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索缚龙》 第 1 章节 《蛟索缚龙》 作者:云中岳 上百万人口的开封府城,乱轰轰地实在令人受不了,又脏又乱的街道,满城烟尘弥漫,到处都是垃圾,牛马粪臭、羊膻、汗臭、粪尿臭—— 即使是王府大街一也同样脏乱不堪,这就是中原第一名城。 两年前,周王殿下曾经一怒之下,要求知府大人封城,禁止外地的人迁入,甚至勒令最近三年在府城侨籍的人,立即遣返原居地,以减少人口的压力。 可是,行不通,天灾人祸频传。 仅从附近府州逃荒而来的灾民,已超过甘万,城外来本的禁建区,已形成拥挤杂乱的市街、假使封城迁侨,不闹民变才是怪事。 四乡群盗出没,治安更差。 勇悍的人,成了各种行业人土争取的对象。 尤其是商旅,极需大量的保镖打手人才,以保障旅途的安全,武功高强的人最为吃香。 称雄道霸的豪强扩展地盘,城狐社鼠聚众结夥。 开封本来没有两家镖局,最近五、六年来,具有实力的镖局已增至六家之多。没亮旗号的小型流水镖局,更是无法计算,保暗镖的单帮客也生意兴隆。 真正信誉卓著的镖局有四家:中州、四海、威远、振武。 这四家镖局的人才济济,镖师都是名号响亮的高手,但每年仍得在阴沟里翻船。赔上几笔有份量的镖。 所以所赚的刀口钱,反而没有那些小镖局赚得多。 总之,乱象已显,挺而走险的人多,讨刀口食生意兴隆,但凶险也相对倍增。 中州与四海两家镖局,已经不再保大宗的红货,因为红货(暗镖)的风险太大,镖一丢就成了赔的定局。 他们宁可少赚些,派出大批人手保不怎么值钱的货物,保人的镖概不考虑。 出动的人手多,利润反而减少,这年头,任何一种行业的生意都不好做。 中州镖局正为了有经验的人愈来愈少而发愁,偏偏在镖局当了四年掌鞭,跑遍东西南北的老手姜步虚姜大掌鞭,突然辞职返乡,闹了个愁上加愁。 掌鞭不是镖师,只负责管车,假使途中碰上劫镖的强梁,掌鞭、车夫、骡夫、肩夫、按规矩不能参加打斗,劫镖人也按规矩不能伤害这种人。 但这些人如果逞强硬出头,那就一视同仁,三刀六眼一起算了。 姜步虚十九岁就替中州镖局赶车,高大魁梧孔武有力,赶车的技术呱呱叫,经验丰富机警绝伦,他那根丈八赶车的长杆鞭,具有外门兵刃虬龙棒的威力。 因此在漫长的赶车生涯,十余次大规模的劫镖事故中,没有任何一个毛贼或高手,能接近他的车,更不用想劫他的货了。 在开封城里,江湖行业的人提起中州镖局的姜大掌鞭,多少有些印象,但谁也没有把他当成人物。 赶车的人物,那配称人物? 傍晚时分,器宇轩昂的姜步虚,提了一只大包裹,那是他的全部家当,混了四年,全部家当也只有这么多,混,当然不可能发财。 他出现在大相国寺,他在这里租了一间房,辞了工,顺便把家当带回来。 ※ ※ ※ 大相国寺目下叫祟法寺,但本城的人仍然称旧名,大相国寺比祟法寺响亮得多。 大相国寺位于大南门内。 其实,假使把汴故宫与周王府隔开,那么,将大相国寺作为府城的中心点,不算离谱,所以也是府城的精华区,也是最脏乱的中心。 每月开放五次,开放时香火鼎盛,万头钻动,成为全城最热闹的地方,附近的街巷店铺生意兴隆; 今天不是开放日,但街巷中仍然市况不差,逛街的人摩肩接踵。 天气这么炎热,走在大街上实在令人快活不起来,一股薰臭味与热气,把人的火气逼得更旺。 杂乱人多,是非也多。 这附近一带,本来就是牛鬼蛇神的猎食场。 他左手提了包裹,踏入寺右的大街,再往西,便是府衙所在地。 行人众多,谁也不理会旁人的事。 刚接近他租屋的小街口,对面站在屋檐下的两名青衣大汉,突然举步接近,粗鲁地拨开挡路的几个行人,急跨两步便到了他面前,态度不友好。 他十分机警,警觉地横移两步,扭头回望。 他心中一宽,两大汉不是找他的。 身后,是两个穿青衫,文诌诌像学舍生员的年轻英俊少年郎。 眉目如画没有多少头巾味,手中各有一把出自江南的绢花招扇,明亮锐利的明眸,似笑非笑地目迎气势汹汹逼近的两名大汉,挑衅的意味相当明显,一点也不像是胆小怕事的读书人。 他一眼便看出两书生的破绽,心中暗笑。 两大汉凶睛一翻,劈面挡住两书生的去路。 最右首大汉的大牛眼狠瞪了他一眼,像是看到了讨厌的苍蝇,不耐地伸手将他拨开,手上的力道相当强劲,硬将他拨得暴闪八尺,几乎撞上了街旁的一株槐树干。 “你们这两个小狗还在啊?”另一名大汉向两书生狠狠地说:“还以为你们逃出城躲起来了呢!” “可恶,你!”为首年纪较长的书生星目生光,唰地—声合拢徐徐扇动的摺扇:“干什么的?” 说的话一点也不斯文,却有地方恶少的气概。 “找你的。”大汉狞笑。 “找本公子有何贵干?”书生这句话总算带了点文味,神气地反问。 “昨天……” “昨天庙会。”书生抢着说,颇有威仪。 “你们……” “我们来逛庙会,没错。” “我家小姐进香,你们两个小狗疯言疯语调戏我家小姐,打伤了两位随从趁乱溜走,可有此事?” “不错,有这么一回事。”书生笑吟吟地一团和气:“不过,必须更正的是,那个什么汴京一枝花先对本公子眉目传情,而非本公子调戏她。好,你们是……” “在下兄弟是范府的护院,奉范大爷所差,搜寻你们两个小狗,弄至范府让你们快活。” 开封范家,是本城十大豪强之一,为富不仁,交通官府,甚至与周王府的人搭上线,名列十大豪强之首。 本城的市民.暗地里将这位范轩宇范大爷,叫作犯不得,确也无人敢冲犯这位豪强。 范大爷有三子二女,美称汴京一枝花的范春燕范大小姐,是范大爷的长女,十七、八岁的大闺女满街跑,经常在郊区跑马,拳剑双绝,脾气火爆,谁冲犯了她,保证灰头土脸。 本城稍有身分地位的年轻子弟,谁也不敢接近这位美丽的女豪杰,所以十七、八岁还没找到稍像样的婆家。 只有那些不三不四的恶少纨袴子弟,愿意与她接近追逐裙吓,她却不愿在这些恶少中选择郎君,高不成低不就,似乎她并不急于找婆家。 姜步虚对府城附近的新鲜事,有相当广泛的了解,对于一些风闻与奇事秘辛,也喜欢探究来龙去脉。 他像一个冷眼旁观来世外的幽灵,注视着世间人事的浮沉,默默地隐藏自己,置身事外不参予足以引起注意的纠纷,一直不曾发生难以收拾的意外变局。 他并不认识范家的护院,在开封,那一家大户不豢养打手豪奴? 没有人手那能称豪道霸? 两个书生反而比两大汉神气,按理说,秀才遇着兵,两书生应该害怕躲避才合情理。 他避在一旁,有意看结局。 其实,大汉强横地推了他一把,心中难免有点不快,想看结果也是正常的反应,这是年轻人的劣根性之一。 “是不是范大小姐回心转意了?”书生笑容依旧,似乎不介意被人一而再的骂作小狗:“所以派你们请本公子上她的妆楼?妙阿!那就走,领路啦” “哈哈哈……”大汉狂笑,巨爪一伸,要扣书生的右手脉门:“我带你走……” “狗爪子挪开!”书生的折扇,反而敲中大汉的脉门,道:“无礼!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大汉的手突然发僵,僵在当场张口结舌,状极可笑。 另一大汉一怔,突然醒悟。 “是练家子会制穴术!”大汉急叫,踏出一步猛地铁拳疾飞,一记黑虎偷心走中官兜胸强攻,居然拳风虎虎,有担任护院的充足本钱。 另一名书生却从侧方切入,伸脚轻轻一挑,靴尖吻上了大汉的右脚膝弯外侧。 身形一挫,铁拳落空,随即砰然摔倒,像倒了一条大牯牛。 “你也躺!”稍年长的书生招扇一挥,敲在被制住脉门的大汉肩尖上。 禁制骤解,大汉也倒下了。 引来不少闲人围观,喝采之声此起被落。 两大汉一蹦而起,羞怒交加,怒吼着要拔藏在腰间的匕首行凶。 哗笑声中,两把刚拔出的匕首,突然落人一位英俊的年轻白衣人手中。 那是一个身材高壮的公子爷,所穿的月白长衫是绸制品,气慨不凡,剑眉虎目颇具威严。 他腰带系着精致的荷包,有公子哥儿时兴的如意结系流苏饰物,一看便知是位身分地位不简单的公子爷。 谁也没看清变化,围观的只觉眼一花,白影乍现,一双手便分别夺过两大汉手中的锋利巴首,而且是肉掌握住匕首夺获的。 “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公子爷沉叱,信手将匕首向街旁的阴沟一丢:“你们两个猪一样的蠢货瞎了猪眼,居然胆敢在柏家的嘉宾前无礼,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还不给我滚?哼!” 两大汉大惊失色,就凭对方赤手抓匕的手法,就令人心惊胆跳,怎敢再逞强?脸红脖子粗地慌乱的排开人丛,狼狈而遁。 “我猜,你是大名鼎鼎的李白衣。”少年书生明亮的星目中,有挑衅的神情:“似乎,你与开封柏家是对立的,没有理由把在柏家作客的人称为嘉宾,到底有何用意?我听你解释。” “在下正是李白衣。”白衣人笑吟吟地说:“区区与开封柏家道不同不相为谋,迄今为止还说不上对立。他做的他的武林侠客,我做我的邪道大豪,在双方不曾发生利害冲突之前,相互保持尊敬是必要的。”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邪道大豪,有权保护开封豪强犯不得,以免他受报?” “呵呵!区区绝无此意……” “你故意赶走两个恶奴,有意截断我进一步追究藉口,用意至为明显。” “在下只希望不要在大庭广众间闹事而已,以免江湖朋友耻笑你尚义门的子弟,没有容人之量,堂堂许大门主的闺女,当街向奴才们挑衅,江湖朋友怎么说?我在保全你们许家的声誉,你明白吗?” 看热闹的人丛中,突然传出一阵狂笑声。 “大闺女才方便在大街追逐男人呀!”有人怪叫。 人群一乱,有不少人急急走避。 两个少年书生是假货,立即陷入恼羞成怒的困境。 李白衣背手含笑而立,笑容邪邪地。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有计划地将人逼上粱山。 姑娘们脸皮薄,年纪轻修养不够,发现上当已无法克制情绪,除了硬着头皮往圈套里闯之外,别无他途。 稍年长的假少年招扇一挥,向李白衣疾进,扇指处劲流山涌,疾逾电闪走中官探人。 另一假少年一声娇叱,飞跃而起,从人丛上空飞越,凌空猛扑向外溜走的两名大汉。 这两位仁兄,正是发出狂笑,与出言挖苦的人,从人丛中窜走的身法灵活万分。 假少年全神下扑,忽略了人丛中另有接应的人,飘落时纤手一伸,食中两指虚空下点,无形的指劲发于体外,将八尺外的一名大汉点得向前一栽。 这瞬间,她也感到胁间一震,显然章门穴己被高手所制,双脚失去控制向下栽。 李白衣背着丰不言不动,似乎有意等候摺扇及体而不加反抗。 假书生一怔,摺扇劲道倏收,扇骨前缘距李白衣的胸口七坎大穴不足一寸停住了。 李白衣邪邪地笑,毫不在意停在胸口的招扇。 “你在弄什么玄虚?”假书生怒声问。 “等你呀!”李白衣终于说话了。 “你……” “你是我的了……” “呢……”假书生身躯一震,招扇失手坠地。 身侧闪出一个青衫中年人,笑嘻嘻地一手挟住了她,挽了便走。 她想挣扎,却发现浑身已僵,想叫骂,却感到喉头发紧,虽能张口,但叫不出声音。 李白衣俯身拾起招扇,得意洋洋地独自离去。 ※ ※ ※ 站在街角看结果的姜步虚,犯了看热闹的大忌。 他是冲突发生时最先接触的人,应该放聪明些及早溜之大吉,以免引起双方的注意,但他却留在原地看结果,果然殃及了。 当假书生开始向李白衣递扇时,他便知道要糟。这许家的小姐冲动鲁莽,硬往布置了的圈套里钻.上当吃亏是必然的结果。 他刚想移动,却骇然一震。 两个黑衣中年人,出现在他左右,发出一阵刺耳的阴笑;两双饿狼似的怪眼死瞪着他。 他想转身溜走,免惹是非,但已来不及了,左右肩搭上了两双强劲的手,大拇指深深扣入肩井穴,可怕的劲道及体。 “咦?你……你们……”他不胜惊骇地颤抖着叫。 “你是尚义门暗中保护她们的人,没错吧?”制住他右肩的黑衣中年人狞笑着问。 “不!我……我不是……” “去你娘的!”黑衣中年人突然一掌劈在他的耳门上,打击力相当沉重。 ※ ※ ※ 地方豪强与天下名流,身价是有差别的。 犯不得范轩宇,是开封的地方之豪。而尚义门名列天下四大名门之首,门主移山倒海许正衡,却是天下之豪,侠义道从所尊敬的高手名宿。 地方之豪固然身价比天下之豪低,但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却是拥有强大实力的地头蛇,过往的天下之豪一些强龙,有必要投鼠忌器避免冲突。 本城的另一位侠义道名流,快剑柏鸿翔,也是名气相当高的天下之豪,与尚义门交情深厚;所以许门主的爱女,在柏家作客。 至于那位李白衣;可是大名鼎鼎的江湖十豪强之一,姓李,名叫白衣,绰号也叫李白衣,名头身价,与许门主相等,是江湖朋友极为害怕的邪道名人。 从外表看,令人决难相信他会是邪道的风云人物,不但像一位豪门公子,更像一位才貌双全的猖狂书生。 大街上掳人,这是极为犯忌的事。目击的人中,必定有江湖朋友,风声一传出,必定掀起了狂风巨浪。 李白衣与范大爷,立即成了丛手所指的目标。 ※ ※ ※ 大南门范家,成了 第 2 章节 风暴中心。 快剑柏鸿翔的家在小南门,两家相距不远。 半个时辰后,身材魁梧的快剑柏鸿翔,带了八名子侄,佩剑劲装登门投帖。 范家气氛紧张,护院打手已经严阵以待; 门子领了客人直入大院,范大爷大开庭门降阶相迎,身后也带了八名随徒,瘦削的面庞绷得紧紧的。 “柏兄枉顾,无任欢迎。”范大爷打礼迎客,死板板地肃客升阶:“请,堂上相见。” “范大爷不必客气。请。”快剑客气地让主人先登阶,脸上的神色相当难看:“来得仓卒,范大爷休怪柏某冒失。” “好说好说。”范大爷领先便走:“柏兄如果慢一步,兄弟也将趋府往拜呢!” “所以柏某不得不先来拜候。” 肃客登堂,双方再客套一番就座。 “范大爷或许已明白柏某的来意。”快剑首先便话上正题,脸上杀气渐盛:“咱们都是有身分地位有人,用不着拐弯磨角绕圈子说话。” 柏某要知道的是:当街设计掳走尚义门许门主的爱女许巧云主婢,是范大爷所授意呢?抑或是李白衣的主谋?为何?请坦诚相告,柏某洗耳恭听。” “如果我说我毫不知情,已派出大量人手追查,柏兄是否相信?”范大爷郑重反问。 快剑脸色一变,虎目中冷电乍现。 “柏某要听范兄充分的可情理由。”快剑毕竞老于世故,不作正面答复。 “许姑娘在尊府作客,女扮男装满城游荡,在大相国寺看不惯小女跋扈,疯言疯语作弄小女,其实算不了一回事,小有芥蒂在所难免,但要我掳人出气,我还没有这么大胆。” “你是说……” “我不否认我认识李白衣,那是三年前在孟津的事。迄今为止,我与他还没见过第二次面,他是否真的悄悄抵达开封,我发誓绝没听到任何风声。” “柏兄,这是最拙劣的嫁祸阴谋,咱们都被一群居心叵测的人陷害了,我已经派出大量人手加紧追查,请柏兄相信我。” 快剑怔住了,对方一口否认,如何提出证据与师问罪? “柏兄,俗语说,一山不容二虎,你我正是开封最具有实力的人物,玩弄阴谋诡计的人,就希望你我发生不可收拾的冲突。” 范大爷继续陈明利害:“这件事除非你我衷诚合作,全力把他们的阴谋发掘出来,不然必定中了他们的诡计,互相残杀之后,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快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范大爷的分析也合情合理,当街亮名号掳人,本来就不合情理,即使一个没有身分地位的人,也不会如此明日张胆做这种犯忌的事。 “好,我相信你,相信有人居心叵测,设下阴谋诡计暗算我们。”快剑的盛怒徐消,冷静下来了:“咱们分头进行,获得消息必须尽快通知对方,我这就回去安排,先从现场详细调查。事不宜迟,告辞。” “据目击的人相告,现场还有一个人被两个黑衣人打昏掳走了。”范大爷一面送客一面说:“那人还带了一只大包裹,咱们赶快在那附近调查这个人的底细?也许其中有所关连的。” “好的,我的朋友也许己查出一些蛛丝马迹,我不信这些狗东西,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飞腾变化无影无迹了。” ※ ※ ※ 姜步虚转了运,转了霉运,真有点不太妙。 在中州镖局干了四年,见过大风大浪,跑遍了半壁江山,运气一直就不错,没碰上大灾大难,几乎幸运之神一直就眷顾他。 刚辞工不到一个时辰,就一头钻入死神的手掌心。 幸运之神舍弃了他,走在大街上,居然祸从天上来,人的际遇真是令人迷惑,也许真的天心莫测。 不知过了多久,一盆冰凉的井水泼醒了他。 首先,他看到老老少少五个人,其中包括打昏他的两个黑衣中年大汉。 五双怪眼恶狠狠地盯着他,每个人的脸上皆有可怕的狞笑。 他只有一个感觉,五头饿狼正对他这头小羔羊猛吞口水,张牙舞爪正要扑上向他撕咬。 谢谢老天爷慈悲,身上每一部分仍是完整的,除了耳门仍感疼痛之外,手脚都是完整的。 有一点不妙,又肩井被怪异的手法封死了穴道。 这是说:他的双手已失去活动自由的能力。 最后,他发现正处身在一处简陋的密室中,阳光从窄小的窗口透人,该是近午时分了。 他想:“两个假书生所受的待遇,可能没有他这么糟。” 一般来说,经过精密设计所获的目标,在设计人目的还没有达到之前,不会受到虐待的。 而他这个无关的无辜第三者,那就糟透了,唯一的可能,是杀掉灭口。 “你……你们……”他惊恐地叫,坐在壁根下直发抖,真像一个窝囊度。 “你先别慌,不要怕。”那位留了鼠须,生了一双三角眼的中年人,用明显的假冒伪善神态安慰他:“放乖些,把你们尚义门暗中保护许巧云的伙伴,详详细细告诉我们,我们保证不会为难你的。 毕竟你是一个听候使唤的小人物,不需要你承担贵门的恩怨是非。呵呵呵……小兄弟,你贵姓大名呀?” “我……我不知道你……你们到底在说……说些什么?”他发着抖说:“我……我叫姜步虚,一脚踏空上下没着落的意思。我……我老爹替我取这个倒霉的名字,注定我这辈子死活都没有着落……” “少废话!” “我是中州镖局的赶车伙计,掌了四年的鞭,今早才辞工,准备回老家改种庄稼过日子,正要进入小街我所租的住处,便被你们在脑袋上来这么一记劈掌。我虽然在镖局里赶车,可没练什么武功,你们……” “去你娘的!少在我面前放泼。”中年人怒叱,三角眼冷电森森:“再胡说八道,就要你好看。” “老天爷!生死关头,我那敢胡说八道……” “给他一点颜色涂脸!”中年人怒喝。 一个黑衣人劈胸揪住他的领口,提起抵在墙上,一连五六拳捣在他的肚腹上,再用膝猛撞他的左胁,打得他鬼叫连天。 如果是换了普通的人,五脏六腑必定会震得离位,甚至会严重的内出血,也会断了三两根肋骨。 黑衣人哼了一声。手一松,他重新跌落壁根下,哼哼哈哈成了一团死肉。 “够味了吧?”中年人狞笑着问道:“再不招,就不止一点颜色了,保证足以开染坊,招!” “天啊!你要我招……招什么?”他穷叫大嚷声嘶力竭:“你们可……可以检查我的包裹,可……可以向街坊问问看,或………或者向中州镖局……” “再给他三分颜色!” 换了另一名大汉揍他,这位仁兄孔武有力、抓小鸡似的将他一阵损摔,一顿拳打脚踢,几乎存心要打散他一身骨头,拆掉他每一条筋肉。 终于,他昏死在墙根下。 第二盆凉水将他泼醒,他连呻吟的力量都消失了,口角流血,出气多人气少,睁大一双白眼直咽气,大概三魂七魄已有一半离了体。 “小混蛋,学乖了吧?”问口供的中年人,对他的可怜死相毫不动心,狞笑更可怕:“对付不招供的人,另有一套最灵光的手法,那叫做分筋错骨,非常非常的霸道,你是尚义门的于弟,该熟悉那种手法。现在,你愿招供吗?说!” “老……天……爷……”他啤声哀叫:“我……我姜掌鞭在………在开封,并不是无……人知道的陌生人……” “用分筋错骨让他快活,他不乖。”中年人火爆地下令,先踢了他一脚。 两名大汉刚将他揪住摆平,刚准备上手。 他无神的双目一动。手指令人难觉地抽动了两下。 在一旁检查包裹的人,将衣裤杂物摆了一地。 “朱老哥,恐怕咱们真的掳错人了。”检查包裹的人抬头道:“尚义门的保镖,那会随身带着这些穷人使用的杂碎?” “对,这小子确是走在两个假贷的前面。”擒他的两名黑衣人之一说:“擒他不费吹灰之力。两个假贷一直就毫无表示,很可能真的捉错了人。” 问口供的朱老哥眉心紧锁,凶狠地打量他片刻。 “是有点不对劲。”朱老哥冷冷地说:“这小子生年壮,确是没练过武,练了几天武功的人,不会这么窝囊,尚义门的子弟是颇为自命不凡的。” “恐怕真的捉错了人。”检查包裹的人再次表示。 “是吗?”朱老哥三角眼中凶光暴射。 “问问中州镖局的人就知道了。”另一名大汉说。 “那有闲工夫去问。”朱老哥冷笑。 “那……” “捉错了人,马上处理掉。”朱老哥转身便走:“毙了暂时丢入地窖,晚上再带出去埋了,快!” “我送他上路。”准备上刑的一名大汉说,一掌劈向他的天灵盖。 朱老哥是为首的人,大概身分较高,所以有权下令杀人,因此领先向门外走。 到了开着的房门口,似乎感觉出身后有点异样,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对,是有点不对劲,怎么突然之间毫无声息了?似乎静得可怕。 蓦然心动,倏然转身察看。 老天爷!怎么所有的人全躺下了? 姜步虚躺在原处像是死人,而四个同伴分别摆平在四方,更像四具死尸,直挺挺地像是僵了。 “咦?你们……”朱老哥狂叫,一跃而回。 蓦地阴风乍起,地面散了的包裹杂物旋走,沙沙发声,抖散了的衣物飞起像的活物。 “有鬼!”朱老哥发疯似的狂叫,抱头转身狂奔。 噗一声响,天灵盖一震,人重重地向前栽倒,便失去知觉,也直挺挺地摆平在房中。 ※ ※ ※ 这是南郊的一座大宅,西端两里外的大官道,直抵四十徐里外的朱仙镇。 平时,很少有人经过这条通向大宅的私人通道,因此,大宅里发生任何事也无人得悉,陌生人离开官道踏入小径,便无所遁形。 这种大户人家远离道路的大宅,是策划罪案的好地方,隐密性最佳,几乎可以完全隔绝外界的干预。 大宅内有不少房舍,却没有多少人走动。 堂奥深处发生不寻常事故,除非附近有人,否则声息也无法外传。 姜步虚出现在另一座小院子,重整的包裹改为一只扁袋捆在胸腹前,找来一床棉被撕被单制成拖地的罩袍,头上一只布袋割了四个眼孔。 这时的他,已变成一个略具人物的庞大怪物。 从前面看,只看到眼孔的一双眼睛;从后面看,也可以看到两个眼孔,不论是从前面看或从后面看,都难以分辨前后。 房屋内部光线幽暗,即使是大白天日色近午,也视野朦胧,有些地方甚至白昼也需要点灯。 开封地势低,而风沙却大,秋冬之际,城北近河一面几乎有如沙漠,所以所有的房屋,采光并不比防风沙重要,大户人家的居室简直阴森森鬼气冲天。 他扮成这种妖魔鬼怪的形状,突然现身,真可以把胆小的人吓昏,世间不信鬼怪的人并不多。 那位凶残的朱老哥,武功必定超人一等,但一看四位同伴无声无息被摆平在地,看到莫名其妙的阴风乍起,竟然吓了个胆裂魂飞,糊糊涂涂也被摆平了。 他双手暗藏了两根凳脚。 任何平凡的物体到了他手中,都会成为致命的武器,凳脚本来就是短棒,用来揍人非常趁手而霸道,即使是村夫俗子,也可以用来打破人的头。 他沿着幽暗的通道,一跳一跳地进入同样幽暗的内堂,起落无声,仅可看到布帛飘动。 内堂有人声传出,循声寻觅轻而易举。 ※ ※ ※ 这座院子的内堂相当宽阔,有两列兼作门的大排窗,作为向内院采光的光源。 所以比通道要明亮些,反而妨碍眺望通道的视线,必须人进入堂门,堂内的人才能看到来人的形象。 共有八名男女,分三方据案高坐,一面品茗,一面商讨阴谋进行的步骤。 八名男女,都是面貌阴森,年纪约在半百左右的人,内室商谈,居然个个都佩带有随身兵刃。 上首主位是灰发如飞蓬,深目高颧鹰勾鼻,浑身散发出死亡气息的人,腰带上悬挂着笔囊,囊中必定盛有判官笔或魁星笔。 “现在,咱们按计行事,加强骚扰制造一些恐怖事件,姓柏的必定十万火急地派人赴郑州,把尚义门主拖来,让许门主往咱们的圈套里钻。 咱们报仇有望,公私两便,事了带着银子远走高飞,希望不要出差错。这几天,诸位必须提防暴露身分,以免日后祸患不已。” 这人得意洋洋的说着,似乎信心十足。 “有许老匹夫的女儿作饵,还怕许老匹夫不被咱们牵着鼻子往圈套里钻?”高坐左首被许姑娘叫作李白衣的人冷冷地说: “当年华山正邪大决斗,许老匹夫刺了在下一剑,剑疤永在,刻骨铭心。这次,我要斗一斗他那把迫电剑,一剑之仇,誓在必报。” “你算了吧!小王。”右一席的穿花衣裙女人。叫李白衣为小王,四、五十岁的女人,居然穿了花衣裙:“你可不要难忘一剑之仇,而鲁莽冲动乱了章法。许老狗名列宇内十大剑客之一,他那把追电剑可绝壁穿铜,决不是你我这种一流高手所能对付得了的,他是超等的高手。 你如果妄想与他决斗,你送命不要紧,咱们也跟着倒霉,明理些好不好?” “毒蝎五娘所言不差,王老弟。”另一位金刚型巨人拍拍李白衣的手臂善意地说:“咱们如果真有与他决斗的能耐,还用得着花半年的时光,召集有志一同的朋友,费尽心机等候机会计算他吗?” “有件事诸位必须留意。”为首那位发如飞蓬的人,拍拍手引起众人的注意:“决剑柏鸿翔与四海镖局的局主神弹周永泰,面和心不和不曾插手。 但与中州镖局的局主多臂熊熊天豪,保持颇为莫逆的交情,熊局主吃刀口饭为人持重,不会因身事外而得罪江湖朋友。 诸位如果不小心,无意中惹上了中州镖局的人,那么,熊局主就会带了他一身霸道的暗器、帮助姓柏的对付咱们了。 因此,诸位的招子务必放亮些,避免与中州镖局的人发生纠纷,以免加树强敌,至要至要。” “没有什么好怕的,陈老哥。”唯一年轻些打扮颇为高贵艳丽,佩了一把狭锋饰剑的女郎朗声说:“咱们的人手够多了,江湖十豪强来了 第 3 章节 三位,还有冒充李白衣的王秀士、足以把开封闹个天翻地覆,正好趁机拔除四家镖局,日后咱们的同道朋友,日子也好过些,不是吗?” 陈老哥苦笑道:“桃花仙史,你可不要节外生枝好不好?我知道你很了不起,也是江湖十豪强中唯一的女豪。 你要知道,咱们受托铲除柏老狗,趁机公报私仇一并除去尚义门主一举两得,闹得太大,保证不可收拾,只要有一个人暴露身分,咱们日后谁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对,你们已经没有好日子过了!”堂口突然传来刺耳的,似乎不带人味的怪嗓音。 八个男女,几乎同时惊跳起来。 庞大的灰色怪物,堵在堂口鬼气冲天。 “桀桀桀桀……”怪物的可怕笑声,令人闻之毛发森森,心胆俱寒。 八男女火速离座,在堂下半弧形列阵。 “该死!”陈老哥沉叱:“什么人?胆敢在这儿装神弄鬼,班门弄斧,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亮名号!” “桀桀桀……”怪物的怪笑连绵不绝,一直不曾停顿,似乎不需换气。 一声暴吼,一名中年人双手齐扬,电芒破空,共飞出六把回风柳叶刀,向怪物连珠攒射而来。 同一瞬间,桃花仙史彩裙飘飘,随连珠飞刀之后电掠而出,绛袖交挥中,桃色淡务激涌,空间里,流动着醉人的桃花幽香。 另六位高手,也同时撤兵刃。 怪物仍在桀桀笑,六把飞刀旋飞而至,在怪物稍向上抬,似手非手的布帛轻拂下,六把回风柳叶刀回头反飞,速度陡然增加了一倍。 怪物的袖形布帛再次拂动,阴风乍起有如狂飚,桃花飞雾也同时回涌。 “滚!”怪物的叱声震耳欲聋。 手脚箕张随雾扑到的桃花仙史,首先右小臂挨了一棍,强猛的震力,将身躯扭转,还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她那诱人犯罪的丰臀也挨了一下重的,身不由己向侧飞抛而起,摔倒在堂下直滚至壁根去。 已撤出兵刃的六个人,以及发射飞刀的那位仁兄,却吃足了苦头。 六把被歪风刮得回头反飞的回风柳叶刀,幻化为六只会交叉飞舞的光环,飞行的破风锐啸慑人心魄,把七个人笼罩在飞舞的威力圈内。 刀、剑、笔、钩狂乱地击打可怕的激射回转光环,有三位仁兄仁姐一击落空,被光环从肩外或肋下掠过,衣裂肌伤狼狈万分。 “扯活!”陈老哥狂叫:“是多臂熊……” 声未落,人已仆倒,间不容发躲过反旋而回的另一把飞刀,奋身急滚,撞倒了大排窗,逃入阳光普照的小院子,亡命飞逃。 “桀桀桀……”怪物的笑声如在耳后。 “我跟你拼了!”陈老哥厉叫,大旋身一笔吐出,身笔合一全力拼命强攻。 一笔走空,身后没有人,还来不及收招,脑门便挨了一棍,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觉。 失去知觉的前一刹那,看到窗下躺着一男一女两位同伴;女的正是毒蝎五娘。 老家伙心中明白,同伴可能一个也没逃出怪物的手下。 ※ ※ ※ 两个假书生被蚊筋捆住双手。吊在秘室的屋梁下,仅脚尖可以及地,身柱穴被制住,毫无挣扎的力道,被吊得天昏地暗。捆索其实不是真的蚊筋,而是被泡制成半透明的牛腋皮条,韧性奇大,通常用作弓弦,或者作为木匠使用的工具钻洞机转动绳。 假使泡了水再捆人,那就愈捆愈紧,铁打的人也吃不消,保证皮开肉裂。幸而捆她们的人没将蚊筋浸水,不想过早要她们的命,要留她们作诱饵。 正感到昏昏沉沉,心中绝望,突然听到轰然一声大震,沉重的秘室门崩倒了。 定神一看,只感到胆裂魂飞。 怪物站在室门外,那可怖的形状真令人作恶梦。 一跳,再一跳,怪物出现在眼前。 “哎……”稍年长的假书生尖叫,她是许门主的女儿许巧云。 怪物的布帛一动,一只手挟住了她,另一手猛地一拉,可禁得起切割的蛟筋竟然应手而断。 “何处被制?”怪人放下她问。 谢谢天!是人声而不是妖物,语气柔和,蛮悦耳的。 “身……柱穴……”她站立不牢,往下倒。 怪人手急眼快扶住了她,轻柔地将她仆伏在地,接着解下假书生侍女小茜。 略一探索,怪人断然用催气疏经手法解了穴道。 “你们听清了。”怪人退在一旁郑重地说:“宅中的人,全被在下弄昏了,凶残的人成了白痴,其他的人罪不至死。所以,你们决不可杀人,你们答应吗?” “恩公是……”许巧云仍然站不牢,摇摇晃晃虚弱地问。 “不要问在下的来历。” “可是……” “不要可是,答应吗?” “我决不残害他……们……” “我信任你。这里是城南郊,赶快回城,你们的人应该搜到城外了。” “我们的人?” “对,柏家的人。小心了。” “恩公请留步——” 可是,怪物像闪电般出室,一闪不见。 “老天爷!他……他是人还是鬼?”侍女惊呼。 “没知识!”许巧云精神来了:“鬼会救我们吗?” “人,那有这么庞大怪异的?” “鬼也不可能有这么庞大呀!快走,先找兵刃。哼!我一定要查出到底是些什么人计算我们。” 陈留县城,在府东南五十余里,骑快马要不了两个时辰,往来十分方便。 这座小小的城池,比一座大庄集大不了多少,却是历史的名城,县境散布着不少古老的市集,以及历史久远的古老家族。 北门外汴河旁的姜家庄,就是众多古老家族之一,虽然庄子并不大,仅百徐户人家,人丁似乎并不旺。 在这里大平原地带,历代兵连祸结,几乎每一次兵祸都被波及的城镇。 人丁不旺几乎是正常的现象,天灾人祸,一死就是上千上万,而太平盛世却又保持不了多少年。 庄东姜二老爹总算能保持家道不致中落的局面,两三百亩地,养了两儿一女,长子已经成家,有了孙儿,一家和乐安份守己,甚获族人的尊敬。 庄东北角有一座汴河神祠,由附近的田庄村集供香火,名义上由姜家庄照料管理。 因此各处村集前来求神祈福的人,多少与姜家庄的人熟悉,甚且沾亲带故,姜家庄自然而然地成为香客的接持站,人人好客蔚成风气。 神祠有两个香火道人,其实他们不是天师道的法师,而是管理祭招的管祠执事,只不过民间一般世俗的称呼习惯上,把他们叫成香火道人而已。 首席管词人是个右脚微破,年届古稀却精力仍旺,满肚子文章曲故,但一天说不了三句话,似乎颇有道行的样子。 大概一些所谓有道高人,就是这付德行。 乡人不管他是不是老道,都称他为蔡道人,尽管他一点也不像一个天法道法师。 蔡道人与姜家往来最密切,与姜二老爹是廿年的酒友,与其他村民却甚少往来。 姜二老爹是本庄的老好人,年轻时曾经外出见世面,据说在南京做过粮商,经销南方的米,而非北方的麦,安安份份赚了几文。 由于见过世面,在本庄颇获庄中子弟的尊敬。 姜二老爹家中,有静室,有书房,私塾里那两位有秀才身分的老夫子,读的书未必比姜二老爹多,书房的书千奇百怪,泰半被读书士子称之为闲书杂著。 姜二老爹有两个儿子,姜步虚是老二,由于田地不多,通常由地由长子继承,次子必须另行设法买田产;不然分家之后只能替兄长种地。 姜二老爹也是排行第二,目下的所有田产,全是他在外地努力经商所赚来的。 所以,姜步虚没满十八岁,就已经离家在外见世面了,一年后返家,一事无成。 满十八岁,他到府城另谋出路,快快活活当了四年掌鞭,还真赚了不少辛苦钱。 府城的人,包括中州镖局的豪客镖师,都以为他是本地人,却不知道他老家是在邻县陈留。 其实陈留距府城只有五十徐里,也可以算是本地人了。 ※ ※ ※ 姜步虚扮妖怪救了许姑娘,便无牵无挂地徒步返乡与家人团聚。 不过,在他来说,这四载闯南走北的掌鞭生涯,算是正式结束了,所以走得心安理得无牵无挂,府城所发生的风波与他无关。 这天午夜时分,他出现的神祠后面,蔡道人所住的静室。另一位香火道人,则住在祠左的小屋内。 静室真的静,似乎空无一物,地面铺了一层细沙,走在上面软软柔柔地。 两个蒲团,两人南北对坐,中间是唯一的家具;粗木板制的矮长案。 一灯如豆,阴森的气氛充满全室。 “一点消息都没有?”蔡道人的声音也阴森森地,与平日样和的神情判若两人。 “启禀师父,没有任何线索,”他沉静地说:“上个月在崤山,找到两个曾经在荆山撼天寨落草,担任小头目的老贼,目下沦落为管草料的人。” “他们怎么说?” “他们只知道什二年前那一天,三位寨主同时失踪,大寨主雷霆大天尊一家老少似乎平空消失了,上千喽罗群龙无首,不数天便风消云散,各谋生路。 两个老贼一度曾经进入汉中投奔汉中贼,老了才逃回河南,无处落籍只好在崤山贼割草养马了。” “难道他们没听到一些风声?” “他们确是一无所知,猜想是被某些可怕的仇家高手.神不知鬼不觉混入山寨,把三位寨主秘密处决了。” “废话!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要得了雷霆大天尊的命。” “上次徒儿在巴蜀、成都以南的峨媚、三峡荆山一带,扮了一年采药人,几乎跑遍了所有的盗窟山寨,那些强盗们互通声息,消息灵通,也都不知道撼天寨事故的任何线索,两个老小贼捕风捉影乱猜测,难怪他们。” ‘他一定躲在某一处地方。”蔡道人恨恨地说。 “天下太平,天底下到处都可以容身。”他苦笑:“就算他不隐姓埋名,穷乡僻壤的平民百姓,谁知道雷霆远是廿徐年前,湖广荆山的山大王,撼天寨的大寨主雷霞大天尊?”, “他一定隐姓埋名了”。蔡道人肯定地说。 “廿余年,不是短日子,假使他是个怀有豪情壮志的人,廿余年岁月漫漫,豪情壮志恐怕已经销磨净尽了,甘于隐姓埋名不做出岫之云,想找到他的确不是易事。”他有点沮丧,呼出一口长气。 “你不再帮我了?”蔡道人语气萧瑟。 “徒儿还没有放弃的打算。” “那你……” “改弦易辙。” “随留走遍大河两岸,奔忙四载也毫无讯息,你……” “以江湖人面目,邀游天下。”他想起这次府城的变故:“从身怀奇技异能的人物着手,很可能找出乾元大真力与天雷掌的线索。” “唔!有此可能。”蔡道人欣然说:“我还是一句老话,查出下落,务必赶回告诉我。” “师父,能不能让徒儿概略了解,师父找这个人的原因………” “你不必知道,那是我与他的事。”蔡道人语气坚决,极为冷森。 “徒儿将尽快的动身。”他不敢追问下去:“一有消息,全力追查,获知下落,立即兼程返报。” “一切小心。”蔡道人语气不再冷森:“为师一脚已残,已失去奔波天下的精力,一切得靠你自已。江湖鬼喊,波诡云谲,稍一大意,万劫不复。” “徒儿自当加倍小心,谢谢师父教诲。” ※ ※ ※ 开封正邪再起风浪的事件,轰动江湖。 与范轩宇勾结的几个主谋,已经查出来了。 假李白衣,是无双秀士王士秀,黑道的狂妄高手。 主事人是魔道的凶残名宿,点龙一笔陈伟。 两个女的:臭名满江湖的毒蝎五娘杨春艳,与最年轻身价最高的桃花仙史史芳华。 一是用毒专家,一是使用迷香的高手而且名列江湖十豪强之一。 点龙一笔也是十豪强。 还有一个身材高大天生神力,敲诈勒索专家门神欧礼。 事情的经纬并不复杂,身分一露就真相大白。 十年前江湖大乱,曾经掀起狂风巨狼,正邪双方在华山苍龙岭大决斗。 无双秀士与点龙一笔,皆曾经败在许门主的追电剑下,仇怨牵缠,抓住机会就不择手段报复,这种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 不平凡的是,主谋人竟然是开封十大豪强之一的犯不得范轩宇。 事发后的当天,范家一门老小匆匆逃出大南门,在问罪的快剑柏鸿翔率人登门的前一个时辰逃掉的。 范宅只留下几个奴婢照料,一问三不知。 无双秀士是唯一被许姑娘带回的人证,囚禁主婢俩的人宅是犯不得的城外别业之一,留吓五个成了白痴的人,问不出任何口供, 当天晚上,无双秀士逃掉了。 所有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追查那位扮鬼怪的人是何来路。 快剑柏鸿翔是开封天下大豪之一,消息灵通眼线甚多,终于查出那天同时被掳的人,是中州镖局刚辞工的大掌鞭姜步虚。 按常情,姜步虚可能已经遭到不幸了,尸体虽没被发现,谁都可以估计一个被波及的小人物,其结果和下场不问可知。 但有些人却不作此想,有相反的意见,假使不是被误掳的,真象如何? 同谋?诱饵?媒子? 快剑柏鸿翔,就是持这种相反意见的人之一。 一个所谓豪强,决不是受人尊敬的名流仕绅,想称豪称强,必要的条件是拥有爪牙,有助声势的朋友,有势力范围,所做的事难免脱法霸道。 犯不得之所以与外人同谋,问题就出在两虎不相容,双方都住在大南门小南门,地盘近邻甚至重叠,难免涉及利害冲突,找到机会就想假藉外力除之而后快,才闹出这次出了人命的事故。 豪强们有自己的处事标准,有自己的看法,自然与那些弱小人士的标准和看法不同。 快剑认定姜步虚有吃里扒外投效犯不得的嫌疑,心中有了成见,并不因为找不到姜步虚的尸体死无对证,而改变自己的看法。 所以他的爪牙奉命追查犯不得的去向,也积极寻觅姜步虚的下落。 姜步虚所租的房舍还没办妥退租手续,一些家具也还留待处理。 不分昼夜,皆有人秘密监视这间小街内,位于贫民区的小小土瓦屋。 ※ ※ ※ 姜步虚并不了解豪强们的想法,就在风风雨雨中回到府 第 4 章节 城。 这天未牌时分,他背了包裹,穿了一袭宽大的青长衫,一身光鲜,与往昔穿短褐衣贫民服完全不同,风尘仆仆踏入小南门。 大南门是南北六官道所经处;小南门则是另一条通归德至南京的官道,这条官道第一站便是陈留县,所以他回府城必须走小南门。 快剑的大宅,就在小南门内。 在府城混世的城狐社鼠,对四大镖局的人多少有此认识 镖局算是江湖行业中,最受人尊敬的行业,名列白道的代表,地位仅次于公门人,论声誉却又在公门人之上。 混混们对他这位中州镖局的名掌鞭,并不算陌生。 还没进城,便被眼线盯上了。 他真不该穿得人模人样,准备改变身分,反而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数由前定,合该他走上豪霸的道路。 本来,他打算以江湖游侠的面目在江湖邀游,毕竟他曾经在镖局混了四年,对白道与侠义道多少怀有二五分敬意。 游侠可称为侠义道,侠义道与白道是有分别的,甚至有些时候,双方曾刀剑相见。侠义道英雄,所做的事合情合理,但大多数不合法,法所不容就会有冲突是非。 快剑就是侠,以武犯禁的侠。 严格地说,开封十大豪强,都可以称之为地方的土豪恶霸,距侠的要求标准还差了一大段距离。 所以,快剑有不少打手狐犬,这些人狗仗人势,那将一个混口食的大掌鞭当人看? 开始是两个打手跟在身后,然后是四个、六个,进了城,人数已增至八个。 他脱险之后,暗中留意许姑娘主婢的动静,证实许姑娘仅问出口供,带走了假李白衣,依约并没伤害其他的人,便直接带了行囊返回陈留故里,并不知道府城以后的变故风波。 这时重返府城,怎会知道有人要计算他? 街上行人往来不绝,一个从不与人结下深仇大怨的人,怎会介意身畔的路人是谁?他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背着包裹神情愉快沿街昂然赶路。 卟卟两声闷响,双脚一震,他向前一栽。 双腿的膝弯,被两个打手在身后飞脚扫中了,打击力十分猛烈,几乎踢断了他一双腿。 即使是内家先天气功练至十成化境的人,不运功同样是血肉之躯,也禁受不起沉重外力的打击。 一个好梦正甜的地行仙,同样禁受不起弱不禁风的人持棍一击敲破脑袋,他也不例外。 立即出现另两个人,反扭双手架起了他,往街右的小巷子一钻,避开了行人众多的大街上。 八个人围住了他,摘下他的包裹,将他抵在一处院墙上,八双饿狼似的怪眼,凶狠地盯视着他。 他感到一头雾水,更感到膝弯脱力筋骨欲折。 “可找到你了!”打手头头向他狞笑着说,语气凶狠充满不吉之兆。 “你……你们是怎……怎么一回事?为何找我?”他强按心头怒火问。 “你的事发了。”打手头头说。 “我什么事发了?” “揍他!” 两个打手毫不留情地双拳轮番痛击,打得他五脏六腑往外翻。 那天,假李白衣的爪牙,也是这样不问情由,把他打得七晕八素的。 似乎,所有的强梁都喜欢用拳头揍人,都喜欢不听分辨打了再说,打人的人才能表尔是强者,强者有理,先把弱者打个半死才能予取予求。 “大概你以为犯不得逃掉了,便不能证明你的罪行了,哼!你以为开封府城的人都是笨蛋?”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仍然一头雾水。 “劈啪!”两声暴响,打手头头给了他两耳光,打得他感到眼前星斗满天。 “带走,看大爷如何整治这种贱骨头!”打手头头神气地下令。 前面巷底转角处,转出两个老少花子,老的灰发披散及肩像个鬼,小的年约—卜一、二岁,肮脏讨人嫌,生了一双机灵的大眼。 两人分别挟了枣木打狗棒,背了八宝乾坤袋,城内城外像这种穷叫化,没有五百也有三百,毫不引人注意,谁也没把穷叫化当人看。 “好哇!没有人小的巷子,正是作奸犯科的好地方。”老花子怪叫:“这些混蛋不是快剑柏小辈的打手吗,居然在小巷子里为非作歹呢!” “对!师父,正是柏大英雄的狗党狐群。”小花子的嗓门更大:“上啊!打断他们的狗腿,让他们知道天涯怪乞也知道主持正义,保证可以替师父增光彩,也让小花子沾沾师父的光。” 任何穷叫化都可以忽视,但忽视天涯狂乞,保证灰头土脸日子难过,甚至丢命。 邪道的顶尖人物,江湖四乞之首。 江湖朋友如果不知道天涯怪乞南宫不正可怕,那一定是初出道一无所知的小混混,早晚会碰大钉子。 取名为不正,当然够邪了。 天涯怪乞为人不但邪得尖酸刻薄心狠手辣,而且可以名列魔道人物,行事只问当时的情绪而不问是非。 对向侠义英雄挑衅的兴趣极浓,不论黑白道的高手名宿,皆把这位可怕的老花子当成毒蛇猛兽,相戒避免招惹毒蛇猛兽上门。 八个打手一听天涯怪乞的名号,全都大惊失色。 “快走!”打手头头焦急地沉叱:“我挡他一挡,快!把人带走!” “哈哈哈……”小花子一面飞奔,一面怪笑道:“谁也走不了,小花子我打狗学有专精。” 相距还在二、三十步外,小花子真不该太早亮名号。 打手头头断后,一面狂奔一面留意身后。 两个花子身法快得不可思议,有如劲矢离弦,说话间已拉近至十步之内了。 —声怒吼,打手头头双手发射连珠镖阻敌,小巷狭窄,镖可以有效地封锁整个正面。 小花子领先狂追,对连珠镖不无顾忌,打狗棒共击偏了六枚透风镖,距离又拉远了五、六步。 打手们总算奔出大街,大街人多,两个花子当然不便当街撒野。 “咱们走着瞧!”小花子冲着八打手的背影大叫:“反正花子闲着也是闲着.保证给你们没完没了。” 八打手在人群中飞奔,其中一人将姜步虚扛在肩上,另一名扛了姜步虚的大包裹。 说巧真巧,一老一小两个花子站在巷口穷叫,立即引起行人的注意。 街北,恰好来了两位明艳照人的少女。 街南,也无巧不巧地出现两位同样出色的美丽女郎。 看打扮,必定是一主一婢,主梳了三丫髻,婢梳双丫。 两位少女都穿了黛绿衫裙,而且都由侍女挟带着盛了剑的长布囊。 同样年轻、美丽、自负的女郎,双方碰头各走各的当然平安无事,发生事故突然面面相对,可以预见的是:必定大眼瞪小眼有是非。 “咦?南宫前辈,发生什么灾祸了?”街北的少女突然笑吟吟地问,明眸却投向对面的女郎。 “哦!原来是惜春宫的小魔女,呵呵!”天涯怪乞欣然说:“唷!两年不见,黄毛丫头变成了凤凰啦!该找婆家了吧?” “南宫大叔,我可要骂你了。”小魔女红云上颊,大了娇嗔啦! “别骂别骂,我老要饭的可不希望你老爹出头,请出镇宫至宝凝霜剑,刺老花子百十个剑孔。” 天涯怪乞嬉皮笑脸,一点也没有前辈的风度,难怪被称为怪乞,名实相符。 “南宫大叔,你还没把灾祸说出呢!” 对面驻足看热闹的女郎,脸色微变,明亮如一泓秋水的凤目,饱含敌意地盯视着小魔女,以眼还眼,双方的敌意皆从眼神中流露无遗。 “柏鸿翔那杂碎的爪牙,在小巷子里掳人,就是这么一回事。” 天涯怪乞瞥了街南女郎一眼:“人已被打得半死,老要饭的目击其事,可惜晚了一步没赶上,被他们带了人鬼也似的溜走了。” “哦!姓柏的展开报复了?”小魔女脸色一沉。 点龙一笔一群邪道黑道高手,掳劫侠义道许门主爱女的事件,已经轰动江湖。 途经开封的江湖人士,将这件事作为话题,谁都想到这是正邪之间的冲突,都认为是华山正邪大决斗的余波。 自然而然地各持己见,各有立场,道相同的人少不了站在同道上说话,不足为奇。 天涯怪乞是邪道名宿,自然对正道人士有反感。 小魔女既然称魔,当然往邪道一面站。 “可能是的。”天涯怪乞点头。 “被掳的人,是那一位道上的朋友?”小魔女的话带有浓浓的江湖味,和同仇敌忾胳膊往里弯的感情。 “没看清,可能不是老花子所认识的人。”天涯怪乞摇头:“反正被掳的人,决不会是他们的同道。点龙一笔那群臭蛋,做的事虽然不光明,但许门主的女儿不曾受到伤害,而点龙一笔的几位朋友,却被废成白痴,再大肆掳人报复,不是太过份了吗?小丫头,你说老花子在场目击,该不该管?” “该的,南宫大叔。”小魔女粉脸生寒:“现在,大叔多了一位帮手。” “好哇!你参加一份?” “对,算晚辈一份。”小魔女肯定地答复。 街南的美丽女郎,突然哼了一声。 “诸位没弄清真象,便互通声气与风作浪,未免大意气用事了吧?”女郎冷冷地说:“开封城已经是风雨连绵,诸位又何必再添增几许风雨?” “哦?小女孩,你弄清真象了吗?”天涯怪乞怪腔怪调地问。 “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女郎坦率地说。 “你却责备老花子意气用事。” “这……” “老花子是目击的证人。” “我只是从诸位的谈话中,分辨出意气用事的微候,事实也确是如此。” “是吗?” “至少,前辈并不知道被掳的人是谁,据你认定被掳的人是你们的同道,理字上就站不住脚。比方说,犯不得与快剑是同道,假使被掳的人,是犯不得的朋友或爪牙,结果如何?” “小女孩,不要在老花子面前表现你牙尖嘴利。”天涯怪乞冷冷地说:“假使那八个杂碎所做的事并非见不得人,该与老花子讲理,掳了就跑;就表示他们心虚。小女孩,你打算阻止老花子干预吗?” “这……”女郎语塞。 “你知道老花子的底细,知道小魔女的来历,居然敢强出头,可知你必定自以为了不起,有阻止老花子的份量,你姓什么?” “我姓孟,我并不以为自己了不起,前辈不必另找藉口。”女郎悻悻地说。 “唔!姓孟,老花子明白了。”天涯怪乞眼神微变:“三谷四门五世家,五世家的第一家姓孟,一代豪侠幻剑功曹孟守仁,五代以来剑术武林无出其右。 也只有桐柏山孟世家的子女,才不在乎我天涯怪乞,更不在乎三谷之首长春谷,魔道至尊九天飞魔的子女。” “我要她在乎,哼!”小魔女脸罩浓霜,伸手抓过侍女手中的剑囊:“长春谷惜春宫出外闯道的人,也不怎么介意什么武林五世家。” 街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声不大,但入耳却有如轰鸣的阴笑。 天涯怪乞首先脸色大变,悚然而惊。 是一位穿青衫,背着手站在屋檐下的中年人,粗眉大眼、国字脸膛,不怒而威,虬须戟立目光如炬。 阴笑声是这人所发,是一种可用音伤人的奇功。 中年人笑完发话:“在大街上动刀剑,想掠世骇俗吗?开封府的推官罗凤起罗大人,是刚愎固执,以抑豪强惩贪顽享誉南部的强项书生,他会容许浪人亡命,在大街上行凶杀人吗?开封十豪强就不敢公然唆使爪牙动刀剑,他们相当聪明,亲朋子弟上街就不敢佩剑握刀。” “难怪姓柏的敢迫不及待掳人报复,原来有了坚强的靠山。”天涯怪乞悻悻地说:“有你排名风云十杰第二杰,刀过无情孙不群出头,我天涯怪乞如果不识相乖乖罢手,脑袋那能安稳地搁在脖子上?” “我同样不介意刀过无情。”小魔女傲然地说,跃然欲动开始解剑囊锁口带。 “不可鲁莽,小丫头。”天涯怪乞及时伸手阻止道:“冷焰宝刀可怕,魔幻三刀更是无情。” “哼!这……”小魔女依然不服气。 “姓孙的,咱们回头见。”天涯怪乞高叫道:“好好把守柏家的门户,看你的冷焰宝刀能否把柏家封锁得风雨不透?小丫头,走!” “孙某随时恭候大驾光临。”刀过无情狞笑道:“看阁上是否真能变成无孔不入的风雨。” 天涯怪乞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 ※ ※ 风云十杰,才是当代最具声威的江湖风云人物。 本身不但武功杰出各具惊世奇学,在各地武林朋友中,身价、地位、声誉,都有众望所归的号召力。 众所周知的是,每一代的风云十杰,都是白道或侠义道人土,邪魔外道牛鬼蛇神,都不配名列十杰之林,没有人愿意公认邪魔外道是杰。 刀过无情孙不群正是风云十杰之一,手中的冷焰宝刀吹毛可断,刀法与内功火候皆超尘拔俗,绝招魔幻三刀据说十年来罕逢敌手。 这位豪杰在江湖整整风云了十年,盛誉未衰,有人奉承他,捧他是江湖长青树,今后十年,恐怕仍然没有取代他地位的人云云。 盛名之下无虚士,但盛名之下也让一些人得意忘形难保金名。 世间没有长青树,武林更没有长青树,树也许活一万年,十万年,但一定会朽死的,一定。 能在江湖风云十年,已经是老天爷太照顾他了。 上一代的风云十杰之首,至尊剑成武雄,只风云了四年,最后在山东德州,被一个三流混混一小刀刺瞎了右眼,从此在江湖除名。 天涯怪乞名列邪道顶尖人物,横行江湖半甲子,固然人见人怕,许多高手名宿都把他看成毒蛇猛兽,但被人整得灰头土脸的日子也不少。 所以老花子从不敢自以为天老爷第一他第二。 刀过无情不但比老花子的名头响亮,而且四十来岁正盛年,老花子却是花甲出头的人了,所以,老花子必须忍下这口恶气。 初生之犊不怕虎,小魔女就是初生之犊,十七、八岁心比天高的小姑娘,出道没多久没逢敌手,那将一些过气的高手名宿放在眼下? “南宫大叔,你真愿忌那浪得虚名的刀过无情吗?”小魔女一面走一面不快地嘀咕:“他的冷焰宝刀非常名贵,我的逸虹剑也锋利呀!如果被名头唬倒,初出道的人还有什么好闯的?” 天涯怪乞苦笑道:“小丫头,你说得真轻松。天下各处的泥土里,每 第 5 章节 天都有蛆虫啃那些闯道者的腐烂尸体,大半尸体是还没闻出名头的人的。 那姓孙的混蛋,对宰杀那些想向他争名的人,是绝对刀下无情的冷血杀手,也许他不敢公然杀你,怕你老爹九天飞魔大发魔威。 但斩掉你一双手,既可保持豪杰的名家风度,又可博得武栋朋友的尊敬和同情,你老爹如果敢问罪,他那些猪狗朋友岂肯坐视?” “你以为我稳输不赢?哼!”小魔女更为不悦了。 “你不要哼,也许你惜春宫的神功绝学真了不起,但凭他杀人的经验,就比你丰富一千倍,只有武功比他强三倍的人,才能对付得了他。 不要急,小丫头,咱们好好策划策划,多找几个人,两个人对付不了他,那就上去四个,甚至六个,就可以埋葬他了,决不可逞英雄,自以为信心十足向他单挑叫阵。喂1你一个人来的?” “我爹娘在对岸封丘逸园作客,我等得不耐烦,所以带了侍女冬梅过河游览府城名胜,昨天刚到便夜游龙廷,几乎与周王府的卫军打起来,怪好玩的。”小魔女兴高采烈地说,一听便知她是一个闯祸精。 “听说过点龙一笔掳劫尚义门主爱女的事?” “只听到一些风声。” “所以你有点不以为然?” “对,双方还没交涉就先伤人命,是不是过份了?” “所以我老花子也不服气呀!这样吧,咱们分头找人助拳,我也是前天才来的,本来是过境,走关中,不知道附近能否找到朋友。喂!能过河把你老爹老娘请过河来吗?” “这……我试试看。” “好,咱们这就分头行事了。” ※ ※ ※ 小南门柏家的大厅,气氛相当紧张。 自从许姑娘主婢失踪的后片刻,柏家的快马传信使,已带了急信向四方飞传,召集朋友应付急难。 他已经知道这件事决非意外,决不是他一把剑所能应付得了的。 次日一早,信息便传抵郑州,到了许门主手中,许门主的人第三天一早就赶到了。 而快剑并没将许姑娘已经脱险的信息传出,也来不及阻止应召赶来正在途中的朋友。 其实他也不想传信阻止朋友赶来相肋,正好趁机集中全力对村点龙一笔一群牛鬼蛇神。 赶来助拳的人络绎于途。搜踪的人正有计划地广布搜索网。可是,点龙一笔一群牛鬼蛇神,像是平空消失了一般,连外地的朋友也得不到丝毫的线索。 显然,牛鬼蛇神们仍然潜伏在府城附近。 多日搜索劳而无功,今天居然把姜步虚弄到手,这些侠义英维们的兴奋神情,真像穷花子拾到了一堆黄金,谁也懒得冷静地分析自己的行为是否合乎情理道义。 消息传得十分迅速,擒姜步虚的事本来就发生在大街上。 来得最快的人,是中州镖局的局主,多臂熊熊天豪,只带了三名伙计登门。 多臂熊不是怕事的人,但镖局不能开罪各方面的英雄好汉,从不介入私门与意气之争,与各方神圣皆保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 所以名义上与开封十大豪强保持友谊,但不与任何豪强走得太近,骨子里,他对十大豪强颇有敬鬼神而远之的心态。 中州镖局人数众多,镖师以下的伙计足有两百人手以上,所有的人,都不许在十大豪强的地盘内惹事生非。 这说明多臂熊是个有远见的人,与十大豪强保持距离,因为不论他与那一豪强走得太近,都会发生难以收拾的局面。 十大豪强之间,彼此都有利害冲突。 一山不容二虎,有十头老虎,早晚会出大灾祸。 犯不得终于发难计算快剑,大灾祸终于降临了。 大厅有人满之患,堂上堂下坐满了人。 身分高坐在贵宝席的人,就有九名之多,其中有刀过无情和桐柏山孟世家的女公子孟念慈。 快剑与相貌威猛的许门主,移山倒海许正衡父女,今天是主人。 客人多臂熊四个人,倒像是被审问的囚犯。 “熊局主,姓姜的已经不是贵局的伙计,实在不需劳驾局主替他说话辩护。”快剑的脸色不好看,说话气大声粗:“每一项证据,皆在在指出姓姜的与范轩宇有勾结,你居然说他不认识范轩宇,委实令人莫测高深。” 多臂熊为人四海,修养也够,脸上虽然仍然泛着微笑,但外露的坚毅神情,仍具慑人威严。多臂熊镇定地说:“姜步虚在敝局干了四年的掌鞭,他只是一个和气谦虚,与人无争的平常伙计,双手有百十斤力道而已,他没有与人争名利的理由。 他一早辞工,还没到家,柏兄便把他看成范大爷的同谋,实在令人难以信服,他没有与范大爷搭线的价码。 不错,他已经不是敞局的伙计,但四载同甘苦共患难情不可抹,我知道他的为人,所以愿为他尽一番心力。 柏兄,我以至诚担保他是无辜的,他只是走了霉运,无意中被波及的受害者,请将人让我带走。 你们可以进一步调查,如果有确鉴的证据与他有羊,我负责把人完整地交给你,我熊天豪是个有担当讲道义的人。” “熊兄,你是说,咱们这些人,是没有担当不讲道义的人了?”刀过无情冷冷地说:“咱们好不容易才获得唯一的线索,易地而处,你老兄肯将人交出吗?” 这位风云十杰排名第二的豪杰,一点也没有风云豪杰的风度。 “至少,我熊天豪决不捕风捉影,在没获得罪证之前,决不伤害一个赶车的小人物。” 多臂熊逐渐按探不住,说话有了火气:“柏兄,可否将许姑娘擒回的无双秀士;所招的口供让在下明白一二?无双秀士应该知道姜步虚这个人吧?” “无双秀士任何口供都没招。”快剑讪讪地说:“咱们低估了他的修为,囚禁在秘室没加制他的经脉穴道,当晚便被他用缩骨功钻窗缝逃掉了。点龙一笔主持大局,无双秀士不可能知道一个做钓饵的车夫人是何来历。” “许姑娘,你应该知道姜步虚被擒时的情景吧?”多臂熊转向许姑娘询问:“真是他引诱你们入伏吗?” “我只知道他走在我的前面,向侧闪开,范家的打手就出面了。”许姑娘神情有点不安:“双方冲突,他并没走避,在城外被囚的秘室中没有他,这也是事实。 我主婢俩自信武功颇有成就,被迷香暗算上当,并不表示我主婢武功不如人,我们都无法脱逃,他一个不会武功的车夫,居然毫无损伤在外逍遥自在,也是事实。熊局主,你不觉得可疑吗?” “你们问过口供了吧?”多臂熊转向快剑问:“好像已经超过一个时辰了,他怎么解释那天的事故经过,与为何能在外追逐自在的理由?” “还在问。”快剑说:“有三位问口供的专家,正在秘室侦讯,不久当有结果。” “熊某希望见见他,这要求不算过份吧?” “很难说,熊局主。”刀过无情冷笑:“阁下最好不要见他,万一这件事牵连到你,阁下的处境岂不太槽?是吗?” 刀过无情这番话,不啻指责熊局主也是范轩宇的同谋。 “欺人大甚!”多臂熊咬牙说,拂袖而起:“你们人很多,七嘴八舌心怀成见,似乎吃定了熊某,不留余地,好,咱们走着瞧! 姓柏的,你给我牢牢地记住,我不管你用何种手段对付姜步虚,在我见过他之前,你们如果不在与范大爷或者点龙一笔对证之前处置了他,我会传侠义柬向你讨公道,我不怕你抬出任何神圣做靠山,是非自有公论。告辞!? “你说清楚再走!”刀过无情拍案而起,鹰目中冷电森森。 “姓柏的,你怎么说?” 多臂熊不理会刀过无情,转向主人厉声问 “你已经听清孙兄弟的话了。”快剑冷冷地说。 “许门主,你怎么说?” 多臂熊找上了许门主。 “这里由柏兄作主。”许门主避重就轻。 “好,我说。”多臂熊一咬呀。“点龙一笔那一些人是逃不掉的,范轩宇也不会上天入地,当这些人一旦被擒,证明与姜步虚无关,那么,熊某将与诸位公私两了,熊某说得够明白吗?” “你配说这种话?哼!”刀过无情不屑地说。 “配不配日后自有分晓。” 多臂熊领了三名店伙离座:“祸福无门,惟人自招;十年前华山正邪大决斗.起因也是小小的冲突,死伤之惨,十年后武林元气末复。 这次事故也自是华山决斗的余波,谁敢说不是再次暴风雨的先兆?看今天的情景局面,诸位像是有意掀起风波,是福是祸诸位心中明白,咱们就坐等灾祸降临吧!” “可恶:“ 有人怒叫道:“马不知脸长!” 多臂熊头也不回出厅而去,身后传来群雄刺耳的讪笑嘲弄挖苦声浪。 一间坚牢的内室,暂时克作囚房。 无双秀士钻窗缝逃掉了,所以这间囚房的唯一小窗已被封死,点起灯照明。 姜步虚双手被分开,捆牢在墙钉上。 双脚用三十斤的脚镣管制,动弹不了,由高手制住了丹田气机,即使练了缩骨功,也没有行动的可能。 三个问口供的专家,已经把他折磨得奄奄一息。 他所招的经过很简单,那些人发现他不是尚义门的门人,查出他确是中州镖局刚辞工的车夫,打了他一顿把他丢在一间小房内,没派人看守。 他强忍着痛楚挣扎着逃走,在城外躲了几天,回城另找活路,如此而已。 一再地盘,一再地问,一再用刑,他的口供毫不改变。 几个身分地位最高的人,由快剑引领进入囚房,其中有刀过无情、许门主父女、孟姑娘念慈与五名男女。 “他招出那些人的下落吗?”快剑向问口供的中年人问:“他好像快要撑不住了。” “很抱歉,这小子什么都没说。”中年人苦笑:“用了九阴搜脉,以及胡老哥的离魂大法,没有用,他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柏大叔,恐怕他真的是无辜。”许姑娘看清姜步虚扭曲变形的面孔,有点不忍:“要不要派人向中州镖局,调查他最近两三个月内的行踪?便知道他是否有与犯不得勾结的可能了。” “熊局主本来就袒护他,怎么查?”快剑不同意。 “大爷,不必向中州镖局查。“那位负责看守的大汉在旁说:“前院的追风腿骆老七,曾经向街坊打听,问了好些人。” “怎么说?”快剑问。 “上次他随镖师夺魂钩罗北,押镖远赴西安,回程转接了西安关中百局的镖,在崤山与混世天王一群强盗起了冲突,僵持了廿日,过不了崤山隘道。 镖是在他辞工的前一天安全抵达的,前后共费时三个月零七日,所以在这三个月内,他根本不在府城。” “这……”快剑一楞。 “三个月之前便互相勾结妥当,难道无此可能?”刀过无情冷笑:“点龙一笔策划诡谋,岂是临时起意的?说不定早已准备半年以上了。” “侄女是两天前抵达的,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侄女的动静,而预早半年策划定计呢?” 许姑娘终于犯疑,觉得不合情理。 “我来问就知道了。”刀过无情阴森森地说:“我不信他是铁打的人,让我用挑筋抽肌的手段对付他,那伯他不招?哼!” “哎呀!”上刑的中年人惊呼,脸色一变。 “你们让开!”刀过无情乖房地叫。 挑筋抽肌,那是一种惨无人道的酷刑,用小刀割开肌肉,剔出筋用钩钩住筋徐徐拉长,或者钩住某条肌肉的腱部,往外撕拉。 事后,人即使不死,也会永远残废;是最为恶毒残忍的手法,痛苦非人所能忍受得了的。 刀过无情的绰号不是白叫的,为人本来就冷酷无情。 刚拈起刑具架的剔肉小尖刀,负责上刑问供的另一名中年人伸手虚拦。 “孙兄,三思!”这人沉声说:“我召魂使者胡大刚的离魂大法,决不可能有闪失,这人的口供,绝对可信。 孙兄不信任在下的神术,在下不介意,但你要用挑筋抽肌手段对付他,在下从此不再过问诸位的事,就此告辞,一切后果与在下无关。” “那你为何不走?”刀过无情冷笑。 “胡兄,何必因为一个小人物的死活而伤了和气?”快剑苦笑劝解。 “话不是这样说,毕竟咱们都是侠义道中人。”召魂使者向室门走:“李老兄用九阴搜脉对付他,在下已经心中有愧,诸位如果有这种看法,为何不加入魔道黑道称雄?你简直无耻!” 气息奄奄,整个人完全走样的姜步虚,突然双脚一收,三十斤重的脚镣拖动哗啦啦的怪响。 “好,姓胡的,我尊敬你。”姜步虚突然以中气充沛的嗓音叫道:“至于这一群他们必须为他们的无耻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众人大吃一惊,几乎卟相信自己的眼睛。 姜步虚的双手,突然间变成无骨的软肉,滑出了捆绳,像两条变形虫,滑出立即又恢复原状。 他扭曲泛青的脸,一阵抽动随即恢复原状。 “铮铮!”脚镣扣肠的铁箍铆钉,突然变形松脱绷飞,双箍暴响弹开了,灯火摇摇,阴风乍起。 刀过无情手急眼快,手中的小刀猛地脱手飞掷,翻腾着飞向他的心坎要害,反应超生拔俗。 他手脚一伸,挺立原地,左手微抬,小刀人手。 “还给你!”他叫,手将小刀抛回,是抛而非射。 刀过无情见多识广,凭姜步虚那种在众目睽睽下脱困的神技,足以惊世骇俗,便知碰上了可怕的、身怀绝世的奇技的高手,怎敢狂妄地接刀? 身形一闪,让小刀坠落身侧,伸手急拔随身佩带的冷焰宝刀,要拔刀拼命了。 糟了,二十斤重的脚镣,突然飞掼而出。 镣练粗如鸡卵,两端有铁片扣胫箍,张开时宽有两尺,飞舞而出劲道惊人,挨上了必定灾情惨重。 室中人多,必定有倒霉鬼中头彩。 众人惊叫着躲闪,手忙脚乱向外退。 “卟!”一声响,一只胫箍击中刀过无情的左肩,沉重如山,力道惊人,所有的灯火,也同时熄灭。 刀过无情的冷焰宝刀无法拔出,仰面便倒,顺势倒滚翻,迅疾地滚出室门。 他只感到肩痛如裂,勇气沉落,翻起身来便溜之大吉,室内幽暗异象动魄惊心,怎敢不溜? 人都狼奔系突走散了,囚室正开始崩坍。 ※ ※ ※ 因室在内 第 6 章节 院深处,光线不足,地方窄小施展不开,灯一熄敌我难辨,因此所有的人皆急于退出,加以阴风来得怪异,难免令人心惊。 奔出院子得见天日,这些高手名宿胆气一壮。 “那是什么怪物?咱们等他出来!”刀过无情羞怒交加,拔出冷电森森,青芒闪烁有如鬼火升腾的冷焰宝刀,左手仍在伸拇指揉动左肩被击处。 “尸变!”有人惊恐地叫。 “咱们并没把他弄死呀!”那位负责用九阴搜脉逼供的人说。 这位仁兄是大名鼎鼎的侠义道名宿,但声誉并不佳的阴豹李长兴,由于身上没带有兵刃,因此逃得比所有的人都快。 “不可危言耸听,是身怀绝技的高手弄玄虚。”许门主急叫,拔剑戒备:“这个姜步虚扮猪吃老虎,孙兄,你在引鬼上门。” “老天!那天救我的妖怪。”许姑娘并不糊涂:“无双秀士供说,他们是被会御阴风的妖怪所击昏的,也……也许……” 轰隆隆连声大震,小院的花厅门崩窗裂。 一声刺耳的怪笑传出,跳出长衫凌乱沾有血迹,脸色青灰,双目似乎有鬼火闪烁的姜步虚。 小院子并不小,设有些盆栽花草,本来就是内眷玩耍的地方,足以让高手名宿放手施展。 共有九个人列阵,其中没有召魂使者胡大刚。 快剑及时发出警啸声,紧急召唤爪牙进人内院。 姜步虚手中轻拂着沉重的脚镣,粗大的铁环链转动时,发出哗啦啦怪响,链两端的扣肠比链重,挥动时重力增加,挨一下真会骨折肉烂。 刀过无情在仓卒间挨了一下,居然不曾受伤,可知盛名之下无虚士。 这位排名第二的豪杰果然了得,必定已修至神动功发境界,让体神功在神意一动的刹那间,便可驱发神功护体,至少在刹那间可以发挥四成护体功能。 天赋佳有恒心的人,须苦练半甲子岁月,方能有此成就。 “你们这些狗养的杂种!怎能如此酷待我一个赶车的小伙计?你们心目中还有天理、国法、人情吗?”姜步虚破口大骂:“杀人可怒,情理难容。既然你们不把别人当人看,可知你们的良心早已被狗吞吃了,我就以牙还牙,也不把你们当人看。 姓柏的狗杂种,你将为了今天的事后悔八辈子,也欠我一条命的债,赶快还;其他的人如果也不要良心向我动爪子,必须同样承担偿命的债务!” “原来你是人啊?”刀过无情愤怒地举步扬刀逼进。 在所有的人中,这位豪杰的身价地位最高,既使主人快剑不催请,也得保持尊严出面招揽所有的是非。 “混帐东西:你以为我是鬼吗?”姜步虚不认识这位豪杰,骂得十分难听:“你又是什么东西?” “狗东西斗胆……” 一声怪叫,姜步虚向前冲出。 刀光乍闪,破风声慑人心魄。 但见冷森的光芒闪动,却看不清刀身,可知速度与劲道,皆达到视觉的极限,假使再快些,必定连光也看不见了。 “铮!”一声暴响,镣链斜砸刀身,竟然爆出一串火星,可知例方接触刀身的铁链同样会受损。 刀不曾折断,但刀过无情的手,却受不了凶猛的震劲,惊叫有声,连人带刀斜震出丈外,脚撞毁了一只荷花缸,花折木溢碎缸爆散。 “再给你一下!”姜步虚怪叫,疾冲而上。 许门主大吃一惊,但不加思索地一剑急截,抢救身形未稳的刀过无情。 在道义上必须出手抢救,别无选择,侧方出剑逼姜步虚自救,围魏救赵所采的行动十分正确,格斗的经验极为丰富,攻其所必救。 又一声暴震,许门主人剑也被镣链震飞。 刚稳下马步的刀过无情,距姜步虚还在八尺外,刚看到情急抢救的许站主被震飞,突然发觉一只怪手已到了眼角。 他还弄不清手自何来,“啪!”的一声右颊便挨了一耳光,这才看清是姜步虚的手。 这手来得太不可思议,那是决不可能发生的事,姜步虚的身影还在八尺外,怎么手掌同时及颊的? 这一耳光,把这位目空一切的当代豪杰,打得眼冒金星,也打掉了他不可一世的傲气与信心。 他手中有刀,马步已稳,竟然挨了耳光,既使胆大包天的人,也会感到毛骨悚然,心底生寒。 不等镣链光临,这位豪杰采取了最正确的行动,飞惊而起,跃过院墙再飞升屋顶。 扭头下望,只感到心胆俱寒。 下面还有八个人,包括武功比他差不了多少的许门主父女,以及似乎更高明但深藏不露的孟姑娘。 八个人在镣链的八方扫击下,向四面八方窜闪奔逃,似乎他们手中的兵刃皆成了废物累赘。 一声怒吼,镣链缠住孟姑娘的剑,一抡之下,孟姑娘被带起飞旋,半途脱手丢剑,身躯像翩舞的蝴蝶,飞出墙外出了。 几乎在同一刹间,姜步虚的身影出现在李老兄的身侧,左手扣住了李老兄的背颈像抓鹅,侧跃八尺,镣链有如天雷下劈,光临许姑娘的顶门。 刀过无情感到心中一凉,八个高手竟然在这一瞥之下崩溃了。 “滚倒!”刀过无情狂叫。 许姑娘的经验,并不比刀过无情差多少,声传到身躯已着地,急滚一匝斜窜而起,像老鼠般钻人崩坍了的花厅门,逃为上策。 所有的人,皆趁机逃出小院门。 李老兄逃不掉,被姜步虚扣住颈背左纵右跃,沉重的身躯似乎已失去重量,全身软绵绵地像个死人。 他完全失去挣扎或活动的能力,张口结舌双目翻白,状极可怜可笑,颈骨很可能裂了。 “你下来!”姜步虚用镣链向屋顶上的刀过无情一指,软镣链竟然直举像银枪:“我听说过你手中那把刀,你跑不了,我会找你讨债,用挑筋抽肌的手段回报你,你最好下来砍我十七、八刀永除后患!” “放了李老兄,咱们到城外地方找放手一拼!”刀过无情厉叫,色厉内茬。 外院的打手群涌到,但被躲在外面的快剑拦住了,九个武功惊世的高手也一击便溃,这些三流打手上去不育驱羊斗虎,不上为妙。 “你要我放了这位仁兄?”姜步虚一脚踏住李老兄的肚腹,将人踏牢在地上。 李老兄已经回过气来,便手脚只能虚脱地抽动。 “他已经栽了……”刀过无情硬着头皮说。 “他用九阴搜脉整治我,你又怎么说?”姜步虚沉声问,一点也不在乎院门外众多的打手。 “他是奉命行事……” “你这狗杂种说的话不带人味!”姜步虚大骂,低头向李老兄问:“你是谁?” “我……我姓……姓李……”李老兄痛苦地回答,似乎一口气很难接上。 “我知道你姓李,亮名号!” “阴豹李……李长兴” “你用九阴搜脉歹毒绝技折磨我。” “放……放我一……马……” “欠债还钱,对不对?” “饶我,我……道歉……” “我不杀你。” “我……错了……” “我留你现世。” “不……不要……哎……。 鼻尖被两个指头捏掉了,接着右手被拉起一扭,肩骨怪响,筋被拉长扭转,手臂失去活动能力,即使能及时医治,这条手臂也废定了。 “你,到城外去!”姜步虚丢下阴豹,飞跃而起登上院墙,脚一点墙头,人如怒鹰向屋顶飞跃。 刀过无情不是傻瓜,九个人也大败亏输,他一个人怎敢再逞强?向侧飘落往屋角一钻像,老鼠般窜走了。 追之不及,姜步虚愤怒地踢毁一段屋脊。 忽地心中一动,姜步虚叫道:“姓柏的,你好好准备!” 他向人群喧哗的院外大叫:“我随时都会来找你讨债,你赖不掉的,今天在场的人,都必须为你们所做的狗屁事负责,我会逐一把你们废掉,以免日后你们再伤害无辜。” 镣链一阵抽打,屋顶遭殃,在碎瓦纷飞中,他消失在屋后。 ※ ※ ※ 平地一声雷。 姜步虚大闹柏家,击败刀过无情,废了阴豹的消息不胫而走,轰动江湖。 最感惊奇的人是中州镖局的熊局主,镖局的伙计们,根本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人伯出名猪伯肥,找姜步虚的人愈来愈多。 小南门柏家人人自危,召集友好的信柬向八方飞传。 风云人物必定有许多朋友,没有人吹捧,那能登得上风云人物的宝座?英雄本来就是捧出来的。 反之,风云人物必定有许多仇敌。 一个老好人,绝对不可能成为风云人物。 亲痛仇快,刀过无情日子难过。 曾经在柏家露面的人,同样感到忧心仲仲日子难过。 总之,这件事如果摆平不了,谁也休想安逸,谁也不敢对姜步虚的威胁掉以轻心。 因此,所有的贵宾都留在柏家共谋对策,众志成城,人一多,威胁当然相对地减少,人多人强,这是永远不变的金科玉律。 人一多,意见也多。 综合贵宾们的高见,可以分为主战派与主和派。 一般说来,武朋友最为世人所话病的事,是好勇斗狠,谁怕谁呀? 所以主战派的力量直线增加,人数超过主和派数倍,主人快剑不得不作破斧沉舟的打算了。 柏家成了风暴中心,不论昼夜戒备森严。 英雄豪杰们纷纷向开封赶,为朋友两肋插刀,这是道义,同时,助拳也是扬名立万的最佳途径。 今天,两天,毫无动静。 姜步虚似乎失了踪,两天不露面,反而引起更多的谣言。 第三天,柏家来了几位贵宾。 尚义门的子弟精锐,也在这天赶到,许门主的十大门徒,全部到齐。 风雨欲来,快剑已欲罢不能,只为陆续赶来的人,几乎全是义愤填膺的主战派。 阴豹李长兴的被废,让那些刚愎自大的英雄豪杰们火冒三千丈,免死狐悲,物伤其类,这些英雄豪杰们的心态是可以理解的。 搜索网愈张愈广,眼线也愈派愈远。 ※ ※ ※ 大南门外不远,大官道两旁浓荫蔽天,与城北有如沙漠的景象回然不同。 那就是有名的玉津园,是府城仕女的游春好去处。 目下有周王府的一名长史,领了几个人管理,而由府库拔银修葺,王府的内眷不时前来游乐,平时禁止闲杂人等在内流连。 由于大官道穿园而过,因此分隔为两园,也就有两座园门,整段两里长的官道平坦笔直,路两旁榆槐成荫。 除了车马在中间驰驶之外,旅客皆走在路两旁的树荫下。 盛暑时节,通常已牌以后未牌正末之间,热烘烘的大官道旅客不多,远在里外也可以看出熟悉的人是老几。 天涯怪乞师徒俩的花子装,就是活招牌,认识老花子的人,远在两里外也可以认出他的身分。 其实,老花子并非真的穷叫化,一个真正的穷花子,那有在江湖叫字号的份量?不饿死已经是天老爷见怜了。 老花子这身花子装,是向各地豪强示威的标志,也是勒索大户对头的本钱;穷花子身分最容易引起是非。 师徒两刚通过路左的玉津园门往南走,后面里外的三匹骏马四蹄突然增快,三骑士已看出老小两花子的身分,所以加快往前赶。 蹄声引起天涯怪乞的注意,扭头一看,三匹马已接近至计步内,脸色一变,一拉小徒弟打出示警的手势,退至沟旁站住了。 “仇家?”小花子漫不在乎地问,紧抓住枣木打狗棍跃然欲动。 坐骑慢下来了,三位穿青衫的佩剑骑士气概不凡,三双神光湛湛的鹰目,不怀好意地紧盯着老花子,坐骑缓缓向前接近。 “很难说。”老花子沉静地说。 “什么意思?师父。” “应付得宜,就是有成见但没有仇恨的点头之交,应付不好,就是不是你就是我的仇敌了。” “徒儿懂了。” “懂了就好?” “谁?” “侠义道的仁义大爷,拳剑出神入化,天下七大超凡高手之一,姓贺。” “伏魔剑客贺世荣?”小花子脸色一变,先前初生之犊的神情一扫而空。 人的名,树的影。 超凡高手的名头,确有震慑人心的强大威力。 “七大超凡高手中,有几个姓贺,笨!” “另两个……” “洛阳的魔爪洪钧,妙手海平,难道我没将中州的神圣人物告诉你?” “中州双杰。”小花子又变了脸色。 嗓音不小、已接近的三骑士当然听了个字字入耳。 “小小年纪便知道咱们中州双杰,果然不愧称老江湖的衣钵传人。”驻马据鞍微笑的一位骑士和气地说:“假以时日,将出现一位新一代的江湖四乞。” “江湖四乞那比得上洛阳双杰名号惊世呀?”老花子悻悻地说:“我天涯怪乞承认身分名头不如人,姓洪的,你尽管挖苦嘲弄好了,在人矮檐下低头,并不是什么受不了的不名誉事情。何况,目下有贺大剑客在,我这小鬼怎惹得起金刚菩萨呀?” “你那张闯祸的嘴,最好洗得勤快些。”马上的妙手海平阴笑:“可恶!” “老海,你不是专程来督促老夫洗嘴的吧?”老花子嘴上不饶人:“你三位大菩萨气势汹汹,是不是大太阳晒得发热昏,想找我老花子出气消火?” “别耍嘴皮子,老花子。”年已半百出头的伏魔剑客,似笑非笑神情并不友好:“听说你和惜春宫的小魔女走在一起,有其事吧?” “这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老花子本来就与丘老魔交情不薄。” “听说……” “呵呵呵!你一代天下名剑客,只会听说呀?孟家那位眼高于顶的千金,目下在柏家助拳,她当然会把咱们干预柏家爪牙当街掳人的事说出。 武林朋友不论邪正,都有站在自己立场多管闲事的劣极性,不顺眼就只知自己的理而出头,并不是什么天大的奇事异闻。 所以,诸位是冲着那天的事故,而来向老花子提出严重警告的,没错吧?” “在下说的是另一件事。”伏魔剑客脸色一沉。 “老花子耳目还灵光聪敏,说啦:我在听。” ‘南宫老兄往南行。” “不犯法吧?” “但如果前往十里庄,去找那位突然冒出土的姜步虚,那就不符合柏老弟的利益,也影响了在下的办事兴趣。回城去吧!南宫老兄。” “如果老花子不转头回城……” “你知道后果,是吗?转回去吧!好走。” 马鞭徐扬,三骑小驰。 “混蛋!这些人的心目中,那有别人的活路 第 7 章节 ?”天涯怪乞冲驰出的健马吐口水:“看来,他们已经查出姜步虚的落脚处,前往先下手为强了。小乙,咱们绕道走,看是否有机会浑水模几条小鱼。” “走啊!师父。”小乞欣然说。 “可惜小魔女不在,她那把逸虹剑,足以当洛阳双杰。她老爹如果过河来了,伏魔剑客一定心跳加快掌心冒汗,有热闹可看了,走!” ※ ※ ※ 十里庄,官道西侧的一座小村落,村东庄口傍着官道,建了一座十里亭,亭附近加建了几间小店。 平时,庄户们并不禁止旅客人庄,旅客其实没有入庄的必要,小店可以供应旅客各种日用品,茶水善食一应俱全,庄中没有任何吸引旅客的事物。 小店共有七家,却有三家是食店,本来不接待旅客住宿,除非旅客出了意外,非住宿不可。 姜步虚就落脚在北首第一家小食店,他有办法说服了小店的主人收留,当然多花了一些银子,有钱可使鬼推磨,他本来就是有钱的人。 最北端的杂货小店旁,是一位庄中的大嫂,所开设的裁缝店,专门替旅客修补因出了意外事故,而破损脱线的衣物。 他在府城买了几件现成的青布长衫,有点不太合身,因此早善毕,便在裁缝店督促那位大嫂,按他的意思修改几件长衫。 他以为没有人知道他落脚在城郊,也不怕有人知道,只是不想住在城中等柏家的英雄们上门闹事。 在城里,一个毫无身分的小车夫,与那些称大爷的人冲突,绝对占不了便宜,那些势利的巡捕嘴脸难看得很,Qī.shū.ωǎng.真正有担当以抑豪强为己任的官吏丁役,毕竟没有几个。 其实昨天他一落店,眼线便发现了他。 当附近村店陆续出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凭他闯荡四方的经验和见识,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快剑柏鸿翔是府城的大爷,被一个不值一文的小车夫折辱,柏大爷受得了,其他亲朋爪牙肯干休吗? 有财有势的人有时候是输不起的。 店堂窄小,一座粗制木案是剪裁的工作台,堆放着针线篮、碎布、剪刀、量尺……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那位大嫂带了一位八、九岁的小女娃,一钉一线埋头改缝衣衫,不理会外界的事务。 姜步虚不便在店堂久待,在门外的凉棚下坐候。 棚中有两列排凳,一张小桌,方便旅客歇脚,甚至还备有施茶的桶和碗。 这种路旁纯朴的房舍,不论秋冬皆有施茶水的好风气。 蹄声得得,一匹雄健的枣骝来自路南。 远远地,便感到蓝光耀目,骑士那一身宝蓝色的劲装,以及装饰兼挡阳光的宝蓝轻绸披风,委实神气万分,引人注目,人要衣装的目的是达到了。 接近至百步内,骑士的鲜明形象更强烈了。 年轻、英俊、魁伟、剑眉虎目英气勃勃,腰间的佩剑古色斑斓,鞍后的马包居然是宝蓝缎子精制的,遮阳帽也是宝蓝缎制, 鞍辔鲜明,踏镫虽然不是响镫,但却是银色的,十分抢眼,一付银镫可值两百两银子。 枣骝轻快地小驰,人出色马亦骏,骑士那顾盼自雄的神情令人羡慕崇敬,老天爷所能给他的一切都给了,人间麟凤大概就是指的这个人。 骑土没有留下喝口水的意思,鞍袋旁就备有精致的水葫芦。 烈日当头,旅客稀少,人的火气大概一定旺,人际关系不易维持心平气和。 姜步虚是唯一安坐凉棚,写意地喝茶的人。 骑士突然在棚外勒住坐骑,晶亮而光彩流转的星眸,注视着始然自得的姜步虚。 “喂!你。”骑士用马鞭向他一指:“距开封府城还有多远?” 行道树枝浓叶茂,视野有限,但从树梢向北望,府城东北隅的上方寺(清代改大延寿甘露寺)铁色琉璃塔高有三十丈,远在三十里外也可看到一清二楚。 平原地带有那么一座三十丈高的建筑,极为抢眼,蔚为奇观。 “这里是十里亭,你瞧,亭在街尾。”他并不因为骑士无礼而不悦,向北面三十步外的巨型十里亭一指:“片刻便可到府城打尖,不用赶。” “你还管我赶不赶呀?岂有此理。”骑士的火气好大:“我看你是找挨骂,欠揍!” 一言不合就出口伤人,甚至还要揍人,这就是武朋友的劣根性,一练武就以为自己比别人强。 姜步虚平时为人随和,中州镖局的上下人等,都知道他是一个什么都不争的好青年,不出风头的老好人,决不因三两句闲言闲语红脸。 但今天,他似乎变了,大概天气热,火气旺的关系吧!不再忍耐啦! 十里亭就有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停留,附近的几家小食店中也有鬼鬼祟祟的货色。 那么,这位神气的佩剑劲装骑士,藉口问路生事,很可能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有关。 就算他能忍,对方也一定会露出狰狞面目的。 “他娘的!”他粗野地跳起来:“大概今年我冲了那位值日太岁星宿,好心好意说了几句好话,说得不到好报,我到底招惹了谁呀?” “你招惹了我四海游龙,你真的欠揍,混蛋!那就给你——顿好揍!” 蓝影飞离雕鞍,飞入凉棚,真的矫若游龙,起落间远及三丈外,轻灵美妙落地无声,而且速度迅疾有如飞腾变化,微风飒飒中马鞭临头。 “好!拥若惊鸿娇若游龙。”姜步虚喝起采来,声出人已斜穿出棚外,马鞭距顶不足三寸,闪掠的身法神乎其神,才真的像矫若游龙,更像鬼魅幻形。 蓝影跟踪掠出,跟至坐骑旁。 姜步虚飞上马背,单足一点雕鞍,猛地矢矫飞腾,半空中 连串急剧后空翻,从顶点翻腾至飘落兰丈外,直翻了九匝,姿势不易看清。 反正只可看到依稀的急翻形影而已。 蓝影直立在鞍上,吃谅地注视着远在三丈外,沾地点尘不惊的姜步虚。 “好!”左邻小食店的凉棚中,传出悦耳的叫好声:“比云龙九现身法更高明,困难度更高。” 是一位村姑,但美好的五官与灵秀的明眸,决不属于一个劳苦的村姑所有,穿得老气,而且脸色也姜黄,但气质的流露都相反。 村姑身旁,也并站着一位脸色姜黄的小村姑,五官更为灵秀出色,明醉更晶亮如一泓秋水。 两位大小村姑身旁的长凳,各搁了一只长布卷。 “混蛋!你想抢我的绰号呀?”四海游龙怒叫:“非揍死你不可!” 蓝影飞掠而下,刚飘降,刚想抽出马鞭,姜步虚的身影突然一闪不见。 “咦?”四海游龙飘落,转身讶然叫。 姜步虚站在枣骝旁,右手抓住了鞍右的银镫。 “你再撒野,我毁了你的鞍具,揍断一条马腿,你信是不信?”他似笑非笑地作势拉扯银镫:“你这混蛋那像一条游龙?叫泼野的疯狗还差不多。” “别放泼!”四海游龙怒叫,将马鞭塞入腰带,拍拍手:“来来来,不较量轻功,比拳脚,看你的拳脚是否有轻功一样高明,看我能不能把你揍个半死?” “好,看我能不能把你打得满地爬。”姜步虚放了银蹬,大踏步接近。 两人身材一般高,同样雄壮,同样英俊。 不同的是,四海游龙衣着华丽,英气勃勃不可一世;姜步虚则青衫飘飘,斯斯文文没有吓人的英气流露。 一时瑜亮,气势相当。 面面相对,姜步虚一捞长衫下摆,装腔作势塞入腰带内,举起大拳头吹口气,双掌一搓,这才拉开马步有板有眼,丝毫不带火气。 “还欠了一个动作,没在掌心吐一口口水再搓。”小村姑几乎笑得花枝乱抖,出言嘲弄:“村夫打架,就是这付德行。” 四海游龙心中冒火,笑不出来,姜步虚摆出这种好笑的姿态,分明是有意作弄人。 姜步虚瞥了小村姑一眼,吐出三个字:“多嘴婆!” “去你的!”四海游龙沉叱,一记现龙掌走中宫强攻,拍向姜步虚的胸口、劲道山涌,速度惊人。 高手对高手,用上内力发招不足为奇,这—掌吐出,挨上了必定的受力千钧。 姜步虚左闪,右掌在这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不可思议地指尖贴上了对方的掌缘。 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四海游龙并没有看到他出手封架,所以并没变招继续攻击。 一沾之下、人影乍分。 “你这家伙掌上有狠毒的鬼劲。”姜步虚在丈外怪叫:“混蛋!你要下毒手玩真的啊?” 他冒火了,四海游龙这一招平凡的现龙掌,假使他真误认是平凡的招式而出手封架,保证手一接触便掌碎臂裂,对方的掌上注入了可怕的狠毒无比奇功。 他的手神乎其神,沾上了对方的掌,幸好是试探性蓄劲蕴的接触,不然麻烦大了。 既使蓄劲内蕴,仍然感到指尖庶麻地,手臂如通电触,气机一阵波动,所以他知道对方身怀可怕的绝学,练成狠毒的惊世奇功。 “去你娘的!相打无好手,谁和你玩假的?”四海游龙也破口大骂,心中暗惊,这时,才知道自己刚才掌上有所感觉,定然是与姜步虚的身体某一部份,有过不明所以的接触,但仍然不知道接触的是手指。 “我怕你,你最好见好即收。”姜步虏不悦地说:“彼此无仇无怨。我不会用绝学和你拼老命。” “我却要……” “混蛋!你什么都不要。”姜步虚的嗓门增高一倍:“你这厮人模人样,却面呈忠厚心有奸诈,总有一天你惹火了我,我一定要把你这条龙弄成一条虫!” 四海游龙勃然大怒,飞扑而上。 姜步虚身形闪动,快得不可思议。但见刹那间共幻现五个虚影,共换了五次方位。 而身形快捷如电的四海游龙,仅能扑向三个虚影劳而无功,共发了三次爪功攻击三位虚影,报费精力,速度已经足以骇人听闻了。 “我要和你捉一个时辰的迷藏,你的宝马保证一定被人顺手牵走,来吧!”姜步虚也心中暗惊,但语气轻松:“用多些劲,谁怕谁呀!” 他确是不想用绝学相抗,以免过早暴露所学。 他总算有点醒悟,这条龙不是柏家请来对付他的,假使是、不动剑死逼才是怪事。 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包括化了装易了容的两个村姑;全都不动声色的热闹而不加入,因此他明白这条龙不是柏家请来对付他的人。 四海游龙总算不糊涂,一个赶路的人,那能耗一个时辰捉迷藏? 既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对付不了不接招不近身的人,何况轻功已分了胜负,想追上姜步虚谈何容易?简直不可能。 马没有人照顾,偷马的人多着呢! “你是个会逃命的滥货:“四海游龙向坐骑走去:“日后休让我在施展不开的地方堵死你,哼” “你少臭美,快滚!” “我,四海游龙蔡永泰。”四海游龙在马上高叫:“亮名号,胆小鬼!” “名号?”姜步虚一楞。 “混蛋!你连名号都不敢亮?” “唔!!真需要名号。”姜步虚自言自语。 “快说!” “喂!你叫四海游龙?” “如假包换。”四海游龙自豪地拍拍胸膛。 “谁赠给你的?” “你少管!”四海游龙脸一红。 “自己取的?” “那又怎样?” “好,我也自己取。” “取什么?” “你取龙……” “不许你也取龙!”四海游龙怪叫。 “你少管!”姜步虚学对方的口吻惟妙惟肖:“我才不屑取龙,免得日后龙游浅水遭虾戏。” “混蛋!你……” “有了。” “有什么?” “我和那些侠义英雄有债务纠纷,必须取霸道些的绰号,对,霸道些,叫……叫……” “那就称魔呀!”小村姑的声音似银铃。 “多嘴婆!”姜步虚第二次挖苦小村姑…… “你……”小村姑跳脚,被大村姑一把拉住了。 “到底你要叫什么?难道要我等到太阳下山吗?混蛋!”四海游龙不耐地催促。 “叫鬼神愁!”姜步虚兴高采烈地高叫。 “狗屁!”四海游龙嗤之以鼻。 “不好,难听死了!”小村姑急叫。 “我。”姜步虚高举右手,不理会旁人的意见,声如洪钟:“鬼神愁姜步虚。鬼神愁!鬼神愁姜步虚!” “不要,不要!”小村姑尖声叫:“难听死了,不好,要改……” “再多嘴,要你好看!”姜步虚板起脸说。 ‘你……” “不改,不改,不改:“姜步虚声震耳膜。 “你……你凶什么?”小村姑吓了一跳,被他的坚决与大嗓门发威神情所惊。 “这家伙是个疯子,至少快要疯了,所以取这种狗屁绰号,呸!”四海游龙大摇其头,瞥了小村姑一眼,撇撇嘴,策马向北走了。 姜步虚对四海游龙的印象并不坏,虽则对这位称龙的年轻人深怀戒心。 回到凉棚重新坐下,有意无意地留心两村姑的动静。 他已看出两村姑化了装易了容,疑心她们是快剑派来的人,心中怀有成见,也就油然生出敌意。 两村姑在小店的凉棚落坐,低声嘀嘀咕咕交谈,小村姑不住向他注目,晶亮的明眸神情相当复杂。 两个村姑过来了,在姜步虚的对面排凳坐下。 “你知道他们的人愈来愈多。”中年村姑沉静地说。 “是的,人愈来愈多。”他笑笑。 “你怎么还不走?” “走?为何要走?”’ “远走高飞呀:总不能等他们潮涌而至把你困死吧?蚁多咬死象,好手也伯人多。” “我如果就此远走高飞,他们就会神气地自以为理直气壮,把我追到尽头,谁也受不了。”” “那是可能的,英雄们的行事,不会有始无终,他们是十分可敬的。” “而且,我刚刚创名号,刚站起来,为了保持我的声誉,保障我的名号,我必须站得四平八稳,坚强地屹立应付一切危难,接受一切挑战。 所以我不能退缩,不能胆怯,不能逃走,一定要撑过这段扬名立万最艰难时期,撑过了,鬼神愁在江湖有了份量;撑不过,姜步虚就成为江湖笑柄,永远爬不起来。” “需要有人扶一把吗?”中年村姑热切地说:“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不论正邪,不论侠魔,他的成功,必定背后有不少人替他撑持,或者摇旗呐喊。” “但我也相信,每一个成名人物,扬名立万前的第一段艰难时期,都是凭自己的努力和血汗撑 第 8 章节 过的,没有一个真正的雄霸天下人物。是在名家高手卵冀下创出自己的局面的。” “这……确也如此。”中年村姑点头会意:“所以,每天都有许多壮志凌云的人踏入莽莽江湖,每天都有许多英雄好汉资志以投死在江湖。 真正能成功也脐身高手名宿的人并不多,每一个成名人物背后,都背负着痛苦和辛酸,付出不少血汗代价。” “我知道,但我仍然感谢大嫂的好意。”他由衷地说:“所以,我必须挺起脊梁,无畏无惧地迎接挑战,撑过这段艰辛时期。” “也好。记住,必要时,我们母女是站在你一边的。” “母女?”他一楞。 定下神正想追问。村姑母女已经回到邻店进入店堂,不再在凉棚逗留。 “她们是何来路?”他自言自语。 北面,蹄声得得,尘埃徐扬,”三位骑士正策马小驰,渐渐走近。 ※ ※ ※ 天涯怪乞师徒地头熟,越野抄近道飞奔,把即将收获的麦田践踏出两条道,从十里庄的北庄门冲入。 庄内静悄悄的,很少有人在外走动,决非因天气炎热而躲在家里,而是这些胆小怕事的村民,知道既将有祸事发生,或者曾经受到警告,乖乖地躲在屋子里避灾。 奔近东庄门,两人吃惊地止步。 庄门外不远处,就是南北大官道。 庄栅门是大开的,门内二、三十步的出庄车径中间,六个人各分南北面面相对,神情都相当沉静,但即使没有任何举动,旁观的人也可以看出双方的敌意来。 北首,是个相貌威猛的中年人,身后的两名随从,更粗壮得像门神,像金刚。三人都佩了剑,背手而立,脸上有令人莫测高深的笑意。 南首的三个人,同样一表非俗,也是一主两从打扮,也都佩了剑。 两方的人,都不约而同扭头注视冲来的两花子。 “喂!南宫花子,见了鬼吗?”北首的威猛中年人含笑打招呼:“你算是三生有幸,快过来见见孟大侠,不要说你不认识武林五世家之首,威震江湖的一代大侠幻剑孟小子吧?” 天涯怪乞闯了一辈江湖,当然认识幻剑功曹孟守仁,上次在街所碰上的孟姑娘,就是这位企家大侠幻剑功曹孟守仁的爱女孟念慈。 话说得平和毫无火气,捉侠嘲弄的意味却十足。 “要说不认识那是骗人撒谎,说认识却又是实情。”天涯怪乞一面说,一面点着枣木棍走近苦笑:“我天涯怪乞又邪又怪,与孟大侠气不对味不同,幸好没因为名利有冲突,所以还不致于见面就打破头。 老魔,你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悄悄遁过河了?小丫头呢?” “大概你在渡头等。”老魔说。 “是呀!在柳园口渡。” “我却是从上游乘马过来的,赶上啦!” 盛暑时节,久没下鱼,黄河水位一天天直降,河面宽不过二里左右,水深及肩而已。 有些等不及渡船的人,干脆脱掉衣裤徒步往来,乘马而渡更是保险。 而每年雨泛的季节,河水暴涨,河上烛浪排空,惊心动魄,渡船也不敢冒险行驶,河两岸断绝了往来,交通断绝极为不便。 开封的城墙高有三丈,兵家必争之地城墙不得不加高。 而黄河的河床,却高出城墙两尺,所以后来李自成攻开封,攻不破就挖堤决水灌城,全城陷入水中,淹死了几十万人。 对面的幻剑功曹淡淡一笑,虎目中渐现杀机。 “丘老魔,你过河来看热闹,实在不怎么聪明。”幻剑功曹也话中带刺:“你与点龙一笔那些杂碎毫无交情;这时赶来不怕瓜田李下吗?” “我九天飞魔过来看热闹,是因为我高兴。”老魔一阵阴笑:“至于我九天飞魔所行所事,从不理会旁人的看法,更不在乎瓜田李下犯嫌,所以我是魔,魔中之魔。是否聪明,那是见见智的世俗看法,只要我认为聪明就够了,谁说我笨我都不介意。” “丘老魔,何必呢!”幻剑功曹采取低姿势:“当年华山决斗,你老兄置身事外,目下只是余波荡漾,实在不需劳动你老兄出面干预……” “喂!你幻剑功曹可是领袖群伦,声誉极隆的名宿,可不要信口开河乱开黄腔,指鹿为马,你说话要负责的。” “你……” “我说过我要干预吗?” “这……” “我说过是来看热闹的,没错吧?” “可是……” “不要可是,我九天飞魔虽不是金口玉牙,但说话算数,那需要你代替我说话声明?岂有此理。你们藉口华山决斗余波,纠众趁机大张挞伐,难道不许别人旁观看热闹?是不是怕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暴露难堪?你说!” 老魔声色俱厉,咄咄逼人。 “丘老兄,你是知道的,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人,彼此必定多少有些成见,一旦在情势混乱时在场看热闹,谁也不敢保证情绪稳定,小风浪也会变成暴风雨。” “那就做出一些光明正大,合乎义理可以留传后世做榜样的事让人看呀!” “点龙一笔……” “你给我少胡说八道,点龙一笔恐怕早就逃出千里之外了。” “他们……” “我是指你们正在进行的阴谋。” “这……” “姜步虚只是中州镖局刚辞工的车夫,他在中州镖局干了四年掌鞭,算起来也该是快剑柏鸿翔的乡亲近邻,你们是这样任意凌辱乡邻的? 阴豹用足以致命的九阴搜脉残害他,他废了阴豹一臂一鼻并不算过份。你,把手摸按着你的心。” “什么意思?” “们心自问呀!谁对谁错?老实说,你幻剑功曹如果出面,凭你的身分名头,你简直就在侮辱你自己。哼!我警告你,只要你站出去.我九天飞魔也必定挺身而出,我说话算数,你最好是相信。” “好吧!我不出去总可以了吧?”幻剑功曹得意洋洋地说。 “我就在你身边看着你。” “丘老魔,你上当了!”天涯怪乞大叫。 “我上什么当?”老魔问。 “伏魔剑客与洛阳双杰亲自出马,马上就到了。”天涯怪乞苦笑:“这个狗屁功曹把你拖在庄子里,你连看热闹的机会也没有啦!” 九天飞魔脸色一变,粗眉深锁。 “伏魔剑客来了?可能吗?”老魔似乎不肯相信:“快剑够请这位大菩萨的份量吗?” “不信老花子的话,你会后悔。” 老魔哼了一声,大踏步向庄门走。 幻剑功曹向随从一打手势,也举步向外走。 ※ ※ ※ 四海游龙徐徐策马北行。 他人生得英傻孕伟,鲜衣骏马英气外露,到任何地方都吸引人们的注目,再加上目无余子,到处都会引起人们的反感。 小小一件问路枝节,也引起一场风波,可知他是存心生事,到处惹事生非以提高知名度的闯祸精。 离开十里庄不过二里地,迎面来了两匹坐骑,骑士是女的,漂亮的轻绸制装饰华美的遮阳帽,泛着珍珠色,穿的紧身女骑装是月白颇为抢眼,剑插在鞍袋旁。 右面超前一乘的女骑士,小蛮腰间多了一具月白色,绘了一个双剑交叉图案。 那是武林五世家,湖广桐柏山孟世家的标帜,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颇具有权威性,也是剑道名家的象徵,在武林有其地位。 由于遮阳帽加有边饰,对面平视不可能看到下领以上的面部,无法分辩出那女骑士是美是丑。 但从月白色的骑装估计,必定是年轻的女性,玲珑的身材,也说明女骑士具有矫捷的身手。 宝蓝色极为抢眼,炎阳下,月白色似乎更为抢眼,反光度更为强烈。 官道宽阔,可宽四车并驰,行人与马匹皆循道去行走,走在行道树的浓荫下,各走各的不可能有争道碰头的事发生,除非有一方故意生事。 相距仍在十步外,四海游龙突然勒住了坐骑,鼻中哼了一声,马鞭向上一拂,一段树枝应鞭断落。 马鞭直悬在手腕上,双手齐动,枝叶纷坠,手中剩下三段拇指粗四寸长的树枝。 这片刻,两位白衣女骑土已到了路对面。 “喂!你干什么?”四海游龙突然向路对面的女骑土高叫。 异性相吸,两个衣着光鲜的人也目光相吸,这是正常的反应。 两位白衣女骑士,早已从帽饰的流苏空隙中,留意蓝得刺目的色彩,当然早已看清人才一表的骑士面貌,因此更为暗中留神。 路外侧,是一片灌林丛,因缺了雨水滋涧而萎象毕露,混生的杂草形成不便走动的蔽地。 白衣女骑士勒住了坐骑,前一位女骑土一掀遮阳帽,露出明艳照人的面庞,柳眉一挑,凤目中有怒意,被激怒的面庞一点也不吓人,反而增添了三分吸引异性的神彩。 “无礼!”女骑士可没有姜步虚那么好说话,一言不合便小性大发。 人与人之间,第一印象十分重要,四海游龙人如临风玉树,对女性早有强烈的吸引力,既使无礼,也容易获得女性的原谅。 至少,女骑士掀帽露出面庞的心态,便足以令人回味,用故意装出来的怒意,以掩饰内心的秘密,看不出真正问罪责备的意思。 一声大喝,三段树枝幻化为三只球形怪影,连环飞旋而出,射向女骑士的马头。 女骑士正是幻剑功曹的爱女孟念慈,也就是在大街上与老花子和小魔女冲突的孟姑娘。 只不过那天她穿了黛绿衫裙像个淑女,今天穿了骑装便像武林女英雄,同样明艳美丽,绝代风华。 孟姑娘大怒,也吃了一惊,看不清是何种暗器,不但速度快,旋转更快速,已完全失去树枝的形状。” 路宽四五丈,飞行的距离过了中段速度不减,后劲惊人,马匹绝对禁受不起一击。 她的反应极为迅疾,一抖缰拉高马头,马急退三步,马头拉高时暗器不再构成伤害了。 她对四海游龙有好感,本来就是少女怀春的一段尴尬岁月,对英俊的异性相当敏感,四海游龙却用这种手段来吸引她,未免太不解风情啦! 怒火真的上冲了,正要跃落兴师问罪。 “哎!狗娘养的……”路外侧的灌木丛传出惊呼怒骂,一个刚钻出树丛的蒙面青衣人,被第三根树枝掠过右肩外侧,衣裂肌伤,手一松,掉落一枚淬毒的三棱镖,转身重新钻入灌木丛,如飞而遁。 “是暗算你的人。”四海游龙据鞍微笑:“我在这一面可以从树隙中看到他的形影,情急走险似乎志在必得呢!” 侍女已飞跃下马,但无法追赶暗算的人了。 “是毒手三郎尤成全的毒药镖,小姐。”侍女拾起镖说:“毒蝎五娘的义弟,没错。毒蝎五娘与点龙一笔同谋,这些人一定还潜伏在府城附近兴风作浪。” “谢谢你啦!”孟姑娘接过镖向四海游龙道谢,脸上红云益—增三分明艳。 误会了对方,免了一场灾难,又羞又喜的可爱神情,让对面的四海游龙目定口呆,魂不守舍的傻态令人发笑。 年轻小伙子看到心仪的异性,这是就付德行,幸好还不致于手足无措, “请不要介意。”四海游龙总算能及时定下心神,问道:“是仇家?” “是,也不是。”孟姑娘婿然一笑:“只不过凑巧卷入一场是非,各为朋友各施手段,并无私人仇恨,明枪暗箭,各展奇谋而已。我姓孟,爷台……” “唔!的百宝囊图案……”四海游龙策马越乡路面:‘我不陌生……” “我是……” “哎呀!姓孟,双剑交叉图案,我该知道呀!”四海游龙欣然说。 “桐柏山孟家,幻剑功曹是我爹。” “对了,幻剑功曹孟大侠。孟姑娘,你也应该听说过我这号人物。” “我应该知道吗?”孟姑娘俏巧地白了他一眼,脸上与明眸中的表情丰富。 “四海游龙蔡永泰。” “哎呀:原来四海游龙就是你呀?”孟姑娘兴奋地说:“你出倒不到两年,把大江两岸的歹徒恶霸整治得焦头烂额。我早就听说过许多有关你这位游侠,崛起江湖的英雄事迹,可惜我很少出门,幸会幸会。” “我是第一次北游,大江我熟悉,大河却毫无所知,所以北游以增见识。算起来我们是邻居呢!你怎么也来到开封府游玩?” “随家父游历,打算到京师天子脚下见识见识.没想到途经开封,便碰上一场风波,家父的几位朋友需要帮助,只好留下来了。” 孟姑娘说起谎来脸不改色,流利极了。 “哦?什么风波?” “华山决斗的余波。” “我知道,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哦!令尊十年前曾经参予了?” “四门五世家泰半参予了。” “好啊!算我一份。”四海游龙雀跃地说。 “这……” “老邻居不欢迎吗?” “我是由衷欢迎,只是……” “有困难?有顾忌?” “有几位老一辈的人作主,所以……” “放心啦!我会尊重老前辈们的,我也是侠义门人子弟,正邪之斗我义不容辞站在侠义道一边。” “请到开封等我好不好?我好争取一些时间在老一辈的人面前先容。”孟姑娘本来就无意拒绝,但不无顾忌; 桐柏山在湖广与河南交界处,地望上仍属于大江南北。 四海游龙出道两载,在大江南北声誉鹊起,据她所知,大江南北的豪霸寝食难安,被这位武林新秀整治得焦头烂额。 据说还没碰过敌手,为人骁勇狂野,心狠手辣,像这种年:轻气盛的新秀英豪,在那些老一辈的高手名宿心目中,是难以驾驭的危险人物,好评有限。 所以她必须先微求老一辈的人意向,冒冒失失地立即引见,恨可能弄巧成拙。 据她所知,伏魔剑客或许忍受得了狂傲的年轻人,但刀过无情或者字内十大剑客之一的许门主,可不是有容人之量修养够的老前辈。 若事先不疏通,很可能双方见面,三言两语不投机,必定反脸成仇,必须先有所准备。 “好,我到开封相候。”四海游龙首肯,显然也不愿冒冒失失的去见那些老不死毛遂自荐。 “开封在江湖朋友口中,最享盛誉的客店是南大街的汴京老店,回头我去邀你,如何?” “我在汴京老店静候你的芳驾,回头见。”四海游龙喜悦地说,挥手示意,骏马小驰而出。 “回头见!”孟念慈依依地挥手道别。 一见钟情,两人心中都留有对方美好的印象。 四海游龙夸大其词, 第 9 章节 不问情由便奢言站在侠义道一边,言义不容辞四个字,说得未免太轻率。 其实,这只是藉口,要藉此亲近孟念慈,其他后果概不考虑。男人一旦钟情于某一个女人,只管眼前那顾将来? ※ ※ ※ 当姜步虚踏出裁缝店时,外面凉棚外的路旁,已有七骑士七匹马相候,人坐在鞍上神气万分,全都向他注目,似乎把他看成妖怪。 七骑,两个是一身白的孟念慈主婢、快剑柏鸿翔、那天擒他的八大汉中的一个、伏魔剑客贺世荣、洛阳双杰魔爪洪钧、妙手海平。 他暗感心惊,来的人似乎太多了。 他的目光落在孟念慈已除去遮阳帽的面庞,暗喝了一声采:“好个明艳照人的小美人!” 那天在囚室,他见过这位小美人,那天穿了绿衣裙,看所站的位置,这位小美人的身分地位颇高,但自始至终不曾说过话。 还有另一位同样美丽的少女,好像曾经替他辩护,却不起作用,所说的话没有份量。 那位少女他认识,正是被他救出樊笼的许姑娘,许门主的.女儿。 似乎,他觉得许姑娘总算还有点理智,比那位号称风云十杰之一的刀过无情,多了几分人味。 那天他的脸被折磨得变了形,走了样,已经无法与今天的他比较异同了,所以认识他本来面目的快剑和那位大汉,带了后台高手来指认他。 他左手挟了修改妥当,摺叠整齐的几件长衫,右手抛弄着向裁缝大嫂买来的一根木尺,神色从容,泰然自若到了棚口。 “是他!就是他!”大汉指着他大呼小叫;“只是气色好了许多,是他,没错。” “你是那天欺负我的八个狗杂种之一,没错!”他气唬唬地用尺指向快剑:“姓柏的,你这狗娘养的杂种那天跑得比发狂的狗还要快,今天又带了一群狗男女耀武扬威,你比狗要卑贱一百倍。你下来,还我公道!” 快剑怎敢下马,用目光向伏魔剑客求援。 姜步虚骂得相当毒,狗男女三个字谁也受不了,本来神情并不激动的伏魔剑客,气得脸都青了。 孟念慈主婢,更是粉脸生寒,凤目中杀机怒涌,把他恨入骨髓。 假使有许姑娘在场,他不至于骂得那么恶毒。 洛阳双杰更是怒火如焚,愤怒地一跃下马。 “你这位年轻人,怎么如此可恶?”伏魔剑客倒是沉得住气,沉静地扳鞍下马,挂好缰往路旁一站:“你就是姜步虚?” “不错,那就是我,绰号叫鬼神愁,鬼神愁姜步虚。”他顺手向后一挥,一叠长衫飞落身后的歇脚凳上:“不论鬼神,见到我都发愁。” “胡说八道!”伏魔剑客口气转厉:“你真是中州镖局的车夫?” “半点不假,在中州镖局本本份份辛苦了四年,到头来几乎送命在你们这些豪强手中,这世间已经没有天理国法人情了。” 他也脸一沉,声色俱厉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老几,更不知道你是那一位主宰人间生死的神圣,你最好退在一旁,让那位可敬的乡亲姓柏的还我公道!” “老夫……” “我不管你是谁,你最好保持自尊像个人样,让姓柏的把坑害我的理由说个一清二楚,弄清楚黑白是非你再出头尚未为晚。姓柏的,过来!” 快剑与所有的人皆已下马,屋旁抢出几名打手将坐骑牵至路旁的大树下。 “你是范轩宇的爪牙,设计掳劫许姑娘的媒子。”快剑的大嗓门像在叫喊:“许姑娘在我家作客、等于是陷害我,一石二鸟重新掀起正邪冲突的风波。” “我要人证旁证!”姜步虚的嗓门也大:“而且必须有人证明我姜步虚在中州镖局,从关中那趟镖抵达开封之前,那三个月零七天的走镖期间,我那一天在开封与范大爷的人在一起勾结?” “你该是三个月以前就投效范轩宇……” “该是?” “这……”快剑愈急愈无法清晰地用言词表达,用该是两个字就犯了想当然的错误。 “就凭该是两个字,你就把我吊起来加三十斤重的脚镣;用各种酷刑折磨我,用九阴搜脉毁我全身经脉,用离魂大法探求我的隐私,最后要用残酷的挑筋抽肌绝子绝孙的手法凌迟我?好,我等你举证。” “事实证明你是个武功惊世的高手,必定是点龙一笔那些人请来对付我的可怕邪道凶魔。” “在下今年二十三岁,十九岁至中州镖局赶车,整整四年出头,清清白白,全开封的人都可以证明我是一个安份守己的车夫。 不错,在下练了几年武功,家传技击术,加上师门的内功心法,到底配不配称为高手,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是你们把我的野性逼出来的。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姜步虚正式以鬼神愁的身分,以牙还牙了断你我的恩怨是非。现在,你必须举证,举出令人心服,今我满意的人证旁证,你说吧!” “设下阴谋诡计的人皆逃掉了。”洛阳双杰的魔爪洪钧,忍不住厉声说:“所以你撤赖……” “放你的狗屁!”姜步虚沉叱:““没有人证旁证,你们就能毫无理性地用酷刑逼供?你简直狼心狗肺……” 魔爪洪钧真不该冲动强出头的,这一挨骂,便怒火爆发地失去了理性,暴露出豪强面孔来。 他急进两步,愤怒地一爪走中宫长驱直入。 先动手的人,既使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旁立的人,谁也没看清姜步虚是如何出手封架的。 伏魔剑客功臻化境,剑术举世闻名,耳目之灵无以复加,居然也没有看清变化。 伏魔剑客假使不被激怒,必可阻止惨剧发生,必定及时阻止魔爪洪钧情急出手。 旁立的人只觉眼二花,大名鼎鼎绰号称魔爪,爪功在武林称尊的高手洪钧,抓出的右手掌背,已被姜步虚抓住了掌背。 “你也未免太狂了!”姜步虚右手的布尺尖,抵在魔爪洪钧的咽喉下:“你的爪功非常的了得,但在我鬼神愁面前还不够好,你胆敢用绝学要我的命,我有权以牙还牙,你怎么说?” 白影一闪即至,冷森森的剑尖到了姜步虚身右近尺。 “放了他!”孟念慈剑上龙吟隐隐,任何时候皆可能递出贯胁,情急拔剑救人无可厚非,却没想到后果,可把姜步虚激怒了。 “放就放!”姜步虚冷笑。 尺尖离开了魔爪的咽喉,魔爪已楞住了,似乎仍然不信刚才自己被制住,震惊仍未恢复。 有骨折声传出,魔爪的身躯,突然向侧方的冷森森长剑撞去。 孟念慈大吃一惊,火速收剑躲闪。 糟,所闪的方向落入姜步虚的算中,只觉眼一花,手一震,握剑的右手脉门挨了布尺一击,五指一松,感到身侧微风飒然,人影掠过,剑已易手。 情势在猝然间失去控制,豪强们的本能反应是不假思索地出手。 人同此心,五个男女不约而同,以闪电似的奇速拔剑,攻出。 情势混乱,五个人所采反应步骤几乎一致。 刚将剑抢到手的姜步虚,没料到五个人会同时攻击,发觉凶兆已来不及了。 伏魔剑客的剑叫昆吾剑,是目下武林十大名宝剑之一,与许门主的追电,九天飞魔的逸虹,属于同一品质。 可绝壁穿铜的宝剑,全力一击,可怕极了,情急抢救,当然全力施为。 双杰之一的妙手海平,不但剑可怕,施展的切入妙手也同样可怕。 唯一差劲的是那位大汉,但已算是将近一流的高手了。 雷霆一击,五剑齐聚。 一声怒吼,冷森森的剑化虹飞腾,从汇聚的剑山中破空上升,罡风似隐雷,剑气迸散的气流厉啸惊心动魄,矢矫而起的长剑在半空升至顶点时,开始从电虹变为翻腾,力道聚失。 下面,五剑所聚处没有人,没有血,但一丛碎布帛,却在剑气中像蝴蝶般飞舞。 同一刹那,被扔撞而出的魔爪身躯砰然着地。 同一瞬间,孟念慈的身躯,也被爆散的强烈剑气,斜震出丈外。 “噢!我的手……”摔倒的魔爪,发出可怕的狂叫,声如狼嗥。 右手指骨掌骨全碎,手成了一把软肉,肌肤仍是完整的,这只右手不能再使用魔爪了。 姜步虚出现在街中心,像是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发髻被震散披头散发像个鬼,脸色泛灰口角有血沁出。 身上的长衫只剩下几小片,内衣和长裤碎裂处处见肉,有几处创口鲜血外流。 “我……会回……报你……们……”他的嗓音变得虚脱无力,一步步的向后退:“我一……定……” 十里庄的庄口远在百步外,九天飞魔与天涯怪乞师徒,与老魔的两随从,正大声咒骂着狂奔而来。 “伏魔剑客,你好不要脸……” 邻店的村姑母女,也撤剑飞扑而上。 “杀掉这些无耻英雄!”母女俩尖声大叫。 孟念慈扑上拾回坠下的剑,竭力向坐骑奔去。 姜步虚喷出一口鲜血,身形突然幻化为淡淡流光,消失在路对面庄旁树林内。 伏魔剑客只感到毛骨悚然,喝声走,也奔向坐骑。 伏魔剑客看到受了重伤的姜步虚,居然还能化虹逸走,这位名震天下的大剑客,只感到心胆俱寒。 一天天过去了,柏家的朋友们不但不会散去,而且朋友愈来愈多。 邪道人士也闻风而至。 每个人都在找鬼神愁姜步虚。 鬼神悉的绰号像平地一声雷,向江湖轰传;也赫然成为震惊天下的风云人物,一朵平空冒出来的武林奇葩,谁也弄不清他的来龙去脉。 可怜的伏魔剑客,成了众矢之的。 十天半月过去了,鬼神愁的下落有如石沉大海。 在柏家聚会的群雄,紧张的心情也日渐放松。 也许,鬼神愁伤发死掉了。 也许,他怕侠义道的人数太多而远走高飞了。 但见多识广的伏魔剑客,知道灾祸早晚会降临的。 ※ ※ ※ 搜捕点龙一笔一群邪道凶徒的行动,也进行得如火如荼,却劳而无功。 开封是中枢大埠,人口近百万,交通四通八达,商旅往来如过江之纫,任何地方都可以隐藏。 加以侠义道人士之间,肯无条件两肋插刀衷诚合作的人并不多,甚至有些人因利害攸关而坚拒合作。 以四大镖局来说,没有一家愿替快剑卖命,中州镖局的熊局主,甚至展开杯葛行动。 任何一家镖局,都不愿无理性地与邪道人物结怨,想要他们干预业务以外的恩怨是非,等于是广树仇敌砸自己的招牌,不是生意经。 而江湖行业中,有许多与邪道人士有关,等于是邪道人物的庇护所,侠义道人士根本打不进他们的圈子。 伏魔剑客与许门主一群人,在这圈子里有仇人而无朋友,可知搜捕行动的失败是必然的事。 侠义道人士以柏家为中心,城南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控制面不大。 城东,是邪道,魔道,黑道人士的活动区。 九天飞魔一家老少住在大梁老店,无形中成为魔道人士的注目中心,老魔代表那些性情古怪、行事藐视世俗、是非界限模糊的所谓离经叛道人士,扬言代表第三者冷眼旁观情势的发展,看侠义英雄们,如何以合乎道义的方法,解决他们与一个无辜车夫的纠纷。 必要时,就会站出来主持公道。 风雨欲来,都在等候姜步虚的出现。 鬼神愁的绰号,行情一天天看涨。 ※ ※ ※ 姜步虚根本不在府城,他回到陈留老家养伤。 五剑合力一击,他确是饱吃苦头,剑气所聚几乎毁了他的玄功内丹。 任何高手名宿,在猝不及防受到突袭,决难幸免。 真不巧,他师父已在他动身返府城的当天,应霍山一位朋友的邀请飘然而去,何时返祠无法预料。 蔡道人脚下不便,不良于行,千里迢迢远赴霍山,归期自难预料。 这天晚间,父子俩在静室人定,一个时辰之后,这才点起菜油灯,静室出现朦胧的幽光,寂静的静室真有阴森的气氛流露。 “打算动身了吗?”他老爹问。 “是的,爹。”他伸伸手脚坐在蒲团上,神情显得悠闲懒散:“明天。” “找那些人报复?” “因势利导,无所谓报复。藉他们扬名,他们也是事非得己,情势不由人,倩有可原。豪强们的作为,还能希望他们遵守道义? 像他们这种嘴脸和手段,已经算是比较温和的了,比他们凶残恶毒百倍的人多着呢?