这个自称新派诗人的徐志远几首酸诗迷了心窍。两人正打算卷走秦家天价陪嫁,私奔去南方“追寻爱情”。 上一世,原主私奔后不仅被骗光钱财供渣男抽大烟,最后更是被其无情卖进下等窑子换取烟资,落得个家破人亡、受尽屈辱惨死的下场。 原主死后悔恨交加,献出最后的灵魂力量,与时空修正管理局的“最佳联姻执行官”洲洲达成协议。 她留下的愿望是:让渣男付出应有的代价,守住秦家基业,重走那条被自己亲手抛弃的联姻坦途,嫁给那个权倾朝野的铁血军阀,走上人生巅峰! 秦挽洲强压下胃里的酸水。 上一世保留的【万物价值】被动直觉触发。 她看向徐志远。 这男人头顶飘着一团浓黑的死气。 【秦挽洲:呦吼,原来是个连底线都没有的职业骗子软饭男。开局就让我应付这种剧毒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十分狗腿地冒了出来:“叮!大佬,新世界已上线!这次可是民国副本哦,专属天赋大转盘已经给您搬出来了,现在抽吗?” 秦挽洲在心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抽。” 金色转盘飞速转动,停在一个紫金格子上。 系统激动地搓了搓手: “哇哦!恭喜大佬抽中SSR级天赋——乱世红顶商人!通俗点讲就是‘挥霍无度神豪系统’!” “只要您花大洋,本统都会给您提供10到1000倍的随机暴击返利,若是花在有社会价值的实业或者基建上,爆率还会拉高!” “至于资金来源,秦家海外资产极其庞大,您花再多,别人也只当是家族底蕴深厚,安全无痛花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秦挽洲扬起唇角。 徐志远见她不搭话,殷勤地凑近,伸手去扯她手里的皮箱把手。 “挽洲,外面兵荒马乱。你这箱子里装的全是金条和银票,太重了,交给我来替你保管。” 秦挽洲眼底滑过一抹嘲弄。 她猛地抬手敲击黄包车的车把。 “停车。” 车夫赶紧拉住车闸。 不远处,两名背着长枪的巡警正沿街走来。 秦挽洲提着洋装繁复的裙摆,踩着小高跟轻巧地迈下黄包车,直接扬手招呼。 “长官,这里!” 徐志远脸色大变,连忙跟着跳下车,伸手去拽她的胳膊:“挽洲,你做什么?那些军阀走狗最是蛮横……” 秦挽洲避开他的手,眼眶微红。 她熟练拿捏出受惊小白兔的姿态,退后半步,指向徐志远。 “警官,这个人拐骗我!” 两名巡警见她穿着价格昂贵的法式洋装,气质娇贵,立刻端起枪走过来。 徐志远额头冒汗,连连摆手:“误会!警官,这是我未婚妻,我们闹了点脾气。” 秦挽洲抬起下巴,清脆的声音传遍整条街道。 “谁是你未婚妻?我是刚从海外回来的秦家大小姐。这个人不仅用花言巧语骗我,还想抢我拿回国办实业的专款!”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 秦挽洲不给徐志远开口的机会,连珠炮般当场拆穿。 “你口口声声说追求独立自由。你身上这件长衫是上个月李家表妹掏钱买的,上上个月张家小姐还替你交了半年的房租。你吃软饭吃得理直气壮,就是个职业骗子!” 人群炸了锅。 指指点点的声音将徐志远淹没。 “看着人模狗样,原来是个吃软饭的拐子!” “还敢抢秦家大小姐的钱,胆子真肥。” 两名巡警互相对视一眼。北地首富秦家的大名谁人不知,那可是能直接给督军府捐军饷的财神爷。 “带走!”巡警直接用枪托砸在徐志远腿弯上。 徐志远扑通跪地,面红耳赤地挣扎:“挽洲!你听我解释,那些女人都是自愿资助我的文学梦想……” 秦挽洲偏过头,抬手用蕾丝手帕掩住口鼻,满脸嫌恶。 “带去警局好好查查,看看他到底骗了多少良家妇女的钱。” 两名巡警反剪徐志远的双手,毫不客气地将人拖走。 街道恢复通行。 秦挽洲拍了拍藤编皮箱,坐回黄包车。 “去全城最大的洋行。” …… 法租界,大通洋行。 玻璃橱窗擦得一尘不染。 秦挽洲踩着牛皮小高跟,慢悠悠走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展厅里。 既然有了神豪系统,家里又不差钱,自然要先花为敬。 她指向货架最上方的一排铁皮罐。 “那个进口的瑞士巧克力,来十罐。” 店员眼睛发亮,赶紧搬来梯子拿货。 秦挽洲一路走一路指。 “英国产的红茶,包三盒。” “这束刚空运过来的红玫瑰,全包起来。” 半小时后。 秦挽洲从随身小包里捏出十块大洋,扔在柜台上。 脑海里,系统欢乐地撒花播报:“叮!检测到大佬消费大洋10块。虽然是纯享乐消费,但本统依然为您提供保底的10倍返利!100块大洋已入账,安全存入系统空间,请老板查收!” 秦挽洲挑眉。 花钱还能赚钱,不错。 她抱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拎着装满高档零食的纸袋,哼着小调,坐上黄包车打道回府。 另一边。 北地秦家公馆。 气氛降至冰点。 大厅内,几名佣人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老管家秦福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急得直跺脚。 “造孽啊!大小姐竟然留书出走!这要是被老爷和夫人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昨晚才接到越洋电报,老爷再三叮嘱,务必伺候好大小姐,等待晏帅府上门商讨婚期。 结果一大早,人没了。 只留下一张写满“追寻爱情”、“反抗包办婚姻”的荒唐信件。 秦福眼前发黑,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大门外传来整齐有力的军靴踏地声。 秦福抬起头,面如死灰。 一列全副武装的卫兵跑步进入公馆前院,迅速接管所有出入口。 沉稳的脚步声跨过门槛。 晏不言走进大厅。 他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德式军装,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肩膀上金星闪耀,五官冷硬,视线锋利,极具穿透力。 铁血杀神。 这是北地六省对他的统一称呼。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级军阀,周身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压迫感。 晏不言走到主位前,大刀阔斧地坐下。 军靴踩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福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 “晏、晏帅……” 晏不言摘下白手套,扔在桌面上。 他没看跪在地上的人,语调平缓,却透出寒意。 “秦大小姐既然已经回国,为何避而不见。秦家是对这桩婚事不满?” 他常年带兵打仗,没心思去琢磨什么新式自由恋爱。 老大帅定下的婚约,就是他必须履行的责任。 若秦家想悔婚,也得把规矩摆在明面上说清楚。 秦福疯狂磕头,冷汗打湿了后背。 “晏帅息怒!大小姐她……她……” 那封私奔信就在兜里,借秦福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拿出来。 要是让这位活阎王知道未婚妻跟着个酸腐文人跑了,秦家上下今天全都得掉脑袋。 晏不言抬起眼皮,视线扫过秦福战栗的肩膀。 他冷哼一声。 这门婚事,退了也好。他不需要一个娇气、麻烦、崇洋媚外的花瓶放在后院碍眼。 “既然秦小姐不愿露面,那这婚约……” 晏不言站起身,正要开口终结这场闹剧。 “吱呀——” 厚重的公馆大门被推开。 晏不言的话停在嘴边。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门口。 “哒,哒。” 清脆的法式小高跟踩地声由远及近。 秦挽洲跨过门槛。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束腰洋装,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细腰。 左手抱着一大束红得刺目的进口玫瑰,右手两根葱白的手指捏着一颗剥开的瑞士巧克力,正悠闲地往嘴里送。 腮帮子微微鼓起。 她哼着轻快的曲调,迈着慵懒随性的步子,活脱脱一只巡视领地的名贵波斯猫。 满屋的凝重与杀气,在遇到她的那一刻,全被那股散漫的娇气冲散。 秦福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大小姐。 “大、大小姐!” 晏不言眯起眼睛。 这女人就是秦挽洲? 第34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2 晏不言撩起眼皮。 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由下至上,径直扫过刚跨入门槛的秦挽洲。 暗探送来的线报白纸黑字写着,秦家大小姐满脑子新派思想,扬言要逃离封建牢笼,宁可跟着穷酸文人南下,也绝不盲婚哑嫁。 他今日亲自带兵围了秦公馆,就是想看看这女人准备怎么把天捅破,他好顺水推舟将这门无聊的婚约作废。 结果,她就这副姿态凭空冒了出来。 秦挽洲顿住脚步,视线直截了当定格在主位上的男人身上。 喉咙发紧,极其清晰地咽了一小口唾沫。 【这宽肩!这窄腰!这包裹在皮靴里逆天的大长腿!满分的军阀制服诱惑!比那个只会骗钱抽大烟的酸鸡文人强出一万倍!这极品肉体我真的馋了!】 顶级颜控的DNA狂欢暴动。 在快穿局摸爬滚打这么久,唯独这种顶配禁欲系、浑身透着生人勿近荷尔蒙的男人,最能精准踩在她的死穴上。 秦挽洲随手将吃到一半的昂贵巧克力盒子抛给旁边呆若木鸡的老管家。 细细的鞋跟踩出轻快的节拍,她提着繁复娇贵的法式蕾丝裙摆,直奔晏不言而去。 那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被她大喇喇地塞进男人怀里。 两人之间极其悬殊的身高差,让她只能以仰望的姿态看他。桃花眼里泛着明晃晃的崇拜与痴迷。 “晏哥哥亲自来接我啦?” 百转千回的三个字,嗓音软糯娇甜,尾音还带着绵长缱绻的钩子。 晏不言身侧的肌肉骤然紧绷成石头。 他从没听过哪个女人敢用这种黏糊糊的调子跟他说话。 那甜腻的嗓音顺着耳膜直钻心底,烫得他后背冒汗。 秦挽洲纤细的指尖隔着厚重的军装布料,轻轻戳了戳他胸前的金质绶带。 “我听爹爹说你要来,特意跑去法租界给你挑了最漂亮的花。” 她娇滴滴地抱怨, “跑得我腿都酸了,你看,这玫瑰红配哥哥的墨绿军装,多衬呀~” 晏不言喉结狠狠滚了两圈。 他被迫接住那束花,玫瑰花瓣上的水珠蹭过他领口的金星,留下一道水痕。 情报部门全是一群饭桶? 说好的宁死不屈? 说好的崇尚自由恋爱? 眼前这副恨不得直接往他身上贴的狐媚架势,到底是从哪学来的做派! 老管家秦福在商场混成了人精,反应极快,赶紧弓着腰上前找补。 “大帅明鉴!大小姐对这桩婚事可上心了,一大早便梳妆打扮出门备礼。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全是有心人乱嚼舌根!” 秦福额头冒汗,趁机将兜里那封要命的私奔信死死揉成一团。 晏不言没接茬。 他盯着洲洲看了半晌。 这女人眼底没有半分对他的畏惧,反而明晃晃地写满了对他的贪图。 那直白热辣的目光,简直像在当场扒他的军装。 “三日后大婚,秦家做好准备。” 晏不言霍然起身,丢下这句话便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 步伐极快,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落荒而逃。 离开秦家公馆时,他嘴上冷嗤一声“荒唐”,那束格格不入的玫瑰花却稳稳被他单手握着。 督军府专车外,副官周平拉开后座车门。 晏不言跨进车内。 周平启动引擎,透过后视镜瞥见自家大帅腿上那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猛地咬住下唇。 他面部神经险些扭曲,才勉强憋住笑意。 杀神抱玫瑰,北地六省怕是要变天。 …… 三日后,北地全城戒严。 督军府迎亲的车队浩浩荡荡驶过长街。 秦家那几十口装满真金白银的樟木陪嫁箱,闪瞎了沿途百姓的眼。 防弹轿车内,空间逼仄。 晏不言换了身崭新的深蓝色督军礼服,胸前勋章琳琅。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闭目养神,试图用一贯的冷冽气场镇住旁边那个一直乱动的作精。 秦挽洲毫无顾忌。 她嫌弃老式真皮座椅太硬,身子一歪,软得像没骨头一样,理直气壮地靠上男人宽阔的肩膀。 晏不言霍然睁眼。 车厢内充沛着她身上高级法式香水的甜香。 温软娇怯的触感贴着他紧实的小臂传来,完全打乱了他平稳的呼吸。 “晏哥哥……” 秦挽洲压根不管他骇人的脸色,葱白的手指揪住他的衣袖晃了晃。 “这车好颠呀,我的腰都要被晃断了,骨头疼~” 她眼尾泛红,可怜巴巴地仰头看他。 【这胸肌真硬!蹭这一下手感绝赞!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块极品鲜肉我今晚必须吃上!】 晏不言呼吸粗重了几分,喉咙干涩。 他本该一把推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可偏偏手腕怎么也使不上力。 那声娇滴滴的“哥哥”,像带电的藤蔓,直接缠紧了他的四肢百骸。 “秦挽洲,安分点。”他嗓音喑哑,透着连自己都没发觉的妥协。 跨火盆、拜天地,繁琐沉闷的旧式礼节整整折腾了两个时辰。 北地权贵云集,晏不言只露了一面,便借口巡视城防离开大厅。 夜幕低垂。 大红龙凤烛将新房照得通明。 督军府一向崇尚简朴肃杀,这间新房为了成婚勉强布置了一番,却依然透着一股冷硬的军旅作风。 晏不言迈步走入新房。 他摘下白手套扔在红木圆桌上,长指扯开领口紧绷的风纪扣。 军营里待惯了,他压根不知道该拿这个娇气得要命的女人怎么办,只能硬邦邦地甩下一句: “军务繁重,今夜我去书房处理公文。” 转身欲走,腰间的武装带却被一股极小的力道勾住。 秦挽洲坐在雕花拔步床边,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白嫩小巧的足尖踩着红毯。 两根手指捏着他的皮带,满脸不高兴。 “哥哥去哪呀?” 她仰起头,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红唇嘟起: “这木头床板这么硬,咯得我后背疼死了。窗帘颜色也土。明天我要去洋行定最软的席梦思,还要铺波斯地毯!” 系统在脑海里狂吹喇叭: “叮!检测到大佬庞大的花钱意愿!高级家居改造计划即将启动,预计消费两万大洋,敬请期待暴击返利!” 秦挽洲在心里慢条斯理地怼回去: “闭嘴,别打扰我吃肉。” 晏不言身躯紧绷,垂眸看向挂在自己皮带上的那只作乱的小手。 败家。 督军府的钱全换了军火,哪来闲钱买洋玩意? 他正要板起脸训斥,秦挽洲却变本加厉。 她手上用力一扯,借着男人的力道站起身,直直撞进他怀里。 “床板硬得睡不着……” 她双臂自然而然地环住男人的精瘦的窄腰,脸颊贴着他起伏的胸膛,温热的呼吸隔着衬衣洒在他心口。 “还是哥哥的怀里最舒服,靠着软和。” 温香软玉严丝合缝地贴着他。 女人身上好闻的甜香铺天盖地往他鼻腔里钻,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失控。 常年清心寡欲的铁血军阀,哪里扛得住这种段位的高端局。 他一把扣住秦挽洲乱摸的手腕。 粗糙的枪茧摩擦着她细腻娇嫩的肌肤,激起她一阵战栗。 晏不言反客为主,铁臂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连搂带抱地将人逼退到床沿。 高大挺拔的身躯倾覆而下,直接将她牢牢锁在厚重的大红喜被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军装上的金属纽扣压着红绸被面,发出细碎惑人的摩擦声。 两人气息交缠。 晏不言看着身下那双波光盈盈、满是狡黠的桃花眼,再也压抑不住翻滚的谷欠念。 男人粗粝的指腹捏住她小巧的下颌,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锁骨处。 “嫌床板硬?” 他低头咬住她泛红的耳垂,嗓音哑透了。 “今夜本帅亲自伺候,保证秦大小姐累得连床板是软是硬都分不清。” 第35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3 天刚蒙蒙亮。 督军府主卧,空气里弥漫着散不去的石楠花味。 晏不言猛地睁开眼。 多年的行军习惯让他当即清醒,身体肌肉紧绷进入备战状态。 紧接着,他感觉怀里沉甸甸的。 低头一看。 一条白得晃眼的大腿正肆无忌惮地横在他腰腹上。 秦挽洲整个人像只八爪鱼般攀附着他,脸颊挤在他胸肌上,睡得正香。 晏不言呼吸发紧。 昨夜那些荒唐的画面尽数回笼。 什么“军务繁忙去书房”,什么“不知好歹的女人”。 到了最后,全是她在闹,他在……失控。 这女人生就是水做的妖精,稍一用力就会坏,偏偏又极能缠人,在他耳畔那一声声混着哭腔的“哥哥”,唤得他头皮发麻,自制力溃不成军。 “哥哥……” 怀里的人嘟囔出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心口。 晏不言脊背发僵,耳根当即烧红。 他近乎狼狈地轻手轻脚推开秦挽洲,掀开被子下床。抓起地上的军装胡乱套上,连风纪扣都扣错了位。 撤。 这是横扫北地六省的晏大帅,当前脑子里仅存的念头。 “砰。” 房门被关严,脚步声略显凌乱地远去。 床上。 秦挽洲慢悠悠地撑开眼皮,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她翻了个身,酸痛感当即席卷四肢百骸,周身骨头都酸软得发木。 【洲洲:啧,什么禁欲系高冷军阀。就是个只会用蛮力的打桩机。说是没经验,我看是天赋异禀,差点没把本仙女腰给折断。】 系统贱兮兮地冒泡: “叮!恭喜大佬完成‘洞房花烛’成就!虽然身体是被掏空了点,但您不亏啊,这可是SSR级的极品男人!” 秦挽洲扶着腰坐起来,视线扫过这间婚房。 硬邦邦的黑檀木床,硬邦邦的太师椅,连窗帘都是死气沉沉的深灰色粗布。 昨晚要不是她拼命往晏不言身上蹭,这破床板能把她脊椎骨咯错位。 “这日子没法过。” 秦挽洲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寒气顺着脚心往上窜。 她嫌弃地踢开地毯上的军用毛毯。 “统子,给我列个清单。”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眉梢都透着媚意的自己,拿起眉笔,眼波流转流露几分精明。 “既然嫁进来了,这地方就得听我的。” “除了晏不言这个人留着,其他的,全换。” …… 日上三竿。 督军府副官周平正率领一队卫兵在院子里巡逻,突然看见几辆卡车轰隆隆地开进了大门。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着西装、赔着笑脸的洋行经理。 “这……这是干什么?”周平上前一步,按住腰间的枪套。 秦挽洲披着一件真丝晨缕,站在二楼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指着洋行经理领来的那一车工人。 “周副官,别紧张。” 她喝了一口牛奶,红唇轻启: “我看家里太寒碜了,叫人来重新装修一下。动静有点大,你们忍忍。” 周平瞪大眼睛:“夫人,大帅喜静,而且这里是军事重地……” “军事重地怎么了?军事重地就不许人舒服睡觉了?” 秦挽洲打断他,将手里的空杯子随手放在栏杆上,指着楼下的主卧窗户。 “那个窗帘,那个太师椅,还有那张床……” 她顿了顿,桃花眼里泛起些许意味深长的笑意。 “都扔了。” 大通洋行的伙计们像搬家的蚂蚁,在督军府进进出出。 “这可是上好的黑檀木啊!” 督军府老管家赵叔心疼得直跺脚,追在几个抬椅子的伙计身后。 “这得花多少大洋,就这么扔了?” 秦挽洲坐在大厅临时搬来的丝绒软沙发上,手里翻阅着一本最新的时尚画报。 “赵叔,这叫沉没成本。不好用的物件,留着就是浪费。” 她抬手一指:“那个花瓶,颜色太素,换成珐琅彩的。” “地毯,我要波斯手工编织的,必须是长绒羊毛,踩上去要能没过脚踝。” “灯泡太暗,全部换成法兰西进口的水晶吊灯。” 周平站在一旁,额头冷汗直冒。 这哪是装修,这完全是在烧钱! 而且大帅平素最厌恶铺张浪费,若是回来看到家里变成这副模样…… “夫人,”周平硬着头皮上前,“大帅一直提倡简朴,军饷都用在刀刃上。您这般大兴土木,只怕……” “我有花他的钱吗?” 秦挽洲放下画报,挑眉看他。 她拍了拍手。 四个壮汉抬入两口沉甸甸的皮箱,“哐当”一声丢在大厅中央。 箱盖敞开。 金灿灿的光芒晃亮了整个大厅。 里头全是整整齐齐码放的小黄鱼。 周平喉咙卡壳,所有劝阻的言语尽数被这一片金光堵在嗓子眼。 “这是我的嫁妆。”秦挽洲随手拈起一根金条,当成玩具般在指尖转了一圈,“我花自己的钱,住自己的房,睡自己的……老公。” 周平:“……” 这话真没法往下接了。 洋行经理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握着算盘的手直打哆嗦。 “秦小姐……哦不,夫人!那张定制的一米八软皇大床,要加急空运?那运费可得翻倍……” “翻三倍,今晚我就要睡上。”秦挽洲将金条抛入经理怀中,“多出来的赏你了。”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好比鞭炮齐鸣: “叮!检测到大佬豪宅改造消费:五万大洋!败家指数五颗星!” “正在为您结算……” “恭喜宿主触发‘筑巢引凤’成就!获得百倍暴击返利:五百万大洋!已存入系统账户。” “叮!额外触发特殊奖励:【顶级机械防窃听安保系统图纸(SSR级)】一份!此图纸包含当前时代无法破解的声学阻断技术与暗哨布局,可完美融入豪宅装修。” 秦挽洲眼波微闪。 五百万大洋。 在这大洋购买力极强的年代,足够组配两个加强师的武器装备。 更为要紧的是那份图纸。 晏不言那个死脑筋,纵然打仗凶悍,安保意识却停留在人海战术阶段。 督军府早被各方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 “系统,把图纸具象化,伪装成‘装修设计图’。” 秦挽洲在脑海中发号施令。 很快,她从手侧的一叠文件中抽出一张提早准备好的图纸,递给洋行经理。 “那个吊灯的位置,还有窗户的加固,严格遵照这张图纸施工。尺寸错漏一毫厘,我就砸了你的大通洋行。” 经理接过图纸看了一眼,只觉得那些线条复杂精妙,不明觉厉,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一定照办!” 第36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4 日落西山。 督军府焕然一新。 不仅家具全换,就连墙壁都贴上了带暗纹的进口壁纸。 主卧从原先的“刑房风”变作满溢法式浪漫的“销金窟”。 空气里弥漫满昂贵的香薰甜味。 大门外,响起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晏不言回府。 他步伐沉稳有力地跨过大门,脑海中盘旋的尽是今早局促的撤退。 纵然在军营操练了一整日,也未能压制住心底乱窜的躁动。 该怎么面对她? 是板着脸训斥她昨晚不知羞耻?还是…… 晏不言推开主卧的房门。 下一秒。 他僵在原地,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他妈是哪? 晏不言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青筋崩起。 原本空旷冷硬的房间被暖黄色的水晶灯光填满。 脚下是软得像云一样的波斯地毯,一直铺到了床边。 那张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行军木床不见了。 如今摆在那里的,是一张巨大、蓬松、盖满暗红色天鹅绒被褥的欧式大床,床头还悬着一层层繁复至极的蕾丝纱幔。 屋内暖烘烘的,一股甜腻的玫瑰花香直往鼻子里钻。 这活脱脱是个盘丝洞! “怎么,晏哥哥连自己的卧房都不认得了?” 一道娇软的嗓音从窗边的丝绒贵妃榻上传来。 晏不言循声望去。 秦挽洲侧卧在榻上,指尖摇晃着小半杯红酒。 她身上单穿了件薄软的真丝睡袍,领口微敞,露出大片腻白的肌肤。 长卷发随意披散,就就是一只正在伸懒腰的波斯猫。 “秦、挽、洲。” 晏不言大跨步向前。 “哎呀,停下。” 秦挽洲坐起身,蹙起细眉,指着地毯边缘放着的一双崭新丝绒拖鞋,娇滴滴地发号施令。 “晏哥哥,别踩我的新地毯,换上我专门给你备的软拖鞋再过来嘛~” 晏不言长腿蓦然顿在半空,脸色铁青地将皮靴收回原位。 “谁准你把这里搞成这样的?” 他俯视着她,试图用一身煞气压下这女人的嚣张。 “秦挽洲,前线战局未定,你在此大兴土木,是嫌北地六省的流言蜚语还不够多?” 秦挽洲不慌不忙。 她坐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那个处于发怒边缘的男人。 直到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流言蜚语?” 她轻笑一声,手指勾住晏不言武装带上的金属扣,轻轻一拉。 “哥哥,我花的可是自己的陪嫁。我不仅装修了房子,还给洋行那些工人发了双倍工钱。这叫刺激经济流通,会有什么流言蜚语呢?” 她歪着头,眼波流转: “再说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晏不言浑身肌肉紧绷,喉结滚动:“为了我?” “是呀。” 秦挽洲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吹气: “昨天晚上……哥哥那么卖力,我都心疼了。这新床可是特意为你选的,又软又弹……” “咳!” 晏不言猛地咳嗽一声,古铜色的俊脸当场涨成猪肝色。 他一把钳住秦挽洲作乱的手腕,又羞又恼:“住口!成何体统!” 这女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行了,一身臭汗。” 秦挽洲嫌弃地抽回手,推了他一把。 “去洗洗。” 晏不言连喘两口粗气,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冷着脸转身走进浴室。 “哗啦——” 水龙头被猛力拧开。 没过半分钟,浴室里便爆出晏不言难以置信的吼声: “秦挽洲!谁让你把洗脸盆换成金镶玉的?!” 秦挽洲在外面笑得花枝乱颤,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打了个滚。 浴室里。 晏不言看着那个奢华到晃眼的洗手台,嘴角疯狂抽搐。 水龙头是纯铜镀金的,毛巾是埃及棉的,就连肥皂盒……那上面镶的是钻石吗? 他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这满屋子的香气,还有外面那个等着他的女人…… 晏不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幽暗。 既然她这么喜欢软的。 那今晚,就试试这新床到底有多软。 …… 天光大亮。 督军府主卧,价值连城的欧式大床上纱幔低垂。 晏不言坐在床沿,低头扣着衬衣最上方的风纪扣。 他动作略显迟缓。随着呼吸起伏,结实的背部肌肉隐约现出几道惹眼的抓痕。 那张斥巨资空运来的席梦思确实软。 但这女人,更软。 昨夜她哭着喊累,最后却像条水蛇一样缠上来,非要试那张新地毯扎不扎人。 简直要命。 “晏哥哥……” 身后传来慵懒拖长的小调。 秦挽洲从那堆昂贵的天鹅绒被子里探出一只手臂,指尖勾住他的腰带,轻轻晃了晃。 “早安吻呢?” 晏不言扣纽扣的长指顿在半空。 这作精,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他转身倾身压下,带着粗糙枪茧的大掌捏住秦挽洲娇软的下巴,薄唇毫不客气地重重印了上去。 这可不是什么温吞敷衍的洋派作风,而是属于铁血军阀极具侵略性的掠夺。 强悍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堵住了她那些黏糊糊的娇嗔,直把人亲得气喘吁吁,大帅才大发慈悲地退开。 看着身下女人被亲得晕头转向的娇怯模样,晏不言总算找回了几分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站直身躯,利落地扣紧腰带,嗓音哑得厉害。 “白天安分点。再敢瞎折腾,今晚我把你这破床拆了。” …… 同一时间,警局大门外。 铁门“吱呀”一声拉开。 徐志远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他在局子里蹲了整整三天,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此时全是褶皱,还沾着牢房里的霉味,眼镜腿也断了一根,模样狼狈至极。 “志远哥!” 一声娇呼。 一名穿着嫩黄色洋装的年轻女子扑了上来,手里捏着一条帕子,哭得双眼红肿。 “你受苦了!那些军阀走狗怎么能把你关进那种脏地方!” 徐志远扶了扶断腿的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转瞬即逝。 他故作虚弱地靠在女子身上,仰头望天,声音沙哑且充满悲愤。 “林妹妹,莫哭。为了自由与真理,我辈受点苦算什么?这是旧时代对新思想的残害!” 林婉儿,林家布行的独生女。 也就是那个花了大价钱把他保释出来的“冤大头”。 她满眼崇拜地看着徐志远: “志远哥,你真伟大!那个秦挽洲简直瞎了眼,竟然为了钱财,去嫁给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军阀头子!” 听到“秦挽洲”三个字,徐志远脸上的悲天悯人差点没绷住。 他推开林婉儿,一把抢过路边报童手里刚发售的晨报。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大幅黑白照片。 《督军大婚!秦家十里红妆,黄金铺路震惊北地!》 第37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5 哪怕照片只是远景,但那一箱箱抬进督军府的嫁妆,还有全城唯一一辆防弹婚车,都在疯狂刺激着他的眼球。 这本该是他的钱! 那是供他南下风流、创办诗社、当新派领袖的通天捷径! 如今全进了那个大老粗军阀的口袋! “秦、挽、洲。” 徐志远咬牙切齿,手指用力得将报纸戳破。 她竟然真的嫁了。 还当众让巡警抓他,害他在那群犯人面前受尽屈辱,甚至差点被那个牢头用鞋底抽脸。 此仇不报,他徐志远誓不为人! “志远哥,你怎么了?”林婉儿怯生生地去扯他的袖子。 徐志远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平复面部狰狞的表情。 他转过头,目光忧郁地看着林婉儿,语气沉痛。 “我只是在哀悼。哀悼一个曾向往光明的灵魂,最终自甘堕落,沦为权贵金山上的玩物。” 他握拳捶向心口,镜片后的目光透着恶毒的算计。 “我要握笔为刀。我要让全天下有识之士看清,这桩被铜臭包裹的婚姻,里面装的到底是多肮脏的灵魂交易!” 林婉儿感动得热泪盈眶:“志远哥,我支持你!我这就去给你买最好的钢笔和稿纸!” 徐志远冷笑。 秦挽洲,你有钱又如何? 这世道,文人的笔杆子才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器。 我要让你在北地六省,身败名裂,被万千学子唾骂,让你那个大帅也保不住你! 翌日清晨。 北地最大的《新风报》刚刚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无论新派学校还是街头茶馆,所有人都在疯狂传阅那篇名为《哀悼灵魂之死:金钱与自由的献祭》的头版文章。 文章署名:抱薪者。 文笔极尽煽动之能事。 文中并未指名道姓,却处处影射刚刚大婚的督军夫人。 “她曾是新思想的拥趸,如今却穿上旧时代的裹尸布,躺在军阀用白骨堆砌的金山上笑靥如花……” “她的灵魂已死,只剩下一具被金钱腌入味的躯壳……” 甚至还有更露骨的暗示,称其为了荣华富贵,不惜抛弃与其有“精神契约”的贫寒恋人。 一时间,舆论哗然。 在这个新旧交替、思想碰撞激烈的年代,这种“嫌贫爱富”、“背叛自由”的罪名,足以毁掉一个女人的名声。 就连督军府门口,都有几个激进的学生偷偷扔了烂菜叶,随后被卫兵持枪吓跑。 城外,北大营。 “啪!” 一声脆响,晏不言手中的红蓝铅笔被折成两截。 办公桌前,副官周平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桌上摊开的那份报纸,已经被晏不言身上散发的低气压冻成了冰渣。 “好个‘抱薪者’。” 每个字眼都是从晏不言齿缝里磨出来的,透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去查。把这个写文章的酸儒给我揪出来。”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武装带系在腰间,眼底杀机毕露。 “敢把脏水泼到督军府头上,我看他是活腻了。” 周平立正敬礼:“是!大帅,找到人后……要直接毙了吗?” 晏不言脚步一顿。 他脑海里浮现出秦挽洲那娇滴滴、动不动就喊疼的模样。 那个女人娇气得很,手破个皮都要哼唧半天。 要是看到这份报纸,被人指着鼻子骂成这样,指不定躲在被子里哭成什么样。 一想到那双桃花眼肿得像桃子,晏不言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湿棉花,烦躁得厉害。 “先抓人,别弄死。” 晏不言大步流星往外走,“备车,回府。” 他得回去看看。 那个娇气包可千万别真哭出了好歹,麻烦。 …… 督军府,黑色防弹轿车一个急刹停在台阶前。 晏不言推门下车,连车门都没甩上,大步流星冲进大厅。 没有预想中的哭闹声。 也没有摔东西的动静。 空气里甚至飘着一股甜腻的奶油味,混合着那个女人身上独有的玫瑰香。 “大帅……”老管家赵叔刚迎上来。 “她在哪里?”晏不言脚下不停,声音紧绷。 “夫人在厨房,说是要做什么……舒芙蕾?”赵叔一脸茫然。 晏不言脚步一顿。 还有心情吃? 那个被全城文人骂作“拜金女”、“只有躯壳没有灵魂”的女人,现在正在厨房里研究甜点? 他紧皱的眉心稍稍松开,随即又拧得更紧。 这女人惯会伪装,指不定此刻正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还要强颜欢笑做样子给人看。 “别去打扰她。” 晏不言转过身,脸色阴沉地走向书房,“周平,跟我进来。” …… 书房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晏不言坐在红木桌后,解开了领口的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他手里捏着一份电报,指节泛白。 “说。” 周平摘下军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声音发涩:“大帅,抓捕行动……失败了。” “一群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学生,手挽手围成几层人墙,把徐志远护在中间。他们高喊着‘言论自由’、‘保护民主斗士’,我们的枪……没法开。” 北地的学生最是激进,若是见了血,明天就能闹得全省罢课。 徐志远那个软饭男,现在倒成了烫手的山芋。 “那个废物倒是会找挡箭牌。” 晏不言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电报拍在桌上,“这件事先放一放。比起几只苍蝇,我有更头疼的事。” 周平视线落在电报上,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还是……军饷的问题?” “南边物价飞涨,这一周,面粉价格翻了三倍。”晏不言点了根烟,却没抽,任由烟雾在指尖缭绕,“我们给的安家费,上个月还能买半头牛,现在连两袋面都买不到。” “北大营空了一半,新兵招募处挂了三天的牌子,除了几个混饭吃的乞丐,没有一个青壮看来报名。” 乱世之中,当兵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若是连家里老小都养不活,谁愿意来卖命? 周平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大帅,要不……学学隔壁省的刘大帅?” 第38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6 晏不言撩起眼皮,目光如刀:“学什么?” “抽丁。”周平低下头,声音极小,“按户籍摊派,三丁抽一,五丁抽二。不去的一律按逃兵论处,直接……” “砰!” 那个原本捏在晏不言手中的陶瓷茶杯,狠狠砸在周平脚边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热茶溅了周平一裤腿,他却动都不敢动。 “混账东西!” 晏不言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一片压抑的阴影。 “老子的枪杆子是用来保境安民的,不是用来指着自家百姓脑门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如果为了打仗,要把家里的顶梁柱强行抓走,让孤儿寡母饿死在家里,那这仗,不打也罢!” “大帅息怒!”周平噗通一声跪下,眼眶通红,“可若是没兵,一旦开战,咱们北地六省几千万百姓……” 死局。 钱不够,粮不够,人就不够。 晏不言闭上眼,双手撑在桌沿,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在战场上可以以一当十,但这经济算盘上的困局,刀枪解决不了。 就在这时。 “吱呀——” 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 敢在督军府这么干的,只有一个人。 晏不言猛地睁眼,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那份骂人的报纸,反手塞进文件堆底下。 动作快得像是在藏什么违禁品。 先钻进来的是一股甜腻腻的玫瑰花香,混着刚出炉的奶油味,霸道地往晏不言鼻子里钻。 晏不言下意识反手将那张骂人的报纸扣在文件堆最底下,动作快得像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哥哥还在忙呀?” 秦挽洲端着一只描金白瓷盅走了进来。 她没穿那身繁复的洋装,身上只挂了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外头松松垮垮披着层半透明的薄纱。那红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走动间,两条笔直的小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书房里那点肃杀气,瞬间就被这股子没骨头的娇媚劲儿冲得七零八落。 周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赶紧把头埋进胸口,跟个瞎子似的贴着墙根溜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晏不言喉结滚了两下。 这女人不知死活。 这里是处理军机大事的地方,她穿成这样就敢闯进来? “怎么还不休息?”他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砾,视线在那片晃眼的雪白肌肤上烫了一下,迅速移开。 秦挽洲没骨头似的飘到书桌旁,将那盅不知道是哪个倒霉厨子熬了一下午的鸡汤搁在文件堆上。 “没有哥哥这个人形抱枕,人家睡不着嘛。” 她绕过宽大的红木书桌,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腰肢一扭,直接挤进了晏不言那把宽大的军用皮椅里。 下一秒,晏不言大腿一沉。 温香软玉满怀。 秦挽洲大大方方地坐在他腿上,藕臂顺势环住他的脖颈,指尖若有似无地刮过他颈后硬茬茬的发根。 “别闹。”晏不言浑身肌肉骤然绷紧。他伸手去推她的腰,“我在看战报。” “战报有什么好看的,能有我好看?” 秦挽洲在他怀里不满地扭了一下,视线扫过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 《军费告急:面粉价格三连跳,征兵处无人问津》。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娇滴滴地凑过去,伸出葱白的指尖,一点点抚平晏不言紧锁的眉心。 “哥哥别总皱眉嘛,容易老。” 她凑在他耳边吹气,声音软得能拉丝:“外头那些麻烦事,指不定睡一觉起来,明天就全都不见了呢~” 晏不言捉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掌心滚烫。 “军国大事,岂是儿戏。”他板着脸训斥,语气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透着股无可奈何的纵容,“下去,别逼我动粗。” “动粗?” 秦挽洲桃花眼一弯,眼底波光潋滟。 她端过桌上的瓷盅,舀起一勺透亮的鸡汤,也不管烫不烫,直接递到男人嘴边。 “那哥哥先喝口汤攒攒力气,待会儿……再对我动粗也不迟呀。” 晏不言呼吸一滞。 这女人就是个妖精变的。 他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写满“快来吃我”的小脸,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去他妈的军费。 去他妈的徐志远。 他张口含住那勺鸡汤,连同她的指尖一并卷过。 “这是你自找的。” 晏不言大手猛地扣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将人按向自己。 书桌上的军务文件被扫落一地,那张被扣住的报纸孤零零地滑到角落,再无人问津。 …… 这一夜,书房的灯亮到了天明。 原本满地狼藉的红木书桌显然不够施展。半夜时分,晏不言索性连搂带抱,将这磨人的作精转移到了书房内侧用来临时休憩的行军软榻上。 守在门外百米开外的卫兵们,听了半宿足以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耳朵塞进裤兜里。 次日清晨。 天光微亮,书房里弥漫着令人脸红的麝香味。 晏不言神清气爽地醒来。 怀里的女人累极了,像只猫儿般蜷缩在他胸口,长发铺满了他半个身子,呼吸绵长。 他低头,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那是昨晚被他欺负狠了留下的罪证。 想起昨夜她在身下哭着求饶,却又不知死活地缠上来的模样,晏不言眸中终年不化的冷硬,罕见地融化了些许,透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柔情。 娇气包。 以后还是少折腾她点。 晏不言轻手轻脚地抽出手臂,替她掖好身上披着的大帅军装,起身下了软榻。 他随手披上一件单衣,视线扫过外间地板的角落。 那张印着《哀悼灵魂之死》的报纸正静静躺在凌乱的文件堆旁。 晏不言脸色猛然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报纸,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幽蓝的火苗蹿起。 火舌迅速卷过纸张,将那些恶毒的文字吞噬。他顺势将燃烧的残片丢进书房角落的黄铜火盆里,看着火光将整张报纸烧成一堆余灰。 决不能让秦挽洲看到这个。她那般爱面子,若是知道全城文人都在骂她,指不定要躲在被子里哭成什么样。 确认火盆里的火星熄灭干净,晏不言这才推门而出。 “周平。” 周平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回廊尽头跑过来:“大帅!” “备车,去军部。”晏不言一边扣着风纪扣,一边压低声音吩咐,眼神阴鸷,“另外,盯着那个姓徐的。如果他再敢在报纸上乱吠,不用管那些学生闹事,直接把报馆封了,人给我扣下。” “是!”周平感觉后颈一凉。 大帅这是真动了杀心了。 第39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7 北地军部,作战指挥室。 晏不言刚坐下,屁股还没热,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平手里捏着一份刚出炉的晨报,满脸惊恐,像是见了鬼一样冲进来,连门都没敲。 “大帅!出大事了!” 晏不言眉心一跳,手中钢笔重重拍在桌上。 “慌什么!”他冷眼扫过去,“是不是那个姓徐的又写了什么狗屁文章?” 他心中腾起一股暴虐的火气。 看来昨晚还是太心慈手软了,就该直接毙了那个酸儒! “不是……不是徐志远!” 周平喘着粗气,把报纸往桌上一摊,手指颤抖地指着头版头条,表情扭曲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是夫人!夫人她……她上头条了!” “大帅!你看!” 周平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指着头版的手指都在抖。 晏不言视线扫过去。 不是徐志远那个三流报馆的《新风报》,而是北地发行量最大、最具权威的《北方日报》。 头版头条,黑体加粗,标题像是一记耳光,扇得人格外清醒—— 《论新时代女性之独立:面包与玫瑰》 署名:秦挽洲。 晏不言眉峰一挑。 她竟然还会写文章? 他伸手拿起报纸。 不是预想中哭哭啼啼的自辩书,而是一篇逻辑缜密、杀气腾腾的战斗檄文。 文章开篇第一句,就透着股睥睨众生的傲气: “近日闻听坊间有‘抱薪者’哀叹吾之灵魂已死,沦为金钱附庸。实觉可笑。若所谓的‘自由灵魂’需要依附于女人的供养才能存活,那这灵魂,不过是寄生虫的一块遮羞布。” 晏不言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够辣。 他继续往下看。 “常有人问,面包与玫瑰孰轻孰重?吾言:无面包之玫瑰,是涸辙之鲋;有面包之玫瑰,方为锦上添花。” “吾生于商贾之家,自幼知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真正的独立,非口号喊得震天响,而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经济独立,方为人格独立之基石。” 报纸被晏不言捏出了褶皱。 那个平日里只会跟他撒娇喊累的女人,下笔竟如此老练辛辣。 文章最后一段,更是直指人心: “我不缺面包,我有秦家几代积累的财富,更有在这个乱世立足的底气。所以我才有资格选择——是去摘那朵虚无缥缈的野玫瑰,还是去爱一位护国安民、铁骨铮铮的将军。” “至于某些靠女人接济度日、却还要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新派才子’……抱歉,你的软饭,我秦挽洲不发。” “啪!” 晏不言猛地合上报纸。 胸腔里那股郁结了一整晚的闷气,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愉悦。 护国安民、铁骨铮铮的将军。 这是她在夸他? 周平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帅的脸色,只见自家那位素来以冷面著称的主子,嘴角竟然若有似无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大帅,这文章写得……真带劲啊!”周平忍不住赞叹,“刚才我来的时候,街上都卖疯了!” …… 北地,中央大街。 报童挎着布包,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挥舞着报纸高喊:“号外号外!督军夫人亲自撰文!《面包与玫瑰》横空出世!想要买的抓紧了,最后五十份!” 一群穿着学生装的青年男女瞬间围了上去。 “给我一份!” “我也要!” 前几日还在骂秦挽洲“拜金女”的几个男学生,捧着报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有人小声嘀咕:“这话说得……好像也没错啊。徐志远天天喊独立,可他那身长衫好像确实是那个林小姐买的。” 旁边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学生推了推眼镜,眼神发亮:“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原来徐志远一直是在‘软饭硬吃’!秦小姐说得对,连自己都养不活,谈什么灵魂自由?” “‘你的软饭,我不发’……天呐,这句话太飒了!”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半个上午,发生了惊天逆转。 原本那些被徐志远煽动起来的仇富情绪,全变成了对“软饭男”的鄙夷。 …… 法租界,一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内。 “哗啦——” 桌上的茶杯被狠狠扫落在地,碎片四溅。 徐志远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北方日报》,脸色灰败如土。 断了一条腿的眼镜歪在鼻梁上,显得滑稽又可笑。 “寄生虫……遮羞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脸颊生疼。 甚至不需要点名道姓,全北地的人都知道秦挽洲骂的是谁。 他引以为傲的文人风骨,他精心包装的“怀才不遇”,被这篇文章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志远哥……” 林婉儿提着食盒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的狼藉,吓了一跳。 若是往常,她早就心疼地上前嘘寒问暖。 可今天,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报纸上那句话——“依靠女人供养的灵魂”。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提着的红烧肉。 那是她刚从家里偷偷拿钱买的。 徐志远的房租是她交的,衣服是她买的,就连刚才发火摔碎的那个杯子,也是她送的。 林婉儿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恶心。 徐志远猛地抬头,眼神阴鸷地盯着她:“你也来看我笑话?是不是觉得我有辱斯文?滚!都给我滚!” 林婉儿后退半步,咬了咬嘴唇。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卑微地道歉哄他。 她把食盒放在门口脏兮兮的柜子上,转身就走,步子越走越快,仿佛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 …… 督军府,书房。 晏不言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根烟。 那份《北方日报》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面包与玫瑰。”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女人娇滴滴喊疼的模样,又重叠上文字里这股狠辣劲儿。 这哪里是什么娇弱的金丝雀? 分明是一只把利爪藏在软垫里的小豹子。 不仅不笨,还聪明得有些过分。 她很清楚怎么打蛇打七寸,怎么利用舆论这把刀。 第40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8 书房里,那一股呛人的烟灰味还没散干净。 晏不言的手按在《北方日报》上,根本没心思去看秦挽洲那篇骂死人的文章。 他的目光往下挪,死死卡在版面最下边那半块地儿。 那里就印了一行字——《秦氏实业招工启事》。 黑体大字,简单粗暴。 “大帅,这……”周平凑过头来,目光扫过那几行字,眼珠子差点瞪得脱眶而出。 那启事内容不多,却字字都在往人心口上抡大锤: 【秦氏集团独资筹建北地第一纺织厂、面粉加工厂。即日起招募女工三千名,熟练工优先。月薪:大洋十块。包食宿,年底双薪。】 “十块大洋?”周平声音劈了叉,“北地最好的熟练钳工,一个月也才八块!夫人这是做慈善还是开善堂?” 在这个一袋面粉只要两块大洋的年头,十块大洋意味着一家五口能顿顿吃上白面馒头,还能扯几尺新布做衣裳。 但真正让晏不言瞳孔微缩的,是紧随其后的那行加粗备注: 【特别条款:凡北地晏家军现役军属(含新入伍士兵直系亲属),凭军部证明,不仅拥有绝对优先录用权,且每人每月额外发放两块大洋“拥军津贴”。】 【另:家中若有年满五十之长者,可安排至厂区托儿所、食堂从事轻省帮工,月薪五块大洋,军属优先。】 书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周平在心里把算盘珠子都拨飞了。 以前当兵,那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一个月拿五块卖命钱,若是死了,孤儿寡母就没了活路。 现在呢? 只要男人去当兵,媳妇就能进厂拿十二块大洋,老娘还能去食堂洗菜拿五块。一家人月入十七块大洋,还有托儿所管孩子吃饭! 这哪里是当兵?这分明是一人参军,全家飞升! “她昨晚说……”晏不言喉咙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边缘,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睡一觉起来,麻烦就都不见了。” 他以为那是女人在床笫间的软语温存,是哄他开心的漂亮话。 没想到,她是来真的。 她不仅早就看穿了他的困境,甚至在那个渣男还在报纸上无能狂怒的时候,就已经砸下真金白银,替他铺好了一条通天大道。 什么“娇气包”,什么“只会花钱”。 这是用最豪横的法子,把他的面子和里子全给保住了,还顺带解了火烧眉毛的急。 “铃铃铃——” 桌上的红色军用电话炸响。 周平被吓了一激灵,赶紧抓起听筒:“喂!哪位!” 听筒里全是招募处张处长的咆哮,背景吵得跟炸了营一样。 “周副官!救命啊!你们快派宪兵队来维持秩序!” 周平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老子的办公桌都被老百姓挤塌了!”张处长喊得嗓子都哑了,那是乐疯了,“报纸一出,门口排了三条街!” “有人为了抢个名额,恨不得当场表演个胸口碎大铁球!” “还有大嫂掐着自家男人的脖子往里塞,喊着他不当兵她就没法进厂!” “人太多了!周副官,大帅定的标准能再往上涨涨不?现在别说缺胳膊少腿的,就算要身高一米八、能生擒老虎的,我也能给你挑出好几个营!” 周平捏着听筒,愣了半晌。 他把电话放下,转头看向晏不言,整张脸又是哭又是笑的。 “大帅……咱们的兵源危机,解了。” 何止是解了。 从今往后,晏家军将是整个民国最抢手的香饽饽。谁敢动晏家军,就是动那几千个家庭的金饭碗,那群拿着高薪的女工和拿着菜刀的大娘能把对方生撕了。 晏不言坐在椅子上,很久都没说话。 阳光透过窗帘缝,照在他那张冷硬的侧脸上,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昨晚秦挽洲勾着他的脖子,娇滴滴喂他喝汤的样子。 那个女人,比他想的要聪明千万倍。 “周平。”晏不言起身,眼里那股冷厉散得干净,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到!” “传令下去,秦氏实业的所有厂房建设,工兵营全员出动协助。谁敢去厂子里闹事收保护费,不管是哪边的,当场毙了。” 周平打了个立正:“是!” …… 督军府主卧里。 已经快晌午了,窗帘拉得死死的。 秦挽洲翻了个身,一条白生生的小腿搭在被子上,正睡得天昏地暗。 虽然昨晚腰都快断了,但她心里那个系统正跟过年似的放礼花。 “叮!叮!叮!” “恭喜宿主!北地征兵危机完美解除!百姓对您的拥戴值飙升!” “达成隐藏传说级成就:【一人养一军】!” 秦挽洲被吵得揉了揉眼,在脑海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别废话,返利呢?” 系统声音听起来跟太监总管一样巴结: “本次花掉二十万大洋,触发五千倍超级返利!” “十亿大洋已入账!宿主,您现在的钱能买下半个欧洲!” 秦挽洲嘴角带笑,心里盘算着,这十亿得买多少金砖打水漂玩呢? “还有惊喜!”系统继续卖力播报。 “由于宿主强行拔高了位面的科技点,掉落两份神级图纸!” 【初级工业母机全套方案】。 【盘尼西林(青霉素)量产技术】。 秦挽洲眼皮动了动。 好家伙。 如果说那十亿是让她富得流油,那这两样东西,就是在这个乱世保命的底牌。 在这个感冒都能送命的年代,青霉素就是第二条命。 【洲洲:啧,没想到这一波直接快进到工业革命了?】 …… 督军府,主卧。 正午光线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挡在窗外,屋内昏暗,透着股暧昧气。 晏不言手里捏着那份《北方日报》,迈入房间。 他那一身还没来得及收敛的硝烟味和寒气,冲淡了屋里的玫瑰香。 床上鼓起一个小包。 秦挽洲整个人缩在进口蚕丝被里,只露出一只脚丫在外面乱蹬。 那脚踝细得稍微一折就会断,脚指甲上还涂着红艳艳的丹蔻。 “唔……赵叔,我要吃城南那家蟹粉酥……” 被子里传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带着还没睡醒的软糯,“排队也要买,买不到就把店盘下来……” 晏不言站在床边,看着那一团只想吃喝玩乐的“生物”,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把手里那份报纸拍在床头柜上。 动静不大,但足以叫醒装睡的人。 秦挽洲像受惊的猫一样从被子里探出头。 长发乱糟糟地糊了一脸,睡眼惺忪,真丝吊带滑到了肩膀下面,露出一大片晃眼的白腻。 看见是晏不言,她那双原本迷离的桃花眼瞬间亮了八分。 “哥哥!” 秦挽洲从被窝里伸出双臂,不管不顾地朝男人身上扑去。 “你回来啦?我都想你了!” 第41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09 晏不言撑着身子,下意识伸手接住她。 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 她身上那股子奶香味,混着被窝里的暖意,当即瓦解了他从军部带回来的肃杀。 “站好。” 晏不言板着脸,把她从怀里扯下来,按回床头靠着。 他指向床头的报纸,语气严肃: “招工启事,还有军属津贴,怎么回事?” 秦挽洲顺着他的手指瞥了一眼,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 “哦,那个啊。” 她揉着眼,语气理所当然: “我想做点生意,就顺手招了呗。” “顺手?” 晏不言眉心狂跳。 每人每月多发两块大洋,加上给老人的帮工费,这一个月就是几万大洋的纯支出! 这叫顺手? “秦挽洲,你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晏不言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盯着她的脸。 “秦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钱只有花出去才是钱,堆在库房里那是破铜烂铁。” 秦挽洲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 她伸出手指,轻轻勾住晏不言衬衫的一颗扣子,绕啊绕。 “再说了,那是哥哥的兵呀。” 她仰起头,声音软得发甜: “哥哥的人,就是自己人。我给自家人花点怎么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只要哥哥开心,我就觉得值。” 【洲洲:这波满分!快,被我的金钱攻势感动吧!以后我败家你也得给我递火柴!】 晏不言呼吸一滞。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小女人。 她为了维护他的名声,亲自写文章骂战。 她为了解决他的困境,不惜散尽家财。 甚至在她眼里,他的那些大头兵,都成了需要呵护的“自家人”。 这就叫……爱惨了他吧? 晏不言心脏猛地收缩,一股从未有过的酸胀感涌上胸口。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但这实打实的付出,比任何情话都烫人。 “败家娘们。” 他低骂了一句,声音却哑得厉害,半点火气都没有。 晏不言直起身,大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起来洗漱。下午带你去城郊,既然要建厂,选址的事,我替你把关。” 不能让她一个人瞎折腾。 既然她肯把全部身家托付给他,那他也得替她守好这份家业。 秦挽洲眼睛一亮,顺势在他掌心蹭了蹭: “哥哥最好了!我要坐那辆防弹车,还要喝冰镇酸梅汤!” 晏不言转身往外走,嘴角却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疯狂上扬。 麻烦。 真是个甜蜜的麻烦。 …… 城郊,三十里铺。 几辆军用吉普卷着黄沙停下。 这里的地界还没开发,一眼望去全是荒草乱石。 秦挽洲下了车。 她穿了件繁复的白色蕾丝洋裙,头上戴着宽檐遮阳帽,鼻梁上架着副墨镜,手里还撑着把小洋伞。 这一身行头,跟周围这帮灰头土脸的军官和勘探专家格格不入。 “大帅,夫人。”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专家拿着图纸迎上来,指着前方一片开阔平坦的草地,满脸兴奋。 “经过勘测,这块地是最好的!地势平坦,土质紧实,离水源也近,不需要平整就能打地基,能省三成的工期!” 周平在一旁点头:“是啊大帅,这地方我也看了,背山面水,是块好地。” 晏不言应了一声。 行军打仗他在行,看地形也不差。这块地确实四平八稳,用来建厂最合适不过。 “那就定这……” “不行。”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横插进来。 秦挽洲捏着手帕掩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 “哥哥,这地我不喜欢。” 虽然专家说得天花乱坠,但在她的感官里,这地皮底下透着股子阴冷潮湿的霉味。 总觉得这地下虚浮得厉害,空落落的。 这种来上个小世界对万物价值的感知反馈敏锐得紧。 “这地方土腥味重,我不喜欢。” 秦挽洲指着那块地,声音娇纵: “而且这里连棵树都没有,夏天工人们上工多晒啊?我看着就头晕。” 老专家气得胡子直抖: “夫人!建厂讲究的是地质稳固,不是看风景!” “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 秦挽洲懒得听他讲地质学,直接抬手一指旁边几百米外的一座荒山坡。 那地方乱石嶙峋,杂草丛生,是个荒废地。 “就那个山头!” 秦挽洲语出惊人。 “我看那个山头顺眼。虽然石头多了点,但视野开阔。就把纺织厂建在那上面!” 周平张大了嘴巴: “夫人……那是个石头山啊!光是平整场地把那些石头炸开,花费的人力和炸药就是天文数字!而且上面没水……” “没水就接管子,有石头就炸平。” 秦挽洲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转身抱住晏不言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开始摇晃。 “哥哥~人家就要那块地嘛!” 她嘟起嘴,当众撒娇: “难道我连选个风景好的地方都不行吗?那平地看着就晦气,我就要那个山头,不仅要建厂,还要在山顶给你盖个观景台!” “你……” 老专家气得差点把图纸撕了,转头看向晏不言:“大帅!这简直是胡闹!” 晏不言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快答应我”的期待。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女人是在瞎胡闹。但一想到早晨那个念头——她是为了他才散尽家财的。 既然钱是她出的,那就听她的。 “周平。” 晏不言压下心头那点“昏君”的自我谴责。 “听夫人的。” “大帅?!” “调工兵营过来。”晏不言大手一挥,直接拍板,“既然夫人嫌石头多,那就用炸药平。把那座山头给我削平了!” 秦挽洲在他怀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吧唧亲了一口:“哥哥最威武了!赵叔,给工兵营的兄弟发五倍奖金,今天晚上我就要看到平地!” 老专家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过去。 败家! 这就是传说中的烽火戏诸侯吗?! 第42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0 日落黄昏。 荒山坡上,工兵营动作神速,已经在几个关键爆破点埋设好了烈性炸药。 警戒线拉开至五百米外。 晏不言带着秦挽洲站在一处高地上。 他此时已经脱了那身显眼的督军礼服,身上披着件黑色的军用防风大氅。 “怕不怕?” 晏不言低头,看着身边那个还在那儿摆弄小洋伞的女人。 这可是几十斤炸药,动静不会小。 “有哥哥在,怕什么?” 秦挽洲收起伞,随手递给身后的周平,然后顺势把手塞进晏不言的大手里。 男人的手掌宽大,掌心全是硬茧。 握着有些硌人,但那力量感让人极其上瘾。 “报告大帅!爆破准备完毕!” 工兵营长挥旗。 晏不言眼神一凝,右手向下一挥。 “起爆!” 火光混合着烟尘。 大地剧烈晃动,冲击波卷着狂风呼啸。 荒山被烟尘吞没,碎石冲天。 爆炸响起的刹那。 晏不言几乎是本能反应,大手猛地扣住秦挽洲的后脑勺,转身背对爆炸点。 黑色的大氅掀开,将怀里那个娇小的女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世界黑了下来。 秦挽洲的脸贴在男人的胸口。 外面是烟尘和飞沙的声响,这方寸间,却只有男人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 鼻息间全是他的气息,好闻得让人腿软。 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腰,胸肌硬邦邦的,替她挡去了所有的风沙与危险。 【洲洲:哇哦……这该死的安全感!】 【这胸肌!这下意识护妻的动作!比那些只会嘴上说多喝热水的渣男强了一万倍!】 秦挽洲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想演一下受惊的小白兔,但这会儿她是真的馋了。 手有点痒。 她趁着黑暗,偷偷伸出指尖,隔着衬衫在他腹肌上戳了两下。 硬的。 弹性极好。 “别乱动。”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晏不言以为她是吓到了,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怕,我在。” 烟尘渐渐散去。 晏不言松开大氅,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秦挽洲脸颊红润,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哪有害怕的样子。 “哥哥……” 她舔了舔红唇,声音软糯,“你刚才护着我的样子,好帅呀。” 晏不言耳根一热,偏过头清了清嗓子。 怀里的女人柔软馨香,扰乱了他原本戒备的心神。 前方黄土散去大半,能见度恢复。 工兵连长越过警戒线,手脚并用地往坡上爬。 他那顶军帽早跑丢了,满脸糊着泥灰,挥舞着手里的红旗,扯着嗓子大喊。 “大帅!下面是空的!” 周平一把按住腰间配枪的枪柄,大步迎上前拦人,厉声喝问:“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清楚!什么空的?” “炸出个大窟窿!”工兵连长冲到晏不言跟前数米处,单膝点地,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洞口边缘全是青砖和生铁浇筑的承重墙,看规制,是人工修筑的规模庞大的地下工事!深不见底!” 晏不言神色冷肃,果断下令:“拿探照灯,派人下去探清楚。” “是!”工兵连长领命,转身又跑回坑洞边缘指挥。 洲洲扯开挡风的大氅,探出脑袋。 她拍了拍洋裙上的灰尘,蹙了蹙细眉。 随后,葱白的手指点向那个还在往外冒着青烟的大坑。 “地下有现成的地窖,多好。”她语调娇纵,理直气壮地接话,“厂房直接盖在地上,仓库设在地下。连挖地基的钱全省了。” 她仰起脸,桃花眼亮晶晶地看向晏不言:“哥哥,我选的地方好不好?” 晏不言垂眸看她。 怀里的女人只顾着拍打裙边上的土,无半分算计与运筹帷幄的模样。 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没过多久,坑洞下方传来接连不断的喧哗。 工兵连长再次顺着绳索爬上来,这次连滚带爬冲到晏不言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因为过度兴奋,嗓音完全劈了叉。 “大帅!发财了!是个大武库!”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手舞足蹈地比划:“底下空间大得很,是前清督抚秘密修的地下暗堡!里面囤着成箱的无烟火药!最神的是,最深处还摆着十几台连油纸都没拆的德国发电机组!” 周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一把揪住连长的领子:“发电机?你没看错?!” “绝对错不了!上面贴的还是前朝末年南洋水师造办处的封条和洋文单子!估计是当年花了重金从洋人手里买来,还没来得及启用,大清就亡了,一直封存在这底下!” 四周鸦雀无声。 那名先前极力反对的老专家双眼圆睁,捏在手里的勘探图纸滑落,直愣愣砸在皮鞋鞋面上。 他张大嘴,满是皱纹的脸憋得通红,目光在炸出坑洞的荒山和洲洲之间来回穿梭。 荒山坡底下藏着前朝军火库,连督军府最厉害的暗探都没摸到半点风声。 北地六省连年征战,穷得叮当响。 去黑市买洋人的发电机组,要花大把真金白银,还要疏通南边洋行买办的层层关卡,更是常常被人卡住脖子断供。 如今,这些战略级物资全埋在荒草底下,被夫人一句“我要建观景台”直接炸了个底朝天。 晏不言喉结滚动。 这是老天爷变着法儿借她的手,往晏家军手里塞刀子送干粮。 “好。”晏不言大掌覆在她的后脑勺上,顺势揉了一把,嗓音低哑有力,“极好。” 脑海中,系统欢快的电子音炸响,堪比过年放鞭炮: “叮!宿主无理取闹引发蝴蝶效应,挖出隐藏武库!省下大笔基建开支!达成隐藏成就‘点石成金’!” “奖励发放:全套德式军械生产线图纸(SSR级)一份!” “图纸已自动做旧伪装,投放至督军府书房废纸堆中,请宿主回府查收!” 洲洲红唇微翘,心安理得地靠在晏不言怀里,连眼睫都没多动一下。 【洲洲: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晏不言,准备好被本仙女的旺夫属性迷倒吧。】 “周平,传令下去。”晏不言松开大氅,转身面向后方的警卫连,声音沉冷威严,“调独立团过来驻防封山。任何人不得靠近炸点半步。清点库房物资,连连夜造册上报。” “是!”周平立正敬礼,转身去下达军令。 老专家此时才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洲洲面前,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夫人神机妙算!是老朽眼拙,差点误了大帅和夫人的千秋大业!这块地,堪称风水宝地啊!” 洲洲往晏不言身后躲了躲,用缀有蕾丝花边的帕子掩住鼻子。 “这土腥味太重了,呛人。”她扯了扯晏不言的衣袖,“哥哥,我累了,想回去喝酸梅汤。” 晏不言眼底滑过一抹纵容。 他将女人打横抱起,不顾周围将官们的注视,径直走向停在后方的防弹轿车。 “回府。” 第43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1 夜幕降临。 督军府大厅内水晶吊灯灯火通明。 洲洲踢掉脚上的牛皮高跟鞋,赤着脚踩上波斯地毯,软若无骨地陷入新换的天鹅绒沙发里。 管家赵叔端上一个汝窑瓷盘,里头摆着刚从城南八仙楼买回来的蟹粉酥。 洲洲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 晏不言脱下军用风衣挂在衣帽架上。 荒山坡的布防已经安排妥当,工兵营和独立团正连夜开工清点武库物资。 他洗去手上的硝烟味,大步走回大厅,视线落在沙发上那个吃得脸颊鼓鼓的女人身上。 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姿态。 “哥哥。”洲洲咽下糕点,端起一旁的红茶润了润嗓子,手指越过茶几,点向书房方向,“书房角落那几个藤条箱子里,有一堆外文旧纸。秦管家搬嫁妆的时候一起拿过来的。” 她扯过真丝手帕擦了擦指尖。 “在海外的时候,一个洋人朋友非要塞给我,说是大礼。我看那纸挺厚实,就拿来垫箱底了。” 洲洲嘟起嘴,满脸嫌弃地抱怨,“上面全是洋码子和乱七八糟的线条,看得人头疼。我不知道放哪好,你帮我处理了吧。” 垫箱底?废纸? 晏不言没作声,转身迈开长腿走进书房。 书桌旁的红木架子下方,堆着几个半敞开的藤编箱。 最上面压着一叠泛黄的图纸,纸张边缘有些磨损,落了层薄灰。 他走上前,弯腰抽出一张。 视线扫过纸面的刹那,他手腕顿在半空。 那是机床的轴承结构剖面图。 标注全用德文书写,公差精确到了毫米以下的级别。 各类金属的受力分析数据密密麻麻,图例清晰明了。 晏不言常年和枪炮打交道,更是亲自拆卸过德国原装的毛瑟枪,自然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他翻开第二张。 枪管膛线冲压工艺参数表。 第三张。 迫击炮底座合金冶炼配比方案。 书房内落针可闻。 晏不言呼吸停滞,翻动图纸的速度越来越慢,力道却极大,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捏着纸张边缘,差点将脆弱的纸页撕裂。 这是当今列强捂得严严实实的最高机密。 是最先进的军工生产线全套图纸,连出大价钱都买不到的核心技术。 有了这东西,再加上今天刚炸出来的无烟火药和发电机组。 晏家军就能彻底摆脱被洋买办扼住喉咙的困境,自己造枪造炮造子弹。 不出三年,北地六省的军力能翻五倍,足以横扫中原。 晏不言握紧图纸。 手背上青筋突显。 洋人送的?垫箱底? 他大步走出书房,来到回廊尽头。 大厅里,洲洲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指挥赵叔给她换一张留声机里的黑胶唱片,嘴里哼着轻快慵懒的调子。 这足以掀起诸阀血战的神级图纸,在她眼里,还不如盘子里那块蟹粉酥有价值。 晏不言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是娶了个什么样的祖宗回来。 秦家远在海外,财力雄厚不假,但这等军工图纸绝非普通商贾能接触到的。 她的那个洋人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周平。”晏不言大步跨出大厅,沉声唤来刚安排完布防回府的副官。 “到!”周平立刻挺直腰板迎上前。 晏不言将那叠图纸牢牢夹在腋下,“用军部绝密专线,通知在城的各师团长、军械处长,立刻到督军府地下密室开会。半小时内不到者,军法从事。” 说罢,他看向沙发上那个正津津有味听着唱片的女人。 “早点休息,我晚些回来。” 洲洲挥了挥手,连头都没转:“知道啦,哥哥去忙吧。” …… 午夜时分。 督军府深处的地下密室。 灯光昏暗。 五六个肩膀上挂着将星的军官围在厚重的实木长桌前。 桌上平铺着十几张刚拿出来的做旧图纸。 “大帅!”军械处长老刘眼珠子通红,布满血丝,双手撑在桌沿抖得像过电,“德造九八式步枪的冲压生产线!连特种钢的冶炼配方都有!这……这东西哪来的?” “天助晏家军!”一师师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激动得语无伦次,“有了这套玩意儿,老子敢直接打到南方去,把那帮喝咱们兵血、卡咱们军火的杂碎全突突了!” “听说夫人今天一指头炸出了地下武库?”装甲团长咽了口唾沫,看向上座那个始终沉默的男人,“这图纸难不成也是……” “秦家在海外的底蕴。”晏不言坐在主位,面部线条冷硬,大掌按在图纸中央,语气平缓有力,“夫人带回来的嫁妆。” 军官们面面相觑,连连咋舌,交头接耳的声音在密室里嗡嗡作响。 “大帅!”一师师长站直身体,立正敬礼,嗓门极大,“夫人这是来给咱北地六省当活菩萨!明儿我就让人去买最好的紫檀木,给夫人立个长生牌位,就供在北大营正中间,让兄弟们天天磕头!” “对!立牌位!”一群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糙汉子齐刷刷跟着附和。 晏不言眉头压下,眉宇间掠过一抹明显的不悦。 那是他明媒正娶在被窝里娇气喊疼的女人,哪轮得到这帮大老粗天天惦记着磕头供奉? “胡闹什么。那是老子的夫人,用得着你们天天拜?” 晏不言黑着脸斥了一句,抬腿虚踹了一师师长一脚,粗粝的嗓音里透着十足的占有欲。 他站起身,将图纸一张张卷起,亲自收进精钢打造的保险箱里,转动密码锁锁死。 “有功夫扯淡,不如把皮绷紧点。此事列为北地最高绝密。生产线由军械处挑心腹秘密接手,图纸任何人不得带出地下室。走漏半个字,提头来见。” “是!” …… 主卧房门被推开。 晏不言挟着满身初秋的夜露走近床畔。 屋内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洲洲穿着酒红色丝质睡裙,坐在梳妆台前,正拿小银勺挖出乳白色的昂贵珍珠膏,往脸颊上细细涂抹。 听见动静,她从镜子里斜睨了他一眼:“忙完啦?” 晏不言走到她身后。 高大的身躯挡住大半光线,他双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俯身,鼻尖萦绕着她颈侧的玫瑰甜香。 这香味足以抚平他整晚的肃杀与亢奋。 “那些……废纸,是谁给你的?”他开口,嗓音沙哑,透着几分探究。 洲洲动作没停,葱白的手指在脸颊上打圈按摩。 “一个朋友。”她漫不经心答道。 “叫什么。”晏不言追问。 洲洲放下银勺,转身。 她双手熟练地攀上男人的肩膀,勾住晏不言的脖颈,将他拉低,两人呼吸交缠。 “他叫西蒙(系统)。”她眼波流转,吐气如兰,“是个很大方的家伙。哥哥要是喜欢那些破纸,下次我让他再送点别的小玩意儿。” 西蒙? 洋人的名字。 晏不言由着她作乱,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大掌贴着真丝布料传来灼人的温度。 “别的小玩意儿?”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足以改变格局的军工生产线叫废纸。 别的东西,难道是飞机大炮? 洲洲凑到他耳边。 红唇擦过他的耳廓,声音极轻,却在晏不言耳畔轰然炸开惊雷。 “比如,盘尼西林。” “哐当!” 晏不言猛然挺直脊背。 身后的梳妆椅被带倒,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把扣住洲洲的肩膀,力道大得失控。 消炎神药。 国外目前还停留在实验室里艰难提纯的阶段,黑市上哪怕只有几毫升的样药,也能换一根沉甸甸的金条。 战场上,无数将士不是死在子弹下,而是死于伤口感染。 有了它,军营里的重伤死亡率能降下九成。 他呼吸粗重,视线钉在眼前女人的脸庞上,试图寻找哪怕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她眼底只有笃定与漫不经心。 洲洲蹙起眉头,娇嗔一声:“捏疼我了。” 晏不言如梦初醒,触电般松开手。 他停顿两秒,随后反手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那张柔软的欧式大床。 “你要什么。”他把人压进被褥里,军装外套扯下扔在地毯上,声音哑得不成调,“命都给你。” 第44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2 督军府,书房。 厚重的牛皮纸封条压在桌面上,上面印着北地军部的朱红大印。 晏不言推开窗户,指尖夹着半截香烟。 窗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副武装的宪兵队将整个督军府围得水泄不通。 “大帅,消息绝对锁住了。” 周平压低嗓音,面部肌肉因过度激动而绷直,“荒山武库那边,地下库房的洋机器和火药已经连夜往北大营密库里搬。 地上部分,工兵营正热火朝天地给夫人打地基建纺织厂,外人只当咱们是在大兴土木,绝不会起疑。 但更要紧的……如果夫人真能弄来盘尼西林,大帅,咱们北地可就握住王牌了!” 晏不言用力按灭烟头,把半截烟柱按得粉碎。 “盘尼西林。” 他吐出这四个字,每个音节都压着极重的分量,“这东西只要漏出去半个字,南边的各路军阀、东洋人,全得疯狗一样扑过来。 挽洲根本不知这药在乱世的价值,咱们得清楚。” 周平连连点头,后背直冒冷汗。 晏不言喉结滚了两下。 那个作精,一张嘴就是能改变战局的神药,自己却毫无防备的模样,简直是不知死活。 “从今日起,夫人若是出门,必须由本帅亲自陪同。” 晏不言转身,长靴在木地板上磕出脆响,“告诉弟兄们,夫人的安全高于一切。 谁敢放闲杂人等进来,或者走漏了半句闲话,军法处置。” “是!” …… 主卧内。 秦挽洲四仰八叉地摊在蚕丝软被里。 她手里捏着一串从南方空运回来的紫提子,一颗颗往嘴里塞。 门口站着两个铁塔似的卫兵。 换做别家留洋大小姐,这会儿怕是已经要闹绝食搞自由了。 【洲洲:统子,这日子太舒坦了。 每天躺着就有顶配大帅养着,还有人全天候保镖。 我这就是民国顶级咸鱼生活啊。】 系统幽幽叹息:“大佬,醒醒。咸鱼也是需要活动成本的。” “叮!警告:检测到宿主长期处于‘白吃白喝’状态,神豪系统余额产生焦虑。 为了激活SSR级奖励‘盘尼西林全自动生产线’,请在24小时内花费大洋:二十万!” “叮!若任务失败,系统将回收此前发放的所有返利,并随机扣除宿主美貌值!” 秦挽洲刚送到嘴边的提子直接掉在了被子上。 二十万? 这年头,一个金戒指才几块大洋,她上哪儿在不出门的情况下花掉二十万? 扣除美貌值? 那还不如杀了她。 “统子,你这是敲诈。” 秦挽洲翻身坐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 她赤着脚跳下床,走到那张宽阔的红木书桌前。 那是晏不言特意搬进来陪她用的,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公文。 秦挽洲随手翻开一份,入眼便是几个醒目的大字:【北地军医院现状报告】。 内容简短,字迹潦草,透着股穷酸气。 “药棉短缺、床位锈蚀、外科手术剪缺口……” 秦挽洲桃花眼微眯,指尖在“缺钱”两个字上弹了一下。 【洲洲:这不就是现成的碎钞机吗?】 她抓起桌上的黄金电话筒,摇动转轮。 “喂?秦福,把城里最好的地契中介叫来,还有那个大通洋行的经理。 对,带上全北地能买到的最好的进口医疗器械清单。” 她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纸上涂鸦。 “对,就在城北。我要建一座花园。 顺便在花园里盖几个漂亮的小洋楼……用来安置那些伤兵。 什么?晏不言不让进人? 就说这是夫人送给大帅的惊喜。” 挂断电话,秦挽洲倒回椅子上,长发铺散,眼尾轻扬。 花钱救命,顺便买个“贤妻”的名声,还能顺带搞个全自动实验室把盘尼西林提炼出来。 这笔买卖,稳赚。 书房门被推开时,晏不言正对着军事地图发愁。 前线伤亡激增,后方军医院简直成了屠宰场。 没药,没医生,轻伤熬成重伤,重伤只能等死。 这无力感比断粮还要磨人。 “哥哥。” 娇滴滴的嗓音入耳,极其抓人。 秦挽洲穿着一身真丝吊带,外面披了件晏不言的大衣。 那黑色的呢绒和她腻白的皮肤形成极强的视觉冲击。 她手里捏着几张纸,直接挤进晏不言怀里。 晏不言熟练地揽住她的腰,防止这作精摔下去。 “不是让你待在房里休息?别着凉了。” “我来送惊喜呀。” 秦挽洲把地契和一叠采购单拍在地图上,挡住了那条险恶的防线。 晏不言扫了一眼,眉心紧皱。 “城北那块林场?你把它买了?” 那地皮位置极好,原本是留着盖别墅区的,秦家大手笔,三万大洋说买就买。 “不只是地皮。” 秦挽洲指着那些英文单子,“德国西门子的X光机,法兰西的无菌手术床,还有最先进的蒸汽消毒柜。 一共二十万大洋,我都付过定金了。” “二十万现款?” 晏不言心头大震。 哪怕他是北地六省的王,要在不惊动各方势力的前提下,一下子掏出二十万大洋的现款去搞这些金贵的医疗设备,也是极难办到的事。 “挽洲,那是你的嫁妆。” 他嗓音微哑,按住那叠采购单,“你就全砸进了军医院?” 秦挽洲仰起头,细碎的吻落在他的侧脸上。 “哥哥每天在前线操劳,要是连受伤的弟兄们都安顿不好,你怎么睡得安稳?” 她语气娇纵,理直气壮地找借口,“再说了,我看军医院那个破地方,霉味熏得人心烦,我不准哥哥的兵待在那种破烂地方。” “而且我都想好了。 那些为了哥哥卖命的兵,只要伤了残了,全进我的疗养院。 每人每个月发五十块大洋的营养费,我出。 实验室也盖在里头,药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当晏不言的兵,命贵!” 命贵。 这两个字,字字千钧,敲碎了晏不言多年的心防。 这世道,士兵是草芥,是耗材。 从来没人说过,当兵的命贵。 而这个被他认为只会乱花钱的败家娇气包,却在用她的方式,替他买人心,替他筑防线。 “挽洲……” 晏不言嗓音沙哑。 他看着她那副“我只是为了让你舒服点”的骄矜模样,胸口那股滚烫的热浪几乎要把理智融化。 他脑补出无数个画面:秦挽洲在海外那些年,是否也曾这般苦心经营,只为了在归国这一刻,能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这就是她口中的“顶级联姻”? 不。 这是拿命,拿家产在宠他。 “叮!宿主豪掷千金投资医疗实业,达成‘悬壶济世’成就。 两千万大洋返利已到账!” “叮!S级奖励‘全自动盘尼西林提炼实验室’已成功激活,并自动投放至城北新买的林场地下室,请宿主注意查收!” 秦挽洲听着脑子里的炮仗声,舒服得叹了口气。 她勾住晏不言的脖子,声音含着细软的鼻音: “哥哥,为了给你弄这些洋文单子,我的手腕都写酸了,脑子也累得发疼。 人家这么辛苦,你得好好奖励我。” 晏不言扣住她的后脑勺,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重重吻了下去。 “奖励你。” 男人声音哑透了。 “今晚,本帅都是你的。” 第45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3 夜深。 督军府主卧。 周平抱着一堆批阅完的军务文件,轻手轻脚退出外间书房,带拢房门。 晏不言推开主卧雕花木门。 屋内无人。 那张占据半个房间的欧式天鹅绒大床空荡荡的,被子随意掀开一角。 洗浴间方向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留声机黄铜大喇叭里正播放着一首缠绵的法国香颂。 晏不言解开领口紧绷的风纪扣,走到红木衣柜前拿换洗的衬衣。 路过洗浴间半掩的磨砂玻璃门时,温热的水汽顺着门缝大股往外涌,混杂着大马士革玫瑰独有的浓烈甜香。 “哥哥?”娇软的嗓音伴着水声传出。 晏不言脚步顿停。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从里头探出,推开玻璃门。 大通洋行前几日刚送来的全铜镶钻浴缸里,水汽氤氲。 秦挽洲整个人趴在浴缸边缘,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刚空运来的红色玫瑰花瓣。 水珠顺着她优越的颈线滑落,隐入水面之下。 她眼尾染着被热气蒸出来的薄红。 晏不言移开视线,盯着墙面上的金箔花纹。 “我拿衣服。”他扔下四个字,转身欲走。 “哥哥,帮我擦背嘛。”秦挽洲叫住他。 她把一块埃及长绒棉毛巾搭在浴缸边缘,上半身往上探了探,露出更多莹白如玉的肌肤,“我自己够不到。” 晏不言立在原地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找丫鬟伺候。”他嗓音极低,手握住门把手,指骨凸起。 “丫鬟手劲小,擦不干净。”秦挽洲在水里扑腾了一下,水花溅在瓷砖上,“哥哥,你是不是不敢看我?” 激将法。 极其低劣的激将法。 晏不言松开门把。 一步步走近浴缸。 他俯身,粗暴地扯下领带扔在一旁,将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精壮结实的小臂。 那双拿惯了枪杆子、布满粗糙茧子的手,抓起那块柔软的毛巾。 “转过去。”他下令,带着军人在战场上的强势。 秦挽洲乖乖转过身,将光洁的后背留给他。 毛巾浸了热水,覆上那一抹雪腻。 晏不言力道没收住。 “疼~”秦挽洲瑟缩了一下,回头瞪他,“哥哥要谋杀亲妻吗?” 晏不言手腕一僵,立刻放轻了动作。 粗糙的指腹隔着薄薄的毛巾,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脊骨。 指尖上的薄茧带着滚烫的温度,每掠过一寸,便点燃一寸火苗。 水汽越发浓重。 晏不言呼吸粗重,盯着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眼底的暗色如化不开的浓墨。 他猛地丢开毛巾,大手直接掐住她的腰肢,将人从水里半提了起来。 哗啦。 水花四溅。 “晏不言……”秦挽洲惊呼一声。 男人低头,一口咬在她沾满水珠的肩窝上。 “这是你自找的。”他嗓音透着极致的压抑与失控。 这场名义上的擦背,彻底变了味。 从浴室的墙壁到洗手台,再到那张昂贵的欧式大床。 铁血军阀的体能,在这个夜晚展现得淋漓尽致。 接下来的整整三日,这位开了荤便不知餍足的男人,向她全方位展示了什么叫做食髓知味。 从那张价值连城的欧式大床,到铺着波斯长绒地毯的落地窗前,再到宽大的贵妃榻与洗浴间的全铜镶钻浴缸…… 督军府内但凡能落脚的地方,全被他变着花样拉着她丈量了个遍。 …… 日上三竿。 秦挽洲瘫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秦挽洲:系统,晏不言是不是吃错药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本仙女的命都要搭在床上了。不行,必须给他找点事做。】 秦挽洲挣扎着爬起来,随手扯过男人的军用衬衫套在身上,下摆刚遮住大腿。 晏不言端着一碗燕窝粥推门进来。 看着她这副打扮,眸光一暗。 “哥哥。”秦挽洲赶紧举起双手,“今天带你去看样东西。” 晏不言走过去,把粥碗搁在床头:“先吃东西。” “吃完去城北。”秦挽洲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我那个洋人朋友,把你要的盘尼西林设备运到了。” 哐当。 晏不言手里的白瓷勺砸在碗沿。 半小时后。 三辆挂着督军府通行证的防弹轿车驶出城区,直奔城北林场。 沿途全是便衣警卫,将整座林场围得铁桶一般。 秦挽洲挽着晏不言的手臂,走进新建的地下仓库。 “咔哒。” 厚重的铁门被两名心腹推开。 顶部的工业吊灯次第亮起,冷白色的光芒照亮巨大的地下空间。 晏不言的脚步钉在原地。 即便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六省统帅,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失语。 入眼处,是几台高达数米的巨大不锈钢反应釜,金属外壳折射出凛冽的光泽。 旁边排列着最先进的工业离心机、高压灭菌锅,以及成套的无菌实验室玻璃器皿。 所有的设备上,全标着德文和英文的铭牌。 这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工业水平,透着碾压一切的冰冷美感。 “这……”副官周平跟在后面,惊得双腿发软,“大帅,这是洋人的兵工厂搬到咱们这儿来了?” 晏不言大步走上前。 他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抚摸着反应釜外壁。 那二十万大洋的现款。 晏不言看着眼前的神级生产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小女人连连要抱抱、埋怨这埋怨那的娇弱模样。 她为了让他这个“晏哥哥”睡个好觉,为了不让他的人沾染半点霉味,就这么随心所欲地砸下天价的真金白银。 而她这副娇纵作精的做派,恰恰成了天底下最无懈可击的保护色。 不管是北地的军阀探子,南方派来的特务,还是东洋人的眼线,谁会把这些骇人的洋装配,和一个满脑子只关心买洋裙、建花园的娇气大小姐联系在一块? 她撒着娇、乱撒着钱,连多余的力气都没出,就歪打正着地把北地六省的命脉稳稳当当护住了。 晏不言转过身,视线落在站在门口、正低头无聊踢着小石子的女人身上。 她穿着繁复的洋装,满脸全是不谙世事的娇憨。 得妻如此,晏不言只觉三生有幸。 老天爷把这么个毫无防备、满心满眼全是他晏不言的小福星送进怀里,这福分简直大得烫人。 “挽洲。” 晏不言大跨步走过去,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以后……”他嗓音沙哑,一字一顿,“我晏不言这条命,归你管。” 秦挽洲被他捏得骨头有些发酸,娇嗔着往后缩了缩。 “真的呀。”秦挽洲伸出葱白般的食指,点在男人胸前冰凉的军装纽扣上,轻轻画着圈。 “那哥哥以后,可不能在榻上那么没命地‘欺负’我了,我这腰到现在还酸得直不起来呢。” 晏不言喉结重重滚了两圈。 他长臂一收,将怀里娇软的人儿锢得更紧。 男人低头,薄唇印上她的红唇,辗转轻咬了一口,随后顺势偏头,贴在她的耳廓处。 “是谁昨夜拉着我的腰带不放,缠着我一遍遍叫哥哥的?”他粗粝的嗓音压得极低,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在秦挽洲的颈侧,“那会儿,你怎么不说让我别欺负你?” 秦挽洲被他这句直白的话烫得耳根发红。 晏不言搂着她细腰的大手往下挪了半分,语气破天荒地染上几分从容的低哑:“好,往后在榻上,我都听夫人的。” 男人顿了半秒,咬着她的耳朵补了一句:“不管是想要我‘重一点’,还是‘快一点’,我都照办。” 【洲洲:???】 【这宽肩窄腰的极品杀神背着我偷偷进修了?】 【那个满脑子只有打仗的铁血纯情直男去哪了!他怎么现在这么会撩了!】 晏不言转头看向身后的周平,眼神恢复了冷厉与杀伐果断。 “调警卫一营,死守林场。任何擅自靠近者,杀无赦。” “给军部发电报。把那几个留学归来的军医和化学系高材生,全部秘密调集到这里。吃住全在地下,没有我的手令,连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是!”周平立正,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眼中满是狂热。 这是北地六省争霸天下的底气! 周平领命而去。 “走。”晏不言拦腰将秦挽洲抱起,转身朝外走去,步伐稳健如山。 有了这批盘尼西林,北地的伤兵有救了,晏家军的扩张再无阻碍。 天下,他要争。 怀里这个女人,他也要死死护在心尖上。 第46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4 林场的布防交接完毕。 晏不言将秦挽洲抱上防弹轿车,车队绝尘而去。 返回督军府。 副官周平立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烫金大红请柬。 “大帅,邻省马大帅派人送来的帖子。今晚在和平饭店办慈善晚宴,名义上是号召商界名流为北地修筑防御工事募捐。” 周平将请柬递过,语调压低, “实则是他军饷吃紧,想借机扒富商一层皮,顺道试探咱们晏家军近期的虚实。” 晏不言接过请柬,翻开扫了一眼。 “跳梁小丑。回绝。” 他将请柬丢在红木书桌上。 刚从军部拨去大笔现款支援前线,他没工夫陪个老狐狸推杯换盏。 书房里侧。 秦挽洲正坐在软榻上摆弄新买的法兰西香水。 听见动静,她赤着脚跳下榻,一路小跑过来,直接挤进男人怀里。 “马大帅的晚宴?” 她一双桃花眼亮得出奇,指尖戳着桌上的请柬, “哥哥,我想去。” 每天闷在督军府撒币,除了买地就是装修,实在无趣。 这种各路名流汇聚的场合,必然是绝佳的消费场。 脑海中,系统狗腿的声音如期而至: “叮!检测到‘名利场’场景,开启‘艳压群芳’支线任务!请宿主在今晚的交锋中护住晏家军的钱袋子,并拿下全场瞩目的焦点!” “任务奖励:S级全能型生化专家李博士一名(含绝对忠诚烙印)。盘尼西林提炼正缺主理人,宿主冲鸭!” 秦挽洲揽住晏不言的脖颈,轻轻晃着他的肩膀: “我在家里闷坏了。衣服做了一大堆都没场合穿,哥哥带我去透透气嘛。” 晏不言垂眸,视线扫过她莹白的脚背。 他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放回软榻上,拉过毯子盖住她的脚。 “鸿门宴,老贼心思重。” 晏不言语气沉定,“去那里应酬惹人厌烦。” “有哥哥在,谁敢给我甩脸子?” 秦挽洲凑近,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 “再说了,他们要钱,咱们有钱。我不怕惹事。” 这作精惯会顺竿爬,晏不言最受不住她这般绵软的纠缠。 他大掌覆在她腰后,应承下来:“去挑衣服。” 夜幕低垂。 和平饭店灯火通明。 西式穹顶下,水晶吊灯洒下明晃晃的光。 乐队在二楼拉奏着圆舞曲。 北地商界的头脸人物聚在大厅,推杯换盏间皆是试探。 一辆黑色防弹轿车停在旋转门前。 两列卫兵列队推开大门。 晏不言一身笔挺的德式将官戎装,金星在灯下泛着冷光。 他迈步跨入会场,那股从死人堆里淬炼出的煞气,骇得大厅内的喧哗声陡然一滞。 秦挽洲挽着他的小臂,款款步入。 她穿了一袭剪裁极贴身的高定黑色丝绒长裙,领口与裙摆全由手工缝制了细碎的南非真钻。 走动间光影流转,奢华耀目。 满头大卷发盘起,露出修长优越的颈线。 红唇烈焰,娇纵不可方世。 原本还在暗自打量晏帅的各路军阀探子与富商,目光全钉在这位传闻中“拜金粗俗”的督军夫人身上,久久移不开眼。 “晏帅当真是好福气。” 一道夹着酸意的话语横插进场地。 马家千金马玉娇端着香槟杯,扭着腰肢走近。 她披着狐白披肩,视线在秦挽洲的裙摆上扫过,嫉恨得咬牙。 马玉娇素来倾慕晏不言。 大婚消息传出时,她砸了房里所有古董。 眼下看着晏不言身侧站着个容貌身段皆将她碾压的女人,心底的火气直往上窜。 “听闻秦大小姐回国后大兴土木,买地建宅子,手笔大得很。” 马玉娇轻晃高脚杯,拔高音量, “就是不知道家里钱多得没处烧,今晚准备给我们马家军的防御工事捐多少。可别打肿脸充胖子,在外头摆阔,回头把晏帅的家底都败干净了。” 秦挽洲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她懒得动脑子,但留洋大小姐浸淫名利场练就的眼光毒辣得很。 她的视线停驻在马玉娇脖颈上那条引以为傲的硕大绿宝石项链上,唇角挑起弧度。 马玉娇注意到秦挽洲的视线,得意地挺了挺胸脯,伸手摸向脖子上的绿宝石。 “怎么,秦大小姐看中了?这可是我爹花两万大洋从洋行买来的祖母绿。” 马玉娇语调拔尖,存心要让在场名媛看轻这位只认钱的督军夫人, “这等成色的首饰,北地可找不出第二条。” 周遭的贵妇们围拢过来,打量那条绿光莹莹的项链,出言附和马玉娇的家底丰厚。 秦挽洲偏过头,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端起半杯红酒。 “马小姐这项链确实别致。” 秦挽洲语调娇俏, “绿得发亮,翠得刺眼。跟我家后院鱼缸里沉底的那几块法兰西彩色玻璃,工艺如出一辙。” 大厅内落针可闻。 几个刚夸完项链的贵妇齐刷刷闭上嘴。 马玉娇面皮涨紫,音量失控: “你胡说八道!你这种只认铜臭的草包懂什么鉴赏!” 秦挽洲并未恼怒。 她捏着细长的杯柄,迈近半步,指尖隔空点向那块宝石。 “真品祖母绿内部包裹体繁多,讲究个‘花园效应’。” 秦挽洲语调平缓散漫,吐字清晰, “马小姐脖子上这块,纯净无暇,折射率泛着贼光。最关键的是,原版真品‘奥洛夫之泪’,去年秋天在日内瓦拍卖会上被我父亲买下,现下正安安稳稳锁在海外秦家的地下金库里。” 她偏头看向晏不言,娇滴滴地告状: “哥哥,他们家拿假货糊弄人。我看今晚这慈善晚宴,多半也是空手套白狼的虚局。” 周围商贾名流常年混迹生意场,眼光不差。 被秦挽洲这么一指点,再看马玉娇的项链,皆看出端倪,细碎的嗤笑声在人群中散开。 马玉娇气急败坏,抓起香槟杯就要往地上砸。 晏不言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在秦挽洲身前。 生冷的目光压向马玉娇,嗓音如含冰砂。 “马家若是揭不开锅买首饰,晏家军可以开仓施舍。跑到我夫人面前大呼小叫,马家的规矩被狗吃了?” 第47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5 气场全开的铁血统帅,压迫感极大。 马玉娇被这骇人的气势逼得连退三步,肩头紧缩,一句话也说不出。 “晏贤侄息怒,小女欠管教,让你见笑了。” 二楼旋梯传来粗犷的笑声。 马大帅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手里盘着两枚核桃,在副官的簇拥下走下楼梯。 他狠狠瞪了马玉娇一眼,示意手下将她拉走。 随后转身面向大厅众人,强行切回正题。 “诸位商界朋友,今夜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关乎北地存亡的大事。” 马大帅收起核桃,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战火烧到边线。马某筹划联合防御工事,苦于军饷吃紧。今日设局,一为募捐,二为拍卖近期查扣的一处无主产业以充军资。” 马大帅手一挥。 副官端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到大厅中央。 “城南西郊一处化工厂,原是前清留下的烂摊子。地皮虽小,但附带一张特种军工制药的官方牌照。起拍价,五万大洋。” 马大帅大声吆喝, “哪位老板愿意接手,全当支持北地防线建设了。” 明眼人皆看穿这把戏。 那化工厂早已停工生锈,是个赔钱的烂窟窿。 所谓拍卖,不过是拿个空壳子逼着富商们交保护费。 大厅内无人举牌,气氛僵滞。 马玉娇站在人群后方,眼看要冷场,更为了找回方才丢失的颜面,当即当起了自家人的托儿,咬牙夺过手下的号牌高高举起。 “六万大洋。” 马玉娇扬起下巴,挑衅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秦挽洲, “权当买个消遣。” 晏不言冷眼看着这对父女双簧。 他眉峰压低,大掌扣上桌沿,准备直接发作掀了这老贼的局。 身侧的秦挽洲却突然按住他的手背。 女人的掌心温热软滑,力道极轻,却按下他欲发的杀机。 制药牌照。 秦挽洲眼底光芒掠过。 正愁林场的盘尼西林设备没有明面上合法的生产名目,马大帅这老狐狸就亲自把枕头递过来了。 她举起手中嵌着金边的号牌,红唇轻启,清脆的嗓音穿透整个大厅。 “二十万。” 空气凝滞。 原本窃窃私语的富商们齐刷刷转头,看着这位一身碎钻的督军夫人。 那可是二十万现大洋,买一个倒闭的空壳化工厂? 马玉娇抓紧扇柄,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 “二十万买一堆破铜烂铁。秦大小姐真当自己是散财童子?” 秦挽洲靠在晏不言结实的小臂上,姿态慵懒。 “买破铜烂铁?” 她迎着全场的目光,语调骄纵散漫, “我看中的是那张特种制药牌照。连带那块地皮,秦氏实业全资收购了。” 未等马大帅和众人反应过来,秦挽洲又丢下一记重磅炸弹。 “既然马大帅心系北地防线,到处化缘。那这修筑防御工事的活儿,我们秦家便一并包圆了。” 秦挽洲指尖点了点大厅中央的水晶桌, “我宣布,秦氏实业即刻注资五十万现大洋,成立‘晏家军专属防御基金’。在座各位老板若是想做慈善投资,可直接将资金注入此基金。全程由晏家军派兵督办账目,工程结束按军工产业收益折算分红。” 满堂哗然。 富商们交头接耳,眼里的算计光芒愈发炽烈。 一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马大帅募捐箱,另一边是有秦氏庞大财力兜底、晏家军强悍武力护航、且承诺账目透明与分红的防御基金。 傻子都知道该往哪边站。 “秦大小姐敞亮!李氏布庄认捐两万,入晏家军的基金!” “赵家粮行认捐三万!” 局势全盘逆转。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富商们纷纷调转阵营。 马大帅精心筹谋的敛财鸿门宴,生生被秦挽洲用极其蛮横的钞能力,砸成了秦氏实业的并购大会与晏家军的招商引资局。 马大帅盘核桃的手抖得筛糠,脸色青灰交错。 他本想空手套白狼,结果连手里的化工厂和制药牌照都搭了进去。 系统电子音在洲洲脑海里疯狂撒花: “叮!宿主豪掷千金并完美截胡敌军财路,达成‘钞级猎手’成就!” “七十万大洋支出,触发现金十倍暴击返利,七百万大洋已入账!” “支线任务达成!S级生化专家李博士已投放至城北林场基地报道,盘尼西林全面投产倒计时开启!” 任务完满完成。 秦挽洲连敷衍的场面话都懒得多讲,扯了扯晏不言的衣袖: “哥哥,饭店里全是脂粉气,我待得头晕,回府吧。” 晏不言揽住她的细腰,冷眸扫过面如土色的马大帅,护着怀里的人径直走向大门。 马玉娇不甘心就这般收场。 她眼眶发红踩着高跟鞋追出两步,咬着下唇看向晏不言: “晏帅!你由着她拿晏家军的名号在外头胡作非为,就不怕坏了你的根基?” 晏不言顿住脚步。 他转过身,将秦挽洲牢牢圈在怀里。 男人常年握枪的粗糙指腹,极其自然地替她理拢滑落耳际的碎发。 他视线并未分给马玉娇半分,低沉粗粝的嗓音响彻安静的大厅。 “夫人为了晏家军这般破费,是本帅的福气。” 他垂首凝视秦挽洲,语调透出几分直白的纵容与火热的撩拨, “今晚回府,为夫定要倾尽全力,好好‘犒劳’你。” 秦挽洲被他这极具深意的话语烫得耳根发麻。 这铁血直男开窍后的攻势,比枪炮还要命。 防弹轿车驶离和平饭店。 车厢内,晏不言单手扯开领口紧绷的风纪扣,将她抱上膝头。 远处的城北林场深处,李博士正站在灯火通明的地下实验室内,推开反应釜的闸门。 颠覆民国乱世的生化医药风暴,已悄然成型。 第48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6 城北林场。 地下生化实验室。 无影灯将冷白的光打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李博士穿着白大褂,手持滴管,小心翼翼地将最后几滴试剂注入离心机。 机器运转声平稳低沉。 半小时后。 李博士用镊子夹起一支小巧的玻璃安瓿瓶。 瓶内封存着淡黄色的澄澈液体。 “大帅。”李博士嗓音因连日熬夜而沙哑,双手将安瓿瓶递出,“第一批高纯度盘尼西林,全流程提炼成功。药效比市面上黑市流通的粗制品强十倍。具备量产条件。” 晏不言伸手接过。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玻璃管壁。 男人宽阔的肩膀绷得极紧,手背上隐没在麦色肌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 小小一管药剂,分量却重过千军万马。 有了它,前线那些被流弹擦伤便只能截肢等死的弟兄们,就能活下来。 晏家军的战损率将断崖式下跌。 这是称霸乱世的底牌。 “周平。”晏不言将安瓿瓶锁进防爆手提箱,“抽调一个连,连夜将这批成药送往军医院重症病区。全程实弹押送,遇阻者杀无赦。” “是!” 周平立正敬礼,转身飞奔而出。 晏不言提着箱子,转身迈上通往地面的石阶。 …… 督军府。 留声机里转动着法兰西香颂圆舞曲。 秦挽洲呈大字型瘫在铺满波斯长绒地毯的起居室中央。 她身上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真丝睡袍,长卷发凌乱地散着。 手边是一盘晶莹剔透的剥皮紫提子。 “无聊。” 她翻了个身,葱白的手指戳向一颗提子。 【天天待在督军府撒币,除了买古董就是订衣服,花钱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返利的速度。本仙女要长出蘑菇了。】 房门推开。 晏不言夹着初秋的冷风跨入屋内。 他解开军装领扣,将防爆箱搁在红木书桌上。 秦挽洲从地毯上爬起,赤脚跑过去,极其熟练地扑进男人怀里。 “哥哥,你总算回来了。”她双臂环住晏不言的腰,仰头抱怨,“我都在家闷出病了,骨头缝里全是霉味。我要出门。” 晏不言顺势揽住她的细腰,防止她摔倒。 “外头乱。”他拒绝得干脆,大掌揉了揉她的发顶,“探子多。你要买什么,让赵叔拿册子进府挑。” “不买东西。”秦挽洲嘟起红唇,眼波流转,“我要去城北林场。我的制药厂投产了,我这个老板还没去视察过呢。” 城北林场已被列为最高军事禁区,暗桩密布。 “不行。那里全是机器噪音和药水味,刺鼻。”晏不言蹙眉。 秦挽洲松开手,往后退半步,双手叉腰。 “那是我的厂!”她娇纵地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工人们没日没夜替我赚钱,我身为老板,去给他们发点红包、改善一下伙食怎么了?我不去,谁给他们发奖金?” 她扭头冲门外喊:“赵叔!去库房提十箱大洋,再拿一箱小黄鱼装车!” 晏不言按了按直跳的额角。 这女人眼里,发钱比天大。 “换衣服。”晏不言妥协,重新扣紧风纪扣,“我亲自陪你去。” 半小时后。 四辆防弹轿车组成的车队驶出督军府,直奔城北。 林场外围。哨塔林立。 车门推开。秦挽洲踩着牛皮高跟鞋迈下车。 她换了一身极惹眼的红丝绒洋裙,宽檐帽下架着副墨镜。 周平指挥卫兵将十几个沉甸甸的樟木箱抬下车,并排摆在厂区空地上。 箱盖掀开。 银光与金光交相辉映,晃得人眼晕。 就在秦挽洲准备伸手去抓大洋过过手瘾的刹那。 脑海中,系统机械音突然拉响刺耳的防空警报。 “叮!警告!检测到宿主核心资产面临毁灭级危机!” “随着宿主社会影响力提升,【危机预警】功能临时触发!” “厂区内潜伏敌对势力高级间谍。该间谍携带高爆炸药,正向核心反应釜移动。工厂面临毁灭倒计时:15分钟!” “请宿主立刻保护核心资产!” 秦挽洲捏着大洋的手指停在半空。 【洲洲:炸我的厂?断我的财路?还想把我和晏不言一起送上天?】 她隔着墨镜扫视前方刚刚换班集合、准备迎接大帅检阅的上百名工人。 人头攒动,面目模糊。 15分钟。 逐一搜身根本来不及,极易打草惊蛇逼对方直接引爆。 秦挽洲唇角勾起,指尖捻着那枚大洋,甩出一声脆响。 【既然用常规法子找不出来,那就用钞能力!】 “周副官。”秦挽洲扬高语调,娇嫩的嗓音穿透空地上的风声。 周平立刻上前:“夫人有何吩咐?” 秦挽洲指着那一排装满金条的箱子,颐指气使:“今天制药厂首批成药下线,本夫人心情好。凡是今天当班的工人,每人赏一根金条!” 空地上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一根金条! 足够普通人家在城里买座宽敞的四合院,舒舒服服过半辈子! 周平愣在原地,转头看向晏不言。 大帅并未发话,算是默许。 “不过有个规矩。”秦挽洲拍了拍手上的金箔碎屑,语调慵懒傲慢,“这金条,必须亲自走到本夫人面前,看着本夫人的眼睛,双手接过去。我要让你们记住,是谁给你们发的这笔横财。” 工人们眼冒绿光,呼吸急促,推搡着挤成几列长队。 金灿灿的财富摆在眼前,谁还顾得上手里的活计。 秦挽洲戴着墨镜,舒舒服服地靠在晏不言结实的小臂上,看着工人们一个接一个上前领赏。 “谢谢夫人!夫人长命百岁!” 工人们双手颤抖着接过金条,千恩万谢地退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倒计时:5分钟。 秦挽洲的视线越过长队,快速在人群外围扫射。 绝大多数人都在焦急地踮脚往前看,生怕金条发完轮不到自己。 唯独在人群大后方。 一个穿着灰布工装、头戴短檐便帽的男人,低垂着头,手里推着一辆装满化工原料的铁皮推车。 他不进反退,借着人群喧闹的掩护,正贴着墙根,一点点朝通往地下核心反应釜的通风口挪动。 对金山银海毫无兴趣,甚至急于脱离发钱的队伍。 这在秦挽洲那套“万物皆有价”的逻辑里,简直比黑夜里的探照灯还要扎眼。 秦挽洲猛地摘下墨镜。 “停!” 发金条的动作戛然而止。 秦挽洲踩着高跟鞋往前迈出一步,抬起戴着蕾丝手套的右手,直直指向那个推车的灰衣男。 “那个人!”她娇叱出声,带着豪门大小姐被无视后的极度不满,“大家都在领金条,他跑什么?是不是瞧不起本小姐的钱?” 那戴着灰布短檐帽的男人动作猛地顿住。 “把他给我揪过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胆子不收我的赏钱!” 第49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7 晏不言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快。 他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顺着秦挽洲手指的方向望去,只一眼,晏不言便看出端倪。 那男人停住脚步的姿态,双腿微曲呈戒备状。 推车把手处,那人的虎口布满厚重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持短枪磨出的痕迹。 根本不是搬运工。 “拿下!”晏不言暴喝。 腰间配枪瞬间拔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人眉心。 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击碎了现场的喧闹。 周平反应极快,率领十几名宪兵端着长枪扑了上去。 那男人见已经暴露,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扯开灰布工装的外套。 腰间,密密麻麻绑着十几排高能烈性炸药。 引信全部串联在一起,捏在他手里。 “别动!都不许动!”特工声嘶力竭地嘶吼,手指扣住拉环,面部肌肉因极度亢奋而扭曲,“既然被识破了,那就拉你们整个晏家军的命脉一起陪葬!” 宪兵们脚步猛顿。 这等当量的炸药一旦引爆,不仅林场地下的实验室会化为废墟,在场所有人全得粉身碎骨。 晏不言枪口未移,高大的身躯一步横跨,将秦挽洲严严实实挡在背后。 “退后。”他低声命令。 对峙。 死局。 就在特工狞笑着准备扯下引信拉环的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金光带起刺耳的破风声,从晏不言身后划出一道极其暴力的抛物线。 “哐!” 特工的狞笑僵在脸上。 一块足足两斤重、四四方方的足赤金砖,极其精准地砸在他的脑门正中。 巨大的物理冲击力让他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双眼翻白,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手里的引信拉环随之松脱,软绵绵地垂在腰间。 倒地声沉闷。 全场鸦雀无声。风过无痕。 所有宪兵、工人,甚至包括晏不言和周平,视线全定格在特工脑门旁那块沾了血的方正金砖上。 秦挽洲甩了甩手腕,嘴里嘟囔着:“敢炸我的厂,真是不长眼。” 她顺势往后一靠,软绵绵地倒进晏不言怀里,娇气地举起那只刚抡完金砖的右手,“哥哥,那块金条好重啊,人家手腕都扭酸了,你快给我揉揉嘛。” 晏家军引以为傲的精锐宪兵们,看着这位娇弱的督军夫人,世界观塌了一地。 这准头,这手劲,这简单粗暴的化解方式。 金钱攻击,物理爆头。 “愣着干什么!”晏不言最先回神,厉声喝道。 周平如梦初醒,猛扑上前,手脚麻利地将晕死过去的特工身上的炸药全数卸下,用铁丝将人五花大绑。 危机解除。 秦挽洲提着裙摆走过去,嫌恶地用丝帕掩住鼻尖,瞥了一眼地上那块染血的金砖,娇纵地蹙起细眉吩咐周平:“哎呀,脏死了。周副官,这块破砖沾了这人的臭血,真是晦气。本小姐不要了,直接给兄弟们拿去买酒喝吧。” 周平双脚定在原地,低头瞧着地上那块足足两斤重的足赤金砖,呼吸发紧。 拿两斤金砖去买酒喝? 这笔财富足够把全城最豪华的酒楼连铺面一起买下来!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去寻晏不言的意思。 晏不言长身玉立,并未出声阻拦,眼底全是任凭她随性挥霍的纵容。 周平当即双腿一并,靴跟磕出响亮的动静,敬礼的手臂抡得虎虎生风,嗓门拔得极高:“属下代弟兄们叩谢夫人厚赏!” 四周端枪警戒的宪兵们早就按捺不住狂喜的心情。 两斤重的金砖说不要就不要,北地大营里谁见过出手这般大方的财神爷? 数十名铁血卫兵仰头高呼:“谢夫人赏!愿为夫人效死!” 高亢的呼喊声直冲云霄,比前线打了大胜仗还要响亮。 林场地下,临时设立的审讯室。 粗重的铁门将血腥气隔绝在内。 林场地下,临时设立的审讯室。 粗重的铁门将血腥气隔绝在内。 晏不言推门而出,将沾满血污的白手套丢给门外的卫兵。 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布满冷厉杀机。 周平紧跟其后,递上一块湿毛巾:“大帅,招了。” “南方军阀徐系的人。”晏不言擦净手骨上的血迹,将毛巾掷回托盘,“他们买通了负责林场废料清运的包工头,借着运送化学废渣的档口混进来。若不是夫人非要跑来发红包胡闹……” 晏不言顿住。 后怕如潮水般涌上脊背。 那特工携带的炸药当量,足够将那几台德国反应釜炸成废铁。 他引以为傲的安保防线,在特务无孔不入的渗透下,险些酿成塌天大祸。 最终破局的,竟是那个娇生惯养、只知撒钱的女人。 晏不言迈开长腿,直奔地面的厂区休息室。 休息室内。 秦挽洲正靠在皮质沙发上,指挥着两名丫鬟用柔软的绒布擦拭箱子里没发完的那些金条。 “边角也要擦亮,刚才外头风沙大。”她不厌其烦地叮嘱。 房门推开。 晏不言大步跨入,挥退丫鬟。 他走到沙发前,二话不说,俯身将秦挽洲一把拥入怀中。 男人的手臂箍得极紧,勒得秦挽洲骨头泛酸。 “哥哥,你弄疼人家了。”秦挽洲葱白的指尖抵住他坚硬的胸膛,娇嗔抗议。 晏不言下巴垫在她的发顶,粗粝的嗓音透着几分压抑的轻颤:“挽洲。你当真是老天爷派来救晏家军的福星。” 她随口点下的一座荒山,挖出了军火库。 她随手砸出去的一块金砖,保住了北地命脉。 秦挽洲眼波流转,顺势娇软地贴靠在他怀里。 【秦挽洲:什么老天爷,本仙女靠的是满级系统。不过这大腿是抱得越来越稳了。】 …… 三日后。 北地军医院。 重症病房内。 几名原本因枪伤感染、高烧三天三夜并发败血症、连遗书都已写好的士兵,正坐在病床上大口啃着白面馒头。 军医院院长握着病历本,手舞足蹈地向晏不言汇报。 “奇迹!大帅,这是起死回生的奇迹!第一批盘尼西林注射下去,不到十二个小时,所有重症伤员烧全退了!伤口化脓完全抑制!” 老院长老泪纵横,“有此神药,晏家军的伤兵再也不用锯腿保命了!”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速传开。 北地军政两界大地震。 各路富商、洋行买办、邻省军阀的特使,甚至那些曾经在报纸上痛骂秦挽洲“拜金”的文人墨客,此刻全都调转风向。 《北方日报》连夜增发号外。 头版头条刊登着秦挽洲捐建疗养院与制药厂的通稿。 标题赫然是:《悬壶济世:督军夫人以金钱筑起生命长城!》 督军府门外的青石板路,被求药的车马压出了车辙印。 一箱箱金银珠宝作为“拜门礼”堆在偏厅,只求换取哪怕十毫升的救命药剂。 晏家军的威望,随着盘尼西林的问世,达到空前顶峰。 主卧内。 系统在秦挽洲脑海里疯狂放烟花。 “叮!宿主成功保卫核心实业,阻止毁灭危机。达成‘钞级守护神’成就!” “系统正式升级至LV2!” “永久解锁【高阶危机预警雷达】功能。方圆十公里内,任何对宿主名下产业及人身安全的实质性威胁,都将在雷达上标注红点!” “十倍防损返利结算完毕,四百万大洋现金奖励已发放至系统账户!” 第50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8 督军府主卧。 两箱新铸的现大洋倒在波斯地毯上。 银光闪烁。 秦挽洲穿着真丝睡裙,毫无形象地在钱堆里打滚。 她手里抛着两枚银币,听着清脆的撞击声。 晏不言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军部简报。 男人军装笔挺,风纪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林场那边汇报,原料紧缺。” 晏不言放下简报,视线落在地毯上的女人身上。 “盘尼西林产量受限。我打算下令,全部成药封存,特供军医院。不对外发售。” 秦挽洲动作停住。 她从银币堆里坐起身,长发散在肩头。 “不行。” 秦挽洲一口回绝。 “洋人的钱那么好赚,不割他们的韭菜,拿什么养晏家军?” 晏不言眉头微皱。 “前线伤亡大。药不够分。” 他语气严肃。 “晏哥哥,你打仗是把好手,做生意就是个木头。” 秦挽洲赤脚踩过地毯,直接跨坐到晏不言腿上。 晏不言本能地伸手托住她的腰。 “原料受限,我们就拿出一小部分药去高价卖给洋人。” 秦挽洲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用这笔暴利去海外采购更多的原材料和生产设备。只要雪球滚起来,剩下的药不仅能源源不断地供给自己人。” 晏不言眸光微动。 他常年带兵,思维局限在军需配给上。 秦挽洲这番话,直接撕开了一条全新的战略防线。 经济战。 劫富济贫,而且劫的是列强的富。 晏不言盯着她那双明亮的桃花眼,胸腔震动。 他抬起粗糙的大掌,捏了捏她的后颈。 “夫人这招,高。” 晏不言嗓音低沉。 “听你的。” 秦挽洲满意地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把风声放出去,就说秦氏实业手里有一批量产的高纯度神药,价高者得。” 三日后。 督军府外,豪车云集。 北地最大的六家洋行买办齐聚一堂。 英商史密斯、法商皮埃尔等人坐在偏厅,交头接耳。 “秦家那个大小姐,懂什么制药?” 史密斯抽着雪茄,神色傲慢。 “盘尼西林在我们大英帝国的皇家实验室里,都还无法做到高纯度量产,北地这种落后的工业条件,怎么可能造得出来?” “听说北地军医院有伤兵奇迹复原。” 皮埃尔喝着红茶。 “不管真假,配方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等会儿联合压价。” 史密斯吐出一口烟圈。 “他们就算有药,提纯技术也肯定不过关。花点小钱买断他们的生产线。不卖,就断了北地军政府的贷款。” 众人点头附和。 在他们眼里,秦挽洲不过是个靠嫁妆挥霍的无知妇人。 晏不言虽然手握重兵,但在国际资本面前,也得低头。 偏厅的门被推开。 周平板着脸走进来: “各位,大帅和夫人有请。” 史密斯掸了掸烟灰,带着随行的随军化学专家,大步走向会客厅。 会客厅内。 秦挽洲穿着一身墨绿色金线刺绣旗袍,坐在主位上。 手里摇着一柄白羽扇。 晏不言坐在她身侧,腰间配枪,面沉如水。 洋商们鱼贯而入,各自落座。 “秦夫人。” 史密斯没有脱帽,态度敷衍。 “听说你们弄出了盘尼西林。我们大英帝国愿意出资收购配方和生产线。” “不卖配方。” 秦挽洲羽扇轻摇。 “只卖成药。” 史密斯嗤笑出声: “秦夫人,你可能不清楚盘尼西林的提纯难度。连欧洲顶尖的科学家都在头疼量产问题。你们造出来的,恐怕只是劣质的消炎粉。我们可不当冤大头。” 秦挽洲眼皮都没抬。 “周副官。” 周平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 红绸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支淡黄色的盘尼西林安瓿瓶。 “起拍价,一百两黄金一支。” 秦挽洲红唇轻启,吐出一个数字。 会客厅内安静了一秒。 “一百两黄金?”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雪茄掉在地上。 “秦夫人,你疯了吗?这是抢劫!” 皮埃尔也沉下脸: “这简直是在侮辱我们的智商。” 洋商们群情激愤。 秦挽洲靠在椅背上,神色未变。 脑海中,系统机械音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跨国贸易,开启【商业谈判光环】。” “宿主气场将对贪婪的商人产生降维打击。任务目标:将单价谈到国际金价的十倍!” 秦挽洲收拢羽扇。 “啪!” 她拿起托盘里的一支药瓶,丢在红木桌面上。 玻璃未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嫌贵?” 秦挽洲目光扫过全场,语调慵懒却掷地有声。 “大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史密斯脸色铁青。 “秦夫人,空口无凭。” 史密斯指着药瓶。 “谁知道里面的纯度有多少?” “史密斯先生不是带了贵国的化学专家吗?” 秦挽洲下巴微抬,指向史密斯身后提着检测箱的洋人。 “请便。” 史密斯冷哼一声,示意专家上前。 那名化学专家打开便携式检测箱,动作严谨地抽取了一点安瓿瓶内的液体,开始进行试剂显色反应。 洋商们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 几分钟后。 化学专家看着试管里呈现出的澄澈色泽,眼睛越瞪越大,甚至连拿着滴管的手都开始哆嗦。 “这……这不可能!” 专家猛地抬起头,用英语向史密斯结结巴巴地汇报。 “史密斯先生,这药剂的纯度……远超皇家实验室的最高标准!完全达到了完美量产的级别!这是足以改变欧洲战局的神物!” 会客厅内鸦雀无声。 洋商们的傲慢荡然无存。 眼底满是贪婪的光芒。 在即将到来的世界大战中,这种高纯度盘尼西林就是军人们的第二条命。 谁掌握了这批药,谁就能在国际战场上占据绝对的优势。 “秦夫人!” 史密斯猛地转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再也顾不上风度。 “这十支药,大英洋行全要了!一百两黄金一支!” “史密斯,你太贪婪了!” 皮埃尔大吼。 “法兰西出一百二十两!” “一百五十两!” “两百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会客厅变成了疯狂的拍卖场。 秦挽洲摇着羽扇,欣赏着这群列强买办狗咬狗的丑态。 晏不言坐在旁边,看着身侧光芒万丈的女人。 她没有多费口舌,只凭绝对的实力,就把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洋人踩在了脚底。 “安静。” 秦挽洲羽扇一敲桌面。 争吵声戛然而止。 “价格我定了。” 秦挽洲站起身。 “一千两黄金一支。概不还价。只收现货黄金或国际通用外汇。” 全场倒吸冷气。 这是起拍价的十倍。 “秦夫人,这价格高得离谱!” 史密斯咬牙切齿。 “我们本国也在加紧研发,你这溢价太严重了!” “那你们就慢慢研发。” 秦挽洲转身走向后堂。 “等你们的实验室攻克难关,前线的士兵早就死绝了。周副官,准备合同。拿不出钱的,一支药也不许带走。” 洋商们面面相觑。 他们深知自己国家目前根本无法大批量生产这种纯度的药,面对即将爆发的战争,他们别无选择。 最终,史密斯掏出支票本,重重地拍在桌上: “签!” 第51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19 督军府地下库房。 厚重的铁门推开。 一箱箱金条、金砖被卫兵抬进来,整齐地码放在墙角。旁边是几个装满英镑和法郎外汇支票的铁皮箱。 金光刺眼。 晏不言站在库房中央,胸膛起伏。 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且来得如此轻易的财富。 秦挽洲走到铁皮箱前,抓起一把外汇支票。 “叮!任务完成。【商业谈判光环】关闭。获得十倍暴击返利,三千万大洋已存入系统空间!” 秦挽洲心情大好。她转过身,走到晏不言面前。 “拿着。”秦挽洲将那一叠厚厚的外汇支票直接塞进晏不言军装上衣的口袋里。 晏不言低头看着胸口的支票,喉结滚动:“夫人这是何意?” “给兄弟们换新装备。”秦挽洲拍了拍他结实的胸肌,手感极佳,忍不住多摸了两把,“别总用那些破旧的汉阳造了。去买德国最新的冲锋枪,买大炮。” 她仰起头,笑得明艳张扬:“以后你负责打仗,我负责养家。” 晏不言一把抓住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 男人的掌心滚烫。 “夫人养了我全军。”晏不言声音沙哑,眼底翻涌着极强的侵略性,“我无以为报。” 他上前一步,将秦挽洲逼退。 秦挽洲后背抵在生硬的库房门板上。 晏不言单手撑在她耳侧,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笼罩。属于军人的铁血气息夹杂着荷尔蒙,铺天盖地压下来。 “只能……”晏不言低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鼻尖,“以身相许了。” 秦挽洲心跳漏了一拍。 【这铁血直男撩起人来,真是要命。】 她闭上眼,微微仰起头。 就在两人呼吸交缠,晏不言即将吻上去的当口。 “夫人!大帅!” 库房外传来管家赵叔火急火燎的喊声。 晏不言动作猛地收住。额角青筋直跳。他闭了闭眼,杀气四溢。 秦挽洲睁开眼,推开晏不言,整理了一下旗袍领口。 “进。”晏不言冷声开口。 赵叔推门进来,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份报纸。 “夫人,那个徐志远又出来作妖了!”赵叔将报纸递上前。 晏不言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标题。 《国难当头,军阀敛财:论秦氏制药的寡头垄断与吸血行径》。 文章内容大意是秦氏制药垄断救命神药,高价卖给洋人,却对受苦受难的北地百姓一毛不拔。 甚至点名道姓说秦挽洲见死不救,连昔日故交患了绝症都不肯施以援手。 晏不言把报纸揉成一团,大步往外走。 “周平,带一队宪兵,去把登这篇破文章的报馆砸了。” “把那个姓徐的抓回来,毙了。” “等等。” 秦挽洲拉住他的武装带。 她拿过那团报纸,展开扫了两眼。 【洲洲:这渣男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不过,绝症?】 【他得什么绝症了?】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徐志远最新动态。” “该目标近期受马大帅资助,频繁出入八大胡同下等暗娼馆,确诊三期梅毒并发重度感染。” “寿命倒计时:10天。” 秦挽洲差点笑出声。 “晏哥哥,杀他脏了你的枪。” 秦挽洲把报纸扔进废纸篓,挽住晏不言的手臂。 “他不是要神药吗?” “咱们去会会他。” 城北林场外围。 原本清净的军管区外,此刻聚集了上百号人。 一群穿着阴丹士林蓝布衫的学生拉着白布横幅: “公开配方,打破垄断!” “救治徐先生,医者仁心!” 徐志远躺在一副担架上,被人抬在最前面。 他瘦得脱了相,脸上布满可怖的红斑,裹着破棉被。 还在那虚弱地咳嗽,一副为民请命、遭到迫害的凄惨模样。 几家小报的记者架着镁光灯,准备随时抓拍督军府仗势欺人的画面。 晏不言的车队停在百米外。 看着外面乱糟糟的人群,晏不言手按在枪套上。 “我让警卫营清场。” “用不着。” 秦挽洲推开车门。 她今天穿了一身张扬的大红洋装,戴着宽檐帽,脚踩细高跟。 周平极有眼色地搬来一把黄花梨太师椅,放在厂区大门正中。 又端来一张小茶几,摆上一杯刚沏好的锡兰红茶。 秦挽洲施施然落座,端起骨瓷茶杯,吹了吹热气。 晏不言站在她身侧,右手搭在腰间枪柄上,目光扫过全场。 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一名领头的男学生站出来,义愤填膺地指着秦挽洲: “秦女士!” “徐先生哪怕病骨支离,也要拖着病体来揭露你们的真面目!” “你们今天必须给全城百姓一个交代!” 徐志远在担架上气若游丝地开口: “挽洲……我知你恨我……但医学无国界,人道大于私仇……” “你不能为了报复我,就让天下人寒心……” 镁光灯连闪。 秦挽洲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人道主义?” 秦挽洲红唇微启,吐字清晰。 “徐志远,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拉上几个涉世未深的学生,再买通几家野鸡报馆,就能逼我当冤大头?” 她抬起手。 周平立刻上前,将一沓照片和文件扬手撒向人群。 纸片如雪花般飘落。 记者和学生们本能地去捡。 “这是什么?” “同仁医院的诊断书……患者徐志远……三期梅毒?!” “还有这些照片……这是八大胡同的暗娼馆?” 人群中炸开锅。 秦挽洲靠在椅背上,语调慵懒: “徐先生这病,来路可真够‘清白’的。” “拿了马大帅给的‘润笔费’,不去干点正事,反倒跑去下等窑子寻花问柳。” “哦对了,上个月你还骗了城南张寡妇用来买棺材的三十块大洋,转头就砸在了窑姐身上。” “怎么,现在染了花柳病快死了,想起来跟我谈医者仁心了?” 徐志远脸色惨白,猛地瞪大眼睛,想要爬起来反驳: “你……你血口喷人!” “这是诬陷!” “诬陷?” 秦挽洲冷嗤。 “同仁医院的主治医生就在后面车里,要不要请他出来当面对质?” 领头的男学生脸色涨红,捏着手里的诊断书,还是强撑着喊: “那……那也是一条人命!” “你有药为什么不救?” “这是做人的底线!” 第52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0 秦挽洲站起身,走到那男学生面前。 晏不言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逼得那学生往后退了两步。 “我的底线,就是不救畜生。” 秦挽洲直视那学生的眼睛,言辞如刀。 “秦氏制药的盘尼西林,第一批全数捐给前线打仗的晏家军,救的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剩下的,我卖给洋人,赚他们的外汇回来买枪炮、建工厂,救的是北地的穷苦百姓。” 她转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地上的徐志远身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骗女人钱去嫖娼染病的烂人,也配用我的药?” 人群全没了动静。 原本被煽动来闹事的学生们,看着担架上的徐志远,只觉得无比恶心,纷纷往后退。 “秦挽洲!” “你这个毒妇!” 徐志远见装不下去了,面目狰狞地大吼。 “你就是想看着我死!” “想活命啊?” “行。” 秦挽洲退回太师椅旁,重新坐下。 “打开门做生意,我这人最讲规矩。” “洋人买我的药,是一千两黄金一支。” “看在咱们曾经认识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 她竖起一根手指。 “一根金条,一针。” “先交钱,后打针。” “概不赊账。” 徐志远听到“一根金条”,双眼一翻,直接在担架上抽搐起来。 他连买个烧饼的铜板都要靠骗,去哪弄金条! “恶有恶报!”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紧接着,一个烂菜叶砸在徐志远脸上。 “骗子!” “不要脸!” “还敢冒充文人,呸!” 臭鸡蛋、烂菜叶如下雨般砸向担架。 那些原本来声援他的学生,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骂得最凶。 徐志远在污物中翻滚哀嚎。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欢快地响起。 “叮!” “宿主拒绝道德绑架,坚持‘渣男不救’原则,达成‘人间清醒’成就!” “奖励:【全城舆论监听网】(已激活,方圆百里任何针对宿主的阴谋皆在掌控)。” “外加【特效生肌膏配方】一份!” 秦挽洲看着满地狼藉,嫌弃地拿丝帕掩住口鼻。 “周副官。” 她唤道。 “在!” 周平上前。 “这人病得这么重,躺在我们厂门口多不吉利。” 秦挽洲看向晏不言,眨了眨眼。 “晏哥哥,你说是不是?” 晏不言看着她狡黠的模样,唇角上扬。 “夫人说得对。” “把他连人带担架,扔到马大帅公馆的大门口去。” 秦挽洲声音清脆,传遍四周。 “毕竟是马大帅花钱包养的笔杆子。” “这买药的钱,还有日后下葬的钱,自然得找他的好主子去要。” “咱们晏家军可不干这越俎代庖的事。” “是!” 两名如狼似虎的宪兵上前,架起臭气熏天的徐志远,像拖死狗一样扔上一辆卡车。 一场来势汹汹的舆论逼宫,被秦挽洲几句话化解得干干净净,反手将了一军,把脏水全泼回了马大帅头上。 人群散去,好戏落幕。 晏不言护着秦挽洲上车。 车厢内,晏不言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夫人倒是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男人咬着后槽牙,话里直冒酸水。 “连他去了哪家暗娼馆,什么时间骗了钱,都门清。” “怎么,心里还惦记着这个旧情人?” 秦挽洲心头一跳。 【洲洲:好家伙,这男人吃起这八竿子打不着的飞醋了?】 她顺势软倒在晏不言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娇声娇气地开口: “哥哥,人家查他,还不是怕他像疯狗一样乱咬,坏了晏家军的名声嘛。” “我满心满眼全是你,哪有空管那种烂人死活?” “你连这种醋都吃,羞不羞呀?” 前排负责开车的周平肩膀直抖,拼命憋笑,连方向盘都快握不稳了。 堂堂北地杀神,居然在一个病秧子人渣身上找不痛快。 晏不言扫了前排一眼,周平立马挺直腰板,目不斜视。 晏不言收回视线,大掌掐住纤细的腰肢,将她紧按胸膛。 车厢内,他唇擦过她的耳廓,嗓音沙哑: “嘴这么硬。” “等回了府,我看你还能不能叫得好听。” 秦挽洲被他直白的侵略意图烫得一颤,撞进男人翻涌暗火的眼底。 防弹轿车刚在督军府门廊停稳,车门被一脚踹开。 晏不言抱起秦挽洲,大步直奔二楼主卧。 佣人和副官纷纷低头避让。 房门猛地关上。 晏不言几步将她抛入软被。 未等秦挽洲起身,他高大身躯压下,单手将她纤细的手腕扣在床榻上。 晏不言单膝挤入她双腿之间,看着她乱发与泛红的眼尾。 “不是满心满眼全是我?” 他慢条斯理解开风纪扣,粗糙指腹顺她旗袍领口下滑,挑开盘扣。 “那就证明给我看。” 秦挽洲呼吸凌乱,娇声抗议: “哥哥,你弄疼我了……” “疼?” 晏不言毫不留情咬住她锁骨,引来一声难耐轻喘。 “刚才在外面提那个小白脸的时候,怎么不怕我心疼?” “我哪有……” “说。” 晏不言加重手上的力道,逼迫她直视自己,嗓音低哑惑人。 “说你这辈子,身心都只能是我晏不言一个人的。” 秦挽洲脸颊涨红,她咬着唇不肯出声。 晏不言冷哼,指尖挑开最后一道防线,动作蛮横却蕴含致命技巧。 “不说?” “那今晚谁也别想睡。” 秦挽洲眼角泛起水光,理智被热浪打碎。 她只能仰起脖颈,顺着他的心意,用甜腻嗓音断续求饶: “晏哥哥……最厉害……” “洲洲……洲洲全身上下都是哥哥的……” 得到满意的答案,吃干醋的杀神抛却理智,化身不知疲倦的野兽,将这朵娇艳的红玫瑰连皮带骨吞入腹中。 这场酸味惩罚,直到后半夜秦挽洲嗓子喊哑,才算停歇。 第53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1 夜雨如注。 马大帅公馆紧闭的朱漆铜门前,泥水横流。 徐志远连同那副破担架,被宪兵从卡车上踹下。 他在泥潭里翻滚,病骨支离的身体砸出闷响。 “马大帅!救我!” 徐志远扒着石狮子的底座,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干嚎,“我为大帅写过文章!我……” 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推开侧门。 带头的老兵提着一根军棍,嫌恶地掩住口鼻。 “大帅发了话,哪来的花柳病叫花子,平白脏了公馆的门楣!” 老兵扬起军棍,照着徐志远的脊背狠劈而下。 骨裂声混入雨声。 徐志远惨叫,连滚带爬往长街尽头躲。 卫兵们骂骂咧咧,将他驱赶至三个街区外的贫民窟。 雨水冲刷他身上的红斑与溃烂处。 几名抢夺避雨位置的乞丐围拢过来,见他占了桥洞,直接上手扯他身上那床发酸的破棉被。 徐志远无力反抗,十指抠进泥地。 他本有大好前程,本该有个豪门千金捧着家产供他挥霍。 雨水灌进他的口鼻。 他在脏污的泥水与乞丐的推搡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 督军府。 清晨阳光穿过法式蕾丝窗纱,洒满波斯地毯。 秦挽洲陷在天鹅绒软被里。 系统电子音准时响起。 “叮!宿主已全盘拔除原主怨念源头,徐志远已死亡。” “额外奖励:【全能型美容养颜古方:玉肌膏】。” “注:该古方副作用极强——造价畸高,需用百年野山参作为熬制燃料,方能激发药性。” 秦挽洲眼皮微动。 【百年人参当柴火烧?这破系统真是败家的祖宗。】 她翻了个身,调出脑海里的配方数据。 盘尼西林赚列强的外汇,是硬通货。 但这玉肌膏,却是收割本土权贵阶层最锋利的镰刀。 自古女人的钱最好赚。 只要能留住青春,那些夫人、姨太太们绝对愿意砸碎家里的金库。 秦挽洲光脚踩上地毯,停在梳妆台前。 她从系统空间提取了一小瓶试用装。 白瓷罐盖子揭开。 一股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异香弥漫开来。 膏体呈透明的淡粉色,触手生温。 秦挽洲挑出一点,抹在锁骨处。 原本细腻的肌肤,在药膏融入后,透出白玉般莹润光泽。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晏不言只穿了一条军绿色长裤,赤裸的上半身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停在秦挽洲身后,粗糙大掌按住她单薄的肩膀。 男人俯下身,鼻尖贴着她的颈窝嗅了嗅。 “什么东西,这么香。”晏不言嗓音带有晨起的粗粝。 他视线落在她莹白的锁骨上,眼底泛起暗潮。 “我自己弄的雪花膏。”秦挽洲转身,跨坐在晏不言肌肉紧实的腿上。 她指尖沾了点剩下的药膏,点在晏不言左胸口那道最狰狞的贯穿伤上。 温凉的膏体抹开。 晏不言肌肉绷紧,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手腕:“别乱碰。” “哥哥这身伤疤虽然性感,但摸着扎手。” 秦挽洲仰头,水润的眼眸盯着他,嗓音娇软,“这药好贵呢,用在你身上才不算浪费。” 晏不言拇指摩挲她的手腕脉门:“这种香气,只能在屋里涂给我看。外头那些人,不许给他们闻。” 铁血军阀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不给他们闻,怎么赚他们的钱?” 秦挽洲轻笑,指尖在他胸口画圈,“赚了外汇,给哥哥换几架德国战斗机,好不好?” 晏不言喉结滚动。 打仗需要制空权。北地空军装备极差。 这个女人,总能用最娇弱的姿态,砸出最硬核的军需物资。 他扣住她的后脑,压下身。 “夫人想怎么卖,随你高兴。”晏不言吻上她的红唇。 屋内温度攀升。 三天后。 秦氏实业的制药工坊内,药香四溢。 管家赵叔看着伙计将一盒盒切好的百年野山参倒进火炉底部,心疼得直拍大腿。 “大小姐,这可是五百大洋一株的极品野山参!全拿来当柴火烧了,咱们已经往火里砸了五十万现大洋了!” “烧。”秦挽洲坐在太师椅上,翻看账本,“火候不够,药效出不来。少烧一截,唯你是问。” 十口大锅日夜赶工。 第一批限量一百瓶玉肌膏出炉。 秦挽洲没有在报纸上登报宣发,而是亲自挑了十瓶装入紫檀木盒。 赵叔捧着木盒,面露不解: “大小姐,既然是送礼打响名气,为何不送各府正房太太,反倒让我送给马大帅的九姨太、李买办的七姨太这些偏房?” 秦挽洲手腕翻转,合上账本,语调慵懒:“正室太太靠娘家势力撑腰,地位稳固,做事要顾全大局要面子。” “姨太太们靠什么?全凭那张脸和男人的宠爱。色衰则爱弛,为了留住青春,她们最疯。” “只要效果好,她们敢想尽一切办法去搬空男人的金库。” 七天后。 马大帅公馆。 马大帅的九姨太照着西洋镜,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呼。 她脸上因常年抽大烟留下的暗沉黄斑,淡了九成。 眼角的细纹完全撑平,整个人气色极佳。 “神药!神药!” 九姨太攥着见底的白瓷瓶,急声催促丫鬟,“快!去秦家名下的百货行,给我买十瓶回来!” 同样的一幕,在各个权贵宅邸上演。 这十位处于北地社交圈顶层的女人,顶着那张返老还童的脸出席了一场舞会。 北地名媛圈当晚全炸了锅。 谁也不缺那几个大洋。 谁都想多活几年青春。 次日清晨。 秦氏百货行门前,豪车堵塞长街。 穿着貂皮大衣、戴着南非钻戒的贵妇们,抛去往日矜持,指派保镖挤在门口叫号。 秦挽洲坐在百货行二楼贵宾室,透过单向玻璃俯瞰楼下。 赵叔擦着汗跑上楼:“大小姐,楼下要挤疯了。他们出价五百大洋一瓶!” “不卖大洋。”秦挽洲放下茶杯。 赵叔愣住:“那怎么卖?” 秦挽洲指尖点了点桌面,眼底尽是商人的算计: “前阵子盘尼西林的事,那几个洋行买办联合起来给晏家军下绊子,卡着不卖给咱们德国造牛皮军靴和俄国防寒服。” “马上入冬,前线将士缺冬装。洋行既然敢断我的货,我就换个法子让他们自己吐出来。”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披肩:“放出话去,玉肌膏千金不卖,只送给支持晏家军防线建设的爱国人士。” “想要一瓶药,拿两百套顶尖洋装军需的捐赠回执来换。要全新的,直接送去北大营。” 第54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2 赵叔大惊失色,随即反应过来,拍案叫绝:“借花献佛!” “洋行敢联合起来不卖给晏家军,却绝对不敢不卖给这些豪门阔太和她们背后的权势人物!不把东西买回来捐掉,她们就拿不到药!” 两百套洋装军需造价不菲,这霸王条款,纯粹把权贵当冤大头。 但对于那些陷入容貌焦虑、急于争宠的姨太太和贵妇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消息一出,贵妇们非但没有离去,反而爆发出更高的热情。 “不就是军大衣吗!去!逼着老爷去那几家洋行提货!我认捐一千套,给我留五瓶!” “那群洋鬼子敢不卖?砸了他们的招牌!赶紧把军靴拉去大营,把回执单给我拿来!” 整个北地的上流社会全动了起来。 权贵老爷们受不住后院的软磨硬泡与撒泼打滚,纷纷挥舞着支票本涌向各大洋行。 那些原本打算对晏家军实行物资封锁的洋商,面对本国大客户和北地权贵的强势采买,根本无力拒绝,只能乖乖打开仓库放货。 不到半个月。 洋行里堆积如山的顶尖防寒装备被这帮抢破头的贵妇清扫一空,浩浩荡荡开往晏家军的驻地。 贵妇们得偿所愿拿到神药,晏家军白捡了满仓的过冬装备,还给这些权贵太太们挣了个“拥军爱国”的好名声。 系统电子音在秦挽洲脑海里欢快跳动。 “叮!宿主豪掷五十万大洋购买顶级野山参作为生产耗材,并成功利用商业手腕打破敌方物资封锁,达成‘破局操盘手’成就!” “五十万大洋实业投入,触发百倍暴击返利!” “五千万大洋已入账系统空间!” 秦挽洲看着账户上的数字,合拢账本。 这笔钱,够晏不言买下两个编队的德国王牌战机。 晏家军大营。 晏不言看着桌面三张面额千万的汇丰银行外汇本票。 营帐外,周平指挥着士兵将崭新的牛皮军靴一箱箱往里搬,眼睛圆睁。 “大帅。夫人这本事,真是绝了。” 周平咽下口水,“洋行把咱们的采购单卡得死死的,结果夫人弄出个雪花膏,直接让城里的权贵把洋行的门槛踏破了,把物资全给咱们抢回来了。” “咱们弟兄今年的冬装一分钱没花,还倒赚了这么多军费。兵工厂的采购清单已经列好,就等这笔钱下锅。” 晏不言伸手按住本票。 脑海浮现那个在他身下眼尾泛红、却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人。 “通知军需处,立刻走海路联络德国洋行。”晏不言下令,“订购十二架梅塞施密特战机。这事列为甲级机密,不许走漏风声。” “是!” 晏不言把本票收进贴身口袋,抓起大衣往外走。 他得回府。 想见她。 …… 督军府,书房重地。 初冬的寒风卷着砂砾,砸在玻璃花窗上哗哗作响。 战马嘶鸣,一队骑兵在门廊前猛然勒住缰绳。 押车的连长滚鞍下马,左臂军装全被鲜血浸透。 周平快步迎出,见状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半根烟的功夫,书房实木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大帅。”周平大步流星跨入屋内,战靴踏得橡木地板砰砰作响,“南城铁路枢纽出事了。” 晏不言正看着前线布防图,闻声抬眼。 “马老贼设卡抢劫。”周平咬着牙汇报,“秦氏实业运往南边租界的三车皮特效药和雪花膏,全被他扣了。押车的弟兄据理力争,对面直接开枪。咱们死了三个,伤了五个。” 书房内寒气逼人。 负责军需的两名旅长腾地站起,满脸怒容。 “马军阀放了话。想赎人赎货,晏家军得去赔罪。秦氏制药厂的股份,他张嘴就要干拿五成。”周平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啪”的一声。 晏不言合上手中地图。 他一把拉开书桌左侧抽屉,粗糙的大掌抄起那把勃朗宁配枪。 “咔哒。”子弹清脆上膛。 屋内的空气冷若冰霜。 “姓马的老狐狸活到头了。”晏不言将配枪重重拍在红木桌上。 “传令下去,重炮营全员集结,装甲连打头阵。三个小时内,把他的南城防线轰成平地。” “是!”两名旅长立正敬礼,靴跟重重磕碰。 战意在屋内烧腾,随时准备用炮火犁地。 “重炮轰平?” 一道娇软慵懒的女声从窗边贵妃榻悠悠飘来,打断了这满屋的杀伐气。 “那得扬起多大灰呀。” 秦挽洲身上盖着波斯羊绒毯,正闭眼享受两名丫鬟的推拿服务。 她掀开薄毯,白皙的脚踝探出,趿拉上软缎拖鞋。 女人径直穿过长桌,绕到宽大的办公椅后,双臂从背后直接环住晏不言结实的窄腰。 “哥哥,打仗多脏呀。炮火连天的,空气里全是难闻的硝烟味。”秦挽洲下巴抵在晏不言肩头。 她微微侧过脸,水润的桃花眼望向他,“不就是个破烂防区嘛,何必动刀动枪。我花点小钱,把它买下来不就行了?” 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两名旅长瞪大了双眼。 周平更是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买下来? 这可是乱世,军阀割据的地盘全凭枪杆子和人命去填。 谁听过用现大洋去买敌人防区的?大白天说梦话呢! 晏不言回头,看着身上这娇弱又财大气粗的作精小祖宗。 这女人理直气壮的模样,让他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女人又要盘算着整什么狠活儿了? “夫人。”一名旅长实在憋不住了,“那南城防区是马大帅的命根子。您给座金山他都不会卖啊。” “不卖?”秦挽洲红唇微张,“那只能说明,钱没砸够。” 她在脑海深处熟练地呼唤系统。 【系统,扫描马老贼的老底。前阵子连办个宴会都要到处化缘骗军费,我不信他账上还有闲钱。】 系统电子音飞速回应。 “资产扫描完毕。目标人物马大帅纯属外强中干。为供养三个编队及后院二十六房姨太太的骄奢淫逸,其财政早已全线崩盘。” “现名下负债累累。他私下向花旗银行、汇丰银行及各大地下钱庄借入天价高利贷。防区内两座铁矿及铁路沿线的土地所有权,已全部抵押。” 秦挽洲在心里冷嗤一声。 果真就是个外表光鲜的纸老虎。 “赵叔。”秦挽洲转过头喊人。 一直守在门外的管家赵叔赶忙小跑入内,恭敬低头:“夫人在。” 秦挽洲随手解下腰间那枚极品满绿翡翠私印,漫不经心地抛给赵叔。 “拿着我的私印,把秦氏实业最精干的财务班子全叫上,去趟租界。” 秦挽洲语调散漫,葱白的指尖绕着晏不言军装上的流苏漫不经心地打着圈,“去查清马老贼在各大洋行和钱庄的所有欠条账本。溢价两成,连本带利,全盘给我买断。” 她顿了顿,顺手拍了拍晏不言宽阔结实的胸肌,语调娇软,偏偏透出极其狂妄的霸气。 “转告那群外国大班。今天日落前,我要成为马大帅唯一的合法债主。” 第55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3 赵叔双手捧着那枚价值连城的私印,心跳如擂鼓。 他响亮应声,转身迈着大步冲出书房。 几名将领面面相觑,连下巴都忘了合拢。 买断一方军阀的所有高利贷债权?还溢价两成收购?这往里填的现大洋,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晏不言大掌反手勾住女人不盈一握的细腰,一把将人拉回自己大腿上坐好。 “这么折腾法,你那秦家的金山银海也要被你搬空。”晏不言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面颊。 “千金散尽还复来嘛。”秦挽洲顺势双臂搂住男人修长的后颈,“怎么,晏哥哥这是替我心疼钱啦?” “我是心疼你白搭功夫。”晏不言粗糙的大拇指抚过她的唇线,“那老贼根本不配让你去买他那些破铜烂铁的废约。” 秦挽洲轻笑出声,并没接话。 此时,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烟花特效正在疯狂炸开,亮得晃眼。 “叮!宿主豪掷千金并购敌方不良资产!触发SSR级隐藏成就——‘金融大鳄’!” “两千万大洋实业与金融混合投入,触发百倍暴击返利!” “二十亿大洋现已成功汇入系统空间!” 秦挽洲扫过半空中那串数不过来的长串零,心满意足地窝进晏不言宽阔的肩颈处。 这就叫低点抄底,满盘通吃。 这波简直血赚,谁说她破费了? 三个小时后,法租界核心区。 花旗银行大班查理正靠在真皮椅上悠哉地抽着雪茄。 银行大门被两名晏家军精锐一把推开。 管家赵叔领着十名算盘打得劈啪作响的账房先生,气势汹汹地踏入大厅。 身后,三十名荷枪实弹的卫兵扛着沉甸甸的铁皮箱列队压阵。 “马老贼欠你们银行的所有债本,全拿出来。”赵叔将一张加盖秦氏私印的本票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查理不屑地扫了一眼,目光刚触及本票上的天文数字,眼珠子差点直接瞪飞出去。 同样魔幻的一幕,在汇丰银行以及租界各大地下钱庄疯狂上演。 黄金与现金本票开道,这世上没人会跟远超预期的巨额暴利作对。 日落时分,晚霞如火。 秦挽洲舒舒服服地躺在督军府主卧那张法式大床上。 床头柜上,厚达半尺的借款契约与抵押欠条堆积如山。 这位不可一世的马大帅,他身家性命的套马索已经被她稳稳捏在手里。 …… 三日后。 南城防区边界。 北地荒原上,一夜之间竖起连绵数里的白色行军帐篷。 秦氏实业招工处的鎏金牌匾高挂于木架。 红绸迎风招展。 几口半人高的大铁箱横开。 白花花的现大洋在初冬暖阳下闪着冷硬的光泽。 “招工啦!修筑晏家军后方防线!”伙计敲着崭新响铜锣,卖力嘶喊。 “包吃包住!月薪二十块大洋!安家费十块现发!家属每月分大米半袋!” 相隔百米外的空地,秦氏百货行临时供给点同样人声鼎沸。 “平价粮油!雪花洋面、精编大米,一折开售!不用配给票,敞开买!” 米香与肉香混杂着大洋碰撞的脆响,乘着北风直直灌入马大帅的防区。 南城防区内。 底层百姓早已被苛捐杂税压得食不果腹。 树皮草根啃食殆尽。 听闻边界线外有粮有钱,起初几名胆大的流民趁夜偷摸翻过铁丝网。 次日清晨,他们扛着半袋白面、手里攥着大洋满载而归的消息不胫而走。 流民潮爆发了。 百姓拖家带口,推着木板车,浩浩荡荡冲向边界。 负责守卫边界的马家军基层连队,连着四个月只领到掺沙子的杂粮。 连长看着边界外晏家军伙食摊上流油的红烧肉,咽下口水。 “连长,对面招兵买马。干一天抵咱们一个月。还发安家费。”一名班长握着生锈的汉阳造,眼冒绿光。 连长猛地将破帽子砸在地上。 “兄弟们,走!去领安家费!” 整建制的士兵连夜倒戈,枪支弹药一并带走,直奔秦家招工点排队。 …… 马大帅公馆。 一对盘出包浆的百年核桃砸在青砖地上,裂作两半。 “封锁边界!架上机枪!”马大帅双目赤红,拍着酸枝木桌怒吼。 “谁敢往晏家军那边跑,就地突突了!” 副官双腿发软,连滚带爬进门。 “大帅。封不住了啊。”副官声音里透出哭腔。 “昨晚站岗的第三营,连长领着全连弟兄翻了铁丝网。今天早上第四营也去领安家费了。” 马大帅跌回太师椅内。 胸膛剧烈起伏。 “城里商铺情况如何?税收上来没有?”马大帅指着窗外空寂的长街。 “商铺全关门了。掌柜的全跑去对面进平价粮了。老百姓兜里没钱,根本不买城里的东西。”副官冷汗直冒,“咱们的物价全盘崩溃。军需库见底。下个月的军饷,一枚铜板都拿不出了。” 没有税源,没有兵力。 所谓割据一方的防区,已成一具迅速腐烂的空壳。 马大帅慌了神。 他猛扑向办公桌,摇通法租界花旗银行大班的专线。 “查理先生!”马大帅抢白出声,“我要提三十万现洋救急!用南山铁矿和城西那片地做二次抵押!” 电话那端传来查理生硬的中文。 “马大帅。很抱歉。您的所有债权及抵押物契据,前日已全数转移至秦氏实业名下。您现有名下无任何可供抵押的优良资产。” “什么?!”马大帅如遭雷击。 “花旗银行停止对您的一切信贷业务。祝您好运。” 忙音刺耳。 马大帅疯魔般按下通话键,转拨地下钱庄老九的号码。 那是他最后的提款机。 “老九!看在以往交情份上。提十万大洋给我稳住军心!” “大帅。”老九的语气透着疏离。 “秦家大小姐花重金买走您的欠条。咱们开门做生意,不敢得罪晏家军和这尊财神爷。您另请高明吧。” 咔哒。 电话挂断。 马大帅呆立当场。 听筒从指间滑落,砸地脆响。 此时,后院丫鬟尖叫着冲入书房。 “大帅不好了!九姨太把卧房保险柜的细软全卷跑了!说是要去对面的招工点应聘文员赚大洋!” 祸不单行。 门外传出一声轰鸣。 大批衣衫褴褛、端着破枪的败兵撞破帅府大门。 “发军饷!今天不发钱,我们大伙就掀了帅府抢东西!”带头排长嘶声力竭。 兵变闹饷。四面楚歌。 未动晏家军一兵一卒,未发一枪一弹。 秦挽洲单凭金钱攻势,将一方老牌军阀的根基完全挖绝。 连一块遮羞布都没给他留。 第56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4 第四日。 北风凛冽。 督军府黑漆铁门猛地敞开。 十二辆装载着马克沁重机枪的防弹装甲车列队排开。 全覆式钢板在日光下泛起幽冷光泽。 引擎轰鸣声震落街边枯叶。 秦挽洲踩着牛皮细高跟走下台阶。 她换了一身巴黎高定红丝绒束腰洋装,肩披雪白狐裘。 手挽鳄鱼皮手袋,脸上架着一副复古镶钻墨镜。 娇气,张扬,不可一世。 晏不言一身笔挺高级将官戎装。马靴锃亮。 他大步前跨,亲手拉开主车后座车门。 宽厚大掌护在她头顶。 “上车。去收账。”晏不言低语。 装甲车队浩荡驶出城门,履带碾压冻土,直扑南城防区。 马大帅公馆外。 曾经不可一世的帅府大门紧闭。 墙头剥落。 原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护卫全不见踪影。 被高薪诱走,或是趁乱逃亡。 车队逼近。 晏不言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打出战术手势。 头辆装甲车驾驶员猛踩油门,战车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轰——响声震天。 两扇包着铜钉的朱漆大铁门被直接撞飞。 木屑翻飞,重重砸在院内青砖地上。 装甲车队鱼贯而入,直接将主院围死。 晏不言推门下车,转身伸手。 秦挽洲将戴着蕾丝手套的纤手搭入他宽大掌心。 她步履从容踩着满地木屑前行。 身姿摇曳。 主院内,马大帅最后三百名精卫端着老式步枪,双手打摆。 周平立于装甲车炮塔侧,单手猛扯一面红绸条幅,抖开。 白底黑字:秦氏实业现场结发双倍军饷。带枪投诚,安家费五十块大洋。 条幅下,两口半人高樟木箱盖掀起。 白花花大洋在日头下亮得刺眼。 三百精卫原本绷紧的神经全盘崩断。 “当啷。” 不知谁带头扔了枪。 紧接着,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三百人齐刷刷倒戈,争先恐后往樟木箱前挤。 马大帅站在正堂台阶上,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家底被几十块大洋直接买断。 他气血翻涌,喉头泛起腥甜。 秦挽洲挽着晏不言小臂,跨上青石台阶。 她掏出一条法式蕾丝丝帕,虚掩在鼻尖。 “这大厅的红木家具都包浆了。” 秦挽洲绣眉蹙起,语调娇纵嫌弃,“这地砖缝里全是陈年老灰。晏哥哥,这地方真磕碜,待久了人要长藓的。” 马大帅气得指尖抽搐。 他堂堂一镇诸侯的帅府,在这女人嘴里竟成了狗窝。 “有话快说,说完滚!” 马大帅咬牙切齿,“晏不言,你带着个女人闯我帅府,想硬抢?” 晏不言大掌揽紧秦挽洲细腰,黑眸扫过马大帅。 “硬抢?” 晏不言嗓音粗粝,透着极强压迫感,“晏家军向来讲规矩。今天,是来讨债。” 秦挽洲放下丝帕,从鳄鱼皮手袋里抽出一沓厚厚文件。 “啪。” 文件重重砸在包浆酸枝木方桌上。 “马大帅,你欠花旗银行、汇丰银行和地下钱庄的八百万现大洋,连本带利,今日到期。” 秦挽洲指尖点了点纸面,“这些债权,秦氏实业已全资买断。结账吧。” 马大帅双目圆睁,快步扑向桌面。 他翻开那些白纸黑字的契约,手指剧烈发抖。 上头清清楚楚盖着各大洋行印章,受让方赫然写着“秦氏实业”。 他早就被掏空了底牌。 这个女人不费一枪一弹,在商场上把他逼进死胡同。 “你这是讹诈!” 马大帅把借据狠狠摔在地上,歇斯底里狂吼,“老子没钱!要命有一条!” 周围晏家军精锐齐刷刷拉动枪栓。 秦挽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谁要你那条不值钱的命。” 秦挽洲踢开脚边借据,语气慵懒清冷,“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逾期不还,你的南山铁矿、三条铁路控制权,连带整个南城防区管辖权,全权抵押给秦氏实业。” 她抬眼,直视马大帅充血双目。 “现在,这块地,是我的了。” 马大帅怒极反笑,伸手去拔腰间配枪:“放屁!老子打下的江山,几张破纸就想拿走?老子跟你们拼——” “咔哒。” 勃朗宁配枪先一步抵在马大帅眉心。 晏不言单手举枪。 男人身姿挺拔,军装下肌肉绷满力量。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晏不言食指搭在扳机上,“马大帅若想赖我夫人的账。晏家军重炮营已经架好射击诸元。今晚就能在你这府上听个响。” 杀气弥漫。 马大帅脊背冷汗直冒。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说半个不字,脑袋立马会开出个血窟窿。 门外,装甲车引擎轰鸣,重机枪子弹链随风作响。 大势已去。 马大帅双腿一软,颓然跌回太师椅。 周平上前,将一份《资产抵债转让书》与印泥推到他面前。 马大帅哆嗦着手,按下红手印。 秦挽洲看着那份转让书,满意勾起红唇。 她转身走向门口,停住脚步。 “周副官,去账房支三百块大洋。” 秦挽洲背对马大帅吩咐,“好歹相识一场。给马大帅发点盘缠,带着后院剩下的姨太太们,买张火车票去南方养老。晚了,火车票可要涨价了。” 施舍般的侮辱,比子弹更致命。 马大帅两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南城防区易帜。 秦氏实业旗帜插遍城头。 秦挽洲坐在返回北地的防弹轿车后座。 脑海深处,系统电子音疯狂播报。 “叮!宿主兵不血刃吞并敌对军阀核心势力,达成‘女帝风范’SSR级成就!” “资产重组成功,完成巨额不良资产转化。触发千倍暴击返利!” “三千万大洋现金已汇入系统空间!” “额外发放超阶奖励:【高纯度航空燃油提炼配方】及【容克大妈(JU-52)运输机/轰炸机全套生产图纸】!” 秦挽洲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膝盖。 航空燃油和容克运输机。 有了这两样东西,北地天空将彻底纳入晏家军掌控。 陆地上的争雄不过是小打小闹,拿到制空权,才能真正把周边那些蹦跶的军阀全盘压死。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飞退的南城荒原。 “这地方虽然破了点,但推平了正好可以建个飞机场。” 秦挽洲语调散漫,转头看向身侧男人,“晏哥哥,这份大礼,喜欢吗?” 第57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5 晏不言坐在她身侧,军装大衣半敞。 他视线紧紧锁在秦挽洲娇艳的面庞上。 从进马大帅公馆,到逼着对方签字画押。 这个女人只用几张纸,几十万大洋,就拿下了他原本预估要付出上万人伤亡才能强攻下来的战略要地。 全军将士亲眼见证了这场降维打击。 出城时,晏家军那些骄兵悍将看着秦挽洲的眼神,已全是五体投地的敬畏。 别人打仗拿命填,这位嫂夫人打仗靠收账。 极其合法且气人地把一个老牌军阀扫地出门。 晏不言胸腔里燃起一把烈火。 这把火烧透了他的理智与克制。 他原本以为,自己需要浴血奋战,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才能为她打下一片安稳天。 却未料到,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直接把天下买下来,亲手捧到他面前。 晏不言大掌猛地扣住秦挽洲后脑,将人拉入怀中。 他低头吻住她的红唇。 这吻来得极其凶狠霸道,带着侵吞一切的掠夺欲。 秦挽洲被他吻得呼吸发乱,双手本能抵住他坚硬胸膛。 “晏哥哥……” 她趁着换气空当,娇声抗议,“在车上呢,周副官还在前面。” 极有眼色的周平目不斜视,迅速摇起前后排那道特制的防弹玻璃隔板,并严丝合缝地拉上了黑丝绒挡帘。 宽敞的后车厢陷入幽暗隐秘的全封闭状态,隔绝了外头所有的风雨声,只剩下两人陡然升温、交错纠缠的呼吸。 晏不言收紧双臂,将她紧紧勒进怀里。 “夫人给我打下这么大一片疆土。” 晏不言嗓音沙哑得不像话,粗糙指腹重重摩挲她红肿唇瓣,“为夫这辈子就算‘卖’给夫人了。” 男人眼底翻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秦挽洲心口直跳。 这铁血直男开窍后,情话和动作一样致命。 “那……哥哥打算怎么‘卖’?” 秦挽洲不退反进,葱白指尖挑开他风纪扣,指腹沿着他结实肌肉线条往下滑,“光说不练,可配不上大帅威名。” 晏不言呼吸猛沉。 一把攥住她作乱的小手。 “回府。我好好练给你看。” 督军府主卧大门被一脚踹开。 晏不言连军装外套都未脱,打横抱着秦挽洲直奔大床。 红丝绒洋装被粗暴扯开,纽扣崩落至波斯地毯。 秦挽洲深陷天鹅绒软被中。 男人高大身躯压下,将她完全笼罩。 “晏哥哥,等等……” 秦挽洲推拒他逼近的胸膛,水润眼眸泛着微红,“我明天还要去南城考察飞机场地……” “明天的事,明天说。” 晏不言一口咬在她白皙修长颈侧,留下一个重重红痕,声音低哑到了极点,“既然卖给夫人了,总得让夫人先验验货。” 他不给她任何思考余地。 粗粝大掌顺着曲线游走,点燃每一寸肌肤。 秦挽洲理智全线溃退,只能攀住他宽阔肩膀,随他在惊涛骇浪中沉浮。 男人体力强悍得令人绝望。 铁血统帅将战场上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全用在床榻上。 秦挽洲哭唧唧求饶多次,换来的只有更强势的征伐。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这场狂乱才宣告停歇。 …… 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法式蕾丝窗纱照进主卧。 秦挽洲翻了个身。腰椎传来酸痛,骨头全散了架。 她把脸埋进天鹅绒枕头,心里把晏不言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洲洲:这头不知道节制的野兽。】 脑海深处,电子音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机场用地和图纸,请尽快开启‘蓝天霸主’计划!” “主线任务:在南城防区建立第一座大型军用机场!” “消费任务:先烧五百万大洋建跑道!任务失败扣除美貌值!” 秦挽洲睁开眼。被子滑落,露出白皙锁骨上的红痕。 这系统发任务永远这么简单粗暴。建跑道要五百万现大洋,这跑道是打算用银元铺满吗? 房门推开。 晏不言穿着黑色军衬,袖口卷至小臂。男人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极品血燕燕窝粥。 他走到床边坐下,大掌拨开秦挽洲散在脸颊的乱发。 “醒了?”晏不言嗓音带有晨起的粗粝。他拿着白瓷勺,舀起一勺燕窝送到秦挽洲嘴边。 秦挽洲不接茬,偏过头。 “晏哥哥昨晚发号施令威风得很,这会儿倒知道装好人了。”她语气娇弱,透着浓浓的起床气。 晏不言非但不恼,眼底全是被她挠中心坎的受用。 他放下瓷碗,连人带被子把她抱进怀里。粗糙的掌心覆在她腰侧,力道适中地揉捏。 秦挽洲顺势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碗燕窝。 体力恢复了些,她开始办正事。 “哥哥。”秦挽洲葱白的指尖在晏不言胸口画圈,“马大帅那块南城地皮,平整开阔。咱们建个飞机制造厂吧。” 晏不言按揉她腰肢的动作停住。 他眉头收拢,垂眼看怀里的女人。 “飞机太贵。”晏不言讲出现状,“列强技术封锁严密。买几架淘汰的侦察机,都要看洋人脸色。坏了连替换零件都买不到。咱们现有的军费,养不起空军。” 他认为秦挽洲只是想买几架洋人飞机图个新鲜。 秦挽洲轻嗤出声。 “谁说要买洋人的破烂?” 她推开晏不言的手,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沓厚重的牛皮纸档。 “啪。” 档案扔在被面上。 “我们要自己造。”秦挽洲转过身,双手环胸,下巴微抬,“我有容克式运输轰炸机的全套生产图纸。还有从海外重金挖来的顶级航空工程师团队。团队下周就能抵达北地。” 当然不是挖来的。那是系统配套发放的高阶NPC人才。 晏不言视线落在牛皮纸上。 他拿过档案,抽出里面的图纸。 第一页是机身气动布局。 第二页是航空发动机剖面图。 第三页是高纯度航空燃油提炼公式。 晏不言指腹扫过纸面上那些极其精密的德文参数。这几年他在战场上没少吃列强侦察机的亏,懂一点机械常识。 眼前的图纸,完整度高得吓人。 这要是真造出来,制空权在手。晏家军何止能稳住北地六省,挥师南下问鼎中原都不在话下。 现代战争的命门,就这样轻飘飘被她甩在床上。 “造这个,极耗钱。”晏不言放下图纸,抬眼看她,“五百万大洋砸进去,可能连个响都听不到。” “我穷得只剩钱了。”秦挽洲坐回他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北地各大钱庄加上秦家的海外账目,全归我管。先批五百万大洋,去把南城的跑道建起来。不够我再追加。” 晏不言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败家模样。 她搜刮列强、抄底老牌军阀。所有的财富,全用来填他晏家军这填不满的无底洞。 她为了他的霸业殚精竭虑,用娇弱的姿态扛起最重的心血。 晏不言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压向自己。 “挽洲。”晏不言粗粝的唇擦过她的耳畔,“这天下,我定为你打下来。你喜欢烧钱,以后天下的金库,全给你当柴烧。” 秦挽洲心安理得地受了这番脑补。 “那跑道要怎么建,全听我的。”秦挽洲提条件。 “依你。”晏不言应允。 第58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6 三天后。 南城防区原马大帅练兵场。 高耸的铁丝网将方圆十里全封闭。 外围挂上一排大大的木牌: “秦氏实业第一大型养殖场。军管重地,擅入者枪决。” 工地内部热火朝天。 上万名工兵脱了上衣,挥舞铁锹挖土平地。 秦挽洲穿着小洋装,撑着一把蕾丝洋伞。 周平抱着一摞厚厚的账本跟在后面,冷汗把后背军装浸透。 “停停停。” 秦挽洲用伞尖指着前方刚用石灰画出的跑道标线, “这跑道太短了!才一千五百米?” “轰炸机怎么起飞?加长!加到三千米!” “全用德国进口最高标号的水泥浇筑!” 负责施工的工兵营长满脸为难: “夫人,进口水泥要花十倍的价钱。” “这多出来的一千五百米,全是平整的好地,真要全铺上?” “铺!” 秦挽洲毫不心疼。 “那边的机库建得太丑了,铁皮灰不拉几的。给我刷漆!” “刷成粉红色的。” 周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进沟里。 “夫人。” 周平壮着胆子劝。 “粉红色太显眼了。” “万一天上有别国的侦察机路过,一眼就能看见。” 秦挽洲蹙起眉头,想了想: “那就刷迷彩粉!” “粉色和绿色交替着刷。这叫艺术伪装。” 周平咽下反驳的话。 大帅交代过,夫人就是要把天捅个窟窿,也得给她递梯子。 秦挽洲心满意足地看着工兵们按她的离谱要求返工。 两百万大洋的流水花出去,系统进度条猛涨一半。 秦家的巨额资金流动,以及南城这场轰轰烈烈的“养猪场”工程,根本瞒不住各方探子。 中央政府特派员和蛰伏北地的东洋间谍机关,全把目光盯死在这块地上。 没人相信晏不言调动两万工兵,是为了养猪。 夜色降临。 无星无月。 南城工地西侧,一名身穿夜行衣的矮小男子贴着铁丝网潜行。 代号“黑雀”,东洋机关首席特工。 黑雀动作极其敏捷,利用巡逻哨的视觉盲区,翻入铁丝网。 他目标明确,直奔工地正中央那排临时搭建的铁皮指挥所。 那里一定藏着晏家军的绝密计划。 他避开外围的三道暗哨,靠近指挥所后窗。 系统之前奖励的【高阶危机预警雷达】在秦挽洲识海中疯狂闪烁。 防空洞改造的地下掩体内。 秦挽洲窝在法式丝绒沙发里,懒洋洋地嗑着瓜子。 她半眯着眼,识海中展开的整个南城防区三维沙盘上,一个刺目的红点正避开所有明哨暗哨,宛如没头苍蝇般在外围打转。 “夫人,西侧防线三十五号绊发式暗线被触动了,有老鼠摸进来了。” 周平从一部德产军用手摇电话机旁转过身,手按在腰间配枪上,杀气腾腾, “我去带人围了他。抓活的剥皮。” “急什么呀。” 秦挽洲吐掉瓜子壳,端起汝窑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这会子抓了一只探路的小老鼠,明儿还有别的黄鼠狼。” “外头那些人对咱们这‘养猪场’好奇得要命。” “天天防贼多累人呀,倒不如给他们找点乐子,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她把茶盏搁在红木几上,娇滴滴地吩咐: “去,给指挥所值夜的拨个电话。” “让他们把一号保险柜的锁眼弄松些,再把我昨儿瞎画的那张图纸放桌上。” 黑雀撬开指挥所的木格窗,轻巧翻入屋内。 屋内未点灯。 他摸出军用手电筒,用厚实的红布蒙住光源,四下搜寻。 办公桌正中央,放着一个沉重的德制机械保险箱。 箱门居然虚掩,连密码转盘都没锁死,显然走得匆忙。 黑雀心中大喜。 他挑开厚重的铁门,里面躺着一份盖着“北地军府绝密”印章的牛皮纸档案袋。 抽出里面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繁复的结构线,旁边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数据。 借着微弱红光,黑雀辨认出那是一架飞行器的剖面图。 机身呈流线型,两翼结构却透着古怪,材料标注栏用德文和汉字双重写着: “五年毛竹篾条两百斤”、“蜀地双层防风重磅丝绸五百匹”、“特级桐油三大缸”。 黑雀当场愣住。 这造的是什么东西?飞机? 不用铝合金钢材,用竹篾? 难道是支那人发明的什么新型隐身航空材料?! 多年特工的素养让他不敢细究。 他飞快掏出伪装成怀表模样的微型胶卷相机,将图纸连同那些诡异的参数全数拍下,原样塞回保险箱,顺着窗户原路退走。 地下掩体内。 秦挽洲看着识海沙盘上那个红点翻出铁丝网,消失在夜色中。 她笑得倒在沙发上,捂着肚子。 那图纸是她用系统附带的“瞎扯淡工程学”画出来的。 外观看起来是一架高科技轰炸机,内部力学结构其实是个重达一吨的巨型载人风筝。 想要把它飞上天,需要的风力能把房子吹平。 “让他们去研究风筝吧。” 秦挽洲笑出眼泪,指着监控屏幕对周平说, “等东洋的专家把那堆竹篾削明白,我们的真战机已经在他们头顶拉烟了。” 周平看着这位手段清奇的督军夫人,头皮发麻。 杀人诛心。 这比直接毙了那间谍还要恶毒。 …… 东洋本土。军部特别研究所。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高级航空学专家围着一张放大洗出的黑白照片,吵得不可开交。 照片正是黑雀传回来的“北地绝密飞行器图纸”。 “荒谬!用竹篾和桐油做机翼受力点,根本承受不住高空压强!” 一名老专家拍桌子。 “你懂什么!支那古籍里早有‘木鸢’记载。” “他们晏家军军费紧张,用廉价材料替代铝合金,必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空气动力学秘诀!” 另一名少壮派专家反驳, “立即立项!调拨五万经费,去采购重磅丝绸和五年老竹,按比例进行风洞测试!” 东洋军部的资源,就这样被引向一条荒唐的死胡同。 …… 北地南城。三个月后。 深秋的风卷着黄叶掠过长达三千米的宽阔水泥跑道。 跑道尽头,那座被刷成粉绿交替迷彩色的巨大机库,大门轰隆隆向两侧滑开。 秦挽洲披着纯白貂毛斗篷,站在风中。 晏不言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肩扛将星,立在她身侧。 身后是全副武装的警卫营和技术团队。 机库内。 一架通体银灰色的全金属庞然大物,由两台牵引车缓缓拖出。 容克大妈级运输/轰炸机原型机。 巨大的波纹铝制机皮在秋日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三台九百马力的星型发动机分置在机鼻和双翼上。 粗壮的起落架稳稳扎在水泥地上。 这架跨越时代的工业怪兽,展现出极具压迫感的暴力美学。 警卫营的士兵们看着这架钢铁巨鸟,呼吸停滞。 全北地,甚至全亚洲,没有任何一个军阀能拿出这样先进的飞行器。 “发动机点火测试完成。” “航油加注完毕。” “各舵面液压系统正常。” 系统奖励的NPC工程师跑到秦挽洲面前,敬礼汇报: “老板,随时可以进行首次试飞。” 秦挽洲满意点头,这大洋花得值。 晏不言走上前,粗糙的大掌按在冰凉的铝合金机身上。 金属的触感真实无比。 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他晏家军制霸苍穹的利剑。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宽大的机翼,落在秦挽洲明艳张扬的脸上。 “挽洲,过来。” 晏不言冲她招手。 秦挽洲走过去,站在他身前。 晏不言搂住她的腰,将她托抱上一侧机翼的登机梯。 “这架飞机,用你的名字命名。” 晏不言环视全场,嗓音极具穿透力,传遍整个停机坪, “编入北地第一航空大队一号机。呼号‘挽洲’!” 四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秦挽洲站在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晏不言。 “第一航空大队?” 秦挽洲红唇勾起, “晏哥哥,那这支队伍以后干脆叫‘拜金中队’算了。是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嘛。” 晏不言仰头看她,黑眸中全是纵容: “好。就叫拜金中队。你高兴就好。” 两人相视。 乱世中的野心与甜蜜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第59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7 南城防区。三千米跑道。 引擎发出震耳轰鸣。十二个排气孔喷射出蓝色火焰。 晏不言站在警戒线后,视线紧盯停机坪。他右手按在腰间枪套上,掌心渗出黏腻的汗水。这是北地第一架真家伙。关乎生死存亡。 五十米外。一把法式洋伞立在草坪上。 秦挽洲窝在软榻里,鼻梁上架着墨镜。留声机放着法文黑胶唱片,声音被引擎声盖过大半。 她偏过头,扯下耳机线。 “太吵了。”秦挽洲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荔枝扔回白瓷盘,“起个飞磨磨唧唧。” 铁丝网外。半人高的枯草丛。 两双眼睛透过高倍望远镜盯着跑道。东洋特高课第三小组。代号“蝮蛇”。他们接到黑雀传回的图纸,奉命监视。 蝮蛇按下便携电台按键。 “目标体型臃肿,未见竹篾结构。外覆铁皮。推断为放大版无动力风筝,重量超标,须百人牵引助跑。全无威胁。” 电报发出。蝮蛇收起天线。 “支那人玩花活,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副手压低声音。 话音未落。 跑道上,银灰色的怪兽动了。 没有牵引车。没有工兵拉绳。 机头猛抬。星型发动机爆发出极大的推力。十二个气缸全速运转。 战机沿着水泥路面狂飙,滑行不足两百米,机头昂起。 脱离地面。 冲上云霄。 气流倒灌。狂风卷席整个停机坪。 前排二十多名将官的军帽被直接掀飞,在半空打转。 没人去捡帽子。所有军官仰起头,张大了嘴。 “飞……飞起来了?”周平咽下一口唾沫。 晏不言松开握枪的手。指尖微颤。真飞了。真能上天。 半空中。战机保持平飞。 秦挽洲打了个哈欠,从旁边桌上拿起改装后的对讲机。 “1号机。太单调了。”秦挽洲按下通话键,“转两圈。来个落叶飘。再贴地通场。” 对讲机传出滋啦电流声:“老板,这动作废机体。” “废了再造新的。”秦挽洲切断通讯。 高空。战机突然减速。 机头失去动力般直直坠落。机身在半空螺旋翻滚。 地面上,警卫营爆发出惊叫。 晏不言大步冲向跑道。 距离地面不到百米,引擎重新咆哮。战机猛然拉升。排气管直接回火,爆出一团耀眼的蓝焰。 庞大的金属机身贴着草坪呼啸而过。 铁丝网外。 蝮蛇趴在枯草丛里。眼眶圆睁。 这风筝不用人拉。这风筝能在天上螺旋下坠。这风筝屁股喷火。 情报部门吃废料长大的吗? 他扯过密码本,双手抖得按不住电台按键。 重新发报。必须重新发报。 战机贴地掠过铁丝网。强悍的气流压缩空气,形成一堵无形的墙。 狂风夹杂着碎石泥块砸向草丛。 蝮蛇和副手直接被气浪掀起,在空中翻转两圈,重重拍在带刺的铁网格上。 电台砸碎在石头上,零件崩飞。 警卫营士兵听见动静,端着枪冲过来。 两名特务挂在铁丝网上,口吐白沫。 周平一脚踹翻特务,搜出密码本:“大帅!逮住两只耗子!” 晏不言转头:“拖下去。把牙拔了再审。” 东洋。北海道悬崖。 特高课机关长板着脸,盯着崖边那个庞然大物。 全是用五年老毛竹和双层重磅丝绸扎成的。完全按照潜伏人员传回的“北地绝密图纸”复刻。 “木鸢计划,启动。”机关长挥手。 王牌试飞员穿戴整齐,绑在竹架子中央。三十名壮汉拉着麻绳,在悬崖边狂奔助跑。 “放!” 试飞员连同巨大的竹制风筝跃出悬崖。 风阻极大。丝绸兜满海风。 主梁竹篾承受不住气压,直接断裂。 风筝在半空解体。试飞员手脚乱舞,直直坠入下方礁石群。 红白之物在黑礁石上炸开。 机关长手里的望远镜掉在地上。 “谁传回来的图纸!全给我切腹!”怒吼声传遍悬崖。 南城跑道。 秦挽洲脑子里,电子音跳动。 “叮!戏耍敌国空军,成就达成。” “奖励防弹版抗荷服图纸。” “航空燃油无限供应卡已存入仓库(期限三十天)。” “千万级研发资金返利到账。” 秦挽洲靠回椅背。又有新衣服穿了。 战机滑行降落。稳稳停在机库前。 晏不言转身,大步跨向遮阳伞。他弯腰,双臂穿过秦挽洲腋下,直接将她抱起。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低头,重重吻住她的嘴唇。 全场军官目不斜视,立正站好。 晏不言放下秦挽洲,胸膛起伏:“挽洲,你是北地的恩人。”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将官团:“这支队伍,必须有个响亮的名号。谁来起个头?” 一旅长跨出一步:“叫神鹰大队!” 二旅长反驳:“太俗!叫裂空大队!” 秦挽洲嫌弃地搓了搓手腕:“太土了。” 她指了指大门外那块牌子:“咱们挂的牌子不是秦氏养猪场吗?” 众人愣住。那是为了掩人耳目随便挂的。 “空军就叫飞天猪大队。”秦挽洲理了理裙摆,“主打一个空投活猪,使命必达。名字越贱越好养活。” 全场死寂。 军官们面面相觑。飞天猪?这听起来像胡闹。 晏不言眉头紧缩。他看着秦挽洲随意的模样,又转头看看那架代表最高武力的战机。 两秒后,他一拍大腿。 “好!”晏不言声音洪亮,“飞天猪!猪突猛进,无可阻挡!这是要撕裂敌军防线,在天上横冲直撞。夫人深谋远虑,大智若愚!” 众将官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层战略意义。 “飞天猪!” “猪突猛进!” 几千名士兵振臂高呼,声震云霄。 秦挽洲嘴角抽搐。这男人脑补的能力,无人能及。 她招手叫来纺织厂厂长。 一张图纸甩在厂长脸上。 “皮夹克丑死了。”秦挽洲下令,“按这个做抗荷服。用最好的防火面料。” “每件衣服袖口、领口全给我镶上金线。飞行员不帅,配不上我的飞机。” 厂长抱着图纸,双腿打颤退下。 一辆军用吉普车碾着泥水冲进大门。急刹车停在边缘。 一名传令兵滚下车,连滚带爬冲到晏不言面前。 “大帅!急报!” 传令兵双手托起沾血的文件。 “邻省赵大帅集结三万精锐。十二个重炮营开路。” “已经越过防线,逼近南城三十里!” 第60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8 传令兵双手托着沾血的情报,单膝砸进泥水洼里。 冷雨浇打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滋啦冒着热气。 晏不言劈手夺过情报,快速扫过几行字迹。 “十二个重炮营开路。” 晏不言将信纸揉作一团。 南城防区外围全是平原,无险可守。 赵老贼隐忍数月,摸准晏家军主力北调,趁虚而入。 他偏头看向副官:“命令前沿三团顶住。把库里的三十挺马克沁全拉上去。警卫营备马,随我上前线。” 周平立正敬礼,转身去传令。 “站住。” 清脆娇柔的女声穿透雨幕,从机库后方飘来。 秦挽洲身上裹着件价格不菲的俄国紫貂大衣,里面是一条贴身的墨绿色丝绒长裙。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榛果可可,脚上踩着一双带绒的羊皮软靴,步子迈得慵懒随意。 晏不言步伐猛地停顿。 他大步迎上去,脱下宽大军呢大衣,直接把秦挽洲严严实实罩在里头。 “前线开打了,子弹不长眼,你乖乖回掩体待着。” 晏不言低头帮她拢紧军大衣的领口,语气极重。 秦挽洲顺势往晏不言怀里一软,双臂黏黏糊糊地缠上他的脖颈,手里捧着的那杯热可可稳稳当当,连一滴都没洒出来。 她仰起白生生的小脸,眼巴巴望着他:“晏哥哥,大半夜打什么仗呀。人家好不容易砸钱铺的水泥跑道,要是被炮弹砸出坑,又得花大洋修,太亏啦。” 晏不言托住她的后腰,把她拢紧,粗糙的拇指擦过她唇角沾上的奶泡渍。 “赵老贼兵马三万,南城守军不到四千。重炮一响,这机库留不住。听话,去后面待着。” “干嘛要硬拼嘛。” 秦挽洲伸出葱白的指尖,委屈巴巴地戳着他坚硬的胸膛。 她娇声抱怨:“我后面二期工程还缺几万个挖土的苦力呢。赵老贼手下的兵大多是抓来的壮丁,用机枪扫了多浪费。” “洋鬼子都快打上门了,自家人还在窝里斗,平白惹人笑话。把这三万人全端过来修机场、造大炮,留着打洋人多爽快。” 晏不言手头动作停住。 他垂眸注视怀里娇嗔的女人。 这副作精皮囊下,装的竟是避免内耗、一致对外的家国格局。 她懒洋洋几句撒娇,把三万敌军的生死和乱世大局算得明明白白。 “三万降兵,晏家军现在的粮草供不上。” 晏不言声音粗哑,胸腔震动。 “我养呀。” 秦挽洲踮起脚,在他刚硬的下巴印下一吻,顺手把一张提货单塞进他的军装口袋。 “我从租界订的五万套新棉衣和十万斤白面已经装车。哥哥,让那支‘飞天猪大队’挂上大喇叭,去敌军头上撒传单。” “告诉他们,投降晏家军,顿顿大白馒头!拿枪炮投诚的,全能折现换大洋!咱们连人带装备一波全收了,血赚!” 晏不言捏着那张薄薄的提货单,只觉手上有千钧之重,四肢百骸血液滚烫。 这个女人,总能用最娇软的姿态,砸出最硬核的战略底牌。 他反手揽住秦挽洲的后腰,低头惩罚般咬了咬她的红唇,嗓音透出十足的野性。 “等我收了这三万兵马,回来再好好收拾你。” 晏不言豁然转身,大步跨向停机坪。 男人挺拔的身躯在风雨中分外扎眼。 “周平!” 晏不言嗓音洪亮,盖过隆隆雷声,“传令航空大队,全部挂弹升空!装载传单和喇叭,给老子去敌军头上发钱发粮!” …… 南城防区外三十里。 荒野。 赵大帅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穿黄绿相间的将官服,前方是延绵数里的行军队伍。 “大帅,前面就是南城地界。” 一名旅长凑上前,指着黑漆漆的前方。 赵大帅吐出一口浓痰。 “晏不言个黄口小儿,主力全在北边。这南城防区除开一个狗屁养猪场,连道像样的战壕都没挖。” 他抽出指挥刀在半空挥舞:“告诉弟兄们,加快脚程!进了南城,秦家大小姐的财宝随便抢!” “那个会撒钱的娇娘们,老子要绑回府里当二十七姨太!” 周围军官爆发出连串粗鄙哄笑。 底层士兵扛着磨平膛线的破枪,脚步沉重,脚上全踩着烂草鞋,肚子干瘪。 军饷半年没发,天天啃发霉掺沙的高粱面。 进去抢劫,是他们眼下唯一的盼头。 队伍正前方,三十二门老式克虏伯野战炮由骡马拖拽,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夜风呼啸。 赵大帅抬头看天。 没有雷云,可天上的雷声却愈发响亮。 “这什么动静?” 赵大帅眉毛拧起。 雷声不是来自云层,而是来自低空。 沉闷的机械轰鸣,简直是几百面重鼓齐齐在头顶敲击。 云层被野蛮扯碎。 三头庞大的银灰色钢铁怪兽呈品字形,撕开夜色,猛扑而下。 机头排气管喷射出湛蓝色尾焰,在夜空拉出三道笔直火线。 这根本是超出时代认知的暴力造物。 “那是个什么玩意!” 旅长指着天空,声音当场劈叉。 三万人士兵停下脚步,仰着头,眼底全是惊恐。 三只“巨鸟”体型庞大,直接遮挡了星光,狂风将地面枯草牢牢压平。 赵大帅的战马受惊狂嘶,前蹄离地。 他手忙脚乱地抱紧马脖子。 “开火!打下来!” 赵大帅声嘶力竭大吼。 下方响起零星的步枪声。 子弹飞向几百米高空,连铝合金机皮的油漆都蹭不掉。 头号战机驾驶舱内。 