所以我不打算开杀戒。” “那你打算……” “继续利用他们兴风作浪,或许能从他们身上,找出雷霆大天尊的线索。” “儿子,你师父的事,你不觉得可疑吗?” “爹的意思……” “你师父要求你查雷霆大天尊的下落,却要亲自与雷霆大天尊了断,为何不有事弟子服其劳由你出马?你师父脚下不便,行吗?” “这……” “其次,你师父只将太素玄功传给你,只告诉你雷霆大天尊的内功叫乾元大真力,善用绝学天雷掌,却没将克制该两种绝学的武功传给你,你师父能克制吗?” “我想,师父一定认为我们家的大轮回手,足以克制天雷掌,太素玄功必定可克乾元大真力,所以……” “问题是,你师父并不知道我们家传大轮回手真正威力,他怎知道你足以克制天雷掌?除非你师父另有克制的绝技。” “也许吧!” “所以,日后假使你真的找到了雷霆大天尊,赶快返家报信,可别逞能,我不希望你让雷霆大天尊用天雷掌或其他绝技打死你。” “我会小心的。” “那我就放心了,儿子,尽快追查,你已经为此花了五年光阴,我不希望你为了报师恩,一辈子在寻仇觅踪中浪费生命,早日了断回家种庄稼,知道吗?” “孩儿将尽全力,早日返家。” 一切小心,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希望有第二次,歇息去吧!” ※ ※ ※ 已牌正,姜步虚踏入寄宿的小食店,后面跟入五个男女占据了食厅。一“他的行囊仍在店内,有人在这里等他不足为奇,但这五个人,却令他大感意外。 应该是快剑的爪牙,却料错了。 “是你们呀?”他向店主和一名小伙计,挥手示意要他们回避,独自与五男女打交道:“你们不赶快逃离开封,大概活得不耐烦了,你们知道快剑找来对付你们的人;是些什么大菩萨吗?” 五个人,赫然是点龙一笔、桃花仙史、毒 第 10 章节 蝎五娘、毒手三郎、无双秀士…… 除了毒手三郎,其余四人都是熟面孔。 但四个人在他仅留下模样的印象,因为那天黑衣大汉,是将他打昏后带走的,之后便将他交给另一批人间口供。 而问口供施刑的人,都成了白痴。 所有的人,都没将他与那天现身的妖怪联想在一起。 “咱们的消息灵通得很,甚至那天在这里,你与他们交手的经过,咱们也一清二楚,如果咱们真的害怕,早就远走高飞啦!”点龙一笔沉着地说,态度相当客气:“姜老弟;咱们是专诚在此相候,请随咱们前往某一处地方,与咱们的主事人见面,欢迎老弟参加咱们的行列。” “没兴趣。”他断然拒绝:“在下与那些人的过节,自己会设法了断。” “姜老弟,请听我说……”’ “你才该听我说。”他脸一沉:“你们的手段,比他们更卑劣更可恶;我不找你们算帐,已经情至义尽,你们居然妙想天开,邀我入你们的伙,岂有此理。诸位,给你们片刻工夫远离十里亭,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姜老弟,咱们是诚意来找你商量的……” “我和你们这些滥货,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他冷冷一笑:“我对玩弄阴谋诡计来暗的深恶痛绝,所以对你们的印象坏透了,你们还不滚?” 毒蝎五娘是最阴狠的人,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玩毒专家之 另一个女人桃花仙史,则是使用迷香的高手,上次在大街上暗中泄放迷香,把武功比她高明十倍的许姑娘弄翻,使用迷香的技术十分高明。 用毒与用迷香的人在一起,即使伏魔剑客在场,也不见得稳占上风,武功再高强的人也是枉然。 “小老弟,话不要说得太难堪。”毒蝎五娘冒火地说:’邀你入伙,是看得起你,知道吗?” “就算我不识抬举好了,大嫂。你们再不走,更难堪的话就要出口了!” “你敢?别以为你能在伏魔剑客的剑下逃命,就敢在咱们这些人面前卖狂。” “你这老虔婆给我听清了。”他开始骂人了:“你们一群杂碎也许真的了不起,而我鬼神愁决不是你们几个人所能威胁对付得了的。 假使你们胆敢不自量力想来硬的,那我一定会把你们整治得哭爹叫娘的。哼!你们还不滚?” 手一抄,他抓过桌上摆的一筒木箸,抽出五根亮了亮,表示他要用木箸对付。 “我来教训他!”无双秀士怒叫,踏前两步。 微风从大开的店门吹入,姜步虚在食厅内侧,他眼神一动,哼了一声。 “那位一身媚骨的女人,你的桃红纱巾假使动一动,我一定在你迷死人的五官上,留下一些记号作见证。”他大声警告。 上次许姑娘被掳,交手的经过他一目了然,便已知道有人在一旁施放迷香,所以特别留了心。 无双秀士的迈步,神情一点也不像要上前拼命的人,用意是吸引他或分散他的注意,让桃花仙史施放迷香,五个人的眼神与表情的变化,难逃他的法眼。 在江湖混了五年,他已经是老江湖中的老江湖,见识与验极为丰富?这些人的诡计怎瞒得了他? 凭这五块料,五比一也决不是伏魔剑客的敌手,居然敢他面前逞能,此中定有阴谋。 阴谋除了迷香、毒药、暗器之外,就只有五个人淬然合了,却由无双秀士一个人从容上前,当然此中定有古怪。 桃花仙史不信邪,桃红色的纱巾向上提。 一根木箸破空飞出,连站在对面的无双秀士也没发觉。 “哎哟!”桃花仙史尖叫,接着传出木箸快速飞行的破风声。 木箸穿透了桃花仙史的左耳轮,出现一只小洞孔,鲜血涔涔而下。 “下一次,射瞎一目”。他冷酷地说:“决不留情,独眼仙史迷不了男人了。” 毒蝎五娘的左手,徐徐移至背后。 “大嫂,你的手大概不想要了?”他虎目中神光电射,狠盯着脸色不正常的毒蝎五娘:“独臂也许比独眼幸运些,所以你愿意丢臂而不丢眼。”’ “你这天杀的小狗……”桃花仙史沾了一手血,发疯似的咒骂。 “我要毁掉你的门牙”他怒叫,大踏步而上。 “罢了,咱们走!”点龙一笔向后退:“姓姜的,不是朋友,就是仇敌,咱们等你。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有咱们这些人联手对付那些侠义英雄,比你一个人被他们搜杀好一千倍,想想吧!老弟。”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事人,要他千万不要把鬼神愁当作仇敌。”他大声说:“你们已经陷害我一次,千万不要有下次。” 五个人狼狈退走,桃花仙史在店门转身,手捏住耳孔止血,怨毒地死瞪了他一眼。 “你记住,我决不放过你!”桃花仙史的媚目中,怨毒的眼神令人心悸。 “你该担心我鬼神愁是否肯放过你!”他也凶狠地说:“下次,哼!” ※ ※ ※ 姜步虚重返十里庄的事,很快地传抵府城。 小南门柏家,突然紧张得人人兵刃不离身,警卫增加两倍,院门外把守的人,(奇*书*网.整*理*提*供)从一个变成四个。 大白天,当然不怕有人公然打上门来。 当姜步虚出现在南大街柏家附近时,所引起的骚动是可想而知的。 他后面,跟了三个充眼线的打手,畏畏缩缩跟踪不敢接近,消息早已传出了。 出面交涉,眼线通常是不出面的,份量不够。 他青衫飘飘,与往昔粗俗大汉的形像完全不同,认识他的人,仓卒间还真不敢主动打招呼,怕认错人。 四个把门打手事先己得到消息,看到姜步虚出现在大院门的前面街道,仍感到惊惶。 打手们的武功还不配列二流,碰上了一个能废了魔爪洪钧的魔爪,在伏魔剑客五人用剑全力一击,依然活得好好的人物,怎能不惊怕? 如果打上门来,最先倒霉的人,一定是只能仗人多打滥仗的打手们。 上次,姜步虚就是从里面打出来的,倒霉的一流名宿阴豹李长与被废了右臂,捏掉鼻尖,目下仍在客院养伤呢!这辈子算是完了。 “你们别慌。”姜步虚站在街旁,冲着惊怕的打手邪笑道:“我又不是强盗,在开封我鬼神愁不至于登门抢劫,所以,我会在晚上来,一定。” 四个打手胆气一壮,居然挺了挺胸膛。 “你最好不要来。”其中一名打手壮着胆说:“咱们有专门对付你的前辈。” “是吗?请来了那座庙的神圣呀?” “哼!反正……” “反正比伏魔剑客强,是吗?”他笑得更邪了:“喂!那贺老狗还在吧?他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做恶梦?他知道我一定会找他讨债的,欠债的人日子难过得很呢!哈哈哈……” 他狂笑着举步向北走,向大相国寺走。 等于是登门示威恫吓,鬼神愁的声威又增了一两分。 ※ ※ ※ 柏家佳宾云集,每天都有朋友赶来会合。 有些朋友的朋友有些是神交的同道;有些是慕名而来,希望能为卫道除魔尽一分心力的人。 总之,正邪壁垒分明,每个人都希望藉机扬名立万,一个个大义凛然不甘人后。 至少,能与高手名宿风云人物平起平坐称兄道弟,无形中提高了身价地位。 有些人已出外活动,听到姜步虚现身柏家的消息,纷纷赶返柏家应变。 孟念慈与四海游龙,在丽景门(小南门)外逛列仙吹台名胜,消息传到,两人匆匆返城而去。 在院门外,恰巧赶上主人快剑,与伏魔剑客、刀过无情几伙名宿亲自迎接贵宾。 贵宾是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小了。 孟念慈是晚辈,不可能冒失地露面参予迎客,知趣地退在一旁,准备随后跟入。 四海游龙本来也该算是晚辈,他本来就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但却无意贬身价乖乖做晚辈;背手旁立无畏地打量贵宾,虎目炯炯,傲态毕露。 三位贵宾也对他留了心,那位生了一双三角眼的佩剑人,瞥了他一眼,三角眼中立即起了疑云。 主人不主动引介,客人当然不便乱向陌生人打招呼。 主客相偕进入,四海游龙不急于跟进,一挽孟姑娘的手臂,示意且慢跟入。 “那三位贵宾是何来路?”他向孟姑娘询问:“我觉得,那位眼神阴厉的佩剑人,似乎对我怀有敌意,我却不认识他是老几。” “你该听说过他们呀!”孟姑娘毫无心机地说。 这几天,两人意气相投,郎才女貌,成了要好的朋友:“庐山小天他的云深小筑主人,风云十杰之一,昊天一剑白云深,和他的妻子飞羽流光葛灵芝。另一位是夺命飞锤晁隆,黄州的名武师。 “哦!原来是他们。”四海游龙笑笑:“不怎么嘛!好像缺乏风云十杰的气概呢!上次我两次游庐山,在九江会见了几位不怎么名实相符的高人,可惜没碰上这位昊天一剑,迄今仍感到遗憾。” “咦?你的口气……”孟念慈颇感意外。 “没什么啦!”四海游龙神情如谜:“在江湖遨游,一方面:增长见闻,见识见识武林绝技,如果没有雄心和勇气,怎能见识高手名家的惊世绝学? 昊天一剑的剑术享誉武林,怎可轻易放过领教的机会?你说,他的剑术,与伏魔剑客两人比较,谁高明些?” “他们是好朋友,各有势力范围,不可能在一起比较印证,互相谦让尊重,所以……”孟念慈往里走:“像他们这种分地位的人,除非是仇敌,不可能在亮剑比高下的机会,谁不知道他们孰优孰劣。” “他们会接受挑战吗?”四海游龙跟上追问。 “得看时机对不对,通常是不会的。” “哦!得等时机?”四海游龙像在自言自语:“时机是可以制造的。 ※ ※ ※ 内堂的花厅中,双方热烈的客套一番,还不等主人将近来的情势说出,贵宾已主动提出了问题。 “贺兄,刚才在门口,兄弟所看到的那佐英俊的年轻人,姓什名谁?”昊天一剑问,三角眼中冷电森森,凌厉的杀气令主人心中疑云大起。 “姓蔡,四海游龙蔡永泰。”伏魔剑客警觉地问:“白兄,有什么不对吗?” “哦?真是他。”吴天一剑神情更为森冷。 “贺兄认识他?” “知道一些消息。” “听他说,他出道……” “两年左右,威震大江南北。”吴天一剑冷冷一笑:“打起行侠仗义招牌,行事却是不折不扣的豪霸作风。去年在九江,把九江好些各门各道的高手名宿,折辱得抬不起头,兄弟不在家,没沾惹上事非。” “这小子是很狂,但确有才气。”幻剑功曹笑笑:“幸好是站在咱们一边的,不难驾驭。白兄弟似乎对这人不怎么欣赏…… “兄弟对一切狂野而向豪霸之途努力迈进的人,都不怎么欣常。”吴天一剑客仍冷:“也许,多活了几年,对勇敢进取四个字有不同的体验,胆子愈来愈小。也许,该称之为妒嫉心态吧!我们都老了,不是吗?” “是的,咱们都老了。”伏魔剑客无限感慨地说:“所以,该他们年轻人出头了。” ※ ※ ※ 每个人都有野心和欲望,问题是:该用何种方法和手段,来满足这野心和欲望。至于所用的方法和手段是否正当,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 总之,凡是对自己有利的,那就正当。 四海游龙的野心和欲望并不复杂,那是世上绝大部份的人所具有的要求目标:跻身风云人物之林,名利双收,简单明了。 所以,他花了两年时间,在大江南北藉口行侠,到处惹事生非,几乎没逢敌手,专向高手名宿挑战,已经成功地跻身年轻侠士之林,知名度如旭日东升。 他的运气真不错,首度北上中原,就碰上侠义道高手名宿需要助拳,有孟念慈领引见人,他已成功地获得兴高手名宿平起平坐的地位。 而且,他对明艳照人的孟姑娘,产生了强烈的爱意。 同样地,孟姑娘也悄悄地向他撤出织织情网,互相吸引的结果,掀起了激荡情潮。 两人从返报的眼线口中,了解姜步虚的行踪,立即重出柏家,向大相国寺追赶。 四海游龙并没将姜步虚看成劲敌,上次交手他认为自己并没用真才实学迫攻,姜步虚所表现的胆小形象,也让他认为姜步虚不敢和他放手挤搏。 现在正好在孟姑娘面前,露两手绝技,以搏取姑娘的好感,所以迫不及待追赶,也趁机与姜步虚了断十里亭的未了冲突。 大白天,街上行人众多,就算能追上,岂能当街撤野? 年轻人就是鲁莽冲动,两人都是急于建立威望,心比天高的自命不凡人物,想到就做不考虑后果,追人行人摩肩接踵的南大街,这才发现要找一个人并非易事。 四海游龙对快剑所派的眼线完全陌生,他根本不认识这些任眼线的小人物。 孟姑娘在柏家算是晚辈,一个大闺女自然不可能与小人物保持接触。 因此,两人像是盲人骑瞎马乱闯,无法找到眼线供给消息。 唯一的凭藉,是他俩都认识姜步虚,以为只要追上去,就可以任所欲为了。 相国寺人更多,怎么找? 两人不死心,绕了圈,再向北走,前面十字街三层高的文昌阁在望。 十字街简直就像一座大广场,文昌阁则是大广场的中心。 东南西北四条宽广平直的大街,以这座雄伟壮观的建筑为中心,车马往来不绝,行人真像过江之鲫,老天爷!怎么去找一个特定的人? “这小子一定躲起来了。”四海游龙傻了眼,自我解嘲地说:“他本来就是一个胆小鬼。孟姑娘,你对府城应该很熟悉。” “我?我一点也不熟悉,我也是第一次来呀!”孟念慈苦笑道:“只在柏大叔家中住了那么十天半月而已,所知道的是,往前走是周王府,往后走是府前街。” “知道姜小子相国寺的住处吧?” “不知道,只知是小街的一条小巷内。” “回头找人问问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这种存心引人注意的咳声,对那些心高气傲的人来说,那是挑衅的信号,也是不怀好意的表现。 四海游龙不悦地扭头观看,哼了一声。 是一个留了花白山羊胡,大热天穿了黑长衫的乾瘦陌生人,一双鼠目骨碌碌地乱转,嘴角涌现令人望之心生警 第 11 章节 惕的不怀好意阴笑。 “你一回头,就找到老夫了。”这人的阴笑更浓了:“要问什么,你就问吧!” “在下找的不是你。”四海游龙不悦地说:“你不配,你又是谁?” “这小丫头知道老夫是谁。”这人向脸色大变的孟姑娘一指:“叫她说。” “你最好自己说。”四海游龙傲态毕露:“看能不能吓唬得了区区在下。” “老夫并不想吓唬任何人,通常只要人的命。这几天,有几位南边来的朋友认识你,所以,虽然你找的人不是我,而我却要找你,反正谁找谁无关宏旨,碰了头见了面,结果是一样的。” “找我?很好……” “见了一见魂飞百里飞的人,一点也不好,桀桀桀桀……”这人发出一阵可怕的狞笑:“听说,你要做一个威震天下的大游侠,所以取绰号为四海游龙,你一定有龙一样的神通和能耐。” “哦!你就是凶名昭彰的一见魂飞百里飞?呵呵!不怎么样嘛!同样有手有脚,两个眼睛一张烂嘴!” 四海游龙也傲笑着继续说:“天下四凶之一,的确让许多人害怕,但依我看,你这付德行,绝对飞不了一里,更不必说飞百里了。” “小辈……” “去你娘的!” 随着咒骂声,四海游龙豪勇地一掌臂胸吐出,走中宫无畏地强攻,掌出看不出所潜隐的劲道,平平凡凡速度也不快,像是信手攻击示威性的举动。 一见魂飞却不认为是狂妄的示威举动,眼神急变,随掌势飘退,身形飘动的刹那间,左掌吐出袖口,也信手一挥,像是本能地出手拆招,更将对方拍向胸口的手拨偏,以便趁机反击。 双掌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接触,蓦地传出一声怪响,劲流激射。然后传出隐隐风雷。 一见魂飞本来身形向后退,却突然向右后方飞震出丈外,撞倒了两个行人。 一旁的孟姑娘,只感到可怕的暗劲潜流猛然进爆,远在四尺外,仍感到爆散的压力十分强烈,简直就像一座无形的铁墙撞倒,把她震出三尺。 一见魂飞身形再次暴退,脸色十分可怕。 “你这小狗好阴毒!”一见魂飞咬牙咒骂:“天杀的!你用这种出手便致人于死的可怕绝学,计算谋害了多少人?你该死…… 四海游龙一跃而上,虎目中杀机怒涌。 一见魂飞大喝一声,一袖拂出,蓦地罡风虎虎,劲气如狂持,好精纯的铁袖功。 罡风劲气涌发中,三颗有刺的铁蒺藜从袖底破空激射,看不清形影,一发即至,无法闪避。 四海游龙无畏地跃进,即使看到了暗器的形影,也来不及闪避了。 身形一顿,三颗铁蒺藜全在胸腹交界处及体,刺将衣衫刺了几只小孔,反弹坠地失去作用。 “老鬼你才该死!”四海游龙瞥了脚下的三颗铁蒺藜一眼,大骂着再次飞扑而上。 一见魂飞大吃一惊,扭头狂奔而走。 四海游龙怎肯甘心,跟踪便追! “小心另一凶……”孟姑娘急叫,也跟踪飞掠。 可是,行人纷纷走避,乱得狼奔承突,她一个大姑娘,怎能硬从慌乱的人丛钻走,往陌生男人身旁挤撞? 三追两追的,便失去了四海游龙的身影。 她最后看到宝蓝色的身影,是在一条巷口,按常识判断,必定是追入小巷里了,大街上行人虽多,但宝蓝色的强烈色彩,决不至于看不见平空消失的。 她不假思索地追入小巷,芳心大感焦灼。 一见魂飞百里飞名列天下四凶之一,平时在江湖行走,同行的人中,有一位绰号叫无我人妖陈宗礼的人,两凶魔狼狈为奸,江湖上的朋友把这两个凶残的老魔看成了毒蛇猛兽。 所以,孟念慈提醒四海游龙,小心还没现身的无我人妖陈宗礼。 四海游龙不畏暗器的表现,也令她振奋,在她以往前估计中,四海游龙绝对比不上她老爹幻剑功曹高明,更比不上伏魔剑客。 但她老爹和伏魔剑客,在这双方对进猛扑的电光石火紧要关头,即使事先已运功戒备,也不可能夷然无损,决不可能将一见魂飞以内力发射的铁蒺藜反震。 小巷七弯八折,视界有限,追了百十步,她心中一虚,怎么听不到奔跑声或是行人的惊呼声? “一定追错了。”她想,立即止步。 身后,阴森的冷笑令她毛骨悚然。 在府城,谁也不敢公然在大街上拔刀剑公然而斗,在小巷里,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 身后,共跟来了三个人,她都不算陌生,至少听说过这些人物。 无双秀士王士秀、桃花仙史,她并不感到意外,早知道点龙一笔那些人仍在城内外藏匿,这时化了装跟在她身后,她应付得了。 可是,她应付另外一个人必定凶多吉少。 一个年已半百出头,穿了男装具有男人的身材,却有一张白白净净的面孔,没留胡子,春山眉加上小嘴巴,想想看,那像什么? 像极了周王府里那些中官(太监),那不男不女的面孔就是活招牌。 江湖朋友畏之如毒蛇猛兽的无我人妖陈宗礼,就是这位外形像中官的老凶魔。 老天爷真会开玩笑,她叫四海游龙小心一见魂飞的另一凶,指的就是无我人妖,岂知无我人妖却出现在她身后,她算是栽定了。 “你……们……”她骇然惊退,有点心虚。 “此路不通!”只退了三步,身后传来另一人的狞笑,提出令她心惊的警告。 止步扭头一看,心中一凉。 又是两个人,两个她也应付不了的可怕人物,一看长相,她便猜出这两个人的身分。 好色如命的色魔花花太岁阳起凤,家有大闺女的人,听说这位色魔莅境,莫不心惊胆颤! 另一位貌美如花的女道姑,却是天下闻名的荡妇。 巫山魔境云雨神宫的巫山神女,专门引诱年轻英俊子弟的女魔,看外表像位青春少妇,其实已经是年过半百的女人。 据说已练成长春术,美得令良家父老屏息,妖媚的荡态足以令老道学也不克自持。 “这是一个可造之材。”巫山神士媚笑着说:“阳起凤,不许你沾手,人是我的,云雨神宫需要有根基的弟子照料,以免后继无人。” “不能给你。”花花太岁断然拒绝:“好宫主,做做好事,不要夺人所好,功德无量,这没开脸的尤物,正合我花花太岁的胃口。” “你们都不要争。”前面的无我人妖大声说:“这小美人是孟世家的闺女,正好弄来做人质布陷井,事了之后,你们再争尚未为晚。” “对呀!”无双秀士正色说:“这小丫头比许门主的女儿更有价值,用她来布陷阱设埋伏,必定可以把那些英雄豪杰引入陷阱送死,不能给你们。” “王秀士,你胆敢过问我属意的女人!”花花太岁不悦地沉声说:“我看你是吃多了撑着了,忘了你是老几,想冲犯我花花太岁的忌讳,哼!” “阳老兄,你的意思是指,我无我人妖也冲犯了你的忌讳?”无我人妖勃然怒发:“咱们这些人,最近表现得令人失望,各行其事各怀机心,简直就是临时凑合的一群乌合之众,成得甚事?事先说好了先弄到几个人质.人还没弄到手.就争先恐后你争我夺,像话吗?” “陈兄……”花花太岁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陈宗礼说话算数。”无我人妖沉声说:“事了之后,你们再公平的竞争。桃花仙史。” “有何吩咐?”桃花仙史笑吟吟地回答。 “你的迷香还灵光吗?” “灵得很,陈老哥。”桃花仙史傲然拍拍高耸的酥胸:“天下十大迷香之一,可不是一流高手名宿所能抗拒得了的,保证千灵万灵。” “擒下她!”无我人妖挥手下令:“交起手来很可能伤了她,所以交给你。” “遵命。”桃花仙史怪腔怪调地应诺,裙快飘飘,臀浪摇摇,向孟念慈媚笑着接近。 “桃花仙史,你的迷香失效了。”孟念慈沉着地徐徐拔剑:“许小妹上了你的当,我不会。在柏家助拳的人,都有辟香的灵药携在身上提防意外,不客气地说,你还没有凭武功胜我的份量” 她说的话并非夸大,桐柏山孟世家的家传武学,在武林独树一帜,拳剑皆具有崇高的地位。 尚义门的门主移山倒海许正衡,固然是一代武林宗主之一,但比起孟世家依然差了那些一分半分份量。 点龙一笔一群人,设下圈套计算许姑娘,出动了众多人手,可知他们心中明白,想与三五个高手与许姑娘相搏,胜算决不会超过五成,因此使用迷香相辅,这才把许姑娘掳劫成功的。 孟念慈的真才实学,比许巧云高上三分两分,该是最保守的谦虚估计,凭桃花仙史这种只配供跑脚摇旗呐喊的货色,那配与她动剑? 剑一出鞘,她像是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先前心虚的神情一扫而空,成为沉静坚定信心十足的强者。 一举一动坚强中不失抚媚,仪态万方举止雍容,很难令人相信她是一个初出道的黄毛丫头,真有几分官主的气质流露。 桃花仙史的荡妇形象,在她面前简直成了卑下的贱婢,一听迷香对她已失效,本能地急向后退。 “那就交给我啦!”巫山神女娇呼,随即发出一阵浪笑,身形疾射而出,半途佩剑出鞘,蓦地剑气进发,剑挥出幻化为一丛流光。 “着!”孟姑娘冷叱,剑幻化为逸电,一无阻滞地楔人袭来的漫天流光中,这才传出撕裂劲流剑气的呼啸声,逸电的亮度增加了一倍,掩盖了流光的光芒。 “哎!”的一声惊呼,巫山神女在逸电及体的瞬间飞退,反应超人,急进急退似在同一刹那完成。 握剑的右手大袖,出现一个剑孔两面贯穿。 孟姑娘的马步丝纹不动,森森长剑斜举宝相庄严,似乎她刚才并没出剑反击,收放自如神乎其神,幻剑名不虚传,一招便击败了威震江湖的巫山神女。 “人是我的。”花花太岁缓步上前,脸上涌现贪婪的得意神情:“好宫主,你已经失去争的权利了,孟家的剑术神奥无匹,你和她斗剑,吃亏是意料中事。” 孟姑娘身形徐转,剑势就在这徐转的动态中,控制了缓步接近的花花太岁,风目亮晶晶气势磅礴,像一座绝对冷静的女菩萨塑像。 “好厉害!”花花太岁止步,神色一变:“静如处子,动如雷霍,内功剑术已修至不可能境界,孟世家能保持五代盛誉而不衰,决非幸致。你是我的!” 喝声中,一双大袖连环挥出,罡风似殷雷,劲烈的浑雄袖风,以山崩海立的声势向前涌发。 孟姑娘一声冷叱,剑涌千层浪,无畏地贯入劲烈的袖风中,剑气将抽风遏得两面分张。 可是,袖风中进射出三道更锐猛的指劲,触及剑身展出金铁撞击的琤琮清鸣。 孟姑娘竟然用剑击散了三指突击,却没能分心留意下盘。 花花太岁的右袖底,趁左手发指连续攻击的掩护间隙,射出一根有如水晶般半透明的拇指粗怪索,噗一击,索尾悄然击中姑娘的右膝外侧。 “哎!”孟姑娘惊叫,斜撞而出,右脚似已失去支撑作用,活动困难,索的劲道怪异得匪夷所思。 眼看要摔倒,桃花仙史恰好站在一旁,趁机一闪即至,左手勒喉,右手扣住握剑的右手曲池穴,胸贴背牢牢地将孟姑娘擒住了。 “人是我的了!”桃花仙史高兴地娇叫。 “你只会捡死鱼啊?”花花太岁大怒:“女人,你胆敢在我面前耍花招,小心我剥了你的皮!” “阳老兄,人我负责事后交给你。”无我人妖挡在桃花仙史面前急急地说:“先别乱了章法,办正事要紧,先撤走再说,咱们在这里逗留得太久了。” “好,我相信你陈老兄的金口玉牙。”花花太岁极不情愿地让步:“事后,你得负责把这小美人完完整整地交给我,我唯你是问。” “我绝对负责,完全保证。”无我人妖拍胸膛嗓门够大,但不男不女的面孔表情暖昧,眼中有令人不敢信任的诡谲光芒“这个美丽的小女人,决不会变成男的,一定可以完完整整地交给你。” 无我人妖身后,桃花仙史已缴了孟姑娘的剑,由巫山神女制了双肩井要文,留双脚走路,两面将人架住,准备动身。 五个高手名宿,制住一位出道不久的小姑娘,这件事如果不是发生在无人的小巷中,传出江湖必定元人肯信。 没有人相信无我人妖这种拔尖的邪魔,会纠合几个声威同样远播的高手,向一个小晚辈联手围攻自损名头。 因此,决不许可有目击的证人。 五个人都暗中留了心,留心小巷两端是否有住民经过,如果有,这人的命运便注定了。 留意小巷两端,却忽略了上空。 小巷并不窄小,两侧是高高的屋墙或围墙,偶而可以在这一小段内,发现一两座紧闭的侧门,有点像防火巷,平时罕见有人行走。 “嘿嘿嘿……”巷右上空的屋顶侧檐上,传出一阵刺耳的阴笑“交给他?你们还没问我肯不肯呢!你们这种虎口争食,夺人所好的作法极为犯忌,易地而处,诸位将有何种反应?” 五人吃了一惊。抬头上望。 “姜步虚!”无双秀士不胜惊讶急叫。 点龙一笔几个人,上次在大街上计算许姑娘,顺便掳走姜步虚,当然留有深刻的印象。 但尔后人交给审讯的人看管,便不再过问,其后发生变故妖怪出现,阴谋被捣散,审讯的几个人成了白痴,谁也不明白姜步虚是如何脱逃的。 无双秀士被许姑娘带走,也会被询及有关姜步虚的事,他怎知姜步虚是老几?所以招不出所以然。 逃脱之后,发现快剑那些侠义英雄们,也在大索姜步虚,因此所有的邪魔皆感到诧异,对姜步虚的活动皆暗中留意,这才由点龙一笔在十里亭现身,招引姜步虚入伙。 姜步虚却出现在再次掳人的现场,难怪无双秀士吃惊,但并不害怕。 有关姜步虚击败洛阳双杰,以及受到伏魔剑客五人用剑突袭的事,邪魔门不曾目击,认为仅是传开有误,或者有心人渲染而已。 目下有无我人妖、巫山神女这种超等拔尖高手在,当然没有害怕的必要。 “对,就是他!”桃花仙史更是记忆力惊人,对年轻英俊的男人更是过目不忘,姜步虚便是年轻 第 12 章节 英俊的男人,站在屋上青衫飘飘,神姿英发,比上次受到两个黑衣大汉打击挟持完全不同。 “小伙子,下来说话!”无我人妖还来不及有所表示,挟持着孟姑娘的巫山神女,已抢先将孟姑娘交给桃花仙史,向上媚笑如花招手娇呼。 “我在上面听了老半天,应该下来啦!”姜步虚笑吟吟地说,不是阴笑,而是见了漂亮女人的喜悦笑声:“呵呵呵!你巫山神女比我年长一倍,叫我小伙子我一点也不介意,虽然你美得像朵花,一身媚骨仍有少妇风华,你不叫我也会下来的!” 人站得笔直,屋顶离地面约有两丈高下,跳下来轻而易举,但他不是跳,而是身不动腿不弹,直挺挺地向树干般向下插。 向下降要快并不难,要慢可就难似登天,人的顿位重,重力加速度一定快。 可是,他直挺挺的身躯,却是缓缓向下沉,甚至连衣袂也不曾飘动,脚下像有某种看不见的悬浮物托住他,缓缓冉冉而降似乎失去重量了。 他是背着手冉冉下降的,脸上的笑容令巫山神女这淫妇感到心旌摇荡。 “唷!你会变戏法呢!”巫山神女昏了头,.忘其所以喜悦地娇叫:“你是怎么办到的?是安滑轮用天蚕索,一定!我怎么看不见你身上的索影呀?” 说了好几句话,按理,姜步虚早该降下地面了,但他是一寸寸悠然沉落的,所以身形仍然虚悬在空中,仅降下丈余而已。 花花太岁是高手中的高手,行家中的行家,经验与见识皆是超拔的,反应更是惊人。 “羽化炼形术:“花花太岁沉喝:“快把人带走,用暗器毙他……” 沉喝声中,哉指连点三指,可伤人于丈五六的神奇指劲连续破空。 右手袖底,晶虹再次激射而出。 无我人妖也不慢,三把小飞剑幻化为三只光团,急骤旋转有如匹练横空。 姜步虚的身形,陡然上升二尺。 从下方斜向上发的指劲与小飞剑,全部落空,激射而至的晶虹,也因长度不够而落空虹尖端距他的靴底,仍有一尺距离。 假使他不上升而续降,所有的攻击势将他攒聚。 “来而不往非礼也,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背在身后的双手前扬,身躯突然如流星殒坠,笔直疾沉。 他的双手,共揭了十片大青瓦。 青瓦回旋飞舞,是风呼啸,漫天急旋,极为壮观,有时交叉飞越,困难测来踪去迹。啪一声暴响,碎瓦纷飞,一块瓦击中无双秀士的背心,劲道十足。 无双秀士向前一栽,被打得眼冒金星,咬紧牙关滚身而起,拔腿飞逃。 桃花仙史本来要听花花太岁的招呼,赶快把俘虏带走,刚退了一步,一块青瓦已旋过她的头顶,打散了头上的盘龙髻,大概断了不少美丽的秀发。 “哎呀!”她惊惶地尖叫,向下一缩,丢掉孟姑娘,向墙根鼠窜而逃。 无我人妖像疯子般手舞足蹈,掌拍脚飞狂乱地击打飞旋而至的青瓦,响起几声暴震,共击碎了四块近身的青瓦,闹了个手忙脚乱。 巫山神女和花花太岁联手,背对着四手四脚齐飞,也击碎了三块瓦。 花花太岁的袖底晶虹索状兵刃,击碎了最后一块瓦,淬然的暴乱终于中止。 姜步虚站在孟姑娘身侧,神闲气定仍然背手而立。 孟姑娘双手被制,想站起却未能如愿,躺在姜步虚脚旁,粉颊苍白惊容明显。 “你……你真是姜……姜步虚?”无我人妖惊疑地问,嗓音大变。 “不错,那就是我,鬼神愁姜步虚。”姜步虚淡谈一笑:“如假包换。” “中州镖局的……的掌……掌鞭?” “也没错,全开封的人,都知道我是中州镖局的姜大掌鞭;当然,现在不是了,辞工啦!” “你……你是真……真人不露相……” “也没错,人的一生际遇,谁也无法预料,是福是祸,冥冥中早有安排。我姜步虚曾经是庄稼汉,做过采药人,干了四年车夫掌鞭,现在改行做称雄道霸的江湖浪人。 人为了活下去,一生中不知要经过多少风浪,谁也不敢说自己命中定了一辈子靠那一行业过活,天灾人祸都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所以,你如果认为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掌鞭,而没把我放在心上,那你以后的日子一定非常难过。快剑柏大爷那些英雄们,就是犯了和你一样的错误,所以现在日子难过。” “凭你这两手绝活,我无我人妖就不敢不把你放在心上你刚才下降的身法,是不是传闻中的羽化炼形术?”无我人妖终于情绪稳定下来了。 “不是。”他坚决否认:“武林轻功派流甚多,但修至登峰造极境界的人得未曾有。据我所知,羽化炼形术可以凝神飞升而非下降;凌空虚渡是斜移平飞;步步生莲则是籍激烈反升的气流保持不坠;流光遁影其实归功于一个快字。” “那你……” “我又不是傻瓜,会将不传之秘告诉你?” “姜老弟,咱们有志一同,何不开诚布公谈谈……” “哈哈!我和你们没有什么好谈的,有志一同但利害不同,能开什么诚布什么公?” “任何利害都可以谈……” “是吗?”他用脚挑了挑孟姑娘的身躯:“你们要擒这位孟姑娘,做设埋伏陷阱的人质,就与我有了无可避免的利害冲突,怎么谈?谁肯让步?” “你的意思是——” 他劈胸揪住孟姑娘往上提,脸上的邪笑怪怪地,猛地伸手拧了吹弹得破的粉颊一把,再捏住樱口像在审验马匹的牙齿。 孟姑娘羞愤交加,猛地抬膝攻击姑娘们最爱也最害怕的部位。 他放手将姑娘推倒,毫不留情地踢了粉腿一脚。 “我想通了。”他向无我人妖邪笑:“我不像你,我是一个年轻力壮的正常大男人!” “混蛋!你讽刺我?”无我人妖激怒地大驾,居然脸一红。 “岂敢岂敢,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 “混蛋想法,哼!” “那是一定的,凡是有违义理道德的想法,一定可以列为混蛋想法,包括你们掳女人做人质的想法在内。” “你胡说些什么?” “你好像也听不得老实话。” “你……” “这小美人很美,很够味。”他又用脚挑孟姑娘的小腰肢:“她曾经与伏魔剑客几个混蛋联手,扎了我一剑,我有权采取任何有利的报复行动回报他。” “这就是江湖手段,应该。”无我人妖不自觉地做应声虫,邪魔人士的观念和想法,本来就与众不同。 “我想,孟世家是武林侠义世家,朋友众多,有许多朋友混身公门成为白道人士,这些人如果群起而攻,日后我在江湖遨游,必定寸步难行。” “所以,最好把人交还给我……” “不行,人是我的。”他断然拒绝:“如果我把她当成烧锅的,带在身边暖枕铺床,她孟家不但不敢行凶,孟家那些猪狗朋友也将却步。同时,也可以保证她今后不至于挥剑谋害亲夫,你说妙不妙?” “你这天……天杀的坏……坏胚!”孟姑娘躺在地上尖声咒骂,羞愤交加。 “老弟,你这是一厢情愿。”无我人妖苦笑:“以你的人才武功,你可以找比她美一百倍的女人做烧锅的,天下间绝色美女多如牛毛……” “我却想要这一个。”他截断对方的话:“你老兄反对吗?” “我们当然反对。”巫山神女娇叫,俏巧地白了他一眼;“做孟家的女婿,保证你日子难过。人交回给我们,我负责替你找三、五个天下绝色少女……” “去你的!我要那么多女人做什么?你倒有五七分鸨婆相,你云雨神宫中,就养有不少迷死人的绝色少女,你想勾引我呀?” “只要你点头,我……” “没胃口,云雨宫主。”他俯身抓起孟姑娘:“我就要这一个合胃口的……” 巫山神女在巫山,建了一座取乐的艳窟,专门勾引江湖佳子弟淫乐,称为云雨神宫,因此江湖朋友也就顺理成章,戏称她为云雨宫主,她也以此为荣,这就是离经叛道叛逆性荡女的心态。 这刹那间,三个人同时出手合击。 花花太岁的晶虹怪兵刃,是全长四尺的缚龙索,内功深厚的人使用时,可笔直如枪,扫击如棍,可抽可缠,软硬自如且可及远,十分神奥霸道。 左手,是威力可及丈七、八的射天指奇学,武林最高明的指功之一,比枪更厉害的绝技。 无我人妖是拂云袖,与神奥的龙爪功。 巫山神女出腰帕中的霸道云雨香,剑也在超凡的速度下出鞘、击出。 蓦地风生八步,人影依稀如虚似幻。 暴乱正炽,屋顶已传下狂笑声。 “免送,后会有期!”屋顶上挟住孟姑娘的姜步虚声如洪钟:“你们这些混蛋狗男女,不动手则已,动则一窝蜂明暗齐来,全无半点高手名宿的风度气概,真不要脸。我怕你们,日后最好不要在落单时碰上我。” “休走……”无我人妖怒叫,飞跃而上。 “哈哈哈……”狂笑声摇曳。 登上屋顶,花花太岁和巫山神女也上来了。 姜步虚将人扛上肩从跃如飞,己远在三十步外的屋脊上,再两起落,形影俱消。 “这小狗可怕,将是心腹之患。”无我人妖不敢追,毛骨悚然的向同伴说:“假使他真要等咱们落单,任何人也逃不出他的毒手。” “我会设法弄到他的,哼!”巫山神女喃喃地说:“一个对女人有兴趣的青年,是不难对付的。” 她领先往下跳,总不能站在屋顶上眼巴巴枯等。 ※ ※ ※ 姜步虚在小巷所租的小屋,不分昼夜都有眼线监视。 这是他城内的落脚点,与城外十里庄的寄宿处不同,柏家既然监视十里庄的小食店,当然也会派人监视小屋。’ 野兽与人相差不远,安土重迁,如非真正有其必要,是舍不得放弃巢穴的。 大白天,不能在街屋上面飞檐走壁,他从另一条小巷跳下,脱掉长衫将孟姑娘包住,制了哑穴,抱着人觅路返回居处。 他知道有眼线在附近监视,小心地绕巷底的邻屋越墙而人,跳天井入室。 天井后面是卧室和灶间,家具简单厨具甚少,平时很少在家起炊,而且经常随车队在外地走镖,根本不需举炊,这里只是他偶而住宿的窝巢而已。 左右邻是连栋的土瓦屋,同一型式的贫民住宅,邻居们男的白昼在外工作谋生,女的窝在家里很少出门抛头露面。 所以邻居之间甚少往来,谁也懒得过问邻居的生活细节,因此甚少是非。 姜步虚出了事,惹上了本城的豪霸,邻居们怎敢招惹这些来来往往的打手豪奴? 因此不管姜家有任何动静,邻居们干脆把大门关得紧紧地,谁敢出来探动静? 除非失火,绝对无人敢出来看究竟,豪霸们的作威作福嘴脸,善良的平民百姓没有不害怕的。 卧室前面,还有一处小小的堂屋,近墙的走道经过卧室和灶间,之后便是通向屋后防火巷的唯一小后门。 前进是堂屋和穿堂,是唯一活动与待客的地方。 他一个人居住,已经算是相当体面了,邻舍相同的建筑,甚至将穿堂改为卧室,前前后后住八、九个人,三代同堂平常得很,这里本来就是贫民窟。 姜步虚在后进小堂屋将孟姑娘往地下摆平,取回长衫穿上,拍活姑娘被巫山神女所制的双肩井,解了哑穴,大马金刀地往八仙桌前的长凳一坐,像是官老爷坐堂问案,更像一家之主的丈夫嘴脸。 孟姑娘好半天才活动手脚复原,发觉自己已完全恢复自由,颇感意外。 “你……你在我身上弄……弄了些什么禁……禁制?”她终于定下心神,寒着脸质问。 “你是昏了头,女人。”姜步虚也沉下脸,一脸丈夫相,语气粗暴:“你见过有几个做丈夫的,在老婆身上施禁制?” “该死的!你不要嘴上缺德……”她愤怒地尖叫。 “女人,你给我闭嘴!”他拍桌怒叫:“刚到家你就撤野,小心我抽你一顿皮鞭!” 他的赶车长杆鞭,就搁在壁角里。 “我跟你拼了!”孟姑娘火爆地抄起一张条凳,真要撒野了。 糟糕,手刚抄起条凳,双肩尖便各挨了一劈掌,双手力道泄散,意动神动所运的内功,也被点在丹田上的一根手指所点散。 她骇然失惊,弄不清桌对面的姜步虚是如何越过这一面的?打击来得太快,有如迅雷疾风,她连人也没看清,那有防备的机会? 后续的打击更快更暴烈,劲道不轻不重,掌劈落左右劲根,反掌抽拍双胁肋,脚扫踢膝股,拳头在肩上起落…… 反正一记连一记,像是暴雨打残花,毫无怜香惜玉的风度,大概暴戾的丈夫揍老婆,就是这付德行。 她想像自己是铁砧,正受到铁匠的大锤猛敲,只感到天旋地转,眼前金绳乱飞,景物完全走了样,痛禁像浪潮般君临。 反抗毫无希望,手动打击临手,脚动打击临脚,似乎她所练的家传技击,完全忘了派不上用场,气散功消,神意不合完全走样,一点也不像一个身怀绝技的女英雄,而是可可怜怜的小媳妇。 “哎……噢噢……”她只有本能地叫喊,狂风暴雨似的打击快令她崩溃了。 谢谢天!打击终于停止了。 姜步虚抓牢她的头上三丫髻,将她仰面抵压在八仙桌上,双脚离地,情景香艳撩人。 “女人,你给我听清了。”姜步虚另一手扣住她的牙关,恶狠狠地说:“今后你再敢出言顶撞撤野不安份,我一天揍你十二顿,让你满地爬,甚至会吊起来狠抽,你就是欠揍!” “你……你……”她含糊地叫,痛得泪下如雨。 “我所受的折磨,比你痛苦一千倍.一万倍!”他放手咬牙切齿:“你们都是强人,算我活该;目下我是强人,你必须有勇气承认命苦。” “天啊!我……我并没有虐……虐待你……”她软倒在凳脚下,痛苦地嘎声哀叫。 “那天你在场,你没说一句公道话,反而是受了苦的许姑娘,肯替我辩解。” “我在柏家作客,而且是晚辈,那……那有我说……说公道话的余地?我……” “在十里庄,你毫不迟疑地向我挥剑。” “我……情势不……不由人……” “我不听你的废话,不许你强辞夺理!” “我……” 第 13 章节 “闭嘴!”姜步虚大喝。 “你……你到底要……要怎样……”她可怜地问。 “首先第一件事是,我饿了。” “什么?”她一时弄不清话中的含意。 “烧锅,你是烧锅的,第一件事就是下厨房,你是真的不懂?你老娘没教你怎么样做媳妇?” 她总算明白了,姜步虚真要把她当成老婆。 “我……宁可死!”她尖叫,强忍痛楚一蹦而起。 “又撤野吗?”姜步虚重新揪住她的胸襟,仰按在桌上:“你这身漂亮华丽的劲装,不适宜下厨房,我先给你剥掉,下厨房一定要像个下厨的……” “不……要……”她死按住挺秀的酥胸,以免衣衫被剥除,哭泣着尖叫:“饶……我……” “饶你不得,你一定要像个听话的老婆……” 小天井人影纵落,微风飒然。 宝蓝色光芒入目,四海游龙及时赶到了。 “好哇!护花使者来了。”姜步虚揪起孟姑娘,跃出天井道:“你来晚了,你这条蹩龙!” 四海游龙追丢了一见魂飞,回头寻找孟姑娘,当然白费工夫,心中一动,便直奔姜步虚的小屋。 两人本来就打算前来的,猜想孟姑娘可能先来了。 跳落天井,便看到敞开的堂屋内光景。 “你这混蛋该死:“四海游龙眼都红了,愤怒地拉开马步,双爪移动徐徐接近:“你把孟姑娘怎样了?你该死一千次,你……” “去你娘的蛋!”姜步虚也拉开马步,摆出最平常的双盘手徐徐移位破口大骂:“她已经是我的老婆,你管我把她怎样了?要我死一千次?你是什么东西!马不知脸长……来得好!” 两人疯狂地扑上了,拳拳着肉,爪爪及体,看谁先力竭气散功消,看谁能重击对方的要害。 每一击皆真力澎湃,劲道如山,记记凶狠落实。 小天井窄小,有如鼠斗于窟,力大者胜,任何花招技巧皆无用武之地,丈余宽见方的小天井那能施展,只能用最原始,最笨拙的蛮劲决胜负。 忍痛倚在门内侧观战的孟姑娘,被这场斗牛式的疯狂斗殴惊得直冒冷汗。 她在想:“假使姜步虚用这种方式揍她,结果如何?” 她不敢想结果,感到浑身的肌骨更疼痛了。 她想加入,但小天井容纳两个人已经嫌太拥挤了,想用剑,伸手一摸,连剑鞘都不见了,原来剑已被桃花仙史所没收,桃花仙史一逃,剑便遗留在小巷内。 小天井即使能多容纳一个人,她也无能为力,浑身酸痛用不下两成劲,上去除了挨揍之外,丝毫帮不上四海游龙解除困境。 “噗!”一声沉闷声响,姜步虚一记霸王肘,凶狠地撞中四海游龙的左用,力道空前猛烈。 两人衣衫凌落,姜步虚的长衫成了破布罩,这是爪功所造成的结果;四海游龙神气的宝蓝色劲装,也遍布裂片,算是报销了。 沉重的打击极为可怕,四海游龙所承受的肘劲真有数百斤,马步大乱,身形暴退,砰一声背部撞在墙壁上,墙壁摇摇。 姜步虚如影随形迫近,左肘又来一记霸王肘,右拳续飞,在对方的左颊着肉,。左手再来一记快速的短冲拳,捣在四海游龙的小腹上,如击皮鼓。 四海游龙也击中他的劲部,双爪狠扣他的喉管,但喉管软如棉滑如胶不受力,一抓之下立即被韧劲弹开,想抓破皮也力不从心。 屋顶人影纷现,监视的眼线终于将人召来了。 “下面在交手,小心!”有人高叫。 是许门主的噪音,来的人一定不少。 姜步虚一拳捣在四海游龙的左颊上,鼻血立即进流。 他猛地向堂屋一钻,撞翻了傍门而立的孟姑娘,顺手一抄,想将人抓住。 孟姑娘反应依然灵活,奋身一滚便钻人桌底下。 “不许你动她!”冲入的四海游龙叫吼,脸上全沾了鲜血,状极可怖。 一抓落空、姜步虚不得不断然放弃,四海游龙已经冲入,小天井有不少人连续下跳。 “我会把你抢回来的,女人!”姜步虚向桌底的孟姑娘叫,向走道急窜,消失在灶间内。 后门外是防火巷,他不升屋顶,沿防火巷急窜,幽暗的防火巷隐形容易,登屋恐怕脱不了身。 ※ ※ ※ 小南门柏家人心惶惶,警卫加强了一倍。 姜步虚抢孟世家大闺女做老婆的消息,成为江湖朋友茶余饭后的笑料。 姜步虚的威胁,固然令群雄心惊,但真正令群雄惶然不安的事,是一见魂飞与无我人妖、云雨宫主一群妖孽的出现。 这些妖孽都是杀人如屠狗,比毒蛇猛兽更令人丧胆的宇内凶魔,天不怕地不怕凶残恶毒,真可能把柏家弄成血海屠场。 这三个妖孽,十年前皆不曾参予华山正邪大决斗,柏家的英雄们,根本无权请求他们以江湖道义出面理论,也请不动他们的魔驾。 至于九天飞魔、天涯怪乞一些人,柏家的伏魔剑客、吴天一剑几位名宿,并没把他们计算人强敌数内。 天涯怪乞武功不怎么样,还真不敢在伏魔剑客面前撤野。 九天飞魔虽然绰号称魔,其实骨子里是个相当讲理的人,不惹火了他,就不会有威胁。 满城风雨,各方赶来助拳的不断进出府城。 天一黑,柏家如临大敌。 二更天,群雄晚膳毕,位高辈尊的一群人,在大厅聚会,一面品茗一面研商对策。 柏家是一座大四合院内套几座小四合院的大建筑,足有七、八十间房舍,十数座院落,各处灯火明亮,严防暴客入侵。 黑影出现在东跨院的一座屋顶上,直立在屋脊中间的镇火塔旁,青衫飘飘,星光下,警哨看得一清二楚,警号立即发出了。 大厅的名宿们,第一个升上瓦面的是昊天一剑的妻子,飞羽流光葛灵芝,这位宇内轻功名家女英雄,三十年前年方及笄,便已是轻功数一数二的女侠士了。 目下在柏家的群雄中,论轻功她仍然首屈一指,所以是最先登上瓦面的人,可是,仍然不够快。 青衫飘飘的黑影,却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柏家一阵大乱,遍搜敌踪鸡飞狗跳。 四海游龙感到愤怒,也感到痛苦。 与姜步虚见了两次面.都没获得决定性的胜利。 尤其是第二次,不但毁了一袭心爱的劲装,也受了一些皮肉之伤,鼻破血流污了脸,最后仍然让姜步虚得意地溜掉了。 他也获得群雄的赞扬,感到光彩,他在大街追逐天下四凶之一的一见魂飞,这个凶魔与风云十杰齐名。 昊天一剑白云深、刀过无情孙不群,都名列风云十杰,这两杰如想击败一见魂飞,并不是容易的事,恐怕还没有“追逐”的能耐呢! 最主要的是,他从姜步虚手中,救回孟姑娘,虽然孟姑娘是无我人妖五个人擒住的。 姜步虚能击败无我人妖五个人,抢夺孟姑娘,这件事也令群雄心惊胆跳。 元我人妖与一见魂飞狼狈为奸,武功修为不相伯仲。这表示姜步虚的武功修为,比无我人妖高出甚多,目下在柏家的群雄,真没有几个能与姜步虚相抗衡的人。 乱了半个更次,毫无动静。 大院重归沉寂,但灯火仍然辉煌,警哨加强了些,贵宾们纷纷返回客院歇息。 客院有几座小院,贵宾们分散在各处小院住宿;近东那座小院安顿了六位贵宾,四海游龙就是其中的一位,也是年纪较轻的一位。 武林无岁,江湖无辈;谁行谁就是名人、老大。 四海游龙在南方声誉鹊起,有他应有的地位。 初游北地,便追逐凶魔一见魂飞,谁还教轻视他的声誉地位?所以他虽然年轻,却够份量与前辈们平起平坐。 三更正已过,贵宾们仍然没有睡意。 三更,是嗜黑族类最活跃的时光,夜行人最喜爱的好时刻,谁敢断定今晚那他青衫人侵者不会重来? 所以贵宾们心中有事,有事便有点坐立不安,睡意早就被不安的情绪赶走了。 四海游龙就在小厅品茗,有孟姑娘陪伴,他更不想早早歇息。 他有好几套宝蓝色劲装,这是他最喜欢的颜色,被姜步虚毁了一套,他恨死了姜步虚。 今晚,他换了一套同色的劲装,由于搜入侵的黑影而佩了剑,还不想卸除,也许猜想今晚还可以派得上用场,入侵的人很可能去而复返,有佩剑不离身的必要。 孟姑娘丢了一把剑,也换了一把古色斑烂的好剑,是属于女性使用的轻灵饰剑,不但重量轻了三斤四两,而且短了两个两尺八。 对面的一套太师椅,坐着另两位侠义道名人:西安神刀门大弟子关中狂客陆南星,与昊天一剑联袂抵达的夺命飞锤晁隆。 神刀门,是天下武林四门之一。 天下各地门派林立,真正具有代表性的大门派,门以四门为武林朋友所公认。神刀门与尚义门同列四门之一,声威自然不同凡响。 神刀门的门主叫断魂刀客陶维扬,亲传五门人极为出色,在江湖名号响亮,甘年来各拥有势力范围,光大门楣替师门增光,局面令人称羡。 大弟子关中狂客陆南星,在关中的名气平平,但在江湖道上,光芒几乎掩盖了乃师断魂刀客陶维扬。 三十五、六岁正壮年,刀法之狂,罕逢敌手,也是一个目无余子的狂傲英雄。 夺命飞锤晁隆是前辈名宿,但与年轻人谈得来,不像昊天一剑那么倚老卖老。 他与关中狂客颇有交情,因此两人午夜品茗,打算清谈秉灯待旦。 四海游龙与孟姑娘意气相投,低声倾谈不理会旁人,对夺命飞锤两个人不假辞色,各自品茗谁也不理会谁。 名气相当的人如果不是有交情的朋友,相处在一起,很可能有是非。 不久,双方的噪音逐渐提高,这是必然的现象。 说到得意或失意的事,情绪难免激动,噪门逐渐提高势难避免,也必然引起旁人的注意 “姜步虚那混蛋,竞然胆敢如此侮辱你。”四海游龙一听孟姑娘说及姜步虚逼她下厨的事,激怒地提高了噪门火爆地说:“我决不饶他,下次碰上了,哼!我一定用绝学送他下地狱!” “蔡兄,冷静些好不好?”孟姑娘放低噪音:“如果你激怒,下次碰上了,一定不够灵智清明,不能全力发挥,你会吃亏的。” “你放心,下次一照面,我就用让他做恶梦的绝学对付他。本来,我自始就没把他看成劲敌,所以只用平常的武功和他相博。下次,哼!他非死不可!” 关中狂客有名的狂,愈听愈起反感。 狂的人有种人侧目的毛病,那就是只许自己狂,见不得别人狂。 关中狂客就是这种狂人,愈听愈感到不是滋味。 “蔡老弟打遍大江南北无敌手,想必具有惊世绝学。”关中狂客转首微笑,笑容怪怪地:“本来嘛!所谓绝学。假使珍惜使用,或者挟技自珍,早晚会吃亏的。 万一对方同样具有惊世绝学,一照面便立下杀手,不让对手有施展绝学的机会,结果如何?蔡老弟假使一开始就用绝学下杀手,何至于血流破面衣衫凌落?” 血流破面衣衫凌落,正是四海游龙狼狈的写照。 关中狂客有失厚道,一棍子戳中别人的创口。 “你多什么嘴?”四海游龙虎目怒睁:“难道说,你老兄也具有惊世绝学,准备与在下分高低,一照面便向在下立下杀手?” “呵呵!老弟别生气,咱们是站在一边的。”关中狂客心中暗恼,但脸色却泰然自若:“在下不知道什么叫绝学,有技不传带进坟墓艺从此绝,并不是什么好德性。 在下练了二十年刀,天下问刀法有千种万种,那算得上绝学?老弟别抬举我啦:“ “阁下说话笑里藏刀,该算是绝学啦!”四海游龙不再激动:“幸好咱们是站在一边的,在下深感遗憾!” “遗憾?老弟之意……” “在下的意思,是没有各展绝学一搏的机会呀!也许,你我可以来一场赌博。” “在下不是赌徒。” “不是赌金银,是赌命。” “什么意思?”关中狂客粗眉一轩。 “日后碰上功臻化境的高手邪魔,咱们拈斗上阵,看谁的绝学能在最短期间,将对手杀死;各以三场决胜负,能先后三场皆将对手杀死的人是胜家。 假使各胜三场,当然难分胜负,那就你我再公平一博,剩下的人是胜家,老兄意下如何?” “胡闹!”夺命飞锤一看即将闹僵,只好出面排解:“自己人怎能用这种荒唐的赌法?蔡老弟的绝学,真能对付得了姜步虚?” “那是一定的。”四海游龙傲然说:“那小子如果来了,阁下定可大开眼界……” 厅门口传来一声轻咳,黑影当门而立。 “姜步虚!”孟姑娘惶然娇呼。 “说曹操,曹操就到。”夺命飞锤喃喃自语。 姜步虚青衫飘飘,大摇大摆迈步入厅。 “你这混蛋真会吹牛,你那有什么狗屁绝学?”姜步虚嘲弄地说:“你那双狗爪子的狗爪功,只会刨地找骨头,只会撕破在下的衣衫,狗屁!” “好,你来了!”四海游龙咬牙而起。 警讯发出了,气氛一紧。 “我说过要来,当然会来。”姜步虚一点也不紧张:“来等你一照而、使用绝学送我下地狱呀!不要脸瞎吹,十里亭第一次照面,你就用绝学对付我了,也许,你真怀有狗屁绝学,我倒是真想开开眼界呢!” 夺命飞锤是几个人中,辈分最高的人、不由他畏缩,必须挺身出面打交道。 “在下晁隆,匪号称夺命飞锤。”夺命飞锤劈面拦住姜步虚,暗中运功戒备:“阁下就是姜步虚?” “不错,鬼神愁姜步虚,那就是我。”姜步虚背着手,神色泰然自若:“我听说过你这号人物,毕竟我赶镖车赶了四年,对横行天下的人物多少有些印象。 你腰间所缠的流星锤链子比传流的锤链长一倍,三丈内锤出夺命追魂,十分霸道。” “阁下……” “少废话,这里没你的事。”姜步虚摆出高手名宿的嘴脸:“我要和这条蹩龙了断一些事。” 厅口,第一个出现的人是昊天一剑,住得最近,所以来得最快。 “姜老弟,你来得正好。”昊天一剑的三角眼阴晴不定,迈步入厅说道:“何不平心静气谈谈?” “我不是来和你们谈的。”姜步虚向侧移,避免前后受敌。 “那你来……” “来抢回我老婆。”姜步虚向孟姑娘 第 14 章节 一指,笑容邪邪地:“好像她不守妇道,与这条蹩龙亲亲蜜蜜……” 一声怒吼,四海游龙愤怒地逼前两步,在丈外一掌吐出,绝学出手了。 姜步虚外表泰然自若,但暗中早作提防,事先已知道四海游龙要用绝学对付他,他怎敢大意? 他刚想接掌,突然发现四海游龙眼中,倏然涌发的异芒可疑,心中一动。 他已经领教过对方的爪功,知道对方所发的怪异劲道十分诡奇。 假使这种诡奇异劲加强,或者变异,那么,很可能出现无可抗拒的真正“绝学”,威力很可能石破天惊。 在不了解对方底细之前,贸然用自己的绝学接招,万一抗拒不了,结果如何? 知已不知被,是兵家大忌。 意动神动,他也丫掌吐出。 双方相距近丈,同以神奇的掌力遥攻遥接,行家一眼便可看出,他两人的内功修为,必定已修至化不可能为可能的超凡境界了。 能将掌功发于体外,伤人于三尺以内,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因为以掌发出,劲道不可能聚于一点进发,劲道扩散威力必定减弱。 所以掌功伤人于三尺以内不难练成,三尺以外便劲散功消,近丈伤人,根本无此可能,恐怕只有传闻而无事实可证了。 两人相距丈外发掌,连昊天一剑这种高手中的高手,也认为两人是在开玩笑,摆架子唬人。 夺命飞锤和关中狂客,更是心中冷笑,这算什么儿戏?摆样子唬行家,岂有此理。 还好,两个高手已在姜步虚现身时,暗中默默行功戒备,并非全无防备。 两人的掌吐出,一无风声,二无异啸,真像遥相比划,更像用虚招制造续攻的好机。 刹那问,灯光摇摇,潜劲陡然爆发,气流加速形成隐隐风雷,怒涌的气旋像是龙卷风。 夺命飞锤和关中狂客首当其冲,强烈的气旋斜涌,涌向远在丈外的两人所站处,看出异象,被引偏的强烈气旋已经及体。 “砰葡!”夺命飞锤和关中狂客,倒摔而出的身躯,凶猛地背部撞上墙壁,墙壁摇摇,厅柱也有摇动现象发生。 似乎整座大厅,正受到强劲狂风的摧撼,灯光偃而复明,令人动魄惊心。 吴天一剑疾退至厅口,几乎被门槛所绊倒一 四海游龙马步一虚,几乎随被引偏的劲道冲出。 姜步虚脸色一变,眼神呈现困惑与惊疑。 “你这小子使奸!”四海游龙怒叫,吸口气待发第二掌,左掌搭上了右小臂,右掌向外一翻。 姜步虚确是使奸,不硬接而用上了神奥的引力术,虽然表面上看是正面直向发掌接招,其实用上了斜走引力的妙着。 夺命飞锤与关中狂客,吃足了苦头。 四海游龙向外翻的手掌,将发未发的瞬间,姜步虚眼中困惑与惊疑的神情,也在急剧改变,斜立胸前的手掌,也向外一翻。 身后,突传出轻而急的长剑出鞘声。 身后唯一的人是吴天一剑,这位功臻化境,剑术通玄的风云十杰之一,用剑攻击必定狂猛无匹,如果在背后袭击,想得到必定更为可怕。 双方功力悉敌,加上超尘拔俗高手用剑夹攻,即使是三流人物,也可以计算出必然的结果。 他已别无选择,生死决于电光石火的一念之间。 一声长啸,他身形一晃,风生八步,整座大厅在啸声中飘摇,灯火乍明乍灭中,人影倏然隐没。 四海游龙的掌,就在这瞬间吐出,隐隐风雷声比先前的一掌稍强,但排山倒海的暗劲潜流却猛烈一倍,大厅似乎陷人滔天狂涛中。 昊天一剑光芒四射的长剑,也在这一瞬间吐出一道电虹,剑气破空声有如金石错呜,令人闻之毛发森立。 位于掌劲剑气汇聚中心的姜步虚,已经先一刹那消失无踪。 一股依稀难辨的淡淡青烟,流泻出大关的窗口。 不是青烟,是姜步虚,逸走的身法太快,所以误认为青烟。 掌劲与剑气一进而散,罡风劲流徐徐静止。 “你走不了!”四海游龙大叫,身形乍起,也幻化为淡淡的宝蓝色轻烟,穿窗而出倏然隐没。 厅口涌现五六个人,来晚了半步,只看到逸走的淡影。 “这两个年轻人,到底出于何处高人门下?”迈步入厅的伏魔剑客骇然变色:“就算是出身于绝世高人门下,也不可能修至这眼凡境界。诸位,今后切记不可逞强,与他一比一玩命,太危险了。” “幸好四海游龙是咱们一边的人。”感到浑身酸痛的夺命飞锤脸色苍白,语气中仍饱含惊恐:“也只有他,才能挡住姜步虚。” “难怪这条龙狂,他真有狂的本钱。”气色更差的关中狂客惊然说:“幸好我没惹火他,我真挨不起他这种不可思议威力万钩的巨掌。” “所以他怀剑进入庐山,我就知趣地回避他呀!”昊天一剑苦笑:“贺老哥,得设法控制这条龙,假使他拂袖而去,目下咱们没有人挡得住姜步虚。” “恐怕只有孟老哥,才能设法留住他。”伏魔剑客贺世荣的目光,落在孟姑娘身上:“念慈侄女,四海游龙可曾透露他是何人门下弟子?” “他一再表示艺自家传,侄女也不便追问。”孟姑娘摇头表示所知有限:“据他说,他所练的内功心法,属于至阳至刚,聚劲一击,可按石成粉于三尺内。” “不可能是至阳至刚。”夺命飞锤是内功行家,行家的话可信度高:“发时毫无霸气,触及对方的劲道才进发隐隐风雷,是属于阴极阳生的玄门先天气功,仅余劲就让我无法抗拒。假使用来御使兵刃,宝刀宝剑也会在他的兵刃前崩碎,可怕!” “我只担心那个姜步虚。”关中狂客说:“四海游龙太过浮躁,对付不了他。” “老天爷!但愿双仙两位前辈能赶快前来。”伏魔剑客沮丧地说:“不然,咱们只好先妥作安排,以三对一的阵势暂且应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比一,谁也应付不了他,老夫耄矣!”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明显地呈现惊容,心情沉重。 ※ ※ ※ 四海游龙恨透了姜步虚,他有充分怀恨的理由。 姜步虚不但侮辱他喜爱的孟姑娘,甚至毫无顾忌地登门抢人。 他那一掌威力骇人的绝学,被姜步虚用巧劲引偏误中自己人,使他脸上挂不住,这比输招更难堪。 追上屋顶,姜步虚的身影已远在第三进房屋的瓦面。 “不杀你此恨难消!”他怒叫着破空飞跃而进。 姜步虚的身影,消失在屋脊后。 看不见屋脊后的影物,他不顾一切循屋势狂追,直追至柏家大院的最东端,仍不肯罢休,飞越一条小街上空,跃登邻舍的瓦面。 姜步虚的形影早就消失了,他只是冲动地盲目追逐.根本不知道姜步虚的去向。 连越九栋房屋,眼角余光瞥见右首不远处另一座屋顶,一个黑影从瓦脊右端升起。 他以为是姜步虚,不假思索地飞跃而进。 黑影也发现了他,颇感意外地停立观望。 “流光遁影,高明!”黑影喝采,银铃似的噪音极为悦耳。 不是姜步虚,是女人! 他的怒火仍在燃烧,发现追错人,本该消去敌意,放弃攻击陌生人的愚蠢举动,但他正在火头上,而且已从这一面的屋顶飞扑,三丈余空间眨眼即至,情势已控制不住,仍然狂野地冲落,左爪已光临黑影的头部。 “该死!”黑衣女郎惊骂,问不容发地斜移丈外,乘势拂出一掌回敬,出手捷逾电闪,闪避的身法更是神乎其神,硬从他的爪下脱出。 “噗!”一声轻响,他感到右胁一震,挨了一记重掌,被震得偏离落脚点,几乎失足摔跌出脊角的鸱吻外。 脚一沾瓦面,他无名火发,大喝一声,一掌向远在丈二左右的黑衣女郎拍去,激怒中用上了绝学。 黑衣女郎并不认为远在丈二外发掌是唬人的,能将绝顶轻功流光遁影练至化境的高手,不可能在丈外发虚掌唬人,这一掌必定非同小可。 由于先前一掌反击得手,未免得意戒心不足,也兴起强烈的好胜念头,一声娇叱,双掌来一记推山填海硬接,采的虽是守势,却表现出后续猛烈反击的气慨,身形前倾跃然欲动。 这瞬间,身侧人影从檐下窜升,贴瓦栈射到。 “保住心脉……”急喝声在同一瞬间入耳。 黑衣女郎还来不及会意转念,但吐出的双掌倏然一顿,可怕的怪异劲道,已排空而至,自己所推出的掌劲回头反走,而且与对方强压的劲道合流,汹涌而至势如排山倒海,一切反应皆晚了一刹那。 直撼内腑震力极为狂猛的劲道刚及体,但觉浑身一震,接着身形被另一股力道所带起,神智恍惚中,耳听风声呼呼,大片青瓦爆裂散飞声同时入耳,身临急剧浮沉,身上的痛楚急剧增加。 “我非宰了你不可!”耳听四海游龙发疯似的咒骂,但咒骂声倏忽远去。 ※ ※ ※ 室中一灯如豆,散发出柴草的霉味。 这是一间柴房,堆放了不少柴草,仅近门便有地方回旋。 灯就搁在门旁,不至于接近易燃的柴草。 黑衣女朗被摆放在散满碎枝草屑的狭窄地面,任由姜步虚全神贯注检查全身的经脉。 女郎仍在半昏迷状态,苍白的秀脸不时涌起忍受痛苦的表情。 她是小魔女丘姑娘,九天飞魔的爱女,潜山长春谷惜春宫的小宫主。 那一身黑色劲装,把美好的身材衬托得玲珑剔透,浑身绽放出动人的青春气息。 “很古怪。”姜步虚一面检查一面惑然自语:“决不是阴柔的邪功所造成的伤害,每一条经过胸腹的经脉,都有震得经脉变形瘀血的现象,阴柔邪功只能使经脉萎缩封经闭穴。可是,那条蹩龙发掌的景象,的确是阴柔的怪劲,怎么会出现相反的伤害现象?真怪。” “我……我要……要死了……吗?”小魔女昏昏沉沉地嘎声问。 “很难说,我正在替你做澈底的查验。” “查……查不……出……” “放心,我一定可以找出问题所在来。” “我……我好难……受……” “那是一定的。”他苦笑:“身前的每一条经脉都受损,真会痛得要人命。只要能确实分辨出及体的内功是阴是阳,就可以用对症的手法疏解或导引。” “能不能两……两样都……都试……” “胡说!你不要命啦?手一下即使不起反作用,也会毁了附近的经穴,你希望日后做废人吗?” “可是……” “你知道有更高明的人施救吗?我会带你去,但必须在一刻或两刻时辰内施救,不然……” “你……你……” “必要时,我会死马当作活马医。”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得看你的造化了。唔!有苗头了。” “怎……样了?” “极泉有异。”他分别拉起姑娘的左右手,分别伸两指探人撕开的衣袖缝内,先左后右探索两肘窝:“极泉穴是血脉出入胸膈的通道,血浮涌扩张而流速加剧,可疑的是温度并没倍增。告诉我,你是不是隐隐感觉出于呕烦渴,而不感燥热?” “是有……有一点。” “手少阴心经如果受到阳罡内功所损,将导致血脉迸流;反之,则血脉回注心坎。我要先用太极自然衍化疏引功,找出温度为何不增的原因,就可以判断那家伙的内功根底了。” “我……有救了……” “也许。记住,不要抗拒痛楚,全身放松,全神贯注作细水长流的吐纳,你一定可以度过难关。小姑娘,信任我,和我合作。” “我……信……任你……” ※ ※ ※ 四更天。 全城在沉睡中。 姜步虚拈起油灯,开启柴门。 “只要你不跳跃打斗,必可平安回家,我不送你了。”他一面向外面观察一面说:“这里是小南门外,吹台东侧半里地的一座农舍柴房。” “我……我浑身虚软,你……你不送我……”小姑娘躲在他身后,娇怯怯地说。 “我还有事未了……” “还是要去抢女人?” “别胡说!”他熄了灯火:“不关你的事。哦!你怎知道我抢女人?” “开封城耳朵尖的人都知道,我就是去……去看热闹的,没想到……” “没想到,热闹没看成,碰上了那条蹩龙,几乎送了小命。你们这些人就是闲得无聊,好像碰上闲事不管,就活得不耐烦。” “人家……” “好了好了,时候不早,我送你回去,是不是住在十里庄?” “你怎么以为我住在十里庄?” “你就是那天化装为村姑的多嘴婆。”他调侃小姑娘:“喂!你贵姓?” “我叫丘明月,很俗气是不是?” “圆姿替月,不错呀9好像叫月的姑娘们,都长得白白胖胖的,你却像香扇坠一样的小美人,应该叫星什么的才名实相符。喂!你走不走?” “走就走,我住在东大街的大梁老店。” “哎呀!那岂不是要进城?” “大概是的。” “烦人。”他苦笑。 “又怎么啦?”小姑娘躲在他身后偷笑。 “这座千百年来你争我夺的瘟墙,城墙高有三丈。”他大发牢骚:“想爬上去得爬上老半天,累死人。带着你这位大姑娘偷越城墙,碰上巡城查夜的丁勇……” “那一个丁勇奈何得了你?连鬼神见了你都发愁。至少,你曾经把我平平安安带出城,对不对?” “多嘴婆!走吧!” “再叫我多嘴婆,我……”小姑娘大发娇嗔。 “你本来就是多嘴婆,你又能把我怎样?” “你……可恶……” 两人一面斗嘴,一面往外走,像是两个熟悉的玩伴,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老邻居。 ※ ※ ※ 早膳后不久,宝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小巷的小屋前。 四海游龙穿得更光鲜,佩了剑,声势汹汹堵住了大门。 身后,孟姑娘也一身黛绿,佩了剑,女英雌的形象同样鲜明。 两人走在一起,真堪匹配,男的英俊魁梧,女的美艳婀娜,可算是一双壁人。 “姓姜的,你如果不出来,在下可要破门打进去了。”四海游龙嗓门像打雷,威风凛凛,满脸怒容:“今天不是你就是我……” 大门开处,姜步虚青衫飘飘泰然踱出门外。 “你送回我那烧锅的,我会原谅你三次。”他嘻皮笑脸,笑得邪邪地:“昨晚你这狗娘养的好狠,出手就想要我的命,但我不 第 15 章节 怪你,男人为了争女人,不择手段是正常的事,谁的头被打破,不必怨天尤人。喂!你还真像一个送亲的呢!” 比起四海游龙来,他在英风豪气上差了一段距离,距离同样英俊魁梧人才一表,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叱咤风云的英雄豪杰。 但他那份潇洒飘逸的风华,四海游龙就万难企及了。 巷子两端,早就有少少看热闹的人静候好戏上场,其中有不少侠义道名人,有地方的城狐社鼠。 九天飞魔一家老少六男女,也占了一席地袖手旁观。 他这番酸甜苦辣皆备的嘲弄话,引起一阵哄笑。 小魔女丘明月倚在乃母身畔,狠盯着明丽照人的孟姑娘。 她身外侧站着支棍怪笑的天涯怪乞师徒,老少俩的起哄怪笑声特别刺耳。 这段时日所发生的正邪斗法事故,江湖朋友大多了然,姜步虚突然冒出来,以第三方受害者的立场,向侠义英雄们报复,获得除侠义英雄以外的人士同情。 似乎,正邪勾心斗角的风波,已经不是当前重要的大事,他反而成了众所瞩目的目标啦! 一个盛怒激愤的人,与嘻皮笑脸的人斗口,稳输不赢,必定会走上必然要走的老路:动武。 “我要你把所说的每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肚子里!”四海游龙凶狠地举步逼进:“昨晚你逃得快,今天你除非会飞天……” “哈哈!你少臭美,昨晚你人多势众,我鬼神愁不得不让你充人样,今天在这么多英雄好汉面前,我不信还有那些狗娘养的有脸一拥而上。我不会飞天遁地,你这条鳖龙也不会飞腾变化。喂!敢不敢打赌?” “混蛋……” “你不要鬼叫连天,在这里和我比嗓门。” “你这……” “我准备和你赌,采头是孟家的千金。”他的嗓门也够大:“谁最后站在这里耀武扬威的人是赢家,采头就是这人的。 算起来吃亏的是我,她本来就是我的老婆,用老婆做来头和你赌,丢人现眼挨骂的是我,你说吧:赌不赌?赌你一定是大输家。” “喂!快答应吧!”有人起哄怪叫:“这可是天掉下来的大便宜,决不可能有第二次了。” “好,我就和你赌。”四海游龙下不了台,非答应不可:“反正你是死定了……” “是吗?你不要太过自信了,我鬼神愁早就准备对付你的宝贝,你注定了是大输家。” “荒谬绝伦!”九天飞魔怪叫声如沉雷:“你两个混球简直岂有此理,就不怕让人笑掉大牙?胡搞!” 四海游龙一咬牙,急冲而上,掌伸出了。 “宝贝来也:“姜步虚与高采烈怪叫:“打!打!打……” 他的左手大袖中,藏了一大堆两寸长,两寸粗的木炭,喊一声射出一段,一段连一段的连绵不绝。 本来份量轻的木炭,飞行时却传出隐隐风雷声,可知劲道与速度必定极为猛烈。 一步错,全盘皆输,四海游龙自以为是英雄,做梦也没料副他会用上了赖皮打法,措手不及。 黑忽忽的物体满天乱飞,怎能不怕打? 木炭一触掌劲,便碎成粉末,黑粉满天飞舞,片刻间,漂亮的宝蓝劲装成了灰装,英俊的脸蛋成了尉迟恭的黑脸,而且双目难睁,肺部吸入大量炭粉,嘴巴咽喉同样难受。 “打!打!打……”叱喝声也连绵不绝。 四海游龙闹了个手忙脚乱,有苦说不出,一而再前冲,都一而再被木炭逼退。 轻脆的木炭面积大,击中身躯根本不可能造成伤害。 但在姜步虚手中发出,就成了可没石贯甲的利器,击中身躯木炭炸爆成粉,但可怕的劲道已经先行人体,直撼内脏痛入骨髓。 四海游龙发疯似的拍打连绵而至的木炭,仍然先后被五段木炭击中胸腹,每中一段,不但身形不稳,马步也动摇,进一步却退两步,狼狈万分。 “这条蹩龙上了大当,栽得好惨!”有人叹息着叫:“十赌九输,他是不该赌的。” “快拔剑!”旁观的许门主大叫:“用鱼跃龙门身法必能近身。” 鱼跃龙门是双手御剑平伸,斜跃再平飞凌空扑击,对方可攻的部位只有顶门和双肩,但有剑伸在前面形成护障,笔直地平飞冲刺,一跃便可近身,近身木炭便无法使用了,确实是值得一试。 可是,四海游龙没有机会拔剑。 “啪!”一声响,炭粉爆飞,木炭不可思议地锲入双掌布下的铜墙铁壁,在四海游龙的嘴巴开花。 上次被打得鼻伤血流,这次嘴巴遭殃,嘴唇出现裂痕,炭粉猛往口中钻。 “呃……”四海游龙连退三步,小腹下又挨了两段木炭,受不了啦! 一声长笑,姜步虚趁他马步大乱的机会,袖底飞出一条牛筋长索。 他是掌鞭的大行家,对运鞭学有寸精出神入化,长杆鞭本来就是一根丈八长绳,可以远及三套车的领路健骡,如臂使指极为精妙。 骡车与马车不同,通常分为一至三套车;一套,指一匹骡拉动的车;两套,两匹骡一前一后;三套,三匹骡成一路。 这是说,三套车前后三匹骡的长度距离,足有两丈以上,长鞭指挥第一匹健骡,没有熟练的运鞭技术决难如意。 所以一个熟练的大掌鞭,在赶车行业中的地位颇高,玩鞭的技术优劣也决定待遇的高低。 四海游龙眼前朦胧,眼睛早被炭粉掩塞,双目难睁,那知道脚下有变?更没料到姜步虚能在两丈外攻击他。 牛筋索破空抖出,矢矫如龙到了下盘,索头闪电似的急绕,奇准地缠住了右脚,凶猛的劲道传到,速度与劲道皆达到神奇境界。 “龙飞了!”姜步虚怪腔怪调怪叫。 四海游龙右脚先起,手舞足蹈斜升飞翻精采绝伦,“叭哒”怪响声中,摔飞出丈外狼狈万分。 孟姑娘一闪即至,拔剑情急救人,剑光如匹练,奇准地砍断了再次光临四海游龙脖子的牛筋索。 四海游龙一跃而起,剑终于出鞘了。 “两打一,狗屁!”有人大叫。 “哈哈哈……”天涯怪乞狂笑:“四海游龙,你是个大输家,有目共睹。” 姜步虚的牛筋索长有两丈余,断了一半,丈余长反而更具威力。 索到了孟姑娘的下盘,速度增加一倍。 孟姑娘已来不及收势沉剑,本能地飞跃而起闪避。 在她后面的四海游龙却遭了殃,这次被缠住了左脚,砰一声再次摔倒。 双目难睁,手上即使有龙泉太阿,也成为废物。 四海游龙只能强忍着激愤,利用听觉和姜步虚死撑。 对远在丈外攻击出神入化的牛筋索,毫无防卫的能力,手中的剑确是成了废物,爬起发疯似的挥剑布下绵密的剑网自保。 如此死撑,能撑多久? 孟姑娘疾降而下,围魏救赵挥剑猛扑姜步虚。 “也给你三分墨涂脸。”姜步虚怪叫,木炭再次连续飞射。 孟姑娘怎敢重蹈四海游龙的覆辙?攻势半途中止,向左急急绕走,立即脱离保护四海游龙的有利位置。 姜步虚的用意,就是要将孟姑娘逼开。 他一跃而上,牛筋索缠住了四海游龙的长剑。 四海游龙本能地挥剑抽剑,剑网立即出现刹那的空隙。 姜步虚钻隙而入,一拳捣在对方的肚腹上。 响起一声奇怪的暴响,人影急处飞分。 四海游龙倒飞丈外,倒撞人观战的群雄丛中,跟来助声势的妙手海平手急眼快,将人接住了。 姜步虚也挫退丈外,吃了一惊。 这一拳足有五、六百斤的力道,竟然被反弹震退,感到整条有臂又酸大麻,气极有撼动现象。 “我会把你一身零碎绝学,一样一样挖出来!”他向人丛大叫:“你这混蛋阴毒得很,经常突然用上邪门绝学弄鬼,令人莫测高深防不胜防。你给我记住,除非你不争我的女人,不然我一定可以刨出你的根底来。” 四海游龙仍在暴跳如雷,挣扎着要挣脱几个挟走他的人,咬牙切齿要和姜步虚拼命。 但群雄心中有数,这位浑身黑污,双目布满炭粉的游龙,不如说是一条瞎虫要形容恰当些,那能再和机密刁钻,武功深不可测的姜步虚拼命? 众人紧拥着他急急撤走。 盂姑娘也精明机警,干脆跳上屋溜之大吉。 一场为女人兴师问罪的闹剧,灰头上脸狼狈收场。 ※ ※ ※ 来福老店在寺后街,是颇有名气的酒坊食店。 这里供应烈酒徐沛高梁烧,极合那些不三不四的豪客胃口,也是地方混字号人物流连忘返的聚会处。 一般说来,这种店的酒客,品流都不高,形形色色十分复杂。 姜步虚的身分,最适合这种酒坊,距住处不远,平时算是他解决午、晚两餐的地方。 但由于他在家的时日少,那时的苦哈哈们假期有限,所以一天在来福老店解决两餐的时日并不多。 傍晚,他出现在来福老店,店伙们都认识他。 并不因为他近来声誉鹊起,成了众所瞩目的人而加意巴结他,只替他备了丫张地位明显的食桌,张罗几味可口的下酒菜,算是全食厅的佳宾了。 店堂闹哄哄,计余副座头有了九成座,酒肉香味四溢,汗臭体臭俱来。 喝了三杯酒,一名大汉不打招呼,便打横拖出长凳落坐,脸上有怪怪的表情。 “喝闷酒?”大汉邪笑着替他斟酒:“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凡事烦恼,活得岂不辛苦?” “哈哈!你老兄说话真有几分玄理。”他睥睨着满脸横肉的大汉:“但却表错情,你看我,人生得牛高马大,标准的酒囊肉袋,有酒有菜,任何烦恼的事也丢在脑后了,正好喝个痛快,我这一辈子也不曾因活得辛苦而喝闷酒,事实上我活得非常愉快。” “愉快?不见得。”大汉说:“俗语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得罪了地方豪霸,被人一而再把住处闹得天翻地覆,我不信你真能心情愉快?” “老兄,你真该相信。”他喝酒、吃菜,口中有菜说话含含糊糊,吃相粗俗:“他们在我的住处闹,我也到柏家捣乱,来而不往非礼也,公平得很。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事实上我占了些上风,能不感到愉快吗?” “你还要捣乱?” “那是一定的,酷待我的那些人,欠我的债还没还呢:不闹怎能甘心?我不鼓励赖债有理。” “他们毕竟要保持所谓侠义身分,不能明目张胆倚众大动干戈,假使他们横定了心,撕下面具,给你来暗的,结果如何?” “我宁可相信他们保持身分,保持英雄形象,不断派人前来单挑,打破头撕破衣裤闹过了就算。如果来暗的,那就会出人命,他们不笨,不至于采这种办丧事的绝路。” 他这些话,是说给店堂食客听的,食客中必定有柏家的眼线,等于是提出严重的警告。 迄今为止,由他所引起的冲突中,不曾闹出人命,他不是一个复仇心切的嗜血者。 “那可不一定哦!老弟。”大汉阴阴一笑:“你知道问题所在吗?” “你老兄另有见解?” “不错。” “说说看,我会尊重你老兄的见解,毕竟你老兄是见识过大风大浪,了解江湖人土心态的人,你的经历和见识都足以指引我这种半吊子半途出家的年轻人。” “快剑是贵地的十大豪强之一,比起你这赶车的人,不论声望、地位、权势,都强十倍只多不少。” “对呀!我算那门子葱?” “你知道就好。所以,即使他错了,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行,他也不会向你这种小人物认错赔不是,得积极设法保全自己的声望地位权势,不惜任何代价。” “他正在积极地做。” “而且做得相当成功,替他助拳的人愈来愈多。” “来的人一批比一批武功高强。” “你的处境,也就愈来愈危险恶劣。” “那是可能的。” “需要帮助吗?有不少抱不平的人愿意替你助拳。” “哦!你代表点龙一笔那些人?”。 “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信任你们。”他坦率地说。 “为何?” “因为最先酷待我的人是你们,我敢放心地,一无芥蒂地接受你们的帮助吗?如此一来,快剑那些狗杂碎们,岂不咬定’我是你们的帮凶? 他们把酷待我的罪行,认为是理直气壮问心无愧,错在我,他就有权用大嗓门高呼,有权不择手段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并无意加入邪魔外道行列。”大汉似乎有知人之明:“我并不代表点龙一笔那些人,他们志不大才不高,只想出口气报小仇小恨,风声不对就撒腿扯话,成不了大事的乌合之众。” “那你代表什么人?” “一群志在主持江湖正义,雄霸天下的英雄好汉。”大汉傲然地说。 他默然,低头沉思。 赶了四年镖车,事实上他已经是个老江湖,对江湖动静与情势有客观而深入的了解,只不过不曾干预介入而已。 中州镖局在此地声威远播,在河南更是首屈一指信誉最佳的镖局,江湖动静、武林情势岂能不灵通? 天下汹汹,群雄并起,有心人积极发展实力。 而各地的豪霸们,也纷纷壮大自己,为保全既有的利益而广蓄羽翼,抗拒外力侵袭自己的地盘。 最近十年来,各种秘密组织各展神通,每一个江湖闯道者,相约投靠某一组合,有所归属就有安全感,人多势众才能纵横。 两年前,他就知道有某些人,在暗中招兵买马,打起正义锄奸团的旗号,要开创惊世的局面。 该组合并不公开招兵买马,派有专人负责招贤纳士的工作,对他们认为符合该团宗旨的武林俊彦,进行游说礼聘,决不滥收乱捡。 据说,该团迄今壮大的速度缓慢,基本原因是合乎该团宗旨的人才不多。 “是这个吗?”他伸出右手,四指紧握,伸大拇指上指,再倒转拳拇指向下。 顶天,立地,这是正义锄奸团的半公开手式记号,知道这手式的人甚多。 正义锄奸团旗号还没能鲜明地打出,手式却抢先流传天下。 正义助奸团的组织,目下仍是江湖机密,成员到底是些什么人物,众说纷云莫衷一是。 江湖道上的高手名宿,以及拥有地盘与强大实力的豪霸们,皆对该团怀有戒心,甚至恐惧。 正义锄奸,这个“锄”字委实令人不寒而栗,血腥味浓厚看字面就知 第 16 章节 道是使用雷霆手段的暴力集团。 正义两个字,同样令豪霸们心中懔懔。 一个讲正义的人,绝对不可能成为豪霸。 一个讲正义的人,决不可能拥有爪牙。 一个讲正义的人,只能成为当地的贤达,仁义道德的众望所归精神领袖。 一个讲正义的人,必定成为豪霸们嫉恨的对象。 有不少人,明暗之间,正在准备或已经着手,进行调查该团底细的大计。 另有一些人,已经打算在该团羽翼末丰之前,加以扑减剪除,而且已付诸行动了。 一万个人中,至少有九千九百九十个人,所行所事所作所为,与正义二字背道而驰。 所以,正义锄奸团壮大的速度缓慢,是意料中事,够资格参加的人,太少太少了,而且,真正的正义之士,不见得肯参加这种组合。 “对,这个。”大汉也打出顶天立地手式。 姜步虚眼中有疑云,全神贯注观察大汉的神情变化。 正义锄奸团的人,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间,暴露自己的身分。 “你要我相信吗?”他正色问。 “我曾带你去见让你相信的人。”大汉也正色答。 “这个……” “你已经碰上不义的事,而且受到伤害,不是吗?” “我处理得了。” “是吗?等他们的前辈赶到,你有多少机会?” “他们的前辈?” “对,他们的前辈。你要知道胳膊往内弯的道理,也必须明白互通声气交相谋利的金斜玉律。你一个小小的车夫,那一位豪强肯为你失去威信?除了本团之外,你得不到有力的正义人士支持。” “好,我愿意和你去见能让我相信的人。”他肯定地答复。 “今晚,三更起更,文昌阁下见。”大汉低声叮咛。 “在下准到。” “告辞。” “不送。” 大汉椎桌而起,昂然出店走了。 角落边一副座头的三名食客之一,稍后即与同伴耳语片刻,匆匆出店而去。 ※ ※ ※ 从来福老店绕过寺后街的东端,这一带是夜市,摊贩云集,各种灯笼火把照得全街通明,游人众多,二更末三更初才罢市。 大汉通过拥挤的夜市,折入北向的横街,行人渐稀。 一过夜市管制栅口,行人更少了。 后面,跟来了三个人。 大汉脚下一紧,后面的三个人立即飞步急赶。 “朋友,留步。”跟至身后的一个中年人沉喝。 大汉一掠三丈,倏然转身。 “有何高见?阁下。”大汉冷冷地问。 “朋友真是这里面的人?”中年人打出顶天立地手式,逼近至八尺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人人都会打这种手式。” “不错。问题是,会有什么结果。”大汉语气更冷:“真,可以取信?假,得小心正义锄奸团的惩罚,冒充他们的人,惩罚是极为严厉的。” “那么,阁下何以取信?”中年人声色俱厉。 “只有鬼神愁姜步虚,才有资格要求取信。朋友。你还不够份量,不配。” “是吗?在下不以为然,而且,在下要带你走,你最好不要拒绝。”中年人神气地说。 “哦!三比一,你吃定在下了?” “大概是吧!”中年人更是霸气十足。 “我也不以为然。”大汉鼓掌三下,嗓音提高了一倍:“兄弟们,迎客!” 小街两侧的屋角暗影中,接二连三出来了三个灰衣人,现身从容不迫,黑夜中,依然可以感觉出三人流露在外的凌厉杀气,迈步的气势,真有高手名家的沉稳无畏精神,令人心中懔懔。 中年人一惊,两位同伴立即列阵戒备。 “在下知道你们是谁了……”中年人惊呼,身形向街右丈余高的屋檐飞升。 “知道了,你也死了!”一个灰衣人接口,右手大袖一抖,冷电破空而飞。 另两名中年人也不慢,向后飞退。 另两名灰衣人所发的两道冷电,也同时破空飞出。 人怎能比暗器快? 飞退的身躯如中雷殖,仰面摔倒、滑出,仅发出两声绝望是呻吟,挣扎即止。 尚未登上瓦面的中年人,半空中呢了二声,像中箭的雁,手舞足蹈往下掉。 ※ ※ ※ 大梁老店龙蛇混杂。 九天飞魔一家老少住了一座独院,老魔夫妻与女儿住在内进,前进有两名随从与两名仆妇照料,是老魔的得力臂膀。 天一黑,三人在食厅进食。 小姑娘丘明月显得焦躁,大有食不知味的意思,充满灵气的明眸,不住向黑暗的窗外注视。 好几次想放着停止进食,都被乃母用眼色制止,她不得不耐心地进食。 知女莫若母,乃母显然知道爱女不安的原因。 她母亲早年绰号称飘渺仙子,迄今为止,江湖上的朋友提起飘渺仙子尚惜春,仍然感到心虚胆寒。 这位仙子整治得罪她的人,手段相当暴烈,不将对方整治得半死不活,决不轻易罢手,一点也没有仙的宽宏大量。 至于她的丈夫九天飞魔,更是令人心惊胆跳。 这位魔道前辈,全凭心情好恶而管闲事,不怎么重视是非,所以被称为魔,惩治仇家的手段,比乃妻更暴烈,杀孽颇重。 幸好有时候他也讲理,不惹火他还不至于灾祸临头。 所以上次在十里庄,幻剑功曹就敢用缓兵计,想把他拖延在庄子里,让伏魔剑客能在外面的十里亭,放心大胆对付姜步虚。 老魔早就看出爱女的尴尬,愈看愈感到火冒。 “你给我放乖些!”老魔突然放下酒杯,气冲冲地说:“少打歪主意出鬼点子!” “爹,女儿又……又怎么啦?”小姑娘委委屈屈地说,眼中闪烁着慧黠的光芒。 “你那点鬼心眼,你以为爹不知道?” “女儿……” “从今以后,没有为父的允许,不许离开客院一步,不然,打断你的腿,哼!” “可是……” “不许可是!” “这不公平,爹本来同情他……” “现在不同了。”老魔沉声说。 “他现在的情势更恶劣……” “那是他自找的,哼!” “女儿要……” “你什么都不要!”老魔一掌拍在桌上,杯盘乱跳:“他年纪轻轻的,就公然在大街上争风吃醋抢女人,岂有此理!我警告你,我不容许我的女儿,和这种自以为风流的杂碎在一起鬼混!” “爹……” “我是当真的,要不,我宰了他永绝后患!” 一听老爹要宰姜步虚,姑娘可就傻了眼。 昨晚她受伤,姜步虚替她疗伤打通经脉,带她偷越城关返回大梁老店,事实上动身时,她已完全痊愈了。 姜步虚一到店门,便转身匆匆走了。 返店后她不便将姜步虚救她的经过说出,孤男寡女相处的事不便启齿,因此老魔夫妻并不知道爱女遇险的经过。 她一到开封,便听说有关姜步虚的事,对侠义道人士的霸。道作为有了成见。 十里亭首度相逢,她对姜步虚有了强烈的印象,再经过昨晚的意外变故,她心湖中起了涟漪,人在客店,心早就飞向姜步虚身边了。 对孟念慈姑娘,敌意愈来愈浓。 她当然在乎姜步虚与四海游龙当街争风的事,但却感情地不归罪于姜步虚,而将恨意投注在孟念慈身上,认为孟念慈是罪魁祸首。 原谅所爱的人,迁怒于憎恨的第三者,这是某些女人的通病。 “丫头,不许再疯疯癫癫到处乱跑。”飘渺仙子似笑非笑地提出警告:“早上的事你看见了,不是吗?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间,他们的确闹得不像话,公然为了争女人而大打出手,这种人你一个大闺女居然不避之惟恐不及,反而继续与他接近,像话吗?” “娘,这里面有古怪……” “什么古怪?这可是有目共睹,千真万确的事,柏家那些英雄豪杰把那小伙子恨入骨髓,成了众矢之的。 你爹不喜欢这种好色之徒,不许你接近是为你好,就算你爹不宰他,那些英雄豪杰也会宰他的,你犯得着卷入这场令人非议的是非中?” “可是……” “不许再说了,乖乖待在客院。”飘渺仙子沉下脸:“不许再惹你爹生气,那小伙子与侠义英雄为敌,已经够危险了,如果你爹也找他,会有些什么结果?” 小姑娘小嘴一撇,赌气放下木箸,不吃了。 ※ ※ ※ 文昌阁台高三丈,阁高三层。 上面有报时报更的钟鼓,耸立在市中心气象恢宏,有十余名掌更人在内居住,由两名阴阳生负责管理。 三更起更,夜禁开始,每条街的管制栅门关闭,只留小栅门便利更夫与巡夜的丁勇往来。 因此平坦广阔的十字街,空闻无人像一处渺无人烟的大广场,只有一些猫狗在里面走动。 姜步虚不在乎夜禁,他不走大街,飞搪走壁的从屋上奔掠,毫不在乎地疾趋巍峨的文昌阁。 台侧的角落暗影中,出现五个黑影。 这时,星光朗朗,任何人出现在五十步内,皆难逃众人的监视。 他是从南大街方向,大踏步而来的,五个黑影确知他后面没有人跟踪后,立即现身相见。 “姜老弟可真准时。”曾经与他打交道订约的大汉亮声打招呼:“在下还以为老弟不敢来呢!” 其他四个人年纪都在半百左右,星光下面貌依稀可辨,反正都是一些面目阴沉,态度毫不熟切的人.倒有点像讨债的债主,爱理不理冷傲之气外露。 “在下刚扬名立万,岂能不守约,言而无信?”他的星目夜间又黑又亮。 这正是所谓经过苦练的夜眼,已将四个黑衣人的相貌看得一清二楚,对方冷傲的神情,更令他疑云大起。 他本来就对大汉的身分存疑,再一看这四位仁兄的冷傲神情,心中大感不自在,因此说话的态度就显得不客气,而且饱含狂傲的气概。 “在下十分佩服老弟的胆气。”大汉抱拳为礼。 “好说好说。”他用江湖味甚浓的口吻回了一礼:“这与胆气无关,而是正义锄奸团的人,该是些顶天立地,为人间主持正义,制裁不义奸恶之徒的不世豪杰。 在下获贵团宠召,不胜荣幸,逢迎惟恐不及,怎敢胆小违不来?但不知兄台尊姓大名,同来的四位爷台如何称呼,又如何能让在下相信诸位是主持正义的人?” “老弟先不必急于知道咱们的名号……” “这就不对了,老兄。”他抢着说,语气一冷:“如果诸位连名号都不亮,在下怎能相信诸位是正义锄奸团的不世豪杰?” “老弟初闯江湖,咱们亮了名号,老弟也不可能知道咱们…… “不可能知道诸位的底细,更不知道诸位是那座庙的神圣菩萨?”他替对方说出想说的话,却饱含讽刺:“老兄,你可别忘了,我鬼神愁在中州镖局,走了四年镖,跑遍了东南西北,多少也算是一个老江湖。” “这……” “老兄,你知道你们的处境吗?” “你的意思……” “冒充正义锄奸团的人,不但会受到该团的制裁,也成为不义之徒博杀的目标。阁下在来福酒坊大庭广众之间,亮了身分手式,没错吧?” “不必和他夹缠。”一名黑衣中年人向大汉说:“把咱们请他会面的意思告诉他。” “好哇!我在听。”他的嗓门够大。 他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有点冒火; “你听说过极乐天君吧?”大汉问:“老江湖应该知道的。”。 “哦!宇内双凶的第一凶,极乐天君吕如风,横行天下半甲子的刽子手。”他的怒火再旺了两分:“去年中秋,湖广岳州君山群魔乱舞,对外宣称组成一个什么风云会,公推宇内双凶为正副会主。 会主据说就是极乐天君吕如风,副会主是第二凶活阎罗罗云鹏;好像雷声大雨声小,之后便没有下文,一定是转入地下暗中发展,目下该有不少会众潜伏天下各处啦!你是……” “风云会四海堂首席星宿朱。”大汉拍拍胸膛自豪地说:“接引三十六天罡排名第十二天满星,翻天鹞子朱永贵。中州镖局熊局主如果知道我到了开封,一定会头痛得三天三夜睡不安枕。” “哦!幸会幸会。贵会有四海堂,意思是四海豪杰归心罗?贵堂又有接引三十六天罡,可能是招引好汉人伙的星宿了,贵会野心不小呢!贵同伴是……” “这两位是本堂十大提调的两位。”翻天鹅子向站在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抬手:“江湖十大暗器名家的两位,以后我会替你引见。” “这时引见怕贬了他们的名头?” “等你成了咱们的会友自己人之后……” “抱歉,在下不会成为你们的会友。”他断然表明态度:“在下刚出道,对人会投帮毫无兴趣,你们既然不是正义锄奸团的人,决不会替我主持正义讨回公道,咱们今晚的约会,简直是最糟的浪费,误了在下向柏家讨公道的大事,告辞!” “你走得了吗?”那位江湖十大暗器名家之一,冷森的语音十分刺耳。 “哦!逼上梁山啊?”他的怒火已消,准备与人交手,他必定将激动的情绪尽快地根除净尽。 那时,大明皇朝已是日薄崦嵫,不但水浒传、金瓶梅、西游记等等 宝 书 已经刊行,连唱原曲的歌妓,也演出水浒的各段情节,所以江湖朋友都知道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逼上梁山的传说典故。 “你以为如何?”暗器名家咄咄逼人。 “老兄,你又以为如何?” “哼!不要以为你对付得了那些侠义英雄,就敢面对我的追魂夺命暗器,咦……” 人影一闪即逝,五个人张口结舌像呆鸟。 “咱们碰上鬼了!”翻天鹅子随即骇然惊叫:“谁知道他是如何变化的?眼一花,就……就……” “快走!”暗器名家也嗓音大变:“我的暗器可以杀人,但是杀不了来无影去无踪的鬼!” 五个人如飞而遁,吓坏了。 黑影又从文昌阁的第一层飘降,是姜步虚。 “原来也是伯鬼的人。”他目送飞遁的五个人影苦笑:“但他们在世间为非作歹,却不怕鬼神报应,真令人百思莫解。” 他发出一声尖厉刺耳的鬼啸,左手按嘴,接着发生鬼哭神嚎似的怪声浪,右手大袖猛挥,风声呼呼,尘埃飞扬有如飞沙走石。 开封城的街道,无风黄尘盈寸,有雨满街烂泥,用强劲的袖风连续激荡,真像漫天风沙,阴风惨惨。 五个人影去势更疾,跃登屋顶如飞而遁。 为 第 17 章节 非作歹的人心目中没有鬼神,但传统的观念中,却有鬼神存在,一旦目击异象,疑神疑鬼是正常的反应,这五位“高手”就是这种人。 ※ ※ ※ 四更初。 柏家的中院,突然传出啾啾鬼声,倏忽不定时东时西。 但看不到形影,而且不时传出风声鬼嚎,偶尔有一两星鬼火,绿惨惨地随微风飘浮,忽明忽灭似隐似现,全宅陷入不测的气氛笼罩下。 负责警卫的人,当然都是一些胆气够的角色,但也被鬼声异象弄得心中发虚,毛骨悚然,不知如何是好,紧张得宜冒冷汗。 宅中的人,谁也别想睡了。 几个不信鬼神,胆气特壮的人,八方追逐异声鬼火,却徒劳无功,一无所见。 宅院的院子相当广阔,有亭台花木供佳宾游憩。 许门主移山倒海与爱女许巧云,仗剑在院子里戒备,附近还有几位高手名宿伺伏,随时皆可以发起猛烈的攻击。 但皆被异声所吸引,有些定力不够的人,甚至不自觉地喃喃自语胡说八道,走动时也显得笨拙不稳。 “是有以声惑人心神的高手捣乱。”暗影中藏身在花圃旁的关中狂客陆南星,以镇定的口吻大声说:“人在宅外,用折向传音术愚弄咱们。” “吱溜溜……”屋顶传出鬼叫声。 潜伏的人急涌而出,抬头上望。 瓦面上灰影入目,像一个灰色的圆柱,没有头和手足,站在檐口更显得壮大,鬼叫声确是从灰圆柱发出的,隐约可以看到圆柱下端有布帛摆动。 一声怒啸,一位不信邪的高手,挺剑飞跃而起,从侧方登跃,扑出,剑发飞星逐月狠招,剑气陡然进发,剑化飞星猛攻怪物的左肋。 怪物的身躯突然暴胀,阴风乍起。 距体还在两尺外的剑虹,突然向上疾升,一声狂叫,这位仁兄连人带剑翻腾着倒飞,砰然大震中,压碎了不少瓦片,滚落檐下声势惊人。 下面的人只感到眼一花,注意力被滚落的同伴所吸引,竟然不知道怪物是如何隐没的,反正屋上鬼影俱无,灰圆柱形怪物硬是平空消失了。 而同伴摔落鬼叫连天,却是不争的事实。 “是什么玩……意?”有人惊惶地叫。 “爹,女儿想起来了!”许姑娘跳起来急急地说:“就是这………这怪物,从歹徒们手中救了女儿,没错,只……是……只是………” “只是怎样?”许门主急问。 “只是既然他救了女儿,不许女儿伤害无双秀士那些人,应该是友非敌,不至于前来闹事……” 邻院也住了几位贵宾,突然传来一声暴叱,接着是一声狂叫,刀剑出鞘声隐约可闻。 “咱们有人遭殃了!”许门主急叫,首先跃登院墙。 十大弟子纷纷从暗影中现身,随门主至邻院支援。 可是,邻院高手乱窜,有人跃登瓦面,快速地搜索敌踪,却一无所见。 一位仁兄被打昏在墙根下,救醒时只知道被一个灰影打昏的。 全宅都在乱,但谁也没看清入侵的是人是鬼? ※ ※ ※ 乱了一个更次,假使每天晚上都乱,谁也休想歇息,白天那有精神办事? 每个人都羞愤难当,脸上挂不住,几十位高手名宿,居然不知道装神弄鬼的灰影,到底是人是鬼,表示这些高手名宿根本派不上用场。 四更将尽,全宅终于重归寂静。 内院是主人的居室,宾客止步的内堂灯火通明,渺无人踪,用灯火壮胆,可知快剑柏鸿翔早已胆怯心虚,被闹得受不了啦! 姜步虚穿了一袭宽大的灰袍,出现在灯火通明的内堂中,脚下沉重,走一步便传出重踏方砖地的声浪,有意让内室的人听到。 “啪哒!”他一掌拍碎了一盏悬在壁间的大灯笼。 “再不出来,堂中每一样家具保证全碎!”他的大嗓门也震耳欲聋:“早晚你是非出来不可的,我不信你能躲在内房的床上,抱着老婆躲在被子底下,向老婆拍胸膛,保证你是男子汉大豆腐,说不出来就不出来!” 宅中房舍甚多,连厢叠院内外分明,外宾不论男女,都不可能冒失地往内院里闯。 何况距外院和客院都相当远,内院的声息不易外传。 他在内堂大吼大叫,堂后内室里的人,那能装聋作哑不出来? 总不能情急发信号,要爪牙或宾客闯入内堂救命。 五、六盏明灯一一熄灭,仅剩下通向内室的走道堂口,所挂的一盏照明灯笼,光度有限。 一声鬼啸,阴风乍起,模糊的光影闪动,内堂像是在刹那间,从阳世变成阴曹地府。 两个穿裙的人影,就在这变幻的瞬间,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冲出堂口。 “哎呀!”一个女的被陡变的景象所惊,骇然止步惊呼,手中剑在抖动。 另一位中年女人,也大吃一惊,目定口呆。 “快剑为何不出来?”姜步虚站在剑尖前沉声问。 “你……你是……” “讨债的!” “讨……讨债?” “对,讨债的鬼神愁姜步虚。” 一声娇叱,两个中年女人立即神智清醒,反应超人,双剑同时吐出,行致命的一击。 姜步虚的身影,突然从两剑的空隙中一闪而过,响起两记耳光声。 一名中年女人挺剑前冲,砰一声摔倒在壁根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挣扎难起。 另一名女人的右臂被扣住,扭转,剑脱手坠地,咽喉也被大手叉住。 “决剑呢?说!”姜步虚凶狠地说:“是不是躲在床底下?” “他……他……”中年女人发话艰难,作无望的挣扎扭动。 “不说,扭掉你的鼻子,与阴豹一样,女人丢了鼻子,一定丑死了,说!” “他……他刚……刚刚动身走……走了。” “走了?他和犯不得范大爷一样,弃家一逃了之?岂有此理:“姜步虚愤怒地把女人推倒:“把一些朋友留下替他挡灾,他真是个男子汉大豆腐啊?” “他……是和……和伏魔剑客贺老爷一……一起走的。”女人躲在壁根下颤栗:“他……他实在受不了你每晚前……前来骚扰,所……所以决……决定……” “决定什么?” “决定亲……亲往河……河北岸的卫辉府,催……催促答应即……即将赶来主事的两位前辈,也……也许请的人已在途中了。” “什么前辈?” “我……我真的不……不知道……” “我另找人问,哼!” “饶……我……” 唯一的灯笼倏灭,姜步虚已经走了。9 天快亮了。 夜间活动的族类该归巢了。 客院的灯火减少了许多,累得要死的英雄们,抓住机会好好睡一觉,闹事的人应该一去不再回啦! 刀过无情是风云十杰之一,从刀山剑海中闯出今天的局面,十杰的名头决非侥致的。 他确有称风云十杰的本钱,睡觉时,他的冷焰宝刀一定塞在被子里,任何时候都可以将刀抓住、挥出。 即使在他的家中,冷焰宝刀也必定放在枕畔,旦夕提防仇家的不意袭击,所以他活得相当苦。 他睡得相当警觉,并不因天快亮了而掉以轻心。 他确是对姜步虚怀有强烈的戒心,但并不害怕,只要他有冷焰宝刀在手,姜步虚奈何不了他。 他的邻室,是四海游龙的宿处。 这条龙一而再被姜步虚戏弄得灰头土脸,依然不加收敛,对搜寻人侵的姜步虚十分热衷,浪费的精力也比别人多,一睡下去,就倦极梦入华胥。 两间上等客房相距不远,平时隐约可以听到一些活动的声息,现在,早己听不到任何声息了。 当房门响起三声轻叩时,他一惊而醒。 他立即分辨出是用手叩门的声音,警觉地抓住刀,无声无息地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靴披妥长衫。 问候的仆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叩门,朋友也不至于不识相在这时候打扰清梦。 敌人决不会叩门,是谁? “笃笃笃!”门又被叩了三下。 他猫似的到了门旁,先全神贯注倾听片刻。 没听到任何声息,但他本能地估计出人一定默默地站在门外。他无声无息地拉出门闩,跃然欲动。 “笃笃……” 叩至第二下,不等第三下叩及,他猛地拉开门,右手已蓄势待发。 门外鬼影俱无,走廓的照明灯笼光芒与平时一样明亮,整条甘余步长短的步郎,一无所有,一无所见。 依他的反应估计,叩门的人决不可能在叩了两下之后离开,必定僵立在门外,惊讶得暂时失去反应力。 鬼影俱无,谁叩门? 在他的锐利神目中,的确毫无所见。 可是,在他的感觉中,却感觉出有异,甚至感觉出有人,但他的双眼确是一无所见。 这瞬间,眉心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击,双目立即发黑,除了满天星斗之外,确实是一无所见了。 还来不及有何反应,小腹又挨了一击,可怕的内撼劲道人体,气散功消。 他是行家中的行家,本能地知道眉心挨了一拳,小腹挨了一脚。 房内漆黑,他扭曲着摔倒,生死关头忘了痛楚,强提真力滚入床底,手里仍能紧紧抓住冷焰宝刀。 他知道房中的摆设,虽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仍能准确地滚人床底,再从床脚窜走。 他经验丰富,精明机警,贴地屏息匿伏,连澈骨奇痛也忘了。 双目等于是瞎了,就算他有能力拔刀,也没有盲目自保或攻击的机会,因此,他完全放弃了拔刀而斗的念头,集中力量匿伏,用心神来估计对方的行动。 暂时的失明立陷死境,他必须等候复明。 姜步虚的搏斗与搜索的经验,比他差了一大段距离,被打得昏天黑地的人,竟然没发出任何声响,也是极为反常的事,真不敢贸然冲人。 房中太暗,又没有声息,想冒险闯入,真需要有超人的胆气。 危急中,他想起邻房的四海游龙。 他是名震天下的豪杰,当然不便出声大呼大叫,这是心怯求救的懦弱行为。 迄今为止,他除了知道不明不白挨了揍之外,毫无有关袭击者的概念,幸好他不是一个迷信鬼神的人,不然真以为是被鬼神所惩戒呢! 这时出声呼叫,怎么向赶来声援的人解释? 双目仍然疼痛昏眩,眼前朦胧,信手一摸,摸到床尾所放置的一张单人四方凳。 小腹的痛楚稳定了些,双手仍可用劲,悄悄挺起上身,将凳向光影朦胧的房门掷出。 房门外的走廊有照明灯,向外看光影朦胧,房外的人自明入暗,易遭暗袭,入侵的人不敢大意闯入,对他这个风云十杰难免有所顾忌。 果然所料不差,凳刚飞出房门口,怪响震耳,坚牢的方凳碎裂。 “四海游龙,你不会睡死了吧?”他心中暗叫。 尽管他与吴天一剑一样,对狂妄嚣张的四海游龙讨厌得要死,但却有自知之明,论真才实学,他还真挤不过身怀绝技,莫测高深的年轻人。 至少,四海游龙敢公然向姜步虚叫阵。 尽管每次叫阵都灰头土脸,但这并非表示四海游龙不行,而是姜步虚太狡猾机灵,两人并没真正决斗拼命,无法估料双方的武功到底谁高明。 他当然明白,四海游龙决不会睡得像条猪。 ※ ※ ※ 四海游龙没睡死,但真的疲惫不堪。 柏家闹妖怪,这位年轻侠士是不信有妖怪的人,因此追逐得最卖劲,比其他的人也耗损更多的精力,结果疲劳过度,睡得昏昏沉沉。 木凳被击砰,响声惊醒了这位年轻侠士,昏昏沉沉中怒火上冲,刚睡下不久,就有人在外面吵扰,岂不是有意骚扰他的睡眠吗? 趿上便鞋,他冒冒失失地拉开房门。 “谁在吵闹?”他迈步出门火爆地叫:“还让不让别人睡呀?” 他以为住的是旅舍呢! 大概睡意仍浓,被人吵醒难免冒火。 眼前人影乍现,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影。 “你也在呀?去你的!”更熟悉的嗓音入耳。 他完全清醒了,可是清醒得晚了些。 他这时的穿着打扮,与白天的神气光景迥然不同,赤着上身,仅穿了一条长裤,光着脚丫子跟着便鞋,头发草草挽了一个懒人髻。 刚从床上爬起,那有时间穿得光鲜? “砰卟!”两声闷响,左右颊各挨了一拳,这记左右开弓干净俐落,快速如电。 他只感到眼前星斗满天,这才真正清醒了。 上身刚往后仰,右脚背便挨了一踏。 便鞋只是软布面,毫无硬度的布鞋,一脚踏下去,鞋里面的光脚丫子怎吃得消?稍用半分劲,保证会痛得跳起来。 “哎……”他终于叫出声音,往房内退了两步,立即一跃而出。 “姜步虚!”他怒叫,踢掉便鞋,赤足沿走道狂追:“我要剥你的皮……” “哈哈哈……”姜步虚的狂笑声逐渐远去,走道唯一的灯笼倏然熄灭。 房内匿伏的刀过无情,感到一阵轻松,浑身舒泰。至少,眼睛不怎么模糊,小腹也不怎么痛了。 有四海游龙挡灾,姜步虚不会再回来闹事啦: 同时,他也心中暗笑,四海游龙显然也吃了亏,多一个人挨揍,在精神上至少可以分担一些痛苦。 “这狂妄小子大概比我还要倒霉!”他想。 他清晰地听到拳头着肉声,更听清四海游龙忍痛的本能喊叫,至少,他也挨了两下,并没痛得出声喊叫,比喊叫的人当然幸运些。 全宅再次大乱,直乱至天亮。 ※ ※ ※ 中州镖局在大梁门(西门)外,规模宏大,一排九间门面,中间是壮观的大厅堂。 外面,有广大的停车场、驻马栏、下车阶下马石,平时车水马龙,相当忙碌,假如碰上启镖日,大广场更是壮观。 一早,西行的一趟小规模车队己打发走了,伙计们一身轻松,仅有几名伙计,在清扫骡马粪。 镖局局主多臂熊与两名镖师,站在前廊的阶上,目送镖车驶上西行的大官道,瞥了两廊的旗杆架一眼。 烈日炎炎,没有一丝风,大大小小十余面镖旗低垂,似乎垂头丧气奄奄一息。 “虎牢关一带山区,听说啸聚了一批好汉。”他向右首的镖师双枪将黄茂昌说:“这趟镖虽然货多值少,或许引不起有名头的绿林朋友兴趣,但对那些铤而走险,临时啸聚的毛贼,仍然具有诱惑力。 我有点担心过不了虎牢关,也许得派人赶到前面去了解情势,以免在阴沟里翻船。傈咱们赔得起,但难免声誉受损。” “我带人跑一趟好了。”双枪将 第 18 章节 点头自告奋勇:“那一带我熟悉,还有几位朋友可用,近来铤而走险的人愈来愈多,咱们这碗刀口饭,也愈来愈难吃了。” “咦?他们来干什么?”多臂熊粗眉一轩,脸上变了颜色。 六个人,正踏入广场,向店门闯,来势汹汹,领先的人是吴天一剑白云深,风云十杰排名第三的江南名剑客。 后面的五个人:两眼有黑圈的刀过无情,昨晚挨了揍留下瘀了血的黑眼圈。 一身宝蓝的四海游龙,与一身绿的孟姑娘。 另两位是快剑的好友,也是开封有头有脸的爷字号人物,本地的地头蛇,流星剑曾裕廷、神镖客张魁。 江湖朋友对这两位仁兄颇有印象,其实剑和镖都不怎么出色,几近夸大,连跻身开封十大豪强也稍欠份量,怎么算也轮不到他俩排名。 自从上次到柏家救姜步虚失败,多臂熊受到奚落含怒而走之后,双方已是面不和心也不和的对头。 中州镖局两三百位上下伙计,对柏家的人仇视日深。 多臂熊的名头,虽然没有风云十杰响亮,但他是江湖上的实力派人物。 身为镖局主人,宗旨是和气生财,如无绝对必要,决不与牛鬼蛇神红脸,所以极少与人决斗挤命,因此表现得不怎么杰出。 若论真才实学,风云十杰中,真正比他高明的人不超过一半,吴天一剑还真不便在他面前摆威风。 上次侮辱他的人,就是刀过无情。 刀过无情在风云十杰中排名第二,比吴天一剑的第三份量要高些。 但他今天却走在后面,让吴天一剑走在前面,很可能是为了有—双黑眼圈,不便逞英雄出头作主。 黑眼圈是挨揍的标记,难免有点自卑感。 他心中恼怒,但不便发作。 所有的伙计都停止工作,所有的目光都是不友好的。 中州镖局的人,全都知道姜步虚向柏家报复的事故。 三人站在阶上,毫无降阶相迎的意思。 如果姜步虚的事故不曾发生,这六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多臂熊降阶欢迎的贵宾。 渐来渐近,双枪将首先不耐地哼了一声。 “登门问罪吗?”双枪将嗓门够大:“这年头,不讲理不在乎道义的人,似乎愈来愈多了,咱们吃镖局饭的汉子,也愈来愈难混啦!” “他们敢?”另一位镖师铁掌开山程玉昆虎目怒睁:“江湖朋友中,毕竟还有许多明是非讲道理的人,再说,开封仍然是有王法的地方。” “中州镖局一比一,或许对付不了名头吓死人的高手名宿。”双枪将火气愈来愈旺:“咱们有权三五个对付一个,或者十个对付一个。 咱们总不能让所谓天下第一的高手,说一声关门倒店就摘招牌掷包袱走路。” “弟兄们!”铁掌开山攘臂高呼道:“抄家伙准备,有人要摘咱们中州镖局的镖旗招牌了。” 这一叫嚷,真有人握刀剑涌出。 厅堂内大踏步出来了一个人,知府衙门捕房的名捕快摘星手江名琛。 “那一个杂碎敢在江某的管区内撤野,江某一定把他弄到班房里吃太平饭。”摘星手声如沉雷,威风八面:“民心似铁,官法如炉,连九天飞魔那种飞行绝迹的凶魔,也乖乖地待在大梁老店,不敢为非作歹耀武扬威,他知道公然行凶是丢人现眼的事,一点也不光荣。” “熊兄,这不是待客之道吧?”吴天一剑在阶下汕汕地说:“在下此来,只想向熊兄请教有关姜步虚的底细,并无他意。” 四海游龙年轻气盛,剑眉一轩。 “你是公人?”四海游龙沉声向摘星手问。 “不错,我姓江。”摘星手冷冷地答。 “你知道姜步虚的事?” “我拿钱办事,所管的就是了解纠纷的根源,当然知道此中是非。” “你不管他不断到柏家澈夜骚扰的事?” “有人提出控告吗?你?” “这……” “去叫柏大爷向衙门控告,提出人证物证,空口说白话,你算什么?” 公门人八面玲珑,精明老练,四海游龙这种人除了卖狂之外,简直一无是处,有如呆免对老狐狸,说不了三句话,就陷入困境。 四海游龙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哼了一声,气势汹汹往上迈步,要动武了。 “蔡老弟,不可鲁奔。”昊天一剑拉住了四海游龙:“咱们是有事前来请教的,不可失礼。” “请教不敢当。”多臂熊也不希望在自家门前起冲突,打手式示意请摘星手暂勿干预:“老实说,姜步虚在敝局赶了四年车,敝局的人都瞎了眼,居然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身怀绝技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实在惭愧。 四年来,他赶车从来就不曾失闪过,多次与劫镖贼冲突,他的车一直就毫无损伤,咱们的人真该起疑的。白兄,在下确是无可奉告。” “他的根底……” “白兄,不要浪费工夫了,除了知道他是本地的无根无底的老实人之外,没有人能供给进一步的消息。 白兄,你们错了,无可挽回,事实上你们并不想挽回,在下无能为力,确是不知道他的根底。” “他与犯不得之间……” “白兄,算了吧!何必再扯上范大爷?假如他真的与范大爷有勾结,想想结果吧!白兄,他一根手指头,也可以要快剑怕老兄死一百次,你老兄心中明白,不是吗?” “这……” “白兄,在下很忙,无暇奉陪?失陪了。”多臂熊抱拳为礼,转身人厅走了。 六个人在阶下发僵,四海游龙不得不强忍怒火。 侠义英雄们假使犯了法落了案,就只好做亡命之徒啦!殴打公人就是犯法,而且罪名不轻呐! ※ ※ ※ 六个人绕城而走。 走城外远不了几步,走城内会引起对头的注意,这些主要的高手名宿,尽量避免白天四出暴露行踪。 刚接近大南门,迎面碰上派来寻找他们的三个人,是快剑的好朋友。 一看迎来的人神色惶急,昊天一剑心中一动,平空感觉出不吉之兆。 “怎么一回事?”昊天一剑远远地便急声问。 “罗家兄弟与四方行客的尸体己经发现了,贺前辈派晚辈催请诸位赶往现场。”急奔而至的中年人惶然说;上气不接下气体能消耗可观。 “昨晚失踪的人?”昊天一剑一惊:“他们是策应眼线的,监视姜步虚的人怎么说?” “正义锄奸团的人与姜步虚接触,眼线将消息传出之后,仍然继续监视,一直跟踪姜小辈返回住处。 店外策应的罗家兄弟与四方行者,可能跟踪正义锄奸团的人,一整夜断了消息,不久前才在十里庄的荒野,发现他们的尸体。目下贺前辈正带了人在现场处理,找寻可疑的线索,请诸位前往勘查……” “那就快走:“昊天一剑心中大感不安:“出了人命,可就不堪收拾了,糟!” 出了人命,麻烦大了,这表示寻仇报复的小风波,将转变为血腥大报复的狂风巨浪。 ※ ※ ※ 尸体弃在荒野的草丛中,距姜步虚以前寄住的小店不足一里。 这是说,多少与姜步虚有关,在地缘上找线索,首先便令人想起姜步虚。 问题是,姜步虚涉人有多深。 监视的眼线相当精明,从来福老店跟踪姜步虚返回住处,便把守住屋前屋后,不敢太过接近。 之后,一直不见姜步虚外出,屋中没有灯火,猜想人已安睡,当然不敢潜入查证。 姜步虚与冒充正义锄奸团的人,在文昌阁约会,在住处附近负责监视的眼线,根本不知道他不在屋内。 姜步虚在柏家骚扰,眼线也毫无所知。 这是说,姜步虚可以在眼线的严密监视下,无声无息来去自如。 那么,死了的三个人,如果不是死在正义锄奸团之手,便是被姜步虚宰了。 尸体经过行家的澈底检查,发现是被暗器击毙的,。暗器已被起走,而且破坏创口形状,验不出是何种暗器所杀的。 凶手是行家,人数不下于三个,将尸体带出城,一个人决难办到。 姜步虚只有一个人,但同情他的人甚多,九天飞魔、天涯怪乞就是代表性人物。 人一多,意见也多。 在场的十余位高手名宿,倒有一半认为必定与姜步虚有关,认为找姜步虚求证,错不了,激愤中的人是不讲理性的。 另一些人认为与正义锄奸团有关,但正义锄奸团不可能滥杀无辜。 另一些人认为邪魔人士必须负责,甚至怀疑那些?昆水模鱼的人搞鬼。 伏魔剑客是事实上的主事人,三位朋友被杀,想冷静也冷静不了,立即派人为死者善后,返回柏家调派人手,加紧侦查凶手的线索。 人是分批走的,四海游龙与孟姑娘走在最后,先到姜步虚以往借宿的路旁小食店,向店伙查问姜步虚的底细,盘问借宿期间的活动情形。 小店共有五个人,三男两女,他们怎么知道姜步虚的底细? 借宿期间的行动,极为合作地交代得一清二楚,钜细无遗,都是一些日常小事务,毫无参考的价值。 四海游龙调查姜步虚,与三个死者的事无关; 三个死者他不认识,并无仇恨可言,甚至认为双方已势成水火,死几个人理所当然。 他之所以要找姜步虚理由充分,但决不是为了要替三个死者复仇而紧楔不舍。 毫无所获,他甚感失望。 “咱们直接回城去找他,把他邀出城决斗。”他向孟姑娘焦躁地说:“吴天一剑那些人愈老愈胆小,办事诸多顾忌,凡事怕贻人口实谋而后动,什么事也办不成。 白天咱们不便逼他,晚上他却可以到柏家闹得鸡犬不宁,早晚咱们要被他气疯的!” “再去找他,同样讨不了好。”两人一面走上返城的路;一面交谈,孟姑娘显然不同意再次登门挑衅:“好汉怕赖汉,他不会接受你要求的决斗,会重施故技使奸发泼胡缠。” “赖汉怕死汉。”他咬牙说:“我会用绝技逼他不得不和我拼命,哼!” 谈话间,到达十里亭。 亭后的树丛枝叶摇摇,钻出小魔女丘明月,和邪笑着的天涯怪乞师徒。 “你们才回来呀?”老花子用怪怪的嗓门叫,一跃人亭,支着打狗棍站在亭口邪笑:“听说你们死了人,所以跟来瞧瞧,死的是那几位大英雄呀?” “臭花子,你这浪得虚名的滥货,给我滚到一边凉快去,死不死人没有你的事!”四海游龙冒火地堵住了亭口:“咱们都知道你与姜步虚有勾结,最好别让在下抓住证据,有宰你的藉口!” “千错万错,上门吊丧的人没有错,你这小混蛋岂有此理!”