大队长推下操纵杆。 战机俯冲,高度表指针快速回落。 “目标锁定,敌军先头火炮阵地前方五百米。” 投弹手盯着瞄准仪报告。 “老板有令,先听个响,投弹!” 大队长果断下令。 机腹下方的金属挂钩弹开。 一枚重达五百磅的高爆航空炸弹脱离挂架。 伴随着极度尖锐的啸叫声,直坠地面。 炸弹尾翼在气流中疯狂旋转。 尖啸声直接撕裂了下方三万大军的耳膜。 所有人都觉得有什么恐怖玩意正砸在头顶。 五百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航弹触地。 没有多余的前奏,一团刺目强光在荒野中爆开,黑夜直接亮如白昼。 极强的音浪夹击物理冲击波,呈环形向外平推。 泥土、碎石、草皮被高温完全气化,地表直接炸出一个直径十米的骇人深坑。 冲击波扫过赵军先头部队。 距离爆炸中心五十米的十几匹骡马,连同克虏伯野战炮,全被气浪推开十几米远。 拖拽火炮的士兵被震飞,砸进后方泥水坑里。 爆炸余波让三万人当场失聪。 周遭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赵大帅从马背上摔下,吃了一嘴黄泥。 他捂着耳朵爬起,盯着前方冒着刺鼻硝烟的巨坑,直接吓破了胆。 这种大杀器,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简直是天神降罚! 第61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29 “防空!散开隐蔽!” 旅长趴在泥水里扯着嗓子吼。 三万大军乱作一团,全成了一群炸窝的蚂蚁,在荒原上四处抱头乱窜。 高空之上。 大队长拉起机头,从硝烟上方平稳掠过。 “第一项任务完毕。执行第二项,发传单。” 大队长按下另一个红色拨片。 机腹的庞大舱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这次落下的不是炸弹。 机舱内堆积如山的彩色纸片,被高空狂风卷出舱门。 漫天花花绿绿的纸片,飘飘洒洒好似下了一场暴雪,直落向地面。 赵军士兵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紧闭双眼等死。 预想中的二次爆炸并未降临。 一张纸片飘飘荡荡,盖在新兵鼻尖上。 新兵睁开眼,纸片是用上好的铜版纸印的,色彩极为鲜艳。 画上是一碗油光水滑、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酱汁极为逼真,旁边还画着白花花的现大洋。 新兵咽了一口混着泥水的唾沫。 他已经整整五天没见过肉腥了。 翻过纸片,背面印着又黑又大的正楷字,旁边贴心地配了白话文图画。 新兵念过两年私塾,用袖子擦去泥水,扯着干瘪的嗓子念出声。 “秦氏实业急招防区保安。包吃包住,顿顿红烧肉!月薪五块现大洋!” “拿枪炮投诚者,步枪当场折现两块大洋,机枪换十块,大炮直接换金条!拿上家伙什直走五里,当场入职结账!” 旁边几个老兵也抓起地上的传单。 “红烧肉……一把破汉阳造能换两块大洋?!” 一个老兵眼珠子瞪得溜圆,疯狂咽口水。 “他奶奶的!赵老贼这缺德玩意,老子卖命半年没发饷,上个月发了两串铜板全是生绿锈的废铜!” 另一个老兵气急败坏,反手把手里的汉阳造紧紧抱进怀里,当成宝贝命根子。 “可不是嘛!” 满脸煤灰的瘦高个扯开破烂领口,痛骂出声。 “昨儿刘老三不过偷藏了半截发酸红薯,就被督战队活活抽断气!咱们在前面拿命填坑,姓赵的王八羔子在后方抽大烟睡姨太太,连口糙米粥都不给喝饱!” “早就听老乡说了,晏家军的兵全穿德国牛皮靴,顿顿管饱!秦家大小姐花钱如流水,根本是菩萨下凡!” 胡茬老兵激动得直搓手。 “那咱们还给赵老贼卖个什么鸟命?” 五大三粗的机枪手拍着身边的铁疙瘩,两眼直冒绿光。 “看秦大小姐这单子写的,我这重机枪能换十块现大洋!十块啊!够老子回乡买水田当财主了!” 传单在三万大军中疯传。 食欲和求生欲完全压倒了恐惧。 前方那个骇人深坑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反抗必死无疑。 天上掉下的纸片却告诉他们:拿上家伙过去就能吃肉搞大洋。 对这些抓来的壮丁而言,有奶就是娘,谁给饭吃就给谁卖命。 “去他娘的打仗!谁给饭吃老子认谁当大帅!” 那个念字的新兵最先开窍,抓紧怀里的步枪,顺手还多捞起几条地上的武装带,拔腿就往南城方向狂奔。 “同去同去!快去扛迫击炮!大件换金条!” 溃散如瘟疫般,从先头部队迅速蔓延至全军。 三万行军队列全线崩盘。 为了多薅几块大洋,平时走路都打晃的饿兵们不知哪来的牛劲。 有的三五成群扛起克虏伯野战炮车轮,有的抱紧成箱弹药往南城冲。 原本来拼命的部队,全变成了扛着军火赶大集的倒爷。 赵大帅在后方气得破口大骂。 他拔出配枪对着天空连开两枪:“站住!谁敢跑就毙了谁!” 他身边的警卫连跟着端起枪。 “砰!” 一名逃兵大腿中弹,重重摔在地上。 逃亡人群步子猛地一滞。 天上的轰炸机准时折返。 这次不飞高空。 三架战机猛然降低高度,直接贴着赵军头顶低空通场。 大马力发动机爆出撕裂耳膜的轰鸣。 排气管喷出骇人的蓝色尾焰,差点没把赵大帅的头皮燎秃。 狂暴气浪把赵大帅的警卫连成片掀翻在地。 三头钢铁巨兽用绝对的物理碾压,实力演绎什么叫钞能力降维打击。 赵大帅双腿发软,连滚带爬钻进旁边一辆吉普车底盘下。 他把头扎进泥坑,浑身狂打摆子。 “这秦家娘们儿就是个疯子!” 赵大帅在车底凄厉嚎叫。 主帅钻了车底,最后一点军纪也碎成渣。 警卫连士兵看看烂泥里的大帅,再仰头看看天上盘旋的钢铁怪兽,面面相觑。 警卫连长淬出一口唾沫:“兄弟们,赵老贼这抠搜劲,跟着他迟早饿死。咱们手里的枪全是半新的捷克造,秦家肯定出高价!” “连长说得在理,去秦家吃肉拿大洋!” 警卫连全员将枪一背,跟着大部队拔腿冲向南城。 南城防区。 晏家军前沿阵地。 战壕内,重机枪手食指扣在扳机上,手心满是汗水。 探照灯刺破雨幕扫射前方平原。 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人群漫卷而来。 “来了!准备开火!” 前沿团长拔出指挥刀。 等那群人跑近,全体晏家军士兵全愣住了。 这三万溃军毫无阵型,乱成了一锅粥,夹杂着狂热情绪朝防线猛冲。 大军后方,赵老贼的督战队架起三挺捷克式轻机枪,正朝逃兵后背疯狂扫射。 惨叫声混杂雨声,乱作一团。 “千万别开枪!我们是来办入职换大洋的!” 最前方的逃兵拼命挥舞传单,却被身后人潮挤得收不住脚,眼瞅着要撞上晏家军的铁丝网。 “大帅!流民冲阵会踩死人的!” 周平在风雨中扯着嗓子吼。 “重机枪,朝天鸣枪!越过红线十米者,就地正法!” 晏不言踏上沙袋,洪亮嗓音极具威压感。 哒哒哒哒哒! 三十挺马克沁齐齐喷吐火舌。 子弹在溃军前方五米处犁出一条泥水鸿沟。 枪声震慑全场,失控的三万大军在枪口下强行刹住脚。 晏不言夺过铁皮扩音喇叭,立于阵前气场全开:“晏家军收编,只收守规矩的兵!放下武器,退后三步!” “对面的督战队敢再开一枪,重炮营给老子轰平他们!” 武力震慑交织金银诱惑,哗变大军立马老实,排队将枪械堆成小山。 晏家军阻击部队有序散开,文书兵端出桌椅,挨个核对花名册,当场发放白面馒头和现大洋。 南城高地。 晏不言双手撑在沙袋上,借着探照灯光看完全程。 从航弹洗地到传单满天飞,再到三万人缴械。 前后用时不到一小时。 他戎马十年,讲究阵型和火力穿插。 今晚秦挽洲用事实把这些兵书全砸成废纸。 仗还能这么打? 第62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30 晏不言转身摘下军帽,拍掉帽檐泥水,迈开长腿直奔地下掩体。 地下掩体指挥室布置得极其奢华。 波斯地毯铺地,角落摆着手摇咖啡机。 秦挽洲窝在真皮沙发里,正拿着对讲机发话。 “带枪投降了三万多?” 秦挽洲对着对讲机嘟囔,“那行,军火入库,人全拉去挖矿填坑,新机场工程正缺苦力。那个赵老贼逮着没?” 周平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逮着了。躲在吉普车底盘下装死,硬拖出来的。” “赏他一把铁锹,让老头带头拌水泥。” 秦挽洲语调散漫,“不干活没饭吃,咱们这不养闲人。” 她切断通讯,随手把对讲机扔在茶几上。 脑海深处,系统电子音欢快跳动。 “叮!宿主以‘航弹加传单’瓦解敌军,零伤亡制胜且反薅敌军军火库!达成‘物理超度大师’成就!” “奖励:【初级雷达站全套图纸】!【空军基地豪华装修礼包】!” “两千万大洋防损返利已汇入金库!” 秦挽洲美滋滋地伸了个懒腰。 厚重铁门被推开。 晏不言大步跨入指挥室。 外头的风雨和血腥气被尽数挡在门外。 他脱下沾染泥水的军大衣,扔在一旁。 男人走到沙发前,垂眸看着穿着丝绒长裙的娇艳女人。 她用几万张纸片,替晏家军省下上万条命,转头便心安理得地把最棘手的收编烂摊子全甩给了他。 偏偏这份理直气壮的“甩锅”,在晏不言眼里,全成了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 晏不言弯下腰,连人带毯子将她捞起,稳稳安置在自己结实的腿上。 “烂摊子收拾完了?” 秦挽洲靠在他肩头,指尖戳着他军装上的铜扣。 “嗯。赵老贼的督战队负隅顽抗,毙了三百个,剩下的全老实了。” 晏不言嗓音低哑,透着未散的硝烟味。 粗糙的拇指抚过她眼底的倦色,他眼中翻涌的不光是情欲,更是极度克制的珍视。 “夫人这仗打得漂亮,不过下次,莫要再弄出三万人冲阵的险招了。你若伤了半分,这天下我要来何用。” 听出这铁血军阀语气里的后怕,秦挽洲心头泛软,娇笑着缠上他的脖颈:“有晏哥哥在前面大杀四方,谁能伤我分毫?” 晏不言喉结重重滑动,大掌扣紧她的腰肢,一把将人按向自己。 这个吻没有野蛮的掠夺,却满是交托灵魂的滚烫热度。 …… 督军府阳光房内。 秦挽洲穿着墨绿色天鹅绒旗袍,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她手里拿着纯银剪刀,有一搭没一搭地修剪着进口黑玫瑰。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裙摆上,衬得她娇贵无双。 脑海里,系统电子音急速乱叫。 【警告!英法日三国公使联合下达最后通牒!】 【勒令交出盘尼西林配方与新型轰炸机技术,否则联合舰队将封锁沿海航道,多国远征军计划从天津卫登陆。】 【触发主线反击任务:截断列强战争潜力,实现军工降维打击。】 秦挽洲放下剪刀,端起骨瓷茶杯抿了口红茶。 笑死,想卡脖子?今天就给你们表演一个钞能力截胡。 她在识海中随口吩咐:“检索全球黑市流通的战略物资。橡胶、钢铁、钨矿石、高阶机床,全要。” 电子面板列出长长的数据清单。 大不列颠东印度公司名下五万吨天然橡胶。 德意志克虏伯外贸配额十万吨特种高炉钢锭。 美利坚黑市三百台套全自动车床。 总计报价超过五亿大洋。 “包圆了。”秦挽洲连眼皮都没抬。 【叮!五亿两千万大洋已支付完毕。】 【所有物资货权已变更为秦氏实业。交易皆通过海外不记名账户完成,发货方查无此人。】 【宿主单次消费突破历史极值,触发SSR级隐藏成就‘工业霸主’!】 【判定宿主消费行为截断多国列强战争潜力,千倍暴击返利生效!】 【五千两百亿大洋现款已安全存入宿主名下。解锁超阶军工商城。】 系统提示音播报个不停。 【连环奖励掉落:二战德械全套陆军装备生产线图纸(含MG42通用机枪、88毫米高射炮、虎式坦克底盘)!】 【U型近海防御潜艇全套图纸及首舰下水组件材料包!】 【高阶军工科研人才召唤卡十张!】 成摞的技术图纸妥帖入库。 秦挽洲继续拨弄玫瑰花瓣。 兜里揣着五千多亿,这乱世在她眼里完全就是个大型换装养成游戏。 走廊外传来沉重杂乱的军靴声。 厚重的橡木门被人大力推开,晏不言大步跨入阳光房。 他一身笔挺的将官服,平时宝贝得不行的军帽被他一把扔在沙发上。 男人烦躁地扯开领口的两颗铜扣。 军装上全是呛人的雪茄烟味,他眉头拧成川字,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火药味。 秦挽洲立刻切号,换上无公害小白兔面孔迎上去。 她熟练地环住男人精壮的腰身,仰起脸软着嗓子开口。 “晏哥哥开完会啦?是谁惹我们大帅发这么大脾气呀?” 晏不言大掌顺势搂住她的细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他粗哑的嗓音里压着掩不住的火气:“洋人下了最后通牒,要配方和飞机图纸。” “会议室里那群老东西,被洋人的两百毫米舰炮吓破了胆。副参谋长李老头带头提议妥协。” “他说我们没有兵工厂,沿海一封锁连军粮都凑不齐,要把配方交出去换喘息的时间。” 他大掌轻抚秦挽洲的后背,话里透着不退半步的血性。 “晏家军的骨头没那么软,枪炮不如人,就拿老子的命去填。” “我已经把话撂下,谁再提一句退让,我直接枪毙他。” 秦挽洲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葱白指尖在他心口轻轻画着圈。 “晏哥哥别气啦,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她娇嗔道。 “既然洋鬼子非要打,那就让他们在咱们北地赔得血本无归好啦。没枪没炮,咱们花钱去买嘛。” 晏不言苦涩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哪有那么容易,列强已经联合对北地实施武器禁运。” “眼下就算咱们有金山银山,也买不来一颗子弹。” 秦挽洲仰起小脸,拉着他的手走到书桌前。 她故意摆出一副求表扬的娇俏模样,拉开红木抽屉。 借着掩护,她把系统空间里那大叠牛皮纸文件夹全搬出来,重重摞在桌面上。 “我已经买好啦。”秦挽洲指着那堆文件。 “前阵子我闲得发慌,实在想花点钱买东西解解闷,可看那些珠宝洋装早就腻歪了,不知道买什么好。” 秦挽洲懒洋洋地靠在书桌边,指尖嫌弃地戳了戳那堆文件,理直气壮。 “我想着晏哥哥平时就爱弄些废铜烂铁的,索性就让海外的朋友去黑市转了一圈,把跟这些破玩意儿有关的全给打包买回来啦。” “他们说还有好些叫机床的破铜烂铁,我也听不太懂,反正都装船运过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明天还有十个脾气很怪的外国老头到港,晏哥哥你可得派人去好好接一下。” 她顺手把最上面的一摞图纸塞进晏不言手里,软糯地抱怨出声。 “还有这些破图纸,那个掮客宰了我好大一笔钱呢。” “他吹牛说这里面有能潜进水里炸大铁船的铁王八,还有一分钟能打一千发子弹的破枪……” “晏哥哥你快帮我看看,这波要是亏本了,我真的会闹!” 晏不言原本只当她是小女儿心性,乱花钱哄自己开心。 可当他翻开牛皮纸看清上面的字迹,整个人直接钉在原地。 第63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31 纸上清清楚楚画着双层壳体潜艇结构、鱼雷发射管设计参数! 再往下翻,是一整套闻所未闻的连发机枪冲压件尺寸,还有高射炮的详细分解图! 这位常年握枪,在死人堆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统帅,眼下双手竟然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这些根本不是什么破纸,这是足以逆转战局、让列强舰队有来无回的顶级军工核心! 随便抽出一张,都足够在黑市上掀起血雨腥风。 晏不言直愣愣地看向眼前这个满眼无辜、正娇气抱怨的女人。 她用几句轻飘飘的撒娇,直接砸出了晏家军能横扫天下的终极底牌。 这份离谱的财力与手段,早已脱离了常人的认知范畴。 晏不言喉结重重滚动两下,眼底全是压不住的震撼与狂热。 他跨前一步,结实的双臂将秦挽洲牢牢圈在书桌边缘。 铁臂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腰肢,男人低哑的嗓音里满是心甘情愿的臣服。 “挽洲,你知不知道你买回来的这些宝贝,能把那群洋鬼子的铁甲舰全送进海底喂鱼?” 秦挽洲顺势勾住他的脖颈,撇了撇红唇。 “能打胜仗就行,这可是花了我不少私房钱呢。” “晏哥哥,你可得赶紧让手底下的人把图纸变成真家伙。” 她顿了顿,水润的双眸透出几分护短的狡黠,软绵绵的话语里全是土豪的霸道。 “还有哦,谁要是再敢在会议室里瞎哔哔提投降,惹我哥哥生气。” “我就直接花钱把他们全家买下来,统统拉去后山挖煤!” …… 渤海湾风浪翻滚,八国联合舰队的钢铁舰首野蛮劈开海浪。 两百毫米口径主炮齐刷刷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北地海岸线。 内陆边境线外,十万国联远征军集结完毕。 上百辆雷诺轻型坦克引擎轰鸣,履带狂傲地碾碎冻土。 国内外报纸头版统一口径,加粗标题极尽嘲弄:《北地末日:螳臂当车的愚蠢》。 和平饭店顶层宴会厅,水晶吊灯光芒璀璨。 秦挽洲包下整座饭店,特意办了场“战前香槟派对”。 她穿着酒红色天鹅绒高定礼服,慵懒地窝在软椅里。 手里捏着银匙,挖了一小勺顶级的里海白化鲟鱼子酱送入口中。 心里还在嘀咕:打个仗而已,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影响本小姐吃宵夜的心情。 长桌两侧,坐满了各大外文报社驻华记者、通讯社代表和洋行大买办。 租界的各国公使馆内,公使们正围坐在收音机前。 英国公使史密斯摇晃着高脚杯,满脸高高在上。 “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亡国女,死到临头还有心思办派对。” “开战十分钟后,晏不言的防线就会被舰炮夷为平地,她连骨灰都剩不下!” 和平饭店里,秦挽洲咽下鱼子酱,抬手敲了敲桌上的黄铜麦克风。 这台重金从黑市搞来的超大功率军用发报机组,正越过常规频段限制。 配合顶级译电员,将现场声音直接切入全球各中立国通讯社的分支。 秦挽洲正悠哉游哉地搞起了一场全球同步直播。 “各位听众,晚上好,这里是北地和平饭店。” 秦挽洲语调慵懒,“前线大英帝国的雷诺轻型坦克群排开阵型了。不得不说,这排场还挺唬人。” 她侧头看向立在身后的周平。 这位晏家军首席副官没去前线,全因晏不言下了死命令。 哪怕前线天塌下来,最精锐的警卫营也得寸步不离守在夫人身边。 秦挽洲漫不经心开口:“周副官,用无线电告诉晏哥哥,饭店的菜太难吃。” “让他搞快点,早些回来陪我吃宵夜。” “顺便开十箱罗曼尼康帝,给远道而来的记者朋友们洗洗杯子。” 周平立正敬礼,对着步话机一字不落地通报。 北地防线,三十里外的前沿阵地。 十万远征军发起冲锋,雷诺坦克群机枪喷吐火舌,步兵紧跟其后。 晏不言站在高地战壕内,举起高倍望远镜。 没有从前精打细算的战术穿插,不用再抠抠搜搜省弹药。 晏家军全面换装,后勤满得能溢出来。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果断挥下。 “火力覆盖,给老子狠狠地轰!”晏不言嗓音洪亮。 前方山包上的伪装网全数掀开。 五十门八十八毫米高射炮早已放平炮管。 这种本该打飞机的利器,硬是被军工厂暴力改成了平射反坦克炮。 “放!”炮兵猛地扯动发火拉绳。 五十道粗壮火舌喷涌,炮弹狂暴地撕裂空气。 两千米外,冲在最前方的雷诺坦克正面装甲纸糊般被直接贯穿! 高温金属射流在内部引爆弹药,火球腾空而起。 炮塔被炸飞十几米高,重重砸进后方步兵群。 仅一轮齐射,列强引以为傲的装甲防线,就变成了燃烧的废铁堆。 远征军指挥官连呼叫增援都没来得及,大地便开始了剧烈震颤。 晏家军阵地后方,一百辆套用虎式坦克底盘改装的重型战车隆隆驶出。 五十六吨的恐怖自重,主打一个纯纯的物理碾压。 雷诺的短管炮打在倾斜装甲上,连个漆皮都蹭不掉。 晏家军驾驶员一脚油门到底,蛮横撞翻残存的雷诺坦克。 战车顶部的双联装大口径机枪疯狂咆哮,无情收割外围步兵。 重甲集群呈楔形强势突入敌阵,履带碾平一切障碍。 十万大军的防线,像块破布一样被撕裂出几十道极宽的缺口。 晏不言看着这支用钱硬生生砸出来的无敌之师,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渤海湾海面。 无畏级战列舰舰长举起手臂,正准备下达主炮齐射指令。 海面下,三十根金属潜望镜悄无声息地升起。 秦挽洲砸重金搞来的全套U型近海潜艇,早已结成水下狼群。 二战级别的静音航行能力,让列强现有的声纳设备全成了废铁摆设。 它们借着海况掩护,直接摸到了距离舰队不足两海里的致命位置。 “一到四号发射管,注水完毕。放!” 潜艇指挥官果断下令。 海面上瞬间拉出数十道白色的死亡航迹,直扑敌舰。 战列舰声纳兵抓狂大叫,舰长拼了老命去转动船舵。 可庞大的舰身根本无法规避这铺天盖地的鱼雷网。 连环爆炸在战列舰水线以下猛烈炸响! 双层船壳被高爆鱼雷轻易撕裂,海水疯狂涌入动力舱。 锅炉遭遇海水,立马引发更恐怖的二次爆炸。 巨舰当场拦腰折断,几艘巡洋舰也相继倾覆。 海面上飘满油污,全是外国水兵凄厉的呼救声。 第64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32 陆地战场同样崩盘,远征军阵脚大乱,退兵号角凄厉吹响。 天空传来连绵的机械轰鸣。 三十架容克大妈级轰炸机组成的“飞天猪大队”遮天蔽日,强势抵达战场上空。 和平饭店宴会厅内,秦挽洲慢条斯理地拉近麦克风。 清脆慵懒的女声通过电波,同步传送到轰炸机挂载的扩音喇叭上。 声音响彻整个硝烟弥漫的战场。 “各位远征军士兵,打仗会死,但拿钱可以回家。” “我是北地秦氏实业老板秦挽洲。看看你们头顶的飞机。” “我们不仅能投炸弹,还能投钱。今晚全场消费我买单,请大家原地退伍。” 租界使馆内,史密斯听着收音机里的声音,直接嗤笑出声。 “这个疯女人,居然妄想在战场上收买我们的正规军?做梦!” 战场高空,大队长对着耳麦果断下令: “执行秦老板特殊指令,一号机组清空航弹,其余机组投掷退伍大礼包!” 机腹舱门大开。 前半段,高爆航弹精准砸入远征军重炮阵地,彻底敲掉敌方火力。 后半段,数以十万计的防水油纸包如暴雨般散落而下。 一名法国雇佣兵趴在弹坑里,双手死死抱头。 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吧嗒”砸在他的钢盔上。 他抖着手撕开封口,眼睛瞬间瞪圆了。 里面掉出了一张印有瑞士银行钢印的不记名现金本票,面额两万大洋! 下面还贴心地压着一张豪华邮轮头等舱的烫金船票。 包裹里还附带一张四国语言印制的传单。 “晏家军限时退伍福利:放下武器,本票即刻生效。” “活捉本部队长官投诚者,额外奖励十万大洋现金!” 雇佣兵彻底愣在原地。 他在远征军拼死拼活卖命三年,赚的钱都不够在巴黎买个公共厕所。 手里这张纸,足够他回去舒舒服服买下一座大酒庄! 周围的士兵全在疯狂拆包裹。 贪婪瞬间碾压了纪律,雇佣兵阵营直接炸开了锅。 远征军指挥官拔出手枪朝天开火:“不许捡!全军坚守阵地!” 话音未落,他直接被十几个眼底冒绿光的雇佣兵死死按倒在地。 “长官,对不住了,你现在可太值钱了,整整十万大洋呢!” 士兵们抽出武装带,三下五除二把指挥官捆成了麻花。 为了抢夺指挥官去兑换这天价奖金,几个外籍连队干脆调转枪口,直接内部火拼。 原本严密的远征军阵线,从内部光速瓦解。 为了钱,这帮人彻底杀疯了! 晏家军的阵地前沿,重装坦克群的引擎还在隆隆作响。 这场用真金白银硬生生砸出来的反击战,才刚进入最疯狂的阶段。 和平饭店顶层,秦挽洲举起香槟杯,笑盈盈地对着麦克风继续播报: “看来我们的退伍礼包很受欢迎呀。” “那么下半场,谁又会拿到最大的悬赏金呢?我可是很期待呢。” 秦挽洲脑海深处,系统电子音急速欢快地播报起来。 【叮!宿主发动金钱魔法,阶段性扭转战场局势,达成成就‘战场金主’。】 【花费五千万大洋发放退伍费,触发千倍返利。】 【五百亿大洋现款已成功入账!】 秦挽洲听着脑海里的天籁之音,抿了一口香槟。 花五千万赚五百亿,这买卖,赢麻了呀! …… 开战第六天,远征军总司令老老实实举了白旗。 联合舰队司令把佩剑扔在甲板上,干脆利落宣布无条件投降。 和平饭店顶层会议室。 长条橡木桌两侧,气氛僵到极点。 英法日八国公使排排坐。史密斯盯着手里那份《停战索赔条约》,脸皮狂抖。 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第一,列强全额报销晏家军军费。 第二,赔偿精神损失费、场地清理费共计十亿两白银。 第三,折算成等价外汇和实体黄金,分三年付清。 第四,割让租界,撤回所有驻军,交出海关控制权。 “秦老板,这不合规矩!”史密斯猛拍桌子,“大英帝国决不接受这种明目张胆的抢劫!” 秦挽洲窝在真皮转椅里。 她捏着银质小勺,慢条斯理挖开面前的焦糖布丁。 “抢劫?你们把炮口对准我家大门的时候,怎么不说规矩?” 咽下甜腻的布丁,她随手把银勺扔进瓷盘,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秦挽洲翻开条约第二页。 “你可以不签字。那我就让飞天猪大队去伦敦上空发发传单。听说白金汉宫风景不错,我挺想要。” 史密斯后背冷汗直冒。 晏家军的新型轰炸机航程长得离谱。真要飞过去,泰晤士河的水都得烧开。 皮埃尔公使张开嘴正要抗议。 一直没出声的晏不言动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修身大衣,就这么大剌剌站在秦挽洲身后。 高大挺拔的男人直接拔出腰间配枪,单手拉动枪栓。 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冷硬的枪管直接抵在史密斯面前的桌面上。 “晏家军不留战俘。”晏不言眼皮都没抬,“不签字,就全拉去北地填海。” 男人的嗓音低沉粗粝,透着浓浓的火药味。 史密斯疯狂吞咽口水,手抖个不停,老老实实拔出钢笔。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字迹。 其他七国公使见状,哪还敢废话。 八份签名,八个鲜红的公章。 条约正式生效。 秦挽洲心满意足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她自然地挽住晏不言的胳膊,往大门外走。 “让各大报馆发加急专刊。”秦挽洲边走边给副官周平下令。 “告诉全世界,来我们这做客得带重礼。敢带枪炮来,就得留下买路财。” 周平立正敬礼,一溜烟跑去办事。 消息通过无线电波火速传遍全球。 东方雄狮不光醒了,还学会了物理超度加金融收割。 列强的外汇和成吨的金砖,不要钱似的往秦氏实业地下金库里拉。 这笔惊天财富,足够买下半个欧洲。 …… 国内军阀圈直接炸开锅。 南边的段大帅气得砸了最爱的青花瓷茶盏。 他瞪着报纸上那排长得数不清零的天价赔款数字,脑瓜子嗡嗡作响。 “打洋人还能赚钱?”段大帅转头问手下参谋。 参谋满头大汗:“晏家军现在的装备领先咱们五十年。” “秦家大小姐放出话要修铁路,直通咱们南边。用的全是八国赔的钱,连铺路石都要用顶级花岗岩!” 段大帅一屁股跌回太师椅。 他盘算了一下手里那些生锈的破枪,又瞅瞅兵营里饿得皮包骨头的士兵。 当晚,段大帅果断通电全国。 南省二十万守军无条件接受晏家军改编。 这波操作犹如多米诺骨牌。 西江李督军、川军刘大帅纷纷有学有样。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投降不光管饭,发安家费,连军官都能去秦氏实业高级培训班深造。 傻子才继续打仗。 短短半个月。 各路军阀乐呵呵交出兵权,换了个新政府高级顾问的头衔。 他们揣着秦氏实业发的丰厚年薪,组团跑去北地安享晚年。 晏不言顺理成章坐上最高统帅的位置。 几波老派政客连夜赶制出龙袍、黄马褂和玉玺,摆在统帅府大厅。 晏不言眼皮一撩,直接让警卫营把这些破烂玩意扔进火盆烧成灰。 他废除军阀割据,还权于民。 晏家军改组为国防军,专职戍边。 第65章 留洋大小姐乱撒币,怎么成民国首富了?33(完) 统帅府书房。 晏不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成堆的政务文件,眉头拧成川字。 秦挽洲推门而入。 她端着一盘水灵灵的紫葡萄,脚步轻快。 “晏哥哥,又在看这些破纸呀。”秦挽洲随手捏起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 晏不言长臂一捞,扣住她的细腰,把人稳稳按在腿上。 “比打仗还累。”晏不言嚼碎葡萄,语气透出深深的疲惫。 “全国上下要修路、盖学校,到处是伸手要钱的。财政部那群老头天天来我这哭穷。” 铁血统帅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我只能去卖军舰了。” 秦挽洲舒舒服服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撇了撇红唇。 “多大点事。” 她反手从丝绒口袋里掏出一串金灿灿的钥匙,扔在办公桌上。 “列强赔的那十亿两,加上我私人账户里的尾数,全拨给财政部。” 晏不言目光落在那串钥匙上。 这是秦氏实业总金库的最高权限,也是这世上最骇人的一笔财富。 “全交出去?”晏不言挑眉。 秦挽洲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钱放着又不能下崽。拿去盖学校、建医院。” 她眼底掠过狡黠:“我要每个县城都有免费学堂和公立医院。让老百姓看病不花钱,穷人家孩子有书读。” 脑海里,系统面板上的功德值正在疯狂飙升。 搞事业哪有撒钱爽! 她要做整个华夏的散财童子。 晏不言眸色渐暗,大掌按住她的后脑勺。 他低下头,吻住她喋喋不休的红唇。 “这笔账,为夫怕是几辈子都还不清了。”晏不言嗓音低哑,薄唇擦过她的耳廓,尾音里裹着笑意,“往后余生,只好让夫人受累,容为夫日日'伺候'左右了。” …… 半个月后。 北地中心广场。 上百万民众把警戒线外挤得水泄不通。 礼炮齐鸣,二十四架战机从高空拉出绚丽彩烟呼啸掠过。 晏不言罕见地没穿军装。 他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西装,宽肩窄腰,双腿修长。 秦挽洲一袭正红色重工刺绣旗袍,墨发盘起,斜插一根极品羊脂玉簪,美得不可方物。 两人并肩步入高台。 广播电台的麦克风立在正中央。 十万人全场鸦雀无声。 晏不言稳步走到麦克风前。 他压根没看内阁熬夜写好的长篇演讲稿。 高大的男人毫无预兆地转过身,面向秦挽洲。 在百万民众的注视下。 晏不言右膝弯曲,单膝跪地。 全场一片哗然! 记者席的闪光灯咔嚓咔嚓闪成一片。 晏不言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红盒。 盖子弹开,里面装的不是钻戒。 而是一枚纯金打造的护国最高荣誉勋章。 勋章底下,明晃晃压着一本红皮存折。 “这枚勋章,代表我的命。这本存折,是我名下所有合法的私产。” 晏不言目光灼灼,直视秦挽洲的眼睛。 “晏家军能扫平乱世,全靠你在背后撑着天。没有秦挽洲,就没有今天的晏不言。” 他双手举起红盒。 “这盛世,这江山,连同我晏不言在内。全凭夫人任意支配。” 男人字字铿锵,醇厚的嗓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座广场。 秦挽洲站在原地,定定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他把滔天权力和全部身家,连带他这个人,毫无保留交托到她手里。 秦挽洲收起往日的作精伪装。 她大大方方伸出手,抽出那本存折。 “行,我收下了。”她轻笑出声。 晏不言顺势站起身,把她紧紧扣入怀中。 广场上爆发出掀翻天际的欢呼声。 雷鸣般的掌声与礼炮声交织,轰轰烈烈拉开新时代的序幕。 …… 春去秋来,三年后。 渤海湾,秦氏私人海景别墅。 暖阳洒在宽阔的木质露台上,海风吹拂着雪白的轻纱帐幔。 秦挽洲穿着真丝睡裙,没骨头似的瘫在藤编躺椅里。 鼻梁上架着西洋墨镜,手里端着一杯加满冰块的鲜榨西瓜汁。 远处海面波光粼粼,几艘万吨巨轮拉响汽笛驶离港口。 货轮上塞满了远销欧洲的特种盘尼西林和高端纺织品。 如今的北地,早成了全球最大的经济特区。 全世界的黄金,正源源不断流进这片土地。 “晏不言,你轻点!本宝宝的头发要秃啦!” 清脆稚嫩的童音直接打破宁静。 秦挽洲拉下墨镜,偏过头看热闹。 两米宽的纯手工波斯地毯上。 昔日杀伐果断的最高统帅,正盘腿坐在地上。 晏不言穿着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手肘。 他手里捏着一把粉嫩嫩的小梳子,正满脸严肃地对付一个两岁半的小女娃。 晏初初,两人的宝贝闺女。 这小丫头完美继承了亲妈的骨灰级颜控,以及亲爹的土匪霸道。 “别动,马上就好。”晏不言满头大汗。 想他堂堂大帅,蒙眼拆枪只需十秒。 现在给亲闺女扎两个对称的小揪揪,硬是折腾了一个钟头。 晏初初气鼓鼓转过头,迈着小短腿扑向秦挽洲。 “妈妈,爸爸笨死了。咱们换个长得好看又聪明的爸爸吧!” 晏不言脸黑如锅底。 他扔下梳子大步跨过来,单手把晏初初捞进怀里。 “小兔崽子,晏家军的规矩是不许当逃兵。换爸爸这事,门都没有!” 秦挽洲咬着吸管,笑倒在躺椅上。 脑海深处,久违的系统电子音突兀跳出。 【叮!监测到当前小世界历史进程已全面改写。】 【百年乱世终结,华夏重回世界之巅,盛世降临。】 【恭喜宿主!原主怨念清零,‘拨乱反正’终极任务圆满完成。】 【系统结算中……最终评级:SSS级。】 【宿主已获得脱离当前小世界的权限。时光通道已开启,是否立即脱离?】 秦挽洲慢条斯理吸了一大口西瓜汁。 冰镇甜汁滑入喉咙,舒坦得让人直叹气。 她抬眼,看着跟前闹作一团的父女俩。 晏不言稳稳单手抱着女儿,腾出另一只手拿过热毛巾。 他动作轻柔地替秦挽洲擦去额角压根不存在的汗珠。 男人看她的眼神专注得能掐出水来。 “看什么?我脸上长花了?”晏不言挑眉轻笑。 秦挽洲唇角扬起明艳的弧度。 她伸出纤细的双臂,勾住晏不言的脖颈,顺便在晏初初肉嘟嘟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同时,她在脑海中果断下达指令。 “关闭脱离面板。申请待到本世界自然寿命终结后,再执行结算程序。” 【系统确认完毕。已为您切换至“自然脱离”模式。祝宿主余生愉快。】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 手里握着花不完的金山银山,坐拥权力巅峰的地位。 外加一个长在审美点上、死心塌地倒贴的极品老公。 放着现成的女首富不当,急吼吼赶去打下一份工? 傻子才走。 秦挽洲心安理得靠在晏不言宽阔的肩膀上,望着海天一色的绝美风景。 满级大佬的公费度假,现在才算正式开始。 有钱有颜还有权势老公宠上天的躺赢人生,真香。 (本世界完) 第6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1 【叮!检测到原主灵魂力量耗尽,新世界任务已开启。】 【身份:大齐相府嫡女,楚窈洲。】 【任务:履行婚约,攻略寒门状元郎。】 楚窈洲的意识在系统提示音中苏醒。 她还没完全消化涌入脑海的相府千金记忆,就听见耳边丫鬟焦急的声音。 “小姐,沈家公子已经到客堂了,说是要……要退还婚书!” 楚窈洲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行吧,公费度假结束,又得打工了。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起身,由着丫鬟为她整理裙摆,一边在脑海中调出主系统界面。 【最佳联姻执行官洲洲,欢迎进入新世界。请抽取本世界专属金手指系统。】 一个华丽的虚拟转盘在她意识中展开。 “开工大吉,来个省心点的。”她心里念叨着,意念一动,转盘飞速旋转。 指针划过【学霸的自我修养】、【武林高手速成】等一看就很费劲的选项,最终,在楚窈洲满意的注视下,停在了一个让她心情愉悦的格子。 【恭喜!抽中“软饭硬吃”的反向反哺系统!】 【核心机制:绑定此系统后,攻略目标的智力、官运与宿主的“娇气指数”深度挂钩。宿主越是作天作地,攻略对象增益越强。】 绝了。 这系统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 楚窈洲心情大好,提着裙摆,朝着客堂走去。 任务目标是寒门状元郎?希望这次分配的老公,颜值别让她失望。 客堂内,沉香木燃烧的烟气袅袅升起,安静且端肃。 大管家周叔亲自端上两盏上好的雨前龙井,语调温和。 “沈公子请用茶,相爷正在换官服,片刻就到。” 沈豫舟坐在梨花木椅上,脊背笔直。 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虽有补丁,却被洗得异常干净。 他低头看了看紧紧挨着自己的幼弟沈严,安抚地拍了拍孩子的手背。 沈严今年才十岁,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脖子,被这相府的威严惊得不敢乱动。 片刻后,屏风后传出沉稳的脚步声。 楚相爷年近五旬,面相儒雅,并未显露半分当朝一品的威压。 “豫舟,一晃竟然这么多年了。” 楚相爷看着沈豫舟的清隽眉眼,长叹一声。 “当年你爷爷与家父定下婚约时,你还是个只会跑的小童。” “沈家的变故,我亦听闻,可惜那时我在外省督粮,未能帮衬。” 沈豫舟起身行礼,声音清冽。 “相爷厚爱,晚辈心领。” “家父临终前叮嘱,婚约乃长辈酒后戏言,如今沈家门户凋零,豫舟不敢耽误大小姐前程。” “今日登门,是想归还婚书。”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封,双手递上。 楚相爷看着那婚书,并未立即去接,而是面露难色。 “婚约固然是老爷子定的,但窈洲这孩子从小就知道有个未婚夫。” “我楚家没有悔婚的家风,不过……这事总要问问她本人的意思。” “若她无意,这婚约再作罢也不迟。” 话音刚落,一道火红的身影便从内堂转了出来。 楚窈洲提着石榴裙的下摆,腰间的掐金丝水晶禁步叮当作响。 她生得一张昳丽绝伦的脸,眉眼间是浑然天成的娇纵与慵懒。 【叮!检测到顶级颜值目标:沈豫舟。】 【身份:寒门学子(未来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 【当前好感度:5(路人)。】 【“软饭硬吃”系统激活中……】 【系统任务:请宿主展示“作精”本色,诱导未婚夫留下。】 楚窈洲在心里轻哼。 原主那个傻姑娘,放着这等清风明月般的极品未婚夫不要,非要去招惹那个下药害人的纨绔子弟? 这有钱有颜还能被自己随意支使的首辅老公,可是人间绝色,绝不能放跑! 她缓步上前,一双美目落在沈豫舟手中的婚书上,眼圈先红了。 只用那又轻又软的嗓音,带着十二分的委屈开口。 “沈哥哥……你我自幼婚约,这便是你给我的见面礼么?” 沈豫舟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弄得一怔。 转过头,便对上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眸。 楚窈洲见他语塞,垂下长睫,用更低的声音自怨自艾。 “是我这蒲柳之姿,配不上沈哥哥的清风傲骨了么?” “还是……还是窈洲哪里做得不好,惹了哥哥不快,竟要将我弃之如敝屣?” 她这番以退为进的示弱,字字句句都在往沈豫舟心上施压。 “楚小姐误会了!” 沈豫舟只觉脖颈到耳根都发起热来,连忙解释。 “沈某断无此意。” “实因家母病故,晚辈需在家中守孝三年,这才耽搁了行程,并非……” “守孝乃是人伦大节,哥哥是至孝之人,窈洲敬佩还来不及。” 楚窈洲不等他说完,便顺势夺过他手中的婚书,妥帖地塞进自己袖口。 她扯住他洗得发白的青衫袖摆晃了晃,软软地拖长了尾音。 “既然沈哥哥不是厌弃我,那便说定了,莫说三年,便是十年,窈洲也等得。” “只是……” 她话锋一转,仰起那张娇艳的小脸,满是担忧。 “哥哥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怎能住在外头鱼龙混杂的客栈?” “你还要安心备考,万一扰了你温书,或是吃食不洁亏了身子,岂不是要让我担心坏了?” “你便住在相府的揽月阁,日日陪着我,好不好嘛?” 沈豫舟僵在原地,手里空落落的。 耳边全是那软糯甜腻的尾音,连后退都忘了。 “楚小姐,这实在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能比我的心情还重?” 楚窈洲不依不饶地揪着他的袖子,转头看向缩在沈豫舟身后的小男孩。 她朝旁边的丫鬟招了招手,端过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糖蒸栗粉糕,蹲下身子递到沈严面前。 那糕点做得晶莹剔透,香气扑鼻。 “小弟弟,你来评评理。” “只要你们留下来,府里的八宝甜酥、玫瑰松子糖、牛乳菱粉香糕,天天换着花样给你端来。” “你跟着哥哥在相府住下,可好?” 沈严闻着那甜香,咽了口唾沫。 看着眼前这位比画里仙女还好看的姐姐,连连点头。 “哥哥,咱们就留下吧。姐姐人真好。” 楚窈洲被夸得通体舒泰,捏了捏小男孩的脸颊。 “还是你嘴甜,不像你哥哥,是块敲不动的硬木头。” 沈豫舟看着弟弟被一碟糕点就收买的模样,脸涨得通红,到底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楚相爷端着茶盏,手指在杯盖上轻轻一拨,并未阻止。他看着女儿这套熟练的撒娇组合拳,再瞧瞧沈豫舟那窘迫却不失风骨的模样,心下觉得有趣。 他这女儿,看人的眼光倒是比他这个做爹的还准。 也罢,就让她闹一闹,正好也试试这未来女婿的成色。 “既然窈洲发话了,豫舟,你便在府中安心备考。沈老爷子泉下有知,想必也能安心了。” 第67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2 沈豫舟本是来退婚的,结果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婚书没了,人也被缠着留下了。 楚窈洲伸出纤细的指尖,勾住沈豫舟的衣袖不让他走。 “沈哥哥,你住揽月阁好不好?那儿离我院子最近。” “不过揽月阁里面的陈设颜色都好沉闷,我不喜欢。” 她仰起那张娇艳的小脸,理直气壮地继续说。 “你住的地方,怎么能是我不喜欢的样子?” “晚些时候你陪我去‘锦绣坊’,把你院里从床幔到地毯,全都换成我喜欢的样式,好不好?” 沈豫舟被她这套理直气壮的歪理堵得哑口无言。 他读书十载,从未见过逻辑如此霸道之人。 那句“怎么能是我不喜欢的样子”,更是让他无从辩驳。 他攥着幼弟的手,能感到孩子对那位漂亮姐姐和甜点的渴望。 再看楚相爷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他明白今日这婚是退不成了。 他喉结滚动,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一直未发一言的楚相爷,此时才将茶盏轻轻搁下,发出一声清响。 他看向沈豫舟,语气温和,却有定论之效。 “豫舟,窈洲被我们惯坏了,有些孩子气,你多担待。” “她为你考虑,也是一番好意。” “你们年轻人的事,就按你们自己的方式来。” 这话一出,不仅封堵了沈豫舟反悔的念头,也把楚窈洲那“不合规矩”的行为,变成了“小儿女的情趣”,名正言顺。 楚相爷朝管家递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上前,引着沈豫舟和沈严前往住处。 沈豫舟如蒙大赦,牵着弟弟快步跟上,那道清隽的背影显得有几分仓促,阵脚已乱。 楚窈洲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 脑海里电子音欢快跳动: 【叮!娇气指令已下达成功,“软饭硬吃”系统增益已激活!】 【任务分支:“陪我逛街”已触发。】 【状元郎专属增益:“文思泉涌”奇遇事件已投放至任务路径。请宿主督促目标尽快执行,勿要错失良机!】 楚窈洲心满意足地喝了口茶。 这种有钱有颜,只要撒撒娇就能养出个权倾朝野的首辅老公的日子,傻子才去挖野菜呢。 至于那个还在城中想方设法接近她、前世下药毒害原主的风流纨绔? 楚窈洲指尖敲了敲桌面,吩咐旁边的丫鬟。 “去告诉门房,往后承恩侯府的帖子,一律当废纸扔了。” “若那位李公子亲自上门,就说我忙着陪未婚夫,没空见客。” 那种货色,连给沈豫舟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想脏了她的眼。 …… 揽月阁在相府西侧,是个清幽雅致的独院。 院里栽着几杆翠竹,一口石井,陈设虽简,却样样精致。 管家周叔领着沈豫舟兄弟二人进了正屋。 屋内的桌椅案几都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擦得一尘不染。 “沈公子,这便是揽月阁了。” “被褥用具都是新换的,您看看还缺什么,只管吩咐。” 周叔态度恭敬。 沈严第一次进这么好的屋子,小手攥紧哥哥的衣角,眼睛好奇地四处看,大气都不敢喘。 沈豫舟却感觉脚下发飘,每一步都跟踩在云上似的。 从进相府开始,所有事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本是来退婚,撇清关系,好让这位千金大小姐另寻高门。 结果婚书被抢,人被强留,现在还住进了这种地方。 他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正想说点什么,院门口已经传来了环佩叮当的响动。 楚窈洲带着丫鬟,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周叔,安顿好了吗?” 她提着裙摆迈进门,在屋里扫了一眼,好看的眉毛就拧了起来。 她掏出块绣着兰草的帕子,在鼻子前扇了扇。 “哎呀,这院子好久没人住,一股子闷气,闻着都没精神。” 周叔习惯了自家小姐的脾气,笑着打圆场: “小姐说的是,老奴这就叫人来熏香。” “不用了。” 楚窈洲摆摆手,一双眼看向僵在原地的沈豫舟。 “熏香也盖不住这股沉闷味儿。沈哥哥,你刚来,我带你出去逛逛,换换气。” 【再不把他薅出门,‘文思泉涌’的奇遇就要过期了!】 楚窈洲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是一派天真无邪。 沈豫舟下意识后退半步: “楚小姐,男女有别,还没成婚就一起出门,不合规矩。” “又来规矩。” 楚窈洲不高兴地哼了声,几步上前,纤细的手指勾住他的袖子。 他的手腕清瘦,骨节分明,衣料下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过来。 沈豫舟浑身一僵,想躲开,却被她那点力道扯住了。 “我的话就是规矩。” “再说,我怕你闷坏了影响备考。” 她理由充分,“你考好了,我才能高枕无忧呀。” 这套歪理,堵得沈豫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又转头,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沈严露出个甜笑: “小严,姐姐带你哥办正事去,让翠儿姐姐陪你玩,好不好?回来给你带京城最好吃的龙头糖画。” 沈严看看哥哥为难的脸,又看看仙女姐姐的笑,最终败给了糖画,小声说: “哥哥,你去吧,我等你。” 沈豫舟最后那点坚持,被弟弟一句话干碎了。 最后,他几乎是被楚窈洲半推半就地“请”上了相府那辆宽敞的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软的垫子,楚窈洲支着下巴,一双美目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对面坐得笔直的男人。 她的目光坦荡又专注,从他挺直的鼻梁,到抿紧的薄唇,再到他因为紧张而微蜷的手指,一寸寸地看,毫不避讳。 这种过分直白的打量,让沈豫舟浑身不自在。 一股热气从脖子烧到耳根,他只好扭开头,看窗外飞速闪过的街景。 可那道视线,还是粘在他身上。 沈豫舟的心有点乱。 这位娇纵的千金小姐,难道……真看上他了? 这念头荒唐,却又挥之不去。 马车停稳,外面人声鼎沸。 京城最大的绸缎庄“锦绣坊”到了。 楚窈洲一进去,跟鱼回了水似的,熟门熟路地让伙计把最新最好的料子全搬出来。 沈豫舟跟在她身后,感觉自己跟这里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他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锦缎,只觉得太过铺张。 “沈哥哥,你来挑挑。” 楚窈洲朝他招手,“你院里那床幔窗纱太素了,得换。” 沈豫舟拗不过她,只好上前。 他在一堆花团锦簇的料子里看了半天,最后指着一匹颜色沉静的竹青色暗纹缎。 “这个就行。” 他低声说,“君子如竹,颜色清雅。” 他想,这颜色够低调了,总不会出岔子。 谁知,楚窈洲听完,小脸一垮,伸出手指,轻轻把那匹竹青色料子推开一点。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娇嗔的埋怨,清清楚楚地响彻整个大堂。 “不要这个。” “这颜色是雅,可也太冷清了。” 她仰头看沈豫舟,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乐意。 “竹子好看是好看,可它是空心的呀。” “我未来的夫君,得是实打实的国之栋梁,可不能是内里空虚的竹子。” 沈豫舟的脸,“轰”一下红了。 周围看热闹的客人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 楚窈洲却不在乎,她踮起脚,越过他,指向货架最高处那匹最扎眼的锦缎。 那是一匹用金线织了鸾鸟祥云的贡品云锦,在灯下闪着刺眼的光,贵气逼人。 她指着那匹料子,理直气壮地对看傻了的掌柜宣布: “就要那个!” “金灿灿的,喜庆!这才配得上我未来夫君的状元红袍!” 这话一出,锦绣坊里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状元红袍?这姑娘口气也太大了。” “那是相府的楚大小姐,出了名的娇气,没想到对个寒门未婚夫这么上心。” 第68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3 沈豫舟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有探究,有嘲笑。 他胸口起伏,想解释这里面的不妥,却发现自己满肚子经纶,在她这简单粗暴的逻辑面前,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压低声音,带了点求饶的意味: “楚小姐,慎言。” “我哪说错了?” 楚窈洲不解地眨眨眼,一脸坦然。 “你本来就要考状元,我提前给你准备配套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一个穿着普通棉布长衫、头发半白的老者,正拿着一卷布料,有趣地看着他们。 “小友用竹子比喻君子,很恰当。” 老者慢慢开口,声音温和。 “不过,这位姑娘说的‘空心’,也不是没道理。” “竹子中空,也有‘虚心纳物’的说法。小友觉得呢?” 沈豫舟看过去,见对方气质不凡,不敢怠慢,连忙拱手: “老先生说的是,晚辈受教了。” 为了反驳楚窈洲那句“空心竹子”,他脑子飞速转动,情急之下,一段不知在哪本孤本上看过的冷僻注解脱口而出。 “……前人亦有注,《广异志》里说‘竹虚而能受,节坚而可为。其青不落,其性不移’,这是坚韧不拔的意思,不是中空无用。”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这段注解偏门到不行,很多大儒都未必知道,他居然在这时候想起来了。 而那位老者,听到这句引文,原本带笑的眼睛豁然一亮。 他几步上前,布料也不看了,追问道: “你刚才说的《广异志》注疏,从哪看的?” 沈豫舟定下神,恭敬回答: “回老先生,晚辈在一本南梁残卷上见过,书名叫《草木疏考异》。” “《草木疏考异》……” 老者喃喃自语,眼睛放光。 “对,就是它!困扰老夫好几天的问题,让你一句话点破了!” 他看沈豫舟的眼神,再没半点随意,全是欣赏和惊喜。 “老夫翰林院王柬之,正为这次春闱的一道题眼发愁。小友,你这学问,扎实啊!” 翰林院王柬之! 当朝内阁大学士,这次春闱的主考官之一,王阁老! 沈豫舟脑子嗡的一声。 他就是被未婚妻拉来买块布,怎么就惊动了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王柬之上上下下打量着沈豫舟,越看越顺眼: “根基深厚,不骄不躁,好,很好。” 他摸了摸胡子,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得意洋洋的楚窈洲,意味深长地笑了: “少年人,学问不错,福气更好啊。” 说完,他便不再多话,只对掌柜说了声“那匹金丝鸾鸟锦,记我账上,送给这位小友”,就带着随从,心满意足地走了。 整个锦绣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一种混杂着震惊和羡慕的眼神看着沈豫舟。 他捧着那匹被硬塞过来、还热乎着的“俗气”锦缎,脑子一片空白。 他只想选块素净的竹青色布料,结果因为未婚妻一通胡闹,不仅入了内阁大学士的眼,还白得了一匹千金难求的贡品。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罪魁祸首”。 楚窈洲正抱着手臂,下巴微扬,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朝他俏皮地眨了下右眼。 那神情,好像在说:“听我的,没错吧?” 回相府的马车上,沈豫舟一路没说话。 他怀里抱着那匹华丽的金丝鸾鸟锦,分量不重,可在他手里,却比山还沉。 他脑子里全是王阁老那句“福气更好”,再看看身边哼着小曲、一脸“我真有眼光”的楚窈洲,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冲刷着他的认知。 他十年寒窗,信的是书中自有黄金屋。 可今天这事,把他十几年的信念都给干懵了。 快到相府门口,马车停稳。 楚窈洲先被丫鬟扶下车,人还没站稳,娇滴滴的抱怨就响了起来: “哎呀,在锦绣坊站那么久,脚都疼了。” 沈豫舟抱着布料下车,看着眼前的少女,心里那点感激和困惑,立马被哭笑不得的情绪盖了过去。 他刚站定,就发觉府门口气氛不对。 守门的家丁一脸为难,正拦着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公子。 管家周叔快步迎出来,一见他俩,脸色就不太好看,压低声音说: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承恩侯府的李公子在府外闹了快半个时辰了,非要见您,怎么劝都不走。” 李公子? 李修然。 楚窈洲脑中闪过原主的记忆,就是这个渣男,哄骗原主退婚,最后还下药把人毒死。 她吩咐过门房不见他,没想到,他直接闹上门了。 楚窈洲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还没说话,那边的李修然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她。 “窈洲!” 李修然推开家丁,大步冲了过来。 他直接无视了楚窈洲身后的沈豫舟,一双桃花眼锁着她,语气又亲又腻: “你总算肯见我了。我听说你爹给你找了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你别被骗了,那种人哪配得上你?”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锦盒,当众打开,里面是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的蝴蝶步摇。 “窈洲,这才是配你的东西。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跟我走,我带你去听曲儿。” 楚窈洲看着那支步摇,又看看李修然那张自以为帅气的脸,胃里一阵翻腾。 李修然的目光总算落到了她身后的沈豫舟身上。 当他看到沈豫舟怀里那匹金光闪闪的鸾鸟云锦时,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哟,这是哪来的穷酸,还学人装点门面,抱这么块俗气的料子?小子,赶紧抱着你的破布滚蛋,别脏了窈洲的眼。” 相府门前的空气,冷到了冰点。 沈豫舟抱着怀里的东西,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看李修然,目光平静地落在楚窈洲的侧脸上。 他想看看,这位刚在锦绣坊为他“正名”的千金小姐,这会儿会怎么做。 楚窈洲动了。 她看都没看李修然手里的盒子,反而上前一步,站到沈豫舟身边。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不是去拿那支步摇,而是仔仔细细地,把沈豫舟怀里那匹金丝鸾鸟锦被风吹乱的一角,慢条斯理地抚平。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抬起那张娇艳的脸,看向脸色僵住的李修然,嘴角勾起一点点笑。 “李公子,你的眼光,还是这么差。” 她的声音清脆,传遍街口。 “这匹料子,是当朝王阁老,亲口夸赞我未婚夫学问扎实,特意赏的。” 她顿了顿,眼神在李修然和他那支步摇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他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消失。 “至于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评价王阁老赏的人和物?” 第69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4 李修然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当场就挂不住了。 他想不通,一向只知道风花雪月的楚窈洲,怎么会为了一个穷酸书生,当众打他的脸? 气急败坏之下,他什么风度都不要了,张嘴就是嘲讽: “王阁老随口夸一句,你们还真当真了?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穿上龙袍也当不了太子!” 相府门前的家丁们个个低着头,却都竖起耳朵听着这场好戏。 楚窈洲压根没理他,直接一个转身,面向沈豫舟。 她明艳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眉头一拧,委屈巴巴地开口: “沈哥哥,他骂王阁老眼光差,还说我给你挑的料子土。” 她扯着沈豫舟的袖子晃了晃,声音软得能滴出蜜,说出的话却跟小刀子似的,刀刀扎心。 “是不是我给你丢人了呀?” 这话一出,直接给李修然扣上了“非议阁老”和“挑衅相府”两顶大帽子。 沈豫舟只觉得心口一热。 他垂下眼,看着她仰起的小脸,那双眼睛里明晃晃写着的全是维护。 李修然果然被她噎住了。 他再纨绔,也担不起这罪名,一张俊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楚窈洲“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窈洲可不会放过他,笑着又补上一刀。 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李修然手里那个锦盒,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再说了,我未婚夫给我的,是花一下午时间陪我逛街,听我唠叨。这时间,这陪伴,千金不换。” “你这种只会拿钱砸人的,档次太低,你不懂。” 这话,一句是扇在李修然脸上的耳光,一句是灌进沈豫舟心里的暖流。 他明明是被她硬拽出门,听了一下午的娇声埋怨。 可这会儿,听着她理直气壮地护着自己,那点被当众羞辱的憋屈,一下就散了。 他看着她护在身前的侧影,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叮!目标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5(略有触动)。】 【内心OS:搞定!这波操作起码涨20分吧?才10分?系统你有点抠啊。】 李修然在周围人看好戏的目光里,脸都丢尽了。 他气急败坏地将手里的锦盒狠狠摔在地上,指着沈豫舟撂下狠话: “你给我等着!一个乡下来的穷鬼,我看你能在京城横几天!” 说完,便带着家仆,灰溜溜地钻进马车跑了。 闹剧的主角一走,刚才那个战斗力爆表、护他护得滴水不漏的楚大小姐,好像是幻觉一样,秒没。 她转头就往府里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整个人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咸鱼样。 “唉,跟那种蠢货说话,真是费心费神。” 她一屁股歪在正厅的软榻上,整个人陷进垫子里,有气无力地冲着还愣在原地的沈豫舟招招手。 “沈哥哥。” 沈豫舟回过神,迈步走了进去。 “我口都说干了,” 楚窈洲支着下巴,理直气壮地使唤人, “给我倒杯温蜜水,慰劳一下我的嗓子,好不好嘛?” 这变脸速度,看得沈豫舟一愣一愣的。 前一秒还是只战斗凤凰,下一秒就变回了咸鱼小猫。 他看着她那副“我累坏了快来伺候我”的娇憨模样,拒绝的话在唇边滚了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脑海里还是她方才护在身前的侧影,那份强硬的维护,与眼前的慵懒娇气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最终,他喉结微动,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了茶水间。 那背影里,写满了无奈,却也藏着一分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纵容。 看着他听话的背影,楚窈洲窝在软榻里,舒服地眯起了眼。 【叮!“打脸渣男”分支任务完成!“娇气指数”大幅提升!】 【奖励:解锁攻略目标专属奇遇“暗夜机锋”一次。奇遇将在十二个时辰内投放,请宿主持续发力,督促目标触发。】 很快,沈豫舟端着一杯温热的蜜水回来。 他递过去,看着她小口小口喝得一脸满足,心情复杂得厉害。 这位娇纵的相府千金,跟他想的,完全是两个人。 他第一次觉得,住进相府,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 夜深了。 揽月阁里,新换上的鸾鸟云锦床幔在烛火下金光闪闪,晃得人眼晕。 沈豫舟坐在书案前,感觉自己被这泼天的富贵气糊了一脸,哪哪儿都不自在。 倒是幼弟沈严,抱着个食盒盘腿坐在床上,小嘴塞得满满当当。那是楚窈洲下午派人送的,美其名曰“封口费”,让他多在哥哥面前吹“嫂嫂风”。 沈严嘴里含糊不清:“哥,嫂嫂人真好。今天那个坏蛋骂你,她直接把他怼跑了!” 童言无忌,却让沈豫舟捏着书卷的手紧了紧。 白天她护在他身前的样子,不是装的。 就在他心神不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丫鬟翠儿提着灯笼,一脸为难地出现在门口。 “沈公子,这么晚还来打扰,实在抱歉。” “我家小姐……唉,下午被那个李公子气到了,晚饭都没吃几口。这会儿正烦心,说心里堵得慌,翻来覆去睡不着,非说城外寒山寺的‘雪顶墨兰’能静心。” 翠儿偷偷看他脸色,声音压得更低:“奴婢们怎么劝都没用,您……要不去瞧瞧?” 沈豫舟听得眼皮一跳。 大半夜去十几里外的寺庙摘花?这简直荒唐! 他刚要拒绝,院里,楚窈洲披着外衣溜达了出来。她不看他,就看天上的月亮,幽幽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刚好能飘进屋里。 “算了翠儿,别去为难沈哥哥。” “天这么黑,路那么远,万一磕着碰着……我可心疼。我睡不着就睡不着吧,在这吹吹风也挺好。” 这番话,软刀子似的,专往人心窝里捅,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沈豫舟看着她站在月光下那单薄的影子,拒绝的话死死卡在喉咙。 白天她护着他的那一幕,在他脑子里一闪。一种想要为她“无所不能”的冲动,压过了所有的清高与理智。 他喉结滚了滚,最终吐出两个字:“我去。” 话音刚落,楚窈洲的脑中,系统的电子音欢快响起。 【叮!娇气指令已下达成功!奇遇“暗夜机锋”已投放至任务路径。】 她背对他,得逞地笑了。 第70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5 沈豫舟借着夜色出了相府。 为了赶时间,他没走官道,抄了条直通寒山寺后山的林间小路。 夜风在耳边刮过,林子里黑漆漆的,他提着一口气,步子飞快。 刚绕过一个山坳,前面小路中,冷不丁传来人声。 沈豫舟脚步急停,飞快闪身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屏住了呼吸。 几个黑影正凑在一起,压着嗓子密谋。 “……那几个废弃的渡口都安排好了,货从那边过,查都查不到。到时候账本一做,就是漕运的正常亏空。” “等亏空大到捂不住,咱们就把这本‘好账’递上去,屎盆子全扣太子头上。他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跑不掉!” “户部侍郎也通好气了,账本一到,御史台立马就上折子弹劾。万无一失。” 这些对话,听得沈豫舟手脚冰凉。 私渡口……伪造账册……构陷东宫! 他躲在石头后面,心脏擂鼓一样,震得他耳膜嗡嗡响。他借着月光,把那几个人的身形轮廓,牢牢刻在脑子里。 他知道,自己撞上了一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大秘密。 直到那几人匆匆离开,林子重归安静,沈豫舟才靠着石头,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没敢多留,稳住心神,继续往寒山寺赶。 寺里的老方丈被叫醒,听他说是为受惊的未婚妻深夜求花,竟没怪他扰了清净,反而赞他一片痴心,破例亲自提灯,带他去了轻易不开放的后山兰圃。 天快亮时,沈豫舟带着一身寒露,回了相府。 他把那朵品相绝好的雪顶墨兰交给等在门口的翠儿,只换来一句:“多谢沈公子,小姐后半夜就睡踏实了。” 翠儿接了花,行个礼就退下了。 沈豫舟一个人,站在清晨的冷风里。 他一夜没睡,跑了三十里山路,精神头却好得出奇。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就因为一个荒唐的要求,他走了一条没人走的小路,然后,就拿到了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秘密。 他慢慢抬头,看向不远处楚窈洲那扇紧闭的房门。 晨光里,那扇门在薄雾中安安静静。他忽然觉得,那扇门后,藏着他这辈子最大的变数,也是他最大的机缘。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 沈豫舟熬了一夜,精神头却好得出奇。 他刚在院里背完一段经义,管家周叔就亲自过来了。 “沈公子,相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相爷的书房在相府最里头,一进去就是一股书卷和墨锭的味道,又静又严肃。 沈豫舟进门时,楚相爷正背对着他看一卷书。 “坐。” 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 沈豫舟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豫舟,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楚相爷转过身,一双眼睛审视着沈豫舟,看不出喜怒。 “你做得不错,不卑不亢,有风骨。” “相爷谬赞。” “光有风骨,在朝堂上可站不稳。” 楚相爷话锋一转,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我问你,如今国库看似充盈,为何漕运一项,连年亏空,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问题,直接砸在了沈豫舟的心口上。 来了。 昨夜听到的惊天阴谋,就是相爷给他的考题。 这是通天的梯子,也是万丈的悬崖。 怎么回答,才能既抓住机会,又不引火烧身? 他脑子飞速转动,手指下意识收紧,书房的门却被敲了两下。 “爹爹。” 是楚窈洲那懒洋洋的声音。 她端着一盅汤进来: “沈哥哥昨晚给我摘花,跑了一夜,肯定累坏了。我让厨房炖了参汤,你们慢慢聊。” 楚相爷看着女儿这护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拿她没辙的笑意。 楚窈洲可不管那些,端着汤非要往沈豫舟跟前挤,嘴里还抱怨: “爹爹你这桌子真碍事!” 说着,她还真伸出手,假模假样地去推那死沉的书案。 结果手腕一“歪”,汤没洒,手肘倒是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桌角。 哗啦一下,一卷图纸就从桌上滚了下来,刚好掉在沈豫舟脚边。 他弯腰去捡。 在他指尖碰到图纸的那一刻,楚窈洲的意识里,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增益“文思泉涌”已触发,临时转化为“洞若观火”!】 成了。楚窈洲安静地看着他,等着看好戏。 沈豫舟摊开图纸,是京城周边的漕运水道图。 电光火石之间,昨晚林子里听到的对话,什么“废弃渡口”之类的词,跟眼前图上几个不起眼的小标记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号! 一条完整的线索在他脑子里清晰成型。 他拿着图,忘了起身,整个人像是入了定,目光在图上飞快地推演。 几息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楚相爷,语气沉稳。 “相爷,晚辈看这图上,通州到京城沿线,有三处前朝废弃的官渡,并未标为要地。” 他停顿一下,手指在图上那几个位置轻轻一划。 “但这几处,水流都缓,岸边还有林子挡着。” “如果有人想用漕运走私,再伪造船只损耗,这里,就是绝佳的缺口。” 他没提太子,没提阴谋,更没说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只是从一个治理与防务的角度,指出了一个足以致命的漏洞。 点到即止,字字珠玑。 楚相爷看着沈豫舟,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抹惊异。 这小子,哪里是个只会读书的寒门学子? 这眼光,这嗅觉,分明是顶级的政客苗子! 他再看看自家女儿。 楚窈洲正拉着沈豫舟的袖子,小声嘀咕: “好没好呀?汤都凉了,你看这破图干嘛?快陪我放风筝去!” 楚相爷看着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 这丫头,纯属胡闹,可每次胡闹,都能把天大的好运往沈豫舟怀里塞。 从王阁老那事,到今天这一下…… 难道,她真是个天生的旺夫命? “咳。” 楚相爷清了清嗓子,对沈豫舟挥挥手。 “汤不错,喝了吧。窈洲要放风筝,你就陪她去。” 他看着沈豫舟行礼告退,被女儿拉拉扯扯地带出书房,自己则重新坐下,久久不语。 他忽然发觉,自己给女儿挑的,可能不只是个安稳夫婿。 而是一个……能让楚家更上一层楼的麒麟才子。 第71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6 相府后院,春光正好。 楚窈洲在一堆纸鸢里挑花了眼,一会儿说蝴蝶翅膀不好看,一会儿又说老鹰画得太呆。 她对刚才书房里发生的一切,好像压根不知道,满心满眼都是玩。 “沈哥哥,你快来帮我瞧瞧,是这个金鱼的好,还是燕子的好?” 她举着两个纸鸢,回头喊他。 沈豫舟站在几步外,没动。 他的视线落在楚窈洲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上,心里却翻腾起一种说不出的荒唐感。 太巧了。 自从遇到她,一切都太巧了。 在锦绣坊,她一句“竹子空心”的胡搅蛮缠,正好引来了为考题头疼的主考官王阁老。 昨晚,她一个“半夜摘花”的离谱要求,正好让他撞破了漕运的惊天大案。 今天,她一次“手滑撞桌”,又正好把解开死局的地图,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桩桩件件,都从她的娇纵开始,却都以他的机缘告终。 ……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那这第三次呢? 沈豫舟看着她因为自己不理她而嘟起的嘴,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读了十年圣贤书,信的是凡事有理可循。 可眼前这个少女,她所有的“无理取闹”,都指向了一个他没法用道理去解释的结果。 这究竟是什么逆天的运气? 沈豫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里那个念头清晰无比。 或许,她……就是他的机缘,他的运气。 这个念头太疯狂,却让他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沈哥哥?” 楚窈洲看他半天没反应,不高兴了,提着裙子走到他跟前,仰着小脸。 “你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我说话你都听不见了?” 沈豫舟回过神,低头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她。 她很美,美得像一团火。 她的性子,娇纵得理所当然。 楚窈洲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脆转过身,对着那堆纸鸢发起愁来。 她伸出手指,点点这个,又碰碰那个。 最后苦恼地叹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 “唉,这蝴蝶的翅膀太软,飞起来肯定没精神。” “这个燕子又画得不够灵动,一点也不配我。” 她回过头,拉住沈豫舟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语气里满是找到了救星般的依赖。 “沈哥哥,我前几日听说,这世上有一种墨,叫‘九霄玄墨’。” 她描述的时候,面容明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与向往。 “说是要取苍龙山顶千年古松的松烟,还要配上山巅奇花‘月见草’凝结的晨露,研磨七天七夜才能制成。” “她们说,那墨不光颜色漂亮,还带着松与花的异香。” “闻一下,心里所有的烦心事就都没了。” 她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声音又软又轻: “我从没闻过那样的香味,光是听着,就觉得一定很美好。” “沈哥哥,你……你能不能去取来,让我闻一-闻呀?”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管家周叔都变了脸色。 苍龙山出了名的险峻,只为闻个味道就让未来姑爷去冒险,这要求比半夜摘花还要离谱百倍。 沈豫舟听着她天马行空的描述,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压着声音说: “九霄玄墨……光是听着,便知是世间奇物。” “只是,窈洲,那苍龙山山势险峻,多有猛兽出没,并非善地。” “科考在即,我若为一味墨香冒险,万一……” 楚窈洲见他犹豫,小脸一垮,扯着他衣角的力道重了些。 “沈哥哥这是嫌我麻烦了?” 她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书上说那墨香能辟邪静心,我是想着你备考辛苦,才特意寻了这法子。” “你倒好,只当我是在给你添乱。” 沈豫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口一窒,语气软了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并非觉得你添乱,只是……那山路当真难行……” “我不管!” 楚窈洲把手里的纸鸢往软榻上一扔,转过身去,背影透着十足的小脾气。 “不去便不去,左右不过是我想着你,你却只顾着那几本破书。” “往后你考了状元,眼里怕是更没我这个未婚妻了。”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闷死算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假意抹了抹眼角,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沈豫舟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叹了声。 他知道这是她的娇纵之词,可对上她那副模样,他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化作了无奈。 他走上前,低声哄道: “莫要再哭了。” “苍龙山路远,我这一去,少说也要两三日。” 他的心中,除了安抚她的念头,竟还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许—— 他想看看,这一次,她这异想天开的要求,又会为他带来怎样的“机缘”。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却又无法抑制。 楚窈洲听出他语气松动,回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鼻尖微红: “你若是不愿,我也不能绑着你去。” “只是那墨香,我当真想闻得很……” 沈豫舟看着她那副娇憨又执着的模样,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语气里全是纵容: “罢了,我去便是。” “你在府里安分待着,等我回来。” 楚窈洲立刻破涕为笑,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沈哥哥最好了!我就知道你疼我。” 【叮!高难度娇气指令“寻香之旅”已下达!“软饭硬吃”系统增益已激活。】 【宿主内心OS:搞定!爹系男友果然吃撒娇这套,拿捏了。】 与此同时,被当众羞辱的李修然得知沈豫舟要离府,面容因嫉妒而扭曲。 他将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仆头子叫到暗处,面色阴沉。 “听说那个穷酸,要去苍龙山寻什么劳什子松烟?” 家仆头子谄媚道: “是,公子,小的都打听清楚了。” 李修然用折扇敲着手背,一开口,那股子阴毒劲儿藏都藏不住: “那穷酸的运气好得邪门!” “在锦绣坊胡闹都能得王阁老的青眼,现在更是把窈洲哄得团团转。” “我倒要看看,他这逆天的运气,能不能保住他那双拿笔的手!” 他压低声音: “山路崎岖,豺狼虎豹也多,不小心摔一跤,跌断了手脚,也是常有的事。” “去,给我做得干净点,让他断了手脚,看他还怎么考状元!” 夜色中,沈豫舟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短衫,向楚相爷辞行。 他走后,一道黑色影子从相府屋檐滑下,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楚窈洲躺在床上,听着丫鬟汇报沈豫舟已经出发,满意地翻了个身。 【叮!奇遇事件“天降贵人”已投放至任务路径。请宿主安稳睡觉,静候佳音。】 第72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7 苍龙山的山道被夜雾笼罩,险峻难行。 沈豫舟提着一盏孤灯,脚下步子却又快又稳。 他心里没半点被指使的怨气,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期待感。 他那位未婚妻的每次“胡闹”,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推向一个又一个天降机缘。 他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着周遭的一切。 行至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悬崖窄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雾气在脚下翻滚。 就在这时,林子里猛地窜出几个黑影! 四五个手持棍棒的壮汉,个个面带凶光,话不多说,抡起棍子就朝他身上招呼。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是要他的命,是要废他提笔写字的那只手! 沈豫舟心里咯噔一下,侧身险险避开当头一棍,木棍砸在崖壁上,碎石飞溅。 不等他站稳,另一根木棍已横扫向他膝盖。 沈豫舟无法再退,只得狼狈地向旁边一扑,肩头被擦过的劲风刮得生疼。 他虽躲过一劫,却被逼到了悬崖边缘,身后就是万丈深渊,退无可退。 为首的壮汉狞笑着,举棍对准他护在身后的右臂,猛力砸下! 就在这绝境之中,暗处那道自相府便一路尾随的黑影终于动了! 影子在月光下一分为二,竟是两名奉楚相爷之命悄然跟随的护卫,他们已同时握紧刀柄,正欲飞身而出—— 一声暴喝却比他们更快,好似惊雷,从头顶的浓雾中炸响。 “一群废物,也敢在此撒野!”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悬崖上方一块巨石上跃下。 那人身法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见几声骨头错位的闷响和压抑的惨叫。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已全部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人人手腕脱臼,棍棒散落一地,疼得满地打滚。 出手的是一位身穿粗布麻衣、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打手,一双鹰似的眼睛落在沈豫舟身上。 他见这年轻人虽被逼入绝境,面色苍白,但眼神却半点没乱,甚至在刚才闪避时,还下意识地将自己的书袋和右手护在身后。 老者顿时来了兴趣,声音洪亮如钟: “小子,命都快没了,还护着一只手?” 沈豫舟站稳身形,对着老者深深一揖,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沉稳: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此身可损,此手不可废。” 老者哼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书袋上: “一个书生,倒有几分骨气。说来听听,这手有何金贵之处?” 沈豫舟抬起头,目光坦荡,“晚辈需用这只手,为天下百姓,写安身立命的策论。” 老者咀嚼着“为天下百姓”这几个字,看他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好大的口气!这天下,可不是几句空话就能安稳的。” 他踱了两步,目光扫过沈豫舟虽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冷笑道: “既然你有此等抱负,那老夫便考考你,看你是真有丘壑,还是只会纸上谈兵!” 他负手而立,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难题: “老夫问你,我大齐北境屡受侵扰,马政废弛,战马不足。若你是兵部尚书,当如何破此困局?” 这个问题刁钻至极,牵扯军政、财政与民生,便是朝中大员也未必能立刻答好。 然而此刻,沈豫舟纷乱的心绪却奇异地沉静下来。 无数读过的典籍、看过的舆图,甚至在相府书房瞥过的那张漕运图…… 所有碎片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最后“嗡”的一下,拼出了一条完整的思路! 他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开口: “回前辈,晚辈以为,解法不在兵部,而在户部。” “哦?” 老者眉毛一挑。 “北境苦寒,单纯依靠朝廷拨银养马,耗费巨大,国库难以为继。” 沈豫舟不疾不徐地往下说,“晚辈之见,当行‘以商养战,以屯养马’之策。” “开放边境互市,以盐、茶、丝绸换取北狄优良马种,此为‘以商养战’。” “再将戍边之军,与流民、罪官家眷混编,开垦荒地,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就地屯田,自给自足,所获粮草,亦可充作马料,此为‘以屯养马’。” 这套全新的方略,从一个年轻书生嘴里说出来,听得老者眼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 待沈豫舟说完,老者抚着花白的胡须,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山谷回响。 “好!好一个‘以商养战,以屯养马’!后生可畏!” 他笑罢,却并未透露身份,只是深深看了沈豫舟一眼,丢下一句点拨: “你这方略,根基是好的。但要让朝堂上那些老家伙点头,切入点得改一改。” “莫要先谈兵事,当从‘开源节流,充盈国库’的角度入手,直接打在七寸上,谁也挑不出错。” 说完,老者身子一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雾弥漫的山道深处,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 “山顶的松烟和月见草,东面那棵最高的古松下便有。小子,别让老夫失望。” 沈豫舟站在原地,对着老者消失的方向,再次长长一揖。 他知道,自己这是又撞上天大的机缘了! 待他直起身,那两名相府护卫才从暗处现身,对着他行礼。 其中一人指着地上被捆成一串的打手,沉声道: “沈公子,这些歹人如何处置?” 稍一用刑,那几个硬不起来的骨头便将来龙去脉全盘托出,供词清清楚楚,直指幕后主使——承恩侯府的李修然。 护卫将供词记录成文,让为首的打手画了押,面色冷峻: “沈公子放心,此等铁证,属下即刻派人快马送回相府,交由相爷定夺。” 沈豫舟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他望着山下京城的方向,心里再没半点疑虑。 他那位娇纵任性的未婚妻,每一次看似无理取闹的要求,都不是在为难他,而是在为他铺就一条谁也无法想象的通天之路。 晨光熹微,天光乍破。 沈豫舟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巅,将取来的千年松烟与凝结着晨露的“月见草”一同妥善放入囊中。 他望着山下京城的方向,忽然懂了。 什么娇纵任性,什么无理取闹……都不重要。 她就是他的天命,是专门来渡他的! 第73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8 沈豫舟回到相府时,已是第三日清晨。 他将那份历经艰险才得来的松烟与晨露,亲手在书房的端砚中研磨。 随着墨锭的转动,一股极清、极雅的异香,混合着松木的冷冽与奇花的幽甜,在空气中弥散开。 楚窈洲得到消息,提着裙摆就跑了过来。 她没急着问路上的事,反而像只被香味吸引的小猫,凑到书案前,探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吸了吸鼻子。 只一下,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就弯成了月牙。 “就是这个味道!” 她脸上是全然的满足,小声惊叹,“闻着这香味,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都被洗干净了。” 【这香,闻着就贵!】 她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双手捧起那方墨锭,动作珍重地递还给沈豫舟。 “这么好的墨,当然要给我未来的状元郎用。” 她仰着脸,笑得明媚,“你用它写的文章,肯定会带着仙气,让那些考官一个个都看呆了!” 沈豫舟接过那方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墨锭,心口发烫。 他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上山遇险,撞破阴谋,得遇高人…… 这一切,或许都只是为了换来她此刻一个满意的笑。 … 春闱开考在即,相府的气氛都跟着紧张了几分。 考试前一夜,楚窈洲亲自检查沈豫舟要带进考场的考篮。 当她看到里面放着的几个干巴巴的麦饼和一壶清水时,秀气的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她一言不发,直接拎着考篮去了小厨房。 半个时辰后,她提着一个精致的雕花食盒回来,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塞进沈豫舟手里。 “考场里又闷又冷,吃这些东西怎么行?” 她打开食盒,里面码着好几样色泽诱人的糕点,玫瑰酥、桂花糕,还有她自己最爱吃的牛乳菱粉香糕。 【饿坏了我老公,谁给我打工?必须喂饱!】 她带着不容反驳的关切,板着小脸教训他: “万一饿得头昏眼花,写不出好文章,那我不是白让你去寻墨了?这些都给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我考个状元回来!” 沈豫舟看着食盒里的精巧点心,再看看她那副“我都是为你好”的霸道模样,拒绝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最后只是低声应了句:“好。” …… 春闱考场,贡院之内,气氛肃杀。 数百名考生一个个坐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四周是手持水火棍来回巡视的兵士。 到了午膳时分,别的考生都拿出干粮冷水,就着考棚里的寒气,艰难下咽。 唯独沈豫舟的号舍里,飘出一股甜软馥郁的糕点香气,与周围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这股味道很快引来了一名黑着脸的巡场御史。 那御史走到沈豫舟的号舍外,往里一看,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 只见这考生的桌案上,不仅摆着几碟花花绿绿的糕点,连用的墨都散发着异香。 “荒唐!” 御史厉声喝道。 他几步上前,拿起一块玫瑰酥凑到鼻尖闻了闻,脸上厌恶之色更重。 “奢靡之风竟带入贡院!科举乃国之大典,你竟在此公然享乐,视考场纪律为何物!” 他一挥手,对身后的兵士下令: “此人考篮与常人迥异,恐有夹带舞弊之嫌!将他连人带物,一并带出考场,严查!” 沈豫舟脑子嗡的一声,从文思中惊醒。 他站起身,想要辩解,可看着御史那张铁面无私的脸,知道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眼看十年寒窗,就要毁于这几块糕点。 就在兵士要上前的关头,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何事喧哗?” 主考官王柬之在几名官员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过来。 那御史见到王柬之,立刻躬身行礼,指着沈豫洲的号舍,义正辞严地禀报: “启禀阁老,此子无视考纪,在号舍内私设宴席,败坏考风,下官正要将他拿下!” 王柬之闻言,朝号舍里看去。 当他看到桌上那些明显出自相府小厨房的精致糕点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没理会御史,反而走到桌前,目光被沈豫舟砚台里那色泽不凡的墨汁吸引了。 一股清雅的松香混着花香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王柬之拿起沈豫舟刚写了一半的卷子。 墨迹在纸上黑中透亮,那股独特的香气更是令人心神清明。 他一生爱墨,只看一眼,便知这绝非凡品。 “这是……‘九霄玄墨’?” 王柬之有些惊异地看向沈豫舟。 沈豫舟恭敬回答:“晚辈侥幸得之。” 王柬之点点头,放下卷子,转头对那名还等着他发话的御史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一场误会罢了。” “此墨有凝神静心之效,非是寻常享乐之物。” “至于这些糕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豫舟,“想来是家中长辈爱护太过,怕他饿着。虽有不妥,却也情有可原。” 他挥退了小题大做的御史,心中对沈豫舟的印象反而更深了。 家有“贤妻”,连吃食和用墨都如此讲究。 这背后,虽透着一股子娇气,但也足见其家人对他的期盼与支持。 这等家风下出来的人,想必心性也不会差。 这场风波,非但没给沈豫舟带来麻烦,反倒让他提前在主考官心里,挂上了号。 …… 数日后,春闱终场,贡院大门开启。 沈豫舟随着人流走出考场,连日的高度紧绷让他面色有些苍白,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未在城中多做停留,径直回了相府。 他刚踏入垂花门,就看到楚窈洲正托着腮帮子,坐在院里的葡萄架下。 她面前摆着一盘新摘的樱桃,却一颗未动,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一看到他出现在院门口,她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她没问考得如何,而是围着他转了一圈,确认他毫发无损,才后知后觉地板起小脸,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后怕与娇嗔: “你可算回来了!我听说了,你差点因为我送的点心被轰出考场?!”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在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她皱着鼻子,理直气壮地抱怨,眼圈却悄悄红了。 “都怪那个姓张的御史,不识好歹!我好心给你备着吃的,他倒好,反过来欺负你。” 她停下来,声音软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早知道会给你惹这么大麻烦,我……我就让你啃干饼子了。害我这几天饭都吃不下,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在安慰自己: “不过我已经让周管家去查了,那老古板最爱他新得的一方端砚,过两天就让他‘不小心’摔了,给你出出气。” 第74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09 沈豫舟看着她为自己气鼓鼓的样子,连日积攒的疲惫都消散了些。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用干净手帕包好的玫瑰酥—— 那是他顶着所有压力,特意留下来的一块,完好无损。 他把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糕点递到她面前,声音因连日未曾好好休息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吃了。” 他看着她发愣的样子,补充道: “这块最好看,特意给你留的。” 他想,她送来的东西,怎么能真让她担了恶名。 这糕点是她的一片心意,那便由他来承担所有风险,再将这份心意,完好地还给她。 楚窈洲看着那块糕点,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那里面,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暖意和一丝淡淡的笑意。 【叮!目标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50(心之所向)。】 又过了几日,到了杏榜高悬之日,锣鼓喧天。 “捷报——大齐开元二十三年春闱,本科会元,沈豫舟——” 报喜的官差一路敲锣打鼓,涌向相府大门。 消息传进后院时,楚窈洲正拿着那块舍不得吃的玫瑰酥,在想要不要再放两天。 听到“会元”二字,她手一顿,随即把糕点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她在前厅截住了刚送走报喜官差的沈豫舟,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与骄傲,仿佛中举的不是他,而是她自己。 她仰着脸,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怎么样?我就说吧,我的点心,我的墨,都是能带来好运的!” 沈豫舟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将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都是你的功劳。” 因为你,才是我的好运。 …… 殿试之日,天光未亮。 沈豫舟换上崭新的贡士袍,准备入宫面圣。 临行前,楚窈洲在门口拦住了他,仔仔细细为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霸道: “去吧,把那顶最好看的状元帽,给我戴回来。” 她退后一步,仰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娇纵的眼睛里,此刻是满满的认真。 “那顶帽子,只有配你的状元红袍才好看。要是让别人戴了……” 她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 “我可要闹了。” …… 金銮殿上,龙涎香的烟气笔直升起,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新科贡士们垂着头站在殿中,呼吸都快停了。 龙椅上的大齐皇帝扫过底下,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 “朕今日不考经义,只问策论。” “我大齐北境,常年受扰,边防耗费巨大,国库承压。诸位都是未来的国之栋梁,朕问你们,当如何开源节流,解此困局?” 这话一出,底下不少贡士的脸当场就白了。 这题目太大了,完全超出了书本范围,直指朝政核心,说错一个字,前途就没了。 沈豫舟站在人群里,心却静得出奇。 皇帝的考题,和几天前,那位白发老者在悬崖边上问他的,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老者问的是“兵”,陛下问的是“钱”。 他想起了老者那句点拨——“莫要先谈兵事,当从‘开源节流’入手”。 原来,真正的考题,从那时便已开始。 他深吸口气,直接出列,对着龙椅长揖到底。 “启禀陛下,学生沈豫舟,有策欲陈。” 皇帝“哦?”了一声,有些意外,抬手示意他讲。 “回陛下,学生以为,解法不在节流,而在开源。” 沈豫舟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有力。 “北境苦寒,朝廷拨银养马,如同热汤浇雪,非长久之计。学生之见,当行‘以商养战,以屯养马’之策。” 他将山中所想,结合老者点拨,彻底摊开在朝堂之上。 “开放边境互市,用我朝的盐、茶、丝绸,换北狄的良马牛羊。光是关税,就是一笔巨大进项,此为‘以商养战’。” “再将戍边之军,与流民、罪官家眷混编,开垦荒地,战时为兵,闲时为农。粮食自给自足,此为‘以屯养马’。” “此二法并行,不出五年,北境军备自足,国库压力自解。届时,我大齐铁骑,再无掣肘!” 他话音刚落,二皇子的人、都察院御史张承明就跳了出来,眼神轻蔑地扫过沈豫舟,声音又尖又利: “陛下,此策荒唐至极!边境互市,等于开门揖盗!此人满脑子铜臭算计,毫无圣贤之心,妄图干预国之兵事,简直是斯文扫地!依臣看,此人就是想借相府的势,搞乱朝政,其心可诛!”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殿内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沈豫舟面色不变,对着那御史微微躬身,声音却字字敲在地上: “张大人此言差矣。堵不如疏,一味严防,只会让走私横行,国库税收白白流失。” “至于颜面……百姓安居,将士温饱,国库充盈,才是我大齐最大的颜面!” 张承明像是抓到把柄,冷笑道: “说得好听!边境将领手握通商大权,不出几年便拥兵自重,你这是在为我大齐培养新的藩镇?!” 这话太毒了,直接戳在皇帝的心窝子上。 大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连皇帝的眼神都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百官前列的太子忽然出列,对着皇帝一拜。 “父皇,儿臣以为,沈学子此策,与前不久查抄的‘漕运私渡案’,有异曲同工之妙。” “逆贼正是看准漏洞,以商为名行私。可见,疏堵结合,确为良策。至于张御史所虑,只需设榷场,由户部与兵部共管,三年一换,便可杜绝其弊。” 太子这几句话,既给了案例,又给了方案,水平高下立判。 朝臣们再看沈豫舟,那眼神都不一样了。 能让太子亲自下场力保,这年轻人,不简单!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武将那边,一个白胡子老将军直接笑了出来,声如洪钟。 “哈哈哈!好一个‘以商养战,以屯养马’!陛下,此子不是纸上谈兵,是真有东西的国之栋梁!” 正是当日在苍龙山救下沈豫舟的退隐老帅,定国公。 他在军中威望极高,一句话比十个兵部侍郎还管用。 文有太子,武有国公。 这一下,没人再敢小看这个寒门书生。 第75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0 气氛正好,主考官王柬之也笑呵呵地出列:“陛下,说来有趣,臣与这位沈学子,还有段渊源。” 他将锦绣坊那段“空心竹子”的典故,和楚窈洲那句“金灿灿的才配得上我未来夫君的状元红袍”的娇蛮话,有滋有味地讲了一遍。 严肃的金銮殿上,顿时响起一片憋不住的低笑。 皇帝听得哈哈大笑。 他看着底下那个不吭声却站得笔直的年轻人,怎么看怎么顺眼。 有本事,有靠山,还有个这么好玩的小未婚妻。天赐良缘啊! “好!”皇帝一拍龙椅,直接定了!“传朕旨意!” “新科贡士沈豫舟,才堪大用,策论第一!特钦点为本科状元,赐状元红袍,三日后琼林宴,为百官之首!” “另,闻其与相府千金楚氏有约,乃天作之合。朕再下旨,赐婚沈豫舟与楚氏窈洲,婚仪按亲王之礼操办,择日完婚!” 两道圣旨,一道封官,一道赐婚。 状元及第,御赐良缘。 这份泼天富贵,砸得整个金銮殿都嗡嗡作响。 …… 消息传回相府,比马还快。 前脚报喜官差刚走,后脚宫里传旨的太监就到了。 整个相府,直接沸腾了。 楚窈洲听着丫鬟们的汇报,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她慢悠悠拿起那块珍藏了好几天的玫瑰酥,轻轻咬了一口。 【一注押宝,满盘皆赢!我这眼光,简直是点石成金。顶级金龟婿的快乐,那些挖野菜的哪儿懂?】 傍晚,长街之上,人声鼎沸。 沈豫舟身穿大红状元袍,头戴金花乌纱帽,骑着高头大马,在禁军护卫下,穿过京城。 这是状元郎的荣耀。 马蹄一路,行至相府门前。 府门口,所有人都出来迎接,楚窈洲站在最前面。 沈豫舟翻身下马,穿过人群,周围的道贺声好像都隔了一层纱。他谁也没看,径直走到了楚窈洲面前。 他伸出手,取下了头顶那顶象征无上荣耀的金花乌纱帽。 然后,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微微弯腰,动作有点生疏,却无比认真地,亲手把那顶状元帽,戴在了楚窈洲的头上。 他一句话没说。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只映着她一个人,比说了一万句情话还烫人。 人群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楚窈洲扶着头顶有点大的帽子,帽檐上精巧的金花在夕阳下闪着光,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她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她一贯的娇蛮,轻声宣布: “嗯,还算好看。” …… 状元及第、御赐婚仪的消息,直直劈在了承恩侯府李修然的头顶。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砸光了架子上所有前朝的瓷瓶,碎片铺了一地。 “沈豫舟……楚窈洲……”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气得眼眶猩红。 硬碰硬的路,已经走不通了。 那姓沈的如今是天子门生,身后站着相府和定国公,动他难如登天。 李修然面容扭曲,他恨的不仅是沈豫舟抢走了楚窈洲,更恨他那份离谱到逆天的好运! 凭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就因为攀上了楚家,便能处处逢凶化吉,步步高升? 既然毁不掉他的人,那就先毁掉他的“运”! 没过两天,京城里便有新的“风声”悄然流传。 故事的主角,还是相府那位准状元夫人。 只是这一次,故事的版本全变了,什么天生旺夫,一夜之间,全成了致命克夫。 “听说了吗?那楚小姐骄横得很,大半夜逼着未婚夫去十几里外的荒山,差点叫虎狼叼了去!” “何止!春闱考场何等要地,她非要送什么奢靡点心,险些害沈状元被当场革除功名!” “这哪里是旺夫,分明是灾星!沈状元的好运,不过是侥幸。长此以往,早晚要被这娇小姐克死!” 流言长了翅膀,专往高门贵女的耳朵里钻。 那些本就嫉妒楚窈洲家世容貌的,更是找到了宣泄口,个个说得活灵活现,巴不得她立刻就从云端跌进泥里。 这股妖风,在皇后于御花园举办赏花宴时,刮到了顶峰。 宴会遍请京中四品以上的贵女命妇,以及几位新科出炉的青年才俊。 楚窈洲与沈豫舟,自然在受邀之列。 赴宴前,丫鬟翠儿急得团团转,将外面的流言一句不落地说给自家小姐听。 楚窈洲却像是没听见,正对着妆镜,慢条斯理地挑选首饰。 她最后拿起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的鸾鸟步摇,亲手戴上。 那鸾鸟口衔明珠,翅羽上镶满了细小的宝石,走动间华光摇曳,招摇到了极点。 【很好,今天就得是这个调调。砸场子,气场必须两米八。】 她看着镜中人,满意地弯了弯眼睛。 …… 御花园,百花争艳。 楚窈洲与沈豫舟一同步入园中,瞬间便成了全场的焦点。 男的状元红袍还未换下,俊逸出尘;女的头戴赤金鸾鸟步摇,红宝流光,与她那张昳丽无双的脸交相辉映,一出现,便直接把这满园的春色给压了下去。 两人并肩而立,像一幅天成的画卷,让周遭看客的眼神都复杂起来。 果然,没等她坐稳,麻烦就找上门了。 安远侯府的次女款步走来,她今日打扮得尤为精心,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沈豫舟。 琼林宴后,京中不知多少贵女将这位新科状元视作春闺梦里人,她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见沈豫舟的视线始终追随着楚窈洲,那份嫉妒便再也按捺不住,化作了脸上虚伪的关切。 “楚姐姐,许久不见,你和沈状元真是越发形影不离了,真叫人羡慕。” 她先是恭维一句,随即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脸上满是“为你好”的关切。 “只是妹妹近来听了些不着边际的闲话,说姐姐你……唉,妹妹听了只觉得好笑。” “可今日见了,又忍不住替姐姐担心。” “沈状元如今是天子门生,万众瞩目,姐姐若还是像从前那般随性,怕是会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反而累及沈状元的清誉呢。” 一句话,让周围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第7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1 所有人的目光,或同情,或讥诮,或纯粹看热闹,全都汇集到了楚窈洲身上。 连上首御座旁陪着皇后的几位娘娘,也投来了探究的视线。 楚窈洲闻言,非但没动气,反而拿起帕子掩住唇角,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 她看向那位侯府小姐,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天真与困惑,声音又软又轻,带着一点不解。 “妹妹说的传言,是指我未婚夫太疼我了吗?” 楚窈洲指尖绕着腰间的禁步,话语里听不出半点火气,倒像在说些家常难处。 “说起来,我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那天不过随口说了句墨香好闻,他便当了真,非要跑那一趟苍龙山。” “我劝也劝不住,他倒反过来宽慰我,说若连未婚妻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谈什么齐家治国。” 她环视四周,面上全是求教的神色。 “诸位姐姐妹妹成婚久,定比我懂这些。” “家里的郎君想来也都是这般,恨不得把咱们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在账上,甚至‘痴’得让人没法子?” “我总忧心自己被惯坏了,往后若是在人前失了分寸,可怎么好。” 她这话问得一脸天真,期待地等着旁人附和,可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意味深长的寂静。 坐在邻桌的兵部侍郎夫人,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那支毫无新意的玉镯。 那是她成婚三年来,夫君送的唯一礼物,还是在她明示暗示了数十次之后。 更远处的一位郡主,则想起了自己那位只知吟诗作对的夫婿。 别说为她上山寻物,便是让她陪着多逛半个时辰的街,都要抱怨腿酸。 见无人应声,楚窈洲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了显而易见的困惑。 她眨了眨眼,仿佛真的受到了打击,苦恼地继续说道: “哎呀,瞧我,竟把大家问住了。” “难道……只有我家沈郎这般不讲道理么?” 她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出口,抱怨得更起劲了。 “就说前几日,我不过是念叨了一句想吃城南的桂花糕,他便非要亲自去排队,说是旁人买的不放心,怕凉了失了味道。” “回来时袖子上都沾了些灰,我说了他几句,他反而说只要我吃得开心就好。” “还有我院里那株兰花,我嫌它叶子有些黄,他便连夜翻遍了古籍,第二天一早亲自调了养花的土。” “还非要盯着我,不许我再碰凉水。” “我说我自己来,他却说我的手是用来戴漂亮首饰的,不是做这些粗活的。” 她说着,还愁眉苦脸地举起自己那只戴着极品鸽血红宝石戒指的纤手,展示给众人看,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你们说,这日子久了,我岂不是要被他惯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 “这传出去,岂不更让人笑话我恃宠而骄了?” “唉,真是愁人。” 这番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把小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位贵女的心窝。 那些原本看好戏的眼神,全都变了味儿。 羡慕、嫉妒,以及对自己夫君的失望,最终都汇成了一股微妙的同仇敌忾。 她们再看向那位挑事的侯府小姐时,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你我皆同道”的嘲讽。 那位侯府小姐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嫩肉里,才勉强稳住没有失态。 她脸上精心维持的笑意彻底僵住。 嘴唇动了动,却在周围贵女们瞬间变化的眼神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中,一直含笑看着未婚妻表演的沈豫舟,眼底的笑意却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替代。 他看着她孤身一人,用最柔软的姿态,为他,为他们,抵挡着满园的恶意。 她明明可以将一切推给他,甚至可以顺势抱怨他的不是,可她却选择用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将所有非议都化解于无形,还滴水不漏地维护了他的颜面。 于是,他动了。 他缓步上前,越过楚窈洲,站定在场中。 他没有看任何挑衅之人,而是对着上首的皇后娘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整个御花园安静得诡异。 只听他清冽的声音响起,传遍了每个角落。 “皇后娘娘明鉴。” 他停了一下,转过头,视线落在楚窈洲身上。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盛满了外人从未见过的纵容与暖意,浓得化不开。 他对着她,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才再次转向皇后,声音清晰地响彻全场: “能为她实现所有心愿,并非臣之辛劳,而是臣之所幸。” 说完,他再次面向皇后,也面向全场所有权贵,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臣此生所求,不过是她展颜一笑。” “旁人眼中的‘折腾’,在臣看来,是她愿意信赖于我的证明。” “臣半生所学,读圣贤书,明千古事,原以为求的是家国天下。直到遇上她,方知书中描绘的九州山河,世间万象,都不及她眉眼一弯的风景。”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稳:“若臣的这点学识,能为她铺一条通往心中所想的路;若臣的这双手,能为她拂去所有烦忧,那便是臣此生所学,最大的用处。她若要,臣便给,倾尽所有,在所不惜。” 这番话,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它直接将所有“克夫”的流言,碾成了粉末,然后用最滚烫的深情,浇筑成一座坚不可摧的恩爱牌坊,立在了全京城所有人的面前。 满园的贵女,都听傻了。 有的用帕子捂住嘴,眼里的嫉妒几乎要烧出来。 有的则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酒,想起了自家夫君的冷漠,神色黯然。 楚窈洲站在他身后,扶着头上的金鸾步摇,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哟,觉悟可以啊,台词、情绪、眼神都到位,是个好苗子。】 御座之上,一直静观其变的皇后,终于有了动作。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拨了拨浮叶,凤眸含笑,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的太子与沈豫舟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楚窈洲那张明艳张扬的脸上。 太子为了这个沈豫舟,不惜亲自下场。可见对此人寄予厚望。 而这沈豫舟也确实争气,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护住了未婚妻,又全了君臣体面。 这样的人,堪为太子臂膀。 第77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2 心中有了计较,皇后放下茶盏,声音平缓却自有威仪。 “好一个'倾尽所有'。” “夫妻和睦,家宅方安,方是国之幸事。” “太子时常在本宫面前提及,治国之本在于安民,安民之始,在于家和。” “沈状元与楚小姐,正应了此理,当为京中所有年轻人的表令。”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把这场一度剑拔弩张的风波,从“贵女拌嘴”的格局里摘出来,直接钉在了“家国表率”的高度上。 谁还敢再嚼舌根? 那就不是嘲讽楚窈洲了,是在质疑皇后的眼光和太子的判断。 满园宾客的表情,精彩极了。 皇后随即对身边的女官吩咐道: “来人,将本宫库里那对'凤凰于飞'的和田暖玉佩,赐予二人。” “望你们此后,亦能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和田暖玉佩,凤凰于飞。 这已是天大的恩赏,比赏金银更体面十倍。 它代表的是皇后本人对这桩婚事的认可,等于在二人头顶撑了一把御赐的伞。 沈豫舟与楚窈洲连忙躬身谢恩。 满园宾客看着这对璧人,心中百转千回,各有各的滋味。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拿楚窈洲的“娇纵”做文章。 因为谁要是开这个口,对比的就不再是楚窈洲,而是自家夫君的无能与寡情—— 那刀子可不扎别人,专扎自己。 …… 赏花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散场。 回程的宫道上,宾客们三三两两,虽仍在寒暄,但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瞟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对。 那些视线里的东西,跟来时已经全然不同了。 来时是看热闹,走时是看不够。 楚窈洲像是全没察觉,依旧走得不紧不慢,只是头上那支赤金鸾鸟步摇,晃得比来时更欢快了些。 直到转过一个弯,将那些喧嚣彻底甩在身后。 宫墙朱红,被夕阳染上一层金边,两个人长长的影子叠在一起,随着步伐一前一后地摇晃。 四下无人了。 楚窈洲的脚步轻快了几分,刚才在宴上绷着的那股子劲儿,才算真正卸了下来。 她偏过头,看着身边人被霞光映照的清隽侧脸。 他今天说的那些话,一句句,还在她耳朵里转悠。 她忽然停下脚步。 纤细的手指,轻轻拉了拉沈豫舟的袖口。 沈豫舟不明所以地回头,便看到她站在原地,一双漂亮的眼睛没看他的脸,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在金殿之上援引经典,在御花园中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沈哥哥。” 她开口了,声音比在宴会上轻了许多,带着一丝只有他能听懂的亲近与娇憨。 “你方才说,你这双手,能为我拂去所有烦忧。” 她伸出自己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指腹触上去的那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这双手是真的,说过的话也是真的。 沈豫舟没动,也没收手。 “他们都说,你的策论写得好,你的话讲得动听。” 她收回手指,歪着头看他。 “可我觉得,你这双手,更好看。” 话锋一转,她又叹了口气,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显而易见的惋惜。 “可我未来的夫君,文能治国安邦,这是他的本分。” “若只会处理那些枯燥公务,那多无趣?” 她抬起头,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那只骨节修长的手,眼神里全是“暴殄天物”般的不忍。 “你这双手,生得这么好看,只用来批阅那些毫无意趣的奏折,太浪费了。” 她停顿了一拍,仰着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亮起一团新的火苗,语气却像在说一件顶顶要紧的大事。 “用来弹琴给我听,才不算可惜。” “沈哥哥,你去学琴好不好?” 不等他回答,她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欢快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攻略目标情感值达到峰值,已解锁“风雅”系列高阶任务。】 【任务触发:“为我学琴”。任务目标:攻略当朝太傅,习得失传名曲《云海间月》。】 【任务奖励:开启攻略目标“朝堂人脉”新图谱,并有几率触发隐藏奇遇“帝师的偏爱”。】 楚窈洲在心里给系统竖了个大拇指。 【攻略太傅?太子的老师,未来的帝师?这种顶级人脉主动送上门,不薅白不薅。人脉收割进度条,又可以往前推一格了。】 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面上却分毫不显,依旧是那副“我只是单纯想听曲子”的乖巧模样。 有了主意,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不容打折的向往。 “我不要听那些凡俗曲子。” “我听闻,前朝有一位琴圣,曾作《云海间月》,曲谱早已失传,唯有当今的太傅大人,曾在年轻时有幸得闻,能记下十之七八。” 她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带着势在必得的娇憨。 “我就要听那首《云海间月》。” “你去找太傅学,让他只教你一个人。” 她微微仰起下巴,声音轻飘飘的,说出的话却要把天都给戳个洞。 “往后,我午睡、看书、赏花的时候,这世上,便只有我能听见了。” 沈豫舟听完,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去向太傅学琴? 太傅乃帝师,是连太子都要恭敬执弟子礼的人物。 他一个新科状元,不去请教经世济民的学问,反而要去学一首曲子? 这话传出去,恐怕御史台的参本能堆到他桌子上—— “不务正业,心浮气躁”,八个字就够他喝一壶的。 可他一低头。 就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里面写满了“我不管,我就是要”。 他忽然就明白了。 方才在御花园那番“倾尽所有”的豪言壮语,她听进去了,而且当了真。 这会儿,是来兑现的。 可她要的,不是高官厚禄,不是奇珍异宝。 而是这样一件在旁人看来全然“无用”的风雅之事—— 一首只弹给她一个人听的曲子。 那股拿她没辙的感觉,又从心底冒了上来,和着傍晚的霞光,暖烘烘地漫过四肢百骸。 她的每一个“胡闹”,都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每一条看似荒唐的路,走到尽头都是一片坦途。 但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 这一次,纯粹只是为她—— 为她午后小憩时的一段伴奏,为她赏花时的一点兴致。 这件没有任何功利可言的“小事”,却比任何安邦定国的策论,都更让他心里发软。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闪着得意光芒的眼睛,心里最后那点关于“体面”、“规矩”的犹豫,碎了个干干净净。 她要听,他便去学。 御史要参便参,太傅要拒便拒。 他有的是法子,一样一样去磨。 谁让他亲口许诺过呢—— 要为她拂去所有烦忧,铺平所有道路。 既然说了,那便是一辈子的事。 喉咙有些干。 他咽了下,在这满天金红的晚霞里,低低地、清晰地应了一声。 “好。” 楚窈洲扶了扶头上被晚风吹歪的鸾鸟步摇,别过脸去,嘴角翘得收不住。 那支步摇上的明珠,在余晖里一晃一晃,亮得像是在替她笑。 第78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3 赏花宴的余波还没散尽,楚窈洲已经开始操心下一件“大事”了。 回到相府的当天晚上,她让翠儿搬来一整套文房四宝,自己盘着腿坐在软榻上,认认真真地列了一张清单。 不是什么采买单子,也不是礼尚往来的人情账。 而是一份详详细细的“学琴准备清单”。 翠儿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把灯盏碰翻。 清单上洋洋洒洒写了二十多条,从沈豫舟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到该带什么茶、用什么炉子、甚至走哪条路,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一,月白常服。” 楚窈洲咬着笔杆子,念念有词。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腰带用那根银丝暗纹的,显得文气。去太傅家拜师,得像个求学的样子,不能穿状元红袍,太招摇了。” 翠儿欲言又止:“小姐,您这份清单……沈公子他看了,怕是又要为难。” “为难什么?”楚窈洲理直气壮地白了她一眼,“我这叫量身定制的出场方案,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她继续往下写。 “第二,带一壶洛神蜜桃茶,必须用红泥小火炉现煮的。” 翠儿这回是真忍不住了:“小姐,太傅大人家喝的可都是明前龙井、碧螺春之类的雅茶,您让沈公子带一壶粉红色的果茶过去……这……” “那些老学究家里的茶,又苦又涩,喝了心情都跟着不好。”楚窈洲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我未来的夫君,凭什么要喝那种苦水?” 她放下笔,满意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 “去,把这个送到揽月阁。” …… 揽月阁里,沈豫舟正在灯下温书。 沈严趴在旁边的小案上,用毛笔认认真真地描红。描着描着,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眼看就要栽进墨碟子里。 沈豫舟伸手把弟弟扶正,正要继续翻页,翠儿就提着灯笼来了。 她把清单恭恭敬敬递上,退到门边。 表情很微妙,像是在同情他,又像是在替自家小姐觉得理所当然。 沈豫舟展开那张纸。 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月白常服?还行,算是知礼。 银丝腰带?有些讲究,但也不过分。 洛神蜜桃茶? 红泥小火炉? 他的视线钉在这一条上,足足盯了有十息。 他能想象得到,自己提着一壶颜色艳丽、冒着甜腻香气的果茶,走进太傅严嵩之那间摆满圣贤典籍的书房。 那位以古板严厉闻名于世的当朝帝师,会用什么目光看他。 沈豫舟闭了闭眼,将清单慢慢放下。 他看向翠儿,语气克制得很辛苦:“这壶茶,非带不可?” 翠儿想了想自家小姐的原话,如实转述:“小姐说了,若沈公子不肯带茶,那她便亲自把这壶茶送去给太傅夫人品尝。到时候太傅夫人爱喝,沈公子再空着手上门,就更说不过去了。” 沈豫舟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堵他的后路呢。 他低头再看那张清单,上面的字迹娟秀,一笔一画写得认认真真。 连旁边标注的小批语,都带着她一贯的理直气壮。 “茶色要够红,够亮,不然不好看。” “炉火不能太旺,慢慢煮,香气才出得来。” 他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把清单折好,收进袖中。 “我知道了。” 翠儿走后,沈严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揉着眼睛问:“哥,嫂嫂又让你干嘛呀?” 沈豫舟看着弟弟睡眼惺忪的小脸,语气平淡:“让我明天去拜见太傅。” “哦。”沈严打了个大哈欠,趴回去之前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嫂嫂让你干的事,从来都没亏过。” 说完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沈豫舟沉默了一会儿,将灯芯挑亮了些。 是啊。 从来没亏过。 …… 次日一早,天色才蒙蒙亮。 沈豫舟换上那身月白常服,束好银丝腰带,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 镜子里的人清隽端正,确实比穿那身状元红袍时多了几分儒雅书卷气。 他心里默默承认,在这一点上,她的眼光确实不差。 然后,他提起那只装着红泥小火炉和一壶“洛神蜜桃茶”的食盒。 吸了口气,迈步出了门。 他一路穿过相府的垂花门,绕过影壁,快步往府外走。 经过楚窈洲院子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廊下的纱灯还亮着一盏没灭,守夜的小丫鬟蹲在门槛边打盹。 这个时辰,她还在睡。 他在院门外站了两息。 晨风里隐约飘来一缕昨夜熏的安神香,混着院里那株雪顶墨兰的幽香,淡淡的,却叫人脚步发沉。 他没再往里看,转身走了。 出了相府,一辆马车已经候着。 相府的车夫恭恭敬敬地打起帘子:“沈公子,太傅府在朱雀大街尽头,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 沈豫舟点头上车,将食盒稳稳放在膝上。 马车穿过晨雾中的京城长街,两旁的铺子才刚开门。卖早点的小贩支起锅灶,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混着叫卖声,有一种踏踏实实的人间烟火味。 沈豫舟掀开帘角瞥了一眼外面,心里却在反复盘算等会儿进门的措辞。 太傅严嵩之,当朝帝师,教导过三任太子,满朝文武见了都要执弟子礼。他的规矩和脾气,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据说连门房的小厮说话都要压着嗓子,生怕哪句话不合规矩,被老爷子拎过去训一顿。 而他沈豫舟,一个新科状元,今天登门求学的内容,不是治国方略,不是经史子集。 而是一首失传的琴曲。 理由呢? “我未婚妻想听。” 沈豫舟闭上眼,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不行。太直白了。 得换个说法。 比如,“琴为六艺之首,修身齐家之本”? 太虚了。老爷子见过的虚话比他读过的书还多,一眼就能看穿。 “晚辈幼时便好雅乐,闻太傅精通古琴”? 更假了。他是寒门出身,吃饱饭都是奢望,哪有闲钱摸琴弦。 想了半天,他放弃了所有的粉饰。 决定——实话实说。 反正自打遇上楚窈洲,他这张脸面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多丢一次,也不差什么。 …… 太傅府,是一座老旧的宅院。 门楣上没有鎏金匾额,院墙的青砖上爬满了斑驳的青苔,与它主人三朝帝师的身份,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太傅严嵩之年逾七旬,历经三朝,是朝中资历最老、脾气最硬的文臣之一。 而今日一大早,太傅府的客堂里,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太常寺少卿裴仲文坐在下首,正滔滔不绝地往太傅耳朵里灌毒。 此人是李修然的亲舅舅,也是二皇子一派的人。赏花宴上的风波让李修然气得三天没出门。裴仲文心疼外甥,便决定从源头上给沈豫舟使绊子。 他打听到沈豫舟今日要来太傅府求学琴艺,便赶在前头,提前到了。 “太傅大人明鉴。”裴仲文端着茶盏,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正直。 “下官本不该在您面前搬弄是非,只是这沈豫舟的事,实在让人看不过去。” 第79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4 “哦?”严嵩之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 裴仲文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壮着胆子往下说。 “太傅可能还不知道,前日赏花宴上,这位新科状元当着皇后娘娘和百官的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此生所求,不过是她展颜一笑'、'倾尽所有,在所不惜'。” 他说着,故意加重了语气。 “太傅想想,一个刚入仕途的年轻人,张口闭口就是为妻子倾尽所有,不谈报国济民,只谈儿女私情,这是什么品性?” 严嵩之端着茶盏,眉头拧了一下。 可他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奏却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倾尽所有”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一口被层层枯叶盖住的老井。 井底很深。四十多年前的一些画面,隔着浑浊的水面,晃了晃。 他把茶盏端到嘴边,遮住了那一瞬间不太自然的嘴角。 裴仲文没察觉,接着添柴:“更荒唐的还在后头。下官听说,他今日要来太傅府上,求的不是经世之学,不是治国之道,而是——”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一首琴曲。” “据说,是他那位相府千金未婚妻嫌弃寻常曲子不配她听,非要什么失传的《云海间月》。这沈豫舟便乖乖跑来了,要把太傅您当成教坊司的乐师!” 裴仲文说完,往后一靠,等着看太傅的反应。 严嵩之没动。 他的脸色确实沉了,但不全是裴仲文以为的那种“怒不可遏”。 他在想一件事。 四十年前,他刚入翰林院。新婚的夫人嫌弃院里的花不好看,非要他大冬天去西山挖一株腊梅。他堂堂翰林编修,在冰天雪地里刨了半天冻土,差点把腰闪了。 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当时的掌院学士,人家问他去做什么了。他灰头土脸抱着树根,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说“去赏雪”。 掌院学士看着他肩上的泥巴和怀里的腊梅,一言未发,默默走了。 第二天,掌院在朝堂上向先帝推荐了他。理由是“此人大雪天为妻子挖花,半句怨言都没有,可见其心性坚韧,耐得住苦,担得住事。” 那是他仕途的第一个转折点。 而现在,有个年轻人,大半夜跑到苍龙山上寻松烟,只因为未婚妻说“想闻那个味道”。 还有个年轻人,顶着满朝风议,要来帝师府上学一首失传的琴曲,只因为未婚妻说“想听”。 严嵩之把茶盏搁下来,发出一声清响。 裴仲文以为他要发火,正准备接话,却听太傅语气很平地说了一句。 “行了,我知道了。” 裴仲文一喜:“那太傅大人的意思是?” “你方才的话,老夫听明白了。”严嵩之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他的面色端肃,看不出任何松动。 “这种事,老夫自有分寸。你一个太常寺的人,跑到帝师府来嚼舌头,传出去也不像样。” 裴仲文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太傅大人的意思……” “意思是,你该回衙门了。”严嵩之的语气不重,却没给他半分余地。 “等那个姓沈的来了,老夫自己会料理。用不着你在这里看着。” 裴仲文被噎了一下,心里不太踏实,但又不敢追问。 太傅发了话,他再赖着不走,就是不识抬举了。 “是,下官告辞。”他站起来,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客堂。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严嵩之已经重新端起茶盏,面色冷沉,一副“今天谁来都讨不了好”的架势。 裴仲文放了心。 太傅说“自有分寸”,以老爷子的脾气,那就是“等着看我怎么削他”。 等沈豫舟被帝师亲自轰出门,那才叫丢脸呢。 …… 客堂里,只剩下严嵩之一个人。 他放下茶盏,慢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几竿老竹上。 竹叶在晨风里沙沙作响,听着让人心静。 可他的心,一点都不静。 裴仲文的话,本意是让他看轻沈豫舟。 可那些话里描述的场景——深夜寻花、赏花宴上为妻子挡风、被指使得团团转还毫无怨言,这些“劣迹”,在他这个老头子听来,竟然一条一条都踩在了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他在朝堂上说一不二,门生遍天下,连皇帝都要给几分薄面。 可一进了家门…… 夫人说往东,他这辈子没往过西。 夫人说想吃酸的,他就是半夜翻墙出去也得把酸杏子给她捧回来。 这个秘密,他守了四十多年。满朝文武,没一个人知道当朝帝师在家里是个什么德性。 而现在,有个年轻人,把他藏了一辈子的“毛病”,当着全京城的面亮了出来。 还亮得理直气壮、光明磊落、掷地有声。 “此生所求,不过是她展颜一笑”。 严嵩之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一遍。 嘴角往下压了压,压不太住。 又压了压。 勉强绷住了。 要是四十年前,有人让他在金殿上说出这种话,他绝对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说。 是说不出口。 年轻的时候脸皮太薄,觉得大丈夫志在四方,把这种话摆到台面上,太丢份儿。 可这小子敢。 这小子站在满朝勋贵面前,站在皇后娘娘跟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别人偷偷摸摸干的事儿,堂堂正正地认了。 还认得理所应当。 严嵩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被磨得光滑的木纹。 心底深处,有个很小的声音冒了出来。 这声音小到他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承认。 这小子,是老夫的同道中人。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是三朝帝师,满朝表率。一个新科状元跑来学弹琴哄夫人开心,他要是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传出去成什么了? 所以,得为难他一下。 装一装的功夫,他还是有的。 严嵩之把脸绷回去,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架势。 他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分真章。 …… 小半个时辰后,沈豫舟的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前。 他整了整衣冠,提着那只被楚窈洲塞了无数“违禁品”的食盒,走上台阶。 敲门之后,门房将他引了进去,倒是没被拦在外面。 沈豫舟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一寸,跟着门房穿过前院,拐入正堂。 可一进门,那放下的一寸又悬了回去。 严嵩之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 那张老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来者不善。 “你就是沈豫舟?”严嵩之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厅堂的空气好像都沉了几分。 沈豫舟行了一个标准的长揖。 “晚辈沈豫舟,拜见太傅大人。” “免了。”严嵩之摆摆手,也不让他坐,目光从他的月白常服扫到他手里的食盒上。 “说吧,你来太傅府,所为何事?” 沈豫舟直起身,站在厅堂中央,知道这一关避不过去。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用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去粉饰。 “回太傅大人,晚辈此来,是为了向您求学《云海间月》一曲。” 他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笨拙也最诚实的说法。 “……晚辈的未婚妻想听。” 客堂里安静了三息。 严嵩之的脸色,果然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又干又硬:“你一个新科状元,百官瞩目,来老夫这里,就为了给一个女人学一首曲子?” 他站起身,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老夫教了三任太子,带出的学生能坐满整个翰林院。你把老夫当什么了?教坊司的琴师么?” 第80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5 沈豫舟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没有辩解。 他知道太傅的脾气。越是解释,越像是在找借口。 严嵩之瞪着他,等他开口。等他反驳,等他替自己找台阶,等他说出任何一句“琴乃六艺之首”之类冠冕堂皇的鬼话。 只要他说了,严嵩之就有理由继续往下压。 可沈豫舟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安静地站了片刻。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严嵩之完全没料到的事。 他将食盒轻轻放在客堂边上的条案上,打开盖子,取出一只红泥小火炉,一只小铜壶,和一包色泽鲜艳的干花果料。 严嵩之看着他蹲下身子,用火折子点燃炭火,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在做什么?” 沈豫舟从食盒里取出一只装了清水的小瓷瓶,语气平静。 “回太傅大人,晚辈的未婚妻特意调配了一壶果茶,嘱咐晚辈务必亲手煮好,请太傅品尝。” 他将水倒入壶中,又把那包干花果料拆开。 洛神花的暗红、蜜桃干的嫩黄、冰糖的晶莹,混在一起,像一幅小小的工笔画。 他把它们一样一样投进壶里。 “她说,这茶性温和,开胃解郁。太傅若不尝一口,晚辈回去实在无法交差。” 严嵩之站在那里,拐杖杵着地面,看着这个新科状元在他的正堂里,支起了炉子、烧上了水、煮起了甜茶。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丝不苟。没有半分窘迫,也没有半分讨好。 就是那种“这是我该做的事,所以我在做”的坦然。 严嵩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起了四十年前的自己。 大雪天,在西山的冻土里刨腊梅。手都冻裂了,还得小心翼翼别伤了树根。 那时候他心里想的也不是“这合不合规矩”,也不是“这丢不丢人”。 他想的是,回去之后,夫人看到这棵腊梅,会不会笑。 就是这么简单。 眼前这个年轻人蹲在地上扇火的姿态,跟他当年刨土的样子,何其相像。 都是一副“我知道这很荒唐,但我甘之如饴”的表情。 严嵩之心口一酸,被那股酸意吓了一跳,赶紧把脸绷回去。 不行。不能这么轻易被打动。 老夫是帝师,三朝元老,满朝表率。不能因为看到个“同病相怜”的,就掏心掏肺。 得考他! 得狠狠地考! 考过了,再……再说。 他正准备开口把这小子从地上拎起来。 一股味道飘了过来。 酸酸的,甜甜的,带着一种极好闻的花香。 严嵩之的鼻翼动了一下。 铜壶里的茶汤已经翻了开,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香气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洛神花的清爽、蜜桃的软糯、冰糖的甜润,三种味道裹在热气里,毫不客气地往他空荡荡的胃里钻。 半个月了。 半个月没尝过一点甜味。 太医那些苦药、夫人那些寡淡的白粥、还有永远凉透了都没心情喝的苦茶,全在这股酸甜的果香面前,兵败如山倒。 严嵩之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盯着那壶茶。 茶汤已经煮成了一种极漂亮的酒红色,透着宝石般的光泽。热气从壶嘴冒出来,带着甜丝丝的白雾。 他半个月没尝过甜味的身体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部抗争。理智说“放下架子太丢人”,舌头说“管不了那么多了”。 胃赢了。 沈豫舟在这时站起身,双手端着一只倒好的青瓷杯,恭恭敬敬递到严嵩之面前。 杯中茶汤红透明亮,热气裹着酸甜的香味扑面而来。 “太傅请用。” 严嵩之盯着那杯红艳艳的茶汤,又看了看沈豫舟那张没有半分谄媚、也没有半分心虚的脸。 他嘴角朝下,正要说出一句“荒唐”二字。 胃又抽了一下。 严嵩之的表情僵在了那里。 半晌,他绷着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盯着那杯茶,沉默了足足有十息。 然后,在沈豫舟恭敬的注视下,他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只青瓷杯。 茶汤入喉的那一刻,严嵩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酸甜适中,不腻不涩,带着洛神花特有的清爽,被蜜桃的甜味中和得恰到好处。更妙的是,那股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半个月来堵在那儿的那团沉甸甸的闷气,一下子就散了。 他又喝了一口。 这回不是抿了,是喝。 第三口下去,杯子见了底。 严嵩之放下杯子,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面前这个恭恭敬敬站着的年轻人。 他的表情很复杂。 作为帝师的尊严告诉他,不能因为一杯茶就改变态度。 但作为一个被苦药和白粥折磨了半个月的老人家,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这些天来,肚子里最舒坦的一刻。 “这茶……”他顿了顿,把到嘴边的“不错”两个字咽了回去。 改口道:“凑合。” 沈豫舟不语,只是将铜壶里剩余的茶汤全都倒进一只保温用的锡壶里,双手递上。 “壶里还有,太傅若觉得还行,可以留着慢慢喝。晚辈的未婚妻备了两份料,若太傅喝着顺口,晚辈下次再来煮。” 这句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邀功,没有讨好,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还会来。 严嵩之看着那壶茶。 手不自觉地伸过去,把锡壶挪到了自己顺手的位置。 “……行了,坐吧。” 他转过身,朝书案那边走去。 声音很冷,但步子,比先前慢了不少。 沈豫舟在客椅上落座,心中稍安。 但他看得出来,太傅那张脸上的“冷”,分量丝毫没减。 一壶茶,只敲开了半扇门。后面那半扇,还得硬碰硬。 …… 严嵩之在主位坐定,将锡壶搁在手边,端起架子。 “你刚才说的话,老夫也不是没听见。” 他的目光落在书案旁的棋盘上。 那是一盘前朝名手留下的残局,黑白子犬牙交错,已在那里摆了许多年,太傅府上下无人能解。 旁边,还压着一卷半成品的治水策论。严嵩之前些天写到一半,被一处关键的水利难题卡住,至今未能落笔。 “来。”太傅起身,走到书案前,负手而立。 “你若能在半个时辰之内,破开这盘棋的死局,”他手指在棋盘上划过,黑白子在指缝间冷冷对峙。 “再替老夫补全这篇治水策论的核心论点,”他将那卷未完成的策论摊开,纸面上的字迹方正有力,在“疏浚与分洪”一段戛然而止。 “老夫便收回成见,教你这首曲子。” 他转过头,那双看过三朝风浪的老眼盯着沈豫舟。 “做不到,就回去告诉你的未婚妻,这辈子,都别再踏进太傅府的门槛。” 严嵩之说完这话,自己心里其实打着另一层算盘。 这两道难题,是他真心想考这年轻人。 棋局是看眼界,策论是看真才。 要是这小子只有一副听老婆话的好脾气,没有撑得起这副脾气的硬本事,那他也不值得严嵩之多看一眼。 同病相怜归同病相怜,帝师的关门弟子,可不是靠一壶甜茶就能当上的。 沈豫舟走到书案前,先看了看棋局,又看了看那篇未完成的策论。 他正要坐下。 “沈公子!沈公子!”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相府的小厮跑得满头大汗,差点在太傅府的门槛上绊一跤,手里捏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粉色信笺。 “小姐……小姐有急信!” 沈豫舟接过信笺,展开一看。 楚窈洲的字迹,是那种理直气壮的娟秀。 “沈哥哥,京城裁缝铺的花样太老气了,没有一家配得上我。你赶紧在纸上给我画三种新的裙摆刺绣图样,要水波纹和祥云交织的,越灵动越好。画好了让小厮带回来。别忘了,要三种,少一种都不行!” 落款处还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旁边注了两个字:“快点。” 第81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6 沈豫舟看完信,闭了一下眼。 他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太傅坐在主位上,端着锡壶面色不善。 棋盘在左,策论在右,半个时辰的沙漏已经翻过来了。 而他手里,还多了一封催他画裙子花样的家书。 他忽然在心里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苦笑还是无奈。 但更多的,是对楚窈洲各种“天降考题”的本能信任。 “太傅大人。” 他对严嵩之拱了拱手,“能否借纸笔一用?” 严嵩之以为他要先答策论,大手一挥:“案上现成的,随你用。” 沈豫舟在书案前坐下。 但他没有去看棋盘,也没有去翻策论。 他提起毛笔,在太傅铺好的宣纸上,开始画花样。 严嵩之的眉头猛地一拧。 他端着锡壶,目光钉在沈豫舟的笔下,嘴角绷成了一条线。 半个时辰的沙漏在流沙,棋局和策论一个没碰,这年轻人居然在画绣花样子。 要是裴仲文还在,怕是要笑破肚皮。 严嵩之张了张嘴,一句“胡闹”差点就蹦出来了。 可他到底没说出口。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个年轻人的手腕极稳。 每一笔都透着极好的控制力,落笔之前有停顿,收笔之后有留白。 这种手上的功夫,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严嵩之慢慢把嘴闭上了。 他想看看,这小子到底在画什么名堂。 第一种花样,沈豫舟的笔锋流畅。 画出的波纹并非呆板规律的装饰线条。 他下笔有虚有实,有急有缓,波纹之间留白讲究,看着像水,又像是某处地形。 第二种,他画得更快了。 祥云穿插在水波之间,卷向各异,不走寻常绣样的路数。 严嵩之的茶杯端到一半,停了。 第三种下笔时,沈豫舟的手速陡然拔高。 线条从一个中心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分叉,密密麻麻铺满了半张纸。 严嵩之的茶杯放了下来,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两寸。 画完最后一笔,他搁下毛笔。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棋盘前。 他看了看棋局,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 那枚棋子在他指间转了半圈。 “啪。” 落子。 白子落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不是进攻,不是防守,而是一步看似毫无意义的“弃子”。 沈豫舟落完子,退后一步,将那张画满花样的宣纸,双手递到严嵩之面前。 “太傅大人,画好了。策论的核心论点,也在这上面。” 严嵩之接过那张宣纸,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动作顿住了,连呼吸都跟着卡了一拍。 他把宣纸又往灯火下挪了两寸,眯起眼,从头到尾,一条线一条线地重新看了一遍。 他端着茶杯的手,慢慢收紧了。 良久,他猛地抬头,看向棋盘。 那枚白子落下之后,原本黑白纠缠的死局,豁然开朗。 那步“弃子”,看似放弃了白棋最后的强攻据点,实则让出一条“气路”,将黑棋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包围圈从内部瓦解。 不攻不守,以退为进。 全盘,皆活。 严嵩之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重新低头,再看那张宣纸。 那些流畅的线条,疏密有致的走向,分流与汇聚的节点…… 不是花样。 是一张极其精妙的水利疏导图。 严嵩之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把宣纸翻了个方向,横着又看了一遍。 这一看,他的手指开始微微发颤。 那些“祥云”的卷曲方向,是风向。 “水波纹”的粗细变化,是河道宽窄。 第三种变体图案中央那个汇聚点……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细密的墨线上。 黄河中游。 最关键的分洪节点。 就在那里。 而那些从中心向四面八方发散的细密纹路,是一套完整的、将主河道水势分流至多条支渠的疏导方案。 这个方案,恰恰补上了严嵩之写了半个月也没能落笔的那个核心论点! 严嵩之的手开始发抖。 他双手捧着那张宣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最后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豫舟。 “这张图。” 他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你从何处学来?” 沈豫舟站在原地,神情坦然。 “回太傅大人,这就是未婚妻要的水波纹裙摆图样。” 他停顿了一下。 “晚辈从前在家乡时,曾在河边读书,年年看河水涨落改道,日子久了,画水纹便画得顺手些。” “至于祥云的画法,未婚妻嫌弃寻常祥云太呆板,要'灵动'的。晚辈便想,云从何来?从风来。风向不同,云形自然不同。便顺着各地的风向,画了不同卷向的云头。” “画着画着,水势走向便自己出来了。” 客堂里安静得只剩下壶盖被蒸汽顶动的轻响。 严嵩之盯着他,足足看了有半盏茶的工夫。 他这一辈子,看人无数。 天纵奇才见过,绣花枕头也见过。 可面前这个年轻人,哪一类都归不进去。 他的才华不是锋芒毕露的路数,而是浸在骨子里,随手一动就漫出来的。 画裙摆花样能画出治水方略,下一步闲棋能盘活死局。 这等人物,一旦入了仕途,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活水。 而支撑这一切的原点,竟然是一个被外人嘲笑的理由。 “未婚妻想听。” “未婚妻要的花样。” “未婚妻嫌弃太呆板。” 严嵩之忽然不想再装了。 装了大半天,装得他自己都难受。 他仰天大笑。 那笑声之大,连隔壁院子里的老管家都吓了一跳,以为老爷子气糊涂了。 “好!好!好一个'画着画着,水势走向便自己出来了'!” 他笑罢,再看沈豫舟的眼神,已经全然不同了。 审视、为难、故作铁面,统统没了。 眼底剩下的,是一个浸淫学问一辈子的老人,看到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时,再也绷不住的贪婪与欣喜。 他一屁股坐回主位上,端起那壶洛神蜜桃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沈豫舟。” “晚辈在。” “老夫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太傅请问。” 严嵩之端着茶杯,嘴角的笑还没完全收干净。 他盯着杯中那泓红亮的茶汤,口吻尽量显得漫不经心,慢慢问了一句。 “你那位未婚妻……平日里,差遣你的事,多不多?” 第82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7 这个问题太突兀了,沈豫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回避。 “……不少。” 严嵩之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端着那杯酸甜的果茶,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夫教了三任太子,带出的学生能坐满整个翰林院。可你知道,老夫这一生,最大的学问是什么?” 沈豫舟不明所以:“请太傅赐教。” 严嵩之看着手里那杯茶,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是听老夫夫人的话。” 沈豫舟:“……” 太傅喝了口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只有过来人才有的沧桑与释然。 “你别看老夫在朝堂上说一不二,门生遍天下,连皇帝都要给几分薄面。” “可一进了家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夫人说往东,老夫绝不往西。” 沈豫舟一句话都不敢接。 严嵩之放下茶杯,看着他,那张刚才还铁面无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那不是师长对学生的考量,也不是前辈对后辈的审视。 而是一种“你懂我的苦”的惺惺相惜。 “你知道老夫今天为什么为难你么?” 沈豫舟摇头。 “因为老夫在你身上,看到了四十年前的自己。”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 “四十年前,老夫刚入翰林院。新婚的夫人嫌弃院里的花不好看,非要老夫大冬天去西山挖一株腊梅。老夫堂堂翰林编修,在冰天雪地里刨了半天冻土,差点把腰闪了。” “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当时的掌院学士,人家问老夫去做什么了,老夫只能说是去赏雪。” “掌院学士看着老夫肩上的泥巴和怀里的腊梅,一言未发,默默走了。” 沈豫舟听着这段往事,嘴角确实在往上走。 “第二天,掌院学士在朝堂上向先帝推荐了老夫。” 严嵩之看了他一眼。 “你猜掌院怎么说的?” “他说:‘严嵩之此人,大雪天为妻子挖花,半句怨言都没有,可见其人心性坚韧,耐得住苦,担得住事。’” 沈豫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严嵩之端着果茶,慢悠悠地往下说:“方才有个人来老夫这里嚼舌头,说你大半夜上山寻花、殿前失仪只知儿女私情、是个被裙带牵着鼻子走的废物。” 沈豫舟的目光沉了一沉。 “老夫表面上附和了几句,把他打发走了。” 严嵩之轻哼了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那种人,一辈子没被谁真心差遣过,也一辈子没有为谁心甘情愿跑过一趟腿。他看不懂你,那是他的眼瞎。” 他将这个“瞎”字咬得很重。 “老夫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不是学问好,不是运气好。” “是娶了一个夫人,她虽然老叫老夫干这干那,但每次干完,都能歪打正着出好事的夫人。” 他看着沈豫舟,目光已经带上了过来人的了然。 “你那位楚大小姐,跟老夫的夫人,很像。” 他将这个“像”字咬得极重。 “这种福气,旁人看不懂,觉得你被拿捏,觉得你没出息。可只有你自己清楚,跟着她走,怎么都不会错。” 这句话,在沈豫舟心里砸出了一个大坑。 他站在客堂中央,看着眼前这位七十多岁、三朝帝师、门生遍天下的老人,忽然明白,原来,同病相怜这四个字,不全是安慰。 有时候,它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严嵩之一拍桌子,声音又恢复了帝师该有的中气十足。 “行了,老夫收你做关门弟子。” 沈豫舟赶紧躬身:“晚辈谢太傅……” “先别急着谢。”严嵩之伸手制止了他。 “老夫不仅教你《云海间月》,还要教你老夫毕生所学。但有一个条件。” 沈豫舟恭敬等着。 “以后你那位未婚妻再调什么新鲜的茶饮果子,叫人给老夫也送一壶。” 他摸了摸自己的胃,有些心虚地补了一句。 “太医不让老夫吃甜的。但夫人管天管地,总管不到你送的东西。” 说完,他端起那壶已经见底的洛神蜜桃茶,将最后一点倒入杯中,喝得干干净净。 沈豫舟看着眼前这位一生铁面无私的帝师大人,为了一壶甜茶露出的心虚表情,心底深处某根弦被拨动了。 他想起楚窈洲往他食盒里塞糕点时那副“我不管你要不要,反正给你带了”的蛮横模样。 和太傅偷偷藏起空壶、生怕被夫人发现的小心翼翼。 竟然是一样的。 他郑重行了拜师大礼。 “弟子沈豫舟,谨遵师命。” …… 太常寺少卿裴仲文在太傅府斜对面的茶楼里坐了足足一个多时辰,茶换了三壶,糕点没动一块。 他走之前,特意在太傅府后门那个常替他跑腿的杂役小厮身上多压了二两银子,叮嘱他留意动静。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沈豫舟没有被轰出来。 裴仲文的茶越喝越凉,心里的底气也越来越虚。 终于,那个杂役小厮趁着给后厨送柴的间隙,猫着腰溜到茶楼后巷,抹了把汗,话说得磕磕绊绊。 “裴大人,小的、小的也没敢靠太近,只远远瞅了一眼……” “那姓沈的进了客堂之后,老太爷把所有伺候的人都撵出去了,连管家都没让留。” “后来呢?”裴仲文追问。 小厮挠了挠头:“后来……小的只听厨房的王婆子说,老太爷吩咐备午膳,多加一副碗筷。” 多加一副碗筷。 裴仲文端茶盏的手僵了一下。 太傅严嵩之的规矩,满京城谁不知道?登门拜访的官员,能得一盏茶已算赏脸。留饭?那是连六部尚书都未必有的体面。 “还有别的没有?” 小厮使劲回忆了一阵,又补了一句:“哦,王婆子还碎嘴了一句,说老太爷……好像笑了。” “笑了?”裴仲文的声音都变了调。 “是,说是笑声挺大,隔着院子都听见了。这些年王婆子在府里当差,头回听老太爷笑成那样。” “还有还有,”小厮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压低嗓子,“小的出来时,瞧见管家正往那间从不让人进的东厢搬琴,就是老太爷搁了好些年没碰过的那张古琴。” 裴仲文手里的茶盏咣当一声搁在桌上,茶水溅了一袖子。 留饭、大笑、搬琴。 这三样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太傅不仅没有把沈豫舟赶出门,反而,八成是答应教他了。 至于教到什么程度、以什么名义收下,他打听不出来。太傅把人全撵了出去,显然这里面的分量,不是他一个杂役能探听到的。 但光是“答应教琴”这四个字,就已经够让裴仲文心惊胆战了。 第83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8 裴仲文黑着脸结了茶钱,一路快步回了承恩侯府。 李修然听完前因后果,脸色比锅底还黑,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嘴角反而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舅舅,你觉得,弹劾他‘不务正业’,够吗?” 裴仲文一愣: “这还不够?帝师门前论私情,足以让他斯文扫地了。” “不够!” 李修然敲着桌子,眼神狠厉。 “沈豫舟的运气太邪门,光是弹劾,怕是又会让他歪打正着。这次,咱们得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他压低声音: “弹劾只是第一步,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他‘沉溺私情’这件事上。我们安排好,只要御史的折子一上,立刻就会有流言传出,说他沈豫舟不仅不务正业,还仗着相府和太傅的势,开始插手黄河工务,甚至私下里对朝廷的治水方略指手画脚,狂悖无知。” “这叫什么?这叫‘德不配位,妄议国事’!” “到时候,太傅就算想护,也护不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裴仲文一听,眼睛亮了。 “妙!不管太傅私底下是什么态度,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就是:沈豫舟为了讨未婚妻欢心,登门求学琴艺。这是不务正业、心浮气躁!” “御史台要的只是一个'事实':新科状元去帝师府学琴。” 叔舅二人一拍即合,连夜拟好了弹劾的折子,交由御史台的人在次日早朝递上去。 …… 次日,宣德殿。 早朝进行到一半,御史台的张承明——就是之前在考场里为了几块糕点要拿沈豫舟的那位——再次出列。 “启禀陛下,臣有本要奏!”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在大殿里回荡。 皇帝挑了挑眉: “奏来。” 张承明展开奏折,义正辞严: “臣弹劾新科状元沈豫舟,入仕不足月余,不思勤勉报国,却奔赴太傅府中求学靡靡之音!” “据闻,沈豫舟向太傅求学的并非经世之学,而是一首前朝琴曲——其目的,不过是讨未婚妻欢心!” “此等行径,视帝师如乐伎,视学问如玩物,心浮气躁,沉溺私情,实在有辱斯文!” “臣恳请陛下严加训诫,以正朝纲!” 折子递上去,朝堂上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官员面面相觑。 皇帝接过折子,先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站在前列的太子,才慢条斯理地展开奏折。 他还没开口,文臣前列,一个苍老洪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张御史,你恐怕是只看到了皮毛。” 百官齐齐转头。 严嵩之! 太傅今日竟然上朝了! 他已经告老不问政事多年,平日早朝从不露面。 今天却穿着一品朝服,拄着那根跟了他半辈子的紫檀拐杖,站在文官行列最前方。 他来的消息在朝堂上炸开了锅。 皇帝见到他也有些意外,连忙让人赐座: “太傅今日怎么来了?” “老臣听说有人弹劾我的弟子,来给他撑撑腰。” 严嵩之说得毫不遮掩,直白到让全朝文武都愣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宣纸,直接将那张纸“啪”地摊在了张承明面前。 “张御史,你好好看看。” 张承明低头一看,满脸困惑: “这是什么?绣花样子?” “绣花样子?” 严嵩之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在考场里只看到糕点,在这里只看到花样——你这双眼睛,到底什么时候能看到点有用的东西?” 他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这是一张完整的黄河中游分洪疏导图!你所说的那位'不务正业'的状元,画裙摆花样的工夫,就把困扰老夫半个月的治水难题给解了!” 张承明的脸色变了。 严嵩之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 “老夫活了七十多年,教了三任太子,能让老夫心甘情愿收为关门弟子的,统共就两个人。” “第一个,是当今太子殿下。” 朝堂上更安静了。 “第二个,就是沈豫舟。” 他转向皇帝,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此子不是沉迷琴棋的浪荡之人。他是举一反三、融会贯通的天纵之才。” “一张裙摆花样里藏着治水方略,一步弃子便能破解死局——这种人,若还被御史参一个'不务正业',那老臣这三朝帝师的眼睛,不如挖了去喂狗!” 他话音一转,拐杖在地上又是一顿,目光扫过朝臣队列中裴仲文缩着脖子的方向。 “至于某些人,一辈子没被谁真心差遣过,也一辈子没有为谁心甘情愿跑过一趟腿——他看不懂别人的赤诚,那是他的眼瞎。老夫不跟瞎子计较。” 这话没指名道姓,却比指名道姓还狠。 裴仲文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朝服的领子里。 满朝文武被这一连串话震得鸦雀无声。 连皇帝都被逗得嘴角一抽。 这老太傅护起人来,比老母鸡护崽还凶。 皇帝接过那张宣纸,仔细看了看。 他看的时间比所有人都长。 越看,眉头越舒展。 最后,他将纸放下,抬头看了看太傅,又看了看站在百官之中面色平静的沈豫舟。 “沈豫舟。” 沈豫舟出列: “臣在。”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太傅说此图可解治水之困,太子也曾向朕举荐你的才能。但治水非同儿戏,图画得再好,终究是纸上谈兵。朕问你,此图若要推行,最大的阻力在何处?钱粮人事,你先说哪一样?” 这个问题,比任何策论都更直接,更考验一个人的全局观和政治嗅觉。 沈豫舟没有半分犹豫,朗声回答: “回陛下,既不在钱粮,也不在人事,而在人心。在于沿途官吏是否阳奉阴违,在于地方豪绅是否为一己之私暗中阻挠。故而,推行此策,需先立威,设钦差巡查之权,斩无赦之剑,方能确保政令通达,泽被于民。” 这番回答,不谈技术,只谈权术与执行,瞬间让一众老臣都侧目。 皇帝听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意。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会画图的才子,而是一个能办成事的干臣。 “好!有此见识,才配做太傅的弟子!” 他这才扬声道: “传旨。” “黄河中游水患,年年为祸,久治不绝。着沈豫舟与太子殿下共同督办治水事宜。沈豫舟既为太傅关门弟子,才学已得帝师认可,朕没有理由不信。” “至于张爱卿,” 皇帝将奏折轻轻丢回案上,声音平淡却透着凉意, “为君者,当有容人之量;为臣者,当有识人之明。你这双眼睛,往后看人要准些,看事要深些。退下吧。” 张承明的脸从白转青、从青转红,最后又红转紫,整个人跟只煮过头的虾似的,“臣遵旨”两个字说得几乎听不见,狼狈地退回了队列。 裴仲文站在文官末尾,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芝麻。 他的外甥精心策划的弹劾,又一次变成了给沈豫舟抬轿子。 …… 消息传回相府时,楚窈洲正在院子里吃酥饼。 翠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口气把早朝上的事全倒了出来——太傅怼御史、皇帝赐任务、沈豫舟正式打入太子核心圈。 楚窈洲嘴里咬着半块酥饼,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叮!“朝堂人脉”图谱已解锁新节点:太傅严嵩之(关门弟子关系)。】 【积分奖励已发放!】 【洲洲:太傅、王阁老、定国公、太子——四大天王归位。我沈哥哥这朝堂根基,稳得跟金銮殿的柱子似的。可以,躺赢指日可待。】 她拍了拍手上的酥饼渣,吩咐翠儿: “去让厨房给太傅大人也备一壶洛神蜜桃茶,用最好的蜜桃干,再加点山楂和枸杞。老人家脾胃弱,得温和些。” 翠儿应声去了。 楚窈洲窝回软榻,懒洋洋地等着她的“全能老公”凯旋。 第84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19 楚窈洲在揽月阁的软榻上翻了第三次身。 翠儿在旁边剥葡萄,忍不住瞅了她一眼:“小姐,您这都翻好几回了。” “热。”楚窈洲面不改色。 沈豫舟一早去了太傅府学琴,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在等人。 只不过,那碟紫玉葡萄她从午后摆到现在,愣是一颗没动。 翠儿又偷偷瞅了一眼那碟原封不动的葡萄,识趣地没吭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院门外响起脚步声。 楚窈洲的耳朵先动了一下,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 沈豫舟进了院子。 他身后跟着一名太傅府的书童,怀里抱着一张用厚实锦缎琴囊仔细裹着的古琴。 楚窈洲远远看到那张琴,刚才翻来覆去的那股烦躁一下子没了。她坐直身子,眼睛亮了,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学会了?” 沈豫舟没有直接回答。 他顿了一息,才开口:“太傅说,《云海间月》一共七阙,今日只来得及教前两阙的指法。曲谱复杂,想要完整弹下来,至少还需月余。”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楚窈洲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 指尖有几道新磨出来的红痕,是在琴弦上反复练习才会留下的印记。 “不过,”沈豫舟顿了一下,“前两阙的大致旋律,已经能弹出来了。” 楚窈洲一下子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双手撑着下巴,整个人往前探了半寸。 “那还等什么?弹来听听。” 沈豫舟看着她那副急切劲儿,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揽月阁的庭院里。 暮色四合,天际的晚霞还没散尽。院中那几竿翠竹在微风里轻摆,投下斑驳的影子。 沈豫舟在石案前坐下,将古琴摆正。 他抬手拂弦。 第一个音落下来。 清冽,干净,像山涧溪水滑过石面时叮地一响,尾韵悠长,在竹影间荡了好几息才散。 紧接着第二个音追上来,比第一个柔了几分,却也多了几分犹疑。 到第三个音时,指法里已经能听出生涩的痕迹,某几处转调衔接得不够圆融,像一幅好画,线条已经勾出了轮廓,但墨色还没来得及晕染开。 可即便这样,那段残缺的旋律里,已经隐隐能听出云海翻涌、月色倾泻的意象。 不是完美的曲子。 却是认真到了骨子里的声音。 琴声在某一处突然断了。 沈豫舟的手指停在弦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那是第二阙末尾最难的一段滚拂,他还没能完全吃透,指法在这里打了个结。 他抬头看向楚窈洲,语气里难得有一点不确定:“后面这段还不熟,容我再练几日……”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楚窈洲歪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紫玉葡萄,原本打算边吃边听,结果从第一个音起,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她没有说话,盯着庭院里弹琴的那个人看了很久。 晚霞的余晖打在他的侧脸上,月白常服在暮色中泛着浅浅的银光,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指尖的红痕在光线里格外分明。 练了一整天。 指头都磨红了。 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歇,是坐到院子里给她弹。 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只弹给我一人听”。 楚窈洲看着他那副“没弹好所以有点不安”的表情,忽然不想吃葡萄了。 就想看他弹琴。 她把葡萄塞进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却说得很认真。 “谁说不好了?” 沈豫舟一愣。 楚窈洲嚼完葡萄,坐正了身子,冲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第一,你今天才学了第一天。第一天就能弹出旋律的人,整个京城你给我找第二个出来看看?”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那几个音好听。真的好听。葡萄攥手里半天都忘了往嘴里送,你说好不好听。” 沈豫舟嘴角动了一下。 楚窈洲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放慢了,歪着头看他。 “第三,你要是今天就全弹完了,那我明天听什么?后天听什么?大后天呢?你打算弹完一遍就不弹了?” 她理直气壮地下了结论。 “所以你不是没弹好,你是欠我的。七阙呢,慢慢还。沈哥哥,你这笔账,我可记着了。” 这番话说得毫无道理,逻辑全是歪的。 可偏偏每一个字,都落在了沈豫舟心里最在意的地方。 他怕弹得不够好让她失望。 她告诉他:你已经是最好的了。 他怕她觉得不值得等。 她告诉他:我不嫌等,我还嫌你弹太快。 沈豫舟低头看着琴弦。 他在太傅府练了一整天,中途好几次觉得自己笨得要命,连太傅都皱了眉头说“朽木可雕但费刀”。 可现在,被她这么三言两语一说,那些挫败和不甘不知散到哪儿去了。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那我明日继续去太傅府学。” “当然要去。”楚窈洲把葡萄皮往碟子里一丢,理直气壮地往软榻上一靠,“不光要学,学完了晚上还要回来弹给我听呢。”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对了,回房记得拿药涂一涂手指,你那个手指磨成这样,明天还怎么写字?” 前半句还在使唤人,后半句已经在心疼人了。 被她拿那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蛮横口吻一裹,听着全是霸道,可里头的意思谁听不出来。 沈豫舟低下头,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个不大却很深的弧度。 “好。听你的。” 楚窈洲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窝回软榻里,捏起第二颗葡萄。 至于她心里那句“光听了几个音就不想吃葡萄了,完整版还得了?” 她打死都不会说出口。 沈豫舟看着她那副“我很满意但我要你继续努力”的样子,也没拆穿她。 庭院安静下来。 琴音散了,晚风把竹叶吹得沙沙响。 楚窈洲窝在软榻里,手里捏着葡萄,眼睛却没往葡萄上看。 还盯着石案前那个正在收拾琴弦的背影。 暮色里,他的肩背挺直,手指一根根将琴弦擦拭干净,动作仔细又耐心,连收琴都像是在对待一件极要紧的事。 因为这琴,是要弹给她听的。 第85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0 楚窈洲的目光在他肩头停了两息,又滑到他低垂的侧脸轮廓上,最后落在那双正小心翼翼收拾琴弦的手上。 好看。 真好看。 弹琴的时候好看,收琴的时候也好看。 【系统警告:宿主,请注意,您当前“见色起意”指数飙升,已严重偏离专业执行官守则!】 【洲洲:看自己未来老公,天经地义。再说了,现在才用眼睛看看而已,往后还要酱酱酿酿呢,你管得着吗?】 【系统:……】 【系统已选择沉默。】 她使劲嚼了一口葡萄,把那点说不上来的心思连着葡萄籽一起咽了下去。 正打算开口问他太傅今天有没有给好脸色,院墙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扭头望过去。 一道白影从院墙上掠下来,落地时没半点声响,四只爪子踩在青石地面上,稳稳当当。 是一只猫。 通体雪白,比寻常家猫大了一圈,在渐浓的暮色里像一团会走路的好绸缎。 它竖着耳朵,也不怕生,循着什么方向直直走过来,跳上软榻,毫不客气地钻进楚窈洲怀里。 楚窈洲低头一看。 对上两只颜色截然不同的眼睛。 左边碧绿,右边金黄,在暮色里亮得不像话。 它伸出前爪,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手里那颗还没来得及吃的葡萄。 紫玉葡萄骨碌碌滚下软榻,掉在地上。 那表情分明在说:碍事的东西,走开。 然后它踩着楚窈洲空出来的手掌,理所当然地把整个脑袋拱进她掌心里,蜷在她膝上,发出了满足的呼噜声。 好嘛。 来了就当自个儿家了。 楚窈洲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柔软温热的白色皮毛,整个人都酥了。 “好漂亮的猫!”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手感好得让人停不下来。 白猫眯了眯那双异色的眼睛,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撒娇的动作熟练到不像是头回见面。 沈豫舟放下古琴,走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窈洲。” “嗯?”楚窈洲头也不抬,全副心神都在撸猫上。 “这只猫,”沈豫舟的声音压低了,“你不觉得它长得……特别么?” 楚窈洲这才仔细端详了一番。 通体雪白,左碧右金的异色瞳。她的手指在猫脖子下面摸到了一圈看不太出的痕迹,像是长期佩戴项圈磨出来的。 沈豫舟蹲下身,目光在白猫的异瞳和脖颈处的痕迹上来回扫了一遍,神色已经很严肃了。 “这应该是长公主殿下走失的那只猫,'素月'。” 楚窈洲的手停在猫背上。 “长公主?”她眨了眨眼,“皇帝胞妹那个长公主?食邑比亲王还多、满京城没人敢惹的那位?” 沈豫舟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走失了好几个月,满城官府贴了告示,至今没有着落。殿下为这只猫大病过一场。” 他停了一下,看着楚窈洲怀里那只正用脑袋拱她手心的白猫,补了一句。 “西域进贡的异种灵猫,天下只此一只。谁找到它,这份人情,怕是半座京城都换不来。” 楚窈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祖宗。 它打了个呵欠,露出粉色的小舌头,一副“我就赖这儿了你管不着”的气派。 楚窈洲慢慢眯起了眼睛。 长公主丢了命根子,满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找不到。 现在猫自己跑到她怀里来了。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声跳了出来。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关键道具“灵猫素月”,紧急任务自动激活!】 【任务名称:“叩开天家门”】 【任务目标:扣留灵猫素月,命攻略目标前往长公主府传话,以“交换”名义提出条件。】 【条件一:不能直接归还,必须以宿主个人要求作为交换筹码。】 【条件二:要求的内容必须足够嚣张、足够离谱,足以让全京城都议论纷纷。】 【条件三:要求需与宿主个人享乐相关,不得涉及政事。】 【任务奖励:解锁“皇室人脉”全新图谱,获得长公主阵营增益。】 【友情提示:用全天下独一份的猫,换全天下独一份的享受,才叫公平交易哦~】 楚窈洲扫完任务面板,眼睛越看越亮。 她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那个东西,满京城的贵女们做梦都想碰一碰,却连门槛都摸不着。长公主视之为私藏,从不与外人共享。 拿来换猫? 妙极了。 【洲洲:统子你说得对,全天下独一份换全天下独一份,天经地义。】 她一把将素月搂紧,下巴搁在猫脑袋上,抬起那双水光盈盈的眼睛,看向面色已经有些紧张的沈豫舟。 “沈哥哥。” 沈豫舟看着她那个表情。 每次她用这个语气喊他,后面跟着的事情,就没有一件是省心的。 “……你又想干什么?” 楚窈洲抱着猫,嘴角弯了弯。 “你去趟长公主府呗。” 沈豫舟的眉头已经开始拧了。 “就说,”楚窈洲的笑意加深,声音又甜又慢。 “猫在我这里,好着呢。” “长公主殿下若想接它回去——” 她停了一下,抱着猫翻了个身,整个人缩在软榻上,那姿态像是已经把素月当成了自己的了。 “得拿点我感兴趣的东西来换。” 沈豫舟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迟疑了一下:“换什么?” 楚窈洲朝他勾了勾手指。 沈豫舟犹豫了一息,还是走近了半步。 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 沈豫舟的表情,从疑惑,到错愕,最后定格在一种“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活到明天”的震动上。 “……你认真的?” 楚窈洲笑盈盈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怀里的白猫也转过脑袋,用那双一碧一金的眼睛不紧不慢地瞥了沈豫舟一下,然后打了个呵欠,把脸埋回楚窈洲掌心里,一副事不关己的做派。 一人一猫,默契得像是早就串通好了。 沈豫舟沉默了三息。 他移开目光,望向院墙外夜色沉沉的方向。 长公主府在京城东面,永安巷深处。 他知道自己今晚又睡不了了。 第8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1 长公主府在京城东面,独占了半条永安巷。 沈豫舟站在府门前。 两列带刀侍卫如铁桩钉在台阶两侧,目不斜视,连呼吸都透着股不容外人靠近的寒意。这座府邸他路过不下数次,从来只见大门紧闭,没见过一个访客进出。 他在心里把楚窈洲让他说的那番话又默念了一遍。 念完,闭了闭眼。 他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马上要被刷新了。 满京城谁人不知,永安长公主阴晴不定,脾气上来连当今圣上都要让她三分。她因驸马早年战死沙场,至今未再嫁,性情愈发孤僻难测。 沈豫舟此行,在旁人看来,与送死无异。 府门口的侍卫拦住他,领头的侍卫长更是直接回绝:“殿下不见外客。” 沈豫舟没走,语气不卑不亢:“烦请通传一句话。就说,素月找到了。” 侍卫的手顿住,盯着沈豫舟看了两息,转身跑了进去。 片刻后,府门大开,长公主身边第一得力的女官章嬷嬷亲自出来迎他。 她脸上不见半分喜色,严厉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殿下因素月之事,这段时日脾气愈发难测,状元郎,你万万要慎言。” 一路进了正厅。 厅中陈设简素,正中一架紫檀屏风,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个端坐的身影。 “新科状元沈豫舟,拜见长公主殿下。” 屏风后传来一个平淡却威严的声音:“素月在哪儿?” “回殿下,素月昨夜自行来到晚辈未婚妻所居的院中,目前安好,并无伤损。” “既然找到了,直接送回来便是。你来做什么?” 沈豫舟顶着那无形的压力,将楚窈洲的原话一字不改地搬了出来: “晚辈的未婚妻说,她拿全天下独一份的猫,换全天下独一份的享受,公平交易。若殿下想接素月回去,需允她借用府上的'天泽琼泉'一回。” 正厅里的空气凝住了。 天泽琼泉。 章嬷嬷的脸色变了。 她在长公主身边伺候了二十余年,亲眼见过皇后开口借用被当场驳回,亲耳听过长公主那句“本宫的池子,没有第二个人配进去”。 而现在,一个相府千金,竟然张口就要拿一只猫来换? 章嬷嬷下意识望了沈豫舟一眼,嘴唇抿了抿,又飞快地垂下头去。 屏风后面,长公主久久没有说话。 厅里连茶盏碰到托盘的声音都没有了,侍女们屏住呼吸,连眼珠都不敢转。 沈豫舟跪在青砖地面上,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 终于,屏风被侍女撤开。 长公主站了起来。 她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端丽,眉眼之间自有一股经年沉淀的凌厉之气。步履不疾不徐地走到厅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豫舟。 开口时,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再说一遍。” 沈豫舟咽了一下,重复道:“晚辈的未婚妻想用素月,换殿下府上天泽琼泉的一次借用。” 长公主笑了。 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让厅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好大的口气。” 厅中的侍女们齐齐低下了头。 “素月是本宫的猫。你那位未婚妻捡到了它,不送还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打天泽琼泉的主意?” 她朝前走了一步。 