老花子能说会道,笑骂皆有技巧:“喝喜酒滥朋友都来凑热闹,送丧却只有够交情的人才上门,你这小混蛋……” 四海游龙一声怒吼,疾冲而上。 “哈哈哈……”老花子狂笑着倒飞出亭后:“小丫头,人是你的了!” 小魔女斜掠急迎,一闪即至。 “打!”声到掌及,纤纤玉掌闪电似的到了四海游龙左肋。 上次小丫头骤不及防,也没料到四海游龙出手便用上霸道绝学,接了一掌几乎送了小命,发誓要讨回公道,见面便出手抢攻,毫不迟疑地也用上了绝技。 九天飞魔号称魔道至尊,潜山长春谷名列三谷之首,不但轻功号称飞魔,内功拳剑更是出类拔萃。 老魔出身玄门高人门下,所练的内功称为太极玄功。 太极玄功派流最广,种类繁多,有称两仪真气或两仪大真力,有些则称乾罡坤极神功,或者浑天玄功等等。 不管叫什么功,真能修至阴阳合运生生不息境界的人,屈指可数。 老魔十年前便已修至这种境界,因此戏称为九转神魔功,可随神意转移所发神功的劲道,时阴时阳令对手防不胜防。 其实,这种境界只能算太极玄功的基础火候,距合运凝阴阳为一的境界遥之又遥,能随神意而转移阴阳,是技巧而非火候纯青的现象。 但老魔的成就;已足以横行天下了。 小魔女已获家学真传,差的只是火候,技巧已能如意发挥,所以她才敢向四海游龙讨公道。 四海游龙勃然大怒,手下败将居然胆敢贴身抢攻,要不是疯了,就是瞧不起他这位年轻英雄。 “你找死!”他怒吼,转身挥掌硬接。 有如山洪暴发似的浑雄掌力,被一股无形的阴柔劲道所引偏。 小魔女也身形不稳,随外引的怪劲扭转娇躯,右掌同时再次抢攻,仍然光临四海游龙的左肋。 四海游龙一惊,小魔女的反应快速吓了他一跳,已来不及收招反击,马步一沉,以肋硬接来掌。 上次姜步虚不知道他怀有怪异的护体奇功,在他的肚子上攻了一拳,两人同被震退丈外,—他夷然无损,姜步虚却感到手臂酸麻,几乎上当。 “啪!”一声响,掌及左肋。 劲气激荡,他踉跄斜冲出八尺外,马步一乱。 小魔女身形急剧地扭转,也斜震出八尺。 “姜大哥估计正确。”小魔女变色叫:“你练了一种外柔内刚的邪门气功,不明就里的人,拳掌及体必定折断手臂。 你这厮外表狂妄暴躁,骨子里却阴险狠毒,与人交手从不理会武林规律,出手就用绝学伤人;姜大哥要掘出你的根底来,现在你的邪功伤不了我了,打!” 声出掌发,闪掠如电,一口气狂攻了十余掌,一沾即走,攻势连绵。 四海游龙其实并不真的暴躁,狂妄倒也确有其事。 姜步虚用打滥仗的手段对付他,的确令他暴躁如雷,真要与势均力敌的高手拼搏,他的沉着稳定与先前判若两人。 在小魔女八方游走快攻下,拳掌布下绵密的铜墙铁壁,不但封守自如,而且还乘机反击了三拳五掌。 一刚一柔,缠上了,劲气袭人,打得激烈万分,人影快速闪动不易贴身行致命一击,短期间难分胜负。 孟姑娘愈看愈心惊,这才知道那天在大街上,小魔女知道她的身分底细,依然敢向她挑衅的原因了。 小魔女的确身怀绝技,不在乎她孟世家的幻剑绝学。 她极为关—心四海游龙,已把四海游龙看作未来的江湖侠侣,关心便心悬爱侣的安危,本能地手按剑靶,逐渐逼近斗场。 天涯怪乞晃身拦住去路,冷冷一笑。 “你最好让他们公平相搏,小丫头。”天涯怪乞拂动着手中打狗棍:“记住,你们是侠义门人子弟。” “不关你的事 第 19 章节 .让开!”她不悦地娇叱。 “我老人家……” “我找你!”她作势拔剑。 “你最好赶快溜走。”天涯怪乞还真不愿用棍接她的幻剑,侧闪八尺:“姜步虚正往这条路上来找你,要抓回他的烧锅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那天杀的缺德鬼!我和蔡大哥正要回城,逼他到城外来决斗,他来好了!”孟姑娘脸红脖子粗:“你再胡说八道,休怪我动剑对付你这过了气的邪道老朽!” “我老人家已经被人看成老朽废物了,岂不哀哉?”天涯怪乞怪眼一翻,手动棍发:“给你一记花子打狗!” 出其不意棍攻下盘,孟姑娘早有防备,人往上跳,长剑出鞘上身疾沉,来一招身在空中平射发剑的银汉飞星,避招反击恍若电耀雷击。 而且姿势十分美妙灵活,锋尖化虹直迫老花子的上盘。 走险反击,风险倍增,假使老花子能挫体疾沉,棍往上挑,那…… 太快了,老花子真来不及变招反击,扭身侧内,剑间不容发从右肩上空电掠而过,澈骨剑气令老花子感到澈体生寒。 人老了,反应确是比年轻人差,心中知道该如何避招反击,手脚却跟不上神意的指挥,几乎逃不过这一招狂野的反击急袭。 “打断你的狗腿!”老花子暗惊中扭身挥棍,猛劈犹在空中的双脚。 孟姑娘半空中吸腹收腿,剑光回旋,“啪!”一声剑脊与打狗棍接触,身形着地倏然追击,剑发狠招三星追月,一连三剑,把老花子逼退了两丈,换了三次方位。 天涯怪乞傲啸江湖,武功虽然并不怎么出色,但狂放豪勇又善打滥仗,刁钻泼辣机惊绝伦,武功比他高的成名人物,常会一不小心栽在他手上。 今天,老花子真有老之已至的感慨。 孟姑娘的剑势果真奇幻难测,神意契合已到了完美境界人与剑合而为一,人具智慧,剑亦具有灵性,似乎发招的前一刹那,便具有任其予取予求的无穷威力。 假使老花子不是经验丰富,生理机能并没真的老化,这一招空前快捷的三星追月,恐怕连一星也无法躲闪。 每一剑所幻化的寒星,皆如影附形摆脱极为困难,虽然脱出威力圈,但已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发虚。 一声娇叱,孟姑娘发起了主动抢攻,剑化长虹经天,射向远在丈外惊容明显的天涯怪乞。 “厉害!”老花子怪叫:“给你涂脸!” 老花子亲眼看到姜步虚戏弄四海游龙,用木炭涂脸。棍本来尖端点地,突然向上一挑。 泥土飞扬,挑起一丛尘土,向袭来的剑虹飞撒,这是打滥仗的妙着。 姜步虚的木炭,威力比尘土差得远,尘土是任何兵刃皆挡不住的利器,虽然尘土势难造成伤害。 孟姑娘吃了一惊,急急变招闪避。 “你算什么高手前辈?可耻!”她大骂,身上已飘沾上一些浮尘:“老狗,你……” “哈哈哈!”天涯怪乞狂笑,但不再挑土:“老夫绰号称怪,交手怪招百出,众所周知,这也是老夫只能称怪,而成不了大英雄大豪杰的原因所在。 来吧!老花子的乾坤八宝袋中,还有不少让你心惊胆跳的宝贝,即将掏出来让你大开眼界呢!” “妙啊!”一旁的小花子怪腔怪调怪叫:“女人最怕蛇怕虫蚁,师父的乾坤袋中,不是有许多毒蛇虫豸吗?快往她身上丢啊!师父。” 孟姑娘花容变色,急退丈外。 满身尘埃不要紧,衣裙脏了可以洗,但一把毛虫毒蛇上了身,那可不是一位大姑娘所敢想像的大灾祸。 “老鬼,你给我牢牢地记住!”她咬着银牙叫骂:“下次,我要带暗器专门对付你,我……” “老花子随时等着你,而且准备一些让你做恶梦的法宝,保证你云飞魄散的……” 不远处把小魔女一掌逼退的四海游龙,人化流光飞掠而至,以为孟姑娘吃了亏,狂怒地猛扑天涯怪乞,半途拔剑出鞘,气势汹汹,快速骇人听闻。 “快走!这条蹩龙疯了!”天涯怪乞急叫,一跃三丈奔上官道。 小花子像老鼠,鼠走的身法十分奥妙,随时折向令人难测,真不易追赶。 小魔女缠斗了百十招,还没能摸清四海游龙的出招手眼心法步,但对强劲的厌体内劲;逐渐摸清适应与减轻的技巧,怎肯罢手? “剑上见真章!”她也拔剑,跟上娇叱。 “你配?”孟姑娘截出,剑发有如骇浪惊涛。 两女早有成见,好不容易冤家路窄,正好乖机结算,搭上手便各展所学全力以赴,攻则空前猛烈,防守时剑网绵密风雨不透。 四海游龙无法追及老少两花子,退回在旁观战,片刻便收剑入鞘。 “你们旗鼓相当,并无决战的打算。”他在旁不住嘀咕:“这样纠缠下去,大概三天三夜也是不了之局。念慈,让我打发她。” “不要你管。”孟念慈一面挥剑一面叫道:“我不信她还能支撑多久,我一定要她后悔,一定!” 但她心中明白,她的幻剑固然变化神奥,而小魔女的剑同样泼辣而诡变难测,确是棋逢敌手,不但急切里求胜机会有限,久斗之后也占不了优势。 两人都打出真火,都不肯罢休。 但见剑起处满天电火,分合间澈地流光,好一场势均力敌的龙争虎斗,连自以为了不起,志在雄霸天下的四海游龙,也感到暗暗心惊。 能有机会见识高手拼搏,必定获益匪浅,这一来,他狂傲的气焰减弱了不少,无形中收敛了许多。 至少他心中明白,在剑术上他还得下苦功。 “天色不早,我们还得赶回城找姓姜的呢!”他不能不管,拖下去会误事:“老花子逃掉了,很可能把这小魔女的老爹找来,不赶快处置她,老魔一来就大费手脚了,交给我。” “你也挺剑上吧:“小魔女大叫:“等什么?你们这些浪得虚名的英雄,从不以群殴为耻的!” 小魔女聪明刁钻,已逐渐摸清孟念慈的剑路,虽然还没找出应付的机契,但孟念慈已经抓不住主宰全局的机会了。 假使有四海游龙加入,后果必定严重,因此明里激四海游龙加入,其实是用英雄二字扣牢这位狂妄的游龙。 四海游龙果然上当,完全打消了加入的念头。 “小魔女,你将会为这些侮辱英雄的话付出代价!”他恨恨地说,随着激斗的中心移动,随时准备策应孟念慈:“我要你记住,所付的代价一定很高。” 远处的树林中,传来老花子的啸声。 是招呼小魔女快撤的信号,可从啸声中听出焦灼的感情。 可是,小魔女已经无法抽身了。 ※ ※ ※ 天涯怪乞说姜步虚正往这条路来找孟念慈,确是实情,却也有一半错,姜步虚并非为了孟念慈或四海游龙,而走上这条路的。 柏家有宾客被杀的消息,已传遍全城。 有些消息说与姜步虚有关,尸体出现在以往姜步虚落脚的十里庄,他一时好奇,大摇大摆南下看个究竟。 10 天涯怪乞与小魔女,比姜步虚先一步出城,飞步急赶,要在他之前察看情形动静。 而姜步虚,却是从容不迫大摇大摆就道的,脚程慢了两三倍。 过了五里集,劈面碰上匆匆返城的第一批人,是由昊天一剑与刀过无情领队,除了流星剑与神镖客之外,还有三位侠义道中颇有名气的大人物。 七个人中,竞有两人名列风云十杰,实力极为雄厚,想向他们寻仇的人,真得考虑考虑后果。 冤家路窄,偏偏碰上了他们要找而不敢找的姜步虚。 没有四海游龙与孟姑娘同行,这两位豪杰的胆气大打折扣,因为四海游龙是唯一敢和姜步虚拼老命的人。 官道宽阔平坦,视界可及三里外,老远便可看清对面的来人是谁。 他们不想示弱回避,每个人心中各怀鬼胎,谁愿意装孬种提出回避的意见?因此大家都不提.只好硬着头皮等候变化。 其实,人多胆气就壮,七比一,刀过无情的冷焰宝刀,吴天一剑的松纹古定剑也是名剑,都可以和任何高手名宿放手一拼。 刀剑联手更是无可克当,因此心中虽然有点虚,但并不害怕。 姜步虚也看清他们了,脚下丝毫不变,泰然自若相迎,青衫飘飘步履安样,赤手空拳面对七位佩刀带剑的高手,他夷然无惧,神色反而更从容。 双方逐渐接近,气氛紧张。 “妙极了,不是冤家不聚头。”他远在廿步外,便以震耳的嗓音大声说:“柏家的宅院厅多房众,在下又没有内线,晚上去找你们,真有如在高梁地里抓兔子,白忙一场。城外是拼死活的好地方,你们来得好,真好!” 行动可以表现勇气和信心,他的表现给予七位仁兄的心理威胁颇为沉重。 反之,七位仁兄不得不保持自尊,硬着头皮上,神色上就输了第一步棋。 官道上旅客三五成群,谁肯示弱丢人现眼? 终于,面面相对了。 “老夫正要找你!”昊天一剑冷静地上前打交道:“你也来得好。” “当然好,我这人甚少病痛,好得很。”他流里流气地说:“可是,那位刀过无情孙大豪杰,似乎不太好,表示挨了揍的黑眼圈,十天半月消不了。 打起精神来,别怕,我又不会咬你,为何躲在后面畏畏缩缩,不敢挺身来向我报一掌一脚之仇?” 刀过无情实在受不了,钢牙一咬,大踏步上,与昊天一剑并肩一站。 “姜步虚,不要嘴上缺德!”昊天一剑强忍怒火:“昨晚你杀了咱们三位朋友,太过份了。柏老弟虐待你,你并没受到致命的伤害,下毒手杀人报复,天地不容,你……你……” “我严重抗议你这种血口喷人的指控,你简直就是一个生了一张脏嘴的王八鸭婆!” 姜步虚愤怒地破口继续大骂:“老天爷!你怎么会成为受人尊敬的风云十杰的?要不是天下的人瞎了眼,就是武林无人。 说年岁吧!你也活了一大把年纪,毕竟你是一个成名人物,你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要负责的,可不能信口开河,像龟公鸨婆在教坊妓院里一样胡说八道。昨晚一整夜,我都在柏家游荡,你说我杀了你们三个朋友,拿证据来!” “你……”昊天一剑脸红耳赤,下不了台,至少迄今为止,没有人敢把风云十杰骂得如此恶毒。 “你们这些可怜虫,用得着我鬼神愁下毒手屠杀?真要杀,昨晚刀过无情这老混蛋,铁打的脑袋也会破裂,肚子会变成一锅烂肉汤,那有机会亮着黑眼圈,一脸欠揍相在外丢人现眼?” 刀过无情毕竟是武功高超的行家,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昨晚姜步虚假使存心要他的命,眉心的那一拳只要再增半分劲,即使脑袋不破,双目也将爆出眶外黑白一齐流,废定了,比丢了鼻子的阴豹更惨。 “你这小狗狡猾阴毒,偷鸡摸狗打滥仗,你配在老夫面前说此大话?”刀过无情嘴上不服输,嗓门虽大,脸色却时白时红,徐徐拔刀:“胜得了老夫的刀,再吹牛还来得及。” 姜步虚顺手折了一根从头顶上空垂下的柳枝,粗仅如拇指,长约三尺,道:“你以为手中有一把还算锋利的刀,就以为很了不起吗? 你出来,别站在人堆里穷嚷嚷表示英雄,我反对杀人,却不反对你用宝刀把我大解八块;你的刀号称无情,刀本身的杀气极为凛冽,加上你杀人的纯熟精妙技巧,杀掉我算我命该如此,我的亲朋好友,决不会出面指责你天地不容,上吧!” 刀过无情怎能不出来? 一声龙吟刀啸,晶芒刺目的冷焰宝刀完全拔出。迈出五、六步立下门户, 刀光耀目,刀气慑人,阴森的杀气在空间汹涌弥漫,似乎烈日也突然消失了势力,一代风云豪杰的气势,也有慑人心魄的威力。 “你要用柳枝接老夫的刀?”刀过无情阴森森地问,刀势已将姜步虚控制在威力圈内。 “有什么不对吗?你怕柳枝?”姜步虚轻拂着柳枝,柳叶簌簌而动。 “要刀剑吗?” “不必。” “这可是你自找的。” “是呀!咱们都是成年的人,有分辨是非的能力,所做的事都必须负责,包括用柳枝挡剑,或者与阎王爷过招,都可以算是自找的。少废话,我要进招了。” “你随时都可以进招……” 人影一闪即至,柳枝临头,数十张柳叶簌簌抖动,传出飒飒的风声。 刀过无情大怒,这岂不是儿戏吗?一声喝叱,一刀斜削临头的柳枝。 刀过无声,光芒一闪之下,柳枝立折断掉尺余,刀太快太利,吹毛可断,柳枝那堪一击? 可是,数十张柳叶,似乎就在刀过枝折的同一瞬间,脱离了柳枝,似乎每一张柳叶都是枯叶,枝一震便同时脱枝飘落。 不是飘落,而是像铁弹般弹落,每张柳叶都成了铁弹,也像名家所发的柳叶力,劲道十足地向刀过无情弹落,向头胸疾下。 刀过无情怎知会发生这种不可思议的变化?毫无应变的机会,柳叶弹落,有如雨打残荷,击中身躯与护体神功接触,如金石交击。 “哎……”这位风云豪杰吃足了苦头,双目难睁,痛楚如浪涛般的光临,狂舞着宝刀急急后退。 右手腕一麻,挥舞着护身的宝刀失手坠地。 刚忍痛睁开朦胧的双目,想察看刀是如何被打落的,铁掌如刀,巨拳如千斤巨锤,已经暴雨似的光临身躯,拳拳着肉掌掌及体。 一声哀叫,刀过无情扭曲着摔跌出丈外,发出可怕的呻吟,痛苦地挣扎难起,口角溢血,鼻血也注流,像是被击中的垂死猛兽。 电光石火似的瞬间接触,任何人也来不及插手。 “我要一个个摆平你们,决不宽恕!”姜步虚一脚将冷焰宝刀踢飞出三丈外的水沟,轻拂着光秃秃的尺余长柳枝:“先打个半死,再卸下身上一些零碎留作纪念,看你们尔后是英雄呢?抑或是狗熊。谁是下一个接受惩罚的人?站出来!” 大名鼎鼎的刀过无情,用宝刀斗柳枝,一照面便丢刀挨揍,一下子就倒了,口鼻流血,挣扎难起,没有人会相信,却事实俱在。 流星剑胆都快要吓破了。扭头狂奔逃命。 神镖客胆气壮些,抖手便是三枚追魂透风镖。 姜步虚身形乍隐乍现,似是从三枚追魂透风镖的窄小空隙中钻过去的,在神镖客 第 20 章节 的面前乍现。 “劈啪!”耳光声清脆,神镖客仰面便倒,口鼻立即流血,乌天黑地翻转身,手脚并用向路侧爬,一不小心,滚落两尺深没有水的沟底。 流星剑只逃出十步,柳枝像钢鞭抽上了双肩、背部、腰臀,一鞭一条痕,痛入骨髓,一声狂叫,脚下失闪,一头栽入一堆马粪中。 昊天一剑大骇,转身飞掠而走,要与第二批人会合,希望伏魔剑客能对付得了姜步虚。 其他的人逃得更快,这些可敬的英雄豪杰知道大事不妙,逃的速度空前绝后,不逃才是一等一的大笨瓜,为首的人逃,他们还能留下来等死? “你们逃得了?站住!”姜步虚飞步急赶,喊叫声震耳欲聋。 当然不会有大傻瓜站住,反而逃得更快。 他突然哼了一声,向右一窜,消失在路右的树林内,形影俱消。 逃的人无暇回头察看,回头必定慢了一两步,拼命向前逃,不管姜步虚是否追来。 ※ ※ ※ 官道半途向东岔出一条小径,穿越牧泽与逍遥宫故址,可抵小南门,是住在小南门的旅客,走南下大官道的捷径。 柏家在小南门内,往来十里庄皆走这条小路。伏魔剑客第二批人,从这条小路来,也从这条路回去。 昊天一剑是第一批的人,却走的是大南门大官道,半途碰上了姜步虚,走了霉运。 七个人,被击倒了三个,其中包括武功最高深的刀过无情。 跟着昊天一剑逃命的三个人,都是侠义道的成名人物,速度居然不比昊天一剑慢,逃命的人通常要比平时的速度快些。 四个人只顾逃命,希望与第二批人会合,却不知伏魔剑客一批人已抄捷径走了。 逃得太急,忽略了前面路两侧的可疑微候。 —追赶的姜步虚却留了心,看出警兆。 这四个家伙不逃散,反而向来路逃,不合情理,因此他早已留心前面的徽候,一发现警兆,便先一步窜入路旁的树林。 昊天一剑逃了两里地,却不见伏魔剑客一群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命飞奔,不久,十里亭在望。 路右的树林荒野,一群有心人跟来了,越野而走隐起身形,保持同样快的脚程,紧楔不舍。 越野当然比沿官道狂奔慢,想追及不是易事。 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 路旁潜伏着天涯怪乞师徒,远远地留意小魔女激斗孟姑娘。 师徒俩并不怎么担心小魔女的安全,九天飞魔的轻功傲视武林,小魔女不但尽获真传,甚至大有青出于蓝的境界。 因为小魔女的身材娇小,所以显得更轻灵一两分,只要小魔女存心脱身,孟姑娘与四海游龙只能白瞪眼,决难把她留瞎。 可是,师徒俩却发现昊天一剑四个人,沿官道狂奔而至,大事不妙。 多了四个高手名宿,小魔女脱不了身啦! 催促小魔女脱身的敬哨发出,师徒立即穿林重返不远处的十里亭,准备随时策应小魔女撤走。 小魔女不是无法撤走,而是不甘心撤走,孟姑娘的剑术比她神奥不了多少,剑上的内劲她却深厚一分半分,双方各有所长,胜负末分岂肯撤走? 四海游龙已听出天涯怪乞的啸声,循声远眺,看到了狂奔而来的吴天一剑四个人。 等四人接近老花子藏身的树林不远处,立即发出一声长啸。 “白前辈,搜路东的树林。”四海游龙啸毕,舌绽春雷大叫。 昊天一剑看到宝蓝色的身影,心中一宽。 老剑客心中明白,四海游龙身怀不可测的奇学,对付姜步虚,四海游龙比伏魔剑客更靠得住些。 虽然四海游龙从来就没赢过姜步虚,吃亏在暴躁粗心和鲁莽上,姜步虚只在小技巧上占了便宜而已,硬拼死缠,还不知鹿死谁手,至少可以挡住姜步虚,其他的人必要时可以一拥而上,稳占上风。 老剑客本来对四海游龙深怀戒心,尽可能与这位狂妄的年轻人保持距离,但今天情势恶劣,事急且相随,不得不破除成见和衷共济了。 百忙中扭头回顾,看到跟来的三位同伴,不见姜步虚追来,心中大定,脚下一慢。 老剑客气喘如牛,不便高叫,向路有的树林一指,意思是问四海游龙,树林内有古怪? “天涯怪乞师徒躲在林子里。”四海游龙会意,进一步加以解释。 昊天一剑那将天涯怪乞放在眼下,拒绝入林搜寻。 “姜步虚快来了……”老剑客向来路一指,强抑气息高叫。 “老花子碍事。”四海游龙大叫:“姜步虚让我收拾他,让他来!” 昊天一剑想想也对,正好乘机脱身,让四海游龙与姜步虚打交道,向同伴一打手式,向林中一钻,老花子算得了什么?毫无顾忌地向里搜。 搜了百十步方圆,那有老花子的踪影? 四人向北掠走,到达林缘。 “老天爷!妖魔鬼怪全来了!”老剑客藏身在一株大树后,惶然惊叫:“糟!大事不妙,他们怎么提前赶到了?而且……” “而且,是跟踪咱们而来的!”一位同伴脸色泛白,语气饱含恐惧:“假如姜步虚是他们的人……” “快与四海游龙会合,走!” 北面杂林稀疏的荒地里,七个相貌狞恶的人正飞步越野而来,身形时隐时现,掠走如飞,已经接近至五十步内,显现时相貌、穿着、打扮清晰可辨。 四人转身飞奔,急如星火。 小魔女知道姜步虚即将到来,勇气倍增,信心十足,运剑如获神助。 居然在片刻间,一连七八剑,把孟姑娘逼得八方闪避,似乎找出幻剑的弱点,剑剑进逼得心应手,连她自己也颇感意外。 四海游龙再也无法忍耐,假使姜步虚赶到,就无法分心照顾孟姑娘了,小魔女剑势一变,表面上似乎占了优势,他不能坐视啦: “我来打发她!”他拔剑沉叱,猛地身剑合一从中切入,剑化电虹楔人双剑之中。 “铮!”一声铿锵清鸣,三剑接触火星飞溅,蓦地剑气进爆,罡风厉号。 小魔女飞退丈外,几乎失足摔倒。 “不要脸!”她再侧跃丈余,脱出对方双剑控制的威力圈,举袖拭汗大骂:“蹩龙,你如果想争取风云人物的地位,倚多为胜是决难如愿的,你永远不能成为不世之雄,只配做一个人多势众的打手。” “我就公平地除去你这小魔女!”他怒叫,挥剑疾冲而上。 小魔女已耗损了三四成精力,经历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斗,怎敢逞强与四海游龙拼搏?急掠丈外徐徐退走.定下心神调息以恢复精力。 “你们两个总有落单的一天!”小魔女恨恨地说:“我决不会放过你们。” 四海游龙正打算再次扑上,后天一剑四个人恰好穿林而出。 “妖魔鬼怪来了!”后天一剑一面狂奔一面叫:“蔡老弟,贺老他们呢?准备自保。” 自保?表示这位风云十杰的名剑客心中已虚。 “什么妖魔鬼怪?”四海游龙一惊,放弃冲向小魔女下毒手的念头:“贺前辈早已走了,是在你们动身的后片刻走的。” “如果真是妖魔鬼怪全来了,咱们情势险恶。”孟姑娘变色说:“这些恶魔全是血腥杀手,永泰,是拼命的时候了!老天!希望咱们的人能及时赶来。” “念慈,妖魔鬼怪指那些人?九天飞魔?”四海游龙毫无所惧收剑瞥了不远处的小魔女一眼:“她老爹的名头吓唬不了我!” “九天飞魔具有人性,要来的魔才是真正的魔鬼之魔:“孟念慈显得心神不定,握剑的手呈现不稳定颤动:“也许,我们暂且回避……” “你如果被某个人的名头所唬倒,第一个念头是逃避,那么,你一辈子都会逃避。” 四海游龙豪气飞扬地一挺胸膛:“就算妖魔鬼怪真有飞天遁地之能,我也不会逃避。我等他们,我不是为了打倒一些小人物而在天下闯道的,我要会一会真正名震天下的高手名宿!” 昊天一剑四个人,在亭前列阵戒备,如临大敌,神色紧张脸上有恐惧的表情流露。 四海游龙与孟念慈并肩站在最右首,两把剑已经归鞘,敌踪未见便亮剑戒备,这算那门子英雄? 小魔女退在廿步外,困惑地注视官道的动静,官道两端有几位旅客行走,但不见什么妖魔鬼怪现形,也没有姜步虚的形影。 “这位老剑客在弄什么玄虚?”她心中嘀咕。 好静,没发生任何异状。 “白前辈,你不是说妖魔鬼怪全来了吗?”四海游龙忍不住发问,昊天一剑脸色不正常,不会是说谎的人:“好像路上只有几个旅客。” “躲在林子里,七个人。”昊天一剑向北面的树林一指:“至于为何不追出来,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真不知道他们在玩弄什么阴谋诡计?” “姜步虚呢?” “这……也应该来了。” “应该?” “他击倒了刀过无情和……” “刀过无情孙前辈死了?”四海游龙吃了一惊。 “没死,比死更令人难堪!”昊天一剑苦笑道:“有刀在手,却被人用拳掌打得头破血流,在一个高手名宿来说,这比杀了他更惨。” “姜步虚与妖魔鬼怪有关?”’ “不知道。”吴天一剑不敢胡乱猜测,他想起姜步虚指斥他的话;毕竟你是一个成名人物,你说的话,每一个字都要负责的,可不能信口开河,像龟公鸨婆在教坊妓院里一样胡说八道。 “是什么妖魔鬼怪?” “你没听说过四大残毒?” “江湖朋友谁都知道。” “他们的绰号是什么?” “哦!确是妖魔鬼怪。”四海游龙脸色一变:“说四大残毒,岂不简单明了?” 以妖魔鬼怪绰号横行天下的人,为数不少,不清楚说出全绰号,容易引起误解。 但提起四大残毒,便知道是专指四个残忍恶毒的人,决不会误将冯京当马凉。 血妖鲁雄、欲魔韦武、厉鬼苗光、残怪陈冲。 江湖朋友提起这四位凶残恶毒的血腥杀手,无不咬牙切齿走避惟恐不及。 同时,也受到那些财足势大的豪强欢迎,只要肯花重金,按他们所开的价码付钱,他们就会忠实地办妥要办的事。 @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他们都敢包揽,包括无理性地屠门灭户鸡犬不留。 @书@他们很少公然露面,按理决不可能走在一起,因为四个残各行其事,肆虐天下廿余年,从来没有两人联手作案的记录。 @网@想找他们办事的人,如果不知道门路,踏破铁鞋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真是他们吗?”孟姑娘熟悉江湖动静,意似不信,怎么可能同时在这里出现:“一个残毒已经够令人害怕了,四个……” “老夫决不会眼花。”昊天一剑坚决地说。 “怎么毫无动静?”四海游龙有点不安:“也许,他们不是为我们而来。” “一定为我们而来。”昊天一剑语气更坚决。 “为何?” “因为我们也是为他们而来开封的。” “你是说……” “早在三个月前,我们便查出风云会的会主,分头派人聘请他们前来开封聚会,胁迫正义锄奸团的几位主事人加盟。” “点龙一笔那些人,拐许姑娘引起风波,也是胁迫阴谋的一部份?” “那倒不是,点龙一笔那些人与风云会无关,只不过凑巧赶上了这档子事,增加了我们的困难。” “原来如此!”四海游龙恍然:“也好,我正要会会凶名满天下的超等高手,他们才是我扬名立万的目标,我等他们。” “他们一定会现身的,凭他们的见识,也该知道我们是来对付他们的。正义锄奸团对各方人土都具有潜在的威胁,风云会更是侠义道人土的在背芒刺。 两者都是以血腥达到目的的集团组合,两者合流结盟,将这令人做恶梦的大灾祸,侠义道人土必须阻止—大灾祸的发生。因此,他们势将先摧毁影响他们谈判的阻力。” “你们几位前辈,对付得了他们?” “老朽与伏魔剑客几个人,只是先赶来布置的先遣人员,没料到他们来得太快。一比一,老朽不是他们任何一人的敌手,所以……所以希望柏老弟能及时把主事的人催来,不然……” “不然,咱们这几个人,就只能任他们宰割了?”四海游龙语气中饱含讽刺的意味。 “这……这是事实。”昊天一剑沮丧地说。 “是吗?” “老弟……” “你们走吧!到路旁的小店躲一躲。” “那你……” “我等他们。” “小店躲得了灾祸吗?” “那就往南逃呀!逃到朱仙镇,逃到许州,逃到……” “我知道你的意思,逃回庐山。”昊天一剑不介意四海游龙的讽刺:“如果我昊天一剑真的不堪他们一击,我就不会跑来摇旗呐喊打先锋逞匹夫之勇。” “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四海游龙不再挖苦昊天一剑了:“你是怕他们人多,到底有几只看清妖魔鬼怪,另三个不认识,也可能是他们的随从……” “也可能是更高明的凶魔。” “可能的。” “我想,他们已等得不耐烦了。” “或许要等我们的人赶来,以便一两打尽。” “对,他们就潜伏在林内等侯。”四海游龙退近亭栏,跳上栏坐在栏上:“反正我们也不急,让他们等好了。其实,他们如果聪明,先把我们吃掉,再等候吃另一批岂不省事?真笨哦!” 林内潜伏的人不受激,毫无声息。 ※ ※ ※ 小魔女等得不耐烦,凹海游龙六个人似乎把她忘了,也让她心中不是滋味。 “喂!呆鸟等呆鸟,你们真有耐性呀!”她不悦地大叫:“蹩龙,林子里只有天涯怪乞师徒,你居然相信浪得虚名的昊天一剑胡说八道,他如果说见了鬼,你也乖乖地相信吗?” “小丫头可恶!”昊天一剑怒叫:“你如果不信鬼、何不进林子去瞧瞧?那个厉鬼苗光比真鬼凶厉一百倍,你见了他不死才有鬼!” “你以为我不敢?哼!”小魔女向北面的树林举步,她根本不相信真有四大残毒,分明是天涯怪乞师徒在林子里装神弄鬼,以便策应她撤走。 她的确应该撤走的,有这许多高手名宿在,她无法引孟姑娘和她一比一公平决斗,机会不再,再不撤走就脱身不易啦!不如乘机大摇大摆离去。 只走了十余步,她突然止步凝神倾听。 一阵若有若无的奇异声浪 第 21 章节 ,确在她耳中出现波动感,但真想听清,声浪却又消失了。 她心中疑云大起,重新举步。 怪!耳中又感到音浪波动。 一阵寒颤通过全身,她真有白日见鬼的感觉。 确是音波震动,但却听不到清晰的声音。 最高明的两种传音奇功,修至化境的大有人在。 一是传音入密,在短距离内可以定向传人对方的耳中,只有受讯人可以听得到,或者第三者也可以听到一部份微小的声浪。 二是千里传音,可在百步内定向传讯,音浪大更为清晰,传音的经路比传音入密广十倍,所以经路的任何人都可以听得到。 不论千里传音或传音入密,传音的经路有一定的方向,中间不能有吸音的物体阻隔,而且经路上的第三者也可以听得到;经路以外,则听不到任何声浪。 两者的运功传导性质不同,练法迥异。 她是行家,她老爹九天飞魔,就具有三、四丈内传音入密的火候能耐。 11 显然有某种传音的奇异人或物,正向她传递某种讯息,与传音入密或千里传音完全不同;是一种她感受得到却完全不明所以的传音怪技。 她有点毛骨惊然,本能地想:是鬼所发的异声?趋吉辟凶,是人或兽的本能。 对不明原因的不可思议现象,大多数人都会产生恐惧感,恐惧就会使人本能地逃避,除非之这有极为强烈的好奇心和自信心。 绝大多数的人都怕鬼,她也不例外,蓦地向右飞射三丈外,再一跃便上了官道。 “林子里真有鬼!”她大叫,向北急走。 她一走动,潜伏的人便沉不住气了,认为她要逃走,不能眼看她脱身啦! 潜伏的人,并不知道她是昊天一剑那些人的仇敌。 一声鬼啸,幻影依稀,似逸电,如流光,反正一眨眼间,前面十徐步外路左的林子里,逸出一个淡影,在官道中间幻现,劈面拦住了。 亭外的昊天一剑目力超人,幻现的人清晰人目。 “欲魔韦武!”老剑客脱口惊呼:“果然是妖魔鬼怪,我没看走眼!” 那是一个发如飞蓬,狰狞如鬼,穿了一袭宽大青灰色长衫,左手挟了二把两尺两寸铁怪手的人。 年约半百上下,脸色青灰,双目似乎有绿芒闪烁,即使是大白天,突然现身,真会令人心胆俱寒,以为鬼魅白日幻形。 人影接二连三电掠而出,一个比一个狰狞的人,出现在亭侧,与吴天一剑六个人相距三丈左右,面面相对不住阴笑。 “你们几条小鱼,不值得咱们动手收拾。”那位红光满面,连一双怪眼也反射出红光的人,用刺耳的嗓音说:“白云深,你猜中了,咱们要等你的人赶到,再一网打尽!” 看长相,便知这人是四大残毒之首,血妖鲁雄,所佩的刀也是一色红,红鞘红靶红绸吹风。 这把刀,与刀过无情的冷焰刀同为天下名刀之一,性质相,反,称为血焰刀。 刀本身不可能发生冷焰或血焰,而是注入所练的内劲阴阳性质有异,加上有意渲染的外形而惑人,便成为该刀的注册商标了。 “姓白的,那个小辈是什么人?”另一位三角眼吊客眉,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厉鬼苗光,伸手指指高坐在亭栏上的四海游龙:“这小辈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先把你们这几条小鱼吃掉、再等候吃赶来的大鱼,的确省劲省事。所以,咱们只好出来了。” 一声长笑,四海游龙跳下亭栏,迈步上前双手叉腰昂然屹立。 他人如临风玉树,与五个鬼怪似的人物一比,在气势上就超人一等。 他鄙夷的目光,在五个狰狞人物上打转。 “你们还有一个没现身。”他趾高气昂地说:“你们真是所谓的四大残毒吗?啧啧啧!原以为你们全是些三头六臂,一口可吞下三五个人的诸天魔王呢!原来却是这么几个狗都不吃的杂碎,果真是传闻不可尽信。” 几句刻薄伤人的话,把五个凶残恶毒的人,激怒得咬牙切;齿,昊天一剑几个人则心中叫苦直冒冷汗,这岂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第五个人最高最瘦也最丑,竹竿似的两条腿向前一跳,像传说中的僵尸走路,一跳便到了四海游龙面前,相距不足八尺。 四海游龙纹风不动,叉腰而立如狱峙洲亭。 行家一眼便可看出,两人表面沉静,其实皆已神功默运,并腿前跳便已表示浑身已潜劲待发。 “活行尸冷寒!”昊天一剑吃惊地脱口叫。 极少在昼间现身的恶毒七大畸形人之一,令人毛骨悚然,闻名丧胆的杀人魔王。 “你!我要你死!”活行尸死板板阴侧侧的怪嗓音,真有入耳生寒的魔力。 “是吗?哈哈哈……”四海游龙却豪笑震耳:“证明给我看好不好?我总不能凭你一句话,叫我死我就自己死,是吗?” “你就死吧!” 大袖一挥,风雷乍起,强烈的寒涛涌发,蓦地阴雷殷殷,走石飞沙。 四海游龙虎目中杀机怒涌,双手急剧地吞吐拂揉,马步沉实,屹立在走石飞沙中,激旋的气流在他身外形成猛烈的涡流,爆发的寒涛一波一波向外迸散。 三袖、五袖……风雷更骤,寒涛连续爆发。 昊天一剑五个人,变色急退,退入十里亭,整座巨亭像在狂风中摇撼,在风沙中震颤,声势之雄壮,动魄惊心,似乎到了阴曹地府。 “去你的什么东西!”风雷殷殷中,传出四海游龙震聋起聩的怒吼。 殷殷风雷骤变,寒涛爆发的涡流狂猛地外进。 风雷声猛烈三倍,成为霹雷乍雷。乍雷三震,似在同一瞬间爆响。 灰影倒飞而起,活行尸的惊叫声慑人心魄,倒震出三丈外,这才缓下飞势,后空翻一匝臀部着地。 一声撕裂人心的鬼号声再次传出,活行尸的身影,已远在三丈外,发疯似的冲人树林,枝叶摇摇,逐渐去远。 而在第一声鬼号传出时,血妖四个人,已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先一刹那急退,然后随在活行尸左右,惊骇地逃入树林。 风消沙止,尘埃渐散。 孟姑娘出现在四海游龙身侧,仗剑替他护法。 他浑身汗水,雾气蒸腾,双目半闭,呼吸深长,脸色红潮徐徐敛去。 亭中的昊天一剑目定口呆,心中暗叫侥幸。 这才是四海游的真才实学,在碰上强敌猛袭时,突然以雷霆万钩的声势反击,石破天惊。 由于活行尸的袖功,激发出猛烈的风雷寒涛连续进爆,见多认广的昊天一剑,居然无法看出后续更强烈三倍的雷电霹雷,究竟是两人续发奇功所造成的现象则抑或是四海游龙单独发出的奇学所形成的声势? 风沙挡住了视线,老剑客其实没看到四海游龙出招。 总之,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神功绝学作致命一击的可怕拼搏,确是不争的事实。 四海游龙终于呼出了一口长气,全身徐徐松弛,呈现疲态的虎目完全张开,脸上的汗水也干了。 “永泰,你……你感到怎……怎样了?”在旁仗剑戒备的孟、姑娘隆然问,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还好,谢谢你的关心。”他握住姑娘的手,示意收剑:“念慈,记住,下次碰上这活行尸,切记不可让他有充裕的时间行功,他的阴煞大潜能已有九成火候,可伤人于两丈左右,僵尸功火候也有八成,宝刀宝剑如果没有精纯内功御使,也难以伤他……” “可……可是,我们不能偷袭暗算……” “那就由我来对付他,你一定要避免和他交手。” 昊天一剑匆匆出亭,脸色仍然不正常。 “蔡老弟,咱们走吧!必须防更可怕的魔头赶来。”昊天一剑徐悸犹存:“要不是你击败了活行尸,吓坏了四大残毒,他们如果一拥而上,咱们……” “我如果不是担心他们一拥而上留了后劲,活行尸那有命在?哼!”四海游龙挽了孟姑娘举步:“白前辈,他们还有些什么更高明的人物?” “回去再说,伏魔剑客贺老,知道的消息要详尽些,让他说以便老弟在心理上有所准备。” 六人脚下一紧,急急向府城赶。 四大残毒确有七个人,另两人不在现场。 小魔女当然知道凶名昭彰的四大残毒,对欲魔韦武更怀有强烈的戒心,因为这凶魔酷好女色,是有名的美女鉴赏家兼收藏家。 根据传闻,欲魔在天下各地,建有连他自己也记不清的享乐秘窟,每一秘窟都藏有绝色美女。 行脚天下期间,白天在秘窟大享艳福,由爪牙在外面活动,夜间出去为可观的花红杀人,作案时碰上绝色美女,必定带走送人秘窟淫辱。 因此,四大残毒中,欲魔韦武是唯一留活口的人,留的活口仅限于绝色美女。 至于这些活口美女的结果和下场,可就没有人知道了。 “你走不了,小美人,哈哈哈……”欲魔拦住去路得意地狂笑道:“许久没有碰上像你这般超凡的美女了,含苞待放,灵慧脱俗,好,真好,你一定认识我,我却不知道你,贵姓芳名呀?” 小魔女自以为轻功超凡,岂知看到老魔现身的速度,不由心中暗慎,暗叫不妙。 她老爹号称飞魔,当然并不能真的飞上九天,而欲魔韦武的身法,似乎并不比她的老爹差。 欲魔的年纪,与她老爹不相上下,名头也不相上下,轻功也不相上下。 但论凶残恶毒与慑人的声威,她老爹却差远了,她老爹那能与一个血腥杀手相提并论?虽则她老爹绰号也称魔,此魔与彼魔是完全不同的。 “你说我走不了,我却不信。”她稳定心神,打主意利用智慧脱身。 人的名,树的影;被四大残毒的声威所慑,她在心理上就缺乏信心和安全感。 “你必须相信,小美人……” 她右脚一挑,尘埃飞扬向老魔激射,身形借一挑之力,跃出路东飞掠而去。 身后,狂笑声如在耳后。 脚一沾地,侧翻腾飞两丈,升至顶点再前空翻折向着地,再斜升飞跃,真像怒鹰冲天而起。 “好美妙的八禽翱翔身法,我知道你的底细了!”身侧传出欲魔的喝采声。 她大吃一惊,从落侧窜三丈外。 她以为欲魔的轻功比她高明,一定自始至终紧随在她身后追逐。 其实她不够冷静,由于心中早虚,胆气沉落,只顾逃走,完全忽略了情势的变化。 欲魔始终没能紧迫追逐她,只用控制自如的御音术,以语音跟随她移动而已。 几个起落飞腾;事实上她已远离官道,进入路东的荒野,足有百步以上了。 她心中一定,脚下不敢不停顿,拔剑拉开马步,逃不掉只好拼,作最坏的打算。 这里,已经看不见十里亭了。 这一心虚停顿,欲魔已找住机会近身了。 “不要枉费心机了,哈哈!”欲魔狞笑,迫近至八尺内随时皆可出手:“九天飞魔是你的什么人?” 她终于醒悟,欲魔根本没有她灵活,并不能如影随形跟牢她。 “那是我爹。”她镇定地说:“你讲不讲理?” “讲理?理很难讲,小美人。”欲魔得意扬扬,眼中欲火涌升:“四大残毒从不与人讲理、这世间有理讲不清,不如不讲,小美人,跟着我,我保证善待你,我会给你任何女人所喜爱的东西,我会……” “闭嘴!你……” “哈哈哈哈!首先,你得学乖,那就是在我面前,你必须永远表示唯命是从……” 两人抢着说话,她抓住好机会侧射三丈,急剧地连续五折向,最后发现老魔两次追错了方向,已被她摆脱出五六丈外了。 正想用全力飞逃,老魔休想拉近这五六丈距离,无奈她何了。 “要活的!”远处的老欲魔急叫。 她刚作势纵出,突觉气机一室,真气泄散,双腿一软,踉跄两步摇摇欲倒,眼前星斗满天。 她这才发觉,手脚已不听指挥,长剑脱手掉落脚下的草丛。 前面两丈左右,一个戴了鬼面具,头上戴了遮阳帽,穿了一袭黑中泛灰的宽大长衫,佩了装饰华丽长剑,身材不高不男不女的人。 “在我太真玄女有效控制下的人,想不活也无此可能。”这人的女性嗓音十分的悦耳。 她心中叫苦,完全绝望了,身形一晃,跌翻在地。 南海妖女、欲海淫娃、蓬莱宫一代妖姬太真玄女,正是欲魔的无数姘头之一,也是天下十大迷香宗师之一。 只有练成不需呼吸奇功的人,才不怕这位欲海淫娃。 这位专门罗致俊男美女的南海女妖,训练了一群男女弟子为祸江湖,凡是家有佳子女的各门各道人士,qǐζǔü包括最凶狠的豪霸,皆对这位欲海淫娃怀有强烈的戒心。 通常,这妖女独自行走时,不带男女随从示威,白天便戴上鬼面具掩去本来面目,穿着黑或青灰色宽大长衫,与道袍相差无几。 太真玄女,一听便知是女冠一流人物。 “谢啦!太真,我以为你跟不上呢!这小美人的轻功,似乎已获她老爹九天飞魔的真传,没有你,真会被她飞掉呢!”欲窿大踏步走近,道:“许久没遇上这种有根基的灵秀小美人……” “我要。”太真玄女伸手虚拦要俯身擒人的欲魔,语气坚决肯定不容误解:“我比你更需要有根基的俊男美女,反正日后会给你的,不要和我争。” “太真……” “我是当真的。” “好吧好吧!”欲魔苦笑道:“但你得保证,在我享受她之前,不许你的人沾她,你保证?” “唷!你威胁我吗?”太真玄女娇滴滴的语调中,含有强烈的反抗意味。 “喝!你给我来这一手?”欲魔狞笑。 “因为你要求保证就是威胁,你知道我是一个对威胁有反感的人。” “好了好了,咱们犯不着伤了和气。”欲魔心不甘情不愿地让步:“你能对付得了她老爹九天飞魔吗?那家伙难缠得很呢!开封的侠义道混蛋,就不敢公然找他算帐。” “他算什么?”太真玄女冷笑:“我一个女侍,也可以送他进枉死城。” 小魔女气得想吐血,躺在地上浑身发软,让两个色散男女:把她当成贼物分了,而且还轻视她老爹。 她刚想咒骂,突然转怒为笑。 欲魔一怔,被她的动人笑容挑动已消降的欲念。 “哦!这小美女笑得好动人情欲……”欲魔脱口叫,花丛老手居然禁不起挑逗,可知小魔女的笑容的确动人。 第 22 章节 “她没有笑的理由……”太真玄女急急接口。 两个高手中的高手太过自恃,居然没发觉警兆。 小魔女仰面躺在草丛中,上方的视界广阔,她看到了令她兴奋惊喜的景象,本能地流露出快乐的微笑。 快乐的人,笑容当然动人可爱啦! 太真玄女的语音突然中断,人向前一栽,扑倒在小魔女身上,立刻失去知觉。 欲魔也好不了多少,脖子被一条腰带勒得死紧、一拖便倒,头刚着地,耳门便挨了一脚。 只听“嗯”一声,也立即昏迷不醒。 “但愿妖女的百宝囊中有解药。”唯一站立的人是姜步虚,蹲下摘取太真玄女的百宝囊:“多嘴婆,你这么聪明刁钻的小丫头,听到我的传警声,不往十里庄内找地方躲,反而想硬往府城逃,你其实很笨呀t” “我……我以为是鬼声啦!”她理直气壮欣然说:“老天爷!你那种不可思议的怪声,真可以吓死人,人耳只感到汗毛直竖,真像从阴曹地府传来的鬼声,你这是什么鬼功所发的?” “我是装神弄鬼的专家。”姜步虚将倒出的八只小玉瓶小彩陶葫芦,逐一番视细察:“你的轻功,比两个凶魔高明一分半分,女魔是猜出你的逃向,抄到前面来布迷香的。” “我要剁了她的手。”她恨声说。“我把她打昏了,你不能剁她。” 姜步虚找到所需的小玉瓶,倒出一颗丹丸,捏碎撒人她的鼻孔:“吸气,你不是很大胆吗?敢与四海游龙孟姑娘拼,为何只顾逃命,不敢与凶魔拼命?胆小鬼!” “人家被他们的名头吓慌了嘛!我又学不会你打滥仗的技巧,所以……所以……” “所以,一而再上当吃亏,下次,我可不想再替你挡祸消灾。” “你……” “别再跟着我,好吗?” “人家……” “别赖在地上,你可以活动手脚了。” 姜步虚留下三瓶各式解药,将其他的盛器用太真玄女的剑砍破,赏了两魔几个巴掌,让两魔慢慢清醒。 “呃……呢……”欲魔昏昏糊糊地叫。 “快走!”姜步虚跳起来向小魔女叫:“我得去看看十里亭的结果。” “喂!等我一等……” 姜步虚已远去五六丈外,她迷药初解,用不上劲追赶。 “天涯怪乞师徒应该到了。”姜步虚大声说:“多嘴婆,小心提防意外,赶快回城。” 语音仍在,人已不见了。 ※ ※ ※ 十里亭鬼影俱无,人都走光了。 姜步虚为了帮助小魔女,失去目击四海游龙发威的机会,更不知道血妖活行尸五个人被四海游龙石破天惊的绝学吓走了。 他懒得向亭旁小店的人打听结果,反正现场没有血迹,没有断骨碎肉,可知必定没有受伤。 这种结果不问可知,一定是势弱的一方,见机撤走了。 他奔向府城,准备向侠义英雄们,打听被对杀的三个人有何意见和打算,他对昊天一硬栽脏,指他是凶手的事十分不满。 他是抄小径走的,小径通向小南门。伏魔剑客几个人,走的就是这条路,吴天一剑几个惊破胆的人,所以在途中并没碰上他们。 这条路很少有旅客行走,往来的几乎全是城南郊的本地民众。 说是小径,其实可通车马,田野处处,地气湿宜种桑麻,视野有限,对面来的人.接近至百步内,方能看到身影分辨面目。 走了三四里,前面小径折向处处,出现十除名键步如飞的人。 首先,他认出领先急走的人,是快剑和伏魔剑客,一看便知是领路的,后面,必定是身份地位高的人。 最抢眼的两个人,是年约花甲,身材修伟气概不凡的名宿,一穿灰白灰宽长衫,一穿青道袍。 两人头上都梳了道髻,腰间有剑,手中有拂尘。 跟在后面的九名男女,除了一个尚义门主移山倒海许正衡之外,全是生面控。 快剑也看到他了,脚下一慢。 “是他,姜步虚。”快剑吃惊地叫:“没错,他是从十里庄来的,一定与他有关。” 敌众我寡,他不想逞英雄,一比十三,再笨的人也知道该采取何种正确的行动。 向路右的矮林一窜,人多人强,先避一避再说,只有呆鸟才会向一群气势汹汹的人打交道讲理。 他一走,不啻表示心虚。 “休让他逃掉!”有人大叫。 “他走不了!” 穿道袍的人声如洪钟,修伟的身躯轻如飞絮,向前飘出立即化为流光,。速度骇人听闻,眨眼间便远出廿步外去了。 穿灰白宽长衫的人也不慢,一掠三丈衔尾追出。 速度稍慢的有六个人,但在高手名家眼中,已经快得难辨形影了。 最慢的是快剑,虽则轻功已是出类拔萃,但比起其他的人来,真有老牛拖车的感觉。 追了片刻,人都走散了。 ※ ※ ※ 在城里,强梁们毕竟有些顾忌,不至于太过明日张胆纠众行凶闹事。 但是在城外郊区,尤其是无人目击的处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都会发生,包括杀人掳掠。 人多势众,其危险性与一群暴民相等,一群气势汹汹的强者,与一群疯子并无多少不同。 不管这群人是歹徒恶棍,或者侠义英雄,其危险程度是相等的。 也许,姜步虚真不该逃,该留下来与这群侠义英雄高手名宿讲理解释,或许会有几个真正有理性的人,肯接受他的解释辩护。 他一逃,贻人口实,有理讲不清了。 这些高手名宿想追上他,至少这人的轻功与体能,要比他高明一倍,不然无此可能。 但散布各处追搜,拦住他的可能性就增加了。 伏魔剑客这些人,固然轻功造诣参差不齐,片刻便追散了,也等于是散布在各处,作广泛性的搜索,碰上的机会大增。 伏魔剑客的轻功,在这群人中不是最佳的,他与许门主和关中狂客陆南星走一路,三人的轻功火候相差无几。 在这群人中,比上不足,比下有徐,因此前面不见自己人,后面也看不见同伴,只能盲目地在矮林荆棘丛生的荒野中奔东逐北。 钻出一处麻园,前面是杂草丛生小土丘起伏的旷野。 久旱不雨,草木在艳阳下奄奄一息,人在其间走动,草木的折断声瞒不了高手们的听觉。 “前面不会有人,咱们转回去。”年轻的关中狂客实在不想浪费精力,不想在大太阳下作无望的追逐:“这小辈反正会返城的,在城里找他要容易得多,他的轻功神乎其神,恐怕早就远出一二十里外了。” 身后,突然传出一声轻咳。 三人火速转身,吃了一惊。 姜步虚就站在他们先前钻出的麻园缺口,身上与脸部甚至不见汗影,神定气闲背着手微笑,与他们大汗湿透胸背两胁的狼狈相迥然不同,那像一个亡命而逃的人? “呵呵!老兄,你不要把我鬼神愁形容得太过火,我又不是神仙,那能片刻便逃出一二十里外呀!”姜步虚笑吟吟地说,信步踱出麻园:“你们太过份,我不甘心逃避,现在,你们道歉滚蛋还来得及。” “你说的是打肿脸充胖子的话;”关中狂客硬着头皮充好汉,忘了那晚被掌风震倒的事:“陆某知道你的掌功非常了不起,我要和你挤刀,你的兵刃呢?” “你是神刀门的最得意门人,要角刀拼是正常的事。”姜步虚拍拍腰带:“腰带藏了一根蚊筋索,就是我的兵刃,该使用时,我会毫不迟疑地使用。 世间没有真的蚊筋,那只是四根弓弦所编织的指粗三尺弦索,用来抽人,灵光得很,老兄,你就拔刀上啦!看你能不能像刀过无情一样,用刀把我大解八块?拔刀!” 关中狂客的刀技,比刀过无情差了一大段距离,假使这位年轻狂客知道不久之前,刀过无情被整治得灰头土脸,很可能斗志全消不敢拔刀。 一声刀啸,锋利的钢刀出鞘。 “这可是你自找的。”关中狂客咬牙说,刀势已经把姜步虚控制在威力圈内,任何时候皆可挥出致命一刀,慑人的强大气势令人心虚胆怯。 “我不自找,你同样会拔刀行凶,不是吗?”姜步虚拉开马步,双盘手徐徐挥拨,有板有眼:“我鬼神愁空手人白刃的功夫真高超,你要小心了,操刀上啦!” 关中狂客绰号称狂,本来就是不能容物的人物,被饱含嘲弄的话一激,怒火上冲顿忘利害。 他愤怒地一声沉喝,人刀俱进,快速的刀光幻化为朦胧刀幕,利刃破风的簌簌啸鸣慑人心魄。 姜步虚的身影,在刀幕笼罩下萎缩,突然肢体变形,从下蹲成团变成斜向拉长伸展。 伸展的手臂已失去手的形状,却像章鱼的延伸脚爪,不可思议地穿透刀幕,缠住了关中狂客握刀的右手。 脚爪上,真像生了不少吸盘,贴上手臂便牢牢地缠实了,劲道陡然增加十倍。 刀幕幻灭,刀啸乍息,一声惨叫,关口狂客狂叫着被飞摔而起,升上丈徐高急剧翻腾,在三丈外砰然落地,地面亦感到震动。 大名鼎鼎的关中狂客,一招攻击便栽了。 刀已到了姜步虚手中,连旁观的超等名宿伏魔剑客,也没看清楚,关中狂客是如何丢刀被制的。 总之,姜步虚并没使用蚊筋索,有目共睹,确是赤手空拳一照面便夺刀将人摔飞的,想抢救更是免谈。 姜步虚如影随形跟到,一脚踏住了关中狂客的右肘弯,锋利的刀尖,点在对方的右肩井穴上,锋尖已刺破衣衫,顶人肌肉。 只要向下一送,便可将人钉在地上,贯穴挤骨裂肉,连三尺小童也可办到。 “我要毁掉你操刀杀人的手,阁下反对吗?”姜步虚脸色一沉:“以后你手上用不上四两力,不可能扬刀狂啸天下了。” “冲我来,阁下!”伏魔剑客在丈外沉声叫,剑已在手。 一代名剑客果然不同凡响,慑人心魄的杀气极为强烈,剑上传出的隐隐龙吟,也令人心惊。 昆吾宝剑,可绝壁穿铜,剑术通玄的人如果有一把宝剑,威力可增三倍。 “冲你来就你来。”姜步虚怪叫,手一动刀光破空,幻化为三尺大的光轮,向伏魔剑客劈面飞去,啸风声压下了昆吾剑的剑吟。 伏魔一剑吃了一惊,不敢挥剑挡刀,万一毁了同伴的刀,如何向神刀门解释? 老剑客总算反应超人,当机立断向左急闪。 刀飞行的速度太快太狂猛,几乎擦右肩而过,刀气澈骨奇寒,翻腾着一掠而过。 右手使用兵刃的人,遇险闪避必定向左移位,右手的兵刃可防意外,恰好落入了姜步虚的计算中。 闪势未止,姜步虚已先一刹那近身,左手神乎其神地错开老剑客的右臂,剑便震出偏门,空门大开,正面胸腹成了不设防的城。 太快了,连人影也没能看清,噗一声响,脸口七坎要穴便挨了一记顶心肘。 贴身攻击,肘部威力惊人,不论是顶心肘或霸王肘,前者向前向上顶,后者斜撞攻击肋,都是狠招重击,击实了保证脸骨折断,肋骨内陷。 内家对内家,功深者胜;老剑客的护体神功禁受得起普通刀剑的砍劈戳刺,但姜步虚的内功练气术更精纯高深,沉重一老剑客同样受不了。 “呃……”老剑客做梦也没料到,姜老虚胆敢在一代名剑客面前,赤手空拳行贴身攻击。 他一时大意,吃足苦头,挨一记顶心肘便慌了手脚,尽管所受的伤害微乎其微,但信心却已崩溃了。 马步一虚,沉重的打击力道撼动马步,惶然后退,完全失去反击的机会。 姜步虚像附骨之蛆,贴身跟进右拳发以连珠,双颊、鼻尖、咽喉、两胸尖…… 退了四五步,挨了八九拳之多。 贴身近距离发拳,距离不够很难发挥全力,但中拳处全是软弱要害,力道不足同样令人受不了。 鼻尖和咽喉中拳,实在可怕,前者鼻破眼冒金星,后者呕咽气,劲道超过某一程度,便会出人命。 贯入中宫铁拳连续飞点,让那些不屑也不愿贴身相搏的高手名宿措手不及,必须且有充足的“贯入”本钱,与及把握住最佳的“贯人”攻击时机,缺一不可。 姜步虚就具有充足的本钱,能把握住最佳的攻击时机,出拳飞点只求快速与准确,劲道不需沉重,他已完全控制了全局。 上次他痛揍四海游龙,四海游龙仍能反击了几记拳掌,伏魔剑客竟然毫无反击之力,被打得好惨。 一声长啸入耳,人影入目。 “孽障斗胆!”沉喝声像石洞里响起一声焦雷,令人耳中轰鸣。 啸风声似风雷,背部有可怕的兵刃光临。可怖的潜劲先一刹那及体。 姜步虚不得不放弃伏魔剑客,大旋身右手猛挥,蚊筋索随势飞起,左掌封出形成坚固的防卫网。 风雷进发,蚊筋索与拂尘的马尾毛缠住了。 是那位穿灰白宽长衫的人,左掌已伸出袖口,乘势吐出,摹地响起一声气爆,声如沉雷霹雳。可怕的掌力像排山倒海迎面压到。 “咦……”姜步虚惊叫,封出的一掌接实,人倒飞而起,后空翻两匝重重地飘落。 灰白长衫老人,也连退三步,脸色骤变。 第二个道装老人,正电射而来。 姜步虚转身飞掠而去,脚下有点不稳定。 “我找到线索了……”他一面飞掠一面叫,声未落人已消失在麻园深处,伏魔剑客那些人,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不可贸然追赶!”灰白长衫老人急叫,脸色泛苍,这一掌大概耗了不少真力,情急救人,不得不以绝学行雷霆一击。 ※ ※ ※ 这是一处起伏不定的杂草区,间或生长着一些散落树丛,平时没有人经过。 东西两里外有农舍,不时可看到羊群在草丛间吃草活动。 姜步虚坐在一丛小树中,以五岳朝天式打坐,脸色有点苍白,呼吸不绝如缕。似乎,他是一具坐化了的尸体,而不是有生命的活人,不言不动毫无活的迹象。 仓卒间接了一记雷霆一击、穿灰白长衫老人的奇功和内力之浑雄,超出他的想像之外。他没料到对方会用上性命交修的神功内劲,从他背后全力下毒手攻击,要不是他意动神动立即运功内保,很可能左手腐裂,心脉被震断,九死一生。 左手保住了,心脉也没被震断,但内腑被循臂而上的可怕强劲真力所震伤,气机有窒碍散逸的现象。 再用全力脱身远逃,竭泽而渔妄用真力,伤势 第 23 章节 有急速恶化现象,只好冒险找地方行功自疗,引气归流疏通经脉因受创而变异的淤积。 这里距门场不足五里,伏魔剑客那群人,很可能循踪追来搜寻;那就表示这些侠义英雄们的所作所为,与邪魔外道并无分别,赶尽杀绝的恶劣作风不可原谅。 只需半个时辰,他就可以恢复精力。 他在心中发狠,假使那些人敢追来,柏家将会成为办丧事的大本营,他也有权赶尽杀绝。 吞下几颗随身携带的丹药,他僵尸型的身躯渐渐发生变化,脸色开始转佳,不再像一个死人了。 这期间,没有人接近至一里以内,他心中的激愤逐渐淡化,不再介意那些人行凶下毒手啦! 可是,他听到人声和脚步声。 已淡化了的激愤和不满,重新从心底涌升。 “你们太过份了!”他心中暗叫。 ※ ※ ※ 九天飞魔的轻功不是盖的,施展时真有飞的气势。 他的两个随从虽则壮实得像门神,像大牯牛,但同样轻灵娇捷,飞掠时身轻似燕,似乎重量已消失了,决难令人相信他们那庞大沉重的身躯,能跳上丈高的墙头,更不可能一跃可远及三丈。 那是不可能的,最娇捷的豹,也仅能勉强达到这种标准。 三人轻松愉快地从旷野的北面,向南飞掠而去,与其说他们在逃避什么,不如说他们在嬉戏或者练功来得恰当些,时动时停,心情愉快。 九天飞魔在最前面,连鞘长剑抓在手中便于施展,一跃冲天直上,升至顶端立即美妙地后空翻、大回转,飞隼投林斜插、展翅回云,最后平沙落雁,飘落草丛点尘不惊。 这一连串美妙壮观的变化,直距是三丈六尺以上,宽度空间也有两丈(大回转与展翅回云,一向左一向右),高度也在三丈左右。 那根本不是人所能办得到的极限,只有鸟才有此能耐。 所以,他绰号叫飞魔,在九天翱翅的飞魔。 后面的两个随从,也表演了难度极高的几种身法,差的是展翅回云转动的空间稍窄,大回转无法完成两周,火候与控制肢体的技巧经验稍差而已。 三人同时飘落,表演过程蔚为奇观。 后面百十步,四个男女以全速猛追,老远便看到上空的惊人大表演,脚下没停,仍猛奋力追。 四男女全是魔道中的拔尖人物,当代的风云十杰中,有一大半的武功和声威不如他们,但他们是邪魔歪道,不配称杰。 三个男的:一见魂飞百里飞、花花太岁阳起凤、无我人妖陈宗礼,女的是云雨神宫的宫主巫山神女。 四个人都是轻功超绝的名家,但在九天飞魔面前,这四位名家差得太远了。 一方是倾全力猛追。 另一方则时走时停外加表演,依然能长期保持百十步距离。 “丘老兄,等一等好不好?”上气不接下气的花花太岁大叫:“谈不拢你再走,还怕咱们挡得住你吗?” “哈哈哈哈……”九天飞魔不走了,仰天狂笑声震耳膜:“老夫和你们这些人,没有什么好说的,一句话:道不同不为这谋。” 四个人终于抓住机会,飞快地接近至三丈内,喘息声清晰可闻,精力耗损颇为可观。 “丘兄不愿参与会盟谈判,可曾为日后祸福打算过?”花花太岁鼓如簧之舌作说客:“如果会盟成功,彼此祸福与共,患难相扶持,一致对外,丘兄能置身事外吗? 多一位朋友,就多一份力量与仗持,壁垒分明,不是朋友就是敌人,谁也休想置身事外。 丘兄已介入此事,至少也身在风云中,不管任何一方,对付第三者必将采激烈行动,丘兄即使想远走高飞,恐怕也来不及了。” “老夫知道你这些话的用意,更明白你所说的祸福指的是什么。”九天飞魔脸一沉,不怒而威:“卅年前丘某初出道,就有人用这些话向丘某威迫利诱,结果,那些人而今安在?丘某却活得好好地,阳老兄,听得进老实话吗?老实话通常会刺伤人的。” “丘兄有话请说,咱们本来就希望与丘兄说个明白的。”花花太岁相当客气。 “我这种魔道拔尖人物,天生的刚愎狂傲,与任何人都难以相处,更不习惯看别人的脸色,谁敢对我不利,我会用更暴烈的手段加倍奉还,你们与谁会盟,老夫毫无兴趣,只要不损害到我的利益,我会装聋扮哑视而不见,否则,就会有大灾祸。 你们有非常厉害的主子做靠山,但我不会害怕,凭你们诸位的份量,还不配胁迫我,话挑明了说,我不是一个善于勾心斗角的人,希望你们在采取激烈手段对付第三者的时候,那位第三者不是我,不然,血腥大灾祸必定会发生,而首当其冲的人,铁定有诸位在内,诸位,不要在我身上打主意,你们请便吧!” “丘兄,别无商量?”花花太岁郑童地问。 “对,别无商量。”九天飞魔的答复斩钉截铁:“假使我九天飞魔想在江湖啸聚横行,凭长春谷惜春宫的百十位男女,也足以在江湖称雄道霸,掀起滔天风浪,犯得着与你们一些世所不齿的人,称兄道弟奔走驱策?” “这……” “贵会主来了吗?”九天飞魔转变话题。 “恕难奉告。” “相烦阁下,把丘某的话转告贵会主。” “在下当据实禀报。” “谢啦!告辞。” “丘兄去找姜步虚?”花花太岁也转变话题。 “不,去找天涯怪乞。” “十里亭出了人命,像黑夜中旷野燃起的篝火,吸引了所有的飞峨虫豸,成为瞩目的暴风雨中心,姜步虚会去,天涯怪乞也会去。” “贵会主也会去?” “无可奉告。” “牵涉到正义锄奸团,该团的老龙头可能会去查线索,姜步虚涉嫌,贵会也难脱嫌疑,是吗?” “是丘兄的意思?” “哈哈哈!我九天飞魔声誉不佳,谁也不会重视我的意思,走也!” 说走便走,三人身形一晃,便暴退三丈余,转身如飞而去,去势有如电光石火。 “追不上了,云雨宫主。”无我人妖拦住了要追出的巫山神女:“咱们再下十年苦功,也奈何不了这位名实相符的飞魔。” “我该在接近的刹那问,泄放云雨香的,可惜,机会错过了。”巫山神女不胜惋惜地说:“我想到对付他的妙计了。” “什么妙计?”花花太岁问。 “设法把他的爱女弄到手,还怕他不听咱们的?”巫山神女冷冷一笑:“点龙一笔几个混混,设计劫持许门主的女儿,就几乎成功了。” “对啊!”花花太岁眉飞色舞:“小魔女是老魔的掌上明珠,把她弄到手,老魔如果不上吊,就得让咱们牵着鼻子走,对,值得一试。” “不能试,必须去做。”无我人妖鼓掌表示赞成,而且更为热衷:“咱们先去给活行尸冷兄备案,请他派人防止老魔情急撤野。” “备案有此必要。”花花太岁说:“活行尸是会主在开封的全权代表,也是这次设计迫锄奸团的主事人,他会支持咱们劫持小魔女的行动。” “那可不一定哦!”巫山神女持相反意见:“阴司三使者设计引姜步虚人伙,事先已微得活行尸的意,杀人嫁祸也是他首肯的,现在怎样?却怪阴司三使者做得不够完善,把阴司三使者骂得狗血喷头,要自己出马善后。 所以,活行尸对任何事的支持,都有反复无常的顾虑,最好由他来分派劫持的人手,以免日后责怪咱们擅作主张,要不,咱们就迳自行动,成败皆由咱们负责,小小一件事其实用不着劳师动众。” “依你之见……”花花太岁居然肯微询巫山神女的意见,显对主事人活行尸的性格,有相当程度的了解,的确不希望发生意外纠纷。 “咱们迳自行动。”巫山神女坚决地说:“大不了失去控制,老魔宁为玉碎,由咱们善后对付老魔,难道咱们四个人就一定奈何不了他?我不信。” “老魔除了轻功比咱们高明之外,决难在咱们四人联手之瞎讨得了好,没有什么好怕的。”一见魂飞第一次表示意见。 四个凶魔中,一见魂飞的武功是最高明的,说的话也份量够。 天下四凶之一;名气就比无我人妖三个人都响亮。 “好,我赞成迳自行动。”无我人妖放弃向活行尸备案的主张,他本来就是一见魂飞为祸天下的好搭档,也很可能有不正常的暖昧关系。 “那就走,小魔女很可能随天涯怪乞师徒,在十里庄附近看风景,也许打算暗助姜步虚。”花花太岁下了决定:“咱们暗中前往,见机行事。” 四人刚举步动身,突然听到右首不远处的矮树丛,发出分技拔叶声,也看到枝叶簌簌而动。 “什么人?”一见魂飞沉叱,反应最快,声出人动,闪电似的冲近矮树丛。 偷听别人的机密计谋,犯了江湖大忌,被发现了,结果将仅有一个:灭口。 一声怒叱,无我人妖已到了侧方,配合得恰到好处,虚空一爪攻向矮树丛。 威震武林的十大爪功之一龙爪功,丈五以内可撕肉折骨,一阵劲风散而急收,矮树丛枝叶纷飞,几株小树被连根拔起,飞起三尺再下坠。 树丛内鬼影俱无,附近也听不到小动物窜走的声息。 “可能是狐免。”花花太岁在一旁直摇头:“似乎,咱们都老得视茫茫耳无声了,要不就是紧张过度,风吹草动也疑神疑鬼啦!” 身后,踏草声入耳。 四人迅速转身,颇感惊讶,确是有人出现。 左后方也有一片丈余高的灌木丛,姜步虚正钻出树丛踏草而来,似乎因突然发觉有人而止步,警觉地故意掳衣援袖,然后邪笑着向前接近。 一看清来人是姜步虚,四人脸色大变。 12 除了一见魂飞没有见过姜步虚之外,其余三人都曾经被姜步虚作弄得灰头土脸,难怪脸色大变。 要不是自以为人多势众,一比一谁也不敢向姜步虚叫阵。 “你们这些混蛋,这几天混在一起从不落单,我鬼神愁等得不耐烦,所以跟来讨公道。” 姜步虚一面走,一面用大嗓门穷嚷嚷:“我知道你们这些混蛋的主事人,是一见魂飞百里飞,你是天下四凶之一,敢不敢和我这初闯道的年轻人公平一搏?” 他先前故意掳衣援袖的举动,确是心虚的表现;再指名单挑,也表明怕对方人多。 “我敢和你公平一搏。”巫山神女媚笑如花款步上前,扭动间,浑身散发出醉人的芳香,流露出迷人的万种风情:“你从我手中抢走了孟家的大闺女,我不甘心呀!所以……” “所以,你准备用什么云雨香,把我摆平做你的裙下之臣,也打算利用我对付那些狗屁侠义英雄?” 姜步虚等对方接近至八尺左右,才开始向后缓退,保持距离,明白表示对云雨香有顾忌:“咱们先把话说清楚,理直气壮、动起手来至少勇气倍增,孟家大闺女是我的……” “是你的烧锅的,你以为你有权夺回去?”巫山神女向前疾射,纤手伸出了。 “小心……”花花太岁急叫,飞跃而上。 姜步虚有计划地将巫山神女诱离,计算得十分精密,巫山神女一冲,已离开同伴三丈以外了。 太真玄女的迷香,比巫山神女所使用的云雨香品质更高,云雨香只能算一流的,太真玄女的迷香,却是宗师级的绝品。 迷香的功效大同小异,能令人昏迷的药物种类并不多,不像毒物千奇百怪毒质各异,因此各种派流的辟香与解香药物,性质大多数相差不远,宗师级的绝品,对解第一流的迷香至少也有九成药效。 姜步虚从太真玄女处获得解药,再小心地避免落在下风,因此他一点也不在乎云雨香了。 示怯后退,只是将巫山神女远离同伴的手段,巫山神女急于使用云雨香,硬往他布下的陷井里跳。 花花太岁旁观者清,看出了危机,己来不及挽救了,人刚飞跃而出,巫山神女同时倒下了。 巫山神女并非单纯地突然冲近施放迷香,而是双管齐下猝然出击,右手将可用腰帕的丝巾弹射而出,丝巾中藏有入鼻即倒的云雨香。 左手更是阴毒,五枚牛毛针破空而飞。 丝巾不怕刀砍剑劈,一沾人体必定像铁线蛇一样将人缠住,云雨香一涌,顶尖高手也无用武之地。 牛毛针也称梅花针,因为一发五枚,成梅花形散布,射中重要部位,可以深人经脉要害。 丝巾与牛毛针,所攻击的部位皆在中盘以上。 可是,丝巾射出,牛毛针也随后疾发。 前面不足八尺的姜步虚却向下一挫,像是土遁般隐没了,丝巾和针全部落空,从姜步虚的头顶上空飞越而过。 淡淡的人影贴地,蚊筋索奇准地缠住了巫山神女的右胫。 一声惨啸,人影暴起。 “砰!”巫山神女摔翻在地,精彩绝伦,脚上飞头着地,衫裙飞扬。 人影捷逾电闪,从飞跃而至的花花太岁右下方掠过,蚊筋索同样缠住了右胫。 “砰!”花花太岁也倒了,摔得更重更惨,手松脚软挣扎难起。 人影重现在右侧三丈外,是姜步虚。 “你们也来玩玩。”他轻拂着蚊筋鞭,向惊呆了的一见魂飞和无我人妖招手:“何证你们一玩就发愁,二比一,你们仍然占优势,来呀,别怕。” 两凶魔互相一打手式,同时拔剑。 一声长笑,姜步虚向左绕走,绕向左面扬剑待发的一见魂飞,明显地要避免两凶魔联手合击,钉牢一个人从侧方找空门进攻。 无我人妖够朋友,立即移位至一见魂飞的左首,仍然保持并肩迎敌的阵势,也摆明了要两人联手合击,心虚的神情表露无遗。 四个人倒了两个,怎敢一比一单挑? 姜步虚重新游走,绕大圈子制造进攻的空门。 巫山神女狼狈地爬起,揉揉脚踝,发觉小蛮靴被蚊筋索勒得靴统有点变形,幸而皮骨不曾受伤。 一声怒叱,猛地向正在绕近的姜步虚扑去,粉脸泛青,媚目中发射出怨毒的光芒,丝巾破空抖向姜步虚的右侧背,残留的迷香仍具有迷人的威力,顺风飘散应该有效。 一见魂飞与无我人妖事先已用手式取得默契,同时左手齐扬。 三枚铁蒺藜与三把小飞剑,全向姜步虚集中射去。 侧背,有丝巾与云雨香夹击。 一声长笑,他飞跃而起,侧空翻三匝, 第 24 章节 远出三丈外飘落,脱出暗器的威力圈,丝巾云雨香同时落空。 “不陪你们玩了,无趣之至。”他向后退道:“等在下办完了重要的事,再找你们消遣,再见。” “你走得了?”一见魂飞怒叫,与无我人妖愤怒地疾冲而上。 “哈哈哈哈……”他转身狂笑着飞奔。 奔势并不快,两凶魔竟然不敢放胆追。 ※ ※ ※ 大南门有南北大官道,南下许州湖广。 小南门也叫丽景门,也有一条稍小的官道,经陈留至归德府或陈州府,稍小,其实也不算小了,可容四车并行,行旅络绎于途。 两官道之间的小座,也是贯连两条官道的小道。 岔道口有一座凉亭,距小南门约三里左右。 姜步虚远在百步外,便看到凉亭有两位年约半百出头,穿了华丽长衫的人,坐在亭内,目光却落在小径这一面,不理会官道上的往来旅客。 亭旁的大槐树下,有两匹鞍辔鲜明的健马,可能是两人的坐骑,因为两人都穿了紧身骑裤,脚下有快靴,腰带上插有马鞭。 没佩有刀剑,不像是武林中人,但炯炯老眼不现老态,气概风标处处流露出武林健者的气息。 他脚下一慢,心中有数。 两老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目光有点慑人。 他踏人凉亭,泰然自若地到了茶桶旁,用勺舀茶水注入碗中,嗅了几下才一口喝掉一碗茶。 开封城内城外,所有的井水都不可口,十之八九是苦的,唯一可口的甜水井在铁琉玻璃峪旁,叫海眼井或甘露井。 所以后来满清的乾隆帝,把上方寺改为大延寿甘露寺,甘露就指这口井。 “够味!”他吧哒着嘴说:“不知道是那一位大慈大悲大菩萨,在茶桶里放了一把蒙汗药,不但消除了苦水味,也增加了睡觉的功能,真好。” “是那位仁兄放的。”那位穿海青长衫,留了大八子白花胡的人,指指亭侧的水沟:“小兄弟,你不怕蒙汗药?如果是毒呢?也不怕?” 官道旁的水沟深有两尺,很宽,可以看到沟底躺着一个年约半百,尖嘴缩腮,腰间佩了一把巴首的人,像是睡着了。 “不怕是假,世间有几个胆大包天的人,敢将毒药往肚子里灌呀?连九州毒王那玩毒的祖宗,也不敢把别人的毒药往嘴里塞呢:我算老几?” 他在亭栏的排橙落座:“那位放蒙汗药的仁兄在睡大头觉,大概是报应,总不会是喝了自己的蒙汗药,让自己好好睡一觉吧?” “被人捏着鼻子灌了一碗有药的茶,他还能不睡吗?事先没服解药便在茶桶里下药,那能不睡?” “那就难怪了,在大路旁施茶水的桶中下蒙汗药,会被天打雷劈的,除非他先知道某个人一定从这里经过,而且必定口渴非喝茶不可,你们是某个人吗?” “是,也不是。” “怎么说?”他不满意这种模棱两可的答复。 “是,因为老夫两个人,是那位仁兄的仇敌中,颇有份量的两个:不是,因为他不是神仙,并不知道老夫要经过此地,双方人数相当多,他只打算捉一个算一个,并无特定的对象,当然希望捉得愈多愈好。” “你捉我、我捉你,双方都希望有人质,增加决胜的价码,怪好玩的。” “你是他的人吗?” “我像吗?” “很难说,贼的头上,绝不会刻上贼字,那么,小兄弟贵姓大名呀?” “鬼神愁姜步虚。” “咦!你?”两个老人都同感吃惊,全用不予置信的目光打量他。 “我不像吗?”他一点也没有敬老尊贤的表现,说话流里流飞。 “是你把刀过无情打得头青脸肿?” “是呀!他欠揍,所以应该头青脸肿。” “是你杀掉咱们的三个人?”老人沉下脸,老眼中冷电乍现,神情威猛。 “在下对杀人兴趣缺缺,真要杀,刀过无情能活到现在?这期间,在下还没想到要杀人泄愤,以后,可就难说了,两位是……” “你初出道?” “在下初出道,并不表示什么都不懂。” “你懂多少,与老夫无关,老夫要带你往柏家证实一些事,你反对吗?” “废话!在下当然反对。”他有点冒火:“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要带我走?你家的奴仆吃你的拿你的,你家的六畜家禽也仰赖你饲养,你高兴怎么办就怎么办,因为你有权这样做。 我鬼神愁与你素不相识,不知道你是老几,你居然要带我去柏家,简直是吃多了撑着了的白痴,你以为你是谁?皇帝?神佛?岂有此理!” 姜步虚一听对方是刀剑无情的党羽,心里已感到不自在,对方竟然明白表示吃定他了,要摆出强者面目摆布,难怪他冒火。 这番话锋利伤人,两个老前辈怎受得了? “小辈,你说的话很刻毒。”这位老前辈勃然大怒:“你以为打了刀过无情一顿,就敢在老夫面前卖狂?老夫要让你……” “也让在下打一顿?”他也剑眉一挑,倏然站起怒目相对,说的话更无礼。 “你能击败刀过无情……” “事实俱在,你不承认也不行。” “可知你必定身怀奇学,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这也是事实。” “所以,休怪老夫也用奇学来对付你。” “你尽管把压箱子的绝活掏出来。” 一步步紧逼,每句话都伤人,完全不给对方有下台阶的机会,可知他确是激怒了。 “那就先给你一掌!” 亭中宽阔,有足够的交手空间,但这位前辈一点也没有前辈的风度,毫不迟疑的说打就打,声出掌吐,竟然向一个晚辈抢先出手,一切武林规矩礼数全免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刀过无情名列风云十杰,居然被打得头青脸肿,可知姜步虚的武功修为,必定比刀过剑情更高明更深厚。 难怪这位老前辈,不顾一切猝下毒手,用绝学骤然抢攻。 姜步虚刚要拉开马步,慢一刹那危机猝然光监。 掌出平平凡凡,毫无威势可言,岂知掌吐半途,突然速度加倍,劲道更是陡然加强三倍。 掌劲陡然爆发,响起一声爆炸性的霹雷,罡风骤发,如山猛劲压体,真有如睛空乍雷,声势骇人听闻。 “哎呀……!”仓车间出掌封架的姜步虚惊叫,吃足了苦头,倒翻而退,凶猛地撞毁了身后的亭栏,跌翻出亭外去了。 老人哼了一声,飞跃出亭追击。 姜步虚爬起便跑,一掠三丈落荒而遁。 “你走得了?”两个老前辈同声沉叱,衔尾猛追,片刻便消失在北面的杂林内。 ※ ※ ※ 受了伤的小兽,初期的窜逃速度是极为惊人的。 但过了某一期限体能耗尽,逃不动就只好找隐秘处藏身,八成机率可以逃脱猎人的追捕,但只有两成机率逃脱猎犬的嗅迹追猎。 姜步虚又受了伤,那一记猝然的雷霆一击,令他吃足了苦头。 大意的人,上当是必然的。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兔,脱逃的速度极为惊人。 可是,两个老前辈不是猎人,而是最精明的猎犬,循踪追捕成竹在胸,并不因为速度赶不上而甘心,居然能准确地循踪追寻。 远出两里外,姜步虚已到了强弩之末,精力即将耗尽,该是打隐秘处藏匿的时候了。 这时的他,以狼狈两字形容还不够贴切,该形容为负伤的小兽,精力将竭脸色泛灰,只差身上没有血淋淋的伤痕而己。 后面百步外,两个不甘心的前辈正循踪急赶。 附近没有村落,没有藏匿的地方,荒野只有树林草丛可以容身,但决难逃过经验丰富的前辈眼下。 从树林草丛逃命.不可能不留下踪迹。 除非有奇迹发生,不然受伤力竭的小兽,最后必定被猎犬追及的。 绕过一处田野,他快要崩溃了。 凭他的感觉和经验,他知道追赶的人,已愈来愈近了。 他无法在全力奔逃中,湮没或不留下所经之处的痕迹,炎热气候的草木,经过时枝折草偃的遗痕一看便知。 “我得摆脱他们。”他在心中暗叫。 脚下愈来愈沉重.剩余的精力即将耗尽,奔跑的速度,比平常的村夫快不了多少,再勉强拖下去,必定达到体力崩溃地步,怎能摆脱高手名宿的追逐? 前面一丛矮灌木丛,传出一声熟悉的低喊,人影钻出,劈面拦住了。 假如是敌人,他算是完了,幸好他体能已尽,但耳目仍然锐利,喊声熟悉,人影也熟悉,十分幸运,是朋友而非敌人。 “姜大哥,你……你怎么啦?你……” 他脸色泛灰,大汗湿衣,脚下踉跄,似乎整个人都走了样,难怪令人吃惊。 “我受……伤不……轻。”他踉跄前奔:“后……后面有……有可怕的高……高手追……追赶……” 是小魔女,奔近拉起他的手,搭上肩架住了他,帮助他保持奔跑方向。 “姜大哥,不能逃。”小魔女一面奔跑一面说:“必须击败他们才有活路,你先躲一躲,我阻止他们……” “不行,两个老……老家伙可……可怕……” “有多可怕?” “声如沉雷的掌……掌劲,可……可伤人于丈……丈七八左右,你……你绝难禁……禁受他……他们雷霆一……一击。” “哎呀!有……有这么厉害?”小魔女也吃惊地说,知道自己的确禁受不了可伤人于丈七八的可怕掌力。 “是真的,我就是一……一时大……意,没……没料到老鬼一……一出手便……便下毒手,伤……伤了气机,快……快到了油尽灯枯境……地……” “是什么人?” “不知道,反……反正是快剑的人。” “那……怎么办?” “逃,尽快……逃!” “他们快要追到了?” “是……的……” 小魔女突然将他扛上肩,一手抱住他的膝弯,吸口气功行百脉,脚下一紧,向东南越野飞掠。 肩上扛了一个体重几乎超过一倍的人,用轻功长途飞奔,能支持多久? 小魔女一点也不在意能支持多久,一点也不介意能否负荷得了,不顾一切全力施展,向东南的旷野飞掠而去。 她的速度骇人听闻,九天飞魔的女儿,不但轻功出色,负载力居然同样惊人。 小径的西端,距大官道不远处,九天飞魔与两名随从,拦住了天涯怪乞师徒。 老魔不想与一见魂飞那些人缠夹不清,轻而易举地摆脱了凶魔们的追踪,他是来找爱女的,任何人的闲事皆与他无关。 “南宫不正,你少给我嬉皮笑脸打马虎眼。”老魔气冲冲地怪叫:“小丫头偷跑出来找你,不要欲尽弥彰急急否认,她呢?” “丘老哥,女儿是你的,怎么找我要人呀?”天涯怪乞一点也不在乎老魔发怒,依然嬉皮笑脸道:“你要我不管姜步虚的事,我冲咱们的交情,答应不介入不干预,一直就遵守诺言。 迄今为止,我还没正式与姜步虚面对面说过半句话,小丫头也一样,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少给我胡扯,她呢?”老魔沉声问。 “我怎么知道?”天涯怪乞双手一摊,无可奈何地摇头苦笑:“你那刁钻鬼精灵的女儿,实在令人头疼,不久前她碰上了四大残毒的欲魔韦武,和人人闻名胆寒的蓬莱宫太真玄女…… “哎呀……”老魔大惊失色。 “你鬼叫什么呀?”天涯怪乞怪腔怪调撇撇嘴:“吉人天相,恰好碰上姜步虚,把两个男女魔头弄得灰头土脸。” “你说慌:“老魔冷笑:“姜步虚对付得了这两个男女恶魔?别替他脸上贴金了。” “老哥,你也是听不得老实话的人,我是事后才赶到的,小丫头匆匆把经过说出,便一溜烟走掉了,她会飞,老花子那能拦得住她?你找我要人,这岂不是冤哉枉也?我总不能躲起来,不让她找到我,对不对?” “往何处走的?” “往东。”天涯怪乞说:“丘老哥,今后,你真得小心,最好赶快带了小丫头远走高飞,返回潜山避祸,愈快愈好。” “什么话?你……” “四大残毒恐怕不会放过今嫒,太真玄女也不会就此甘休,丘老哥,俗语说……” “你少给我灭自己的威风,我九天飞魔不是被人唬大的,走吧!赶快去找小丫头,找到她,哼!真要砸断她的腿,绝不许她与姜步虚那混蛋小子接近。” “其实,姜步虚那小子真不赖……” “不许多说!”老魔不胜烦恼地怪叫。 ※ ※ ※ 连受两次伤,铁打的人也受不了,何况受的又是内伤,能留得命在已是侥天之幸了。 服药、行功疏解淤损的经脉、休息,这是恢复健康的不二法门。 伤上加伤,这次,姜步虚几乎起不了床。 这里是南乡的一座小村落,只有一二十户农家,离城远在十二三里外,正是休养的好地方。 小魔女天真活泼能言善道,与一家农舍的老大娘攀上了交情,而且身上带有金银,将姜步虚安顿在农舍里。 她告诉老大娘,兄妹两人在路上碰上了贼,哥哥被打成重伤,暂在此地调养三五天。 姜步虚真需要调养三五天,假使不完全痊愈,再碰上对头拼搏,不但不能用全劲,甚至可能引发旧创,结果不问可知。 经过半天休息,他已经可以起床走动了,只是不能用劲,用劲内腑便隐隐作痛。 住的是厢房,设备简陋,小魔女在门廓下,找来两张条凳,几块木板,煞有介事地铺设了一张床,加一张草席就大功告成。 天气炎热,但蚊虫太多,她居然不介意。 姜步虚踱出房门,便看到她兴高采烈地抹除席上的灰尘。 “你在干嘛?”姜步虚讶然问。 “铺床。”她脸红红地嫣然一笑。 “铺床?睡门外?”姜步虚怪笑:“我又没发神经,里面是有点热,又臭又脏,但我受得了。” “我睡的。”她红晕上颊道:“替你把门做门神,我不信能有恶鬼能过得了我这一关。” “老天爷!你老爹老娘在大梁老店,一定等得心焦,你能不回去?”姜步虚直摇头:“谢谢你的关心,我还应付得了一些牛鬼蛇神。” “老花子南宫大叔知道我的动静,他会告诉我爹的。”小魔女硬着头皮说谎,灵秀的风目中有诡谲的光芒:“我不放心你的安全,那些可敬的英雄们,任何坏事都可以做得出来的,我不许有意外发生,所以……” “拜托拜托!” 第 25 章节 姜步虚苦笑:“你和我一样最容易上当,你在这里,两个容易上当的人在一起,更容易发生意外,你如果不回去,日后让你爹知道,不找我拼命才是怪事,你得回去。” “不回去不回去!”小魔女爆发似的跳脚叫:“我就知道你讨厌我是小魔女……” “你怎么说这种话?”姜步虚正色抢着说:“我如果讨厌你,我会留意你的安全吗?我知道,这期间只有你和天涯怪乞师徒,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人,我很珍惜这份情谊,不要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那么,你……你是喜欢我的?”小魔女不胜雀跃地欣然问。 “那是当然,只是……” “只是什么?”小魔女的喜悦神情僵住了。 “我有许多麻烦事未了,不希望把你牵扯在内。” “你……” “你一定得回城,免得你爹娘担心,哦!你对那些英雄们有多少了解?” “你是指……” “我碰上两个人,我想知道他们的来历,这两个人,也是击伤我的可怕高手,先;个是与伏魔剑客走在一起的人,出现时有两个,穿了道装……” 姜步虚将经过详说了,对两个道装名宿的描述十分详尽。 “唔!好像是七仙中的两仙。”小魔女颇感不安地说:“方外人士名宿甚多,当代极受推崇的有十六个人,称为七仙九菩萨,如果我爹的消息不假,他们是南阳紫山的紫灵丹士,和襄阳楼霞观的道全法师,两入都名列七仙之一,与伏魔剑客交情深厚。” “与我交手的人,穿的不是道袍,那么,该是紫灵丹士了,他俗家的姓名……” “谁也不知道这些方外人的身世姓名,反正他们都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神仙,俗家姓名谁也懒得追究,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根底。” “那就有点不对。”他迟疑地说:“七仙都是成名半甲子的高人名宿,不可能是姓雷的,可是……” “你在说些什么?”小魔女没听清他的话。 “我是说,紫灵丹士应该不会掌中功,最霸道威猛的天雷掌。”他定下心:“而他的确是用天雷掌,出其不意给了我一记狠的。” “天雷掌?”小魔女摇头:“天雷掌是早年绿林大豪雷霆大天尊的惊世绝学,掌功中首屈一指的最刚猛秘技,紫灵丹土的掌功并不出色,可能他是用掌心雷对付你,他练成掌心雷是最近十年的事,所以称仙。” “掌心雷?不可能。”姜步虚语气肯定:“掌心雷是成道内丹加上技巧的玄门度劫神功,我懂,你说他是最近十年,才用掌心雷对付强敌?” “是呀!怎么啦?” “那就有点接近了,另一个人……”姜步虚将凉亭交手订交道的经过说了,最后说:“那家伙一出手就用上了天雷掌,火侯似乎比紫灵丹士更精纯些。” “你知道天雷掌?” “知道概略情形.可惜不会深入了解。” “你所说的这两个人,我没有印象,据家父所知,伏魔剑客方面的主事人中,武功与辈份最高的,确是紫灵丹士和道全法师,至于为何还请来更高明的人,我爹就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了。” “我会查出来的,哼!你该走了吧?” “不走不走不走!”小魔女愤愤地坐下了:“除非你恢复元气伤势痊可,不然我一定要留下来照料你。” “你……” “你烦不烦呀?”小魔女白了他一眼,再嫣然一笑。 “我一天之内,先后两次被人出其不意打伤,已经够倒霉了,似乎,霉运还舍不得离开我,你在这里,一定会引来更倒霉的灾祸。” “灾祸来了,有我去顶。”小魔女得意地说:“你只管好好养伤,别的事让我来担心好不好?” “你……” “进房歇息吧!我要找老大娘备晚膳。” ※ ※ ※ 有一位善体人意、俏丽活泼的人在旁照料,一切都不必费心,心情自然轻松,复原的脚步也就自然加快。 姜步虚调养了两天,体内的淤积逐渐清除,经脉也在行功与丹药的双管齐下中复原,皮过了难关。 小魔女却吃足了苦头,不但张罗饮食梳洗得亲自经手,昼夜不断巡逻守望更透支大量精力,日夜担心有人找来寻仇,即使小睡片刻,也经常在恶梦中惊醒,风吹草动也以为有人找来了。 也难怪她担心,姜步虚在她心目中,是武功深不可测的超凡人物,而击伤姜步虚的几个人,无疑更是超凡中更超凡的高手。 那两个仙,就是宇内众所周知的超凡名宿,假使这些人找来了,她自身难保,那能保全不能施展内功抗拒的姜步虚? 姜步虚说,她在这里,一定会引来更倒霉的灾祸。 因此,她特别小心,短短的两天相处,她尽量克制自己鲁莽冲动的性格,发现任何动静,皆能冷静地先潜伏察看,直至发现真相方有所举动。 为了姜步虚,她有意无意地改变了自己。 站在农舍前的大树下,可以向北远眺两里外的土坡,坡长两三里,坡顶的几株大白杨高耸入云,十里外也可以看得真切。 比起其他树木,大白杨真像巨灵般壮观,其他树木全成了侏儒。 午后不久,树下出现八个青衫客,远在两里外,依然可以清晰地看清轮廓,都是年近半百的人,佩了刀剑兵刃,行家一看便知是武林人在此聚会。 躲在门外大树下的小魔女心中一紧,暗叫不妙,虽铡相距甚远,谁也不敢保证这些人不会到村落来。 看不清面貌,但她心中有数,不管是任何一方的人,都对姜步虚具有潜在的威胁。 她想进屋通知姜步虚,但姜步虚这时刚午睡片刻,也是服药后调养的时辰,调药力顺畅地进入奇经百脉,最好不要打扰。 用布卷住长剑,她打算前往窥探,看到底是些什么人,为何来此地有何行动。 刚准备动身,村西传出犬吠声,吠声急剧,一听便知有陌生人向村落接近。 人是从村西接近的,她无法看到村西的景物,村落房舍凌乱,挡住了视线。 她知道村西的小径,向西伸展直达四五里外的大官道。 岔道口往北,四五里就是十里庄和十里亭,也就是姜步虚上次寄宿的地方,多次发生事故的是非场。 不用猜,也知道来人是从大官道过来的。 “糟!难道他们查出姜大哥养伤的消息,大举前来包围搜查?”她心中暗暗焦急:“这未免太过份了吧!他们还真有除恶务尽的打算呢!” 她一向以小魔女自居,觉得能称魔是件颇为惬意的事,尽管她并不知道魔的真正含意,姜步虚与侠义群雄为敌,她认为理所当然。 因此,她滥用除恶务尽的成语,把自己当成魔,也替姜步虚列为魔道中人,无形中,她对侠义群雄怀有成见和恶感,壁垒日益分明。 她作了防险的准备,向村外移动,必要时,将强敌引走换取姜步虚的安全。 远出百十步,她暗叫不妙。 村外围有小径,便于邻村的人往来,往来的人不需贯村而过,以免引起猛犬的追逐,也防止被村民误会是鸡鸣狗盗。 从西接近的人,不入村而绕村西北通过,难怪犬吠声不怎么激烈。 看通路,这些人恰好经过她准备引敌的地方,似乎预先知道她的行动,正确地冲她而来的,可能有人在暗中了解她的一举一动。 她本来没有躲藏或潜伏的打算,等看到绕村而过的人群,想潜伏藏匿已来不及了,对方也同时看到了她。 这时找地方藏匿,反而吸引对方的注意和戒心。 13 小径沿途栽了柳树,而且形成绕村的柳林,不但是风水林,也是有效的防火林。 郊野杂林野草丛生,田野不论麦子或高梁,天旱时一起火,势如燎原不可收拾,必定没及村落。 但有了外围的柳林,火势就会被柳林所阻而中断,村落可保安全,那些饱含水份,而不含油脂的柳树,只会冒烟而难以起火燃烧。 柳树也难以隐身,细条枝叶不能提供隐蔽,她站在小路旁的柳树下,老远便被对方看到了。 小魔女也看清了对方,心中的愤怒减弱了些。 是天下四凶之一的一见魂飞百里飞、狼狈为奸的无我人妖陈忠礼、花花太岁阳起风、云雨神宫宫主巫山神女、无双秀士王士秀、以及大名鼎鼎的荡妇桃花仙史,六个男女脚下甚快,沿小径快步而来。 不是侠义群雄,凶魔们赶尽杀绝理所当然,因此她先前的愤怒减了许多。 她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凶魔,怕的是侠义群雄中的七仙九菩萨。 假使她知道这几个凶魔,曾经打她老爹九天飞魔的主意,曾经与她老爹较量过,就不会掉以轻心了。 可是,她并不知道那天她老爹曾经到十里庄找她。 她更不知道一见魂飞四个凶魔,追不上她老爹之后,转而在她身上转恶毒的念头。 心中一宽,这六个凶魔对她不构成威胁,举目向北眺望,大白杨树下的八个青衫客,已分为数处,悠闲地相互交谈。 相距两里地,居高临下,应该可以看到村外走动的人,但八个青衫客,似乎一点也不介意。 一见魂飞武功与名头,在六个人中首屈一指,因此神气地走在前面,真有司令人的气概。 远在百十步外,六双怪眼早已投注在她身上了。 她真应该走避的,至少也该将这些人往村郊引,人多势众,她还没有以一比六的能耐。 她不能示怯走避,她的心还留在姜步虚身边呢! 村西,又传出犬吠声。 即使轻功已修至化境的超凡高手,想经过村落而不引起犬吠,那是不可能的事,地行仙恐怕也难办到。 这表示后续有人,群魔分批涌到。 一见魂飞六男女,眼中有怪怪的神情流露,相距十余步,便相互打手式传递信号,终于在三丈外止步,六个人脸上都没有明显的敌意。 “小魔女,你在搞什么鬼,弄什么玄虚?”无我人妖首先邪笑着问:“你老爹满城乱跑找你,你却跑到城外鬼鬼祟崇出没,是串通好了愚弄人吗?到底玩弄些什么阴谋诡计?” 她心中一宽,原来这些凶魔不是冲她而来的,也不是冲姜步虚而来,不然他们早该进村了。 “看热闹。”她心中一动,信手向北面两里外的大白杨一指:“怎么啦?犯忌啦?” “哼!这里的事,看热闹犯了大忌。”一见魂飞脸色一沉,语气中充满凶兆:“管不该管的事,有如自掘坟墓,你说,你老爹已经偷偷地来了?” “家父一代魔道至尊、那有闲工夫管你们的事?”她不屑地撇撇嘴:“就算他老人家要管,她不会偷偷地来去。” “你丘家的人,最好置身事外。喂!老夫有件事问你。”一见魂飞神色不再冷厉,甚至有了笑意,是属于黄鼠狼向鸡拜年那种笑。 “本姑娘该回答吗?” “事关难解的仇恨,你最好回答。” “你问什么?” “从欲魔和太真玄女手中,救走你的人是谁?是你老爹吗?” “要是家父,那两个狗都不吃的东西,那有命在?我爹不宰掉他们才怪!”她得意地说。 “说的也是,你老爹其实除了轻功稍过得去之外,不论武技内功,都比四大残毒差那么一分半分,绝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你轻易地救走,是谁?” “你管他是谁?” “小魔女,早晚你会说的。”一见魂飞阴笑,向同伴打出走的手式:“欲魔与太真玄女绝不会放过你的,必须小心提防,回头见。” 六个人同时举步,鱼贯沿小径向北走。 一声娇笑,小魔女突然向侧方飞射三丈外。 同一瞬间,六个凶魔同时飞扑而上,成一列扑出,两端最快,意在包抄。 一扑落空,六个老江湖居然估计错误。 “我早就知道你们不要脸。”小魔女再退两丈,破口大骂:“一群毫无高手名宿风度的狗男女,眉来眼去一肚子坏水,只会偷鸡模狗玩弄阴谋诡计,瞒得了本魔女的法眼? 为保持你们的前辈声誉名头,敢不敢与本魔女一比一公平决斗?百里老狗,我向你单挑。” 眼前没有旁人作证,六比一,那有公平单挑的机会?她说的是废话。 偏偏有人证明她说的不是废话,小径人影电射而来。 “我这里有五个人,正好一比一单挑。”四海游龙震耳的嗓音传到:“咱们都是成名人物,公平决斗谁死谁倒霉。” 五个人:四海游龙、孟念慈姑娘、许门主移山倒海、吴天一剑、妙手海平。 上次在大街上,一见魂飞用调虎离山计,引走四海游龙,这时仇人相见,份外眼红,,五个人电射而来,冲势狂野。 “你是我的!”四海游龙最先到达大叫,身为前辈的昊天一剑,整整落后了十二步。 大叫声中,无畏地挥剑猛扑一见魂飞,根本没将老魔左近的五同伴放在眼下。 一见魂飞右侧的无我人妖勃然大怒,一声怒DL,斜刺里截出,左大袖一挥,拂云袖风雷骤发,右手一抄,霸道的龙爪功随袖虚空抓出。 “该死!”狂冲的四海游龙怒吼,快速的身形一顿,身形半转,剑发漫天电虹进射,剑气进爆势如崩山,强行锲入袖风爪影内。 嗤嗤两声裂帛响,无我人袄的左大袖断裂而飞,身形急向侧方暴退,右手几乎被剑触及手爪。 龙爪功可以硬抓刀剑,但却在四海游龙的剑尖前几乎断指。 昊天一剑恰好到达,剑已在手却不愿乖机攻出。 “你本来就有断袖之癖,这可名实相符啦!”老剑客嘴上缺德,在旁扬剑狞笑:“不服气就拔剑上,老夫不想乘人之危占你的便宜,老夫不好此道。” 幸好孟姑娘远在三四丈外,找上了桃花仙史,没留意这一面的变化。 一个老前辈,在好友的女儿面前说这种话,老脸往那儿放?可知这位老剑客的德性如何了。 四海游龙一剑震挥人妖,豪勇地重新扑向一见魂飞,霸气十足,气吞河。 一见魂飞真有魂飞魄散的感觉,上次他引走四海游龙,并非出于甘心情愿,而是交手时吃了亏,不得不溜走的。 尤其是近身发射,发则必中的三颗铁蒺藜,射中四海游龙的胸腹,不但伤不了毫发,反而被震落劳而无功,总算知道这条龙身怀绝技可怕极了。 无我人妖乘隙发起攻击,一见魂飞便知道要糟,但已来不及策应,也没料到无我人 第 26 章节 妖一照面就当堂出彩,一看四海游龙狂野地冲来,只感到心胆俱寒。 “撤!”老凶魔狂急地下令,飞掠而去。 “我不信你还能逃得了。”四海游龙怒叫,剑隐肘后无所畏惧地穷追。 上次在城里追逐,被老凶魔逃掉,心里一直不痛快,这次在郊外,看老凶魔要往那儿逃。 一见魂飞像是人精,怎会笨得落荒而逃?折向全力飞掠,奔向房舍凌乱的小村。 “穷冠莫追:“昊天一剑急叫:“妖妇的迷香厉害,村中房舍参差易受暗算。” 所有男女凶魔,皆不约而同往村里逃。 双方都是高手名宿,武功修为相差有限,利用房屋隐身偷袭暗算,追的人失败的机会多一倍,所以说穷寇莫追。 四海游龙心中有数,不得不恨恨地停止追赶,向凶魔们的背影大声咒骂,以消心中的怨气。 小魔女聪明刁钻,也往茂草中一钻,这些人是冲姜步虚而来的,她必须将这些人引开。 透过草隙向北望,白杨树下的八位青衫客,正好奇地向下面观望,但并无离开前来察看的打算。 “这些人到底是何来路?”她心中自问:“也许,与一见魂飞这些凶魔有关。” 她发现四海游龙五个人,正越野而走,去向正是坡顶的大白杨树。 “也许,我该去看看。”她想。 接着,她陡然失惊。 六个凶魔躲入村落,姜步虚也在村内。 “糟!”她失声惊叫,向村边的农舍狂奔。 ※ ※ ※ 强敌不追,六个凶魔心中大定,重新聚集在村边,目送四海游龙五个人扬长而去。 “咱们要不要前往助威?”花花太岁迟疑地问:“显然,伏魔剑客那些人,已经闻风赶来捣乱了。” “不前往行吗?”一见魂飞向两里外的白杨树林张望:“咱们都是摇旗呐喊的人,份量只有那么重,如不前往听候差遣,日后那有好日子过?” “是呀!尤其是我们这些刚加入的人,处境更恶劣。”桃花仙史美丽的面庞,出现无可奈何的神情:“当初我们伙同点龙一笔,绑架许门主的女儿,向那些浪得虚名的侠义道狗熊,报复华山受挫的耻辱,那曾想到涉入风云会在开封的事? 情势不由人,咱们不得不接受你们的驱策,你百里老哥的名头威望,比咱们几个人高得多,在风云会的地位,似乎也高不了多少,违抗差遣日后没有好日子过,我们岂不更惨?走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认啦:“ 这位大名鼎鼎的荡妇,还真有女光棍的气概。 江湖十豪强与天下四凶这些人,固然威震江湖名号响亮,但比起四大残毒和七大畸形人一类超凡的名宿,份量就差了不少斤两,桃花仙史与无双秀士在一见魂飞面前,也只有唯唯否否的份量。 桃花仙史有意发牢骚,立即引起无我人妖的不快。 “女人,你少给我胡说八道。”无我人妖一照面便被四海游龙削掉衣袖,早己感到脸上无光,乘机找人出气:“要不是你们这群三流货色,鬼撞墙似的恰好在这里寻仇绑架,无端惹起风波.咱们怎会遭遇许多意外麻烦?要是你们不愿接受驱策,可以一走了之呀!” 无双秀士一脸尴尬,拉拉桃花仙史的衣袖,用眼色示意不可再多言,以免多言招祸。 “咱们走得了吗?”无双秀士神情落漠,语调有气无力:“点龙一笔陈老兄,仅表示奔得太累,想休息一天半天,便挨了残怪陈冲两耳光,受到严重警告,不得偷懒,这还是残怪陈冲认为冲同宗份上,揍两耳光从轻发落呢!换了在下不姓陈……” “很可能被揍得半死。”花花太岁冷冷地说:“眼下执行调度的人是四大残毒,大权在握,直接受会主指挥,有权处理内外事务,惹火了他,谁也没好处。” “他们四个人,包括活行尸和太真玄女,早些天在十里亭,被四海游龙和救走小魔女的神秘怪人折辱,有气没地方出,咱们可就跟着受气倒霉。”一见魂飞也乘机发牢骚:“算了,王老弟,俗语说:事到头来不自由。既然你们惹了祸,咱们替你承担起来,彼此都有好处,受些委屈,值得的。咦?小魔女她要干什么?” 他们所站立处,正是姜步虚养伤的农舍前晒麦场,可以透过树隙,看清百步外小魔女现身后的一举一动。 小魔女正急急飞掠而采,急如星火。 “她要妄想向咱们再次挑战。”无我人妖咬牙说:“咱们打她的主意,她竟然一而再主动送上门来,可恶!让我好好整治她。” 如果这家伙知道,小魔女敢恶斗四海游龙和孟姑娘,就不敢说这种大话了。 “我来。”巫山神女信心十足地说:“我用云雨香擒她,你们出面方一失手伤了她,在她老爹面前就难以交代了,那老飞魔要发起威来,四大残毒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他的老伴飘渺仙子尚惜春,更是有名的心狠手辣的雌老虎,只有完整的小魔女,才能逼老魔公母俩就范。” “我暗助宫主一臂之力。”桃花仙史自告奋勇:“先站在上风,等机会算计她,我的迷香是十大绝品之一,比宫主的云雨香威力差不了多少呢!” “也好。”巫山神女不敢太过托大。 事实上,桃花仙史的迷香,并不比云雨香差,迷倒人的速度甚至更快更灵光些,同时使用迷香的人,彼此心中有数,尽管口头上谁也不服输。 两人左右一分,列阵相迎。 小魔女眼看六个凶魔全在农舍前现身,心中焦灼自不待言,心中一横,便横定了心,愤怒地冲人晒麦场,立即毫不迟疑地撤剑。 但她总算能控制情绪的冲动,剑一引倏然止步,凤目瞥了并肩分立的两荡妇一眼,警觉地向上风移位。 “给你们十声数滚蛋!”她冷冷地说:“赶快到白杨树林与你们的人会合,不许在村落中生事连累村民,不然本魔女……” 无我人妖正在气头上,大概这辈子从没有人胆敢对他说这种话,一个黄毛丫头,竟然狂妄地面对六个威震江湖的凶魔,给十声数滚蛋。 “我要你生死两难……”无我人妖狂怒地叫吼,狂冲而上,从两荡妇的空隙中冲越,左手先扬,三把小飞剑化虹破空,右手不用龙爪功,用剑,剑出鞘冷电森森,身剑合一随三把小飞剑前冲、发招。 小魔女身形一扭一旋,乍隐乍现,三把小飞剑呼啸而过,全部落空。 “着!”小魔女的冷此阴森震耳,信手一剑飞出,奇准地从无我人妖的剑侧楔入,剑气进发电虹乍现,这一剑破招进击神乎其神。 行家一眼便可看出,她这一剑极为神似孟家的幻剑招路。 她聪明绝顶,机灵慧黠,与孟姑娘拼搏,已经大致模清孟姑娘的剑势剑路,暗中加以参详研究,悟出其中机契,自然而然地用上了自己所参的剑招剑势。 一声惊叫,无我人妖侧射两丈外,挫右膝几乎跌倒,脸色泛灰。 右肋近背处、裂了一条血缝,鲜血泉涌,显然割裂了肌肉。 假使闪慢了一刹那.必定是刺入而非割裂。 狂攻一招,反而受伤挂彩。 “聊施薄惩,下一个就不会如此幸运了。”小魔女长剑一引,大有一代名家的气概风标:“你们走,我不希望同类相残。” “我……我不要活了!”无我人妖狂号,一而再受挫,这位性变态的凶魔,已快要崩溃了。 狂号声中,疯狂地挥剑奋不顾身扑上了。 两荡妇左右绕出,同时出剑抢救。 “不可激动……”两荡妇同声尖叫。 面对无我人妖自杀性的攻击,小魔女心中一软,挥出的剑疾收,疾退丈外,轻易地摆脱三支剑的集中合击。 可是,她忽略了风向。 “冷静些!”两荡妇分别抓住了形同疯狂的无我人妖,向上风急拖。 小魔女本能地移位,移至下风。 “你这一代凶魔,怎么放起泼来?”小魔女不悦地沉声说:“这算什么?你不要活那是你的事,挺着胸膛往我的剑尖冲,末………未免……嗯……我……” 噗一声响,剑失手坠地,身形一晃,摇摇欲倒。 神智将昏未昏的瞬间,她看到狂喜地扑上来的两荡扫,也看到淡淡显现的另一个熟悉的人影。 “大……哥……”她狂喜地、含糊地、感情地狂叫,其实声音小得可怜,神智立即昏迷,向下一栽。 两荡妇欣喜欲狂,争先恐后放了无我人妖,同时扑上擒人,争功的意图极为明显,看谁先到手就是谁的。 人影似流光,从一见魂飞三个人所站的空隙中掠过。 三个凶魔竟然毫无所觉。人影幻现时才知道多了一个人,只看到背影,不知是如何幻化出来的。 “劈啪!”耳光声暴响。 “哎……”两荡妇分向两面斜冲。尖叫出声,各挨了一耳光,被打得向两侧斜撞。 “不知自爱。”现身的姜步虚,一手抓起小魔女扛上左肩,身面对着六个吃惊的凶魔:“我对你们动不动就使用下五门的迷香,动不动就倚多为胜一拥而上的举动,十分厌恶反感,下次再撤野,我鬼神愁一定痛加征戒,保证把你们整治得半死活,快滚!” 美丽女人的脸不能打,打了一定难看。 两荡妇深以有迷人的脸蛋自傲,昏天黑地中,感到左右颊辣辣地发麻,便知道脸蛋要变红变肿,这比刺她他一剑更舌,破了相那就更可悲。 “太岁……毙……了他……”巫山神女掩面痛苦地向花花太岁求助,她自己也挥剑拼命,左手一面发射霸道的牛毛针,一面散发云雨香。 桃花仙史的内功修为,比巫山神女差了一大段距离,左颊了一耳光,支持不住地摔倒在地,头昏目眩挣扎难起,无法加入搏斗了。 花花太岁不能不上,情势逼人无可抉择。 一见魂飞和无变秀土,也只好硬着头皮冲出。 无我人妖受伤并不重,肌肉伤算是最普通的创伤,但不能再激烈运动,动就流血难止,疼痛加剧,即使能忍受痛楚,也用不上劲。 他很聪明,一而再受到挫折,激动之余,总算能冷静下来了,不但不冲上联手,反而悚然向后退。 一声长笑,姜步虚反击了,影动风生,似流光,如逸电,闪动间谈影依稀,肩上有一个人,依然快速绝伦,在漫天剑影中倏然进出,当者披靡。 巫山神女的牛毛针像被风刮走了,云雨香完全失效,剑刚吐出,便感到剑尖人影倏灭,接着漂亮的发髻一紧,被无穷大的力道施得仰面便倒。 “你生得贱!”耳听姜步虚在她耳畔叱骂,噗一声丰臂接了一脚,滚了三匝,痛得眼中再冒金星,几乎瘫痪在地。 刚挺起上身,刚想爬起,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毛骨依然,心惊胆跳。 她只看到一个能直立的人,是无我人妖。 他正如见鬼魅般向后退,退出了晒麦场,脸上惊恐的神情十分吓人,而且浑身在颤抖,拖着的剑也剧烈抖动。 无双秀土与一见魂飞。趴伏在地痛苦地颤抖叫号。 桃花仙史躺在地上,张口结舌像是惊呆了。 花花太岁昏倒在她身夯不远处,没死,可以明显地看出仍在呼吸。 “怎……么可……能……”她心胆俱寒脱口惊叫。 一刹那间,五个助手的人全倒了,确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即使是五个笨手笨脚的村夫,也不可能在这极短暂的刹那问被摆了。 转首张望,看到抱着小魔女的姜步虚,泰然自若进入农舍的院门。 五个凶名昭著的凶魔,在刹那间,被姜步虚单手两脚,一照面就摆平了,他们的兵刃全成了废物,暗器的迷香全派不上用场,武功无用武之地。 “妖……怪……”桃花仙史终于惊魂入房,发出惊怖的尖叫,慌乱地爬起便路。 “救人……要……紧……”巫山神女跳起来急叱,右颊红肿,成了半脸神女。 ※ ※ ※ 老大娘替两人沏了一壶茶,端了一张小桌,放在屋前的大槐树下,两张小凳对面坐着品茗。 大槐树浓荫蔽日,树下凉风徐来,暑气全消。 透过北面树隙,可以看到两里外坡顶的白杨林,甚至可以看到在那一带活动的人影。 “送给你防身。”姜步虚将从太真玄女处,没收来的一只小玉瓶,塞入了小魔女的手中。 “那是什么?”小魔女喜悦地把玩着可爱的小玉瓶,欣然问:“好像是太真玄女的……的盛药瓶。” “正确地说,是太真玄女盛迷香解药的盛具,太真玄女是天下十大迷香宗师之一,她的解药宇内无双,迷药与毒药不同,毒药的种类复杂。有些相生相克,因此解药必须对症。 迷药的种类有限,使用的情况也有限,所以大同小异,通常能解独门神妙迷香的解药,也可以解品质次等的迷药。” 顿了一顿,姜步虚加以详细解释:“我学过炼丹术,对这类事物颇有渺猎,除非我完全大意忽略,一般的迷魂药物对我无效,你就是大意,有必要送给你防身。” 小魔女突然红晕上颊,快红到脖子了,急急地回避他的目光,脸上表情丰富。 云雨香并非是纯粹的迷魂药物,其中有诱发原始本能情态的催化剂。 巫山云雨神宫,号称男人的天堂。 小魔女被云雨香迷昏,药物在她身上引起了些什么变化,她心中明白,难怪脸上表情丰富。 “谢……谢谢你啦!”她期期艾艾含糊地说。 “如果有提防的必要,不需浪费丹药。”姜步虚不理会她的窘态,泰然自若地进一步说明:“取一颗丹九在鼻端磨擦,猛嗅数次,丹药将遗留薄薄一层粉末在鼻端,嗅入胸肺的微小粉末便有辟毒的功能。” “人家知……知道啦:“她涨红着脸说,噘起红艳艳的樱唇,表示讨厌唠叨。 “重要的是事先防范,等到感觉出昏眩,己来不及取解药了,这表示你已经嗅人不少迷魂药物,药物一发作,你想取解药已经无能为力了,所以与任何人打交通,切记不要像傻蛋呆鸟一样,站在下风同一位置,比手划脚论是非讲黑白,对那些善用迷香的人,更需特别留心。” “你……你真的……真的关心我是不是?”她说话的声音低低柔柔,慧黠刁钻的神情已无迹可寻,甚至连抬头的勇气也没有了。 “废话!”姜步虚笑了:“似乎,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呢!” “ 第 27 章节 我……我好高兴……” “且慢高兴,该动身了。” “动身?” “是呀!我已经复原了,难道还想赖下来不走?” “你真的复原了?”她惊喜地抬头,接着立即转首他顾,粉颊红晕绽放。 “真的复原了,这两天真谢谢你的辛苦照料,走吧!咱们到白杨坡看他们在搞什么鬼,再送你回城。” 姜步虚喝掉杯中茶,起身向农舍走,要向农舍的主人道谢。 “白杨坡有祸事了,不知道爹和老花子来不来?”她喃喃自语。 原来这座村落,就叫做白杨坡村,坡顶长了白杨林,那地方就叫白杨坡。 ※ ※ ※ 白杨坡真有祸事,所有的英雄好汉,纷从四面八方接近,敌友分明各走各路,避免在途中碰头。 目下不是结算仇恨的时候,宁可在发现仇家时折向回避。 白杨坡风云会与正义锄奸团会晤谈判的消息,本来是十分秘密的大事,却被有心人故意散布消息,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 比起点龙一笔计算许门主的事故,白杨坡会晤可是震惊江湖的大风暴,各路英雄好汉陆续抵达。 点龙一笔所掀起的小风波已烟消云散,无人加以理睬了。 当姜步虚偕同小魔女登上坡顶时,白杨林内已聚集了不少名震江湖的高手名宿,各找同道聚在一起,各画地盘泾渭分明。 人一多,情绪就难以控制,因此主事的人不敢妄动,不敢派人将不相关的人赶走。 主要的集团有三,在坡南分别占了一株大白杨作为聚集地。 每株大白杨皆粗逾半腰,矗天而起高有十余丈,上面还有喜鹊窝,有不少受惊的喜鹊在枝叶间呱噪,沙哑的叫声令人心烦。 风一吹,千万张巨大白杨叶劈啪声,严重影响听觉,难怪所有的人,说话都调高了嗓门。 听风辨器术在这里无用武之地,太嘈杂了。 幸好这附近没有柳树,也没有其他杂树林,所以没有蝉鸣,耳根不至于更嘈杂。 蝉最讨厌大白杨,最喜欢柳树。 每株大白杨下面,至少可以围坐七八十个人而不嫌拥挤,不会受到日晒之苦,恰好可容纳一个集团的人聚集在一起。 所有的目光,皆向两人集中。 四海游龙这一集团,是侠义道英雄的代表性人物,除了伏魔剑客吴天一剑几位名宿之外,赫然有击伤姜步虚的两个道装前辈在内。 这些侠义道英雄的目光,几乎没有一双是对他俩友善的,四海游龙更是跃然欲动,要撒野了。 另一集团的人中,四大残毒全来了,活行尸与不男不女戴面具的太真玄女也在。 中间的六个高手主事人,其中两个就是在茶亭中,突下毒手几乎把姜步虚,打入十八层地狱的人。 一见魂飞几个人也在,一个个狼狈万分。 这一集团的人,目光也是凶狠怨毒的。 另二集团只有八个人,就是最先到达的青衫客,实力最为薄弱,人数相差太远了。 其他三三两两散布的人,大概是闻风前来观礼等候结果的江湖群豪,其中有天涯怪乞师徒。 没有九天飞魔的惜春宫子弟,小魔女反而喜上眉梢,她就怕碰上她老爹,更怕她老爹向姜步虚问罪。 江湖群豪对姜步虚完全陌生,谁也不知道他是老几。 但有些早些天提前赶到的人,曾经听说过鬼神愁与侠义道结怨的事故,而不曾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见了也不认识,因此他俩出现,并没引起群豪的注意。 姜步虚是唯一身上没带兵刃的人,他的泰然自若的神情,给所有的人留下鲜明的印象。 尤其是那些挨过揍的人,更被他的气概所震慑,觉得自己矮了半截,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鬼神愁!”突然有人高叫。 时势造英雄,他抓住了扬名立万的机契。 他在三个集团的东南,一株已有十余人坐观成败的白杨下,挽了小魔女排排坐,向十余位江湖群雄善意地颔首打招呼,对四周议论纷纷的声浪置之不理。 他俩的出现,谈判的主要人物皆被他俩所吸引,片刻后人声渐止,中断的谈判这才重新进行。 谈判的主要对象,显然是那八位青衫客。 八个人年在四十至五十之间,正是人生的颠峰期,所以每个人都沉着稳健,气概不凡,穿一式青衫,佩一式鲨鱼皮鞘青钢剑,一式打扮,八人如一,不同的只是相貌而已,连表现在外的气势也是相同的。 八个人一字排列坐,大热天,双手皆笼在大袖内,坐得笔直,真像八具坐式石人,加以神情沉静肃穆,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神秘妖异地气氛。 对面,坐了三列人,足有四十名男女,前一列坐了六个,两个是在茶亭中向姜步虚下毒手的人。 后一列,是四大残毒、活行尸、太真玄女和五个相貌狰狞的人。 中间那人身材魁悟、坐在地上也有六尺高,暴眼勾鼻络腮胡,佩了一把比雁瓴刀更重更长的阎王令,重量真有廿斤以—上,双臂没有千斤神力,挥舞三五下就会精疲力竭,一令劈下,大石磨也会俐落地中分。 江湖朋友如果不粗心,看了这人的相貌和阎王令,必定知道他是宇内双凶之一,黑道中凶残恶毒的巨豪活阎罗罗成栋,目下的风云会副会主。 副会主亲自出马谈判,对方的主事人身份名头必定很高。 但众所周知,正义锄奸团组成,是最近几年的事,主事人是谁?拥有那些人才?人云亦云,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少之又少。 正义锄奸团是杀手集团,也是众所周知的事。 由于冠以正义两手,因此所接的买卖,皆以主持正义为宗旨,制裁那些不义的人,绝不为私人无关正义的事出头,因此甚获弱小者的好评和尊敬,也受到那些多行不义的人所仇视。 这八位青衫客,穿着、打扮、气质、神态、几乎全同,脸部没有易辨认的特征,所有在场的群雄,都不认识他们的名号身分。 连自以为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天涯怪乞,也不知道这八个青衫客是老几。 “诸位请看,不速之客愈来愈多。”活阎罗声如洪钟,说话时发眉俱动:“在下认为,诸位仍以移驾至老槐庄吕家,比较清静些,这样委实谈不出什么结果的。” “在下坚持在白杨坡会晤,用意就是本团与任何人谈判,上有天下有地,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欺瞒世人。”中间那位青衫客语气沉稳坚定,神情也庄严肃穆:“要谈些什么,罗副会主尽管说,在下是全权代表,当尽可能给予阁下明确的答复,至于答复是否能令阁下满意,在下就不敢保证了。” “如果在下坚持至吕家才有谈的必要呢?” “阁下最好不要坚持。” “在下坚持。”活阎罗沉声说:“这里不是便于谈判的地方。” “那么,告辞。” 八个人举动如一,同时挺身跃起。 “且慢!”活阎罗也挺身而起:“诸位前来,没有一分诚意。” “正相反,在下确是抱有万分诚意,前来听取贵会的意见的,以便了解贵会的真正意图,当然,贵会高手如云,风云际会,且有强大实力,敝长上对贵会确也深怀戒心,因此得到贵会信使的邀请英雄帖,以及听到贵会所散布的警告与威肋的消息,不敢掉以轻心,答应派人与贵会面对面商谈。” 但本团有本团的宗旨和立场,在下是全权代表,有权采取安全措施提防意外,老槐庄吕家,是贵会的重要堂口所在地,俗语说,宴无好宴、会无好会;所以在下坚持在白杨坡见面,阁下既然坚持在吕家商谈,那就没有什么好谈判的必要了。” “没有结果,尊驾如何向贵团主交代?” “没有结果也就是结果,不是吗?” “尊驾不希望这种结果吧?” “那也是不得已的事,结果不是单方面一厢情愿所能造成的,在下只要知道,贵会的要求是什么,阁下要把事情搞得复杂,责任不在我。” “我想,贵团根本没有商谈的诚意,也无视本会的警告与威肋,只派你们几个连名号都不愿露的人,前来敷衍了事,你们要走,请便,但请将在下的意见,转达给贵团团主。”活阎罗话中的威肋,愈来愈明显了。 “在下再次申明,本团是抱有诚意而来的。罗副会主的意见,在下当郑重转达团主。” “好,其一,改期会谈,下次希望由贵团主亲自出面,本会会主也亲自莅临,双方主事人会商,必能解决重大事务;其二,本会的先决条件,贵团务请重视。” “何谓先决条件?” “那是本会必须达成的目标。” “那是什么?” “正式会盟;假使贵团真有困难,那就退而求其次,凡是尊奉本会旗号的朋友,贵团接买卖时,务请慎重考虑,不可损害本会朋友的利益。” “哦!这等于是城下之盟。”青衫客冷冷地说,但脸上神色丝毫不变。 “本会的实力与威望……” “在下承认贵会的实力与威望,对本团的确具有相当程度的潜在威肋,好,在下必定将阁下的意见,与所提的先决条件转呈团主,后会有期。” “请留步!”活阎罗得理不让人,知道自己占了上风,乘胜加强压力:“今天的会晤,可说一事无成,在下很难向会主交代。” “怎么说?” “在下以副会主之尊前来与会,却不知尊驾在贵团的身分地位,甚至不知道尊姓与名号,当天下群豪之面,罗某何以向天下同道解释?