裙摆拖过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厅中格外清晰。 “那座汤泉,皇后开口,本宫没给过面子,你那位相府千金,也配进本宫的池子?” 又近了一步。 近到沈豫舟能闻到她裙袖间极淡的沉水香气,那是只有皇室宗亲才用得起的顶级香料。 沈豫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股沉水香气几乎擦着他的额头压过来,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没有往后挪半寸。 “沈豫舟,你知不知道,本宫若是一句话,你连这座府门都走不出去?” 沈豫舟的手指微微收拢,按在膝上。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响动,是侍卫的佩刀在刀鞘里松了半寸。 他没有退缩。 “晚辈知道。” “知道还敢来?”长公主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你是觉得,顶着新科状元的名头,本宫不敢动你?还是觉得有楚相爷和太傅给你撑腰,你便可以在本宫面前放肆?” “都不是。” 沈豫舟抬起头,直视着长公主的目光,声音平稳。 “晚辈来此,是因为未婚妻有所求,晚辈便替她来说。至于殿下答不答应,是殿下的权柄。殿下若要责罚晚辈,晚辈甘愿领受。” “甘愿领受?” 长公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挂着冷笑。 “说得倒是轻巧。本宫现在若让人打断你的腿,拖出去扔在永安巷口,你也甘愿?” 章嬷嬷吓得脸色煞白,刚要开口劝阻,却被长公主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沈豫舟沉默了一息。 “甘愿。” 他的声音不大,却没有半点犹豫。 “晚辈来之前便已想过,殿下盛怒之下,会如何处置。但未婚妻交代的事,晚辈不做,比殿下罚晚辈更让晚辈难受。” 长公主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来回走了两遍,像在掂量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半晌,她忽然转了话锋,声音里多了一层审视。 “本宫近来在宫里也有耳闻。” 她的语气慢了下来,每个字都不紧不慢地往外吐。 “满京城都在传,新科状元沈豫舟,堂堂连中三元的才子,在自家未婚妻跟前,倒是俯首帖耳、百依百顺,好一副惧内的模样。” 沈豫舟低着头,没有辩驳。 长公主语调平稳,嘲意却已满溢。 “如今,连本宫从不曾让外人踏足的汤泉,她也敢开口要。沈状元,你觉得,满朝文武私下里怎么说你的?” “旁人怎么说,晚辈管不了,也不想管。” “管不了?”长公主哼了一声。“你是管不了,还是不在意?堂堂状元郎,被一个女子支使得团团转,你自己不觉得丢人?” “不觉得。” “被她半夜赶出门去买烧饼?” “甘之如饴。” “被她当众呼来喝去?” “她高兴就好。” “顶着满朝御史弹劾的骂名,跑去太傅府给她讨一首曲子?” “求之不得。” “把治水方略拿来给她画裙子花样?” 沈豫舟顿了一下,嘴角反而弯了弯。 “那是晚辈这辈子画得最好的一张图。” 长公主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厅中安静了一会儿。 她踱了两步,目光从沈豫舟脸上移开,落在博古架上一柄旧弓上。 那弓年深日久,弓弦早已断了,弓身却被人擦拭得一尘不染。 长公主的脚步停了一息。 她的手指虚虚地抬了抬,悬在弓身上方,像是想碰一碰。 但最终,那只手缓缓地收了回去。 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不过嘛,本宫还听人说了一桩趣事。”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口吻与茶余饭后随口提一桩闲话并无二致。 “你那位楚家小姐,在锦绣坊当众嫌你挑的布料寒碜,转头便替你选了最贵气的金线云锦,还放话说那是给未来状元裁袍用的。人还没过门呢,连你穿什么、用什么,都替你做了主。行事如此……” 她停了一下,用了一个不轻不重的词。 “不知分寸。” 这句话说得很淡。 不是呵斥,不是苛责,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批评。放在寻常语境里,不过是长辈对小辈一句不痛不痒的评语罢了。 可沈豫舟的反应,变了。 他一直低着的头,忽然抬了起来。 方才长公主说他惧内、说他丢人、说他被支使得团团转、甚至威胁要打断他的腿扔出去,他一个字都没反驳,全盘接下了。 可这一句。 这一句算不上苛责的话。 他却不认了。 他仍跪在青砖上,脊背仍绷得笔直。 但他抬起头来,看向长公主的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恭顺与退让。 那是一个丈夫在听到有人轻慢自己妻子时,才会有的神情。 第87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2 “殿下。” 他的声音仍然恭敬,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不肯退让的东西。 “晚辈甘愿被支使,甘愿被骂惧内,甘愿被打断腿扔出去。这些都是晚辈自己的事,晚辈认。” “但她没有'不知分寸'。” 他抬眼直视长公主,那双素来温和的眼中,头一回显出了执拗的锋芒。 “殿下恐怕不知道,晚辈进京那日,身上统共只剩七文钱。”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不卑不亢。 “七文。不够住客栈,不够租马车,不够在京城任何一间落脚的地方买一碗热汤面。晚辈在城门口站了很久,心里盘算的是。城外十里处有座破庙,屋顶虽然漏了半边,但还剩几堵墙能挡风,把弟弟塞在墙角,裹紧棉袄,应当能御寒。” 他停了停。 “至于科考本身,晚辈心里也清楚。贡院报名需要本地举人作保,晚辈初来乍到,举目无亲,连个认识的同乡都找不着。就算勉强凑齐盘缠,若找不到具保之人,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去。” 他的语气平静极了,没有半分自怜。 “晚辈怀里揣着婚书,不是来认亲的,是来还婚书的。当年两家定亲,晚辈家中尚有薄产,算得上门当户对。如今家中长辈故去,家道败落,晚辈守孝三年,穷得连弟弟脚上的鞋都是补了又补。拿这副模样上相府的门去求亲?晚辈做不出来。” “所以晚辈想的很简单。把婚书还回去,说几句场面话,带着弟弟出门。能找到具保之人就考,找不到,便带他回乡下种地去。日子穷些,总饿不死。” “推辞的话,晚辈在路上练了百遍,站在客堂里又在心里嚼了百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嗓音在说到这里时,忽然矮了下去。 不是刻意的温柔,是回忆本身把他的声音泡软了。 “可她闯进来了。” “她走进客堂的时候,晚辈正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最体面的布鞋。其实鞋底也磨得快要见了天。晚辈在想,等会儿怎么开口,才能把'高攀不起'说得不那么难堪。” “然后她叫了晚辈一声。” 沈豫舟的喉结动了动。 “'未婚夫'。” “她站在客堂门口,看了晚辈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怜悯,没有嫌弃,也没有施舍。她看晚辈的样子,和她看任何一个理所应当属于她的东西一样。坦坦荡荡,天经地义。” “晚辈准备好的推辞,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进来之后做的头一件事,是嫌晚辈手里的包袱皮粗糙。她当场叫人去换云锦的。殿下,她不是在施舍晚辈一匹好布。她是嫌她未婚夫的东西不够好,看不过眼了,所以顺手给换了。” “然后她看到晚辈弟弟。” 沈豫舟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喉间滚了滚。 “弟弟才十岁。跟着晚辈守孝三年,没吃过一顿饱饭。衣裳上的补丁摞了三层,袖口短了一截,露着一截瘦得能看见骨头的手腕。他在晚辈跟前还能笑一笑,见了生人就缩在晚辈身后,话都不敢说。” “她看了弟弟一眼,二话不说让人量了尺寸裁新衣。她蹲下来拉着弟弟的手,问他爱吃什么糕点,说'以后嫂子罩你'。” “弟弟跟了晚辈三年,头一回在生人跟前笑出了声。” 他闭了一下眼。 “到了第二天一早,她让丫鬟端了早膳过来,还多加了一碟弟弟头天晚上偷偷多看了两眼的枣泥糕。” 他的声音又矮了几分。 “她不是记性多好的人,连自己的衣裳放在哪个柜子都要丫鬟翻,但她记住了一个十岁孩子多看了一眼的糕点。” “那一碟枣泥糕端上来的时候,晚辈忽然就不想走了。” 厅中某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豫舟没有抬头,他不知道的是,长公主已经坐回了椅上,指尖搁在扶手的缠枝纹上,一下一下地,顺着雕刻的纹路往下划。 “殿下方才说,她在锦绣坊替晚辈挑最贵的金线云锦,当众说那是给未来状元裁袍用的。殿下觉得她张扬,不知分寸。” “可殿下知道那句话对晚辈意味着什么么?” “满京城的人看晚辈,看到的是粗布衣裳、磨平了底的旧鞋、一个带着弟弟借住在岳家府上的穷酸书生。科考还没进场,他们已经替晚辈下好了定论。寒门末流,翻不了天。” “她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晚辈自己都不敢想的时候,替晚辈先想了。” “她不是在'不知分寸'。她是打心眼里觉得,晚辈就该穿最好的料子,坐最高的位子。在她心里,这些东西是晚辈值得的。” 他的目光很定。 “殿下,晚辈这辈子读了很多书,书里写了很多关于'义'的道理。但什么叫真正的义,晚辈是在那一天才懂的。” “义不是高门大户赏你一碗饭、给你一间房住。” “义是一个人拿正眼瞧你,让你觉得自己不是个需要被可怜的人。” 沈豫舟的声音没有拔高,反而越说越轻。 “世人说她使唤晚辈,说她作天作地。” “可晚辈想说,在所有人口中叫'折腾'的那些事,在晚辈眼里,不是那个意思。” 他停了一息,琢磨怎么能把心里头那个说不太清楚的东西,掰开了讲明白。 “她使唤晚辈去买桂花糕、去寒山寺寻花、去苍龙山采墨……听着,觉得件件都是娇气任性。可有些事,晚辈是后来才想明白的。” “那碟桂花糕,是那天白天,弟弟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过热乎的甜食了'。弟弟说完就忘了,她却记住了。她不好意思直接吩咐相府的厨房,许是觉得替别人开口多了不太好。所以她等到晚上,找了个由头让晚辈去跑腿。” “她使唤的是晚辈,想着的是弟弟。”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至于那盆雪顶墨兰,晚辈刚住进相府那天,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 “她是那种,想让你留下,不会开口说'别走',而是变着法子给你找事做的人。手上有了活,心就落下了。晚辈替她跑完那一趟回来,浑身虽累,却觉得自己在相府不是个客人了。” “她让晚辈做的每一件事,拆开了看,都是同一句话。” 沈豫舟顿了顿,声音落得很轻。 “她在说,'别见外'。” 第88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3 厅中安静了一息。 长公主的手指停了。 那只一直在扶手上无意识摩挲的手,在“别见外”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收住了。 别见外。 多简单的三个字。 可长公主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有人对她说这三个字,是什么时候了。 驸马走后这二十年,满京城的人见了她,是行礼、是赔笑、是绕道、是屏息。 章嬷嬷规矩周全,侍女们谨小慎微,连皇兄在她面前说话,都要先掂量三分。 所有人都把她当永安长公主。 没有人拿她当“自己人”。 沈豫舟没有察觉。他继续说下去,语气里没有刻意的煽情,把心里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掏。 “至于旁人说晚辈被她差遣跑腿总能撞上好运,说她旺夫。” 他斟酌了一会儿,才慢慢往下讲。 “晚辈每次被她支使出门,回来时兜里确实比出去时多了些东西。有时候是一桩人脉,有时候是一段机缘,有时候是一件本该轮不到晚辈的好事。一次是巧,两次是运气,次次都是。外面的人就爱往'旺夫'两个字上靠。” “太傅也这么说过。” 他顿了顿,嗓音放得很轻。 “可晚辈心里不是这么算的。” “旺不旺夫,晚辈不在意。” 他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里头藏了一点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念想。 “晚辈在意的是,这辈子,能不能旺她。” “晚辈往后坐多高的位子、挣多大的功名,说到底只为一样,让她过得比现在更舒坦。” 他说完这段,沉默了很久。 厅中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长公主没有出声,她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从沈豫舟身上移开了,又落在了博古架上那柄旧弓上。 沈豫舟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膝上的手。那双手上还有今天在太傅府练琴磨出来的红痕。 再开口时,声音矮了很多。 “殿下,晚辈最后再说一件事。” “晚辈刚到相府那天晚上,弟弟已经睡了,晚辈一个人坐在揽月阁的廊下,想了很久。” “晚辈在想,自己凭什么?” “凭什么住在这么好的院子里?凭什么穿人家给的云锦衣裳?凭什么让一个相府嫡女开口闭口叫自己'未婚夫'?” “晚辈的父亲没了,母亲没了,家产没了,连祖宅都抵了债。晚辈能给她什么?一腔穷酸的志气?一肚子还没写出来的文章?” “晚辈那天晚上想了很久,想到最后,给自己的回答是。什么都给不了。” 他的声音在这里低到了极处。 “可她从来没问过晚辈能给什么。” 他抬起头。 “晚辈知道自己穷,知道自己配不上,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看。他们觉得晚辈是攀附相府的穷酸女婿,觉得晚辈吃软饭,觉得晚辈被拿捏。” “他们说的都对。”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她拿正眼瞧晚辈之前,晚辈连'被拿捏'的资格都没有。是她给的。” “是她让晚辈觉得,自己值得被人支使,值得被人差遣,值得被人半夜三更从床上叫起来去买一块桂花糕。” “因为肯支使你的人,是拿你当自家人。” “因为肯对你撒娇的人,是心里有你。” 他的眼眶在这一刻终于有些发红了,但嗓音仍稳稳的。 “殿下要说晚辈没出息,说晚辈被拿捏,说晚辈不配做状元,晚辈全认。” “但请殿下,不要说她不好。” “晚辈穷得快要去住破庙的时候,她给了晚辈一个家。晚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她给了晚辈一个身份。晚辈连自己都不敢信的时候,她给了晚辈一份信心。”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 不是那种斟酌措辞的停顿,是真的卡住了。 沈豫舟张了张嘴,又合上,翻遍了肚子里所有读过的书,想找一个词把心里那个东西准确说出来。 找不到。 他低下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自己没用。 “晚辈读了十几年的书。”他说。“满肚子的辞藻典故,写过上千篇文章,什么'皎若太阳升朝霞'、什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张口就来。” “可轮到说她。” 他顿了很久。 “晚辈把认识的字全翻了一遍,能找着的,就一个'好'字。” “别的字都不对。” 他抬起头,看着长公主,目光里没有文人的修饰,没有状元的体面,剩下的全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笨拙地、费力地想把心里最要紧的话讲明白。 “她就是好。” “顶好顶好的那种好。” “晚辈就是觉得,往后这辈子,不管晚辈走到哪里、做到多大的官、读多少书。” “再不会遇见比她更好的姑娘了。” 厅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长公主坐在椅上,脊背挺得很直,面上的神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一国长公主该有的端方与矜贵,一丝一毫都没有乱。 可章嬷嬷看见了。 殿下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五指收紧了。 收得很紧,又很快松开,快到没有第二个人能察觉。 因为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说过这句话。 那个人不会写文章,不会吟诗作赋,一辈子只读过兵书。提笔写家书,错字能有半篇。 可他出征前最后一晚,坐在这座府邸的廊下擦弓弦,她问他:“你明日就走了,就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他擦弓的手停了一下。 想了很久。 然后挠了挠头,说了一句让她气得差点把茶盏砸他脸上的话。 “我嘴笨,不会讲那些酸话。我就觉得……你好。” “顶好顶好的那种好。” “我这辈子,再不会遇见比你更好的姑娘了。” 她当时骂他粗人一个,撵他去睡觉。 他笑嘻嘻地抱着弓走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柄弓被送回来的时候,弓弦断了,弓身上有干涸的血迹。她一个人擦了三天三夜,擦到手上的帕子换了十几条,擦到指尖磨破了皮。 擦干净之后,她把弓放在博古架上,再没让任何人碰过。 那句话也一样。她把它收在心里最深的地方,落了锁,用二十年的孤傲和冷硬埋住了,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被人翻出来。 可今天,一个跪在她面前的年轻人,用了一模一样的话,说另一个姑娘。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是圣上钦点的状元郎,费尽了力气,把满腹的才华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发现,和那个一辈子只会打仗的人,说出来的是同一句话。 能用的,都只有一个“好”字。 长公主的目光,始终落在博古架上那柄断弦的旧弓上。 停了很久。 很久。 第89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4 长公主看向跪在地上的年轻状元,眼中的审视一层一层地剥落。 方才,她将他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惧内,丢人,被女子牵着鼻子走。 他全然接了。一个字都没反驳。 可她不过说了一句他未婚妻“不知分寸”,连真正的斥责都算不上,他立刻就不肯了。连“请殿下不要说她不好”这种冒犯皇室的话,都敢当面讲出来。 长公主的脑海里,有什么很久远的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很多年前。 先帝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说她性子太烈,不像皇家女子。 满朝文武噤声,无人敢接话。 唯有一个人出列。 那个穿着铠甲的年轻将军,在天子盛威之下直挺挺地跪着,一字一字地说: “臣的公主性子刚烈,是因为她心里装着家国。陛下要罚,罚臣便是。但请陛下,莫要说殿下不好。” 一样的话。 一样的眼神。 一样的,把全天下的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却不许任何人说他守护之人半个“不”字的固执。 长公主垂下眼。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庭院外夜风穿过老梅树枝桠的细响。 章嬷嬷看着自家殿下的背影,鼻头一酸。她太清楚殿下方才那一段沉默里,想的是谁。 终于,长公主开口了。 “起来吧。” 声音恢复了平静,既没有变得柔和,也没有继续施压。 沈豫舟站起身,垂手而立。 长公主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汤上。 很久,才再次开口。 “你回去告诉你那位未婚妻。” 她放下茶盏,语气冷淡得很。 “明日,让她亲自来公主府一趟,把素月送回来。” 沈豫舟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没来得及回话,长公主下一句话紧跟着就来了。 “本宫让她来,不代表本宫答应了她那桩荒唐买卖。” 长公主抬了抬下巴,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本宫见不见她,看本宫心情。留不留她用那池子,也看本宫心情。” 她的目光在沈豫舟脸上扫了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本宫倒要亲眼瞧瞧,你嘴里这位'顶好顶好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是真有那个福分,还是你被情字蒙了眼。” 沈豫舟心里掂量了一下这番话的分量。 她没说“不行”。 她说的是“看心情”。 对一个连皇后开口都直接驳回过的人来说,肯开这道口子,已经是他来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结果。 他躬身行礼:“晚辈代未婚妻,多谢殿下肯给这个机会。” “别急着谢。”长公主已经站起身,步履不紧不慢地往屏风后走,背影笔挺。 “明日她若让本宫不满意,你今晚跪的这一场,就白费了。” 她再没有多看沈豫舟一眼。 “章嬷嬷,送客。” …… 等沈豫舟的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章嬷嬷才小心地开口: “殿下,您让那楚家小姐来……是当真想瞧瞧她的为人,还是……” 后半句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长公主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那株驸马生前亲手种下的老梅树。夜风里,光秃秃的枝干在月光下投出交错的影子。 “嬷嬷,你有没有觉得,这沈状元……” 章嬷嬷心头一紧。她当然看出来了。 “……跟驸马爷,有几分像。” “是那股劲儿。” 长公主的声音很轻。 “全天下骂他,他不吭声。可谁要是说他在意的人一个字不好,他能跟你拼命。” 她的手指搭上窗棂,指尖顺着冰凉的木纹一寸一寸地往下走。 “他说那楚家丫头从没嫌弃过他。” 停了一拍。 “本宫的驸马,当年本宫也没嫌弃过他。他从边关回来的时候满身是伤,铠甲都破了,一条腿瘸着走进宫门。满朝文武都在背后说长公主的驸马不行了。” 她的指尖在窗棂的木纹上顿了一下。 “可他站在本宫面前,笑着说,'殿下,臣把北境收回来了'。” 那个笑容,章嬷嬷也记得。 满脸血污,半边铠甲碎了,靠着门框才站得稳。可他笑得比出征那天还亮堂,好像北境的风沙和敌军的刀箭都不算什么,只要回来的时候她还站在门口等他,就什么都值了。 长公主的手指从窗棂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本宫没护住他。” 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章嬷嬷低下头,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才把涌上来的涩意压回去。 二十年了。殿下头一回在她面前说这句话。 不是“他走了”,不是“他不在了”。 是“没护住”。 这三个字里头藏着的东西,比这座府邸二十年的冷清加在一起还重。 长公主转过身。 面上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与冷淡。 “沈状元说的那些话……” “什么替他弟弟记住了一碟枣泥糕、什么当着满堂人叫他'未婚夫'时眼里没半分施舍。嬷嬷你觉得,他说的那些,是真的?” 章嬷嬷斟酌着答:“老奴听着……倒不像是编出来哄殿下的。” “嗯。” 长公主淡淡应了一声。 “那种话,没有真切受过的人,说不出那个味道。” 她踱了两步。 “他讲到那碟枣泥糕的时候,嗓子都哑了。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在本宫面前跪着讲一碟糕点的事,讲到喉头发紧。不是因为糕点有多金贵,是因为那个十岁的孩子,头一回被人当回事了。” 她的语气顿了一息。 “本宫想看看,能让沈状元这般死心塌地的女子,到底值不值得。” 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回博古架上那柄旧弓。 “嬷嬷。” “老奴在。” “明日她若当真来了,你安排人把天泽琼泉那边收拾出来。” 章嬷嬷一愣。 收拾琼泉? 殿下方才明明说的是“看心情”“不代表答应”,怎么人前脚才走,后脚就吩咐收拾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咽回去了。 长公主没有解释。 她走回博古架前,手指悬在那柄断弦旧弓上方。 悬了两息。 指尖落了下去,轻轻触到弓身。 弓身上的漆面早已斑驳,可每一道纹路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二十年,日日如此。 只碰了一碰,便收了回来。 “驸马活着的时候,总跟本宫说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自言自语。 “他说,这世上真心拿你当自己人的,你碰见了,就别放手。” 章嬷嬷低下头去,眼眶热得厉害。 她听懂了。 殿下不是因为素月才松的口。 也不是因为那沈状元嘴巴利索。 殿下是在他身上,看见了一道旧影子。 那个穿着铠甲、说不出漂亮话、只会反反复复讲一个“好”字的人。和眼前这个翻遍满腹辞藻、最后也只能找出一个“好”字的年轻人。 隔了二十年,长了同一副心肠。 殿下嘴上说“看心情”,其实心里已经定了。 章嬷嬷没敢再看殿下的脸。 有些事,殿下不说,她也不问。 可等明日那姑娘真来了,老奴得把府里上上下下的规矩再紧一紧。 殿下不开口护人则已,一旦开了口,便不会只护一半。 “老奴这就去安排。” 章嬷嬷抹了抹眼角,退了出去。 长公主独自站在窗前。 月光透过窗棂,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静。和博古架上那柄旧弓的影子,刚好挨在一处。 院中的老梅树枝桠在风里晃了晃。 像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 沈豫舟走出长公主府大门的时候,夜风兜头扑来。 他这才发现,后背早已被汗浸透了一整片。 方才在厅中,他顶着长公主的威压为楚窈洲辩驳的那几息,比苍龙山上与刺客搏命还要凶险。 刺客要的是他的命。 长公主要的,是他在尊严与情感之间做出选择。 他选了后者。 而且下次还会选。 沈豫舟仰头看了一眼漫天星斗,脑海里浮现出楚窈洲抱着白猫冲他眨眼的模样。 他想起严太傅那句“跟着她走,怎么都不会错”。 站在石阶上,在心里认真地回答了一句: 对,一次都没错过。 又想了想,在心里补了四个字。 错了也认。 他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衣襟,快步往相府方向赶去。 窈洲还等着他呢。 第90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5 次日清晨。 不知风声从何处走漏。 相府千金楚窈洲扣下长公主走失数月的灵猫素月,甚至妄言要借天泽琼泉泡澡。 这消息一经传出,便惹得满京城的权贵府邸哗然一片。 各府的管事婆子买菜时交头接耳。 巳时未到,茶楼说书先生已将这段子编得活灵活现。 几位与楚相不睦的官员连连冷嗤。 有人言辞尖酸: “不愧是把状元郎当跑腿使的主儿。如今连皇室脸面都不顾了,楚家这是自寻死路!” 太常寺少卿裴仲文闻讯,连饮三杯热茶。 他认定楚窈洲这回踢上了铁板。 承恩侯府内,李修然笑得茶盏都没端稳。 “这蠢妇倒是替本公子省了力气。” 李修然指着院中败菊大放厥词。 “永安长公主的脾气,当今圣上都得让三分。她这番前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李修然命人盯着长公主府的动静,还让人提前拟了首酸腐打油诗。 只等楚窈洲被扫地出门,便雇人在各大街头传唱。 相府书房。 管家将外头的风言风语如实报备。 楚相爷搁下狼毫,静坐半晌。 “相爷,可要派人拦下小姐?” 管家躬身询问。 楚相爷没说拦,也没说不拦。 他起身行至窗前,朝院中望去。 庭院里,楚窈洲正指使着几个丫鬟满院子打点行装。 单是翠儿手里,就提了三个沉甸甸的错金边大包袱。 旁边两个粗使丫头还各自抬着两个填漆木提盒。 楚窈洲倚在廊柱旁,伸出白皙的手指隔空清点。 “白玉拨筋棒带齐,还有玫瑰露、珍珠粉、西域进贡的养发香油,一样别落。” “昨日新得的百花玉容膏装进紫檀匣子。吃的也不能少,冰镇过的蜜桃乌梅饮装两壶。” “刚出炉的牛乳菱粉香糕包好,剥好的紫玉葡萄和荔枝肉,全放进那填了冰的食盒里。” 翠儿苦着脸掂量手里的重量: “小姐,这大包小包的,咱们这是要去公主府长住吗?” 楚窈洲娇嗔地睨了她一眼,理直气壮地拖长了语调:“瞎说什么呢?去天泽琼泉这等顶级的池子泡澡,当然得把全套行头配齐。难得有这么好的地儿,本小姐自然要舒舒服服地享受到底,少一样都不痛快。” 她转身从多宝阁翻出两个极软的云锦大靠枕丢过去。 “带上这个。长公主府的池子边肯定都是硬邦邦的白玉石,靠着硌腰。” 这副架势,全无去闯阎王殿的局促。 楚相爷叹了口气: “这无法无天的性子,真像她娘。” 管家垂首敛目。 楚相爷坐回案前翻开公文,笔锋悬了片刻。 今日这折子,批得尤为缓慢。 角门外,马车已备好。 沈豫舟快步赶来。 “我随你同去。” 他衣袖生风,眉宇间凝着几分持重。 昨夜他虽在长公主面前求得生机,可公主府规矩森严,他实在放心不下。 “大可不必。” 楚窈洲抬手打断。 “你一个大男人跟去做什么?殿下是邀我泡汤,难不成你也想下水?” 沈豫舟被这歪理堵得无言以对,停下脚步,耳廓泛起两分薄红。 眼见翠儿要去放车帘,他到底没忍住上前两步。 将一个灌足炭火的精致手炉塞进车窗,细心叮嘱别让冷风吹了人。 做完这些才退开半步,目送那辆满载吃喝玩乐物件的马车碾过青石板,驶出巷口。 车厢内。 识海中系统声准时响起。 【叮!任务“叩开天家门”已启动。警告:长公主平生最厌虚情假意、千层套路!】 【系统强烈建议:抛弃心机,以诚相待!】 楚窈洲挠着素月的下巴,懒洋洋地靠向软枕,暗自回应。 【洲洲:统子你懂我的,我这人向来最讲诚心,主打的就是一个掏心掏肺。】 【系统:呵,你P的U最A。】 长公主府。 永安巷东,重檐青瓦覆着寒霜。 马车停稳。 丫鬟们鱼贯而出,一人手里捧着一堆吃食衣物,足足排成了一小队。 楚窈洲抱着素月最后跳下马车。 今日她穿了一身海棠红的软缎罗裙,领口滚着雪白的狐狸毛。 怀里那团白毛球,竟也被穿上了一件缩小版的海棠红云锦小褂。 背上还煞有介事地系着个小巧的蝴蝶结,正好与楚窈洲身上那件凑成了亲子装。 台阶上两列黑甲侍卫俨然两尊煞神,手扣雁翎刀背,杀气逼人。 可当他们瞧见那穿得好比年画娃娃般的一人一猫。 以及后头那串拎食盒抱软枕的丫鬟队伍,满腔煞气全噎在嗓子眼里。 几名侍卫盯着这位相府千金,握刀的手僵在半空,大眼瞪小眼看懵了去。 影壁后脚步细碎。 章嬷嬷领着婢女快步迎出。 老嬷嬷视线一扫,看清那作威作福的灵猫素月正舒舒服服窝在人家怀里。 又瞥见相府丫鬟们手里堪比搬家的阵仗,脑子险些转不过弯。 “楚大小姐。” 老嬷嬷深谙礼数,语调平直, “殿下在水云水榭等候,请随老奴来。” “有劳嬷嬷引路。” 楚窈洲朝章嬷嬷盈盈颔首。 庭院深深,青砖漫道。 这扇隔绝了无数皇亲国戚的大门,正式在她面前敞开了。 章嬷嬷在前方领路,腰背挺得笔直,暗中留意身后女子的动静。 往日里进府的官眷,无不缩肩低眉,气都不敢多喘。 这位楚大小姐倒是新奇,不仅四下打量,还一边走一边跟怀里的猫较劲。 “你下去自己走。” 楚窈洲颠了颠手臂,蹙起眉头嫌弃出声。 “沉得跟个面团一样,我手都酸了。” 素月哪里肯依,两只前爪勾着她的衣襟,“喵呜”一声尖叫抗议起来。 它扭过那张异色瞳的猫脸,下巴抬得高高的,满眼全是不服气。 “你还敢凶我?让你自己走两步委屈你了?” 楚窈洲捏住它后颈那团软肉揉了揉。 “吃胖了还不爱动弹,回头连个老鼠都抓不到。” 素月不甘示弱地甩动长尾,啪地抽在楚窈洲腕骨上。 它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声拖长调子的“喵嗷”,甚至伸出爪子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小褂子。 第91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6 “少显摆你那身衣裳了。再不少吃点,明年这小褂子你都穿不进去!” 一人一猫,在大梁朝最森严的府邸游廊里,旁若无人地顶起嘴来。 走在前面的章嬷嬷听着后头的动静,人都麻了。 她在长公主府当差二十年,这园子里安静得连落叶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何时出过这种鸡飞狗跳的阵仗? 偏偏那只连长公主都不敢强行抱的祖宗猫,被骂了不仅不挠人,反而黏得更紧。 路过一片老松林时,楚窈洲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番四周。 “嬷嬷。” 楚窈洲随口搭腔。 “这园子修得倒是规整,草木打理得也精细,就是怪素净的。” 章嬷嬷放慢半步答话: “府里规矩严,殿下不喜杂乱,草木皆按定数修剪。” “规整是规整,待着不够舒坦呀。” 楚窈洲伸手比划了一下那棵最大的迎客松底下。 “您看这儿,要是能摆个铺满厚绒毯子的软榻,旁边再支个小矮几。” “放几盘蜜饯果子,午后躺在这儿晒太阳多美。” “还有那边那个石亭,凳子全是硬石头,坐一炷香的功夫腰就得疼,加几个软垫子才好落座嘛。” 章嬷嬷脚下踉跄。 她回过头,实在不知这话该作何回应。 殿下的宅邸,满朝文武谁敢多嘴半句? 这丫头不仅挑刺,还尽提些贪图享乐的歪点子。 可很神奇的。 章嬷嬷仔细端详着楚窈洲那张坦然明媚的脸,竟生不出半点被冒犯的怒气。 这深宅大院冷清了整整二十个年头,连鸟雀飞过都不敢高声啼叫。 以往进门的官眷,个个如履薄冰,唯恐多喘口粗气扰了主子。 唯独眼前这相府千金。 领着大包小包的吃食物件,抱着猫儿斗嘴,领着丫鬟游春。 满脑子琢磨着怎么在这里过得更舒服。 章嬷嬷脑海中掠过昨夜沈豫舟跪在正厅里说的那句话。 她在说,别见外。 章嬷嬷眉眼稍缓。 她没反驳楚窈洲大逆不道的建议,只转回身继续领路。 绕过三道垂花门,地势豁然开朗。 一方极为宽阔的镜湖映入眼帘。 章嬷嬷引楚窈洲穿过九曲长廊。 镜湖之上的冷风卷起水云水榭四周悬挂的素纱。 翻飞的白绸间,透出常年无人踏足的清寒。 水榭内燃着极名贵的沉水香。 烟气袅袅上升,周遭连半点人声都听不见。 长公主端坐于上首紫檀木椅中。 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织金长裙,鬓边簪着一支极品羊脂白玉簪。 她垂眸拨弄着护甲,未发一言。 整座水榭的气流因她的沉静而显得分外滞重。 周围侍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楚窈洲迈过门槛。 抬眼的功夫先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洲洲:统子!这气场!这骨相!绝顶大美人啊!谁说公主凶煞的?这简直是长在我审美点上的顶级御姐!好想贴贴!】 她提着海棠红的裙摆走上前。 裙角翻飞间已将水榭内的压抑抛之脑后。 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 起身后,那双明媚的眼睛迎上上首的目光。 清脆婉转的嗓音随即在空荡的厅内散开。 “臣女楚窈洲,拜见长公主殿下。” “昨日听沈哥哥回去说殿下威仪无双,臣女还不信凡人能有此等风姿。” “今日一见,殿下容色倾城、皎若秋月,竟比外头传的还要好看百倍。” 这话夸得直白且热烈。 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全是发乎真心的欢喜。 怀里的素月本是个没良心的。 一见长公主,四只爪子齐刷刷蹬着楚窈洲的胳膊,往外猛蹿。 白影一闪,直直扑进长公主膝头。 小脑袋拼命往人怀里钻。 长公主稳稳接住怀里的胖猫。 目光一瞥,瞧见素月身上那件海棠红的云锦小褂。 再往下一瞅楚家这丫头。 好家伙,竟是同形同色。 她抬起眼,这才正眼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 雪肤花貌,娇艳欲滴。 明明是个刻意讨喜的做派。 偏生那双眼睛生得灵动清澈,找不到半点惹人烦的谄媚。 那股子惊艳与崇拜全无半分作假。 难怪那沈状元连前程性命都不顾了,果真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长公主微微颔首,语调四平八稳听不出喜怒。 “赐座。” 楚窈洲大大方方坐下。 长公主端起茶盏,慢条斯理撇去浮沫,才终于发话。 “你倒是个胆大的。” “让未婚夫半夜跑来传话,就没想过,万一本宫昨夜动了杀心,直接废了他,你该如何?” 满厅侍女齐齐低头,大气不敢出。 楚窈洲双手捧着茶盏,水汪汪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全然不惧地接住长公主的视线,嗓音又娇又软。 “回殿下的话,臣女才不担心呢。” 小姑娘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单手托腮,声音清脆讨喜。 “爹爹自打娘亲过世,怕我受委屈,顶着多少闲话一直没续弦。” “殿下您自从驸马去后,也是一直独身。” 她语气软糯,满脸写着天然的笃定。 “这世上痴情重诺的人,心肠定是顶顶柔软的,怎会去折辱一个护妻心切的读书人?” 站在下首的章嬷嬷听到这话,只觉心惊肉跳。 二十年来,驸马乃是长公主府的禁忌。 谁若敢在殿下跟前妄议半句,必定要挨几十板子再丢出门去。 这相府千金不但提了,还大着胆子拿来作比,当真是无法无天。 章嬷嬷生怕殿下发作。 不料殿下面色平稳,连呼吸都未乱半分。 楚窈洲全然不知自己踩了雷池。 视线一转,落向长公主膝上那团白毛球,娇声嘟囔起来。 “您再瞧瞧素月这脾气,在我那小院里天不怕地不怕,不顺心还要拿爪子拍人。” “一看便知是在府里半点委屈都没受过,被金尊玉贵宠大的。” “能把小生灵娇惯成这样,殿下必定也是心软的好人。” 楚窈洲眼波流转,满眼的倾慕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 “外头那些乱嚼舌根的话,臣女才不信呢。” “年年灾荒长公主府都在施粥,从没听说欺压过哪个平头百姓,有这等善举,哪能是蛮不讲理之人?” 她轻快地弯起眼眸,理直气壮地补上最后一句。 “更何况,殿下生得跟天仙下凡似的。长得这么好看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呀?” 第92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7 水榭里安静了好一会。 长公主抚猫的手指猛地停住,喉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丫头轻言细语,毫无防备地将她最痛又最珍视的底线拿出来。 却不是为了刺痛她,反而是满腔的笃定与信任。 就在这当口,长公主膝上的素月伸了个懒腰。 纵身跳到长公主手边的茶几上。 胖猫轻车熟路地叼起果盘里一块精致的芙蓉软糕,四爪一蹬,又是一个饿虎扑食,轻巧跃回楚窈洲怀里。 它把那块软糕往楚窈洲手心一丢,下巴一扬“喵”了一声。 那傲娇的小模样,就差把“看朕多疼你”写在脑门上了。 楚窈洲乐开了花,伸手捏着素月胖乎乎的脸颊一通揉搓。 “算你这小吃货有良心,还知道顺点好吃的来投喂我。姐妹没白疼你!” 说着,她是真不讲究,张嘴咬了一小口软糕,吃得津津有味。 还给素月掰了一块,两小只就这样分享上了。 长公主看着这一人一猫分食软糕的模样。 搭在椅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 常年不见半分喧嚣的水云水榭,竟因这几句娇憨的嘟囔生出了些许烟火气。 她垂下眼睫,将眼底闪过的那点软化掩了过去。 “巧言令色。” 长公主抬手捏了捏眉心。 视线一转,扫向楚窈洲脚边那一溜樟木大箱子和高挑食盒,眉头微蹙。 “你搬这些来做甚?” 一听这话,楚窈洲来精神了,理直气壮地答: “泡汤用呀!殿下府里的天泽琼泉,外头的人便是做梦都摸不着门槛。” “臣女好不容易得着这千载难逢的福气,指不定这辈子就这一回。” “自然要将家伙什全都备齐了,才不算辜负殿下的恩典!” 她自顾自蹲下身,打开最上头的紫檀妆匣,接着又掀开下面两层提盒。 里头的物件直晃人眼。 楚窈洲一样一样往外拿,嘴里如数家珍: “殿下您看,这是臣女亲手调的珍珠玫瑰露,敷面最是润泽。” “这是西域进贡的护发香油,泡汤时抹在发尾,花香经月不散。” “这是白玉雕的拨筋棒,池水泡热了拿它滚面颊,能解乏除皱。” 长公主还没来得及开口,楚窈洲又从底下抽出一大包东西。 “还有这个,捣碎的干花瓣和牛乳做的药香球,丢进池子里化开,水便和凝脂一般。” “再加上这两幅软底丝绸布履,踩在玉石地面绝不会打滑,最是体贴。” 一通展示,瓶瓶罐罐摆满了小半张桌案。 长公主看得眼底发晕。 楚窈洲半点不觉尴尬,转身又去开食盒。 “泡汤最耗体力,怎么能饿着?” “这是刚出炉的牛乳菱粉香糕,这是去核剥皮的冰镇荔枝肉,这是剔了籽的紫玉葡萄。” “还有这两壶饮子,一壶酸甜的蜜桃乌梅,一壶温补的红枣桂圆。” 她利索地倒满一杯蜜桃乌梅,双手捧着放在长公主手边的茶几上。 这一套连招打得行云流水。 没有恭敬的双手呈递,没有精心谋划的试探。 全无算计,全是“我带了这么多享乐的好东西,要跟全场最好看的美人分享”的心思。 章嬷嬷站在旁侧,两眼看得发直。 殿下平日用膳饮茶,哪道工序不是规矩森严,旁人近身三步都要先叩首请罪。 这楚家丫头不仅越了规矩,还直接把杯盏推到殿下手边,换作旁人早被拖出去掌嘴了。 偏生这丫头动作自然得紧,全然一副姐妹间分享好物的小女儿娇态。 这番令人眼花缭乱的阵仗。 外头那些等着看相府千金被丢出大门看笑话的勋贵们若是瞧见,怕是要将眼珠子都瞪出来。 楚窈洲最后从包袱底掏出两套轻软的浴衣,欢欢喜喜地捧到案几上。 她抖开那件水红色的雪烟罗衣衫,语调骄傲。 “殿下快瞧,寻常衣物沾了水又沉又难脱。” “这是臣女为求舒坦亲手画的图样,抽开腰带便能宽衣,入水轻巧出水挡风,泡汤穿最是受用不过了。” 长公主本对这些不甚在意。 可定睛看去,那衣衫剪裁确实灵巧,既全了体面又极其舒适。 这般专供享乐的新奇物件连宫里都不曾有过,她的视线便在那衣衫上多停驻了两息。 楚窈洲何等精明。 立刻捕捉到长公主眼底的新奇,当即顺杆往上爬。 将那套水红色的浴衣直接推到了长公主的手边。 小作精娇滴滴地往上凑了凑,嗓音能拉丝。 “殿下陪臣女一块去嘛。” “臣女一见殿下就喜欢得不得了,一个人泡多没趣,就想贴着殿下说话。” 长公主直接被这厚脸皮的丫头气笑了。 端起茶盏的手停住,睨了她一眼。 “你倒是安排得明白,本宫答应让你去那池子了么?” 楚窈洲这回是真色胆包天了。 她身子一歪,细白的手指大大咧咧勾住了长公主那金贵的织金袖口。 力道不重不轻,恰好挂在边沿晃了晃。 她仰起那张娇艳欲滴的脸,音调拖得老长。 骨子里的那点娇蛮全化成了毫无攻击性的糖水。 “殿下全天下最好了。求您啦,就陪臣女一块去嘛~” 旁边的章嬷嬷连气都不敢喘了。 殿下的袖袍,便是宫里的皇子公主都不敢去扯。 这楚家大小姐不仅扯了,还明目张胆摇晃起来。 她正准备出声喝止,却见殿下眉心微舒,全无半点发怒的征兆。 章嬷嬷心下大震。 总算看明白了一件事。 这楚家大小姐,光凭一张脸和这份理直气壮的娇憨。 便在这阎王殿般的长公主府里,把规矩踩得稀碎。 【系统:红色警告!宿主你疯了!那可是长公主的袖子!你当是沈豫舟的衣角随便拉啊!你小心当场物理超度啊!】 【洲洲:你懂什么,这种外冷内热、气场两米八的绝美御姐,最吃撒娇卖乖这一套了。别吵吵,看我如何一举拿下她!】 第93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8 同系统斗完嘴,现实中也不过眨眼功夫。 水云水榭内,章嬷嬷已是满头冷汗。 她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默数。 不出三声,殿下定然会挥开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手,发落这个胆大包天的相府千金。 预想中的呵斥并未出现。 长公主垂下眼,视线落在被拉出两道褶皱的袖口上。 二十年来,没人敢离她这般近,更没人敢提出这等荒唐要求。 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将袖口从楚窈洲指尖抽离。 “殿下……” 章嬷嬷正欲上前打圆场。 “嬷嬷,备两套水云履。” 长公主站起身,目光扫过桌案上那件水红色的雪烟罗浴衣。 “带楚大小姐去偏殿更衣。” 水榭内鸦雀无声,一众侍女皆面露愕然。 章嬷嬷愣在原地,满脸皆是掩盖不住的震动。 殿下不仅应允了楚窈洲去天泽琼泉,还打算亲自下水同往。 “多谢殿下!” 楚窈洲当即笑靥如花,一把捞起吃饱喝足的素月。 “臣女给您准备了西域的香油,一会包管您舒舒服服的!” 长公主起身去往偏殿前,余光扫向身侧,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给章嬷嬷。 主仆相伴二十载,章嬷嬷只需这一下过眼便心领神会。 她敛起神情,悄无声息地退出水榭。 半个时辰后,天泽琼泉。 穿过重重纱幔,便是名震京城的天泽琼泉。 这处皇家私汤不仅通体由整块无瑕的暖玉凿空而成,池底更铺陈着圆润明珠与细碎金沙,在升腾的水雾中透出十足的奢靡。 引来的活水源自皇家独占的玉龙雪脉,水质天生含着清冽之气,寻常权贵便是散尽家财也无处可觅。 汉白玉砌成的宽阔汤池内,地龙烧得极旺,热水滚滚而动。 池边错落点缀着几处假山石,几盆常春藤垂入水中。 长公主换上水红浴衣,倚靠在池壁边。 温热水流漫过锁骨,周身的防备与疲惫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 楚窈洲特地让人在池中投了牛乳药香球,水质变得滑腻温润。 “殿下,您闭上眼。” 楚窈洲游到长公主身侧,手中握着那柄白玉拨筋棒。 她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摸上长公主的肩颈。 “放肆。” 长公主蹙眉低喝,却并未躲闪。 “您快别绷着了,这后颈僵得像块木板,平时夜里定是梦多惊悸,白日里头昏脑胀的。” 楚窈洲动作娴熟,白玉棒顺着颈椎两侧的穴位用力一刮。 长公主闷哼出声,涂着丹蔻的指尖不自觉地在白玉池边划过一道极浅的水痕。 “酸痛就对了,经络全堵死啦。” 楚窈洲手下不停,一刮到底,又伸手捏住长公主肩头的大穴揉按。 “您成天在这府里坐着不走动,思虑又重,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咱们女人就得多爱惜自己,有福不享那是大傻子。” 长公主闭口不言,任由那股酸胀到发麻的痛感过后,生出直通四肢百骸的舒泰。 她经年僵硬的后背,破天荒地软了下来。 楚窈洲见长公主神色缓和,立刻探身从岸边的食盒里取出一杯冰镇水蜜桃乌梅饮,递到长公主唇边。 “冰镇的,配这热汤池子最解腻。” 长公主迟疑片刻,就着楚窈洲的手饮了一口。 酸甜凉爽的果汁顺着喉管滑下,将胸腔里常年淤积的闷气全数冲去。 水汽氤氲间,两人并肩靠在池壁上。 楚窈洲在识海里美滋滋地跟系统邀功。 全京城谁能料到,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永安长公主,正跟她一块儿泡汤吃果子? “这池子真好,就是缺点乐子。” 楚窈洲捧着自己那杯乌梅饮,凑近长公主耳边,开启了碎嘴模式。 “殿下,臣女给您讲几个外头的新鲜事儿解解闷。” 长公主眼皮轻抬半分。 “说来听听。” “前两日臣女带小叔子去南街买糖炒栗子,听前头的人闲聊。” “说是太常寺那位裴大人,平日上朝总板着脸,前儿个休沐去茶楼,竟被掌柜家跑出来的小黄狗追了半条街。” “听说连鞋都跑掉了一只,最后还是他夫人抄起扫帚去解的围。” 楚窈洲咽下鲜甜的荔枝肉,拖长了音调。 “还有安远侯府的世子,平日在外头装得道貌岸然。” “上回陪夫人回娘家,被老丈人灌了三杯米酒就原形毕露,抱着院里的石狮子喊大哥。” “臣女就纳闷了,这些大人平时人模狗样的,怎么一沾酒就暴露出没见过世面的酸儒样?” “在朝堂上倒是装得威风八面。” 池水被楚窈洲的动作激起几道水花。 长公主听着耳畔清脆的嗓音,嘴角不可控地松动了些许。 她切身体会到沈豫舟昨夜说的那三个字。 别见外。 这相府千金在她面前,不掺半分阿谀,倒像个缠着家长说闲话的自家小辈。 长公主望着氤氲的水汽,只觉笼罩在这座府邸二十年的寒冰,竟被这丫头不管不顾的鲜活气撞出了一道裂痕。 长公主看向楚窈洲的目光里,少了审视,多出几分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纵容。 “你倒是消息灵通。” 长公主随口接腔,任由楚窈洲拿香油抹在她发尾。 “太常寺和安远侯府的闹剧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长公主拨了拨池面的牛乳药球,明知故问。 “满朝文武那么多官员,你偏偏拿这两人给本宫逗闷子?” 楚窈洲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地回嘴。 “谁让他们见不得人好,成天在背后嚼我家沈哥哥的舌根。” “臣女心眼比针尖还小,自家未婚夫只能臣女自己使唤,哪轮得到外人说三道四?” “自然要专门扒他们丢脸的事来给殿下添个乐子。” 长公主任由楚窈洲拿香油抹在她发尾,不仅没斥责,反而笑骂了一句鬼灵精。 …… 宣德殿。 早朝的时辰将近过半。 皇帝端坐龙椅,俯视下方文武百官。 太常寺少卿裴仲文手持象牙笏板,跨出文官队列,快步走到殿中跪下。 “臣裴仲文,有本要奏。” 皇帝眉头微敛。 “奏。” “臣弹劾当朝首辅楚相,教女无方,纵女行凶!” 第94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29 裴仲文声音洪亮,刻意让整个大殿听得清清楚楚。 宣德殿内顿起骚动。 昨日傍晚那大张旗鼓的排场早已传遍京城。 几名平日与相府不睦的官员互换眼色,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众人皆竖起耳朵,单等这桩天大的祸事将楚家砸烂。 楚相爷立于百官前列,眼眸半阖,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旁边跳脚的裴仲文。 这位老狐狸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家闺女既然差人搬去大包小包在公主府享受,就断没有灰溜溜被赶出来的道理。 裴仲文见楚相不接招,继续高声细数罪状。 “昨日,楚家千金楚窈洲私自扣押永安长公主爱宠。” “不仅不主动归还,反而以此要挟,强行入住长公主府,索要天泽琼泉浴汤之权。” “此举狂悖无礼,藐视皇族威仪,实在罪无可恕!” 御史张承明当即出列附议。 “裴大人所言极是。” “长公主乃先帝嫡女,何等尊贵。” “楚家千金市井做派,仗着相府权势欺压到天家头上。” “若不严惩,皇族颜面何存?朝堂纲纪何在?” 这番话说得极重,直接将楚窈洲的行为上升至皇族颜面。 李修然的父亲承恩侯也在列中,暗自冷笑,认定楚家今日难逃一劫。 裴仲文话头一转,直接将矛头对准沈豫舟。 “再者,新科状元沈豫舟身为楚家准女婿,不思劝阻,反而充当传话帮凶。” “夜闯长公主府,纵容未婚妻此等大逆不道之举,有辱斯文,德行有亏。” “臣请陛下重重责罚楚家,褫夺沈豫舟状元功名,以正视听!” 承恩侯出列附议。 “臣附议,楚家千金举止粗鄙,沈状元身为朝廷命官,助纣为虐,实在不堪为天下学子表率。” 百官窃窃私语。 今日楚家大小姐大张旗鼓去长公主府的事,全京城都传遍了。 没人信长公主能容下这等胡闹。 二皇子一派的官员接连出列,将楚相与沈豫舟围在风口浪尖。 皇帝靠在龙椅上,看向站在前排的楚相。 “楚爱卿,有人弹劾你教女无方,你作何解释?” 楚相连眉毛都没抬半下。 将宽大的云锦袍袖轻轻一拂,不疾不徐地出列躬身,语调四平八稳: “陛下明鉴。” “老臣那丫头在家里被宠坏了,行事率性些,可对皇家向来敬重。” “听闻长公主殿下近来凤体欠安,小丫头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单存了些陪长辈解闷的孝心。” “裴大人不夸她一片赤诚,反倒急着扣上藐视天家的大帽子,莫非在裴大人眼中,晚辈亲近长辈的温情,还比不上那些死气沉沉的规矩?” 裴仲文稍稍抬高下巴,将笏板往袖中一收,语气拿捏得极为痛心: “孝心?” “满朝皆知长公主殿下不喜喧闹,楚家丫头分明是挟恩图报,跑去长公主府生事。” “天泽琼泉乃皇家重地,连皇后娘娘都不曾轻易涉足,她一个未出阁的丫头行此狂悖之举,楚相还要用‘娇生惯养’四个字来替她开脱吗?” “裴大人慎言。” 沈豫舟手持笏板,从文官列中从容迈出。 他未看裴仲文一眼,先朝上方端坐的天子深揖一礼。 随后才偏过头。 那双素日里温和清正的眸子在此刻间敛尽温润,透出比刀锋更甚的冷厉。 “下官未婚妻是否冲撞殿下,自有殿下圣裁。” “裴大人这般言之凿凿,不知是从长公主府探听了何等机密?” “长公主府内事,太常寺少卿竟了如指掌?” 一顶刺探皇家内院的帽子扣下来,裴仲文老脸涨红。 “沈豫舟,你少血口喷人,楚家丫头招摇过市,路人皆知。” “既然是路人皆知,裴大人又是如何判定她被治罪了?” 沈豫舟语气平稳,字字珠玑。 “昨夜下官亲自前去传话,殿下亲口应允未婚妻今日前去叙话。” “难不成殿下行事,还要先通报太常寺?” 殿内安静下来。 承恩侯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衣袖,声音里透着十足的幸灾乐祸,语调拖得长长的开口。 “沈大人倒是生了一副好口齿。” “只盼等会儿长公主府的降罪懿旨传来时,你头上那顶乌纱帽还能戴得这么稳当。” 就在群臣相持不下时,殿外传来太监高亢的通报。 “启奏陛下,长公主府章嬷嬷在殿外候旨。” 这几个字落地,宣德殿内风向顿变。 众人对视,皆从对方眼里看到笃定。 长公主连身边的掌事女官都派到了宫门口,楚家今日完蛋了。 裴仲文挺直腰杆,面露得意。 皇帝宣召。 因是长公主身边最得脸的人,特许入殿回话。 章嬷嬷手捧漆盘,稳步走入大殿,在御阶前跪下。 “老奴奉长公主殿下之命,来向陛下报个信。” 皇帝抬手。 “平身,皇姐有何话要传与朕?” 章嬷嬷站起身,端平手中漆盘,音调沉稳。 “殿下说,楚家丫头送回了素月,解了殿下多日烦忧。” “今日那丫头入府,天真烂漫,极对殿下胃口。” “殿下特命老奴进宫,从陛下私库里替楚家丫头讨个恩典。” 整个宣德殿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 裴仲文腿弯子一软,险些没跪住。 他错愕地瞪着章嬷嬷,脑子里嗡嗡作响。 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那活阎王般的长公主怎会给一个黄毛丫头讨恩典。 承恩侯愣在原地,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皇帝闻言大笑。 “皇姐二十年未曾这般开怀。” “那丫头要什么赏赐?” “朕今日全准了。” 章嬷嬷转身,目光扫过裴仲文。 “殿下说,那丫头陪着长公主泡汤,说要去城南吃百香楼的招牌菜。” “殿下嫌外头吵闹,想让陛下把那厨子赐给相府,留着给丫头专门做饭。” 泡汤。 这两个字砸在朝堂上,震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永安长公主不但没罚楚窈洲,居然还陪她泡了天泽琼泉。 沈豫舟低头看着地面,指尖忍不住轻颤。 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地。 章嬷嬷没有停下,转头看向裴仲文,语气转厉。 “殿下还交代了老奴几句话,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问裴大人。” 裴仲文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下官在。” “殿下问,裴大人放着太常寺的政务不理,日日盯着一个小姑娘去哪儿泡汤,可是闲得发慌?” “若是太常寺衙门没事做,殿下大可奏请陛下,送裴大人去南疆喂马。” 第95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0 裴仲文满头大汗,伏在地砖上连连叩首。 “殿下息怒,下官绝无此意,下官顾虑皇家体面。” “皇家体面轮得到你来评判?” 皇帝猛地拍向龙椅扶手,怒斥声在殿内回响。 群臣战栗,无人敢出声求情。 皇帝站起身,俯视下方的朝臣。 “皇姐欢喜,朕便欢喜。” “你们不仅不为皇姐分忧,反而在此兴风作浪,构陷朝廷命官。” “裴仲文,你身为太常寺少卿,察人不明,妄议皇亲。” “罚俸一年,降职留用。” 他又看向承恩侯。 “承恩侯李广,教导后辈无方,纵子生事,一并罚俸半年。” 一场原本针对楚家与沈豫舟的杀局,在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土崩瓦解。 楚相老神在在站在原地,连步子都没挪一下,这朝堂上的交锋就结束了。 退朝后。 众臣陆续走出宣德殿。 裴仲文面白如纸,由人搀扶着离去。 承恩侯铁青着脸,避开众人快步下台阶。 沈豫舟走到殿外等候的章嬷嬷身前,深施一礼。 “多谢嬷嬷跑这一趟,多谢殿下庇护。” 章嬷嬷避开半礼,和颜悦色说道。 “沈状元莫要谢老奴,要谢便谢你那未出阁的媳妇。” “殿下这会子正留她用午膳,下午还要一同试那西域进贡的香油呢。” “沈状元散值后,直接去公主府接人便是。” 沈豫舟颔首答应。 他望着宫墙外湛蓝的天,只觉天地开阔。 …… 长公主府。 偏殿内熏香绕梁。 长公主身披软绸外袍,斜靠在花梨木美人榻上。 她面色红润,眉眼间早没了往日的冷厉。 几名手巧的侍女正跪在榻前,替她轻轻捶腿捏肩。 楚窈洲则舒舒服服地躺在旁边另一张美人榻上,任由翠儿和长公主府的丫鬟围着她转。 一个给她剥着冰镇荔枝,一个正用玉石棒在她脸颊上轻轻滚压。 素月趴在楚窈洲腿边,尾巴一摇一摆,吃饱喝足正在打盹。 “这西域香油配着玉梳理发,最是滋养,殿下往后天天用,保管比十几岁的小姑娘还招人疼。” 楚窈洲咽下一口甜滋滋的荔枝肉,嘴巴抹了蜜,一串夸赞砸过去。 长公主抬手虚虚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宽纵: “这张嘴倒巧。” “本宫枯守这宅子二十个年头,满朝文武呈上来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都不曾多看半眼,偏你这几句花言巧语,倒叫本宫听着顺耳。” 楚窈洲又捻起一颗莹润的荔枝肉丢进口中,眼底全是直白的惊艳,脆生生地开口: “臣女说的全是大实话!” “殿下生得这般神仙容貌,本就该日日泡着热泉吃着甜果子,用全天下最精细的物件娇惯着,把这些好福气全享了才是正经事!” 长公主半阖着眼,由着侍女按揉肩颈。 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威压散去大半,连斥责的话语里都染上了罕见的宽容: “这嘴里莫不是塞了蜜糖,行了,别在这灌迷魂汤。” 长公主抬手止住侍女的动作,接着说道: “宫里应当传过信了,你那未婚夫如今在朝堂上风光得很,裴仲文吃了大亏,往后不敢再找他麻烦。” 楚窈洲弯起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半个身子赖在软榻边缘,娇滴滴地接腔: “那是自然,有殿下这座大靠山护着,臣女往后在京城还不得横着走呀?” “那些个酸儒老头要是再敢欺负我家沈哥哥,殿下可得帮我做主。” 长公主指节敲了敲矮几: “你别得意太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沈豫舟连中三元,太傅又收他做关门弟子,如今连本宫都开了金口护他。” “前朝那些老狐狸,岂会容他安稳往上爬?” 楚窈洲半点不怕。 她翻了个身,将头枕在自己手臂上,水润的眼眸亮晶晶地望过去。 “他们不容又如何?沈哥哥有才学,为人又正直,天塌下来有他自己顶着。” 她剥了一颗紫玉葡萄,手腕轻抬,将果肉抛进嘴里。 “退一万步说,前朝那些老家伙要是真敢倚老卖老欺负人,臣女可是认了殿下做靠山的。” 长公主斜睨了她一眼,轻斥出声。 “你倒会顺杆爬。本宫闲散了二十年,难不成还要天天替你们小辈去朝堂上骂人。” “殿下正是神仙般的年华呢。” 楚窈洲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着西域香油的淡雅香气。 “您去朝堂上走一遭,那是给他们天大的脸面。” “再说了,他们若是真惹毛了我,我便天天来您府上哭鼻子,把素月的毛都薅秃了,殿下这般疼我,哪能忍心瞧着我受委屈不管呀。” 长公主没说话。 章嬷嬷已经回来,在一旁端着青瓷托盘,低头敛目,眼角却弯了起来。 这偌大的京城,敢拿哭闹来威胁长公主的,满打满算也就这一位。 偏偏殿下听了,连半句重话都没舍得说。 门外传来侍女细碎的脚步声。 “启禀殿下,新科状元沈大人已在府门外候了小半个时辰了,说是来接楚小姐回相府。” 长公主端起温热的桂圆汤,饮了一口,目光落在楚窈洲身上。 “你那状元郎倒是个痴情种,还怕本宫吃了你这丫头不成。” 长公主轻哂,眉眼间透着几分唏嘘的暖意。 “去吧,别让他在外头干站着吹冷风了。” 楚窈洲动作麻利地从软榻上滑下来,理了理水红色的裙摆。 规规矩矩向长公主行了个全礼,临了还不忘俏皮地眨眨眼。 “殿下今日的桂圆汤可甜到臣女心坎里了,过几日臣女再寻些好玩的稀罕物,来给殿下解闷。” 素月原本在锦垫上打着呼噜,见楚窈洲起身要走,立马翻身跃下地。 迈着优雅的步子寸步不离地跟到了门槛边,一双异色瞳溜溜转。 大有要跟着她一起私奔回相府的架势。 楚窈洲蹲下身,揉了揉那颗雪白的猫脑袋。 “你乖乖留在家里陪殿下。少吃点软糕,当心长成个球。” 素月仰起头,异色瞳盯着她看了一会。 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才甩着尾巴走回长公主榻前。 第9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1 长公主府门外,夕阳将青石板路染得金黄。 沈豫舟负手立在马车旁。 今日他在宣德殿上硬顶了半个朝堂的官员,挺直的脊背透着股锋锐的韧劲。官袍前襟被秋风撩起一角,他也没伸手去按。 府门从里头推开。 楚窈洲提着海棠红的裙摆跨出门槛,面色白里透红,步子迈得轻快。身后跟着拎了大包小包的相府丫鬟,阵仗跟搬家似的。 沈豫舟迎上前去。 他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从发髻到裙角,确认她连根头发丝都没少,紧绷了一整日的肩背这才松缓下来。 “沈哥哥等急了吧。”楚窈洲娇声道。 沈豫舟弯腰扶着她踩上马凳,手稳稳地托在她肘弯处,语气温和极了。 “没有。时间刚刚好。” 等了小半个时辰这种事,他觉得不值一提。 两人上了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搁着楚窈洲惯用的梅花香薰球,丝丝缕缕的暖香将外头的秋凉挡了个干净。 马车起步,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有规律的轱辘声。 楚窈洲靠进软垫里,揉着酸软的脚踝,嘴巴已经连珠炮似地开了火。 “听翠儿说,今日朝堂上热闹得很。那个太常寺的裴老头,是不是被陛下骂得狗血淋头?” 沈豫舟拿起小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茶递过去。 “殿下派了章嬷嬷去宣德殿,当着百官的面讨了赏赐。裴大人被罚俸一年,降职留用。承恩侯也跟着吃了挂落。” 他声音平稳,没有太多起伏。 楚窈洲接过茶盏,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就知道殿下最护短。” 她喝了口茶,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 然后把腿往前一伸,脚尖轻轻踢了踢沈豫舟的膝盖。 “沈大人,我今日在公主府陪殿下解闷,可是立了大功。我的腿好酸,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这要求提得极不客气,理直气壮。 沈豫舟没有半分犹豫。 他将手中的书卷搁到一旁,手指搭上她纤细的小腿肚,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是。窈洲今日居功至伟。” 他低着头,神色专注,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敷衍。 这双手早上还握着笏板在金銮殿上同人针锋相对,这会儿给媳妇揉腿,倒揉得格外认真。 楚窈洲舒服地眯起眼睛,脚趾都跟着轻轻蜷了一下。 【洲洲:这男人的自觉性真不是盖的,太上道了。我都不用下第二遍指令。】 【系统:宿主请注意仪态,您现在的嘴脸极其得意忘形。】 【洲洲:得意怎么了?我花了这么大力气养出来的老公,我得意一下不过分吧?】 马车内安静了一会。 沈豫舟按了好一阵,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楚窈洲。 “窈洲。” “嗯?”楚窈洲懒洋洋地应声,眼皮都不想抬。 “接下来这几日,我可能会非常忙。常常要留在衙门里议事,怕是抽不出空回相府陪你用晚膳了。” 楚窈洲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因为治水的事?” 沈豫舟点头。 “太傅和陛下将黄河中游治水的差事交给了我和太子殿下。图纸和方略虽然有了,但现在卡在最要命的地方。” 他眉头微蹙,声音沉了下来。 “户部没钱。” 他顿了顿,觉得这三个字说得还不够直白。 “黄河年年拨银子修堤,修了又溃,溃了再修,国库早被这条河吞干净了。今日太子殿下亲自去户部翻了账册,能调动的现银,不足十万两。” 沈豫舟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嘴角都带了点苦意。 “这点钱,连买石料和雇佣民夫的定金都不够。” 他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声线低了几分。 “裴仲文他们虽然在朝堂上吃了瘪,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现在就等着看我和太子的笑话。拿不出银子,治水方略就是一张废纸。” 他回过头来,看着楚窈洲,语气里多了几分歉意。 “所以这几日,我要和几位精通度支的大人一起,想办法凑齐这笔银子。可能会冷落了你。” 楚窈洲听完,脸上闪过一丝不高兴。 她撇了撇嘴,拿脚尖又踢了一下沈豫舟的膝盖。 “所以你的意思是,好几天都不回来陪我吃饭?” 沈豫舟刚要解释,楚窈洲伸手按住了他的嘴。 那只白嫩的小手毫不客气地捂上来,堵得他半个字都蹦不出。 “行了行了,国家大事我插不上嘴,也犯不着跟黄河争你。” 她收回手,歪着脑袋掰起了手指头。 “但你欠我的,得记账。一顿晚膳折合一个要求,好几天就是好几个。到时候我要是提了什么不讲理的事,你可不许皱眉头。” 沈豫舟哭笑不得。 可不知怎的,胸口那团闷了一整天的焦虑,竟散了大半。 “好,全记账上。” 他应得干脆。 她平日里娇纵,但关键时刻从不真的拖后腿。这种话他自己心里门儿清,说出来反倒矫情。 就在他准备开口道谢时,楚窈洲话锋一转。 那双水润的眸子弯了弯,笑意里藏着点小狡猾。 “不过呢。” 她拖长了尾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算过日子,明日正好是你休沐。既然你后面要忙得脚不沾地,那明日的空闲必须归我。” 沈豫舟一怔。 “你想去哪?” 楚窈洲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在他心口的位置轻轻一戳。 “明日一早,你陪我去城外龙隐寺。” 去佛寺? 沈豫舟面露疑惑。 楚窈洲收回手,理直气壮地给出理由。 “咱们的婚期马上就要到了。我寻思着,怎么也该去佛前上柱香,拜一拜,求个平安顺遂。” “顺便在那吃顿素斋。听说龙隐寺后山的野山菌鲜得很,我馋了好几天了。” 前半句说得郑重其事,后半句原形毕露。 识海深处,淡蓝色的光幕弹了出来。 【叮!“软饭硬吃”反向反哺系统任务触发。】 【当前目标:强行要求未婚夫陪同前往城外佛寺。】 【任务进度:已完成。】 【即将激活限时奇遇:灵光乍现。】 【奇遇提示:龙隐寺内,宿主只需做好一件事。睁开眼睛,带着他走。】 楚窈洲扫了一眼面板,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 【洲洲:这说了跟没说一样,什么叫睁开眼睛带着他走?我还能闭着眼走不成?你这提示写得跟庙里求的下下签一样,全靠自己悟。】 【系统:……宿主请放宽心享受素斋。反正不管怎样您都是躺赢,何必纠结过程。】 【洲洲:你说得对,格局小了是我的错。】 第97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2 沈豫舟看着楚窈洲那副理所应当的娇蛮模样。 按照常理,他此刻应该满脑子都是户部的账册和银子的缺口,根本没有心思去什么佛寺吃野山菌。 但他的思维在这一刻拐了个弯。 他看着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每一回她作天作地,他都觉得荒唐。 每一回的结果,都让他觉得上天在开玩笑。 到了眼下,他已经不敢轻看她说出口的任何一个字了。 沈豫舟的呼吸快了半拍。 “好。”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 “明日一早,我陪你去。” 楚窈洲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这就对了。干活前先吃顿好的,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她重新靠回软垫上,闭上眼睛养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沈豫舟坐在旁边,听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变得均匀绵长。 车窗外的残阳将他半边脸映得暖融融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早在宣德殿上握着笏板,同半个朝堂硬碰硬。这会儿指腹间还残留着方才给她揉腿时沾上的那点玫瑰露的香气。 他没有擦。 马车拐过街角,相府的飞檐已经隐约可见。 楚窈洲翻了个身,嘟嘟囔囔地说了句梦话。 大意是龙隐寺的野山菌一定要多加两勺香油。 沈豫舟没忍住,无声地笑了。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滑落到肩头的斗篷。动作很轻,没惊动她。 马车轱辘声不紧不慢地响着。 车厢里只剩她绵软的呼吸,和薰球里溢出的暖香。 沈豫舟在这片安静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那本被搁置一整日的治水图册。 户部的账上还差着几百万两的窟窿。 但他翻开图册的手,稳得很。 ……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 相府的红木马车碾过城外青石板路,稳稳停在龙隐寺山门前。 楚窈洲被丫鬟翠儿扶下马车。一身软银轻罗裙,外头罩着件挡风的素色斗篷,未施粉黛,那张脸照样明艳得晃人眼。 沈豫舟跟在后头下车,手里提着个紫檀食盒,里面装着楚窈洲路上没吃完的几块桃花酥。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常服,清俊挺拔。若是不说,谁也猜不出这是在朝堂上把太常寺少卿按着打的新科状元郎。 龙隐寺香火旺盛,前来进香的香客络绎不绝。 两人进了大雄宝殿。 楚窈洲跪在蒲团上,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求佛祖保佑我家沈哥哥岁岁平安,少熬些夜,多抽空陪我玩。” 音量控制得刚刚好,全落进旁边沈豫舟的耳朵里。 沈豫舟手执三炷清香,垂下眼眸。 他原本满脑子都是户部那几本空荡荡的账册,听到这话,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将香稳稳插进铜鼎,指尖在鼎沿多停了一息。 上完香,小沙弥领着两人去后山厢房用斋饭。 后山厢房里,几盘素斋冒着热气。楚窈洲指名要的爆炒野山菌端上来的时候,她第一筷子还没夹起来,沈豫舟已经用公筷挑了最嫩的一片放进她碗里。 楚窈洲吃得眉开眼笑,一口菌子一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幸福全写在脸上。 【洲洲:这野山菌鲜得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佛祖您看到没?这就是我上辈子积的德。】 【系统:宿主,您上辈子积的德应该体现在攻略目标身上,不是一盘蘑菇上。】 【洲洲:你都没味觉,你懂个什么。】 沈豫舟坐在对面,筷子动了两下就搁了。 满脑子还是户部账册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十几万劳役的口粮,修堤的石料钱,一笔笔全是窟窿。他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喉咙里发苦。 楚窈洲抬眼瞥见他碗里几乎没动,筷子在碗沿敲了一下。 “吃饭。” 沈豫舟回过神,看了她一眼,没反驳,老老实实夹了口青菜。 两人吃完斋饭,丫鬟结了香油钱,一行人往山门外走。 刚走到前院放生池边,便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喧哗。 一大群人围在功德石碑前,吵得不可开交。 楚窈洲生平最爱看热闹,提着裙摆就挤了过去。沈豫舟怕她被人群磕碰,赶紧用手臂替她挡开左右,护着她站定。 人群中央,两个打扮华贵的妇人正面红耳赤地争论。 知客僧夹在中间,急得满头是汗,连连作揖。 “凭什么给她?”一个穿绛紫色对襟长衫的中年妇人厉声开口,手指都快戳到知客僧鼻尖上了。“我家老爷好歹是正四品通政使司副使。这修缮长明灯塔最后一个赐福名额,理应归我们李家!” 站在她对面的是个微胖的夫人,满头珠翠,通体富贵气。 听了这话,微胖夫人嗤了一声。 “李夫人好大的官威。这佛门清净地,讲究的是心诚则灵,又不是按官职排座次。名额既然是出资修塔所得,自然是谁出的香油钱多,名额就归谁。” 【洲洲:哟,有戏看。】 原来龙隐寺要修缮后山的长明灯塔。住持发了话,捐资前十的善信,可在塔基的功德碑上刻下全家姓名,受佛前日夜诵经祈福。 前九个名额都定了,只剩最后一个。 四品官家夫人冷哼。“我们李家出五百两。” 微胖夫人理了理袖口上的金线刺绣,慢条斯理开口。 “我们赵家出两千两。” 周围看热闹的香客一片倒吸凉气。 沈豫舟原本只是伸手挡着楚窈洲不被人群挤到,耳朵里进来的争吵声跟他没半点关系。 可“两千两”三个字钻进来的时候,他搁在楚窈洲肩头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半分。 两千两。够一县半年的赋税了。 就为了在碑上刻个名字。 四品夫人脸色发青。“你一个商户,浑身铜臭味,也配把名字刻在佛塔上?” 微胖夫人半点不恼,反唇相讥。 “铜臭味总比囊中羞涩强。我再加一倍,四千两。” 沈豫舟的视线从楚窈洲的发顶移开,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那块功德碑上。 他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四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却再喊不出更高的价。京官俸禄有限,几千两银子掏出来要伤筋动骨。 她一甩帕子,丢下一句:“有几个臭钱了不起?便是刻上了碑,商户到底是商户,也上不得正经席面!” 赵家夫人脸上笑意收了。 她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叠厚实的银票,“啪”一声拍在供桌上。 “大师,这里是两万两通宝银票。最后一个刻字赐福的名额,赵家要了。回头劳烦寺里把名字刻大些。”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在场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上不上得了席面我不在乎。流芳百世就够了。” 第98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3 两万两。 这三个字砸下来,四周哗然。连那四品夫人也惊得说不出话,只能甩袖子愤愤离去。 知客僧双手合十,收下银票。“阿弥陀佛,赵善人功德无量。” 楚窈洲站在人群里,津津有味地看完了整场好戏,末了还意犹未尽地啧了一声。 【洲洲:有钱人的快乐,果然朴实无华且枯燥。两万两拍桌上眼都不眨,这大姐好飒。】 旁边几个路人也在交头接耳。 “赵家可是江南有名的盐商。别说两万两,就是二十万两人家也拿得出来。” 一个老书生摇头叹息。“花两万两买个虚名,不知所谓。” 另一个人反驳他。 “你懂什么。这些商贾家里金山银山,缺的是什么?缺的就是名分!能把名字刻在皇家敕建的龙隐寺里,日日受香火供奉,这叫流芳百世。有钱也买不到这般好名声。这名额要是多几个,两万两有的是人抢破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豫舟的步子顿住了。 他盯着那块功德碑。 脑子里被卡了两天的齿轮,忽然“咔嗒”一声,转动起来。 功德碑。商人。买名。 三个不相干的字眼在他脑海里猛地撞到一块,碰出了火星子。 国库空虚,户部没钱。天下商贾却富得流油,一掷千金只为买个刻字赐福的虚名。 治水是百年大计。不仅关乎沿岸千万百姓的生死,更是能载入史册的千秋伟业。 若是—— 在黄河沿岸各州府设立治水功德碑呢? 商户们缺的从来不是银子,缺的是名分。 朝廷缺的从来不是名分,缺的是银子。 各取所需。 这念头闪过的那一瞬,紧跟着就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朝廷出面卖功德碑? 这话要是传到清流耳朵里,弹劾的折子能把通政司的门槛踩断。“与商贾沆瀣一气”“斯文扫地”,随便哪顶帽子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攥紧袖口,站在人群外头沉默了好一阵。 可黄河不等人。 去年秋汛溃了三处堤坝,淹了两府七县。灾民的尸首顺着浊流往下漂,漂到下游捞都捞不完。 今年若再不修,死的人只会更多。 清名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这个答案在他心里翻了个个儿,稳稳落了地。 后面的细节还没完全理清。可最要命的那扇门,已经被推开了。 他低下头,看向身前正踮着脚尖看热闹的楚窈洲。 今日她非要拉他来龙隐寺,他只当她是惦记那盘野山菌,顺带烧柱香图个吉利。 谁能料到,这趟出行,竟藏着破解国家危局的钥匙。 她就是他的福星。 识海深处,淡蓝色的光幕弹了出来。 【叮!限时奇遇“灵光乍现”已完成。】 【任务奖励:目标人物智力大幅提升,治水资金链条完美补齐。】 【系统评语:躺赢也是一门学问,宿主这口菌子吃出了国泰民安的味道。】 【洲洲:……等等,你的意思是,我间接拯救了黄河两岸的老百姓?】 【系统:严格来说,是您馋那盘菌子的嘴,拯救了黄河两岸的老百姓。】 【洲洲: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吃饭,是为了天下苍生?】 【系统:……宿主您开心就好。】 楚窈洲看完了戏,心满意足地转过身。 “没意思,散了散了。沈哥哥,我们回家。” 沈豫舟应声。 他侧身一步挡在她前方,抬臂替她拨开两旁的香客,护着她往外走。 人流拥挤,他的袖口擦过她的手背。 没有收回去。 “窈洲。”他忽然开口。 楚窈洲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沈豫舟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脊,秋日的阳光将那片起伏的轮廓镀上一层薄金。他嘴角那点弧度收都没收,说出来的话却四平八稳。 “黄河治水的银子,有着落了。” 楚窈洲眨了眨眼,故意装傻。 “是吗?户部尚书老来得子,舍得掏钱了?” “不是户部。”沈豫舟嘴角微微上扬。“是你刚才帮我找见的。” 楚窈洲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我?我除了吃那盘野山菌,什么也没干呀。” “你什么都不用干。” 沈豫舟弯下腰,替她把斗篷的系带重新打了个结。手指在那个蝴蝶结上多停了一息,将微微歪斜的结扣正了正。 他抬起头来,日光落在他眉骨上,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你只管开开心心的。旁的事,我来办。” …… 回到相府。 沈豫舟将楚窈洲送回院子,外袍都没脱,转身直奔书房。 他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不过半个时辰,一份详尽的《商贾捐资治水及功德碑筹款疏》便落在了纸面上。 奏疏里头规划得极细。各地功德碑的设立标准、捐资数额如何分梯次划等、由户部牵头在京城、扬州、杭州三地同时举办募资大会……写到这儿,他又加了一条:对捐资数额极为庞大的商会,可适当放宽其子弟入国子监的名额限制。 这一条,可谓把商户心心念念想跨的那道阶层门槛,拿出来当了诱饵。 笔墨淋漓写到第三页,沈豫舟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功德碑刻名,够打动寻常商户了。 可那些真正坐拥万贯的盐商、票号东家呢? 一块碑,还差着火候。 各地捐资最多的魁首,得拿什么更大的甜头去勾他们? 给官身?清流能把他生吞活剥。 给税减?户部本就揭不开锅,再减下去等于把左口袋的窟窿捅到右口袋。 沈豫舟将笔搁回笔架上,揉了揉眉心。 烛火跳了两下,映得满案文字忽明忽暗。 院子里更漏敲了两声。窗缝灌进来的风已经凉透了。 就在这当口,书房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楚窈洲裹着件宽大的月白绒面披风,一手拎着个红漆食盒站在门口。 头发松松挽了个髻,睡眼惺忪,披风领口那圈兔绒毛蹭着她半边脸颊,看上去跟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懒猫没什么两样。 “翠儿说你回来之后一直在写东西,连灯芯都没换。” 她把食盒往书案边一搁,自己搬了张小杌子坐到旁边。 盖子掀开,里头是一碗热腾腾的桂花藕粉,外加两块枣泥糕。 “先吃。” 两个字,没得商量。 沈豫舟搁下笔,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睡不着了。” 楚窈洲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地往他手边一靠。 “翠儿说你书房的灯还亮着,我特意过来盯着你吃东西的。你要是不吃完,我就坐这不走了。” 沈豫舟没辙。 他端起藕粉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桂花味顺着喉间滑下去,满脑子的数字和策论被冲淡了几分。 楚窈洲歪着头看他案上摊开的奏疏,没兴趣。 她伸手去捏他搁在桌沿的手腕。 捏了两下觉得手感不错,又多捏了两下。 沈豫舟握笔的那只手往外挪了半寸,另一只搁在桌沿的手腕朝她的方向又送了送,方便她够着。 自始至终,笔下没停,连头都没舍得抬。 楚窈洲撇撇嘴,松开手,百无聊赖地从书案角落扯过一沓裁剩的宣纸边角料,有一搭没一搭地折起纸鹤来。 折一只,挂到笔架上。 再折一只,塞到砚台边竖着。 折到第九只的时候,宣纸边角料用完了。 她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目光在烛台旁那锭墨银和沈豫舟写个不停的笔尖之间来回蹦跶。 嘴里嘟嘟囔囔地冒出一句。 “今天那个赵家夫人可真够横的,两万两拍桌上,比我买胭脂还爽快。” 她拿手指戳着桌面上一只歪脖子纸鹤。 “不过她也傻,花那么多钱就为刻个名字。要是换成我,直接求皇上亲笔写块匾挂在大门口,那才叫全京城的人路过都得仰着脖子看。” 这句话飘进耳朵里。 沈豫舟握笔的手顿住了。 天子御书。 御赐匾额。 第99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4 他低头看了看纸上空着的那一行。 笔尖在墨池里蘸了蘸,落字,一气呵成。 楚窈洲浑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打了个哈欠,继续去折那只翅膀歪斜的纸鹤。 沈豫舟将最后一页吹干,抬起头来。 满案的纸鹤。 笔架上挂了七只大小不一的,砚台边立着两只,连镇纸上都蹲了一只翅膀一高一低的。 楚窈洲正歪着头端详最后一只半成品,见他看过来,把纸鹤往他面前一推。 “丑是丑了点,但这叫'一路连升'。你数数,九只,谐音'久'。” 沈豫舟低头看着那只翅膀参差的纸鹤。 没说话。 拿起来,小心放进了袖袋里。 袖口掩下去,遮得严严实实。 …… 墨迹风干。 沈豫舟轻声唤醒靠在小杌子上打盹的楚窈洲,让丫鬟扶回院子。 收起奏疏,命人备马,直奔太傅府。 严嵩之正因为户部没钱的事在书房里长吁短叹。参茶灌了好几杯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满案的卷宗翻得乱七八糟。 沈豫舟大步走进书房,将奏疏双手呈上。 “老师,治水之资,学生有解了。” 严嵩之接过奏疏,站着从头看到尾。 看完,没吭声。 他将奏疏合上搁在书案边,端起已经凉透的参茶抿了一口。 沈豫舟立在原地,后背的汗一点一点洇上来。 老师不开口,他便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严嵩之将奏疏重新拿起来,翻到第二页“功德碑”那一段,食指在上头敲了两下。 “这一招,会被满朝的清流骂你与商贾沆瀣一气。你想好了?” 他又翻到“国子监名额”那一条,指尖重重一叩。 “商户子弟入国子监。你可知这一条递上去,头一个跳出来骂你的不是清流,是天底下所有寒窗苦读的举子。” “你沈豫舟自己就是寒门出身,这条路你走过。你现在要亲手给这条路上塞进一群花银子买名额的商户子弟?” 沈豫舟沉默了两息。 “学生确实走过那条路。三更灯火五更鸡,一碗冷粥撑半日,个中滋味学生不敢忘。” 他顿了顿。 “可学生进京赶考时,路过黄河渡口,亲眼见过洪水退后的村子。” “泡烂的书册糊在墙根上,辨不出是哪家孩子抄的课业。” “国子监多进几个商户子弟,寒门举子的路会窄一寸。但黄河溃一次堤,沿岸十几个县的学堂连房梁都剩不下。” “学生拿不出两全的法子。只能先保住那些还有机会坐进学堂的人。” 严嵩之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将奏疏塞进袖子里,拎起紫砂盏一口饮尽。 “走。” 沈豫舟一怔。 “老师,去哪儿?” “东宫。” …… 夜风灌进马车,师徒二人一路无话。 直到马车拐进皇城侧门,严嵩之才掀开车帘看了沈豫舟一眼。 “你那最后一条——御赐匾额,想出来的时候在干什么?” 沈豫舟坐得笔挺,答得坦然。 “在看窈洲折纸鹤。” 严嵩之哼了一声,放下车帘,没再问。 …… 太子萧衍宁正在书房里被户部的账册折磨。 桌上卷宗堆得摇摇欲坠,茶水凉透了也没心思换。 听闻太傅携新科状元深夜求见,太子搁下笔,亲自迎到前厅。 “老师深夜造访,可是有要紧事?” 严嵩之也不寒暄,将奏疏从袖中抽出,往太子手里一塞。 “殿下先看。看完再说话。” 太子接过奏疏,展开细读。 前厅里安静了许久。 严嵩之端着茶盏,余光落在沈豫舟垂手而立的背影上。这孩子站得极稳,不急不躁,跟头一回进太傅府被他拍案痛骂时的气度一模一样。 他想起那天的红泥小火炉和果茶,嘴里参茶的苦味都淡了几分。 太子的目光在纸面上一行行扫过去,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看到“功德碑刻名、商贾竞价捐资”那一段时,翻页的手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沈豫舟一眼。 又低下头,把那一段从头再看了一遍。 良久,太子将奏疏合上,搁在案几上。 他靠回椅背,长长吐了口气,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 重新拿起奏疏,点了点其中几处。 “方略是好方略。但要落地,还有几处须得补全。” 他起身踱了两步。 “募资不能只在京城开一场,得分三地同时铺开。京城、扬州、杭州,哪个不是富商扎堆的地方?声势越大,攀比之心越盛。” 太子回过身,手指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不过款项必须直入户部专户,地方官谁也不许经手。那帮人的手,比漏斗还不如。” 沈豫舟微微欠身,将太子说的每一条都记在脑子里。 太子翻到第二页,手指在“功德碑刻名”四个字上点了点。 “还有这里。” 沈豫舟等他往下说。 “功德碑的名字不能谁给钱就刻谁。为富不仁的、横行乡里的,出再多银子也别想上碑。” 太子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 “这条规矩一亮出来,那些想拿银子洗白名声的黑心商户,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严嵩之搁下茶盏,眯着眼接了一句。 “妙。倒逼他们收敛行径,于地方治理也是一桩好事。” 说到第三条,太子翻页的手忽然慢了下来。 他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眉头先是微拧,继而慢慢舒展。 前两条方略,笔锋沉稳老辣,是沈豫舟一贯的路数。从制度入手,从执行落地,滴水不漏。 可这第三条,画风变了。 “御赐匾额”四个字,切的不是朝廷的规矩,切的是商人的心窝子。这一刀又准又狠,带着股浑然天成的市井嗅觉,跟前两条完全不是同一个脑子想出来的。 太子停下脚步,打量了沈豫舟两眼。 “前两条是你的手笔,孤一眼就认得出来。” 他指尖点了点“御赐匾额”那一行,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一条,路子太野了。不像你写得出来的东西。” 他没再往下说,只是拿那种“你自己心里有数”的目光看着沈豫舟。 沈豫舟没遮掩。 “今日在龙隐寺,内子见人争抢功德碑刻名,回府后她随口说了一句——若换成她,直接求皇上亲笔写块匾挂大门口。” “学生听完,觉得这条该写进去。” 严嵩之在旁边呷了口茶,慢悠悠补了一刀。 “殿下有所不知,这小子今日本是被未来媳妇拽去庙里吃野山菌的。” 太子盯着沈豫舟看了两息。 摇头笑骂。 “行,孤算是服了。” “孤把户部的账册翻了个底朝天,愁得连晚膳都没心思吃。你倒好,陪夫人去庙里吃顿菌子,回来就把银子的路趟出来了。”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那行字上又敲了敲。 “首批匾额由父皇亲笔御书。天子手书四个字值多少银子,那帮盐商票号的掌柜心里门儿清。消息放出去,你信不信他们连夜从扬州坐船赶来京城排队。” 太子说完,将补全后的要点逐条标注在奏疏空白处,字迹工整有力。 他将奏疏递回沈豫舟。 “今夜你将这几处补进去,誊抄一份正式奏本。明日早朝,由你出面陈述方略,孤来补全细节。” 太子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语调里多了几分笃定。 “张承明那些人,还等着拿'没钱'这把刀来架孤的脖子。明日就让他们瞧瞧,刀架在谁脖子上。” 沈豫舟双手接过奏疏,躬身行礼。 “臣领命。” 严嵩之喝完最后一口茶,慢悠悠站起身。 他看看太子,又看看沈豫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老夫跑这一趟腿,也算值了。你们年轻人商量着办,老夫回去睡觉。”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冲沈豫舟丢了一句。 “回去替老夫问楚家丫头好。再让她调两壶果茶,明日托人送来。老夫这嘴里苦了好几天了。” 沈豫舟应下,送老师出了东宫。 …… 夜色深沉,宫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将长长的甬道照得通明。 沈豫舟快步走出皇城。 秋风灌进袖口,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袖袋的开口。 他要赶回去。把奏疏改好,还要叮嘱厨房明早给窈洲熬她爱喝的桂花藕粉。 藕粉里的桂花得多搁一勺,她上回嫌少,嘟嘟囔囔念叨了一整天。 脚步极快。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远,投在皇城外空旷的青石路面上。 第100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5 次日。宣德殿。 裴仲文伤了一只脚,告病没来。张承明等一干文官却早早做好了准备,要在早朝上发难。 皇帝升座。 沈豫舟将奏疏呈上御案,方略尚未念完第二页,张承明已经迫不及待地踏了出来。他手持笏板,第一句话便奔着要害去。 "臣以为此策与卖官鬻爵无异。" 殿内窃窃私语四起。 张承明攻的不是治水,是读书人的脸面。这根弦拨得准,满朝科举出身的文官,十之八九脸色都变了。 张承明转身看向沈豫舟,字字珠玑。 "沈大人连中三元,本该最明白科举取士的公正之道。如今为了急功近利,拿国子监的门槛去讨好商户,大人扪心自问,对得起天下寒窗苦读的学子么?" 沈豫舟抬了抬手中的笏板,不紧不慢地接了上去。 "张大人所虑,并非没有道理。" 他先退一步,把调子放低。 "不过张大人忘了一件事。国子监开的是名额,考的还是真才实学。商贾子弟若不成器,入了监也考不上科举,照样被黜落。这与卖官有本质之别。" 他顿了顿,语调没起半分波澜,说出来的话却重得很。 "而黄河沿岸两府七县的百姓,去年秋汛溃堤,至今流离失所。张大人说担忧铜臭腐蚀根基,那敢问张大人,百姓的性命算不算根基?堤坝不修,淹死的人里头,有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 殿内安静了两息。 太子萧衍宁适时出列,持芴向御座一礼,声音沉稳。 "父皇,儿臣以为沈大人此策可行,但为杜绝张大人所虑之弊端,落地尚需三处筹谋。" 他一条一条道来,语速不快,每说完一条,便停顿半息。 第一条落地的时候,户部尚书的笏板晃了一下。 第二条说完,方才附议张承明的几名御史互相看了看,悄悄退回了队列。 等到第三条"天子御书"四个字出口,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到龙椅上。 分区施行以防盘剥,统一审核以正碑名,天子御书以增分量。每一条都打在张承明先前的质疑上,封得滴水不漏。 张承明的笏板握得极紧,指节泛了白,却再没能开口说出半个字来。 皇帝靠回龙椅,手掌在扶手上连拍了两下。 "好。沈卿才思敏捷,解朕燃眉之急。太子筹划缜密,不负所托。此事交由你二人全权督办,户部、工部即日配合,不得推诿。" 下朝后。 殿外石阶上,秋风刮过朱红廊柱。 张承明走在前头,步子沉重,官靴踩在青砖上闷响。走到台阶拐角处,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沈大人年少得志,望好自为之。" 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比他的步伐稳当得多。 沈豫舟从他左侧擦肩而过,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转头。 "张大人放心。黄河水涨的时候,不挑人淹。" 声音和走路的节奏一样稳。说完人已经过去了。 张承明脚下一顿,站在阶上没动。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官袍下摆,他都没去拂。 沈豫舟放缓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宫墙上方被风吹散的薄云,胸口那股劲道慢慢松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太子萧衍宁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走在宫墙下的长廊上。 左右无人。太子走在前头,许久没开口。快到宫门时才停下脚步,语调比殿上松了不少。 "京城募资大会你亲自盯。但有件事你心里要有数,张承明今日没拼死反对,不是他认输了。" 太子回过头看了沈豫舟一眼。 "二皇子那边最近在拉拢江南的盐商。你去筹银子的时候,小心别在人家的地盘上踩了雷。" 沈豫舟心头一沉,躬身应下。 太子迈开步子,走远了几丈,声音才飘回来,散漫了不少。 "回去替孤谢谢你那未婚妻。这份人情,孤记下了。" 沈豫舟大步走出皇城。外头天高云淡。 他摸了摸袖子里折好的奏疏副本。 这份副本他多抄了一份,打算回去给窈洲看。不是让她看内容,他只想让她看到封面右下角那几个小字。 那是他在定稿时加上去的:窈洲启发。 秋风将他的袖口吹得鼓起来,他抬手按住,将那份副本往里头塞了塞。脚步比上朝时快了不止一倍。 皇城外的马车夫被他催得一路小跑,车轱辘压过长街的青石板,一路碾向相府的方向。 相府揽月阁里,楚窈洲还不知道有人正心急火燎地赶回来见她。 她大清早被翠儿从被窝里捞出来,原因是京城最大的绣坊锦云阁派人送来了三十六套嫁衣图样供她挑选。 楚窈洲裹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眯着眼睛把图样翻了一遍。 "这个太素,这个太艳,这个领口开得也太高了,勒得人喘不上气。" 她一连否了十几份,翻到最后一页时眼睛亮了。 那是一件大红织金凤穿牡丹的广袖嫁衣,裙摆足有三丈长,铺开来能占满半个正厅。按锦云阁的报价,光金线就要用掉二十八斤。 翠儿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这件嫁衣要做出来,只怕整个京城的金线都不够使。" 楚窈洲把图样拍在桌上,理直气壮。 "那就让沈哥哥想办法呀。大婚本来就该风风光光的,京城的金线不够使,那就派人去苏杭调嘛。我嫁他沈状元,用最好的,不应该的吗?" 她吩咐翠儿把这份图样单独留下,又从食盒里摸出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对了,让绣坊在裙摆上加一圈暗纹。就用沈哥哥给我画的那个水波纹的样式。他画的花样好看,别浪费了。" 窗外天光正好,风送来后院桂花的甜香。 楚窈洲打了个哈欠,将图册扣在胸口,闭上眼小憩。 识海深处,淡蓝色的光幕闪了两下。 【叮!温馨提示:宿主的婚期倒计时。】 【洲洲:知道了知道了,急什么,嫁衣图样我还没挑完呢。】 【系统:根据历史数据,婚礼当天是天然的高倍率增益场景。您那天越折腾,攻略目标的官运越旺。】 【洲洲:你的意思是,我闹婚闹得越凶,他升官越快?】 【系统:请务必在婚礼上充分发挥您作精的职业素养。】 【洲洲:放心,这种活儿我最拿手了。先让他把国家大事忙完,回头有的是时间被我折腾。】 楚窈洲翻了个身,风送来桂花香,她在香气里沉沉睡去。 第101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6 三个月后。 黄河中游各州府分段截流,十几万民夫日夜赶工。 沿岸新立的治水功德碑刻满了姓名,连碑座都加高了两尺才够用。京城、扬州、杭州三地募资大会的声势远超预期——盐商、票号东家们听闻“天子御书匾额”的消息后,从扬州坐快船连夜赶来争抢名额。 最终募得的白银装满了国库三间空置的库房。 户部尚书翻着账本,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连算盘珠子拨错了两回都没察觉。 沈豫舟奉旨常驻户部签押房,亲自清查历年漕运与水利的往来账册。 治水的差事越忙,他回相府的时辰就越晚。 这日入夜。 相府内灯火通明。 楚窈洲斜靠在软榻上,膝头搁着素月。 这只御猫如今是长公主府和相府的“双栖选手”,三天两头被人用软轿接来接去,待遇比京城的公主还金贵。每回出行必配专用锦垫和零嘴食盒,伺候的排场能让半个后宫的妃嫔眼红。 厨房刚送来一碟炙烤鹿肉。 楚窈洲拿银箸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心拧成一团,直接搁下筷子。 “火候偏老,果木味全焖没了,嚼着跟牛皮筋似的。” 翠儿在旁边小声问:“小姐,要不奴婢让厨房重做一碟?” “不用。” 楚窈洲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吩咐得理直气壮。 “你差个小厮去户部衙门跑一趟,喊沈豫舟回来给我烤。” 说完她拿银箸又戳了一下那块鹿肉,嫌弃地推到素月跟前。 素月凑过去闻了闻,嫌弃地扭过脑袋。 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眼,达成共识:不合格。 楚窈洲理直气壮地抽出帕子擦了擦手指,翻过身去看绣坊送来的嫁衣细样,全没把自己方才说的话当回事。 翠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大人如今是钦差督办治水要务的朝廷命官,正扎在账册堆里通宵点灯做国家大事呢。 您半夜把人从衙门里薅出来烤鹿肉…… 翠儿不敢说完这句话。 因为上一个敢劝的丫鬟,当场被小姐赏了半盘子点心堵嘴。 “去呀,愣着干嘛。”楚窈洲拖着长音催促。 翠儿认命,转身出了门。 【系统:宿主,您把朝廷钦差从户部薅回来烤鹿肉,这个行为的娇气指数直接拉满了。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好调高沈豫舟的体力上限。】 【洲洲:不用调,他乐意的。再说了,他成天熬夜不着家,我这是变着法子喊他回来休息,懂不懂?这叫曲线救夫。】 【系统:您这份良苦用心,确实需要相当高的理解门槛。】 【洲洲:我这是激励型管理,你个没有感情的数据面板懂什么。】 半个时辰后。 户部签押房内堆着齐人高的卷宗。 油灯燃到灯芯发红,烛泪淌了一桌角。 小厮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底沾的夜露在库房石砖地上打了滑。 “沈大人——小姐让您回府给她烤——” 话没喊完,人先收不住势,一个踉跄撞上墙角一只积灰的废弃木架。 木架年久失修,受力便塌了半边。 压在最上层的几只陈年木箱跟着砸下来,箱盖崩开,卷宗散了一地。 小厮吓得“噗通”跪下,额头磕在地砖上。 “大人恕罪!奴才不是有意的!” 沈豫舟搁下毫笔,起身走过去。 “起来,不妨事。” 他弯腰去捡散落的卷宗。 多数是些无关紧要的旧年存档,封皮起了霉斑,字迹模糊。 指尖拂过一本薄册子,他的动作停了。 封皮上十二个朱笔大字:宣德九年兵部粮草调拨档。 宣德九年。 这个年份在沈豫舟脑子里只对应一件事——永安长公主驸马战死北境的那一年。 他翻开封皮。 第一页是兵部造册的标准格式,列有粮草调拨总量、分批起运日期、押运官员姓名、沿途损耗比例。 视线扫过前两行,没有异常。 到第三行,他的手指顿住了。 朱笔批注的损耗比例是四成三。 四成三。 从京师到北境边关,沈豫舟跟着太傅研读过历年军需档案。正常年份的粮草运输损耗,在一成五到两成之间。遇上暴雨季,最多不超过两成五。 四成三,意味着近半数粮草在运输途中“消失”了。 他翻到下一页,找到了对应的车辙载重记录。 起运时每车装载八百斤,到达边关时登记在册的只有四百六十斤。 凭空蒸发了三百四十斤。 沈豫舟闭了闭眼,把这组数字在脑中过了一遍。 八百斤的满载马车,在官道上走出的车辙深度是固定的。如果真的只剩四百六十斤,末段车辙应当明显变浅。 偏偏档册最末页备注了一句:“沿途车辙均深,无异常。” 沈豫舟翻页的手停了两息。 油灯的火苗在这时候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面上跟着颤了颤。 车辙均深,说明车上的粮草从头到尾没少过。 可账面上,凭空多出了四成的损耗。 那些粮草去了哪里? 沈豫舟快步走到书案前,从卷宗堆里翻出当年兵部主事官员的名册。 签字画押处,盖着一方朱红官印。 兵部侍郎李元忠。 这个名字,他在裴仲文的履历上见过。 李元忠,裴仲文的岳父。 二十年前的正三品兵部侍郎,如今致仕在家,安享晚年。 沈豫舟把档册一页一页理好,收入袖中。 他站在昏暗的库房里,油灯的光只照到他半张脸。 当年驸马率三万将士驻守北境。先帝下旨增援的粮草被克扣了四成。三万人的口粮变成了不到两万人的份额。 不是贪功冒进,不是寡不敌众。 是后方有人动了手脚,活活把前线的兵饿垮了。 三万条人命。 再加上一位驸马。 沈豫舟将档册在袖中压实。 脊背挺得笔直,脑子里千头万绪。 小厮还跪在地上没敢起来,哆哆嗦嗦地抬起头。 “大人……那小姐说的鹿肉……” 沈豫舟收回目光。 他垂下眼,将方才脑中翻涌的惊浪一层一层压回去,压到最深处,压到连半点棱角都露不出来。 “走。回相府。” 小厮一愣,不敢多问,爬起来飞快地跑出去备车。 夜风灌进衣领。 沈豫舟钻进马车,袖中那本薄册子的硬角抵着小臂内侧,硌得生疼。 车轮碾过青石长街,轱辘声在空巷里来回弹了几遭。 三万条人命压在左边袖子里。 马车行至南街拐角,沈豫舟忽然掀起车帘,叫车夫停下来。 街边那间香料铺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掌柜的正收拾铺面准备打烊。 沈豫舟下车,买了一包茴香粉,仔细揣进右边袖子里。 他重新上了马车,拍了拍车壁催车夫快走。 车轱辘声重新响起来,一路碾向相府的方向。 脑子里的那些旧案、血债、朝堂暗线,被他一把攥住,塞进了最角落。 锁死。 明天再拿出来。 今晚,他先烤肉。 第102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7 相府后厨。 沈豫舟解了外袍挂在一旁,挽起袖口,蹲在炭炉前翻鹿肉。 炭火烧得正旺,油脂滴在红炭上滋滋作响,腾起一股裹着果木香气的热烟。 楚窈洲搬了把交椅坐在厨房门口,双脚翘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碗冰镇酸梅汤,居高临下地指挥。 “翻早了,这面还没上色。” 沈豫舟老老实实把肉翻回去。 “酱料刷薄一点,上回你刷太厚,齁得我灌了三杯茶。” 沈豫舟用刷子蘸了蘸酱碟,刮掉多余的部分,薄薄扫了一层。 堂堂新科状元,钦差督办大人,蹲在灶台前听使唤的样子,跟相府伙房里切墩的帮厨没什么两样。 偏偏他做这些活计的时候,眉眼安静得很。 手上一翻一刷的功夫利索,全然不像头回上灶。 楚窈洲正琢磨着下一条指令该挑什么毛病,就见沈豫舟从袖袋里摸出一只油纸小包,拆开,捻了一撮粉末均匀洒在滋滋冒油的鹿肉上。 茴香的暖香立刻窜了起来,混着果木炭火的烟气扑了她满脸。 楚窈洲的筷子悬在半空,愣了一拍。 上回她啃完最后一块肉,嫌少了股回味,嘟嘟囔囔念叨了好几天。 那时候随口一句,她自己都快忘干净了。 他记着呢。 还特意买回来了。 楚窈洲的睫毛眨了两下,她飞快把脸别过去,拿酸梅汤的碗沿挡住嘴角那点藏不住的弧度,哼了一声,语气拧巴得很。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万一我今天不想吃茴香味的呢。” 沈豫舟没抬头,手里的动作一下没停,语气稳得很。 “那我刮掉。” 楚窈洲瞪了他后脑勺一眼,声音小了半截。 “……没说不要。撒都撒了,刮什么刮,浪费。” 沈豫舟嘴角动了动,没吱声,又捻了一撮补在边角上。 指腹擦过纸包边缘的时候,碰到了里头那本薄册子的封皮。 他的手顿了一息。 仅仅一息。 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茴香粉的纸包搁回案台上,继续翻肉。 火苗照着他半边脸,一明一暗。 楚窈洲没留意到那一息的停滞。 她正拿银箸跟素月争一块边角肉,筷尖刚碰上,一只白爪子先她一步捞走了。 胖猫叼着赃物蹲在她脚边,吃得喷喷香,尾巴还得意地甩来甩去,全然一副“你能拿本宫怎样”的架势。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猫!那块是我先看上的!” 楚窈洲气得跺脚。 沈豫舟没抬头,嘴角弯了弯,从炉子上另切了一片最嫩的里脊搁进她碗里。 “这块更好。” 楚窈洲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油光鲜亮,边缘微微焦脆,果木的香气裹着茴香的暖味往鼻子里钻。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眉眼舒展开来。 “这回火候对了。” 她含含糊糊地给了个评价,腮帮子鼓鼓的,又伸筷子去够第二块。 沈豫舟蹲在炉前,看着她吃得眉开眼笑的样子,眼底的那点沉重被烤炉的热气一点一点蒸散了。 没散干净。 但够了。 够他撑过今晚,明天再去面对那本薄册子里的血海。 楚窈洲吃到第五块的时候,终于想起来瞥他一眼。 “你怎么光烤不吃?” “不饿。” “骗谁呢。”楚窈洲皱了皱鼻子,用筷子夹起一块肉,越过炭炉,怼到他嘴边。 “张嘴。” 两个字,没得商量。 沈豫舟顺从地张口咬住。 咀嚼的间隙,他的视线落在她白嫩的指尖上。 那双手什么活都不用干,连水果都嫌自己剥麻烦,这会儿却举着银箸,稳稳当当地把肉送到了他嘴边。 沈豫舟嚼完那口肉,将铁钎子搁到一旁,没再往炉里添炭。 他拿帕子擦了擦手,炉火暗下去半分,他的声音也跟着矮了半截。 “窈洲。” “嗯?” “过几日我可能要出趟远门。治水筹款的事,要去地方上盯着。” 这话半真半假。治水筹款不假,密查旧案的差事他吞进了肚子里。 楚窈洲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拍。 “多久?” “说不准。快则两月,慢则半年。” 楚窈洲安静了好几息。 炭炉的余烬啪地爆了一声,一粒火星子弹到地上,悄没声地灭了。 她低头戳了戳碗里的鹿肉,拿筷尖在酱汁里画了两个圈。 画完又觉得没意思,啪一下搁了筷子,拿帕子擦了嘴。 “行吧。反正你也不是头一回扔下我去忙了。” 语气酸溜溜的,脸上没什么好脸色。 沈豫舟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宽慰的话,楚窈洲已经竖起一根手指,堵在他嘴前。 “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歪着脑袋,眼尾微微上挑,那股子娇蛮劲儿全拧在了一处。 “陛下御旨赐婚,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十九。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满打满算还剩几个月。” 沈豫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 楚窈洲五指往他胸口一戳,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他后半句按了回去。 “沈豫舟,我可把丑话说前头。” “大婚那日你要是不在,花轿我不坐,嫁衣我不穿,盖头我不盖。” 她顿了顿,声音矮了半寸。 “我一个人坐喜堂多丢人。” 她收回手指,抱着胳膊往交椅靠背上一仰,下巴扬得老高。 “听见了没?锦云阁那件三丈裙摆的织金凤穿牡丹,二十八斤金线,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让绣娘拆了改桌布。” “到时候全京城都知道,堂堂钦差大人连自己的婚期都记不住,御赐的大婚生生把新娘子一个人晾在喜堂上吹冷风。” 她说到“吹冷风”三个字的时候,鼻尖皱了一下。 分明是在胡说八道,偏偏那双水润的眼睛里带了点真切的委屈,叫人分不清哪句是玩笑哪句是认真。 沈豫舟仰头看着她。 炉火的余光映在她脸颊上,衬得那点薄薄的不高兴格外鲜明。 他伸出手,稳稳当当地将她搁在膝头上的那只手拢进掌心。 掌心白白净净的。 “三月十九。” 他一字一字说。 “天塌下来,我也站在花轿前头等你。” 楚窈洲被他攥着手,挣了两下没挣动,脸颊染了点薄红,嘴上半点不肯示弱。 “……谁要你等了。是你得求着我上轿才对。” 沈豫舟没反驳,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好。求你上轿。” 楚窈洲把手抽回来,端起酸梅汤灌了一口压脸上的热意,嘴里还不饶人。 “还有。你出远门之前,先把后院那棵桂花树下的秋千给我修好。绳子毛了,磨我的手。” “明日一早就修。” “柴房里那筐新到的蜜桔也给我挑拣一遍。上回翠儿挑的,好几个都是酸的,酸得我牙疼。” “我来挑。” “还有素月的新窝。长公主府送来的那个太大了,放我屋里占地方。你给它重做一个小号的,要软的。” “做。” 一连串要求砸下来,沈豫舟一个没驳,全应了。 干脆利落,跟他在朝堂上接圣旨一个口气。 楚窈洲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拿银箸敲了敲碗沿,冲他扬了扬下巴。 “行。准了。” 这话说得跟批奏折的皇帝老爷似的。 沈豫舟看着她那副理所应当的做派,眼底藏了点旁人看不见的笑意。 他这辈子接过最重的圣旨,大约也没有这位姑奶奶批下来的三条差事来得沉。 炭炉里的火渐渐小了,余烬泛着暗红的光。 夜风从厨房半敞的窗户灌进来,吹散了满屋的烤肉香气。 沈豫舟将剩下几块烤好的肉码在碟子里,端到她跟前。 起身去洗手的时候,他用右手把左边袖口往下拽了拽,压实了。 那本薄册子静静贴着他的小臂内侧,硌得发疼。 今晚的月色很好,窈洲吃得很饱,素月舔完了刚抢来的肉片正在打盹。 这就够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103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8 天还没亮透,沈豫舟已经收拾齐整。 相府后院的桂花树在夜色里静悄悄的,一地落花被晨露洇湿,踩上去没声响。 他先修好了秋千的绳子。 旧绳拆下来时磨出了一截毛茬子,他拿指腹摸了一遍,才明白她说“磨手”是什么意思。 新麻绳换上去以后,他又拿细砂纸把绳结处打磨了两遍,确保搁手的地方摸着是滑的。 然后蹲到柴房里挑蜜桔。 一筐三十来只,他逐个捏过去。 硬的、皮厚的、捏着没弹性的,全拣出来搁一边。 挑到最后剩了二十四只,只只皮薄水多,指甲轻轻一掐就能闻见甜味。 最后是素月的窝。 他不会裁缝活,针脚扎得粗笨,棉布边缘有两处收口歪了。 但窝的大小是他目测着素月蜷起来的身形比量的,底下垫了双层棉絮,够暖和够松软。 做完这三件事,沈豫舟没惊动任何人,换了外袍便出了门。 步子迈出院门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主屋的方向。 窗户纸上映着烛台的余光,里头的人睡得踏实,连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他这才转身走了。 翠儿起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她揉着眼睛走到后院,先是看见秋千上挂着条崭新的麻绳,绳结处打磨得光光滑滑。 走到厨房,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四只甜桔。 旁边搁了张小纸条,上头写着四个字—— 皮薄的甜。 翠儿捏着纸条,又转头去看窗下那个针脚粗笨却结实的棉布猫窝。 窝里塞着一小撮干桂花,带着后院那棵老树上才有的香气。 翠儿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全是沈大人天没亮就做完的。 …… 沈豫舟出了相府大门,直奔皇城。 晨风灌进马车,他面色沉静,和方才笨手笨脚缝猫窝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早朝后,皇帝单独召见太子与沈豫舟于御书房。 沈豫舟将那本泛黄的档册呈上御案。 他没有铺垫,没有揣测,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只陈述数字与矛盾之处。 粮草损耗四成三。车辙均深无异常。起运八百斤,登册四百六十斤。 每一组数字说出来,御书房里的空气就沉一分。 皇帝拿起那本薄册子,翻了三遍。 搁下的时候,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将那本册子合上,用掌心压在御案中央。 压了很久。 殿内只听得见窗外鸦雀的叫声,和远处城楼上传来的更鼓余音。 最后他抬起眼,只说了一个字。 “查。” 皇帝看向沈豫舟,语调沉得要命。 “你去各地督办治水筹款,明面上是钦差的公务身份。暗地里,把宣德九年这条线顺下去。” “朕给你一道密旨,凡涉及当年粮草调拨经手人,无论在任与否,你皆可先查后奏。” 沈豫舟跪下接旨。 太子站在旁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沈豫舟。这件事牵扯到皇姑母的驸马。你查的时候,务必先拿到铁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皇姑母等了二十年。不能让她等来一场查不下去的空欢喜。” 沈豫舟俯首。 “臣明白。” 走出御书房,日光扎眼得厉害。 沈豫舟站在汉白玉台阶上,袖中密旨的分量压得他整条手臂都沉了下去。 二十年前的旧案,裴家,二皇子。 无数阴谋与血债在他脑中盘旋。 他抬头看了一眼宫墙上方的天,天蓝得干干净净。 然后低下头,往相府的方向走。 窈洲应该快醒了。 昨晚忘了问她今早想喝桂花藕粉还是杏仁酪。 他又加快了脚步。 …… 沈豫舟领了密旨回到相府,当晚便在书房铺开一张二尺长的宣纸,一边整理行装清单,一边奋笔疾书。 写的不是奏疏,是给楚窈洲留的“注意事项”。 第一条:每日辰时一碗桂花藕粉,用后院老桂树的干花,新磨的藕粉在东厢柜子第三格。 第二条:酸梅汤的乌梅要用去年冬天腌的那批,库房里靠南墙第二个坛子,新到的那批酸味不够。 第七条:素月每三日洗一回爪子,用温水,不许用凉水,它会记仇,记了仇就去抓她的裙角。 第十五条:她最近爱喝的那壶洛神蜜桃茶,方子和用量都写在厨房灶台旁边贴着的黄纸上了,蜜桃要选八分熟的。 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两页,足足十九条。 第二天一早,他拎着这两页纸去找翠儿交代。 翠儿听他从头念到尾,中间没换过一口气。念到第十二条“若遇降温天气,暖手炉里的银骨炭要用松木屑引燃而非硫磺引燃,硫磺味冲,她闻了打喷嚏”的时候,翠儿的表情已经从恭敬变成了茫然。 “大人……这些奴婢都记下了。”翠儿硬着头皮问,“您出门多久?” “快则两月,慢则半年。” 翠儿看了看手里那两页纸,又看了看沈豫舟一丝不苟的脸色。 她心里直犯嘀咕:您这是出差还是托孤啊。 沈豫舟交代完翠儿,转头去找沈严。 沈严如今已是国子监的少年才子,正在厢房的书案前背书。一见他哥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卷轴,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哥,你要出远门了?” “嗯。治水和筹款的差事,要去各州巡查。” 沈严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正要拍着胸脯说“哥你放心”,就见沈豫舟从袖子里抽出第二份清单。 “你嫂子每日午后会犯困,不要让人去吵她。但她若超过半个时辰没醒,得让翠儿去轻声唤一唤。睡太久晚上该翻来覆去了。” 沈严挺了挺胸脯。“这还用你说?嫂子午睡的时候,我都跟翠儿姐姐一块儿算着时辰呢。” “她吃蜜桔的时候,你把白络撕干净。她自己撕不干净,又嫌扎嘴。” 沈严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哥,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嫂子上回说我撕的白络比你撕的干净。” 沈豫舟看了他一眼,把嘴边那句“回头补你一套湖州狼毫笔”默默咽了回去。 看这架势,根本不用他拿东西收买。这小子巴不得他早点走,好独占嫂子的夸奖。 沈严听完所有交代,应得又脆又响,胸脯挺得老高,跟个领了军令状的小将军没什么两样。 沈豫舟应了一声,起身要走。 刚转到门口,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 “哥。” 沈豫舟回头。 沈严站在桌边,手指攥着书册的边角,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蹦出一句。 “……路上别省着吃。嫂子要知道了,该骂你了。” 沈豫舟怔了一下。 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力道比平常重了些。 没说什么客气话。只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他又拎着那卷“注意事项”去了前厅,准备向楚相爷请安辞行的同时,将第三份清单交给管家。 楚相爷正在前厅品茶,听沈豫舟条理分明地把“大小姐饮食起居十九条须知”从头念了一遍,手里的茶盏端了半天没送到嘴边。 念到第十五条“天凉时沐浴的水温需比她开口说的再高半分,她一贯嘴硬喊烫实则怕冷”的时候,楚相爷终于搁下了茶盏。 “沈豫舟。” “岳父大人。” 楚相爷看着他,声音极平静。 “你现在念叨的,是老夫的亲生女儿。她在老夫的府里长了十七年。你当老夫不会养自己的孩子?” 沈豫舟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是有几分逾矩了,躬身拱手。 “小婿唐突了。” 楚相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用盖子拨了拨茶叶,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马已经备在门口了。差事要紧,趁你那位大小姐还没醒,赶紧走。”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不然她醒了看见你还在,你今天就别想迈出这个门了。” 沈豫舟抬头看了看天色,脚步挪到门槛处,停了一停。 回头冲管家补了最后一句。 “她晚间喝安神汤,红枣要去核切碎,整颗的她嫌咬着费劲。” 楚相爷的茶盖敲在盏沿上,脆响了一声。 沈豫舟识趣地闭了嘴,大步跨出门槛上了马车。 马蹄声碾过青石路面,渐渐远去。 楚相爷放下茶盏,对着满屋下人叹了口气。 “老夫三朝为相,阅人无数。头一回见到出公差跟生离死别似的。” 管家垂着头不敢笑,两只肩膀一耸一耸的。 第104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39 沈豫舟走后的第三天,第一封信到了。 翠儿捧着信进院子的时候,楚窈洲正歪在秋千上晃,素月蹲在她脚边啃风干鱼片,一人一猫各自悠哉。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在右下角画了一只翅膀歪斜的纸鹤。 楚窈洲拆开来看。 前半页写的是正经事。沿途各州府筹款进展顺利,第一批功德碑的碑石已选定,杭州的盐商最踊跃,差点在募资大会上打起来。 后半页画风一转。 “途经青州,城东铺子有一种桂花糖藕片,甜而不腻,已买了三匣,随后批信寄回。窈洲若嫌甜,可配那罐酸梅粉同食。” “青州绸缎不如京城,但有一种蚕丝帕子,摸着比相府库房里的滑。买了六条,两条给你擦手,两条给你垫枕头,两条备用。” “素月的鱼片还够吃否?青州的风干黄鱼比京城的肥,买了一篓。” 楚窈洲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六条帕子。 他出差办国家大事,满脑子惦记的是哪种帕子摸着更滑。 她把信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伸手去够桌上的葡萄。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翠儿耳朵尖,听见了半截。 “……什么'还行',小姐您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楚窈洲拿葡萄皮扔她。 【洲洲:他要是把写公文的劲头拿出一半来写情书,我当场感动。可他偏不,满篇都是“买了”“寄了”“够吃否”,跟我们家账房先生记流水账似的。】 【系统:攻略目标已达“恋恋不忘”阶段。据数据检测,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改了四遍草稿。】 【洲洲:……四遍?】 【系统:第一版写了三页纸的关心嘱咐,自己嫌啰嗦删了。第二版只剩两行,又嫌太冷淡加了回去。第三版措辞太肉麻,他自己读了一遍红了耳朵,全划掉重来。最后定稿就是您手上这版,每一条都挑过,确保“看着随意实则走心”。】 【洲洲:…………】 楚窈洲把枕头底下的信又抽出来,多看了一遍。 夜里翻身的时候,胳膊肘碰到了枕头底下那叠信纸的边角。 楚窈洲迷迷糊糊摸了一把,没抽出来,又塞了回去。 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 她盯着窗纸上映进来的月光,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那句“蜜桃要选八分熟的”。 他怎么连这种事都记得。 她自己都不一定记得上回随口说了什么,他全记着,还写进了清单里。一条一条,连暖手炉用什么炭都规定好了。 楚窈洲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半张脸。 【洲洲:……不就是一封信嘛,至于翻来覆去看三遍吗。】 【系统:宿主,您看了五遍。】 【洲洲:你闭嘴。】 …… 第七天,第二封信到了。 随信附了三匣桂花糖藕片、六条蚕丝帕子、一篓风干黄鱼,外加一只巴掌大的泥塑猫。 泥塑猫通体雪白,左眼点了碧绿的釉料,右眼是金色。做工算不上多精细,但胖墩墩的身形和微微歪着的脑袋,一看就知道照着谁捏的。 信上写:“路过窑坊,匠人说能烧泥塑。我画了个样子,他烧出来的眼睛颜色不太准,凑合看。” 楚窈洲把泥塑猫搁在妆奁台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铜镜。 素月跳上妆台,和自己的“泥塑替身”大眼瞪小眼,一爪子把它拍到地上。 楚窈洲捞起来,弹了猫脑门一下。“这是你义父给你烧的,摔坏了我跟你没完。” 素月甩了甩尾巴,一脸“关本宫何事”。 往后的日子,信便隔三五天来一封。 有时候薄薄一页,只说“一切安好,勿念”。 有时候厚厚一沓,夹着他在各地搜罗的土产单子,哪样是给她的,哪样是给素月的,哪样是拜托翠儿转交给太傅及夫人的,分得清清楚楚。 有一回信里多了一张纸条。 上头的墨迹比平时潦草,像是写了又停、停了又写。 “扬州瘦西湖的月色很好。” 下面空了半寸,才又添了一行。 “可惜你没来。” 最底下的字更小,笔锋重了些,像是攒了很久的劲才落到纸上的。 “下回带你去。” 楚窈洲看完这封信,没说什么。 把纸条折成一只小船,压在枕边那摞信的最上面。 …… 沈严隔一两日便来揽月阁转一圈。 有时送几块他从国子监带回来的桂花糕,有时只是在门口探个脑袋问一句“嫂子吃了没”,然后飞快跑走。 翠儿私下跟楚窈洲说,沈公子每回来之前都先掏出一张纸看两眼,上头密密麻麻写的全是他哥临行前交代的“巡查要点”。 楚窈洲听了,没说什么,叫厨房多做了一份枣泥糕给沈严送去。 后来翠儿又发现一桩事。 沈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写了一份清单。字迹歪歪扭扭,格式却有模有样地学着他哥的路数。 第一条:嫂子说不饿的时候其实是饿的,直接端上去就行,别问。 第二条:素月要是赖在嫂子被窝里不出来,用鱼干引,往东边阳台扔,它自己会追过去。 第三条…… 翠儿看了三条就笑出了声,差点没绷住。 楚窈洲问她笑什么,翠儿老实地把清单交了上来。 楚窈洲看完,笑得拿帕子捂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回头告诉他,比他哥有前途。” …… 楚窈洲的日子过得还算热闹。 隔三差五便带着大包小包往长公主府跑。 什么冰镇杨梅露、新制的药香球、自己画的花样帕子,每回去都跟搬家没什么两样。 长公主府的下人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后来已经练就了“楚姑娘又来了”的条件反射——提前备好软垫、蜜饯和温泉的换洗浴衣,行云流水,无缝衔接。 两个女人泡在暖玉池里。 楚窈洲念叨今天收到的信,长公主闭目养神听着,偶尔嘴角会弯那么一弯。 时日一长,章嬷嬷发现一桩怪事。 殿下从前夜里常常失眠,守着那柄旧弓在灯下坐到天亮。自打楚姑娘隔三差五来府上闹腾之后,殿下的安神汤竟从每日一碗减到了三日一碗。 睡眠好了,气色也跟着养回来了不少。 章嬷嬷没敢声张。只是每回楚窈洲告辞的时候,她塞进马车里的回礼匣子比上回更大了一圈。 …… 两个月眨眼过去。 这日楚窈洲又窝在长公主府的水云水榭里,手里拆着沈豫舟最新寄来的信。 素月趴在长公主膝头打盹,长公主拿篦子慢悠悠给它顺毛。 信依旧分两部分。 前半段说各地筹款收尾,碑石运抵工地,第一段堤坝的加固已近尾声。 后半段的语气变了。 “此地是北境旧营盘,二十年前驸马曾在此驻扎。营中尚有一位当年随军的老仆,姓齐,腿脚不便,独居在镇外……他同我说……” 结尾跳回了日常的口吻:“镇上的羊肉汤饼味道不错,但放的盐太多,你肯定吃不惯。给你买了两坛当地的枣花蜜,回京时一并带上。” 楚窈洲把这几行字多看了两遍,把信叠好,没有当着长公主的面提只言片语。 她抬起头,笑嘻嘻地冲长公主晃了晃信纸。 “殿下,沈哥哥说差事办得差不多了,再有一个来月就能回京了。” 长公主手里的篦子顿了一下。 “哦?” “可不是嘛。他信上说碑石都运到位了,第一段堤坝快修完了。他这人做事您又不是不知道,说一个月,多半二十来天就回来了。” 楚窈洲靠进软垫里,满脸都是即将等到人的那种笃定和得意。 “到时候他敢迟一天,我让他在院里跪搓衣板。” 长公主看着她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搁下篦子,嘴角弯了一弯。 “他待你倒是上心。比本宫当年的那位,嘴还笨些,心却更细。”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拿亡夫来做比较。 语气平淡,却已不再带着二十年来那股刻意的冷硬。 楚窈洲心里一动。 她没接这茬,而是一骨碌翻起身来,扒着水榭的栏杆往外头的园子张望。 “殿下,我跟您商量个事儿。” “说。” “您这园子我来了好多次了,每回从水榭往外看,就那几棵老松树杵着,光秃秃的,也没点花花草草的。” 长公主端起茶盏,不置可否。 楚窈洲得寸进尺地跨过栏杆,踩着石板路跑到园子中央,用脚尖在地上划了一个大圈。 “就这儿!挖一个花池出来。到时候春天一开花,殿下您坐在水榭里喝茶,满眼都是颜色,多好。” 章嬷嬷在旁边听得直抽气。 这可是先帝亲笔题字的御赐别苑,她说挖就挖? 长公主放下茶盏,看着楚窈洲在园子里手舞足蹈地比划花池的形状、大小和朝向。 “随你。” 长公主拿起篦子,给素月顺了两下毛。手落在猫背上,没收回来,指尖在那团软绒里留了一瞬。 “本宫记得,北境旧营盘后山有一片野梨花。”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自言自语。 “当年驸马来信说过,春天开花的时候,白茫茫一片,从营帐里望出去,像下了雪。” 楚窈洲划花池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接话,只笑嘻嘻地说:“那花池里再加一棵梨树吧。春天开白花,秋天结果子,殿下您还能吃梨。”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 半天没出声。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当前行为暂未触发任何任务奖励。您只是在挖坑。字面意义上的挖坑。】 【洲洲:谁说挖坑就没用了?你等着看。】 …… 第二天,长公主府的花匠就被指派去凿地挖土。 楚窈洲亲自蹲在坑边监工,嫌这里太浅、那里太方,把老花匠折腾得恨不能当场甩铲子走人。 素月蹲在新翻的泥土堆上,白毛沾了一爪子黑泥,跟个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花猫没什么两样。 章嬷嬷站在廊下远远望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回到水榭复命的时候,长公主正对着窗外出神。 章嬷嬷轻声道:“殿下,楚姑娘已经在挑花苗的品种了。说要种一圈月季,秋天好闻香。” 长公主没回头。 “由她去。” 停了一息,又补了一句。 “园子冷清了二十年,是该添点活气了。” 章嬷嬷垂下眼,没有应声。 殿下嘴上说的是园子。 可这二十年来,冷清的何止是园子。 …… 千里之外。 官道上,秋风卷着黄土漫天。 沈豫舟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队护卫和几辆辎重马车。 他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 队伍末尾拖着一辆格外显眼的板车。车板加宽过,比寻常货车足足大出两倍有余。车上的东西罩着厚实的油布,捆了五六道粗麻绳,绑得严严实实。 油布的缝隙间隐约透出些许枝杈的轮廓,连根带土,高出车沿两尺有余。 随行的护卫队长催马上前。 “大人,这车走得太慢了。照这脚程,怕是比原定日期晚两三天才能进京。” 沈豫舟收回目光,拍了拍马颈。 “慢就慢。小心些,根土不能散。” 护卫队长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多看了那辆板车一眼。 这一路走来,每逢过桥颠簸或转弯急了,沈大人都要亲自下马去看一遍,查看油布绑绳有没有松动、根系的泥土有没有震落。 他在朝堂上硬顶半个殿的官员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却能为了这车东西在烂泥里蹲半天。 护卫队长想问这到底是什么宝贝。 看了看沈大人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豫舟策马走在队伍前头,清风灌进衣襟,他没去拢。 走了约莫半里,他又回了一次头。 板车稳稳当当地跟在后面。 他看了两息,转回头来。 有些东西值得千里迢迢带回去。 马蹄一下一下踏上官道的青石。 朝京城的方向,不急,不慢。 第105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0 秋风卷起长街黄土。 车队踏入京城南门,两旁小贩纷纷避让。 沈豫舟坐在马车内,听着车轮碾过青石砖的脆响。 护卫队长驱马上前请示: “大人,连日奔波,是否先回相府换身官袍?” 沈豫舟摇头拒绝。 他没洗去这一身风尘,衣摆沾着泥点,下颌冒出一层青色胡茬。 掀开车帘,回头看了眼队伍后方。 那辆加宽板车停在末尾,油布裹得严实,粗麻绳足足绕了五六道。 “把这车单独送去城南长公主府后巷。”沈豫舟吩咐。 护卫队长领命行事。 沈豫舟放下车帘,让车夫调转方向,马车直奔皇城而去。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暖热。 皇帝靠坐在龙椅上,翻看河工折子。 这波治水筹款不仅填平了户部亏空,还富余不少,各州府进展极为顺利。 大太监躬身入内,禀报沈豫舟殿外求见。 皇帝抬手允准。 沈豫舟大步走入大殿。 他没换朝服,行至御前,双膝着地,直直跪在金砖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用火漆封严的油布包,双手平举过头顶。 大太监走下玉阶,接过布包剥开外皮。 一本边缘发黄的兵部档册,一卷布满暗褐色血块的残破麻布,并排搁在御案上。 殿内安静得出奇,炉香青烟笔直向上。 皇帝看清档册封皮上的“宣德九年”四字,翻页的手当即停住。 沈豫舟伏首贴地,出声陈述: “臣奉密旨,暗查当年北境粮草旧案。” 皇帝没有出声打断。 沈豫舟接着报: “臣在北境废营,找到当年随军老卒齐盛。” “他断了一条腿,隐姓埋名熬了二十年,交出了这本兵部调拨记录原件。” 皇帝的视线落在账面上。 “宣德九年冬,兵部侍郎李元忠批注军粮损耗四成三。”沈豫舟语速平缓。 “起运八百斤,边关登册四百六十斤。” “但查验官记录,沿途车辙均深,粮车重量一路未变。” 沈豫舟语调极稳: “这四成军粮,根本没出过京城。” 皇帝伸手拿起那块残破麻布,那是老卒咬破指尖写下的血书供状。 “李元忠伙同数名京官,转卖军粮中饱私囊。”沈豫舟继续奏报。 “驸马率三万将士据守孤城。” “无粮无草,大军在雪地里耗尽最后一滴血,全军覆没。” 李元忠,太常寺少卿裴仲文的岳丈,也是承恩侯李崇的亲属。 皇帝看着麻布上斑驳的血印。 三万将士,二十年风霜。 皇帝压着嗓子问:“涉案官员几何?” “连同当年各州押运使,共计三十六人。” 皇帝双手用力扣住案沿。 他抓起桌上那方御用端砚,猛地砸向地面。 墨汁飞溅,端砚四分五裂,碎块一路滚落玉阶。 几滴残墨溅上沈豫舟的官服下摆,他连躲都没躲。 皇帝胸口起伏,呼吸声粗重无比。 一笔血债瞒了天子整整二十年。 大太监跪伏在地,额头贴着金砖不敢出声。 皇帝盯着那块残布,足足过了半盏茶功夫才干涩开口: “传口谕。” 大太监赶忙应承。 “前兵部侍郎李元忠、太常寺少卿裴仲文、承恩侯李崇。” “凡涉宣德九年一案者,即刻羁押。” 皇帝字字生硬。 “涉案者九族以内,就地圈禁,连只鸟也不许飞出院落。” 皇帝看向沈豫舟,沈豫舟重重叩首。 “你拿上这些案卷,去永安那里。” 皇帝别开视线,望向雕花长窗外。 “这些人怎么发落,全由她说了算。” 沈豫舟干脆回应:“臣领命。” 他起身将档册与血书包裹妥当放回怀中,转身退出大殿。 出宫道上,斜阳将宫墙影子拉得老长。 早在昨日,沈豫舟就已命人暗中把消息递回相府。 算算时辰,窈洲今日定会一直守在公主府等他。 他快步走出宫门,相府小厮牵着备好的马车候在一旁。 沈豫舟跨入车厢,出声嘱咐:“你骑快马抄近路,速去长公主府报信。” 他继续交代:“转告大小姐,我半个时辰后到后巷角门。” 小厮领命疾驰而去。 沈豫舟摸了摸怀里的紫檀小盒,木盒边缘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他命车夫扬起马鞭,马车向南。 城南,长公主府水云水榭。 楚窈洲坐在石桌边,素月乖乖蜷在她膝头。 花匠正在新翻泥土的花池边忙活。 长公主由章嬷嬷扶着在园中走动。 今日楚窈洲出奇地安静,没嚷着要吃进贡的水蜜桃,也没拉着长公主吐槽八卦。 她眼巴巴盯着庭院里那个挖好的空花池发呆。 长公主见状,只当这小丫头是想念未归的未婚夫了,心下不免怜惜。 她转头吩咐章嬷嬷去库房拿楚窈洲最爱的百花蜜饯。 格外破例让小厨房端来冰镇酸梅汤,想借此哄她开心。 楚窈洲看在眼里,心底泛起些许酸软。 这段时日的相伴,长公主拿她当亲晚辈一样纵容疼惜。 她也真切盼着能把长公主心里的陈年冰霜捂化。 她摸了摸藏在袖管里的字条。 那是沈豫舟昨日遣人提前送来的短笺,上面只有六个字。 账平,人归,冤雪。 楚窈洲端起冰镇酸梅汤抿了一口,压下繁杂心绪,继续盯向那个深坑。 章嬷嬷从游廊外快步走近通报: “殿下,相府小厮在角门外递了消息,沈大人的马车半个时辰后到。” 长公主脚步停住。 楚窈洲的手指掐进素月的软毛里,心头大石落地。 人回来了,这事便成了。 此时,承恩侯府内正厅茶香四溢。 承恩侯李崇坐在上首,太常寺少卿裴仲文坐在客座。 李修然站在一旁,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前些日子裴仲文被降职罚俸,李家也跟着受累。 两家人这几个月算是夹起尾巴做人。 李修然把核桃在掌心搓得直转。 “爹,舅公,你们就是顾虑太多。” 他冷笑出声。 “沈豫舟去地方修河,天高皇帝远。” “治水可是个要命的差事,随便溃个堤就能要了他的脑袋。” 裴仲文端着茶盏没接话。 他这几日总觉得右眼皮直跳,心神不宁。 “修然说得在理。”李崇出言附和。 “沈豫舟锋芒太盛。等他栽了跟头,咱们就联名上折子踩死他。” 管家刚从外头跑进院落,正要禀报晚膳菜式。 大门方向猛地传出一声爆响。 整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被人暴力踹开。 重重撞在两侧墙垛上,碎木屑乱飞。 甲叶碰撞的铿锵声连成一片。 身穿重甲、手持长枪的御林军分成三列,快步涌入庭院。 铁靴踩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直颤。 李崇手里的茶盏啪地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裴仲文猛地站起身,直接带翻了旁边的小几。 李修然手里的核桃掉落在地,一路滚进角落。 他双腿发软,直接傻了眼。 数十名弓弩手涌入两侧游廊占据高点。 精钢箭簇齐刷刷对准正厅。 佩刀侍卫利落封死所有通道。 承恩侯府前院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名企图反抗的家丁被长枪当场扫翻,倒在地上哀嚎。 御林军统领按着刀柄,大步跨上石阶。 “统领大人。” 李崇强撑着走上前,声音都在发颤。 “您这是什么意思?” 统领理都没理,直接从腰间抽出一卷明黄绫缎。 李崇与裴仲文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李修然被管家死命拽了一把,才跟着跌伏下来。 “传陛下口谕。”统领拔高音量。 “承恩侯府、裴家九族上下,即刻羁押。” “全府圈禁听候发落!”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没提罪名,也没定刑罚。 裴仲文软绵绵瘫倒在地。 他混迹官场多年,深知这种连辩解机会都不给的阵仗,必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李修然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 “我不服!我爹是承恩侯,我舅公是朝廷命官,你们凭什么抓人!” 统领扫了他一眼,连废话都懒得多说半句,直接挥手下令拿人。 四名体格魁梧的士兵大步上前,将李修然双臂反剪,牢牢按压在地上。 李修然侧脸贴着粗糙的石板,凉意直钻骨头。 他拼命挣扎,后背却被士兵的铁靴死劲踩住,根本动弹不得。 李崇和裴仲文也被士兵架着胳膊拖拽起来。 庭院四周,女眷与下人的哭叫声响成一片。 统领走到李修然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天子口谕拿人,胆敢反抗者,就地正法。” 统领手按刀柄,冷酷无情。 裴仲文看着眼前这杀疯了的阵仗,一口气没上来,双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李修然完全被这架势吓傻了,连挣扎都忘了。 他脑中乱成一锅粥。 昨天他还在做梦要把沈豫舟踩进泥潭,今天全家就沦为了阶下囚。 士兵压根不给他思考的余地,揪住他的衣领就往院中拖去。 李修然眼角瞥见父亲李崇浑身瘫软,被人架着胳膊拖走。 侯府那块烫金的黑漆牌匾在斜阳下泛着暗光。 大门外,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已经将整条街列阵封死,插翅难逃。 第10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1 日影西斜。 长公主府后巷的角门被无声推开,一辆加宽板车缓缓停在墙根。 沈豫舟跳下马,亲手去解油布上的粗麻绳。 绳结打了五六道,每一道都是他沿途亲手检查过的。他解到最后一道时,手指顿了一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官袍。 袖口沾着泥,胸前蹭了墨渍,下颌冒出一层青茬子。 他没顾上收拾。从御书房出来就直奔这里,连口水都没喝。 角门吱呀响了一下。 楚窈洲探出半个脑袋。 她是找了个“去后巷看花匠卸新土”的借口溜出来的。章嬷嬷信了,长公主没问。 她看见沈豫舟的第一眼,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眼底的血丝太重了。 青茬子也是,他出门前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这会儿跟半个月没碰过剃刀似的。衣摆上还有干涸的泥点,一路从膝盖连到靴面。 她走过去,抬手在他袖口上拍了两下。 拍不掉,又拍了两下。 沈豫舟没躲,由着她拍。 等她拍完了,他才抬起手,将她耳畔被风吹歪的一缕碎发别回去。指腹蹭过她的耳廓,凉的,一路风尘还没焐热。 “我回来了。” 声音很轻。攒了两个月的话,到头来只剩这四个字拿得出手。 楚窈洲的鼻子酸了一瞬。 她别过脸,冲油布努了努嘴。 “东西呢?” 沈豫舟转身,将最后一层油布掀开。 一棵老梨树。 根系裹着厚重的北境粗砂,树干不算粗壮,枝丫却生得极倔,往四面八方撑着,透出一股被苦寒风雪拗过无数回、死活不肯折断的劲头。 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秋风里打着旋。 楚窈洲盯着那棵树看了好半天。 两个月了。 挖花池的时候她量过无数遍尺寸,可真到了这一步,看着这棵歪歪斜斜、从北境千里迢迢运回来的老树,她心口闷闷地堵了一团。 这不单是一棵树。 这是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留在世上最后一样活物。 沈豫舟从怀中取出一只紫檀小木盒。 盒子边缘磨损得厉害,棱角都圆了。 楚窈洲接过来,用拇指摸了摸盒面上的擦痕。这东西跟了他两个月,贴身揣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她没打开,塞回他手里。 “进去吧。” 两人并肩站在板车旁。谁都没再说话。 力夫抬着树根走过他们面前时,一块北境粗砂从根系上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细末。 楚窈洲看着那些灰黄的沙粒散在地面上。 她弯下腰,捡起一小撮,攥在掌心里。 沈豫舟余光瞥见,没吱声。 花匠和几个力夫已经候在花池边,人手工具齐全。半炷香的功夫,老梨树稳稳栽入了池中。 北境粗砂混着京城的新土,在树根处垒出一圈不甚好看的土台。 楚窈洲站在游廊拐角,朝水榭那边望了一眼。 长公主背对着花池,正和章嬷嬷在廊下说话。 楚窈洲的目光在长公主的背影上停了两息,攥了攥裙角,把喉咙里那股发涩的劲儿咽了回去。 走到这一步,不能错。 她提起裙摆走过去。脚步比平日慢了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殿下。” 长公主回头。 楚窈洲没有像往日那样笑嘻嘻地扑上去。她站在长公主面前,歪了歪脑袋,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寸。 “殿下,沈哥哥回来了。” “他从北边替一位故人给您捎了样东西。” 她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 “您去花池那边瞧瞧?” 长公主微微挑眉。 故人。 这两个字压在她心上的分量,远比楚窈洲说出来的语气要重得多。 她没有追问。 转过身,自己朝花池走了过去。 脚步不快,但没有一步是犹豫的。 楚窈洲跟在她身后,没敢拉她的袖子。 长公主的目光越过楚窈洲的肩头,落在了花池里。 脚步停了。 那棵梨树立在池中央,枝丫光秃秃地支棱着。树皮粗粝,颜色灰白,跟京城园子里那些修剪齐整的景观树全然不同。 根部的泥土不是京城的乌黑色。 是灰黄的,掺着沙砾,干燥,粗糙。 北境的土。 长公主认得。 灵柩。棺缝里漏下的沙。灰黄的,粗粝的,从城门口一路落到灵堂。 她跪了一夜,膝盖碾进那些沙粒里。 那双靴子再没踩回过京城的青石砖。 长公主在三步之外站定。 一动不动。 那棵树后面的游廊柱子旁,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沈豫舟。 官袍前摆沾着泥,靴面也没擦。 他走到花池边,撩起袍角,双膝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膝盖磕地的闷响在寂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 他双手将那只紫檀木盒举过头顶。 “殿下。” 沈豫舟压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这棵树,是从北境旧营盘挖回来的。” 长公主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钉在那棵树上,没有挪开过分毫。 “当年大军散尽,营盘废弃。只剩一个断了腿的老仆,姓齐,守在废营里。” 沈豫舟抬起头,直视长公主。 暮色正浓,她的面容看不分明,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齐叔用二十年的化雪水,替将军把这棵树浇活了。” “他说,这是将军亲手种的。” 章嬷嬷在廊下往前迈了半步,眼睛追着长公主的背影。 沈豫舟打开木盒。 盒内铺着一层旧棉布,布上搁着两样东西。 一封信。 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卷曲。叠痕极深,分明被人反复打开又极小心地合上,来来回回不知摩挲了多少遍。 信并不完整。 底下三分之一是空白的。 写到一半,没写完。 一支木簪。 其实只能算半支。 簪身的梨木纹路被打磨得光滑,簪头却是粗糙的断茬,显然没来得及收尾。能看出原本想刻的花样,轮廓才起了个头,刀痕利落,是习惯握刀剑的人才有的力道。 木纹的缝隙里,渗着一层洗不掉的暗褐色。 是血。 干涸了二十年的血。 沈豫舟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封信,是将军出征前夜写的。没写完。” 他停了一息。 “齐叔说,那晚号角响了,将军搁下笔,揣上这块削了一半的木头就上了马。” “将军殉国的时候,手里攥着这支簪子。齐叔去取这块木头,掰了很久很久。” “将军没松手。” 长公主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她走上前。 伸手取出那封信。 拆信的动作极慢。手指在抖。纸页差点从指间滑落,她用另一只手按住,硬撑着展开。 章嬷嬷上前要扶,长公主抬了抬手,示意不必。 信纸展开。 笔迹入眼的那一刻,长公主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气音。 她认得这个字。 一竖一撇一捺,横不够平,弯钩收得太急。 这是从小不爱读书、被她逼着练了三年大字、到头来写出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那人的手笔。 二十年了。 当年清点丧仪时,她命章嬷嬷将他所有遗物锁进库房。 钥匙扔进了湖里。 她怕自己看见会撑不住。 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了。 信上写着。 “夫人亲启。” “今日在营盘后头空地上种了棵梨树。苗子是我亲手从山里挖来的,不大,半人高,瘦得跟竹竿似的。我浇了两桶水,也不知道活不活得下来。北境的土太硬了,挖坑的时候铲子崩了个豁口。” 长公主的手指收紧,纸页在指间微微卷曲。 她看着那些笨拙的字,眼眶烫得发疼。 信接着往下。 “你上回来信说入秋了,府里那棵老槐树落了满院叶子,扫都扫不过来。你嫌烦。” “我就想着,等仗打完了,把那棵老槐树移走,给你种棵梨树。” “你最怕冷。偏偏又最爱白。每年冬天赏雪的时候你站在廊下,看两眼就缩回屋里,还嫌雪不听话,不肯落到暖和的地方来。” “梨树春天开花。白茫茫的一片,远远看着跟落了场雪没什么两样。” “但那是暖的。太阳底下一树白花,不冷。你想看多久看多久,不用缩回去。” 长公主捏着信纸的指尖发白。 她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层水光压回了眼底。 信再往下,字迹潦草了些,墨迹有一两处洇开,写的人停了笔想了想,又接着写。 “前夜修枝的时候剪下来一根粗些的,我削了削,想给你做支簪子,梨花样的。你上回嫌宫里新送来的那批金簪子样式俗气。” “我手艺不行,花瓣刻了两片就歪了。等刻完了,回去再请匠人帮我修一修。你别嫌丑。” “不对,你肯定会嫌丑。” “嫌丑也得戴。我削了一宿,这小刻刀捏着跟绣花针似的,割了好几道口子。” 长公主的肩膀抖了一下。 很轻,轻到旁人几乎看不出来,但章嬷嬷看见了。 这就是他。 二十年前那个人,在信里也好,当面也好,永远把最重的话包在最轻的壳子里。 说正经的绕半天弯子,说心疼的要拿打趣来挡。怕她笑话,又怕她不笑。 一封信写得七拐八弯,到最后还不忘拌嘴。 信纸翻到了最后。 底下几行字的间距宽了不少,落笔比前文慢,一个字一个字斟酌着往外挤。 “仗快打完了。这回是硬仗,但粮草说是已在路上,再撑几日就好。” “等我回来,把这棵树连根带土搬回京城。种在你院子里,开春就能看花。” “我答应过你”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你”字的末笔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歪歪斜斜地划出纸边。 写字的人被什么猛地惊动,手上一顿,笔便搁下了。 没有下文了。 再下面,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号角响了。 他搁下笔,拿起那支削了一半的木簪,翻身上马。 再没有人回来把那句话写完。 第107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2 风从水榭方向灌过来,呼呼地吹。 信纸在长公主手中哗哗地响,被风扯得直颤。 她的十根手指头全箍在纸边上,箍得那样紧,好像一松手,连这最后几行字都要被风卷走。 四周没有人出声。 长公主将信合上。 那一页薄薄的纸贴在她掌心,被她握得看不见了。 沈豫舟俯下身,额头贴上青石板。 他开口了,声音拔高了半寸,在这座冷清了二十年的园子里一字一句往外砸。 “殿下。驸马当年没有贪功冒进。” “他没有辜负三万将士的性命。” “信上写的'粮草在路上',是假的。那批粮草从来没有出过京城。” 长公主捏着信纸的那只手,停住了。 沈豫舟的额头贴在石板上,声音却稳得没有半点颤抖。 “兵部侍郎李元忠伙同数名京官,贪墨四成军需,转卖牟利。起运八百斤,边关登册四百六十斤。账目上写的'损耗',全是子虚乌有。” “驸马率三万将士据守北境。他等来的不是粮草,是一座空营。” “无粮无援,大军在雪地里耗尽了最后一粒米、最后一壶水。” 沈豫舟抬起头,每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一字一字擂在这座冷了二十年的空园子里。 “殿下。将军没有退。他打到最后一兵一卒,至死没有后退半步。” 沈豫舟重新伏下身,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臣已将铁证呈于御前。陛下口谕:涉案三十六人全数羁押,九族圈禁。” 他停了一息,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是杀是剐,全凭殿下一人做主。” 长公主站在原地。 风灌过园子,吹得梨树枝丫晃了两晃。 她没哭。 章嬷嬷垂首,袖中的手攥得关节发酸,将喉间的声响咽了回去。 二十年。她服侍长公主二十年。 二十年里,她看着殿下从灵柩进城那天起,再没对着铜镜描过一次眉。看着殿下把眼泪全咽进肚子里。看着殿下在深夜守着博古架上那柄旧弓坐到天亮。 外头的人说驸马贪功冒进,说他害死三万士兵,说他死有余辜。 殿下听了,不辩,不怒,不认。 她不信。可她没有证据。 二十年了,证据终于来了。 长公主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封信。 那几行字被她的掌心捂热了,纸面上有一小块洇了汗渍。 “我答应过你” 这句话写在信的最后。 他答应过她什么? 她想了很久很久。 他答应过她太多了。哪一条是最后一条?她分不清。 答应每回出征前亲手把她寝殿里的炭盆烧旺了再走。 答应班师那天先回府见她,再进宫交令,挨骂也认。 还有一条。 她记得他说的时候在笑,嘴角歪着,拿手指头点她鼻尖。 北境的仗打完就封刀,再不领兵,往后哪儿也不去,就在京城陪着她。 她想逛夜市他举灯,她想听曲他学唱,唱得再难听也不许她捂耳朵。 可最后那句呢? 停在笔尖上的那句。 她猜不到。 永远也猜不到了。 长公主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华贵的织金裙摆拖过青石板,拖过泥地,拖进花池新翻的泥巴里。 金线绣的凤尾沾满了北境的粗砂,一条条丝线被泥水染得乌黑。 她浑然不觉。 她蹲下来。 膝盖跪进了湿泥中。 她伸出手,指腹一寸一寸拂过梨树根部那些灰黄的沙土。 北境的土。干燥,粗糙,掺着细碎的沙砾。和京城花圃里松软绵密的黑土截然不同。 信上的字还印在眼底。他写过的每一笔都在这把沙土里活了过来。 他蹲在这棵树边浇水的时候,靴底踩的就是这种沙。 他挖坑的时候崩了铲子,骂骂咧咧地换了把新的,还是从这种沙土里一铲一铲地刨。 长公主的指尖陷进泥里,指甲缝里全塞满了粗砂。 她不松手。 她攥着那把土,攥得指节泛白,像是隔着二十年在攥一个人的手。 她又拿起盒中那半支木簪。 切口粗糙,毛刺未平。梨花的轮廓才起了个头,两片花瓣歪歪斜斜。 他在信里说了,手艺不行,刻歪了。 簪身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不是雕花留下的,是削木的时候走了刀,割到了手指。 木纹的缝隙里,那层干涸了二十年的暗褐色,是他的血。 毛刺扎破了她的食指。 一颗血珠冒出来,沿着木纹往下淌,洇进了那层旧血里。 红的和褐的交融在一处。 她将木簪贴在胸口。 贴得那样紧,要把这块木头揣回心里去,捂回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到簪子的二十年前。 “我知道。” 长公主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第一个字还撑得住,到第二个字就碎了。 “我就知道。” 泪珠砸在花池的北境泥土上,洇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砸在粗砂上,不像砸在软土上会被吸走,一颗一颗留在沙面上,亮晶晶的。 “你知道我在家等你。”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是说给活人听的了。 她的眼睛盯着树干,盯着那些粗粝的树皮,像是透过二十年的光阴在看一个人的脸。 “你知道我在等你回来。你怎么可能会像他们说的那样,为了几两功名去送命。” 她伸手抚上树干。 掌心贴着灰白的树皮,指节绕过一道道裂纹。树皮硬得硌手,被北境的风打了二十年,跟他的手一样粗糙。 他的手也是这样的。 握惯了刀枪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每回牵她的手都小心翼翼地只敢用指尖搭着,怕茧子刮疼她。 “你怕我冷。”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风声都能盖过。 “所以种了这棵树。你想让我看暖和的雪。” 她闭上眼,睫毛湿重地压下来,不肯再抬。 “我看见了。” 她把脸贴在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额头和颧骨,硌得生疼。 这棵树活了二十年。 在那片埋了三万忠骨的荒原上,一个断了腿的老仆用二十年的雪水浇大了它。 它替她的人活着。 替他撑过了二十个春天,开了二十年的白花。 她没看见那些花。 但从今往后,她能看见了。 园子里安静了很久。 风停了一阵,连树枝都没动。 一道毛茸茸的温热蹭上了长公主的手背。 素月不知什么时候从石凳上跳下来,穿过游廊,穿过泥地,四只白爪子踩得脏兮兮的,凑到长公主膝边。 它用脑袋拱了拱长公主的小臂,又蹭了蹭她捏着木簪的那只手。 尾巴轻轻搭在她的裙角上,安安静静地蹲着。 平日里最不肯沾泥的猫。嫌脏,嫌冷,嫌地上扎爪子。 这会儿四只爪子全陷在湿泥里,屁股都坐进了泥坑,连甩一甩毛的意思都没有。 它偏着脑袋,一双异色的眼睛仰着看她。碧绿和金黄,亮亮的,不明白她为什么哭,但知道要靠近。 长公主的手松开了树干,落在猫背上。 指尖埋进那团软绒里,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她没出声。眼泪在无声地落。 一滴。两滴。 砸在素月雪白的毛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素月往长公主怀里又拱了拱,软软暖暖的身子填进她空了二十年的臂弯里。 有那么一会儿,整座园子安静得没有一点人声。 只有猫贴着人的呼噜声,嗡嗡的。 和远处梨树枝丫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楚窈洲站在五步之外。 她没有上前。 那是殿下和将军之间隔了二十年的距离,旁人挤不进去。 她看着长公主把脸贴在树皮上,看着那只白猫蹲在泥地里一动不动,看着那封信被攥成一团揣在胸口。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泪已经流了满脸。 她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越抹越多,袖口湿了一大片。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回,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平日里最能作天作地、嘴皮子利索得能堵住半个京城的楚大小姐,头一回哑了。 楚窈洲蹲下来,蹲在游廊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 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声。 沈豫舟的额头还贴在青石板上,没有起身。 石板凉得渗骨。膝盖跪麻了。他没换姿势。 树带回来了。信带回来了。真相带回来了。 剩下的,交给这座园子。 暮色将整座花园笼进昏黄的光里。 梨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铺到水榭的台阶下。 枝丫的投影在青石板上交错着,零零碎碎的,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那些光秃秃的枝丫上,什么都没有。 但它们撑过了二十年。 总会开花的。 白茫茫的一片,远远看着跟下了一场雪没什么两样。 但那是暖的。 这座园子冷清了二十年。 今天,终于有人哭出了声。 第108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3 夜色深沉,打更声远远传来。 长公主府的灯火接连熄灭。 水云水榭外,丫鬟小厮全被遣退。章嬷嬷独自立在游廊远处的阴影里,双手交叠于腹前。 秋风灌进廊道,飕飕地刮着骨头,她站得笔直,目光一直落在花池边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没挪开过。 石凳上,长公主端坐不动。 石桌台面搁着两只白玉酒盏。桌中央放着一壶泥封刚拍开的北境烧刀子。 这酒性烈如火,京城贵眷无人沾唇。驸马生前却总爱在雪夜里烫上一壶。 长公主执起酒壶,倒满两盏。 她端起右边那盏,手腕翻转。清亮的酒液倾洒而下,全数落在梨树根部的北境粗砂上。 酒液渗入沙砾,泛起一圈深色湿痕。浓烈的酒气混着泥土的腥气,在夜风里四散开来。 她放下空盏,端起另一盏,仰头饮尽。 烈酒入喉,辛辣刺骨,烧得人胸腔发痛。长公主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抬起手,将那半支雕刻粗糙、染着旧血的木簪顺着鬓发斜插进去。粗糙的木刺刮着发丝,卡在华贵的珠翠之间,格格不入,却稳如泰山。 月光照在梨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在青石板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霜白满地,落雪无痕。 “酒买回来了。” 长公主开了口,嗓音干涩沙哑。 她看着面前那棵从千里之外运回来的老树,指腹摩挲着空空的白玉酒盏。 “你走的时候说,仗打完了,要拉着我去西街酒肆喝那家最烈的烧刀子。” 长公主又倒满一盏,手腕再翻,酒水又一次洒落树根。 “我记着。这二十年,酒窖里存了百十坛,都留给你。” 长公主垂下眼,将空酒盏端端正正地搁在石桌上。 她双手撑着石台站起身。夜风吹过她的织金裙摆,之前跪地时沾染的泥水早已干涸,结成硬块沉甸甸地坠在裙脚。 她语调极平,咬字都是惯常的从容,全然听不出半点滔天怒火。 “当年经手粮草的三十六人,连带九族亲眷,今日全数被圈禁了。四千六百多口人,只等天亮。” “明日一早,我亲自入宫。” 长公主立在夜色中,身姿挺拔笔直,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枯叶。 “你且再多等一等。” 她看着花池里那棵老梨树。 “明夜这几千条命,我一并祭给你。” 夜风停了一瞬。连树枝都没晃。 长公主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脚边的白猫。素月安静地趴着,蓬松的尾巴圈着身子。 “你在那边不用惦记我。”长公主弯腰,摸了摸猫的后颈。“我现下很好。” 她的视线越过花池,望向相府马车离去的方向。 目光在那条空荡荡的巷道尽头停了很久,才收回来。 “我遇到了两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长公主的声音在夜风里飘散开来,像是说给梨树听的,又像是说给更远的什么人听的。 “那丫头爱闹腾,嘴皮子利索,成天变着法地折腾人,心眼却是极实的。那个后生跟你一般,是个不开窍的闷葫芦,自己受了委屈也不吭声,只知道拼了命地护着心尖上的人。” 长公主嘴角牵起一丝弧度。 淡,却是真的。 “看着他们,觉得这院子里终于有了些人声。以后他们成亲,我会亲自去观礼。” 她再次斟满酒盏,起身,举杯对月。 “你且在那边等着,我还想多护这两个孩子一程。” “等我能放下心了,便去寻你。” 长公主将盏中酒饮尽,把空酒盏倒扣在石桌上。 夜风卷过园子,梨树的枝条轻轻摇曳。那些光秃秃的枝丫在月色下投着碎影,沙沙作响。 像有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应了一声。 …… 京城夜街寂寥空旷。 相府马车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车轮发出规律的嘎吱脆响。 车厢内没有点燃烛火。空间昏暗,只有车窗纱帘透进的微弱月光。 楚窈洲平日里话最多,能把死人念叨活,今日却罕见地闭了嘴。 她眼尾的红意还没褪干净,鼻尖透着散不掉的酸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穗子,绞了一圈又一圈。 沈豫舟坐在她身侧。前襟满是褶皱,袖口沾着厚重的泥渍。他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满脸是掩不住的疲倦。 楚窈洲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没有犹豫,身子前倾,双手直接环住沈豫舟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沈豫舟的身形顿了一下。 他抬起双手,悬在半空。官袍上全是泥土,他怕弄脏她身上那件名贵的苏绣绸裙。 楚窈洲根本不在乎这些。她的双手攥紧他的前襟,用力极大,把那皱巴巴的布料攥出更深的褶子。 车厢里除了车轮的滚动声,再无半点杂音。 过了好半晌。 一道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钻出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鼻音。 “沈豫舟。” “我在。” 沈豫舟放下所有顾虑,双臂收拢,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楚窈洲在他胸前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你以后出门,去哪里都要告诉我。查案也好,治水也罢,每天都要写信。一天都不许断,断一天我就扣光你的月例银子,连买纸墨的铜板都不给你留。” 楚窈洲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劲儿。 “你听见没有。” “你要是敢让我像殿下那样苦等二十年,我就把你那身状元袍绞碎了当鞋垫,再让相府护院把你连人带包袱扔出街头,这辈子都休想踏进门槛半步。” 沈豫舟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下颌上粗糙的青茬蹭着她的头发,有些扎人。 “好。” 沈豫舟的回答只有这一个字。 他松开一只手,托起楚窈洲的下巴,指腹擦过她眼角,蘸走那点没干透的湿意。 楚窈洲蹙起眉头,不依不饶。 “好什么好。满朝文武都知道新科状元口才极佳,你就拿一个字敷衍我?” 沈豫舟迎着她的目光,双臂微微收紧,把她整个人妥妥帖帖地护在怀中。 “这辈子我都给你做饭挑桔子。” 他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哪里也不去。” 楚窈洲轻哼了一声,从他怀里仰起脸,伸手去捏他下颌那点扎人的短须。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要是敢反悔,我立马写休书休夫,改嫁别人。” “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沈豫舟顺势捉住她作乱的手腕,将那只白净的手稳稳拢进自己宽大粗糙的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 他掌心的热度烫人。 楚窈洲耳根一热,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人出门办差两个月,嘴上哄人的功夫不见长,手上这逾矩的劲头倒是越发熟练了。 她赶忙把手往回抽,藏进宽大的袖管里。 马车平稳前行。 楚窈洲靠在他怀里,听着那一下一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今日哭了太久,连嗓子眼都是哑的。眼皮越来越沉,靠在他怀里连挪一挪的力气都懒得使了。 沈豫舟单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探身扯过车厢角落的薄毯,抖开来严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 他抬眼看向车窗外。月光将街道两旁的屋脊照得发白,像铺了薄薄一层霜。 马车很稳。 她睡得很沉。 第109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4 早朝的鼓声刚停。 宣德殿内气氛凝滞。 几名御史互相对视一眼,接连出列。 太常寺丞躬身举笏。 “陛下,昨夜兵甲喧哗,三十六家府邸无故被围。若无明诏便圈禁朝廷大员,恐寒了天下士子的心,求陛下速降旨意安定朝野。” 礼部尚书随后上前,言辞恳切。 “臣等思虑,若户部清查治水账目,查出官员亏空贪墨,依大梁律法查办论罪便是。” “昨日陛下不审不问,直接下旨圈禁数十位朝廷大员的九族亲眷,波及四千余口老弱妇孺,实在有伤天和。” “求陛下开恩详查,给群臣一个明白交待。” 二皇子萧衍平站在皇子列首位。 昨夜消息传来时,他连夜召集幕僚议事。 所有人都断定是沈豫舟查清了户部旧账。裴仲文和李崇这帮人手脚不干净,平日里定是贪了修河的银两。 他早盘算好对策。 只要今日百官齐声施压,拿朝局动荡说事,最差也能借法不责众保下裴李两家的年轻血脉,留个东山再起的根子。 这么多朝廷重臣的命,皇帝总得掂量掂量前朝的安稳。 二皇子整了整袍袖,从皇子列中迈出一步,躬身执礼。 “父皇,儿臣有一言。” 他嗓音沉稳,措辞极为讲究。 “裴大人、李侯爷等数十位臣工,多年来于朝中各有建树。即便真有贪墨之嫌,也当依律审查,三堂会审后再行定夺。” “眼下秋收在即,各州督粮、漕运、河工诸事皆离不开人手。” “一夜之间拿下数十名在任官员,六部衙门空出大半座席,若地方政务因此停摆,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儿臣恳请父皇允其戴罪留任,待案情水落石出再行处置,方显我大梁朝廷赏罚有度、不枉不纵。” 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 “儿臣并非替谁开脱,只是忧虑此举若成惯例,日后朝中再无人敢安睡。恳请父皇三思,给群臣一个申辩的余地。” 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不离“社稷”“法度”,半个“求情”的字眼都没沾。 可在场哪个不是人精,谁听不出来—— 裴仲文是他的人,李崇是他的钱袋子,他这番慷慨陈词,说到底就是在护自己的根基。 御座上,皇帝翻阅着河工奏折,没抬头看一眼。 殿内回荡着官员们陈情进谏的嗓音。 二皇子察觉到反常。 太子萧衍宁站在他身旁,垂眸敛目,连衣角都没挪动半分。 东宫一派官员全部眼观鼻鼻观心。 按照往日的做派,太子的人早就抓着把柄跳出来死咬裴仲文了。 今日他们一言不发。 楚相双手拢在袖内,头微微低着,闭目养神。 沈豫舟站在文臣前列。 他的官服整洁平挺,下颌刮得干干净净。 昨夜马车刚到府上,楚窈洲便嫌他下巴长出的青茬太扎人,硬是逼着他连夜拿剃刀刮了个干净,今晨出门前更是将人按在铜镜前仔细查验了一番,甚至亲自动手给他挂了玉佩。 他这会儿身姿挺拔,听着那些言官口沫横飞地求情,眉头都没动一下。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二皇子后背渗出冷汗。 他悄悄看向上首,皇帝还是没发话。 殿外忽地灌进一股风,把高悬的明黄帷幔吹得直晃。 大殿深处传来甲叶碰撞的声响,由远及近。 那声响不急不缓,一下一下,踩在百官的心尖上。 礼部尚书正要再次开口,大太监尖锐高亢的通报声盖过了他的声音。 “永安长公主到。” 宣德殿内嗡声四起。 二十年了。 长公主深居简出,未过问过前朝半句是非,更别提亲自踏足这宣德殿。 群臣心头乱跳。 礼部尚书握着笏板的手都在抖。 御座上的皇帝合上奏折,端坐起身。 宣德殿厚重的朱漆大门洞开。 长公主身着大红织金宫装,玄鸟飞天纹在裙摆上展翅。 金线勾勒的图腾在天光下晃人眼目。 章嬷嬷落后半步跟随。 四名内廷带刀侍卫抬着一方黄花梨木大案走在后面。 木案上覆着明黄绫缎,托盘内端正地搁着一根紫金打王鞭。 那是先帝钦赐的镇国打王鞭。 见此鞭如见先帝本人,上打昏君下打奸臣,持有者可先斩后奏,即便天子也无法驳斥。 大梁开国至今,只赐过这一根。 长公主迈入大殿。 站在末排的官员看清了托盘里的物件。 双膝软倒,扑通跪地。 长公主沿着百官中央的通道往前走。 脚步声一下一下叩击在金砖上。 走到四品官队列,四品官全数跪倒。 走到三品官队列,三品官齐刷刷伏地。 红色的织金裙摆擦过地面,她走过之处,两侧官员接连矮了下去。 沈豫舟掀起袍角,双膝触地。 太子撩开蟒袍下摆,大礼跪拜。 楚相理了理朝服,毫不迟疑地双膝跪伏于金砖之上。 长公主停在玉阶之下,转过身。 御座上的皇帝看清那明黄绫缎托盘中的紫金打王鞭,神色肃穆,当即站起身来,快步走下高高的汉白玉阶,停在长公主身前,对着先帝遗物深深躬身作揖。 宣德殿内,天子降阶见礼,满朝文武皆尽跪伏在地。 无人敢抬头直视。 二皇子跪在最前头。 汗水顺着额角滚进眼睛里,杀痛了眼球,他连抬手擦汗的胆量都没有。 长公主居高临下,视线扫过这满殿朱紫。 “宣德九年冬,本宫的驸马林惊野,率三万大军戍守北境折风口。” 她字字咬得极实。 “他本可留在京中做个富贵闲人。但他去了北境。他说要为大梁守国门。” “若他技不如人,血洒疆场,本宫绝不埋怨半句。” 长公主从宽袖中抽出那本发黄的兵部档册和一块沾满干涸血迹的破布。 她抬起手,将这两样东西直接砸在二皇子面前的金砖上。 两样物事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但当年,送往北境救命的军粮,压根就没出过京城的大门!” 殿内群臣大骇。 几名经历过当年战事的老臣猛地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 长公主直视前方,继续说出那段尘封的血案。 “李元忠、裴仲文等三十六名朝廷命官。为了几万两白银,生生断了北境三万将士的生路。” “折风口粮草断绝。三日无米,杀战马充饥。五日无水,饮化雪。第七日,全军覆没。” “三万具尸骨埋在雪地里。二十年没人敢去收。” “而这帮蛀虫,转头便将'贪功冒进、累死三军'的罪名扣在了林惊野头上,让一个死战不退的人,背了二十年的骂名。” 兵部尚书赵老将军一拳重重砸在金砖上,老泪横流,跪爬着上前两步。 “殿下!这帮贼子误国!臣请旨监斩,亲手剁了他们的脑袋告慰三万兄弟!” 老将捶地痛哭,悲鸣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二皇子盯着近在咫尺的血书供状,脸色惨白。 他昨夜还在筹谋保下裴家。 可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长公主的视线落在二皇子发顶。 “萧衍平。你方才不是要为他们求情吗?” 二皇子直冒冷汗,他用力将头磕在金砖上,额头撞出红印。 “侄儿不知实情。侄儿绝无偏袒逆臣之心,求皇姑母明察。” 长公主挪开视线,看向殿外透进来的天光,语调极平。 “昨夜,本宫拟了四千六百多人的死罪折子。本欲让这三十六家九族全灭,去地下给三万将士赔罪。” 群臣骇然,大气都不敢出。 长公主话锋一转。 “可是今日清晨,本宫的仪仗路过长街。街上开了早市,包子铺升着白烟,孩童举着糖葫芦在巷口跑闹,百姓安居,太平无事。” 她看着满朝文武,眼底浮起极其复杂的柔情与憾恨。 “本宫看着那番景象,忽然便明白了。这正是当年驸马执意要去北境,拿命去护、去求的人间。” “那是他拼碎了骨头也要留下的干净世道。本宫不能用这四千多条沾满血腥的腌臜命,去污了他用命换来的盛世,凭白惹下过多杀孽。” 长公主垂下眸,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金石有声,字字诛心。 “故而,本宫今日开一次恩。” “这三十六家,凡涉此案者。活着的,全数斩立决。死了的,也给本宫掘坟开棺,鞭尸悬城曝晒!将这三十六家的宗祠全数推平,大梁境内,绝其香火,断其供奉!” “三十六家及其九族亲眷:男丁,活罪难免,全数充军北境,刺配最下等敢死营,不死不得离。妇幼,发配折风口,黥面刺字打入贱籍。世世代代去风雪中服苦役,为那三万将士收尸守陵,永生永世不得改复良民!” “此外,这三十六家九族血脉,大梁王朝存续一日,便世世代代不得跬步科考,永不许踏入朝堂半步!” 鞭尸悬晒、推平宗祠、世代为奴、永绝仕途。 此等惩罚远比一刀了结更加锥心刺骨。 那些踩着将士尸体享乐的家族后代,将被生生世世钉在耻辱柱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最后一点翻身的指望也被连根掐灭。 几名涉案官员听到此处,连哭喊的力气都没了,双眼翻白当场瘫软在金砖上。 礼部尚书将头伏在地上,官服下摆筛糠般抖动,一言不发。 长公主托起先帝打王鞭,居高临下俯视全场。 “三万多条忠魂的坑,凭这几十家、四千多口人,根本填不满。” 她凤眼微挑,视线扫过刚才出列求情的几名言官,将大殿内所有人的生杀大权捏于股掌之间。 “诸位大人,方才不是还有人觉得有伤天和,想要求情么?” 大殿内连一根针掉落的声响都能听见。 “无妨。站出来。” 长公主的话音连半分起伏都没有,却压得人胆寒。 “谁想拿自己九族的命来凑数,本宫大可成全。这满朝文武,来多少,本宫这打王鞭就收多少。三万条人命的血债,本宫承受得起。” 无人敢应答。 平日里巧舌如簧的言官们把头重重磕在地上,连呼吸都只敢收着大半。 谁都清楚,今日敢多吐半个字,自己九族亲属便会立刻戴上镣铐,陪那三十六家去北境服几辈子的苦役。 这三十六家的命运就此一锤钉死。 第110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5 散朝的净鞭甩响三声。 百官鱼贯退出大殿。 跨过高高的门槛时,不少人腿软得需要同僚搀扶。 此事一出,二皇子一派的官员基本被全数波及。 那些涉及贪墨的势力连根拔起,二皇子不仅折了左膀右臂,更在皇帝和百官面前颜面扫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经此一役,二皇子已从此退出帝位之争。 二皇子脚步踉跄,差点在白玉石阶上踩空。 幕僚赶紧上前扶住,二皇子一把甩开。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朝服的膝盖处沾满了金砖上的灰,他下意识想拍一拍,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满朝文武正鱼贯而出,没有一个人看他。 昨日还对他点头哈腰的几位侍郎,绕着他走,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 二皇子咬着后槽牙,快步朝宫门走去。 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时,身旁的幕僚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回头。 太子路过沈豫舟身旁,脚下稍作停顿。 他并未开口说话,眼中却满是赞许,明明白白地透着痛快。 沈豫舟面容沉静,不骄不躁,双手交叠着端正行了一礼。 太子十分满意地颔首回应,随后一抖蟒袍下摆,大步跨下白玉石阶离去。 楚相走过来,看向女婿眼底厚重的乌青。 “差事办得漂亮。你这几个月在外奔波,昨夜又是一宿未合眼,上老夫的马车,回府好好歇个觉,莫要仗着年轻不把身子当回事。” 沈豫舟躬身行礼,开口婉拒。 “多谢岳父大人体恤。窈洲今日醒得早,说想喝张记的豆腐脑。小婿还得去一趟城东集市,买碗豆腐脑再回府。” 楚相停下脚步,甚是不解。 “买个吃食何须你亲自跑腿?吩咐府里的下人去买便是了。” 沈豫舟摇了摇头。 “窈洲喝豆腐脑最是挑剔,若是这作料差了一星半点,她定是不肯碰的,小婿亲自去盯着才踏实。”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小婿在殿上站了一早上,满脑子都在算老张头几时出锅。” 楚相听完这番话,看着眼前这位连中三元、能在宣德殿上压得半个朝堂不敢出声的钦差大人,愣是半晌接不上话。 这位岳父大人极度无语地摆了摆手,由管家扶着上了马车。 沈豫舟踩着矮凳上了自己的马车,吩咐车夫往城东市集赶去。 此时的相府揽月阁内。 楚窈洲窝在紫檀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手炉。 她昨晚哭了半宿,这会儿眼皮还有些肿。 素月趴在她腿上,时不时拿尾巴扫一下她的手腕。 翠儿端着一碗温热的秋梨膏走进来。 “小姐,沈大人算时辰该散朝了,想必很快就到家。您再歇会儿。” 楚窈洲舀了一勺秋梨膏送进口中。 甜味冲淡了喉咙里的干涩。 【系统:播报前朝最新消息,三十六家首犯斩首,当年犯案且死去的涉案者一律掘坟鞭尸。九族男子充军敢死营,女眷幼童全部发配北境世世代代为奴守陵,且被永久剥夺科考资格。二皇子这回直接被踢出夺嫡局。】 楚窈洲握着瓷勺没动。 她想起昨晚长公主跪在花池边,用指甲抠着北境泥沙的样子。 想起那封信最后断掉的那个字。 过了好几息,她才把勺子搁下来。 【洲洲:……妙。杀了反倒便宜他们了。让活人世世代代去北境当牛做马,让死了的老祖宗被刨出来晒太阳。我长公主姐姐做得对。三万条人命的账,慢慢还吧。】 【系统:目标人物正全速朝相府移动,手里提着张记豆腐脑。另外,长公主府的好感度已刷满,“京城第一靠山”成就已达成。】 楚窈洲十分痛快地将瓷勺搁回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门帘掀开,沈豫舟大步跨入。 他身上那件绯色官袍还没来得及换,额头上蒙着一层细汗。 他径直走到罗汉床前,将提在手里的紫檀木食盒稳稳搁在小几上。 打开盖子,热气混着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 “刚出锅。没加葱花,多放了木耳和两勺辣椒油。” 楚窈洲探头看了一眼,嘴一撇,照旧挑起刺来。 “我要的可是城东街角那家,你下朝去晚了,老张头肯定拿桶底的碎块敷衍你。” 她面上嫌弃,内心弹幕却刷得飞起。 【真不愧是未来首辅,连我没提的木耳都记得加,这男人活该他升官发财。】 沈豫舟顺手接过她手里那碗喝了一半的秋梨膏搁到一旁,转身从食盒中端出那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搁到她面前,又将一把擦得锃亮的银勺递上。 “我去时前面排了十几人。” 他面不改色地接话。 “我给了五两碎银,让老张头把刚出锅、还没动过勺子的一整桶新豆花端出来,单挑了最中间、最滑嫩的那一碗盛给你。” 朝堂上查案手段极其狠辣的新科状元,为了争一口最嫩的豆腐脑,拿真金白银砸街边小贩,干出这等事竟是一点都不觉得脸红心虚,反倒理直气壮得很。 楚窈洲尝了一口。 舌尖触到极佳的滑嫩,她满意地咽下,伸脚踢了踢他那绣着云雁的官袍下摆。 “前朝那帮老顽固没少找麻烦吧?” 沈豫舟顺势坐在脚踏上。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拢住她乱踢的脚踝,连人带脚一起塞回薄毯里,压严实了缝隙。 “长公主亲自去了,压下了全场官员。” 他语调极稳。 “活人问斩流放,死人掘坟鞭尸。今日午时三刻行刑。” 楚窈洲握着银勺的手停住,随后将那勺红油豆花送入口中,细细咽下。 她拿过丝帕擦了擦嘴角,冷笑一声。 “欠了二十年的债,他们九族还上几辈子也是活该。真以为皇家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恶人就该落个烂泥里的下场。” 帘外响起管家的通报声。 “大人,大理寺卿到了。陛下有旨,命您前往宣武门监斩,三十六家首犯皆需您亲自验明正身。御林军也已经出城,去刨那几个已故老官的坟茔了。” 沈豫舟站起身,双手抚平官袍前襟压出的褶皱。 楚窈洲拿过丝帕擦净嘴角,仰起脸看他。 “晚上我要吃西湖醋鱼,要剔干净刺。有一根杂刺我可摔筷子。” 她语气骄纵,全不顾这人要去刑场过刀山血海。 沈豫舟弯下腰,替她别好鬓角散落的碎发。 “我亲手剔。你睡个午睡我便回。” 他转身跨出门槛,步伐生风。 沈豫舟出了相府,沿东华街往宣武门方向策马而行。 刚拐过长庆坊的街口,便撞上了大理寺的押解队伍。 李元忠、裴仲文等首犯皆披枷带锁,被押在队伍最前方。 队伍后方,满载着粗劣镣铐的囚车将青石板碾得直响。 那是留给九族男丁充军用的。 李修然父子被铁链串在一处,和其余几十名各府的男丁一同塞在囚车里。 官差们提着盛满刺字墨料的木桶,跟在囚车后头,准备将那些家眷挨个黥面打入贱籍。 昔日高高在上的权贵,如今囚服上满是鞭痕,个个蓬头垢面,哭爹喊娘的绝望嚎叫声连绵不绝。 李修然看见沈豫舟一身绯袍跨出府门,双目充血,拖着脚上的铁链拼命扑向囚车的木栏杆,把栏杆撞得直晃。 “沈豫舟!你个吃软饭的狗贼!你公报私仇!我爹不就是贪了几两修河的银子吗,你凭什么抄我全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到这一刻还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全家被连根拔起的原因不是修河的银子,而是二十年前三万条人命的血债。 押解官扬起鞭子重重抽下,打得他哀嚎不止。 沈豫舟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他,慢条斯理地用雪白素帕掩住口鼻。 他不仅没怒,眼底反倒浮起几分嘲弄。 “你连自己为什么被抓都不知道。回头问问你爹和你舅公,宣德九年冬天,折风口三万将士的军粮去了哪里。” “若能做鬼,北境三万将士早就把你们生吞了,哪轮得到你在这儿冲本官叫唤。” 