请留下名号。” “正义锄奸团的弟兄,不求名求利,所以没有亮名号的习惯,在下全权代表的身分,天下群豪目下有目共睹,罗副会主又何必计较在下的名号?” “在下坚持。”活阎罗声色俱厉,盛气凌人。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可行。” “你是说……” “阁下用武功求证,或许可以从在下的武功中,找出在下的根底来。”青衫客的态度出奇地强硬。 “哼!罗某正有此打算。”活阎罗露出狰狞面目,举手一挥:“鲁兄,看能不能摸清这位仁兄的根底?” 血妖鲁雄应喏一声,跳起来大踏步越众而出。 商谈变成武斗,这是豪霸人物所采的必然手段,谁强谁就是主宰,决无例外。 青衫客也冷冷一笑,举手一挥。 站在最右首的另一位中年青衫客,抄起衣袂掖在腰带上,顺手摘下佩剑,拨剑出鞘将鞘丢给同伴,泰然举步出列,脸上冷漠的表情丝毫不变,冷静的神情,有令人胆寒的威势。 活阎罗派人下场,青衫客当然有权派同伴出面。’ “鲁老兄是天下四大残毒之首,干的也是杀手行业,算起来,咱们是道不同的同道,幸会幸会。”中年青衫客的话同样冷冰冰,但字句却颇为客气:“咱们这种行业的人,留名露面列为大忌,在下是不敢犯忌的胆小鬼,套用同行的规矩,鲁兄不妨称在下一声无名胆小鬼好了,请赐教,无名胆小鬼恭候教益。” 血妖鲁雄心中冒烟,被这一番讽刺兼挖苦的话,激怒得快要爆炸了。 举目江湖,没有人敢在四大残毒面前说这种话,连天下七大超凡高手,也不敢狂妄地充人样。 伏魔剑客就是大—厂七大超凡高手之一,在血妖面前就不配说大话。 “好,就算你是无名胆小鬼。”血妖强抑怒火,语气阴森,拔出慑人心魄的血焰刀:“贵团的弟兄,都是具有奇技异能的杀手,我血妖在风云会,只能称二流小人物,小人物对无名胆小鬼,半斤八两谁也不吃亏。” “好说好说,请进招。”中年青衫客徐徐举剑,漠然的眼神一变,冷电乍现,杀气汹涌如潮。 剑升至进手顶点,青芒濛濛有如地狱鬼火闪烁,似乎四周涌起阴寒澈骨的冷派,强大的慑人心魄杀气随剑散射,剑势控制了三丈方圆的空间,随时皆可向某一点发起致命的一击。 血妖眼神一变,心中的怒火迅速收敛。 14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凭中年青衫客剑上的强大气势,就配与天下四大残毒分庭抗礼。 对方不是狂妄的胆小鬼,而是剑上具有惊世造诣的高手,血妖假使不冷静地应付,后果可怕,因此怒火快速地熄灭。 四周鸦雀无声,连在白杨上空的喜鹊也飞走了。 血焰刀红芒闪烁,似乎散发出阵阵炽热的刀气。 面面相对,谁也不想示弱移位争取空门进手。 双方都是超凡的高手,唯一的正确行动,是以雷霆万钧的威肋,强行攻破对方的防卫网,移位争空门那是浪费时间,也表示缺乏信心勇气不够。 蓄劲待发,这片刻的对峙,似乎时光已经停顿了,好漫长的片刻。 终于,紧张凶险的气氛,升至临界点。 旁观屏息以待的群豪,突然看到青红两种光芒,突然跃动、进射、闪烁。 刀风剑气进发声,以及震人心魄的金铁交鸣,在两种进射的光芒后传后,激起的罡风气旋呼啸声,有如九天传下的隐隐风雷。 屏息以待的群雄中,传出吃惊地叫声。 乍合的人影乍分,血红色的刀光疾射三丈外。 青白色的剑芒,也疾退丈余。 血妖几乎摔倒,泛灰的发髻被击散,成了一个被头散发的魔鬼,不少断发被罡风吹得向外散飘。 退了丈徐的中年青衫客,右腿外胯被刀划了一道裂痕,有鲜血溢出,大概伤了皮肉。 一声长啸从中年青衫客口中发出,剑兴与人影破空,不等身形稳下,便在震耳长啸声中,身剑合一向四丈外远处,身形跟路的血妖扑去。 血焰刀已难举起,血妖显然已惊破了胆,发结被对方一剑击散,在心理上所造成的威肋极为沉重,信心与斗志就在这刹那间崩溃。 斜刺里人影来势如电,与血妖交情最深厚的欲魔韦武,情急飞跃而进抢救血妖,半途撤出两尺二寸长的铁怪手,斜截化虹射向血妖的剑虹。 宝蓝色的人影,与耀目的经天长虹,由另一方向射到,同一刹那中途相遇。 “无耻!”沉叱声震耳欲聋。 一声剑吟,一声惊呼,火星飞溅,人影乍合乍分。 欲魔韦武斜飞两丈,砰一声摔倒,再急滚而起。 宝蓝色的身影重现,是四海游龙。 血妖搏斗的经验十分丰富,在同伴欲魔扑近抢救的刹那间,斜窜两丈,先一刹那摆脱中年青衫客的追击,惊出一身冷汗。 中年青衫客右腿受了伤,难免 第 28 章节 影响身法的灵法,来不及半途折向追击,匆匆稳下马步,左手刚动,即将有所行动,叫声已先一刹那传到。 “保持风度!”为首的青衫客急叫。 中年青衫客冷冷地一笑,左手抛起一道冷虹,飞起尺余,随即隐没在掌心,扭头大踏步归队。 血妖的左手,指尖也露出一星红芒。 双方皆修至神意相通境界,暗器皆能随心所欲发收。 四海游龙威风八面,剑遥指着狼狈不堪的欲魔。 “你已经犯规,无耻。”他声如沉雷,威风凛凛:“有种你就冲上来,我四海游龙勾消你欲魔的名号,上次在十里亭,四大残毒没有你在场,在下深感遗憾,现在看你的了,阁下。” 欲魔心虚地斜退,脸色难看已极。 活阎罗大吃一惊,似乎难以置信眼前的事实,一个小有名气刚出道不久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一剑便将大名鼎鼎的欲魔震飞摔倒? 刚想踱出替欲魔解围,身侧那位青衫老人,已打手式相阻,沉静地举步而出。 正是那位在茶亭中,突下毒手给了姜步虚一记天雷掌的人。 姜步虚哼了一声,也举步而出。 这老家伙假冒侠义道的人,藉口替刀过无情出头,他误以为老家伙真是侠义道的名宿,侠义道名宿通常不会一照面便用绝学下毒手,因此上了大当,几乎被对方一记天雷掌打入地狱。 他并不了解天雷掌,只从师父蔡道人口中,知道那是一种至阳至刚的超凡掌功,发时的气爆声有如天雷狂震,无坚不摧。 他在一天中,共碰上两个用天雷掌的人,几乎栽在这两个人的掌下。 他有对付天雷掌的信心,可是,无法知道谁怀有天雷掌绝技,对方突下毒手,他毫无准备,发觉不对已来不及运功相抗了。 他在外奔波五载,要找的就是怀有天雷掌绝技的人。 可是,碰上了两个都怀有天雷掌绝技的人,到底那一个是他师父要找的对象?这两个人谁是雷霆大天尊? 他并不急,冷静地静候机缘求证。 他恨透了这个假冒侠义道的老人,当然也气愤对方卑鄙地突下毒手。 “我来监场。”他朗声说:“在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下三滥的泼贱瘪三,没有种就不要在江湖上称雄道霸充人样,想做英雄受人尊敬,就得具有做英雄的气概和勇气,一比一公平拼搏,谁死谁倒霉,怕死就不要站出来丢人现眼。” “混蛋!你凭什么?”活阎罗怒吼。 “你这狗娘养的不要狂吠,你骂人我比你骂得更绝。”他剑眉一挑,虎目怒睁:“凭我鬼神愁的价码,就配站出来主持公道监场。” 他向出来的老人一指:“这位老不死无耻已极,两位老狗藉口替刀过无情报被在下痛打之仇,卑鄙地突下毒手,打了在下一记天雷掌,假使他胜得了四海游龙,在下再和这老狗算帐,这老狗是你们风云会的黑道歹徒,却替侠义道的刀过无情报受辱之仇。 “原来身为黑道杀手的正义锄奸团,也不耻与风云会秘密打交道,而侠义道的浪得虚名老朽,居然与风云会勾结,这世间那还有黑白是非?不服气的话,你出来。” 四海游龙哼了一声,剑向他一指。 “你少给我多管闲事,滚到一边凉快去,你我的过节,以后再算。”四海游龙火爆地怪叫,涨红了脸怒火冲天:“侠义道的英雄,绝不会与风云会勾结,而且正打算向风云会挑战,你少给我胡说八道,这老家伙站出来找我没你的事,滚开!” “你少臭美,我……” “你说这老家伙用天雷掌打你?”四海游龙用剑向青衫老人一指,转变话题。 “不错。” “你知道什么叫天雷掌?” “当然知道。”姜步虚硬着头皮咬定:“武林朋友,谁不知道天雷掌,是早年绿林巨霸,雷霆大天尊的绝世神功?这老家伙是不是失踪多年的雷霆大天尊,把他的天雷掌逼出来,相信在场的高手名宿中,必定有知道雷霆大天尊与天雷掌秘密的人,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凭你这些话,就知道你对天雷掌狗屁不通。”四海游龙傲然地说:“这个老家伙既然厚颜无耻冒充侠义道的人,就不配替雷霆大天尊提鞋,什么东西!哼!” 两人不像是仇人,倒像联手挖苦青衫老人的好搭档,一弹一唱,把青衫老人挖苦得老脸泛青。 “你两个小狗真该死。”青衫老人阴森森地说:“其一,要正视听的是,老夫并没冒充侠义道的人,刀过无情还不配与老夫平起平坐;其二,老夫只从手下弟兄的口中,知道刀过无情被鬼神愁打得头青脸肿,信口提出询问而已,并没表示老夫是替刀过无情报仇的人……” “呸!你这老狗真无耻,居然否认你自己所说的话。”姜步虚破口大骂:“老狗也比你高三级……” “住口!” “我鬼神愁有话就说,不说怎知是非黑白?不错,你并没明白表示替刀过无情报仇,却一清二楚指在下杀了你们侠义道三个人,狂妄地要带在下至柏家求证,呸!你连自己说的话也不敢承认,那有脸站在这里充人样?你不觉得你很可怜吗?可耻。” 青衫老人忍无可忍,铁青着脸一步步向姜步虚接近,鹰目中有浓浓的杀机,和切骨的怨毒光芒。 “冲我来,我四海游龙的事未了。”四海游龙徐徐移位,劈面拦住去路:“撤兵刃,你是四大残毒的顶头上司,在风云会必定位高辈尊,不会像鼠辈一样冒充雷霆大天尊吧?我四海游龙蔡永泰请阁下亮名号。” 青衫老人倏然止步挫身,大吼一声,来一记双掌齐发的推山填海,赫然也是突下毒手。 雷声乍起,劲道如山崩海立。 四海游龙早已看出对方走动时,默默地运气行功,而且听姜步虚指出对方突下毒手的可耻举动,因此暗中留了心,怎会上当? 一声沉叱,剑涌千层梯,怪异的剑气聚于一线,剑吐出便形成无数线状的力场,贯入风雷殷殷的掌劲所形成的劲柱。 剑气与掌劲接触,进爆出更猛烈的风雷声,地面走石飞沙,声势之雄,无与伦比。 剑身突然进射出一道更眩目的光华,冲破掌劲长驱直入,有如白虹经天。 青影突然一泻而出,风止雷息。 四海游龙宝蓝色的身影重现,马步一乱,但钉牢地面稳住了,手中剑仍发出隐隐龙吟,呼吸一紧,脸上汗光闪闪,眼神略变。 青衫老人出现在侧方三四丈外,脸色泛灰,喘息声隐约可闻,眼中冷电已隐,疲态明显。 “老天一招受挫。”青衫老人像在叫号:“年轻入,老夫会再找你,不是你死,就是我去见阎王,你我只许有一个人留在世间。” “在下等你。”四海游龙沉声道:“日后见面,不死不散,留下名号……” 青衫老人大叫一声,飞掠而走。 叫声因羞愤而发,充满了仇恨的感情。 四周看热闹的群雄,同时发出惊讶的叫声,议论纷纷,被两人浑雄无匹的内功相搏所惊。 侠义道群雄,也大感惊讶和兴奋,仅凭四海游龙一剑震飞欲魔的表现,就足以让这些目空一切的高手名宿心惊,也为侠义道出现一位武林奇葩而庆幸。 活阎罗脸上无光,恼羞成怒,一咬牙,大踏步出场,不再另派手下出去丢脸。 正义锄奸团的主事人,毫不迟疑地迈步出迎。 “阁下请转。”四海游龙伸手虚拦,虎目中神光再现:“那位风云会的副会主,是冲在下而出来的,在下有权向他挑战,宇内双凶在江湖横行了半甲子,凶残恶毒满手血腥,再组成什么风云会,人多势众为祸更厉,在下不才,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凭手中剑与一身所学,挑战这位一代凶枭。” 主事人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转身归队。 “对,自古英雄出少年,向高手名宿挑战,必定名利双收。”姜步虚在一旁鼓掌喝采,大叫大嚷:“活阎罗凶名震天下,七大超凡高手甚至七仙九菩萨,也奈何不了这血腥凶魔……” “你鬼叫什么?”四海游龙厉声叫:“没你的事,给我滚到一边凉快去。” “唷!蹩龙,你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 “我在替你助威,成全你,知道吗?” “可恶!你……” “活阎罗出来了,快向他挑战,别等他老掉牙就来不及了,击败一个老掉牙的老朽,绝难成为英雄的,所以向他挑战要趁早,打倒他,你就与七仙九菩萨齐名了。” 引起一阵哄笑,把活阎罗气得脸色发青。 一声怒极长啸,活阎罗庞大的身躯,轻灵快捷得像一头猎豹,一闪便超越三丈徐空间,身形再起,手脚箕张猛扑兴高彩烈、毫无防备的姜步虚。 即使被撞中,也会骨裂肉扁。 一声长笑,姜步虚身形一闪即没,幻现时已远出五丈外,笑声仍在空间里轰鸣。 他的身法,直比活阎罗快一倍。 活阎罗身躯沉重庞大,身上的阎王令重有甘斤,身法比姜步虚慢,是必然的现象,并不表示扑击的速度火候差。 人虽沉重,反应却快,一扑落空,脚一沾地身形已经转向,衔尾跟踪再次猛扑而上。 “去你娘的!”姜步虚笑骂,脚一挑,一团沙土向扑来的活阎罗飞洒,转身撤腿便跑:“小鬼怕我,我怕阎王,走也!走也……” 活阎罗猝不及防,仓卒间只能以手护住双目,闹了个灰头土脸,激怒得快要疯了,浑忘身外一切,丢下所有的事,咬牙切齿狂追。 “我活阎罗要活剥了你……” 活阎罗的怒吼声逐渐去远,去势如电射星飞。 “长上……”风云会的人狂叫。 姜步虚与活阎罗的身影,已消失在坡下的矮林丛草中,速度骇人听闻。 坡上大乱,风云会的人纷纷随后追赶。 “该死的!我也要剥他的皮!”失去对象的四海游龙,也向姜步虚背影消失处大骂。 失去击败活阎罗的机会,难怪他冒火。 假使他击败了活阎罗,声威就可以凌驾宇内双凶,直逼七仙九菩萨,天下七大超凡高手就被他比下去,可惜机会被姜步虚勾消了。 ※ ※ ※ 四海游龙一鸣惊人,时势造出他这条人中之龙。 姜步虚白杨坡嘻笑怒骂的怪杰形象,也博得江湖朋友的赞扬。 可是,鬼神愁的绰号,却令江湖群豪心中懔懔,鬼与神,代表了正邪双方,所以不论正邪,都感到心中不安,暗中发愁。 白杨坡之会,不欢而散,主要人物立即隐起行踪,展开波诡云谲的暗斗。 落脚在柏家的侠义道群雄,真的人人发愁。 鬼神愁姜步虚,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快剑柏鸿翔最发怒,简直寝食难安,风吹草动也会惊跳起来,整天叫苦连天。 所有的人都不能走,鬼神愁的事还没了呢 死去的三个人,停棺在侧院,等待家属来领尸,也等候机会查缉凶手,好替死者报仇。 到底是不是鬼神愁下的毒手?有一半的人已改变态度,不敢再肯定是姜步虚所为,主战派逐渐失势。 姜步虚如果下毒手,死的人恐怕不止三个,很可能是三十个,真敢拍胸膛敢与姜步虚一决高下的人,真没有几个人。 嗓门最大的,只有一个四海游龙。 爪牙四出,搜寻姜步虚的下落。 这件事不解决,谁也休想安逸,如何解决,尚无定论。 ※ ※ ※ 姜步虚是故意将活阎罗引走的,他有他的打算。 城南郊的地势与村落的情形,他相当熟悉,引一群武功参差不齐的人在这一带捉迷藏,他占了绝对优势,有计划地将人引散,以便分而蚕食。 盛怒的活阎罗,激怒得像疯子,不顾一切地全力狂追,把姜步虚恨入骨髓,誓获之而甘心。 假使轻功相差太远,不可能将人迫及,但姜步虚在片刻间,便了解活阎罗的轻功火候深浅。 他保持若即若离的速度,时快时慢让老凶魔觉得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力竭,便会精疲力尽任杀任宰。 一阵好追,后面跟来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四位心腹保镖仍可保持三五十步距离之外,其他的人都走散了,连那位青衫老人也不知去向。 四个保镖的轻功值得骄傲,仅比活阎罗差那么一分半分。 风云会主要首脑的保镖非同小可,武功虽然比首脑差,比其他党羽自然要高些,是该会的核心人物。 这四位保镖的武功,其实比活阎罗相差有限,轻功也相差无几,因此还能正确保持追的方向。 但绕过南面的黄沙沟集,四个保镖暗叫不妙。 前面不见人影,后面不见同伴,田野疏落,荒野与树林星罗棋布,视界不及百步,地面的荒草荆棘看不出任何有人走动的痕迹。 黄沙沟集距府城已在廿里外,西南卅余里是有名的朱仙镇。 在这一带如果找不到路,真会迷失在树林旷野中,连方向也摸不清。 四个保镖心中一急,立即分为两组,分头追赶,他们对副会主忠心耿耿,不能知难而退。 而且,保镖丢失了主人,像话吗?没找到主人,回去如何向会中兄弟交代? 十徐里兜圈子追逐,谁也无法正确计算到底走了多少里路,反正负责从左面追寻的两个保镖,已是大汗湿透衣裤,可以绞出水来,气喘如牛,脚下已经不俐落了,只能踏草排荆盲目地向前急走,不知身在何处。 他们并不知道,西南角三里左右,是小小的市集黄沙沟集。 集期时,日中为市,目下市集已散,日影西斜,即使找到了小径,也看不到村民行走了。 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荒郊旷野,任何事故皆可能发生。 两个保镖心中焦躁,快累垮啦!早已经无力奔跑了,只能分枝排草急走,速度已愈来愈慢。 “副会主今天怎么如此反常?”走在前面高大如巨熊,挟了一把刽刀的保镖,一面用树枝开路,一面嘀咕:“为了一个小辈,不惜降尊纤贵大动肝火亲自追逐,不管重要的大事,咱们这些做随从的人……” 前面本来一无所见的树林中,突然传来一声怪笑,树干后钻出邪笑着的姜步虚,劈面拦住去路。 “这就是做狗腿子的悲哀,主子往地狱里跳,你们也得跟着跳,哈哈哈……”姜步虚双手叉腰挡住去路,赤手空拳哈哈怪笑:“这也是那些大豪大霸追求的目标,不择手段 第 29 章节 争名争利,就可以统率一大群狐犬任所欲为,什么狗屁伤天害理的事,都有人替他做。” 你们的主子活阎罗过惯了独来独往的日子,所以不知道利用爪牙的好处,一时激忿犯了穷寇莫追的大忌,你们这些老狗可就累惨啦!这不能怪他。” 两保镖抓住他说话的机会调息,心中颇为紧张。 “小辈,你逃的本事真不赖。”挟沉重刽刀的保镖,定下心神冷冷地说:“似乎你已经把敝长上摆脱了,佩服佩服。” “好说好说,但要说明的是,不算摆脱,而是暂且让贵主松松筋骨,我鬼神愁做事从不鲁莽,胆小伯事,算定贵主必定有许多高手爪牙跟来,不先消除爪牙,倒霉的一定是我,所以……” “你有清除爪牙的能力吗?” “大概有。”他肯定地说:“所以,我在这里,所以,等到你们了。” “也等到瘟神了。”保镖拍拍胸膛:“我,九杀瘟神司后绿,廿年来,九杀瘟神的刽刀,没杀了两百个高手,至少也有一百,你……” “你要杀我?” “不一定,在下希望能捉活的,交给敝长上处治,他会活剥了你以消心头之恨。” “你不一定要杀我,我也不一定报复你,你非常的幸运,喂!司老兄,在你动刽刀之前,可不可以像男子汉一样,答复在下一些问题?” “好,你问吧!”九杀瘟神表现得很大方,其实是要利用机会多恢复几成元气。 “在贵主身侧的两个老家伙姓啥名谁?那位被四海游龙一剑击败狂号而逃的老家伙,用的是不是天雷掌?” “无可奉告。”九杀瘟神摇摇头:“他们是会主请来坐镇的客卿,据说都是身怀绝技的老前辈,对咱们这一代的中年人来说,陌生得很,即使听说过他们的名号,但从未谋面,怎知道他们是谁? 何况,他们从不露名号,也很少与咱们这些人相处,那位客卿掌出确有轰雷似的声音和威力,掌劲可外发伤人于七八丈左右,至于是不是传闻中的天雷掌,恐怕无人得悉了,因为咱们这一代风云人物中,谁也没见识过什么天雷掌。” “问道于盲。”姜步虚苦笑:“你九杀瘟神是名震天下的名宿,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没实话,你们连当一个随从都不称职,浪得虚名的人,只能派这么卑贱的用场,我可怜你们,你们这些过了气的老朽前辈,何苦还在世间听人驱策活现世?” “你小子生了一张惹祸招灾的臭嘴,难怪敝长上根之入骨,好了,你说得够多了,该上路了。”九杀瘟神咬牙切齿,拔出刀匣中的沉重大刽刀逼进:“我九杀瘟神横行天下廿余年,心狠手辣,天生的冷血,杀你一个刚出道的小辈,这把刀一定感到委屈,但……” “你给我听清了。”姜步虚面对逐步退近的九杀瘟神,毫无移位闪避的意思,站得笔直屹立如山:“你九杀瘟神荼毒天下杀了多少人,与我无关,我不是受害者的亲友,也不曾目击你的罪行,所以我不想管,那是侠义道英维,或者正义锄奸团杀手的事。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不需多浪费唇舌向你逼供,我也没有杀你为世除害的胃口,你们走吧!还来得及。” 另一位保镖的兵刃更霸道,是两旁有踞齿的蜈蚣钩,普通的刀剑碰上这玩意,简直成了易碎的小玩具。 “这小狗实在罪该万死!”这位保镖也从匣中取出蜈蚣钩,杀气腾腾绕走,要绕至侧方准备夹攻:“司老兄要活捉你,我勾魂无常却不想留活口,非碎裂了你这小狗不可,你的魂我勾定了。” “我要活的!”九杀瘟神大叫,刽刀锋刃向前,双手运刀狂野地扑上了。 刽刀沉重,面积大,攻势固然猛烈,像刀山般强攻猛压无可克当。 但比起刀过无情的冷焰宝刀,在灵活威力上就差远了,难怪刀过无情能荣登风云十杰之列,这位杀人如麻的瘟神只能做保镖随从。 其实,风云会的保镖随从,比江湖一流高手中的高手,武功更为高明,名头也响亮得多。 刀过无情或许在招术刀法上,比九杀瘟神灵活巧妙些,论真才实学,刀过无情还真差了那么一分两分,拼起命来胜算有限得很。 刽刀非常可怕,普通的刀剑经不起一碰,但也是他活该倒霉,却碰上了专打滥一仗的姜步虚。 袖底飞出蚊筋索,宛若灵蛇天矫,从刀山上空飞越,招发丹凤点头。 九杀瘟神连索影也无法看清,看清也招架不住。 像闪电,像天空中射的金蛇乱舞,啪一声响,索尾击中九杀瘟神的脑门,尾梢恰好搭中脑户穴。 长杆马鞭驱赶车最前端的领队马,用的就是这种手法招术,行家要击中马的任何部位,皆能如臂使指分毫不差,所用的巧劲妙到颠毫。 假使多用一分劲,保证可以打破脑壳骨。 冲上推刀的九杀瘟神如中雷须,脚下一乱,脑袋一震,张口结舌像是中风。 姜步虚侧移两步,轻拂着蚊筋索,冲刚绕过来的勾魂无常眨眨眼,咧嘴一笑。 九杀瘟神砰然冲倒在草丛中,像倒了一座山,刽刀摔出丈外,撞中树干枝叶摇摇。 “妖术……”勾魂无常惊怖地狂叫,倒提着蜈蚣钩撤退狂奔逃命。 逃出百步外扭头回望,踉跄站住了。 荒草萋萋,林空寂寂,姜步虚的身影已不见了。 林前的草丛中,九杀瘟神庞大的身躯隐约可辨,无声无息像具死尸,掉在树干下的大刽刀,映着斜阳幻出耀目的光芒。 “啊……” 勾魂无常惊魂初定,仰天发出震耳的警啸,提心吊胆往回走,打算弄清同伴九杀瘟神的死活,总不能丢下同伴独自逃命。 九杀瘟神没死,昏迷不醒而己。 ※ ※ ※ 活阎罗并非不知道利用爪牙,身为副会主有众多人手可用,而是一时狂怒激忿之下,也太过自恃,横定了心狂追姜步虚,所有的手下爪牙皆无法配合,他的武功修为比爪牙们高深多多。 假使姜步虚片刻间便逃得无影无踪,就没有追的兴趣了。 但是姜步虚却经常出现不稳定状态,若即若离、时快时慢,逼得他非追不可,追之不及弃之不甘,把他激怒得快要爆炸,愤怒冲昏了头,更不理会手下爪牙是否能跟来了。 终于,姜步虚钻入一座榆林,消失了形影。 老凶魔怎肯甘心?咬牙切齿穷搜不休,发誓要将姜步虚搜出来剥皮抽筋,犯了得意浓时便好休的大忌。 正搜得七窍生烟,警哨声划空而至。 一点不假,是他的保镖以啸传警,声源在东北数里外,他的爪牙总算跟来了。 他发出两长一短的啸声,是要爪牙起来听命的讯号。 他并没闲着,继续在林中搜寻可以藏匿的蔽地,料定姜步虚必已真力告竭,在林子里某一处蔽地躲起来调息,以恢复精力,必须加紧将人搜出来。 啸声召来同伴,也可以召来敌人。 人在愤怒激忿中,很容易犯了严重的错误。 15 另外两位走散了的保镖,听到啸声便停止追搜,不再寻找另两位同伴,匆匆向啸声传来处急赶。 人都喜欢走容易走的地形,两人沿林缘的矮草区急走,啸声约在三里外,片刻可到,主子发啸声相召,必须赶快前往会合听候差遣。 真巧,绕过林的前端,便看到姜步虚的背影出现在甘步外,正脚下踉跄,濒临虚脱的神态一看便知。 走在前面的保镖,向同伴打出放轻脚步的手式,伸手向姜步虚的背影一指,随又打出,悄悄扑上擒人的手式信号,脚下放轻速度加快。 姜步虚一步一颠,歪歪倒倒向前走。 两打手则像向蝉接近的螳螂,随时准备挥出可握住猎物的大镰钩,急急接近身后无声无息。 三丈、两丈、一丈……姜步虚毫无所觉,大概真力已竭,脚下踏草声浪甚大,耳目皆已迟纯,不知身后有人接近,不知即将大祸临头。 到得最近的保镖,急走两步右手伸出了,五指如钩作势抓人,大力鹰爪功是擒人的最灵光绝技,沾体到手,有如老鹰抓小鸡,手到擒来。 这瞬间,姜步虚突然止步转身。 面面相对,几乎撞上了,大铁钩似的五指,距姜步虚的左肩不足半尺。 “你们才赶过来呀?”姜步虚咧嘴一笑,怪腔怪调:“这比满野找人方便多了,而且有效,是吗?” 手急向下扣,五指齐下,保镖反应奇快,先下手为强。 姜步虚左掌一指,四个指尖指过保镖的右爪脉门,右掌同时挥出,着肉,反击之快,捷逾闪电。 噗一声响,铁拳击中眉心。 这部位不易击中,击中就胜了一大半,保镖连拳头也没看、到,当然不会躲闪。 “哎……”保镖厉叫,双手掩目踉跄急退,鼻血进流,眼角也有鲜血冒出,这一拳真可以打掉半条命。 再伸脚一勾,保镖仰面便倒。 “轮到你了。”姜步虚向后到的最后一位保镖一指:“我要口供。” 这位保镖居然沉得住气,毫不惊惶,很可能颇为自负,更可能武功比九杀瘟神、勾魂无常高明些。 大喝—声,右掌虚攻一记现龙掌,左手来一招笑指天南,食中两指虚空点出。 相距丈五左右,可知掌功指力皆可外发伤人于丈五六,算是超凡的火候了,足以跻身于超等高手之林而无愧色,苦练半甲子也很难达到这种境界。 姜步虚向下一挫,快要蹲在地上了,强烈的掌风指劲从他头顶掠过,气爆的震波仍震得头皮发麻,好可怕的掌功指劲,被击中那有命在? 向前一仆,袖底的蚊筋索电掠而出。 “翻!”姜步虚的沉叱震耳欲聋。 他自己也翻,后空翻冲天而起,手中的蛟筋索随他的翻势:抽紧、上缩、收回。 保镖狂叫一声,也身形飞起,也是后空翻,只是姿势拙劣得很,是被蚊筋索勒住右脚摔翻的。 砰然大震,地面似乎也在震动,保镖跌了个手脚朝天,两匝后空翻再重重着地,摔得天昏地时。 姜步虚是在原地上空翻腾,也是凌空翻腾两回转,飘落时却不退反进,竟然到了保镖摔落处,真像一头可任意翻腾的鸥子,完全违反了正常的物理定律。 一脚将保镖踢得向上蹦,信手抓住发结,将人按倒将头往后扳,压得死紧。 “扭断脖子痛苦少,扳断脖子保证痛得你死去活来。”姜步虚凶狠地说:“你要扭还是要扳?说!” 保镖又不是白痴,敢选扭或扳?扳也是死,谁也不想选死。 “不……要……”保镖双手伸在头上,按住他抓发结的手,阻止他用劲扳:“有……有话好……好说,在……在下认……认栽……” “你们那两位客卿,招他们的名号。”他沉声说:“不招,扳断你的脖子,绝不容情。” “老……天爷!谁……谁也不知那……那些客卿的底……底细,恐……恐怕除了会主与……与三位护……护法之外,再也没……没有人知道那些人的来……来历了,他们足有十人以上,平……平时很少露面。” “你说谎!” “在下如果说荒,天……天打雷……雷劈,你……你打死我……我也说不出所……所以然来。” 这位保留的口供,真的成份有九成以上。 又是一个不知道的,姜步虚颇感失望。 “那位与四海游龙交手的老狗,用的是不是天雷掌?”他不死心,继续迫问。 “在下不……不知道什么叫天雷掌……” “你又是不知道,哼!”他手上加了半分劲。 “哎……不……不要……”保镖惊恐地狂叫“我说的是实情,只……只听说多年前有一个绿……绿林大王,叫……叫什么雷霆大王尊,会这种叫天雷掌的怪功。” “不错。” “江湖朋友谁也不愿招……招惹绿林大王,所以真领教过天雷掌的人,我敢打赌,风云会的老前辈中,绝对找不出一个,你说你会天雷掌,我一定相信,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天雷掌。” “去你娘的!”他放手,一脚把惊软了的保镖踢翻,一跃三丈,冉冉而去。 “救……我……”那位眉心挨了一拳的保镖狂叫:“我的眼………眼睛看……看不见……了” ※ ※ ※ 小魔女不知道姜步虚的用意,还真以为他心怯脱逃。 本来,江湖人士谁不怕宇内双凶?禁受得起阎王令一击的高手名宿,真数不出几个。 她芳心大急,也就急起直追。 凭她的超凡轻功,应该追得最快。 可是,人群一乱,风云会的人更是漫山遍野涌出,她又不敢冲过人群,怕被缠住脱不了身,只好往外绕。 糟了,不但姜步虚失了踪,连活阎罗那庞大的身影也不见了,该往何处追? 瞎猫是碰不上死老鼠的,她傻了眼。 白杨坡的群雄,没有热闹好看,也失望地各走各路,到处都有人走动。 奔下一处草坡,右侧有人急掠而来。 “小丫头,等一等。”是天涯怪乞师徒:“不可乱跑,风云会布下了不少伏桩,你如此乱跑危险!” “南宫大叔,怎么啦?”她只好止步相候:“伏桩是对付正义锄奸团的,怕什么?” “伏魔剑客那些侠义英雄,故意放出风声,引来不少看风色的人,有意捣散风云会胁迫正义锄奸团奸谋,风云会的狗杂种一定会恼羞成怒,很可能见人就下毒手,你怎能乱闻?尤其是你……” “我又怎么啦?” “你和姜步虚一同现身。” “是呀!那又……” “这几天,你都和他在一起?” “是……的……”她红云上颊,也十分得意。 “你老爹为了找你,快急疯了,眼下还在城里像热锅上的蚂蚁,挤命打听你的消息,这一来可好,你和姜步虚神气地并肩现身的消息传出……” “那又怎样?” “你老爹要从急疯,变成气疯了。” “这……”她的脸色暗下来了。 “你……你真是的。”老花子摇头苦笑:“你老爹不许你与那小伙子交往,你却和小秋子在一起逍遥了几天,那还了得?你老爹不运起九转神魔功,把小伙子打烂才是怪事,走吧!赶快回城找你娘。” “可是……” “不要可是,你不希望你老爹,气疯了把小伙子打成肉泥吧?” “我……我……” “我看得出,你老娘并不反对你和姜步虚交朋友, 第 30 章节 你最好设法让你娘站在你的这一边,你老爹心中的火就烧得不怎么旺了。” “好嘛好嘛!”她一脸无奈:“但我得先找到他,活阎罗追他……” “那小伙子一身奇学,武功深不可测,要你替他担心呀?活阎罗也许真的了不起,但想追上他要他的命,不啻痴人说梦,无此可能,走吧!可别落在风云会的暗椿手中,走得愈快愈好。” 欲速则不达,怕鬼的人,碰上鬼的机会反而多。 天涯怪乞是江湖怪杰,真才实学并不差,但比起风云十杰与七大超凡高手,那就难免相形见拙了。 与宇内双凶和四大残毒相较,老花子也相差了一大截,所以他心中有点忧虑,怕在途中碰上凶神恶煞,嘴皮子上逞能是一回事,挤老命又是另一回事。 好不容易找到了至府城的大道,距城还有三五里,路右的树林中,踱出五个狞笑的人,踱至路中雁翅列阵,劈面拦住了。 四大残毒,加上一个扮男装戴了面具,看不到脸上表情的太真玄女。 太真玄女露在面具外的双目,焕射出怨毒阴厉的火花,显然恨透了小魔女。 欲魔更是羞愤交加,也怨毒交加。 “可等到你了。”太真玄女狠盯着小魔女,咬着银牙杀气腾腾:“早些天在十里亭,是谁救走你的?你得从实招来,不然,你将生死两难。” “臭花子,你也算一份。”欲魔找上了天涯怪乞:“你这个亦正亦邪的老怪,人人讨厌的老废物,早些替你除名,日后就会少生是非。” “天杀的!似乎你们吃定我天涯怪乞了。”老花子心中叫苦,嘴上却不示弱:“老花子的名头和武功,虽然比你们差了那么一点点份量,但你们如果想在公平决斗下,替老花子除名,未免太高抬自己了,你挑我,好吧!老花子就陪你玩玩。” 打狗棍一领,豪勇地劈面便点,棍风虎虎,竟然破天荒主动向比自己高明的对手枪攻。 老花子对强攻兴趣缺缺,善打滥仗,所以称怪。 老花子反常的举动,反而令欲魔迷惑,向左一闪,拔出铁手却不急于反击。 “你找死?”欲魔厉声问。 “就算是吧!”天涯怪乞怪叫,棍一沉,跟踪再次攻击,铁牛耕地走中宫攻下盘。 “混蛋!”欲魔破口大骂,不闪不避,铁手向下一拂,硬抓到了脚前的打狗棍。 一声怪叫,老花子收招变招,立即展开狂风暴雨似的册六路巧技打狗棍法,每发一招一沾即变,八方游走运棍如风,点打挑拨如雨打残荷。 小魔女却不急于动手,面对威震江湖的太真玄女,她一点也不心怯,任由对方移至上风有利施放迷香位置,暗中取出一颗丹九放在鼻端磨擦。 “妖妇,你还是不必知道比较好。”她本来就是嘴上不饶人的刁钻小姑娘,口吻充满嘲弄味:“你一个与天下七大超凡高手齐名的人,被人打昏却不知道对方是谁,说出来多丢脸?你敢问,我可不忍心说呢!” 太真玄女不受激,反而冷静下来了。 “受到暗算偷击,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阴沟里翻船,并不足奇。”太真玄女已泄出迷得,等候人倒:“世间十之八九的高手名宿,都有过这种不愉快的经验,我太真玄女也曾上过多次当,多上一次当不要紧,无损于我的名头声誉。” “是吗?那你又何必追根究底?” “不甘心呀!小丫头,你的嘴很利很缺德,我会让你知道后果是如何可悲,倒也!倒……” “哎呀!我倒也……”小魔女学对方的腔调,维妙维肖,而且做作夸张地扭扭小腰肢,摇晃了几下:“路上牛马粪太多,脏死了,我拒绝倒下。” 她重新站稳了,噗嗤一笑。 “太真道友,你的解药被这小魔女夺走了。”血妖在旁点醒发怔的太真玄女:“不要寄望在迷香上了,拔剑上擒下她。” 与欲魔游斗的天涯怪乞,向斗人小花子桑小乙打出撤走的手式。 “小丫头,你老爹找你,你还在这里逗凶魔们玩呀?”老花子一面游走一面向小魔女示意:“小伙子如果先一步回城,被你老爹碰上,你知道会有些什么后果,谁被摆平都对你没好处。” 小魔女心中一震,总算知道事态严重。 太真玄女飞跃而上,半途拔剑出艄。 “小泼妇,还我的解药来!”太真玄女一面扑上一面怒叫。 残怪陈冲与魔鬼苗光,同时向小乞桑小乙掠去。 “全留下!”血妖同时急叫,不拔血焰刀,双手箕张,从欲魔的侧方绕出,更助欲魔堵住天涯怪乞,不许老花子采用游斗术拖延。 游斗术如果够机警灵活,足以和武功高明一倍的高手名宿,缠斗一两个时辰,甚至拖上一天半天。 欲魔的武功,不可能比老花子高一倍,论机警与经验,甚至比老花子差一分两分,血妖旁观者清,因此发令同时动手。 小花子桑小乙武功最差,有自知之明,在这些宇内大名鼎鼎的凶魔面前,除了逃跑别无他途,向侧一窜,兔子般飞快地溜走。 老花子可走不了啦!一声狂笑,血妖截住了退路,三面堵拦不许他后退。 “此路不通。”血妖狂笑着叫。 身侧人影入目,眼角余光看到闪动的人影,人已近身了,快得不可思议。 是小魔女,在太真玄女扑到的前一刹那,全力施展绝顶轻功移影换形术,到了老花子身后,毫无所惧地欺近血妖断然出其不意攻击。 叶一声响,小蛮靴重重地踢中血妖的左腰胯。 血妖浑身坚如铁石,刀剑难伤,胯骨不是要害,踢中伤不了一根汗毛。 但小魔女的靴类里了钢尖,劲道也极为凶猛,血妖失惊之下,撼动了马步,急退三步。 “走啊……” 小魔女兴高彩烈到叫,一掠三四丈,闪电似的脱离现场。 老花子无后顾之忧,虚晃一棍便摆脱欲魔的铁手,纵跃如飞溜之大吉。 血妖怒吼如雷,暴怒地狂追。 “追不上的,鲁老哥。”欲魔高叫:“小魔女会飞,她老爹九天飞魔没偷懒,把压箱子的绝活教给女儿了,追只是白费劲。” 血妖追出百十步,不得不承认老了。 前面五六十步小魔女娇小的身影,真像电火流光般贴地激射,短短的百十步距离,竟然慢了一半,怎么追? “我一定要把她毙了!”现场的太真玄女咬着牙说:“暗算我夺解药毁迷香的人,一定是她老爹九天飞魔,这笔帐不算清绝,不甘休。” “不是她老爹所为。”欲魔肯定地说:“如果是,咱们计算他的爱女,他肯轻易放过我们?而且,谅他也没有一举打昏你我的能耐。” “那又是谁?” “这……” “紫灵丹士?” “我是有点怀疑是两个妖道所为,却又不像他们的作风,咱们这些恶名昭彰的人,落在他们手中,谁也休想寄望他们手下慈悲。” “我会查出来的,哼!” 血妖铁青着脸返回,羞怒交加,平白挨了一个小辈一脚,脸上真是挂不住,快要气疯啦! ※ ※ ※ 三人在里外的官道旁会合,前面城头在望。 “四大残毒不怎.么样嘛!”小魔女开心地说:“可惜我的内功火候尚浅,内劲不足,不然这一脚,一定可以让老妖痛上十天半月。” “你千万不可大意。”天涯怪乞好意提出警告:“一比一,他们任何一个都不是你的敌手,四个妖魔鬼怪在一起,什么卑劣的事都可以做出来,你如果认为他们不怎么样,日后会吃亏的,他们会用尽可耻的手段对付你,武功再高也会上他们的当。” “上次我就吃亏上当。”小魔女恨恨地说:“我怎么也不会相信一个前辈高手名宿、会用迷香下流手段对付一个初出道的年轻晚辈,所以上了当吃了亏,以后,哼!” 其实,她的九转神魔功火候相当精纯,只是以为自己年轻欠火候,所以信心不足。 她踢了血妖一脚,竟能把血妖踢退三步,可知血妖表面上死要面子硬撑,表示不在乎这一脚,其实已受到震伤。 假使她对自己有信心,能聚力一击,血妖的伤势必定加重三倍,甚至可能踢裂胯骨,痛十天半月算是最轻的创伤了。 以她目下的修为,全力一击,击破血妖的护体神功并非难事。 斜阳西沉,官道上行旅渐稀。 小魔女心中焦急,担心姜步虚先返城碰上她老爹,走得匆忙,没留意身后跟来的旅客是些什么人。 将接近城门,天涯怪乞也忽略了身后。 他们前面十余步有一位旅客,看背影毫不起眼,像一个上了年纪的村夫,脚下也不怎么俐落。 他们急于赶路,眨眼间便接近村夫身后。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在官道上行走,谁会料想到前后的旅客心怀鬼胎? 村夫突然止步转身,阴阴一笑。 “你们才回来呀?”老村夫的刺耳嗓音直震耳膜; 三人一惊,天涯怪乞更是脸色一变。 “咦?你……”天涯怪乞讶然叫。 不等三人有所反应,身后突变已生。 三人中,小魔女的武功修为遥遥领先,但江湖经验却是最差最少的一个,刚生警惕,刚要有所行动,刚伸手搭向剑柄…… “嗯……”她轻叫,感到脊心一震,有怪异的办道及体,整条督脉立即僵麻。 她知道,有某种可怕的遥发劲道,凝聚为一点,击中了她的脊中穴。 即使她来得及运功护体,也抗拒不了这种可怕的劲道,在背后暗算她的人,早有准备在行走问运气行动,出其不意猝然偷袭。 在昏跃之前,她感觉出在她有方的天涯怪乞,与她同时向前一仆。 后面丈余,四个旅客有三个抢出,制了她的脑户穴,用的是昏字诀手法,将她搁上肩扛了便走。 官道宽阔,足有四丈以上,路对面也有三个旅客行走,目击五个人前后夹击偷袭。 “咦?你们怎么扮强盗劫路?”一名旅客惊呼。 “朋友,别胡说,请听老夫解释……”在前面拦路的村夫急急表白,向路对面发话的旅客走去。 “没有必要,阁下。”那位旅客大声说,撒腿便跑:“你们真该去做劫路赋的,真无耻……” 咒骂声中,飞掠而走。 “朋友留步……”老村夫拔腿急迫。 旅客怎敢留步?跑得更快。 ※ ※ ※ 穷寇莫追;活阎罗犯了迫的大忌,追势穷的贼已经冒险,追深藏不露的劲敌,危险何止增加十倍? 人迫丢了,老凶魔仍不死心,发誓要将姜步虚搜出,抓住剥皮抽筋,不然绝不罢手。 搜得七窍生烟,仍然不肯放弃。 听到同伴的警啸声,仍不肯离开,反而发出召来同伴的长啸,然后又继续在林子里穷搜寻。 依啸声的距离估计,同伴应该赶来会合了,可是,一直没听到动静。 等得不耐烦,心中暗骂手下的人饭桶,再次发出催促手下赶来的啸声。 啸声末落,右方传出踏碎枯枝的脚步声。 循声扭头一看,怒火再次爆发。 是姜步虚,不住邪笑大踏步向他接近。 “没有用,阁下。”姜步虚一面接近一面说:“你那些可敬的保镖爪牙,不会应召前来助你了,他们自身难保,虽则对你忠心耿耿,力所不逮想赶来还不是白送死?两害相权取其轻,所以他们选择了最正确的最佳行动,逃回城逍遥去也。” 老凶魔终于悚然醒悟,爆发的怒火刹那间烟消火灭。 看姜步虚谈笑自若的神情,那像一个示怯逃走的人?他居然想将对方抓来剥皮抽筋任杀任剐,办得到吗? “是你把他们弄走的?”老凶魔强作镇定:“在下估错了你的能耐。” “任何人都会犯错,你估错是平常的事,用不着后悔,你盛怒如狂来追我,的确犯了后悔也于事无补的大错,现在,你愿意平心静气谈谈吗?” 姜步虚站在他前面一丈左右,让他有最佳的攻击距离,又道:“或者先拼老命决胜负,强弱分明就可以谈出结果来;两个都以为自己是强者,绝对谈不出结果的。” “你要谈什么?”老凶魔总算能强抑怒火不再爆发。 这番话饱含威胁性,稍有自尊心的强者,委实听不入耳,不气炸才是怪事,他居然忍受得了? “谈贵会的……” “老夫不与你谈会务,免开尊口。”老凶魔厉声抢着说:“本会与正义锄奸团之间,早晚会有严重的利害冲突,所以暗中积极准备,各方施加压力,促使该团出面会谈,以免日后血流成河,这件事不容许任何外人干预,你如果妄想干预本会……” “去你的!我又不是吃多了撑着了,闲得无聊管你们的狗屁事。”姜步虚也抢着大声说:“我不知道风云会是啥玩意,也不明白正义锄奸团是什么东西,你们会谈也好、打打杀杀也罢,关我屁事,我为何要干预?” “那你……” “向你请教。” “请教?” 请教是客气话,难怪老凶魔诧异。 “对,请教。贵会有十位身分地位特殊的客卿,你知道他们的底细,凭你活阎罗的声威地位,绝不会对一个阿猫阿狗表示尊敬,今天,来了两位客卿,对不对?” “没错。”活阎罗的声威地位,不便说谎:“他们两位曾经目击你折辱刀过无情,把你看成劲敌,因此要试试你的武功家数,给了你一记重击;” “他们贵姓大名呀?” “这必须由你去打听,本会的客卿地位超然,他们不愿亮号,在下即使知道,也不会泄他们的底。” “这么说,你是知道的了?” “那又怎样?” “你不愿将他们的名号告诉我?” “那是一定的。” “如果我逼你说呢?” “混蛋!你配?”老凶魔又冒火了,举目江湖,谁敢说逼他? “配不配即将分晓,我准备有效地逼你说出他们的名号,你不信?” “狗东西你好大的狗胆,老夫……”老凶魔暴跳如雷。 “先别激动,激动老得更快。”姜步虚嘲弄地说:“你自称老夫,其实并没真的老,五十出头正是人生的巅峰,可是,你的口气矛盾,用老来唬人,其实却自以为宝刀未老。 至少,你心中并不服老,认为必定可以把我这种傲世的年轻人,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翻不了身,现在,你可以拔出阎王令了。” “你没带兵刃?”老凶魔又冷静下来了,多少年来,从来没有人敢在他 第 31 章节 面前卖狂,现在却有了,岂会是容易打发的弱者? 就凭姜步虚折辱刀过无情的能耐,以及在客卿猝然下毒手行致命一击,依然平安无事的超凡表现,老凶魔怎敢不冷静应付? “我这种人,手中有没有兵刃无关宏旨,你尽可放心用阎王令把我剁碎,何必介意我是否有兵刃?就算我没有,你也不会认为胜之不武而后转,是吗?” “对,我非宰了你不可。”老凶魔愤怒地拔令。 人影一闪即至,根本无法看清,太快了,像是平空隐没幻现。 “叭!” 耳光声暴起,人影急分。 阎王令仅拔出一半,老凶魔连退两步,左颊变了颜色,像是见了鬼。 “混蛋!你……你的手怎……怎么可能击……击中我的脸?”老凶魔语无伦次,惊怒交加。 “我一伸手,就给了你一耳光,这可不是假的吧?”姜步虑仍在原地,似乎刚才并没有发生任何事,一直不曾离开原地,不曾揍老风魔耳光。 当然假不了,老凶魔的左颊,指印逐渐显现,这一耳光揍得不轻。 老凶魔总算知道碰上了可怕的高手,定下心神魔功默运,大喝一声,左掌虚空吐出,无俦的掌力发如山洪,右手迅速拔入。 再以左掌行雷霆—击,掩护右手拔阎王令,炯炯鹰目死盯着姜步虚,要看姜步虚的身形到底是如何移动的,迄今仍然无法相信自己挨了耳光。 这一掌劲道极为可怕,丈五六内真可以击石成粉,就算不击实,也必定可以将姜步虚阻挡在丈外近不了身,能抗拒这一学的人屈指可数。 糟了,阎王令同样仅小鞘一半,对面人影隐没,掌劲在两丈外自行泄散。 右眼角几乎同时看到人影幻现在右侧,卟一声右肘挨了一记重击,沉重的打击直憾右肩,可反震外力的护体魔功丝毫不发生作用。 只感到右手一麻,五指一震,阎王令重新滑入鞘中。 几乎在同一刹那,右耳门、右肋、腰胁、胁背,共挨了七记重击。 老凶魔斜冲出三步,七记重击伤害不了他,连右耳门要害的一击,也只能使他晕了一刹那而已,护体魔功总算没被击散。 一声历吼,老凶魔放弃拔阎王令的念头,冲扑来的姜步虚连拍二掌,风雷乍起中,最后来一记可摧山的老僧撞钟,聚双掌的劲道为一,进马步向姜步虚撞去。 人影在他连续攻出的如山掌劲力场中心,不可思议地闪动、扭曲、滑入。 卟卟两声闷响,心坎共挨了两记重击,一记顶心肘和一记霸王肘,前者直撞上挑,后者斜撞横推,都是力道万钧的狠着。 换了气功根基不够,练气内功火候不够精纯的人,这两记重击即使伤不了心房,也会断三两根胸骨,死不了也将在床上躺十天半月。 老凶魔禁受得起,暴退五六步,吃力地稳住身形,再次急拔阎王令。 徒手相搏吃足了苦头,必须兵刃保命了。 “去你的!”姜步虚如影附近跟到,劈面就是一拳,正中鼻尖。 老凶魔根本没看到姜步虚出手,也没看到大拳头光临眼前。 鼻尖是软骨,也是护体魔功的保护力薄弱的部份,鼻尖内陷再弹出.居然不流血不破裂。 但被波及的双目却受不了,双目是任何气功也保护不了的要害。 “啊……”老凶魔厉叫,以手掩目踉跄急退。 “我下重手了!”姜步虚沉喝。 老凶魔大骇,几记重击已经受不了啦!还有重手,那还了得? 感到丹田一震,先天真气一窒,似乎身上某处地方裂了缝,真气一泄而散。 是挨了姜步虚的三个指尖,像鹤嘴般啄在丹田上,一股神秘的潜力,击破护体魔功直抵丹田,像一只烧红的烙铁,无情地贯人体内。 “啊……”老凶魔狂叫,仰面砰然摔倒。 整个人似乎崩散了,庞大的身躯蜷缩,痛得抱住小腹,颤抖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愿意说了吗?”姜步虚站在一旁问,脸上汗影闪亮,可知下重手耗了不少真力。 “你……你用什么邪……邪门万毒的兵……刃打……我?”老凶魔蜷缩着吃力地问。 “手。” “任何人的手,也……也破不了我……我的护体先天真……” “注入内丹的大轮回手是例外。” “你说会……么手?” “没听清就算了,我不会再失言告诉你,活阎罗,我要知道两位客卿的名号底细。” “我……” “你不说?我会要你说,那怕把你一身两百多根骨头,逐根拆散也在所不惜。”姜步虚冷冷道。 “除了杀……掉我……” “我不杀你,我对杀人兴缺缺缺,杀人有伤天和,有损道基,哼!你不说?” “我……哎……” 姜步虚连踢五脚,把老凶魔踢得满地滚。 “再给你几下,你就是损了气机,就会骨松肉裂,你这把老骨头就需人整理了。” “小狗,你……” “你还嘴硬?” “哎唷……” 又挨了几脚,老凶魔痛得大声狂叫,一个横行天下满手血腥,自以为是生死主宰的高手名宿,被揍得七荤八素,叫起痛来,比平常人好听不了多少。 “你招不招……来得好!” 身后人影来势如电,姜步虚像是背后长了眼,来人欺身的身法有如鬼魅,他居然感觉出来了。 喝声中,他半扭虎腰,左手不可思议地平翻至身后,似乎他的手是软的,关节的转动完全违反了生理机能,可以任意转折扭曲。 16 擒拿术说来神秘,其实毫不复杂。 那是一种反生理机能的制人术,道理非常简单。 比方说,胳臂往里弯是天生的生理机能,你只要抓住对方的手往外弯,对方就会服服贴贴任你摆布了。 擒拿术碰上姜步虚这种怪手,必定无用武之地。 嗤一声裂帛响,有某些东西被他抓裂了,而且指尖触及宁种令男人中电的物体,这种物体他不算陌生。 当了四年大掌鞭,跑遍了大江南北,接触过不少各式各样的人,当然包括女人。要说这四年中,他的手不曾碰触过女人,那是笑话,也是欺人之谈。 一阵香风入鼻,听到女性悦耳的惊呼。 他斜移八尺,怔住了,左手,有一幅嫩黄色的轻绸。 一个半裸的动人女性服体,呈现在眼下。 半裸女人也惊骇地楞住了,忘了有所反应,大概是事出意外,刹那间失去反应力。 那是一个年轻而成熟的黄衣裙女郎,上体的华丽大袖绸衫被劈胸抓裂了,装饰用的流苏小坎肩也破裂坠地。 敞开了动人心魄的酥胸,里面的胸围子也断了一条肩带,露出大半部羊脂白玉似的胸怀。 “你……你你……”女郎终于惊魂初定,急急拉破衫掩盖胸前的尴尬,涨红了动人的秀美脸庞,羞、急、怒种种表情极为丰富。 “抱歉……”姜步虚也脸红耳赤:“你这种从背后接近的身法,快得像鬼……像变化,是十分犯忌的事,不能全怪我。” “你……你还怪我?”女郎大发娇嗔。 “好好好,不怪你。”他将破绸帛一举:“这……这怎么办?” “你……” “好,我要这个活阎罗赔,都是他惹的祸。”他丢了绸帛:“他身上的百宝囊中,一定有金银。” 正打算走近躺在地下的活阎罗,女郎却有意无意地挡在活阎罗面前。 “我是一番好意,你却用撕衣来回报我?”女郎扳起毫无威势的脸,反而更增三分逗人心乱的风情。 “你的一番好意?”他一楞。 “你这样问口供,拙劣得很。” “这……” “我打算帮你问:我有一千种妙手段,要那些所谓不怕死的人乖乖招供。” “很抱歉,你应该早些打招呼……” “好吧好吧!不怪你就是了,哦!我认识这位活阎罗,你把他给摆平了,真了不起呀!” 看清女郎小蛮腰所佩的剑,装饰华丽必定是名贵的利器,必定是在江湖走动的新秀女英雌,认识横行天下的活向罗并非奇事。 “他太过自信骄傲,被我用小巧手法摆平的。” “我帮你问口供,你贵姓?”’ “我姓姜,姜步虚。” “哎呀!轰动江湖的鬼神愁。”女郎惊喜地叫:“幸会,幸会,我姓辛,出道三年,无拘无柬遨游天下,不时管些不平事,昨天一到开封,在客店就听到江湖人士谈论有关你的事,沸沸扬扬毁誉参半。” 我就是闻风出城看热闹的,来晚了,赶到白杨坡,人早已散了,好哇!活阎罗是天人共愤的宇内双凶之—,把他交给我……” “辛姑娘,恕在下打岔。”姜步虚摇头苦笑:“我与活阎罗无仇无恨,各逞意气引起些小是非,那是我和他的纠纷,姑娘务请直身事外,人不能交给你……” “我要定了!” 辛姑娘强横地说,左手掩住破衫,右手一伸,春笋似的五个纤纤五指半屈半伸,似乎手上有轻雾涌发,奇-书-网要用手来硬的了。 这期间,他鼻中一直嗅到阵阵醉人的幽香,以为是这位人生得美,而且爱美的辛姑娘,身上所发的幽香品质高雅,并不足怪。 他脸色突然一变,感觉出体内起了异常的变化。 辛姑娘的手刚伸出,他身形一晃。 “哎呀……”他突然失声惊叫。 蓦地,身形骤起,一跃三四丈,去势如电射星飞。 “咦?” 辛姑娘伸出的手僵住了,也讶然惊呼。 躺在地下的活阎罗,早已停止呻吟,蜷曲的庞大身躯正在放松,像一堆死肉。 姜步虚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树林荆棘里。 “不可能!”辛姑娘向他消失的树林断然宣告:“那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但却是发生了。” ※ ※ ※ 晚霞满天,黄昏将临。 在一处旷野里,姜步虚用五岳朝天坐式运气行功。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他克服了常人决难克服的困难,撑过最艰难的时刻,从生死关头中挣扎,硬把踏人鬼门关的一条腿抽出来。 好倦,好,意识模糊,整个肉体皆需要安息。 但他的理智,却严厉地警告自己,不可安息,假使一懈怠,就会昏迷不醒,那就永远在地狱里安息了。 凭他的常识,像他这种内丹已成的人,三五天不眠不休,也不可能感到极端的困倦。 就算快死了,快要到了生命的尽头,也不可能意识模糊陷入即将昏迷境界,练内丹的人向人间告别;通常是安评地坐化的。 那么,身体内一定被某种异物所侵害,才会发生这种可怕的变化。 他也炼丹,对药性有深入的了解,所以,向他施放迷香的人诡计难逞。 体内的异物不是迷香,那是他可以肯定的事。 那又是什么? 毒物? 在场的有两个人,活阎罗和香喷喷美丽肉感动人情欲的辛姑娘。 活阎罗已经被他整治得像条病狗,绝对耍不出什么新把戏,没有机会施放致人于死的毒物。 而且,这老凶魔根本不玩毒。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辛姑娘在用毒物计算他。 果真是貌美如花,毒如蛇蝎。 那有香喷喷的毒物?他却碰上了。 无色无臭的毒物已经够厉害了,利用香味来引诱人的嗅觉自寻死路,才真算厉害的上品毒物呢! 真气再三甚至再四再五聚而复散,总是在紧要关头被意识朦胧所打消,要不是他求生的意志极为强烈,早就放弃聚气的努力了。 一个时辰的生死挣扎,他已可有效地控制意识,克服了困倦和昏迷的感觉,从灰暗的地狱门跨出阳世,跨入晚霞的金亮光芒下。 他已经浑身僵直,大汗澈体,衣裤直可以拧出半盆汗水来,身体因僵直蹦紧而不住地颤抖。 困难仍未度过,仍须继续努力。 右前方人影人日,左后方也传来踏草声。 两面都有人接近,而且显然皆以他为目标。 有前方的人距离较近些,速度加快了。 他打坐的地方遍生丛草荆棘,由于他的身材高,头部高出草梢,接近至百步左右的人,如果留心察看,不难发现他的头部。 白杨坡之会,人都走散了,失伴的人在各处寻找同伴,是十分正常的事。 来人即使接近至百步内,看到他的头部,也很难及早认出来是他,所以接近的速度并不大快。 显然,接近的人也提防碰上敌人,不想冒失地奔近察看。 他难免有点焦急,怎么这样巧?只要再等片刻,他就可以用练内丹的超世内功,涤尽排除躯体内的毒物了。 只要毒物在起初的毒发时期,要不了他的命,他就可以控制毒物超越生死难关了。 那些道行深厚,在深山绝地修真的玄门高士,就具有这种能耐,毒蛇猛兽烟瘴劫难何足道哉? 真要命,来人终于发现了他。 “咦?是你这小辈,你在搞什么鬼?”这人的嗓音他不陌生,正是在茶亭计算他的两老鬼之一。 这位老鬼当时并没出手,出手的那位客卿,在白杨坡以天雷掌绝学,重施故技向四海游龙下毒手。 但被四海游龙一剑破天雷,把老鬼气得羞怒而逃掉了。 另有一个人,活行尸冷寒,七大畸形人之一,有名的真正血腥屠夫。 “他好像快要死翘翘了。”活行尸可布的面孔出现狞笑,道:“他这鬼样子,还能搞出什么鬼来?” “唔!好像他真的去死不远了,气色灰败,身躯出现回光反照式的颤抖,是被打伤的,错不了。”客卿自以为是地下结论道:“也许,是被副会主所打伤的,如此,副会主可能就在这附近。”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把他带回去处治。”活行尸乖戾地说:“在咱们这些人间主宰的手中,死活必须由咱们主宰,我带他走。” “好,我来对付这两个人。”客卿警觉地向前一指:“光线不对,不易看清是什么人,咦!好快的身法,他们看到我们了。” 两个人来自西面,背后是快要接近地平线,霞光万道的落日斜阳,光芒刺目生花,因此客卿与活行尸,只能看到急掠而来的模糊人影。 “唔!是一男一女……哎呀!”活行尸突然吃惊地、不自觉地退了两步:“四海游龙……” 宝蓝色的身影冉冉而来,快逾电火流光,另一位是一身绿的孟姑娘,速度也是骇人听闻。 在满天霞光迎目映照下,远看是黑色的,近了才分辨出是宝蓝和绿色。 活行尸上次在十里亭,用绝学向四海游龙行致命一击,反而被四海游龙用绝学 第 32 章节 回敬,几乎送掉老命。 如今一看清宝蓝色的身影,便感到心惊胆跳。 惊叫声高亢,里外也可以听清。 “是你这死了一半的活行尸,在这里行凶吗?” 飞掠而来的四海游龙,由于顺光可以远眺,听到叫声,便已看清相貌可布的活行尸。 在开封的人,都知道鬼神愁姜步虚,是四海游龙的死对头。 “老夫正要替你杀掉鬼神愁。”活行尸心虚地说:“不要过来……” 四海游龙与孟姑娘,已到了两丈外止步。 这位客卿的武功修为,大概比另一位同伴高不了多少,同伴在白杨坡一招落败羞怒遁走,有目共睹事实俱在。 因此,看到四海游龙出现,难免有点紧张。 “小辈,你管闲事未免管太多了。”客卿沉静地拔剑出鞘,意在阻止四海游龙向活行尸攻击。 客卿一顿又道:“白杨坡本会与正义锄奸团会晤,阁下冒大不讳出面捣乱已经过分,还在附近搜索惹事生非,你眼中还有咱们风云会在?哼!” “在下不在乎风云会是什么东西,你给我让开滚到一边去。”四海游龙与客卿打交道,目光却死盯在狼狈的姜步虚身上。 他虎目一转,转投在活行尸脸上:“是你把这小子弄成这鬼样子的?凭你?老鬼怪,你给我听清了,我与这小子的过节,我会和他亲自了断,用不着你越俎代庖,你凭什么说要替我杀掉他?我用不着你讨好我,哼!” 活行尸真有点胆怯,也愤火中烧,咬牙切齿解开衣内所缠的勾魂铁链,这次,可不敢倚老卖老,不敢赤手空拳用阴煞大潜能攻击了。 “混蛋!你以为老夫真怕你啊?”活行尸愤怒地拂动着称为勾魂链的粗铁链,作势攻击:“胜得了老夫的勾魂链,你再猖狂尚未为晚。” “你上吧!这次绝不饶你。”四海游龙傲然地说:“你那九成阴煞大潜能御链,还不能成气候,不必打肿脸充胖子,接我一剑!” 声出剑发,剑递出风雷乍起,豪勇地走中官正面强攻,身剑齐进,似乎无数火树银花向前进射,剑势之猛烈无与伦比。 双方各怀绝学,二次相逢,当然全力卯上,以绝学行决定性的雷霆一击。 铮铮两声暴震,火星直冒,勾魂链封住了两剑,沉重的铁链,竟然无法震偏那轻灵的长剑。 风雷陡然强烈一倍,剑虹如经天长虹排空而入。 勾魂链已被震出偏门,变招也力不从心,无法及时收回封架排空而入的猛烈剑虹。 斜刺早飞出一道剑芒,客卿看出危机,不得不出手抢救活行尸了。 “卑鄙!”一旁的孟姑娘咒骂,闪电似的跟上,剑发流星赶月,剑尖如影随形到了客卿的后心。 客卿不敢不回身自救,撤招过来,来一招回龙引凤,连封带打要破招回敬。 很不妙,孟姑娘用的是诱招,先一刹那沉剑,孟家的幻剑名不虚传,连虚招诱招也中含诡变杀着。 噬一声裂帛响,划破了客卿的长衫下摆。 “该死!”客卿怒叱,剑的速度陡增,争回了先机,力划鸿沟急急沉剑。 铮一声清呜,孟姑娘被震得侧退八尺。 双剑接触,谁的御剑内力强,谁就是胜家。 孟姑娘剑术虽然奇幻绝伦,但比内力却相去远甚,双剑无可避免地接触,强弱立时可见。 身形未隐,剑无法收放自如,客卿的剑已排空而至,剑气澈体生寒。 孟姑娘既控制不了身形,也控制不了被震偏的剑.知道完了,只能绝望地等侯长剑贯体。 生死间不容发,斜刺里剑虹耀目,挟风雷而至,是四海游龙。 铮一声狂震,剑气四散。 客卿惊叫一声,飞退丈外。 “你也接我一剑!”四海游龙大叫,身剑合一追击,风雷隐隐中,剑尖前似乎进射出一道霞光。 那是晚霞在剑身上所造成的视力错觉,声势更为惊人。 客卿本待稳下马步接招,还有点不服输,但眼角瞥见不远处摇摇晃晃站起的活行尸,连站都站不稳,像是受伤不轻。 他心中一震,不假思索地一跃三丈,到了活行尸身旁,架起飞掠而走。 二比二变成二比一,一个四海游龙一比一已是胜负难以预料,二比一那是活路?不撤走才是一等一的笨瓜,用救人来作为撤走的藉口,至少可以保全颜面。 “穷寇莫追,老鬼厉害!”四海游龙高叫,阻止孟姑娘追赶。 “这老鬼是何来路?”孟姑娘惊然地说:“剑时间的劲道可怕极了,不能碰,一碰就震得整条手臀发麻,有点像传闻中的罡气。” “是一种走刚猛路子的乾元功的一种。”四海游龙说:“不但火候比活行尸摔厚,而且可以克活行尸的阴煞大潜能,与他交手,最好不要被他近身行直接狠拼,那会剑折人伤的。” “看来,风云会这次动用了不少顶尖高手,像是志在必得呢!”孟姑娘收剑苦笑。 “你们已经如愿捣散双方的会盟谈判,会云会算是失败了。” “但愿如此。” “咦?那小子呢?”四海游龙跳起来,在附近飞步穷找。 半死不活的姜步虚不见了,像是上天入地无影无踪啦! 附近不可能藏身,但就是不见丁。 “会不会是被风云会的人,乘机偷偷地拖走了?”孟姑娘也在找,一面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可能、这附近绝对没有第三个人潜伏,能将那小子拖走,而逃过你我的耳目。”四海游龙道: “可是……人呢?” “难道他是自己逃掉的?” “也许。”孟姑娘口气不稳定。 “哼!便宜了他。” “他会找我们的,我好担心。”孟姑娘犹有徐悸地说:“他居无定所,神出鬼没,我们找他不易,他找我们却方便得很,我……” “别怕,我会收拾他的,让他来找我好了,我—定可以用绝学埋葬了他永除后患。”四海游龙信心十足地说:“他被两个恶魔整治得半死不活,而两个恶魔却不堪我一击,你还怕什么?” “这……”孟姑娘显得有点犹心忡忡。 “走吧!天快黑了,得赶几步进城呢!” ※ ※ ※ 客卿架住活行尸的右臂助力,健步如飞落荒而逃。 “你好像不会受伤?”客卿逐渐消去架力。 “没……有。”活行尸仍有点情绪不稳:得谢谢客卿那解危的一剑。” “你怎么被击倒了?被剑击倒而不受伤,太幸运了,我以为……” “击倒我的不是剑。” “哦?那是……” “他攻出的剑,被你抢救的一剑影响,手上略顿,我抓住机会躲闪,岂知他左掌一伸,一股可怕的无情劲道.挟奇异的气流呼吼,猛然迎面压到。 我毫无抗拒的能力,头晕目眩内腑翻腾,倒摔出丈外,不知天地何在,这小畜生好可怕,天知道用的是何种神奇秘学?” “我也弄不清他御剑的内功属于那一派流的奇学。”客卿老脸一红:“老夫浪迹天下四十余载,自信经验丰富见多识广,内外功派流知识颇为渊博,对方一出手,我就知道是那一派流的武功根底,可是,这小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笑,入耳清晰直撼脑门,令人闻之毛发惊立,真有点像是鬼笑魂号。 两人大惊失色,两面一人候然转身,剑在手,勾魂链离腰,反应惊人。 又是一惊,也感到心中发虚。 身后不足八尺,只见姜步虚背手而立,不怀好意的阴笑未止,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像伺羊的狼。 “少吹牛了,老家伙。”姜步虚不笑了,语气饱含嘲弄:“你混了四十多年,到头来只配做一个不敢露名号的什么客卿,你要是真有本领,不自立门户创门建派才是异数,我鬼神愁出手让你猜三次,看你是否能知道我的武功派流根底,准备了。” 客卿老脸发赤,无名火起,弄不清姜步虚为何知道自己的客卿身分,这番语也挖苦得令人受不了。 “你也吹起牛来了?”客卿咬牙道:“在茶亭,你被敝同伴一掌打得落荒而逃,居然敢在老夫面前大言不惭,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在江湖玩命的人,都是活得不耐烦的货色,何足为奇?”姜步虚真有无比感慨:“我干广四年掌鞭,跑遍了犬河两岸,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事,遭遇过不少风险,但都能平安无事,所有的凶险几乎都可以预知。 可是,踏入江湖没几天,碰上你们这些各门各路牛鬼蛇神,便一而再碰上致命的凶险,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杀丢命。 即使是所谓正道人士,也随时可能兽性发作,不择手段杀人实在是令人愤慨,人的耐性有限,我也不例外,你们如果再用断手卑鄙恶毒的手段要我的命,我将无可抉择地开杀戒,那对你们所有的人,都是最不幸的噩耗。” “哼!老夫会……” “希望你们会尊重自己的人格尊严,凭你的所学,光明正大地与在下公平搏斗。”姜步虚抢着说:“贵同伴猝然用绝学向陌生人下毒手,已经卑劣得不可宽恕,与偷袭并无两样,他是谁?” “老夫不管他人是谁?” “你呢?贵姓?” “老夫甘愿做一个隐名的客卿,就不会宣示名号,你为何要问?” “知道对方的根底,就占了一半胜机呀!” “哼!你连一成胜算也没有。” “证明给我看。” “拿命来!” 沉喝声中,剑发狠招怒海藏针;吐出一道道杂乱无章的电虹,中间暗藏注了全部真力的电芒,随时皆可能制造致命一击的好机会、对手绝难他辨那一道电芒是致命的一剑,胡乱封架必定上当自暴空门。 可怕的电虹,罩住了赤手空拳的姜步虚。 “刺穿他!”一旁的活行尸兴奋地大叫。 剑浪怒涌中,蛟筋索直像针一样锲入涌的剑浪空隙,更像蛇一样缠住了客卿握剑的手腕。 “起!”姜步虚的喝声似沉雷。 剑浪乍消,电虹崩散,传出客卿一声惊叫,身躯上升前飞。 蛟筋索滑出,重新飞舞。 “叭叭叭!”抽中人体的暴响震耳。 上升飞起的客卿,升至顶点的前—刹那,已经结结实实地被抽了三记,蛟筋索抽在腰、背、臀皮勒肉厚的部位,滋味并不好受。 内家对内家,一鞭—条痕。 “哎……唷……”砰然摔落的客卿鬼叫连天、剑已脱手抛出丈外去了。 活行尸大骇,大喝一声,双掌来一记推山填海,阴厉的罡风狂刮,向姜步虚全力猛袭。 姜步虚不在乎阴煞大潜能,一声狂笑,蛟筋索一圈一抖,阴风四散,阴煞潜能化为冷风飘散了。 活行尸总算争取到宝贵的一刹那,一跳便到了刚爬起的客卿身边,挽了便走。 “你敢走?”一刹那的宝贵时刻消失了,姜步虚已拦住去路,冷叱震耳欲聋。 “放……我们一……马……”活行尸竟然讨起饶来了。 活行尸这为恶一生的岁月中,大概是破天荒第一次向敌人求饶,可知胆气与信心皆已崩溃了。 任何一个自以为功臻化境的人,面对一照面便将更高明高手名宿摔飞的强敌,信心和胆气都会沉落,活行尸也不例外。 这位客卿的武功修为,比活行尸高深得多。 “没那么便宜的事。”姜步虚拒绝让步。 “我……我有消息交……交换。” “说说看是否值得交换。” “小魔女是你的同伴?” “不错。”姜步虚心中一跳。 “还有天涯怪乞师徒?” “聊可算是朋友。” “他们被侠义道狗熊们擒走了。” “废话!不可能。”姜步虚嗤之以鼻道:“他们的小意气冲突,并无仇恨过节,你想挑拨呀?”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咱们有几个道上的朋友.目击其事发生,他们扮成旅客,前后暗算偷袭,侠义群雄扮劫路的,你必须相信。” 姜步虚口中不相信,心中却是一清二楚,的确有此可能,那些侠义英雄们有时是很可耻的。 “好,我相信你。”姜步虚让步道:“如果不是真的,我一定卸掉你的五官和手脚,滚!” 活行尸架起浑身痛楚难当的客卿,亡命飞遁。 ※ ※ ※ 接近小南门,红日即将西沉,恰好赶上闭城的时刻,恰好来得及进城办事。 小魔女是他唯一的朋友,现在,他有充分的理由,向侠义英雄们大张挺伐了。 以往,他向孟姑娘挑衅生事,以孟姑娘不主持公道为藉口,理由牵强无法令人心理,所以他所施的压力有限,理不直气不壮游戏而己。 大天雷掌已有多条线索,得加快进行求证了,正好藉小魔女的事,与师问罪把事情闹大,把真正的高手名宿揪出来。 侠义英雄中的两个仙,都具有疑似天雷掌绝学的嫌疑,正好进一步追查,公私两便。 进了城,首先得经过柏家,柏家是侠义英雄们的司令台,目标明显,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宏大的院门外,两名大汉尽职地把守在门两侧。 豪门巨宅的把门人号称打手或恶仆,不三不四的人休想前来生事。 他曾经进出柏家多次,也曾在门外示威。 重施故技,他又来了。 上次来文的,这次来武的。 入暮时分,街上行人往来不绝,两个把门大汉怎知有人打他们的主意? 站在门两侧像门神,成了最显著的目标、漫不经心地观看匆匆往来的行人,没留意街南有人从街边突然快速接近。 站在右面的大汉,总算警觉些,看到突然疾冲而来的人,举动有异,速度也大逾常规。 “鬼神愁!”大汉看清面貌,魂不附体狂叫。 同伴反应迟钝,刚转脸来看,耳门便挨了一劈掌,摔倒便失去知觉。 “你走不了。”姜步虚揪住了魂不附体,要往院门逃的大汉背领。 “饶命……”大汉发狂似的厉叫。 “替我传口信。” “我……” “告诉屋子里的人,我三更正准到。” “我一……一字不漏传……传给大……大爷。” “好,滚进去传话。” 大汉向前飞撞,撞开半掩的大院门,跌入门内狂叫。 ※ ※ ※ 从小南门到姜步虚落脚的小街,必须先绕至相国寺的后街再北折,街尾折入小巷,是必经之地。 也就是说,他在小南门柏家现踪,返回他所租的小屋,所走的路线是一定的,除非他另有他事而改道,不然就非这样走不可。 刚抵达后街口,这一带天黑之后,行人逐渐稀少,往宅区没有商店, 第 33 章节 连照明的门灯也少得可怜。 前面有一家住宅,居然悬了门灯。 远远地看到灯光,没看到任何行人。 但接近至廿步内,街中心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似是平空幻比处来的,也像是早就站在该处的人,街灯朦胧,视觉出了差错而已。 他的视觉不可能出差错,这人绝不是早就站在街中的。 他心中雪亮,这人现身的身法快得不可恩义,心目中有鬼神的人,真会惊得甸甸下来叩拜现身的鬼神。 不是鬼神当道,而是冲他而来的人,就算是鬼神吧!真的鬼神见了他也会发愁,他的绰号就叫鬼神愁。 这瞬间,他已看清幻现的人足谁了。 轻功宇内称尊的九天飞魔,也在魔道人士中称尊,小魔女的老爹是友非敌。 心中一宽,戒心尽除,泰然向前接近。 看清了九天飞魔的阴森脸色,他又感到心中一紧。 小魔女与天涯怪乞师徒,被侠义道的人掳走了。 他与小魔女连袂出现在白杨坡,他为了想引走活阎罗,以便追查那位用天雷掌的老凶魔底细,丢下小魔女不管,可以说,小魔女被掳,他难辞其咎该负责任。 眼下见了小魔女的老爹,他能泰然自若,毫无愧色地相见?该怎么向他解释他与这件事的因果? 已经接近至十步内,他脚下迟疑。 “你这花花浪子,我女儿呢?”九天飞魔果然发作了,几乎暴跳如雷。 “老伯,她……她她……”他吃了一惊,站住了,不知该如何启齿。 他怎么成了花花浪子?这老魔简直开玩笑,他大事未了,还没有时间去想女人呢! “我非毙了你这混蛋不可。”九天飞魔见他却步不进,认定他心虚,咬牙怒吼:“你存心拐带她到处乱跑,存心给我难堪,存心……” “老伯,讲讲理好不好……”他急急分辩。 “你还有理?好,我给你讲理。”九天飞魔一闪即至,十步距离迈步即及。 他已有警觉,看九天飞魔的神色,那像个给他讲理的人?警觉地向侧移位。 一声怪叫,九天飞魔扭身就是一掌拍出。 他早知九天飞魔的九转神魔功,是玄门正宗的太极玄功,火候将臻炉火纯青境界,连小魔女的火候也可以和四海游龙分庭抗礼,怎敢大意接招? 身形一晃,从隐隐风雷似的掌劲侧方逸走。 “你走得了?”九天飞魔更为愤怒,向他移动的方向连拍三掌。 可怕的掌劲有如排山倒海而至,连绵狂涌风雷大作。 怎能和一个盛怒的人讲理? 他心中一动,走不了?他不信老魔真能飞上九天。 他向下—挫,蓦地形影俱消。 附近唯一的一盏门灯光度朦胧,小巷更是幽暗,九天飞魔目力超人,竟然无法看清他是如何幻化的。 反正没看到逸走的形影,以为他挫马步飞跃上屋走了,不假思索地飞升此面,不禁楞住了。 房屋参差,各处大街有灯光照耀,光度比小街小巷下明亮多多,但看不到动的形影,附近百步内空茫死寂、绝对没有任何形影升降飞跃。 老魔暗感心惊,站在屋角的影中发怔。 “我是真的老了。”老魔心中暗叫。 同时,他也感到愤怒,九天飞魔的轻功宇内称尊,居然被一个初出道的年轻人,轻易地从眼下逃得无影无踪,这岂不是在阴沟里翻船吗?真有点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乃是意料中的事。 “你跑不掉的。”他突然激动地向夜空大叫:“我绝不饶你,绝不……” ※ ※ ※ 姜步虚算是开封的地头蛇,他在任何一处角落皆可藏身,熟悉每一条街巷,假使他不愿现身,连本地的蛇鼠混混也不知他的去向。 他却忽略了,快剑是开封的豪霸,比他更熟悉开封,而且可用的人手多得无法计数。 刚跳落后花园的粉墙,对面不远处,便是看守花园的小屋,黑沉沉地不见灯光。 这是本城古宅之一,李家大院的后花园。 盛暑期间,李大员外一家老小,都前往城外东乡的大农庄去避暑去了,只留下几个仆人照料。 他知道后花园是女眷游玩的地方,极少引人注意,而他认识看守后花园的老仆李三拐,是一个年已花甲,破了右脚的老好人,所以曾经在李三拐这间小屋住了两个晚上,也是他预定重返府城时的落脚点。 他所租来的小房舍,眼下己不宜再居住招摇了。 天刚黑,李三拐应该掌灯的。 一阵寒颤通过全身,没来由地毛发森立。 假使他先前不曾碰上九天飞魔拦截,这时很可能不会突发这种怪异的感觉,必定毫无戒心地进入小屋。 当然,得先向李三拐打招呼。 他仰天深深吸入一口长气,以平抑悸动的汹涌心潮,抄起长衫的下摆掖在腰带上,沉着地越过几处花圃,踏入小屋前的小广场。 小屋黑沉沉,门窗都是大开的,也许李三拐不在屋内,到前面正屋办事去了,因此屋内无人,不掌灯该是正常的现象。 他在场中心坐下,方砖砌的地面徐温犹在。 他用五岳朝天坐式打坐,吸口气全身放松,立即进入物我两忘境界,他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石人。 其实,他的神意控制了附近的空间,也就是玄门所谓神游,佛门所谓六识,一种人间世难以令人理解的超意识神技,一种没有先天下秉赋的人绝难修成的异能,因此,有人称之为神通或道术,有人则称之为邪术妖异。 万籁俱寂,花丛修草间的虫呜也似乎全部停止了,甚至连邻街的隐稳传来人声,也在这片刻间断绝声息,静得极为诡秘,似乎有某种神秘的潜能,把这附近的活动声光全部控制成虚无死域。 右后方十余步外的一座花坛下,突然传出擦动枝叶声,然后传出一声惊怖的狂叫,两个人影跌跌撞撞冲出,抱头狂奔而走。 前面黑暗的小屋堂屋里,猛地飞出一把青铜剑,急剧地翻腾,飞越十步空间,锋尖恰好转正,兜胸疾落快速绝伦,近身才发出破风声。 怪事出现了,锋尖突然反转上升,翻腾三匝,喳一声下降,插入砖缝,植立在他身前两尺左右,伸手可及,似是有人在旁隐形操纵。 这一记飞剑杀人绝技,功力火候精妙绝伦,在十徐步外锋尖恰好转正及体,出自飞剑名家之手,绝不是胡乱掷剑唬人的手法。 一声怪啸,四面出现六个人影,形成六方包围,圈子广约三丈方圆,同时出手,他必定为成兵刃集中的力场中心,大劫难逃。 他呼出一口长气,整衣而起。 “阁下,你还不肯放手吗?”他前面的一个黑衫人沉声问,山羊胡已泛灰色,年岁不少了。 “问题是,你们却进一步前逼。”他冷冷地说:“你们,全是一些没有担当,迷信武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人。我能放手吗?” “阁下……” “你们还不满足吗?”他抢先反问。 “什么满足?” “如意地捣散了风云会与正义锄奸团的会盟大计,免除了你们日后受到他们联盟报复的隐忧,在双方斗智斗力上,你们都棋高一着估了上风。” “我们有权自保,是吗?” “不错,任何人都有权自保,你们这些自认为是侠义的英雄的人,当然有权采取任何手段,保障自己的权益和生命,我,也不例外。” “阁下……” “你们不以这次胜利为满足,立即开始对付不相关的我以及前来看风色的所谓邪道魔道人士,假如成功,今后你们那些所谓英雄豪杰,便可任所欲为高枕无忧了,你们全力以赴是必然的事。 就算我鬼神愁指天誓日声明放手,你们能作得了主,收了刀剑回转柏家,向你们那些负责策划阴谋诡计的人覆命吗?” “只要阁下肯随咱们往柏家一走……” “在下会去的,—定。” “那就请动身。”那人神气地说。 “在下约定了时间,一定依约前往。” “在下不管什么约定,阁下一定要随咱们立即动身。” “抱歉,我鬼神愁是个守约的人,届时自会前往,诸位,你们走吧!三更正,咱们柏家大院见。” “哼!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在下只好……” “你已经神气够了,给我滚!” 滚字出口,插在地上的剑突然飞起,像被一只无形的魔手所拔起、飞出。 剑呼啸着、翻腾着飞出,以奇速从那人的左侧飞过,飞出丈外重新贯人方砖地中,发出龙吟虎啸似的震鸣。 一只左耳跌落在那人的左肩,再跳落在脚前。 “哎……”那入惊怖地狂叫,以左手掩住鲜血进流没有耳朵的耳孔,鲜血从指缝流泻而出。 他大袖一挥、风雷乍起,一旋之下,双袖交叉连拂,像是乍雷连连,气旋的爆炸震耳欲聋,直有如夏日的暴风雨骤然光临,风雨连绵,乍雷殷殷。 六个包围的人,连滚带爬摔了一地,刀剑也撤了一地。 “妖……术……”最先狼狈爬起的人狂叫而逃,声如狼嗥,大概胆都快要吓破了。 丢掉左耳的人刚爬起,便被重新打倒,牙关被捏住,小腹也被压牢。 被削落的耳朵,被塞入捏开的大嘴内。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三更正鬼神愁准时光临。”耳中听到姜步虚震耳欲聋的语音:“谁要想不按规矩倚众群殴,一律废了绝不容情,小魔女和天涯怪乞师徒,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最好赶快逃,逃到天尽头我找不到的地方,记住了没有?” “呢……啊啊……”这人怎能回答?嘴巴里有自己的耳朵塞住,吐不出又不能咽下,吃足了苦头。 等压力一松,首先吐出耳朵,惊恐地爬起,鬼神愁早已不见了。 ※ ※ ※ 三更初。 街上行人断绝,夜禁开始,只许更夫和巡夜的治安人员往来。 姜步牵不走街道,飞檐走壁从街屋的屋顶往来,好在开封城的楼房甚少,街道也不太宽,高低差有限,往来不至于太浪费精力。 距柏家大院还有半条街,前面一座房舍的屋脊后,黑影长身而起,共有五个人劈面拦住了。 “请留步。”中间站在屋脊中段镇火塔旁的黑影抱拳为礼:“姜老弟吗?算算你也该来了。 “套兄弟交情吗?”他一跃而至.站在瓦面上脚下轻灵,毫无声息发出:“老兄,我鬼神愁软硬不吃,半途拦截后果自负,我打赌你们拦不住我,赌不赌?” “你是个赌徒吗?” “我是一个赶车的,双肩担一口,偶而上上赌场,有时候甚至赌命呢!吃镖行刀口饭的人,谁不赌?我总不能表现得与众不同,对不对?” “我知道你隐藏得很好,熊局主也算是一代英豪,见多识广,你在他镖局干了四年掌鞭,他居然不知道你是身怀绝技的旷世高手,老弟,不要装疯扮傻,你扮混混的岁月已经结束了,咱们谈谈。” “唔!你老兄的口气不对,不像是柏家的人。”他有点恍然:“老兄,有什么好谈的?你们已经失败了,那些侠义道的英雄们,勾消了你们壮大自己声势的如意算盘,你们再不见机撤离开封,下一步就很难走了,老兄。” “不见得,老弟,咱们还没有输掉这盘棋,闲话少说,老弟双拳难敌四手,只要你招呼一声,咱们保证倾全力替你摇旗呐喊,如何?” “主意真好,可惜我不上当,呵呵!你们副会主活阎罗,是个睚眦必报的货色,被我狠揍了一顿,现在却派你们来帮助我,天知道会发生什么灾祸?在我背后捅一刀?” “老弟……” “套用你老兄的话:闲话少说,不过,我倒有件事请教。” “什么事?” “救活阎罗那位美得要人命的女郎,是不是你们的十大客卿之一?” “这……无可奉可。” “那就算了。”他知道不可能问出结果来,不再拖延:“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行其是最好避免碰头,好来好去,让路。” “如果……” “没有如果,再见……” 语音犹在,人已幻化为电火流光,竟然从五人并列的中间空隙穿越,一闪即逝。 五人大吃一惊,像是见了鬼,五双税利无比的眼睛,居然没看清人影,仅感到眼一花,身侧微风飒然,对面的人影不知是如何幻灭的。 “这家伙真的会变化妖术!”打交道的人惊叫:“谁看清他是怎样遁走的?” “绝不会是土遁,屋顶上没有土。”一个冒失鬼脱门说:“反正……反正一眨眼人就不见了,与这种迹近妖魅的人交手,咱们的胜算机会有多少?” “绝不会多于两成。”另一人沮丧地说:“老大,咱们要不要跟去混水模负?” “那不是我们的事,另有专人负责,咱们如果冒失地闯去,天知道会发生何种事故?免了吧以后咱们最好离开这个鬼神愁远一点,以策安全。” “而且愈远愈好。”那位冒失鬼一点也不冒失,说的话相当理智:“惹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人接近,早晚会被吓死的。” “去你娘的!”老大拍了对方一掌。17 柏家的会客大厅灯火辉煌,全宅进入严阵以待情况。 厅中几位首要人物,正在诘问狼狈撤回的九个人,那位丢了耳朵的仁兄不在场,在客院裹伤。 首要人物中,除了两个道装老者之外,另有两位虽然不穿道装,却梳了道髻的老人,和两位年已花甲出头,穿了僧常服,头顶光光戒疤明显的大和尚。 “你们两位名震天下的暗器名家,说好了配合孙施主飞剑取敌,怎么突然变卦。鬼叫连天迳自撤走了?那位打了姜步虚一记天雷掌的老道,向两个脸色仍不正常的中年人厉声指责。 “紫灵道长,这……这不是在……在下的错。”……位中年人语气仍带有惊恐,急急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天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手中所挟的三枚夺魂锥,突然像三条蛇一样在手中蠕动,而……而且……而且……” “鬼话!钢锥是硬的,会蠕动?”紫灵丹土嗤之以鼻:“而且什么?” “而且会……会咬人,咬我的手指……” “呸!你愈说愈玄了。” “老天爷作证,我说的是实话,我……” “道长明鉴,孙兄说的确是实情。”另一位暗器名家沮丧地为同伴作证:“在下的追命飞刀,也是在掌中蠕动,吃惊之下举至眼前察看,这……这……” “怎么了?” “刀刃中分,像……像嘴巴一样 第 34 章节 开……开合不止……”这位仁兄不住打冷战:“真的会……会咬人,我……我发誓,它……,它的确会……会咬人……” “胡说八道,鬼话连篇。”紫灵丹士冒火地说:“你要我相信吗?” “这……这这……” “咬了你?” “这是千……千真万确的……” “创口呢?” 暗器名家伸出血迹斑斑,敷了药散的双手。 “我手上也有几个夺魂锥咬伤的创孔。”另一位名家也伸出双手:“信不信道长心中有数,我神锥夺魂杨坤不是信口开河的人,在下不是真的心目中没有鬼神的人,很可能是鬼神向在下提出警告。 我这一辈子,绝不再玩弄夺魂锥了,不是在下为人谋而不忠,而是鬼神明明,在下不得不退出远走高飞了,告辞!” “很抱歉,在下也得远走高飞,抱歉。”飞刀名家也惶然说,离座匆匆惶然出厅。 神锥夺魂杨坤走得更快,似乎有鬼神在暗中赶他走。 “分明是两个浪得虚名的胆小鬼,编这种鬼话来掩饰他们的怯懦,哼!”紫灵丹士恨恨地说。 厅外匆匆奔人一名大汉,神色不安。 “鬼神愁已经出现在街对面的屋顶。”大汉急急地禀报:“距三更正还有片刻。” ※ ※ ※ 每条街都有更夫走动,更拆声报出颇为准确的时辰。 当更夫转过北面的街口,便会敲起三更正的更拆声,更夫所走的速度和路线是固定的,所差无几。 姜步虚是个守时守信的人,他在等三更正。 站在街对面的屋顶上,只能看到柏家大院的灯火,看不到院内的景物,更看不见里面活动情形。 因为这一带的房屋,都比柏家的房舍低。 他站在屋脊的中段,泰然自若地向柏家眺望,时辰未到,他不想提早进去。 “混蛋!”他突然破口大骂:“这附近怎会有许多蛇鼠?这些可敬的英雄们,人数真不少呢!” 他的语音清晰,嗓门大,连对街的柏家,也听得一清二楚。 附近一长列房屋,高低不等参差不齐,不易发现潜伏的人,目力所及处的确看不到人影,他却知道附近有不少潜伏。 按情理,这些潜伏的人,必定是柏家派出的英雄好汉,大概已算定他要从这一面侵人柏家,派人潜伏以便阻止他长驱直人。 拒敌于宅外,这是上上之策。 柏家的南房,屋顶出现了黑影。 南房,也就是院门内的一排房舍,是仆从或地位低的晚辈住处,与正屋相对,中间隔着大院子。 这人飞越前院,登上了院墙头。 “姜步虚,我等你。”这人大叫。 是四海游龙,声如洪钟怪神气的。 “哈哈!是你这条蹩龙。”姜步虚大笑:“你这家伙简直没出息,为了出风头争着打头阵,每次都由你先摇旗呐喊,难道那些侠义道高手名宿真的不中用,任由你这刚加入的小辈耀武扬威?时辰末到,你等吧!三更正还有片刻,你又何必急着找晦气?” “大爷等不及了。” “那你就过来呀!四丈宽的街,又不是鸿沟天堑,一下一上而已,小心,不要跳断腿哭爷叫娘……” “混蛋!”四海游龙受不了激,跃下院墙飞步过街。 “别踏破别人的屋瓦……”姜步虚怪叫。 四海游龙的轻功已臻化境,从下面跳登高不足丈六的瓦面,怎么可能踏破坚实的大青瓦? 可是,怪事出现了。 直升两丈高,轻如鸿毛向瓦面飘落,右足一沾瓦面,劈劈两声怪响,有二四块大青瓦四分五裂,响声清晰入耳。 “你这混蛋弄鬼!”四海游龙愤怒地大吼,身形再起,向屋脊飞跃。 姜步虚站在屋脊的中段,必须向左或向右飘落,占住高度相等的地位,屋脊的脊瓦也坚牢,可增马步的坚实。 暴怒的人,最容易上当。 刚向右面飘落,右足沾上了屋脊,距姜步虚所立处足有一丈距离,姜步虚如果出手攻击,必须移位近身。 四海游龙只留意姜步虚的身形是否移动,却忽略了脚下有物贴瓦伸来。 刚站脊瓦的脚一震,足踩便被蛟筋索缠住了,来不及有何反应,无穷大的力道已经爆发及体。 “龙飞了……”传出姜步虚兴高采烈的怪叫。 四海游龙骤不及防,飞翻而起,幸而所穿的快靴是半统的,靴统可以保护足踩,不至于被蛟筋索勒伤,但可怕的力道却来不及抗拒。 远飞出两丈外,在升至顶点时,才能恢复控制身躯的活动,转正身躯向下疾落,落向右邻的室顶,反应已经是十分惊人了,已臻化不可能为可能境界。 这瞬间,三面室顶人影暴起。 姜步虚目力超人,夜暗中可以明察秋毫,眼角瞥见左方邻室现身射来的最快黑影,赫然是打了他一记疑似天雷掌的风云会客卿。 “来得好!”他大叫,向射来的客卿迎去,一闪即至,劈面碰上了。 “你死吧!”客卿也大叫,双掌齐推,来一记凶猛的推山填海,有冲力助势,掌劲可增一倍。 姜步虚这次不再上当,也用上了克制天雷掌的绝学,哼了一声,右掌一翻、一抄、一吐。 奇异的气流呼啸声,在天雷掌的狂震声中,依然隐约可闻,很像是罡风透入某种窄小缝隙的声浪,天雷掌的狂烈气爆声,压不下这种怪异的声浪。 同一瞬间,另一处屋顶,在白杨坡被四海游龙击败的客卿,(奇)与另一名(书)魔道高手(网),同时到了四海游龙翻落的地方、四掌齐下,乘机捡便宜猝然下毒手。 两人都以为四海游龙是被摔飞的,摔落时那有能力自保?因此志在必得,机会太好了。 四掌齐下,风雷乍起。 “去你娘的!”四海游龙怒吼,双掌一分,不等身形稳下,毫无顾忌地分接两人的合击,所表现的豪勇迹近狂妄,一比二硬接硬拼,目无余子。 隐雷声直撼脑门,比两个魔头所发的风雷声浪要小得多,但直撼脑门的威力,却又大得多。 两种声音不同,内撼的威力也强弱迥异。 两方面几乎是同时发动以绝学相决,中间相距两座屋顶,两方面同时传出风雷狂震声,以及惊人的屋顶塌裂声。 似乎,两面的人都在使用天雷掌行雷霆一击。 姜步虚这一面是一比一,公平相搏。 四海游龙这一面是二比一,出掌的声势也最浑雄猛烈。 天雷狂震声中,两面两座屋顶,在同一瞬间崩塌,声势惊人。 其他晚到一步的黑影,纷纷四散走避。 尘埃滚滚中,四海游龙飞射而出。 “姜小子,你卑鄙地派党羽埋伏,你……”四海游龙站在另一座屋顶上怒吼。 “你混蛋!”姜步虚出现在另一座屋顶:“这些狗东西是风云会的人,要把你我两人一起埋葬掉,乘机渔人得利,你鬼叫什么?” “唔!不错,的确是那些混蛋。”四海游龙嘴上不肯认错:“你没投人他们那一秋?” “你放屁!”姜步虚粗鲁地大叫:“我不像你那么没出息,投入快剑那些杂碎堆里做鹰犬,喂!你碰上一些什么人?” “不知道。” “我好像听到雷声霹雷,难道你也碰上会用天雷掌绝学的人?” “他们配用天雷掌?什么东西!现在,该轮到你我全力一拼了,有种的话就不要使奸,来硬的……” 街口,传来三更正的更拆声。 “时辰到了,咱们到柏家去拼,走啊l” “走……” 姜步虚已经往下跳,一闪不见。 四海游龙疾追而去。 ※ ※ ※ 柏家各处灯火辉煌,甚至还有火焰熊熊的火把。 到处都是人,等候姜步虚现身。 啸声从正屋的瓦面传出,姜步虚神不知鬼不觉地深入,竟然出现在屋顶,发出震耳的长啸。 大院里出现十余位首脑人物,僧道俗俱全,老相好只有两个尚义门主移山倒海许正衡,与孟世家的幻剑功曹孟守仁。 所有的房舍屋顶都不见有人现身,这些英雄们大概知道在屋顶交手,大人快剑柏鸿翔,明天就得请大批工人修屋顶了,所以不希望在屋顶上打交道。 “姜步虚,下来谈谈。”幻剑功曹在广阔的院子大声叫,人多气壮,说的话也就不怎么客气了。 “在下和你们这些混蛋,没有什么好谈的。”姜步虚也大声说:“你们如果不上来公平相搏,妄想在下面倩众群殴,在下一定踏破所有的屋顶,进出内院到处放火。 我是鬼神愁无根无底,什么古怪的事都可以做得出来,包括在城内街坊放火,因为你们所做的卑鄙事,比公然放火更可恶。” “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公道。” 一声怒叫,邻屋的瓦面出现追来的四海游龙。 “我正要向你讨公道。”四海游龙怒叫,登上正屋的瓦面。 “你给我站在一边去,等我和这些混蛋们先讨公道。”姜步虚沉声说:“这些人中,你这家伙总算很有几分气概,逗你玩玩消遣怪有趣的,真要把你打个半死我还真于心不忍呢!” “混蛋!你……” “你不要个服气,死鸭子得张嘴硬,哼!你以为这些日子你所闹的笑话,真的与武功高低有关吗?” “你小子每次都使奸,敢和我堂堂正正,凭真本事硬功夫,来一次公平决斗吗?”四海游龙怒道。 “我会给你公平决斗的机会,但不是现在。” “在下……” “你给我闭嘴!站到一边凉快去。”姜步虚声如沉雷,威风八面:“你只是一个摇旗呐喊的小辈,下面正主儿全是位高辈尊的高手名宿,那轮得到你强出头?目无尊长,你把他们都看成你的爪牙鹰犬?” 他这一发威,四海游龙竟然有点心惊胆虚。 他这番话,也让下面的高手名宿脸上挂不住。 “蔡老弟,请忍耐。”下面的许门主不得不出面:“下来吧!不要让他有毁屋放火的藉口,魔道中人,什么残毒的事都可能做得出来的。” 有些人在自己人多势众,气焰高张时,喜欢得意妄形乱开黄腔,不理会所说的话,给予对方的伤害有多深,逞一时口舌快意,铸下了无可弥补的大错。 “许门主,你给我牢牢地记住,记住你今晚所说的这番昧良心的话。”姜步虚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厉声说:“我鬼神愁就算是魔道中人吧!至少迄今为止,我在你们多方迫害之下,自信还没有做出任何可以称为残毒的事。 至少,我还没有不择手段掳人要挟,你们掳我、酷待我,我承受得了,所以能够容忍你们的残毒。 目下,你们暗算了小魔女丘姑娘,掳走了天涯怪乞师徒,他们三个人与我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你们身为侠义门人,竟然用暗算的卑鄙手段掳走他们,到底是谁残毒?连风云会的人也不会用这种可耻心的手段对付不相干的人,好,我会让你们后悔八辈子……” “且慢!”四海游龙大叫。 “你怎么啦?”姜步虚冷笑。 “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哼!难道没有你一份?”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你何不问问他们?” 四海游龙往下跳,往群雄面前一站,剑眉一轩,虎目睁圆。 “许门主,姜小子的话是真是假?”四海游龙狠盯着许门主:“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没听到丝毫风声。” “这件事与……与姜步虚无关。”许门主有点失措:“十方行者圆觉大师,与九天飞魔有过节,意在逼老魔出面,解决…… “那么,是真的了?”四海游龙声色俱厉。 “这……” “这……” “小魔女与姜小子是朋友,那能与姜小子无关?” “蔡老弟……” 四海游龙哼了一声,走向幻剑功曹。 “孟老伯,这里的事,小侄不管了。”四海游龙沉声说:“小侄觉得很丢脸,四海游龙仗侠义之剑,在江湖扬名立万,英雄一世,敢作敢当,可不想做一个下三滥的帮凶,日后我还要做人呢! 老伯如果也退出,小侄愿护送老伯南返桐柏山,风云会那些人如敢追来撒野,小侄将倾全力应付他们。” “贤侄……”幻剑功曹大感为难。 “小侄在客院相候,明晨即至客店投宿。”四海游龙说完,大踏步走了。 “姜小子,你最好别到客院来。”远出卅步外,四海游龙回头向屋上沉声叫,再次转身举步。 “那可不一定哦!”姜步虚怪腔怪调地答:“喂!你知道吗?我对你这条蹩龙的好感,是愈来愈增加了。” “姜小子,你最好知道,我要揍死你的心念,也是愈来愈殷切了。”四海游龙再次转身。语气凶狠:“咱们的帐,早晚会有结算的一天。” 最后瞥了一脸尴尬的幻剑功曹一眼,这才转身大踏步走了。 幻剑功曹进退两难,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有人打算上来吗?”屋顶上的姜步虚嗓门像打雷,声震屋瓦:“圆觉老秃驴,你怎么说?” 指名叫阵,是极为严重的挑战,稍具声望的武林朋友,也不会唾脸自甘退缩。 七仙九菩萨,并非指他们都是跳出三界外的方外高人,也不是四大皆空的慈悲高僧,只不过是七位道家法师,以及九位佛门弟子而已。 谁真能跳出三界外? 淮又能修至四大皆空境界? 十方行者圆觉,是九菩萨之一,在天下十方云游,是个眶毗必报,禅功超凡的老和尚。 论武功,十方行者的排名并不太出色,但刚愎暴躁敢斗敢拼却大大有名,江湖朋友真不敢招惹这位标榜除恶务尽的菩萨。 十方行者还来不及有所表示,右侧那位面目阴沉的青衫中年人却跃然欲动。 “这小辈不知死活,将是江湖一大祸害。”青衫中年人恨恨地说:“让我上去收拾他!” 不等其他的人有所表示,青衫中年人已一鹤冲霄扶摇、而上,轻功已臻化境,跃登瓦面无声无息。 “小辈,你狂够了。”中年人移至屋脊,手按上了剑柄:“江湖道上,容不下你这种狂人!” “我狂是正常的事,因为我年轻,上了年纪的人狂,那就不是好现象,我不知道你凭什么容不下我,至少我认为你不配代表江湖道各方人士,你假藉任何名义动剑,都是卑劣怯懦的行为表现……” 一声怒极沉叱,中年人的剑倏然出鞘,声出剑及,火光照耀中,眩目的剑光似乎已贯穿了姜步虚的身躯,攻击的速度太快了,没有让人躲闪的余地。 “ 第 35 章节 好……”下面有不少人兴奋地喝采。 可是,喝采声突然中断,似乎这些叫好的人,咽喉突然被人掐住了。 剑被姜步虚挟牢在左肋下,而非贯穿身躯,两人贴身面面相对。 “劈啪劈啪……”耳光声清脆骤急。 一声狂叫,中年人丢了剑,摔倒骨碌碌向下滚,瓦片碎裂声中,另传出清脆的啦啦小声响。 那是坚硬的牙齿,贴瓦滚动下落的声音。 下面有人手急眼快,接住滚下的中年人。 “老兄,你得满地找牙了。”上面的姜步虚,拂动着夺来的长剑说:“大概你的大嘴里,没有几颗牙留下了,这是最轻微的惩罚,但你的命保住了,赶快找牙,也许可以重新栽回口中呢!” 人影一跃而登,十方行者圆觉不得不时间来打交道。 老和尚生了一双又粗又短的灰眉,和深陷的鹰目,手中的黑檀木行者棒沉重坚实,比钢铁更具韧性,一棍下去,磨盘大的巨石也碎成石屑。 “你就是十方行者了?”姜步虚语气冷森,暗中神功默运:“你管了这档事,能得到什么好处?” “在下所做的事,从不寄望能得到什么好处。” “那你……” “公道,我要的事很简单,公道。” “年轻人,这世间公道很难讲……” “所以,我只按我的公道标准待人处事,比方说,我心目中的所谓侠义标准,就与你们打出的侠义旗号看法不同,所以,我打算上门来要求我所承认的公道。” “你打算……” “把你先弄到手,交给九天飞魔,够简单明了吧?我是一个很讲理的人。“姜步虚冷冷地道。 “好狂妄的打算,老衲……” “你动了杀机,和尚。”姜步虚向前接近,顺手将剑丢掉:“出家人四大皆空,沙门戒律你违犯了大半以上,何必穿上僧袍自欺欺人?你根本就是佛门败类,一个可怜可笑的人间杂碎……” 一声怒吼,行者棒当胸便点,力道如山,有如万斤巨锤向前飞撞。 姜步虚早就算定老和尚会突下毒手,他对这些高手名宿的心理变化,有充分的深入了解。 这些人不动手则已,动手则赢得输不得,输了就断送了英名声誉,所以必定行雷霆一击。 手一抄,他闪电似的抓住了到了胸前的棍尾。 力比力的较劲,神功对神功。 棍棒利于远攻,他向十方行者接近,用意就是减轻对方远攻的压力,贴身便消去棍棒的五成优势。 出手快,一定可以抓住对方的棍,果然一抓便中。 十方行者大惊,奋全力夺棍,浑身肌肉跳动,脚下坚硬的脊瓦开始崩裂。 双手对单手,应该把姜步虚的手震毁的。 姜步虚宝像壮严,单手承受无穷神力的震撼,脚下的脊瓦也开始碎裂。 一声冷叱,他的手徐徐后收。 十方行者仅支持了片刻,感到棍上突然传来一股可伯的怪异引力,不但所发的震力急剧骤减,而且引力逐渐加强增烈,抗拒无力,上体不由自主向前倾。 “我要震毁你的禅功,毁了你一生的根基。”姜步虚脸上出现残忍的表情,语声冷酷无比。 他的左手,缓缓按上了和尚的前额。 两人的脚下,已接触屋梁,整座大宅像在狂风中摇撼,到处传出支支格格怪响。 “贫……憎……僧认……认栽……”十方行者急切中讨饶,感到按在前额的手掌,传来烙铁似的可怖炽热烧灼感,护体禅功呈现脱体消散异象,不得不认栽。 “你是侠义道中人?”姜步虚问。 “贫……贫僧……” “你为何也仿效邪魔歪道的作为掳人?” “那丘……丘老魔不……不易对付,不……不掳他的女儿,不易逼……逼他就……就范。” “人藏在何处?” 四周人影纷现,有八个人登上撼动中的屋顶,八方包围,刀光剑影耀目。 “不……要上……”十方行者厉叫。 任何人接近抢救,首先遭殃的必定是十方行者,即使老和尚不叫,这些行家中的行家,也不会贸然地上前出手抢救,投鼠忌器不敢太接近。 “你是个聪明人,不是吗?”占住右首的紫灵丹士沉着地说,左掌虚引,右掌作势攻击,随时皆可能一掌吐出,在丈外以掌力攻击轻而易举。 “也许,我鬼神愁自信并不笨。”姜步虚的左掌中指.从十方行者的前额徐徐滑下印堂眉心。 “所以你知道毁了圆觉大师,你也将葬送在此地。”紫灵丹士摆出强者的态度。 “是吗?”姜步虚手一抄,便抓住浑身发僵的十方行者拖近,右手已将夺来的行者棒向紫灵丹士伸出,将十方行者挟在肋下。 他早就知道那天用天雷掌计算他的人,就是这位七仙之一的紫灵丹士。 但紫灵丹士的身世,与雷霆大天尊沾不上丝毫关系,必须进一步压迫,或许能查出一些线索来。 这也就是他调查计划中的一部分打算,早晚他会把紫灵丹士和道全法师两个人,弄到手好好追查。 “你知道是真的。”紫灵丹士沉声说:“生死关头,咱们侠义门人,必须为自己的生死打算,难免会发生不顾道义的意外发生。” “这是说,八人围攻是意外了?” “贫道……” “我鬼神愁记住你的话,也会做出一些让你们感到意外的事故,让你们心惊胆跳。”姜步虚道。 “放下圆觉大师!”紫灵丹士沉喝声如暴雷。 “休想。” “贫道……” “哈哈哈哈……” 狂笑震天中,行者棒以泰山压卵的声势,向紫灵丹士拦腰便劈,单手抡棒力道万钧,人动棒及,威力远及丈五六,棒动风雷骤发。 紫灵丹士心中雪亮,八人围攻根本威胁不了高手中的高手,屋顶不便施展,不可能八个人同时出招围攻,摆出的阵势根本不堪一击,只能虚张声势恫吓而已。 老者没料到他敢猝然攻击,更没料到他敢向最强劲的人出手,一惊之下,大吼一声,连拍三掌急封拦腰扫来的行者棒。 雷声殷殷震耳,可怖的劈空掌力,将行者捧的扫势消去五成劲道。 果然是传闻中的天雷掌,威力惊人。 行者棒突然脱手飞射,人影似流光,从紫灵丹士的左侧空隙一掠而过,消失在屋后进的屋顶后。 紫灵丹士大叫一声,双手抓住了行者棒,连人带棒飞起三尺高,砰一声大震,瓦片碎裂声大作,摔倒在瓦面,连人带棒向下滚。 其他七个高手中的高手,皆来不及出手策应。 “糟!十方行者被掳走了!”另一端的道全大法师沮丧地叫,首先飞跃而起,急起狂追。 ※ ※ ※ 柏家的东跨院后侧,另建有一座偏僻的侧厢,平时少见人迹,外表像是用来堆放杂废物品的所在。 其实,那是柏家作为惩罚犯错下人的地方,也就是说,那是私设的囚牢。 两行栅房,分隔为六间囚室,左男右女,后端有大砖墙分隔,因此囚室的人,既看不到同受处罚的同伴,也看不到左、有、后三方囚室的动静。 西北角那一座小院,却是真正的囚室,那是囚禁外人的绝境,与监禁自己人的地方迥然不同。 姜步虚被囚的地方,就是那座小院。 小魔女丘明月,与天涯怪乞师徒,都是外人,却不囚禁在小院,而秘密幽禁在惩罚下人的囚室内,用意是避免姜步虚前来救人,来了也找不到囚人的所在。 可是,姜步虚掳走了十方行者,老和尚很了不起,也许不会招供,但小心为上,平时罕见人迹的囚室,增加了高手暗中戒备,外表不露痕迹。 小院囚禁外人的囚室,更是虚张声势戒备森严,引诱姜步虚前来救人,安下窝弓布下金钩,横定了心不顾十方行者的死活,与姜步虚彻底了断。 室内共有一横两直三条走道,悬了两盏照明的灯笼,内外本来各有一个人看守,但姜步虚走了之后,内外看守各增加两人。 在室内把守的三个人,注意力并不放在囚室内的人身上,反而把守在门内两侧,全神贯注留意外面的动静,不时透过门侧墙上的小窗,与在外面把守的人,用手式暗语打招呼。 这一切变故,皆落在小魔女眼中,她聪明机警,已猜出柏家必定是发生了难以控制的变故。 她知道后面的砖墙后,有另一间囚室,里面很可能是老江湖天涯怪乞,但苦于无法沟通。 她脚踝有镣,手腕有小型铐枷,柏家把对付外人的戒具,搬来使用在她的身上,她插翅难飞。 “喀!喀喀喀!”她用铐轻叩室后的墙壁。 这是江湖朋友似乎通用的手语变化,意思是说:注意,有变化。 各地的江湖人手语各有派流,只有熟悉的人才能运用自如,可以传遁简单的普通讯息,表达暗示或暗号,有时候还蛮管用的。 后间囚禁着怪乞的门人桑小乙,是江湖朋友颇为熟悉的难缠小鬼。 他江湖经验比小魔女丰富得多,早已看出警卫的神色有异,立即叩出三短声,表示准备应变的暗号。 两人用声音打暗号,由于看不到直走道的情形,不知道在直走道巡视那位仁兄也是一个老江湖。 桑小乙年纪只有十三岁,武功不甚了了,因此不会在手脚上加刑具禁制,侠义道的高手名宿完全忽略了他,认为一个没出息的少年花子,不值得重视。 高大魁梧的看守,出现在囚室的栅门口。 “小子,你会作怪呀?”看守的大嗓门饱含轻蔑:“是你敲墙壁没错,向谁在打暗号?嗯?” “他向你老祖宗我打暗号。”邻室的天涯怪乞怪叫:“你他娘的混球,你知道暗号是什么?” “你这狗娘养的老乞.命在旦夕嘴上仍然损人啊?”看守离开桑小乙的囚室,到了天涯怪乞这一间的栅门前:“是什么暗号,你说来听听好不好?” “这个……” “你如果不说,太爷就打破你里面的粪桶,臭死你这老狗。” 每问囚室都备有一个粪桶,囚犯用来解决大小问题,桶上有盖,打破了真令人受不了。 “别急别急,我说。”天涯怪乞不慌不忙地说:“暗号的意思是说,咱们准备离开,打破樊笼飞魔女,挣脱金钩走花子。” “哈哈哈哈……”看守狂笑:“囚室坚牢有如铜墙铁壁,内外戒备森严,你们如何离开?变鸟变老鼠出笼穿逾?别作梦了,老乞。” “真的呀?” “千真万确,你们除非会五行遁术。” “你听说过天下第一偷吧?” “你是指……” “天底神偷。” “不错,很了不起的天下第一偷,你提他……” “他姓啥名谁?” “天底神偷桑无尘。” “姓桑?真巧,我那位徒弟也姓桑,叫桑小乙。” “那又怎么样?” “天底神偷之所以称神,是指他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出高楼大厦,甚至出入皇宫大内,把他要偷的东西弄到手,此中的技巧,包括可以开启任何重量的怪锁,绝不会偷不成改为抢,讲究穿屋越房无影无形。 你们扣门链的三斤大将军锁,一根柳条或者一根小铁枝,三下两下就可以开启,能锁得住神偷吗?” “哈哈!可惜你是天涯怪乞,不是天底神偷。” “天底神偷是我那徒弟的老爹。” “什么?他?这……”看守吃了一惊。 “他跟了我两年,离开他老爹时,是十一岁,已经获得他老爹的真传。” “唔,锁扣得好好地。”看守扭头仔细察看邻室的大将军锁,宽心地冷笑:“我一直留意动静,就算他真是天底神偷的儿子,也休想有机会动手脚。” “你真像猪一样笨,老兄。”天涯怪乞嘲弄地说:“我把你缠住,胡扯了老半天,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打开了那把锁,要不是情势可能有了难测的变化,我们还不想早走呢!” 看守一怔,奔向桑小乙的栅口,不假思索地伸手抓住大锁察看。 这瞬间,桑小乙一脚端在栅门上。 大将军锁并没开启,但扣住的不是门链的双环,扣住一个环而已。 栅门以极为凶猛的劲道向外撞,扣门的大铁链一崩,大将军锁凶猛地弹出,锁与链同时击中看守的胸腹二劲道极为沉重,再被踢开的栅门撞中,一连串的打击避无可避,看守仰面便倒。 桑小乙随栅门冲出,一脚踢在看守的耳门上,看守立即昏原。 桑小乙拔取看守的剑,到了邻房,袖底取出一根扭曲的小铁枝,三拨两拨就拨开了巨大的大将军锁,迅速利落而且无声无息。 潜伏在门两侧,利用小窗向外察看动静的另两名看守,位置与直走道不在直线上,曾听到同伴与天涯怪乞对话的声浪,并没介意。 老怪乞自从被上了戒具推入囚室,一直就笑骂讽刺不绝,没有介意的必要,因此毫不起疑,还不知剧变已生。 老花子是老江湖,情势有变,不得不冒险脱身,内外警卫增加两倍,半夜三更,正是审囚决囚的好时光,与其任人宰割,不如冒险一拼。 铐枷与脚镣都是用锁管制的,而非用铆钉钉死的死囚刑具,有桑小乙这位开锁专家在,解脱毫无困难。 出了囚室,桑小乙将剑交给老花子。 “师父,要不要下杀手?”桑小乙咬牙问:“他们用卑鄙的手段对付我们……” “别急,徒弟。”天涯怪乞悄然向横走道移:“时辰末到,他们并没有伤害我们,我们也不能先下杀手取命,何况可以留作人质,忍耐,徒弟。” “可是……” “不要说了,你准备救小魔女,我来对付两个看守,就伯惊动了外面的警卫,相当棘手。” “师父,用这个。”桑小乙在破鞋的底部,取出一支小刀片,和一枚开了锋的洪武制钱。 “我还真忘了你有一身零碎呢!好。”天涯怪乞欣然道:“那些侠义英雄们可以暗算,我邪道人物为何不能用暗器?哼!” 两个看守没听到动静,注意力重新放在窗外,靠在窗侧向外留心察看,不知身后有人接近。 18 老花子一向自命不凡,但经过近来的变故,看到云集开封的超等高于名宿,胆气比往昔弱了许多。 因此,在生死关头,难免有点心慌沉不住气。 闪出墙角,看到两个看守之一的头部离开窗口,以为看守必定转头回顾,心一急,左手立即发射小刀片,弹出飞钱,狂野地挥剑地挥剑跟进。 真不巧,转头回顾的反而是另一名看守。 第 36 章节 “哎呀……”另一名看守惊叫,急急转身拔剑,无意中躲开飞钱的袭击。 “铮!”架住了老花子攻来的一剑,火星直冒。 另一名看守被四寸长,形如窄小柳叶刀的小刀片,贯入有背肋,嗯了一声,滑倒在窗下,吃力地反转手在背肋摸索,站不起来了。 老花子不善用剑,心一急,贴身欺近,左掌一伸一屈,五指成了锋利的铁爪,插入看守的右胁,扣住了下面的浮肋骨,猛地一扭一扳。 “啊……”看守狂号,向下挫。 老花子一不做二不休,剑柄撞在对方的脑门上。 糟了,响声惊动了外面的三名警卫。 “里面怎么啦?不好!”有人大叫:“快发誓讯!” 老花子来不及拔门闩冲出,桑小乙还没将小魔女救出囚室,当机立断,取过一旁的门杠,顶住坚牢的室门,再打熄灯笼。 “砰砰砰……”撞门声震耳欲聋。 “我们被困住了!”老花子向摸索近的桑小乙和小魔女说:“先找剑,必要时放手一搏。” 门外人声鼎沸,有人继续撞门。 “南宫不正,是你在里面弄鬼吗?”伏魔剑客的叫声,从小窗外传人:“你如果不乖乖出来讨饶,在下一定先废了你一手一脚,再慢慢消遣你,你最好识相些,快!给我滚出来!” “出去和他们拼了。”小魔女咬着银牙,进出愤怒的声音:“我要大开杀戒,我……” “不行,小丫头。”天涯怪乞拉住了她:“蚁多咬死象,何况那些混蛋都是高手名宿,一比一,你我也不是他们的敌手。” “那……在这里等死?” “我暗他们明,咱们等他们冲进来,黑暗中来一个杀一个,至少可以赚回老本。”天涯怪乞的那个杀字,说得坚决冷厉:“他们最好别让我老花子活着离开。” “南宫大叔,其实你老人家,可以答应他们的条件,充任他们的代表,前往与我爹协商的。”小魔女愤怒徐消,沮丧地说:“至少……” “那么,我天涯怪乞就成了贪生怕死,欺善怕恶浪得虚名的下三滥了,我这一辈子也白活啦!”老花子苦笑:“你老爹更不是肯在胁迫下低头的人,我老花子变成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岂不哀哉?” 砰然大震中,两扇沉重的室门被撞破了,门闩折断,粗大的门杠也从中分为两段。 室内黑沉沉,总算没有人乘机冲人。昊天一剑信心十足的得意语声:“数尽不出,咱们就用烟把你们熏出来。” “哈哈哈哈……”天涯怪乞狂笑:“这里面还有你们三个走狗昊天一剑不介意朋友的死活,其他来助拳的猪狗朋友么说呢?除了一个个冲进来拼命之外,老化子不想出去和你们一大群欺世盗名的混蛋拼命。” 天涯怪乞是邪道的顶尖人物,小魔女更是众所周知的年轻了代高手,三支长剑堵在门旁暗处出手,冲进去的人必定凶多吉少。 就算为首的紫灵丹士玄功了得,也难以抗拒三位高手三支剑淬然袭击,冲进去的空间窄小,有三头六臂也施展不开。 真正不怕死,敢不要命往鬼门关硬闯的人并不多,外面真采了廿余名高手,以伏魔剑客为首。 这位天下七大超凡高手之一,手中有名剑昆吾,也不愿冒受到暗袭的凶险逞强往里面闯。 里面三名看守的安全,也让外面的人却步。 彼此既无深仇大恨,也非生成对头,硬着头皮冲进去生死相搏,而又对名利毫无帮助,谁愿意做这种傻瓜?昊天一剑硬不起来了,口气不再得意。 “你们能挟小魔女要胁九天飞魔,老花子为何不能?向你们学呀!” “哈哈哈哈……”震天的豪笑声发自屋顶。 “姜大哥……”室内的小魔女狂喜地大叫。 外面火光明亮,囚室屋顶上的姜步虚左手架住十方行者,右手轻拂着蚊筋索,威猛如天神。 “我鬼神愁学得更快,这位十方行者就是我的人质。”姜步虚声震屋瓦:“似乎你们一群成名人物中,只有一个成名不久的四海游龙,敢保持英雄气概和我拼老命,你们真应该惭愧的。” 南宫前辈,你们出来,谁敢撒野,我把十方行者分解为十块丢下去,江湖上的九菩萨,该改称八菩萨了。” 天涯怪乞大喜过望,小魔女首先仗剑冲出。 “不把逸虹剑还给我,我一定放火烧了这座龟窝。”小魔女用剑遥指着伏魔剑客厉声说:“三条命换一把剑,你换不换?” 天涯怪乞师徒,已把三名看守拖出。 计余名高手真不敢冲上撒野,谁也不敢担当致十方行者于死地的罪魁祸首。 “丘姑娘,急什么呢?留下剑,日后才有机会向他们讨债呀!我负责帮你追讨,快上来。”姜步虚在屋上急叫:“欠债的人会寝食难安的,别让他们无债一身轻。” 小魔女丢掉剑,飞跃而起。 “是啊!我听你的。”她往姜步虚身边一靠,兴奋得浑忘囚室所受的苛待:“这可是你说的啊!你得负责帮我追回宝剑,能保持债主身份,我好高兴,大哥,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暗算我的人,这贼秃驴是主谋,交给我好不好?” “不好。”姜步虚向上来的天涯怪乞师徒,打出向东速撤的手式:“我是一个守信的人,今晚他是安全的,和尚,后会有期。” 手一松,十方行者挫倒在瓦面。 “快走!”姜步虚挽了小魔女的手,向东飞跃。 前面,天涯怪乞师徒掠走如飞。 跳下另一条小街,街上鬼影俱无。 “为何急于撤走?”天涯怪乞放慢脚步:“不大闹一场,真的于心不甘。” “他们主要的高手,布置在真的囚牢附近,片刻便可赶到,怎能不赶快脱身?”姜步虚轻松地说:“而且,我另有打算。” “老弟,什么打算?” “宇内双凶那些人,潜伏在柏家附近伺机而动,侠魔双方因利害冲突,已是势如水火,我不想夹在中间,暗中在一旁打落水狗捡死鱼。 南宫前辈,你老人家见多识广,可知道风云会那位用天雷掌的客卿,到底是什么来路?” “惭愧,老花子对风云会那些神秘客卿,的确模不清底细,不过,你说那位客卿会用天雷掌,恐怕你弄错了,天雷掌是一代绿林巨霸雷霆大天尊的盖世绝技,绿林朋友也许会沦落黑道鬼混,但雷霆大天尊不会,假使他真想东山再起,一定重操山大王旧业,绝不会与风云会的一群杂碎鬼混。” “可是……” “老弟,你是不是与雷霆大天尊有过节,结了怨?” “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天雷掌的真面目。”姜步虚苦笑:“先后几次受到疑似天雷霆的致命攻击,所以我要查出此中秘辛来。” 他掩饰得不着痕迹,理由也充分。 天涯怪乞人老成精,感觉出某些地方不对,却又无法猜出其中玄机。 “我帮你留意,查那些已露面客卿的底细,老弟在何处落脚?” “还没决定。” “跟我去找我爹娘,好不好嘛?”小魔女紧挽着他的臂弯,笑吟吟地征求他同行。 “老天爷!我敢跟你去?你老爹正打算剥我的皮。”姜步虚不胜懊恼:“幸好我把你救出了,不然……烦透了。你老爹也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大哥……” “不要乱跑了,小魔女。”姜步虚在吹弹得破的粉颊上拧了一手,一跳便上了街右的屋顶:“我还真怕你老爹挥舞着剑,气势汹汹找我算帐呢!诸位,好走!” “等我……”小魔女焦急地向屋顶飞升。 街道房屋高低不等,屋顶上人影已杳。 ※ ※ ※ 弱小动物的窝巢受到强敌的侵扰,通常会加以放弃迁地为良。” 但猛兽却不会放弃,即使巢穴被占据,也会作殊死斗,除非实在无力夺回来。 他预定在李三拐的花园小屋落脚,经过侠义英雄们的骚扰,按常情,没有人认为他还会回来住宿,毕竟他不是猛兽,江湖禁忌是暴露行藏便远走高飞。 就有人算定他必定回来、而且估计得十分正确。 侠义英雄派了十个人来,吃足了苦头。 这次,似乎人数甚少。 三更将尽,小屋的堂屋烛光明亮,两只相当名贵的双龙烛台,共点了明亮的四支大红烛。 唯一的八仙桌上面,高贵的端庄的辛姑娘,换穿了玉色衫裙,似乎比穿黄色衣裙更出色,肌肤莹洁白嫩的姑娘们,穿玉色衣裙必定更为娇艳出色。 身上除了腰带所悬的香罗帕,以及装饰用的绣金荷包之外,没有兵刃,看不到暗器囊,小腰肢不胜一握,不可能藏有兵刃。 半夜三更,高坐在看守花园的老残废所住的简陋小屋内,真会被人误以为是狐仙显灵呢! 烛台不是李三拐的,李三拐的全部家当,也没有这两座烛台价值高。 茶具也不是李三拐的,开封除了极少数极少数附庸风雅的大户外,极少使用这种宜兴出产的紫砂壶,所以绝不是李三拐的。 大门是大开的,烛光显得更为明亮。 姜步虚站在大门口,眼神百变。 “怎么不进来?”辛姑娘嫣然一笑,流露出醉人的风情:“说起来你也算是半个主人,不是吗?” “你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劲敌,一个非常杰出的对手。”姜步虚举步入厅,神色开始轻松:“鸠占鹊巢,反客为主,哦!午夜品茗,雅兴不浅呢!” “请坐。”辛姑娘笑容更为动人,那像一个劲敌?问道:“姜兄,听到一些什么风声了?” “呵呵!我说得不够明白吗?”他打横落座,顺手接过纤纤素手奉敬的小茶杯:“姑娘冰雪聪明,貌赛临凡谪仙,我这种凡夫俗子上当吃亏,理所当然,哦!活阎罗还好吧?我想他一定发誓要将我剥皮抽筋。” “不能怪他呀!姜兄,他横行天下半甲子以上,宇内罕逢敌手,被你一个初出道的年轻人,一顿拳脚打得昏天黑地,换了你,你能不恨之切骨?” “辛姑娘,你说这种话就有欠公允了,在江湖称雄道霸,本来就是赌命的生涯,用性命来追求名利,不可能永远都在赢,风云会胁迫正义锄奸团加盟,要对付的主要目标是侠义道群雄,杀了侠义道几个人嫁祸在我头上,三番两次明暗齐来要挟我就范。 老实说,我绝对有权自卫报复杀掉活阎罗,但我没杀他,他应该知道感恩,再说,武学深如渤海,绝技日新又新,谁也不敢说他是顶尖人物,谁夸口说自己天下无双,一定是白痴,武林没有长青树,他败了应该输得起,是吗?” “我们不谈这些,好吗?”辛姑娘媚笑如花,娇媚地白了他一眼:“你和四海游龙,争风吃醋争夺孟世家的小丫头,闹了个满城风雨,姜兄,孟家的小丫头长得并不怎么样嘛!值得打破头去争吗?” “哈哈!那是我们男人的事。”他喝掉辛姑娘奉上的第三杯茶,来者不拒,脸上的神色令人莫测高深,笑声带有浓浓的邪味:“不错,孟家小丫头长得并不怎么样,但你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 “缘,够简单明了吧?说粗俗些,情人眼里出西施,天下男女各占一半,每个男人都想娶一个美如天仙的宫主,每个女人也都想嫁一个潘安子都一样的手貌双全丈夫,请问,天下间有多少美丽宫主?又有几个潘安子都?辛姑娘,你美如天仙……” “而且,我是一个宫主。”辛姑娘娇媚地、情意绵绵地注视着他,真像一个为情所迷的怀春少女。 假使换一个角度看,也许该称之为妖媚。 “哦!我明白了。”他突然傻傻地拍拍自己的脑袋。 “你明白什么?” “你真是一个宫主?” “没错呀!” “难怪你在江湖邀游,依然随身携带着紫金双龙烛台,以及宜兴紫砂壶等等日常的用具。” “习惯所使然,也因为我有人役使,有什么不对吗?”辛姑娘不着痕迹地含笑按住他的右手,阻止他用茶具添茶,而保持主人的风度,雅致地用另一手亲自替他斟茶。 假使真是习惯所使然,有人役使,斟茶应该由使女丫环动手,而简陋的小屋中,并没有第三个人,当然没有使女丫环供役。 此情此景,不像是主客秉烛品茗,倒像是一双爱侣,亲蜜地秉烛喁喁情话。 辛姑娘高贵端庄的风华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派纯真无邪,可爱可亲的神韵。 他的右手本能地想收回,男女授受不亲嘛! 可是,收不回来,轻按住他手腕的四支纤纤五指如春笋,但压力却沉重如一座山。 江湖儿女如果在男女授受不亲上,以道学的眼光大作文章,那就不是江湖儿女,不配做江湖儿女,甚至不是升斗小民平常百姓,乖乖做二门不出大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免生是非以免蜚语流长。 所以辛姑娘这种举动虽则有失大家风范,但在江湖儿女方面来说,事属平常不足为怪,倒是他的表现,不够豪迈迹近造作了。 辛姑娘问他有什么不对,是一语双关。 是神色不对呢?抑或是美丽可爱的小手不对? 他的神色就表现出不对,至少眼神不对;先前轻松甚至傻傻的表情消失无踪,甚至流露出恐惧和震惊等等弱者的神情。 假使他想用劲将手抽回,那么,必然会发生某些变化,那轻按的可爱小手,很可能改按为抓,五指一收,必定扣实他的脉门。 “我听说过,虽则我是初出道的人。”他的声调也变得不对了,含有浓浓的惊恐,放弃抽回手的意图:“九州毒王辛若天,老一代最神秘最可怕的玩毒宗师,名符其实的毒物之王,你姓辛。” “所以,我配称宫主呀!”辛姑娘的笑更为动人了,满怀喜悦的青春美丽少女,笑起来真有无穷的媚力,有令男士们神魂颠倒的魔力。 可是,那支可爱的小手,五指却自然地徐徐改按为握,完全控制了他的手腕。 如果双方不是敌对的,男的英伟,女的艳丽,午夜小室秉烛亲蜜地品茗,风光旖旎情话喁喁,该是情海男女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人生最甜美的享受。 但这份情爱发展得太畸形,深深地隐藏着无穷杀机。 据江湖传闻,九州毒王身上一衣一带,谁沾上了有死无生,除非能够获得他的独门解药。 这位威震九州的毒王,其实并不如传闻中的可怕,真正被毒死的人为数不多, 第 37 章节 有许多死亡事件牵涉到他,大多数是属于传闻而无确凿的事实佐证,以讹传讹,他便成为最神秘最可怕的死亡之王。 姜步虚已经上过一次当,中了辛姑娘一次毒香暗算,这时更坐在一起喝了三杯茶,肌肤相亲手已受到控制,根据传闻,他体内恐怕已有足以死一百次的毒物了。 知道对方的身份,知道自己的处身险境,他必须得保持镇静,只有绝对的冷静,才能度过难关。 “为什么呢?”他脸上绽发安样地微笑;“据我所知,令尊为人如何,我这后生小辈,岂能以耳代目妄加评论?但可以断言的是,一个没有理性,不分黑白是非的人,绝不会成为天下闻名的旷代宗师。 令尊在世间,敢说样样不缺,该有的都有了,为何替风云会这种黑道枭霸撑腰?委实让我这后生小辈百思难解。” “因为地缺孔荣孔老伯,与家父交情不薄”辛姑娘回答他为什么的理由:“孔老伯在风云会任客卿,会主极乐天君对他老人家极为尊重,我在江湖邀游三载。这次恰好碰上这档子事,孔老伯恐怕应付不了侠义道的顶尖高手,我怎能袖手旁观?” “这是说,风云会有地缺打头阵,必定可以得到九州毒王毒宫子弟的支持了?”他淡淡一笑,语气流露出不满:“我受到侠义道英雄们迫害,受到风云会的枭霸煎迫,算是百分之百的受害人,而我与任何一方都没有不解的仇恨,与辛姑娘你更是素昧平生……” “我并不想和你结怨,不希望将你列为仇敌……” “你已经伤害我一次了,这次……” “茶内没有毒……” 两人抢着表示意见,幸好都不带火气。 “我知道。”他举起右手:“所有的茶水,全在掌心蒸化了,掌中没遗留任何有毒的残屑,谢啦!辛姑娘……” “我小名叫云卿。”辛姑娘眼中有惊疑:“可能吗?我亲眼看到你喝掉茶的。” 上次,姜步虚中了毒香而不倒,反而以奇速远走高飞,小姑娘认为不可能,这次,小姑娘仍然认为不可能。 用掌心将茶水快速蒸化,内功精纯的人不难办到,但需正式花时间行功,而且速度甚慢。 玄功中的三昧真火,可臻这种境界,但要修成发于体外的三昧真火,首要的条件是内丹已成。 而要修至内丹已成境界,下三四十年苦功不见得有成,下苦功是不够的,必须加上超人的天赋,没有天赋,修一百年也是枉然,或许需要修一千年。但普通人恐怕是活不了这么久的,事实上是根本活不了这么久。 “你我都亲眼看到,你的纤手控制了我的脉门。”他不作解释,话锋一转。 “这……”辛云卿红云上颊,纤手五指本能地抽动了一下,或许两下,想放手却又不愿。 “你再看清楚,有时候,人的眼睛是靠不住的,再锐利的眼睛也有所谓盲点,或者失神……” 不需再看清楚,辛云客的目光,一直就注视着两人的手,一直不曾移动视线。 手的感觉最敏锐,比眼睛更锐利,眼睛看不见的细微物体,用手摸触却可以感觉得出来。 辛姑娘本能地感觉出自己的手掌,似乎有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感。 可是,一点也没发觉两人的手移动,而姜步虚的手,却清清楚楚放在她的小手旁,而不在她的掌握中。 她的手仍保持抓握的姿势,确是明明白白搁在桌子上。 姜步虚的手,确实不在她的手中,看得一清二楚,绝非失神或眼花。 五指一收,这才发现手中的确空无所有。 眼一花,真有鬼,明明手中空无一物,怎么突然又感觉出有物存在了? 翻掌五指一张,掌心赫然有一只小茶杯。 没错,是姜步虚所用的小茶杯。 还来不及有所反应,眼一花,眼角看到眼侧出现一只大手。 她本能地想闪避,眼睛的反应最为灵敏,可以本能地指挥头部闪避迎面飞来的物体,可以指挥眼睑自动闭合躲避飞沙。可是,仍然慢了一刹那。 “再次谢啦!” 耳中听到姜步虚的道谢声,脸颊同时感到被那只大手拧了一把。 “你……”她羞急地叫。 她突然楞住了,张口结舌。 烛火摇摇,乱人视线,小厅堂空空如也,姜步虚形影俱消。 “怎么一回事?”她突然大叫。 敞开的门外,出现两名待女。 “小姐,怎么啦?”一名侍女探头惑然问。 “人呢?”她傻傻地问。 “小姐,人不是在里面吗?”侍女更是迷惑:“没有人出来呀!是不是躲到里面灶间去了?” 通向内间兴厨房的走道口,闪出另两名侍女和一位中年妇。 “怎么?小姐,人呢?”中年仆妇讶然问:“刚刚还听到你们谈话的声音……” “人走了。”她不胜惊疑:“不在了。” “绝对没有人从大门出来。”门外的侍女斩钉截铁表示:“我和小春一直就堵在门侧……” “绝不是从灶间走的。”后面走道口的侍女,也坚决表示自己尽职。 中年仆妇手一振,飞升丈余手搭横梁,仔细察看可以藏人的每一个角落。 上面没装设承尘,梁柱各处真可以藏身,但蛛网遍布,人上升一定有积尘下坠,跃上藏身,下面的人绝不可能毫无所觉。 “不要找了。”辛姑娘银牙一咬,一掌拍在桌上,茶具乱跳:“我绝不饶他,绝不!” 看神情。她似乎怒不可遏,但眼神百变,伸手不住轻抚右颊被拧的部位,脸色也百变,变得红似西天的晚霞。 ※ ※ ※ 柏家大院四周,潜伏了不少风云会的高手,沉着地等候柏家发生变化,以便乘机杀人混水模鱼。 一等再等,眼看五更将尽东天发白,柏家依旧戒备森严,没发生预料中的变化。 终于,他们失望地撤走了。 如果不能乘乱杀人,所付出的代价将空前惨烈,本大利小的生意,愿做的人不多,双方还没正式决裂,如无一举歼除对方主要人物八九成的胜算,就难以控制情势不可收拾了,聪明的人不会做这种笨事。 一场可能由姜步虚入侵柏家所引发的风暴,也因姜步虚以快速救人脱身而消洱。 18 老花子一向自命不凡,但经过近来的变故,看到云集开封的超等高于名宿,胆气比往昔弱了许多。 因此,在生死关头,难免有点心慌沉不住气。 闪出墙角,看到两个看守之一的头部离开窗口,以为看守必定转头回顾,心一急,左手立即发射小刀片,弹出飞钱,狂野地挥剑地挥剑跟进。 真不巧,转头回顾的反而是另一名看守。 “哎呀……”另一名看守惊叫,急急转身拔剑,无意中躲开飞钱的袭击。 “铮!”架住了老花子攻来的一剑,火星直冒。 另一名看守被四寸长,形如窄小柳叶刀的小刀片,贯入有背肋,嗯了一声,滑倒在窗下,吃力地反转手在背肋摸索,站不起来了。 老花子不善用剑,心一急,贴身欺近,左掌一伸一屈,五指成了锋利的铁爪,插入看守的右胁,扣住了下面的浮肋骨,猛地一扭一扳。 “啊……”看守狂号,向下挫。 老花子一不做二不休,剑柄撞在对方的脑门上。 糟了,响声惊动了外面的三名警卫。 “里面怎么啦?不好!”有人大叫:“快发誓讯!” 老花子来不及拔门闩冲出,桑小乙还没将小魔女救出囚室,当机立断,取过一旁的门杠,顶住坚牢的室门,再打熄灯笼。 “砰砰砰……”撞门声震耳欲聋。 “我们被困住了!”老花子向摸索近的桑小乙和小魔女说:“先找剑,必要时放手一搏。” 门外人声鼎沸,有人继续撞门。 “南宫不正,是你在里面弄鬼吗?”伏魔剑客的叫声,从小窗外传人:“你如果不乖乖出来讨饶,在下一定先废了你一手一脚,再慢慢消遣你,你最好识相些,快!给我滚出来!” “出去和他们拼了。”小魔女咬着银牙,进出愤怒的声音:“我要大开杀戒,我……” “不行,小丫头。”天涯怪乞拉住了她:“蚁多咬死象,何况那些混蛋都是高手名宿,一比一,你我也不是他们的敌手。” “那……在这里等死?” “我暗他们明,咱们等他们冲进来,黑暗中来一个杀一个,至少可以赚回老本。”天涯怪乞的那个杀字,说得坚决冷厉:“他们最好别让我老花子活着离开。” “南宫大叔,其实你老人家,可以答应他们的条件,充任他们的代表,前往与我爹协商的。”小魔女愤怒徐消,沮丧地说:“至少……” “那么,我天涯怪乞就成了贪生怕死,欺善怕恶浪得虚名的下三滥了,我这一辈子也白活啦!”老花子苦笑:“你老爹更不是肯在胁迫下低头的人,我老花子变成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岂不哀哉?” 砰然大震中,两扇沉重的室门被撞破了,门闩折断,粗大的门杠也从中分为两段。 室内黑沉沉,总算没有人乘机冲人。昊天一剑信心十足的得意语声:“数尽不出,咱们就用烟把你们熏出来。” “哈哈哈哈……”天涯怪乞狂笑:“这里面还有你们三个走狗昊天一剑不介意朋友的死活,其他来助拳的猪狗朋友么说呢?除了一个个冲进来拼命之外,老化子不想出去和你们一大群欺世盗名的混蛋拼命。” 天涯怪乞是邪道的顶尖人物,小魔女更是众所周知的年轻了代高手,三支长剑堵在门旁暗处出手,冲进去的人必定凶多吉少。 就算为首的紫灵丹士玄功了得,也难以抗拒三位高手三支剑淬然袭击,冲进去的空间窄小,有三头六臂也施展不开。 真正不怕死,敢不要命往鬼门关硬闯的人并不多,外面真采了廿余名高手,以伏魔剑客为首。 这位天下七大超凡高手之一,手中有名剑昆吾,也不愿冒受到暗袭的凶险逞强往里面闯。 里面三名看守的安全,也让外面的人却步。 彼此既无深仇大恨,也非生成对头,硬着头皮冲进去生死相搏,而又对名利毫无帮助,谁愿意做这种傻瓜?昊天一剑硬不起来了,口气不再得意。 “你们能挟小魔女要胁九天飞魔,老花子为何不能?向你们学呀!” “哈哈哈哈……”震天的豪笑声发自屋顶。 “姜大哥……”室内的小魔女狂喜地大叫。 外面火光明亮,囚室屋顶上的姜步虚左手架住十方行者,右手轻拂着蚊筋索,威猛如天神。 “我鬼神愁学得更快,这位十方行者就是我的人质。”姜步虚声震屋瓦:“似乎你们一群成名人物中,只有一个成名不久的四海游龙,敢保持英雄气概和我拼老命,你们真应该惭愧的。” 南宫前辈,你们出来,谁敢撒野,我把十方行者分解为十块丢下去,江湖上的九菩萨,该改称八菩萨了。” 天涯怪乞大喜过望,小魔女首先仗剑冲出。 “不把逸虹剑还给我,我一定放火烧了这座龟窝。”小魔女用剑遥指着伏魔剑客厉声说:“三条命换一把剑,你换不换?” 天涯怪乞师徒,已把三名看守拖出。 计余名高手真不敢冲上撒野,谁也不敢担当致十方行者于死地的罪魁祸首。 “丘姑娘,急什么呢?留下剑,日后才有机会向他们讨债呀!我负责帮你追讨,快上来。”姜步虚在屋上急叫:“欠债的人会寝食难安的,别让他们无债一身轻。” 小魔女丢掉剑,飞跃而起。 “是啊!我听你的。”她往姜步虚身边一靠,兴奋得浑忘囚室所受的苛待:“这可是你说的啊!你得负责帮我追回宝剑,能保持债主身份,我好高兴,大哥,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暗算我的人,这贼秃驴是主谋,交给我好不好?” “不好。”姜步虚向上来的天涯怪乞师徒,打出向东速撤的手式:“我是一个守信的人,今晚他是安全的,和尚,后会有期。” 手一松,十方行者挫倒在瓦面。 “快走!”姜步虚挽了小魔女的手,向东飞跃。 前面,天涯怪乞师徒掠走如飞。 跳下另一条小街,街上鬼影俱无。 “为何急于撤走?”天涯怪乞放慢脚步:“不大闹一场,真的于心不甘。” “他们主要的高手,布置在真的囚牢附近,片刻便可赶到,怎能不赶快脱身?”姜步虚轻松地说:“而且,我另有打算。” “老弟,什么打算?” “宇内双凶那些人,潜伏在柏家附近伺机而动,侠魔双方因利害冲突,已是势如水火,我不想夹在中间,暗中在一旁打落水狗捡死鱼。 南宫前辈,你老人家见多识广,可知道风云会那位用天雷掌的客卿,到底是什么来路?” “惭愧,老花子对风云会那些神秘客卿,的确模不清底细,不过,你说那位客卿会用天雷掌,恐怕你弄错了,天雷掌是一代绿林巨霸雷霆大天尊的盖世绝技,绿林朋友也许会沦落黑道鬼混,但雷霆大天尊不会,假使他真想东山再起,一定重操山大王旧业,绝不会与风云会的一群杂碎鬼混。” “可是……” “老弟,你是不是与雷霆大天尊有过节,结了怨?” “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天雷掌的真面目。”姜步虚苦笑:“先后几次受到疑似天雷霆的致命攻击,所以我要查出此中秘辛来。” 他掩饰得不着痕迹,理由也充分。 天涯怪乞人老成精,感觉出某些地方不对,却又无法猜出其中玄机。 “我帮你留意,查那些已露面客卿的底细,老弟在何处落脚?” “还没决定。” “跟我去找我爹娘,好不好嘛?”小魔女紧挽着他的臂弯,笑吟吟地征求他同行。 “老天爷!我敢跟你去?你老爹正打算剥我的皮。”姜步虚不胜懊恼:“幸好我把你救出了,不然……烦透了。你老爹也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大哥……” “不要乱跑了,小魔女。”姜步虚在吹弹得破的粉颊上拧了一手,一跳便上了街右的屋顶:“我还真怕你老爹挥舞着剑,气势汹汹找我算帐呢!诸位,好走!” “等我……”小魔女焦急地向屋顶飞升。 街道房屋高低不等,屋顶上人影已杳。 ※ ※ ※ 弱小动物的窝巢受到强敌的侵扰,通常会加以放弃迁地为良。” 但猛兽却不会放弃,即使巢穴被占据,也会 第 38 章节 作殊死斗,除非实在无力夺回来。 他预定在李三拐的花园小屋落脚,经过侠义英雄们的骚扰,按常情,没有人认为他还会回来住宿,毕竟他不是猛兽,江湖禁忌是暴露行藏便远走高飞。 就有人算定他必定回来、而且估计得十分正确。 侠义英雄派了十个人来,吃足了苦头。 这次,似乎人数甚少。 三更将尽,小屋的堂屋烛光明亮,两只相当名贵的双龙烛台,共点了明亮的四支大红烛。 唯一的八仙桌上面,高贵的端庄的辛姑娘,换穿了玉色衫裙,似乎比穿黄色衣裙更出色,肌肤莹洁白嫩的姑娘们,穿玉色衣裙必定更为娇艳出色。 身上除了腰带所悬的香罗帕,以及装饰用的绣金荷包之外,没有兵刃,看不到暗器囊,小腰肢不胜一握,不可能藏有兵刃。 半夜三更,高坐在看守花园的老残废所住的简陋小屋内,真会被人误以为是狐仙显灵呢! 烛台不是李三拐的,李三拐的全部家当,也没有这两座烛台价值高。 茶具也不是李三拐的,开封除了极少数极少数附庸风雅的大户外,极少使用这种宜兴出产的紫砂壶,所以绝不是李三拐的。 大门是大开的,烛光显得更为明亮。 姜步虚站在大门口,眼神百变。 “怎么不进来?”辛姑娘嫣然一笑,流露出醉人的风情:“说起来你也算是半个主人,不是吗?” “你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劲敌,一个非常杰出的对手。”姜步虚举步入厅,神色开始轻松:“鸠占鹊巢,反客为主,哦!午夜品茗,雅兴不浅呢!” “请坐。”辛姑娘笑容更为动人,那像一个劲敌?问道:“姜兄,听到一些什么风声了?” “呵呵!我说得不够明白吗?”他打横落座,顺手接过纤纤素手奉敬的小茶杯:“姑娘冰雪聪明,貌赛临凡谪仙,我这种凡夫俗子上当吃亏,理所当然,哦!活阎罗还好吧?我想他一定发誓要将我剥皮抽筋。” “不能怪他呀!姜兄,他横行天下半甲子以上,宇内罕逢敌手,被你一个初出道的年轻人,一顿拳脚打得昏天黑地,换了你,你能不恨之切骨?” “辛姑娘,你说这种话就有欠公允了,在江湖称雄道霸,本来就是赌命的生涯,用性命来追求名利,不可能永远都在赢,风云会胁迫正义锄奸团加盟,要对付的主要目标是侠义道群雄,杀了侠义道几个人嫁祸在我头上,三番两次明暗齐来要挟我就范。 老实说,我绝对有权自卫报复杀掉活阎罗,但我没杀他,他应该知道感恩,再说,武学深如渤海,绝技日新又新,谁也不敢说他是顶尖人物,谁夸口说自己天下无双,一定是白痴,武林没有长青树,他败了应该输得起,是吗?” “我们不谈这些,好吗?”辛姑娘媚笑如花,娇媚地白了他一眼:“你和四海游龙,争风吃醋争夺孟世家的小丫头,闹了个满城风雨,姜兄,孟家的小丫头长得并不怎么样嘛!值得打破头去争吗?” “哈哈!那是我们男人的事。”他喝掉辛姑娘奉上的第三杯茶,来者不拒,脸上的神色令人莫测高深,笑声带有浓浓的邪味:“不错,孟家小丫头长得并不怎么样,但你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 “缘,够简单明了吧?说粗俗些,情人眼里出西施,天下男女各占一半,每个男人都想娶一个美如天仙的宫主,每个女人也都想嫁一个潘安子都一样的手貌双全丈夫,请问,天下间有多少美丽宫主?又有几个潘安子都?辛姑娘,你美如天仙……” “而且,我是一个宫主。”辛姑娘娇媚地、情意绵绵地注视着他,真像一个为情所迷的怀春少女。 假使换一个角度看,也许该称之为妖媚。 “哦!我明白了。”他突然傻傻地拍拍自己的脑袋。 “你明白什么?” “你真是一个宫主?” “没错呀!” “难怪你在江湖邀游,依然随身携带着紫金双龙烛台,以及宜兴紫砂壶等等日常的用具。” “习惯所使然,也因为我有人役使,有什么不对吗?”辛姑娘不着痕迹地含笑按住他的右手,阻止他用茶具添茶,而保持主人的风度,雅致地用另一手亲自替他斟茶。 假使真是习惯所使然,有人役使,斟茶应该由使女丫环动手,而简陋的小屋中,并没有第三个人,当然没有使女丫环供役。 此情此景,不像是主客秉烛品茗,倒像是一双爱侣,亲蜜地秉烛喁喁情话。 辛姑娘高贵端庄的风华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派纯真无邪,可爱可亲的神韵。 他的右手本能地想收回,男女授受不亲嘛! 可是,收不回来,轻按住他手腕的四支纤纤五指如春笋,但压力却沉重如一座山。 江湖儿女如果在男女授受不亲上,以道学的眼光大作文章,那就不是江湖儿女,不配做江湖儿女,甚至不是升斗小民平常百姓,乖乖做二门不出大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免生是非以免蜚语流长。 所以辛姑娘这种举动虽则有失大家风范,但在江湖儿女方面来说,事属平常不足为怪,倒是他的表现,不够豪迈迹近造作了。 辛姑娘问他有什么不对,是一语双关。 是神色不对呢?抑或是美丽可爱的小手不对? 他的神色就表现出不对,至少眼神不对;先前轻松甚至傻傻的表情消失无踪,甚至流露出恐惧和震惊等等弱者的神情。 假使他想用劲将手抽回,那么,必然会发生某些变化,那轻按的可爱小手,很可能改按为抓,五指一收,必定扣实他的脉门。 “我听说过,虽则我是初出道的人。”他的声调也变得不对了,含有浓浓的惊恐,放弃抽回手的意图:“九州毒王辛若天,老一代最神秘最可怕的玩毒宗师,名符其实的毒物之王,你姓辛。” “所以,我配称宫主呀!”辛姑娘的笑更为动人了,满怀喜悦的青春美丽少女,笑起来真有无穷的媚力,有令男士们神魂颠倒的魔力。 可是,那支可爱的小手,五指却自然地徐徐改按为握,完全控制了他的手腕。 如果双方不是敌对的,男的英伟,女的艳丽,午夜小室秉烛亲蜜地品茗,风光旖旎情话喁喁,该是情海男女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人生最甜美的享受。 但这份情爱发展得太畸形,深深地隐藏着无穷杀机。 据江湖传闻,九州毒王身上一衣一带,谁沾上了有死无生,除非能够获得他的独门解药。 这位威震九州的毒王,其实并不如传闻中的可怕,真正被毒死的人为数不多,有许多死亡事件牵涉到他,大多数是属于传闻而无确凿的事实佐证,以讹传讹,他便成为最神秘最可怕的死亡之王。 姜步虚已经上过一次当,中了辛姑娘一次毒香暗算,这时更坐在一起喝了三杯茶,肌肤相亲手已受到控制,根据传闻,他体内恐怕已有足以死一百次的毒物了。 知道对方的身份,知道自己的处身险境,他必须得保持镇静,只有绝对的冷静,才能度过难关。 “为什么呢?”他脸上绽发安样地微笑;“据我所知,令尊为人如何,我这后生小辈,岂能以耳代目妄加评论?但可以断言的是,一个没有理性,不分黑白是非的人,绝不会成为天下闻名的旷代宗师。 令尊在世间,敢说样样不缺,该有的都有了,为何替风云会这种黑道枭霸撑腰?委实让我这后生小辈百思难解。” “因为地缺孔荣孔老伯,与家父交情不薄”辛姑娘回答他为什么的理由:“孔老伯在风云会任客卿,会主极乐天君对他老人家极为尊重,我在江湖邀游三载。这次恰好碰上这档子事,孔老伯恐怕应付不了侠义道的顶尖高手,我怎能袖手旁观?” “这是说,风云会有地缺打头阵,必定可以得到九州毒王毒宫子弟的支持了?”他淡淡一笑,语气流露出不满:“我受到侠义道英雄们迫害,受到风云会的枭霸煎迫,算是百分之百的受害人,而我与任何一方都没有不解的仇恨,与辛姑娘你更是素昧平生……” “我并不想和你结怨,不希望将你列为仇敌……” “你已经伤害我一次了,这次……” “茶内没有毒……” 两人抢着表示意见,幸好都不带火气。 “我知道。”他举起右手:“所有的茶水,全在掌心蒸化了,掌中没遗留任何有毒的残屑,谢啦!辛姑娘……” “我小名叫云卿。”辛姑娘眼中有惊疑:“可能吗?我亲眼看到你喝掉茶的。” 上次,姜步虚中了毒香而不倒,反而以奇速远走高飞,小姑娘认为不可能,这次,小姑娘仍然认为不可能。 用掌心将茶水快速蒸化,内功精纯的人不难办到,但需正式花时间行功,而且速度甚慢。 玄功中的三昧真火,可臻这种境界,但要修成发于体外的三昧真火,首要的条件是内丹已成。 而要修至内丹已成境界,下三四十年苦功不见得有成,下苦功是不够的,必须加上超人的天赋,没有天赋,修一百年也是枉然,或许需要修一千年。但普通人恐怕是活不了这么久的,事实上是根本活不了这么久。 “你我都亲眼看到,你的纤手控制了我的脉门。”他不作解释,话锋一转。 “这……”辛云卿红云上颊,纤手五指本能地抽动了一下,或许两下,想放手却又不愿。 “你再看清楚,有时候,人的眼睛是靠不住的,再锐利的眼睛也有所谓盲点,或者失神……” 不需再看清楚,辛云客的目光,一直就注视着两人的手,一直不曾移动视线。 手的感觉最敏锐,比眼睛更锐利,眼睛看不见的细微物体,用手摸触却可以感觉得出来。 辛姑娘本能地感觉出自己的手掌,似乎有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感。 可是,一点也没发觉两人的手移动,而姜步虚的手,却清清楚楚放在她的小手旁,而不在她的掌握中。 她的手仍保持抓握的姿势,确是明明白白搁在桌子上。 姜步虚的手,确实不在她的手中,看得一清二楚,绝非失神或眼花。 五指一收,这才发现手中的确空无所有。 眼一花,真有鬼,明明手中空无一物,怎么突然又感觉出有物存在了? 翻掌五指一张,掌心赫然有一只小茶杯。 没错,是姜步虚所用的小茶杯。 还来不及有所反应,眼一花,眼角看到眼侧出现一只大手。 她本能地想闪避,眼睛的反应最为灵敏,可以本能地指挥头部闪避迎面飞来的物体,可以指挥眼睑自动闭合躲避飞沙。可是,仍然慢了一刹那。 “再次谢啦!” 耳中听到姜步虚的道谢声,脸颊同时感到被那只大手拧了一把。 “你……”她羞急地叫。 她突然楞住了,张口结舌。 烛火摇摇,乱人视线,小厅堂空空如也,姜步虚形影俱消。 “怎么一回事?”她突然大叫。 敞开的门外,出现两名待女。 “小姐,怎么啦?”一名侍女探头惑然问。 “人呢?”她傻傻地问。 “小姐,人不是在里面吗?”侍女更是迷惑:“没有人出来呀!是不是躲到里面灶间去了?” 通向内间兴厨房的走道口,闪出另两名侍女和一位中年妇。 “怎么?小姐,人呢?”中年仆妇讶然问:“刚刚还听到你们谈话的声音……” “人走了。”她不胜惊疑:“不在了。” “绝对没有人从大门出来。”门外的侍女斩钉截铁表示:“我和小春一直就堵在门侧……” “绝不是从灶间走的。”后面走道口的侍女,也坚决表示自己尽职。 中年仆妇手一振,飞升丈余手搭横梁,仔细察看可以藏人的每一个角落。 上面没装设承尘,梁柱各处真可以藏身,但蛛网遍布,人上升一定有积尘下坠,跃上藏身,下面的人绝不可能毫无所觉。 “不要找了。”辛姑娘银牙一咬,一掌拍在桌上,茶具乱跳:“我绝不饶他,绝不!” 看神情。她似乎怒不可遏,但眼神百变,伸手不住轻抚右颊被拧的部位,脸色也百变,变得红似西天的晚霞。 ※ ※ ※ 柏家大院四周,潜伏了不少风云会的高手,沉着地等候柏家发生变化,以便乘机杀人混水模鱼。 一等再等,眼看五更将尽东天发白,柏家依旧戒备森严,没发生预料中的变化。 终于,他们失望地撤走了。 如果不能乘乱杀人,所付出的代价将空前惨烈,本大利小的生意,愿做的人不多,双方还没正式决裂,如无一举歼除对方主要人物八九成的胜算,就难以控制情势不可收拾了,聪明的人不会做这种笨事。 一场可能由姜步虚入侵柏家所引发的风暴,也因姜步虚以快速救人脱身而消洱。 19 破晓时分。 客院中的四海游龙开始拾夺行囊。 孟姑娘也在替他收拾,神色惶然,凤目中隐有泪光,依依之情形诸于外。 “永泰,真……真的要走吗?”盂姑娘一面替他摺叠一袭宝蓝色劲装,一面幽幽地问。 “是的,念慈。”他在整理百宝囊,语气充满怒意:“再不走,我花了两年光阴,辛辛苦苦在刀山剑海中,所闻出的英雄声誉与建立的形象,都会被你们这些假侠义之名,进行枭霸勾当的人葬送无遗。” “人一多,难免会犯错的。”孟姑娘叹息一声:“其实,紫灵仙长的顾虑,并非毫无道理,风云会是黑道凶枭所组成,却有不少邪道魔道的高手名宿明暗中支持。 那九天飞魔正是魔道中的代表性人物,随时都可能接受风云会的礼聘,紫灵仙长希望藉机逼他置身事外,阻绝他做风云会帮凶的途径,容或手段有欠光明,但情有可原,永泰,我相信以后……”’ “以后,必定有同样的事故发生。”他摇头苦笑:“任何事有一必有二,我已经看出,你们这些人中,对这件事没有一个人不以为然,都认为理直气壮……” “因为风云会的人,掳人肋迫在先呀!” “念慈,不要替他们作说客,好吗?”他面对着孟姑娘,轻拍姑娘的肩膀:“不要以为我不过问其他的事,便像个张眼瞎子,毕竟我是一个有志闯道扬名立万的英雄,我会留意重要的征候动静。” “你是说……” “许姑娘被掳,确是华山正邪 第 39 章节 决斗余波的延续,但与这次风云会、正义锄奸团、侠义道群豪各方精英,三方面大会开封对明争暗斗,可说风马牛不相及。” 点龙一笔与无双秀土那些掀起风暴的人,时运不济恰好赶上这场明争暗斗,而被风云会的人因势利导胁迫投效,目下进退两难。 华山决斗余波算不了什么,十年来那一天没有人寻仇报复?紫灵丹土实在没有利用余波的必要,最近他甚至忘了这件事只字不提,我没弄错吧? “我们的注意力,已完全放在替被杀的罗家兄弟,与四方行客报仇。” “你们仍然认为是姜步虚杀的?” “这……” “念慈,我不希望你说谎。” “从来福老让找出了线索,附近街道也找到那天晚上,听到街上有打斗声的居民,证实是风云会的人,冒充正义锄奸团眼线,引诱姜步虚至文吕阁胁迫入伙的人所为。 所使用的暗器,很可能是断魂钉和问心针,是天下十大暗器名家中,一钉百了温武鸣,与天下一针曾文兴的霸道暗器。 这两外人,有人知道早在风云金君山聚会之前,已和一见魂飞走在一起,而一见魂飞却是筹组风云会的元老之一,所以……” “所以,你们仍然不肯与姜步虚善了。” “水泰,是姜步虚不肯善了。”孟姑娘眉梢眼角流露出忧虑:“他不会放过我的,天哪!你一走,我……我我……” “我愿意护送你回湖广桐相。” “骑虎难下,我爹能一走了之吗?”孟姑娘的泪水终于流下香腮:“道义在肩,生死与之,情势不由人,在数者难逃,你知说一旦风云会与正义锄奸团结盟,将有多少人遭殃?。” 风云会人多势众,消息灵通,正义锄奸团的杀手刺客神出鬼没,每个人都是不世奇士,武功深不可测,两者联手结盟、今后除了向他们低头归顺的人之外,谁也休想平安苟全,我孟家名列武林五世家,恐怕第一个糟殃的人就是我,我……” 这一番话极有份量,理由充分。 按情势论,事实也是如此,侠义道群这次大会开封,主要目的就是阻止该两个会团结盟,假使失败,日后必将人人自危,想邀请天下英雄奋起自卫,恐怕也没有几个人敢挺身而出响应了。 女人的眼泪,具有无穷的威力,四海游龙对孟念慈极有好感,孟念慈对他更是一往情深,情人的眼泪威力更大,四海游龙想剖舍谈何容易? “不要伤心,念慈。”他心中一软,温柔地搂住了颤抖的娇躯:“我在你身边,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告诉紫灵丹土那,些人,不要招惹我,我不过问他们的事,千方不要在我身上转恶毒的念头。” “永泰,你……”孟姑娘兴奋地招起含泪的面庞。 “我到客店投宿,暗中在你左近活动。” “和我爹住在一起……” “不,我受不了那些玩弄阴谋诡计的人,除了你孟家的子弟,我不和他们打交道,不要勉强我,念慈.姜步虚如果再找你,我要他永远后悔。” “你……你真的能对付得了他?” “哼!你会亲眼看到,我用家传绝学送他下地狱,我一定可以找到使用绝学的机会,你等着瞧好了。” “你的家传绝学是……” “请不要问,姜步虚在对街现身时,风云会一群该死的混蛋妄想混水摸鱼,紧要关头,被我用准备对付姜步虚的绝学,把乘机偷袭的两个高手,打得吐了一屋顶血,十天半月保证起不了床,要不是我在仓卒间接招,他们那有命在?” “好,我不问就是。” “我走了,你要小心保重。”他提起包裹:“我会留意在你左近出没,你只要提防意外,碰上强敌用游斗支持片刻,我就可以赶到现身的。” “永泰……”孟姑娘投入他怀中含泪低唤。 ※ ※ ※ 开封毕竟是众所瞩目的大埠,也是周王府的所在地,治安人员责任重大,对近来的风风雨雨大感愤怒,即将有所行动,暗中调兵遗将准备用雷霆手段弹压。 治安人员也就是所谓白道人士,与侠义道英雄之间,维持有极为微妙的关系。 有许多侠义英雄,改行成为白道人土。 侠以武犯禁,有时候与白道人士有利害冲突,但一般而言,两者之间合作的情形,比为敌的情形要浓厚些。 这与黑道与绿林道的相处情形相差不远,黑道朋友如果落了案走投无路,上山投绿林当强盗平常得很。 同样的,绿林朋友的垛子窑被官兵挑了,四方逃亡做黑道混混,也极为普遍。 所以官方的动静,侠义英雄必定最先得到消息。 近午时分,英雄好汉们分为数批,陆续乘坐骑或步行,悄然出了大南门,沿大官道南下,向南又向南,离开府城是非地。 不久,风云会的黑道高手名宿,也分批仓惶离城,也走上南下的旅程。 姜步虚是最后离城的,一出城便看到周王府的铁卫军,在城门布岗派哨,立即开始盘查,向每一个出入城内外的人搜身。携有刀剑武器的人,当堂上绑加铐押走。 一场风暴,因官方的干预而风止雨息 ※ ※ ※ 风雨并没真的止歇,向南掠过豫南的。 九天飞魔的消息颇为灵通,天涯怪乞更是消息来源充足的老江湖,不但知道官兵出动的时刻,而且知道是中州镖局熊局主,利用各方压力,迫使官兵介入干预的经纬。 但老魔并不急于离城,跟在风云会最后一批人的后面动身,两乘轻车,八匹骏马,从容不迫离城南下。 天涯怪乞师徒,买了两匹健驴,人大驴小,悠哉游哉跟在车马后面,相距约半里徐徐南奔。 过了十里庄,前面行旅渐稀,烈日当头,宽广的大官道热浪蒸腾,旅客们都找地方歇息避暑,末牌左右才束装就道。 车马却不顾炎热,徐徐南行。 九天飞魔一马当先,显然仍在生气,债主面孔令人望而生畏,跟在后面的两位随从,不住互打眼色偷笑,大概知道主人生气的原因。 前面道右出现一座松林,缓缓踱出活行尸冷寒,和一个右脚断了小腿,装了木脚支着铁拐的花甲老人,脸色青中泛灰,相貌与活行尸同样难看。 九天飞魔哼了一声,伸马鞭阻止两位随从驱马超越,保持领先、坐骑向前缓缓接近。 活行尸两人往道中一站,有意阴挡车马。 在两丈外勒住坐骑,九天飞魔凌厉的目光,狠盯着马前的两个人,冷冷一笑,不言不动。 “嘿嘿嘿嘿……”活行尸只好先发话,先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干笑:“丘老兄,也要南下吗?” “混蛋!”九天飞魔突然大骂:“老夫邀游京师,倦游返家,我长春谷惜春宫在潜山,不南下难道反往北走?岂有此理!” “丘老兄,先别生气好不好?”活行尸吓死人的尊容,居然绽起邪邪的嘲弄神情:“你好像吃了一桶火药,犯得着吗?不错,咱们的入,以往的确曾经对令嫒不怎么礼貌,好在彼此都不曾造成伤害,实在没有再计较的必要,冷某代表敝方的人道歉,成了吧?” “蚁多咬死象;该死的!你们似乎吃定我了。”九天飞魔居然不生气,居然捋须微笑:“我九天飞魔声誉不佳、口碑差所以称魔,一向没有容人雅量,甚至被人看成睚眦必报的魔头,但时势不由人,是吗?” “丘老兄,人是难免会有所改变的,是吗?” “对,有道理,不但人会有所改变,连大石头也会改变,物换星移,同样是变,好吧!你们人多,我九天飞魔如果不识相不改变,恐怕就永远回不了潜山惜春宫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计较往昔的过节。 冷老兄,你大概还有什么话要说,极乐天君派你断后,给不会仅要你老兄,简简单单灭自己的威风,道歉了事的,是吗?” 九天飞魔一家,有三部双头轻车,八匹坐骑,车内的女眷不算,可看到的八骑士、六车夫。就有十四个人。 而活行尸只有两位,怎么老魔反而说对方人多? “丘老兄,人际间办事,利害攸关,应该是互惠的,互惠才少是非。” “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兵老兄是明白人……” “该说是明时势的人,说啦!我在听。” “留驾在这附近,短期间请勿南下。” “唔!好像并没苛求。” “本来就没有苛求哪!丘老兄,紫灵丹士与伏魔剑客那些儿死了三个同伴便誓在必报、打算在前途与敝会敞开来算,很可能与正义锄奸团的人破除成见联手,因此,多一个外人在场,任何一方的人都会多一分顾虑。” “对,等于是多一个目击证人。你们任何一方。都不希望自己的见不得人手段,落在目击证人眼中,以免日后证人在江湖胡说八道,好,我九天飞魔明时势,知禁忌,到前面找村落打尖落脚,休息一段时日。冷老兄,应该满意了吧?” “嘿嘿嘿……”活行尸没料到九天飞魔人老变性,竟然采取低姿势,有点不知所措:“假使……假使丘老兄能……能改道,走归德转徐州再南下,远不了多少,敝会将……将深感盛情。” 意思很明显,要求车马向后转,或者抄小道东行,改走陈留小官道。 远不了多少是场面话,不远千里也远八里。 “哈哈哈哈……”九天飞魔反常地大笑、向后面的人打出自己人才知道的手式:“好,我说过我是明时势知禁忌的人,该让步时时就iL步,后面里余,向东岔一条右通车马的小径,老夫这就转回去,冷老兄,有件事请记住。” “丘老兄,什么事?” “老夫接受贵会的道歉,不计较往昔的过节,你说过,办事应该是互惠的,因此,贵会从现在开始.约束你们的人,离开我丘家的人远一点,我说得够明白吗?” “这……” “哈哈哈哈……咱们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一声吆喝,老飞魔兜转坐骑向后转。 卅年来,九天飞魔从没如此低声下气。 卅年来,没有人敢如此逼迫惜春宫的人。 按理,活行尸已占尽便宜,面子十足,目的已经达成,已没有任何挑衅的藉口和理由,应该满足地走人,神气地返报佳音。 可是,活行尸却僵在当地,没有任何兴奋的表情,却有迷惘不安的神情流露。 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这是成名人物应有的修养,得意浓时便好休,这是禁忌。 官道宽广,车马开始调头。 “这老魔在搞什么鬼?”活行尸向同伴低声问。 “我也不知道。”装了假脚的人摇头。 “他性情大变。” “不错,变得阴沉难测。” “咱们怎么办?” “这……” “不是咱们预期的情势。” “问问里面的人吧!你我如果找藉口,毕竟有损咱们的声誉。”装了假脚的人似乎爱面子,(奇*书*网.整*理*提*供)不愿在对方完全示弱后再藉故生事。 活行尸立即向松林打手势、原来林内有人潜伏。 一声怪啸,松林人影涌现。 九天飞魔哼了一声,跳下坐骑。 轻车内,老魔的妻子飘渺仙子尚惜春一身劲装,首先下车怒容满脸,随后下车的小魔女更是凤目喷火。 共出来了甘余名男女,领先的一男一女,男的是一见魂飞百里飞,女的是穿了男装,戴了鬼面具的太真玄女,那身灰黑色的宽大长衫,如上狰狞的面具。大白天出现,仍然具有震慑人心的魔力。 小魔女眼都红了,便待冲出,却被乃母一把拉住了。 轻车内共出来了九个女人,阵容甚盛。 双方列阵面面相对,气氛一紧。 “哈哈哈哈……”九天飞魔又开始狂笑:“狼子野心,半点不假,老夫总算明白了,彻底了解风云会是什么东西,难怪那些侠义英雄们,为何不顾一切后果,及早图谋你们以便永除后患的原因所在了。 目下,你们羽翼未丰,连我这魔道人士也不耻你们所为,活行尸,你过来,我倒要看你怎么说?” 活行尸居然老脸一红,不肯过来。 “丘老魔,我的事与风云会无关。”太真玄女的女性嗓音十分悦耳,与丑怪狞恶的面具成强烈对比:“是我太真玄女与令嫒的过节。” “哦?不是风云会的事?”九天飞魔脸一沉:“南海妖女,老夫也要找你。” 小魔女一闪即至,凤目喷火。 “既然是你我两人的过节,你出来。”小魔女点手叫:“不相干的人不要插手,你我来一次公平的大结算生死搏斗,你一代妖女,成名的前辈,不会害怕吧?” “凭你也配说这种大话?可恶!”太真玄女像男人一样大踏步上前:“在我杀死你这前,你必须将那天暗算我的人招出来,把偷走的解药交还,也许我会放你一马,说!” “妖女,你还没问我是否肯放你一马呢!你只会在嘴皮子上逞能吗?” 一声怒叫,太真玄女手动剑出鞘。 太真玄女与四大残毒、天下四凶齐名,上次用独门迷香擒小魔女,不费吹灰之力,而且眼看小魔女在欲魔韦武的攻击下,只有逃避而还手乏力,因此那将小魔女放在眼下?剑出鞘便毫无顾忌地抢攻。 太真玄女用的是适于女性使用的玄天神女剑,一种轻灵神奥不以力拼而享誉武林的剑术。 这种出于玄门的剑术以柔克刚,比太极剑更富变化。 剑如匹练横空旋舞,倏忽便破空疾射宛若电射星飞,锋尖隐约难辨,小魔女的胸腹与右胁,全被进射的快速电虹所控制,攻势迅疾绝伦,躲闪非易。 小魔女丢失了宝剑逸虹,没有宝剑在手,反而令她更为奋发,丢弃倚赖神刃的念头,在御剑内力与技巧上上功夫,无形中她的技巧更上一层楼, 孟姑娘的家传绝学幻剑也胜不了她,太真玄女何足道哉? 上次斗欲魔她胆气不够,被四大残毒的名号所震慑,以至施展不开,这次,她的信心何止提高子倍? 一声冷叱,她拔剑、移位、进步、出招,神乎其神地从进射而来的电虹空隙切入、中的。 旁观的人只看到双方的剑都幻化为电虹,行几乎目力难及的接触,听到一声惊呼,看到人影从交织的电网中逸出飞射丈外,如此而已。 是灰黑色的人影,当然是太真玄女。 一招失手,高手名宿的声威降至谷底。 小魔女不乘胜 第 40 章节 追击,对太真玄女的迷香仍有几分顾忌,虽则她已用了太真玄女的独门解药,却又怕妖女改变了迷香的配方,解药恐怕效力大打折扣。 “拼武功剑术,你还不配在本姑娘面前称前辈。”她轻指着长剑冷冷地说:“下一剑,我要削掉你的耳朵,包打包票,冲上来!” 太真玄女的右胯,袍裂了一条缝,中段有黑湿的液痕,一看便知是血液。 一见魂飞计余名男女大惊失色,几乎不信眼中所见的事实。 就算九天飞魔亲自出手,也不可能一招击败名头辈份相等的太真玄女。 站在远处观望的活行尸,与装了假右脚的人,也吃了一惊,急掠而至。 太真玄女真的惊慌失措了,胆气直线沉落,不胜骇异地抚摸右胯的创伤。 伤势甚轻,割裂了一条浅缝而已,但足以让人心惊胆跳,抢攻一招反而受伤,已经表示在剑术修为方面,双方相差甚匹。 一见魂飞知道不妙,太真玄女的心理压力太沉重,再挺剑上不啻自杀,失去信心的人注定了丢命的噩运。 顾不了不许旁人插手的警告,一见魂飞一跃而上。 “小丫头,咱们都估错了你的武功修为。”一见魂飞拔剑在手,鹰目中冷电森森:“你的剑术颇为神奥,老夫陪你练练,冲我来,上次你逃得快,这次……” “我知道你的暗器铁蒺藜极为霸道可怕,我要砍掉你的手。”小魔女徐徐挺剑逼进,胆气超人=等,一点也不介意天下四凶的吓人名头。 小魔女一顿又道:“其实,你们这些高手名宿、真才实学有限得很,仅倚仗邪门歪道的会俩称雄道霸,如此而己,上次六比一你也无奈我何,这次我绝不饶你。” 她的话也有几分真实性,一见魂飞确是为人阴毒,经常出其不意用铁蒺藜杀人,狼狈为奸走在一起的无我人妖,也经常用小飞剑偷袭下毒手。 不论对方是什么人,高手名宿或后生晚辈一视同仁,能用铁蒺藜或小飞剑猝然杀掉对方,是最省事最简单的办法,能不动手拼搏就尽量避免动手。 因此死在他们暗器下的人,比死在他们拳掌剑爪下的人多好几倍。 孟姑娘的武功剑术,与小魔女不相伯仲,但孟姑娘见到一见魂飞,便被凶名所震慑,一心只想逃避,被逼动手也施展不开,心怯的神情一览无遗。 “小丫头,你将为这些话付出代价,永远后悔。”一见魂飞凶狠地说,剑一举,龙吟隐隐。 “百里飞,你不要大言了。”不远处的九天飞魔声如洪钟:“你如果不全力应付,后悔的将是你,我女儿的九转神魔功火候虽然不够精纯,但她的射星剑术却不比幻剑差,上啦!你不会先斗嘴皮子吧?” 一见魂飞狞恶的面容一变,变得更为狞恶了,但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狞恶中有惊容流露。 射星剑术四个字,也把活行尸吓了一跳。 “屠龙仙客施全,是你的什么人?”一见魂飞连声调也有点变了。 屠龙仙客施全,是老一代的玄门高士,辈份比目下的七仙九菩萨还要高,射星剑术号称武林秘学,与孟世家的幻剑同以快速钻隙著称,对手如果防守稍有空隙,常会莫名其妙挨上一剑。 太真玄女放手抢攻,防守自然不够严密,所以会莫名其妙挨了一剑。 “师公,有什么不对吗?”小魔女胆气更壮,主动何前进逼。 “如此而已,你一剑!”一见魂飞声出剑发。 剑闪电似的点出,攻上盘,左手却悄然发射三枚铁蒺藜攻下盘,极为阴毒。 小魔女早怀戒心,对方剑发手动,她突然一闪不见,几乎同时出现在一见魂飞的右后侧。 移影换形,轻功身法中最难练成的绝技。 “哎……”一见魂飞惊呼,前冲丈余,三枚铁蒺藜远飞出五丈外劳而无功。 “可惜!”小魔女也娇呼:“偏了那么一点点。” 一见魂飞的右背腰,衣穿孔有血沁出,假使左偏一寸,必定刺中肾俞穴,至少也会伤及足太阳膀胱经。 活行尸刚想冲出,装了假右脚的人却抢先半步,铁拐一点地,人贴地飞射而出。 九天飞魔一闪即至、快得令旁观的人也无法看清。 “地缺,你不要脸!”九天飞魔怒叱,剑发似奔雷。 “铮!”铁拐与剑接触,火星飞溅。 地缺孔荣,七大畸形人之一,与活行尸同是畸形人,但武功修为却比活行尸高深多多。 这位老残废心狠手辣,很少与人打交道斗嘴皮子,平时极少开门说话,也从不与人讲理。 所以,由名头比他低的活行尸出面打交道,只负责下毒手杀人。 九天飞魔斜震出丈外,剑缺了口。 地缺也退了两步,冷冷一笑,伸左手食指勾了两勾,示意要九天飞魔上前发招,极为托大。 “时辰不早,咱们上吧!等什么?”活行尸解下勾魂链大叫:“早些了断,斩草除根以免后患。” “要群殴吗?算我一份。”松林前站着姜步虚,声如洪钟:“鬼神愁专打滥仗,多多益善。” “哈哈哈哈……”一旁的天涯怪乞狂笑如殷雷:“老花子对捡死鱼打落水狗,学有专精,留几条小鱼给我,小姜,上啊!徒弟,你也别闲着,上!”” 廿余名风云会的高手,有一大半知道姜步虚难缠、一见魂飞与无我人妖,一见姜步虚便心胆俱寒。 他们的副会主活阎罗,也被姜步虚整治得像条虫,谁还有勇气上前拼搏自寻死路? 一见魂飞最聪明,无我人妖也不笨,两人首先转身飞逃,像是见了鬼,这两个凶魔狼狈为奸,进退默契圆熟。 丧了胆的人,不足言战;有人先逃,就有人效法,用一哄而散四个字来形容,的确传神。 “不许走……”活行尸厉叫。 不叫倒好,这一叫,逃的人逃得更快 主客易势,多数成了少数,不想逃的只剩下三个人:活行尸、地缺、太真玄女,他们是首脑,不能先逃。 再不逃就嫌晚了,姜步虚正大踏步而来。 地缺是唯一不了解姜步虚的人,也没有必胜九天飞魔的把握,不得不明了时势知兴衰,知道大势已去。 “走吧!以后再说。”地缺低声说。 活行尸巴不得老残废赶快说走,猛地一跃三丈。 “姜大哥……”小魔女兴奋地大叫。 叫声中断,她楞住了。 天涯怪乞师徒是掠走的,姜步虚却是大踏步而行,所以落在后面。 天涯怪乞师徒,将接近现场,但后面已无人踪,姜步虚已经不见了。 ※ ※ ※ 前面十余里,是开封第一大镇朱仙镇,该镇的岳忠武庙,天下闻名。 日影西斜,大官道上车马渐稀。 姜步虚青衫飘飘,左肩挂着包裹,泰然徐徐南行,不像一个赶宿头的旅客。 在开封惹事招非的人,几乎不约而同往南行,可知这条路上必定是非多,不必急急赶路。 他发觉九天飞魔的车马,仍然向南走了。 原来老魔并非真的肯在胁迫下低头,而是故意装腔作势,诱使活行尸那些人暴露狰狞面目,以便在理字上站得住脚。 他懒得多管闲事,等九天飞魔的车马动身之后,才独自动身南下,不再与天涯怪乞同行。 前面路右出现一座简陋的歇脚亭,居然有茶水供应,可知附近必定有村落。 茶亭中,已有两名灰衫旅客歇息,等他接近至十步左右,这才跟出亭口。 两人年约半百,相貌平平凡凡,很像有修养的地方仕绅,一团和气一脸老实像,但腰间却佩了剑,人的相貌气概不唬人,剑却令人望而生畏。 他不加理会,瞥了对方一眼,泰然自若赶路,没打算入亭歇息。 两位旅客也不打招呼,突然拔剑出鞘,并肩迈步踱出官道,明显地要拦住去路。 他脚下一慢,神色不变。 果然,两人并肩拦住去路,隐发龙吟的长剑,随他接近的速度徐徐升剑,两双神光内蕴的眼睛,不带表情地注视着剑尖。 剑道行家,就是这种气概,神意内凝,外表看不出威势和危险,静如山岳浑忘外界的变化,动将如电火雷霆石破天惊。 “干嘛啦?”他在丈外止步,语气略带责难:“不会是拦路打劫的吧?”。 “求证。”站在右首的人说。 “求证什么?” “届时自知。” “多久?”他对这人的挑衅举动大感困惑。 “现在。”这人语气十分肯定。 “用剑求证?” “是的,阁下亮兵刃。” “届时两位就可看到,可否明示来意?”他摇头拒绝,只希望先了解对方的用意:“在下对无谓的纷争毫无兴趣,动刀剑是万不得已的事,理不直气不壮,你绝对胜不了我的,阁下。” 这人淡淡一笑,举手一挥。 同伴打手式示意,将剑抛出; “接剑!”同伴出击招呼,向后退。 剑靶前尖后,画出一道美妙的光弧,重心在前,飞行不疾不徐。 他摇头苦笑,泰然将剑接住。 “开封的人,都说你十分了不起,在下颇感怀疑,实在弄不明白,风云会高手如云,为何提起鬼神愁就谈虎色变。”这人亮剑立下门户,杀气开召弥漫:“现在你有剑,在下要进招了。” 他右脚前移,剑垂在脚尖前,马步不丁不八,握剑的手似乎毫无劲道,脸上神色安详。 “你随时都可以进招……” 他的语气显得托大,话未说完,这人已剑出似奔电,行空前猛烈的攻击,气势磅礴,每一剑绵行正面突击,风雷骤发悍勇绝伦,与剑道宗师级的名宿毫不逊色,绝非武林等闲人物。 在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共攻了一剑之多,不但速度骇人听闻,御剑的内力更是惊人,一流高手立下严密剑网,也挡不住这人的中宫强压破网而入。 传出一阵惊心动魄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攻得愈狂猛,封得俞绵密。 他用前面的有脚为轴,以后面的左脚,作小幅度的快速旋扭移位,剑信手挥洒,仅用剑术中最简单的指天画地封架,保护住中宫八寸左右的空间,来一剑接一剑,不回敬不追击,任由对方尽情发挥。 剑招中的指天画地,性质与徒手搏击的双盘手相近,都是防守的招术,手急眼快必可见招破招,反击也容易取得进手好机。 当然,防守的招式缺点也多,假使力道不足,挡不开对方的兵刃或拳掌,反而自陷危局,毫无反击回敬的机会,成了纯粹挨打的局面。 好处是防守的空间窄小,假使封得开,反击也水到渠成顺手得很。 他剑上的御剑劲道,足以将对方强劲的剑势封偏。 最后一剑他反击了,下沉画地震开攻中宫下盘的一剑,顺势滑进一步,剑向上一挑。 锋尖闪电似的到了那人的右脸下,妙到颠毫。 那人脸色大变,飞退丈外,右胁裂了一条两寸长小缝,没伤到肌肤。 “阁下在剑上下了苦功,很好,但还不够好。”他轻指着长剑沉静地说:“你攻击的速度必须快三倍,御剑的内劲也必须强三倍,才能攻人在下的中宫。 即使如此,你也胜不了区区在下,你们走吧!我不伤害无意伤害我的人,我想,我知道我们的来历了。” 手一拂,剑轻灵地飞向另一个站立处。 “我想,我已证实你不是风云会的人;侠义英雄们将你列为仇敌,也是真的了。”那人收剑苦笑:“风云会的副会主活阎罗,也不可能从容接下我这一招七星联珠,难怪你在开封一鸣惊人,老弟,你为何两方面的人都得罪了?”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呀:他们两方面都毫无理性地找上我,我初出道怎能怕死装孬种逃避,日后我还用混吗?他们不能如此苛待我而一笑了之,是吗?” “有道理,需要帮助吗?” “谢啦!兄台,能听得进忠言吗?” “兄弟就教。”那人谦虚地抱拳说。 “风云会存心胁迫你们会盟,以便壮大声势震慑江湖,侠义英雄们心怀鬼胎。你们会盟成功,必定威胁他们的生存和利益,所以蓄意破坏,目下他们双方都操之过急,出了人命,双方都被迫走上全力周旋的绝路,也因此而极端重视你们的态度和立场。” “那是一定的。” “假使你们心怀激忿,志切报复,结果,将无可避免地走上两面对敌的绝路,要不,就必须与某一方联手,澈底地消灭另一方,结果是丧失立场声誉,丧失你们标榜的正义宗旨,成为一个欺世盗名自欺欺人的混世集团。” “谢谢老弟的忠告。” “这就脱离是非地吗?” “是的,远离是非。” “祝顺风。” “谢谢,老弟,后会有期。”两人同时行礼致谢。 “后会有期。”他抱拳行礼。 两人含笑挥手,从亭后的树林轻快地走了。 ※ ※ ※ 这是最宽阔的南北大官道,旅客络绎于途的交通大动脉,人人都可以走,谁也干涉不了谁。 但鬼鬼祟祟跟在别人身后蹑行,却是犯忌的事。 走不了两三里,他便发觉身后有人,像附身的鬼魂一样紧跟不舍,而且愈来愈逼近。 猛地扭头邪笑打算示威,笑容却僵住了。 的确有人蹑踪,已经到了他身后不足一丈,脚下无声无息,甚至涌起的俘尘也不多。 风迎面吹来,跟踪的人脚下轻灵,踏在三五寸厚的浮尘上,当然声音轻微。 按理他绝难听到身后的声息,也绝不可能嗅到下风的气味,可是,他居然知道身后有人蹑踪。 是一位梳了盘龙髻,穿了鹅黄衫裙,雍容华贵的艳丽少妇,也可能是年过二十的妇人。 美丽而又打扮出色的年轻女人,很难估料真实的年龄,也许二十、三十,甚至四十,反正一瞥之下,绝难分辨到底年龄有多大。 但盘龙髻,却明白表示不是闺中少女。 又不是吊膀子勾引良家妇女,那能扭头向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邪笑?难怪他的笑容僵住了。 总算看清女郎佩了剑,不是普通豪门大户人家的高贵夫人。 “你怎么啦?”女郎也颇感惊讶,沉下脸质问。 他脚下一紧,女郎亦步亦趋。 “你像个鬼一样跟在后面,烦不烦呀?”他扭头大抗议,脚下逐渐加快。 “你怕鬼?” “怕。” “原来是个胆小鬼。” “所以我跟在那些英雄豪杰们的后面避风头呀!” “你并不想避,不是吗?” “我……” “急于追孟家的大闺女?” “胡 第 41 章节 说八道!” “你好笨哦!” “笨的人有肉吃,聪明人会挨饿。” “你为何拒绝正义锄奸团的帮助?” “那不是他们该帮助的事,君子爱人以德,我不希望他们背弃正义的宗旨,这世间还真需要一些主持正义的人,让那些任所欲为的豪霸们有些顾忌。” “休走……” 一声长笑,他飞掠而走。 女郎穿了长裙,那能在大官道上飘扬裙袂飞奔? “我怕你,不要追来!”他大叫。 “你知道我……”女郎竟然敢追,裙袂飘扬,像是佛寺壁画中的仙女飞天,路人为之张口结舌。 “那位玩毒的辛宫主,相貌与你相似,你如果不是她的姐姐,就是她的母亲,所以我怕你,不要追来,不然我一定大叫女疯子。” “你戏弄我的女儿,我绝不饶你。” 20 姜步虚听了女郎的话,吓了一跳,果然不幸而料中,同时,也心中暗叫侥幸,假使晚一刹那发现身后有人,这时…… 上次接近辛宫主,就几乎一脚踏入鬼门关,再被她老娘接近,不死才怪。 第一次与辛宫主见面,他步步提防,冒险相处一室午夜品茗,幸而辛宫主并没用毒计算他。 他心中明白,假如对方真的全力施毒,他能否抗拒得了大成问题,也许凭他的修为与强烈的戒心,或可全身而退,但也将大吃苦头,不死也脱掉一层皮。 他敢和辛宫主赌运气,可不敢与丰官主的老娘赌命。 他这一招还真管用,辛官主的老娘果然停止追赶了。 官道上不时有旅客往来,被看成女疯子,毕竞是极为难堪的事,女人追男人,本来就令人侧目。 “你跑不了的,我在前头等你。”辛宫主的老娘在他后面怒叫。 他心中颇感困惑,九州毒王该是年登花甲的老翁,这位辛宫主的老娘,到底是九州毒王的妻子呢?抑或是媳妇? “男不与女斗,你等吧!也许会等得头发变白,为何不早些返回万毒宫纳福?”他一面飞奔一面大声说:“与我这种人玩命,你将偷鸡不着蚀把米,哈哈哈……” 笑声摇曳,他的速度突然增加了一倍,沿官道飞掠,冉冉远去。 ※ ※ ※ 歇马营,是官道旁的一座小镇,位于朱仙镇与尉氏县城的中途,所以也是一处歇脚站。 南面什余里,便是小小的尉氏县城。 据说,辽金时代,金哀宗南下,曾经在这座小市集驻驿,所以叫歇马营。 从府城至尉氏县城,路程约百里左右,通常算一程,但乘坐骑大半天便可抵达。 最先离开府城的侠义英雄们,首批先行的人是乘坐骑走的,虽则是午后动身,半天该已抵达县城了。 徒步的人脚程也相当快,大概志在赶路,半天赶百十里轻而易举,人黑之前已先后进入尉氏县城。 歇马营应该没有人留下,这里只有卅余户人家。 路旁的小镇天一黑,便家家闭户不见有旅客行走了,没有生意可做,家家闭户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唯一可供赶上不宿头旅客借宿的小郸,反常地店门大开,甚至悬了一盏可作为门灯的灯笼,似乎在有意吸引旅客的注意。 小食厅灯火明亮,只有一副座头有三位食客,其中之一是幻剑功曹孟守仁,另两位是一僧、一道。 店伙已被打发躲到里面去了,三人神色泰然地品茗,低声交谈,似有所待。 跟着南下看热闹的江湖人士,确在尉氏亲眼看到孟家的人进城,亲眼看到幻剑功曹在北门的张家老店,与店伙打交道商讨落店细节,但他却反而出现在歇马营,表示他神不知鬼不党反往回走。 小镇没有打更的人,只能凭经验估计更鼓时刻,从星斗的方位估计,应该是三更初正之交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咳,三位青衫客出现在店门外,迎门一站,堵住了店门,花花太岁阳起凤站在后面,可知身分地位是最低的一个。 “原来是你大悲和尚主事,难怪料中了咱们的行动。”为首的青衫客虬须戟立,声震耳膜,一面说一面举步入厅:“看来,双方都有了周详的准备,各展神通。没有多饶舌的必要了。” 和尚是九菩萨之一大悲僧,年已花甲,依然神目炯炯,脸色红润,像个四十来岁的人。 “花施主也不是为饶舌而来的,极乐天君请你大力神范宏撑腰,本来就请你大展神通。”大悲僧淡淡一笑,拍手示意:坐,有兴喝杯茶,保证茶中绝无异物,花花太岁阳檀越,贫僧不陌生,另一位是……” “年下詹凌风。”那位乾瘦像竹竿的青衫客,脸色灰中泛青,不像个活人,说话也带有几分鬼气相当阴森刺耳:“大和尚应该知道我这号人物” “嘿嘿嘿嘿……”年近古稀的老道,笑声特别刺耳:“至少,贫道知道施主的惊世名号,阴司三使者之一,勾魂使者伸一个手指头,就可以勾掉超等高于的魂,贫道如果所料不差,阴司三使者必定全来了。” “咱们阴司三使者三十个手指全伸出。也撼动不了你五湖散仙吴一仙长的一根汗毛。”勾魂使者冷笑,语气充满调刺:“位在此地等候,可知已有周密的准备,知道咱们一些助拳的入留在后面,是否打算阻止咱们助拳?” “谁都不会贸然阻止任何人助拳,反正这次劫难人人有份,在数者难逃,来的人愈多,愈容易澈底解决,以免日后纠缠不清。”大悲僧见对方无意坐下,不再促请:“极乐天君跟来,用意不点自明,因此贫僧在此相候,转达紫灵道友的意思。” “吕会主跟来,是因为你们已摆出结算的阵势,不得不跟来作一番了断。”大力神沉声说:“当吕会主发现你们的人,全部南下走在一起,他便知道你们的打算了,能不跟来吗?” “有三个人被贵方的人谋杀嫁祸,紫灵道友能罢休吗?”大悲僧脸色一沉:“贫道在此相候,转达紫灵道友的意思,不知范施主是否愿意接受?” “在下当然接受,请说。” “明早天一亮,双方各展神通。” “在尉氏?” “不,在任何地方。”大悲僧一字一吐。 “包括这里?” “对,包括这里,贵方是否提前发动,悉从尊便,但只要贵方发动,我方将不遵守明晨发动的约定,比方说,施主就可以随时发动,贫僧也立即反击。” 门外,突然出现雍容华贵的辛夫人。 “似乎你们都铁定了心各走极端,何必呢?”辛夫人并没有进入的打算:“十年前华山之会,双方死伤之惨,忧目惊心,这次再来一次规模更大的残杀,恐怕卅年一世仍难恢复元气。” “咦?你是谁?”两方面的人都吃了一惊,六个人几乎同声发问。 “不要问我是谁。”辛夫人苦笑:“双方各让一步,岂不江湖幸甚?” “女檀越,敝方能让一步吗?”大悲僧摇摇头:“敝方有三个人被谋杀,谋杀的现场那晚有人目击,甚至已认出三个凶手的身份,请问,紫灵道友与伏魔剑客贺施主,如何向死者的亲朋,与同患难的朋友交代?” “总该有解决之道,不是吗?大师是出家人,佛门弟子慈悲为怀,或许能平心静气,提出解决之道。” “女檀越可问问极乐天君,他会接受解决之道吗?” “我……” “紫灵道友并不想承担双方死伤殆尽的责任,但他己别无抉择,除非……” “除非什么?” “交出三个凶手。”大悲僧语气极为坚决:“这是唯一避免两败俱伤的解决之道,贫僧不知道女檀越是何许人,但坚信女檀越绝难说服极乐天君让步,因为他认为他的实力,已经有把握一举歼除贫僧方面的人。 甚至这位助拳的大力神花施主,也绝不会同意让步,他一辈子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女擅越出面干预而不站在他的一边,这是十分危险的事,请赶快离开。” 大力神更不知道辛夫人是何许人,对有人干预大感不悦,但由于辛夫人的高贵风华极为耀眼,一时不便发作,知道这位胆敢出面干预的美丽女人不好惹,犯不着横生枝节树敌。 “小女人,你走吧:“大力神不悦地挥手赶人:“这件事已成定局,各走极端无可挽回,只许一方雄霸天下,你没有干预调解的份量。” 丽质天生的女人巧妆打扮之后,尤其是在夜晚光度有限的地方,不易看出年龄,大力神还真以为辛夫人是年轻的少妇,叫小女人理所当然。 “小娘子,你如果是赶来看风色,隔岸观火看热闹的人,最好赶快转闪开封,远离是非之地。”勾魂使者善意地说:“看风色是十分犯忌的事,池鱼之灾你受不了的,走吧!你真不配强出头做说客调人。” 好色如命的花花太岁眼都直了,身分地位低不便发言,以行动表现心意,身形一晃,便到了门口,两人门内门外面面相对。 “小娘子……”花花太岁淫笑着说,腔调充满邪味。 正想伸手有所举动,毛手毛脚是这恶贼的惯技。 “你的狗爪子如果敢伸出,我一定砍掉你的狗爪子。”外面门侧传出悦耳但饱含怒意的女性嗓音:“或者弄瞎你一双狗眼,绝不宽贷。” 原来门外侧有人藏身,门内的人当然听声不见人。 心念被人料中,花花太岁心中暗惊,伸手抓人的念头并没有完全消退,左手食中两指徐徐升起。 这恶贼功臻化境,射天指绝技是指功中,最具威力最可怕的一种,威力可远及丈八左右,猝然一击,应该可以将远不及丈的辛夫人击倒。 “我们走吧!这些人已注定了在劫难逃,没有人能阻止这场大劫发生。”辛夫人向藏身门侧的人挥手,转身叹息一声以背向敌:“花花太岁,我饶你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刚才你的手想伸出时,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花花太岁心中一抖,劲已蓄满待发的手指一松,悚然退了两步,竟然不敢出指攻击辛夫人的背部。 话说得太托大,谁敢断定是虚言恫吓?他不想死第二次,骇然后退。 人影一闪即逝,辛夫人的身影像是幻没了,出指攻击的机会消失,他又吓了一跳,就算他刚才不畏恫吓出指攻击,也无法击中如此快速的人。 “话己传到,贫憎也该走了。”大悲僧整衣而起,拈起搁在椅侧的罗汉竹制手杖:“施主们,贫僧告辞,后会有期。” 三人出了店门,大悲僧转身,默默地立左掌深深稽首道别,泰然转身走了,眼神怪怪地,似乎在等对方动手。 “咱们该放手一博的。”勾魂使者低声向大力神说:“至少可以杀一杀贼秃驴的威风。” 大力神和右手一拇指向肩后一伸,摇头示意表示屋后有人潜伏。 “他们人多。”大力神也低声说:“贼和尚就希望咱们提前发动,你以为他们三个人,就敢在这里等候吗?老弟,一比一,咱们也胜算有限,赋和尚的金刚禅功火候精纯,我的大力金刚掌奈何不了他。” ※ ※ ※ 双方都认为自已有必胜的把握,因此不惜作孤注一掷,一举歼灭对方一劳永逸,谁胜谁就可以主宰江湖,就可以任所欲为号令天下。 两方面的人,都把一部份注意力,摆放在正义锄奸团方面,谁能先一步争取到该团,谁就可以获得绝对优势。 即使无法争取合作,能诱使该团袖手中立,就成功了一半,至少可以减少压力,避免第三方介入。 可是,正义锄奸团的人,似乎平白失了踪,反而令正邪双方暗暗焦急。 在没有获得正义锄奸团正式表明态度之前,正邪双方皆有所顾忌,暂时采取观望守势,不想抢先发动暴露实力,暗中则积极准备,风雨欲来前暂保片刻的宁静。 正邪双方的人,都无法阻止前来看风色的人南下,看热闹的各方人士纷纷抵达尉氏县城。 这些人为了防范意外,逐渐与同道组成小集团相互呼应,气候渐成,以至正邪双方皆不敢忽视这些小集团,不敢再干涉或驱逐,以免引起反感另树强敌。 九天飞魔一家老小,住进大东门附近的悦来老店,实力比其他小集团强大,风云会的人再也不敢派人找他们示威了。 正邪双方都又恨又怕的鬼神愁,不知躲在何处落脚,所有的眼线,都没发现他的踪迹,很可能在城外某一处角落投宿,两方面的人,都把他看成最严重的威胁,都在找机会除掉他永绝后患。 其实他无意保持神秘躲起来,一是赶不及进城落店,再就是不希望与辛姑娘母女再起纠纷。 他的确对辛姑娘母女深怀戒心,最好能避免碰头。 玄门弟子对炼丹与冶金学有专精,炼丹难逸涉及毒物,天下间所有物质,多少都具有毒性,饭吃多了也会把人胀死,懂得愈多,愈觉得毒物可怕。 他懂,所以深怀戒心,除非万不得已,他不希望与玩毒的大宗师玩命,天下间绝无可解多种毒质的解药,连九州毒王也怕另一宗师的毒物。 再就是他发觉辛姑娘对他的敌意相当薄弱,他又何必逞能树立强敌?其实,他对自称宫主的辛姑娘颇有好感,虽则他曾经上当大吃苦头。 他在城北郊找到一处小村落,在一家人口简单的农户借宿,放心大胆睡大头觉,次日天色大明,寄了包裹,弄一根束木棍做手杖,悠哉游哉觅路进城打听消息。 小村落向东伸出一条小径,三里左右与大官道接,三岔口小径的南北两侧,各生长一株半腰精粗亭亭如盖,枝浓叶茂的大槐树,所以也叫双槐口。 双槐口大官道向南五里,就是尉氏县城,向北五里,则是本县三大镇之一的庐馆镇。 两株人槐树下,建了露天的歇脚固定式长排凳,另一侧则树了栓马栏桩,便利乘马的旅客栓坐骑。 他施施然抵达双槐口,已是日上三竿,天色不早了,大太阳逐渐炎热,官道上北行的旅客渐稀,南下的旅客已近乎绝迹。 北上的旅客早就动身了,南来的旅客还远在府城十里庄附近呢?因此往来的行人,几乎全是北乡的居民,看不到鲜衣怒马的旅客。 远远地,便看到槐树下的排凳上,坐着两个穿青直(及膝短衫)的人。 走近之后,才看清是一男一女中年人,女的年约四十出头,青衣布裙青帕包头,生了一双白多黑少的死鱼眼。 身侧,各有一根形如 第 42 章节 鸭舌枪的铁手杖,乌光闪亮份量不轻,用来做兵刃,双手使用威力绝不比鸭舌枪差,已可算是重兵刃,绝不是作为问路杖的玩物。 两双怪眼目迎他到来,眼神极为凌厉,女的死鱼眼中,更多了一份慑人的厉气和诡秘感。 他暗怀戒心,但神态自若,施施然点着束木棍,脸上有怡然自得的神情,微笑着经过槐树下,不疾不徐向官道走,仅泰然地瞥了两男女一眼。 “站住,你。”男的突然沉叱,声如沉雷。 他站住了,徐徐转身回顾。 “哦?大叔是叫我吗?”他沉着地问。 这人年约半百,称一声大叔表示客气。 “废话!这里还有谁?”这人的态度相当霸道,一面说一面站起,身高竟然有八尺左右,显得又高又瘦,鹰日中冷电四射。 “说得也是。”他故意四面张望:“这里的确没有旁人,应该是叫我,倒是我的不是丁,抱歉,哦!大叔有何见教?” “你贼头贼脑,由何处来?” “那边的小村。”他往西面来路一指。 “往何处去?” “进城。” “哼!你不像本地人。” “那又怎样?”他说:“大官道往来全是外地人。” 其实,他的中原语音咬字清晰,标准的开封腔,不折不扣的本地人。 “姓什么?” 他心中雪亮,有麻烦了。 “鬼神愁姜步虚。”他不怕麻烦,干脆亮名号:“阁下高名上姓呀?应该算一号人物吧?” 那人一怔,眼神一变,女的也似乎吃了一惊,突然支杖而起。 “你还不死心吗?”那人沉声问。 “死心?开玩笑!”他颇感意外,侠义英雄们怎敢两个人就在路上示威,不怕风云会的人蚕食?“心死了,人活着实在没有意思,我鬼神愁要做某一件事,一定全力以赴把事办妥,老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在下陈瑞。”那人一挺胸膛表示胆气足:“就算本会的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这位江湖新秀,咱们愿意补偿阁下的损失,开出合理的价码来。” 他恍然,原来不是侠义英雄方面的人。 “陈老兄,我不知道你算老几,也不知道你陈瑞是那座庙的神佛,我怀疑你是否够份量代表贵会谈条件,依我的看法,只有贵会正副主才配和我谈,至少也要客卿身分的人出面,你 “陈某就是风云会的客卿……” “好,证明给我看。”他抢着说:“并不是任何一个阿猫阿狗,拍拍胸膛用大嗓门,说自己是风云会的客卿,就可以让人死心塌地相信的。据我所知,我鬼神愁曾经与贵会的两位客卿交过手,我要那两位客卿出面打交道,你能说出他们的身分底细,我才能相信阁下是风云会如假包换的客卿,可以配和我谈条件,不然,你最好去叫他们两个来。” 侠义英雄中,有两个会使用天雷掌的人,他只知道其中一个,是主持大局的紫灵丹土。 风云会的两个客卿,也使用天雷掌,迄今为止,他仍然不知道两个客卿的根底,副会主活阎罗,是知道客卿底细的人,但宁死不招供,他无法可施。 也许,从这个姓陈的客卿口中,可以探出一些线索。 “可恶!”陈瑞怒叫:“你要在下如何证明?” “那是你的问题。”他却神态轻松,与对方激怒的神情成强烈的对比。 在气势上,他已占了上风,通常最先激怒的人,必定是被逼急了的一方。 “把曾经在白杨坡随活阎罗现身的两客卿,身分来历说来听听,不然我不相信你是客卿,免谈,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行其是。 我不会咬牙切齿把你打个半死,因为我无法认定你是风云会的人,冤有头债有主,我是一个讲理的人。” 这简直是故意刁难的耍赖手段,一步步将对方逼上梁山。 陈瑞的怒火已快要冲上天灵盖,铁杖一提要爆发了。 “老伴,这小鬼在用激将法,不要上了他的当。”女人毕竟心细冷静些,伸手虚拦阻止陈瑞动手:“让他走独木桥好了,反正与你我无关,我们在这里办我们的事,他不在这里岂不正好吗?” “哈哈!我知道你们胆小,吕会主知道我鬼神愁不好惹,不会派你们巡风把路的人出面对付我,以免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大笑着昂然举步:“哈哈哈……陈老兄,咱们后会有期,我走啦!” 他是真的不想动手,风云会爪牙众多,那能在每个爪牙身上浪费时间?而且,他没有胡乱找人逼供的坏习惯,除非对方主动找上了他。 陈瑞夫妇上不当,任由他大摇大摆离去。 远出里外,他向路旁的田野一钻,形影俱消。 21 他不知道陈端是何人物,却知道那是假名。 风云会的客卿,保持极端神秘,不会公然暴露客卿身分,自然不会在暴露身分之后道名。 江湖的成名人物,特别重视绰号,陈瑞一直就吞吞吐吐,最后仅亮了姓名,这姓名不可能是真的,天知道天下到底有多少姓陈名瑞的人? 他叫姜步虚,世间必定另有叫姜步虚的人,但保证没有几个鬼神愁姜步虚,绰号姓名同毕竟罕见。 但陈瑞表示可以代表风云会谈条件。身分绝不至于比活阎罗副会主低得人多,因此,他认为值得在陈瑞身上找线索。 陈瑞夫妻俩显然对他深怀戒心,不敢逞强动手。目送他向县城扬长而去,心中恨得要死。 “真该毙了他为会主除去忧患。”陈瑞冲他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这小畜生的态度实在该死一千次,狂妄得令人受不了。” “咱们行吗?老伴,咱们俩联手,比活阎罗强多少?”女人摇头苦笑:“活阎罗对被折辱的经过,不愿多说含含糊糊,发誓要将这小畜生化骨扬灰,可知必定吃足了苦头,咱们碰上了,还能不小心?你就是沉不住气,我可不想被小畜生整治得灰头土脸,说不定还得掉老命呢!” “老伴,你不要长他人志气……”陈瑞不甘心地说。 “你就是听不得老实话。”女人扳着脸大声说:“反正日后有机会再碰头的,你最好放聪明些,不要太过热心逞强,记住,我已经警告过你了,重要的是,我不想中年做寡妇,哼!中年丧偶老年丧子,都是人间惨事。” 陈瑞恼羞成怒正要发作、县城方向,八个健步如飞的男女,已逐渐接近,八个男女中、一见魂飞与无我人妖走在最后。 这位名列天下四凶之一的一见魂飞已是高手中的高手,声威地位直追天下七大超凡高手棋鼓相当,却走在最后,可知走在前面的六男女,身分必定高一级,实力空前强大。 夫妻俩立即停止争吵,匆匆整衣向官道旁移动。 八男女飞步而至,领光的花甲老人一打手式,既没出声招呼,也没停留,向北匆匆而过,双方似乎不是同伙。陈瑞夫妻俩在后面百十步跟上,亦步亦趋但保持距离。 路西,跟踪的人不走官道,飘忽如鬼魅,利用路旁的草木掩身,紧锲为舍。 北行里余,八男女折入一条东行的小径,小径旁潜伏着一名中年人,现身领路向东急走、现在有九个人了。陈瑞夫妇跟到,毫不迟疑地跟入小径东行。 八男女脚下一紧,速度倍增,小径中罕见人迹,正好施展脚程赶路。 深山大泽,必隐龙蛇,市井风尘,也有奇人异士隐身。 天涯怪乞是成丁精的老江湖,打听消息的门路多,与各种牛鬼蛇神都有往来,消息来源比九天飞魔多十倍,简直不能比。 城东北尉缭子台的南面,有一座颇有名气的天庆观,住了十几个上了年纪的香火道人,平时替县民驱邪作法,祈福消灾,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已牌初,天涯怪乞像个真的花子,鬼鬼祟祟进了天庆观,直趋观后的静室。 花子与香火道人厮混,是天经地义的事,因此即使让外人发现,也不以为怪。 静室简陋,有案一鼎一蒲团,连法器也没有。 天庆观的主持大法师叫清风,又老又丑而且干瘦,骨瘦如柴,形容枯槁,坐上蒲团上简直就像一具坐化了的干尸,要死不活的老眼,半茫然地注视着隔案坐地的老花子,总算有一分半分活的形象。 “你说,怎么人全不见了的?”天涯怪乞猛抓头皮:“他娘的!太反常了。” “一方有心,一方有意,死结解不开,只有一条路可走,总不能大家挤在城里大眼瞪小眼呀!在城里打打杀杀是犯忌的事啊!”清风道长有气无力地说,但似乎说话并不怎么吃力:“难道留在城里现世?” “你是说,都溜走了?” “应该说,摆棋局去了。” “谁先下?” “黑子先布局,红子先攻。” “谁持红子?” “你真其蠢如猪,是谁先将人诱来的?” “总不会双方摆出阵势对仗吧?” “你以为他们都是英雄好汉呀?” “你的意思……” “谁有机会杀掉对方几个人,就毫不迟疑地不择手段地杀,谁有布陷井的才华,就竭尽所能布置阴毒的陷井,总之,这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杀戮,方式与上次华山大决斗完全不同、那次是一场英雄好汉式的公平搏杀。” “在何处下第一颗棋子?” “不知道。”清风老道摇头:“方外人不问尘俗事,问也无能为力,上了年纪筋骨都不听使唤,懒得深人了解冤冤孽孽,老友,赶快脱身事外,不客气地说,你那几手三脚猫功夫,涉入其中,唯一的结果,将是尸体,饱了本县的蛆虫。” “你是地主,你不管?” “怎么管?我算老几?即使天下的人死光了,贫道也无动于衷,让他们杀吧:多死一个就省下一个人的粮食。” “可是……” “你走吧!别忱误了贫道的清修,仍是一句老话:远离地狱之门。”清风老道下逐客令,伸伸懒腰打哈欠。 “我不会走,我要看结果,当然,我会尽量避免卷人身腥屠场。 “但愿如此,尽量两字是送命之媒,好走,不送。” ※ ※ ※ 世事如棋局局新。 每动一步棋,有如布下一个陷井。 同时,也给予对方沉重的一击,而且动子的人,都认为这一着定然是制胜的好棋,对手绝难招架,将不死也将吃马吞车。 这一带没有山,举目远眺,田野直伸展至天尽头,但有冈有阜有树林。 城东城南都有矮矮的冈阜,城东过小黄河约十余里,有一座绵被冈,像一床大棉被覆盖在地上,上面长满了树木,秋天树叶变色,所以称锦。 冈南的小农庄,是往昔的江湖大豪,曾经任开封周王府武学舍教头的百步飞虹孙礼,放下刀枪搬弄锄梨的小小农庄。 百步飞虹的绰号,不是平白捡来的,他的拿手绝活镖枪,百步内穿心贯腹发则必中,对面的人只能看到淡淡的一星枪尖光芒,旁观的人也只能看到电射的虹影横天而过,速度骇人听闻。 百步飞虹与尚义门许门主算是近邻,交情不薄。 许门主这次不西返而南行,摆明了要与侠义道朋友共患难,途经尉氏,前来孙家作客是理所当然的事。 许门主的亲友子侄门下弟子,浩浩荡荡十八个人,加上孟世家的幻剑功曹一家四男女,还有一位神气的四海游龙。 廿三个人一早登门拜望,实力极为雄厚,风云会的人如果想打他们的主意,至少在人数上必须超过一倍以上,不然休想撒野。 即使能集结一倍以上的人手,也不敢贸然发动袭击,所付出的代价将极为巨大,本大利小,不是生意经。 何况,许门主与幻剑功曹,不是侠义英雄的主脑人物,料定风云会不会笨得愿意以损失重大的代价,换取几个次要人物往自己脸上贴金。 所以天还没亮,廿三个人就乘夜色偷越城关,神不知鬼不觉地前往锦冈,煞有介事拜望百步飞虹。 江湖人士心中雪亮,定然是许门主希望把百步飞虹请出来,放下锄犁重抬刀剑,为侠义道朋友飞枪除魔尽一分心力。 其实,本县的人都知道,孙家农庄除了一些佃户和长工之外,根本没有闲杂人等落户或寄住。 这是说,万一有外敌入侵,孙家农庄自卫的能力有限得很,甚至没有自卫能力,要百步飞虹丢下家当,重入江湖挺枪玩命,未免有点残忍,百步飞虹也不见得肯重入江湖。 午后,孙家农庄一片寂静,烈日炎炎,午后正是最炽热的时光,暂时放下工作休息,是正常的现象。 客人预定未牌左右辞别返城,客厅中只有主客双方的长辈品茗叙旧,其他的人则在客室休息。 许巧云姑娘是晚辈,在客室招待内眷的小花厅,与孟念慈姑娘喁喁倾谈。 “风云会的人,真会前来半途埋伏袭击吗?”孟姑娘低声问。 “会的,一定会。”许姑娘肯定地说:“他们必定认为我们倚仗人多势众,不会有人袭击,所以他们将计就计,偏偏大举袭击示威,我们虽有廿三个人,但真正可以称超等高手的只有你我的老爹,与蔡大哥三个人。 他们有把握集中众多的高手,发起致命的歼灭性一击,如果成功,风云会的声威将陡升至颠峰,我们的斗志将沉人谷底,所以他们一定会来的。” “超等高手只有两个。”孟姑娘纠正对方的错误计算:“蔡大哥是不会帮助我们的。” “他帮你,不是吗?” “这……” “你是真不明白呢?抑或是装糊涂?”许姑娘脸上有调侃的笑意:“只要你在场,帮你与帮我们有何不同?就是因为他只帮助你,拒绝与紫灵仙长那些人打交道,所以才派我爹邀你爹同行呀!” “哦!原来是计谋的一部份。”孟姑娘微愠地说:“我爹可能不知道被利用了。” “孟姐姐,你爹一定知道紫灵仙长的用意,不要多心好不好?”许姑娘脸一红:“正邪决战无可避免,生死存亡即将分晓,我们必须同舟共济,利用一切有利的情势。 我们这些人中只有蔡大哥能对付风云会的可怕高手,而他却一怒之下撒手不管,我们等于是断了一条臂膀,所以紫灵道长不得不出此下策,把他拖入暴风雨中心,事非得已……” “事非得已,十方行者就可以公报私仇,计算丘明月以逼九天飞魔脱身事外,甚至想肋迫老魔替我们摇旗呐喊。”孟姑娘悼悼地说 第 43 章节 :“假使他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我会恨你们一辈子。” “不会发生难以收拾的意外,因为估计他们派来埋伏袭击的人,超等高手不会太多,只要我们能沉着应付,策应的人必定可以尽快赶到声援,便可以歼除他们了,孟姐姐,你对蔡大哥信心不足?” “胡说!我对他的武功有强烈的信心,风云会那些高手中的高手,谁也伤害不了他。”孟姑娘信心十足地说:“而且,我深信他能够保护我不受伤害。” “希望如此。”许姑娘的口气,有几分不以为然。 论搏斗的经验与江湖见识,许姑娘都显得丰富些,尚义门每一位弟子皆人在江湖,为名利挥剑扬刀。 而孟姑娘生长在武林世家,固步自封少在江湖惹事招非,真正与人交手获取搏斗经验的机会不多,见识也有限。 与人交手博命,生死在刹那之间,在旁的人绝对不可能在生死间不容?发时抢救,尤其是众多高手拼搏混战,谁能保护另一人的安全? “我们好好歇息养力吧!天色不早了呢!”孟姑娘不愿再谈论打打杀杀的事,离座而起:“进城有十余里,沿途都可以埋伏,今晚恐怕我们这些人中,也许有一半人看不到今晚的月华上升。” ※ ※ ※ 锦被冈向西伸展的小径,是往返县城的唯一通道,沿途都可以埋伏。 平原地带,视界本来就有限,田地中的高梁与原野的草木,都可以容纳大量人手潜伏。 在中途的路北土平丘上,野草及肩亲树丛生,两个青衣大汉坐在树下的草丛中,透过草隙向小面的小径监视。 小径两端里的余之内有人出现,便暴露在眼下无所遁形,有充裕的时间把警号传出。 枝浓叶茂,人躲在树下仍感到炎热,两大汉浑身冒汗,依然尽职地分别监视路东小径折向处。 “午间了,肚子闹饥荒,该进食啦!”一名大汉开始解下腰带所悬的食物荷叶包:“大热天在这里枯等,天知道那些混混何时才动身返城?依我之见,直接杀入孙家农庄岂不省事?” “闭上你的臭嘴!少废话没人把你当哑吧。”另一名大汉摆出教训人的嘴脸:“直接杀入孙家农庄,咱们岂不成了强盗?没知识!风云会如果被江湖朋友看成强盗集团,日后还能混吗?首先官府就要杀你的头,白道英雄就会振振有辞群起而攻了,还有口后吗?” “好好好,算我没说。”大汉采取低姿势:“吃饭总可以吧?” “可以呀!用食物塞嘴,是最好的避免胡说人道的好办法。” 两人各自打开自己的食物包、干荷叶包着烙饼、肉脯、蒜瓣、腌瓜等等,香喷喷地引人垂涎。 一旁突然伸来一只大手,一把便抓走大汉的肉脯。 “见者有份,谢啦!”大手的主人是姜步虚,在两人的一侧席地坐下,一门便咬掉半块肉脯。 “混蛋东西!那是我的肉脯……”大汉怒叫,伸手急夺。 “见鬼!这是牛肉脯,你的肉做脯能吃吗?”姜步虚拨开大汉伸来抢夺的大手:“别小气,独食不肥,在这附近枯等了半天,没准备吃的,实在令人受不了,快要饿昏啦!喂!” 他向另一名呆了的大汉伸手:“水葫芦,我要喝几口,渴了老半天,吞烙饼真辛苦。” “你是那一组的?”大汉拒绝给水:“他娘的!怎么看也认不出你是谁,你是……” “我是你老弟的叔叔的哥哥呀!你这家伙真健忘,你不给吗?我揍死你这混蛋!” “你……”大汉要跳起来。 叶一声响,耳门挨了一巴掌,掌到人躺,躺下去就昏迷不醒。 “咦?你怎么……”被抓掉肉脯的大汉吃了一惊,同伴被打倒了怎能不惊? “我也要揍你。” 大汉不跳起,急急伸手拔剑。 “你给我放乖些。”姜步虚伸手警告,食中二指向前一伸。 “呃……”距指尖远在三尺外的大汉,上身一晃便向侧扭身便倒,倒了也起不来啦!同样昏迷不醒。 “肉脯真够味,可惜没有酒……”姜步虚盯着左方的树林自言自语,突然拍拍身侧碗粗的树干:“这是柘树呢!一定是用来养天蚕和朽林,难怪树上除了拓蚕之外,还有许多可恶的有毒毛毛虫……” 其实,柘叶对其他的昆虫来说,并不可口,所以农家在满山满野的拓树上养也称天蚕的拓蚕,根本不怕其他的昆虫与柘蚕争食。 其他毛毛虫可怕,柘蚕更可怕,有大拇指粗,长了一身肉刺,看外表就令怕虫的人心惊胆跳恶心反胃。 草木急动,有人向外急窜。 “哈哈哈哈……”他大笑。 “喂!真……真的有……有毛虫吗?”不远处有人低叫。 “没有。”他的回答简单明了。 “你……” “免得你在鲁班门前弄斧出乖露丑呀!” “你可恶……” “要不吓唬你,你就会不服气卖弄轻功,想出其不意攫走我夺来的食物,那一定会被我捉住的,出来吧!怕毛虫的胆小鬼,你该又饥又渴,快撑不住啦!” 人影飞掠而至,是小魔女丘明月。 “你……你真坏哦!”小魔女口中在说,目光却警惕地在枝叶间搜视虫影。 “别在树上找虫啦!这不是柘树,所以秋天不会变成黄树林,坐下啦!食物自己拿,先喝口水。”他将水葫芦递过:“你是跟踪北面那群人来的?” “是的,有卜方行者和五湖散仙,我不甘心。”小魔女挤在他身侧,满意地坐下喝水:“这些侠义英雄鬼鬼祟祟越野潜行,不知在玩弄什么阴谋诡计,似乎不是对付你,哦!这两个人……” “风云会的伏路眼线,对面侧坡下。”他向小径对面一指:“有许多高手中的高手潜伏,看来,这些人已经走上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不归路,大劫无可挽救了,丘姑娘……” “我告诉过你,我叫明月。”小魔女拧了他一把,脸红红地羞笑。 “明月天上才有呀!记住,不要介入他们的血腥纠纷,你与十万行者的过节,不甘心也得暂且放弃。” “人家……” “真要做多嘴婆?” “不跟你说。”小魔女赌气抓起一块烙饼,鼓起红馥馥的腮帮子表情丰富。 “我不希望两方面的人都对付你,成为众矢之的日子难过啊!咱们坐山观虎斗,有机会再混水摸鱼,见机行事避免招摇,让他们了断恩怨是非。” “这里安全吗?” “不安全,太近了,吃饱之后,把这两位仁兄弄醒,咱们回避,避开风暴的中心。”姜步虚道。 “我听你的。” “不听就赶你走,哦,你老爹呢?” “在城里。” “又是偷跑的?” “不和你说。”小魔女脸又红了。 “可是……” “人家……人家好……好想和你在……起,我……”小魔女偎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幽幽甚至有几分关切:“好……好像什么都—……都没有着落,什么事都……都不顺心乱糟糟的……” 他感到心潮汹涌,小魔女依恋他的少女情怀昭然若揭。 在他这个在天下风尘仆仆五载光阴,见过天底下众生像的硬汉来说,他很难体会一位纯情少女的心情Qī.shū.ωǎng.,这与他硬汉生涯格格不入。 但这并不表示他不需要感情生活。他同样需要世间温情的滋润。 可是,情势不由人。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此时此地,温情足以误事。 身旁就有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像两具尸体,刺目的刀剑,代表即将到来的杀戮和血腥,不能有感情脆弱的情况发生。 轻拍小魔女的肩背,他深深吸入一门长气。 “你老爹会不会找来?”他用严肃的话题压抑心潮:“希望他不要一时大意,一头撞进他们的埋伏里去。” “不会。”小魔女果然被话题分了心:“我爹知道正邪双方即将爆发血腥冲突,局外人实在应该识相远避,所以和所有从开封来看风色的人,在城内等候情势变化,等情势明朗之后才出城走动。” “那就好。”他心中一宽,至少不会与老魔碰头:“赶快进食,早些离开险地。” “十万行者那些人躲起来了,双方都在布伏,不会在这里打起来的,急什么嘛:“小魔女抱怨道。 “会有人失去耐性的,非订起来不可,我可不希望陷在夹缝里成为众矢之的。”他开始进食。 ※ ※ ※ 廿三匹健马,分为两路奔驰而来。 小径其实并不小、足以让两乘大车相错而过。 四海游龙一身宝蓝,特别光鲜耀眼,他那匹枣骝也特别神骏,果真人如虎马如龙。 他策马走在最后,而且与前面的孟家子弟,保持一段距离、所以像是独行客。 这匹枣骝也最为雄骏出色,颈长适度,胸肌特别发达,蹄盘大如海碗,蹄寸低,鼻孔大瞳孔又大又黑,额生一块白星,所以这匹马其实不叫枣骝,该叫玉顶。 也许,他独自一人一骑感到无聊,因此时走时停,每一次起走,玉顶便换用一种步法,他似乎自得其乐,人与马混成一体。 在一次停顿之后,他发出一声低啸。 玉顶通灵,一提左后肢。右前肢随后举蹄。 小走步,轻灵美妙地像在采花。 小走百十步,玉顶的四蹄又变,左前肢与左后肢几乎同时起步,然后是右前肢和右后肢…… 将近六尺高的骏马,居然平稳地、轻快地小驰,似乎除了四蹄有次序地移动之外,马身与人的身体却没有动的您态,看不到升沉的差异。 好精纯的大走步,很可能经过名骑师千锤百炼而获致的成就,因为马是天生不会大走步的动物。 马天生就是杰傲不驯,任性飞驰的动物。 一千匹马,几乎很难发现一匹具有天生大走步的,必须加以严格的后天训练,它才会听命就范。 如果有,可以算是天生的神驹了。 骡和驴,却是天生的大走步,也是天生慢速度的动物,很难找到一匹以左前肢右后肢起步的骡和驴。 想训练骡和驴小走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在鞍上丝纹不动的四海游龙,神光四射的虎目,却不住在前面的路两侧扫瞄。 大走步小驰里余,蓦地传出他一声震天长啸。 前面马队的最后一骑是孟念慈姑娘,距玉顶约有半里多一点,她听到啸声,警觉地扭头回顾。 玉项的步法骤变,友后蹄一起,右后蹄随即上升,而前面的左右蹄,在后面两蹄先后着地时,同时飞起。 蹄声如雷,玉顶奋蹄飞驰,在骑术来说,称为袭步,风驰电掣,狂袭敌阵,是战马的最终目标,也是人们最冷酷的要求。 “结阵!”他的喝声如沉雷。 廿名男女骑土警觉地勒下马,由四名骑土将所有的坐骑牵至路旁。 刀剑出鞘,严阵以待。 四海游龙飞落雕鞍,健马玉顶不需人照料,四蹄屹立如铸,屹立在路中像一匹石马。 “前面荒野。”四海游龙站在孟姑娘身侧,将剑改插在腰带上:“派人搜路两侧的草丛,小心暗器。” 许门主是老江湖,向幻剑功曹投过疑惑的目光。 前面有里长的荒野,草长及腰荆棘丛生,里外,则是茂密的野榆林,如果行人设伏,应该躲藏在易于隐身的林子里。 “我看到兵刃的闪光。”四海游龙进一步说出理由:“念慈,希望他们不是冲你们而来。” 许门主与幻剑功曹早有默契,心理上早有准备,只是有点不相信埋伏的人,会舍弃树林而改取荒野草丛。 再就是四海游龙远落在马队后面,怎么可能发现里外的埋伏?不合情理。 看到兵刃的闪光,那就合情合理了。 许门主不再怀疑,举手一挥。 四名尚义门的子弟大踏步出列,两面一分进入路两侧的荒野。 幻剑功曹也打出手式,孟姑娘向一位侍女立即打手式示意、侍女牵来了两女的坐骑。 “你干什么?”四海游龙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问。 “我去看看。”她平静地说:“也可以策应搜路两侧的人。” “尚义门的事,许门主处理得了。”四海游龙大声说,有意让许门主听到:“这条路上如果有埋伏,那一定是尚义门的仇家,与你无关,再说,怎么也轮不到你出去打头阵。” “永泰,你知道我是非去不可的。”孟姑娘显得无奈:“许家去了四个人,孟家焉能袖手?” 许巧云姑娘说得不错,四海游龙既然保护孟念慈,只要孟念慈出场,四海游龙岂能袖手? 这是一个为情所迷的笨男人,可以控制利用的大傻瓜。 “我陪你去。”大傻瓜果然上当,立即领先便走,沿小径大踏步昂然而行:“跟在我身后,小心暗器。” 六个人以小径为主轴,一字排开小心向前搜进。 躲在路两旁草丛中的人,知道行藏已露,躲不住啦! 革高仅及腰部,接近至十步内,一定可以发现潜伏在草中的人,已完全失去用暗器奇袭的优势。 本来昂然大踏步迈进的四海游龙,突然一跃三丈余,再一闪又远出两丈,身形倏转,剑已在手,炯炯虎目狠盯着路右丈余的草丛。 “家父是打埋伏的专家,行兵布阵的悍将。”他声如洪钟,杀气腾腾:“你们是班门弄斧,现身吧!让在下看你们是什么玩意。” 快速超越,再回头堵截,潜伏的人吃了一惊,变生仓卒措手不及,根本就来不及发射暗器。 草丛急分,路两侧共有十二个人,以奇速分向外侧飞退,向西急撤速度惊人。 “不可追赶!”四海游龙拦住跟上的孟姑娘:“暗器可怕,你的护体内功,抗拒不了专破内家气功的外门暗器,不可冒险,那是些什么人?” “风云会的人,错不了。”孟姑娘即使想追也不敢冒险,语气中流露出惶恐:“风云会的十大提调中,有两位大名鼎鼎的暗器名家,名列天下十大暗器名家威震江湖,这两个提调,也就是暗杀我们三个人的凶手。” “你认识?” “不认识,我很少在江湖走动,闻名而已,就算他们混在刚才十二个人的中间,我也不认识他们。” “他们是……” “天下一针曾文兴、一钉百了温武鸣,他们的特制针钉不但可破内家气功,而且对面的人难见针钉的形影,所以发则必中,中者有死无生。” “好,我记住了。”四海游龙收剑,发出一声喝。 独自在小径屹立的枣 第 44 章节 骝玉顶,蹄声得得小驰而至。 “我先走一步,在前面树林相候。”他扳鞍上马,向前面里外的树林一指:“这些狗东西向树林逃,那里一定有他们另一批埋伏的同伴。” “等我一等……”孟念慈姑娘急叫。 蹄声急促,玉顶已驰出廿步外去了。 ※ ※ ※ 埋伏袭击失败,十二个人越野急撤,快速地撤入里外的树林,安全地隐入了树林的深处。 按常情论,阴谋败露,必须远走高飞,不可能再发动袭击 四海游龙到了树林前,健马五顶开始往复小驰,用小走步向北,再用大走步调头往南,简直就是在表演马术示威,有意等候林中人发动袭击。 假使刚才的十二名暗器高手猝然冲出袭击,他幸逃大劫的机会不到十二分之一。 可是,潜伏的人竟然不敢妄动。 一见魂飞的暗器手法,也许没有天下十大名家高明,但发射铁蒺藜的劲道,绝不下于天下十大暗器名家。 上次面对面发射三枚铁蒺藜,全部击中四海游龙的胸腹,结果,四海游龙毫不在乎,三枚铁蒺藜却全被震落。 这十二位埋伏的暗器高手,大概已从一见魂飞口中知道详情了,心中一虚,怎敢轻举妄动? 玉顶往复来回小驰两次,许门主一行廿二名骑士到了。 “人躲在林子里,人数不少于廿人。”四海游龙大声向领先弛到的许门主说:“如想证实这些人的身分来路,就必须入林拼搏,必将付出得大的代价,该怎么办,许门主可以斟酌权衡利害,事不关己不劳心,在下毫无兴趣参与。” 他明白地表示置身事外,笨得可爱,假使孟姑娘不假思索地冲入林子,他能置身事外不跟进去? 许门主心中为难,迟疑难决。 不冲进去交手,怎能证实埋伏的人是风云会的爪牙? 冲进去,得付出多少代价? 冲进去,必定有死伤,也就表示大杀戮就从此展开,正邪双方决斗,就从他手中展开序幕。 点龙一笔掳劫许姑娘,掀起正邪华山决斗的余波,这次正邪大决斗,似乎也将由他父母点起第一把火。 在心里上,负担是相当沉重的。 “他们并没动手。”幻剑功曹策马上前,及时替许门主解围:“假使咱们闯进林子里,等于是咱们挑起的纠纷,魔崽子们就会用特大的嗓门.将责任推在咱们头上了,许门主,何必操之过急?” “依孟兄之见……”许门主不得不多加考虑。 “埋伏绝不会只设一处,他们会动手的。”幻剑功曹冷笑:“这处埋伏以暗器突袭为主。可知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主持大局,即使咱们能把他们一举歼除,除去一些小爪牙没有多少好处,以上驷对上驷,胜之不武,前面另一处埋伏,就会有主脑人物露面了。” “可能的,孟兄。”许门主乘机下台阶:“走吧!咱们见见他们的主脑人物。” 蹄声急骤,马队向西急驰。 四海游龙仍然策马断后,严防埋伏的人追赶。 一场可能两败俱伤的搏杀,被四海游龙机警地勾消了。 22 前面两三里,也就是姜步虚向伏路警哨夺取食物的地方,路西百十步,埋伏的人已久候多时。 按预期计划,许门主那些人,在第一埋伏区最少也折损一半以上的人,幸存的人向县城逃,逃到此地撞人第二处埋伏。 所剩无几的人,必定是许门主与幻剑功曹少数几个高手,一定可以一网打尽。 被弄昏的两名伏路警哨,刚被姜步虚几耳光揍醒,神智还没完全恢复,便听到震耳的蹄声。 “哎呀:来……了……”一名警哨完全清醒了,狼狈地爬起抬头眺望,看到了扬起的尘埃,看到了人马:“快发出警号…… “咦?咱……咱们怎……怎么了?”另一名警哨一面挣扎爬起一面问。 “咱们被刚才那个混蛋出其不意打昏了,笨头。”第一名警哨咬牙说:“下次被我碰上,我要剥他的皮,不会再上当了,快发讯号。” “很不妙,人马怎么这样多?”第二名警哨也完全清醒了,一面站起向路对面埋伏的人打手式,一面不安地说:“好像他们没被咱们布在前面的埋伏袭击,要不就……” “要不就是他们绕道过来的,没闯进咱们前面的埋伏区、会主估错了他们的实力,天杀的!刚才那该死的混蛋到底是何来路?” 这两位仁兄,大概是随着会主赶到开封的爪牙,不认识姜步虚,吃亏上当不足为奇。 “—定是紫灵妖道的人……” “胡说八道!如果是,咱们那有命在?双方已决定生死相搏誓不两立,你认为他们会对咱们慈悲手下留情吗?没知识。” “你又懂得多少?哼!准备下去吧!” 蹄声渐近,尘埃飞扬。 东南角的野地里,突然传出一声震天长啸。 廿二匹健马速度渐减,最后在半里外,勒住了座骑 后面半里外,枣骝玉顶是唯一仍在小驰的马,徐徐向前接近,知道前面发生了变故。 两名正想动身离开的警哨,被震天长啸惊得跳起来。 “哎呀!那边怎么有人鬼叫连天?”第一名警哨惊叫:“糟!不是咱们的人。” 枝叶簌簌而动,姜步虚突然钻出。 “笨蛋!当然不是你们的人。”姜步虚笑吟吟地说:“你们埋伏守株持免,别人将计就计两面夹攻,各显神通看谁倒霉,还不快滚?” “又是你……”第一名警哨怒叫着拔剑。 “滚!”姜步虚笑叱,举手一拂。 “哎……”警哨尖叫,倒飞而起,砰有击摔翻出两丈外,爬起狂奔下坡。 第二名警哨机警些,不拔剑扔头便跑。 突然、感到一股无形的狂猛怪劲及背,身躯飞撞双脚离地,也砰然冲倒在两丈外,狂乱地爬起狂叫着飞奔。 不啻暴露了行藏,半里外许门主一群人看得一清二楚,两个人狂叫着飞奔,连面貌也可以清晰地分辨。 但却看不见坡顶矮树丛中的姜步虚和小魔女,也不知道坡顶到底藏有多少人,更弄不清这两位仁兄狂叫飞奔的缘故,还以为是埋伏的人故弄玄虚呢! “埋伏的老把戏派不上用场了。”许门主扳鞍下马,牵着坐骑一面接近一面高叫:“料想诸位不是下三滥的鼠辈,为何不敢像英雄好汉一样,挺起脊梁站出来当面论英雄?出来吧!好朋友。” 没有人现身,静得可怕。 久久,依然毫无动静。 终于,东南角有人踏草而来。 “两位大师,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许门主迫不及待高声问。 是两位高僧,大悲僧和十方行者。 “他们走了,撤得匆忙出乎我们意料之外。”大悲僧轻拂着罗汉竹杖苦笑:“还以为这些埋伏的人,是被你们发现而见机撤走的,或者他们发现诡计难逞怕受到夹攻,不得不及早脱身,你们还好吧?” “还好,几乎中了他们的埋伏……”许门主将四海游龙发现埋伏的经过说了。 “好险!我佛慈悲!”大悲僧脸色一变:“咱们的消息仍然个够正确,认为他们从这一地区开始,往西至县城一带,共布了三道坦伏,没料到却是四道,所以往东一带不曾分派策应的人。 假使你们闯入,这一带的人根本不可能赶往策应,你们将受到重大的伤亡。真得好好向蔡施主道谢,他……” “在后面,他不愿与咱们走在一起。”许门主向十方行者说:“他对圆觉大师与姜步虚的过节,仍然耿耿于怀,因此,两位大师最好避免与他碰头。” “咱们这就转回去告知吴一道友。”大悲僧说:“孽障们不知出了何种意外、仓卒间匆匆撤走,另两处理伏也可能放弃,沿途诸位仍须小心,回头见。” “咱们这就快马加鞭,全速赶往县城,回头儿。” 十八名埋伏高手,向北越野急走。 后面二四十步,陈瑞夫妇与八男女另成一队,保持目视距离,跟随前面的十八个人匆匆北行。 十八名埋伏高手实力十分强大,其中四个正是妖魔鬼怪四大残毒。 领先赶路的两位仁兄,正是活阎罗的四保镖中的两个,九杀瘟神与勾魂无常,走在最后的两个,是被姜步虚戏弄得灰头土脸的两个伏路警哨。 所有的人,皆显得垂头丧气。 “瘟神,到底是怎么回事?”血妖鲁雄悻悻地在九杀瘟神后面间:“咱们不但不杀出去,反而像丧家之犬一样急急溜走,日后咱们还用叫字号吗?老兄,你不是一个有担当的司令人,在下真后悔在你手下办这种窝囊事。” “鲁兄,咱们如果不能出其个意先摆平他们一半人,胜算必定大打折扣,将会付出重大的代价。”九杀瘟神有耐心地解释:“咱们的眼线已被发现,被打伤赶下坡地,又发现他们另有策应的人,两面夹攻咱们输定了。 最重要的是,东面埋伏失败的信号恰好传到,情势更是不利,鲁兄,在下奉到的指示是埋伏突袭,情势不利即断然撤离。 鲁兄,这事情并不是一天两天便可以解决的,急什么呢?难道你还担心没有机会施展吗?” “随时都有施展的机会,但要想获得真正树立威望的机会并不多。”欲魔韦武用充满惋惜的口吻说:“只有在天下高于名宿云集注目下施展,才能威震天下,眼看双方高手即将作生死存亡相决,咱们却悄然溜走,委实于心不甘,真没面子。” “还没到时候,韦老兄。”勾魂无常冷冷地说:“而这一天很快会来的,而且会来得快,华山正邪决斗,结果。十年来咱们黑道朋友偃旗息鼓,只能偷偷模摸活动,儿乎抬不起头来。 这次他们知道,双方都是势在必得的生死关头,而情势却对咱们有利,咱们不需操之过急。” “对咱们有利?哼!他们陆续赶来的人愈来愈多,似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而咱们却无法获得第三方同道的声援……” “人多没有用,韦老兄。”九杀瘟神乐观地说:“情势本来就对咱们有利。” “怎么说?” “他们能长久聚在一起吗?以神刀门来说,山门在西安,他们能不回去吗?尚义门在郑州,许门主能往南走多远?而咱们风云会却是统一号令的组织,各地都建了秘密的堂口,长期食宿毫无问题,他们却早晚非散不可,所以情势对咱们有利。” “就因为他们人多,所以会主不打算硬拼,分别蚕食,有利可图才动手。”勾魂无常加以补充:“他们已经看出劣势,所以也故意分散人手到处乱跑,急于诱使咱们动手袭击,反布埋伏引诱咱们上当,今天他们走运,下一次……” 双方布伏各展神通,因此所派的人皆越野而走,田野与荒郊生长着高茎作物与草木,视野有限,而且速度甚快,一旦碰头,想回避已来不及了。 前面三五十步一处旷野的东首,十余位男女正沿东西向的乡间小径,向西健步如飞急赶血妖十八个男女,也恰好从南面掠出。 仇人相见,份外眼红。 双方都无意示弱退避,只有一条路可走:马行狭道有进无退。 十六个人,有两僧两道,其中有伏魔剑客贺世荣、侠义道这次主持行动大计主将之一,还有神刀门门主陶维扬、得意门人关中狂客陆南星。 人数相当,都是日下江湖上的风云人物,狭路相逢,谁肯尔弱回避? “混蛋!他们竟然抄到前面来了。”脾气最暴的残怪陈冲,首先发出怒吼,领了两个相貌丑恶的门人,率先抢出向前急迎。 血妖一声怪叫,拔出红芒暴射的血焰刀。 “选日不如撞日;反正早晚会结算的,既然碰上了,那就早些了断,咱们先和他们单挑,我血妖笨鸟先飞,打旗的先上。”血妖的大嗓门足以让后面跟来的陈瑞夫妇听得一清二楚:“伏魔剑客,我挑你!” 四大残毒固然凶名震天下,大多数高手名宿不愿招惹他们,不愿,并非不敢。 名列风云十杰的昊天一剑,虽然对他们深怀戒心,但并不真的害怕,逼急了同样敢奋勇挺剑而斗。 伏魔剑客名列天下七大超凡高手之一,真才实学比吴天一剑更高明札实些,血妖指名单挑,这位老剑客动了无名孽火。 “笨鸟对笨鸟,血妖曹雄,你挑对人了。”伏魔剑客十六个人光列阵相候,拔剑越众而出:“老夫就陪你玩命,昆吾剑对血焰宝刀,半斤八两旗鼓相当,看今天到底是谁的宝刃易主,来得好!” 红芒划宅而至,昆吾剑进射出漫天白虹,刀风剑气以雷霆万钧的声威陡然进发,红芒白虹立即纠缠成一团,各展所学为生死存亡而奋威一掷。 血妖的吼叫声,确是有意催促后面的十个人尽快赶上,目下十八比十六,双方实力相差无几,多十个人,这场决斗赢定 吼叫的目的达到了,前后相距不足百步,只是树丛茂草挡住了视线,看不清情势而已。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 这些高手名宿赶路,根本不怕有人拦阻或跟踪,从不派人向四方戒备,神气地只愿向前疾走。 姜步虚与小魔女,采用从侧方齐头并进的跟踪方法,盯牢了陈瑞夫妇这十个人。 跟在后面盯稍,假使被对方发现,可能采用留置几个人潜伏截后路的办法,把盯梢的人解决掉,前后一夹有如鱼儿进网,鸟儿进笼。 从侧方跟踪,辛苦十倍,但安全性十分可靠,两人的轻功超尘拔俗,所以不怕辛苦,采用从侧方跟踪的方法,而且相距甚近。 血妖的叫吼声传到,前面的八男女立即警觉,用手式知会后面的陈瑞夫妇。正要向前飞赶,右面的矮树丛突然有声息。 “真打起来了,这次该不是光说不练啦!”小魔女俏甜的语音十分悦耳,声源发自十余步外的树丛:“赶上前去看看,也许可以浑水摸鱼摸几条漏网的鱼呢!” “哈哈!为何不说可以打几头落水狗?”姜步虚的嗓音更是震耳:“鱼很少发生打斗,只有人和狗,才会斗得死去活来。” 八位男女中,都是新近赶到,不曾与鬼神愁姜步虚照面的人,怎知道发话的一男一女是谁?反正口气饱充讽刺,绝非自己的问伴,八成是侠义道对头。 “谁在胡说八道?”为首的花甲老人怒叫,上了年纪依然暴躁:“狗东西!给我滚出来,让老夫看看你们是什么东西 第 45 章节 。” 左有两个中年人,已先一步左右齐出,两面包抄反应极为迅疾,应变的动作配合得十分圆熟俐落。 姜步虚与小魔女,刚钻出矮林,便撞入两个中年人的有效攻击距离,恰好落人险恶的聚力中心。 两个中年人不约而同大声叱喝,双剑左右夹击,猝然发起猛烈的夹攻,剑山左有涌发向中间压到。 不问情由便突下毒手,这是最为犯忌的事。 “可恶!”姜步虚怒叫,身形愤然向下隐没。 小魔女正好相反,后空翻凌空飞升重入矮林。 剑山在这刹那间汇合,慢了一刹那。 姜步虚在两丈外幻现,虎目睁圆。 “混帐东西!你们一点也不像一个成名人物。”他冒火地发出恶毒的咒骂:“你们用这种手段,不知残害了多少光明磊落的人,真该毙了你们这些混蛋为世除害的。” 即使是超凡的高手,也不可能从猝然的夹攻中幸存,猝不及防,双剑齐下,活命的机率,不会超过十分之一,难怪姜步虚冒火。 两个中年人大吃一惊,几乎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怎么双剑一出,已入死境的人,居然一上一下幻没逸走的?真以为碰上了妖魅呢: “你会变化吗?”右面的中年人傻傻地问。 “会变化?废话——” “再变给我看看。”中年人厉叫,挥剑凶猛地扑上了。 左首的中年人也不慢,身剑合一奋身猛扑。 小魔女的身影,从树下贴地掠出,快逾电光石火,到了左首中年人身后,权身飞脚侧端,叶一声端在中年人的腰脊亡,打击迅若雷霆。 中年人嗯了一声,挺胸扬剑向前栽。 同一瞬间,右首中年人一剑吐出,像是电光一闪,无情地刺入姜步虚的上盘,而姜步虚的右手,却扣住了中年人的咽喉,两人面面相对几乎贴身而立。 “真想扣断你这狗养的咽喉。”姜步虚凶狠地说。 中年人的剑,并没有贯人姜步虚的胸口,而是被姜步虚的右臂挟住了剑身,剑成了废物。 “砰!”被小魔女端中腰脊的人倒下了,可能腰脊已断,身失去柱的支撑,倒下就挣扎难起。 一照面的刹那间,用剑再次攻击的人,一倒一被制,旁观的人甚至还没有看清变化,变化发生与结束都太快了,结束也令人大出意料之外。 为首的花甲老人骇然变色,急急拔剑作势冲上。 陈瑞夫妇飞掠而至,吃了一惊。 “彭兄小心!”陈瑞急叫:“他是鬼神愁……” 花甲老人正待冲出抢救同伴,骇然止步。 鬼神愁三个字,具有震撼人心的魔力。 姜步虚收手,两耳光把中年人打得七荤八素,再一脚将人踢翻,转身面对着脸色大变的花甲老人。 花甲老人的九名男女同伴,急急在花甲老人两侧亮兵刃列阵戒备。 前面百十步外吼声此起彼落,兵刃交鸣声清晰可闻,显然正展开一场可怕的生死恶斗。 陈瑞这些人如果摆脱不了姜步虚的纠缠,休想赶到前面去协助四大残毒。 “你们先下毒手,我鬼神愁有权讨公道。”姜步虚取出蚊筋索不住轻拂,虎目中神光电射:“你们人多,有权划下道来、让我这人孤势单的后生晚辈走,一拥而上或者单挑,我听候吩咐。” “这些高手名宿脸皮厚得很,人多人强,那有勇气单挑?”小魔女已拔剑在手,随时可以应付意外:“八比二,目下没有旁人看势闹,正好一拥而上,尽快杀掉我们灭口,这是他们扬威示霸的一贯手法,大哥,咱们动手枪制机先,以免陷入包围死无葬身之地。” 冷嘲热讽,实在让那些目空一切的高手名宿受不了。 激将法用在武林朋友身上特别有效,因为一百个练了几天拳脚的武林朋友中,倒有九十九个半气大声粗,白以为了不起目空一切,只要用半句话一激,就会怒火冲天动拳甚至动刀而斗。 花甲老人偌大年纪,居然也不例外。 “陈老弟,你说这个乳毛末干,说大话人模人样的小泼棍,就是在开封一举成名的鬼神愁?”花甲老人怒火快要爆发用讽刺性的口吻向陈瑞问。 “他说是的,彭兄最好是相信。”陈瑞苦笑,手中的鸭舌杖因抓握得太紧而呈现颤动,可知心中因紧张而不安:“我相信他的确是鬼神愁,那小丫头鱼龙反跃的身法无人能及,一定是九天飞魔的女儿小魔女。” “就算他是真的鬼神愁,老夫却不信他真的有超人的能耐。”花甲老人彭兄咬牙说,扬剑独自上前:“小辈,老夫就单挑你。” “好,妙!”姜步虚气消了,举步迎上:“你挑我,我鬼神愁深感光彩,就凭你不挥众群殴的豪气,我鬼神愁对你有几分好感,下手不会太绝,你可以放心大胆全力施展了。” 这番话比钢刀还要锋利,句句伤人,狂妄托大会把人气死,任何有修养的人都会受不了。 花甲老人彭兄果然怒火爆发,一而再受激快要气疯啦!手中剑突发龙吟,鹰目中厉光暴射。 “彭老冷静……”陈瑞的妻子翻着死鱼眼急叫。 