他看向大理寺卿。 “时辰快到了。别让长公主在城楼上久等。” 囚车轧过青石板,朝宣武门驶去。 沿途百姓早已听闻北境旧案,长街两侧挤满人潮。 烂菜叶、臭鸡蛋如雨点般砸向囚车,唾骂声震天。 那些听说恶官家属要世世代代为奴受苦的百姓,纷纷拍手称快。 午时三刻,宣武门外。 沈豫舟端坐监斩台,掷下朱笔火签。 刽子手举刀。 法场边缘停着几辆木车,车上是刚从土里掘出来的腐烂棺木,刑吏手持长鞭候命。 刀光落下,人头滚地,热血泼洒在砖石上,染出大片暗红。 城楼之上,长公主立于垛口。 大红宫装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她右手搭在城砖上,指尖摸到了鬓边那支粗糙的木簪。 风很大,簪身被吹得微微晃动,她抬手按住,按得很稳。 远处法场的喧嚣随风送来,她没有再往下看。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个方向,是折风口。 第111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6 宣德殿前,圣旨高悬,昭告天下。 宣德九年折风口血案沉冤昭雪。 皇帝下诏,追封驸马林惊野为镇北王。三万北境将士皆立牌位,入大梁忠烈祠,配享皇家世代香火祭祀。 全城百姓跪地山呼万岁。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永安长公主的雷霆手段,以及新科状元沈豫舟的铁血手腕。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权贵,几天功夫便成了刀下亡魂和北境的苦役,大快人心。 而京城南城的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台下登时没了声响。 说书先生压低嗓门,讲起了另一桩极具反差的奇闻。 “列位看官,都道那沈状元杀伐果断,可你们可知他下了监斩台,头一件事干的是什么?” 众人伸长脖子。 “沈大人连官袍上的血腥气都顾不上换,骑着快马直奔相府。进了院子,命人打来温水,拿皂角把一双手里里外外洗了足足三遍。为什么?因为相府千金楚大小姐今日要吃西湖醋鱼,沈大人急着赶回去给她亲手剔鱼刺!” 茶馆里一片哗然。 角落里一个青衣书生摇着折扇,问了一句。 “我且问你,沈大人图什么?” 说书先生眉毛一挑。 “图什么?人家图的就是楚大小姐那份真性情。三十六家贪官落马,这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大案。楚大小姐乃是旺夫的命格,沈大人供着还来不及,剔个鱼刺算什么?” 角落里的茶客甲喝了口茶,忽然插嘴。 他说自己有个远房表侄在相府当差,见识过更离谱的事。 皇帝御赐的紫毫朱笔,本是用来起草圣旨、批红定生死的物件。到了相府,这支笔被楚大小姐拿去捣水蜜桃汁。理由?她说笔毫硬挺,拿来调胭脂色最匀称。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雅间里的权贵们听见这话,半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原本等着看寒门子弟被相府千金折腾的笑话,现在谁还敢吭声?这哪里是被拿捏,这分明是人家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而这些议论的主人公此刻在做什么呢? 相府,午后阳光斜照进窗棂。 楚窈洲斜倚在紫檀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手炉。 紫檀小几上摆着一盘刚出锅的西湖醋鱼,鱼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沈豫舟换了一身月白常服,坐在她身侧的圆凳上。他一手执象牙银箸,一手拨弄鱼肉,专注地挑拣鱼腹间的细刺。 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将鱼腹处最嫩的一块肉完整剥离出来,翻来覆去确认没有一根细刺了,才放进青瓷小碗中,推到楚窈洲面前。 楚窈洲拿起银勺,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 银勺搁回碗里,“叮”的一声脆响。 “这鱼老了。”她语气挑剔得理直气壮,“肉质柴得很,不好吃。” 这鱼从江南水路用冰块镇着,八百里加急运到京城。皇帝桌上也就那么两尾,全被沈豫舟讨来了。 沈豫舟没接话。他将那盘鱼端到一旁,转手递上一盏温热的百合银耳汤。 “是我没盯紧厨房的火候。晚膳让厨子做你爱吃的雪霞羹,这鱼不吃便罢了。” 他语气平和,拿起丝帕,替她拭去唇角沾上的一点汤渍。 识海里,系统的电子音快跳出火星子了。 【宿主!!那可是江南特供的贡鱼,皇帝桌上总共两尾,全被他讨来了。你,居然,说,老?】 楚窈洲拿银匙戳碗里的银耳汤玩。 【我不作,他怎么步步高升?本仙女这叫凭最娇纵的脾气,过最舒坦的人生。懂不懂?】 系统沉默了两秒。 【……行吧,你开心就好。反正升官的是他,享福的是你。我只是一个外统。】 楚窈洲翻了个身,把脸凑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她脸颊上晕开的粉色斑痕,不太均匀,颜色也有些浮。 她指着那片粉痕,冲沈豫舟理直气壮地控诉:“你看看,这御笔的毛太粗,把上好的桃汁都捣出渣子了。涂在脸上刮得生疼,颜色全浮在表面,我不满意。” 话是对沈豫舟说的。 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蹦迪。 这可是皇帝批红的御用朱笔!被她拿来捣蜜桃汁调胭脂!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离谱的用法么? 够他的官运再往上蹿一蹿了吧? 沈豫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几案上搁着几支洗净的毛笔,笔杆是上好的紫檀木,笔毫微微透着残红。正是皇帝前日刚赏的御用紫毫朱笔。 他把笔收进木匣中,合上盖子。 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她脸颊上的粉痕。动作很慢,怕弄疼她。 “是我考虑不周。内务府昨日新进了一批高昌国贡上来的雪狼毫,据说柔软得跟丝绸一样,原本是给陛下画工笔画用的。我明日去讨几支来,把笔杆截短,专门给你做调脂粉的刷子,可好?” 堂堂新科状元,满脑子盘算的是天子的御用画笔。 只为给媳妇做一把涂胭脂的小刷子。 楚窈洲满意地靠回软垫。素月从几案上跳下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比主人还舒坦。 她心安理得地闭上眼,搂着猫晒太阳。 舒坦。 这就是超品诰命的日子。 …… 相府正厅。 六口包金大红樟木箱并排敞开,箱盖掀到底,绸缎的光泽晃花人眼。 内务府总管弓着腰立在一旁,袖子里的帕子已经湿透了。 那件耗费二十八斤金线的织金凤衣早已备妥。唯独大婚用的红盖头,内务府前前后后送来了十几匹红绸,全被相府千金打了回来。 今日箱子里装的,是织造局日夜赶工新染出来的红绸,布面上满是鸾鸟朝凤的暗纹,光泽比前几批更胜一筹。 这回总该过关了吧? 内务府总管搓着手,满面堆笑,小心翼翼开口。 “大小姐,这盖头的料子用的乃是宫中秘方,十名绣娘熬了半个月才出这一匹。这红色润泽大气,便是宫里的主子们看了,也是赞不绝口的。” 楚窈洲斜倚在紫檀罗汉床上,双手捂住暖炉。 眼皮抬了一下,扫过去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这红不正。” 内务府总管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了。 楚窈洲补了一句:“旁人说好,您拿去送给旁人做衣裳便是。我大婚的盖头,容不得半点沉闷。” 内务府总管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十名绣娘半个月的活,被人家连看都懒得多看就驳了。 他在宫里伺候了半辈子贵人,头回遇上比宫里主子还难伺候的。 第112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7 珠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沈豫舟跨步走了进来。 他刚从工部衙门回来。 河工的事千头万绪,他连着审了三天图纸。眼底两道青痕明显得很,绯色官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领口的带子也松散了。 楚窈洲望向他。 全无体恤未婚夫的意思。 她指了指箱子里那堆价值连城的贡缎,理直气壮地开口。 “沈豫舟,这颜色我不喜欢嘛。我要那种明媚招摇的正宫红。你去南城染坊亲眼盯着工匠调色,调不出我中意的那种红,你就不许回来哦。” 内务府总管后槽牙差点咬碎。 他以为这位深得圣心的钦差大人定会发怒。至少也得规劝几句。 沈豫舟扫了一眼那堆贡缎。 然后走上前。 他伸出手,将楚窈洲滑落到肩头的披风往上拢了拢,系带重新扣紧。顺手理了理她耳畔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嗓音沙哑,大约是这几天审图熬的,但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烦。 “好,我这就去染坊,亲自盯着。” 他退后一步,又补了一句。 “夜深露重,你早些进帐子歇息。切莫贪看话本子熬坏了眼睛。” 说完,转身出了珠帘。 堂堂钦差大臣,手握治水大权的朝廷新贵,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便重新走进了庭院里的寒风中。 内务府总管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巴,又合上了。 …… 南城染坊,炉火通明。 沈豫舟坐在院中央那把漆面剥落的太师椅上,已经整整一宿没合眼。 十几个老工匠缩着肩膀站成一排,战战兢兢。 钦差大人亲自坐镇盯颜色,这阵仗,别说他们这辈子没见过,他们师父的师父也没见过。 众人端着白瓷碗,调朱砂,兑蓝矾,比例翻来覆去改了十几遍。 沈豫舟站在那口齐腰高的大染缸旁边,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翻滚的缸面。 热水咕嘟冒着泡。 工匠把刚配好的明矾和一种粘稠的西域树脂一块倒了进去,搅匀后放入丝绸。水面上飞快浮起一层胶状浮沫,颜料被这层胶质牢牢锁在布料的经纬之间。 沈豫舟眉头微动。 他抄起旁边的长木棍,不顾缸沿滚烫,伸手搅动那层胶状物。 入水不散,裹紧丝缕,冷却之后硬如薄甲。 他搅着搅着,手上动作慢了下来。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工部案头上那叠黄河堤坝防渗漏图纸,他盯了整整三天。黄河水流湍急,旧有糯米灰浆填缝,水来一冲便散。工部上上下下苦思大半年,愣是找不到一种能在水下快速凝固防水的黏合之物。 可这西域树脂配上明矾,经高温熬煮生出的胶质…… 他收回木棍,沉默片刻。 阻水,隔湿,凝固坚韧。 造价低廉,原料易得。 他手里的长棍在缸沿上磕了一下。 大坝迎水面的防渗难题,困了工部大半年的死局——答案就泡在这口染缸里。 沈豫舟用长木棍挑起一匹刚染好的亮红绸布。 旁边的工匠眼疾手快,用木钳接过去,浸入一旁的冷水缸中漂洗浮色。 哗啦水声里,那色泽明艳夺目的红缎浮出水面。 水珠顺着缎面簌簌滑落,布面上不挂一滴,不留一点水渍。 滴水不透。 沈豫舟盯着那块红布看了半晌。 他转过身,扔开长棍,接过随从递来的巾帕擦了擦手。嗓音因熬夜沙哑了几分,语气却稳得很。 “这批红绸立刻送去烘房,仔细烘干定色,不可有半点褶皱。” 他顿了顿,又吩咐:“另外,拿纸笔来。这缸里的几味配方料,分毫不差地给我记下来,连夜送呈工部尚书。” 话说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一扬。 “大坝防水的法子,找着了。” 老工匠们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他们只管染布,听不懂什么大坝不大坝的。 但钦差大人居然笑了,这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 楚窈洲歪在软榻上,正喝翠儿端来的血燕粥。 银勺送到嘴边,她慢吞吞地抿了一口。嗯,火候正好,甜度适中,配得上她今天的好心情。 识海里,电子音蹦了出来。 【叮!恭喜宿主折腾出新高度!成功触发高阶官运反哺机制!沈豫舟破解治水千年难题,为国库节省巨资巨资再巨资,声望原地起飞!当前任务进度大!幅!跃!升!】 楚窈洲咽下燕窝,舒舒服服地靠进引枕。 【那是当然。也不瞧瞧本仙女是谁。能由着我这般娇纵差遣,那是他上辈子烧了高香修来的福分。】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你矜持点行吗。】 【不行。】 不到两个时辰,宫中传旨太监便敲开了相府大门。 皇帝龙颜大悦。 治水大业卡了半年多的死穴,因为这一份从染坊捞出来的防水配方,全盘盘活。天子当朝下旨,破格提拔沈豫舟入阁。 内阁首辅。 满朝文武,无人敢有异议。 圣上体念沈豫舟立下大功,又另降了一道恩旨:提前加封楚窈洲为超品诰命夫人。 内务府的内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那顶赶制完毕的超品凤冠,恭恭敬敬送进了揽月阁。 京城贵女圈当天就炸了锅。 众人费尽心机讨好夫家,生怕行差踏错半步,在婆母面前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结果这相府千金呢?全凭每天使唤未婚夫跑腿办事,轻轻松松稳坐超品诰命之位。 茶话会上酸言酸语能淹没整条东华街,可谁也不敢当着楚家的面放半个字。 揽月阁里,楚窈洲对外面的议论全然不知,知道了也懒得搭理。 她盯着几案上那顶金灿灿的凤冠。 冠身点缀着数百颗红蓝宝石,金丝掐成的游龙戏凤纤毫毕现,流光溢彩。 旁边的翠儿看直了眼,双手合十连念了三遍阿弥陀佛,嘴里直嚷这是九天仙女才配戴的宝物,她这辈子就是看一眼也值了。 楚窈洲伸出手。 指甲尖点了点冠顶那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南珠。 “不够圆。” 翠儿的阿弥陀佛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楚窈洲语气嫌弃得理直气壮:“你看左侧,缺了半个米粒的弧度。顶在头上出门,遇到那些眼红生妒之人,指不定要被拿来说嘴挑理。” 翠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可是内务府精挑细选的镇库之宝。 她家小姐说不够圆。 沈豫舟已经换上了一品首辅的云鹤绯袍,立在几案旁。 他弯下腰,端详那颗世间罕见的极品南珠。 看了一会儿,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确实不够圆润。” 翠儿差点把舌头咬了。 大人您是认真的? 沈豫舟直起身,顺着她的话应声:“东海商行今夜在城南有地下黑市,那处水路走私珍宝不少。我去寻一颗完美无瑕的来替换。” 他理了理宽大的袍袖,领上两名护卫,转身出门。 翠儿呆立原地。 当朝首辅,国之重臣,要为了一颗“不够圆”的珠子去闯黑市。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大人他……不累吗?” 楚窈洲把脆桃换了只手啃,头也不抬:“他乐意。” 翠儿把后半句“您良心不会痛吗”默默咽了回去。 第113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8 城南。 地下黑市三教九流混杂。空气里什么味儿都有,劣质脂粉、陈年霉土、烧焦的羊油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皱眉。 灯火昏暗。各路商贩压着嗓子谈价钱,眼珠子滴溜乱转。 沈豫舟领两名便衣护卫,踏进了东海商行的地下秘库。 商行掌柜不认得来人。只见这位客人身量颀长、气度不凡,想必出手阔绰,当即殷勤地搬出十几匣珍品珍珠供他细挑。 缎面上铺满大大小小的南珠,灯火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沈豫舟拣起一颗滚圆的南珠,就着昏暗灯火比对光泽,拇指指腹摩挲珠面,感受弧度。 挑珠子的间隙,他余光扫了一眼掌柜身后的多宝阁。 木阁底层的暗格半掩着,缝隙里露出半本未合拢的黑皮账册边角。 封面上压着一枚飞鸟印。 二皇子萧衍平的私印。 沈豫舟面色纹丝未动,继续低头翻弄手里的珠子。 他挑中了一颗,光泽莹润,浑圆无暇,灯下一转,连半丝瑕疵都找不出来。 这颗,她应当挑不出毛病了。 应当。 他将南珠收入袖中。 然后身体微微前倾,顺手拉开那个暗格的木屉,一把将黑皮账册抽了出来。 动作干净利落,从挑珠到抽账册一气呵成。 掌柜面色大变,扑上来就要抢。 护卫飞起一脚,将人踹翻在地。 掌柜仰倒在满是灰尘的砖面上,面露凶狠,咬牙挤出一句:“这位大人,东海商行背后的主子,不是你招惹得起的。劝你将账本放下,权当今夜不曾来过。” 沈豫舟居高临下看着他。 手里随意翻着那本黑皮账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载着东海商行这些年私贩精铁兵器出境的每一笔流水。 数目之巨,足够诛九族。 这是二皇子暗中敛财、豢养死士的最后一条地下商路。 沈豫舟合上账册,伸手探入衣襟内侧,从贴身的夹层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金牌。他两指夹着,不紧不慢地翻了个面,亮给掌柜看。 昏暗灯火下,金牌正面的“敕赐”二字被烛光一照,明晃晃地刺进掌柜眼底。 掌柜瞳中的凶狠一瞬间褪了个干净,瘫倒在砖面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私贩铁器,死罪。”沈豫舟将金牌重新挂回腰间,“这账册本官收了。你背后那位主子想要,可以亲自去大理寺大牢里提。” 他偏头看了一眼左侧的护卫,不必开口,对方已然会意,转身消失在暗巷尽头。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黑市外围便响起了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 巡防司百余名甲士提刀分三路封堵了地下秘库所有出口。 领头的巡防校尉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接过沈豫舟递出的首辅金牌查验无误后,抱拳听令。 “东海商行上下,一个不留,绳捆索绑,即刻押送大理寺。” 甲士鱼贯而入,商行百余口人被堵在库房里,连一只耗子都没跑掉。 远在皇子府的二皇子萧衍平接到消息时正在饮茶。 茶盏从手里滑落,碎了一地。 最后一条钱路断了。 多年经营的暗桩一夜之间拔了个精光。 争储? 争个屁。 太子府同样灯火未熄。 萧衍宁看完巡防司送来的密报,笑着将手边那份明日大婚的贺礼单子重新摊开,大笔一挥,又添了两样重器上去。 管事太监凑过来瞄了一眼,眼皮子猛地一跳,这份礼单的分量,都快赶上册封亲王了。 沈豫舟拿着那颗精心挑选的南珠回到揽月阁。 夜已经深了。 揽月阁里烛火融融。他坐在拔步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捏着一把錾金小锤,另一只手稳稳托着凤冠,亲自将那颗圆润无暇的南珠镶嵌在冠顶。 当朝首辅,干起这等匠人细活,手法竟然极为利落。小锤轻点,金爪一扣,珠子稳稳嵌入底座,严丝合缝。 楚窈洲趴在锦被上,下巴搁在叠好的引枕上,啃着一个脆桃。 沈豫舟把最后一颗固定珠座的金钉敲实,举起凤冠,对着烛光转了一圈。 南珠莹润生辉,光泽饱满,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他将凤冠小心翼翼地搁回锦垫上,拂去底座上沾的金屑碎末。 “你看看,可还满意?” 楚窈洲放下啃了一半的桃,撑起身子扫了一眼。 目光在那颗浑圆剔透的南珠上停了两息。 “还算凑合。” 她扔下这句评语,重新趴回去,继续啃桃。 沈豫舟没有辩驳“凑合”二字,他搁下小锤,偏过头望向她。 锦被滑落了半边,楚窈洲肩头露出一片细嫩的肌肤。他伸出手,替她把锦被往上拢了拢。 “你顺心便好。” 他低声说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有虫鸣,远处有更鼓声,阁内烛火跳了跳。 他又开口了,嗓音比方才更低。 “明日,我们便真正成亲了。” 楚窈洲啃桃的动作停了一下。 “往后你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夫人。” 他望着她。烛光映在他眼底,那里头有倦色,有温柔,有经过打磨后才沉淀下来的、笃定的欢喜。 “日后你想怎么作闹使唤,为夫都心甘情愿受着。” 楚窈洲把最后一口桃肉咽下去。 她没接话。 只是把啃剩的桃核随手塞进了他掌心里,理直气壮地使唤:“扔了。” 沈豫舟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湿漉漉的桃核。 他笑了一声,收拢五指,站起身去扔。 识海里,系统幽幽飘出一句。 【宿主,他熬夜帮你盯染坊的颜色、闯黑市帮你换珍珠、亲手帮你镶凤冠……你回报他的是一个桃核。】 楚窈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蜀锦枕面里。 【那是他的荣幸。】 她闭上眼,嘴角的弧度藏在枕头里,谁也看不见。 【再说了,】 她补了一句,懒洋洋的,却带着连自己都没承认的那点心软。 【明天嫁给他了,往后有的是桃子喂他。急什么。】 系统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不说话了,你们继续。】 窗外,夜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沈豫舟扔完桃核回来,在床边坐下。楚窈洲已经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 他没有起身离开。 只是坐在那里,替她守着这一夜的烛火,等着天亮。 等着明天,去接她过门。 第114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9 三月十九,黄道吉日。 京城主街铺满红妆。 这日清晨,沈豫舟身披大红吉服,腰系金玉带,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迎亲队伍最前方。 他被特准从宫门口出发,领着浩浩荡荡的仪仗直奔相府迎上楚窈洲,随后绕着京城主街巡游一整圈。 绕完了整条长街,迎亲队伍竟又折返回了相府大门。 沿街百姓全看傻了眼。 “这哪是迎娶啊,这不就是当朝首辅铁了心赖在岳丈家里,要陪夫人住娘家么?” 沿街茶楼的二层隔间里挤满了世家眷属,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被迎亲喜乐压得只剩嗡嗡响。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还是那条望不见尾的十里红妆。 打头阵的百余抬红木箱笼已经跟着花轿绕完全城,平平稳稳地落进相府内院了。 可压阵的脚夫居然还堵在相府大门口,连脚都没挪开。 箱笼缝隙里透出的金光玉色互相映衬,连路边灰扑扑的瓦当都被照得发亮。 明眼人瞧见抬箱子的随从便晓得,这等排场绝不单是楚相爷一家的手笔。 领头的是内务府太监,挑着帝后赐下的三十六对送子观音与堆成小山的蜀锦。 居中的队伍全披着长公主府兵轻甲,永安长公主硬是掏空了大半私库,添上去的陪嫁比亲爹还多出三倍。 只为给相府千金撑一个谁都撼不动的底气。 十岁的沈严换上一身喜庆的织金红锦袍,腰间悬着一把短巧的雕花木剑,挺起小胸脯,寸步不离地守在马背左侧充当护卫。 这孩子满脑子全是嫂子临行前的交代,对周遭震天的喧闹全然不顾,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兄长,生怕出半分差池。 初春的寒风穿街过巷,拂过主街两侧新抽嫩芽的柳枝。 可这点子料峭凉意,全被旷世大婚的喧天喜气掩了个干干净净。 沈严迈开小腿上前两步,仰着脸拽住沈豫舟的吉服下摆。 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紫铜掐丝小暖炉,双手高高托举着,踮起脚尖塞进沈豫舟垂下的右手袖口里。 “哥,嫂子交代了,今日倒春寒,怕你骑马受了凉冻僵手指。” 小家伙仰起脸,一板一眼,全是奉命行事的严谨劲儿。 “嫂子说,你这双手日后还要给她调胭脂、剥核桃、弹云海间月,绝不能伤了分毫。” 沈豫舟低下头,看着弟弟认认真真塞暖炉的小模样。他握住袖中温热的铜炉,将它往袖管深处推了推,动作十分仔细。 眉梢微微上扬,眼角弯下弧度。 目光越过小家伙的头顶,落在红绸装点的相府门墙上。 茶楼隔间里,观礼的世家贵女们瞧见首辅大人那副神情,手里的罗帕绞作一团,眼圈齐刷刷红了。 早前几月,她们在各种诗会上明里暗里嘲讽相府千金眼瞎下嫁寒门,认定楚窈洲早晚会被清高古板的读书人厌弃。 如今,人家楚窈洲稳坐超品诰命之位不说,连当朝首辅在接亲路上都得被她拿捏着温度。 更让这帮贵女们眼红心热、坐立难安的是另一桩事。 圣上本赐下了一座首辅府邸。沈豫舟却当众谢恩婉拒了。 他公开直言,楚窈洲在相府住惯了,楚相膝下又仅这一个女儿,她舍不得她爹,他便决意婚后继续陪着住在相府。 有人在背后阴阳怪气,说堂堂首辅此举跟入赘有什么分别。 沈豫舟得了消息,半点没当回事。 他坦坦荡荡地放了一句话出去: “沈某的一切皆是夫人给的。真入赘又如何?只要她日日舒心,旁人爱怎么笑话便怎么笑话。” 这话传遍了京城。 几名曾扬言“楚窈洲迟早遭休弃”的侯府小姐站在临街花栏前面,手中的苏绣帕子都快被扯成布条了。 她们眼睁睁看着沈豫舟满眼温柔地将暖炉拢入袖中,嫉妒得两只眼睛通红通红。 往日里自视甚高的体面劲儿,全被这漫天喜气砸得粉碎。 连一句酸话都憋不出来。 相府揽月阁外,楚窈洲正端坐在描金瑞兽轿厢内。 凤冠顶端那颗昨夜才由沈豫舟亲手镶上去的极品南珠,圆润夺目,流光莹莹。 识海中电子音嘀嘀作响。 【叮!宿主达成“大婚”成就!满城震惊度达标!沈豫舟官运增益翻倍!宿主已全面掌控朝堂人脉网,当前威望值——突破上限!】 楚窈洲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腕上的赤金红宝石手串,听着系统兴奋到快起飞的播报,唇角心安理得地往上一勾。 【那是自然。也不瞧瞧本仙女调教出来的人有多上道。这排场,才配得上我这些日子花的心思。】 系统默了默。 【……宿主你在大喜的日子能不能别用“调教”这个词,听着怪吓人的。】 【你一个外统懂什么。】 花轿稳稳停在府门前。鞭炮齐鸣,喜娘掀开轿帘。 沈豫舟翻身下马,弯腰探身,将一条红绸的尾端塞进楚窈洲手中,牵着她跨过炭火盆,一步步迈入正堂。 观礼宾客早早等候在院中,皆是当朝正三品以上的重臣。 大理寺卿、六部尚书、御史台各位大人分列两侧,一个比一个站得笔挺。 上首站着宫中的大太监,手捧明黄卷轴。他身后跟着十六名内侍,每人捧着一个覆着红布的沉香木托盘,齐齐整整列成两排。 沈豫舟与楚窈洲在堂中站定。 大太监尖着嗓子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阁首辅沈豫舟与相府嫡女楚窈洲,佳偶天成,才貌两全。特赐天作之合金匾一面,三十六对送子观音羊脂玉雕,钦此。” 内侍齐齐揭开红布。 三十六对羊脂玉雕莹润生辉,流光满室。 门外御林军抬进一块纯金牌匾,上书“天作之合”四个御笔大字,一笔一划都透着天家威仪。 满堂朝臣齐齐躬身叩拜。 李家、裴家倒台之后,剩下那些曾看低过沈豫舟的世家旧臣们缩在角落,连头都不敢多抬。 皇帝亲自赐匾,等于向全天下宣告,谁敢对这桩婚事说半个“不”字,便是抗旨。 几名先前依附二皇子的旧臣额头贴着冷硬的地砖,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众人刚起身,大门外再度传来高声通报。 “太子殿下驾到!” 第115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50 太子萧衍宁大步跨入相府正堂。 竹青色常服衣摆带风,袍角翻飞间露出靴面上绣着的暗金蟠龙纹。 身后十二名内侍分作两列,脚步整齐划一,每人手中稳稳托着一只覆红绸的沉香木托盘。 头四名内侍率先揭开红绸。 三对半人高的东海血珊瑚赫然在目。 珊瑚通体殷红,枝桠繁茂,根部嵌在汉白玉莲花座上,每一枝末梢都缀着拇指大小的南海明珠。 烛光一照,满堂霞光乱晃,映得正堂两侧的红烛都黯淡了几分颜色。 在场有见识的老臣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东海血珊瑚,十年才出一株。整片东海渔场,一年到头能捞上来的不过寥寥数株,且多为残枝断臂,品相完好的少之又少。 三对。 六株。 每一株都枝干完整、色泽匀净,高度齐齐整整到半人之高,堪称绝品。 这等珍物,便是宫中内库也未必凑得齐全。 后头八名内侍紧跟着揭开了余下的托盘。 十二只描金樟木箱一字排开,箱盖掀起,缎面上铺满了东宫历年积攒的珍玩重器。 有前朝传世的米芾真迹、有西域进贡的猫眼石棋盘、有南洋商船捎带回来的整块碧玉雕成的九层宝塔。 每一样单拎出来,都够寻常世家当传家宝供三代。 十二箱,全是添妆。 满堂宾客的膝盖刚直起来,还没站稳,又齐齐弯了下去。 百官伏地叩首,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地面,谁也不敢先起身。 太子代皇室再度加码贺礼,这桩婚事的规格已经被生生推到了顶。 往前翻遍大梁朝的史册,亲王嫁女也不过如此了。可这不是皇家嫁女,这是臣子娶妻。 萧衍宁的目光越过伏地的群臣,落在楚相身上。 楚相依礼也在跪伏之列。 萧衍宁大步上前,弯腰伸出双手,亲自将楚相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一扶,满堂的呼吸声都轻了。 太子扶臣子起身,本朝并无此礼数。他这一扶,扶的不是相府家翁,是朝堂半壁江山。 “楚相为社稷操劳半生,如今又教养出这般好女儿,替孤的左膀右臂管住了后院。” 萧衍宁双手托住楚相手臂,语声温煦,字字落地有声。 “往后沈豫舟在前头替孤分忧,楚相在朝中坐镇,一家人齐心,便是大梁的福气。” 一家人。 三个字掷地有声。 太子当众将楚家、沈家、东宫绑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且用的是“家人”这等亲厚到不留余地的措辞。 在场的文武百官哪个不是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这话里头的分量,谁听不出来? 沈豫舟不仅仅是新科首辅。 他是太子登基之后,铁板钉钉的股肱之臣、绝对臂膀。 而楚家,从此便是未来天子的自己人。 先前还有几个脑子活络的旧臣,暗地里琢磨着二皇子倒台之后要不要转投别的皇子碰碰运气。此刻听完这番话,那点子小心思全凉透了。 楚相面上不动声色,躬身谢恩。可袍袖底下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老狐狸嘴角的弧度压得极低极低,低到谁也瞧不出端倪。 但他身后的楚府管家眼尖,分明看见老爷后颈的筋络松弛了几分。那是楚相极难得的、放心了的模样。 萧衍宁松开手,退后一步,转身面向沈豫舟。 两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太子微微颔首。 沈豫舟躬身长揖,礼数周全,脊背笔直。 这一揖,是臣对君。亦是知己对知己。 承恩侯府旧相识的几位夫人缩在人群末尾,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她们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绣鞋上的花纹,恨不能把整个人缩进袖笼里消失。 曾非议楚窈洲“徒有其表”的官眷们面庞涨得发紫,恨不能当场寻个地缝钻进去。 帝后赐匾在先,太子加码在后。 谁还敢说相府千金是靠撒娇耍赖坐上的超品诰命? 这分明是天家拿真金白银、拿半壁江山的筹码,亲手替她铺出来的通天大道。 太子退至主位旁,负手而立。 紧接着,人群自发让出一条道来。 严太傅由两名小厮搀扶着,慢慢走上前。 老太傅满头银发,身穿酱紫色儒袍,气度端肃。 他身后跟着一名抱琴童子,童子手中稳稳托着一把古朴的桐木琴。 琴身乌沉,漆面斑驳,一看便知年头久远。 “这是老夫珍藏了大半辈子的焦尾琴。” 严太傅抚弄胡须,特意拔高了音量,声音传遍整座正堂。 “沈豫舟,老夫今日将此琴传你。” 他顿了一顿,面色严厉,话锋直接拐弯。 “往后朝堂上你手执权柄,呼风唤雨,老夫不管。回了家,这把琴只配留在府中,专供你弹奏《云海间月》给夫人听。” 老太傅一指沈豫舟的鼻子。 “若你敢惹她伤心,老夫第一个拿戒尺抽你。” 满堂寂静了半拍,随即爆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三朝帝师亲口放话,要替弟子的媳妇出头撑腰,这排面,大梁开国至今,头一份。 沈豫舟走上前,双手接稳焦尾琴,十指扣紧琴身。 他转过身,面向楚窈洲,垂首应答。 “学生谨遵师命。余生定不负窈洲,日日抚琴,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的声音落在堂中,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 沈豫舟单手稳稳抱住焦尾琴,另一只手上,红绸的一端牢牢缠绕于指骨之间。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盖头下那抹红妆上。 眼底满是纵容。 在满朝文武面前,坦坦荡荡。 这首辅的滔天权柄,不过是替她遮风挡雨的物件罢了。 楚窈洲站在大红并蒂莲盖头下,虽看不清外头的情形,却能顺着红绸传来的微小力道,感知到那人护着她的心意。 帝后赐匾,太子刻碑,帝师赠琴。 三道贺礼,三重分量,一浪盖过一浪。 这本该是原主避之不及的泥潭。 如今她将这联姻走成了无人能及的坦途。 这满朝文武齐聚的张扬排场,便是他给足她的底气。 在盖头下,楚窈洲的嘴角弯了弯。 弯得很小,谁也看不见。 识海里,系统幽幽飘出一声。 【宿主,你嘴角在笑哦。】 【……闭嘴。盖头挡脸的,谁看得见。】 【我看得见。】 【你不是人。】 礼官扯开嗓子,清了清喉咙,双手捧起红封,高喊出声。 话音刚起了个头。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马蹄声。 紧接着是一声撕裂长街的高亢通报。 “永安长公主驾到!” 第11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51 门外忽传甲胄碰撞的锐响。 相府外街早已净水泼街。章嬷嬷搀扶着一人跨过高高的门槛。 来人未着大礼服,只穿了一身端庄的紫金常服,走动间不带半点环佩叮当。 长公主永安一露面,堂内连针落地的动静都听得清。 太子萧衍宁见状,敛去从容,上前行了晚辈半礼,主动让出主位。 其余官员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窈洲头上罩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视野受限。视线顺着大红织金裙摆往下,停在来人绛紫色的鞋面上。 长公主走到近前,微微低头。 楚窈洲隔着红纱边缘,恰好瞥见长公主发髻间的一抹温润。 那是曾经沾着陈年干涸血迹、仅剩半截的粗糙梨木簪。 如今它变了模样。 缺损的另一半被羊脂暖玉接续,巧夺天工的匠人将暖玉雕成了盛放的梨花模样。老旧的粗木与温润的白玉严丝合缝,将那道二十年的生死断口补得完完整整。 旧木犹在,新花已开。 那位将军没能亲手刻完的簪子,隔了二十年的光阴,终于被补全了。 红盖头下,楚窈洲的睫毛湿了。 长公主停在新人面前。章嬷嬷上前一步,递上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 长公主接过,亲自将木匣塞进新娘子手中。 “这是本宫以长辈身份,单给你备的压箱底嫁妆。” 长公主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堂内每个人耳中。 楚窈洲托着木匣,指尖摸索着挑开黄铜锁扣。 吧嗒一声轻响。 匣盖半掀。 里面没有晃眼的珠光宝气。 只静静躺着两件轻飘飘又重于泰山的东西。 一方盖着内务府朱红御印的红契,上书“天泽琼泉”四字。 一块雕着九尾飞凤的紫金牌子。 识海中蓝光疯了似的闪。 【叮!检测到终极底气掉落!皇家私属汤泉地契过户完毕!长公主府三千亲卫紫金凤令绑定成功!宿主当前威望值打破京城记录!】 百官中有人眼尖,瞧见了那紫金凤令的一角。 腿一软,连呼吸都忘了怎么喘。 长公主这是把天家连皇后都眼馋的温泉池子直接划到了相府千金名下,更是把调兵护身的底牌硬塞了过来。 这份嫁妆砸下来,日后放眼整个京城的世家权贵,再没人敢对楚窈洲有半点轻慢。 长公主语调温和,没有往日的凌厉。 她抬起手,指腹抚过发间那朵玉梨花。 “窈洲。” 长公主唤她的名字。 “这凤令与地契,是拿来给你作底气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身姿挺拔的沈豫舟。沈豫舟当即垂首,态度恭敬至极。 “本宫这半生,憾事良多。” 长公主语气平缓,没有哀伤,只余千帆过尽的释然。 “如今便愿你们二人平安长久。” 她顿了顿。 “你是个通透的孩子。哪怕嫁了人,也要跟做姑娘时那般,挺直腰板,由着性子舒坦度日。” “连同本宫那份没来得及赏的雪,没来得及看的花。” “一并替我,快快活活地看尽。” 楚窈洲手指收紧,紫檀木匣的边缘硌着掌心。 玉步摇轻碰的脆响敲在耳膜上,鼻头猝不及防地泛起酸意。 盖头底下的眼眶烫得发疼,水汽一层一层往上涌。 她咬住下唇,咬得很用力,愣是将那股翻涌逼了回去。 不能哭。 可长公主那句“替我看尽”,实在太重了。 重得她险些没撑住。 楚窈洲张了张嘴,喉头哽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越想说“好”,那股酸意越往上翻,堵得她连气都得放轻了才敢呼吸。 长公主低眸,目光落在新娘子紧扣木匣的十根手指上。 指节绷得泛白,骨节紧得像要嵌进木头里,却偏偏一点声响也没有。 长公主唇角动了动,没再多说。 她看得懂。 这孩子不是不想应声,是怕一张嘴就绷不住了。 沈豫舟侧身上前半步,极自然地将自己的位置挡在她与满堂宾客之间,宽阔的肩背替她遮去所有探询的视线。 “臣代内子,多谢殿下。” 沈豫舟躬身长揖,声音沉稳。 他稳稳接下了长公主以长辈之姿赐下的偏袒。 这一拜行得恭敬合度,更是当众给出了这辈子护定楚窈洲的承诺。 司仪高声唱礼。 “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楚窈洲在盖头下看不见沈豫舟的脸,却能感觉到那条红绸绷得很紧,像是握着她的人铆足了劲,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 夫妻交拜。 相府正堂内喜乐震天。 楚窈洲在一众惊叹艳羡的目光中,被喜娘与丫鬟们簇拥着送入揽月阁。 揽月阁内红烛高烧,光影摇曳。 拔步床的锦被上铺满了早生贵子的花生桂圆。 楚窈洲端坐在喜床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屋子里站满了随侍的丫鬟和说吉祥话的全福夫人。 脚步声停在门边。 沈豫舟挑帘入内。 大红吉服衬得他越发身形修长。平日里清冷深沉的首辅大人,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走到喜床前。 楚窈洲没等他拿起喜秤,便隔着盖头娇嗔出声,全无新妇的局促。 “沈豫舟,这九龙四凤冠重死了,压得我脖颈发酸。” 全福夫人和喜娘齐齐后退半步。 新婚之夜,盖头还没挑,新娘子先发号施令埋怨起来,实属罕见。 沈豫舟毫不生分。他直接挥手。 “都下去领赏吧。” 众人不敢多留,纷纷退下,反手替他们掩好房门。 屋内只剩两人。 沈豫舟拿起系着红绸的金秤杆,稳稳挑开那面织金鸾鸟红盖头。 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露了出来。 凤冠顶端那颗浑圆无瑕的南珠熠熠生辉,却压不住她眉眼间的鲜活娇蛮。 沈豫舟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走到面盆架前,仔仔细细净了手。擦干水渍后,他绕到楚窈洲身后。 那双在朝堂上批红定夺的手,落在了她的发髻上。 手指灵活地拆解着繁复的钗环。 抽簪、卸玉、摘钿。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轻柔,生怕扯疼了她一根头发丝。 沉甸甸的九龙四凤冠被他稳稳取下,轻手轻脚搁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 楚窈洲抬手揉了揉泛酸的后颈。 沈豫舟顺势坐到她身侧,大掌覆上她的后颈,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掌心的热度透过她颈后薄薄的肌肤传进去,酸涩一点点被揉散。 “是这冠子太重,明日我便让工匠把金底换成轻巧的镂空托。” 他轻声认错,全盘接下她的娇纵。 楚窈洲享受着推拿,惬意地眯起眼睛。 识海里,电子音响起。 【宿主,全天下能在新婚之夜指使当朝首辅捏脖子的,也就你一个了。你看他那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哪里像个权臣。】 楚窈洲心安理得地往他手心里靠了靠。 【他愿意。本仙女这是在给他积攒福报。】 【……说不过你。】 按摩片刻,沈豫舟起身端来桌上的两杯合卺酒。 双臂交缠,饮尽杯中佳酿。辛辣裹着甘甜的酒液滑入喉管,礼数至此全算周全。 酒杯落桌。 沈豫舟走到多宝阁前,端起一个白瓷托盘。盘里盛着几颗红彤彤的蜜橘。 他取出一颗,剥去橘皮。 指尖翻飞,耐着性子将橘瓣上附着的白丝剔得干干净净。 那些橘络味微苦,她向来不爱吃。 别人家剥橘子是掰开就塞嘴里。他剥橘子,得先绕着橘瓣转两圈,把每一根白丝都摘干净了,才舍得递到她嘴边。 剔净白丝的橘瓣被他捏在指间,递到楚窈洲唇边。 楚窈洲张口咬住。 鲜甜的橘汁在齿颊间爆开,甜得恰到好处。 沈豫舟安安静静看着她吃完一整瓣橘子。 他没有回到桌边,而是单腿屈膝,半跪在踏板上,平视着坐在床沿的楚窈洲。 红烛的暖光照在两人脸上。 他倾身向前,拉近距离,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夫人。” 嗓音染着些许暗哑,“可还要为夫继续替你揉捏?” 楚窈洲伸出脚尖,踢了踢他大红吉服的下摆。 “那就先去把那些硌人的花生桂圆都扫下去。” 沈豫舟顺势捉住她乱动的脚踝,连人带罗袜握在掌心。 掌心温热,隔着薄袜能感觉到她脚踝骨上凸出的弧度。 他没应声。 拇指不紧不慢地在她脚踝骨上画了小半个圈,力道很轻。 然后他抬起眼。 红烛光映进那双眸子里,沉沉的,带着几分化不开的笑意和几分克制着的贪。 “好。” 一个字,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尾音拖得很低很慢,低到几乎贴上了她的脚背。 他松开手指。指腹离开脚踝时,沿着罗袜的纹路蹭了一下,不像是无意的。 沈豫舟站起身,大红的袍袖一拂。 床上铺得满当当的花生、桂圆、红枣统统被扫落进床脚的漆木盆里,发出连串脆响。 他做得极仔细,连枕头底下藏着的两颗莲子也摸了出来,妥帖地丢进盆中。 做完这些,他重新回到床前。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轮廓被暖光勾出一层金边。 他低下头看她。 她抬起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这一瞬,红烛噼啪跳了一下,窗纸上两个人影叠在了一处。 大红的拔步床帐被金钩缓缓放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第117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52 三日后。 圣上特批的婚假结束,沈豫舟按规制换上官袍,往宣德殿早朝去了。 这几日的朝堂愁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南疆番邦联合进献了一件号称天下无解的九连玉环锁,那南疆使臣在殿上趾高气昂、大放厥词,扬言若大梁能人异士解不开此锁,每年的岁贡便要削减三成。 工部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围着那玉环研究了两天两夜,急得满头大汗,皆是束手无策。 今日满殿僵持不下。 御座上的天子眉峰紧锁。工部尚书的额汗已浸湿了帽翅,几位老臣交头接耳,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一片沉默中,工部尚书先是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严太傅。 严太傅眼观鼻,鼻观心,那副老僧入定的模样装得极到位。可他左手拢在袖筒里,不知何时挪了半寸,袍角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太子萧衍宁的衣摆。 萧衍宁被这一蹭,眼皮跳了跳。 他不动声色地抬头,迎上御座上父皇那道沉沉的目光。 天子没开口。 一根手指慢慢敲了敲龙椅扶手,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落在文臣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上,又移回太子脸上。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太子接住这道眼色,转头望向沈豫舟。 于是满朝文武便看见了一幅极为壮观的景象:工部尚书看严太傅,严太傅碰太子,太子望首辅,皇帝盯着太子。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传球”,最终稳稳落在了沈豫舟一个人身上。 满朝文武嘴上不言,可那副齐刷刷的神情分明在说:沈首辅,别装了,该你家夫人出场了。 武将那列,有个粗嗓门的老将军实在憋不住,嘟囔了半句:“要我说,把那破玩意儿送去相府得了……” 旁边的御史连忙扯了他衣袖一把。 御座上的皇帝清了清嗓子,并未多言,朝太子递了个更明显的眼色。 太子萧衍宁当即心领神会。 散朝后,萧衍宁在白玉阶下拦住沈豫舟,语气温和:“沈大人新婚燕尔,今日内阁也没什么要紧事。你便莫要去了,早些回府陪陪夫人才是正经。” 沈豫舟正巧记起今早出门前,楚窈洲在睡梦里嘟囔着要吃城东巷子口现熬的糖蒸酥酪。 听太子这般说,他深觉回府哄自家夫人确是头等大事,当即便要谢恩告退。 哪知他刚点下头,萧衍宁便眼疾手快地将一个紫檀木匣塞进他怀里。 “拿回家慢慢想。”萧衍宁语气透着隐晦的暗示,“这物件精巧,正好带回去给尊夫人当个小玩意儿解解闷。” 沈豫舟垂眸看着手里的木匣。 这东西分量几何,他当即全明白了。 回到揽月阁,沈豫舟先把城东买回的那碗热腾腾的酥酪放在桌上,顺手打开了木匣。 楚窈洲刚梳洗完,歪在软榻上正无聊。 瞧见那九连玉环,果然来了兴致。 这物件玉质细腻,环环相扣,白润的色泽在天光下十分好看。她将玉锁拿在手里把玩,转来转去地对着光瞧,觉得十分新鲜。 平日里爱凑热闹的白猫素月也跟着跳上桌案。它一见那晃动的玉环,骨子里的顽皮便压不住了,探出毛茸茸的爪子便要去挠。 “不许抢,这是我的。”楚窈洲眼明手快地将玉环举高,避开白猫的扑腾。 素月见抢夺不得,索性改了路数。 它收回爪子,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咕噜声,拿毛茸茸的脑袋去蹭楚窈洲的手腕,一下,两下,蹭得她整条胳膊都跟着晃。 楚窈洲最吃这一套,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劲。 哪知这灵猫狡猾得很。前一刻还在撒娇,后一刻梅花软垫便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趁她分神,另一只爪子闪电般朝玉环拍去。 “哎呀你来真的!” 楚窈洲手上还沾着酥酪的甜腻,被这一拍,玉环当即脱手。 她急着去捞,素月却以为是在跟它玩抛接的游戏,兴奋地从桌沿起跳,后腿凌空一蹬,恰好踹在下坠的玉环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九连玉环直直飞出,重重磕在紫檀木多宝阁的边缘,落地时碎成了好几段。 沈豫舟立在一旁,满杯温茶悬在嘴边,还没来得及送到唇边。 屋内清脆的碎裂声余音未歇。 他的第一反应并非去看地上的碎玉,而是快步走到楚窈洲身边,半蹲下身子,先查看她的手有没有被划伤。 “可有吓到?” 见她安然无恙地摇头,甚至还有闲心去戳猫的脑门,沈豫舟那颗悬起的心才落回原处。 他站起身,目光这才移到地上的碎玉上,面色沉了下来。 这可是南疆进献的难题,关乎大梁国体颜面。 楚窈洲探头看了一眼,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立刻指着桌上的白猫理直气壮地甩锅。 “是素月干的,与我无关。你可别怪到我头上。” 素月自知闯祸,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凑过去蹭楚窈洲的手背,毛茸茸的脑袋拱来拱去。 楚窈洲本就极护短,被它蹭得心软。 她吃了一口酥酪,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好啦好啦。不就是一堆玉玩意儿,重新做一个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沈豫舟俯身,拾起一块碎裂的玉环残片。 断口处平滑如镜,内里毫无镶嵌或熔接的痕迹,浑然一体。 他这才确信,这东西果真是由整玉雕出,天生便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局。 他正为此头疼。 耳边又响起楚窈洲那句满不在意的抱怨。 重新做一个。 沈豫舟攥着残片,目光再次落到断口上。 是啊。 既然原物本就是死局,为何要执着于“解”? 南疆人自诩无解,实则是用了一块整玉雕刻而成。若他照着这玉环散开的模样,重新雕出一套一模一样的白玉环,便可宣告是大梁解开了此局。 若南疆番邦敢跳出来不认,那便是当众承认他们进献的是个不可解的死物,意在刻意挑衅大梁。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心安理得吃着酥酪的“罪魁祸首”。 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识海里,系统的电子音准时响起。 【叮!宿主成功触发男主灵感觉醒,助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破解南疆死局。男主官运BUFF已刷新。】 楚窈洲闲闲地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沈豫舟走上前,俯身在楚窈洲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多谢夫人。” 他低声道,嗓音里压着藏不住的笑意,又补了一句:“你总是对的。” 没等楚窈洲反应过来,他便将门外的翠儿唤了进来。 “仔细伺候夫人,早些服侍她歇息。”沈豫舟细细叮嘱完,转头看向楚窈洲,语调放得很轻,“今夜工部有些急事,我要出府一趟,应当回不来了,你夜里莫要贪凉。” 说罢,他用绢帕将那些碎玉细细裹好,收入袖中,转身踏入夜色。 第118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53 当夜,工部衙门灯火通明。 沈豫舟连夜召集了城中最顶尖的玉雕匠人,工部尚书听闻首辅的奇计,激动得连连拍大腿。 匠人们通宵达旦赶工,按着原来玉环的材质与尺寸,雕出了一套完完全全解开的九枚独立白玉圆环及各处衔接的小部件。 次日清晨。 宣德殿上,气氛凝重。 南疆使臣趾高气昂地立在殿中,下巴抬得极高,扬声询问:“大梁人杰地灵,不知那九连玉环,今日可解开了?” 沈豫舟从容步出文臣序列,端着一个铺着红绸的托盘。 “幸不辱命。” 红绸掀开。 九枚玉质莹润的白玉圆环连同衔接小件,整整齐齐平摊在托盘之内。环环分离,干干净净,再无半点纠葛。 南疆使臣呆住了。 满朝文武也呆住了。 大家都知道那是个解不开的物件,可满朝文武面上一个比一个端得稳,谁也不露半分端倪,只安安静静等着看南疆使臣的笑话。 “不可能!”使臣失态惊呼,“这玉锁本是……” 他话说到一半,生生截住了。再往下说,便是承认此物本就解不开了。 沈豫舟面色平静,甚至带了几分体恤的口吻。 “使臣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怕是眼力有些乏了。” 他将托盘往前推了推。 “无妨。大人看仔细些再说话,也省得传回南疆去,叫人以为贵邦使臣在大梁殿上失了分寸。” 使臣憋得脸色发青,咬牙追问:“到底是谁解开的!这等巧夺天工的手段,大梁何人有此能耐?” 沈豫舟唇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从容回道。 “谈不上什么能耐。” 他顿了顿,语调闲适。 “只是内子昨夜瞧见此物,随口说了句‘这些玉环缠在一处看着烦闷,不如各自分开来得清爽’。本官想着夫人说得有理,便顺手替她拆了。” 他偏了偏头,语气还添了几分宽厚,好像生怕对方难堪。 “也就费了一盏茶的工夫,实在不值一提。让使臣大人见笑了。” 满殿安静了一息。 严太傅摸着胡须,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太子萧衍宁偏过头,用笏板挡住了半边脸。 武将那列,粗嗓门的老将军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我不信!”使臣梗着脖子吼道,“你如何证明是你解开的?” 沈豫舟没有动怒。 他从托盘中拿起几枚分离的玉环,好整以暇地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使臣大人莫急,本官最怕旁人心中存了疑虑。” “这样罢。” “劳烦大人先将这九枚玉环扣合回原貌,本官当着陛下与满殿诸公的面,再为您拆解一遍。” 他话锋一转,竟添了一分诚恳。 “拆几遍都成,直到大人心服口服为止。本官今日无事,等得起。” 使臣的手僵在半空。 没接。 沈豫舟也不催。 他将玉环稳稳搁回托盘,退后半步,拢袖而立,面上那副耐心等候的恭谨模样,挑不出半点毛病。 殿中安静了几息。 见使臣迟迟不动,沈豫舟面上添了一分诚恳的关切。 语调轻飘飘的,恰好够满殿听清。 “南疆自家的物件,使臣大人总不至于……装不回去罢?” 他眉尾微微一挑,笑意更深了些。 殿内好几个朝臣险些当场破功。 满朝文武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散碎的玉环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扣不回原来那副严丝合缝的死局。 首辅大人这一招,实在是绝。 句句客客气气,字字替人着想。可每一句落下来,都跟笑着拿软刀子片骨头,把人的脸面片得干干净净,还让你说不出一个“疼”字。 南疆使臣瞪着那堆分开的玉环,脸憋得通红。 合上。 这怎么合。 他若说合不上,便是不打自招这东西本就解不开。若说能合上,他自己又根本合不上。 嘴唇哆嗦了半天,实在接不上这句话。 在一众大梁官员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南疆使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最终,他躬着身子,几乎是狼狈地倒退着出了宣德殿的门槛,连句场面话都没能留下。 岁贡之事就此盖棺定论。 一分一毫,也没能少。 沈首辅未在内阁逗留,散朝后径直出了宫门。 他没有先回相府。 而是拐进城东那条窄巷,在清早便排满长队的酥酪摊子前,安安静静候了小半个时辰。 头顶乌纱、身穿绯色官袍的堂堂首辅大人端端正正站在一群买早点的市井百姓中间。 谁也没让,谁也没插。 轮到他时才掏出碎银,买了一碗热腾腾的糖蒸酥酪。 摊主哆嗦着双手接过银子,结结巴巴问了句:“大、大人这是买给……” 沈豫舟将白瓷碗稳稳端在掌心,吹了吹冒出来的热气。 “内子嘴刁,只认你家这口灶。昨日那碗凉了,她嫌弃了一整天。” 摊主愣住了。 排队的百姓也愣住了。 听说首辅大人早上刚在金銮殿上替大梁找回了颜面,这转头散了朝便跑来巷子口给夫人排队买酥酪? 沈豫舟端着碗转身走了。 身后的队伍里,几个大婶已经凑在一起咬起了耳朵。嗓门越压越压不住,七嘴八舌全漏了出来。 “我的天爷,那可是首辅大人哪……” “这般疼夫人的夫婿,满京城打着灯笼也寻不出第二个。” “回头让我家那不成器的也来排排队,也不指望他当首辅,能学人家两三分就烧高香了。” 揽月阁里。 楚窈洲歪在软榻上,面前摆着厨房晨起新熬的一碗酥酪。 她用银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沿,舀起一勺送到嘴边,皱了皱鼻尖又放回去,嫌弃得明明白白。 厨房的手艺不差,可就是少了城东那家摊子特有的焦糖锅气,怎么吃都觉得不是那个味儿。 沈豫舟挑帘进来,将冒着热气的新碗搁在她面前。 楚窈洲抬眼看了他一下。 绯色官袍上沾着清晨的露水,乌纱帽摘了拿在手里,鬓角被风吹得散了几缕。 一看便是急着赶回来的。 她没说什么,低头舀了一口。 奶香绵密,甜度刚好,还是热的。 “嗯。”她含着酥酪含含糊糊地评了一句,“凑合。” 沈豫舟在她对面坐下,替她把那碗凉的收走。 “明日还去买。” 楚窈洲没接话。 银匙在碗里搅了两圈,又舀起一勺,伸到他嘴边。 “张嘴。” 沈豫舟愣了愣。 楚窈洲脸上挂着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气,语调蛮横得很。 “就给你尝一口,多的没有。” 沈豫舟低头,极听话地就着她的手,将那一勺酥酪吃了。 甜的。 窗外,素月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桌上搁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酥酪。 屋里头,谁也没再提什么九连玉环的事。 大梁朝堂又一次在相府千金的一碗甜点里,轻轻松松赢下了一局。 第119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54 九连玉环一案过后,满朝文武算是彻底参透了天机。 遇到难啃的骨头,六部尚书不再去内阁干耗。他们直接捧着卷宗往相府跑,把折子往沈首辅案头一堆,剩下的就看首辅夫人今日想怎么折腾。 楚窈洲大半夜非要吃城南的桂花鸭,沈豫舟去排队买鸭子,顺道在巷子里撞破了敌国细作的接头。 她嫌弃京郊河道的水色不清爽,要沈豫舟去弄干净,沈豫舟亲自督办清淤,顺手便挖出了前朝埋在地下的百万两官银。 朝野上下全看明白了。 首辅大人办事,全凭夫人一句话。夫人越折腾,大梁的国运越旺盛。 老皇帝在位最后几年,看楚窈洲的眼神跟看亲闺女没分别。 他不止一次跟身旁的大太监嘀咕,区区一个超品诰命夫人的名头,实在配不上大梁的“镇国之福”。这么旺国运的媳妇,不加封对得起列祖列宗么? 满朝文武心领神会。 百官联名上奏那天,折子堆了半张龙案,连向来跟沈豫舟不对付的几个老御史都在奏本上画了押。 圣旨下。 赐楚窈洲昭宁公主封号,带封地,将江南最富庶的三州之地划归她名下。食邑万户,见君不跪。 这等排场,连正牌皇室公主都得靠边站。 …… 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新皇萧衍宁登基的第三年开春,已是太上皇的老皇帝正在别苑里跟楚相下棋。 两人为了一步棋悔了半个时辰,谁也不肯让谁。 楚相吹着胡子,抱怨道:“还不是被我那女婿气的!老夫好好的相府不住,非要躲到你这清净地儿来。” 太上皇捻着棋子,乐呵呵道:“怎么,沈爱卿又把我们昭宁公主怎么着了?” “何止!”楚相一拍石桌,带飞了两颗棋子,“昨儿个不过是院里海棠花开了,窈洲想去瞧瞧。那小子说什么'春日地气寒,夫人仔细脚下',硬是把人从正房一路抱到后花园!满府的下人全瞧见了,老夫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太上皇不紧不慢地将弹飞的棋子捡回来,顺手换了个对自己有利的位置。 “他疼媳妇是好事嘛。” “好什么好!”楚相一眼瞥见棋盘上被动了手脚的棋子,顿时拍案,“你悔棋!” 管家在旁默默添茶。 心想老爷您还没说呢,首辅大人抱到一半,公主殿下还嫌他走得不稳,非要他改成背着走。 这日子,确实没法瞧了。 十年间,楚窈洲生了一儿一女。 生儿子时一切顺遂,楚窈洲骂骂咧咧地进了产房,不到两个时辰便母子平安,沈豫舟甚至没来得及把袖中的安神丸掏出来。 接生的产婆出来报喜时,他刚在门外的石阶上坐下,连紧张的架势都没摆全。 可生小女儿那回,胎位不正。 产婆连换了三拨。产房里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血水顺着门缝洇出来,浸透了门槛下塞着的棉布条。 权倾朝野的沈首辅瘫坐在产房外的青石地上。 他手里攥着紫檀朝笏,十指收得太紧太用力,那根跟了他数年的笏板从中间裂开,碎成两截。他低着头,碎片扎进掌心,他没有松手,也没有抬头。 产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比他这辈子都漫长。 母女平安的消息传出来时,他的膝盖已经麻了,撑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当夜。 沈豫舟抱着皱巴巴的小女儿坐了一整宿。 天不亮,他将熟睡的女儿放回楚窈洲身侧,替她们娘俩掖好被角。然后换了身常服,一个人出了府门。 去了太医院。 配了绝嗣的药。 回来的路上,天刚蒙蒙亮。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相府大门上那块“天作之合”的御赐匾额。 他绝不准她再受半点苦楚。 …… 天下大治。沈豫舟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切都好。 除了长公主府。 那棵从北境移回来的老梨树,十年间枝繁叶茂,年年岁岁开满白花。 永安长公主夜夜坐在树下,温一壶烧刀子。一杯敬土,一杯入喉。 十年过去,大仇早已雪尽。支撑她活下去的那股戾气散了,人的底子也就跟着空了。 太医署的院判跪在榻前磕头,说这是日积月累的郁气,心油熬干,药石罔效。 楚窈洲再也顾不上作妖。 她把一双儿女扔给沈豫舟,自己搬进了长公主府的偏院。 整整一个月。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亲自端汤喂药。 识海里的系统安安静静,半个任务都没发。 长公主却极平静。 她靠在软枕上,看着楚窈洲忙前忙后,眼底光芒微弱却温和。 “窈洲,别忙了。”长公主声音很轻,“本宫熬了这许多年,如今总算能去找那个傻子了。” 她笑了笑,笑里头既有释然也有期盼。 “让他多等了十年,也不知他会不会怨我。” 楚窈洲端着药碗的手抖了一下。 药汁溅在手背上,她没出声,拿帕子擦净,继续端着。 最后一日。 初春的午后,阳光极好,没有风。 长公主破天荒地有了精神。 她靠在枕上,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些。面颊还是瘦削的,可眼睛里有了光,亮亮的,像是攒了许久的力气全拿出来用了。 她指了指床头的紫檀木箱。 “把最底下那件衣裳拿来。” 楚窈洲照做。 她蹲在箱前,翻开层层樟脑香饼,底下压着一件茜雪红的交领襦裙。年头太久,金线暗了,料子却保存得极好。 “这是本宫第一次见惊野时穿的衣裳。”长公主摸着裙面的暗纹,“替我换上。” 楚窈洲扶着她,将那身茜雪红的襦裙一件件替她穿上。 系带稍微松了些,长公主这些年瘦了太多,裙腰空出一截。楚窈洲拿丝绦在腰间多绕了一圈,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将空出的部分藏得妥妥帖帖。 换好衣裳后,她又将长公主扶到梳妆台前坐定。 长公主看着铜镜里苍老病容的人影,忽然问:“这颜色太艳,我现在穿,是不是太嫩了些?” 楚窈洲拿起犀角梳,从发顶到发尾,细细梳理那头花白的头发。 “好看极了。” 楚窈洲眼尾泛红,声音却稳得不透半点颤音。 “您穿这身,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长公主笑了。她抬手摸了摸发髻间那支羊脂玉拼接的梨木簪。 “昨夜本宫梦见惊野了。”长公主语调轻快,像个待嫁的姑娘,“他说路走得慢,今日才到京城接我。我得穿得鲜亮些,别叫他认不出。” 楚窈洲拿过胭脂匣。 指尖沾了浅粉,一点点匀在长公主双颊上。替她描了眉,点了唇。 镜中人终是多了几分活气。 “好了。”楚窈洲将匣子合上。“天底下最鲜亮的姑娘。林将军要是认不出来,那是他眼神不好使。” 长公主被这句话逗得弯了弯嘴角。 “嘴贫。” …… 庭院里。 长公主躺在梨树下的藤制摇椅上。身上盖着狐皮薄毯。 阳光穿过枝头洁白的梨花,碎成满地斑驳的光点,落在她面上,落在茜雪红的裙摆上。 她微微眯起眼,看着满树繁花。 目光没有落在实处,一直望向很远的、很远的地方。 “窈洲。” “我在。” 楚窈洲坐在旁边的锦凳上,双手握着长公主的手。 很凉。 “花开得真好。” 长公主的声音融进暖光里。 藤椅轻轻摇晃。 一阵微风拂过,树冠簌簌作响。几瓣雪白的梨花从枝头飘落,旋着旋着,停在茜雪红的裙摆上。 搭在楚窈洲掌心的那只手,力道一丝一丝地松了。 摇椅的幅度慢下来。 晃了最后半下。 停了。 楚窈洲坐在锦凳上。 她没有松开手。 她低头看着长公主的面容。安详,平静,嘴角还留着方才那抹浅浅的笑。 像是真的看见了那个从北境赶来的人。 像是终于等到他了。 楚窈洲没有说话。 没有哭出声。 她松开手,站起身。将那张狐皮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严实。 院墙外传来几声春燕的轻啼。 头顶的梨树被午后的暖阳照透了,枝枝桠桠上挂满白花,远远看去,真像一场落在春天里的雪。 暖和的雪。 不冷的。 那年北境下了整整一冬的大雪,终是在这个京城的午后,彻底停了。 第120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55(完) 长公主走后,楚窈洲病了。 这一病,整座京城跟着翻了天。 相府正院的药味浓得呛人。楚窈洲窝在软枕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往日那股鲜活娇纵的劲儿像是被抽干了似的,空得见底。 沈豫舟急得连轴转。 堂堂首辅大人,半个月没踏进内阁一步。汤药亲手端,觉不敢合眼,日夜守着,衣裳都没换过几件。 太上皇和楚相连夜从郊外别苑赶回了城中。皇宫大内流水般往相府送奇珍异宝,太上皇亲自开了口:只要昭宁公主能高兴,国库里的东西她随便挑。 楚窈洲连眼皮都没掀。 城东的糖蒸酥酪、城南的桂花鸭、街角的酒酿圆子。 全京城她平日里爱吃的小食摊,沈豫舟一声令下,锅灶连夜搬到了相府大门外。整条街香气缭绕,只等她一开口,热腾腾的吃食随时能端上床前。 药苦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食物香气,一并涌进帐子里。 楚窈洲转了转头。 “没胃口。” 声音轻得像是从棉絮里挤出来的。 屏风后头,沈严牵着一双侄儿侄女站着。如今的沈严早已不是当年跟在哥嫂身后跑的小萝卜头,兵部员外郎的官袍穿得板板正正,可这会儿眼眶通红,急得在原地打转。 大家伙全没了辙。 识海里,安静了整整一个月的电子音终于按捺不住。 【宿主,系统商城临时开放了。你进去逛逛?】 楚窈洲闭着眼,有气无力。 【没心情。别烦我。】 系统顿了两息。 【你去看看嘛。】 它的语气破天荒地带了点小心翼翼。 【万一,有你想要的东西呢?】 楚窈洲太了解这统子了。 跟了她这么些年,它什么时候用过这种哄人的口气?这般反常地催促,必有蹊跷。 她恹恹地沉下意识,进了商城面板。 满屏都是绝品驻颜玉露和流光溢彩的仙家霓裳。换作平日,她这个顶级颜控非得把商城薅秃不可。 可视线掠过去,生不出半点兴致。 直到划到了界面最底端。 一个标着“新”字的商品框在那里闪,金光刺目。 商品名:定制人生。 标价:一亿积分。 楚窈洲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如标题所示。宿主可以为指定灵魂,量身定制一个小世界的完美人生。】 楚窈洲的心狠狠跳了一拍。 【可以指定世界?】她追问得极快,【比如……驸马转世的那个界面?】 系统的回应干脆利落。 【可以。时空管理局会修正时间流速与投生规则,保证二人同一时代、年纪相配。完美服务,包您满意。】 楚窈洲睁开了眼。 一把扯开身上盖着的织锦软被,直接从拔步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太猛,惊得守在床边打盹的沈豫舟一激灵,赶忙伸手扶住她后背。 “窈洲?” 楚窈洲没顾上理他。 她整颗心全扑在识海那个金灿灿的商品框上,手指头恨不能穿进面板里去。 【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一千万。】 一千万。 一亿。 差了九千万。 刚腾起来的火苗“哧”地灭了。楚窈洲整个人泄了气似的倒回软枕上,脸色比方才还要灰败三分。 【你拿我开涮呢。】 系统的电子音拔高了两度,语速快得跟放炮仗似的。 【宿主你别急!仔细看!商城上新限时活动,全!场!一!折!】 面板刷新。 那个“一亿”的数字底下,一枚大红色的“折”字重重盖了上去。 现价:一千万积分。 刚好。 刚刚好把她的家底掏个精光。 楚窈洲“腾”地又坐了起来。 沈豫舟扶她后背的手都来不及撤。 【统子!你真好!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统子!】 识海里蓝色的数据流闪烁频率猛地加快。几缕粉色光芒偷偷掺了进去。 平日里满嘴“外统”的人,甜起来也够吓统的。 楚窈洲顾不上调侃它。集中了全部精神,一头扎进那个金色商品框。 操作面板展开。 选项密密麻麻铺了满屏。 姓名输入。 世界背景确认。 接下来是属性调整。 楚窈洲的手指落在第一个滑块上。 财富。 往右一推,拉到顶。 长公主上辈子掏空半副私库给她撑腰。这辈子,必须富可敌国。 权势。 拉满。 谁也别想再给她姐姐半点气受。 外貌。 拉满。 必须明艳绝伦。她长公主姐姐配得上世间最好的皮相。 寿数。 楚窈洲的指尖停了一瞬。 往右,一推到底。 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调完长公主的属性,她在面板上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愣是没找见驸马的调节页面。心里有些不踏实,在识海里问了一句。 系统答得很快。 【宿主不用操心林将军。他当年护佑北境百姓,虽遭陷害战死,但自身功德极为深厚。他的福报与寿数,本就是满格的。】 楚窈洲这才彻底放了心。 她又在面板上翻翻拣拣,把所有能勾选的正面状态全给长公主点上了。 才情,点。气运,点。六亲缘,点。贵人运,点。 事无巨细。恨不能把整个面板的好东西全堆到长公主身上去。 系统看着那叠得满满当当的极品状态词条,没吭声。 全部选定。 楚窈洲按下确认结算。 屏幕正中,弹出了一个红色警告框。 【提示:各项属性拉至极值,触发位面超支。】 【总金额:一千二百万积分。】 【余额不足。】 楚窈洲愣住了。 一千二百万。她只有一千万。 差了二百万。 【怎么会超?】 【宿主把容貌、才智、气运全拉到了位面承受的极限。】系统解释,【建议将其中两项稍微调低一点点,一千万便可顺利结算。】 楚窈洲盯着那几个滑块。 调哪个? 调低财富?不行,长公主上一世掏空私库给她撑腰,下一世必须富可敌国。 调低权势?不行,绝不能让旁人欺负她半分。 调低气运?更不行,上一世她苦等二十年,气运这一条,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得给她拉满。 哪个都不行。 长公主姐姐配得上这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 一样都不准少。 楚窈洲咬着唇,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去哪儿再薅二百万积分出来。翻遍了商城界面的边边角角,没有任何可以变卖或兑换的入口。 正纠结得快把嘴唇咬出血来的时候。 耳边忽地响起一声“叮”。 那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消失了。 屏幕上换成了一行绿色的通行提示。 【叮!积分已扣除。定制人生商品购买成功。通道已建立,灵魂投放倒计时开始。】 楚窈洲猛地抬头,看向右上角的余额。 数字跳了。 多了二百万。 【……怎么回事?】 识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电子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着掩饰不住的别扭。 【本系统把历年积攒的……私房分,先给你垫上了。】 话音落了一拍,它又赶紧补了一句。 【算你欠我的!往后宿主必须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做任务,连本带利,一分不许赖!】 识海里那颗光球彻底变成了粉红色。 数据流乱窜,跟过年放的烟花似的,噼里啪啦满天飞。 傲娇的宿主养出了一个同款傲娇的系统。 楚窈洲的鼻头猝不及防地一酸。 她在心里认认真真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停了一息。 【你以后就是我的“亲亲小甜筒”。】 系统被这五个字砸得数据流都打了个结。 【呵。女人。】 【用不着我的时候叫外统,要我掏积分的时候叫小甜筒。】 嘴上嫌弃归嫌弃。 可那团粉色光球欢快得都快蹦出识海了。 交易完成。 楚窈洲胸口积压了整整一个月的郁气,一丝一丝地散了。 长公主姐姐会有一个新的人生。 富贵无忧的,明媚灿烂的,有人陪着看花看雪、白头偕老的人生。 那片从北境吹了二十年的风雪,终于可以停了。 那棵梨树,会在另一个世界的春天里,重新开满白花。 不必再等了。 楚窈洲一把掀开被子,撑着手肘从软枕堆里坐了起来。 沈豫舟被她这动静惊得站了起来,正要伸手去拦。 楚窈洲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握得很紧。 她苍白了一整个月的脸上,光彩一点一点地回来了。眉眼间重新浮起那股子谁也压不住的鲜活与跋扈。 “沈豫舟。” 她开口了。 声音还有些哑,可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一丝一毫都没打折扣。 “我饿了。” 她松开他的手腕,往床边的引枕上一靠,下巴朝门外扬了扬。 “去叫门口那个做桂花鸭的把火生大些。我要吃现烤的鸭腿。”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还要城东的酥酪。” 沈豫舟愣在原地。 他直直地看着她。 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熟悉至极的、蛮不讲理的弧度。 足足过了三息。 这位权倾天下、无论朝堂风云如何翻覆都不曾变过脸色的当朝首辅,眼圈红了。 “好。” 嗓音哑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将滑落的薄毯替她掖了掖。 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微微发抖。 “我亲自去端。” 说完才真正转身出了门。 屏风后头,沈严率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抱起身边的小侄女,嗓门比小时候大了十倍。 “嫂子要吃东西了!” 一双侄儿侄女跟着欢呼出声,脆生生的嗓音穿过整座院子。 消息传出相府大门的速度比沈豫舟跑的还快。 次日清晨。 相府门前车水马龙。 昭宁公主大病初愈,满城同庆。送礼的、递帖子的、托人问安的,从东华街排到了巷子口。 楚窈洲换上一身明艳招摇的红裙,倚在揽月阁的紫檀榻上。 小桌上摆满了各地进贡的时令鲜果。 她剥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偏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棵海棠开得正好。午后的日光透过花枝碎成一地斑驳。 长公主姐姐留下的那句话,她记着呢。 她没见过的花,没看过的雪。 自己要替她一并看尽。 不仅要看,还要带着当朝首辅,用最娇纵的姿态,过全天下最舒坦的日子。 窗外春光大好。 (本世界完) 第121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1 洲洲靠在剥落红漆的木窗框边,脑瓜子嗡嗡作响。 识海里,一个粉色光球正上蹿下跳,电子音碎碎念个不停。 【宿主别睡啦!咱们现在可是兜比脸还干净,再不接任务赚积分,就真要喝西北风了哇……】 洲洲打了个哈欠,在心里懒洋洋地甩去一句。 【亲亲小甜筒,大清早别这么聒噪嘛,仔细你的数据流短路。】 系统接着疯狂输出,粉色光球闪得都快冒烟了。 洲洲在心里轻哼一声。 傲娇的统子就是好拿捏。 她撑着下巴,慢慢理清了现状。 八十年代初。 国营红星钢铁厂职工宿舍。 窗外灰扑扑一片厂区天际线,远处几根大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全是铁锈和煤灰搅在一块的呛人味道。 原主叫陆书洲。 厂里陆技术员的独生女,空有一张漂亮脸蛋,脑子全长在恋爱上了。 家里给她安排了一门好亲事。 红星钢铁厂新上任的年轻厂长周砥,宽肩窄腰一米八五的硬汉,正经的铁饭碗加铁脊梁。 结果呢? 原主嫌人家满身机油味,不解风情。偏偏对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下乡知青上了头,非要跟人家私奔去“追求理想”。 追求个锤子。 洲洲扫了一眼楼下。 树荫底下杵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头发抹了发胶,油光锃亮,正仰着脖子朝二楼窗口高谈阔论。 “书洲!咱们年轻人就该有进步的思想,这红星钢铁厂太局限了,配不上你高尚的情操。跟我走吧,一起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咱们下乡去寻找真正的人生价值!” 好家伙。 洲洲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画大饼画到她头上来了? 没钱没权没本事,一张嘴倒是比抹了蜜还能忽悠。空手套白狼也得看对象啊兄弟。 原主那纯爱大冤种能被这种话迷住,她不行。 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全的。 她趴在窗台上,眼梢一垮,马上切成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嗓音软得透着鼻音。 “顾大哥,你对我真好。你先去后山小树林等我,我这就收拾行李去找你。” 顾文轩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小树林方向跑了。 陆书洲收起笑,“啪”地关上窗户。 拉开房门,直奔楼下家属院的水槽边。 那里正围着一群洗菜的工会大妈。 几个阿姨蹲在水泥台子前择豆角,嘴里聊着隔壁车间谁家媳妇跟婆婆吵架的八卦。 陆书洲揉了揉眼角,挤出两包泪水,用哭腔就扑了过去。 “王婶、李大妈,我不活了!那个下乡知青顾文轩,非说要带我走,我不同意,他居然威胁我去小树林用强……” 她咬住嘴唇,后半截话故意没说完,留了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这一停,比说出来还炸。 大妈们脑补能力天生满级。 “嚯”的一声,王婶把手里的豆角往盆里一摔,水花溅了一地。 “反了他了!陆技术员家的闺女他也敢动歪心思!” 李大妈拍着大腿蹦起来,扯着嗓子朝巷口吼: “老张!老赵!快拿家伙!后山抓流氓去!” 不到十分钟,顾文轩就被几双大手摁倒在后山小树林边的泥坑里。 脸朝下,嘴里啃了满满一口带根的杂草,鼻孔灌了半截泥巴,还扑腾着喊冤。 “我不是流氓!是陆书洲约我来的!” 啪! 王婶脱下布鞋底子,一巴掌实实在在糊在他脸上。 “放你娘的屁!陆技术员的闺女能看上你这种小白脸?大家伙给我往死里削!” 鞋底打得啪啪响,顾文轩鬼哭狼嚎,嘴里的草都喊飞了两根。 陆书洲躲在不远处的老槐树后头,抱着胳膊看完了全程。 识海里,系统酸溜溜地飘了一句。 【宿主你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好熟练啊,上个世界的技能点一点没掉。】 【那叫“群众路线”,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 洲洲纠正,语气正儿八经的。 好戏看完,她拍了拍手,准备功成身退。 脚下步子一转。 迎头撞进一堵硬邦邦的胸膛。 干干净净的机油味混着阳光下汗气直冲过来,整个人被罩了个严实。 陆书洲抬头一瞧。 来人穿着深蓝色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精悍的小臂。手背上青筋隐约,常年干体力活磨出来的痕迹。 男人站在那里跟铁塔似的,宽肩窄腰,把身后的阳光挡了大半。 五官冷硬,颧骨线条利落,下巴绷得紧实,一看就是那种嘴笨心硬、油盐不进的类型。 红星钢铁厂新上任的年轻厂长,周砥。 也是原主那个被嫌弃得体无完肤的未婚夫。 陆书洲的眼神当场就变了。 宽肩,窄腰,大长腿。 五官硬朗,气质禁欲。 一身工装穿出了军装的气势。 这满分糙汉当长期饭票,本仙女盖章要了。 紧接着,她眼眶一红,做出受了惊吓没站稳的模样,虚虚地扶住了周砥的胳膊。 “周厂长,我好害怕……” 周砥浑身发僵。 常年握扳手的大掌生生悬在半空,哪敢沾她的边。 “站好,别哭。” 男人嗓音粗粝,带着点火星子味,几个字蹦出来就没了下文。 陆书洲暗自撇嘴。 行吧,是个木头。 她没打算这么快撒手。 借着还没缓过神的由头,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了他的腰侧。 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别在腰带上的一个黑色旧盒子,外壳磨得坑坑洼洼,天线歪斜。 厂里配发的老式对讲机。 她的指尖刚碰上粗糙的金属外壳。 脑海里炸开一道刺耳的电子提示音。 【叮!】 【娇作版·列强制造机系统,激活成功。】 【检测到落后工业设备:五十年代产矿用对讲机,型号TJ-3。内部线路老化断裂,综合评价:废铁。】 陆书洲的手顿了一拍。 她在识海里戳了戳那颗蹦跶的粉色光球。 【小甜筒,什么情况?我还没抽金手指大转盘呢,怎么直接强买强卖?】 系统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钱包空空的心酸。 【宿主啊宿主,咱现在穷得叮当响,拿什么抽大转盘?上个世界你把积分花得精光,连我的私房分都搭进去了。这是扶贫送的盲盒,开出啥算啥。】 陆书洲看了一眼识海里弹出的系统界面,嘴角抽了抽。 【这技能……怎么看着挺费体力的?说好的咸鱼人生呢?】 系统快爆肝了,粉色光球气得原地蹦了三蹦。 【你还想躺!这破厂子再不救就要倒闭了!倒闭了你吃什么喝什么?你拿什么还我那二百万积分!】 也是。 小统子拔毛相助实属不易。 做人得讲义气,她勉为其难支棱一下吧。 她在心里扬起一个甜到齁的笑,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 【好啦好啦别气了,为了我家小甜筒,别说翻身了,你让我原地起立跳段拉丁都行~】 识海里,那颗粉色光球的闪烁频率猛地加快,颜色眼看着往深粉偏了两个色号。 滋滋冒火星。 嘴上不饶人,数据很诚实。 系统清了清嗓子(电子版),正经播报。 【核心目标:引领该时代重工业崛起。】 【当前工业值:0。】 【警告:系统运行需要持续收集“时代震撼值”与“娇作值”作为能源。震撼值靠改变落后现状获取,娇作值靠……做你自己。】 陆书洲挑了挑眉。 做自己就能赚分? 这条赛道她可太熟了。 【检测到初级任务:修复废旧对讲机(TJ-3型)。】 【操作指引:使用硬物敲击机身三下;顺时针拧动天线半圈,完成物理线路重连。】 【任务难度:E级。预计耗时:3秒。】 敲三下,拧半圈。 这也叫修机器? 吐槽归吐槽,这戏还得演全套。 她轻声抱怨着,秀气的眉头微微一蹙。 “周厂长,你腰上这黑铁盒子硌得我手背好疼。” 声音细声细气的,带着点姑娘家独有的娇嗔。 周砥低头看了她一眼。 往日里见了他就横眉竖目、嫌弃他满身机油味的陆书洲,这会儿正眼圈发红揪着他的衣摆不放。 他喉结动了动,别开目光。 耳根那里有一点温度在往上蹿。 “嗯。” 闷声闷气,一个字蹦出来就没了下文。 他刚从厂办维修科出来。 这台对讲机老电工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折腾了三天,最后摇着头给判了死刑。里头线路断了,没救。 周砥顺手别在腰带上,打算拿回宿舍拆了当零件。 没成想撞上了陆书洲。 这女人今天怎么不嫌弃他了? 他还没琢磨明白,陆书洲已经动手了。 她拔下头发上别着的黑色铁发夹,随手一翻,夹子的圆头端朝外,在那台对讲机的外壳上连敲了三下。 紧接着,两根手指头捏住那根歪斜的天线,噘着嘴,赌气一般用力拧了半圈。 “这破铁棍子还扎我,讨厌死了。” 嘴里抱怨着,手上没停。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头到尾不超过三秒钟。 周砥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拦她别把零件弄散架。 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腰间那个报废了整整六天的黑盒子,外壳绿灯狂闪。 “刺啦刺啦”两声电流爆响后。 调度室焦急的吼声直接穿透了后山的树林。 “周厂长!周厂长收到请回答!一车间进口轧钢机突发故障,紧急停机!重复,紧急停机!” 周砥定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腰间那台对讲机。 修都修不好的烂摊子。 她敲两下,活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陆书洲脸上。 陆书洲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他没来得及多想。 车间停机是大事,耽误一分钟都是损失。他匆忙扶了陆书洲一把,让她站稳,旋即拔腿就往一车间方向冲了出去。 陆书洲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撇了撇嘴。 跑那么快干嘛,连句谢谢都不说。 真是不懂怜香惜玉的榆木疙瘩。 识海里,系统准时跳出结算。 【叮!初级修复任务完成。】 【获得时代震撼值+50。娇作值+30。】 【总能源储备:80/10000。】 【温馨提示:前方有大鱼。一车间进口轧钢机故障,系统已锁定设备型号并生成初级修复方案,等待宿主激活。届时预估可获得时代震撼值+500。】 陆书洲看了一眼远处一车间方向传来的嘈杂人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嫩干净的手指。 在心里长叹一声。 【又要我动手啊?这咸鱼当的也太累了。】 【宿主,你现在欠我二百万,利息按日计。】 【……走吧走吧。】 她拢了拢头发,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一车间的方向晃了过去。 第122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2 车间里跟蒸笼似的,热气裹着焦糊味直往鼻子里钻。 一台足有两层楼高的大家伙杵在厂房正中间,铁壳子上还冒着余温,半死不活地趴窝了。 围了一圈厂领导,个个脑门油光发亮,急得直搓手。 人堆最中间站着个黄头发高鼻梁的外国人,胳膊撑在腰上,正拿手指头戳着车间主任的鼻尖骂。 “你们这些愚蠢的工人!操作完全不符合规范!主轴承已经卡死了,这台机器已经报废了!” “报废”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像怕在场的人听不懂似的。 这位就是厂里花大价钱请来的洋专家,威廉。 副厂长王建国满脑门子汗珠子,腰弯得快成虾米,一叠声地赔笑。 “威廉先生,您消消气,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修修?这机器停一天,厂里要亏好几万块呐。” “修?”威廉打断他,蹩脚的中文混着鼻音,拖得老长,“拿什么修!必须向我们公司重新订购核心轴承!一套五万美元!而且!最少等三个月!” 五万美元。 这四个字往人群里一砸,满场没了声。 有工人低声骂了句脏话,攥着手里的劳保手套硬生生忍住没摔。 红星厂连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按时发都悬乎,五万美元,不如直接把厂子卖了。 周砥拨开急得冒汗的技术员,几步跨到控制台边上。大掌往台面一撑,低头扫了一圈仪表盘上的数据,两道浓眉拧得能夹死苍蝇。 王建国瞅准时机,嗓门拔高了两度,话锋一转对准周砥。 “这批轧钢机可是厂里花老本进的,你周砥当初拍胸脯签的字!出了事,上级追究下来,可别怪我替你兜不住!” 一句话明着说机器,暗里踩人。 眼角余光瞟见陆书洲不紧不慢地走近车间大门,王建国鼻孔里哼了一声,顺嘴又添了把火。 “还有你那个到处惹是生非的未婚妻,后山搞事搞得鸡飞狗跳,周厂长,你这表率带得真好啊。” 阴阳怪气的语调在车间里拉出个回音。 陆书洲脚步不停,眼皮子都懒得抬,嘴角往下一撇。 看白痴的眼神不用练,天生的。 周砥没搭理王建国那番阴阳话,身子横跨一步。宽阔的脊背往陆书洲身前一挡,严严实实。 “王副厂长。” “眼下最要紧的是轧钢机。私事,以后再论。” 两句话,四平八稳,比王建国那套绕来绕去的阴阳腔调硬气十倍。 王建国喉头哽了一下,嘴皮子翕动了两回,那股蓄了半天的阴风愣是没能再往外吐半个字。 旁边几个车间干部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挪去了别处,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撞周厂长的枪口。 陆书洲站在那面宽厚脊背后头,视线落在男人被汗洇湿的工装后领上,心里默默给他记了一笔。 护短这一项,打个及格分吧。 识海里,系统的电子提示音掐着点蹦了出来。 【触发限时任务:排除进口设备故障。】 【操作指引:请宿主移步至机器左侧三号盖板前,用硬物敲击左上角螺丝两下,再用脚踹一下下方齿轮箱。预计耗时:十秒。完成后奖励时代震撼值。】 陆书洲在脑子里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敲两下,踹一脚。这走的什么技术路线?原始人流派?】 【我今儿穿的可是原主压箱底的小皮鞋,磕坏了你赔吗?】 系统很识时务地没接这茬。 吐槽归吐槽,债还是得还。 她从周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台铁疙瘩上。扫了一圈,又收回来。 “周厂长。” 她扯了扯周砥的袖口,声音放软了三度,带上点鼻音。 “那个黄头发的洋专家吵得人脑仁疼,你让他小点声行不行?” 说完,她伸手朝旁边工作台上的一堆工具虚虚一指。 “那个长长扁扁的铁条子,对,就那个锈迹斑斑的扳手。” 手指头往回一缩,眉尖蹙起来。 “上面全是黑油,你拿块干净棉纱给我包着点,我怕弄脏手。” 周围人都看直了眼。 都什么时候了,陆家这丫头跑来车间添什么乱?平时讲究就算了,这可是关乎全厂生计的洋机器! 威廉皱起眉,不耐烦地摆手:“你想干什么?别碰这台精密设备!” 王建国总算逮着机会蹦了出来,这回学聪明了,搬出大帽子压人,手指头戳着空气嚷嚷。 “陆书洲!你疯了!进口精密设备,碰坏一个零件就是损害公共财产!到时候写检查都救不了你!” “一个女同志连车间都没正经进过,你有什么资格碰这种机器!” 这话扣得够狠。 搁这个年代,“损害公共财产”六个字,够人吃一顿挂号批评的了。 周砥没吭声。 他想起了腰上那台报废六天的对讲机,她随手敲了两下,就活了。 他转身扯过工作台上一块棉纱布,三两下把那把大扳手裹了个严实,递到陆书洲手边。 手稳,力道刚好。 布角还额外折了一层,垫在她手指头会握到的位置。 旁边几个老技术员看得眼皮猛跳,你看我我看你。 周厂长这人……平时对谁客气过? 车间里掉颗螺丝钉他都心疼得跟割肉似的,今天就这么放任一个姑娘家在洋机器跟前动手动脚? 陆书洲接过裹好的扳手,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 她全没理会王建国跳脚的阻拦,晃晃悠悠走到轧钢机侧面。 左手摸摸盖板,右手敲敲外壳。绕着铁家伙转了小半圈,嘴里念念有词。 “这铁疙瘩长得怪模怪样的,也不知道谁设计的,干着干着就闹罢工,跟谁学的臭脾气。” 落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漂亮姑娘头一回进车间看新鲜,好奇地东摸西碰。 走到三号盖板跟前,她停了。 没急着动手。先叹了口气,回头朝周砥撇了撇嘴。 “周厂长,这扳手是真沉,压得我手腕直发酸。” 抱怨完毕。 她抬手,包着棉纱的扳手头正正抵上左上角那颗螺丝。 当! 当! 连敲了两下。 紧跟着她提起右脚,腰上一拧,借着扭身的劲把小皮鞋的鞋跟朝下方齿轮箱外壳踹了结实一脚。 咚。 一声闷响,震得盖板缝里扑出一阵灰。 整套动作干净利索,拢共不到五秒。 搁不知道的人眼里?那就是一个讲究的姑娘嫌弃机器碍事,借着扳手撒了顿气,又拿脚跟踹了一下出气。 完事。 陆书洲把扳手原样塞回周砥手里,收回手甩了甩腕子,语气委屈。 “累死了,脚后跟都硌麻了。早知道不管这闲事。” 整个车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安静了足足几个呼吸。 威廉率先打破沉默,大声嘲讽起来。 “荒谬!用一把生锈的扳手敲两下,再踹一脚,就能修好一台精密轧钢机?” 他转过身面朝围观的工人们,脸上的表情恨不得写上“看好了这就是笑话”八个大字。 “你们华国人,是真的没有常识。” 陆书洲充耳不闻。 她偏过头,下巴朝车间角落里的总电闸方向一扬,冲那个还杵在原地发愣的电工老师傅喊了一声。 “师傅,麻烦您把闸推上去。”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让这位洋专家瞧瞧,咱红星厂的铁疙瘩到底歇没歇菜。” 电工师傅被她这股理直气壮的劲头镇住了,手比脑子快,鬼使神差地搭上闸刀把手,往上一推。 嗡—— 超大功率电动机猛地抖了一下,随即发出一串雄浑低沉的轰鸣。 传动带跟着“咔哒”一声绷紧,恢复运转。 一号轧辊转了起来。 稳稳当当,顺顺当当,连半点多余的杂音都没有。 不光启动了,运转的声儿比这台机器刚从国外运来那天还顺滑。 车间安静了那么两三秒。 然后那阵静像是被谁一锤子砸碎了,工人们的吸气声、骂娘声、叫好声全搅在一块儿,撞在铁皮墙上来回弹。 威廉脸上那副嘲讽的表情还挂着呢,嘴角都还没来得及收。 他手里攥着的那沓英文维修图纸从指缝里滑出去,一页一页散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面上。 没人帮他捡。 连看都没人看一眼。 王建国举到一半的手指还悬着,嘴唇抖了好几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周砥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被塞回来的、裹着棉纱的扳手。 棉纱上头蹭了一道浅浅的灰印子,是她手指头握过的位置。 他又抬头。 陆书洲正拍打袖口上沾的灰,嫌弃得直皱鼻子。 刘海被热风吹得有点乱,鼻尖上蹭了一星点铁灰,她正拿手背往下抹,越抹越花。 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大意是“这车间的灰能不能治治,熏得人眼睛疼”。 周砥握着扳手的五指慢慢收紧了一点。 他没吭声。 但看她的目光,跟几分钟前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识海里,系统欢天喜地的电子音炸成了一串连珠炮。 【叮!故障排除成功!工业值+500!】 【检测到宿主全程指挥男主跑腿递工具、包棉纱、当人肉挡板,娇作值+100!教科书级甲方精神!】 【检测到洋专家当众社死、维修图纸撒一地无人问津,围观群众集体震撼,时代震撼值飙升!】 【系统能源火速补充中……已自动扣除欠款本金十点整。宿主再接再厉,距离还清欠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哦~加油鸭!】 第123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3 威廉两步跨到控制台跟前,双手“啪”地拍上去。 仪表盘上的指针稳稳当当地跳着,每一下都在打他的脸。 “这绝对不可能!完全不符合机械学原理!” 他脑袋猛地拧过来,冲着陆书洲嗓门拔到最高:“你到底干了什么!” 陆书洲正揉着发酸的手腕,头都没抬。 “我就敲了两下呀。” 语调温温软软的,跟哄小孩似的,可话里头全是硬茬子。 “这铁玩意欺软怕硬,非得挨顿揍才肯干活。” 她歪了歪脑袋,一脸天真地补刀: “连咱们华国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理,大洋专家居然不懂?” 车间里的笑声跟开了闸一样,轰地一下炸开了。 工人们常年被洋专家指手画脚窝的那口气,一股脑全从嗓子眼里蹿了出来。 威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跟调色盘似的来回切换。 他扯着嗓子嚷嚷:“从今天起,技术指导费必须翻倍!机器每天的核心数据也要全部交给我们!” 话锋一拎,威胁直接甩出来。 “否则我们就切断备件供应!你们就等着它变废铁!” 副厂长王建国吓得腿肚子打摆子,正准备抢上去当和事佬,嘴刚张开, 话头就被陆书洲截了个干干净净。 她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语调拖得懒洋洋的。 “威廉先生可真逗,这东西动不动就罢工,和废铁有区别吗?难为你们还有脸往外卖。” 她撇了撇嘴: “红星厂买它,那是给你们面子,搞跨国技术扶贫。你倒好,拿着破烂不嫌丢人,上门要饭来了?” 威廉脑仁直抽,磕磕巴巴蹦出一句反驳:“谁是要饭的!我这是在谈技术指导费!” 陆书洲偏过头,眉毛轻轻挑起来,满脸写着“哦?是吗?”。 “你连个卡死的轴承都修不明白,好意思张嘴要'指导费'?” 她弯起嘴角: “刚才我亲自动手,那可是最高级别的维修教学。全套技术都让你学去了,按规矩,你是不是该给我结一下指导费?” 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笑盈盈的:“看在熟人的份上,打个折,给十倍的美元就行。” 威廉两眼发直。 他听懂了“美元”,也听懂了“十倍”。 但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他脑子完全转不过弯。这姑娘的强盗逻辑跟连环套似的,一环扣一环,他愣是找不到缝下嘴。 他指着陆书洲,手指头抖了好几回,到头来只硬憋出一句毫无营养的话:“没有备用零件,你们这机器迟早要停转!” 陆书洲接着揉手腕,吐字绵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人心窝子上戳。 “就你们这种残次品,倒贴给咱们垫桌脚我都嫌占地方。你赶紧抱紧你的破铜烂铁吧。” “别过几天烂在手里,还要哭着求咱们华国反向出口给你们续命。” 威廉脸涨成了酱紫色,嘴皮子抖个不停,硬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陆书洲瞅了他一眼,往后挪了两步,一脸嫌弃地拉开距离。 “哎呀,你哆嗦什么,别是想讹人吧?” “都虚成这样了还被外派,真可怜。你可站稳了啊,要是晕在咱们车间里,我们厂可不报销医药费。” 一旁本来蓄着劲儿想跟着发难的王建国,这会儿跟叫人摁住了后脖颈子似的,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盯着陆书洲那张漂亮脸蛋儿,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洇透了,张开的嘴又严丝合缝地闭上。 陆技术员的闺女,这嘴皮子就是把刮骨刀。他现在要是敢吱声,保准被骂到怀疑人生。 陆书洲撇了撇嘴,转头在识海里招呼系统。 【小甜筒,把那个初级改良版图纸兑换出来。咱们这波直接让他开开眼界。】 【扣除50点工业值。初级核心传动部件图纸已下发。宿主,装腔时间到,请开始你的表演。】 陆书洲轻叹了口气,用指腹揉了揉肚子,一脸委屈。 “周厂长,我今儿干的可是重体力活,手腕还酸呢。” “咱们快点打发他们走,我还要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补油水。” 说着她慢悠悠走到墙角的配料沙盘前,捏起一截黑炭笔。 两根白嫩的手指被炭灰蹭黑了一道,她秀气的眉头当场拧起来:“真脏啊。” 嫌归嫌,她蹲在地上,随手在沙盘上画了个起手的圆弧。 系统数据悄无声息地灌入,一份极其精密的三维立体机械构造图在她视网膜上亮了起来。 嘴里没停:“好累,不想动。” 手底下完全是另一个故事。笔尖跟着脑子里的虚影飞快地跑,复杂的齿轮咬合线条、传动轴截面图一笔接一笔往外冒。 画面极度撕裂。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娇软姑娘,正用最原始的木炭,手搓超越这个时代十年的工业设计图。 “这传动轴弯弯绕绕的,白费力气。” “多加几个齿轮互相咬合就行了,非要弄这么复杂。” 不到五分钟,一幅完整的核心部件解构图跃然沙盘之上。 总工程师老陈起初抱着胳膊站在外围,嘴角耷拉着,觉得小丫头在胡闹。 等他隔着人缝扫到地上那些线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一把推开前面的人,扑通蹲到沙盘边上,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十根手指全在抖,生怕碰花了一丁点炭灰。 嘴里先是“嘶”了一声。 然后整个人像是被电打了一下。 “双向传动结构……受力不均的毛病,直接给解了?!” 他的目光顺着图上的齿轮组来回扫了三遍,每扫一遍,喉咙里就“咕噜”吞一口唾沫。 最后猛地扭头看向周砥,嗓门已经完全不受控了: “厂长!赶紧叫机加车间按图纸开模!效率起码翻一番!有了这东西,咱们再也不用看老外脸色了!” 车间里像捅了马蜂窝。 工人们的议论声、叫好声撞在铁皮墙上来回弹,嗡嗡响成一片。 威廉察觉出不对劲,伸着脖子想挤上前看个究竟。 工人们默契得跟排练过似的,挺起胸膛结成一堵人墙,把他严严实实地挡在外头。 威廉踮着脚尖往里探,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干着急。 陆书洲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叠好的碎花手绢,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擦炭灰。 擦完了,她转头看向周砥,眼尾轻轻下压,语调软糯得很,可话说得理直气壮。 “周厂长,老陈师傅都说好用了。既然咱们自己能造,就别留这帮人在这碍眼了,吵得我头晕。” 周砥定定看了一眼沙盘上那幅图,抬手冲保卫干事打了个简短的手势。 几个洋专家面面相觑,见大势已去,灰溜溜地夹着公文包鱼贯出了大门。 王建国在一旁疯狂擦汗,嘴巴抿成一条缝,成了个锯嘴的葫芦。 正巧这会儿,车间大门外路过几个人。 保卫科的两名干事正押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顾文轩往厂办方向走。 顾文轩一抬眼,隔着敞开的大门,恰好瞅见站在周砥身侧的陆书洲。 也不知他哪来的一股邪劲,猛地挣开保卫干事的钳制,连滚带爬地朝车间门口扑过来,两手扒着铁门框开始干嚎。 “书洲!快跟他们解释,咱们是一起追求诗和远方的!是你答应要跟我走的!” 陆书洲只觉得晦气。 她赶紧往后挪了两步,跟躲瘟神似的,随手从兜里夹出一个旧笔记本,往周砥手里一扔。 “周厂长,这是他死皮赖脸塞给我的。” “里头全是他写的酸诗,天天盼着咱们重工业完蛋。我这种响应号召的大好青年,怎么可能跟他同流合污?” 她扬起精致的下巴,声音清清脆脆的: “我实名举报他思想作风有问题。” 周砥稳稳接住笔记本,翻开随意扫了两眼。 他合上本子,表情沉了几分。 “保卫科。” 声音不高,但字字带着分量。 “把人和本子一起送去派出所。直接建议从严处理,送去大西北农场修路,好好支援祖国建设。” 顾文轩还想挣扎叫唤,两名保卫干事手熟得很,架起胳膊半拖半拽,利利索索地清了出去。 车间总算清静了。 陆书洲松了松发酸的肩膀,脚尖一转,十分自然地往周砥高大宽阔的身影后头一躲。 借着遮挡,她两根指头捏住他泛白的粗布袖口,软声软气地抱怨。 “手酸脚也疼,累死我了。你请我吃红烧肉好不好呀?” 周砥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折腾了一上午、嘴不停手也不停的姑娘。 又偏头瞅了一眼沙盘上那幅让老陈手抖了半天的图纸。 沉默了两秒。 “好。我请。” 识海中,系统提示音欢天喜地地连炸了好几串。 【叮!装腔……啊不,时代震撼值收集完毕!恭喜宿主喜提特级防腐蚀钢材初始配方!】 【警告!材料学科技树已激活!】 【主线任务更新:三十天内利用现有破烂设备完成新钢材熔炼。任务失败,厂长男主将被停职查办。】 陆书洲半靠着周砥的胳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才三十天时间。这咸鱼梦还没焐热呢,又碎了。 得想办法让这位糙汉厂长多提供点专属的后勤服务,把能量条拉满才行。 【债务余额:1,999,990点。请宿主不要摆烂!重复:不、要、摆、烂!】 小甜筒在识海里蹦得跟弹力球似的,疯狂甩小鞭子。 陆书洲拿小拇指挠了挠耳垂,一副“你说啥风太大没听清”的做派。 【知道了知道了。欠债又不差这一顿饭的。】 第124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4 日头偏南。 红星厂到镇上国营饭店,两里地出头。 陆书洲走了一半就不乐意迈步了。 她低头瞅了瞅脚上那双细跟小皮鞋,鞋面蒙了一层灰不说,脚后跟那块已经磨得火辣辣地疼。 得,不走了。 她拐到路边一棵老槐树底下,往树荫里一站,脚尖都不带动一下的。 前头大步流星的周砥走出去好几米才发觉身后没动静,扭头看她。 “怎么不走了?” 陆书洲弯腰小幅度揉了揉泛红的脚踝,语气轻飘飘的:“这土路太糙了,早知道要走两里地,我就不穿这双鞋了。” 她直起身,声音里带上点委屈的尾音:“脚后跟都磨破了。” 周砥的目光在她脚踝处那道红印上停了一瞬,两道浓眉往中间挤了挤。 没吭声。 转身过了马路,走到对面修车铺子前头,跟蹲在地上补胎的大爷低声说了几句话。 没过一分钟,他推了辆大二八自行车回来。 车把上的漆掉得坑坑洼洼,后座是一根光秃秃的铁架子,太阳底下反着白花花的光。 “上来。” 周砥一条腿撑着地,另一条腿跨在横梁上,空出的那只手拍了拍后座。 陆书洲脑袋一偏,目光扫到那根铁架子,嫌弃全摆在脸上了。 “这铁架子多硬啊,坐到饭店我整条腿都得颠麻。” 周砥的动作顿了那么一拍。 他松开车把,站直了身子,干脆利落地把身上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脱了下来。 三两下叠成一个板板正正的方块。 衣服绑在后座铁架子上,角对角,结打得紧实。 他上身就剩一件泛黄的白背心,汗水洇透了后背的布料,肩胛骨和脊背的轮廓全印了出来。 “现在不硌了。” 闷声闷气的三个字,连语调都没起伏。 陆书洲扫了一眼那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工装。 连角都替她折了一层。 她嘴上没夸出口,这才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侧身坐上去。 两根白嫩的手指虚虚捏住他背心的下摆,力道轻得跟没抓住一样。 “骑慢点呀,颠得我胃疼。” 车轮子碾过碎石子路面,咯噔咯噔地响。 夏天傍晚的风从耳边掠过去,把闷在空气里的热气吹散了不少。 识海里,粉色光球上蹿下跳,兴奋到频率都不稳了。 【叮!检测到男主提供专属人工代步服务,娇作值+15!】 【宿主啊宿主,你对人家厂长可真舍得使唤。脱了外套光剩一件背心,你也不心疼人家。】 陆书洲坐在后座,视线落在周砥宽阔挺直的脊背上。 风把白背心的布料贴在他背上,肌肉线条一块块勒出来,骑车发力的时候,腰侧两道人鱼线若隐若现。 她心里盘算得一点不含糊。 【洲洲:这男人腰力不错,发力均匀,是个能干重活的。】 【系统:……是字面意思吗?】 【洲洲:唉,我们小甜筒也到了理解比喻句的年纪了。】 系统的粉色光球气鼓鼓地灭了两秒,又不争气地亮了回来。 碎石子路颠了一段,陆书洲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捏着下摆变成了攥住他后腰两边的背心布料。 周砥脊背绷了绷,车把往左歪了一下。 赶紧正回来,骑得更稳了。 耳根那块红了一小片,好在她坐后头看不见。 …… 国营饭店大堂。 墙上拿红漆刷着八个大字:“不得无故殴打顾客”。 头顶的吊扇“呼啦呼啦”转得费劲,扇叶拨出来的风到了人脸上就只剩个温吞吞的气流,跟没有一样。 周砥揣着肉票和粮票去窗口排队,端回来两个铝制饭盒。 一盒红烧肉,肉皮油亮,酱色浓郁,旁边搁着四个雪白的大馒头。 另一盒白菜豆腐清汤,边上是俩杂面窝窝头,灰扑扑的,卖相寒碜。 红烧肉摆在陆书洲跟前,窝窝头搁在他自己面前。 陆书洲夹起一块五花肉,正要往嘴里送。 旁边桌“砰”的一声闷响。 “有的人呐,心可是真黑。” 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把搪瓷汤碗重重怼在桌面上,斜着眼珠子朝这头射过来。 “顾知青在保卫科受审呢,饭都吃不上一口,她倒好,前脚害人后脚就攀上周厂长吃红烧肉了。” 她嘴角往下一撇,声量拔高了两度:“这做派,烂到根子里了。” 饭店里嗡嗡的说话声齐刷刷矮了下去。 周围好几桌工人都停了筷子,一双双眼睛全往这头扫。 周砥夹窝窝头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朝那碎花衬衫的方向平平扫了一下。 没说话,但搁下窝窝头的动作明显比刚才重了一点。 陆书洲掀起眼皮子,不急不躁地瞥了过去。 哦,工会的马红红。 原主记忆里,这位“马大喇叭”是顾文轩的头号捧场客,全厂没有不知道的。有事没事就追着顾知青递水壶、送鸡蛋,恨不得把“我喜欢这个男人”几个大字贴脑门上。 今儿这是给她的心上人抱不平来了。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四个字压死过多少人,陆书洲心里门清。 马红红挑的就是这根刺。 可惜,她挑错了人。 陆书洲把嘴里那块红烧肉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拈起桌角叠好的碎花手绢,不紧不慢擦了擦嘴角。 一块红烧肉都不让人安生吃完。真是的。 她转过脸看向马红红,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满脸惊讶地抬手掩住嘴。 “马干事,你这么心疼顾知青呢?你们俩是在处对象吗?” 她语气里全是真诚的好奇:“你们这事儿怎么不早说呀?” 马红红脸上的表情卡了一下,两眼圆睁:“你胡说什么!” 陆书洲没搭腔,反而软着嗓音往下接,一脸善解人意的模样。 “大家都在一个厂子,早晓得顾知青是你对象,上午他在小树林里耍流氓被抓的时候,大伙说什么也得看在你马干事的面子上,帮他兜着点呀。” 她顿了一顿,十分体贴地叹了口气。 “你瞧现在闹得多难看。不过你对象让保卫科带走了,你这会儿心里不好受,冲着我发发脾气,我也特别能理解。” “谁、谁跟他处对象了!”马红红急了眼,“我跟他没任何关系!” 陆书洲不急也不恼,反而收起笑,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 “马干事,你不好意思认也没关系。但顾知青那思想觉悟是真不行,犯了事马上就要去大西北农场修路改造了。” 她停了半拍,目光里全是替对方着想的真诚。 “你这当对象的要是一时想不开跟着去,说不定组织上也会顺水推舟安排你一块儿过去呢。你可得想好了呀,西北风沙大,可苦了。” 饭店里头静了那么两三秒。 然后几乎是同一个时间,周围几桌工人憋不住了,一阵压低了声量的笑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看马红红的目光全变了味道。 嘲笑里头裹着点同情,同情里头又透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这年月,“流氓的对象”,光这五个字就够一个女同志喝一壶的了。 马红红那张嘴平日里就不积德,怼天怼地得罪了不少人。今儿这一出,算是连本带利全还了。 她脸涨得发紫,嘴皮子哆嗦了半天,一个能还嘴的字都没蹦出来,捂着脸撞翻了椅子冲出大门。 陆书洲看着她的背影,小幅度摇了摇头,娇哼了一声。 “饭都没吃完呢,浪费国家粮食,觉悟真低。” 周砥坐在对面,窝窝头还举在筷子上,一口没咬。 他全程看着陆书洲不带一个脏字、不掀一分桌子,笑眯眯地几句话把人逼得落荒而逃。 那双夹着窝窝头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两秒,慢慢放回了饭盒沿上。 这个女人,嘴皮子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把刀都快。 关键她递刀子的时候还笑着,挨刀的人想喊疼都找不到伤口。 他低头掰了一小块窝窝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视线朝桌对面扫了一眼。 她正心安理得地夹起第二块红烧肉,吃得香喷喷的,脸上半分怄气的痕迹都没有。 周砥把那口窝窝头咽了下去,没作声。 旁边桌的老工人偷偷冲同桌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这姑娘,厉害啊。” 同桌的工友猛点头,夹菜的手都在抖:“骂人不带脏字,句句要命。以后可千万别招惹。” 这段小插曲过后,饭店里再没人敢往他们这桌多看一眼。 陆书洲一口气造了三块红烧肉,舒舒服服地放下筷子,拿手绢擦干净手指。 她葱白的手指头敲了敲桌面,声音忽然从软转正。 “周厂长,那台外国轧钢机虽然修好了,但它主轴承磨损厉害。” “按那帮老外的用料水平,最多撑两个月又得卡死。” 周砥正啃窝窝头的动作停了。 这正是他揪着心口的事。洋专家今天吃了瘪灰溜溜被赶走,铁定要在备件供应上卡脖子。到时候没有替换零件,红星厂照样面临停产。 “你有法子?”他问。 “厂西边那个废掉的一号小高炉,给我用用?” 陆书洲这句话扔出来,轻描淡写的。 周砥搁下窝窝头,两手撑着桌沿看她。 “那炉子是早年实验特种钢报废的,耐火内衬全塌了,出铁口堵得死死的。” “搁在那里两三年了,就是一堆废砖头废铁,连回收的人都嫌不划算。” “嗯,那个啊。” 陆书洲拿筷子尖戳着面前白馒头的肚子,一下一下的,戳出一排小坑来。 “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要是我真把那堆废铁收拾好了,以后厂里食堂的饭菜,你得天天给我打好端过来。” 周砥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你的条件就这个”,但到底绷住了。 每天跑腿打饭换一座废高炉,这买卖搁谁身上谁不干? 陆书洲放下筷子,理直气壮地往下说:“我出了那么大力气,总不能白干吧?你负责打饭,我就顺手……帮你把那炉子弄好。” 她眼尾微微扬起来。 “说不定,还能搞点新东西出来呢。” 周砥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 这张脸上头写满了“你赶紧答应吧我很不情愿”几个大字,可那双眼睛亮得厉害,里面装的全是笃定。 “成。” 他啃完最后一口窝窝头,把饭盒盖子盖上,发出一声干脆的“嗒”。 “明天开始,我天天给你打饭。” 陆书洲满意地收回目光,拿手绢擦了擦嘴角最后一点油星子。 识海里,小甜筒在角落里酸溜溜地冒了一句。 【堂堂钢铁厂厂长,从今天起正式沦为送餐员。宿主,你拿捏人的本事真是一套一套的。】 【那叫什么拿捏?】陆书洲义正词严,【那叫合理的劳动报酬。】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位的周砥。 “对了,明天的饭菜里头要是没红烧肉,我就罢工。” 周砥垂着眼收饭盒,没抬头。 “知道了。” 嗓音低低的,语尾含着一点不太容易捕捉的上扬。 第125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5 傍晚时分,红星厂女工宿舍楼。 楼道里光线暗得跟糊了层煤灰,墙皮一片片往下掉,脚底下踩着碎渣子走路都咯吱响。 空气里一股子汗酸味混着煤渣的闷劲,糊得人嗓子眼发紧。 隔壁屋还时不时传出摔盆砸碗的动静,中间夹着个小孩扯着嗓子的哭嚎,一声比一声尖。 陆书洲停在二楼最里侧的房门前,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 屋里就一张单人铁架床,床板正中间塌出一个人形坑。 靠墙的旧书桌积着老厚一层灰,桌腿底下可怜巴巴地垫着半截破红砖,还歪歪扭扭的,看着就摇摇欲坠。 脑海里,粉色光球闪了两下。 【宿主,这住宿条件评级绝对是F减。检测到被褥里有未成年啮齿类动物的活动轨迹。】 陆书洲果断往后退了半步。 床板缝隙里传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 一只灰不溜秋的老鼠顺着墙根大摇大摆地溜到桌角,停下步子,两根胡须还颤巍巍抖了抖。 陆书洲一动不动,盯着那只老鼠看了一秒。 “我不行了,小甜筒。” 她在识海里拖长了尾音,“这苦我吃不了一点儿。一丁点儿都不行。” 她毫不迟疑地又退半步,伸手勾住门把手,直接往回一拽。 “啪”的一声闷响。 发霉床板混着老鼠味的那股子浊气,全被锁死在屋里了。 她在门外站定,长出一口气。 走廊顶上的昏黄灯泡正滋滋作响,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蛾绕着光圈乱撞,时不时“啪嗒”一声糊在灯罩上。 识海里,小甜筒亮着微弱的粉光,语气充满了社会底层打工人的辛酸。 【宿主,咱们挺住。咱现在穷得叮当响,真没积分选那种自带真皮大床和抽水马桶的高端局。这年月,条件就是这样……】 陆书洲盯着那扇掉漆的木门。 “小甜筒。” 她在识海里回话,声音出奇的平静。 “这破地方,连个下脚的空都没有。我就是想躺平,都嫌它硌我。”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脑子里已经盘算开了。 让她住这儿,跟老鼠做室友?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宁愿原地飞升。 既然舒舒服服的咸鱼路线走不通,那就只能换个赛道了。 她对识海里那个惴惴不安的光球宣布。 “我决定了,我要发奋图强。” 脑海里的粉色光球卡了一秒。 然后亮度骤降。 【宿主,你不对劲。】 小甜筒的电子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警觉。 【你先说说你想干嘛?别想拉我下水啊!我现在的核心代码都快饿出乱码了!经不起折腾!】 陆书洲踩着楼梯往下走,一步一级,不紧不慢。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她语气无辜极了,“我这可都是为了咱们俩的美好未来着想。” 【我信你个鬼。你自己数数坑了我多少回。】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你说对不对?” 【就靠你今天那种修个破机器赚五百点工业值的速度?暴富得熬到下个世纪末。】 “所以呀,咱们得换个思路。” 陆书洲走出宿舍楼,夜风吹拂过来,总算把鼻腔里那股闷味冲散了。 她站在台阶上,双手抱着胳膊,望着厂区灰扑扑的天际线。 “想暴富,光靠咱们自己的双手肯定不行。” 【那靠啥?】 “靠别人的双手。” 系统光球彻底黑了下去。 过了好几秒才勉强亮回来,连声音都虚了。 【啥意思?】 陆书洲走到一棵大香樟树下,十分娇气地拿手指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小甜筒,咱的金手指叫啥名儿?” 【列强制造机。咋了?】 “这就对了嘛。” 陆书洲轻哼一声,食指竖起来晃了晃。 “你想想,历史书上那帮列强,哪个是靠自己一砖一瓦、起早贪黑憨干出来的?” 她嗓子拖得懒洋洋的。 “人家不都是开着大船飞机,跑别人家里去'友好交流'?看上什么好东西,那都叫'技术引进',对不对?” 系统:【……】 听着好离谱。 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挑不出毛病。 系统发出弱弱的电子音:【那、那你的意思是?】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咱们早晚要当列强,先成列强再慢慢发展,跟先发展再成列强,有什么区别?” 陆书洲拍了拍手,理直气壮。 “早做晚做都是做,赶早不赶晚嘛!” 系统的数据流疯狂乱窜,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又死活揪不出漏洞。 被忽悠瘸了的感觉。 【可是,我们现在只能按照阶段接任务啊。不到高级阶段,根本拿不到那些跨时代图纸。没条件怎么当列强?】 “这就需要你这只冰雪聪明的统子去跑跑腿了。” 陆书洲开始面不改色地画大饼。 “你去打个报告。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关于极端落后工业环境下产能爆发式提升的专项申请》。” 她眼珠子一转,继续忽悠。 “你就说,宿主面对破烂的工厂环境产生了严重的心理疾病,有极高的罢工风险。为了保住任务完成度,申请特批几份高级载具图纸。” 她顿了顿,抛出最致命的诱饵。 “只要能把图纸批下来,咱们很快就能赚够你的两百万。” “而且到时候,我给你把商城里的至尊粉钻星光皮肤套件,全!包!了!” 粉色光球剧烈地闪烁起来。 两百万积分! 至尊粉钻皮肤! 小甜筒根本扛不住这泼天的富贵从天而降。 它撂下一句“我拼了”,直接在识海里切断了通讯,跑得比谁都快。 陆书洲靠在树干上,百无聊赖地踢飞脚边一颗小石子。 饼是画得挺大,能不能忽悠成功还两说。 要是真被打了回票,她还得想别的招。 反正放弃是不可能的。 吃苦这俩字跟她八字犯冲,生来不对付。 五分钟后。 脑海里“叮”的一声脆响。 【呜呜呜!宿主,咱们的申请被驳回了!】 小甜筒的声音委屈得快拧出水来。 【主系统批复说你这是非法钻空子,毫不留情地给打回来了!还批了个大红叉!】 陆书洲靠在树皮上,正琢磨换套什么说辞接着忽悠。 识海里紧跟着又“叮”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清亮了不止一个档次。 小甜筒的数据流猛地卡壳,电子音都拔高了两个度。 【咦?等等!主系统还有个附加通报!】 【系统核查通告:鉴于执行官洲洲于上一任务位面中,为达成“长公主”的完美人生轨迹,自愿倾注全额积分,完成清零结算。】 陆书洲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上辈子的事。 她没吭声,安安静静地听着。 【该无私护短行为系本管理局有史以来首例,触发商城最高级隐藏反馈机制,至尊VIP特权。】 【为表彰执行官的卓越付出,现发放专属奖励:提前解除本小世界科技树阶段性限制。】 【全图纸库权限,已对执行官洲洲全线开放!】 识海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然后粉色光球像过年的炮仗一样满屏乱蹦,亮度直接拉满,把整个识海照得粉光大盛。 【至尊VIP啊!!!】 小甜筒语无伦次。 【居然是因为宿主你上个世界为了长公主散尽家财换来的!你当初花的那些积分,全算数了!一分没白搭!】 小甜筒正准备在识海里放几排赛博烟花庆祝,冷不丁扫到了光幕最底下的一行小字。 粉色光球“吧唧”一下掉回低空。 光芒从耀眼粉变成灰白色,肉眼可见地蔫了。 【警告:越级调取跨时代图纸,将消耗成倍的“时代震撼值”作为置换代价,请执行官量力而行。】 【可是……那可是成倍啊!要是赚不回来,咱们俩得在这个年代打一辈子的黑工!】 陆书洲半点没把这吓唬人的警告当回事。 她慢条斯理地顺好头发,下巴微微一扬,整个人靠在香樟树上,姿态闲适得跟在自家后花园赏月似的。 “慌什么。” “咱们都是列强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靠'不讲道理'办不到的?” 她掩着鼻子嫌弃地轻哼一声。 “等咱们造好大家伙开出去随便晃悠一圈,那时代震撼值还不是跟流水似的往账上淌。” “早点赚够积分,我也能早点吃香喝辣。” “总好过天天在这儿跟老鼠抢地盘。” 话音刚落。 陆书洲脑子里“唰”地铺开一面巨大的全息光幕。 一排排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图纸在她识海里列阵刷过。 核动力航母。 电磁轨道炮。 量子隐身战机。 各种她连名字都没听全的超前高科技产品琳琅满目,一份挨一份密密麻麻排成矩阵,蓝光映得整个识海跟深海实验室似的。 【宿主!】 小甜筒的电子音激动得直打颤。 【图纸库全开了!你看上哪个了?咱们先造个啥去打砸……呸!去“友好访问”?】 陆书洲懒洋洋地翻动着那些发光的三维图纸,语气轻飘飘的。 “哎呀,这些动静都太大了。又是开炮又是起飞的,弄出去多吓人。” 她用指尖拨了拨一艘核动力航母的微缩投影,嫌弃地“啧”了一声。 “怪粗鲁的。不适合我。” 系统光球上下颠了颠,十分狗腿地附和。 【对对对!咱们毕竟还在八十年代初,就算是当列强,也得是个优雅内敛的列强。先弄点基础的练练手!】 “你说得很有道理。” 陆书洲拿手指卷着发尾,赞许地点头。 她在全息光幕上慢吞吞地划拉了两下。 一份份蓝光图纸从指缝间滑过。 激光制导导弹,划过去。 大型远程火箭炮,划过去。 核潜艇,看了一眼,还是划过去。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角落里一个暗金色的图纸上。 那份图纸的光芒比旁边所有的蓝色图纸都暗沉,但暗金色的纹路一圈一圈向外扩散,低调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喏,就它了。” 陆书洲拖着绵软的嗓音,歪了歪脑袋。 “看着挺秀气的,刚好配得上我这种娇弱的女同志。” 她随手点下了确认键。 小甜筒兴致勃勃地凑过去瞄了一眼。 看清那份图纸名称后,识海里突兀地发出一道“呲啦”的电流短路声。 那颗粉色光球连抢救一下都来不及。 直接黑屏。 死机。 一片漆黑的识海里,只剩那份暗金色图纸静静悬浮着,纹路还在一圈一圈地转。 第126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6 识海里的粉色光球黑了屏。 陆书洲满意地脚尖一转,毫不留恋地背对那栋老旧的红砖女工宿舍。 原主放着好好的家属楼不住,非要搬来这破地方。就为了方便跟那个小白脸顾文轩见面。 现在她来了,还留在这儿干嘛? 跟老鼠抢地盘,这也叫日子? 回家躺软床不香吗? 红砖砌成的家属楼在厂区西侧。陆长河是红星厂的老资格技术员,分到的是两室一厅的套房。比起刚才那个鼠窝,简直是天堂。 陆书洲爬上三楼,站在门前,抬手叩门。 门几乎是被人从里面扯开的。 “姐!你可算回来了!” 一个十三四岁、留着板寸的小伙子蹿了出来,嘴巴比腿还快。 “那破宿舍哪是人住的!我都想直接套麻袋把那个姓顾的小白脸揍一顿了,害你跟家里置气受那种苦!” 这是原主的亲弟弟陆书宇。 家里头号“扶姐魔”,从小到大就是陆书洲的超级迷弟。原主以前要离家出走的时候,他拦在门口哭了半个小时没拦住,据说当天晚上一个人蹲在巷口等到半夜,想等姐姐回来。 这份护姐的心是真的。 苏梅系着围裙从厨房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柄满是油渍的锅铲。看清门口的女儿,她鼻子一酸,心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书洲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把锅铲往围裙上一擦,腾出手就来拉女儿的胳膊。 “这阵子在外面吃苦了吧?你看你这脸,都饿尖了。老陆!还看你那破报纸呢,闺女回来了!” 陆长河本来坐在饭桌前看报,听见动静,赶忙把报纸往桌上一叠,站起来迎过来。 平日里在车间板着的一张脸,这会儿眼角全是笑纹,连走路都带风。 “哎哟,咱们家大功臣回来了!” 陆长河满脸骄傲,大手拍了拍闺女的肩膀,声音洪亮得隔壁都能听见。 “老陈下午把我耳朵都念叨出茧子了,说你今天给咱们红星厂大大地长了脸!” 半句没提离家出走的事。 好歹是做了二十多年老父亲的人,这点眼色还是有的。孩子自己回来了就是好事,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陆书洲换了拖鞋,洗了手,径直走到饭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苏梅端着一盘葱花炒鸡蛋放在桌上,又盛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放到她跟前,这才在旁边坐下来。 她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又把闺女气跑了。 “书洲啊,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跟周厂长相亲,那就算了。妈再托人给你寻摸合适的,咱不勉强。” 陆长河在一旁连连点头,跟着附和,话说得拐了八道弯。 “就是就是,相亲不急。不过那个下乡知青顾文轩……听爸一句劝,他是真的不行。” 他筷子头在空气里虚点了两下,语气加重。 “一天到晚不下地干农活,天天往咱们钢铁厂跑。也就是他下乡那个村子的人脾气好,换了别的生产队,早得把他打包送回知青办了。咱们家是万万不能把你嫁给那种人的。” 陆书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塞进嘴里。 咀嚼两下,咽了。 火候老了点。鸡蛋边缘煎得焦脆,蛋黄干了,不够嫩滑。她在心里默默给这盘菜打了个六十分。 但没挑毛病。 她单手托着下巴,眼尾往下一压,语调轻快。 “爸,妈,你们放心。那个顾文轩不会再来烦我了。” 她夹起第二块鸡蛋,不紧不慢地搁进碗里。 “我今天把他给举报了。周厂长估计得把他交回知青办,送大西北修路改造去了。” 这话一出。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款的震惊。 陆书宇却跟打了鸡血一样,猛地一拍大腿,连凳子都蹦了一下。 “姐!干得漂亮!” 他激动得嗓门都劈了,恨不得当场给姐姐鼓掌。 “我早就看那个只知道念歪诗的穷酸家伙不顺眼了!送去大西北都是便宜他!要我说,应该送去更远的地方,最好这辈子都别回来!” 苏梅反手在儿子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你小点声!” 陆书洲咽下饭,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碎花手绢,擦了擦嘴角。 “我又不瞎,找个只会说空话的干什么?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她轻哼了一声。 “我就是单纯不喜欢被安排相亲而已。跟那个姓顾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陆长河和苏梅同时松了一口气。 不跟那个渣男跑,什么都好说。只要闺女脑子清醒,别的都能商量。 陆书洲端起搪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接上了一句谁都没想到的话。 “我觉得相亲太浪费时间了。” 她歪了歪脑袋,语不惊人死不休。 “要不直接跟周厂长结婚吧。” “吧嗒”一声。 陆长河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一根滚到了盘子边,另一根骨碌碌滑到了桌角。 苏梅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对话内容跨度太大,直接给老两口来了个暴击。 陆书宇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眼睛瞪得溜圆,两只手在桌子底下疯狂比大拇指。 姐就是姐。这格局,这魄力,这说风就是雨的行动力,他陆书宇这辈子只服一个人。 “不……不是,书洲,结婚这事儿……” 陆长河结结巴巴,舌头跟打了结似的。 前脚还在说“相亲不急慢慢来”,后脚闺女直接跳过了相亲阶段、恋爱阶段、订婚阶段,一步到位要领证了? 陆书洲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绕弯子,直接岔开。 “爸,下班前周厂长没找你?” 陆长河被这一问拽回了正道,一拍脑门,赶紧切正题。 “找了!” 他伸出手指头比划,说话的速度明显快了。 “下班前周厂长特意把我叫到他办公室,亲自给我泡了杯茶。我在红星厂干了快三十年,他是头一个给我泡茶的领导,客气得我浑身不自在。” 陆长河搓了搓手,接着往下说。 “他什么别的都没提,就说你明天要用厂西边那个废弃的一号小高炉,让我带几个得力的徒弟过去,一切听你指挥。” 说到这,他表情拧巴起来。 “书洲,那炉子内壁全塌了,出铁口全堵死。搁在那里两三年了,你弄那个干什么?厂长就这么由着你胡来?” “弄点小东西玩玩。” 陆书洲抬起手,拿指尖揉了揉白嫩的手腕,动作娇气得很。 “今天为了修那破机器,那个大扳手又粗又重,我的手腕到现在还酸呢。” 她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散漫。 “明天多带几个人,力气活我可干不来,我只负责技术指导。” 张口闭口就是“技术指导”。 陆长河脸上的表情古怪起来。 他干咳了一声,搓了搓手。 心里还是觉得今天老陈嘴里那个大杀四方的“技术天才”,跟眼前这个喊手酸、揉手腕、连油都不肯沾的娇生惯养闺女搭不上边。 老陈该不是老眼昏花,把瞎猫碰上死耗子当真本事了吧? 陆长河琢磨了一下,余光瞥见旁边沙发上自己带回来的公文包。 他平时下了班,也喜欢把厂里没解决的技术难题带回家钻研。这会儿正好拿来探探底。 他走过去拉开包拉链,抽出一张发黄的图纸,有些试探地铺在饭桌上。 “书洲啊,既然你现在连洋专家的机器都能修了,那帮爸参谋参谋这个?” 陆长河指了指图纸。 “这是一号矿井送来的绞车减速器图纸。这几天总是齿轮咬合不良,噪音大得能震破耳膜。技术科一帮人研究了三天都没结果。你要是真懂,你帮看看,问题出在哪?” 陆书洲正准备再夹一块鸡蛋,筷子都伸出去了。 结果被这张不知道沾了多少回机油的破图纸抢了地盘。 她不满地撇了撇嘴,连人带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拉开安全距离。 这才不情不愿地扫了一眼。 她在识海里戳了戳那个宕机黑屏的粉色光球。 【小甜筒,别装死了。送上门的积分,你要不要?】 这句话比通电还管用。 刚才还跟坨死面团似的黑球,“叮”的一声亮起显眼的粉光,光速上线。 【要要要!苍蝇腿也是肉!】 小甜筒的数据流飞快运转,扫描光波在图纸上过了一遍。两秒钟时间,一份完整的纠错方案直接刷在了陆书洲的脑海里。 拿到答案。 陆书洲懒得伸手去指那张发黄的纸,嫌沾手。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不行。 “爸,你们这图纸画得也太绕了。” 她顿了顿,拿筷子头在自己跟前的空碗里虚虚点了几下,模拟着齿轮的位置。 “三级齿轮的模数不对,受力点全偏了。” 筷子头往碗沿上轻轻一磕。 “还有这儿。” 她筷子头往桌角一敲。 “外壳底下连个导油槽都没开,让齿轮干磨。不吵才怪了。” 她拿筷子在空碗里画了两个虚圈。 “把二号齿的齿数减俩,底壳加个回油孔。不就结了嘛。”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墙上那台老式挂钟,秒针一下一下走过去的滴答声。 陆长河的视线在图纸和陆书洲的脸上来回切换了三个来回。 他干了一辈子技术,这几句话一出口,困扰他整整三天的死结当场就解了。 太简单了。 但也太漂亮了。 一般的工程师能想到模数的问题,但百分之九十会卡在受力分析上绕不出来。而她连底壳导油槽这种细节都看出来了,一共三句话,把齿轮咬合不良的病根病因和解决方案全摆出来了。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双手在布裤腿上来回搓了两把。 手心出汗了。 “行!” 陆长河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截,眼睛里的光全变了。 “明天爸亲自带人过去!我倒要看看,我闺女能折腾出个什么花样!” 陆书宇在旁边听得快要蹦起来了,一双眼睛放着光。 “姐,你太牛了!明天我也去给你打下手!搬砖我行的!” 苏梅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利索又准。 “打什么下手!你明天还得去学校老老实实上课呢。大人的事少掺和,别去给你姐添乱。” 陆书宇“哎”了一声,捂着脑袋,嘴巴鼓鼓的,一肚子不乐意,但在他妈面前不敢炸毛,只能委屈地缩回去。 吃过晚饭。 陆书洲回了原主的卧室。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靠窗有一张书桌,上头摆着几本翻旧了的课本。床铺上铺着崭新的碎花床单,枕头是软的,被子是厚的。 她一头扑到床上,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 棉花被子包裹上来的柔软触感,比刚才那个老鼠窝强了一万倍。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第127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7 早晨八点,日头已经毒了起来。 厂区西侧的一号小高炉废墟前,杂草长得有半人高。红砖塌了半边,铁皮外壳锈成暗红色,空气里全是陈年煤渣的呛人味。 陆书洲站在十步开外的一棵大柳树底下。 她穿上了厂里统一的蓝色工装,脚上换了双干净的平底布鞋。手里捏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摇出来的风都是懒的。 陆长河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四个穿工装的小伙子,手里拎着大锤、铁锹和撬棍,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淌。 这四个人是陆长河在厂里带出来的徒弟,大李、二强、小赵和明子。 四人停在废炉子跟前,大眼瞪小眼。 “师傅。”大李拿手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指着那堆破烂,“咱真要翻修这玩意?出铁口都让死铁疙瘩堵瓷实了,绑上炸药都崩不开。” 二强跟着搭腔:“就是啊。这炉膛里头的耐火砖全烧酥了,手指头一碰就掉渣。修这个干嘛使?” 陆长河把眼睛一瞪,嗓门拔得跟拉警报似的:“少废话!今天都听书洲指挥!” 四个徒弟齐刷刷扭头,顺着师傅指的方向,看向树荫底下摇扇子的陆书洲。 一个站在荫凉里连灰都不沾的娇气姑娘,指挥他们几个晒成人干的壮小伙翻修报废高炉。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离谱。 陆书洲合拢折扇,拿扇骨抵着下巴,歪了歪脑袋。 “大李哥。”她声音轻细,拖着尾音,“先带人把周围这些杂草全拔干净,地上铺的碎煤渣也扫一扫,再从那边废铁堆里把能用的好钢管挑出来搬过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净的鞋面,秀气的眉头拧起来。 “灰尘这么大,我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李张了张嘴,扭头看师傅。 陆长河一脚踹在大李小腿肚子上:“还不快去!没听见脏着我闺女的鞋了!” 四个小伙子赶紧操起铁锹和扫帚忙活去了。 陆书洲在脑海里戳了戳系统。 【小甜筒,把你昨晚弄来的那张图纸放出来。】 粉色光球闪烁了两下,电子音有些发虚。 【宿主,那份高级图纸……咱们真要在这破地方搞?】 【不然呢?】陆书洲在识海里懒洋洋地搭腔。 【把那些用不上的高级模块全砍了,先降级换成耐火砖和普通钢。万丈高楼平地起,咱们先把特种钢材给弄出来。手里有了顶尖的好材料,想造什么大家伙,还不是我说了算?】 一张极其繁杂的三维图纸在她视网膜上徐徐亮起。 结构清晰,管线分明。 等徒弟们汗流浃背地把场地清扫出一片空地,搬来一堆钢管,陆书洲才慢吞吞地走上前。 她从兜里掏出一双白棉线手套戴上,仔仔细细把每根手指头都撑到位,秀气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系统下发的这些技术活,外人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她自己来。 提起一把小铁锤,再抄上一把长柄扳手。 长达三个小时的技术微操正式开始。 陆书洲按照系统的红点提示,开始在废高炉上下攀爬。 三米高的废气阀门处,她用扳手卡住锈死的螺母,左拧三圈,右回半圈,连着敲击七下。锈渣落了一脸,她嫌弃地闭紧眼睛吹了口气,手底下半分没耽误。 爬到炉体中段的通风管道,她侧着身子,小锤子在铁皮外壳上按照特定节奏“当当当”地敲出一条斜线。每敲一下,耳朵贴近铁皮停顿两秒,像是在听什么旁人听不见的东西。 然后再去到底部,把进水管的螺丝依次按对角线顺序松开,又换了把改锥在出铁口边缘刮蹭丈量。 嘴里没停过。 “手酸。” “好累。” “为什么这颗螺丝在这么高的地方?” 手上的动作却是行云流水,行进路线诡异得毫无章法,却又合缝得滴水不漏。一整套动作繁琐冗长,她在脚手架和废铁堆里爬上爬下,工装上全沾了灰。 在旁人眼里,陆书洲就是在废铁上没头没脑地敲敲打打。 可在陆长河眼里,这哪里是敲打。 这是在给一头死去的钢铁巨兽做换心手术。 他捏着笔杆子的手指泛了白,嘴巴半张着,小本子上一个字都没记下来。满脑子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这套“听音辨损”的校准手法,别说红星厂,放眼全国他都没见过第二个人会。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的这本事? 大李蹲在旁边,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陆书洲从三米高的阀门上灵巧地爬下来,落地还不忘拍拍袖口上的灰。 他扭头跟二强对视了一眼。 二强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这位娇滴滴嫌灰大、怕脏鞋的厂花,上了手那一身本事,比车间里的八级工还利索。 中午十二点。 厂区大喇叭响起了东方红的乐声。午休时间到了。 陆书洲把手里的扳手往旁边地上一扔,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碎花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气喘吁吁。 “这灰呛得我嗓子都哑了,骨头缝都是酸的。” 她拍着袖口,眉头皱得紧紧的,声音软得跟饿了三天似的。 远处的小路上,响起自行车的车铃声。 叮铃铃。 周砥单腿撑地,停在柳树外边。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工装短袖,小臂上肌肉线条结实。车把上挂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亮闪闪的铝制饭盒。 他翻身下车,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废高炉方向。 然后目光定住了。 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敲击痕迹,一道一道刻在铁皮外壳上。他的视线顺着痕迹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 回旋泄压结构。 那些歪歪扭扭的敲痕,拼起来竟然是一套极具规律的回旋泄压走线。 这不是瞎敲的。 这是精确计算过每一锤的落点和力度之后,把一套完整的工业泄压方案,一锤一锤凿进了这堆废铁的骨头里。 周砥提着网兜,压下翻涌的心绪,大步走到陆书洲面前。 视线从钢铁上收回来,落在她沾着灰的脸上。鼻尖蹭了一道浅浅的灰印子,她还浑然不觉。 “辛苦了。” 他把饭盒递过去,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你的饭。” 陆书洲接过来,掀开盖子。 上面一盒是满满的红烧肉焖土豆,酱色浓亮,冒着热腾腾的白气。下面一盒是晶莹剔透的白米饭,粒粒分明。 她眼睛弯了一下。 这人倒是守信。说打饭就真打饭,没敷衍她。 陆长河走上前,双手在沾了灰的布裤腿上局促地搓了两下。 他脸上的表情拧巴成了一团。前阵子自己闺女闹出那档子相亲逃跑的荒唐事,他现在是半个字也没脸提。只能生硬地扯开话头找补。 “周厂长,你看这……这丫头瞎胡闹,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陆长河的手搓了搓又搓了搓,脸上混着对闺女本事的骄傲和指使厂长的尴尬,两种情绪打架,打得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打饭这种小事,让大李他们去就成,怎么能麻烦你。” 陆书洲正拿竹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慢条斯理地咽下去,秀气的眉头微微一蹙,声音软糯,可字字说得理直气壮。 “那不行。” 她放下筷子,拿手绢擦了擦嘴角,视线落在周砥身上,眼神坦荡。 “周厂长答应给我打饭,那是我们俩的事。” 她说完,懒洋洋地瞥了自己目瞪口呆的爹一眼。 然后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再说了,让我未婚夫跑跑腿,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话扔出去,像颗哑弹砸进了人堆里。 静了三拍。 大李手里的铁锹差点没拿住。二强嘴里含着的半口水直接呛了出来。小赵和明子你看我我看你,不敢吱声也不敢动弹,跟两座泥塑似的。 陆书洲完全没有要收回那句话的意思,反而转向周砥,语调轻快得要飘起来。 “正好你也在。最近天气太热了,我最怕出汗。” “咱们的婚期定在秋天办怎么样?日子凉快。” 陆长河脑子里“嗡”的一响。 他感觉自己站在原地,脚底下的地面在旋转。嘴巴张开了,合上了,又张开了,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闺女昨天晚上在饭桌上说“直接结婚”的时候,他还当是小丫头一时上头说的胡话。 结果今天就当着他的面、当着四个徒弟的面、当着周厂长本人的面,把这事儿给落实了? 连婚期都挑好了? 周砥提着空网兜的高大身躯僵在了原地。 常年握扳手磨出来的粗粝掌心微微收拢,视线停在那张漂亮又笃定的脸上。 她说得那么轻巧,可她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他的呼吸顿了半拍。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陆书洲完全不管这两个被炸得晕头转向的男人,低下头,继续夹起第二块红烧肉,吃得心安理得。 嗯,这次的肉比昨天的软。 第128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8 陆书洲咬了半口红烧肉,腮帮子鼓动两下。 对面两个人杵得跟铁浇的,半天没人接茬。 “怎么?”她停下筷子,咽掉嘴里的肉,眼帘不紧不慢地掀开一半,“你们这什么表情?你不愿意跟我结婚啊?” 周砥喉结滚了一下。 这年头的姑娘,处对象都恨不能隔着三里地说话,谁见过大太阳底下把“结婚”俩字挂嘴边,还跟点菜似的挑日子? 陆长河先缓过劲来,抬手捂住半边脸,恨不能原地挖条地道钻进去。他压着嗓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书洲!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陆书洲不慌不忙地把竹筷搁在铝制饭盒的边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从兜里抽出碎花手绢,仔仔细细地把指尖上沾到的一丁点油渍擦干净。 “不愿意就算了呗。”她语气散漫,“多大点事儿。那以后你也不用天天给我送饭了,传出去叫人说闲话。” 识海里,粉色光球差点笑出数据溢出。 【宿主,你可真能装。】小甜筒的电子音里夹杂着浓浓的嫌弃,【你心里怕是早把这宽肩窄腰的长期饭票里里外外盘算了八百个来回,这会儿居然绷着脸说影响不好?我的数据库都替你脸红。】 陆书洲在脑海里懒洋洋地顶了回去:【你懂什么?这叫配得感。】 【啥配得感?】 陆书洲答得底气十足。 【我以后可是要当列强的人,他就是列强的男人。你自己品品这含金量有多高。】 小甜筒卡壳了。数据流转了两圈,愣是没挑出逻辑硬伤。 自家宿主这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偏偏每一套都能自圆其说。 现实里。 周砥那双常年握重型扳手的大掌猛地攥紧。 影响不好? 不用送饭了? 他脑子里绷了一上午的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我愿意打饭。” 周砥开了口,嗓音又糙又哑。 五个字砸在废炉子前滚烫的空气里,结结实实。 陆长河捂着脸的手慢慢滑了下来,下巴差点砸在自己脚面上。 旁边的大李手里铁锹倒了都没扶,二强嘴巴张得能塞两个窝窝头,小赵的眼珠子快瞪到眼眶外面去了。 周砥上前一步,身板挺得笔直。 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又蹭了蹭,最后还是紧紧攥住了。 太阳烤在他那件沾着机油印的灰色短袖上,硬邦邦的热气蒸得人脸发烫。 他看着陆书洲那双水灵灵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把自己全部身家翻了个底朝天。 “我今年二十五。”他语速突然拉快,像在车间向上级作生产汇报,“红星钢铁厂厂长,行政级别正科。每个月工资加津贴一百二十八块五。” 陆书洲没吭声,手里摇折扇的动作慢了半拍。 周砥以为她不满意,后脊梁的汗呼啦一下就冒上来了。 “家里父母都在京市,我上面一个大哥在部队,下面一个妹妹刚上大学。”他继续往外倒,速度越来越快,“家里条件还行,不用我往回寄钱。我个人存折上有三千二百块存款。” 这年代,三千二百块是什么概念? 红星厂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十年也攒不到这个数。 大李在旁边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把自己呛背过去。 周砥还没刹住车。 “结婚以后,存折全交给你。每个月工资发下来也都交给你。我不抽烟,偶尔喝点白酒,应酬不多。以后家里的事,大的小的,全听你的。” 他顿了一顿。 嗓子眼里滚了两滚,硬生生把最关键的那句话给顶了出来。 “你要是怕热,咱就定在秋天办。日子你来挑。” 陆长河彻底傻了。 周砥是个什么脾性他比谁都清楚。铁面无私、软硬不吃、满脑子只装得下生产指标和出铁量的黑脸包公。 现在呢? 这尊黑脸包公正站在大太阳底下,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家底连带后半辈子的工资卡,一样一样全抖搂了个干干净净。 陆书洲怔了两秒。 她原本只打算逗逗这块木头,试探一下他当长期饭票的诚意和成色。 没成想,这人实诚得有点超出预期了。 她没绷住,嘴角往上一翘,轻笑了出来。 “行吧。” 她手腕轻转,打开折扇遮住下半张脸,扇面上方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眼波在日光下一转。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同意了吧。” 周砥盯着扇面上方那双弯起来的眉眼,卡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总算顺顺当当地落下去了。 他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浮上来一层薄薄的红。 从耳根子起头,一路蔓到粗壮的脖颈,止都止不住。 “好。”他声音矮了八度,带着自己都遮掩不了的干涩,“那……我下午打个电话回京市,让我爸妈尽早过来提亲。按家属院的老规矩走,不让你受委屈。” 陆书洲摇着扇子,点了下头。 周砥站不住了。 那双平时在车间里扫一眼就能让人腿发软的眼睛,这会儿跟被烫到了似的,根本不敢往陆书洲脸上落。 “我下午还要去局里开会。”他胡乱扯了个由头,脚跟一拧就要跑,“饭盒你留着,晚上我来拿。” 话没说完,人已经迈开长腿,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向那辆破大二八。 跨上横梁,一脚踩下踏板,车链子“哗啦”一响,那道高大的背影眨眼间蹿出去了十好几米。 骑了老远还没回头。 周砥消失在小路尽头,废炉子前留下一片石化的沉默。 陆长河一会儿看看闺女,一会儿又扭头看看那堆废铁,嘴巴开了合、合了开,跟条上了岸的鱼似的,愣是蹦不出一个字。 他感觉自己这大半辈子的见识,在今天一个中午饭的工夫全给颠了个底儿掉。 旁边的大李缓了好一会儿神,拿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二强,压着嗓子嘀咕,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我的老天爷……咱厂长这是,被吃得死死的了吧?” 二强拿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汗。半天,才憋出一句。 “厂长存折都交了……这还用问?” 陆书洲仿佛没看见周围已经集体宕机的众人。 她悠悠哉哉地端起饭盒,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 今天这饭,吃得格外香。 一直到下午开工哨拉响,几个老爷们才跟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似的,手忙脚乱地操起家伙干活。 …… 烈日当空。 废弃的一号小高炉前头,太阳毒得能把鸡蛋煎熟。 陆长河和四个徒弟按照陆书洲的指挥,把挑选出来的可用钢管切割、打磨,重新焊接成一套粗糙但结构严密的导流管道。 陆书洲戴着草帽,端坐在大柳树底下的阴凉里,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她看着大李满头大汗地蹲在炉膛口,指挥他把调配好的石英砂和特殊比例的废渣混合物,一层一层填补进炉膛的裂缝里。 这种材料配比,是系统图纸里剔除了所有高级功能模块后,专门为这个时代的简陋条件降级打造的“特种耐火泥”。 大李一边糊泥巴一边满脸怀疑:“书洲妹子,这泥巴糊上去真能管用?平时高炉耐火层都得用特级高铝砖,你这破石头粉掺点废铁渣子,能顶住上千度的高温?” 陆书洲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扇子摇得慢悠悠的。 “这两种便宜货掺一块儿,用火一烧,自己就粘成硬疙瘩了。比你那金贵的耐火砖还扛造。”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道理就这么简单,动动脑子嘛大李哥。” 大李被噎得一愣,下意识嘟囔了一句:“那要真这么简单,厂里那帮工程师研究个啥……” 话没说完。 他刚糊上去的一块耐火泥被炉膛余温烤了几分钟,表面已经开始泛出一层焦褐色的硬壳。他拿铁棍试着敲了一下。 梆。 声音又脆又实,跟敲在烧结砖上没两样。 大李的嘟囔声戛然而止。 他蹲在炉口,手里举着铁棍,看看那块硬壳,又看看树底下摇扇子的陆书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陆长河拿着小本子在旁边记得飞快。他不管这泥巴最终能不能扛住全功率运转,单是陆书洲设计的那套管道走线,他就看出了门道。 利用热对流原理,把原本白白损耗掉的热能重新引流回炉膛底部,至少能省下百分之三十的煤耗。 这种思路,他干了三十年都没琢磨出来。 “书洲。”陆长河凑过来,声音里的试探已经完全被求知欲盖过去了,“你这套方案,是打哪儿学来的?老陈昨晚在我家叨叨了半宿,说你画的那个减速器图纸,连厂里最老的工程师都画不出来。” 陆书洲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草帽压低了半寸。 “那些老毛子的资料,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东西,错漏还不少。洋人的机器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拆开看看,不就那么回事儿?” 她抬手活动了一下酸疼的手腕。 “咱们的脑子又不比他们笨,干嘛非得跟在人家后头吃灰。” 这句话落在陆长河耳朵里,分量比那些技术方案还重。他攥着笔杆子的手紧了紧,连连点头。 一下午的时间。 废弃的一号高炉被强行改造成了一个外观丑陋、内里大有乾坤的实验炉。 傍晚,下班哨响。 炉膛里的火生了起来。 煤炭加上废渣燃烧,发出呼啦啦的声响。火舌舔着重新密封的炉壁,一丝烟气都没往外漏。 识海里,系统的进度条跳了一大截。 【主线任务“三十天内利用现有破烂设备完成新钢材熔炼”,进度更新:20%。】 陆书洲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摘掉草帽抖了抖。 这只是一次预热。 明天才是重头戏。 她要在这堆被全厂判了死刑的废铁里头,炼出一炉让整个钢铁系统都坐不住的一号特种钢。 第129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09 隔天清晨,小高炉这片空地早早就被热浪裹了个严实。 炉膛里闷了一整夜的火,把周围的空气烘得发烫。风从炉口那儿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煤烟味儿,刮在人脸上跟砂纸似的。 陆书洲觉得自己多迈半步就要脱水。 她老早就指使大李把藤椅搬到了十几米开外的大柳树底下,椅面上还特意铺了一层干净的旧棉布。 她整个人窝在藤椅里头,手里捏着把大蒲扇,软绵绵地摇着。热气从炉子那头涌过来,她嫌弃地偏过头,拿蒲扇在面前挡了挡。 周砥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男人身板挺得笔直,那副宽阔结实的身躯往那一杵,把斜打过来的太阳光遮了个严严实实。他粗糙的大手端着一个白瓷缸子,里头装着食堂冰水井里刚捞上来的绿豆汤。 “这热风吹得人脸发干,嗓子也难受。”陆书洲小声嘟囔,声音软软的,透着些许烦躁。 周砥把瓷缸子往前送了半寸,嗓音低沉:“喝口水,润润。” 陆书洲就着他的手腕低头抿了一小口。 嘴唇刚沾到水面,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一偏。 “不够甜。” 周砥把缸子稳稳收回来,半点脾气没有。 “中午我去找食堂大师傅,让他多加一勺糖。” 识海里,小甜筒酸溜溜地冒了一句。 【堂堂钢铁厂厂长,给你端茶倒水还得定制甜度。宿主你真是把“使唤人”这三个字刻进DNA了。】 【那叫什么使唤?】陆书洲肆无忌惮,【那叫给他表现的机会。】 话音还没落稳,远处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打头的是副厂长王建国,满脑门的汗,走得飞快。他脸上那个表情挺有意思,又急又兴奋,两只眼珠子闪着一种“总算逮着你了”的精光。 他身后跟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板着面孔,步子很沉。 轻工业局的张副局长。 再往后,是昨天被灰溜溜赶出车间的洋专家威廉,以及几个局里带来的技术员。 王建国走到小高炉前头就停了步,抬手往冒烟的炉子一指,声量拔高了好几个档。 “张副局长,您亲眼看看!周砥仗着厂长的职权,私自动用报废的高炉!连正规的技术方案都没有,就让几个人糊了些石头粉子上去开炉点火!” 他话锋一拐,冲陆书洲那边努了努嘴。 “更离谱的是,他把一个一天钢都没炼过的女同志架在这儿瞎指挥!这要不是拿国家的财产当儿戏,什么才是?” 张副局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扫了一圈。 高炉外壳坑坑洼洼,全是歪七扭八的敲击痕迹。炉膛缝隙处糊满了黑褐色的泥块,卖相粗糙得不像样子。 他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大步跨到炉前几米处一停,转头盯着周砥,开口就是一顿火。 “周砥!你简直胡闹!这座高炉两年前报废,是经过局里专家组论证的。你找几个人弄些石头面子糊上去就敢点火?要是炉膛承受不住炸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的手指往王建国方向一扬:“王副厂长向上级汇报的时候我还当是他小题大做,亲眼一看,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威廉站在后面,拿手捂着鼻子,大声讽刺。 “真是令人震惊。用泥巴和废铁渣子修补高炉,这恐怕违背了最基本的工业常识。” 他扫了一眼炉壁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泥块,嘴角往上一撇。 “这种炉子里能炼出来的东西,恐怕只有废料。周厂长,你们这种尝试,恕我完全无法理解。” 王建国等的就是这个节骨眼。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两分,可字字都往要害上捅。 “张局,说白了,周砥就是为了讨好陆技术员的女儿,把厂里的生产纪律往脚底下踩。我的建议是,立刻叫停这座高炉,暂停周砥的厂长职务,接受组织审查。”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跟来的技术员面面相觑,空气里的温度跟着又高了两度。 陆书洲坐在藤椅上,从头到尾没挪过一下位置。 她拿蒲扇遮住下半张脸,在脑海里跟系统搭话,语气懒洋洋的。 【这副厂长真烦人。搬了一群人来叽叽喳喳,扰我清净不说,还想抢我的时代震撼值。】 系统提示音“叮”的一声蹦出来: 【警告!副厂长正在推动停职议案,男主面临停职危机!请宿主尽快化解!】 【急什么。】陆书洲在识海里慢吞吞地翻了个身,【让他多蹦跶两句。蹦得越高,等会儿摔得越疼。白送的震撼值,不多攒点怎么行。】 系统光球抖了抖,居然觉得有道理。 陆书洲放下蒲扇,不紧不慢地掀起眼皮看向王建国。 “王副厂长。”她的嗓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姑娘家特有的慢条斯理,可每个字落下来都稳稳当当。 “这炉子里头正在炼的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王建国冷笑了一声,满脸都写着“你还想翻天不成”。 “还能炼出什么?一堆废渣!” “哦。” 陆书洲点了点头,表情平平淡淡。 她转过脸,看向站在炉口旁的大李。 “大李哥,出铁吧。” 大李拎着大铁锤,下意识先抬头看了周砥一眼。 周砥朝他点了下头。 大李把铁锤往手里紧了紧,双臂抡圆,对准出铁口封堵的那团耐火泥,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锤。 二锤。 三锤。 “砰”的一声闷响。封口碎裂。 橘红色的铁水顺着临时铺设的导槽奔涌而出,裹挟着滚烫的热浪,灌入下方的铸铁模具里。 热气扑面而来,逼得张副局长往后踉跄退了两步。王建国更不用说,脚底下连退三步,还差点绊着自己的鞋带。 周砥站在原地,一步没退。 他的视线落在导槽里流淌的铁水上,好几秒都没挪开。 铁水颜色明亮,白里透橘,流动顺畅。表面几乎看不到杂质浮渣,也没有明显的火星子往外迸。 他在一线上干了这么多年,光凭这一眼就能看出来,含碳量控制得极其精准。这炉铁水的纯度,高得不正常。 用废品杂料加石头渣子在一座报废高炉里炼出来的东西,绝不该是这个成色。 他转头看了陆书洲一眼。 她正窝在藤椅里拿蒲扇一个劲儿地扇风,眉头皱着,嫌热嫌得要命,对那流光溢彩的铁水连正眼都没瞥一下。 这种不把自己的杰作当回事的做派,比任何一句解释都有底气。 模具里的铁水迅速降温冷却。金属表面凝结出一层沉沉的暗灰色光泽。 “老陈师傅。”陆书洲轻声开口,“取样,拿去测吧。” 总工程师老陈早就候在旁边了。 他指挥人推过来一台老式机械拉伸试验机,旁边还跟着一套硬度检测仪。几个技术员手脚麻利,从模具边缘取下冷却成形的钢胚样本,打磨了棱角,卡进试验机的夹具里。 张副局长皱着眉,没出声叫停。 他也想看看,这帮人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威廉斜眼扫了一下那台老试验机,满脸不屑。 老陈深吸一口气,启动机器。 转盘开始转动,夹具咬着钢材样本往两头拉。表盘上的指针从零位弹起来,慢慢地、一格一格地往上爬。 老陈盯着指针,嗓子眼里发紧。 “屈服强度……二百兆帕。” 王建国鼻孔里喷了口气。二百兆帕,普通碳素结构钢就能摸到的门槛,有什么可稀奇的。 指针没停。 “三百兆帕!” 老陈的嗓门高了一截。 张副局长微微一怔。红星厂目前量产的钢材,勉强也就在三百出头打转。 指针还在动。 “四百兆帕!” 老陈的声音开始发颤了。 “四百五十兆帕!” 王建国脸上的冷笑像被人伸手抹掉了一样。他不由自主地朝前跨了两步,脖子伸得老长,两只眼死盯着那根还在往上走的指针。 威廉瞪大眼睛,往前伸着脖子。 “不可能!”他嗓门拔得尖尖的,“那台破旧的机器一定是出了故障!” 指针越过了五百的刻度线。 车间里鸦雀无声。 上升的速度渐渐放缓。 最后,指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五百八十的位置。 “屈服强度,五百八十兆帕!!” 老陈喊出这个数的时候,嗓子已经劈了。他两只手抓着试验机的边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出来。 他没给任何人留反应的时间。 一把取下样本,转身就摁到旁边的硬度仪上。读数的那几秒钟,在场十几个人没一个人出声。连呼吸都收着。 老陈盯着硬度仪上的数字,盯了两秒。 他整个身子晃了一下。 “洛氏硬度,HRC四十五!” 他猛地转头看向张副局长,声音又大又抖,像是怕旁边有人没听清似的,每个字都在使劲咬。 “张局!这是特级高强度合金钢的数据!这个指标,比老毛子给咱们的进口钢材,高出整整一倍!” 第130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10 现场鸦雀无声。 大李和几个徒弟张着嘴,忘了呼吸。 张副局长快步走到试验机前,亲自盯着表盘上的刻度看了又看,来来回回扫了三遍。 他转过身,脸色全变了,激动得两只手在身体两侧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不知道该往哪搁。 “周砥!”张副局长大声喊道,“这……这是你们自己炼出来的?用的废铁和那些石头面子?” 周砥站得笔直,语气平静:“是。陆书洲同志提供的技术指导。” 王建国慌了神,手指头戳向老陈的方向,嗓门劈了:“张局,这机器肯定是老陈动了手脚!一堆废料怎么可能炼出这种钢!这是造假!” 陆书洲靠在藤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扶手。 看白痴,她熟练得很。 “威廉先生不是带了他们国外的高级仪器吗?” 她轻轻抬了抬下巴,眼波往洋专家脸上一转,语调轻柔里头拖着懒洋洋的尾音。 “让他自己测测不就知道了。免得说咱们华国人关起门来自欺欺人。” 威廉被点到名字,脸皮子抽了抽。 他咬着牙从助手手里拿过一台便携式金属成分分析仪,大步走到刚冷却好的另一块钢胚前,将探头用力压在钢材表面。 手劲大得指关节都泛了白,像是想把这块钢按出个“废品”的结论来。 探头刚一贴合金属表面,显示屏便跳动起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十几双眼睛全钉在那块方寸大小的屏幕上。 读数在不停刷新。 碳含量极低。 铬、镍等合金元素分布极其均匀。 杂质含量,趋近于零。 威廉的眼珠子一点一点往外鼓。 这是一种全新的、打破了他们公司现有材料学模型的优异结构。 他猛地后退两步,手里的分析仪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险些脱手砸地上。 那双蓝眼珠子瞪得溜圆,嘴皮子哆嗦了老半天,才从喉咙眼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这……这绝不可能!这完全违背了我们公司的材料学模型!”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助手。 助手低着头不敢对视,恨不能把脑袋埋进领子里。 陆书洲在脑海里懒洋洋地搭了一句。 【小甜筒,这表情录下来了没?我回头要反复欣赏。】 【宿主,咱是系统不是照相机。但我存了个屏。嘿嘿。】 张副局长看威廉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人家自己的仪器,自己的人操作,自己验出来的数据。这还能有假? 他转过头,那道目光直刺王建国,带着十足的火气。 “王建国!” 张副局长厉声斥责,一个字一个字砸过去,在场的人耳朵根子都跟着抖。 “这就是你汇报的胡闹和破坏国家财产?红星厂弄出了这么重大的技术突破,你身为副厂长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背后搞举报扯后腿!” 他手指虚虚往王建国鼻子前方一点。 “你这个副厂长是怎么当的!吃着国家的饭,干的全是拖后腿的事!” 王建国打了个冷战,脸上的血色退得精光,连连摆手,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 “张局,我……我不知情啊,我以为他们……” “不用解释了。”张副局长打断他,“这件事情我会向局党组如实汇报。你的思想工作有很大问题,先停职写检查吧!” 一句话,直接判定了王建国的结局。 他两条腿一软,摇晃了一下,差点当场瘫坐在地上。 身后两个随行干部下意识地躲开半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墙倒众人推。昨天还跟着他后头跑的人,今天连眼神都不愿意给。 陆书洲听着脑海里系统疯狂炸开的提示音。 【叮!时代震撼值+2000!】 【叮!隐藏危局化解,娇作值+300!】 【主线任务“三十天内完成新钢材熔炼”已完成!耗时不到两天!宿主,血赚血赚!赚到系统代码加速!】 她毫无波动。 蒲扇摇得不紧不慢。 这才哪到哪。 张副局长快步走到陆书洲面前,脸上的严厉收了个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笑模样。 “陆同志,这可真是立了大功了!你这套冶炼配方,对咱们整个工业系统都是了不起的贡献。” “张局长过奖了。” 陆书洲拿蒲扇挡着大半张脸,声音带点发软的鼻音,轻飘飘的。 “我也没干什么,就是觉得那老配方太笨太费力气,随便改改罢了。” 随便改改。 这四个字落在老陈耳朵里,差点没把他那口老血喷出来。 他和全厂工程师琢磨了整整两年都摸不着门道的特种钢配方,在这姑娘嘴里就四个字——随便改改。 陆书洲拿蒲扇轻轻敲了敲藤椅扶手,语调忽然带了点不满。 “不过,这点废铁炼出来的东西算不了什么。真要大批量生产,那些老掉牙的平炉和高炉根本扛不住高温,用不了一星期就得散架。” 张副局长神色一正,笑容收起来了一半。 这话戳中了要害。有了顶尖的配方,可没有能扛住的设备,拿什么量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局里可以拨专款,去国外引进新设备!”张副局长当即拍板。 陆书洲没接他的话。 她慢悠悠地放下蒲扇,侧过脸,看了一眼旁边面色极差的威廉。 那位洋专家正捏着自己的分析仪,手指头还在抖,目光涣散,活像丢了魂。 “别白费力气了。” 陆书洲把目光收回来,语气平平淡淡的。 “那些外国公司,巴不得咱们永远捡他们的残次品呢。真正的好设备,他们捂得比命还紧,给钱也不卖。” 张副局长没接话。 现场安静了两拍。 谁都知道这是实情。但从一个年轻姑娘嘴里说出来,落在众人耳朵里,格外扎心。 “那依你的意思?”张副局长出声询问。 陆书洲从藤椅上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灰。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张副局长。 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可说出来的话,分量重得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上气。 “别人不卖,咱们自己造就是了。” 她顿了一拍。 “总不能指望我每次都拿把小锤子去敲敲打打吧?” 她抬手揉了揉手腕,声音里拖出点委屈。 “那得多累啊。” 周围彻底没了声音。 自己造重型冶炼设备? 这比用废铁炼钢,更让人不敢想。 大李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老陈咽了口唾沫,没敢出声。 识海里,系统的红色光幕铺满了半个视野。 【主线任务更新:升级红星厂基础设施!】 【解锁中级重工机械及大中型动力载具图纸库!】 【所需时代震撼值:五万点。】 陆书洲眼皮跳了一下。 五万。 系统紧跟着补了一刀。 【叮。检测到宿主工业值储备严重不足,无法兑换。至尊VIP特权启动,系统已为您先行垫付所需积分,并开通限时借贷通道。】 【请宿主务必努力赚取时代震撼值,按期归还系统贷款。逾期将产生滞纳金,按日累加哦~】 陆书洲在脑海里扫了一眼那排新图纸。 一份份暗金色的线条在识海里排成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重型转炉、连铸连轧生产线、工业级电弧炉…… 全是能让这座破厂子脱胎换骨的大家伙。 也全是要她拿命去赚积分换的大家伙。 她在心里长叹一声。 【小甜筒,这贷款利率多少?】 【正常利率百分之五。VIP尊享优惠利率百分之四点九九。宿主你赚到了!】 【……你管这叫优惠?】 就在这时,张副局长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语气沉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虚浮的客套,而是压着嗓子,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陆同志,周厂长,你们把心放肚子里。” “这么大的功劳,我回去之后马上起草文件,直接往最上面报。资金、政策、还有你们需要的一切支持,上面肯定少不了你们的。” 说到这里,他忽然往陆书洲和周砥身边凑了半步。 声音压得更低了,只够三个人听见。 “不怕告诉你们。咱们上头主管重工建设的那位老领导,最近正在发脾气。” 张副局长的目光扫过那块泛着暗灰色金属光泽的钢胚,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为什么发脾气?就是因为特种钢材受制于人的事。他最看重的,就是咱们自主研发的技术。他最护的,就是自己人。” 他转回头,看着陆书洲。 “这块新钢材的数据,只要递到他老人家的案头。” 张副局长停了一拍,嘴角往上提了提。 “红星厂以后的路,就彻底不一样了。” 他拍了拍周砥的肩膀。 “你们这两天好好准备准备。估摸着,上面很快就会有大动静了。” 陆书洲站在原地,蒲扇搭在腿侧,没摇。 大动静。 上面的人要下来了。 识海里,小甜筒激动得频率都不稳了。 【宿主!大鱼大鱼!这要是接住了,时代震撼值还不蹭蹭往上涨?】 陆书洲没搭理它,目光落在那块静静躺在模具里的钢胚上。 暗灰色的表面映着午后的日光,折出一层沉沉的冷色调金属光泽。 这块东西炼出来容易。 可后头的路,才是真正吃劲的。 自己造设备。自己建产线。 她揉了揉酸疼的手腕,轻轻叹了口气。 咸鱼的命,操列强的心。 她下巴一抬,朝周砥伸出手。 “周厂长。” 周砥低头看她。 “今天的红烧肉,要双份的。” 第131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11 红星厂的蝉趴在梧桐树上扯着嗓子叫,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陆书洲窝在厂长办公室那张老藤椅里。 这椅子原先扎得人屁股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周砥垫上了厚棉胎,连毛刺边角都拿碎花布包了一遍。她整个人陷在里头,捏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桌上摆着两个铝制饭盒。 盖子掀开,两盒满满当当的红烧肉。酱色浓亮,肥肉皮颤巍巍地冒着油光。 周砥坐在办公桌对面,低头翻生产报表。 男人换了件干净的白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被日光勾出一层薄汗。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没入背心领口,他连擦都没擦。 陆书洲拿筷子头戳了戳一块肉,嫌弃地撇嘴。 “周砥,我昨天说要双份,你真就打了两盒纯肉回来?” 她筷子一翻,肉块翻了个身儿,肥的瘦的全是肉。 “大师傅是把你当亲儿子了,还是把食堂今天的肉全刮给你了?” 周砥抬眼瞅她,搁下手里的钢笔。 “你说要双份。”他语气平平的,“我想办法凑的。” 一问一答,干脆利落,毫无修饰。 陆书洲揉了揉犯胀的胃。 这木头,是真听不懂客套话。 识海里,粉色光球闪着光蹦了出来。 【宿主,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道厂长怎么凑的这两盒肉吗?他拿自己半个月的津贴跟食堂老刘换的肉票。半个月!他接下来半个月的伙食费全搭进去了。】 陆书洲眼皮都没掀一下,从兜里摸出手帕,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指尖。 “太腻了。”她把一个饭盒往周砥那边一推,“吃不下。” 周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伸手把那个饭盒拉过去,拿起筷子,三口两口,把剩下小半盒肉吃得干干净净。 吃的是她嫌腻推过来的。 用的是她刚用过的筷子。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保卫科干事小张满头大汗地蹿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话说得磕磕绊绊。 “周、周厂长!厂门口来了两辆绿色吉普!挂的是京市牌照!张副局长陪着一位头发全白的老领导往车间走了,看那排场,级别高得不得了!” 周砥“哗”地站起来,椅子腿蹭着水泥地发出一声短响。 他从椅背上扯过工装外套套上,手指头利索地把扣子从下往上一颗颗系好。 陆书洲靠在藤椅里,慢吞吞地拿蒲扇遮了遮唇角,眼珠子转了一圈。 时代震撼值,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嘛。 “走。”她撑着扶手站起来,“去看看。” 厂区西侧。小高炉前头。 张副局长陪着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旧式中山装的老人,正站在那块暗灰色的钢胚跟前。 老人手里握着一枚放大镜,另一只手捏着测试报告。他蹲下身子,绕着钢胚看了一圈,又站起来,换个角度再看。 看得极其仔细,极其慎重。 周砥大步走近。身姿挺拔,脊背绷得笔直。 陆书洲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步子不快不慢。太阳晃眼,她抬手搭了个凉棚遮在额前。 “领导好。张局长。”周砥到了近前,站定,简短地招呼了一声。 张副局长满面红光,帮着引荐。 “老领导,这位就是周砥。后面这位年轻同志,就是研发出新钢材配方的陆书洲。” 老领导转过身来。 人清瘦,背却挺得很直。一双眼睛精神得很,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是经年累月跟钢铁和数据打交道磨出来的那种沉稳。 陆书洲扫了他一眼,心里头无声地正了正色。 这位老人家身上有一种她在别的世界里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权势的压迫感,是那种把一辈子都铆在一件事上、铆到骨头里的劲儿。 她放下手里的蒲扇,站直了身子。 老领导的目光越过周砥,落在陆书洲身上。 一个细皮嫩肉、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搁在哪个场合都像是来凑热闹的。 但他没有半分轻视。 “年轻人了不起。”老领导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又笃定,“这钢材的数据我连夜看了三遍。能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弄出这种特级钢,说明什么?” 他停了一停,自问自答。 “说明咱们华国的青年后生,有骨气,有真本事。” 他抬手指了指捏在手里那份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报告。 “资金和政策,部里肯定会倾斜给红星厂。但有个大难题摆在面前。” 老领导收起笑,神情认真了起来。 “要量产这种特级钢,必须匹配大型工业转炉。国内现有设备的技术条件撑不住这个温度,可国外的设备厂家,把核心技术捂得死紧,花钱也买不来。” 他看向陆书洲,语气和缓,像在跟自家晚辈说话。 “小陆同志,你是内行。设备这道坎,依你看,怎么迈过去?” 陆书洲没犹豫,开口就是三个字。 声音不大,娇软里头带着一股毫不含糊的笃定。 “自己造。” 老领导眼睛一亮。 他往前走了半步,“啪”地一拍大腿,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又畅快又响亮。 “好一个自己造!有志气!”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陆书洲两眼,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笑纹叠得密密实实。 “你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国家绝不会亏待功臣。小陆同志,你提个愿望,想要什么尽管说。” 旁边的张副局长和几个跟着来的技术员全屏住了呼吸。 这可是天大的口子。提干、调级、去京市重点单位进修,都不过是这位老人家一句话的事。 陆书洲歪了歪脑袋,想了想。 然后非常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回答。 “有。我想做列强。” 这句话出了口,老领导那个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好”字,生生卡住了,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愣了两秒,以为自己上了年纪耳朵出毛病。 “你说你想……要啥?” 场面静下来了。 四周的蝉鸣忽然变得特别刺耳。 张副局长下巴挂了下来,嘴巴开着忘了合。大李手里攥着的铁锤头朝下倒在地上,“当”的一声脆响,他连捡都不敢捡。 陆书洲以为老人家没听清。 她很体贴地提高了一格音量,表情诚恳极了,又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 “我要做列强。” 在她的逻辑里,这个答案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只有手里攥着全世界最顶尖的重工科技,把国外那些技术封锁全踩在脚底下碾碎了,她才能真正高枕无忧地躺平。 做列强,不是野心,是咸鱼的终极生存策略。 老领导这回听得真真切切。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谈判桌上掰过洋人的手腕,在报告堆里熬白了头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唯独没见过哪个小姑娘,张嘴就说自己想做列强。 他脑子转了好几个弯,硬是没找到能接住这句话的下茬。 最后,老领导乐呵呵地笑了,回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肉没问题,肉管够。让周厂长给你安排,国家给你报销。” 他伸手拍了拍陆书洲的肩膀,力道轻了又轻,跟哄自家孙女没两样。 “小姑娘加油,好好干。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陆书洲站在原地,脑子里飘过三个问号。 她心想:我没说要吃肉啊? 我要做列强。 做列强跟吃肉有什么关系? 识海里,小甜筒笑得光球一抖一抖的。 【宿主你别纠结了。老人家八成觉得你年纪小闹着玩,不过人家说了肉管够,这也算福利对吧。列强路上不能饿着肚子嘛。】 【……我正经许愿呢,他给我报销伙食费?】 陆书洲内心极其复杂。 但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送老领导转身。 老领导背着手,慢悠悠地绕过那堆废铁。 走到周砥跟前的时候,他停住了。 侧过身,打量着这个肩宽背厚、站得跟铁塔似的年轻人,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的熟稔。 “你爸妈托我来红星厂的时候,让我顺道帮他们掌掌眼。” 老领导笑着,往陆书洲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要提亲的媳妇,就是这丫头?” 周砥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陆书洲正拿蒲扇戳着自己的手心,脸上还挂着那股“我明明说的是列强你怎么给我安排肉”的较劲表情。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点头。 “是。就是她。” 老领导朗声大笑,抬手在周砥肩膀上捶了一拳,力道不轻。 “行啊你小子。从小跟个闷葫芦一样,我还琢磨你这辈子是不是打算跟钢铁过日子了。没想到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媳妇。” 他笑了两声,慢慢收住了。 语气沉下来,变得郑重。 “你爸妈那边已经在安排了,过些日子会过来看你们。” 他顿了一顿。 “这姑娘是个能成大事的。可得照顾好了。” 说到这儿,老领导忽然又加了一句,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要啥,给啥。” 这话从表面上听,像是在叮嘱周砥多给媳妇买几顿红烧肉。 但周砥接住了老领导那道目光。 那目光扫过陆书洲,扫过身后的钢胚,扫过远处那座被改造过的废弃高炉。 她要做列强。 那就倾尽全力,支持她。 “明白。”周砥沉声答道。 老领导满意地点了点头,背着手,被张副局长陪着朝厂门口走去。 两辆绿色吉普车发动的声音远了。 陆书洲拿蒲扇挡着太阳,小声嘀咕。 “大热天的,还得造铁炉子。当个列强怎么就这么累呢。” 嘴上抱怨着,她的视线却已经落在了识海里那片新打开的图纸库上。 暗金色的线稿一排排地亮起来,沿着视野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