可是,花甲老人彭兄已身剑合一,狂野地扑上了,剑发狠招飞星逐月,一星星电芒连续飞射,剑势已将姜步虚控制在威力圈内。 猛烈的剑气,如狂涛怒涌,一剑连一剑威力万钧疯狂进击。 姜步虑的身影急剧地闪动,马步在五尺方圆的草地上挪移,手中的蚊筋索化为伸缩如灵蛇的怪物,在连续射来的剑影中旋舞,不时轻触电射的剑身,剑必定被轻震出偏门,一连九剑,皆无法进入中宫行致命一击。 九剑没能把姜步虚逼退,花甲老人第一波攻势的锐气,在攻出第十剑时减弱了一半。 蚊筋索第十次轻触剑身,但这次震力完全消失,索尾竞然贴着剑身伸张,像蛇一样滑进,突然缠住了彭兄的手腕,梢尖在脉门一搭一收。 花甲老人呃了一声,顺剑势向前冲,从姜步虚让出的空隙冲过,砰一声,摔在两丈外,仆地再向前滑出丈余,剑脱手多滑出两丈外消失在树下的草丛中。 “剑术比活阎罗的阎王令灵活多多,可惜后劲乏力。”姜步虚个乘胜追击,口吻不再有讽刺成份:“老人家,像我这种能击败活阎罗的年轻人动手,开始就行破釜沉舟式的全力一击,你活的机会不超过两成。” 假使现在你碰上四海游龙,决斗的结果不问可知,他对替高手名宿除名的兴趣浓厚得很。” 花甲老人吃力地爬起,咬牙切齿找剑,却不知剑已滑入树丛,仓卒间当然找不到。 一声厉叫,花甲老人放弃找剑,双手箕张形如疯狂,一记猛虎扑羊向姜步虚扑去,双手的十个手指半张半屈,那有力的线条已表明必定可以抓裂人的肌骨,爪功的火候必定精纯至抓石成粉境界了。 姜步虚向侧一闪,再一闪便到了小魔女身侧。 “去你的!你偌大年纪还放泼呀?”姜步虚不悦地叫:“手中有剑也栽了,爪功能挡得住蚊筋索的抽打?我饶你,我可不想做杀你的刽子手,明月,咱们走!” 两人手牵手一声长笑,身形乍起飞射人林。 花甲老人突然老泪纵横,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年。 “我……我一剑横天彭天浩,横行天下半甲子,剑下罕逢敌手,今……今天……”花甲老人掩面狂叫,声如狼啤:“今天一招失手,我……我不要活了……” “彭老,贵副会主活阎罗,同样横行天下罕逢敌手,结果如何?”陈瑞的妻子翻着死鱼眼语声阴冷:“那些侠义英雄惹火了鬼神愁,活阎罗身为主事人,不知道利用情势渔人得利,反而妄想逼他就范反脸成仇。 迄今,仍不想改变策略,早晚咱们这些高手名宿,会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鬼神愁,一一打人十八层地狱,幸而你没下令围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你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两位不该袖手旁观的,不是吗?”一剑横天不叫了,沉声说:“会主请你们来说泄气话的?” “你是一个不知道感恩的人。”陈瑞冒火地说:“咱们夫妇俩如果出手,不是我长他人志气,咱们这些人,最少有一大半被摆平在这里,我已经告诉你他是鬼神愁,你仍然心高气傲向他挑战,不到黄河心不死,居然想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我可怜你,哼!” 夫妻俩一打手式,飞步离去。 四大残毒这群人的运气真不好,碰上了实力强大的劲敌,后面跟来的人又被姜步虚缠住,情势恶劣,一照面便不可收拾。 血妖鲁雄的如意算盘,是单挑以拖延时间,让后面的一剑横天赶到,两面夹攻必可稳操胜算。 侠义群雄这一面,所采的手段却是速战速决。 伏魔剑客口说单挑独自上前,后面的两僧两道却从侧方超越,无所畏惧地扑向人丛,其他的人也在神刀门主断魂刀客的率领下,无畏地一拥而上。 十六比十八,侠义群雄只少了两个人,但主力是两僧两道。 两僧是大悲僧和十方行者,九菩萨中的两位菩萨,却没有菩萨的慈悲襟怀,冲势最为急猛。 血妖的血焰刀,在昆吾剑的狂风暴雨攻击下,显然还手乏力,难以支撑多久。 大悲僧最先投入,劈面碰上了九杀瘟神。 “和尚休想撒野!”九杀瘟神怒吼,大刽刀劈面来一记云横秦岭;双手运刀拦腰便砍。 大悲僧一声宏笑,罗汉竹杖猛地一挑,当一声将刽刀挑得向上崩,扭身切入竹杖发似奔雷,一杖抽在九杀瘟神的右肋上,力道空前沉猛。 “哎……”九杀瘟神怪叫,向左斜撞。 “去你的!”跟在大悲僧后面的老道怪叫,一剑急沉,剑下臂落,血光崩现。 草地上,落下一条右臂,五指仍然死抓住大刽刀,手齐肘而断。 十方行者碰上了勾魂无常,挣一声暴震,摈铁方便铲与沉重的娱蚁钩硬碰硬,都是双手使用的沉兵刃。 方便铲的份量更重,火星飞溅中,勾魂无常硬被震得斜冲出丈外,马步还没稳下,被恰好冲上的关中狂客陆南星,顺手一刀砍掉了斗大的头颅,枉送了性命。 混战就会发生这种难以预测的变故,生死的际遇非常难测,一位万夫莫敌的将军,很可能被一个小兵一枪毙命。 如在平时一比一拼搏。关中狂客绝对接不下勾魂无常三五刀,关中狂客虽是神刀门的超凡门人,门主断魂刀客的得意亲传弟子,但比起勾魂无常,不论身分威望,皆相差十万八千里。 勾魂无常是活阎罗的四保镖之一,刀沉力猛威震江湖,关中狂客那能比?可是,勾魂无常连人影也没看清,脑袋便被砍掉了。 到了阎罗王那儿,连个告状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刀,砍出了漫天血腥。 杀戒正式掀开,不可收拾。 右侧与另一名老道拼剑的欲魔韦武,眼角瞥见勾魂无常的脑袋飞离颈子,眼都红了,向下一仆,躲过老道临头的一剑,奋身急滚。 到了关中狂客身后,铁手向下点出,嗤一声贯入关中狂客的海底要害。 关中狂客的一位师弟,刚好疾冲而至,欲魔韦武还来不及收回铁手,更来不及站起,钢刀己从天而降,大劫临头。 喳一刀响,欲魔的右大腿分家,再一刀送入海底。刀尖直入肚腹。 “啊……”欲魔与关中狂客同时狂叫,倒在草地上发狂似的挣扎叫号,兵刃都留在体内,深入肚腹,怎能不死? 尤其是欲魔的二尺二寸铁手是钝器,从海底插入肚腔,内脏一团糟,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好一场快速猛烈的疯狂搏杀,片刻便死伤枕藉,人群四散,追逐不休。 距城不远的乡间小径,平时必定有人行走。 伏魔剑客一群人,便是利用小径往西走,不幸碰上越野而来的四大残毒,狭路相逢而爆发第一场血腥杀搏。 小径以南的野地里,散布着七具尸体,血腥中人欲呕,断肢残躯触目惊心。 五个从县城返乡的乡民经过此地,惊得魂飞魄散狂奔而逃。 接着七名劲装人士经过,停下察看不住摇头叹息。 他们都是从开封跟来看热闹的江湖人士,早已表明中立态度的豪强,跟来看热闹也看风色,以便了解正邪双方的情势,作为日后因应的策略。 胜利谁属他们极为关心,任何一方取得主宰权,都会影响他们日后的行止和利益,也决定他们倾向于那一方的立场。 谁主宰江湖,谁就获得这些人的拥护,中立态度是暂时性的,这就是想在江湖扬名立万的豪强们的心态。 当然也有例外,比方说九天飞魔与天涯怪乞,一辈子我行我素,谁也不沾,地位超然自划鸿沟,对已有的名位相当满意,谁也休想胁迫他们接受驱策。 “咱们替他们收尸,这是道义。”一位佩了三棱刺的中年人说:“以免被野狗残害了尸体。” “张老兄,你千万不要妄动。”另一位长了一支三角眼的中年人提出警告:“天色还早,他们会有人找来收尸的,咱们如果冒失地收尸破坏现场,受到责怪小事一件,假使被他们误会是咱们做的血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嫌疑,你百口莫辩,那才冤枉也,,说不定会赔上老命呢!最好见机速避免生是非。” “你算了吧!王老兄。”佩三棱刺的中年人苦笑:“凭咱们这些人,能做下这场血案?我认识那位头已离开脖子的勾魂无常,咱们七个人联手,也禁不起他的蜈蚣钩三下五下痛击,替他们收尸,等于是卖双方的人情。” 众人的去向不远处,突然出现姜步虚和小魔女的身影。 这七位仁兄,大概赶到开封为期甚暂,听说过有关鬼神愁姜步虚大闹开封的事迹,却不知鬼神愁的相貌是方是圆,见面自然不相识。 “喂!年轻人。”三角眼中年人不理会同伴收尸的高论,转向姜步虚打招呼询问:“不久之前这里发生的博杀,你两位可会在旁目击?” “没有。”姜步虚摇头:“在下不在此地。” “咱们刚经过此地,错过目击获取经验的机会,十分可惜,能目击绝顶高手生死相挤,必定获益匪浅,你也是来看风色的?” “在下对看风色毫无兴趣,好惨,难道他们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吗?双方有上百的人手,难道每个人都怀有深仇大恨不共戴天?” “你一定是初闯道的人,你不懂。”三角眼中年人摆出 第 46 章节 前辈嘴脸:“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算什么呢?江湖恩怨牵涉到名利,才值得抛头颅洒热血啊!” “谬论!”姜步虚嗤之以鼻。 “是吗?似乎你真的不懂。”三角眼中年人不住摇头:“这次正邪冲突,表面上是以正义锄奸团的倾向为藉口,骨子里的文章已不算秘密。” “什么秘密?” “十年前华山正邪大决斗,其实规模甚小,参与的真正高手名宿并不多。” “我知道,七仙九菩萨就不会参与。” “宇内双凶在华山决斗的前几年,就与紫灵丹士大悲僧有难解的仇恨,活行尸冷寒,与天下七大超凡高手的摘星换斗邓五秋,也有亲友的血帐要算;双凶组成风云会壮大自己,用意就是结合群力与侠义道对抗。 他们曾经公然扬言,任何人干预风云会的行事,誓将全力施行报复,不但用威胁利诱手段吞并黑道行业,更肆元忌惮绑架勒索杀人劫财。 受害最深的,是白道人士,而神刀门与尚义门的子弟,泰半在任职公门或干白道行业的人。 去年,风云会的接引卅六天是的几个,一把烧掉襄阳的栖霞观,那是七仙之一的道全法师山门,年初,风云会的三位提调,三上庐山云深小筑,暗杀了昊天一剑的五位子侄,劫了九江五湖镖局一笔红货,弄沉了五艘镖船,损失重大,赔了一万八千两镖银。 天下各地天天有大大小小血案发生,至少有一半牵涉到风云会,所以,双方都在找大举结算的藉口.不择手段制造了断的机会,正义锄奸团正好成了导火线,年轻人,明白这大局悠关的因果了吧?” “哼!你们这些局外人,推波助浪也有责任。”姜步虚愤愤地说。 “年轻人,能怪我们这些局外人吗?告诉你,没有任何人可以真的侧身局外。”三角眼中年人用世故而带些许有哲理的口气说:“风云会杀光了侠义群雄,谁又敢公然不尊奉他们的旗号?年轻人,真正有风骨的人有几个? 上了贼船,要想活命,你就得跟着做强盗,除非你甘心情愿挨刀做烈士,呵呵!你年轻,保有赤子之心,和傲视天苍的豪气,可敬又可爱。 但是,过不了多久,三年五年,或者十年八年,你就会发觉当年的想法,一点也不可敬不可爱了。” “王老兄,你就少发几句废话牢骚吧!”佩三棱刺的中年人张老兄脸色不正常,大概被王老兄触及心中的隐痛:“不教晚辈做大圣大贤,要下拔舌地狱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命道路,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谁也勉强不来的,走吧!赶快离开现场,以免惹祸上身。” 说走便走,七个人急急向县城走了。 姜步虚呆呆地目送众人去远.心中波涛汹涌。 王老兄的几句话,像春雷一样震撼着他:“侠义英雄们得势,大多数的人不敢明日张胆为非作歹,风云会杀光了侠义群维,谁又敢公然不尊奉他们的旗号?” 他在各地名山采了一年药,做了四年镖局的大掌鞭,对江湖情势不算陌生,该算是大半个江湖人。 以江湖行业分类,车船店脚夫,抓住了就该杀,车夫正是江湖行业的主要型类人物,虽则镖局的车夫,与车马行的车夫性质不同,但同样是车夫是错不了的。 王老兄这番话,有七八分接近事实。 23 王老兄的一番话,震撼着姜步虚。 “你在想什么?”小魔女惑然地拉住他的手膀,眼神流露出绵绵的关切。 “这些人。”他指指狰狞可怖的几具尸体,失声叹息:“他们是勇者吗?” “你认为如何?”小魔女摇头苦笑反问,无法答覆他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他又是一长叹:“有人说,悠悠百年;有人说,人生一世如白驹过隙,迅速而短暂。活在世间的长短,各人的看法不同,看得开,就活得不那么艰难;看不开,必定度日如年,也许,这些人只是看得开,与勇无关。” “你是说,他们对生死看得开?” “不是,而是赌徒式的看得开。” “我不懂。” “举世滔滔,生口日繁;食之者众,去之者寡;因而有了一大群以生命作赌注,博取名利的亡命匹夫,输了付出生命算不了什么;赢了,就可在人欲横流中予取予求耀武扬威,活得风光,死无怨尤,我想,这就是他们甘心情愿挥刀投入,死而无怨的原因所在了。” “大多数甘心情愿的人,多少受到这种心态所左右。”小魔女显得懂事多了:“而不甘心情愿的人也挥刀,原因就复杂多了,所以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大哥,你已经……” “我?我办妥所要办的事,就回家种庄稼。”姜步虚神色变得轻松了:“我一点也不想挥刀杀人或被人所杀,也不想游戏人问追求名利的乐趣,该走了,别让有心人诬指我们是凶手,收尸的人应该快来了,唉!这些人……” 共收殓了九具尸体,四具是风云会的。 到底有多少人受伤,双方都守密以免影响情绪,只有九杀瘟神丢掉右手的事无法隐瞒,一支手无法使用沉重的大刽刀了。 四大残毒少了一个欲魔,武林除名是最平常的事。 勾魂无常与欲魔,都是风云会的悍将,损失可说极为惨重,侠义群雄算是赢了第一场搏杀,虽则多损失了一个人。 双方都提高了警觉,对大规模的混战搏杀尽量避免。 双方参与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成名人物,谁也不希望在莫名其妙的混战情势中去见阎王。 因此,城内城外,不再看到成群结队活动的人,开始各展神通,侦查对方首脑与重要人物的落脚处,以便作擒贼擒王歼灭主脑的打算。 似乎一夕之间,剑拔弩张的情势突然松弛了,化明为暗,暗潮激荡,表面平静,骨子里祸伏机隐,各自隐藏实力,只派一些次要人物在外引人注目,候机行决定性的致命一击。 从四面八方闻风赶来看风色的人,则懒懒散散地四出走动。 有些人暗中帮助某一方提供消息,某些人则在意无意地向所倾向的一方暗送秋波,当然还有一些身怀奇学待价而售的人露面。 来看风色热闹的人,大多数落脚在大东门附近的客店,侠义英雄们则有一部份人住在南门与南郊,部份则落脚在城内外的朋友家中。 风云会在尉氏城没设有联络站,但本城的黑道朋友可以提供隐密的住处,很容易获得安全庇护所。 尉氏是府城南下的必经要道,往来的旅客车马络绎于途,而且是南下的第一座宿站,因此城虽小,城外四周的杂乱市街范围甚广,事实上占地比县城还要广阔。 有些旅客为了免麻烦,不愿进城投宿,所以城南郊北郊的小街,大小客店比城内多一两倍。 城郊没有夜禁,北门外南门外的街市,名义上称为南关北关,其实没建有关城,因此也没有夜禁。 夜间误了脚程的旅客,很可能三更半夜才抵达,小街市客店多的地方,无形中成为不夜城,甚至五更初还有旅客到达,也是一些夜不收户混混们活动的地方。 姜步虚就落脚在南关的六福客栈,那是一座小规模的客店,只有四间大统铺,五六间简朴的,可以招待有眷旅客的所谓上房。 比起城内东门大街的高尚客店、悦来老店,设备差远了。 九天飞魔一家老小,住在东门大街的悦来老店。 姜步虚在大东门外将小魔女连哄带骗赶进城,绕城赶回南关的六福客栈,天已经黑了,城门已闭断绝交通。 落店时光,六福客栈人声嘈杂,旅客进进出出忙碌非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落店的旅客品流复杂,但大多数是平凡的贩夫走卒,仅有两家携有女眷,要往府城投亲的旅客,分住在姜步虚所住的上房左右,有一家还有两个小孩,景况似乎都不太好。 ’ 住在这种旅店里,绝不会发生什么重大事故,大不了闹闹小偷,或者损失不大的撞骗。 三更将尽,全店人声渐止。 姜步虚早已入睡,房中漆黑无声无息。 左右邻房,开始飘出一阵阵极淡的气味,似香非香,即使嗅觉最灵敏的人,也感觉不出这种极淡的气味,更不可能在充满汗臭与牲口怪味的客店中,分辨出这种气味与众不同。 三更、四更…… 这种气味几乎充满全店,绵绵不绝,嗅久了,更难分辨这种气味有何异样了。 姜步虚的客房毫无动静,毫无异样。 全店死寂,三更后再也不见有人走动了,连店堂值夜的店伙,也在柜台内沉沉入睡。 四更将尽,右邻房的房门悄然而开。 这间客房的旅客,是至府城投亲的中年夫妻俩,带了两个五、七岁的儿童,衣着褴褛,像是逃荒的朴实庄稼汉,毫不引人注意。 即将五更天,不可能发生意外事故了。 两个小孩像老鼠般溜出,到了姜步虚所住客房的前面,一在门一在窗,蜷缩着倾听房内的声息。 没有人会怀疑五、七岁的小孩为非作歹,尤其是五更初睡得正熟期间,连夜间活动的蛇鼠,也该准备返回洞穴了,宵小毛贼也该满载而归啦! 房内毫无声息,整座客店也寂静如死。 三声击掌声从北面远处传来,打破了夜空的沉寂。 年岁稍大两岁的小孩本来伏在门侧,猫似的跳至小院子,发出几声口技,像是两头猫为争食而示威。 扮夫妇的两个人,立即从房中窜出,无声无息到了门窗下,用极为技巧的手法,熟练的撬门卸窗。 微风飒然,三个黑影从对面的房顶飘降。 两个小孩一打手式,到了左邻房的门廊下,三个黑影两面一分,一个跟在两小孩身旁.两个分别闪在扮夫妇的两人身侧。 窗本来就是半开的,天气太热,旅客怎能紧闭门窗入睡?姜步虚也不例外,并没闭上窗睡觉。 窗一启,女的和新来的黑影悄然钻人,接着,房门从里面开启,把门外的两个人接入房内。 这种小客店的上房,设备简陋家具不多,两床、一桌四椅、一柜,没有内间,可以马马虎虎容纳一家四口,格局一目了然。 火刀一击,火摺子火焰上升。 入室的四个人,已有三个人堵住了床,匕首与刀剑齐伸,动作十分迅速,床上如果有醒着的人,也来不及有所动作。 “咦?人呢?”掀帐拉开薄衾的女人惊呼,手中的匕首不知该往何处放。 床上空空如也,夏日用的薄衾内没有人,一只小包裹搁在枕上像个人头,如此而已。 “不可能的!”一个戴了头罩的人语气坚决无比:“店外围共有十二个监视警哨,没有任何人能离开客店而不被发现。” “人的确不在床上。”另一个戴头罩的人开始搜索室内每一角落:“全店的人都昏睡不醒,不可能有人走动,这家伙竟然不在房中,一定昏倒在某一处角落,赶快通知外面的人进来遍搜全店,人一定还在。” 扮夫妇的两人急急出房,邻房两个小孩与另一对扮夫妇的人恰好冲出。 “人不在房中,你们居然毫无所知?”女的向那对夫妇急问。 “我发誓,我从墙缝中亲眼看到他熄灯上床的,一直就毫无声息,门窗都在我监视下,猫鼠外出也休想逃过我们的耳目,人绝对不会外出。”男的惊惶地为自己辨护,“真要让他溜走了,你们派在店外围监视的人,难道也一无所见?” “把人召来,搜遗全店每一角落。”女的悻悻地说:“我不信他会变,变成蚊子神不知鬼不觉飞走了,一定还在店内,昏倒在某一角落。” 在店四周监视的共有十二个人,全是戴了面具穿了夜行衣的人,加上两间客房扮旅客的六名大小男女,十八个人立即逐室穷搜。 所有的店伙与旅客,皆被大量长期施放的药物迷昏了,有些昏倒在走道上,有些躺在各处小院中,店堂、房内、厨下………无了幸免。 检查一遍,就是没有姜步虚的形影。 “糟!真让这小子逃掉了,这小子恐怕真有末卜先知的神通。”那位戴头罩的首领终于承认失败:“假使他另有阴谋,咱们处境不妙。” “是的,天色不早,再搜下去,咱们恐怕就走不了啦!”另一名戴头罩的人依然地说:“咱们经过如此周详缜密的布置,依然劳而无功,日后如果不集中全力图谋他,恐怕再也没有除去他的机会了。” 十八个人,分为三批急急撤走,分别出店从三方飞榴走壁脱离现场,大概藏匿的地方分散在各处,所以撤走时不走在一起。 从店后撤走的六个戴头罩夜行人,越过一条小街,飘落街后的旷野,向南郊越野急走。 在客店搜寻躯耽太久,已经是五更将尽,东天已泛鱼肚白,必须及早远离,因此速度甚快。 暗算失败心情不佳,警觉心不够是意料中事,谁也没有留意有人跟踪,只愿急急远走高飞。 即使留意身后,以难以发现跟踪的人,四个灰影乍起乍落逐段跟进,飘忽如鬼魅速度惊人。 刚进入一处平坡,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笑,和两声故意引人注意的轻咳,以及似是暗号的弹指声,像是发自耳畔,想必人已附身在后了。 六人吃了一惊,两面一分倏然转身,刀与剑已经在手,反应超人身手非常了得。 两丈余四个灰影并肩排列,不言不动,似乎早已站在该处,或是像四个石人。 “什么人?”为首的戴头罩,手中有剑的人沉声问:“接近咱们身后,咱们竟然毫无所知,诸位的跟踪术高明值得骄傲,当非无名小卒,亮名号,明示来意以免自误,说!” “咱们正是无名小卒,亮名号恐怕有污尊耳。”中间脸上画有块状花纹的人语气阴森带有鬼气:“诸位把整座客店的人迷昏,却走得如此匆忙,大概事情办得不顺利,鬼神愁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很丧气是不是?” “你们……” “我们是冷眼旁观者,对情势比你们局中人了解多多,要不要在下把鬼神愁的下落奉告?” “在下愿闻。” “他晚膳后返回客房安歇.你们的监视眼线只看到他人房,认为他不至于立即有所行动,因而有片刻松懈,却没料到他从前面人室,立即从后面穿越檐下由前廊走了,你们即使全神贯注,也无法看到他怎样走的。” “鬼话!人不是蝎子 第 47 章节 ,不可能从檐下爬出前廓,你少骗人,说这些外行话……” “你就是听不得内行话,所以发现人失踪便乱了章法,心惊胆跳溜走,没错吧?” “你是……” “我说过,我们是旁观者。” “把他脱走的经过说出,有何用意?” “要你们死得暝目。” 一言惊醒梦中人,这句话充满了凶兆; “原来旁观者想浑水摸鱼……” “不,是除魔卫道。” “混帐东西该死!” 六个人几乎同时挥兵刃狂野地扑上,六比四要以大吃小。 天快亮了,必须速战速决,对这种赶来看风色准备浑水模鱼的人,最有效的处理手段是快速斩杀净尽,可以收到杀鸡敬猴立威的功效。 刀剑起处风雷骤发,六个一等一的高手一涌而上。 四个灰影并肩屹立如山,对狂野地压来的刀山剑海毫不动容,似乎浑然未觉,把这些一等一高手当成一群无害的绵羊,绵羊是不会用角拼命撞入的。 刀鸣剑吟中,传出一声冷哼。 四个灰影八条手臂,在同一刹那拂动。 “呃……”怪声突然传出。 “唔……” 最中间戴头罩的首脑,冲向中间的灰影,剑吐出迅疾的虹影,随即虹影乍敛,灰影身形半扭,让剑掠胸前而过,左手挽住了首脑的胸腰,消去冲势。 “这是你在世间所走的最后几步路。”灰影冷冷地说,手一松,首脑摔倒在草中无声地抽搐挣扎。 六个人全倒下了,有一半咽喉有物贯入,叫不出声音,只能像快断气的鸡鸭拼命挣扎扭动,另一半仍有临死的呻吟发出,挣扎更猛烈。 “收回暗器,用他们的兵刃灭迹。”灰影向同伴下令,俯身拔出首脑喉间的暗器,拾剑在创口刺下,扩大的创口,几乎把颈骨贯断,再也验不出创口是暗器所造成的了。 六具尸体并排摆在一起,四个灰影向北走了。 接近城根,护城河的大柳树下,闪出一高两矮三个人影,背水而立似有所待。 四个灰影镇静地变行为列,仍然是并肩一字排开。 “你们的轻功真不错。”为首的灰影冷冷地说:“片刻间便绕到前面相候,或许,你们已经知道,咱们是故意引你们跟来的,并不表示你们真的轻功高明。” “这做有志一同,呵呵!”身材高的人大笑:“诸位发射暗器的绝技骇人听闻,跟踪的身法更是超尘拔俗,老夫号称老江湖,竟然看不出路数,不弄清楚,难免于心不甘哪!” “哦!原来是你这不正老邪。”灰影的口气不再冷森:“难怪躲在一旁看热闹,老江湖做出这种犯忌的事,会招杀身之祸的。” “我天涯怪乞早就惹下了杀身之祸,多一两次又何妨?老兄,能否将杀那些兔崽子的原因相告?” “无可奉告,南宫老兄,忘了你所见到的事。” “这……” “这些混蛋计算鬼神愁,浪费了一夜工夫失败了,任何人对鬼神愁不利,最好不要落人咱们手中,南官老兄,在下说得够明白吧?” “哦!这个……” “你老兄是鬼神愁的朋友,所以咱们对你保持尊敬,不要再多问,好吗?” “好,不问就不问,老夫出城找他,他目下……” “他不在客店,恐怕只有真正的鬼神,才能知道他的去向下落。不要去了,再见。” 四人沿城河向东绕,隐没在小径的尽头。 两个矮人影是桑小乙,和小魔女丘明月。 “这些人到底是何来路?”小魔女不安地说:“姜大哥没有其他的朋友,难道是紫灵丹士那些人另派的人,另生毒计制造事端,以便接近姜大哥……” “不可能。”天涯怪乞信心十足地说:“侠义英雄们如果拥有这种可怕的暗器高手,必定直截了当找姜大哥了断,咱们留心些,也许能看出一些迹象。” 天一亮,六福客栈闹翻了天。 全店包括四十余名店伙,共有一百七十余人昏迷不醒,天亮后才由在别处住宿的夫役,返店催促旅客就道,才发现这可怕的变故。 幸好有几个一知半解的人,用冷水将人救醒。 大乱了一个时辰,胆小的旅客惊慌失惜地离店,以为撞了邪碰上了鬼,六福客栈成了旅客却步的不祥旅店。 姜步虚是店中大乱正炽的时光返店的,真被吓了一大跳。 但当他返房后检查房中的征候,了然于胸不以为怪,心中有数,便知道昨晚离开后,店中遭了劫,有人来找他行凶,旅客们遭了池鱼之炎。 不能再住店了,那会连累许多无辜,结了帐,他匆匆离开六福客栈,另找藏身的去处。 左胁挂了包裹,右手点着枣木打狗棍,外表像投亲的旅客,但所穿的青长衫却又像大户人家的子弟,总之,四不像引人注目,想隐起行踪相当困难。 大白天,他并不想隐起行踪。 他是循大官道南行的,道上旅客络绎于途,他成了南行旅客之一,南关有不少居民目击他就道。 两里、三里……他脚程快,把许多旅客抛在身后,似乎没有人跟踪。 前面锦屏冈在望,茂密的树林郁郁苍苍。 本地人不叫冈,叫笔架山,因为起伏像笔架,没有山的地方,把冈叫成山,至少也神气些,总比没有山好。 其实,跟踪的人有好几个,在后面远远地盯梢,不敢跟得太近。 不久,跟踪的人失去他的踪迹。 孟世家之所以称世家,原因是武功绝技不外传,子侄们都以家传武学享誉武林,不收门人徒弟。 因此,孟家的人手并不多,比起尚义门的许门主,人数相差甚远,神刀门的门人甚多,门主断魂刀客陶维扬,就有五位出类拔萃的得意门徒。 幻剑功曹这次北上与同道联手,除了爱女与两名侍女之外,仅有六名子侄随行,十人十骑势孤力单,天亮才开始准备行装,出了城已是日上三竿。 四海游龙一身光鲜,宝蓝色骑装极为出色耀眼,佩剑的装饰也华丽夺目,早已在大南门外驻马相候。 他的宝驹枣骝玉顶鞍后系紧了马包,一看便知正要走长途,显然要离开尉氏南下,对头大可从容赶到前面去布埋伏玩阴谋。 双方早有默契,十一匹健马踏上南下的旅程。 城门口有两名闲汉,颇感意外地低声交谈。 #奇#“杀戮刚展开,孟家的人怎么撒手开溜?”一名闲汉苦笑:“与风云会的亡命相较,侠义英雄们像一盘散沙,风声不对就一拍四散各保首领,难怪侠义道永远不可能主宰江湖大局,可叹。” #书#“有什么好怪的?少见识。”同伴用讽刺的口吻说:“你可以在天下任何一座城查查看,保证牛鬼蛇神歹徒恶棍的人数,一定比侠义英雄多一千倍,甚至多一万倍。 #网#幻剑功曹不是傻瓜,眼看情势恶化不可收拾,他可不想在这里被风云会埋葬掉,再晚一点就走不了啦[风云会的会主一到,双方必将全力以赴,谁知道能否活到一刻?” “哦?吕会主还没赶到?” “不知道,咱们睁大眼睛看吧!” 这次,四海游龙紧跟在幻剑功曹身后,与孟念慈姑娘并辔小驰。 孟家的人独自南返桐柏,没有其他侠义道的人同行,因此他与孟家的人走在一起,以保护者自居。 “念慈,紫灵老道暂且忍耐的作法,非常的危险。”四海游龙扭头向孟念慈姑娘道:“一厢情愿的想法不切实际,风云会绝不会等你们重新号召侠义群雄,到湖广岳州捣他们的山门堂口,怎肯因死了重要爪牙勾魂无常和欲魔,就乖乖偃旗息鼓撤走?” “永泰,依你的看法……” “他们一定会分头追赶,尽可能铲除这次曾经露面的人,不让你们平安返回居住地召集同道,日后就没有几个人敢站出来与风云会作对了。” “你是说,有人会追来?”孟姑娘显得忧心仲仲:“我们是第一批动身的人,风云会来不及召集人手追赶,只要赶到许州,就可以与许州的朋友联手……” “即使快马加鞭,到许州也要一天半。”四海游龙笑笑:“一天半可以发生许多事故,他们也会快马加鞭赶上来,逃避绝非善策,我们最好等他们赶来彻底了断。” “也许,他们把注意力放在紫灵仙长那些人身上,集中全力攻击,抽不出人手来追赶我们。” “念慈,你也犯了一厢情愿的错误。” “我只是有此希望……” “希望是不切实际的,你并没把对方的希望计算在内。” 健马小驰,谈说间锦屏冈横列在官道右侧,真有横列如屏的气概,也的确有点像笔架。 官道上车马渐稀,炎阳高照,视界可及三里外,老远便发现怀有敌意的人。 后面没有追来的人马,策马走在前面的两位孟家子侄,突然勒住坐骑,发出一声警哨。 啸声突然中断,马长嘶,人落鞍,剧变已生。 四海游龙一声沉喝,健马玉顶旧蹄狂奔,越越幻剑功曹。 两位孟家子侄,躺在路中呻吟挣扎。 路两侧的矮林中,人影纷纷掠出,拦住去路,人数超过三十之多,声势空前强大。 两位孟家子侄,是被暗器击落的,发现警兆己晚了一刹那,总算尽职地及时传出警啸。 四海游龙在廿步外飞跃下马,挂上缰拍拍玉项的肩膊,玉顶用美妙的退步,徐徐退了十余步方驰至路侧。 幻剑功曹父女后一步到达,两位侍女跟上抢救两个受伤的人。 “孟叔请退:“四海游龙左手一伸,拦住了愤怒抢出的幻剑功曹,声如洪钟,虎目中神光炯炯不怒而威:“这些狗杂种一点也没有英雄好汉的豪气,只会一而再无耻地埋伏偷袭暗算,小侄与他们先打交道,那个狗娘养的副会主活阎罗是我的猎物。” 他将佩剑改插在腰带上,昂首阔步向前走。 卅二个男女,以活阎罗、活行尸、一见魂飞中心,雁翅列阵气势汹汹。 活阎罗与七仙九菩萨平分秋色,固然气大声粗目无余子,但左右两位仁兄活行尸和一见魂飞,却是见了四海游龙就心惊胆跳的败军之将,这一照面,自然比上次在白杨坡露面的声威差远了,神气不起来啦! 要不是倚仗人多势众,很可能有一大半的人变色而走,四海游龙在白杨坡的表现,的确让这些高手名宿心胆俱寒失支斗志。 四海游龙在三丈外止步,叉腰而立有如天神当关。 “二度相逢,这次不是你就是我。”四海游龙盯着活阎罗声如洪钟:“我四海游龙向你活阎罗单挑,你最好不要驱使众多爪牙送死。” “小辈,你还不配向本座叫阵。”活阎罗沉声说:“你还不够份量,本会的弟兄……” “我知道你们狐群狗党众多,动手时像疯狗一样一拥而上,所以早两天在府城,买了一袋铁翎箭。”四海游龙拍拍胁下的百宝大革囊:“家父是百步穿扬的神箭手,强将手下无弱兵,所以在下的箭,也是追命符。 不同的是,家父用弓我用手发,应付群殴保证箭箭夺命追魂,对付你们这些狐犬,在下不得不用暗器,你们给我小心了,最好不要倚多为胜打群架,活阎罗,你出来。” 威风八面,气吞河岳,狂傲无礼,目无余子,真可以把那些自以为天老爷第一他第二的豪霸,气得肝火焚心要吐血。 活阎罗心中恨极,居然忍下了。 “小辈,你不要卖狂不知死活。”活阎罗咬牙沉声说:“本会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你与紫灵丹土那些人毫无交情,何必淌这一窝子浑水?你在湖广闯了两年道,曾经与许多自命侠义的杂碎冲突。 本会的弟兄,有不少人知道你这号人物,何苦自贬身价,与这些欺世盗名的混蛋混在一起?离开他们,本会将待你如上宾。” “呸!你风云会是东西?”四海游龙打断对方的话:“同样是一群卑鄙的杂碎,做你们的上宾没有什么好光彩的。你听着,两条路随你选,一,你们滚蛋,好狗不挡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二,看谁摆平在这里。” 一句话就可以逼出人命,这几句话真可以引起一场战争。 双方都以强者的面目摆出豪霸阵势.面对面针锋相对,毫无转圜余地,唯一可走的路是看谁摆平在这里。 这几句霸气十足的话,已把活阎罗扣得牢牢地下不了台。 大家都知道,活阎罗有四位忠心耿耿的保镖随从,平时他不屑与对手打交道,四位保镖足以摆平一切纠纷问题,这就是当主子的特权。 所以,他说四海游龙不配向他叫阵,他那些狐犬爪牙会为保护主子而奋勇直前。 四个保镖已经死了一个,另一个断了右手已沧为二流爪牙。 人丛后抢出两个骠悍的巨人,正是另两个保镖,江湖朋友畏如蛇蝎的快活刀田野、铁金刚于山。 快活刀的两尺四寸雁钢刀,仅比活阎罗的阎王令小一号,但更锋利更灵活。 铁金刚的金色降摩杆份量更沉重,双手使用力道方钧,一杆足以将健马打成两段,人更不用说了。 “小辈,你狂够了吧?”快活刀的大嗓门像打雷,雁钢刀映日光芒四射:“太爷要将你剁成肉酱喂狗,保证你快活。” “太爷做监场。”铁金刚火爆地移至一旁,横杵戒备:“不许游斗、不许退缩、不许……” “不许你不死!”四海游龙嘲弄地说:“蠢货,你一起上,免得太爷多费手脚。” 双方竞称太爷,世间大部份事故皆由于祸从口出。 铁金刚的火气,比快活刀更狂,火爆地一跳而上,降魔杆金光暴射,一杵扫出,势如雷霆。 任何兵刃接触,保证刃毁人亡。 四海游龙早已神功默运,左手一伸马步徐沉,闪电似的一把扣住了拦腰扫来的降魔杵,仅马步略挫,像大铁钳咬实后拉。 “去你的打肿脸充胖子。”四海游龙豪气飞扬地笑骂,右手疾挥。 “劈拍劈拍”四记耳光声爆发,铁金刚口鼻鲜血进流,连眼角也出现血水。 “滚!”四海游龙声如沉雷,一脚把铁金刚端得倒翻出丈外。 “这玩意对付你的快活刀,妙极了。”四海游龙将夺来的降魔杵,单手举起向大吃一惊的快活刀一指:“看你的刀是否真的快活,操刀上!” 最后一个上字声如乍雷,把心中发虚的快活刀震得吓了一跳,情不自禁退了一步,果真是闻声胆寒。 蓦地金芒耀目,风吼 第 48 章节 雷鸣,沉重的降魔杵在四海游龙手中轻如无物,如举竹枝挥舞自如,杵动风雷骤发,像金山般凌空压到。 心虚的快活刀大骇之下,已来不及后退,仓卒间移位挥刀招架,马步一乱。 活阎罗已看出危机,大喝一声飞步枪出。 主将亲临,爪牙们无人约束,顷刻大乱,怒吼中齐向前涌,像潮水般淹向幻剑功曹八男女。 但是,他们必须先通过恶斗中的人,四海游龙堵住了官道,至少得从官道两侧超越。 长啸震天,四海游龙发威了。 铮一声大震,快活刀连人带刀震飞出丈外,脚下稳不住马步,扭身失足摔倒。 金山找上了扑来的活阎罗,响起数声震耳的金铁交鸣,沉重的阎王令被崩得三方乱飞,暴退至路侧,最后震出路右,毫无还手之力。 金山侧旋猛压,势如雷霆,从路右想绕过超越的十一名高手男女,有七支刀剑化为碎铁崩裂飞走了,而且震倒了四个人,一个个虎口血出滚倒逃命。 风扫残云,无可克当。 但从路左绕出的十余个男女,已乘机超越,扑向幻剑功曹八个人。 人多人强,双拳难敌四手,四海游龙毕竟不是三头六臂的神仙,一个人挡不住潮涌而上的人潮,堵不住三四丈宽的官道。 “我要大开杀戒!”他怒吼,手中的降魔出向惊骇的活阎罗飞掷。 剑吟震人心魄,四海游龙撤剑了。 同一刹那,那的左手发出追魂夺魄的雷电:八寸长的铁钥箭。 他不是暗器名家,铁钥箭也只是新购的,可知以往他不屑用暗器伤人,初次使用难免点不顺手,但他发射的力道极为猛烈,因此速度惊人。 准头不怎么精确,但射击人丛却威力倍增。 剑还没挥出,中箭者的惨叫已先行人耳,扑向幻剑功曹的人潮,减少了一半。 “我和你拼了!”活阎罗发疯似的厉叫,奋全力挥阎王令扑上了,没有降魔杵的威胁,阎王令应该占上风,稳可将剑击断,因此无所忌惮地扑上。 剑就在这刹那间从阎王令的侧方,以令人目眩的速度贯人。 “铮”一声暴震,阎王令封住了电射而入的轻灵长剑。 糟了,剑尖外张,划开了活阎罗的右胁外侧,裂了一道五寸长的创口,深及肋骨的表面。 活阎罗向左闪,这才发现右手有点脱力,疼痛感也接着光临,有气泄功消现象发生,大骇中飞退丈外。 大事不妙,受了伤。 一声撤退吼声发出,这位不可一世的活阎罗不得不见机下令撤退,受了伤挥动沉重的阎王令倍感吃力,能支撑多久? 四海游龙到了,剑如经天长虹破空无畏地射到。 自从在开封露面之后,这位副会主好像从来就没有打过一次漂亮的胜仗。 上次被鬼神愁把他整治得灰头土脸,四个保镖更是突情惨重,迄今仍在做恶梦。 他知道四海游龙了得,没想到竟然接不下三两招便挂了彩。 这一剑他不敢接,大吼一声作势接招,却双脚一蹬暴退两丈,依然感觉到剑气迫散护体神功的压力犹在,惊出一身冷汗。 人像潮水般退走,分别退入路两侧的树林。 锦屏山的树林枝浓叶茂,平时禁止百姓采憔,人一钻进去,即使没有遇林莫入的禁忌,也无法追及逃入的人。 路上,倒了四个人,有一个已成了死尸,另三个挣扎难起,四个人全是被铁翎箭射倒的。 四海游龙不能不追,他愤怒地盯住活阎罗的背影,咬牙切齿穷追不舍,不理会遇林莫入穷寇莫追的禁忌,誓在必得。 因为他听到一位侍女的惊呼:“小姐被太真玄女用迷香擒走了!” 他听说过这位南海妖女,一个整天戴面具穿男装的女妖,人被擒走,他怎肯甘休?不追也得追。 幻剑功曹的两个子侄,也是被暗器射伤的,伤势不致命,但已无法行走。 受伤的风云会爪牙与一具死尸,都需要处理。 爱女被掳走生死不明,幻剑功曹急得直冒冷汗,七个人得照料五个伤者和一具尸体,人手不足显而易见。 正在发愁,大群骑士从县城方面赶到,领队的人是伏魔剑客,来晚了一步。 侠义群雄虽不是宽宏大量、肯善罢甘休的人,这次暂且忍耐,分别赶回原住地召集同道的行动。 源是诱敌现身决战的计谋,由孟家子弟打先锋,策应的人备有坐骑,可以作有效的快速支援。 可是,计划不够周详,也没料到对方竟敢在距县城不过五里,就发动凌厉的攻击。 估计中,风云会很可能在廿里左右的岳塞镇以北,那一带小河交错的旷野伏击,岂料知己不知彼,被风云会打个措手不及,策应的人无法支援。 假使没有四海游龙在场,作诱饵的孟家子弟必将全军覆没。 城南郊,成了风暴的中心。 双方皆将全力投入,各展奇谋准备决定性的一刻到来。 在没有决胜的把握之前,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都有人落在对方手中,都拥有要挟的筹码。 24 四海游龙的声威,再次提升至颠峰。 他的轻功非常了得,横行三丈直上五寻轻而易举,直线飞射有若劲矢离弦,穿枝人伏有如飞车。 枝浓叶茂杂草及肩的树林中,绝顶轻功大打折扣,反而没有轻功差劲的人方便,蛇行鼠窜却可派大用场。 加以逃走的人多,想盯牢特定的目标困难重重。 而且,活阎罗逃走的经验与见识,绝不是出道两年的四海游龙所能企及,三追两追,不但活阎罗踪迹已杳,连一些狐犬爪牙也形影俱消。 心高气傲的四海游龙不死心,发疯似的满山穷理,有如盲人瞎马,不知身在何地。 锦屏山的最西端,是一连串向西伸张,起伏坡度甚小的旷野,里面散落着一些贫苦农户的村屋。 古老破败的农舍比贫民窟的房屋更简陋,稍有身分的人不屑在这种地方落脚,却是相当安全,不引人注意的藏匿所在。 风云会就有不少人,在这一带藏匿。 姜步虚昨晚不在六福客栈度宿,无意中逃过一劫。 他在城内城外活动打听消息,找出不少线索,因此出城南行,消失在锦屏山的山林内,跟踪的人白忙了一场,完全失去接触。 那两个具有天雷掌绝学的客卿,是他必欲获得的目标,其他的恩怨是非,他毫不介意,因此对正邪两方的计谋行动不加理会,那不关他的事。 他也打听出侠义群雄暗中积极准备的消息,紫灵丹土与道全法师,也是他的目标,这两个老道的掌功也像是天雷掌。 侠义群雄站明处不难找,所以他并不想操之过急。 风去会站在暗处神出鬼没,得多花工夫寻踪觅迹,务必先把两个客卿找出来,以免夜长梦多。 风云会的首脑人物,就藏匿在锦屏山南乡一带发施号令,潜伏在城内的人只是一些次要人物,他不想在次要人物身上浪费工夫。 大白天,烈日当头,想隐下身形寻找无此可能,必须多花时间逐段慢慢侦查。 侦伺一处农舍许久,直没有发现有可疑的人出外走动,他等得不耐烦,决定放弃另找目标。 刚想离开潜伏侦伺的树丛,东面树林传出簌簌枝叶急动尸。 两个刀剑在手的中年人狂奔而出,向卅步外的农舍飞奔,大汗澈体气喘如牛,狼狈已极。 虚掩的农舍柴门,突然抢出两男一女。 “是这几个三流混蛋,躲得真稳当呢!”他心中暗叫,可找到躲藏的巢穴了。 是花花太岁与巫山神女,另一个是无双秀士。 无双秀士不是三流高手,而是二流,花花太岁与巫山神女,却是一流中的一流高手名宿,甚至已跻身特等之林。 在他的心目中,这些人只配称三流。 “咦?你们怎么啦?”花花太岁急问:“为何如此狼狈?你两个像是见了鬼。” “见的不是鬼,是龙!”奔得最快的人上气不接下气,但总算咬字清晰。 “胡说八道,什么龙?” “四海游……龙……”到了晒麦场的人脚下一软,几乎摔倒。 “咱们被他打得落花流水。”后到的人叫:“罗副会主接不下他三招,大家小心,他追来了!” 花花太岁是极为自负的人,但一听副会主活阎罗也接不下三五招,自负不起来啦! “你们不往会主处撤,怎么把人引来这里?岂有此理。”花:花太岁冒火了:“想把咱们拖在一起倒桅吗?罗副会主呢?” “人都逃散了,怎知道。”先到的人往柴门走:“口渴得要命,喝口水再说。” “你说人追来了……” “可能而已……” 两人的语音末落,远处已冲出有如疯虎的四海游龙。 “我不信你们能上天入地。”四海游龙怒叫如雷,来势如电:“上天入地是龙的能耐。” 躲在另一端的姜步虚,听了个字字入耳,心中暗笑:这条狂妄鲁莽的蹩龙口气不小,怪有趣的。 他觉得,自已对这条蹩龙的好感愈来愈多了。 像个无形质的幽灵,他悄悄向农舍移动。 逃不掉,就必须拼老命。 “布阵擒他,沉着些。”巫山神女是最镇静的人:“事急可以入屋脱身,没有什么好怕的。” 两个逃来的人无法沉着,躲在一旁发抖; 无双秀士的武功,是最差劲的一个,怎敢逞英雄迎接火杂杂无畏地冲来的龙?连剑也不敢拔出,闪在一旁直流冷汗,心中发寒。 花花太岁抽出缚龙索,立下门户严阵以待。 巫山神女背着手避在一旁,含笑俏立像个旁观者,笑容又俏又媚,足以令男人心动神摇,果然不愧称一代尤物,艳名满天下的云雨宫主。 “容不得你撒野!”花花太岁怒吼,缚龙索幻化晶虹,先下手为强,射向狂冲而来的人影。 缚龙索长有四尺,可作长鞭使用,注入内力,可将人的腰一勒两断,抽打时可像钢刀一样将骨肉劈开,可软可硬极为霸道。 这家伙的射天指,是指功中最厉害绝技,由于内功已臻化境,指力可在丈八左右伤人。 当代的武林名家中,能修至这种境界的人屈指可数,能在一丈左右伤人,已算是名家中的名家了。 这一索全力一击,磨盘大的巨石也会触索中分。 可是,来人是身怀旷世绝学的四海游龙。 四海游龙长驱直人,急如星火。 大手一抄快逾电光石火,奇准地抓住了抽来的缚龙索,顺手一挥,马步略沉。 “哎……呀……”花花太岁狂叫,身形飞起,丢掉索手舞足蹈不住翻腾,砰一声大震,摔落在两丈外,滚了几滚一跃而起,脸色泛灰惊布欲绝。 四海游龙站在巫山神女面前,虎目怒睁不住冷笑。 “我要知道活阎罗的藏匿处,你非说不可。”四海游龙声色俱厉,像俯视着羔羊的猛虎:“你尽管装出局外人的淑女像,我同样会下手不容情辣手摧花,说!” “我知道你这条龙十分了得,天下无双,所以我藏拙表示你呀!”巫山神女的媚笑更动人更可爱,一点也不在乎他狞猛狂怒的神情:“罗副会主不在这里,也许我会带你去找他,当然你的态度要和善些,你对美丽的姑娘们,难道总是这么凶巴巴的?” 四海游龙突然晃晃脑袋,不住眨眼。 侧方不远处的一株槐树下,传出一声轻咳。 “力拔山兮气盖世,楚霸王有乌骓与虞姬,宝剑名马佳人,这是英雄希望拥有的三宝。”姜步虚饱含嘲弄的语声震耳欲聋。 “蹩龙;你眼前的不是佳人,而是可他的毒蛇,你嗅到的香味是云雨香……” 巫山神女指掌齐出,在四海游龙的胸腹行致命的攻击。 “哎……唷……”发出尖叫的反而是巫山神女,手指欲折掌心如裂,痛得跳了起来。 四海游龙像呆瓜,双脚钉牢地面,双眼发直脸泛红潮,挨一指一掌便略为晃动一下,直挺挺地捱揍,双手下垂毫无不手的迹象。 “鬼神愁……”花花太岁大骇,一蹦便冲人农舍溜之大吉。 两位被迫得真力已竭的仁兄,更是心胆俱寒,老鼠般窜走了。 无双秀士总算够朋友,奋力踹了四海游龙一脚,这种跃起飞踹的力道极为凶猛,必定可将人的腰脊端断,十分凶狠霸道。 四海游龙仅上体向前略晃,脚下丝纹不动。 “还不快走?”无双秀士向巫山神女低喝,一跃三丈如飞而遁。 巫山神女怎敢再撒野?狼狈飞逃。 姜步虚大踏步而至,取出一粒小丹丸,在四海游龙的鼻端磨擦片刻,退在一旁向四面搜视。 四海游龙片刻方移动双脚,作深长呼吸。 “你他娘的像个大白痴。”姜步虚在不远处,用怪腔怪调的口吻嘲骂:“更像伸长脖户等候挨刀的呆头鹅,死了宠物的神经病,你一定是想美人想疯了,现在眼前还可以涌现大白羊似的美女幻象,血脉贲张像追侣的花面大青狼,鼻子里还可以感觉出袅袅余香,喂!绮梦醒了吧?大白痴!” 四海游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激动地跳起来。 “我要剥她的皮,这贼淫妇可恶……”四海游龙不理会姜步虚的冷嘲热讽,咬牙切齿举目四顾。 最后逃的巫山神女背影,还在东面百步外的林隙一闪即没。 “追不上了,蹩龙。”姜步虚急叫,阻止四海游龙追赶。 “混蛋!我不领你的情。”四海游龙怪叫。 “真的呀?” “我已经发现警兆,已运功自保,任何人也伤害不了我,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哼!这条缚龙索可破内家气功,一定可以勒断你的狗脑袋,你还死鸭子得把嘴硬呢!”姜步虚一跳挑起花花太岁遗落的缚龙索,信手缠在腰间。 缚龙索算是宝物,很可能真是猛兽蚊龙的筋所制造,比他的牛软皮冒充蚊筋的索强千万倍。 花花太岁用这根宝刃,杀了许多武功比他更高明的对手。 现在,他有了趁手的宝刃了。 “小孩的玩意,你还拿来当宝?”四海游龙仍不输口:“我现在有急事,你我的帐,日后再算!” “你有什么狗屁急事?天掉下来了?” “这……” “去你娘的!你一个七尺高狗熊一样的大男人,表现出吞吞吐吐娘娘腔,实在让人受不了,要吐。”虽然没真的吐,却装出呕吐的怪相。 可把四海游龙气得跳起来,伸手拔剑。 “杀掉你这狗娘养的混蛋!”四海游龙拔剑咒骂。 姜步虚一跳三丈,哈哈怪笑。 第 49 章节 “不耽误你办急事,哈哈!看你那情急的鬼样子,一定遭了祸事,你滚吧!咱们的帐明天再算,那个什么幻剑功曹的女儿,早晚我要……” “去你的娘!你什么都别想要。” “咱们走着瞧,你不是跟在她孟家的人身边做护花使者吗?她们呢?” “活阎罗那王八狗杂种,在路上打埋伏,像一群疯狗,我一个人照顾不来,孟姑娘被太真玄女乘乱掳走了,所以我拼命追赶。” “你他娘的混球,怎不早说?”姜步虚直摇头:“风云会早就找算擒几个有份量的人质,逼紫灵丹士那群混蛋屈服,幻剑功曹是侠义群雄的主将之一,他的女儿正是有份量的人,活阎罗把她弄到手,这次正邪结算胜了一半啦! 你这个大白痴,还不赶快去找?你害苦了那些侠义群雄,这就是狂妄逞能的结果,去你娘的!” 四海游龙脸色泛青,撒腿便跑。 “大白痴,你往那儿找?”姜步虚跟在后面大叫。 “去找活阎罗。” “活阎罗在何处?” “不……不知道。” “满山乱找?” “我……” “去你的!你真是个大白痴啊?你为何不雇请几个村大,满街敲锣寻人?比你这样鬼撞墙似的乱跑有效些。” 那年头,家中有人走失,通常会雇请几个人,张贴启事敲锣喝,这种人是专业性的,算是正当的行业。 “你少给我说风凉话……” “求求我,怎么样?” “求你什么?混蛋!” “求我带你去找人呀!” “你……” “求我并不丢人,不求你就得上吊。” 四海游龙倏然止步,铁青着脸。 “好吧!我就求你。”四海游龙怒叫,脸红脖子粗。 “唷!你像吃错了药,那有用这种态度求人的?”姜步虚笑吟吟地挖苦他:“你好像恨不得一口把我吃掉,你行吗?你的嘴并不太大嘛!吞得下我吗?” “你少废话,不要惹火我……” “唷!你还要喷火?你想怎样?” “混蛋!我已经求你了。” “求我什么?” “求你带我去找人。” “晤!这还差不多,为了女人,你抛掉自尊情有可原,跟我来。” “找不到人,我跟你没完没了。”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7 . c o m 、 b a o s h u 6 . c o m 、x b a o s h u . c o m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你少臭美,我本来就跟你没完没了。” “你……” “哈哈哈……加快两步。” 一个自以为处身局外,冷眼旁观的人,一定得保持冷静,方能掌握各种变局。 姜步虑就是这种人,没有心理负招,他对揍人和被人揍的恩恩怨怨不放在心上,所以能掌握变局。 四海游龙却是当局者迷,急躁的性格也容易误事。 姜步虚早就知道歹徒们藏匿的几处隐秘农舍,曾经在几处地方侦伺,他的目标是那两个不知名号底细的客卿,对其他的人不感兴趣,一而再不见两客卿的身影,他辛苦地在各地奔忙。 现在,他必须打上门去了。 一口气奔至山南麓,前面的林缘,出现一处有三五农舍与几处牲门栏的三家村,一阵犬吠迎接他两个不速之客。 几个在屋外活动的村夫小孩纷纷走避。 “蹩龙,开始骂街。”姜步虚往村中心的活动广场一站,嗓门像打雷:“你一骂他们的祖宗八代,他们就会咬牙切齿冲出来挤命了。” “姜小子,这里是……”凹海游龙不信这种小村,会有江湖豪霸潜藏。 “这里是风云会的一处龟窝,里面躲着死剩的三大残毒,还有一个活行尸,另一个七大畸形人之一的地缺也躲在里面,他们都是活阎罗的死党,也许活阎罗已经逃来此地了,快骂呀! 你不会逞英雄闯进去逐屋穷搜吧?说不定里面摆了迷龙阵,等你这条蹩龙闯进去送死呢!你会个会骂阵?要不要我教你?” 四大残毒已经死了一个欲魔,所以姜步虚改称为死剩的三大残毒。 每一座农宅,都有院子厢房等等建筑,每一家的房舍绝不少于十间,破门闯进去搜岂不费事? 要搜完也得花老半天工夫,对一个性子急躁,而且心中焦灼的人来说,入屋穷搜是十分吃力不讨好的事。 “躲在里面的混帐狗王八,给我滚出来!”四海游龙不是学舍里的文弱读书人口不出脏语,骂起人来比姜步虚还要顺溜而且狠毒,那一声混帐,就让那些稍有自尊心的人激怒得七窍生烟。 四大残毒怕定了四海游龙,活行尸也是见了他就心惊胆跳,但骂得太毒,而且想躲也躲不住,不出来同样会被搜出,将会受到更难堪的羞辱。 三家农舍的院门先后开启,先后涌出廿余名男女,一个个怒形于色,也流露出惊恐的神情。 为首的人,果然是三大残毒、活行尸、地缺。 “咱们一起上,碎裂了这两个混蛋小杂种。”血妖鲁雄拔出血焰刀,咬牙切齿怒吼。 “活阎罗不在。”四海游龙向姜步虚焦灼地说。 “你放心,他会来的,这里是他预定聚集的地方。”姜步虚说:“笨蛋,你只要把这些人一一摆平弄到手做人质,你就胜了一半。” “你……” “我当然帮你,你我是有志一向。” 姜步虚的话是一语双关,表示也是为了孟姑娘而来,等于是宣布主权,为同一个目标而相助。 对方廿余名高手,已经完成合围,即将发起猛烈的围攻。 蚁多咬死象,他俩竟然满不在乎地谈笑自若,可把这群外表咬牙切齿,骨子里心虚胆寒的高手名宿镇住了,激起的胆气急剧沉落,迟迟不敢发动。 有时候,人多是靠不住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百万大军也会不战而溃。 血妖鲁雄是四大残毒的首位,更是令人胆寒的著名血腥杀手,居然不敢领先冲上挥刀,其他的人更不敢自告奋勇舍命争先。 也难怪他们胆寒,四大残毒以及活行尸,全都是吃过苦头的人,先后被姜步虚和四海游龙,整治得灰头土脸。 再次面面相对,勇气与信心早已消失了一大半。 “喂!你们怎么首发不发动围攻?”姜步虚怪腔怪调地大叫,取出缚龙索挥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风声:“别害怕,这根缚龙索是花花太岁的宝刃,软绵绵用不上劲,打不死人的,发动啦!” 花花太岁的名头,绝不比四大残毒低多少,缚龙索可硬可软,众所周知比刀剑更令人害怕,怎么打不死人?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骗外行人嘛! “我要用暗器铁翎箭、把他们像射雁一样一个个穿心贯绩喉。”四海游龙凶狠地说:“不久前活阎罗三十二个杂碎,被在下一冲就垮亡命飞逃,现在,你们逃不了。” “廿三个杂碎,咱们一人一半,你既然用暗器,就多分给你一个。”姜步虚大声说,似首在分赃:“你如果把他们都射死了,就没有戏法好变啦!” 两人一弹一唱,廿三个合围的人愈听愈心寒。 副会主活阎罗卅余名高手名宿,实力比廿三个人至少雄厚一倍,却被四海游龙一冲就垮亡命飞逃,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不管真实性如何,震撼人心的威力丝毫不减。 地缺是唯一不了解姜步虚底细的人,上次这老残废与九天飞魔交手略占上风,因姜步虚的出现,活行尸心虚下令撤走,因而不会与姜步虚较量。 铁拐一点地,笃一声身形冲出,到了姜步虚面前,虽然装了木脚,身法似乎更为灵活。 “小辈,听说你很了不起。”地缺阴森森地说:“咱们这些人中,老夫的身分地位最高,我要找你单挑,你不反对吧?” “好哇!总算找到一个有英雄气概的人了,在下不但不反对,而且无比欢迎。”姜步虚颇感意外,但欣然答允:“前辈老当益壮,佩服佩服,请教前辈尊姓大名,在风云会的身分地位又是什么?” 上次活行尸、地缺一群人与九天飞魔打交道,只有九天飞魔知道地缺这个人的底细。 姜步虚与天涯怪乞师徒晚到一步,没听到九天飞魔与地缺的对话,因此不知道这装了木脚的人,是七大畸形人之一的地缺,仅保持最后一瞥的印象而已。 其实,九天飞魔也不知道地缺在风云会的身分,仅从情势的变化中看出,活行尸并不能直接指挥地缺。 活行尸在风云会的地位甚高,但外人并不知道底细。 “小辈,你不必知道老夫是谁,更不需知道老夫的身分地位。”地缺的口气十分托大:“反正你如果能把老夫摆平在此地,江湖上你的身价将为之倍增。” 假使地缺通报了名号,局面可能改观。 辛云卿姑娘已经明白地说过,地缺孔荣与她老爹九州毒王交情不薄,地缺在风云会任客卿,等于是宣告任何人对地缺不利,辛家都不会坐视。 他真不愿与辛姑娘母女结怨,对毒物怀有强烈戒心。 再就是他对辛云卿甚有好感,不希望成为不相容的仇敌,所以如果知道这老残废是地缺,这场恶斗很可能不会发生。 活阎罗不在此地,打倒一些爪牙于事无补,乐得卖辛姑娘一份人情,改向另一处秘窟逼活阎罗现身。 “我鬼神愁目下的身价已经非常高,再加倍当然欣喜若狂啦!好,不管你是老几,在下先摆平你再说。”姜步虚向四海游龙打手式:“替我留意那些混蛋弄鬼,你的铁翎箭能担任公证吗?” “能。”四海游龙拔出三支铁翎箭,信心十足地说:“谁敢违反单挑的规矩,我要他的命,其他的人,都给我滚到一边去,眼看身不许动免滋误会,滚!” “现在,是你我两人的事了。”姜步虚向地缺抱拳行礼:“在下候教。” “哼!”地缺用一声冷哼作为回答,铁拐徐徐上升、前伸。 江湖朋友都知道,七大畸形人与对手打交道,通常很少讲道理,惜话如金,今天,破例与姜步虚多说了几句话。 缚龙索一抖一拂,突然变成一根笔直的四尺硬捧。 杀气涌腾,双方逐渐接近,即将展开石破天惊的狠拼。 两人神功默运,铁拐与缚龙索已注入内力,功深者胜,很可能三下两下就可以决定谁是胜家。 北面山坡的茂林前缘,散布着几群坐山观虎斗的人。 最接近的一群是六个女的,中间两位是外表像是姐妹的辛夫人与辛云卿母女,四位健美的年轻侍女,像称职的保留向四周戒备。 相距在百步外,透过枝叶空隙,可以清晰地看到斗场的一切,但无法听清双方的对话。 “这两个年轻狂妄小子,武功深不可测,气势与胆势皆高人一等,胆大包天,实在很可恶。”辛夫人推了推爱女:“你再不下去,孔老恐怕要栽呢!” “不会啦!娘。”辛云卿笑吟吟地一点也不焦急:“女儿已经告诉他,孔伯伯与爹的交情,他出手会有分寸的,孔伯伯不会有危险。” 假使她知道姜步虚根本不知道老残废是地缺孔荣,不焦急才怪。 “他?那一个他?”辛夫人声调怪怪地:“女儿,你有没有搞错?” “娘!”辛云卿红晕上颊,扭着小腰肢撒娇。 “你先用毒计算他,现在又找上孔老。”辛夫人郑重地说:“你们之间,可说是铁定的对头,他初出道便一鸣惊人,不会轻易放过打倒高手名宿,增加威望扬名立万的机会,孔老正是他打倒的对象,你想他会不全力以赴吗? 除非,孔老改变利欲熏心的荒谬行径,辞去风云会客卿身分脱身事外,不然,你与他的敌对形势不会改变。” “娘,女儿真不明白,孔伯伯为何要替风云会……” “不好了!快走!”辛夫人惊呼,长身而起,向下面的农舍飞掠:“孔老要糟……” 姜步虚对自己的武功修为深具自信,不论单打或群殴,他都有应付的能力,依敌势的强弱而进退自如,胜负他毫不介意,心理上没有负担。 但这便成了他的弱点,最大的弱点则是他一直以局外人自居,所以没有强烈的制胜念头,出手有分寸,不想下重手开杀戒,点到即止不够积极。 他知道老残废的身分地位,必定比活行尸高,但绝不会在副会主活阎罗之上,武功当然不可能比活阎罗高明,单打独斗对他没有威胁。 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十分危险,知己不知彼危险加倍。 地缺的铁拐算是重兵刃,普通的刀剑必定一触即折,缚龙索长有四尺,正是克制拐的软兵刃。 索成了棍,笔直地与拐尖遥遥相对,双方已运足真力神功,看阵势气氛,就知道双方都要行强攻猛压的全力一击,很可能一击便决定生死存亡。 四海游龙在一旁虎视眈眈,监视活行尸一群人,左手挟了三去铁翎箭,右手的剑发出隐隐龙吟,随时皆可能发射铁翎箭挥剑扑上。 双方的慑人气势逐渐升至顶点,似乎头上的烈日已失去热力,无边杀气充塞在天宇下,连远在三丈外的人群,也感到杀气森森慑人心魄,不自觉地徐徐向后退,怕被杀气波及。 地缺的木脚下,一段被压住的小木板突然爆裂,发出破碎的响声,在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喘的反常寂静中,响声显得特别刺耳,有几个人竟然惊跳起来。 响声引发突变,紧张的气氛冲破了临界点。 一声冷哼,地缺疾冲而上,铁拐似奔雷破空狂射,所装的木脚与真的脚并无二致,快速稳固而且灵活,似乎比真的脚更管用。 接触的速度快逾电光石火,身形一动便贴身了。 缚龙索天矫而起,闪电似的缠住了铁拐的前段,猛地向外张,要将铁拐引偏。 接触太快,旁观的人几乎无法察觉变化。 铁拐的前段突然在索一搭之下,从中自行折断、弹出,速度倍增,疾射姜步虚的胸口。 缚龙索竟然来不及发挥外引抖拉的劲道,变化太快了。 姜步虚发挥本能反应的潜能,冲进的马步急停,右手索仍向外弹升,左手扭腰反抄。 千钧一发,生死分野,索弹升时带偏了铁拐前段。 铁拐的前段擦右劲侧飞过,生死间不容发。 他的左手,扣住了继续射抵胸部的铁拐后段,硬 第 50 章节 将捣来的千钧力道逼住,马步下沉。 这瞬间,地缺左手脱离铁拐,闪电似的伸抵他的右胁下,双方贴身了。 仓卒间,他转体、扭腰,马步再沉。 “卟”一声怪响,他感到右背肋热辣辣地。 “滚!”他大吼,右膝凶猛地撞在地缺的右胯上。 人影骤分,刹那间的接触也在刹那间分开、结束。 地缺飞退丈余,仰面摔倒急滑。 一条布帛随风飞起、飘落。 是姜步虚的布帛,右背肋起自腰带上方,终抵右琵琶骨下端,被利器削刮掉一条两寸宽,近尺长的裂缝,这件青衫成了破衣不能穿了。 护体神功并没能完全抗拒利器的削刮,肌表面出现红斑,皮虽然没被刮掉一层,但也受到轻微的刮伤。 假使他的反应不够,慢一刹那转体扭腰沉马步,那么,地缺左手暗藏的利器,必定贯人体内向上升,一定可以剖开他的右胁肋开膛。 地缺的内功火候相差不太远,内功对内功,一定可以给予致命的伤害,他死过一次了。 一连串的变化,发生与结束仅是刹那间事,完全凭本能的反应变化,不可能倚靠六识来指挥行动。 姜步虚年轻,反应迅捷灵活,生死须臾的重要关头,他逃出死神的掌心。 “你这老狗好阴毒!”他稳下马步大骂,随即咬牙切齿飞扑而上。 慢了一刹那,地缺滚身而起,向农舍一跃三丈,再起步便消失在农舍里。 而活行尸那些人,在地缺被撞飞的同一瞬间,知道大事不妙,不约而同一哄而散。 都是一些聪明人,聪明人腿一定快,利用房舍脱身的经验也十分老到,似乎眨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根本不可能认定目标追赶。 “喂!姜小子,穷寇莫迫,还有要紧的事……”四海游龙大叫。 姜步虚已追入农舍,显然被地缺阴毒的杀人手法所激怒,咬牙切齿穷追不舍。 铁拐是两段式的,前段可以弹出杀人,毫无武林人光明磊落的气概,利用兵刃的机巧杀人,永远不会成为受人尊敬的英雄,只能算是卑劣的谋杀犯邪魔外道。 地缺的左手,革心中暗藏了一把外形如隧刀的新月掌中刀,可用刀背敲击燧石生火,常被人误认是生火用具而非凶器,用作剖开人体的利器十分管用。 姜步虚要不是反应快运气好,胸不被洞穿,胁肋也将被新越掌中刀剖开,难怪他激怒得誓获老残废而甘心。 四海游龙心中一急,也追入农舍。 辛夫人母女与四侍女,是看到地缺飞退摔倒而火速现身向,下赶的。 相距在百步外,无法看清交手的经过,以为是双方一照面便被打倒的,怎知所发生的生死须央事故经过? 辛云卿当然感到焦急和不满,她却不知道姜步虚步认识老残废是地缺孔荣。 绝大多数的人,都有自以为是的缺点。 感情丰富的人,天真地认为我看青山多抚媚,青山看我应如是;天知道青山如果有生命,会不会把人也看得多抚媚? 辛云卿就犯了一厢情愿的错误。 她对姜步虚有好感,天真地认为姜步虚也该对她有好感;地缺与她辛家有交情,姜步虚也应该重视与尊重这份交情。 姜步虚一照面就把地缺打倒,她受不了啦! 地缺不是好东西;七大畸形人有一半不是好东西,九州毒王也不是善男信女,人见人怕口碑差得很,没有人敢在万毒宫辛家的人面前充人样,提起九州毒王,莫不敬鬼神而远之。 辛云卿人生得聪明美丽,大概一直就没有人敢拂逆她,姜步虚居然在她说出辛家与地缺的交情之后,毫不客气一照面便把地缺打倒,严重地伤害她的自尊。难怪她急怒交加,把对姜步虚的好感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赶到农舍,已经找不到任何人了。 “不要管了,女儿。”辛夫人察看地面,找不到血迹,心中一宽:“孔老没受伤,这个阴险精明的老江湖,用不着替他担心,只要他存心逃命,任何人也追不上他的,目下我们还不能露面。” “不,女儿非找他算帐不可。”辛云卿愤怒地说:“他不能这样对待我。” “女儿,有些事你必须牢牢地记住。”辛夫人郑重地抓住爱女的手膀说。 “娘的意思……” “你长大了,不再是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小女孩。”辛夫人郑重其事叮咛:“这次带你出来游历见世面,让你了解江湖大势,你可以暗中帮助孔老,但千万步可明里以万毒官辛家的身分帮助他。”“但是……” “不要但是。”辛夫人沉下脸:“正邪之斗,其实是江湖霸权之争,所以才有人不顾一切用性命投入,如果让人知道万毒宫替风云会撑腰。后果将极为严重。” “我们并没帮助风云会……” “是吗?孔老是风云会的客卿,你怎么向江湖人士解释帮助他与风云会无关?”这……” “侠义道群雄,大半是白道人士,白道人士又有一大半与官府有关连,一旦威胁到他们的生存,他们就会不择手段反击的。” “娘,我们万毒宫不怕任何人挑衅。”辛云卿信心十足地做然说。 “是吗?”辛夫人冷冷一笑:“风云会之所以敢掀起狂风巨浪,是因为他们的山门堂口安在暗处,随时可以移动搬迁,外人无从寻根掘穴,万毒宫能移动搬迁吗?” “这……”辛云卿一楞。 “万毒宫可以应付三五十名高手入侵,也许能应付三五百,但能应付三五百或三五千官兵攻打吗?白道人土一旦横了心,不难制造官兵出面的藉口,女儿,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们敢?这……” “一旦威胁到他们的生存,连一个平常百姓也敢,女儿,记住,不能站在明处露面帮助孔老,而且必须尽量不让他知道我们在暗处助他,这老残废为人阴险精明,如果让他知道我们来了,他一定会放心大胆任性胡来,所以你最好少露面。” “女儿记住了,我只要找那个什么鬼神愁。”辛云卿固执地说。 “你最好是记住。”辛夫人举手一挥,两名侍女退至她身后:“你去吧!我仍然隐身在暗处,自己小心,我不可能一直就在你身边照料。” “女儿自当小心。”辛石卿顺从地说,领了两名侍女匆匆走了。 “这丫头……”辛夫人冲爱女的背影苦笑。25 杀戮正式展开,正邪公然决裂。 各种引诱的计谋与手段不再是秘密,双方都将引发的责任推给对方,各自用大嗓门相互指责、走上了誓不两立的不归路。 谁也走不了,也不能走不愿走,侠义群雄们返城布置,风云会隐伏在每一阴暗角落积极准备。 地缺知道自己的缺陷,木脚绝对没有真脚灵敏,即使轻功已臻化境,但绝难与姜步虚这种超等高手比速度,因此先找地方躲藏,候机远走高飞。 风云会的人,都知道鬼神愁可怕,老残废并不怎么相信,经过这次凶狠阴毒的全力一博,总算知道后生真的可畏。 他这老一代的高手名宿,横行霸道的岁月已经过去了,过去了的永不会再来。 他匿伏在邻舍的牲口栏附近,堆放草料的草仓房,眼看活行尸和两三名同伴,急如丧家之犬匆匆逃经仓房。 他躲得更隐密,不随同伴逃走,直等到看清姜步虚与四海游龙的背影.消失在另一方向,他这才放心大胆溜之大吉。 一口气逃出三里外,藉草木掩身飘忽不定,即使追踪术最高明的人,也不可能准确地预估他的去向。 已经离开锦屏山区,接近山西北两三里的城郊,透过草木的空隙,可以看到两三里外的县城。 伏在田野中的小径草丛,留心察看来路的动静,田野寂寂,一无所见,再察看小径两端片刻,也没看到乡民走动。 “小狗大概追赶活行尸去了,我得赶快前往警告副会主。”他喃喃自语,扶弄着短了三分之一的铁拐直咬牙:“丢掉拐尾我不甘心,在尉氏无法找到工匠打造,我得回去找,不然再碰上对头,没有兵刃岂不危险?这该死的小狗,大概已经远出十里外了,可是……” 他必须下定决心,是去向副会主警告呢?抑或是回去拾拐尾? 没有拐尾,铁拐的威力消失大半,碰上强敌,半节铁拐自保也不是易事,更不用说攻击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不能没有兵刃任人宰割,一咬牙,走上了回头路。 重回现场,该是安全的。 回程他仍然采取安全措施,藉草木掩身绕道潜行,相距仅三四里,要不了片刻,村舍在望。 隐身在草丛中向下窥伺,运气不错,三座村舍安静如恒,不时可以看到三两个村民走动,可知已经没有佩刀带剑的人逗留。 事后远离现场,这是江湖朋友的金科玉律,所有的人,该已远走高飞了。 他仍然不敢大意,侦察了许久,确定没有异状,鬼神愁绝不可能仍在村中逗留,心中一宽,小心地绕走,从村舍的西侧接近。 隐身在广场西端的树后,大喜过望,运气真好,那半段拐尾,静悄悄地摆在广场的东北角小沟旁,乌光闪亮吸引目光。 拐尾一半已斜滑入小沟,如果滑下沟去,就得费事寻找了。 他隐伏在西侧,必须越过广场拾取,心中一兴奋,就忘了危险,木脚一点,轻灵地跳入广场,欣然向东北角走去,脚下轻快,人逢喜事精神爽。 刚越过广场中心,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干咳。 他大吃一惊,干咳声似乎发自耳后。 他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反应极为敏捷,挟在胁下的断拐随身而转,向后挥出自保,前冲八尺才倏然转身。 广场中心,站着叉手而立的西海游龙,虎目神光电射,凶狠地死盯着他。 他倒抽一口凉气、心中一寒,几乎难以相信眼前的事实,以他这种超拔的高手名宿来说,怎么可能被人踢近身后而一无所觉?要不,就是这个四海游龙,真的有龙一样能耐,能够飞腾变化。 心中一震,猛然想起必须先有兵刃,倏然急转身躯,想先拾回拐尾装上再说。 糟了!小沟旁站着鬼神愁姜步虚,手中轻晃着拐尾,身上仍然穿着破青衫,脸上有令人莫测高深的邪笑,不怀好意地向他扬手打招呼。 “蹩龙,没错吧?我说过这老混蛋一定会回来的,这不是回来了吗?”姜步虚缓缓向前迈步:“这老混蛋的铁拐,弹射的装置十分精巧,找兵器名匠打造,一个月不见得能制造妥当,他舍得丢吗?你就是没见识,吵吵闹闹逼我拼命追,论经验见识,你那能比得上我呀!” “就算你的经验与见识比我丰富一百倍,我仍然可以把你打个半死。”四海游龙气呼呼地说:“你吹牛说比美神机妙算的诸葛亮,狗屁!至少,你说活阎罗会来的估计,就靠不住。” “这怎能怪我靠不住,兔崽子们全逃掉了,消息传出,活阎罗又不是像你一样的大白痴,他还敢来吗?不过,如果他能及时召集足够的人手,认为足以把你我埋葬掉,他会来的,一定。” 谈笑间,一前一后把他堵住了。 “你两个小狗,真以为吃定老夫了?”他拉开马步举起半节铁拐戒备,色厉内荏:“老夫横行天下半甲子,身经百战杀死无数强劲的高手……” “半甲子又算得了什么?乌龟活了一千年,依然是一只乌龟,绝对变不了龙。”姜步虚嘲弄地说:“我敢武断地说,半甲子以来。你所杀死的强劲对手,绝对不是凭你的武功光明正大杀死他们的,你只是一个阴毒无耻的谋杀犯,我却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公平杀死你。” “姜小子,没有你的事。”四海游龙嗓门大得很,拔剑出鞘:“他是我的,我不要他死,我要活的,用他来做人质,你听清了,不许你插手。” “你不要以为你的嗓门大……” “理直气壮,当然嗓门大。” “狗屁!”姜步虚笑骂。 “把拐尾还给他。” “什么?你要……” “我要这老狗心服口服,也要证明我的武功比你高强。”四海游龙抢着说,拍拍胸膛豪气飞扬,真有不可一世的英雄气概。 “你吹起牛来了。” “刚才你和他搏斗,死过一次几乎丢命,我要让老狗全力施展,让他重施故技,才能证明我比你高明,证明我的真才实学比你浑厚,你只能凭小聪明打滥仗,根本不配和我真才实学见真章,丢给他!” “你这混蛋吹起牛来脸一点也不红,我算是服了你。”姜步虚又好气又好笑,将拐尾向地缺一抛:“这老狗卑鄙阴毒,你这混蛋也相去不远,正是半斤八两,棋鼓相当,好吧!就让你如愿。” 地缺接住拐尾,火速装上。 “你们在胡扯,有何用意?”地缺一面装拐尾,一面惑然问。 “用意?”姜步虚取出缚龙索:“拖延时刻呀!很简单吧?” “拖延时刻?” “是呀!活阎罗不久会赶来的,他才是咱们的目标,这条蹩龙和你一样,出手就用绝学出其不意猛袭,一下子就想把对手摆平,但这次保证也不至于立下杀手,他打算把你活擒交换人质,上啦!你可以尽量施展。”姜步虚一抖缚龙索:“你如果想逃走,得问我肯是不肯。” “你们打错主意了。”地缺冷笑:“不错,活阎罗副会主的确预定在此处,与派至各处搏杀紫灵妖道的弟子会合,但此地有警,所有的人都不会来丁,你们等吧!枉费心机。” “是吗?不久自有分晓。”姜步虚轻松地微笑:“我相信你们在山上一定派有了望的人、发现这里只有一两个人打斗,必定将信号传出,活阎罗擒走了盂家的女儿,必定藏匿在附近某处地方、躲避紫灵丹土大群高手追搜。 他发现没有大批的人前来搜寻,必定高兴得要死,—听只有一两个人交手,必定好奇地赶来察看。 老狗,你似乎并不怎么了解活阎罗的个性、可知你在风云会的地位并不高,虽则你的武功并不比活阎罗差,杀人的技巧,甚至比他高明多多。” “废话少说!”凹海游龙等得不耐烦,大声催促:“老狗,在下要进招了,准备好了吗?” “老夫早就准备好了,你随时都可以进招……” “那就看招!” 剑似乎突然幻化为无数急剧进射的电虹,排山倒到海似的走中宫排空直入,澈骨裂肤的 第 51 章节 剑气浪涛似的狂涌,每一道电虹皆狂猛地直射要害。 “铮铮铮!”地缺封住了三剑,暴退了六步。 第四剑似乎速度增加了一倍,地缺采取闪避移位虚接手法躲闪,先机全失,沉重的铁拐竟然崩不开轻灵的长剑,接招的勇气沉落,被逼得八方狂乱地闪避,只能用游斗来勉强支持。 一代高手名宿,完全递不出招式。 姜步虚说得不错,四海游龙一出手就用绝学,出其不意猛袭,一下子就想把对手摆平。 这一照面间的狂风暴雨式狂攻,猛烈凌厉锐不可当,地缺的拐尾,毫无机会指向中宫。不可能独得弹出拐尾的机会。 三番两次,几乎被连绵吞吐的电虹及体,游斗也阴象环生步步见险。 旁观的姜步虚,也感到有点心惊。 铁拐的重量超过长剑三倍以上,而且拐长了两尺,出招的劲道倍增。 按理以老残废的内功火候运拐,绝对可以轻易崩开直线从正面攻来的长剑,争取空门乘机反击回敬,可是,竟然无法震偏长剑三寸以上。 “这蹩龙剑势之狂野,委实匪夷所思;御剑真力的浑厚,也极为惊人,他真有威震江湖,傲视武林的本钱。”姜步虚心中嘀咕,无形中提高了戒心。 看一场武林高手的搏斗而能留心体会,必定获益匪浅,虽然没有亲自搏斗所获的经验来得宝贵,但也比自己苦练体会有益多多。 看到四海游龙大发神威的豪勇表现,他对四海游龙的真才实学改变评估,不敢再掉以轻心。 同时,也从中找出别人无法了解的优点与缺点。 “用你的弹拐呀!老狗,你左手的怪刀怎么也用不上呢?贴身就可以出手哪!”姜步虚在一旁怪叫:“你喏大年纪,又有一段假脚,影响步法的灵活,用游斗支持不了多久的,快下毒手呀!老狗。” 他恨透了地缺,弹拐与新月掌中刀极为阴毒,要不是四海游龙坚持出手,他真想亲手废了这老残废消一口恶气。 地缺并非用游斗周旋,而是被逼得狂乱地闪避,不但无法抓住弹出拐尾的好机会,甚至没有丝毫抢人近身的机会,他在旁大叫大嚷,更增心理上的压力,愤恨交加中,激起阴毒的念头。 风雷大作中,突然传出一声真气进爆的异鸣,四海游龙的剑尖,把地缺的右胯割裂了一条血缝。 哎一声惊叫,地缺向左震出、失足、摔倒,倒地处,距姜步虚仅一丈左右。 滚动中,拐尾破空化虹飞出。 一声长笑,姜步虑仰面躺倒、前滑。 拐尾并非射向四海游龙,而是猛袭姜步虚。 拐尾速度太快,无法用肉眼分辨,按理定可一发即中,相距太近了。 不但拐尾落空,从姜步虚的胸腹上空飞越,姜步虚的右脚,反而贴地端在地缺的左肩上。 这一脚,反而救了地缺的老命。 地缺倒滑尺余,滚身而起,恰好躲过四海游龙赶到的一招金针定海,危机间不容发,几乎贯入右大腿把地缺钉在地上。 姜步虚一跃而起,大喝一声,身形斜飞,有如电光一闪,速度骇人听闻。 砰一声大震,把四海游龙撞得扭身摔倒。 姜步虚也倒了,一滚而起。 “你这混……蛋……”摔倒的四海游龙大骂,以为姜步虚争功要抢擒地缺。 咒骂声嘎然而止,利器破空的厉啸传到,足有十件以上速度惊人的暗器,从两人的上空几乎贴体飞越,厉啸声令人闻之心胆俱寒。 假使姜步虚撞晚了一刹那,两人身上最少也将贯入三枚可破内家气功的霸道暗器。 “到屋子里去!”姜步虚急叫。 四海游龙不假思索一跃三丈余,两起落便钻入最近的一座农舍。 发射暗器的人,共有四个之多,问时,人影如潮水般一涌而至,再不见机暂避,第二批暗器恐怕更难躲闪,两人都得留下摆平在地上。 四海游龙以为自已的轻功宇内无双,所以绰号称可飞腾变化的龙,却看不清姜步虚的朦胧形影,远在五丈外便失去姜步虚的踪迹,而两人几乎是同时撤走的。 “姜小子……”四海游龙入屋便大叫。 农舍的外厅简陋,设备少景况一目了然。 “别叫,咱们中了头彩!”通向院子的走道,传来姜步虚的语音:“先避一避,另找处所收拾他们。” “什么头彩?”四海游龙顺从地窜入走道。 “风云会的会主来了。”院子里出现左手抓了一声曲尺长尺余宽木板的姜步虚。 “哎呀!这岂不是正好宰他吗?”四海游龙跳起来:“混蛋!你竟然莫名其妙领头逃跑,你……” “你他娘的混球!来了将近二十个人,你我两人禁得起他们一击!”姜步虚向内院急走:“极乐天君道术通玄,吞刀吐火据说已修至地行仙境界,身边的己个客卿,都是身怀奇技异能的神秘高人。 天下十大暗器名家中,有一半是他花重金礼聘的走狗,刚才那群暗器,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了你的小命,你还敢吹牛?” “你……” “我害怕,你别跟着我好了。”姜步虚越墙而走,窜入村外的树林。 “怕死鬼,你打算永远逃命?”四海游龙口气仍然强硬,但行动却相反,紧张在他后面急走。 “我要制造机会。” “什么机会?” “制造我掌握主动胜机的机会。” “我……” “你最好不要逞英雄,因为他们不是英雄不做英雄,所以非常容易把你这种英雄送入地狱,十个人宰不了你,他们会断然派一百个人剥你的皮。 只有你这种大白痴,才得意洋洋骑着名马,佩着宝剑,公然招摇替美人做护花使者,所以你这种人一定死得最快。” “你……”四海游龙要冒火了。 “紫灵丹士那些人,就比你聪明一百倍,他们会玩弄阴谋诡计,会利用你这种大白痴作饵,知道怎样避宝击虚,怎样因势利导制造胜机,哼!你不服气是不是?” “不管怎样,我不能辜负孟姑娘……” “把命豁上?” “并无不可。” “好,你他娘的情圣,我带你到另一处地方找,很可能有机会。” “在何处?” “我花了一夜工夫侦查,已经概略摸清他们的布置,极乐天君带了大批人手到了此地,那表示紫灵丹士并没上当,急急撤走重返县城另作打算,避免钻入风云会布下的陷阱,刚才我留了心,确知副会主活阎罗没跟来。” “他擒走了孟姑娘。”四海游龙像在吼叫。 “他一定得意洋洋,安置人质去了,说不定正在准备吃庆功宴呢!”姜步虚毫不激动:“得意忘形易于对付。” “在何处?” “我会带你去,但没有保证,你如果另有门路,请便。” “我跟你去。” “悉从尊便。” 南关的东南角街尾,伸出一条小径,通向甘五里外的青龙冈青龙井集,乡野大道中只有本乡本土的人行走,罕见有外地人士往来。 三里左右,是南乡的财主卢大爷的农庄,县城的人称为卢庄或卢家田庄。 庄不大,由于地近南关,因而附近建了一些散落的农舍,以及养牛养羊的牧户,这些人对卢家的佃户长工,怀有五七分敬畏。 这是说,卢家是两乡一带的土豪,连县城的平民百姓,也对在城里走动摆足威风,打手豪奴前呼后拥的卢大爷,都保有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尽量避免沾惹卢家的人。 天下所有的城镇,必定有土豪,每一个土豪,有如当地的小小王朝,谁胆敢侵犯这小小王朝的势力范围,就得付出可怕的代价。 因此,卢庄附近所发生的任何大小事故,附近的人谁也不敢胡说八道,想从附近的人口中打听消息,不啻问道于盲。 卢庄的东北,是茂密的柘树林,名义上主权是卢家的产业,但已交由城内的大梁木丁场经管,不但有大梁木工场的人盖了房屋看守,更由卢家的子弟经常派人巡查,严禁外人擅人。 这些柘树,不是用来养蚕的,而是制造名贵家具物品的原材,最需要照料的是鞍材和弓材。 以朽木所制的马鞍,称为柘鞍,木质密细致而且轻润,最为名贵,选定某根合适健壮枝干之后,便安装型架。 型架有多种规格,按马背的形状、孤度、宽窄、大小而分号,那一种马须用那一种形状的鞍,大宛马的鞍就不能用在口外马上,每种鞍的规格大小都不同。 安装妥型架,枝干只能按照型架所限的形状生长,每年除了冬季之外,须经常派人检查、修护、校正……风雨过后更费神。 一根鞍材,自选定安装型架,以迄伐下候干制鞍,为期不算长,十年而已,或者十五年。 俗语说,十年树木,就是这意思。 十年,世间有许多人活不了十年。 所以,这种柘林不但禁止外人进人,凡是无人管制闯来的牛马,被打死了活该。 也因此一来,卢庄的这一片柘林便成了禁区,附近的乡民,一辈子也不知道林内是何种光景。 谁也没料到,柘林成了风云会的秘密聚会处。 毫无疑问地,卢大爷如果不是与风云会某些人有交情,就是受到了胁迫,不得不提供柘林给对方藏身掩护。 林内有几间看守留驻的土瓦屋,容纳百十个人不成问题,由卢庄提供饮食,毫不引人注意。 姜步虚昨晚奔波了一夜,得到不少消息,领了心中焦急的四海游龙,快速地接近柘林的南端。 大白天,想逃过监视人员的眼下不是易事。 救人如救火,他俩也没有多余的时间,慢慢蛇行鹭伏悄悄接近,时不我予。 尤其是四海游龙,出道以来志在扬名立万,一举一动皆以英雄好汉自命,不屑鬼鬼祟祟办事,加以心中焦躁,根本不在乎是否有警哨潜伏。 距拓林还有里余,旷野中行动绝难逃过警哨耳目,人毕竟不是能变化的神仙。 “看到前面的树林吗?”姜步虚脚下一慢,向前伸手指点:“再近一些,就可以看到外围的一圈酸枣树,防止人畜穿越,还有警告牌。” “哦?那是什么地方?”四海游龙问。 “走近就知道了。”姜步虚不多加解释:“林子里建有住屋,那就是风云会用作临时聚会处的秘窟,孟姑娘有八成可能囚禁在里面,你怕不怕?” “混蛋!你这是什么话?怕我也得去。” “好,算我没说,反正为了女人,上刀山你也干,而我,可不想舍命陪君子。” “你……” “你自己去索人,假使你害怕,可以打退堂鼓,还来得及,我害怕。”姜步虚邪笑:“他们人多,没有必要硬去闯刀山,我宁可躲在一旁,等你把人救出之后,再从你手中抢人,你这条蹩龙比一大群牛鬼蛇神容易对付。” “你这混蛋少做梦……” “哈哈哈哈……”姜步虚一跳三丈、大笑而走,三两起落便消失在右方的茂草杂林中了。 四海游龙并不笨,对姜步虚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 先前以快速行动直捣活行尸一群人的藏匿处,姜步虚那有半点害怕的表现?而现在却溜之大吉,其中必有深意。 他不再表现英雄气概,向另一方向窜走,藉草木掩身,绕远些悄然接近。 他的窜走速度惊人,轻功或许比不上姜步虚,甚至比小魔女也差上那么一点点,仅比起其他的所谓轻功高手,敢说高明多多。 远绕出里外,窜出一从矮林,果然看到一排浓密的酸枣树,树上结累累小果实,尖利的刺又长又硬,树高丈余,牛羊绝难穿越,人更是望之却步。 他似有所觉,向下一伏,斜窜三丈外,从一旁抄出。 “什么人?滚出来!”他长身而起,剑已在手。 四五丈外,灌木丛前缘升起五个穿浅青劲装,以青巾蒙面,仅露出双目的人。 “名不虚传,果然不愧称游龙。”一名蒙面人喝采:“咱们知道必定有人要进去,没想到阁下来得最快,请往左绕,那一带外围的爪牙已经清除,进去之后,就得靠你自己了。” “你们……”听口气没有敌意,他收敛了狂态。 “呵呵!不要问咱们的来厉。”蒙面人善意地拒绝暴露身分:“在某一方面来说,咱们是你无害而且有利的朋友,但如果某种情势改变,咱们很可能成为你的敌人。” “说清楚些,好吗?” “抱歉!不能再多说了,活阎罗那群人,比你早到片刻,里面到底有多少魔崽子,咱们无法查出。” “你们不进去?” “不,不关咱们的事。” “那……我们……” “请勿多问,祝顺利。” 五人身形向下一挫,无声地隐没在灌木丛内。 他知道有许多江湖人士,赶来看热闹风色,这些人真正严守中立隔岸观火的并不多,多少有点倾向于某一方面的人。 对这五个蒙面人,猜想可能是倾向于侠义英雄的人士,清除外面的爪牙却不挺身而出,态度友好是友非敌。 向左一绕,他大胆地找地方飞越酸枣篱。 姜步虚的打算,与四海游龙不同,毕竟孟姑娘的安危与他无关,他没有理由公然向龙潭虎穴闯。 绕至卢庄东北角,接近卢庄通向柘林的小径。 远处的团野梁地人影乍现乍隐,他目力锐利,看出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瞥之下逃不过他的似电神目。 “这些家伙不愧称老江湖,也查出此地的秘窟了。”他喃喃自语。 那个熟悉的身影,是洛阳双杰的老二,妙手海平,与伏魔剑客同列天下七大超凡高手。 他废了洛阳双杰的老大魔爪洪钧,妙手海平见了他有如老鼠见猫。 侠义群雄们大概来了不少人,消息相当准确。 他为四海游龙叫屈,侠义群雄们不断玩弄阴谋诡计,所有的一切行动,皆瞒住四海游龙,四海游龙成了被玩弄的大傻瓜,被要得团团转,单人独剑闯剑海刀山,他旁观者清,不满的情绪增高了两三分。 同时,他也感到些许快意。 紫灵丹士的一群侠义英雄们,用诡计擒住小魔女威胁他,现在,风云会擒了孟姑娘作为要胁的人质,侠义群雄们的处境相当困难,报应真来得快,他应该感到快意。 “极乐天君上当了,被诱往锦屏冈无法赶回来。”他对侠义英雄们的计谋相当激赏,声东击西直捣秘窟十分成功,很可能牺牲一个孟姑娘,而获得残余大批爪牙的胜利。 他潜伏不动,等候好戏上场。 停止潜伏,耳 第 52 章节 目特别灵敏,隐隐感觉出左近有极为轻微的声息。 没错,左近有人,但再定神仔细用耳力倾听,却又一无异象。 以他的修为来说,定神留意,十丈内落弃飞花他不难察觉,左近如果真有人潜伏窥伺,必定相距在十丈外,超出他的感觉范围外了。 十文外,对他已无威胁可言,而且他有坚定的信心,潜伏的人绝非为他而来的。 片刻,远处有人蛇行鹭伏,接近外围的酸枣篱,猜想侠义英雄们,正打算如何进入了。 正准备向前接近,走近些可以目击情势发展,右后方突然传出轻微的踏草声。 “咦?”他吃了一惊,心中嘀咕:“先前听到左侧十丈外有声息,有人潜伏在该处,怎么竟然无声无息地到了我的后右方,我竞一无所觉,可能吗?” 他心中暗懔,如果可能,那么这人的轻功潜行术,简直匪夷所思,已修至化不可能为可能了。 至少,他还没修至这种移动有如轻烟境界。 要快,不难办到:要快而又无声无息,难上加难。 草声再起,他呼出一口长气,心中一宽。 是一个缓缓向他潜伏处接近的人,一步步轻轻探索而进,相距远在十丈外,绝不是先前潜伏在左侧方的可疑人物,方向不对,声息也有异,不是同一批人。 他平贴在草地上,凝神用耳力留意动静。 草木挡住视线,站立时视界也不及三丈,伏下连一丈外的景物也模糊不清,他只能用敏锐的听力留意动静。 除了天涯怪乞师徒与小魔女,他没有朋友,所碰上的人,多少会发生不愉快的纠纷。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6 。coM “有三个人!”他心中暗叫,警觉地向侧潜移。 先前感觉出有一个人,现在却变成三个,可知来人的脚下轻灵得不可思议,几乎逃过他灵敏的听觉。 能分辨十丈外潜行高手有几个人,他的听觉已修至不可思义境界了。 踏草声终于到了切近,经过他先前潜伏处。 事不关心,关心则乱,这三个人与他有关,他心中大感兴奋,忘了置身事外的打算,一蹦而起。 “妙极了,冤家路窄。”他欣然大叫:“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债主恭候多时,正好连本带利一起算。” 三个人,一个中年妇人他不认识,另两个老家伙,正是在茶亭冒充侠义英雄,打了他一记天雷掌的人,所以他说冤家路窄。 他已经知道这两个老家伙,是风云会的客聊,活阎罗很有种,没将客聊的身分底细招出来。 三人倏然转身,看清是他,同时脸上变色,显然对他深怀戒心。 “鬼神愁!”打了他一记天雷掌的老人脱口惊呼:“你怎么在这里?” “混蛋!我不能在这里吗?”他破口大骂:“你们昨晚在六福客栈闹了一夜,我有权回报来这里以牙还牙,你这老卑鄙打了我一记天雷掌,这笔愤你能不还?” “我不知道六福客栈的事……” “你是风云会的客聊,身分地位高高在上,副会主活阎罗的计谋不至于瞒你,你敢说不知道?” “你想怎样?” “欠债还钱,哼!少给我装糊涂,你知道我要怎样,亮名号,你不会是无爹无娘的无名杂种吧?” 骂得恶毒,一旁的中年妇人无名火发,冷哼一声,突然疾冲而上,劈面一掌吐出,远在丈外发掌,如果不是有意唬人的虚招,必定有伤人于丈外的神奇掌力,含怒出手威力必定惊人。 姜步虚并不认为这一掌是唬人的虚招,而且冲来的速度以及出掌的手法也极为迅疾怪异,令人淬不及防,另有一股诡异阴森的气氛慑人心魄。 他第一个念头是接不得,上次就几乎栽在老家伙的天雷掌下。 仓卒间,他向右一闪,形影几乎出现在两丈外,这一隐一现之间,似乎时间并不存在,而是两个形影在同一空间呈现,他掏出了真才实学,应付可怖的巨变。 以行家的眼光评估,这是修至化境的变化幻形术。 两老人不约而同左右一分,配合中年妇人的行动,同时拍出一掌,风雷乍起。 中间是阴厉诡异,两侧是罡猛雷霆,两种劲道汇聚,天地变色,形成一处三丈方圆的力场中心,碎草纷飞,尘埃滚滚。 他却出现在力场中心外,位于那位打他一记天雷掌的老人右侧后方。 看了力场中心的神异现象,他也感到毛骨悚然,假使他逞强接招,很可能被两种可怕的劲道,撕裂成碎片或成了一团烂肉。 他算是第一次碰上如此可怕的劲敌,是拼老命的紧要关头了。 他神功默运,似乎外形突然改变,吸口气手脚伸张,身形像是被一层朦胧的涌腾光浪所笼罩。 外面的人所看到的形象呈现扭曲浮动,连他的面貌也不易看清,他的真实形体怪异得不像实体,简直就像一个妖灵幻现。 他的掌,按上了老人的右肩。 场中心仍在草飞沙扬,余劲犹在,力道正在消散,隐隐风雷似乎仍在耳际震鸣。 三个发招的人,招势刚尽,马步仍保持发招的状态,准备续发第二招。 他们仍没发现断草沙尘飞扬,劲气仍在激旋的中心人已不在了。 他不能伤了这个老人,念动劲收。 他的师父蔡道人,要求他找出会天雷掌的人,而且禁止他多管,他只能找,而不能伤人。 这是说,他只能挨打。 他知道的是,师父蔡道人要亲自对付会天雷掌的人,其中恩怨他毫无所知,伤了人如何向师父交代? —声沉叱,他爪落上掀。 一声惊叫,老人身形猝然飞起,向中年妇人飞掼,手舞足蹈惯势猛烈。 “去你的!”他出现在另一名老人身侧,一脚把老人踢飞出丈外。 娇叱声中,中年女人第二次攻出阴厉诡异的掌力。 他向下一挫,飞滚而起,仍感到浑身冷流澈骨,气机有窒息浮动现象。 “礼尚往还!”他人起声出,一掌斜挥,劲气有如狂飙,把阴厉诡异的冷流引得激旋而散。 中年女人布裙飞扬,斜飞出丈外。 交手为期极暂,说来话长,迄中年女人被他的浑雄掌劲震飞,而中年女人第一次发招所激起的阴历诡异气旋,仍没完全消散,四人攻击周旋速度之快,无与伦比。 中年女人一声长啸,长剑出鞘。 两老人也用剑,在长啸声中,三支剑三方发动,森森剑气涌发阵阵风雷,从三方面向他集中,有如三方雷电骤变,以他为中心进射汇聚。 他掏出平生所学,缚龙索夭娇如龙,人与索浑如一体,朦胧扔曲的形影也成了柔软的绳索,在三剑聚合的剑网中虚空天娇游走、闪烁、隐没、浮现…… 好一场怪异力道的缠门,五丈方圆的威力圈内剑虹飞腾,人影依稀幻现无常,威力圈毫无规律地快速变更,所经处风行草偃,有如移动中的龙卷风。 都是修为已臻化境的高手,缚龙索在三方聚力逼攻下,无法崩开或缠牢劲道万钩的长剑,只能作势均力敌的快速攻击与防守,谁也不可能掌握胜机。 他吃朽在于不能下毒手伤人,而对方却可放手施为招招取命,因此应付十分吃力,精力的耗损比对方快一倍多两倍。 飞沙走石草叶激舞中,他刚闪至外侧,身旁剑影翻腾,破风声入耳。 “接剑!”喝声随剑到达。 原来外围的草丛中有人潜伏,掷剑的劲道并不比超等高于差。 他不假思索地左手抓住剑,右手迅速收了缚龙索。 26 姜步虚与对方武功相差无几,内功修为火候相当,缚龙索绝不可能与长剑对抗,软兵刃有先天上的缺陷。 潜伏的人旁观者清,所以掷剑相助。 一声长啸,剑动处有如天风降临。 “铮!”中年女人的剑首先接触,火星四溅。 砰一声大震,中年女人摔倒在三丈外,剑抛掉了,狼狈爬起飞跃而走。 “铮!”两老人的剑聚集,三支剑行雷霆接触。 “叭哒!”一个老人重重地摔倒在两丈外。 “休走!”他大叫,气息已有不稳现象; 打了他一记天雷掌的老人,已飞掠出三丈外,剑出现豆大的缺口,虎口有血沁出。 一逃一追,瞬即失踪。 被震倒的老人不但虎口进裂,右手甚至抬不起来了,浑身已被大汗湿透,浑身颤抖吃力地爬起。 老人猛招头,看到四周站着四个灰衣蒙面人,四只怪眼冷电四射,凶狠地瞪着他目不稍瞬。 “你……你们……”老人惊骇地问,本能地伸手拾取掉落在身旁不远处的长剑。 邻近的一个蒙面人,是唯一没有剑的人,腰带上却有空鞘,伸脚一挑,剑跳起一把抄住,举起略一察看,试试剑鞘,居然甚为合适,顺理成章据为已有。 老人慢了一步,吸口气缓缓站起。 “原来是你!”对面的蒙面人阴森林地说:“我们是谁,阁下应该心中有数。” “你认识老夫?”老人强作镇静:“老夫廿年不曾在江湖行走……” “反正我认识你,就算你在坟墓里躺了一百年,爬出来一露面,我仍然可以认出你是早年江湖四毒中,最狠毒最卑劣的毒心秀士刘与邦。” “你是……” “如果我所料不差,分别派人协迫本团弟兄家属,逼本团接受加盟风雷会毒计的人,一定是你毒心秀士所策划的毒谋,你毒心秀士读了一辈子书,只会用知识学问策划毒害人的计谋。 吕会主极乐天君神通广大,能找到你请你出山替他卖命,大概花了不少金银,是不是有一座金山给你享受?” “你们是正义锄奸团的人?”老人脸色大变。 “不错。” “阁下,留一分情义,本会并没赶尽杀绝……” “是吗?当你们把紫灵丹士那些人锄除净尽之后,下一批该消灭的人是谁?” “你不能用想当然的说法来判断本会的行事……” “是吗?” “你们想怎样?”老人戒备地说:“乘人之危?” “在下已经有杀你的藉口,不能算乘人之危。” “讲讲理好不好?本会并没与贵团决裂,贵团岂能藉口参与正邪结算……” “杀你的藉口,与正邪决算无关,紫灵丹士那些人,其实比你们还要可恶,更为阴险。” “那……” “你一代老魔,合二人之力,围攻一位初闯道的年轻人,而这位年轻人是本团心日中的朋友、理由充分吧?”蒙面人沉声说:“我反对你指责在下乘人之危,事实上你毒心秀士功臻化境,目下已恢复元气,我遵守武林道义和你一比一公平决斗,你反对吗?” “公平决斗?亮名号,看你配不配与老夫决斗。”老人态度转为强硬,一比一没有什么好怕的。 正义锄奸团标榜正义,应该不会玩花招。 蒙面人拉掉蒙面巾,露出留了花白虬髯须,以及有一口黄色整齐而尖利的完整牙齿,白眉尾梢上卷的面孔,故意露出尖齿相貌十分吓人。 “八荒狮黄天才?”老人惊恐地叫。 “你还认识我。”蒙面人重新系上蒙面巾:“在下配不配与阁下决斗?” “不!不要……”毒心秀士如见鬼魅,转身一跃三丈如飞而遁。 第二次跃起,剑光已到了后心,有如电耀霆击。 会天雷掌的老人轻功出类拔萃,逃起命来当然更快。 但在姜步虚面前,却又差了一大截,何况围攻时已耗掉五七分元气,相去更远啦! 一口气逃出里外,惶急中扭头一看,真好,后面鬼形俱无,没有人追来,五行有救。 脚下并没停,刚将头转正,便看到前面出现头脸汗影闪亮的姜步虚,手中没有剑,双手叉腰堵在前面不足三丈,脸上有怪异的笑意。 “你才来呀?”姜步虚笑问。 “我跟你拼了!”老人咬牙叫吼,缺了口的剑向前—指、倾余力身剑合一抢攻,剑上居然可发隐隐风雷,倾余力一击威力依然惊人。 晶芒—闪,缚龙索神乎真神地从袖底飞出,贯入剑气的空隙,闪电似的缠住了老人的右腕脉。 砰砰大震,老人被卷飞、翻腾、摔落,重重地摔了个背脊着地、手脚朝天,地面亦为之震动。 还来不及挣扎,握剑的右肘已被踏住了,脖子被一只手掐住,脑袋被另一只手掌按住右太阳穴,将脑袋向左压扭,力一发便定可以将脖子扭断。 “再不服贴,就扭断你的老鸡脖子。”姜步虚凶狠地说,手上加了半分劲。 “不……不要……”老人想大叫,咽喉被管制只能嘎声透气:“我……我认栽……” “这还差不多。”姜步虚放手,一蹦而起。 老人晕头转向,挣扎了片刻,才能虚脱地摇摇晃晃爬起,狼狈得像病狗。 “你……你不要欺……欺人太……太甚……”老人含含糊糊地叫嚷。 “咦?你这老贼怎么胡说八道?我怎么欺人太甚了?你欠了我一记天雷掌突袭的债,还没正式讨取,你们三个超等的高手名宿,猝然下毒手围攻,谁欺谁啦?你不是一个狗屁不值的混蛋瘪三,说话可要负责的,是吗?” “你……你要……要……” “欠债还钱,我的要求简单吧?” “上次我打了你一掌,不能全怪我。”老人哭丧着脸说:“连紫灵丹土那群混蛋,也被你鬼神愁整得昏天黑地,我不得不用心机,突下毒手用绝学对付你……” “你用的掌功好狠毒霸道,是什么掌功?” “老夫拒绝透露所学秘技。”老人顽强地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天雷掌,没错,哼!你是风云会的客卿,客卿全是身怀奇技异能的高手名宿,为了一些金银替风云会卖命,通名号,看你的名号到底值几两金银,快说!” “老夫从不通名,你把老夫看成野草隐士……” “狗屁!说!” 老人大喝一声,拍出一掌,由于歇息了片刻,恢复了部分元气,这一掌真力凌厉涌发,果然像是响起一声轻雷,威力惊人。 姜步虚巨掌一伸,神功默运硬接一掌,他一直对天雷掌的底细怀有神秘感,算是第一次正式承受雷霆一击,以便揣摩天雷掌的奥秘。 手臂一震,撼动了马步,但他失望了,对方元气末复,这掌力道有限,无法发掘天雷掌的奥秘。 这瞬间,老人已逃出三丈外。 砰一声大震,他赶上飞端,双脚端在老人的背部的双琵琶骨上,老人重重地仆倒。 一顿拳掌,把揪起的老 第 53 章节 人打得天昏地黑,他手下有分寸,不会造成严重的伤害。 “哎……哎唷唷……”老人发疯似的狂叫。 “我要口供。”他将老人丢下一脚踏住腰肋,语气凶狠:“那怕把你一身两百多根老骨头,—根根拆散打碎,也在所不惜,招名号!” “哎……老……夫……” “招!” “老夫是过气的……的名宿,那有脸丢人现眼?你……杀了我吧!我……” 俯身抽了老人两耳光,他不甘心罢手。 “你那位同伴的名号,你得招。”他揪住老人的衣襟猛摇:“不招就让你快活。” “他……他是……” “是谁?” “毒心秀士刘……刘兴邦。”老人不敢不招:“往……往昔的江……江湖四毒之一,躲在山东避……避仇廿年,不……不甘寂寞重行出山,他与极乐天君早年小……小有交情,所……所以受聘替……替风云会办事……” “毒心秀士?晤,听说过这个人,他也会天雷掌?他真姓刘?” “他当然姓刘,老一辈的高手名宿,有许多仍然记得他毒心秀士,他练的掌功,叫裂石崩云掌,简称崩云掌,在武林掌功中,排名不上不下,还不算是绝技,不是传闻中的天雷掌。” “你呢?你的是天雷掌?” “老夫绝……绝不露名号,只能告诉你,我不会天雷掌,也没见识过天雷掌。” “你是不打算招了?好,我要你哭爷叫娘,用重手法好好整治你,我不信你的老骨头能挨得起拆。” “不……不要……” 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草梢拂动,人影乍现,声出人到速度惊人。 “别折磨他了,要不就毙了他。”九天飞魔怒气冲冲欺近:“我要找你。”共来了三个人,九天飞魔夫妇、另一位是天涯怪乞,三个人都汗光闪闪。 飘渺仙子与天涯怪乞退在老魔身后,脸上有怪怪的笑意,与老魔盛怒的神情相反,似乎有意看热闹。 “我要他招供。”姜步虚放了老人,但并不想逃跑:“老伯。请不要管……” “你要他招什么供?” “他的名号、他的掌功。”姜步虚大声说:“他和另一个什么毒心秀士刘兴邦,冒充紫灵丹土的人,出其不意打了我一记天雷掌、几乎震毁了我的心脉,我有权回报他,他非招供不可。” “我替他回答你的问题,用不着逼他丢人现眼。” “这……” “他是早年颇有名气的泰山逸客洪钟灵,算起来还是相当受人尊敬的侠义英雄,只是不保晚节,十二年前谋害了老友擒龙客谢幕天,从此偷偷摸摸干些见不得人的事苟活。 他的掌功不错,是威力惊人的大排山掌,修为精纯所以掌出风雷发,如此而已,他这辈子那曾见过天雷掌?别抬举他了。” “呸!白费工夫。”姜步虚泄气地说。 “你说什么?”九天飞魔没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他一把揪起泰山逸客:“你给我听清了,下次别让我碰见你,碰上了本利一起还,绝不宽贷,给我滚!” 砰一声响,泰山逸客被摔飞两丈外。 “小子,我找你……”九天飞魔一‘跃而上,伸手便抓。 “我怕你,省些劲吧!老伯。”姜步虚一面叫一面飞掠而走,去势如电火流光。 “你走得了?我要剥你的皮……”九天飞魔怒叫如雷,急起狂追。 人是不能不服老的,至少,世间谁也没真正看到长生不老的活神仙,神仙都是死了的,所以才供在寺庙里吃冷猪肉。 人一定要死的,生与死之间的周期有长有短,也必定有生理上的强弱限制。 练武人的生理,比不练的人的确要强健些,同样有限制,有规律。 勤于练武的人,生理颠峰状态是一世——三十岁。 勤于练先天内(气)功的人,生理颠峰状态是一甲子——六十岁。 除了那些生具异秉,或者大白痴之外,绝大多数的人,都逃不过这先天的生理限制和规律。 越过了颠峰,能保持现状已经难能可贵了,有些人夸夸其谈,说什么武学深如渤海,永无止境,要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就是自欺欺人。 所谓欺人,指的是欺外行人。 九天飞魔练先天真气练得很勤,而且持之有恒,所以一直就在江湖游荡,以为自己了不起。 他的轻功的确值得夸耀,敢吹牛说武林无出其右。 论年纪,他还没满六十花甲,理论上说,他刚到达生理上的颠峰状态。 但他忘了,姜步虚也练的是先天气功,廿余岁的小伙子如日之升.距生理期颠峰期遥远得很,每天都在成长、进步,而且属于生具异秉,获明师真传的年轻人。 先半里,他落后了廿步以上,差了一大段距离。 一阵狂追,各展所学全力飞掠,有如电火流光,快得令人目眩。 之后,他乖乖地放弃追逐。 站在旷野中,目送姜步虚的背影,缓缓消失在远处的野草杂林中,似乎眨眼间背影就消失隐没了。 “我这一辈子,不可能追上他了。”老魔禁不住失声长叹,真有老之已至的感慨。 有则卜余步外高及肩部的草丛中,突然传出一声悦耳的轻笑,随即微风过处,幽香隐隐。 “你把鬼神愁追得像漏网之鱼,九天飞魔果然不愧称当代魔中之魔,威灵显赫,足以自豪了,何必感慨?”辛夫人率领两位明艳照人的侍女,一面说一面排草而出:“那小子的确快,很难追上,丘老,你是怎么一回事,大家都知道,令嫒与他曾经一而再走在一起,把正邪双方的人闹得鸡犬不宁,你为何追得他望影而逃?” “你是……”九天飞魔老眉深锁,警觉地问。 “十几年少在江湖走动,丘老大概不知道我这号人物了,丘老,你还没有答覆我的疑问呢!” “那小子可恶,带坏了我的女儿。”九天飞魔恨恨地说:“一个浪人色鬼,老夫绝不容许他引诱我的女儿,老夫最恨这种好色之徒。” “哦?他是个浪人色鬼?” “一点没错。”九天飞魔冒火地说:“他和四海游龙那个混蛋,在开封大街上争风吃醋,公然争夺孟家的大闺女,至今死缠不休,不久前有人看到风云会的人,擒住孟姑娘押送至卢庄拓林,他就赶来抢人了,我料定他会来,所以赶来看究竟,果然不出所料,他真来了,哼!” “哦!原来如此。”辛夫人微笑颔首:“我听说过这件事,在开封已成为茶余酒后的丑闻,看来,家中有闺女的人都得担心提防了,丘老,我帮你设法毙了他。” 姜步虚与四海游龙为了争风吃醋,在大庭广众公然大打出手的事,在开封早已成为笑料,两人都成为挨骂的好色之徒。 “毙了他未免过份。”九天飞魔老脸发赤:“老夫不……不能恩将仇报,只要他远离我的女儿于愿已足。” 姜步虚一而再救了小魔女,向紫灵丹士那群人强索大闹柏家大院,轰动江湖,众所周知。 为了这件事,中州漂局的熊局主,在东京酒楼大宴友朋庆把姜步虚受到侠义群雄迫害,以及中州镖局仗义讨公道受辱的经过,加油添醋向外宣扬。 九天飞魔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当然不能恩将仇报毙了姜步虚。 “令嫒怎么说?”辛夫人笑问:“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结冤仅仅把这小伙子痛惩,解决得了问题吗?丘老,我一个局外人施惩,是不是要容易方便些?” “别提了,当然也该怪我家教不严,烦人。”九天飞魔显得心事重重:“我自己的事,我处理得了。” “丘老……” 九天飞魔扭头就走,健步如飞显得心神不宁。 “夫人,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一位侍女说。 “什么事奇怪?”辛夫人问。 “似乎一些闺女们,对那些花花子弟特别注目呢!小姐早道鬼神愁的臭事大起反感,所以第一次见面就用奇毒对他,可是,第二次就……” “别说了。”辛夫人也显得不胜烦恼:“丘老魔的问题不难解决,大不了一走了之,没有任何牵连,而我们……真烦人,有孔老的事梗在中间,早晚会成为生死仇放,实在令我忧心忡忡。” “夫人,依小婢之见……” “你的意思是……” “釜底抽薪。” “这……” “把孔老弄走。”侍女的口气异常坚定。 “可是……” “夫人,不是小婢多话。”侍女郑重地说:“老爷只是同情孔老是个残废,因同情而结交,这份交情谈不上深厚,道义基础也薄弱得很,老实说,孔老替风云会卖命,并非完全冲同道的情义而投靠,骨子里的原因却是贪图丰富的礼金。 这次本宫的人途经开封,凑巧碰上正邪结算这档子事,发现孔老也来了,因而冲孔老与老爷的交情份上暗中相助,替孔老挡灾已是情至义尽。 如果因孔老而与人结怨成为生死仇敌,太不值得了,风云会的作为本来就令人侧日,把孔老悄悄弄走脱出是非,不但可以保全孔老的性命,也可以保全万毒宫的声誉。” “我会考虑你的办法。”辛夫人意动。 “人世间,谁又没有朋友呢?”侍女继续陈明利害:“朋友有许多种,不可能一视间仁,如果把每一个朋友都当成生死之交,一生一世担负朋友的恩怨是非,人活在世间未免太苦了,一辈子都得为朋友的恩怨是非而奔忙,弄不好,很可能赔上了身家性命呢! 老实说,孔老如果发现小姐在暗中相助,向风云会透露消息,那他就有陷友于不义的不义行为。” “走,我们去找云卿丫头。”辛夫人匆匆地说。 姜步虚无意中击溃了风云会三位赶来柘林,策应拓林秘窟的三个高手客卿,减少了四海游龙的压力,也等于帮助入侵的侠义群雄一臂之力。 摆脱了九天飞魔,他绕至柘林的东北角飞越。 已经证实两老人的身分,与天雷掌无关,现在,可疑的人只剩下紫灵丹士和道全法师了。 这两个侠义群雄的首脑人物,要找他们求证还真不是易事,必须多费手脚、制造有利的藉口。 迄今为止,他还没正式见过紫灵丹士。 不久之前,他认出风云会的会主极乐天君,虽则不会证实这位邪道主家人的身分,他信任自己的直觉估计。 双方的主将皆已到达,血腥杀戮已无可避免。 他还没有参与的打算,正邪之斗与他无关,只想做一个坐山观虎斗的第三者,希望能亲眼看到紫灵丹士或道全法师,施展大天雷掌绝学。 远远地,便听到柘林深处,传来嘈杂的人声,里面已经发生冲突了。 柘林深处建了工场、制造定型的器具,以及看守树林工人的房舍,占地颇广,四周柘树围绕,形成一处与外界隔绝的处所。 “蹩龙发动了,这傻瓜真以为自已是无敌救美大英雄呢!我得看看他到底有多神气。”他想。 四下无人,他不假思索地往柘林中一钻。 四海游龙救人心切,一颗心已完全放在孟念慈身上,就算要往刀山上闯,他也会毫无迟疑挥剑上,女人的魔力真大。 他并不知道紫灵丹士也知道柘林秘窟,更不知道侠义群雄也赶来救人。 单人独剑他敢无所畏惧地往龙潭虎穴闯,勇气与信心超人一等。 穿林直入,直捣中枢,林间有小径,是整林工人的通道,认准方向走,错不了。 到底秘窟在何处,他一无所知,拓树枝浓叶茂,视野有限,他见路就走,不管东南西北。 心中焦急的人,就是这副德性。 刚掠出小径折向处,劈面碰上两个村夫,佩了腰刀,粗壮如熊外形骠悍。 “咦?什么人?”一名村夫沉喝:“喂:你这油头粉面的小鬼蛋,是怎么进来的?居然佩了剑呢!” 他大踏步向前闯,虎目怒睁。 “狗东西!让路。”他也用大嗓门骂人:“不要说你们不认识太爷我。” “你是什么东西?卢家的人该认识你吗?揍死你这小鬼蛋!”村夫嚣张地怒叫,冲上劈面来一记黑虎偷心,当胸便捣,居然拳风虎虎,劲足力沉份量不轻。 他恍然,原来是卢家的看林打手,难怪不认识他四海游龙。 手一抄,搭住了捣来的大拳头,将人带近身,闪电似的两记阴阳耳光,再加上耳门的一劈掌。 “你敢撒野?”第二名村夫大叫,拔刀冲上。 砰一声大震,被打昏的村夫摔翻出两丈外,大手再伸,一把扣住砍来的锋利腰刀。 “去你的!”他冷叱,当胸一记魁星踢斗,正中村夫的胸腹交界处。 村夫嗯了一声,仰面飞跌出丈外。 “太爷不杀你们这种可怜虫。”他向挣扎难起的第二名村夫说:“但你如果不招供,太爷一定打断你的手脚,说一不二,风云会的人住在何处?说!” “哎……唷!你……你……”村夫躺在地上,抱着胸腹狂叫。 “你不说?先折断你操刀的右手……” “不,饶我,我……我说……就……就在前……前面一……—里左右……” “活阎罗来了吗?” “老天爷!我……我只是卢家的看……看林人,怎……怎知道他……他们的事?他……他们的人,我,我……一个也不—……不认识。” “好,我不为难你,滚到一边发信号传警,太爷要光明正大闯进去。” “我……我滚……”村夫连滚带爬向路旁冲。 村夫的告警啸声传出了,工场住处附近的警卫纷纷现身,屋内的人也外出探视,还不知到底发生何种变故,宝蓝色的身影已接近栅口五十步内了。 “四海游龙!”警卫是风云会所派,一眼便看出他的身影相貌。 “果然找对了地方!”他欣然叫,脚下一慢,一步步向栅口走去。 片刻,里面的人纷纷赶到栅口,咒骂声此起彼落,被他那傲视苍天的狂态激怒了。 看到狰狞可怖的活行尸出现在栅口外,他心中一宽,姜步虚的消息果然灵通,活阎罗一定在此地了。 同时,他也感到诧异,活行尸怎么可能带得比他快? 如果活行尸是抄近道来的,那么,锦屏山的人必定都来了,也表示会主极乐天君那些人也来了。 这是说,他将要面对风云会全部高手。 他想到了姜步虚,姜步虚如果在,该多好? 尽管他把姜步虚恨得牙痒痒地,内心中确把姜步虚看成唯一的劲敌,至少迄今为止,他还没真正击败过姜步 第 54 章节 虚,心中默认举目天下英雄,唯蔡与姜。 假使有姜步虚在,风云会何足道哉? 可惜,姜步虚丢下他,不知到何处鬼混去了。 一挺胸膛,他步伐坚定地向前迈进。 近了,栅口外高高矮矮排列了将近四十个男女。 他用目光搜寻,发觉活阎罗不在场。 在中间列阵的,是四个穿青衫年纪已经不小的人,左右是六名劲装中年男女。 活行尸站在右面三个中年男女的外侧,可知身分地位比所有十个人低。 活行尸名列七大畸形人,声威地位与四大残毒相等,也与天下七大超凡高手不相上下,目下却只能在外侧排列。 “好狂的小辈。”中间那位佩了魁星笔的人沉声说,冷电森森的鹰目杀机怒涌:“你们说,罗副会主被这小辈击中一剑?可能吗?” “就是他。”活行尸外侧的一个中年人欠身回答,这人是随同活阎罗前往袭击幻剑功曹的人:“他的铁翎箭,共射倒了咱们四个人,已经打听出有三个人落在紫灵丹士手中,受伤不轻,另一位死了。” 四海游龙在三丈外止步,做然扫视众人片刻。 “活阎罗为何不在?”他声如洪钟,神情威猛气势逼人:“叫他出来,不要让你们这些人替他挡灾。” “小辈,你来得好。”佩判官笔的人语气阴森刺耳,脸上有慑人心魄的杀气流露。 “太爷当然来得好。” “罗副会主不在。” “谁能代表他作主?” “老夫作得了主。” “好,那就唯你是问,我,四海游龙蔡永泰,你,请教阁下尊姓大名,你凭什么能代表贵副会主作主?” “老夫天府魁星孙承宗,风云会三大护法之一,老夫威震江湖,你还没出生呢!” “哦!你就是在成都横行霸道的天府魁星,老邻居,久仰久仰,只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你如此而已,护法的地位甚高,难怪你夸口敢代活阎罗作主。” “小辈牙尖嘴利……” “阁下,不要摆出前辈臭面孔唬人。”他打断对方的话,一点也不懂得敬老尊贤:“在下追逐活阎罗而来,不是来和你们斗嘴皮子的,活阎罗掳走了孟念慈姑娘,逃命比谁都逃得快,在下追踪而至,不达目的绝不甘休。 把人完整地交给我,在下拍拍屁股走路;不交,这里将血流成河,不是在下摆平这里,就是你们死光,阁下,在下说得够明白吗?” “小辈,普天之下,没有人敢对老夫说这种该死的话,你……” “现在,你已经听到了,先礼后兵,在下先和平地提出要求,一旦动手,便是生死相决之局,有人死伤,就决定了只许有一种结果,阁下是主持大局的人,你那些风云会弟兄的生死存亡,决定在你一念之间。 千万不要因一时激愤,把这里变成屠场,摆满了贵会弟兄的尸体,现在,我等你一句话,人交或不交?” 他为人鲁莽暴躁,没想到情势极为凶险时,居然能说出这番利害攸关,极有说服份量的话来。 可惜的是,风云会人多势众,一个个磨拳擦掌气势汹汹,天府魁星即使想衡量利害,也压不下爪牙们激动愤怒的情绪,无法冷静地采取有利的策略应付。 “小辈,你在提不可能的要求。”天府魁星断然拒绝他的要求:“只有紫灵丹土和幻剑功曹,才配当面谈判双方的纠纷,本会的弟兄先后有两批人被杀,目下双方都各有人质在手,你竟然不知自量独自前来,狂妄地要求放人,换了你,你怎么说?” “我并不代表紫灵丹士那些人……” “那你更不配出面要求了。” “正相反,在下有权要求。”他坚决地说。 “理由何在?” “孟姑娘是在下所保护的人,在下把人丢了,就有权将人救回,阁下,我要答复。” “小辈……”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⑹.c om “阁下,你要和在下斗嘴斗到天黑吗?” 群众大哗,天府魁星更有气得脸色发青。 “你这小狗咄咄逼人,罪该万死!”天府魁星怒不可遏,举手一挥:“按引天罡!” “属下在!”左首的两男一女同时欠身回答。 “把他毙了,上!”天府魁星愤怒地下令。 “天猛星、天孤星、天损星遵命。”三人各报星名,抱拳恭敬地行礼,并肩齐步昂然出列。 天孤星是女的,走在中间,一张死板板印堂发青的半老徐娘面孔,几乎令人怀疑她不是女人。 天猛星生了一双金鱼眼,络腮灰胡像个刺猬。 天损星骨瘦如柴,像挨了三个荒年的孤老头。 三支冷电森森的长剑出鞘,成半弧形列阵锋尖向中遥聚,剑吟有如隐隐风雷,森森剑气压下了炎阳热浪,似乎在这剑向前一指中,气温骤然降低了一半。 四海游龙庄严地拔剑,大敌当前,他像是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与往昔怒斗姜步虚的神情迥然不同。 这才是所谓名家风度,举手投足皆流露出气吞河岳的威势,与傲视天苍的豪情。 剑徐徐升至定位,剑身缓缓出现跃动的熠熠光华。 “四海称雄,唯我独尊!”他一字一吐,声如沉雷,虎目中神光进射,威风八面:“你们,上!” 好霸道的口气,好壮阔的豪情。 三星同声沉喝,剑吐无数电虹,风雷乍起,三面齐聚势如排山倒海。 他在三星声出剑发的同一刹那,马步左移剑疾沉疾升,蓦地左移的速度骤增三倍,剑身似乎因速度过快而消失了,但风雷声比对方三支剑的剑吟强烈一倍。 按常情论,他应该摆脱三剑的聚力中心,攻击右方的人,因为右手剑宜向右攻击。 他却相反地攻击左面的人,移位旋身宛若电光一闪。 左面出剑的人,是骨瘦如柴的天损星,连人影也没看清,仅感觉出凌厉无匹的剑气掠体而过,而剑尖所攻处却不见人影。 乍合乍分,狂乱的剑光倏然收敛。 四海游龙取代了天损星的位置,屹立如山,冷静像石人,脸色庄严,虎目注视着沾血的剑尖,似乎呼吸也停止了,他成了丝纹不动的石像。 剑尖的鲜血,缓缓从剑锋循剑脊流下。 天损星却取代了他的位置,钉牢了马步,上身再晃了两晃,剑尖徐降,张大着缺牙的嘴,却叫不出声音。 终于,剑失手掉落。 右胁开了一个大洞,剑从胁肋近右乳外侧贯入,斜贯至胸口,贯穿了气管和食道,入体足有一尺以上。 “一个。”四海游龙冷冷地说。 噗一声响,天损星向下仆倒、挣扎、抽搐。 天孤星和天猛星,被同伴莫名其妙倒地挣命的景象,吓了一大跳,人倒了这才惊觉,急急移位。 这瞬间,四海游龙已发起猛烈的抢攻,风吼雷鸣,剑虹闪烁慑人心魄,剑虹从天孤星的正面进射而过,光临天猛星的咽喉,回旋至原位光芒虹影候敛,空间里流动着浓浓的血腥,剑吟声隐隐震鸣。 两个人影分两面冲跌,摔倒在丈外。 “呃……”天孤星丢掉剑,躺在地上抱腹蜷卧如猬。 天猛星咽喉被割开,在地上挣扎像还有气的挨刀鸭。 “三个。”四海游龙毫不带感情屹立,似乎刚才并没发生任何事,仅剑上的鲜血多了些许而已。 刹那间的雷霆一击,吓坏了一半高手名宿。 剑剑追魂,招招夺魄,招发神奥莫测,剑出冷酷无情,自始至终不曾发生兵刃碰撞声,杀人的技巧神乎其神,一人一剑,剑到毙命。 四海称雄,唯我独尊,他剑上的霸气和杀气,证明他这两句话的真实性无可怀疑。 “我知道你要下令围攻了,阁下。”他用剑遥指大惊失色的天府魁星,声如沉雷:“你将会看到满地尸体,你将发现什么叫做电耀霍击,我四海游龙闯道两载,打通大江两岸无敌手,你们一群土鸡瓦狗,算得了什么?下令吧!我等你。” 不等天府魁星有所表示,两侧两个青衫中年人已互相一打手式,再向天府魁星点点头,缓步并肩而出,神态从容似乎深具自信。 “小辈,你狂够了,太看得起你自己啦:你配孙护法下令围攻?”右首的中年人阴森森地说:“你的剑术的确不差,御剑的内力也令人莫测高深。” “夸奖夸奖,你知道就好。”四海游龙做然地说:“两位用的刀是尖刀,必定具有神鬼莫测的刀法,也许在下碰上劲敌了,请示名号。” “尊驾出道两年,也许听说过咱们的名号,我,章世贤;他,温世杰。” “唔!连在一起亮名,世贤世杰就十分响亮了,雷电双豪,在下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江湖朋友听到两位的名号,保证会心虚胆寒发抖老半天。” “你发抖了吗?” “你看我握剑的手抖动吗?” “没有,服气不弱,咱们双豪两个人同时出马,阁下丝毫不受咱们的声威所动,在气势上咱们输了一分半分,只好看结局如何了。” “对,在下相信很快就可以看到结局,章老兄的五雷梭,温老兄的飞电录,天下十大暗器名家中,两位荣居二三,几乎不曾听说过有人抗拒得了。” “你不怕?” “所以我不会发抖,哦,顺便告诉你们一件最重要的事。” 雷电双豪所站的位置,与他成锐三角形,他是顶点,相距约两丈,双豪之间,间隔不足一丈。 双豪已蓄劲待发,刀不在手,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中看不见任何物体,两双怪眼阴森可怖地狠盯着他,无形的杀气充塞在四周,任何时候皆可能发射致命的暗器,又将他完全控制在死亡威力圈内。 假使他有任何“动”的迹象,就会打破这紧张的平衡局面,爆发猛烈的致命一击。 “有何重要的事?”雷梭章世贤阴森森地问。 “我四海游龙仗剑闯道,要做一个不世的英雄,英雄,必须是活的才有意义,死的英雄不值半文钱,所以一只活的蚂蚁,比一头死了的狮子强。” “你说这些话有何用意?”雷录温世杰说:“废话连篇,这浅显的道理,还要你说呀!” “我的用意非常明显,只是提醒你们,要做一个活的英雄,首先要具有你死我活的条件,那就是为了活,我会用任何可用的正当手段,尽快杀死对方,愈快愈好,愈快活的机会愈多。” “废话!” “比方说,我不会让你们两种致命的暗器,在同一瞬间以我为中心,集中行致命一击,所以……” 27 生死关头,每一行动皆必须全力施展。 任何有所保留的想法都是愚蠢的,所付出的代价很简单:把命送掉。 以字出口,四海游龙“动”了,身剑合一向有前方仆倒,速度有如电光一闪,几乎目力难及,他用上了全部精力。 人仆出,剑脱手破空射向右面的雷梭章世贤。 同一刹那,左手的铁翎箭向左前方的电录温世杰飞去。 生死须臾,死活决定于刹那间,谁争取到刹那的机先,谁就是胜家。 暗器名家,同样对劲敌的暗器怀有戒心,任何些微的变化,皆可影响暗器的准头。 剑急剧翻腾,像一具盾牌向前飞旋,暗器想从空隙中穿越,必须在速度上快三倍以上。 “叮叮!”三枚雷梭有两枚没能穿越,被急旋的剑所击中,随即轰然爆炸,化为十片锐利的铁尖,激射出五丈外,威力骇人听闻。 准头已失,十片锐利的铁尖散乱而飞。 另一枚从四海游龙的背部上空电掠而过,远飞出五丈外再轰然爆裂,铁尖的飞行锐厉啸声惊心动魄。 三把化虹的雷录,仅穿透四海游龙仆倒前一刹那的虚影,全部落空。 “呃……”雷录温世杰叫了一声,身形一晃,双手急急抱住小腹近下阴处,该处露出三寸长的铁翎箭翎尾,足有五寸贯入腹腔。 像是同一刹那,四海游龙贴地前射、跃起、掌发,快得连旁观的卅余名高手也无法看清。 雷梭章世贤刚扭身闪避迎面飞腾而至的剑;等发现四海游龙近身,已来不及应变了。 一声怒叱,声到掌友,响起一声霹雳轻雷,可柿的掌劲及体。 “啊……”雷梭章世贤发出刺耳惨嚎,身形倒飞丈外,随即开始手舞足蹈翻滚,再远出丈余重重摔落,五官鲜血怒涌,口中更是鲜血狂喷。 四海游龙急急暴退,脸色因耗劲过度而泛灰。 “毙了他!”天府魁星悲愤地拔出魁星笔,厉叫着领先冲出。 人如潮涌,刀剑如林。 四海游龙真力将竭,手中无剑,不得不急急后撤,双拳那能挡得住四十双手脚? 逃也逃不了,脚下有不稳的现象发生。 唯一可用的武器,是革囊中仅存的七支铁翎箭,即使一箭收买一条人命,也无济于事,情势岌岌可危。 右侧方卅步外,柘林中传出一声震天长啸,廿余名侠义道群雄狂风似的冲出,总算在重要关头起到了,刀剑的闪光慑人心魄。 伏魔剑客手中的昆吾剑光华四射,是这一队人的首领,人冲出林外,啸声仍然声撼林野。 幻剑功曹越众超出,向四海游龙掠去。 “蔡贤侄,移过来!”幻剑功曹大叫:“咱们结阵歼除这些江湖蟊贼!” 四海游龙心中一宽,大喜过望,急往这一面移动,勇气回升,似乎平空增加了一倍的精力。 “给我一把剑。”他兴奋地大叫,飞跃而至。 “蔡兄接剑!”幻剑功曹的一名子侄抢出,将剑迅速抛过。 “我四海游龙要大开杀戒[”他接剑高举,虎目睁圆怒吼。 天府魁星知道大势已去,急急率领爪牙们退人栅口。 “四海称雄,唯我独尊!”四海游龙赶上了,一剑贯入退在最后的中年人背心。 主客易势,栅口附近立即展开一场惨烈恶斗。 远处通向卢庄的另一处栅门,另一队侠义群雄主力,已经毁栅冲入,直冲中枢追杀退走的爪牙。 四海游龙发动攻击后,中枢住宿处一阵大乱。 大乱中,姜步虚像幽灵般从屋后乘乱潜入。 三栋房舍,每栋都有三进九间,全是坚牢的土瓦屋,占地甚广,三五十个人如想攻入,恐怕片刻间便会死掉一半,进去之外势必各自为战,被杀的机会倍增。 这些在江湖称雄道霸的人,毕竟不是兵勇,谁也不愿钻入不明底细的房舍内,让躲在里面的人利用地势痛宰。 群维击溃外围的爪牙,疾趋房舍前空敞的广场。 第 55 章节 房舍外,活阎罗也恰好列阵相候。 这是一次成功的突袭,顺利深入中枢,兵临城下,逼风云会的主脑人物决战。 主人在房舍前列阵,足有卅人以上,再加上陆续撤回的爪牙,人数不断增加。 以大悲僧为首的侠义群雄,共来了卅二名。 中间主事的人,赫然是活阎罗,右首,是五位打扮不同的客卿,其中有地缺孔荣。 看到狼狈逃回的爪牙,被涌到的群雄追杀得七零八落,活阎落眼都红了,气涌如山目欲裂。 大悲僧与十方行者来得最快,后面是五湖散仙昊一真人、移山倒海许正衡父女、摘星斗邓玉秋、妙手海平……卅余名高手名宿潮水般涌倒。 “紫灵丹士何在?”活阎罗咬牙切齿怒吼。 群雄沉着地列阵,卅二个人只有四个受了轻伤,出其不意直捣中枢,以劲微的代价,取最佳战果。 “似乎贵会主极乐天君还没赶回来,用不着大呼小吼,你还不配向紫灵道友打交道,不配和我大悲僧吹胡子瞪眼睛。”大悲僧轻拂着罗汉竹杖,神定气闲笑容满面:“紫灵道友带了些人,正在锦屏山附近,与贵会主捉迷藏,不久便会到来,现在贫僧是主事人。” “你们的消息果然灵通,哼!” “诸位更灵通些,而且洞悉咱们的计谋,成功地掳走了孟施主的爱女,委实令人佩服,紫灵道友没能洞烛机先,估计错误,以为贵会只派少数人在道上骚扰而已,没料到竟然由尊驾亲自出马,一步错.几乎全盘皆输。” “你们还不认输?哼!幻剑功曹是你们的主将,他难道不以爱女的生死为念?” “孟施主的爱女是一条命,侠义道朋友每个人也是一条命,咱们已经被你们杀了好些人,丢了好些条命,多丢条又算什么呢?我们也擒住了你们三个人,罗副会主,你会不会为了三位弟兄的生死,向咱们屈服?” “那不一样,和尚。”活阎罗用权威的口吻说;“一个公主与贫贱人家的弃女,天生就注定了不同的命运,尽管两者都是一个人,同样地,一个操生杀大权的强者,不可能与一个穷滥的乞儿相提并论。 你不承认也不行,因为这是事实,任何强辩也无济于事,兵刀战乱,可以牺牲一百万个兵卒,却不能牺牲一位名将,和尚,你明白这浅近的道理吗?” “尊驾……” “不要用你佛门弟子的众生理论来强辩,那种一只蝼蚁与人同具佛性的论调,改变不了事实,你大悲僧名列九菩萨之一,与卢庄一位蠢木匠的身价,绝对不一样,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所以,你才配与我活阎罗站在这里面对面打交道;而一个蠢木匠,见了我就吓得魂飞天外,我想,你已经了解我的用意了。” “也许,老衲完全明白贵会的打算了,但不知贵会是否也明白咱们的打算?” “当然,你们的到来,已明白表示你们的打算了,孟姑娘的死活,你们一点也不介意……” 天府魁星一群人,正狼狈万分撤回。 追得最快的四海游龙,狂野地从侧方冲人广场。 “我四海游龙介意。”四海游龙声震耳膜,在一侧扬剑发威:“活阎罗,你枉称一会的副会主,你没有种,你逃得比任何人都快,你只是一个浪得虚名的杂碎,一个一文不值的胆小英雄,你出来,当天下群雄之面,你如果有种逃跑,我算是服了你。” “副会主,这小畜生杀了雷电双豪,杀了咱们不少弟兄。”不远处的天府魁星悲愤地大叫:“快把孟小泼妇拖出来,把他们两人砰尸万段,替弟兄们复仇!” “姓孙的,你也曾经是一代之雄,不要受到一时挫折,就如丧考妣似的大哭大叫。”四海游龙用剑向天府魁星一指:“闯道的人生死等闲,用性命来争名夺利称雄道霸,挤死了命该如此,说这种话就不上道了。 不要妄想用孟姑娘的生死来挟制我,你最好像个人样保持你高手名宿的尊严,活阎罗,把孟姑娘交给我带走,万事皆休;不然,这里将血流成河。 大悲和尚,请你们退,他们在我的保护下掳走了孟念慈姑娘,我有权和他们彻底的了断,退!” 最后一个退字声如沉雷,声势惊人,大悲僧看了他那疯狂悍勇的神情,也暗暗心惊,老眉攒得紧紧地,呼出一口长气徐徐后退。 对一个急怒中的人,最好见机避免激发他更强烈的野性。 五个客卿中,地缺是个惊弓之鸟,见了姜步虚和四海游龙就心惊胆跳,怎敢逞强出来自找麻烦? 出来一个年约花甲,穿了土布短袄,形容枯搞,一举一动显得不死不活,手中抚弄着一柄乌光闪亮佛手笔的人,一步一顿懒洋洋越众而出,老花眼半闭半开,真像一个入土大半,身体健康欠佳的半死老头。 “小辈杀孽之重,无人能及。”半死老头在丈外止步,说的话漏风,原来下门牙已经脱了两颗:“说了许多大话,我老人家听不顺耳。” “是吗?不顺耳又怎样?”四海游龙冷笑:“前辈的武功或者暗器,一定比三位天罡星联手,或者比雷电双豪并肩都强,有信心用佛手笔毙我这条龙,所以独自出来单挑,好,有种,我尊敬你,请问前辈尊姓大名?” “那个十方行者认识我。”半死老头用佛手笔,向不远处的十方行者一指。 四海游龙一看十方行者便有气,怎肯向十方行者发问? “你一点也没有一个前辈的气度。”四海游龙不屑地挖苦对方:“摆出倚老卖老臭架子,给谁看呀?这么简单的亮名号小事,你却要把小事弄得复杂万分。连说出自己姓名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可怜!我,四海游龙蔡永泰,记住了没有?” 自取其辱,半死者头脸色更难看了。 “他是江湖.上最神秘、最凶残的木客周全。”大悲僧在旁提醒他:“小心他的五毒阴风,以及宝刃难伤的怪异护体邪功,老袖的金刚禅功已有八成火候,也无法击破他这种邪功绝学。” “金刚禅功算不了什么,防护有余,攻力不足。”四海游龙傲然地说:“他的邪功如能禁受得起在下全力一击,才配称绝学,木客周全,你准备好了没有?” “小辈,老夫要你生死两难……” “吹牛!” 声出剑发,剑化虹疾射中空,速度空前,豪气勃发中行强压式的抢攻。 “铮”一声震鸣,佛手笔封住了威力万钩的一剑。 木客周全的左掌同时吐出,腥风刺鼻,寒气袭人,真像从九幽地底刮出的一股狂飙。 四海游龙的左掌,也同时吐出,响起一声轻雷,狂风乍起。 一阴一阳两股强烈的劲流接触,响起一声怪异的强烈气暴。 人影骤分,各向右后方飞退丈外。 “如此而已!”四海游龙高叫,再次抢攻猛扑而上,剑上并发的剑气强烈一倍,剑涌现眩目的熠熠光华。 铮铮两声爆震,以及重次拼掌的气爆更为炽烈,两人再次震飘,势均力敌一记一重击,每一击皆是无上内功的拼搏,声势之雄,惊心动魄。 第三次迫攻,仍是四海游龙抢先发动。 第四次…… 势均力敌,行家一看心中雪亮,必须等到双方的精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才会有近身狠拼一决胜负的机会,年轻力壮的一方,很可能获得先机。 第五次…… 第六次…… 敌我双方人人变色,被两人石破天惊的可怕内功相拼镇住了,被阴风劲流逼得不住向外退,以免被这两种可伤人于两丈外的奇功波及。 房舍甚多,人却没有几个,能派得上用场的高手,都在屋前的广场准备放手一拼。 姜步虚像一个幽灵,在人影稀疏的房舍内飘荡。 外面的打打杀杀与他无关,他要找出孟姑娘被囚禁的地方。 孟姑娘是他找紫灵丹土的媒介,也是藉口。 泰山逸客与毒心秀士用的不是天雷掌,他所要找的人只有紫灵丹士和道全法师了。 其实,他不必以孟姑娘作为找紫灵丹士的媒介,任何时候他都可以找两个老道挑,两老道用疑似天雷掌的掌功计算他,他有强而有力的报复藉口。 也许,是为了替四海游龙出口气吧!是他把四海游龙带来的,做一件事应该有始有终才对。 搜完了一栋住宅,三进房舍逐一搜索相当费时费力,丝毫没有囚人的迹象,他感到相当棘手,救人如救火,怎能费时费力干耗? 潜入第三栋住宅的后院,越墙跳落后进小院,猛地向墙角一闪,右面走廊通道出现一个挟刀的大汉,毫无戒心直趋后进的内厅。 厅内本来空无一人,大汉的脚步声传出,里面便闪出另一名大汉,站在厅口目迎急步而来的同伴。 “前面怎么样了?”大汉问,心情显得紧张不安。 “还挺得住,只是不太妙。”进来的大汉也显得不安:“要是会主那些人不能及时赶来,咱们恐怕得死掉不少人,副会主传下话,要所有的人守住这里,不管侵入的人是谁,千万不可逞英雄露面挤斗,只许潜伏用暗器下杀手,务必支撑至会主赶来,话传到了,我出去复命。” “好,我把话传给许护法。” “目前还不急,那些狗杂种不会在混战发生之前冲进来,似乎他们也在等候,紫灵丹士那妖道迄今还没露面呢!我走啦!” “小心了,我觉得静得反常,也许有人渗进来了呢!” “不可能,他们投鼠忌器,怎敢派三五个人渗入送死?你多虑了。”挟刀大汉一面说,一面往回走:“何况他们心中明白,咱们的人手比他们多,不可能抽调人手枉送性命。” “那可不一定哦!那些可敬的侠义群雄们,会经常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妙事,说不定真有人闯来送死呢!等着瞧好了。” 院子重归寂静,内堂的厅门大开,不见人影没有人声,像是空屋。 按常情,双方在前面广场对峙,所有能派上用场的人都必须出去准备拼命,屋子里无人是正常的事。 即使有人,也是派不上用场的三流货色。 姜步虚不敢掉以轻心,虽则他已经搜过一栋宅子,的确不曾发现宅子里有什么人物; 外面火杂杂拼斗正激烈进行,活阎罗为何要派人通知内院的人戒备? 这处内院,必定有什么古怪。 “也许,这里是囚禁人质的地方,我找对地方了。”他心中暗付:“里面必定有高手把守,而且严阵以待,我得特别当心了。” 闪在门侧探头向厅里张望,他脸色一变。 “原来卢庄是欺骗外人的农庄,这里才是卢大爷为非作歹的秘窟。’”他低声讶然轻哼。 三栋名义上供工人住宿的房舍,外表采同一格局:三进九间。 但是这一栋的后进,外表相似,内部却与众不同,整座后进也比另外两栋的后进宽大得多。 内厅门格局一样,但往里看,内部迥异,不是传统的内厅。 堂宽度稍广,深度却不足两丈,中间的神完又高又大,外用神幔垂闭,看不清所供的到底是不是祖先牌位。 神案也巨大,神道法器都是大型的。 通向左右厢间的门,竟然是铁制的。 通向内堂的两座门,金光闪山擦得雪亮,是铜铸镂云雷图案的所谓名贵金门,重量大概真有数百斤。 没有人把守,铁门金门的里面,必定别有洞天,要发觉其中奥秘,必须启门进入。 铁门金门都没有门把门环,可知必定只能从内部开启,除非破门而入,破门需用沉重的巨锤才能办到,外人只能望门兴叹。 难怪不需派人把守,谁也休想破门而入。 抬头上望,承尘显然是排木而非木板,高有丈六,刀砍剑劈枉费心力。 墙壁是双层大青砖砌成,千斤巨锤也不易击垮。 神案上的大金鼎炉点着大香,香烟袅袅,两盏长明灯,放射出暗青色而非暗红色光焰。 他脚下迟疑,难以决定是否进去。 进去没有用,他无法破门潜入。 刚才来传口信的人,为何不进去传信? 接口信的人是怎么出来的?怎么知道有人前来传信? 疑问重重,想冒失地闯进去,真需要超人的勇气,或者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 思量片刻,他悄然撤走跳院墙而出。 不久,他重新跳墙而入,双手挟了几大捆干麦秸,是最佳的引火物。 用火摺子点燃麦秸,奋力投上神案。 烟升火起,火焰燃及神幔。 广场中,四海游龙怒斗木客周全,两人棋逢敌手,已狠拼了百招以上。 木客周全的五毒阴风,已被四海游龙排山倒海似的至阳至刚掌劲。压迫得愈来愈衷弱,517Ζ腥风阴气在丈外巳发挥不了威力。 可以克制刀剑的外门兵刃佛手笔,也在长剑的雷霆攻击下采取守势。 假使无法保持精力,很难再支撑百十招。 四海游龙精力旺盛,养气控劲的功夫十分精到圆熟,与往昔暴躁激动的性情完全相反,是属于遇小事急躁,遇大事精明的人物,正是见小敌怯见大敌勇的刘秀型霸才。 但四海游龙如想在百招之时,击溃木客周全阴柔韧性奇大的防卫卫网,似乎无此可能。 活阎罗还没看出危机,以为木客周全正在使用消耗手段,消耗四海游龙的精力,这是具有阴毒柔功的高手,所擅长使用的取胜良方。 另两位客卿,却知道情势不妙。 “副会主,出去三两个人,向贼和尚挑战;”那位生了一张三角脸的客卿低声说:“以便让本客卿暗助周老一臂之力,周老已是强弩之末,支持不了多久啦!” “周老守得紧密,狂小子精力即将耗尽……” “是吗?哼!再拖十招八招,佛手笔绝难封住长剑正面强攻猛压,五毒阴风也抗拒不了浑雄掌力的再三迫攻,周老已到了真力将竭境界,你还没看出来吗?’ “好吧!我这就派人制造混战。” 活阎罗不是外行,总算看出危机,暗中一打手式,一见魂飞与无我人妖并肩跃出。 这两位仁兄只怕姜步虚和四海游龙,对付其他的人却深具—信心。 “许门主,别闲着。”一见魂飞拔剑向移山倒海遥指:“来来来!咱们来玩玩,看你尚义门到底凭什么敢吹牛称尚义,晚算不如早算,你等什么?” “我挑神刀门门主断魂刀客陶老兄。”无我人妖嗓门更大:“什么狗屁神刀?上次华山盛会,你阁下露 第 56 章节 了几手,好像不怎么出色,这次应该修为精进了不少,来吧!我等你,你不会害帕吧?” 指名单挑,双方的声威身价相当,众目睽睽,谁有勇气拒绝挑战? 移山倒海冷冷一笑,与断魂刀客一打手式。再向大悲僧点点头,大踏步上前。 广场两侧,已先后出现不少赶来看热闹的人。 倾向于侠义道的人所站处,自然接近大悲僧所站的广场外侧。 与黑道风云会走得近的人,当然往广场内侧靠。 态度暖昧不明的人,则散处中间袖手旁观,对高手拼搏极感兴趣,希望从中获取经验与见识。 上次在白杨坡,姜步虚出现得不是时候,看热闹的人仅看到四海游龙出手,正义锄奸团也仅派了一个人出场,令看热闹的人大感扫兴。 这次,大概不会令人失望啦! 重要人物一一登场,所有的人皆紧张地屏息以待。 人丛突然传出喧哗声,让出一条通道。 喧哗声吸引了所有人士的注意,只有激斗中的四海游龙和木客周全,仍在全神贯注拼搏,无暇分心旁婺,天掉下来也与他俩无关。 挑战的一见魂飞与无我人妖,骇然止步脸色大变。 许门主与陶门主,也不由自主停步不前。 姜步虚昂然阔步,从人群让出的通道往里走。 人丛中突然闪出一个中年佩剑人,迎面拦住去路。 “老弟,别再来捣乱好不好?”中年人沉声说:“江湖上的顶尖高手风云际会,机会难逢,让咱们江湖朋友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好不好:你一出面……” “让开,老兄。”姜步虚冷冷地说:“你想见识什么?杀人的技巧?你这种惟恐天下不乱的心态,实在要不得,我不管你存了什么心眼,别管我的事好不好?” “阁下……” “你想承揽我鬼神愁的恩怨是非吗?” “在下希望尊驾暂且袖手旁观。” “如果我拒绝呢?” “哼!你不要引起众怒,那对你毫无好处。” “阁下,你必须明白,我鬼神愁处理自己的恩怨是非,如果有人居然认为在下激起众怒,那就表示这些人心目中没有是非黑白,存心激怒我鬼神愁,老兄,在下说得够明白吗?走开!” 他不悦地举手一挥,中年人大叫一声,斜撞而出,重重地撞倒了一旁的三个人,四人跌成一团。 大踏步进入广场,人声徐止。 “姜小辈,你来干什么?”活阎罗怒叫:“这里不关你的事 “闭上你的狗嘴!”姜步虚声如洪钟,虎目怒睁:“我鬼神愁为何不能来?你们双方都有人欠了在下的债,在下应该来,而且,在下另有最大的理由。” “什么最大的理由?” “你这狗养的杂碎,带了狐群狗党,把我鬼神愁所要争的女人孟姑娘掳走,我能不来?” “你……”活阎罗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歪理由? “在开封,众所周知我鬼神愁与四海游龙,为了争孟姑娘打得天昏地暗,你应该知道掳走孟姑娘会有什么后果,哼!” “岂有此理……” “以后我会和你风云会讲理,喂!蹩龙,你这混球是不是昏了头?丢下正事不干,在这里替那些混蛋打前锋,好像玩得很高兴呢!简直胡搞,你到底要不要办正事?我知道孟姑娘的下落了,你要不要去抢她?” “好,我先打发这个老狗。”四海游龙大叫,手中剑一紧。 先前要活阎罗派人制造混战的客卿,实在受不了姜步虚的狂傲态度,猛地电掠而出,半途拔出所佩的金色尺八箫,箫出囊立即传出令人闻之心浮气散,神智昏乱的邪门八音。 “金箫客单良谋!他还没死!”人丛中有人惊叫。 “小辈,你得对抢女人的卑劣行为负责。”金箫客怒吼着扑上,八音齐鸣,金芒游射。 远在甘步外广场边缘看热闹的人,一阵骚动,有人掩耳而走,有人急急退避,被箫音所波及,纷纷后退。 姜步虚不介意乱人神智的箫音,大喝一声,射形倏动,喝声像是石洞里陡然响起一声焦雷,压下了邪门的八音,震波空前猛烈。 左闪、索出、急旋、下挫,意连串避招反击动作,似在同一瞬间完成。 金箫中,射出一道金色的激光,从姜步虚的右胁贴衣擦过,远射出五丈外。 是一枚金针,只能见光而不见影。 同一瞬间,金箫客狂叫意声、身形乍起,脚上头下凌空急翻,砰一声摔落在两丈外,滚了两滚蓦尔昏厥,右脚鲜血染透了裤管。 右小腿肌肉成环形断裂,两根胫骨也断了一根,右脚算是废了,必须像地缺一样,截断右脚改装木脚行走了。 是被姜步虚的缚龙索所造成的严重伤害,总算没被当堂勒断。 “你这老狗好阴毒,非毙了你不可!”姜步虚大骂,一跃而上。 他所指的阴毒,是指金箫客金箫中的金针,金针擦肌而过,护体神功的抗拒力微弱,竟然无法反震斜擦而过的金针,可知如被击实,不死也得身上留孔。 以八音邪门声浪乱人心智,乘机用针攻击,能逃得过大劫的人.得来曾有。 四海游龙恰好刺了木客周全一剑,刺裂了对方的右外肩,鱼龙反跃到了姜步虚的右侧方。 “姜小子,你要毙一个半死的人吗?”四海游龙大叫:“快,办正事要紧。” 金箫客与死人并无两样,被摔了个头先着地,怎能不昏?倒不是因脚伤而痛昏的。 姜步虚的右脚已经挑出,幸而意动神动及时收劲,这才看清金箫客真的昏了,怎能向一个半死的人加上一脚?迅即后跳。 “跟我来!”他收索叫。 “我赶得上你,叫什么?”四海游龙气呼呼地说:“你以为你比我快?哼!” “你又吹牛了,走!” 两人飞掠而走,人丛急急让路。 “这两个色鬼真不像话。”有人大摇其头。 大悲僧看破好机,趁对方胆落发起袭击,一声怪笑,首先挥舞罗汉杖冲出,顿时全场大乱。 许门主陶门主同时飞跃而进,十方行者也电掠而出。 呐喊声如雷,各找对手。 远处房舍的后进,火舌冲破了瓦面。 房屋内部家具愈多,愈容易失火,更便于放火,除非家具全是不易燃物体。 神龛、神案、拜座、桌椅……都是易燃物,接二连三投入的大捆麦秸,燃烧的速度甚快。 厅堂没有人把守,火一起抢救慢,一发不可收拾,火沿神幔升上神龛,逐渐延及上面的承尘。 承尘虽然是坚木所制不易引燃,但火势旺时间够,依然照烧不误,不久便火苗升上屋梁,随即冲破屋顶。 内室铁门金门内的人,发现外厅失火,已来不及扑救,不得不全体出动救火,因而门户洞开。 大乱中,姜步虚踏瓦而至。 “不要下去,下面有不可测的金城汤池。”姜步虚向要往下跳的四海游龙大叫:“在外面截击,等里面的人逃出来相机救人。” 登上屋顶救火的几个人大吃一惊,火钩火斧一拥而上。 四海游龙超越姜步虚,大喝一声,一剑错开一支长火钩,切入一掌将人拍飞。 “四海游龙到!”四海游龙吼叫声似沉雷:“四海称雄,唯我独尊!下去!” 接二连三把三个救火的人打落地面,在下面救火的人便不敢上来了。 姜步虚悄然往屋后跳落,隐身暗处留意撤出的人,有四海游龙在前面发威,他落得清闲。 他旁观者清,也无意四海称雄,因此比四海游龙冷静,每一步皆比四海游龙占先一着。 后进占地甚广,连厢并计及后院,更为广阔,进入搜寻的确困难重重,在外面等候,也必须正确估计逃出来的方向位置,估计错误必定白费工夫。 他等对了地方,那是东厢院外侧的一座不起眼偏门,不远处积放了一堆堆木材,一出门便可利用积材中间的弯曲走道,隐没在五六十步外的柘林中。 共有三批男女,先后悄然外撤。 估计完全正确,第二批撤走的十四名男女,他认出两个女的:巫山神女、扮男装的太真玄女。 被背捆双手,以巾缚嘴的俘虏共有四名,孟姑娘果然在内,由太真玄女揪住背领,连推连拉匆匆急奔,脚下显然加了限脚牛筋索,走动不便。 投鼠忌器,他不能冒险突袭抢救,以免对方情急伤害俘虏,四名俘虏必定凶多吉少。 紫灵丹士抓到成云会三名俘虏,风云会却弄到四名,这场斗智斗力的正邪决斗,显然风云会占了些小上风。 风云会被杀的人中,真正被侠义群雄搏杀的,其实没有几个,风云会也弄不清被杀的人遭了谁的毒手。 他发出一声警啸,通知在屋前激斗的四海游龙。 “那大傻瓜似乎除了挥剑找人挤搏,逞英雄树立声威之外,把真正要办的事并不放在心上,真是一无是处。” 他心中对四海游龙颇感不满,认为四海游龙无法配合他的行动。 姜步虚发出警啸之后,随即动身跟踪,等候机会抢救俘虏,希望四海游龙能够及时跟来。 四海游龙总算不糊涂,居然对姜步虚十分信任,一听到警啸声,便知道姜步虚的用意、一脚将一名中年人踢下瓦面,急趋屋后。 西厢瓦面上来了一个人,正是向姜步虚表示叫陈瑞的客卿、随后跃登的是陈瑞的妻子,这一对夫妻从不落单,也从不向人表明名号身分。 “小辈竟敢冒大不违放火,该死!”陈瑞怒吼如雷冲到,剑发如匹练横空。 “去你的!”四海游龙不用剑封架,冒火地在丈外一掌拍击。 响起一声轻雷,陈瑞连人带剑向后震飞。 “哎呀!”陈瑞的妻子大骇,及时接住飞撞的陈瑞:“当家的,你……你……” “我受得了,只……只是胸口隐痛,退!这小子的掌力可……伯……”陈瑞惊骇地说道。 “你给我听清了。“四海游龙沉声说:“我是杀人放火的专家,但在行侠闯道期间,杀人而不放火,你少给我胡说八道,玷污我四海游龙的侠誉,这把火不是我放的,虽然我有放火的一百个理由,这次放你一马,以后碰上杀无赦。” 说完,飞跃而走。 “老伴,以后切记离开这小辈远一点。”陈瑞一面揉动胸口一面惊恐地说。 “当家的,这小辈用什么掌功对付你?” “不知道,很像……很像雷霆大天尊的天雷掌。”陈瑞犹有余悸地打一冷颤:“但气劲迸发的响声小些,掌出轻雷声已经入耳,猛烈的压力有如万斤巨锤撞击,我的护体神功一泄而散,如被击实,骨碎肉烂而肌肤完整。 我刚才就有内腑要从内部炸裂的感觉,但愿不是真的天雷掌,不然,咱们没有人能对付得了他,他一定是那绿林大盗的后人。” 这一面的柘林,生长得特别繁茂,厚厚的树叶挡住了阳光,林下显得比别处幽暗,视野难及十步外。 而且,建了四通八达,曲曲折折的小径,没有一条小径是真的,走来走去不知到底那一条是出入主要道路,很可能不断在附近兜圈子。 第一批男女飞快地进入柘林。瞬即失去踪迹。 第二批十四名男女与四名俘虏,已接近至廿步内,脚下迅疾,急如漏网之鱼。 领先的是三位穿道装的老道,一面走一面挥动着作法器的拂尘,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念什么咒语,愈接近柘林,拂尘挥动愈急。 断后的是一男一女,男的老丑,女的丰满艳丽,两支剑不住向后面拂动,提防有人追踪的意图十分明显、随时皆可能向跟来的人展开凶狠的攻击。 他们没发现在侧方跟踪的姜步虚,也许是后面房舍传来的杀声扰乱了听觉和视觉。 中间,太真玄女揪住孟姑娘的背领,将人向前推。 前面,是美丽的巫山神女,一手抓住孟姑娘的腰带,将人向前拖。 “这小辈追来了,毙了他!”一名中年人惊恐地急叫,但行动却相反,不但不曾回头迎击,反而脚下加快向前奔逃。 “我们曾送他人地狱。”断后的老丑男人傲然地说:“你们怕这条蹩龙,老夫和桑姑娘可没把他放在眼下,来得好!” 四海游龙来势如电,速度骇人听闻,手中剑隐传龙吟,光华熠熠慑人心魄。 “对你们却不好!”四海游龙大概已看到被拖走的孟姑娘,听清了老丑男人的话,恶狠狠地气冲斗牛,无畏地挥剑狂野地扑上了。 “不要操之过急……”右倾草木丛中传出姜步虚的急叫声。 已来不及了,四海游龙根本听不进他的警告。 一男一女双剑一分,剑发如山崩海立。 其他的人脚下加快,飞抢入林,三两闪便消失在柘林内,不理会断后两男女的死活,志在脱身,不理会其他的变化。 姜步虚身形幻现,随即丢下四海游龙的事。紧蹑在人群后入林,已看出四海游龙足以对付断后的两男女。 “这冒失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心中暗暗喃咕。 他总算对四海游龙的轻功,予以更高的评价。 一个急怒交加的人,速度是会比平时倍增的,四海游龙来得太快,他想阻止已来不及了,对方人多势众,像这样冒失地硬攻硬抢,必定势难如愿,假使对方情急毁去人质,岂不落个两败俱伤? 深入柘林百十步,他悚然而惊,怎么眨眼之间,前面便不见人影声息俱无? 更令人心惊的是,四面八方薄雾飘浮。 “不妙,奇门阵式加上毒烟毒雾。”他脱口低呼,火速疾退。 大敌当前.无暇旁顾。 四海游龙一看对方的剑势,全知道碰上了劲敌,定下心神,不再分心留意姜步虚的行动,他已经听到姜步虚警告的喝声,但已经看见孟姑娘,救人心切,谁也阻止不了他操之过急了。 一声怒啸,他拘出了平生所学,迎着攻来的山崩海立剑势,挥出的剑光华骤然强烈一倍,剑身突然传出连绵不绝的隐隐轻雷震鸣。 三剑抢攻,势难避免接触,三人出剑的劲道与速度,皆已达到体能的极限,剑一出便注定了优胜劣败,谁能从对方的中宫锲入,谁就是胜家。 老丑男人看到骤变的剑光,听到剑上传出的隐隐轻雷震鸣,蓦地脸色骤变,想撤招易攻为守或者闪避已来不及了。招一发难收,而且接触也太快了。 “桑姑娘闪……”老丑男人狂叫。 叫声中,三剑乍合。 响起一声震耳爆震,老丑男人与桑姑娘两支剑,碎成寸段飞爆而散, 第 57 章节 碎屑破风声尖锐刺耳,可知爆裂的速度极为惊人,劲烈的剑气侵肌澈骨。 光华连续吞吐,隐隐轻雷声更强烈。 人影飞跃而起,从两男女中间上空飞越。 两男女则仍向前挺剑疾冲,速度却减了一半。 “等我!”飞越的四海游龙高叫,飘落身形再起:“姜小子,等……我……咦!” 没看见姜步虚,却看到前面柘林中烟雾迷漫。 身后,两男女冲倒在地上挣命,老丑男人右肋出现剑孔,女的咽喉鲜血狂流出创口。 他上过一次当,几乎栽在巫山神女的云雨香下,因此一看到烟雾,便想到迷香或毒雾一类要命玩意,即使有天大的本事,也禁受不起这些玩意的拨弄。 不敢追人,却又不甘心放弃,倾听片刻,林内没有人声,却可听到隐隐风声与奇怪的异鸣,视力透不过烟雾,当然一无所见。 大热天,怎么可能有烟雾?热浪逼人,也没有一丝风,林中的异象令他谏然而惊。 正感进退两难,突然听到左例方柘林深处,传来姜步虚一声长啸,那一带的柘林没有烟雾。 他不假思索飞掠而走,对姜步虚的倚赖加深了。 火一起,必定惊动邻村,卢庄的壮丁长工,最先呐喊着赶来救火。 杀人放火的事极为严重,惊动官府那还得了?这种有如闹匪的大案,风云会的人不在乎,大不了一走了之,侠义群雄可就担当不起啦! 因此,当有人喊出失火两字时,大悲僧大吃一惊.断然下令撤走,救人不成反而惹上了大麻烦,怎能不走? 活阎罗当然不笨,怎敢留在卢庄等官府前来查办?侠义群雄从前面撤,他也从后面带了人溜之大吉,尸首也全部带走,让卢庄的人救火善后。 一场刚如火如荼展开的惨烈搏杀,被姜步虚一把火驱散了。 没有人知道放火的人是谁,姜步虚与四海游龙皆在斗场现身,谁也没怀疑火是他俩放的。 侠义群雄不可能派人放火,正邪双方的人都怀疑是对方的人所为,仇恨更深无可化解。 看热闹的江湖好汉,也失望地一哄而散。 28 姜步虚从柘林的北面飞越,绕林向东北搜寻踪迹,直搜至东面,一直不曾发现有人出林。 东面一带旷野杂树星罗棋布,草高及肩荆棘丛生,视野有限,只能看到奔走的人,假使是潜行,就不易发现了,因此必须小心地仔细搜索。 柘林外围的酸枣林高有一两丈,携有俘虏飞越困难,必须砍开缺口钻出,因此他绕枣林寻找踪迹。 他失望了,人仍然躲在柘林内,除非他敢冒险重行入林搜寻,不然休想将人找到。 终于,他发现小径的出口,是一座丈余高的栅门,两侧仍以酸枣树作篱。 小径向东伸,脚印蹄迹隐约可辨,何时留下的很难判定,久没下雨,浮尘厚有四五寸,更增判断的困难。 他坐在一株树下,向远在卅步外的栅门监视观察,栅门紧闭,不像有人在近期内出入过。 踏草声入耳,有人急掠而至。 “你在搞什么鬼?”奔到的四海游龙怒声问:“在赶兔子吗?” “我又怎么啦?”姜步虚一蹦而起:“还知道跟来,你不算赢嘛!” “你不追他们,却跑到外面来游荡……” “追他们?我可没有你那么蠢,哼!那些人里面有会妖术的高手,冒失地追进去.不死才怪,我对救人毫不热衷,犯不着追进去送死。” “呸!胆小鬼:“四海游龙冒火地叫吼:“要不是听到你的警啸,以为你又有所发现,所以十万火急循踪赶来,不然我早就衔尾穷追赶上他们了,都是你误事,你这混蛋靠不住。” “你再怪我误事,我必定把你的笨脑袋打成烂柿子。”姜步虚也大叫大嚷:“你他娘的嘴上无毛,做事不牢,人家一大群人押着四个俘虏,你居然像头发疯的牛冲上去救人,我问你,如。果对方把剑搁在孟姑娘的脖子上,逼你丢剑或者赶你滚蛋,你怎么办?” “这……” “冲上去,让孟姑娘的脑袋掉下来?” “你少管!你……” “混蛋!我能不管?孟姑娘是我要的人,你……” “揍死你这混蛋!”四海游龙愤怒地冲上,双掌齐出来一记上下交征,同时攻击上下盘,劲道十分猛烈:“你少做梦……” 也许真有天生一物克一物的事实存在。 四海游龙遇大敌勇,对方愈强他愈沉着,但一碰上姜步虚,要不了三句话一激,就急怒交加暴躁不安,拳打脚踢恨不得一下子就把姜步虚摆平,却又抓不住用绝学一击的机会,三番两次被姜步虚整得灰头土脸。 姜步虚逐渐了解他的底细,知道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所以给他来软的,针对他的缺点灵活运用激将法,加上巧招双管齐下,每次都得心应手。 这次也不例外,哈哈一笑,险之又险地在他的右掌及体前侧闪,引诱他变招走险继续攻击。 果然所料不差,他眼看一掌即将击实,却又在千钧一发中走空,而姜步虚的身影,却又在掌侧不远处,闪避的距离不足,有机可乘,不假思索地扭身变拍为削,掌似钢刀跟踪猛削.姜步虚的右肋,变招追击快逾电光石火,按理绝无落空的可能,必定一击即中。 岂知眼一花,没看清姜步虚的身躯是如何扭动,如何脱出他的掌及威力范围的,小臂便被不知所来的怪手抓住。 仓卒间感到手臂一震,身形便被一股无法预料,更无法抗拒的诡奇力道所撼动,马步一虚,不由自主向前飞起、摔出。 双方交手速度本来就奇快绝伦,出招封招神意如一,招一出便没有变招的机会,接触太快了,甚至连转念的刹那时间也没有,所有的动作皆由本能的锐敏反应所控制。 所以即使是超尘拔俗的高手名宿,碰上修为相当的对手,也经常有乱了章法拳打脚踢的村夫打架场面出现,因为双方都因太快了而碰撞在一起,变成了以反应相搏,而无法用神意技巧拼搏了。 人飞出,他总算有时间摒除反应而使用神意了,半途控制身躯来一记前空翻,消去冲力单足点地,向下一挫倏然转过身形,顺势大喝一声,一掌拍出,反应极为惊人,掌出风雷乍起,下重手了。 姜步虚果然跟踪追击,却错开一个小角度,奇准地恰好避开他落地转身攻击的掌力正面,身形疾转,贴他的手臂切入:又贴身了,贴上他的右背肋。 卟一声响,右背腰一震,他感到如受万斤巨锤所撞击,挨了一肘,打击力空前猛烈。 没中要害,他受得了,身形前倾,马步不稳而已,还来不及反击,下面双脚已被姜步虚的右脚所绊住。 “这是和我争女人的代价,哈哈……”姜步虚的怪笑声真会令人气疯。 他前仆、滚翻、跃起、愤怒地伸手拔剑…… “左边……”姜步虚的叱喝声入耳。 他连想都不想,旋身左转剑出乱洒星罗,撤出凌厉的剑网,暴射出致命的电芒。 似乎,他和姜步虚早已成为神意相通的最佳拍档.默契圆熟的两个同轴齿轮,动则同时发挥合作的能量。 虽然.他们刚才还拼得你死我活的。 共有四个快速的人影,分别扑向他和姜步虚。 扑向他的两个人,正是与活阎罗现身的五客卿中的两个,一把光芒刺眼的长剑,已化虹而至行将及体,另一把狭锋刀也近身了,挟凌厉的刀气行雷霆一击。 生死间不容发,他掏出压箱子的浑雄剑术。 剑透入化虹而至的如电剑山中,扭身长剑斜移,铮一声封住狂猛的一刀,剑气进发轻雷隐吟,贴刀电射有如激光横天。 退了两步,他横剑屹立凛若天神。 “呃……”手中有剑的客卿向前一栽,在草中挣扎,五指仍死死地抓住剑不放,右胁下的剑孔鲜血如泉水般涌出,这一剑直透胸腹,人体足有八寸以上。 “啊……”刀脱手飞落的客卿,手按住丹田狂嚎,踉跄向侧方冲出,最后摔倒在十步外。 他举剑的手呈现不稳,脸色苍白,一经全力一击,他耗去不少精力。 转首左顾,他心中一宽。 姜步虚赤手空拳,把一个挥舞着霸王鞭的客卿,以及铁拐风雷俱发的地缺孔荣,斗弄得团团转。 三个人像走马灯般飞逐急旋,鞭和拐始终无法获得联手合攻的机会,看似激烈万分,其实毫无威胁可言。 “姜小子,你还有心情逗乐吗?”他忍不住大叫:“你还要不要办正事?” “急什么呀?谁急谁倒霉……咦!好险!老残废的左手刀很可怕,滚!” 地缺的铁拐对贴身的强敌用处不大,因此对紧蹑在身左的姜步虚攻不出招式,只好用左手暗藏的新月刀进攻,掌中刀正是贴身相搏的最佳武器。 一口气狂攻了七招,一刀比一刀凶险,旋势更急,反而让客卿的霸王鞭找不到空隙递招。 滚字声震耳膜,地缺的左肘已先一刹那被姜步虚扣住了,身形倏然飞起,砰一声被摔飞出两丈外,铁拐脱手远飞出三丈左右,摔了个天昏地黑。 接着是一声狂笑,霸王鞭易手,丢了鞭的客卿臀部挨了一脚,身形追随着地缺的背影飞起。 地缺摔倒,客卿更从上空飞越,砰然倒地。 “每人留下些碎银,绝不饶恕。”姜步虚大叫大嚷,一跃而上。 地缺刚双手撑地撑起上身,便看到叫嚷着跃来的姜步虚,大惊之下重新向下一伏,奋身急滚。 人影来势如电,剑虹划空而至。 霸王鞭疾挥,铮一声铿锵金鸣,剑与人向侧震飞丈外,姜步虚也脚落实地。 “咦?你……”姜步虚看清了来人,脸色一变; 是辛云卿姑娘,怒容满面到了地缺身侧,像保护小鸡的母鸡,徐徐升剑。 ‘你可恶!你……”辛姑娘咬着银牙说:喻已经知道孔老的底细,却一而再挫辱他,你……” “哎呀!我明白了。”姜步虚恍然:“你是说,这……这个老卑鄙是地缺孔荣?” “你要装糊涂?” “我想装也装不了,我怎知道这老卑鄙是你所保护的地缺孔荣?似乎我所碰上的高手名宿,一个比一个骄傲,都不屑在我这个初闯道的后生晚辈面前亮名号,这个老卑鄙也不例外,他的飞拐尖和掌中刀,几乎要了我的命,我有权征戒他……” “你休想!”辛姑娘一剑点出,横蛮地怒叫。 姜步虚飞退丈外,摇摇头苦笑。 四海游龙到了,虎目睁圆狠盯着辛姑娘。 “姜小子,这是怎么一回事?”四海游龙神气地说:“你很怕这个黄毛小丫头,交给我。” “蹩龙,你不怕?” “我四海游龙连老天爷也不怕。” “好,我听你吹牛听烦了,就交给你,千万小心,最好不要接近下风,手最好避免沾上她的衣裙,她踩过的地面你最好避开。” “什么?你是说?” “她是万毒宫的小宫主,明白了吧?” 四海游龙一惊,狂傲的神态一扫而空。 “我知道如何对付玩毒的人。”四海游龙迅速收剑入鞘,双手各挟了三支铁翎箭,虎目中杀机怒涌:“我要在四丈以外杀死她,你信是不信?” “又来吹牛了。”姜步虚之以鼻。 “是否吹牛,即将分晓。”四海游龙双手开始徐徐运劲挥动:“以绝世神功御箭,威力媲美雷霆霹雳,假使我手中有弓箭,百步外我的箭可贯重甲,我知道她会用毒,她已经死了一半了,你走开,看我的!” 姜步虚扭头回顾,看到两具尸体,这才知道四海游龙在短短的一照面间,便杀掉两个具有超凡身手的客卿,杀孽之重,无与伦比 再细看四海游龙行功运劲的气势,他有点心惊,小伙子脸上信心十足的神情,真有杀人于四丈外的磅礴气势。 他所称以绝世神功御箭,绝非虚言恫吓。 “算了,蹩龙。”他对辛云卿的好感仍在,不希望闹出不可收拾事故:“也许你真具有令人莫测高深的绝世神功,不是吹牛,但我与小宫主的小冲突,不希望你介入,用不着你招揽我的是非,走吧:办正事要紧。” 丢掉霸王鞭的客卿,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躲在辛姑娘身后的地缺,眼中涌起惊疑又兴奋的神情,不住打量辛姑娘的背影,极感意外地怪眼生光。 “是毒王辛老弟的女儿吗?难怪你帮助我。”地缺狂喜地大叫,急急向铁拐掉落处移动:“快帮我用奇毒毙了这两个小辈,他们是愚伯最可怕的仇敌。” 人影乍隐乍现,超高速移位的人影如幻似虚。 刚伸手拾拐,拐已先一刹那被不知所自来的脚踏住了,还来不及有所反应,颈背一紧,打击光临。 脖子被扣住往上拉,小腹被膝盖撞了一记,五脏六腑受不了,痛澈心脾不知人间何世。 还没看清来人是谁,本能地用上了左手的掌中刀,向身侧的人一拂,余力仍然急猛。 刀仅拂出一半,左手便被扣实了,马步一虚,重心后移,感到身躯倒翻而起,眼前天昏地暗。 砰然一声大震,被摔翻在地,终于看清摔倒他的是姜步虚。 姜步虚擒人的快速身法,把神气万分的四海游龙吓了一跳。 这才明白,一而再被捉弄得灰头土脸的原因,也明白姜步虚身上为何不带刀剑的原因了。 羔步虚原来站在他身边,距拾拐的地缺足有四丈以上,他居然没看清姜步虚的身影移动,居然不明白这四丈余空间是如何跨越的。 反正就这么眼睁睁地看到人影幻没,同时在地缺身边显现,如此而已。 像这种在光天化日下,可令空间和时间消失的人,身上实在不需要带刀剑的,随时皆可以置人于死地,已修至在大太阳下也来去形影无踪境界,委实不可思议。 他一直就弄不明白,与姜步虚多次交手,尽管防守得天衣无缝泼水不入,但结果却无法防止姜步虚的手贴身及体。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 姜步虚拾起铁拐,拐尾压指在地缺的咽喉上。 “你这老狗一点也不像一个前辈名宿,只是一个卑鄙无耻狗娘养的贱种。”姜步虚咬牙切齿怒火冲天地大骂:“就算你与毒王辛老前辈有深厚交情,也不该陷友于不义,把辛姑娘拖人你的根山仇海中。 你怎能无耻地要求一个小姑娘替你杀人挡灾?毒王有你这种朋友替万毒宫增光彩,他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你你 第 58 章节 ……”地缺嘎声叫,咽喉被顶住说话咬字不清。 “辛宫主,请不要过来。”姜步虚伸左掌阻止辛云卿接近:“老贱狗,你在江湖横行数十年,杀了多少无辜?又结了多少冤仇?你有权要求朋友的女儿替你担当吗? 你要是说不出足以令江湖朋友信服的理由.我鬼神愁要开杀戒把你弄成一团碎骨烂肉,说!” “好哇!要讲理由,凭我天涯怪乞的名头身分,配代表江湖朋友作公证。”叫声中,右方草丛簌簌而动,钻出天涯怪乞师徒和小魔女,怪叫着踏草而至:“陷友与卖友罪过相等,都是武林道义所不容的袁德无义蝥贼。” “你滚远一点,这里没有人需要公证。”四海游龙沉声说:“宰掉那无耻老王八,一了百了大快人心,姜小子,你还等什么?” “姜……姜兄,你如果伤了他。”辛云卿大感焦急:“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你闭嘴!你已经是自身难保。‘四海游龙威风凛凛神气地说:“再废话,连你也一起宰了。” “可恶!你一而再在我面前无礼……” “那又怎样?” 辛云卿凤目中杀机涌现,收剑人鞘。 “你会发射几支箭,就吹起牛来了。”辛云卿从革囊中,取出两叠银色物分别握在手中:“同时用暗器攻击,我给你发令的先机。” 相距在三丈左右,正是暗器最具威力射程,双方的暗器如果同样霸道,最可能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辛云卿让对方发令,已明白表尔有充分信心获胜,所以奉让先机。发令的人可以获得一刹那的优势。 生与死,决定就在那么一刹那优势。 “姜小子说我阴毒,与那老王八一样坏,想想倒也有点惭愧,所以我要做一个真正的英雄。”四海游龙亮着大嗓门表示英雄气慨:“因此我不想占你的便宜,我要公平地和你赌命,喂!老花子。” “你叫什么?”天涯怪乞笑着问。 “你说你配作公证?” “那是当然,江湖四乞任何一乞,都是当代的高手名宿,公证力有口皆碑。” “好,你来公证做发令人。” “老花子深感荣幸。”天涯怪乞大踏步接近。 众人的注意力,皆集中在老花子身上,四海游龙与老花大打交道,难免分神。 “你不必查验双方的暗器。”四海游龙说:“只管发令就成……” 身侧人影幻现,身柱穴突然一震。 “姜小子你……”四海游龙嗓音大变。 是姜步虚,重施故技用上了超人的幻形术。 “混蛋!你向一个不相干的小姑娘逞英雄吗?”姜步虚收缴了他双手的六支铁翎箭,替他纳回箭袋,顺手给了他一耳光,一掌拍活了身柱穴。 姜步虚又道:“我说你阴毒抬举了你,你只是一个糊涂笨蛋。大白痴,给我滚远些,不许你干预我和辛姑娘的事,去你的狗屁英雄。” 他羞怒交加,愤怒地一掌猛劈。 他就是学不乖,与姜步虚交手就是冷静不下来。 顾得了上盘进攻,忘了下盘受袭,只感到右脚一震,被姜步虚出其不意绊倒了,臀部着地状极狼狈可笑。 刚想跳起来撤野,姜步虚的铁拐已压在他的右肩上。 “你再撒野,我一定把你的笨脑袋打成烂柿子。”姜步虚邪笑着说:“也许,会打断你一双龙爪,早些废了你,就可以避免P和我争女人。” “该死的!你除了会使诈……” “你还嘴硬是不是?耳光是最佳的对嘴老方法……” 他仰身急倒,脱离铁拐的制压,飞滚而起,挨耳光是最丢人的事,不得不冒险脱身。 跃起刚要拔剑,心中一懔。 辛姑娘附近,辛夫人与四大汉四侍女雁翅分列,神色不友好,气氛一紧。 地缺出现在一旁,脸上有阴险的笑意。 “辛宫主,我这条命算是保住了,谢啦!”地缺毫无脸红地趋前行礼:“辛老弟来了吗?贤伉倔在万毒宫纳福,久没在江湖走动,老朽天生劳碌命,一直就在江湖浪迹,多年来行脚都在湖湘一带,无暇至贵宫与贤伉倔小聚,深感歉疚。” “拙夫的确在万毒宫清修。几乎与外界断绝了往来。”辛夫人沉静地说:“最近两三年,云卿丫头每年都外出游历以增见闻,对孔老在风云会得意的事,并非全然无知,可惜所获消息甚少,不知道孔老投效风云会的内情,人言人殊莫衷一是。 孔老往昔在江湖独来独往,众所周知,竟然为风云会卖命,委实令人百思不解,孔老,是不是曾经受到风云会的挟制?” “风云会崛起江湖,短短两年声势如日中天,这都是会主极乐天君雄才大略,有远见有才干所获致的裴然成就.礼贤纳士众望所归的结果,不会用挟制手段对付会中的弟兄。” “哦!这次贵会设计挟持正义锄奸团,趁机铲除紫灵丹土那些所谓侠义人士,是贵会雄霸江湖的必要手段了?云卿丫头无意中知道你这位孔伯伯,在开封秘密活动,她一时兴起,暗中四处跟踪,希望有机会帮助你灭除灾害,够辛苦的。” “原来如此,那天副会主活阎罗,落在姜小辈手中,危急关头突然出现干预,追逐姜小辈的小姑娘,想必就是云卿侄女了,云卿侄女既然干预这件事,可否助愚伯一臂之力,除去这几个本会的死仇大敌?愚伯感激不尽……” “孔伯伯,我不会帮助你杀人。”辛云卿扳着脸断然拒绝:“对帮助风云会毫无兴趣,我找鬼神愁和四海游龙的理由,与任何人无关,那是侄女个人的恩怨是非。” “贤侄女……” ’ “孔老,你就不必把云卿丫头拖入江湖称维道霸的是非圈子好不好?刚才鬼神愁责备你的话,难道你还不觉悟?请你记住,下不为例,现在,请你离开,保证没有人能伤害你,以后得靠你自己了。”辛夫人郑重地说。 “辛夫人,冲老朽与尊夫的交情,你们如果袖手不管,要朋友何用?”地缺厚颜无耻地大声说:“老朽与尊夫称兄道弟,生死见交情……” ‘孔老,你说这种话就不上道了。”辛夫人语气带有浓浓的江湖味:“拙夫的所谓朋友上百上千,江湖人见面即使是死仇大敌,也有风度地称兄道弟,你还没有生死见交情的份量。 幸好,拙夫仅将你看成点头之交的朋友,不然,你早就把万毒宫作为抬高身价的本钱了,今天小女管了这档子事,救了你的性命,已经情至义尽,你无权再进一步要求什么了。” “老朽并非要求……” “你已经提出了非份的要求,居然要求小女替风云会除去死仇大敌,存心贬低万毒宫的威望,你一点也不尊重万毒宫的江湖地位。”辛夫人脸色一沉,不怒而威:“为了避免你利用万毒宫的声威,助长风云会的气焰,必须釜底抽薪把你带走,既可保全你的性命,也等于替拙夫尽一分朋友情义,张龙!” “属下在。”一名大汉出列欠身行礼:“听候宫主吩咐。” “把孔老带走。” “属下遵命、” “不要伤了他。” “是的,他不会受到伤害。” 地缺心中一寒,知道放泼无济于事。 其实,他心中明白,他与毒王的交情泛泛,见面点头之交而已,多年来不通音讯:他根本就不配到万毒宫投帖拜望。 这次要不是姜步虚揭开辛云卿的万毒宫小宫主身分,他做梦也没想到万毒宫有人在江湖走动,更没想到辛云卿会帮助他。 辛夫人早年在江湖行走,绰号称玉罗刹,亦正亦邪不好说话,真要发起威来可能六亲不认,凭他与毒王的泛泛交请,怎敢在玉罗刹面前放泼? 要带他走,那会有好事?猛地一跃三丈,飞掠而走。 辛夫人摇头苦笑,摇手示意阻止大汉张龙追赶。 姜步虚趁机一拉四海游龙,向另一方向如飞而遁。 天涯怪乞也一打手式,师徒俩偕同小魔女跟踪便追。 一口气奔出里外,这才缓下脚步。 “你这胆小鬼见人就逃,灭了饿四海游龙威风。”四海游龙气冲冲地抱怨:“你小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被万毒宫的人吓破胆了?哼!” “你这大白痴不要不知好歹。”姜步虚靠在一株大树下歇息:“你真以为你那几支准头差劲的铁翎箭,对付得了小宫主?你是昏了头,她身形一动,奇毒四散飘扬,沾上身嗅入鼻,人就与阎王爷攀上了交情,我死过一次了,不想死第二次,你不怕死,下次可以找她。” “她没有施毒的机会……” “十个人左右一抄,不放毒也可以轻易地杀死你。”一旁的天涯怪乞苦笑:“小宫主的老娘,早年号称玉罗刹。意思是漂亮的凶恶罗刹婆,吃人的鬼神,她的武功,绝木是你这种后生晚辈应付得了的。” “老花子,你不要长他人志气……” “是吗?你的铁翎箭也许很了得,但万毒宫辛家的暗器你知道多少?”天涯怪乞冷冷地问。 “这———” “玉罗刹早年手中一串银花,漫天飞舞罕逢敌手,以后在花蕊中加了毒囊,根本不需击中人体,便可将人毒毙,用天女散花手法发射,五丈方圆内的人无可幸免。 你与小宫主持暗器,唯一的机会是箭出手便向后飞退出五丈外,她老娘既然来了,会让你撒野?你毫无机会,咱们这些人谁也休想活命。” “南宫前辈,你是浪费唇舌。”姜步虚干脆往树下一坐:“万毒宫的人假使不离开,咱们进入朽林救人的打算泡汤了。” “你还要去抢救孟念慈?”小魔女在他身侧坐下,鼓着腮帮子生气:“你说,你到底在转些什么鬼念头?” “鬼神愁抢女人的事,已是轰动江湖的重大消息,风云会胆敢抢先将孟姑娘掳走,我如果胆小怕事溜之大吉,鬼神愁日后还用在江湖上混吗:“姜步虚用特大的嗓门说:“怪只怪那条蹩龙误事,每次行动都慢了一步,看来,我只好单独行动自己去抢救了,他靠不住的。” “你小子才靠不住。”四海游龙跳起来:“我宰了不少高手名宿,你呢?你只会鬼鬼祟祟打滥仗,你根本不敢和风云会堂堂正正叫阵,没有我,你救得了谁?”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哼!蹩龙,你的意思是说,帮我救孟姑娘,你放手不和我争风吃醋打头了?”姜步虚道。 “去你娘的!你少给我胡说八道。”四海游龙又要冲上撒野了:“抢救孟姑娘是我的事,你……” “好了好了,人还在风云会手中,你们争什么呀?天涯怪乞从中插入挡在中间:“你们俩争风吃醋的事已是轰动江湖,贻笑武林了,再闹下去,早晚会真的誓不两立打破头……” “被打破头的人一定是他。”四海游龙咬牙说:“必要时,我会用绝世神功送他下地狱。” “这混蛋对吹牛真有一套,你看他脸都不红呢!”姜步虚邪笑,懒洋洋地整衣:“既然你认为抢救孟姑娘是你的事,那就去呀!等你救出之后,我再和你了断,从你手中抢回来,总比和风云会无数高手搏命安全多了,你快走吧!迟了就来不及啦!” “当然我会去,哼!”四海游龙扭头便走,去向是卢庄柘林,走的是回头路。 “喂!小伙子,你往那儿去救人?”天涯怪乞大声问。 “他们藏在柘林内。”四海游龙扭头说。 “人早就走啦!” “走了!你知道?” “老花子不趁热闹,只在外围游荡看风色,旁观者清,外围的动静那瞒得了我这老江湖?” “哦!他们把孟姑娘押住何处去了?” “俘虏共有四个人,没错吧?” “对,押解进入柘林的人有十几个,我宰了断后的一男一女,一追便将人追丢了,姜小子胆小怕死,说林中有什么妖术.毒雾……” “对,为首的三个妖道;是大名鼎鼎的湘西神巫教三仙,师,老花子见了他们就害怕。”天涯怪乞道。 “他们不在林子里?” “早就走了,老花子恰好碰上,但却不敢露面造次,眼睁睁地目送他们押着俘虏御风飞行……” “见鬼!胡说八道。”四海游龙根本不相信妖术,更不相信一大群人能御风飞行。 “你不信拉倒。”天涯怪乞耸耸肩,不再多说。 “我要知道他们往何处走的?” “你要去追?” “毫无疑问。” “好,东北。”天涯怪乞伸手一指:“老花子不但知道去向,而且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无所不知,这是我天涯怪乞混世活命的本钱。” “请你告诉我。” “免费将消息奉送。” “谢谢。” “那地方,你曾经去过,目下,是风云会会主极乐天君,引诱紫灵丹士前往大结算的所在,万一胜不了侠义群雄,再迟到卢庄朽林,挟持人质再作孤注一掷。 没料到你们把卢庄柘林先一步挑了,只好把人质带走与极乐天君会合,人算不如天算,极乐天君办了一半啦!” “我去过那地方?”四海游龙一怔:“我在尉氏不认识任何人……” “锦屏冈孙家农庄,白道大家百步飞虹孙礼的家。”天涯怪乞摇头苦笑:“今早先来了一群人,孙家农庄易手,百步飞虹猝不及防,防也防不了意外,那些人着手布下天罗地网,等候他们的会主,把紫灵丹士一群首要人物引来,现在很可能正展开惨烈的拼搏。 活阎罗一群次要的人手,把大悲僧一群高手牵制在此地,大悲僧根本不知道紫灵丹十被诱往何处,仍在卢庄外围等候消息,似乎赶不上这场决定性的搏杀了。” 四海游龙一跃三丈,去势宛若星跳九掷。 “这冒失鬼倒是性情中人,只可惜孟姑娘存心不良,他受人利用而不自知,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姜步虚摇头晃脑正经八百地说:“那个为首的紫灵丹士尤其可恶,专做些见不得人的狗屁事,南宫前辈,你真不该把这消息告诉蹩龙的.他这一赶去,紫灵丹士不啻增加一倍实力,但不见得能救出孟姑娘。” “你也对盂姑娘有情呀?是不是也该赶去援救?”小魔女醋意十足,恨恨地白了姜步虚已眼。 “小丫头,你可不要钻牛角尖想歪了。”姜步虚碰碰小魔女的肩膀大笑:“你多大了?你懂什么叫情?不害臊!皮厚!” “你……”小魔女 第 59 章节 恨恨地给了他两粉拳,脸红如火,连脖子都红了。 “你已定要知道,我根本不介意酷待我的人”他握住小魔女的手沉静地说:“我干了四年掌鞭,其实也算是江湖人,江湖手段我懂,为名为利,任何狠毒手段都是正当的,看不惯受不了,就不要做江湖人,孟姑娘并没有伤害我,我为什么要向她施报复?” “你要藉口抢她做……做……反正……反正你对她有情,没错,一定。”小魔女蛮横地说,不但不抽回手,反而把他的手握得紧紧地,脸上一片飞红,眼神表情丰富,撒娇的神态明显爱可。 “情,不会生根在恨里,在她来说,我与她之间只有恨,我又不是大白痴,要和恨过一辈子?” “那你……” “你真笨哦:小丫头。” “你说我笨?我……” “好了好了,别撒娇了,你不笨,你是个鬼精灵,我藉机胡闹,另有用意。” “我要知道,告诉我好不好?”小魔女笑吟吟地腻声问。 “日后自知,天机不可泄露。” “人家要知道嘛!不告诉我,我要吵得你……” “别吵别吵,以后再告诉你。” 天涯怪乞直皱眉,干咳了一声。 “你两个亲亲蜜蜜腻在一起,我老花子很可能要霉运当头了。”天涯怪乞顿着打狗棍说。 “南宫前辈,你又怎么啦?”姜步虚笑问:“有霉运才有好运呀!不霉怎知道好?你……” “你和四海游龙为了争女人闹翻了天,小丫头的老爹把你看成好色之徒,严禁你亲近他的爱女,发誓要打破你的头,小丫头为了找你,一而再偷溜,老魔很可能找到此地来,看了你们的光景,不但你们两个倒霉,我也将跟着遭殃,小丫头,快跟我走。” “哎呀!说曹操曹操就到。”小花子桑小乙跳起来叫:“师父,她不走我们走,老魔来了。” 远处出现九天飞魔和两名随从的身影,正用超尘拔俗的轻功如飞而来。 姜步虚向树后的草丛一钻,形影俱消。 “姜大哥,等我……”小魔女急叫,也向草丛中一钻。 29 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 老天爷给了人一双眼睛,要人多看;两只耳朵,多听;一又手一双脚,多用手勤劳,多用脚走路。 但是,却只有一张嘴,用意是要人少开口胡说八道。 地缺少了一条腿,走得不够远,逃出里外便止步回头,向后面的天空,挥动着大拳头张口大叫大吼。 “鬼神愁四海游龙,你两个杂种小辈,只要我地缺有一口气在,誓将你们化骨扬灰;”他向苍天胡说八道:“老夫横行天下四十年,从没受过如此刻骨铭心的羞辱,我发誓一定……” 一旁的矮树丛中,钻出活行尸和天府魁星,以及两名大汉,一个个汗流浃背。 “咦!孔客卿怎么还在此地逗留?”天府魁星颇感意外:“副会主已传下口令,要所有的人赶往锦屏冈孙家农庄,集中全力搏杀所有的鹰爪狗熊,我们正在寻找走散了的人,孔客卿像是十分狼狈,铁拐也丢了?在发什么誓呀?” 矮树丛中,又钻出八名蒙面青衣人,一字排开从容不迫,像是八个鬼魂现身,每个人手中皆没有刀剑,八双怪眼冷电森森。 “他在向苍天发毒誓。”中间那位蒙面人语音阴森慑人:“发誓要将鬼神愁和四海游龙化骨扬灰。”’ 地缺五个人,都是超等的高手名宿,一点也不在乎八个掩去本来面目的蒙面人,艺高人胆大,对方既然蒙面,必定不是什么有名头声望的高手名宿。 “什么人?你们是谁?”活行尸可怖的面孔扭曲,流露出不屑的神情:“拉下你们的遮羞布,让老夫看看你们是些什么东西,哼!” “你们已经不需看咱们是些什么东西,这世间你们已经不需要什么了,只需要最后一块安身尸坑。” “大胆!老夫……” “我知道,你是活行尸冷寒,与那位地缺孔荣,同列七大畸形人,凶残恶毒人神共愤,你的阴煞大潜能威力万钧,你的六尺长勾魂链杀死了无数英雄好汉。 那位地缺孔荣,左手的新月掌中刀、杀人手法之阴毒世无其匹.至于那位天府魁星,在四川杀人如麻……” “住口!知道咱们的名号,竟然敢卖狂……” “不是卖狂,而是为正义而锄奸。”蒙面人抢着说。 “正义锄奸团!”一名大汉惊叫。 “不错。” 一声链响,勾魂链从腰间弹出,活行尸抢先动手。 “杀”喝声似沉雷。 八个人十六只手,十六件可破内家气功的霸道暗器,向五个人集中攒射,破风厉啸慑人心魄。 勾魂链仅挥出一半,便顺势翻腾着飞出五六丈外,扫折了一大丛草木,声势依然惊人。 “呃……呃……”一代凶残的活行尸,向前一栽,双手抱着胸口蜷缩成猬,痛苦地挣命。 “找个土坑埋了,别忘了拾取兵刃同葬。”为首的蒙面人下令,首先拖住一具尸体。 从此,七大畸形人少了活行尸和地缺,江湖朋友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猜想是尉氏孙家农庄正邪大决斗之前,贪生怕死逃走,隐姓埋名找地方躲起来纳福啦! 救火的庄丁都走了,只有卢大爷带了十余名亲信,在火场善后。 火灾并不算严重,仅烧毁了后进,没波及其他房舍,但是所烧毁的却是卢大爷一生聚积的精华。 站在充满烟硝味的院子里,面对着仍然在冒青烟的瓦砾场,卢大爷真有欲哭无泪的感觉在心头。 跟在他身后的十余名亲信随从,一个个愤怒地咬牙切齿。 “无妄之灾,无妄之灾。”他喃喃地埋怨。 “报应照彰,你还有什么好埋怨的?”身后传来不友好的语音。 随从们警觉地转身戒备,他也讶然转身回顾。 “鬼神愁!”有人惊叫,人人变色。 “不错,那就是我……”姜步虚背手而立,神色泰然自若:“与风云会沾上边的人,道灾是必然的事。” “鬼才与风云会沾上边。”他痛苦地说:“他那些人中,有我往昔的一位朋友,半夜三更带了力剑来了一大群人,要求借地方办事,我敢拒绝吗?” 这是滥交朋友的结果,滥交朋友因而倒霉的人,不止你一个,用不着怨天恨地。”姜步虚着。 “你……你想怎……怎样?” “借你这地方歇息,找些吃的喝的,不伤和气,有问题吗?” “老天爷,我敢有问题吗?”卢大爷哭丧着脸,像一个面对债主的破落户:“你们任何一方的牛鬼蛇神,我都不能得罪,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只是受波及的受累人,不能为任何一方,的人铁肩担道义……” “我并没要求你担道义呀!卢大爷,我只要求借你这地方歇息,要求一些吃的喝的,不算过份吧?” “我不得不相信你再来,只为了歇息吃喝,是吗?”卢大爷道:“请随我来,这里不便招待。” 卢大爷顺从地往外走,走向另一栋大宅,工场附近有几个人在收拾残余杂物,每个人皆流露出警戒的神色,但不敢有所举动。 “你这些打手很乖,而且忠心。”姜步虚一面走,一面指点着跟在后面的十余名随从说:“人手多,必要时可以放手一搏。” “算了吧!没有人愿意和鬼神愁玩命一搏。”卢大爷苦笑。 “那就怪了,迄今为止,我鬼神愁连一个人也没杀,玩什么命?” “你没公然杀人,但……”卢大爷吞吞吐吐。 “但什么?” “听风云会的人说,他们有许多人平白无故失踪,有些是武功超绝的高手名宿,而你行踪飘忽神出鬼没,因此连活阎罗也怀疑失踪的人,是被你秘密杀死的,只有你才能神不知鬼不觉杀掉他们。” “这简直是血口喷人,岂有此理。”姜步虚大感不悦:“活阎罗也算是一代凶粟,怎么可以像三姑六婆一样胡说八道!哼!下次碰上他,我要他说个一清二楚,打烂他的三姑六婆嘴。” 进入另一座大宅,直趋二进院西侧的食厅,只有一名随从领路,一名小厮打扮的少年后跟。 两人谈谈说说并肩而行,宾主之间毫无敌意流露,双方都表示出局外人身分,与正邪之间没有干连。 卢大爷不但乖顺,而且一再抱怨是被波及的受害人,真像—个无可奈何的弱者,无力反抗任何一方的可怜虫。 二进院的食厅不大,配住二进院的人,必定是身分地位高的工头、管事、领班等等高阶人士,人数当然少得多,食厅自然比前进院小。 “小的先到厨下招呼一声,要厨下准备食物。”领路的随从在厅口避在一旁,禀后从一侧的走道,匆匆向后侧的厨间走。 “姜爷请。”卢大爷伸手客客气气肃客人厅:“酒菜片刻便可备妥,希望能让贵宾满意。” “卢大爷客气。”姜步虚毫无戒心地入厅:“我这人天后劳碌命,对饮食的要求马虎……哎呀!” 随着惊呼声,身躯向下急速沉落。 砰一声轻响,灵活的翻板恢复原状。 翻板足有一丈见方,坚木厚度约两寸,上面刻了方砖纹,食厅光线本来就不足,毫无戒心的人不可能看出破绽。 翻板恢复原状的前一刹那,他向下迅速沉落,听到卢大爷所发出充满得意与凶兆的笑声,后悔已来不及了。 “这天的混蛋好阴险!”他心中在咒骂。 健马越野飞驰,全力冲刺。 这种普通的坐骑,能飞驰三五里已经算是好马了,越野表示要抄近道,飞驰必定有急事。 驰出一片小矮林,前面出现三个飞奔的人影,相对而进,骑土立即警觉地放松缰绳,本能地挪正腰刀,随时准备出刀自卫。 三个奔跑的人也脚下一慢,拭掉满脸汗水,也整理腰间的刀剑,警觉地三面一分,拦截的态势显而易见。 坐骑终于勒住了,骑士大概心中明白,这种狂奔了两三里的普通坐骑,已消失一半精力,想逃脱轻功高手的追逐,势难如愿,只好见机静候变化。 “是你,我见过你,你一定也认识我们。”挡在马头前的人气息不稳,但声如洪钟:“有事?” 这位老兄,正是一见魂飞百里飞,左首另一位,是老搭档无我人妖陈宗礼。 “是的,在下认识百里前辈。”骑士在马上欠身沉着地回答:“在下奉庄主所差,前往孙家农庄,有消息转告苗前辈。” 苗前辈,指四大残毒的厉鬼苗光,也就是卢庄主口中的往昔朋友。 “不要去了,厉鬼苗光不在孙家农庄。” “哎呀……” “所有的人,都不在孙家农庄了。” “解决了?” “差不多,日后没完没了。” “谁胜了?” “你关心谁胜?”一见魂飞怪眼中射出慑人的冷电。 骑士打一冷颤,心中恍然,看这三位名宿的气色,那像胜利者? “不关咱们卢庄的事,当然卢大爷希望贵会获胜。”骑士小心冀望回答:“在下这就返回卢庄……” “且慢!我们还有人在贵庄吗?” “没有了,所以大爷派在下送口信。” “什么消息?我替你转告苗老兄。” “这……” “消息重要吗?” “是的,非常重要。” “说!” 声色俱厉。骑士又吓了一跳。 “家主人已将鬼神愁弄翻在陷坑内,特地派在下通知苗前辈,鬼神愁是你们的对头,如何处置他该由苗前辈作主。” “妙极了!原来这小畜生还在贵庄逗留,难怪只有一个四海游龙在孙家农庄出现。”一见魂飞大喜过望:“咱们这次估错了四海游龙的能耐,紧要关头他突然赶到,下手之毒惊心动魄,咱们有一半人不幸死在他的剑下,情势逆转失败得好惨,能擒住鬼神愁,总算可以出口怨气,走吧!咱们去把他弄走。” 矮树丛中窜出小魔女;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身形未定剑已出鞘,猛地疾升凌空扑击马上的骑士。 “大胆!”一见魂飞怒叱,三颗铁蒺藜破空而飞,随即拔剑飞跃而上。 骑士大吃一惊,扭身贴马肩滑落,着地飞跃两丈外,惊出一身冷汗。 小魔女凌空扑击的身法美妙绝伦,脚一点马臀,凌空侧飞翻,险之又险地躲过三枚铁蒺藜,向下飘落立即斜向射出,一剑贯入骑士的腰背,身躯随剑前缩,双脚蹬住骑土的背臀,后空翻反飞。 一见魂飞一扑落空,扑错了方向,无我人妖与另一名中年人,则冲向小魔女翻落处。 “你死吧!”无我人妖沉叱,人在丈外先发出三把小飞剑。 中年人到了,刀光如电勇悍绝伦。 小魔女来不及接招,先避暗器要紧,身形翻落委地如泥,伏下时似已隐没在草中,缩小至最极限,贴地滑出两丈,从刀下逸出险状横生,小飞剑距地需两尺左右飞过,而她的身躯厚度似乎不及一尺,三支小飞剑落空。 一连中遇险,她竟然将骑士击毙了。 一比三,她的处境凶险万分。 “活擒她。”中年人大叫:“咱们极需人手,有惜春宫的人相助,咱们的实力可增一倍,活擒她就可以逼老魔夫妻就范。” 三方合围,徐徐逼近,对付轻功已致化境的人,以静制动比八方追逐有效。 “本姑娘给你们向后转的活命机会,不许你们去卢庄。”小魔女信心十足地说:“你们不可能有同时出手的机会,不要自误,快走!” 林丛中人影再现,小官主辛云卿领了两位侍女,轻盈地并肩而出,堵住了东北方的退路。 “你不能让他们走,丘小妹。”小宫主其实与小魔女年岁相若,却托大地摆出尊大的派头:“他们想走,得问我肯是不肯。” 小魔女已从乃父九天飞魔口中,知道有关九州毒王的底细,对辛云卿深怀戒心。 但辛云卿为了救地缺,曾经向姜步虚递剑,她曾经目击经过,因此对辛云卿极感不满,戒心渐被不满的意识所冲淡,逐渐产生和辛云卿放手一搏的念头。 “你少管闲事。”小魔女悻悻地说,心中暗感诧异,辛云卿怎会出面帮助她? “我管定了。”辛云卿蛮横地说。 “你……” “姜步虚陷身卢庄,消息如果传抵风云会,结果如何?走脱了一个人,将是不堪设想的大灾祸,丘小妹,你愿意大灾祸发生吗?” “你是姜大哥的仇敌……” “他事先不知道地缺的身分,我错怪了他,你曾经目击他用 第 60 章节 巧计纵走了地缺,我还得感谢他呢!” 小魔女一怔,她可不希望一个和她同样美丽的女人,感谢她心目中的爱侣,这比仇敌更令她担心。 平空多出三个劲敌,一见魂飞三个人的合围自然瓦解,也就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列阵戒备避免被倒反包围,四比三保持均势避免混战。 “真是年头大变,一些小小年纪的后生晚辈,说大话说得比高手名宿更猖狂,老夫实在受不了。”一见魂飞愈听愈冒火,说的话恨意明显。 老凶魔对小魔女确有几分戒意,所以三人联手准备速战速决,却不认识幸云卿是何人物,听口气似乎与地缺孔荣有关,也牵涉到姜步虚。 不管与谁有关,小小年纪面对他这种高手名宿,说出这番托大的话,他当然受不了。 “我不是说大话,而是的确有杀你们灭口的能耐。”辛云卿语利如刀:“有件事请教,地缺孔前辈是不是已经在吕会主身边了?” “人都走散了,老夫怎知道孔老兄在何人身边?何况在孙家农庄拼搏,各找对手拼老命,那有余暇理会旁人的事?自始至终,老夫都不曾发现孔老兄在附近拼搏;小女人,你与地缺孔老兄有何渊源?” “你不必知道,无此必要。” “算我多问了,小女人,你贵姓?是那位名头吓死人的晚辈?” “无可奉告。”辛云卿缓步向前接近:“我给你们公平决斗的机会,一比一凭武功生死相搏,不要错过机会了,我也不知道你是谁,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根底,机会均等,生死各安天命。” “老夫亦有同感,只是,凭老夫的身分名头,与你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决斗,委实脸上无光,胜之不武。”一见魂飞傲然向前相迎。 “是吗?刚才你们三人合围,三个高手名宿,打算联手围攻一个双十年华少女?怎么说?我没看错吧?”辛云卿徐徐拔剑,风目中概怒涌:“不要说些自欺欺人的话壮胆,为你的生死存亡全力以赴吧!我进招了。” “小心他的暗器!”小魔女关切地叫。 辛云卿的话提醒了她,按情势论,她不可能在一比三的恶劣情势下,把三个高手名宿留下,走脱一个,风云会的人将蜂涌而至.姜步虚危矣! 她必须借重辛云卿,毙了这三个强敌除去后患,因此提醒辛云卿小心暗器。 骨子里,她希望辛云卿使用暗器,尽快摆平这三个强敌,救人如救火,杀人必须愈快愈好。 她曾经目击辛云卿要和四海游龙拼暗器的经过,猜想辛云卿的淬毒暗器必定极为霸道可怕。 “我知道,这两个高手名宿,刚才就几乎用暗器击中你了。”辛云卿却不理会她的警告:“当他暗器出手的前一刹那,我的暗器一会立即贯入他的身躯,我希望他保持一个前辈高手名宿的尊严,不要在交手之前发射暗器。 一旦双方交手开始,他想发射暗器也已力不从心了,稍一分神便会送命,那有余力分心发射暗器?” 谈笑自若,气定神闲,小小年纪,赫然有名家风度与气势流露。 一见魂飞脸色渐变,居然有点心惊,不再冷傲托大,默运神功力注剑尖,拉开马步布下严密的防卫网、剑气逐渐增强,龙吟隐隐从剑身传出。 左掌心暗藏的铁蒺藜,不敢分劲待发,劲道聚于长剑,全力运剑准备迎接对方雷霆万钧的攻击。 辛云卿的剑,似乎没有剑气发出,但光华炽盛,每一条光线皆跃然欲动。 两位侍女的剑并没出鞘,两双冷电湛湛的风目,分投在无我人妖与中年人身上,四只织手随时皆可能发射出致命的远程暗器。 眼神之森冷,似乎不属于一个少女所应有。 无我人妖一代妖魔,居然在侍女的冷森目光注视下,左手不敢擅动,不敢抽冷于发射小飞剑。 感觉中,这两位年轻的侍女可以随时举手投足杀人,甚至连目光也可以杀人。 一见魂飞真的心寒了,感觉中,左掌心暗藏的铁蒺藜会移动,尖利的刺似乎比往昔锋利多多,多年苦练不信尖刺的掌皮。竟然出现被扎的反常现象。 心虚的人,就有这种事实并不存在的幻觉发生。 他的手经过多年的干锤百炼.可以硬抓锋利的刀剑,所以发射铁蒺藜不需戴手套,而现在居然感觉到掌心被扎,铁蒺藜会自己移动不听指挥。 目光接触到辛云卿杀机怒涌的眼神.看到美丽面庞流露出的信心十足神情,老凶魔的凶悍霸气迅速沉落,举剑的手有不稳定的现象呈现了。 以往,他的敌手见了他就吓得胆裂魂飞;现在,他也有见了辛云卿便心怯魂飞的感受了。 “如果老夫就此离开,走得远远的。”他觉得说话走了样,咽喉有什么东西梗住不好受:“风去会被四海游龙杀得七零八落,眼看要风消云散,老夫这些人已没有什么好混的了,只好自求多福各找生路,小姑娘,你会让老夫走吗?” 也许,这一辈子在某一段时期,他曾经向某些人,说过这种屈辱的话,但那也该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记不起来啦! 但可以定的是,他绝对不曾向一个美丽的少女说过这种话。 “前辈,我怎能信任你呢?”辛云卿迟疑地问。 “老夫年已花甲,不曾在一位小女孩面前花言巧语。” “这……” 他左手一张,三颗铁蒺藜滚落草中,右手徐抬,剑尖向下沉落,丢剑的举动显而易见。 “请不要,前辈。”辛云卿阻止他弃剑:“你们走吧!请。” “我反对!”小魔女大声抗议。 “丘小妹,让他们走。”辛云卿徐徐后退:“我想过,杀人并非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法。” “可是,姜大哥生死须臾……” “我们来得及前往卢庄救他。” “但是……” “丘小妹,我相信姜大哥所说的话,迄今为止,他还没开过杀戒,你要替他杀,他能安心吗?” “这……你们走!”小魔女挥剑向三个凶魔大叫:“别让我再见到你们。” 一见魂飞凶焰尽消,摇摇头苦笑收剑,向同伴举手一挥示意后撤,狼狈地走上了回头路。 一名侍女将死了的骑士搁上马背,牵了便走。 “你要帮我?”小魔女一面走一面问,脸上的敌意仍不曾完全消失。 “是呀!”辛云卿与她并肩举步:“我以为他和四海游龙赶到孙家农庄抢女人,怎知道他仍然留在卢庄遇险?丘小妹,你好像也没到过孙家农庄,你是跟踪那个死骑士来的?” “我有些琐事耽搁了。”她不便将躲避老爹的事说出:“我本来打算赶往孙家农庄的.以为他也去了,看到这个传信的家伙,才躲起来等侯,没想到三个凶魔也恰好赶到,你是……我是从孙家农庄转回来的,那边的事已经结束了,一直不曾发现地缺孔老伯的踪影,也许他真的见机半途走掉了,姜大哥似乎对盂姑娘并不认真,你认为如何……” “我也不知道,只是……” “他与四海游龙争风吃醋是事实,你对这件事似乎也不怎么介意,是吗?” “你在探口风,可恶!”小魔女半真半假笑嗔:“我们四个人,卢庄却有一庄子的打手,要不要先请一些人协助?也许可以找得到天涯怪乞师徒,他俩可能仍躲在卢庄的附近呢!” “如果卢大爷胆敢拒绝放人,我要他整庄的人三两个月起不了床。”辛云卿信心十足地说:“我真要生起气来,也是不讲理的。” “比方说,曾经把姜大哥整治得几乎丢了命?” “我是气他在人街上抢女人的事呀!”辛云卿脸一红,掩口偷笑:“那是他逞能,自命不凡拼命行功排毒的结果,其实他如果认输,找地方休养十人半个月就可以痊愈,那种毒并不致命,但痛苦是难免的。” “难怪他怕你。”小魔女悼悼地说。 “你错了,他是什么都不怕的,只是他为人洒脱,不认真计较而已,他这种玩世的态度,实在可恶。” “咦!你是说……” “你还没看出来吗?” “看出什么?” “孟念慈。” “怎么扯上孟念慈?”小魔女确是一头雾水。 “任何人都必定认为,他一定赶往孙家农庄抢夺孟念慈的,但他却没有去,留在卢庄无牵无挂,我却十万火急赶去看究竟,没发现他这才恍然,可知他对情爱的事,也不认真计较,他这种态度,害人不浅。” 小魔女聪明慧黠,早已经听出弦外之音,好在她不是一个工于心计的人,心直门快不怀心机。 “我明白你的意思,小宫主。”她恶作剧地在辛云卿灼热的粉颊上拧了一把咯咯笑:“你一定很喜欢四海游龙那种人,没错吧?” “胡说八道:“辛云卿羞红着脸伸手要打她。 “四海游龙那种人才真的可爱而不可恶呀!爱就爱得轰轰烈烈,为了情爱举剑上刀山蹈剑海,见人就杀闹行烈火焚天,敢爱敢恨像个疯子狂人。 他那样乱整,被他所爱的人可能灾情惨重,你到过孙家农庄,可曾查出他将孟念慈救走了没有?” “这……好像那些获胜的侠义群雄们,仍在加紧迫索,紧锣密鼓忙着抢救,很可能还不知道被擒人质的下落,你的意思是……” “他就没有姜大哥聪明冷静,他所知道的追寻线索,都是姜大哥提供给他的,一而再妄动失去抢救的机会,那种轰轰烈烈的爱很刺激,你喜欢?” “你……我可真要打你了。” “好好好,不打趣你了。”小魔女脚下一紧:“希望你日后碰上另一个四海游龙型的大英雄,轰轰烈烈爱一场,天下间为名色两字奋斗的英雄很多,我却喜欢和姜大哥这种洒脱的人,无拘无束相处,赶两步!” 火场乱糟糟,余烬已全部熄灭,瓦砾场中水流满地,数十名庄丁,在卢大爷的监督下,努力清理火场,捡拾被溶化了的金银器物。 金银可以重铸,损失不大,以金银制造的器物则损失惨重,这把火烧得卢大爷心痛已极。 四个抬了凝成岩块状金银的人,奉命抬离工场抬回卢庄存放。 刚抬出宅前的广场,便看到左右另两座大宅前面,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具尸体,看打扮便知道是庄丁。 门外的门阶下,也躺了两个打手。 “哎呀!”两个庄丁狂叫,丢下东西扭狂奔入屋。 “有死人……”入内之后继续传出狂叫声。 片刻间,清理火场的人惊惶万分向外涌。 这次,有了活人。 广场中间,辛云卿四女一字排开,俏立如仙,像是从天上降下的瑶姬,小魔女是唯一不穿裙而穿劲装的人,但她美丽的面庞同样像仙女。 奔出的人大吃一惊,两面一分。 卢大爷出来了,四名打手捧凤凰似的保护着他。 “咦!你们……”卢大爷吃惊地叫。 “九天飞魔的女儿小魔女!”一名打手惊叫,大概是消息最灵通的人。 消息灵通的人,一定会联想到鬼神愁的事,众所周知,鬼神愁与小魔女是一伙的。 “砰……噗噗……” 最先接近广场的庄丁,有人开始莫名其妙向下栽。 似乎有传染性,真像倒骨牌,接二连三依次轮番跌倒,跌倒的人,全都昏迷起不来了。 六七十个人,只有门阶前的人平安无事,片刻间人便少了一半,即使阳子再大的人也会魂不附体。 卢大爷倒还沉得住气,身后与左右还有三十几个人,这些人想逃又不敢逃,一个个吓得脸无人色。 有几个胆都快吓破了,还以为倒的人都死了呢! 死的恐惧控制了这些人,终于有人重新逃入屋中。 “天啊!你……你们好……好狠毒的心肠。”卢大爷悲愤地狂叫:“我这些庄丁都……都是无辜的,他们只是来善后的人你……你们称雄道霸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不曾参与,风云会用胁迫手段,借我这地方办事、我能反抗吗……” “闭嘴!你还敢叫冤屈?”小魔女厉叱:“你还胆敢说你不曾参与?你与厉鬼苗光的交情,能瞒得了人?” “我只是往昔曾经与他小有交情,是他不讲道义,带了人前来胁迫我合作的……” “你承认合作了?” “不,不是的。”卢大爷道:“我只是不得不答应借地方给他们办事,以免他们伤害我卢庄的人。” 你少给我强辩,事实俱在,你必须为你的罪行负责,我们已经把你所派的传信人尸体,带回留在树林外,他已经招了供。 “我确是不得已。我……” “你的人都没死,但他们的死活却操在你手中;你的死活,则操在我们手中,”辛云卿接口:“派人绕屋后走,把被你用陷坑擒住的鬼神愁,平安无事地交出来,”不然,你卢庄所有的男女老少,一个也别想活。快去!” “天!你们是……” “不要管我们是谁、你们现在所站的地方,是唯一安全的所在,个要安想倚仗人多冲过来,来多少都得躺黠,绝无例外,你如果拒绝把人交出,保证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辛云卿举手一挥,两侍女款步向前接近。 “我派人去把……把他拉……拉上来……”卢大爷惊恐地急叫,被两侍女冷厉的目光吓坏了。 “要快,多耽误分秒,就多接近枉死城—步。”一名侍女冷冷地说:“带我们去,想弄鬼的人杀无赦,卢庄的三两百男女,片刻便可死得精光大吉。” 卢大爷心胆俱寒,浑身额抖直冒冷汗,满地摆着形如死人的庄丁,怎敢用全庄的性命作赌注反抗? 共派了六个人,带了麻绳丁具,由两侍女押解,绕屋侧奔另一座大宅。 “陷坑深有三丈六尺,我不能保证跌下去的人是否安全无恙。”卢大爷的脸像是死人面孔,说的话有气无力:“身手灵活的人也许死不了,但断手断脚……” “那你就得死!”辛云卿脸色大变,二丈六尺的深坑,足有三层楼的高度,猝不及防掉下去,下面伸手不见五指,身手灵活同样会遭殃。 通常两丈深的陷坑,掉下去也非死即伤,断手断足平常得很。 “天啊……”卢大爷丧胆地叫号。 这座大宅里没有几个人逗留,留下的人皆散躺在各处昏迷不醒。 二进食厅的门外、躺着两名看守,刀掉落在一旁,食厅门是大开的。 原来两座大宅的人,皆被弄昏了。 万毒宫九州毒王不使用迷香 第 61 章节 一类药物,用毒,假使用解迷香的方法救治,必定枉费心机。 30 六个庄丁带着辛云卿的侍女,指出陷坑的所在,开始扳动门旁的翻板控制机关,拉开坑下壁的闭锁闩塞,翻板便可以转动使用了。 平时不开启,闭锁闩塞顶住了翻板,翻板便不能转动,人在上面走动有如地板般坚牢。 翻板极为沉重,是中柱旋转式颇为精巧的设计,活动十分灵活。 中柱式,翻板须旋转一周才能复原,比活页侧柱式的功能大,而且可以连续使用,活页侧柱式的简单易设,但使用后须派人将板拉起复原。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6 。coM 有人点起火把,转起翻板向下照看。 坑太深,四壁滑如镜面,下面黑沉沉,不易看清坑底的情况,姜步虚穿的是破青衫,更不易看清。 “姜爷……”一位侍女向下面大叫。 没有任何声息,更看不清坑底有物体活动,立即由两个人随绳下降,也许人跌昏了需要将人吊上来。 “坑底没有人。”下面传上惊恐地叫声。 “什么?”侍女风目带煞,一把抓住为首的庄丁:“是这一座陷坑吗?” “哎唷!庄丁的脖子被尖利的指甲扣住,痛得尖叫:“我……我天胆也……也不敢带错地方,姑娘如……如果不……不信,请……请救醒看守的人问问看,他……他们在姜爷跌下陷坑时,就……就派在这里封闭翻板,担任看守的两个人,饶……命……” 另一侍女仔细检查翻板,与坑下方的乘载门塞,确定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不可能从滑溜溜的三丈六尺坑壁,爬上来破坏翻板脱困.何况坑外有两名看守,破坏必定发出巨大的声音。 六个魂飞魄散的庄丁,抬了两个昏迷的看守,在两位侍女的押解下,重新回到了屋前广场。 辛云卿与小魔女怒火冲天,卢人爷急得跪地发誓,颤抖着将姜步虚上当,跌落陷坑的经过说了。 并且,指天誓日声称,是亲眼看到姜步虚翻落下去的。 侍女救醒了两个看守,两人一口咬定自始至终,陷坑的翻板不曾发生异状,也没有任何外人接近。 控制启闭翻板的机关在门侧,双绞链索透壁转入地下,控制八个巨型启闭闩塞的活动伸缩,在坑下根本不可能开启翻板。 掉下的人即使能爬上来,也无法破坏八具巨型闩塞掀开翻板出困,有千斤神力也无可奈何。 那么,人呢? 卢大爷即使有一千张嘴、也无法说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我要处死你一庄所有的人。”盛怒的辛云卿一口咬定卢大爷使诈,将人秘密藏匿等风云会的人来处理:“卢人爷,我给你片刻时辰,把鬼神愁交出来换全庄男女的命,你最好不要认为这是虚言恫吓。” 第三座大屋的屋角,传出一阵阴笑,踱出一群男女,足有廿余人之多。 其中有些人裹了伤巾,有些人行走行些不便,有些衣服破裂,血迹斑斑,相当狼狈。 领先的六七个人,仍然显得精力旺盛,与其他同伴不同,一看便知是首脑人物。 首脑人物通常很少参与恶斗,指挥掌握最为重要,有组织人数众多的集团,主将亲临敌阵是犯忌的事。 这些首脑人物、显然在孙家农庄正邪大决斗中,不曾亲自参与混战,因此保持精力仍然相当神气。 走在最前面的紫袍人年纪花甲,梳了道髻不穿道衣,相貌狰狞,有一双冷电森森令人发寒栗的鹰目,佩了剑手挟云帚。 身后,是三个穿了道衣的老道,再后面,是活阎罗、陈瑞夫妇、一剑横天彭天浩。 小魔女吃了一惊,手急眼快用剑制住了卢大爷的胸口。 “会主极乐天君来了,小心!”她向辛云卿低叫,脸色大变,他们怎么回到此地来了?这个卢大爷一定是风云会的重要人物。”辛云卿脸色一变,她与风云会并无过节,甚至暗中保护地缺孔荣,无形中成为风云会的外围同路人。 而且会在副会主活阎罗受到姜步虚折辱时,出面惊走了姜步虚。替活阎罗解危,所以她相信风云会不至于将她看成仇敌。 但小魔女却与风云会的人有过节,有理说不清。 “你赶快从屋后走,还来得及。”她向小魔女急急催促:“我与他们毫无瓜葛,他们不会对我怎样,你不同,你是他们得之而甘心的人……” “不要呆啦!你要和这么一大群败兵讲理吗?快走,迟恐不及,风云会的人不会和你讲理。”小魔女大为焦急:“何况你摆平了这么多人……” 一直装得顺驯的卢大爷,抓住机会大喝一声,双掌分向两女吐出,身形倒飞,鱼龙反跃远出两丈外。 随着身形再起又翻出两丈,身法灵活速度惊人,轻易地摆脱剑的控制。 小魔女的经验与反应,皆比辛云卿丰富老练,眼角余光瞥见卢大爷双掌上提,便感觉出凶兆,一推辛云卿的肩膀,乘势下仆滚倒。 变生仓卒,她居然能兼顾辛云卿。 可怕的澈骨裂肤掌劲,像怒涛般涌过,只感到气血一涌,半身发麻,如被击实,不骨碎肉裂才怪,仅被余劲掠过已感难支,击实必死无疑。 她听到辛云卿嗯了一声,身躯侧翻而出,知道不妙,一滚而起,拖起软绵绵的辛云卿放上肩。 “快撤!”她急叫,向屋内急窜。 两侍女大惊,拔剑断后砍翻两个扑上的打手,掩护小魔女脱身,随后跟入。 叱喝声如雷,人潮急涌而至。 小魔女以为自己仅被掌力余劲波及,刹那间的气血一涌半身发麻,是必然的受震现象,不以为意,肩上扛着辛云卿,全力飞奔。 她有自知之明,凭她和辛云卿四个人,想和风云会大批首脑人物拼博,不啻是以卵击石。 辛云卿的毒物固然厉害,但风云会有很多暗器威震天下的高手,杀人于三五丈外易如反掌,对方如果以暗器攻击,她们毫无机会,除了见机逃走之外,别无生路。 逃入柘林百十步,她感到蓦地眼前发黑,头重脚轻,喉间发紧恶心,脚下一虚,向前一栽。 在昏厥的前一刹那,她发觉摔落的辛云卿早已失去知觉,同时听到两侍女的惊叫,便不省人事。 不知经过多久,她从昏天黑地中逐渐清醒,头脑仍然感到昏沉,浑身发软。 睁开眼定神察看,发觉处身在草木丛中,上面不见日色,原来身在栽植约三四年,高仅丈余,末加修剪的柘林下,难怪枝浓叶茂,野草与枝叶交缠。 身侧,躺着脸色泛青,不住发出低弱呻吟的辛云卿,一名侍女不安地替辛云卿推拿左半身。 “哎……”她也感到右半身发麻”这……这里是什……什么地……方……” “工场后面的柘林。”侍女低声说:千万不要大声叫嚷,那些人过去不久,很可能派人搜查,他们可能知道我们逃不了多远。” “你是说……” “我是说,那些人过去不久。”侍女忧形于色:“我不明白,那些人为何不在工场安顿?反而由卢大爷亲自带领,进入后面的柘林,老天爷保佑,希望他们是从这里逃走,避免紫灵丹士的人追赶,走了就不再回来。” “你家小姐……” “很糟!中了七煞撼心掌,一种可怕的毒掌功,毒性已用药控制住了,但撼心的震伤无法遏止。”侍女的泪水流下腮边:“假使不在近期内,找到练成真气疗伤疏经导脉术的人,小姐恐……恐伯凶多吉少,我……我不要活了,我…… “还能支撑多久?”她大惊,想挺身坐起,却感浑身脱力,头晕目眩,连拾起半尺的头也重新沉落。 “不知道。”侍女痛苦地摇头:“你也受到撼心震力所波及,伤势不严重,但我知道你一定感到心头沉重,无法用神意凝聚真气,催动不了气机,无法行功自疗,是否继续恶化无法预料。” “完了!”她沮丧地说:“能不能早些离开?离开才有机会找人救助……” “咱们仍在卢庄的柘林内,一出去就无法藏匿了,不能冒险,不久前曾经有不少人在西面巡走……” 不远处,传来三声弹指声。 “小华姐发现有人了,千万别出声。”侍女脸色一变,将已出鞘的剑放庄身侧顺手处,继续替辛云卿推拿,以帮助血液流动。 “我的剑……” “你不能动,动就引起疼痛,一出声,咱们都完了。”侍女焦灼地说。 “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她绝望地叹息。 “我和小华姐尚可一拼、他们将付出可观的代价。”侍女的语气不怎么肯定:“可虑的是,我们在这里能躲多久?小姐的伤个能拖……” 用忧心如焚四个字形容,毫不为过。 “我一定要站起来,”她咬着牙。开始定下心神凝聚真气。 那是无望的挣扎,浑身脱力,头晕目眩,经脉有阻滞,那能凝聚真气? 不远处,传来柔和的脚步声。 侍女警觉地抓住了剑。 “右面廿余步是林中的小径,经常有人巡走。”侍女低声解释:“距小径近反而安全,搜寻的人反而忽略了小径的左右,只要不发出声响,不会引起注意的。” 她放弃运气的努力,以免因身体的颤动而发出声响。 两个庄丁打扮的人绰刀在手,沿小径巡逻。 小径两侧林密草盛,巡逻仅是警戒的一部份,负责察看附近的动静,期能早一步发现接近的人。 “搜林外的人真够辛若的,周围足有二三十里,人手不够,不累垮才怪。”一名庄丁大有幸灾乐祸的意味:“咱们负责林内警戒,可算走运哪!三依法师已重新布下禁制,根本不可能有人侵入,咱们安逸得很。” “我不明白,风云会的人,应该严加防范那些侠义英雄们追来,为何却轻重不分,派人追搜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女人?” “无关紧要?你是真不懂还是装蒜?”庄丁摆出权威面孔:“小魔女是惜春官的小宫主,那位会玩毒的是万毒宫的小宫主,只要把她们弄到手,九天飞魔与九州毒王,还能置之不理?两宫的人,都会替风云会卖命,连这点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吗?少见识。” “那可不一定哦!”另一庄丁不以为然:“真要激怒惹火了两宫的人,情势之险恶,绝不比这次正邪大结算好多少,老兄,想想看,她们就这么一进一出,咱们便有六十七个人抬入庄,迄今仍然不省人事。 三位大法师也会玩毒,但却不知道如何救治,所以派了善用迷香和暗器的名宿,搜捕这几个小女人,两宫的人如果兴师问罪,咱们活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你这是浅薄的看法,狗屁!虎毒不食子,两宫的人可说毫无选择的余地,至于那些侠义英雄,目下救死扶伤忙着善后,怎会想到吕会主不远走高飞,带人重返被挑了的地方藏身?所以绝不可能前来追查。 等陆续赶来的人到达,吕会主必定全力反扑,假使有这几个小女人相助,一定可以一举消灭紫灵丹士那群残余,不信你等着瞧。 说不定,大爷也得参与其事,吕会主已向九幽鬼王陈老前辈保证,事后以十万两银子赔偿大爷的损失,大爷已脱不了身,恐怕非参与不可了。” “你还高兴?哼!大爷如果参与,你我将是必死的马前卒,你居然高兴呢……” 一声呼哨传来,急骤的脚步声渐近。 “喂!你们两个。”飞奔而来的打手一面叫,一面奔近匆匆地说:“里面传话,小女人们并没远逃,很可能藏匿在林中某些隐密处所,要所有的巡哨速返哨所,不许在外面走动,由里面派重要的人员出来,从进入地窟逃入林的地方,仔细循踪搜寻,各哨所的人,留意附近的动静,不得有误,赶快撤回哨所。” “尊命。”两个庄丁顺从地说:“咱们这就撤回哨所,这就用信号通知前面第三哨的人。” “好,我前往第五哨站,小心了。”打手继续前奔,不久折入另一条小径。 两个庄丁发出两声短啸,直至前面传回一声信号,这才尽职地回头飞奔。 相距不足甘步,两位姑娘听了个字字入耳。 “遭了!”侍女焦灼地叫苦:“他们如果从我们逃入处循踪搜寻,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我们了。” “哎呀!必须及早离开。”小魔女也沉不住气了:“要不就你们先走……” “恐怕走不了,说不定一头撞入他们的哨站呢!” 枝叶轻摇,另一位侍女小华窜近。 “非走不可。”侍女小华匆匆解腰带:“我背小姐走,小蓉姐,你背丘姑娘,不能在这里等死。” 辛云卿恰好神智一清,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小蓉……”辛云卿虚弱的声音几不可闻:“你……你们走,不要管我、去找我娘,去……快去……” “小姐,不能留下你。”侍女小蓉坚决地说,由小华帮着将辛云卿抱放在背上,用长腰带背妥。 “不要管我!”小魔女拒绝让小华背:“我发声吸引他们,掩护你们脱身。” “丘姑娘……” “你们听着。”小魔女声色俱厉:“带一个,你们还有希望脱身;带两个。四个人都得死!” “可是……” “没有可是,快走!” 北面,她们入林的方向,隐隐传来了叫喊声,一听便知搜林的人正合布署,即将展开行动了。 “你们快走!”小魔女沉声催促。 “可能走不了。”背妥辛云卿的小蓉绝望地说。 “枝叶一动,谁也走不了。”小华断然说:“那就在这里等,杀一个算一个。” “那就先布下毒区。”小蓉也知道走不了,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内三外六周天大阵,来一个死一个……” 南面枝叶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若有若无怪声浪。 小魔女突然有了神力,竟然挺身坐起。 她对这种声浪不陌生,那天在十里亭,碰上了欲魔和太真玄女之前,姜步虚就曾经用这种怪声浪警告她。 “姜大哥!”她兴奋地低叫:‘真是你吗?” “你叫谁呀?”小蓉一惊。 “姜大哥,他来了。”小魔女语气极为肯定。 “真的?”小蓉向下一伏,并不完全相信。 枝叶摇动了几下,约在南面不远处。 “快跟我来,真是你们。”姜步虚的语音清晰传到:“但不必惊慌,镇定些,我已经开设了迷踪道,把他们 第 62 章节 往林外引,你们在北面留下的踪迹,我已经掩饰妥当,来!” 四人大喜欲狂,小华立即背起了小魔女。 枝叶轻摇,姜步虚到了。 “哎呀!你们……”看到背着的人,姜步虚大吃一惊。 “小姐和丘姑娘都受伤不轻。”小蓉狂喜中有忧伤:“必须及早救治……” “跟我来!” 柘树内部分为三部份,北面与卢庄一段,是真正的植材林;中间,是工场所在地;以南,三面是植材。 中间,所种的柘树矮小,像是初植林,其实不是那么一回事,树都经过倍剪,限制生长不能成材,却在地底建了地窟,是卢大爷真正藏匿金银珍玩的所在。 即使知道卢大爷底细的人,注意力皆放在工场大宅第二进。那形如神堂,没有铁门金门的内厅,里面的确放置了不少金银器物。 但是,真正有价值的金银珍宝,却藏在这不易受人注意的林下地窟中。 地窟到底有多少座,恐怕除了卢大爷几个亲信之外,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地面的矮柘树中,零星搭了三五间毫不起眼的小棚屋,外表像是供看林人歇息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地底下另有洞天。 风云会的人,在情势紧急时,由卢大爷的亲信领路,带了俘虏撤至矮林地窟藏身。 沿途,内三位法师布放迷魂毒烟,行法布下禁制,有效地阻止姜步虑和四海游龙追入。 但主事的三位法师,并不知道卢大爷秘窟的底细。 藏匿处是一座设备简陋的地窟,假使来人加以留心搜寻,不难找出地窟的门户,而且地窟无险可守。 三位法师不愿在这里等灾祸临头,所以带了俘虏急急撤走奔向孙家农庄,与会主会合,落在天涯怪乞师徒眼下。 而现在,这些劫后余生的人又回来了。 这是另一间简陋的地窟,巨型大方砖砌壁,上面用浸油的巨松作顶,上覆木炭屑两尺,再覆土栽树。 树草的根一近木炭屑便不再伸展,所以不会毁坏窟顶。 四面都有地道相通邻窟,但都有巧妙的双层暗门,外表与墙相同,必须用灯火细察才能发现。 发现是门也无法启闭,只有管理的人,才知道启闭的机关在何处,外人无从得悉。 点起窟中原有的油灯,可以看清简单的家具,两座放置杂物的橱柜,窟中弥漫着霉味,显然许久许久没有人照料,久置不用只能充作杂物储藏室啦! “把人解下,我先看看。”姜步虚将灯搁在墙上:“这里很安全,是闭置许久的地窟,我是无意间发现的,可惜无法开启各处地道的门,把经过告诉我,我要了解受伤的情形。” 侍女将迫卢大爷放人的经过说了一遍。 “谁也没想到卢大爷外表装得像个懦夫胆小鬼,骨子里身怀绝技阴险难测。”小魔女咬着银牙接着说:“变生仓卒,不当场毙命已经够幸运了。” “原来是被这个混蛋的掌所击中,还好,总算没完全击实,辛姑娘又有解毒的药。”姜步虚一面检查辛云卿的身躯一面说:“确是七煞撼心掌,小蓉姑娘竟然知道这种掌功,用了对症的解药,很好。 其他的事交给我,我有把握疏通收缩了的经脉,只是需要时间,看来,咱们无法目击这场正邪决战的终局了。” “人哥,你是说……” “我需要很长的时间,多次替你们两人疏通经脉,而风云会的残余重新躲到卢庄柘林,以为紫灵丹士那些人绝不会料到他们出此下策,一而再的估计错误,难怪斗智斗力皆落在下风。 紫灵丹土那些人一定会伐来的,而且会来得很快。柜上有水葫芦,有一篮食物,是从另一座设备完善的地窟偷来的、你们只要定下心休息,其他的事让我来担心好了,辛姑娘,放松全身,忍着点,不要抗拒,明叫月,你也躺下来慢慢调和呼吸。” 两位侍女仍然不放心,全神贯注把守窟门、凝神以耳贴壁,倾听外面的声息。 真气疗伤打通经脉,先天真气有八成火候的人,都可以办得到,要想用真气自疗,就需要练至九成以上。 每人疏通一刻时辰,中间姜步虚歇息片刻,疏导三次之后,姜步虚开始进食,两位姑娘脸色已恢复红润,连辛云卿也可以坐起活动手脚了。 “你们两个只能喝水,再半天才能进食。”姜步虚坐在一旁啃着大饼,神色泰然:“外面没有异样声息,也许咱们还有机会看到终局呢!” “怎么也许?”小魔女用水葫芦喝水。 “天快黑了,紫灵丹土那些人不是笨蛋,夜间绝不敢发动,他们知道夜间袭击会付出多少代价。” “你是说,一夜工夫……” “你们的经脉可以复元,明天,你们要答应我,除非万不得已,只准看不准加入、元气没完全复元,我不许你们妄用真力,你答应吗?” “我和辛姐姐只用眼看不动手,信誉保证。”小魔女笑吟吟保证,暗地里向辛云卿打眼色:“你躲在这里逍遥自在,怎么不在陷坑里?害我们穷紧张白担心,几乎送掉性命,大哥,你要负责。” “很抱歉,总算吉人天相,恰好混进他们的地窟偷食物,发现风云会的人大批涌到,乱槽糟地派人外出搜什么魔女,我心中一动,弄到一个人套口供,便抢先一步出去侦查。 好不容易才发现你们进入柘林的踪迹,小心地加以掩饰,另设踪迹引诱他们追往错误的方向,回头再找你们,口供称你们用毒,我不得不小心从后面向你们打招呼,幸好没钻进你们的毒阵里。” “你还没说为何不在陷坑里呢” “那卢大爷奸诈似鬼,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一个工于心计的阴险货色,那座食厅门窄窗小,大白天也幽暗,那像一座大户人家的食厅?”他将戏弄卢大爷的经过一一说了。 最后说道:“那陷坑的翻板是中轴旋转式的,太过精巧,出乎我意料之外,一脚踏卜去就后悔不迭,几乎栽了,旋转式的优点,是人跌黠去立即闭死,但也有缺点,练了爪功与反应快的人,可用爪功随下沉翻转的板面扣牢,乘旋转的转势,于翻板翻上时滚落坑口对面,利用翻板翻上的刹那,挡住厅口卢大爷的视线,伏窜在幽暗的壁角隐身,你们赶来救我,我非常感激。” “大哥,你怎么步赶往孙家农庄?”辛云卿回避他的目光,恢复红润的粉颊更红了,大方地随小魔女改变称呼:“孟姑娘的确被他们押注孙家农庄,但半途便知道事不可为,不知躲到何处去了。” “我知道,这是我意料中的事,所以我不去。”姜步虚坦然地说:“假使我真有意抢孟姑娘,我会带着唯一的情敌四海游龙奔忙?四海游龙能在我的再三戏弄下毫发无伤?你们明白了吧?” “人家还是一头雾水呀:“小魔女一语双关,让人无法认定这个“人家”,是指她呢??抑或是辛云卿? “你也是旁观者,应该旁观者清呀!”姜步虚拍拍小魔女的肩膀:“我如果也去,必将成为正邪两方的仇恨中心,他们双方都在斗智斗力,小冲突我可以露面胡闹.决胜关头再露面那就愚蠢了,所以我放聪明些躲得远远地,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反而躲到风暴中心来了。” “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小魔女妩媚地白了他一眼。 “你也在装糊涂。”姜步虚拧拧她的鼻尖:“要不就钻牛角尖,你老爹就把我恨得牙痒痒地,这一次。风云会恐怕是裁定了。” “那可不一定哦!”辛云卿受到小魔女慧黠的形象所影响,说的话也不再正经八百:“我看到吕会主,还有一大群高手名宿,似乎实力仍在呢!” “紫灵丹土的实力更雄厚,而且诡计更高明。”姜步虚摇头苦笑:“想不到这些号称侠义的人,如此令人心中懔懔,紫灵丹士早就悄悄到达,打了我有记天雷掌就躲起来暗中控线。 他那些朋友消息灵通,比方说昊天一剑,这位老剑客的家在庐山,对四海游龙打遍大江两岸、志在扬名立万的事知之甚详,当然知道四海游龙的武功深不可测,更知道四海游龙从大江打到大河的意向。 因此,不惜利用孟姑娘,笼络四海游龙,来对付风云会的人,甚至不惜牺牲孟姑娘。激四海游龙全力以赴。” “你说得未免离谱了吧?怎么可能认定他们不惜牺牲孟姑娘?”小魔女不同意姜步虚的看法。 “离谱?你等着瞧好了。”姜步虚冷笑:“孟家子弟带四海游龙到孙家农庄,拜会百步飞虹孙礼,却不带足够的人手,有此必要吗?孟姑娘被掳,连她老爹幻剑功曹也不急于救她。 你走着瞧.只要孟姑娘在风云会手中,四海游龙就一定会像个疯子一样,向风云会的人大开杀戒。 就算吕会主把孟姑娘无条件交给紫灵丹士,这老杂毛也不会无条件接受,除非四海游龙不幸意外死了,不然紫灵丹士那些人绝不会罢手。 而且,他们希望我和四海游龙,保持争夺孟姑娘的均等情势,以增加对风云会的压力,把我也利用上了,所以我不上他们的当,脱身事外懒得理会他们的闲事,人算不如天算,仍然无法脱身事外,明天,你们最好做一个冷眼旁观者。” “你呢?参与?” “我尽可能坐山观虎斗,除非他们昏了头找上我,我可不想替任何人挡灾;好好歇息,今天晚上不会有事,三个道术通玄的法师,已布下妖阵防范意外,安全得很。” 31 七匹健马扬起滚滚尘埃,在落日余晖下冲入卢铺镇。 领先的骑士是四海游龙,他那身宝蓝色骑装极为抢眼,宝马玉顶也最为神骏,足以称七匹坐骑的领队马。 卢铺镇在县城北面十里左右,是本县的三大镇之一,虽然位于官道要津,但距城过近,很少有旅客在镇上投宿落店,除非旅客赶不上宿头误了脚程。 几家小食店都可以留宿错过宿头的旅客、没有正式的旅舍,按理是不可能有阔绰的旅客投宿。 而这七位雄纠纠气昂昂,佩剑带刀却没有行囊马包的旅客,天快黑了也不该出城北行赶夜路,更不至于在镇上歇宿。 七皮健马再镇民的惊讶注视下,冲入镇尾在路右的一家宅院前,一字排开勒住了坐骑,气势汹汹。 “就是这里。”骑土神刀门门主断魂刀客,用马鞭向紧闭的院门一指:“三个人:助拳人大力神范宏、走狗花花太岁阳起风、荡女桃花仙史。至于其他三五个风云会的二流货色,不必计算在内。 断魂刀客这次损失最为惨重,死了最得意的门人关中狂客陆南星。 他有五位亲传弟子,关中狂客是成就最高的大弟子,也是他预定的衣钵传人,未来的神刀门门主。 因此,他成丁主战派最强硬的急先锋。 其他五位骑士,都是他神刀门的子弟。 以他的名头声誉,花花太岁概略相等,高也高不了多少。 但与辈份高声誉赫赫的大力神相较,他就不够份量了,他能禁受得起花花太岁的射天指猛攻,决难挡得住大力神的大力金刚掌重击。 四海游龙扳鞍下马、拍拍宝马五项的脖子挂缰在鞍,玉顶自行退至路旁,不需神刀门的子弟特别照料。 “陶门主,要不要打进去?”四海游龙气大声粗,虎目中燃烧着怒火。 “他们是一代黑道之雄,应该会挺起胸膛出来的。”断魂刀客手按刀靶,杀气腾腾:“花花太岁,你我旗鼓相当.出来吧!走不掉的,我等你!” 五位神刀门弟子,开始鼓噪骂阵。 院门开处,出来了七个人,人数相当,谁也休想倚多为胜。 果然不错,为首的是大力神范宏,这位与七仙九菩萨齐名的黑道名宿,气色比往昔差多了。 早些天在北面的歇马营,面对大悲僧依然威风凛凛,今天在杀气腾腾的四海游龙面前,神气不起来了。 花花太岁气色更差,腰带上插了一把普通的长剑,自从宝刀缚龙索被姜步虚夺走之后,一直就找不到趁手的兵刃,与人拼搏,武功不能完全发挥长处,见了四海游龙,真有如老鼠见了猫一样沮丧畏缩。 桃花仙史是武功最差的一个,但比神刀门的弟子却又高了一级半级。 陶门主真要找上她,想在百招之内胜她并非易事,如果没有几分真才实学,怎能成为掀起这次开封正邪结算风波的首谋者之—? “光棍打九九,不加一。”大力神咬牙说:“咱们远走高飞承认失败,你们追来就不上道。” “老狗!你们从开封衔尾紧追算是上道;在下追你们,却是不上道。哼!天下的道,都被你歪曲了,你算什么狗尿前辈?不要脸!” 四海游龙继续怒骂:“回答在下两件事,在下放你们一马,不然,必须有一方的人摆平在这里,在下的要求合乎道义吧?” “该死的小辈,你以为吃定老夫了?”大力神受不了羞辱,愤怒地拔剑出鞘。 “你心里明白。”四海游龙手动剑出鞘:“在孙家农庄,好像没有几个人能平安地接下我四海游龙二五剑,连贵会倚为长城的阴司三使者,三人联手也仅能支撑七八招,最后碎剑望影而逃。你与阴司三使者有过命交情,你一定知道他们三个懦夫逃往何处,是吗?” “老夫只是替他们助拳的人,离开孙家农庄各奔前程,怎知他们逃往何处去了?你追来就为了这件事?”大力神口气一软。 “这事附带的小事。阴司三使者是贵会的重要人物,必定随同吕会主亡命,能找到他们,就可以找到吕会主。吕会主是在下要知道下落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最重要,那就是孟姑娘到底囚禁在何处?两件事,在下的要求不算苛,阁下如果不合作,那就挺剑上,你不上我上!” 四海游龙咄咄迫人,剑徐徐上升:“四海称雄,唯我独尊!杀!” 一声怒吼,大力神一剑封出,“铮”一声暴响,火星飞溅。 大力神天生神力,剑上的力道极为惊人。 但双剑相接,无法震偏四海游龙的剑,可知四海游龙剑上的劲道,决不弱于他御剑的神力,各不相让,像是粘住了。 接着两人同声沉此,双方的左掌同时从剑下方吐出。 大力金刚掌至阳至刚,掌出风雷俱发,与四海游龙吐出的殷雷隐隐掌劲,在剑下接实。 人影乍分,四海 第 63 章节 游龙挫退一步。 劲气迸爆中,大力神飞退丈外,仰面摔倒来两记狼狈的后滚翻,在尘埃飞扬中斜窜而起,跃登屋顶如飞而遁,一照面便吃足了苦头。 花花太岁大吃一惊,心胆俱寒,扭头向后飞奔,往屋内一钻,从屋后溜之大吉。 桃花仙史慢了一步,刚飞纵而起,熠熠刀光电射及体,刀气侵骨。 “妖妇纳命!”断魂刀客陶门主的沉喝似焦雷。 这一带没有村落,附近全是荒郊旷野,地广人稀,距官道已在五、六里外。 大力神的神力首次碰上劲敌,威力万钧的大力金刚掌,被四海游龙更强劲的掌力所克制,左手已有点移动不灵,落荒而逃。 他一门气逃出五里外,在杂树野草丛生的旷野狂奔。 晚霞渐消,天快黑了,正是逃生的好机会。 蹄声入耳,从面里徐,枣骝玉顶夺蹄飞驰,有如星驰电掣,马上的宝蓝色光影极为鲜明。 他心中一寒,折向往矮树丛中狂奔。 喀勒勒!喀勒勒…… 蹄声接近了左后方。 他不由自主地向有飞奔,奔人及肩的草丛。 喀勒勒…… 蹄声传自右前方。 他向下一伏,喘息如牛。 喀勒勒…… 蹄声绕着大圈子响,地面亦感到震动,圈子愈缩愈小。 枣骝五项已从飞驰转变为小走步,所绕的圈子逐渐缩小。 马上视界可以及远,躲在草中的大力神心中愈来愈慌,心跳亦随蹄声的接近而加快。 “我要把你拖回县城,说一不二!”四海游龙声如洪钟,震耳欲聋。 他知道躲不住了,四海游龙早知道他躲藏的地方。 “老夫认栽!”他跳起来厉叫:“老夫只是助拳的人,放我一马!” 人马的影子出现在十步外,他觉得马上的四海游龙真有魔鬼般的可怖。 “助拳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有权直接了当杀死你!“四海游龙阴森森的语音更令他害怕:“但我不要你现在死,我要把你拖回城交给孟老伯。孟老伯丢了女儿,他知道该怎么处置坑害女儿的凶手。” “老夫仍可一拼,你来吧!”他颤抖的手吃力地将剑举起。 “我来了!” “不!不要过来……”他狂叫、跟路后退。 “我会先扭断你双手的大筋。”枣骝玉顶一步步向前接近。 “不!你……你到底想怎样?” “想要你答复所提的两件事。” “我……” “答不答悉从尊便,反正命是你的。” “我……我不能出……出卖朋友……” “那就得赔上老命,生死见交情,可敬!” “吕会主躲……躲到卢庄去了,他料想你们不会重返那座柘林。孟姑娘也由二位法师,带往卢庄藏匿。” 他崩溃了,他不想死:“卢庄的主人,是早年的独行大盗黑风太保卢奎,与厉鬼苗光颇有交情。厉鬼出卖朋友,以威迫利诱手段逼黑风太保合作。借他那地方藏匿,打算再召集人手埋葬你们。” “记住,有多远你就走多远,不要妄想到卢庄告警,才能保住你的老命,哼!” 蹄声急骤,枣骝玉顶绝尘而去。 花花太岁非常聪明机警,大力神上屋逃命,他却像老鼠似的窜人屋内、从屋后脱身。 断魂刀客是侠义英雄,怎敢像歹徒恶棍一样,挥刀闯入民宅行凶?他真押对了宝,顺利地溜之大吉。 钻出镇尾,他又迟疑难决了。 向北逃回开封,能逃过侠义英雄的追杀? 他真后悔,不该在大局不可为之后各自逃命的,应该继续追随吕会主同进退,至少人多可以壮胆,随大力神远走高飞,确非明智之举。 毫无疑问地,侠义英雄们己开始乘胜追击,分头搜杀逃散的人,斩草除根永除店患。 假使风云散了,也会这样做的。 一咬牙,他豁出去了,越野南行,下定决心往卢庄找会主归队。 大力神靠不住,走在一起早晚会遭殃,老魔接不下四海游龙三两招,跟一个输家在一起,毫无希望。 绕过城东郊,已是星斗满天,黑夜是最好的掩护,不会有凶险啦!即使追来的人是四海游龙,也奈何不了他。 前面灯光闪烁,透过草木的宰隙,他知道前面有人家,饥渴交加的感觉突然强烈起来。 他与大力神几个人,就是躲在卢铺的民宅中找食物而遇险,食物还没准备停当,四海游龙就找来了。 卢铺有侠义群雄的眼线,这里应该不会有吧? 经过孙家农庄的半天搏杀,再拼命逃走,精力即将耗尽了,连一个二流高手他也应付不了啦! 人生地不熟,只能循灯光走。 不久,屋影入目,真不错,是一处小小的三家村;每座农宅都有灯光,可能村民正在晚餐,饮食有着落了。 奔近第一家农舍,冲过晒麦场,毫无顾忌地闯进敞开的院门,急急越过院子,饥渴交加,他仅可能争取时间。 站在大开的大门外,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简朴的厅堂内,有几个与环境毫不相亲的女郎,因他的突然出现而停止谈笑,全用含有怜悯意味的目光向他注视,似乎认为他是前来乞讨的花子。 他认识一个人,所以大吃一惊。 不久前的一个傍晚,在歇马营的小店内,他与大力神阴司三使者在一起,与大悲僧几个对头打交道,宣布正邪双方正式决裂。 一点不错,现身用悲天悯人的口气,劝双方不要走极端的女郎,正是这位风华绝代的美娇娘。 那时,他色迷迷地想入非非,因而受到警告。 他不知道这位风华绝代的女郎是何来路,却知道必定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假使他知道这位女郎,是万毒宫的宫主辛夫人,不转身逃命才是怪事。 “从村东南的小径走,约四里左右便是卢庄。”辛夫人和气地说:“你可以赶几步找吕会主归队。在这座小村落歇宿的人,都是与双方无关的江湖人士,不会伤害你,但也不便留客。在衬落内,你是安全的,出了村,就得靠你自己的运气了,你请吧!” 他知道,饮食的事告吹了。 另两家农舍的江湖人士,可能更不好说话。 风云会败没,墙倒众人推,来看热闹等结果的江湖人士,有几个是真正严守中立的。 “你是说,沿途有危险?”他硬着头皮问。 “应该有,阁下。”辛夫人肯定地回答他:“你们双方都仍然拥有足以一搏的实力,事情还没了结,换了你,你敢松懈吗?” “请问,外面有那些人……” “抱歉,无可奉告。八一黑,第三方人土谁也不愿犯忌在外走动。” “这里又有些什么人?” “右邻一家,有九天飞魔一家老少,和镇八方骆英几个大豪,你可以和他们打个招呼,他们的消息或许灵通些。” 一听有九天飞魔在,他吃了一惊,如果小魔女要找他算帐,麻烦可大了。 “承告了。”他惶然退走,居然知道说话要客气,往昔的狂傲气势一扫而空。 “不客气,祝你幸运,希望你能碰上自己人。”辛夫人怜悯的口吻,显然对他的处境十分同情。 他刚离开,不远处便出现了九天飞魔夫妻俩的身影。 辛夫人客气地出门相迎,将九天飞魔夫妻迎人厅,客套一番,侍女奉上香茗。 辛夫人母女大概好洁,所用的食具茶具都是从万毒宫带来的。 辛云卿曾款待过姜步虚,所用的茶具是精品中的精品。 九天飞魔曾经见过辛夫人,但并不知道辛夫人的底细,在这里落脚时,才由他的妻子飘渺仙子尚惜春,亲自前来拜望,这才知道辛夫人是万毒宫的女主人。 飘渺仙子与辛夫人玉修罗,是同一代的女英雄,只是不曾见过面,套两句老话:闻名久矣!只恨无缘识荆。 见面之后,感情也就拉近了。 九天飞魔夫妻脸上有忧虑的神情流露,辛夫人却泰然自若无忧无虑。 “辛夫人,愚夫妇打算出去碰碰运气。”九天飞魔显得忧心忡忡,而且天涯怪乞师徒,迄今仍然不曾返回,老朽确是放心不下。” 辛夫人含笑劝解:“丘老,不要坐立不安满怀忧虑好不好?我的人已从卢庄的亲信口中,证实两个丫头带了两侍女躲起来了,并没有落在极乐天君手中,陷阱中也没有鬼神愁的踪迹。 你放心,即使是大白天,那些人想擒捉云卿那丫头也不是易事、天黑之后,更不必妄想,她一定会布下周天大毒阵自保。极乐天君已证实云卿丫头的身分,他敢派人数已经不多的高手前往送死?” “这两个丫头真是胆大包天,区区四个人就放往龙潭虎穴闯。”九天飞魔苦笑:“我那丫头可恶透顶,再三警告她不许与鬼神愁极近,结果却拼小命去救鬼神愁,简直忤逆不孝日后决不允许她在外乱跑了。” “我也弄不清两个丫头为何走在一起的,据我所知,她们是互相敌视的呀!”车夫人似笑非笑,大概明白其中缘故:“我女儿与鬼神愁更是敌意明显,居然冒险赶去救他。我看,似乎所有的人都反常了。” “是反常啦!”飘渺仙子也似笑非笑,有意勾心斗角:“鬼神愁好色风流,众所周知,我那丫头偏偏喜欢和他在一起胡闹,毫无介意蜚语流长,不是反常是什么,说不定是中邪呢!” ‘说起来还真令人感到奇怪。”辛夫人说:“我女儿本来对四诲游龙甚有好感,近来却绝口不提这条龙了,明天找到她们之后,我倒要问个明白。 我担心的是,她们很可能被卷入正邪两方生死决斗的央缝内,万一受到两方的仇视攻击,咱们两宫的处境都相当困难呢!” “辛夫人,我们有必要筹谋对策,准备应付意外,以兔措手不及。”九天飞魔是直性子、没留意她们试探性的勾心斗角神色:“极乐天君极可能迁怒两宫,不知会搬弄什么卑鄙恶毒把戏,不得不防。” “两宫利害一致,有采取攻防相助的必要。”辛夫人欣然同意:“丘老有何高见,请提出商量是否可行。有件事希望贤夫妇谅解,那就是万一与风云会的人冲突,请贵宫的人对地缺孔老手下留情。” “辛夫人,愚夫妇不见得能抵挡地缺呢!”九天飞魔苦笑道:“七大畸形人在江湖的声望,比起正邪双方的顶尖人物,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正邪的顶尖人物,毕竟还能保持武林道义和尊严,真正下毒手杀人的例子并不多,而七大畸形人是几近疯狂的仇世者,会用一切恶毒的手段杀掉他们所仇视的人。 地缺的飞杨和新月掌中刀,前者可射杀三五丈外的人,后者贴身猝下毒手发则必中,远近留可将人置于死地,令人防不胜防。所以,我还真不想与这种人结怨交手,宁可忍口气回避他。” “那我就放心了,咱们这就从长计议。”辛夫人欣然说。 她们却不知道,地缺孔荣已经不在人间了。 风云会已经发现有不少人神秘失踪,但却不明白失踪的人到底遭到什么灾祸,猜想可能是侠义英雄们,另派有一些高手秘密活动,秘密锄除落了单的对头。 紫灵丹土的人,也发现有人神秘失踪,也怀疑是风云会做的好事,双方互相猪忌,却无法获得确证。 辛夫人是唯一知道些少风声的人,知道姜步虚拒绝正义锄奸团的帮助,但并没想到正义锄奸团的人,秘密活动铲除对姜步虚可能造成威胁的人。 因此,一点也不了解地缺的活动情形,更无法知道地缺的命运,还以为地缺已经躲起来了呢! 运气来了,连泰山都挡不住。 霉运当头,一定会屋漏又遭连夜雨,行船必遇打头风。 花花太岁一直就霉运当头,自从碰上姜步虚之后就霉到家了。 出了小村,他不敢沿小径走。 他鬼鬼祟祟小心冀翼越野而行,希望能平安到达卢庄,步步提防意外,睁大眼睛拉长耳朵,想早一步发现怀有敌意的猎食暗桩。 远出里余,刚感到心宽,沿途一无所见,大概不会有对头潜伏猎食了。 辛夫人大概危言耸听吓唬他,紫灵丹士那些人,根本不知道极乐天君把卢庄作为集合地点。 心中一宽,警觉性就减低了些。 他是分段潜行探进的,时起时落所隐忽现,宁可辛苦些,不敢放心大胆狂奔疾走。 刚隐伏在一丛矮林前缘,目光便落在右前方三十步外的一处茂草地,仔细察看有否异状,下一步的隐伏处,预定在那处茂草地的左侧。 星光朗朗,遍野虫声啷啷,二十步外的景物看处真切,四周毫无可疑事物。 刚想长身而起,准备以最快的速度掠向茂草地,左后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干咳,接着枝叶摇晃发声。 他吃了一惊,潜伏不动扭头察看。 声息已止,枝叶也停止摇动。 一定有人,毫无疑问。 可是,对方不再移动;他能潜伏多久? 潜伏的人是否已经发现他了? 心中一虚,决定冒险,只要全力一窜,刹那间使可远出廿步外,对方无奈他何。 上身徐升,劲贯双足。 “嘿嘿嘿……”干咳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枝叶又开始在摇动了:“快纵出去呀!前面有人等你。” 他大吃一惊,一咬牙,悄悄拨剑在手,神功默运力贯左手的食中二指。 他的射天指威力可及丈八左右,是指功中最难练最霸道的绝技,黑夜中发指,武功比他高三两成的人,也会栽在他的指下。 “何必装神弄鬼?”他壮着胆徐徐挺身而起:“咱们最好像个男子汉,堂堂正正站出来打交道。” 他不想受到对方倚仗人多围攻或偷袭,所以要求像男子汉一样堂堂正正打交道。 左后方没有人出现,右方却传出一声冷哼,枝叶簌簌而动,一个灰影长身而起,大踏步到了前面空旷的短草坪,一声剑吟,拔剑出鞘。 “在下知道你花花太岁并不是什么男子汉,今晚姑且把你看成男子汉堂堂正正打交道。”那人冰冷的语音流露出浓浓的杀气:“来来来,许某给你公平决斗的荣耀,你如果能用射天指射穿许某的头颅,就可以大摇大摆离开。” 尚义门的门主,移山倒海许正冲,一门之主气概非凡,手中的神刃追电剑,反射出的星光,有如无数闪烁着的电芒。 在当代的高手名宿中,许门主不算是顶尖的风云人物,但不论正邪双方的英雄巨擎,面对这位字内十人剑客之一的一门之主,还真有点气沮心虚。 第 64 章节 当年华山正邪决斗,许门主是主事人之一,追电剑大发神威,出足了风头。 所以,点龙一笔几个人,在许门主的女儿身上打主意,计擒许巧云姑娘,揭开了这次开封风暴的序幕。 花花太岁气沮心虚了。 如果他的神刃缚龙索仍在,他并不在乎许门主,缚龙索不畏追电剑,软硬自如,极易制造近身使用射天指的好机。 目下用剑,必须将劲道贯注在剑上,左手分劲使用射天指的机会不到三成。 “许门主,你说起大话来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说大话为自己壮胆:“有件事请教,你们侠义英雄,居然扮起劫路贼来了,这应该是咱们黑道朋友的老本行,你们在这里有何企谋?” “封锁。”许门主的话简单明了。 “封锁?封锁什么?” “不许卢庄的人脱逃。” 他暗叫不妙,显然萦灵丹士已经知道风云会的集结处在卢庄,他逃回来归队,岂不是自投罗纲? “我得走!”他心中暗叫。 身形乍起,他向许门主扑去,射天指先一刹那出手,剑出随后吐出,发疯似的行致命的一击。 许门主上当了,向左移位,对射天指深怀戒心,大喝一声,迫电剑破空飞出接招,射天指的指力擦身掠过,发出尖锐的破风厉啸。 “挣!”双剑接触。 花花太岁用上了全部的精力,藉剑上传回的震劲,身形乍起,向左前方飞射,宛若破空飞去,速度惊人,三两起落,便消失在远处的夜空下。 “祝你幸运!”许门主稳下马步,大叫相送。 消失处突然传出一声惨叫,显然花花太岁并没得到幸运。 百余匹健马分为三组,每组三十余名骑士雄纠纠气昂昂,每组前后相距半里左右,每位骑士带了充足的兵刃暗器,甚至有人带了长兵刃斩马刀和长枪。 天一亮,三队人马开始从拓林通向卢庄入口处,向东绕柘林外围奔驰,外围酸枣树形成的树篱可阻挡人马,骑士们也无意闯入。 绕一圈,真有二、三十里。 两圈之后,已是近午时分。 柘林中静悄悄,没有任何动静。 第一队人马,拉开了柘林工场的通道栅门,没有人出面抵抗,顺利地占领了工场。 枣骝玉顶最先驰人工场,四海游龙宝蓝色的身影十分抢眼。 今天,他穿了劲装,四寸宽的皮护腰有两袋铁翎箭,裹铁嵌钉的护臂套内侧各有一把小匕首,不用剑而改佩狠家伙雁翎刀。 任何人看了他这一身打扮,必定心中发虚吓一大跳,真需要有超人的胆气,才敢和他交手。 紫灵丹士第一次堂堂正正现身,真有点仙风道骨的威仪,道袍下摆掖在腰带上,背领上有拂尘,腰间有剑,胁下另有一只革制法袋。 共有五道四僧,都是名列七仙九菩萨的世外高人,但今天全都带了刀剑入世。 伏魔剑客、昊天一剑、刀过无情、摘星换斗、尚义门主移山倒海、神刀门主断魂刀客、幻剑功曹孟守仁、妙手海平……项尖人物几乎全来了。 “他们不出来,咱们进去!”四海游龙声如洪钟,威风凛凛:“他们既然不加理会,藉一些机关埋伏托庇龟缩不出,那就表明一切武林公义江湖规律,对他们已无约束力,咱们当然无须尊重,只有各尽手段各显神通了。” “贤侄,可否先派人进去,先礼后兵?”幻剑功曹有点忧心忡忡:“也许……” “孟老伯,那是浪费工夫。”四海游龙一口拒绝:“极乐天君是输不起的货色,如果他有种,这半天他早该露面打交道了,不是吗? 我知道老伯担心爱女的安危,但这是无法解决的问题,他们如果将令嫒押出来,协迫咱们放手滚蛋,老伯有何打算?” “这……老朽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女儿,而误了同道们的日后生死存亡。” “对,老伯的答复大义凛然,保持了武林世家的风节和尊严。谁无儿女,谁愿意为儿女的安危甘心做懦夫? 风云会用这种裹胁手段充人样,算是打错了混帐主意,极乐天君只有这么一点点领袖才华,风云会可以休矣!” “最好能设法把他们逼出来。”昊天一剑老眉深锁:“和机关埋伏与迷香毒雾玩命,毕竟所付的代价……” “白前辈,只要我愿意,他们不敢不出来!” “老弟之意……” “四面八方放火,地窟也躲不住。” “放火?这……” “我知道,你们不能用这种手段,但我能,我本来就是杀人放火的专家。机关埋伏不足为害,咱们人多。我需要十个人跟着我,砍树作问路的推架,我负责前锋,谁愿跟着我?” 妙手海平首先出列,片刻便组成开路前锋,每个人砍树枝草草制成犁状木推架,十个人形成前后两组人字队形,开始沿入林的小径推进。 四海游龙紧随在推架木犁后,随时可以发起猛烈的攻击。 众人纷纷服用辟毒药物,鼻端也抹上药末。 两人为一组,在第二组推架木犁后跟进,各组相距五步,准备停留,动身时,每人手中有一块作盾的拼装长方形木块。 从推架木犁的制造形状,木板盾的型式,以及人员的编组、队形、分配的戒备区,皆由四海游龙指导,处处显示出他有组织与行军布阵的才华。 三十二个人,在他的指导下合作愉快,连紫灵丹士也对他刮目相看,甚至也亲自钉制护身的木盾。 推架木犁很简单,前面是探道尖木,中间是承重与下探的犁状木棍,后端是木犁如果下沉,便可以承载的横木架,全长丈二,使用的人一手便可向前推动探道。 准备期间.看热闹探风色的各路群雄,先后纷纷赶抵工场。两宫的人也全来了,共有二十余名男女。 看了侠义群雄准备的情形,有不少人摇头叹息,小小一座树林根本无竖可守,风云会居然躲在里面死撑,感叹极乐天君志大才疏,不成气候,败没已成定局。 当然也有人认为紫灵丹士失策,区区三十二个人,进入偌大的广袤林区奔东逐北,谈何容易? 就算把工场外的两队人马也加入,人手也不够分配。 其实,这是四海游龙所定的策略,人马先绕林示威打草惊蛇,再孤军突人,对方除了死拼之外,只有从林例撤走的最后一条路。 逃走,外面有两队人马,突人的人也可以迅速退出,乘坐骑穷追猛打,比在林内拼命容易多多。 四海游龙希望极乐天君采用最后一条路,孤军突人凶险大而收获少。 极乐天君不上当,横定了心在林内决战。 一切准备停当,许巧云姑娘与一名侍女,两位神力门的子弟,押来了四个卢庄的打手,跟在四海游龙身后,被迫领路作响导。 入林里余,毫无动静。 共发现六座与路同宽的陷阱,与七支射虎的伏弩。 沿途不时飘浮着一阵阵轻烟,有两个解药用量不足的人,发生呕吐和神智模糊现象,经急救后仍能随同行动。 正走间,跟在领先推动犁状木架后的四海游龙一声沉叱,左手一挥,木盾挡住推架人的上身,右手的铁翎箭破空电射而出。 他后面的幻剑功曹也同声暴叱,射出一枚三棱透风镖,红缨划出一条红芒,速度惊人。 木盾笃笃怪响,暗器的锋尖贯透木板。 “哎……”左前方的丈高横枝上,有人狂叫着往下掉,像中箭的猿猴,是被铁翎箭射下来的。 “啊……”右侧方的树影中,也传出刺耳的叫号,幻剑功曹的镖,也击中了一个偷袭的中年人。 众人奋勇疾进,速度加快。 又超越五座陷坑,前面拓林一变,变得矮而疏,第一座棚屋入目。 事先已从卢庄的人口中获得口供,知道已到达中枢了。 四海游龙一声长啸,丢掉木盾飞跃而进,不理会后面的人,独自冲向棚屋。 迄今为止,他仍然对紫灵丹士这群人怀有成见,如无必要,决不向这些人表示友好态度,只与幻剑功曹的孟家子弟打交道。 四面八方杀声入耳,人影纷现。 后面,隐隐传来蹄声,另两队人马,即将赶来了。 互不兼顾,各找对手,恨重如山,死至方休。 32 这里,矮林外有高林,视界不良,根本就没具有作为生死决斗场的条件。 这些人,也不是听号令进退的兵勇,人一乱,就各散西东。 没有需要死守的根基,碰上硬对手就八方逃避,没人加以管束,爱到那里就到那里。 极乐天君选对了地方、假使撤出林外逃避,旷野中人那能与健马比脚程?不全军覆没才怪。 而在这里,要脱身并非难事,把所有的人都引入林来,再逃出去就不怕被大群的人马追逐了。 四海游龙像一头愤怒的疯虎,一口气冲抵第一座棚屋,途中雁钥刀势若电耀霆击,劈翻了在经路上出现的五个对手,冲入棚屋前的空地,长驱直入勇悍绝伦。 棚屋前,活阎罗与血妖鲁雄、厉鬼苗光、卢大爷,以及四名打手,刚列阵停当。 “四海称雄,唯我独尊!”四海游龙在三丈外止步,举刀沉喝声如震雷:“活阎罗,把孟姑娘平安地交给在下带走,我饶你,而且拍拍手走路,如果不……” “该死的孽龙,本副会主与你誓不两立!”活阎罗痛心疾首地厉叫,阎王令向前一指:“你……你为了一个女人,杀了本会许多弟兄,我和你拼了!” 四海游龙狞笑道:“你是非拼不可的,也注定了非死不可的,你要知道,要找一个具有惊世声威,拥有左右江湖盛衰实力、武功登螃造极而又敢拼死的人拼搏,而且能在众目睽睽下杀死他,这种机会太少太少了。 吕会主和你活阎罗,就是我踏破铁鞋要找的,具有上列条件的人,所以,我一定要杀死你的,我要让天下江湖同道知道,是我消灭了横行天下号令江湖的风云会。我,四海游龙才是名符其实的盖世之雄。” 活阎罗几个人,只感到毛骨悚然,这才知道事态严重,这才知道这次血腥事件的根由。 举目四顾,附近己没几个人了,杀声和叱喝叫号声渐远,双方的人正在林中奔东远北,你追我赶难分敌我。 不时可以听到左近草木丛中,传出求救的呻吟,不时飘来一阵阵血腥味。 原来紧跟着四海游龙进退的幻剑功曹,也不知道追人追到何处去了。 八比一,众寡悬殊。 但活阎罗却感到心底生寒,激怒的情绪一扫而空,不敢发起围攻,举起的阎王令反而不够稳定。 再定神打量眼前这位威风凛凛的年轻人,老凶魔不由机伶伶打一冷颤。 四海称雄,唯我独尊!这才是志在雄霸天下的盖世之雄形象,不知要有多少高手名宿在他的刀下倒下去。 鲜血和尸堆将会把他报送至声威霸权的最高峰。 大江两岸,有不少高手名宿倒下去了。 风云会的根基在大江,应该知道这个事实。 现在,来到大河两岸,立即有不少高手名宿倒下了,而风云会却首当其冲。 非拼不可,非死不可。 “你是个杀戮狂!”活阎罗嘎声叫,自己也感觉出叫声走了样。 “彼此彼此。”四海游龙居然有礼地欠欠身表示受教:“阁下绰号称活阎罗,你威震天下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以杀戮得来的,你这狗杂种少在我面前充人样。 我宰了你活阎罗,至少有一大半江湖同道为我喝采,为我的杀戮而喝采,你不配指责我是杀戮狂!” “你……” “混蛋!你不下令围攻,要站在这里和我斗嘴皮子吗?”四海游龙一反常态,不主动攻击:“你应该在贵会弟兄的尸体前,举起阎王令发誓替他们报仇,将我四海游龙碎尸万段,对不对?” 附近,有风云会弟兄的尸体,也有侠义英雄的遗骸,四面都有搏斗的声浪传来。 “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要求退出。”卢大爷向前走了两步,哭丧着脸申诉,一脸无辜相:“我只是冲苗老兄的交情,假我这地方让他们办事,我……” “闭嘴!”四海游龙沉叱:“你这狗东西没有一点英雄气概,你只是一个玩弄诡计的怕死混蛋。咱们昨晚就住在你的庄院里,你所做的事在下一清二楚。 说与你无关?哼!你谋害了鬼神愁,用诡计伤了小魔女和另三位姑娘,你庄里躺了六七十个半死不活的庄丁打手,你敢说与你无关?你简直无耻……” 相距不足一丈,正是劈空掌力威力最可怕的距离。 卢大爷突然双掌连环拍出,是风乍起,重施故技,用七煞撼心掌绝技突下杀手。 “你在班门弄斧,哼!”四海游龙屹立如山,挺立以胸腹承受掌力。 一见魂飞曾经面对面用铁蒺藜突袭,三枚霸道铁蒺藜着反弹劳而无功,掌力绝对没有铁蒺藜袭击力聚于一点的威力大,及体便一泄而散。 卢大爷大骇,作势急退。 “去你娘的!” 刀光一闪,卢大爷的脑袋飞起三尺高,鲜血一喷,尸体仰面便倒。 冷酷无情的一刀,把活阎罗吓得心胆俱寒。 “这家伙是个疯子!”活阎罗惊怖地狂叫,像发风一样的倒纵入棚屋,从棚后如飞而遁。 血妖和厉鬼也胆裂魂飞,向两侧滚倒。 长啸震天,四海游龙狂冲而上。 这两位大名鼎鼎的残毒,看到四海游龙的狰狞杀相,和惊心动魄的刀光,怎敢抗拒?采用最正确的行动保命:滚倒躲避。 四个打手型大汉却不够机灵,反应不够快,掠慌地举刀剑封架,不知道主人活阎罗早已经走了。 刀光狂野地锲入、分张,血雨缤纷,人体分裂,人影一掠而过,裂尸掷倒。 四个人,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你飞不了天!”已消失在棚后的四海游龙大叫。 追势并不快,而且活阎罗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矮树丛内,不知去向。 “你会带我找到极乐天君的。”昂然急进的四海游龙喃喃自语,脸上涌起令人发寒颤的笑容,从另一方面追踪,从容不迫并不急于追赶。 棚屋例方的矮树下,钻出姜步虚和小魔女四位姑娘。 “这条蹩龙还真有几分霸才霸气呢!”姜步虚神色有点不安:“如果我说他一点也不在意孟姑娘的生死,你们相信吗?” “像他这种具有人龙条件的人,很容易获得很多人凤的爱慕;但如想获得四海称雄唯我独尊的霸权,可不是容易的事。” 第 65 章节 小魔女居然郑重说出一番大道理:“目下机会来了,孟姑娘算什么呢?以后,会有比孟姑娘强一百倍的人凤爱慕他,他又何必介意孟姑娘的生死,而轻易放弃雄霸天下的机会?我们撒手不管吧:大哥,除非你真对孟姑娘有意……” “胡说八道:“姜步虚笑骂道:“我本来就不管他们的事,所以躲在这里避风头,谁知道他们又回到这里拼命,我那有能力阻止意外发生?。 现在乱得一榻糊涂,碰上任何一方的人都可能发生误会,不如重新躲到地窟里,等平静之后再出来,这就准备下去躲……” 话未完,他一跳两丈。 对面树影中一声急叫,闪出天涯怪气师徒。 “姜小子慢来!”天涯怪乞大叫:“是我老花子……” 姜步虚已准备身形再起,擒人的手已经伸出,闻声刹住脚步。 “你的狗爬术不错呀!”姜步虚调侃老花子:“我正打算打断你的狗腿呢!对付鬼鬼祟祟的人,最妙的办法就是揪出来揍一顿。两位是跟这些人来的?” “昨晚就来了,好辛苦。”老花子向两位姑娘一翻怪眼:“你们两个丫头胆大包天,你们的老爹老娘昨晚几乎急白了头发,还不赶快脱出是非场? 你们两宫的人已经决定采取联合行动,在外面等卢大爷算帐,弄不好很可能与风云会冲突,极乐天君不会坐视卢大爷遭殃。” “卢大爷已经死了。”小魔女指指不远处的尸体:“他又想扮猪吃老虎,被四海游龙砍掉他的头。” “极乐天君是否能活着离开,还难以逆料。”辛云卿也表示不想立即离开是非场:“不可能与两宫的人冲突了,他自顾不暇呢!” “笑子,你过来,有件事找你商量。”老花子不理会两女唠叨,向姜步虚招手,示意避至一旁说话。 “什么事?”姜步虚走近,两人向外移。 “干嘛神秘兮兮?”笑魔女跳脚叫:“南宫大叔,是见不得人的事吗?” “多嘴婆!”姜步虚嘲笑小魔女的口头禅脱口而出:“男人对男人的话,姑娘们最好不要听。” “啐!”小魔女当然不便窃听,乖乖地回避。 “想去救孟姑娘吗?”老花子拉着姜步虚远走几步,突然低声提出爆炸性的问题。 难怪老花子要躲开小魔女,要让小魔女知道,保证会醋海生波。 “我为何要救她?”姜步虚颇感意外:“我看她老爹并不焦急,甚至认为幻剑功曹有意制造危机,利甩四海游龙打前锋,以达到他们的目的呢! 我看穿了他,所以放手不再干预;本来我也打算利用她来达到我的目的,后来想通了,我的目的是找紫灵丹士和道全法师,求证一件事,其实不必利用她,也可以达到目的。” “这个……你找紫灵丹士……” “恕我不能说。” “可是……” “咦?我不明白,你们江湖四乞与侠义英雄之间,多少有点意气用事,面不和心也不和,似乎,你似乎十分同情他们呢!” “我承认江湖四乞,都对紫灵丹士那些所谓正道人士,心存芥蒂不以为然。”天涯怪乞苦笑:“但与极乐天君那些人比较,侠义英雄们虽然并不可爱,至少这些人还不会作恶多端。孟姑娘如果不能脱出魔掌,日后的江湖风暴必定更为猛烈。” “你是说……” “风云会设有一处或两处秘密训练爪牙的地方,有计划地掳劫各门各道的有利用价值的男女,加以特殊的训练,也作为日后该会的忠实爪牙培养所。 极乐天君知道,江湖人士对子女的生死并不怎么介意,想利用孟姑娘胁迫幻剑功曹或紫灵丹士,事实上效果有限,甚至毫无效果。 但如果把各方的高手名宿子女,训练成风云会的忠实爪牙,结果如何?这就是迄今为止,极乐天君一直不曾利用所掳获的人质,提出乍为胁迫价码的原因所在,他根本就没有胁迫的打算,不图近功而着眼远利。 “唔!确是够狠够毒!”姜步虚脸色一变:“总有那么一天,孟姑娘会打出孟世家的旗号,替风云会誓死效忠,成为风云会的重要执事人才,甚至会向她老爹递剑。” “这是可能的,该会的祖师堂三法师,就有令人移心变性的能耐,三妖道就是训练特殊人才的主事人。” 天涯怪乞诚恳地继续说:“小老弟,你不希望这种可悲的事发生吧?真要等到那一天到来,你的处境并不比幻剑功曹好多少,风云会必定全力对付你,日子是很难过的。 “你的意思……” “把孟姑娘救出,防患于未然。当然,如果极乐天君死了,三法师也去见阎王,风云会瓦解土崩,这种可悲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老花子冷眼旁观,除了你插手之外,决难挽救日后江湖更惨烈风暴,紫灵丹士那些人消灭不了风云会的首脑,四海游龙也靠不住。” 姜步虚感到有点毛骨依然,真有那么一天到来,日子的确很难过,届时风云会的实力,将庞大得足以主宰江湖,不难查出他的根底,那么…… 风云会的人,就曾经打小魔女的主意,今后不会轻易罢手。 “你知道人质藏匿的地方?”他问。 “老花子辛苦了一夜,蛇行狗爬累得半死,老天爷也该大发慈悲,赏给一些酬劳呀!’天涯怪乞得意地说:“只是我老花子有自知之明,没有你参予,谁也休想成功,所以……” “好,我答应你尽力,但没有保证。” “连老天爷也不会给任何人保证,废话!”天涯怪乞大喜过望:“但千万别让丫头们知道。” “为何?”他信口问。 “你少给我装糊涂。”天涯怪乞怪腔怪调:“小丫头对你生情,提起孟姑娘就冒火,把孟姑娘看成最可怕的情敌,要让她知道你要去救孟姑娘,保证会坏事。” “那就把她们哄走……” “你去哄哄看?保证会引起她更大的疑心。”天涯怪乞直摇头:“最好不要轻试,小丫头心眼多,机伶慧黠,愈哄愈糟,我敢给你打保票,她一定正在盘算如何套你的口风了。” “也该试试呀!不试怎知?” 两人故作轻松,泰然自若谈笑着回到原处。 “我要猜三次,猜那些人怀些什么鬼胎。”小魔女果然先发制人,风目亮晶晶在两人的脸上搜视:“辛姐,你认为姜大哥是不是真正的男子汉?” “那还用问吗?多笨的问题。”辛云卿也会作怪:“连那些被他戏弄得灰头土脸的人,也承认他是一个了不起的男子汉。” “男子汉一定不会在我们小女孩面前说谎,对不对?” “那是一定的。” “所以,我们来猜……” “好了好了,多嘴婆又多了一张嘴,老天爷!我算是服了你们。”姜步虚摇头苦笑,一脸无奈相,惹得所有的人都掩嘴而笑。 “那就说给我们听好不好嘛?”小魔女缠定了他:“南宫大叔是人精,他的鬼花样多得很,把你拖到偏僻处鬼鬼祟祟说悄悄话,说了些什么好事呀?” ” “我们准备去抢孟姑娘。”姜步虚心中一转,改变策略一语惊人。 天涯怪乞心中叫苦,暗骂嘴上无毛做事不牢。 “什么?”两女同时惊叫。 “老花子知道孟姑娘藏匿在何处,我想邀你们一同前往,老花子认为你们不会答应。要你们赶快出林与你们的爹娘会合。 “大哥,你的意思如何?” “我坚持已见,邀你们一同前往,如果你们不愿意……” “谁说我们不愿意?”小魔女跳脚:“我和她的帐还没算清,正好算个一清二楚,辛姐,帮我助威好不好?” “我们是患难与共的好朋友,是吗?”辛云卿眉飞色舞,渴望弄清姜步虚与孟念慈之间的纠纷结局:“我们人手已足,任何一方的人也不敢冒昧挑剔,走啊!” 矮柘林附近,走动的人渐稀,留下的几乎全是尸体,偶而有一两个重伤的人,发出垂死的呻吟。 雷霆万钧的攻击,双方的死伤颇为惨重,人已四散,个别的恶斗急骤减少。 风云会的人四散而走,紫灵丹士的人则以工场为中心,预定乘坐骑分批出林追逐,不许元凶恶首脱逃。 可是,始终不知道极乐天君吕会主的去向。 两队人马已分别从林外两侧搜寻,出林逃走的风云会余孽,被迫及决难幸免,因此聪明机警的人,不作亡命飞逃的打算,谨慎地蛰伏潜行逐渐远走高飞。 一个时辰之后,林中完全归于沉寂。 赶来看风色的各路群雄,在工场的三座大宅逗留,暂时停止走动,以免引起误会,弄不好便会成为两方攻击的目标。 两宫的人都留在工场,与各路群雄采一致行动。 血腥味仍浓,尸体已被移走,受伤的人也由紫灵丹士的人救出,风云会的死伤则由卢庄的工人善后。 所有的人,都认为杀戮已经结束了,风云会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不可能有任何人留下了。 没有人看到四海游龙的尸体,到底是死了呢?抑或是追人追得太远,来不及赶回?谁也不知底细。 健马玉顶,已由孟家的子弟牵走了,卢庄柘林已没有正邪双的人留下。 极乐天君与活阎罗失踪,正邪大决斗还没正式结束。 终于,一座棚屋前出现了人影。 附近三里方圆内,共有五座棚屋,真要找,得找上老半天。 这一座棚屋像瓜棚,四面没建木板墙,一、二十根柱子,里面仅设有桌椅,没有使用的其他家具,一览无遗,四面透风,是仅供休息的棚屋。 这附近的地底下,到底有多少座地窟,恐怕连庄主卢大爷也弄不清数目,甚至不知道有那几座是废弃了的,久弃不用的地窟连出入口也不知在何处了。 侠义英雄们根本不知道棚屋区有地窟,仅知道极乐天君利用棚屋区作为聚集处,浊战之后追逐四散,连棚屋他完整地留下,没有人知道有地窟,更没派人仔细搜寻。 这人是四海游龙,没有人会想到他仍然留在此地。 侠义英雄们都知道他个性暴躁,自以为英雄盖世,冲冲激愤勇悍地奔东逐北,怎么可能神秘地留在原地? 他仍是先前的装扮,但丢弃了雁呤刀,改换了一把不知从何人身上夺获的长剑。 人少,没有混战的机会,不需霸道的雁钢刀应敌,用剑可以表现英雄本色。 他站在棚屋前面的空地内侧近棚柱处,用手中的一根小木柱,敲打着地面,发出卟卟怪声浪。 “你们如果再不出来,我会撬开掩盖,堆干草木料放火烧,一定可以把你们活活薰死在里面:“ 他二面敲打,一面沉声说道:“里面有通风孔和听音孔,我知道你们可以听清每一个字,我已经等了你们一个时辰,目下所有的人都走了,只有我四海游龙一个人,应该出来和我一决生死了。” 片刻,三尺见方的一块地面徐徐向下沉落,鱼贯跳出了十二个人。 最先出来的是血妖鲁雄、厉鬼苗光、残怪陈冲,接着是活阎罗、陈瑞夫妇、以及七名男女。 面对十二个气勇涌如山,恨意似海的十二名高手名宿,四海游龙站在空地中间,威风凛凛有如天神当关,绰剑在手目空一切。 所有的人,都是他手下败将,难怪他目空一切,没把这些人放在眼下。 “好像贵会主不在,难道还躲在地底下不敢出来?”他不等对方列阵,舌绽春雷厉声问:“凭我四海游龙的声威身价,配向他叫阵,快叫他出来!” 人多人强。 这些人虽说都是他的手下败将,但个人的武功修为相差不至于太远,一比一当然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十二个人围攻,他即使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齐下的刀剑。 但他的声威,已镇住这些威震江湖的高手名宿。 以往,妖魔鬼怪四大残毒从不饶人,江湖朋友闻名丧胆,天不怕,地不怕;今天,三个残毒居然一反常态,不但凶焰尽消,而且脸有惧容。 “你这狗东西实在太狂!”活阎罗咬牙切齿:“你真想要向敝会主挑战?” “我四海游龙站在这里叫阵,不会是假的吧?”四海游龙傲然地说:“贵会主是个怕死鬼,他只配带了一些忠实心腹走狗悄然往来出没无常。 明知我们要全力袭击你们的藏匿区,他居然不管贵会弟兄的死活藏匿不出,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留下,他该出来了吧?” “按情势估计,敝会主即将赶回来了。”活阎罗得意地说:“你可以稍候,就可以与敝会主见面,假如你急于找死,认为你可以应付得了本座十二个人围攻,可以立即发动。你很了得,咱们不会和你作英维式的单打独斗。” “贵会主即将赶回来?”四海游龙一怔。 “不错,即将赶回来,因为他根本不在这里。”活阎罗得意地仰天狂笑:“哈哈哈……紫灵妖道自以为得计,以为可以把本会的精锐由在此地一网打尽。 但是却不知道你们在这里耀武扬威的同时,会主已带人在孙家农庄发起突袭,把你们留在孙家农庄的人以及伤者,掳获作为人质,派人秘密南下了。 要不了一年半载,这些人将以风云会忠心耿耿的弟兄面目出现,席卷江湖扬威天下。锄除你们这些老一辈的过气人物算不了什么,利用你们的亲朋子弟开创新局面,才是千秋大业的正确作为。咱们留在这里的人一击即走,你明白原因了吧? 不过,你居然知道咱们有地窟藏身,的确令人大感意外可能是卢大爷的弟兄出卖了他,卢庄知道林内地窟区秘密的人并不多。” “天下没有真正无人知晓的秘密,唔!似乎,紫灵丹士又失败了一次,不过,还没输光,还有我呢!你们十二个土杂瓦狗不堪蔡某一击,我等你们的会主!” 四海游龙威风八面地收剑人鞘,抱肘屹立像一座山:“我等片刻,他不来,我四海游龙再屠光你们等他,我一定要让天下同道,知道我四海游龙消灭了风云会为世除害。” “你这混蛋小辈,简直在痴人说梦话!”活阎罗已经可以控制激怒的情绪,大敌当前,激怒于事无补:“本会的实力空前强九任何人也撼动不了本会壮大根基。 该死的!你为了孟家的闺女,甘心替紫灵丹士那些人卖命,气势汹汹要讨取女人才肯罢手,现在好像你已经只字不提了,你还想不想要孟姑 第 66 章节 娘?你认为本座不至于将孟姑娘的尸身给你看?” “用人质的死活来要胁,连孟老伯也不在乎你们那一套老把戏了,你这种老掉牙的胁迫手段,千万年来一直都有人使用,唬不了真正的英雄豪杰,碰上真正的英雄豪杰毫无作用。 当年楚汉相争,楚霸王英雄盖世,也用烹刘太公的手段逼刘邦退兵,拙劣得很。结果,刘邦要求烹了之后,分他一杯羹为了争江山,烹了老爹又算得了什么? 我四海游龙志在四海称雄唯我独尊,你杀了孟姑娘,我会用最惨烈的手段屠尽你们替她报仇。 救得了她当然好,救不了我并不内疚,我只要为救她而尽了全力就情至义尽了,你吓唬不了我的。” 右方不远处的矮柘树下,一声长笑涌出八个人。 “哈哈哈……”领先的神刀门门主断魂刀客仰天狂笑:“千万年来,大义灭亲的可歌可泣故事史不胜书,活阎罗,你妄想用孟姑娘的生死作为胁迫手段,不会成功的,反而会激起蔡老弟维霸天下的豪气。” “咦?你们……”活阎罗吃了一掠:“你们怎么没……没走?” “你失望了?”断魂刀客冷笑道:“追逐出林外,在下就心有所疑,因此悄然带了子弟潜返工场隐身,所以现在我来了,我神刀门子弟壮烈牺牲过半,不将贵会妖孽锄除净尽,你想我会甘心吗?蔡老弟,不要等了,上吧!杀一个是一个。” “好,杀一个是一个。”四海游龙重新拔剑:“陶门主,活阎罗是我的,管束你的人,不要争功。” 人数相差不远,活阎罗沉不住气了。向身后的人打手式,再迈步迎上。 “蔡小辈,我活阎罗也认为你是我的。”活阎罗口气转硬:“该死的!你真以为吃定我了?” 四海游龙一怔,对方竟然摆出一比一决斗的阵势呢! “你在搞什么鬼?”他讶然问:“你为何不下令围攻?公平决斗你行吗?大概你右胁的创口复原了,而且向极乐天君临时学了几手保命绝招?” 上次活阎罗掳走孟姑娘时,被四海游龙一剑伤了右胁,迄今创口结了痂,但并没完全复原。 这时居然仍有勇气拼搏,难怪四海游龙惊讶,不合情理的事,惊讶自在意中。 两名爪牙,悄悄从后面穿越棚屋走了。 “上次本座志在擒人,得手后无意恋战,一时大意被你伤了本座的肌肤,你就吹起牛来了,哼!”活阎罗毫不脸红说大话,打肿脸充胖子:“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胜了本座你再吹牛尚未为晚。” “有我无你,那是一定的。”四海游龙举剑向前主动退进,杀气直透华盖:“江湖道上,你阁下已注定除名,四海称雄,唯我独尊!杀!” 杀字声若焦雷,剑动风雷骤发,豪勇地走中宫强攻,吐出一道进射的光华。 活阎罗这次聪明了,不再冒险硬接。 闪身进步走偏门避招反击,阎王令荡起满天风雷,疾斩对方的腰脊,移位极为灵活,避招反击一气呵成,这一令具有劈山斩获的威力。 行家一眼便可看出,活阎罗没有接招的实力和勇气。 另一面,血妖鲁雄已出列,红光闪烁的血焰刀向断魂刀客陶门主一指,狞笑着指名挑战。 “陶门主,你这浪得虚名的杂碎,别闲着,我血妖陪你玩命:“血妖的刺耳嗓音,有一股慑人心魄的妖异魔力:“凭你那几招欺世盗名的烂刀法,居然敢妄自尊大组派立门,那么,咱们四大残毒都可以称宗称主了,可耻!” 四大残毒固然凶残惊世,江湖朋友畏之如毒蛇猛善,但把神刀门的绝学讽之为烂刀法、也未免过份。 陶门主的武林地位与威望,虽然并不比四大残毒高,至少也相等。 陶门主的刀法,称为神也许太过夸张,但决不是血妖所讽刺的“烂”。 唯一占上风的是:血焰刀是武林宝刀之一。 “是否浪得虚名,不久便可分晓。”陶门主的金钢狭锋刀一扬,刀气澈骨裂肤光华耀目,与火焰刀的血红火芒相映辉,一红一青特别刺目。 一声暴叱,血妖狂野地抢攻了,满天红芒电射,劲烈的刀气发如狂飚。 两个爪牙是相貌狰狞的中年人,身分地位也定不低,能在副会主身边同进退,决非仅可,供跑腿的小人物。 因为两人撤走的身法速度惊人,一两闪便消失在棚屋后面的矮拓林内,神刀门的人即使看到了,也无法拦阻。 绕出里外,前面出现一座八根柱的两丈高木架台,那是整修柘树安装定型架的器具,需要七、八个人才能抬走移动,毫不引人注意。 两爪牙来势如狂风,到了架台的最外侧柱脚旁,一人警觉地向四面守望,一人探手伸人柱脚旁的一个以草掩盖,极为隐的洞孔。 先是传出三声敲击声浪,一长两短。 片刻,再敲一次,然后用劲向上一拉,放手掩盖妥洞口,退至一旁戒备,目光落在架台中间的地面。 右侧的树丛下,一双双眼睛透过低垂的枝叶空隙,与茂密的草梢,注视着两个爪牙的动静。 他们是姜步虚七位男女,在这里守候已久,像是守株持兔,耐心令人佩服。 天涯怪乞伏在姜步虚身侧,老眼放光大喜过望。 天涯怪乞兴奋地低声说:“设计的混蛋真该死!原来启闭的机关在那根柱架旁,谁会想到与活动的工作架台有关?难怪咱们七个人搜遍了谢近各处,甚至连门户都找不到呢! 昨晚我看到有人在这一带消失,的确看到有人是被背捆了双手,就那么片刻间,人便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人警戒。 老花子正要擒人问口供,这人突然离开飞掠而走不再回来,因此断定人质必定藏匿在这附近的地窟内,可是不知开启的方法,不得其门而入。” “即使你找得到机关,也不知道信号和开启的手法。”姜步虚也低声说:“我猜,如果地底下有人,必定闭死出入门户,外人即使找到机关也无法开启。 派来的自己人,须先敲出信号,下面的人开启机关,地窟门才能任由上面的人用机关自由启闭。这座地窟,比我和四位姑娘藏身的废窟灵巧。 卢大爷是老狐狸,他遍建地窟乱人耳目,其中只有少数几座是他所使用的密窟,这座必定是其中之一,但愿人质真囚禁在里面。唔!我得准备了!” 他拍拍身左爬伏着的小魔女示意,两人开始小心地悄然向前蛇行。 辛云卿与天涯怪乞,在三丈后蛇行跟进。 两侍女与小花子桑小乞断后,留意后方的动静。 架台中间的地面,一块三尺见方的地面缓缓下沉三尺余。 停止下降后,便形成为最上端的一级升阶,下降的地道有九级,末端便是一座沉重的裹铁窟门。 外人即使能开启地面的洞窟口,也无法打破这座裹铁窟门进入。 共跃上来七个人。 最先的三个,赫然是穿着法服,挂了乾坤法袋的老道。 两个女的:女扮男装的太真玄女、毒蝎五娘杨春艳。 “怎么回事?” 最先跃上的老道问。 “上禀大法师。”守候的一名爪牙行礼恭敬地回话:“四海游龙与陶门主一群人,找到副会主藏身的地窟,特派弟子前来,请三位法师前往救援。” “咦?怎么可能?” “现在可能已开始交手了。” “好,走!” 当最后一个人跃登坑口时,一个小纸包从后方悄然飞起,奇准地抛入坑洞口,沿着级道滚落。 滚了三级便受震破裂,无色无臭的药粉向下散飞。 窟口有一个大汉,正在缓缓关闭沉重的窟门。 上面,人已飞掠而走了。 坑洞口正缓缓的上升。 窟门因坑洞口上升而逐渐幽暗,拉门的大汉已将门闭了大半,蓦地手一松,失足滑倒,爬伏在门下失去知觉。 药粉已涌入窟内,隐隐灯光从门缝泄出。 片刻,坑洞口重新下沉。 首先跳入的姜步虚像一阵风,刮入窟口将门推开。33 上一次交手,活阎罗三招便挂了彩,并不表示他比四海游龙差得太远,而是当时目的不在歼灭志在擒捉人质,也因急怒而大意失手。 这次,他特别留心不再躁急,一沾即走小心翼翼,希望能制造致命一击的好机。 这一来就像是游斗,表面上两人全力施展险象横生,事实却是有惊无险,四海游龙还真奈何不了他。 血妖与陶门主的恶斗,反而显得激烈无比。 两把刀漫天澈地狂舞,三丈方圆内全被血色与青色流光所笼罩,砭骨的刀气进发劲道远及三丈外,人影与闪烁刀光令人目眩。 第三者休想进入威力圈中插手相助,因此陶门主的七名子弟,只能在外围提心吊胆地戒备。 厉鬼苗光已看出苗头,四海游龙并不如想像中那么骁勇了得,活阎罗足以缠住这条龙,而陶门主所带来的七个人,似乎不像是真正的高手。 “咱们上吧!陈兄。”厉鬼向残怪叫道:“咱们先清除那些小辈,以免碍事。” “也好,会主来了之后,将会发现这里已经不需担心,只有死人需要料理啦!”残怪欣然同意,向陈瑞夫妇一打手式:“鬼王,你夫妇俩请不要闲着好不好?助副会主早些打发孽龙升天,以免夜长梦多。” 陈瑞脸色一变,冷冷一笑; “那狂小子根本不曾使用绝学拼搏。”陈瑞指指八方迫攻的四海游龙:“咱们任何人加入,都会引起他的杀机,保证谁上谁死,要是不信邪,你老兄何不试试?” 陈瑞夫妇是唯一知道四海游龙具有绝世神功的人,怎敢硬着头皮往鬼门关里闯? “你们四大残毒的声威,比我夫妇低不了多少。”陈瑞的妻子冷冷地说:“真才实学甚至高出一分半分。试试一定会死的,你们本来就是这小狗的手下败将,千万不要逞能试尝加入,你残怪上去准死,可不要用激将法把我夫妻扯进去垫棺材背好不好?” 残怪受得了,厉鬼可就怒火上冲啦! “会主花重金请你们来看热闹,简直是最大的浪费!”厉鬼咬牙说:“陈兄,咱们就上,让这位浪得虚名的九幽鬼王,知道本会人才济济,比他高明的人多的是,咱们上!” 残怪本想伸手拦阻,但厉鬼已先一步向激斗中的飞舞剑光冲去,也就争步奔出,左右齐上。 “愚蠢!”陈瑞抽口凉气说。 四海游龙听活阎罗说会主将到,因此心中早有打算。 他要等极乐天君到来后,再大发神威,剑上只用了三分劲,已经把活阎罗逼得八方游走,主宰了全局。 假使活阎罗不用游斗术争取时间,决难支持十招八招。 双方都在等,都有意拖延,都在争取时间。 如果有第三者加入,必定打破平衡局面,不论是那一方面的人加人,都会引起激烈的变化。 厉鬼与残怪不知厉害,冒冒失失地突然加入,受不了激鲁冲动,一头撞进了鬼门关。 “不……要……”活阎罗看出危机,狂叫着喝阻,仓卒间神功骤发,阎王令被迫行雷霆一击。 来不及了,四海游龙一声冷叱,剑上风雷强烈三倍,剑光有如九天劈下的进射电光。 “呢……啊……”惨叫声随狂乱的人影进发,从左右冲人的人影争剧反弹而出,洒出满天血雨,身躯反弹飞抛。 “我跟你拼了!”活阎罗厉叫,阎王令再次不顾一切狂挥。 “你死吧!”四海游龙再次沉叱,剑光疾射,响起一声破空的轻雷,光华炽烈三倍。 “铮!”阎王令接触剑尖,沉重的令比剑重两倍,竟然被剑震得向侧荡去,光华排空直入。 “咱们拼了他!”其他六名爪牙厉叫着举剑挥刀,发狂似的一拥而上。 “不可……”陈瑞狂叫。 叭达达怪响,厉鬼与残怪抛起的尸体摔落,腹裂胸开死状极惨。 活阎罗则暴退丈余,仰面便倒,咽喉现孔颈骨亦断,这一俭神乎其神击中不能中的要害部位。 剑光如万道金蛇乱舞,每射出一道电光,就响起一声轻雷,狂风大作,轻雷殷殷,四海游龙的依稀身影不易看清,剑光则强烈刺目惊心动魄! 人潮蜂涌而至,三法师最先达到。 “天雷霹雳……住手!”最先掠到的老道惊叫,意思是叫四海游龙手下留情,情急大叫,起不了任何作用。 叫声中,三个老道右手有七星剑,左手有拂尘,情急救人疯狂地扑上了。 人体飞掷,电光更为强烈,像是天地混沌。 风吼雷鸣,殷雷声惊心动魄,天地变色,尘埃飞扬。 血妖鲁维与陶门主,已被四海游龙剑毙活阎罗三个人所发的轻雷声所惊,停止恶斗向门坊察看,恰好看到六名爪牙被剑击中、挑飞,只惊得毛骨悚然。 接着是三位法师投入,风吼雷鸣的异象,把旁观的人吓得发寒颤。 见多识广刀法称神的陶门主,也感到澈体生寒。 响起一阵震耳的金鸣,人影四分,罡风徐止,雷声渐敛,血腥令人作呕。 六个爪牙的尸体抛向六方,是被剑挑飞的。 四海游龙站在尸堆中,脸色苍白大汁如雨,但举剑的手稳定如铸,气息有点急促,虎目彪圆,久斗之后依然威风凛凛。 三个法师分立三方,本来苍白的脸部变成灰色像是死人面孔,三支七星剑仍然发出隐隐震鸣,三支拂尘只剩下秃柄。 血妖鲁雄如见鬼魅,惊恐地后退,突然转身狂奔而遁,被死尸吓破了胆。 从此,四大残毒正式从江湖除名。 唯一幸存的血妖,也从此失踪。 “你……你这家伙好……好残忍……”对面那位老道嗓音不稳定,气色太差表示呼吸也出了差错:“你……你练成了霹……霹雳神功……你是雷……” “我残忍?你混蛋!”四海游龙大骂:“三比一,接着六个人一窝蜂而上,我不杀他们,铁定了要被他们乱剑分尸。然后,你们三个狗养的牛鼻子老道联手狂攻,居然说我残忍,你简直混蛋加三级,呸!” “你……”老道气沮,想发威却又心虚。 “我知道你们,神巫教三仙师,三个无所不为阴险恶毒的妖仙,曾移山倒海驱神役鬼。”四海游龙嗓门特大,威风八面:“我亲眼看到你押解着孟姑娘,躲入这处柘林地窟区,沿途施展妖术呼风唤雨,装神弄鬼吓人。 现在,如果你们使用妖术,我四海游龙必定斩尽杀绝为世除害,说一不二。你们九个人 第 67 章节 ,最好不要倚多为胜……” “蔡老弟,咱们也上去九个人……”陶门主大叫。 “没你的事!”四海游龙不客气地一口拒绝:“不许再有混战的情形发生,混战一发生人都走散了,这些胆小鬼四面八方一走,曾误了在下的大事,我要正大光明逐一产除他们,一剑一个绝不留情!” 三位妖仙情急救人,结果,一个人也没救到,反而让六个爪牙加快送命。 雷霆一击,灾情惨重! 霹雳神功,真有雷霆的惊世威力。 九幽鬼王陈瑞夫妇俩失了踪,被四海游龙的绝世神功惊破了胆。 其实,除了老道之外,其他的人根本不知道霹雳大神功是啥玩意,也没有人听清老道所说霹雳神功四个字的意义。 因为连见多识广的陶门主,也没听说过这种神功。 九幽鬼王陈瑞夫妻之的以溜走,并非被霹雳神功四字所惊走的。 四海游龙并没省答复老道的质问,老道的问题并没引起众人的注意,众人之所以惊骇,是被四海游龙杀人技术的残忍凶狠惊破了胆。 陶门主碰了一鼻子灰,乖乖闭嘴。 “原来你就是四海游龙。”老道的口气,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小辈,你并不是紫灵丹士的人,平空冒出你这么一个可怕的煞星,完全破坏了本会歼灭侠义群雄的大计,你……” “闭嘴!少给我摆出受宽屈苦主面孔逞口舌之能!”四海游龙威风八面大叫:“不错,我就是我,与你们双方的人无关。你风云会的狗屁大计,影响了我四海游龙的利益,一切后果必须由你们负责,唯一解决之道是必须有一方去见阎王。 你们已获得充分的时间喘处,精力已复,现在,一个一个上,我四海游龙盖世之雄,不希望我的对手是懦夫胆小鬼。 你们必须像个英雄一样,公平地一比一拼死活,不是你们死光,就是我四海游龙摆平在这里,你上!” 他简直就在说废话,三个法师猝然霹雳一击,也几乎力尽崩溃,谁还敢和他一比一作英雄式的拼死活? “你这孽障为了一个女人……” “为女人丢命甚至丢江山,平常得很。”四海游龙抢着说“你们胆敢劫持孟姑娘,想利用好来迫我,犯了最大的错误,必须为误错而付出可怕的代价。 你们为了一个女人,可以付出百十条人命作代价,我四海游龙为了一个女人,杀掉百十个人又有何不可? 反正你们愿意付,我就了杀,甚至洗村屠城,在我来说,都不算是严重的事,我在等你们的会主,带更多的人来让我杀。” “大法师,把孟念慈交给他好了。”穿男装的太真玄女在一旁大声说:“他和鬼神愁都不是紫灵丹士的人。副会主由于心怀激忿,不顾属下兄弟们的反对,坚持掳劫孟念慈,不在乎得罪第三方的人,而至损失了许多弟兄,副会主也因而送了命。 把人交给他,要他置身事外,他如果拒绝,毙了孟念慈再和他拼命尚未为晚。” 太真玄女的用意很简单,把孟姑娘带出来谈条件,以人质的生死作为谈条件的本钱,进退裕如可以主宰情势。 她认为将刀架在孟姑娘的脖子上谈条件,必定可以挽回眼前的颓势。 “好,去把她押来。”大法师不得不出此唯一策略,目下人手不足,进退两难,委实没有放手一拼的勇气。 “孟姑娘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最好准备承受蔡某的霹雳搏杀!”四海游龙语气极为凶狠。 “阁下不要欺人太甚。”大法师怒火上冲:“不要逼风云会集中全力,以破釜沉舟的决心,明暗俱来和你决死,就算你有三头六臂……” “老道,你也不要料错我四海游龙的决心。”四海游龙凶狠地说:“也许你会动用一两百个敢死好汉,或者出动五百,甚至一千的人来对付我,我却不信把这五百或一千个敢死好汉斩光杀绝之后,还有人敢来找我送死。 你们这些人争名夺利也许表现得非常勇敢,但勇于送命的决不会有上百上千之人。你就没有被我一剑宰掉的勇气:“ 咄咄逼人,霸王面孔的气魄表露无遗。 大法师心虚的神情,也溢于言表,还准备回敬几句场面话,但一触及四海游龙杀机炽盛的虎目,只感到心底生寒,打一冷颤,硬将话咽回腹中,咬牙切齿向太真玄女挥手示意,太真玄女急急走了。 气氛紧张,双方的人屏息以待。 片刻,紧张的气氛,因太真玄女的重现而濒临爆炸边缘。 “大法师,大事不好!”太真玄女老远便尖叫:“地窟是……是空的,人质与看守全……全部失……失踪……” “混账!你们胆敢戏弄我四海游龙!”四海游龙爆发了,手一动长剑出鞘。 一声厉吼,三位法师同时双手齐挥,蓦地狂风乍起,烟雾涌腾,利器破风声慑人心魄,刺鼻的异味随风飘散,眩目的闪光有如乱舞的金蛇。 三妖仙先前来不及施展妖术,现在总算抓住机会了。 夸口说狠话吹牛是一回事,面对事实又是另外一回事。 四海游龙并非真的不怕妖术,对迷香毒物更深怀戒心,大喝一声,左手迅疾地拔出有臂套的小匕首,贯入烟雾涌胜的暗影内,从斜方向飞跃而起,远出三丈外再折向抄三妖道的退路,不敢从烟雾中穿越。 陶门主更是心惊,领了七名弟子急退。 三法师七男女不见了,四海游龙也不知追向何方。 烟雾终于消散,陶门主看到一名妖道的尸体,肚腹贯入四海游龙射出的小匕首,锋尖向斜上方穿透了腹膜。 想必是仰面用鱼龙反跃身法退走,被匕首贯入腹部向上斜穿而透腹膜,一击致命。 跟随三法师听候使唤的人,并非是超尘拔俗的高手,当然也不是普通的随从侍役,必须有事时能派得上用场,至少能看守捉来的人质,行动时能配合得上三位法师。 四个随从两男两女,两女的身分地位相差悬殊。 太真玄女人称南海妖女,蓬莱宫的一宫之主,武功修为与名头,比四大残毒有过之而无不及。 另一位毒蝎五娘,就着得太远了。 毒蝎五娘是开封绑架主谋点龙一笔的同谍,与点龙一笔只能算是江湖二流人物,被迫向风云会效忠。 她只配摇旗呐喊跑腿放哨等等杂务,而点龙一笔与无双秀士仅被派作眼线而己。 毒蝎五娘是所谓新进的人,是另两位男随从的跟班,正确的说,是随从的听候使唤跑腿的。 三位法师作法与妖撤退,四个随从从后面先一刹那逃走,各不相顾。 四人早已被四海游龙吓破了胆,逃走当然用上了全部精力亡命飞逃,那管得了同伴的死活快慢,谁快谁的命就可保住。 毒蝎五娘武功差得远,逃走的速度也就最慢。 因此,她听到一位法师被匕首击中的惨叫,更是魂飞天外,双腿因惊恐而力道急减,跑得更慢。 所谓慢,是指她与其他的人比较而言,其实她的轻功非常扎实,一跃两三丈相当了不起。 落在后面的人,远气一定不会好。果然不错,恶运当头,身后人影冉冉近身,似乎突然附在她的身后了。 “带我去囚禁人质的地方,不然,哼!”是四海游龙声音:“我将把你撕成千百块,说一不二。” “我……我带你……去……”她魂飞魄散,摔倒在地,连滚带爬折向而走,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消失了:“不……不关我……我的事,我……” 工场的三座大宅都有人歇息,那是闻风赶来看热闹风色的江湖群豪。 有些人已经走了,有些人不死心,仍在等候最后消息,等最后的结局,以便作为日后走向的依据。 聪明的人应该知道如何见风转舵,应该知道如何尊敬最后胜利者。 两宫的人在一座大宅歇息,摆出的阵势真没有人敢去招惹他们。 侠义群雄陆续有人赶到,陆续带来一些受伤的人揪治,也带了尸体;胜利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终于,紫灵丹士匆匆赶到,这位正道人士的主将气色并不怎么好,身后跟着廿余位大名鼎鼎的高手名宿。 其中有三道两僧,有幻剑功曹、伏魔剑客和昊天一剑…… 共背来了廿一具尸体,损失相当沉重。 “他们并没全胜。”九天飞魔站在宅前的阶黠,对身旁的辛夫人说:“尸体中没有吕会主极乐大群。如果毙不了元凶恶首,今后仇恨牵缠谁也休想安逸。” “就算能毙极乐天君,风云会同样能推举新的会主,正邪之斗,永远不会停止。”辛夫人苦笑:“世间永远有追求名利权势的野心家出现,建帮组会永远是争名逐利权势的最佳手段。” 风云会即使风消云散了,不久就一定有其他的帮会取而代之。丘老,你我这种独树一帜的名流。总有一天会成为野心家们,争取或消灭的对象。” “呵呵!辛宫主有意建帮组会?”九天飞魔大笑:“或者退而求其次,建立万毒门也不错呀!” “我那当家的懒散得很,这几年甚至连门也懒得出,万毒宫总共不过二三十人,他还嫌多了呢!建门?谈都不要谈。” 辛夫人显然没有组会立门的野心:“我在江湖邀游,主要是察看江湖动静,留意是否有人打万毒宫的歪主意,尤其是像风云会一类实力庞大的组合,才有能力向万毒宫的权威挑战。丘老,你的惜春宫最好严加提防意外。” “我会留心的。”九天飞魔笑不出来了:“这次适逢其会,两方的人都在打小女的主意,我还敢不提高警觉?” 紫灵丹士一群人,占住一座大宅,原先在内歇息的江湖群雄,识趣地迁出,另找地方歇息。刚将尸体往大宅移,喧哗声大起。 姜步虚俏同小魔女四位姑娘,从最外侧的大宅屋角出现,解着七男一女,女的赫然是孟念慈姑娘。 七位男的都是年轻人,都是侠义群雄那些高手名宿的晚辈。八个人聚在广场中心,一个个垂头丧气。 四位姑娘急急离开,表示置身事外。 姜步虚赤手空拳,缚龙索缠在腰间,嬉皮笑脸看守着八个俘虏,八个俘虏不但不敢逃走或反抗,而且乖乖地成两排盘膝坐黠。 侠义英雄一阵乱,从大宅涌出。 紫灵丹士最后出来了,廿四位高手名宿居然不敢冒失地抢出救人,一个个满脸狐疑惊讶,弄不清姜步虚在抗什么鬼。 当然,他们知道八个晚辈子弟,都是被风云会掳走的,怎么却在姜步虚手中? “鬼神愁步虚!”在广场外看热闹的江湖群雄中,有认识他的人惊呼。 今天,紫灵丹士不再穿灰白色宽长衫,正式穿了青道袍,以道装面目出现。 姜步虚一眼便认出这位侠义英雄首脑,正是那天他痛打关中狂客和伏魔剑客时,从背后打了他一记天雷掌的人。 另一个老道也在,但那天这位老道来不及出手。 仗魔剑客也在,这位名列天下七大超凡高手的老剑客,在鬼神愁面前威风尽失,看不出超凡的气慨。 幻剑功曹满脸惊疑,失措的表情暴露无遗。 “正邪决斗结束了,我鬼神愁与你们的过节还没了。”姜步虚神态轻松,但所说的话却令群雄紧张:“你们的人都来了,正好作一了断。” “爹,救救女……儿……”孟念慈哀叫。 “鬼神愁,原来你是风云会的人!”幻剑功曹怒叫:“你……你……” “怎么说,悉从尊便,反正不管我鬼神愁是何方神圣,你们都必须和我了断的。”姜步虚轻拍孟念慈的头:“大家都知道,你女儿是我要的人,风云会胆敢擅行掳走,犯了我鬼神愁的忌讳,所以受到惩罚,我把她夺回来了。 现在,我鬼神愁有两件要求,阁黠作不了主,免开尊口,叫能作主的人出来谈判。紫灵丹土,你不出来吗?” 紫灵丹士那能不出来? 姜步虚挑选这种地方示威,众目睽睽群雄毕集,押着人质公然叫阵,稍有身分的人也不会退缩。 在四周哗然声中,紫灵丹士举手示意,阻止己方愤怒叫吼攘臂欲出的人妄劝,沉静地举步上前。 “姜施主,贫道不知道你存了什么怪心眼,不过,向两方面的人施压挑战,并不是聪明的事。” 紫灵丹士毫不激动,脸上甚至有笑意:“也许你认为利用这次机会扬名立万,一鸣惊人,成为不世的英雄。 就事论事,施主的确获致空前的成功,成为有目共睹实至名归的江湖巨霸,正邪双方的高手名宿,先后一一成为你扬名立威的踏脚石,鬼神愁的名号已威震天下了。施主,你还要什么?” 姜步虚大感意外,也暗暗佩服紫灵丹士城府极深,在这许多第三者的旁观注视下,能低首下气示弱,真了不起。 幻剑功曹的表现,就不够高明了,一口就咬定姜步虚是风云会的人。明白表示要使用暴力解决。 “我要知道这次开封正邪决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姜步虚声如洪钟,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事情发生得十分勉强,名不正言不顺,最后居然把我鬼神愁列为祸发之媒,简直岂有此理!” 他踢了一名人质一脚:“这八位被风云会先后擒住的人质,不但不会受到虐待,反而像贵宾一样被招待在地窟内,自始至终,不见风云会的人将他们押出来,作为要胁的价码。” 北面广场外观看势闹的人丛中,钻出了天涯怪乞师徒。 “是我老花子请求姜老弟,去救孟姑娘几个人质的:“天波怪乞嗓门更大:“同行的还有万毒宫、借春宫的姑娘们,我们都是参予的证人,所以够资格公诸天下。 人质的看管人以神巫教三法师为主,老花子认识的人有南海妖女蓬莱宫主太真玄女、巫山神女、毒蝎五娘等等。 八个人质在地窟内,与太真玄女九个看守,快快乐乐根本就像一家人,人质没加任何的禁制。” “我鬼神愁是个冷眼旁观的人,这朗问一直觉得事情的演变疑云重重,因此躲在一夯避免积极参予,发现你们双方的所谓你袭我击生死相拼,真正在激斗中被杀的人,没有几个是真正的高手名宿。 而真正出尽死力大开杀戒的人,是被卷入风暴中的大傻瓜四海游龙。紫灵丹土,你能举出合理的理由交代吗?” 四周看热闹的江湖群雄议论纷纷,情绪有点激动。 “贫道实在不明白施 第 68 章节 主这些话,到底用意何在?”紫灵丹士修养到家,一脸无辜相:“风云会是否优待所掳获的人,贫道怎能替吕会主作答? 双方一直就在不期而遇中生死相搏,武功高明的人,存活的机会自然增多,你以为这是官兵死守城池,非死光杀绝不可吗? 施主,你到底要贫道交代什么?你又希望正邪两方给你什么好处呢?施主难道希望两方的人死光杀绝才甘心吗?” 这一番质问的确有份量,姜是老的辣。 按常情论,第二方面的人本来就无权过问,凭姜步虚的声望地位,更无权插手评论谁是谁非。 “你们是否死光杀绝,我鬼神愁毫不介意,我要知道的是真象,显然你紫灵丹士不会把真相公诸天下。” 姜步虚没有深入追究的打算:“我鬼神愁无端被牵人成了受害人,我有权讨回公道。第一:快剑那些曾经酷待我的人,包括那你们上刑时在场的孟姑娘,全部得赶回开封柏家,等候我鬼神愁在往讨公道。 其二:你和道全法师在我背后偷袭,一记天雷掌几乎要了我的命,这笔帐咱们必须算清,半个时辰后,咱们三个人在东北角,至孙家农庄的小径当面算。 你们如果不来,或者带了狐群狗党倚多为胜,在下不会现身,你们所有的人必须小心在下的偷袭…… “你……” “这八个在下救出的人,皆被在下用封经手法所制,必须在十天之内,在开封柏家等在下疏解,如果不去等,吉凶祸福自行负责。” “阁下!”紫灵丹士脸色一变。 “半个时辰,柘林外小径见!”姜步虚不再多说,一跃三四丈,如飞而去。 姜步虚说得不错,真正出死力大开杀戒的人,只有一个大傻瓜四海游龙。 其他正邪两方的高于名宿,真正在见面时生死相拼的人寥寥无几,除非是万不得已而不得不下毒手。 通常是一沾即走你追我赶,人多时更是各找对手一哄而散。 另一位肯拼的人是陶门主,因为陶门主的得意门人关中狂客陆南星,不幸被杀死了。 关中狂客是未来的掌门人,神刀门中最优秀的弟子,虽然还不配称高手名宿,但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义英雄。 他被杀之后、神刀门的弟子义愤填膺,难怪陶门主不顾一切,率领得力门人发疯似的找风云会的人拼命。 二位法师、死了一个,余众四散,四海游龙不肯罢休穷追,陶门主也带了七位门人飞掠而走。 视野有限,起步又晚了,轻功比四海游龙差,因此追出三、五十步,便失去了四海游龙的踪迹。 追得太急,方向错误也一无所觉。 陶门主有自知之明,假使没有四海游龙,他这几个人绝对无法应付妖术通玄的妖仙.因此必须紧跟着四海游龙。 急急钻出一处矮树丛,奔入一座棚屋前的小广场,棚屋侧方钻出杀气腾腾,手中血焰刀红芒暴射的血妖鲁雄,劈面遭遇,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刚才两人恶斗胜负未分,恶斗因四海游龙的大开杀戒而中止,血妖鲁雄心胆俱寒溜之大吉,竟然不曾远走高飞。 现在再次相逢,似乎不见其他的风云会爪牙在场。 “四海游龙何在?”血妖怒吼。 “这是你我两人的事。”陶门主厉声说,拔刀独自大踏步逼进:“你配向四海游龙叫阵?” 一声冷哼,棚内跃出一个青衣人。 又一声轻咳,棚左放出另一个。 陶门主吃了一惊,不进反退。 “你这两个罪魁祸首躲在这里?”陶门主嗓音大变,向身后的七位门人打出速向后退的手式。 “阁下,你们后退无路。”棚内跃出的人阴森森地说:“你们唯一的路是冲上来,冲向咱们的针风钉雨,碰你们的运气吧!冲上来。” “快冲呀!大名鼎鼎的神刀门门主,用不着害怕针风钉雨!”血妖咬牙切齿说:“你陶门主是刀法如神的超等高手,天下一针与一钉百了,却是武功仅算二流的小人物,你怕什么?” 风云会的十大提调,全是高手中的高手,不可能是二流小人物。 天下一针曾无与,一钉百了温武鸣,同列天下十大暗器宗师级的名家,声威决不比陶门主差。 用暗器杀掉三位侠义英雄,意图嫁祸给姜步虚,正是这两位暗器名家,所以陶门主说这两人是罪魁祸首。 紫灵丹士向风云会所提的和解条件,就是要求交出这两个凶手偿命。 陶门主警觉地转身回顾,心中一凉。 确是后退无路,十余名咬牙切齿的男女,已堵住退路,为首的人赫然是紫袍刺目,相貌狰狞的风云会会主极乐天君吕如风。 他仰天长啸,向同道示警求援,希望在附近的四海游龙,能闻声起来援手。 “本会主就等你们的人赶来救应,来一个死一个!”吕会主恶狠狠地咬牙说:“本会主在白杨坡会后,曾经派人与你们取得协议,共同设法将正义锄奸团的人引出,一举歼除这些日后的心腹大患,双方再坐下来解决歧见,避免两败俱伤共存共荣。 该死的孽障,你们却不遵守协议,反而乘机屠杀本会的人,你们必须偿付这笔血债。陶门主,你必须死!” “陶某并非不遵守协议,而是贵方下毒手在先。”陶门主厉声说:“陶某的得意门人关中狂客遭了你们的毒手,神刀门与你们誓不两立!” “本会主也有此同感,双方必须有一方从世间消失。你们诈称四海游龙与你们无关,无法控制他的行动,其实却是你们的阴谋诡计,利用他来屠杀本会的人,竟然杀死了本会的副会主,本会与你们不共戴天!” 天下一针从左面逼近,一钉百了则从右方移动。 两双手垂在身侧,走动时自然地摆动,手中看不到异物,也毫无拔佩刀拼斗的打算。 两以怪眼放射出慑人心魄的冷电,脚广缓慢像是幽灵漫游,仅外我所流露的寒森杀气,也令对手心虚胆寒。 “陶门主,时辰已到!”右方的一钉百了沉叱。 陶门主八个人,八把刀排列成阵,一声沉喝,刀山涌发,向极乐天君二个人狂野地冲去。 打蛇打头,冲向人拼命,比用刀拼暗器胜算要大些,刀不是拍打暗器的有效兵刃。 而且,针和钉如果从后面发射,必定误伤前面的吕会主群人,所以陶门主赌两个暗器名家,投鼠忌器不敢发射针钉。 一步错,全盘留输。 吕会主十余个人,突然倒飞疾退。 电芒破空,急如骤雨。 两个暗器名家一面跟进,一面双手连续飞扬,针风钉雨漫天澈地,一丛丛连续飞射。 陶门主输了这一步棋,以背示敌大事休矣! 一声怒啸,他回头反扑,叮叮叮一阵金鸣,刀震碎了五、六枚透骨针,刀如狂龙光临天下一针的身躯。 一阵颤抖,他身上最少也有七枚透骨针人体,他居然禁受得起,生死关头激起了同归于尽的潜力,狂烈的刀光闪电似的光临人体。 天下一针做梦也没料到,中者必定浑身发软的透骨针,七、八枚贯体,陶门主竟然浑如末觉,扑势反而更为快速猛烈。 他发现危机光临,已来不及有所反应了,刀光一闪,锋刃砍入左肋,脊骨卡住了刀,总算仅断了一半腰身,没变成两段。 砰然大震中,两人撞成一团摔倒。 七位门人,全被针和钉所击毙。 从此,神刀门从江湖上除名。 这瞬间,宝蓝色的光影电射而至。 “四海称雄,唯我独尊!”声如雷震,与宝蓝色的光影同时抵达。 而先一刹那,三支铁翎箭已没入一钉百了温武鸣的身躯。 这位宗师级的暗器名家,根本不知道有人接近,更不可能发现比声音快一倍的铁翎箭,从左后侧电射及体,箭到人倒。 对面,吕会主十余名男女已经不见了。 “陶门主……”四海游龙抱住陶门主的身躯,离开抽搐着、腰被砍裂一半、肚肠流出的天下一针,移放在一旁焦灼地大叫。 陶门主的胸腹,共中了九枚透骨针。 这种针长四寸,头重尾轻,所以不用定向穗,入体透骨劲道惊人,想取针必须割开创口,中针人短期间死不了,痛苦却非不所能忍受。 当然,贯入要害很快便会死亡。 “老……老弟……”陶门主嘎声叫。 “你中了暗器,我替你……” “我不行了,胸腹已……已穿孔像……像蜂窝……” “哎呀!这……” “小……心……”陶门主浑身一展,气息渐弱。 “小心什么?陶门主……” “昊天……一……剑他……他们—……” “他们怎么啦?” “出……出卖你……呢……” “陶门主……你……你说什么?” 陶门主喘出最后一口气,告别了人间。 34 紫灵丹士和道全法师走了,这两位仙不敢不前往应约。 包括孟姑娘在内的八个人质,经过高手名宿的澈底检查,发现不但任督二脉有异Qī.shū.ωǎng.,连其他十二经脉也有异象。 谁也不知道是被何种手法所制,没有人敢自告奋勇疏解,谁也不敢负疏解错误的责任。 两老道一走,五湖散仙与大悲僧十方行者,气势汹汹到了两宫的人占住的大宅前。 天涯怪乞师徒首先外出,九天飞魔与辛夫人也神色冷然步出门外。 双方都不友好,气氛一紧。 “我想,有人要思将仇报了。”天涯怪乞嗓门特大:“老花子多管闲事,今天恐怕过不了关。” “就算你今天过得了关,日后也将日子难过,南宫老弟。”九天飞魔也声震四野:“多年前,老夫与十方行者曾经搞得很不愉快,所以在开封他一看到我的女儿,就油然兴起歹毒的报复念头。 老弟,这些人惹不得,惹了保证灾祸连绵不断,管他们的闲事那还了得?呵呵!老花子,这可是你自找的,怨不得人了!” “谁要是不讲理。”辛夫人阴森森地接口:“我玉修罗决不饶人。我不过问他人的阴谋诡计,但这些阴谋诡计必须不损害到我辛家的人,而且,我对恩将仇报的人深痛恶绝:“ 明白地表示三方面组成了联合阵线,也明白地表明进行强力的反击,任何人挑衅,等于是挑起另一场恶斗。 五湖散仙的门气总算温和:“贫道要知道诸位援救敝同伴的经国,不得不前来打扰。孟姑娘八个人,根本不明白诸位是如何把她们救出的,只知突然神智昏迷,醒来便受到诸位的控制了。” “如何将人救出,那是鬼神愁的事,他不会泄露本身的所学。我老花子其实也弄不清他所用的手段。”天涯怪乞冷冷地说:“老道,你想证明什么?” “想证明我们是风云会的人?”九天飞魔沉声说。 “丘施主主勿火上添油。”五湖散仙提出警告。 “难道不是吗?”九天飞魔不在乎老道的警告:“昊一真人,你们肚子里那点点牛黄马宝,老夫一清二楚,你何不明明白白说出你们所要说的话来?” “丘老哥,你这种推论我老花子不敢苟同。”天涯怪乞抢着说:“他们的人被风云会正正当当擒走,这不会是假的吧?” “是不假。” “那……” “风云会崩溃在即,大势已去,为避免对头赶尽杀绝,因而采取平安交还人质策略。”九天飞鹰大声说:“这就是两国相争,战后交换俘虏的老把戏。老花子,这就是他们的意思,认为咱们穷途末路,不得不耍手段把人质交还给他们。昊一真儿老夫没猜错吧?” “有此可能,不是吗?”五湖散仙冷冷地反问。 “如果老夫否认呢?” “贫道要证据。” “老天爷!一切皆不出鬼神愁所料,这小家伙委实令人佩服。”天涯怪乞苦笑:“我这个成了精的老江湖,见识和智慧都不如他这个初闯道的小伙子,惭愧!老道,鬼神愁早已料到你们会玩这种把戏。” “贫道不该要证据吗?” “该,真该。”天涯敢乞举手一挥:“所以,咱们把看守人质的两个爪牙弄来了,名号颇为响亮的巫山云雨神官宫主巫山神,她的口供绝对可信吧?你信不信?” “那得看怎么样问口供。” “好,咱们当天下江湖同道之面,问这位名号响亮的巫山神女怎么说。”天涯怪乞用大嗓门宣布,广场四周的江湖群雄纷纷向这里移动。 “喂!有那两位问口供专家,肯大公无私地一献身手?欢迎相助。” “且慢!”五湖散仙脸一沉:“贫道要把人带走郑重地讯问……” “放屁!”走近的一名豹头环眼的中年人,怪眼一翻历声叱骂:“你一点也没有一代高手名宿的风度,说的话不带半点人味。 哼!人不是你们擒获的,你凭什么要带走?是不是怕在这里公开讯问,暴露你们正邪双方的阴谋?抑或是摆威风给江湖同道看?” “孽障可恶!”五湖散仙勃然大怒。 “你最好安份些,不要用屎尿糊自己的脸!”中年人双手叉腰,大环眼怒张:“你如果敢撒野,我要不把你整得哭爹叫娘,就取销我八荒瘟神的名号!” 八荒瘟神,比九州毒王更令人害怕的魔道巨擎;九州毒王用毒,八荒瘟神施瘟役;用毒还可以控制少数人的死活,瘟役会死人一大堆。 五湖散仙打一冷颤,大悲僧与十方行者脸色骤变。 小魔女与辛云卿,肩上打着巫山神女和无双秀士,大踏步走出门到了广场,将人往地上一放。 “人还没弄醒。”小魔女踢了昏迷不醒的巫山神女一脚,退至一旁:“片刻就会醒来,是好是分开问门供,一个一个问……” “小丫头,你不要在班门弄斧,看我八荒瘟神的手段,我是问口供的专家。”八荒瘟神走近,在百宝囊中掏法宝:“大罗天仙,也会乖乖地把他的八辈子前生往事,巨细无遗招出来!” 怒啸震天,群雄惊恐地急急退回原位。 “吕会主来了!”有不少人同声大叫。 足有了三十位男女,风云会的残余赶来了。 极乐天君和两位法师领先.三十位男女气涌如山冲入广场。 五湖敬仙与两僧急撤、大宅内的伏魔剑客一群人,纷纷抢出列阵,正邪双方的实力依然相当。 天涯怪乞与两宫的人,也涌出列阵戒备。 八荒瘟神从容不迫,退至一旁袖手旁观。 紫灵丹士和道全法师不在,五湖散仙昊一真人便成 第 69 章节 了主事人。 极乐天君盛怒而来,按理双方已经过多次大规模拼搏,目下已是决定性的最后残局,双方见面唯一的情势是尽快全力生死相决,结束最后的残局。 可是,极乐天君却不曾立即发起抢攻,对方已占据中枢长骗深入,不发起抢攻极为反常,不合情理。 “紫灵丹士为何不出来?”极乐天君厉叫:“五湖散仙,你在弄什么玄虚?” “紫灵道友不在。”五湖散仙脸色不正常:“这里,贫道可以作主,要和要战,吕会主划下道来,没有什么玄虚。” “是你策划毁了本会的中枢?” “是鬼神愁所为,与贫道无关。” “不是四海游龙那畜牲?” “紫灵道友控制不了四海游龙,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八荒瘟神向九天飞魔打手式,然后缓步上前。 “喂!你们怎么啦?”八荒瘟神大叫:“你们两方死仇人敌面面相对,所说的话怎么像在打哑谜?咱们这些作壁上观的人,怎么听不懂?” 九天飞魔惜春宫的人,首先向屋内退。 万毒宫的人,也和天涯怪乞师徒向后撤。 广场侧方站出出两个年约半百出头,穿了村夫庄但佩了剑的人。 “八荒瘟神,阁下不明内情、当然听不懂啦!”那位佩了光秃秃的佩剑的村夫朗声说:“他们不是在打哑谜,而是情势失去控制,不得不用默契来打交道的权宜手段。” “你知道内情?”八荒瘟神问。 “概略知道。” “说说看。” “早些时候白杨坡风云会与正义锄奸奸团约会,被四海游龙和鬼神愁捣乱,不欢而散,情势便失去控制。 因此双方的主脑人物,利欲熏心认为对对方都具有潜在威胁,必须破除成见暂时采取暗中合作,先除去潜在的威胁保障自己的权益,牺牲一部分正义感特别强烈,以及态度极端强硬的人,以便将潜在威胁的人引出,所以订了一个什么临时协议。 这临时协议只有少数人知道,我敢和你打赌,这所谓潜在威胁,一定指正义锄奸团,你心不信?” “我当然相信。”八荒瘟神说:“我明白了,由于控制不了四海游龙,又钻出一个多事的鬼神愁,情势因而失去控制,所以才有目下的结果。 老兄,他们恼羞成怒了,再不走就得遭殃啦!哈哈哈……谁敢追来,我八荒瘟神要他死无葬身之地,哈哈……” 长笑声中,钻入屋中形影俱消。 极乐天君身后,跃出八个暗器名家,四个扑向八荒瘟神,四个扑向两位村夫。 八荒瘟神走了,两村夫也飞掠而走。 四周的江湖群雄,见机一哄而散,咒骂着逃出工场,以免遭池鱼之灾被杀灭口。 两宫的人从屋后撤出,穿林而走。 八荒瘟神赶上了九天飞魔,一面走一面咒骂。 “喂!瘟神。”天涯怪乞赶上叫:“你在后面洒放瘟役,谁来善后?你……” “你别胡叫好不好?”八荒瘟神笑了笑道;“八荒瘟神已经年近古稀,你看我像个古稀老人吗?” “哎呀!你……冒充的?” “他姓黄,黄天中。”九天飞魔替天涯怪乞引见:“他的武功不怎么样,更不会使用瘟役,但他的老哥八荒狮黄天才,却是功臻化境的天下八大神秘尚手之一。” “要不是冒充瘟神,那些混蛋不发疯似的进攻才怪。”黄大中就:“所以我要丘老哥赶快走。风云会有不少可怕的暗器名家,一拥而上暗器齐飞。你们就算有万毒宫撒毒,自己也难免有损失,犯得着吗?” “我猜,那两位仁兄一定是正义锄奸团的人。”天涯怪乞肯定地说:“他们一直就不露面,神出鬼没隐身有术,只有他们才知道正邪两方订了临时协议,果然神通广大,难怪正邪双方都把他们看成潜在威胁,不惜暂且放下深仇大恨,暂时合作对付该团。” “丘老,你们有何打算?”后面的辛夫人高声问。 “去看看鬼神愁.与两老道交涉的结同,如何?” “好,小心他们近来……” “放心啦!工场内短期间不可能平静、协议的秘密揭开,受骗的人怎肯甘心,保证吵吵闹闹没完没了,那有时间来追我们” 九天飞魔信心十足地说:“而且,四海游龙还在里面追寻孟念慈,假使闯进工场,不天翻地覆才怪,那小子任何人也控制不了他!” “姜大哥例外。”小魔女信心十足地说。 紫灵丹士与退全法师,在侠义道中声誉极隆,名列九仙,武功与道术皆出类拔萃,是这次正邪勾心斗角的主事人、可以冠冕堂皇拒绝任何人的胁迫。 他们可以不理会姜步虚的要求,将约会置之不理,侠义群雄不会怪他们处理不当。 但情势不由人,不由他们置之不理。 姜步虚选择现身的时地极为适当,众目睽睽有目共睹,两老道位高辈尊,能拒绝吗? 何况有八个人被制了无人可解的经脉,能置之不理吗? 最重要的是,两老道有对付得了姜步虚的自信,而且认为大局已定,风云会的威胁已除.估计错误,以为姜步虚是唯一的遗患,正好一举加以清除。 两人并肩沿小径北行,一面走一面低声商量对策。 “咱们如果不能活捉他,孟姑娘八个人后果难以逆料;”道全法师的门气,并不如想像中那么乐观:“就算能活捉他,他横定了心不解孟姑娘八人的禁制,宁可同归于尽,咱们同样束手无策。混账东西!他吃定我们了。” “放心啦!道友。”紫灵丹土却显得信心十足:“这小辈初闯江湖,而又缺乏雄心壮志,表示胆气不足,胆气不足的人必定怕死,他决不会宁可同归于尽。哼!只要擒住了他,我要他生死两难,看我怎样摆布他。哼!” “你真能确定对付得了他?”道全法师正色问。 “那是一定的。”紫灵丹士信心十足:“上次我急于救人,那一掌没能运足全劲,他也幸运地藉势前冲减少受力,所以能逃脱摧心腐髓大劫。 道友,我可以明白告诉你,这小辈除了巧斗出色之外,武功修为根基差得远。只要你能有效地替我堵死他的逃走之路,我一定可以活捉他,要他神形俱灭。相信我,道友。” “希望如此。”道全法师语气中仍然有点缺乏信心:“虽然不会有旁人目击,希望用不着我插手,毕竟你我的声望地位,联手向一个初出道的小辈攻击,会引起江湖朋友的非议,影响咱们的威信。” “道友,你可不要误事啊!”紫灵丹士皱着眉头说。 “我会做我该做的事。”道全法师苦笑:“咱们都活了一大把年纪,看破世情,明时势知利害。这次咱们结合同道开封之行,大多数人此行名不正言不顺,恐怕只有贫道和昊天一剑白施主。是受害最重,理直气壮必须参予讨公道的人。按理,贫道应该全力以赴,与风云会誓不两立。” “道友,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呢?”道全法师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说过,活了一大把年纪,看破世情,明时势知利害吗?双方纠缠下去,岁月漫漫,水远仇恨牵缠,祸遗子孙,何必呢? 既然协议中极乐天君负责,赔偿我栖霞观的损失,今后双方的人不侵害对方的权益,暗中共谋江湖之福,我还能苛求什么呢? 没想到成功在望,鬼神愁竟然把孟姑娘几个人救出,继绝了双方光明正大以人质谋和的大计,以后还得大费手脚。极乐天君失去谈和的本钱,情势不乐观。 总之,鬼神愁不死,灾祸不止,我能不知利害袖手旁观因而误了大事吗?” “道友能知道利害,我就放心了,极乐天君方面,你大可放心。”紫灵丹土得意地阴笑:“这次能趁机除掉他那些尾大不掉的一些客卿,以及一些想除而又无力除去的朋友。 风云会的根基更为稳固,完全消除大权旁落的威胁,他必定极乐得像是上了天,丢了人质,他会另行设法找寻谈和的有利价码,不会介意的。 他知道鬼神愁和四海游龙,都不是我们的人,不会怪我们控制不了意外的情势。唔!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 “担心他对付不了四海游龙。”紫灵丹士有点不安:“虽然咱们尽量安排让那狂小辈孤立,但狂小辈晓勇绝伦,极乐天君方面,真没有几个人能有制胜的把握,这个狂小辈,很可能成为双方的心腹大患。” “不会的,幻剑功曹控制得了那狂小辈。好色是英雄好汉的弱点,孟姑娘会针对弱点下工夫的。贫道所担心的,仍然是鬼神愁姜步虚,这个人,似乎没有弱点可以控制,他完全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谈说间,前面出现两个人的背影; 真巧,二十步外的两个人,恰好听到身后有声息,扭头回顾双方照面。 “咦?九幽鬼王!”紫灵丹士讶然惊呼:“你夫妇俩不是在罗副会主身边吗?怎么独自俏然离去?” 九幽鬼王陈瑞夫妇脸色一变,转身警觉地相候。 “紫灵丹士,你怎么知道老夫在活阎罗身边?”九幽鬼王惊讶的表情显而易见:“老夫只是替吕会主助拳的人,并不是该会重金礼聘的客卿,因此保有行动的自由,不受任何人节制。 风云会绝大多数弟兄,都不知道老夫的真正身分名号,而你一眼便知道老夫的底细,甚至知道老夫的活动情形。 老道。我不信你真的已经修成半仙,有末卜先知的神通,委实令老夫莫测高深。喂!你两位是主持大局的主将,不会是专程追逐老夫而来的吧?” “大局已经底定,主事的人用不着亲自出马追逐任何人。”在丈外止步的紫灵丹士神色泰然,并无敌意流露:“贫道了解施主不受任何人节制,施主是有名的阴险桀骜高手名宿;显然看出情势不利,夫妻俩为人谋而不忠,贪生伯死,危急时脱身远走高飞,是吗?” “老夫逃,决不是被你们这些欺世盗名,欺善怕恶的人吓逃的,你紫灵丹士也没有把老夫吓逃的份量。老道,你是来追我鬼王的?” “你配贫道专程追赶?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紫灵丹士嘲弄地说:“少往你自已脸上贴金好不好?” “那你们来干什么?散步?” “胡说八道!” “送行?” “你以为贫道不配把你送上黄泉路?” “不要太过自信了,老道。”九幽鬼王冷笑:“百十招之内,你无奈我何。老夫如果用游斗式周旋,三天三夜你也捞不到老夫一根汗毛。” “你说起大话来了。”紫灵丹士向前逼进:“你如果不见机滚蛋的话,贫道就要你下地狱!” 九幽鬼王向乃妻打手式,向后徐退。 “看样子,你并不打算与老夫浪费精力,不然你早就火冒三千丈扑上来了。”九幽鬼王一面退一面说:“老夫也不想和你拼命,咱们日后江湖上见,后会有期!” 右侧方矮树丛枝叶摇摇,钻出姜步虚高大的身影。 “他当然不敢浪费精力,必须用全部精力应付我鬼神愁。”姜步虚大踏步接近,说的话信心十足:“因为我鬼神愁让他们两个超等的顶尖高手名宿同来,他就知道我有胜他们的把握,怎敢再耗损精力送你下地狱? 紫灵丹士,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两个成名老前辈,卑鄙地从背后偷袭,给了我鬼神愁致命的一记天雷掌,这笔帐必须算个一清二楚,你怎么说?我不希望你是一个赖债的下三滥混混,最好简单明了还我公道。” “姜施主,能不能心平气和谈谈?”紫灵丹士采取低姿势:“贫道情急救人,事非得已,好在并没造成伤害,彼此无仇无怨,贫道诚意向施主道歉,有何条件,施主何不明示?” “我的条件非常简单。” “怎么简单?” “乖乖让在下在你背上打一掌。” “别开玩笑……” “老道,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你……” “那就与在下公平拼搏,为保命而全力施展。道全法师如果不愿作证人,可以两人联手,但不能在一旁放冷箭偷袭,以免引起在下的杀机。你们不要命与我元关,我却不希望因此而开杀戒。” “施主似乎认定可以任意宰割贫道了。”紫灵丹土不再示弱,鹰目中杀机怒涌。 “在下还不至于如此狂妄,事实亡那天尊驾一掌之赐,几乎要了在下半条命,所以在下誓在必报。” 姜步虚口说不狂妄,摆出的毫不在乎神态却狂妄得很,背着手浑身松懈,不像一个即将拼搏的人。 “你放心,我不会杀死你,只要把你揍得鼻青脸肿留下半条命,你却可以毫无顾忌杀死我,你占了天大的便宜,上吧!你还等什么?” “你已经逼得贫道无路可走了!”紫灵丹士阴森森地说。 “事实上正好相反,在下已经替你留下平坦的活路。”姜步虚也脸色一沉,语气转厉:“如果在下不邀你出来,在工场众目睽睽之下,要求你解释人质的疑团,几乎可以保证你无法圆满交代。 你的解释将愈描愈黑,结果如何你心里明白,我承认我有私心,不得不暂且将公义搁在一边。假使你不是在下所要找的人,哼!” 哼什么,他不再解释。 蔡道人要他找出具有天雷掌绝学的人,而且要求他查出之后立即返报不加干预。 假使紫灵丹士被证实是他所要找的人,公然揭发紫灵丹士的阴谋,必将引起轩然大波,他如何向蔡道人交代? “你存了什么私心?”紫灵丹士沉声追问。 “很简单,不希望你成为众矢之的,一旦你逃遁亡命,我就找不到你了。人不自私,天诛地灭;我不想成为天诛地灭的:人,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紫灵丹士已别无选择,吸口气徐徐拔出古色斑烂的松纹古定剑。 “贫道拒绝作证。”道全法师沉声说,也拔剑出鞘:“姜施主可允许贫道与紫灵道友联手?” “欢迎!”姜步虚解开缚龙索经拂着:“在下早就把你计算在内了,两位联手是意料中之事。” 退至一旁的九幽鬼王,不住摇头苦笑。 两老道虽然不是天下数一致二的高手,但比天下七大超凡高手或风云十杰高明多多,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居然敢向两老道挑战,要不是狂妄得走火入魔,就是发疯找死活得不耐烦了。 两个拔尖的超等高手名宿 第 70 章节 。联手对付一个初闯江湖的年轻人,也是令人骇异难以置信的事,即使在大规模混战的场合里,这里情形也罕见发生。 九幽鬼王是被四海游龙的惨烈搏杀吓破胆了的人,却不信姜步虚有抗拒两老道联手的能耐。 四海游龙浑身带有杀人的利器,霸气十足;而姜步虚手中仅有一根不起眼的缚龙索,外表也缺乏英风豪气。 两老道已修至传说中的地行仙境界,两人联手,足以将铜筋铁骨的人,打入九幽地狱。 “我们得走。”九幽鬼王向乃妻低声说道:“杀目击的证人,是江湖道上的金科玉律。” “不要小看了鬼神愁,老伴。”他的妻子却有不同的看法:“这两位老道联手,不可能一照面便击溃神巫三法师,而四海游龙却办到了。 唯一能与四海游龙抗衡,甚至捉弄四海游龙的人,就是这位鬼神愁,你可不要小看他了;咱们退远些,预留退步,定下心坐山观虎斗,看了结果再走尚未为晚。” “也好,退远些作壁上观。” 道全法师亮剑,立即产生阴森诡异的气氛。 近剑尖处,有一只太极图案,红白分明,光芒闪烁,不知是何种奇异染料所绘制,不像是漆,有金属光芒反射。 剑炁一发,太极图的黑白光荒炽盛,在濛檬的剑身光芒中闪烁、旋动,光芒强烈数倍,像是活物。 松纹古定剑的剑吟,宛若隐隐风雷慑人心魄。 而姜步虚的缚龙索,软绵绵地悬垂在身侧,看不出用劲的迹象,倒像是一条垂死的、扭动着的蛇。 凌厉的杀气,远在四丈外的九幽鬼王夫妇,也可以明显地感觉出来,只感到毛发森立,杀气逼人。 姜步虚徐徐移步走位,避免两面夹攻,争取一比一的有利情势,三人移位的步法逐渐的加快。 武功修为相差不太远,想形成夹攻的机会并不多,甚至于连并肩出手的机会也不容易抓住。 对方移位的身法如果够灵活,被盯牢的一个人,常会挡住了同伴的移动,刹那间的耽搁,便会形成一比一的局面。 姜步虚盯牢了道全法师移动,绕走斜切极为灵活,紫灵丹士左迫右抄,始终抓不住夹攻或并进的机会。 明显地,姜步虚把道全法师看成稍弱的对手,当成主要的攻击目标,可把道全法师气疯了,气一动,就沉不住气走险。 一声急叱,风起云涌,剑上的太极图突然像是脱剑破空,幻化为黑白两色的涡形流光,宛若有奇形怪状的异物交织飞腾。 澈骨劲流如惊涛骇浪般,向急速移动的姜步虚奔腾涌扑,愤怒地发起空前猛烈的抢攻。 同一声暴叱,松纹古定剑已幻化为满天青霞,挟着呼啸罡风与隐阴殷雷,旋出一侧奋起扑击。 异象变幻中,姜步虚倏然隐没在涡流旋风中。 紫灵丹士左袖一挥,掌吐出袖口,电光激射中,响起一声乍雷,眩目的闪光乱舞,刺鼻的烟硝四散,热流扑面,轻雷徐敛。 暴乱中,响起道全法师一声半窒息性惊呼。 黑白涡流旋光恢没,风止云散。 人影从侧方流泻而出,贴地逸出三丈外。 真像猛虎咬猪,拖的速度相当迅疾。 缚龙索套勒着道全法师的脖子,仰面朝又被拖着滑动。 姜步虚则一手两脚爬行,一手抓住索的两端,两人的姿态怪异,状极可笑。 紫灵丹士位于相反的方向,远在四丈外,转身时已来不及抢救了,但仍然怒吼着挺剑冲进。 姜步虚长身而起,一脚踢在道全法师的耳门上,应脚昏厥,很可能早就被勒昏了。 “你用的是掌心雷,狗屎!”姜步虚轻拂着缚龙索,快速地游走:“那种小孩玩的掼炮形玩意,根本就不算武枝,你少给我献宝,掏出你的旷世绝学天雷掌让我开开眼界。唔!剑术不错!” 嘲笑声中,紫灵丹士狂风暴雨似的连攻了十余剑之多,剑如狂涛汹涌,青虹漫天澈地。 但姜步虚在慑人的剑网中飘忽如魅,有惊无险,缚龙索曾经多次楔入剑网,光临紫灵丹士的咽喉。 好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斗,远在四五丈外的九幽鬼王夫妇,居然看不清两人身影的实体,更无法看出两人攻守的招式,反正青虹如电,索影像灵蛇,如此而已。 蓦地传出一声惊呼,一声狂笑。 远处的九幽鬼王叹息一声,大有兔死狐悲的感慨在心头。 “一个在地下爬,一个在天上飞。”他的妻子也黯然叹息着说:“一代侠义道领袖人物,落得如此下场,真够可怜的了。” 姜步虚的缚龙索,缠住了紫灵丹土的右脚踝,双手握索急剧地旋转,愈转愈快。 紫灵丹士飞起半空,手脚绝望地挥舞,痛苦地表演空中飞人,手中仍然死抓住古定剑不肯丢弃。 飞旋一、二十圈之后,旋势加快,可怕的离心力将血液猛往脑部冲,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终于,眼前一片混钝,天旋地转中,剑脱手飞抛。 旋势立即变缓,飞的高度也渐减。 假使突然停顿损落,紫灵丹士很可能成为白痴。 终于,姜步虚身形挫低、斜伏、滑出,然后一蹦而起,迅速解了缚龙索缠在腰间。 紫灵丹士沉重地斜摔在草中,滚滑出三丈外;再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翻了两次身,昏昏沉沉挣扎着爬起。 他像个喝了十斤老酒的醉鬼,昏眩感短期间不可能消失,虽然能站立,但摇摇欲倒不辨天南地北。 姜步虚到了,拉掉老道的百宝囊扔出三丈外,扯断袖椿除去臂套袋的暗藏法宝,再给了老道两耳光。 “赶快清醒:“姜步虚嗓门像打雷:“我给你运气行功的时间,让你使用天雷掌绝学,我等你。” “我跟……你……拼……了……”紫灵丹士含糊地狂叫,昏昏沉沉循声扑出,招出猛虎扑羊。 一扑落空,本来就不分东南西北,听力也不灵光,扑错了方向。 姜步虚一脚扫在老道的右肋上,把老道踢翻出丈外。 “混蛋!你要打滥仗吗?你又不是下三滥的泼皮!”姜步虚大骂:“而是拔尖的、超绝的武林高手。” 猛虎扑羊这一招,本来就是泼野的贴身搏击招术,一般武林高手不屑使用。 这一脚,可能踢断了一两根肋骨,老道滚了两滚,哀叫着挣扎难起。 “站起来运气行功!”姜步虚叱喝:“再放泼,我要把你整治得像条病狗!” 正要举脚再踢,九幽鬼王到了。 “老弟,你不要再折磨他了。”九幽鬼王用怜悯的口吻说:“他已经精力耗尽,够可怜的了。” “我根本没在他身上造成伤害,你少替他担心!”姜步虚气势汹汹:“他精力仍在,我要等他施展天雷掌,他曾经用天雷掌要了我半条命,我要他用天雷掌和我堂堂正正的一拼!” “他只会掌心雷……” “他已经用过了,那不是掌心雷。” “他根本不会天雷掌,老弟。” “废话!我曾经挨了他一记天雷掌。” “天雷掌是早年一代绿林巨寇雷霆大天尊的绝技,这老道怎么可能会这种威力万钧的武林绝技?” “他就是隐名逃世的雷霆大天尊!’ “哈哈哈……”九幽鬼王大笑。 “你笑什么?”姜步虚厉声问。 “你误把冯京当马凉,所以好笑。我告诉你,这次参予正邪决斗的人中,恐怕只有三或四个人,曾经见过雷霆大天尊本人当然是指年轻时的雷霆大天尊。 紫灵丹士在江湖神气了四十年,‘他的一举一动皆众所瞩目,荣居侠义道领袖人物之一,你怎么把他看成那位绿林巨寇?” “这……那些人早年曾经见过雷霆大天尊?” “我,便是其中之一;另两三个,是神巫教三法师,九幽鬼王一语惊人:“所以,我失魂落魄逃命;所以,三位法师全力一击也救不了活阎罗的一些爪牙。’ “咦?你在说些什么?”姜步虚听得一头雾水问道:“那么,你知道有关雷霆大天尊的消息了?” “雷霆大天尊已经失踪廿余年,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但是……” “但是什么?” “霹雳神功确已出世,天雷掌已经重现江湖。” “你是说……” “不久之前,这两种可怕的神功绝学,不但把老夫吓跑,而且毙了活阎罗,吓坏了三法师。” “什么?你说雷霆大天尊不久之前出现了?”’ “不是雷霆大天尊出现了,而是这两种神功绝学出现。” “在何处?什么人?”姜步虚狂喜,急急迫问。 “四海游龙,他几乎屠光了风云会的高手名宿。”九幽鬼王犹有余悸地打一冷战:“好惨!那简直是惊天动地的大屠杀,老夫胆都快被吓破了,所以……” 姜步虚一跃三丈余,如飞而去。 九幽鬼王的妻子,抱着昏迷不醒的道全法师,往已吃力地站起的紫灵丹士身侧放下。 老太婆黯然地说:“道全法师被打昏了,并没有受伤,他即将苏醒,你们结伴回去吧!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你们的下场惊醒了我夫妇的名利梦,再不找地方隐世避仇,也会和你们一样裁得好惨。抱歉,我们不能护送仇敌回去。” 人影纷现,香风入鼻。 好多好多的人,全用困惑的目光,向这四个狼狈的仇敌注视。 “老鬼,你夫妇竟然能把这两位仙,弄成这鬼样子?”九天飞魔满怀狐疑,意似不信地问:“可能吗?一定是用什么诡计暗算……” “是鬼神愁的惊世杰作,我老鬼算那棵葱?”九幽鬼王苦笑:“三下两下,两仙变成两条虫,就是这么回事,丘老兄如果不信,何不问问他们?” “不用问了。”辛夫人叹息一声:“姜小哥深藏不露,修为深不可测,他如果没有必胜的信心,会向这两位仙约会单挑吗?” “咱们必须赶快远离险境,不必等姜小哥了。”天涯怪乞说:“等他们正邪双方采取联合阵线,第一个要对付的人一定是我们这些人。” “咱们到县城去等消息。”九天飞魔断然说。 九幽鬼王夫妇,已先一步走了。 35 工场三栋大宅静悄悄,只有一栋大宅内有人走动。 那是以五湖散仙为首的侠义英雄们歇息处,里面的人正忙碌地救死治伤。 跟来看热闹的江湖群维,早已看出情势恶劣,不宜作壁上观以免殃及池鱼,一哄而散不想等结果了。 因此,这些人并不知道正邪双方,最后用何种方式了断,料想主事人紫灵丹士不在,不会有结果。 工场内并没发生进一步的搏杀,局外人无法知道到底发生了何种变故。 四海游龙气冲冲地到达工场,手中剑血迹斑斑,护臂套上的两把巴首不在了,发出就无暇回收。 他的箭袋中,铁翎箭仅剩下四支。 没有人跟随他行动,其实没有人跟得上他。 工场外侧的柘林内,百余匹健马散布在四周。 唯一迎接他归来的,是他的宝马玉顶。 亲热地轻抚闻声驰近的宝驹,他的目光落在大宅门外两个警卫身上,两警卫神色漠然,把他看成陌生人。 他本来就不理会这些人,仅与孟家的人打交道,需要他领导时他才出面,这些人是否肯听他的指挥,他毫不介意,因此在搏杀时他任意的奔东逐北,独来独往不管是否有人跟在后面进退。 迄今为止,十方行者一直不曾为了计算小魔女的事,专诚向他道歉,昊天一剑那些人也很少理睬他。 连局外人也已经看出,真正出尽死力的人是他。 紫灵丹士那些人皆在玩弄阴谋上耍手段.即使双方的主力狭路相逢遭遇,也各找对手一哄而散。 除了他,真正肯拼命敢拼命的人并不多. 神刀门是肯拼敢拼的人,结果是全军覆没。 不肯拼敢拼的人,常会获得幸运之神眷顾;肯拼敢拼,死得最快。 他牵着玉顶,走近门外的警卫。 “孟姑娘被救回来了?”他冷冷地问。 “是的。”一名警卫也冷冷地回答。 呼出一口长气,他飞身上马。 “蔡兄,不进去看看孟老前辈吗?”警卫这才显得焦急:“孟姑娘他……” “不必了!”他断然拒绝:“我问过毒蝎娘,她也是看守人质的警卫,招出八个人质,事实上受到优渥的待遇。 而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侠义英维,对一个不相关的人也用酷刑凌辱,对一个小晚辈毫无羞耻地加以计算。诸转告孟老伯,我在县城等他一同返乡。” “蔡兄……” 玉顶扬蹄,向棚口急驰。 他所指对一个不相关的人用酷形凌辱,指的是姜步虚在柏家的遭遇;对一个小晚辈毫无羞耻地加以计算,指的是十方行者对付小魔女的事。 这里已没有他的事了,唯了待办的事是护送孟姑娘一家人返乡。 “孟姑娘受了伤!”另一名警卫情急大叫。 他吃了一惊,勒住坐骑转头回顾。 他唯一的关切,唯一的眷恋:孟念慈。 “是被鬼神愁制了经脉,连紫灵丹士老神仙也无法疏解。”警卫抓住机会,简单明了地说出原因。 兜转坐骑驰回,他扳鞍下马,大踏步往里闯。 另一座大宅的屋角,姜步虚隐身在暗处不住摇头。 “这大白痴似乎真的英雄过不了美人关。”姜步虚自言自语:“真是当局者迷,他居然对所有的事不起疑心。我会弄到你的,我不急。” 站在床边,四海游龙脸红脖子粗。 包括孟姑娘八个人,他都详加检查过了,以最高明的导气搜脉术一而再试探,全都证明主要的玄门任督二脉,的确有明显的不顺现象,却又不知道变化出于何种原因,说不出所以然来。 说不出所以然,当然无法疏解,也不敢用真气导引术尝试,难怪他脸红耳赤。 四海称雄,唯我独尊?他连爱侣的经脉如何被制也不懂,如何唯我独尊? “水泰,真的无法疏解吗?”下床整理衣裙的孟念慈,羞红着脸不安地问。 “惭愧,我真的无能为力。”他总算知道谦虚了:“姜小子这该死的家伙,可能真有些鬼门道令人莫测高深。” “那么,我是非到柏家等候他不可了。”孟念慈叹了一口气,脸色不正常时青时白,双手呈现颤抖:“如果知道他在何处,你会去找他吗?我担心的是,你奈何不了他,他一而再戏弄你,他才是唯我独尊的天下之雄。” 像一记焦雷,一记闷棍,狠狠地打在他的头上,爱侣竟然也把他看成弱者,毫 第 71 章节 不留情打击他的自尊。 也许,这是老实话,老实话通常会伤人。 出于爱侣之口,比锋利的刀更具威力。 “我会找到他的!”他气冲冲地往房外走:“我会把他像牛一样牵来,他不配和我争天下之雄,更不配和我争女人!” “昊一真人和白老伯,知道他在何处藏身。”孟姑娘跟在他身后出房,没看到他脸上怒涌的杀气。 “好,我去找五湖散仙,找昊天一剑!” “永泰……” “不要为我担心。”他愤愤地说,没留意孟念慈变异的嗓音,没看到姑娘惨变的脸色,大踏步走了。 玉顶轻快地驰入卢庄的东庄门,栅门大开,偌大的庄院,外面竟然不见有人走动。 这是通向柘林工场的庄门,平时只有本庄的人往来。 柘林打打杀杀,卢庄本来没受到波及,但工场内死了不少无辜的打手,连卢大爷也成了冤死鬼。 抬回不少受伤的人,以及中毒等候恶运的一些庄丁,按理,庄内应该闹翻了天,必定有不少人哭哭啼啼的。 可是,一片死寂。 四海游龙固然骄傲自负,鲁莽暴躁,一但碰上真正的凶险情势,他反而显得机警精明。 没有人在外走动,他提高了警觉。 一姓的村庄,必定有祠堂。卢庄的祠堂颇为壮观,连进叠厢占地甚广,足以容纳全庄子弟在内聚会。 他在祠堂前下马,挂上鞍玉顶宝驹便自行离去。 踏上阶,拍拍巨大的门廊核,发觉居然是石制的,这一带罕见能制石拄的大石。 仔细察看紧闭的三座大祠门,心中疑云大起。 小村庄的祠堂,犯得着大花工本,建造如此壮观坚牢有如城门的大祠堂? 警觉心更为提高,他仰天吸入一口长气,伸脚推推中门的门扇,沉重的内部裹铁门扇向内启。 里面暗沉沉,神案上面更暗,空敞的厅堂由于门宙紧闭,显得幽暗阴森,视界不良。 “姜小子,你给我滚出来!”他向幽暗的厅堂大叫:“难道你想变兔子,等我把你赶出来吗?” “嘻嘻呵呵……”里面传出嘲笑声,笑声不高,含含糊糊,真有点像姜步虚嬉皮笑脸时,所发的嘲弄怪笑声。 他哼了一声,用脚推开另一扇门,由于光线增加了一倍,里面的光度也增加了,已可看清巨大的厅柱,以及大神上面的华丽各式法器。 “你不打算滚出来吗?”他沉声问。 笑声消息,看不见任何活动的物体。 “太爷不想浪费时间搜屋。”他冷冷地说:“我去做火把往里丢,别人能在工场的房舍放火,我当然能烧仇家的祠堂。 反正我已经宰了卢大爷,他已经用不着这座祠堂了,最好连庄子也一起烧掉,我本来就是杀人放火的专家!” 他再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劲风呼呼,有物从厅内飞出,一声怪响,一张长凳在他的背部四崩五裂。 不错,很像姜步虚戏弄他的手法。 一声怒叫,他转身飞跃人厅。 “蹩龙小心……”他转身跃出的刹那间,外面不远处传来他熟悉的叫声。 没错,是姜步虚! 姜步虚在屋外,正向他提出警告。 这一叫,救了他的命。 心念一动,神动功发,跃出的身躯缩小,浑身成了金刚不坏的物体,同时,长剑也出鞘,撒出了重重剑网,劲烈的剑绵绵爆发,风雷乍起。 足有二、三十件可怕的暗器,从三方向他集中攒射,穿透劲烈剑的异啸惊心动魄,击中身躯像是暴雨打残花。 没有人能从这种暗器阵中幸存,猝然的突袭足以将天下第一高手送下地狱。 一见魂飞的铁蒺藜也可以破内家气功,面对面突袭也伤不了他。 神功启运,天下间除了少数特殊暗器之外,想伤他不是易事,暗器近体便会反弹崩飞。 砰然纵落,来一记侧滚翻,身形刚升,剩下最后四支的铁翎箭已先行破空,人影矢矫,有如电火流光,射出厅外砰然坠地,再向前翻滚,手脚一伸,蜷缩如猬。 没有人追出,却传出濒死者的叫号,有人被铁翎箭击中,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蜷缩在广场前缘的石阶下,像是死了。 片刻,踱出一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 “没错,他死了!”这人审视片刻,向厅内兴奋地大叫,再一跃下阶向他扑落。 人影暴起,剑光似奔电。 中年人的头飞起,尸身仍向前飞出。 踏上阶,拍拍巨大的门廊核,发觉居然是石制的,这一带罕见能制石拄的大石。 仔细察看紧闭的三座大祠门,心中疑云大起。 小村庄的祠堂,犯得着大花工本,建造如此壮观坚牢有如城门的大祠堂? 警觉心更为提高,他仰天吸入一口长气,伸脚推推中门的门扇,沉重的内部裹铁门扇向内启。 里面暗沉沉,神案上面更暗,空敞的厅堂由于门宙紧闭,显得幽暗阴森,视界不良。 “姜小子,你给我滚出来!”他向幽暗的厅堂大叫:“难道你想变兔子,等我把你赶出来吗?” “嘻嘻呵呵……”里面传出嘲笑声,笑声不高,含含糊糊,真有点像姜步虚嬉皮笑脸时,所发的嘲弄怪笑声。 他哼了一声,用脚推开另一扇门,由于光线增加了一倍,里面的光度也增加了,已可看清巨大的厅柱,以及大神上面的华丽各式法器。 “你不打算滚出来吗?”他沉声问。 笑声消息,看不见任何活动的物体。 “太爷不想浪费时间搜屋。”他冷冷地说:“我去做火把往里丢,别人能在工场的房舍放火,我当然能烧仇家的祠堂。 反正我已经宰了卢大爷,他已经用不着这座祠堂了,最好连庄子也一起烧掉,我本来就是杀人放火的专家!” 他再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劲风呼呼,有物从厅内飞出,一声怪响,一张长凳在他的背部四崩五裂。 不错,很像姜步虚戏弄他的手法。 一声怒叫,他转身飞跃人厅。 “蹩龙小心……”他转身跃出的刹那间,外面不远处传来他熟悉的叫声。 没错,是姜步虚! 姜步虚在屋外,正向他提出警告。 这一叫,救了他的命。 心念一动,神动功发,跃出的身躯缩小,浑身成了金刚不坏的物体,同时,长剑也出鞘,撒出了重重剑网,劲烈的剑绵绵爆发,风雷乍起。 足有二、三十件可怕的暗器,从三方向他集中攒射,穿透劲烈剑的异啸惊心动魄,击中身躯像是暴雨打残花。 没有人能从这种暗器阵中幸存,猝然的突袭足以将天下第一高手送下地狱。 一见魂飞的铁蒺藜也可以破内家气功,面对面突袭也伤不了他。 神功启运,天下间除了少数特殊暗器之外,想伤他不是易事,暗器近体便会反弹崩飞。 砰然纵落,来一记侧滚翻,身形刚升,剩下最后四支的铁翎箭已先行破空,人影矢矫,有如电火流光,射出厅外砰然坠地,再向前翻滚,手脚一伸,蜷缩如猬。 没有人追出,却传出濒死者的叫号,有人被铁翎箭击中,而且不止一个人。 他蜷缩在广场前缘的石阶下,像是死了。 片刻,踱出一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 “没错,他死了!”这人审视片刻,向厅内兴奋地大叫,再一跃下阶向他扑落。 人影暴起,剑光似奔电。 中年人的头飞起,尸身仍向前飞出。 “我等你们出来!”他将剑高举,向厅门大吼:“四海称雄,唯我独尊!懦夫们,我四海游龙要斩绝你们!” 埋伏偷袭失败,里面的人不得不出来了。 他一怔,疑云大起。 五湖散仙和昊天一剑,斩钉截铁的告诉他,鬼神愁躲在祠堂里睡觉歇息,卢庄的人怕得要死不敢赶人。 又说,风云会的人已经逃掉了,残余不足廿人,往南逃返回湖广山门重整旗鼓,今后必将潜踪匿迹,不敢暴露身分了。 眼前涌出的人,却是会主权乐天君、两位大法师、一剑横天、泰山逸客、快活刀田野……共有主十人之多,风云会的残余精锐全在此地。 这里距工场近在咫尺,侠义英雄们的消息如此差劲?可能吗? 终于,脑海中灵光乍现。 现在,他终于想起孟姑娘在房中,表情怪怪的依稀情景了,是孟姑娘要他向五湖散仙和昊天一剑讨消息的。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震撼着他,他突然想起陶门主临死之前,断断续续所说的话:“小心昊天一剑……他们出卖你……” 怒火焚天,他激愤地仰天长啸,剑向前一指,在怒啸震天中,向阵势仍没列妥的人丛中疯狂地冲去。 人群涌出,第一波六个人四剑两刀,排山倒海似的急迎,首先发射暗器远攻。 他无畏地扑上,剑激发出眩目的闪光,殷殷风雷慑人心魄,强攻硬抢气吞河山岳。 金铁交鸣中,火星飞溅,三个强敌刀剑崩裂,断头穿胸在他剑下崩溃。 左面三个人远在丈外,便被他连拍三掌,掌一动就是一声轻雷,就有一个人被拍飞。 人影有如殒星飞坠,两名法师从上空骤然下扑,剑化金蛇掌吐黑雾,急逾电光石火。 他不可收招或闪避,因为他并不知道上空有高手扑落。 妖道法术无边,内功超绝,剑掌齐下,真可以把他化为一堆腐骨烂肉。 屋顶有人贴帘下落,奇准地贴上了第一名法师的背部,缚龙索缠住了另一名老道的脖子。 “让开!”姜步虚的喝声似乍雷。 他不让开,向前冲,间不容发地避过人体压顶的危机。 姜步虚左手勒住老道的脖子,压在老道的背上砰然摔落。右手的缚龙索一抖,另一老道被索勒颈也重重下摔,立即失去知觉。 “真是天雷掌!”姜步虚放了已昏的老道,一蹦而起向转头骇然回顾的四海游龙咧嘴一笑,撒腿便跑,退在一旁袖手旁观。 两个法师昏迷不醒,把包括极乐天君在内的甘二个人,惊得心胆俱寒。 一个四海游龙已经令人受不了,一照面便损失了六个人,再加上一个不费吹灰之力,便摆平两位法师的鬼神愁,这还了得? 一声信号,廿二个人狼奔突四散逃命。 剑光如电,掌发殷雷,四海游龙在长啸声中,紧盯着极乐天君穷追,剑劈掌飞先后击杀挡路的六个人,奔突的人群波开浪裂。 可是,极乐天君逃的速度骇人听闻,‘有如流光逸电,眨眼间便消失在厅堂深奥处,却多了六个替死鬼。 宝驹玉顶驰入工场,三栋大宅内已人去屋空。 绕广场小驰两匝.宅前出现尚义门门主的女儿许巧云,牵着坐骑到了门外,脸有愧色而且惊恐不安。 “都走了?”他勒住坐骑冷然问。 “是的,都走了,尸体打算留在县城寄,活的人回开封。”许姑娘惶然答:“紫灵丹士老神仙和道全法师,都被鬼神愁打伤了,不得不走。” “你为何留下来?” “开封事故,可以说我是引发祸变之媒,是鬼神愁把我从点龙一笔那些人手中,救出魔掌的。我想,他对我也许还有点慈悲,希望能等到他,请他高拾贵手,不要再追穷恩怨是非,我们的死伤已经够惨重了。” “孟姑娘参予出卖我的阴谋,是吗?” “这……蔡爷……” “是吗?”他声色俱厉。 “蔡爷,她也是事非得已。”许姑娘哀声说:“双方死伤殆尽,紫灵老神仙和道全法师都不在,五湖散仙作不了主,再拼下去,必将同归于尽,因此……” “因此,出卖我?” “吕会主提出的醒一条件,就是……” “除掉我?” “蔡爷,你的神勇和称雄的野心,委实令所有的人害怕,而且,这也是唯一能保全双方残余元气的办法。” “我不死,这是你们的不幸。”他咬牙切齿声色俱厉:“你告诉那些人,要他们特别小心,我会去找他们,逐个送他们下地狱。你,今后最好别让我再看到你!” “蔡爷……” 蹄声急骤,宝驹玉项腾跃而去。 距县城里余,追上了两宫的人。 听到如雷蹄声,两宫的人与天涯怪乞师徒避至道劳,全用怪异的目光和神情,目迎这位神情沮丧的一代之雄。 四海游龙不但沮丧,简直像是斗败了的公鸡,缓缓勒住坐骑,松垮垮地坐在鞍上,挺不起胸膛。 “诸位,劳驾转告姜小子。”他有气无力地说:“我认输,孟姑娘是他的了。” 辛云卿噗嗤一笑,摇摇头。 “大英雄,你怎么说话语无伦次?”辛云卿笑吟吟地摆出训人的态度:“孟姑媳又不是货,怎能将她让来让去的?你以为你是谁呀?就算孟姑娘甘心被让,姜大哥不见得肯接受呀!这算什么?” “年轻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天涯怪乞老气横秋在火上添油:“年轻人可贵的地方;就是为情为爱可以争风吃醋打破头,你们还没争个你死我活,怎么就轻言放弃? 你放心,姜小哥所制的经脉,其实是唬人的,是这位万毒宫的小宫主玩的把戏,十天半月经脉自会复原。现在,争的勇气又提升了吧?” “老花子,你少激怒我。”四海游龙几乎在鞍上跳起来:“我认输,与姜小子制了孟姑娘的经脉无关。” “那就怪了,为何?”天涯怪乞怪腔怪调质问. 其实,所有的人都不明白。 “罢了!”四海游龙垂头丧气:“正邪双方共谋,要把我诱人卢庄的祠堂送我上西天,孟姑娘是共谋者之一,是她引诱我去的。” “什么?正邪双方真的共谋了?”天涯怪乞吃了一惊,众人也脸色一变:“老天爷!今后,咱们这些把双方都得罪了的人,必定日子难过。这些天杀的混蛋!” 与九天飞魔并立的黄天中,饱含深意地哼了一声。 “他们自顾不暇,那有能力专门找你们算账?”黄天中脸上有阴森的杀气流动:“一旦证实了他们双方联手的事实,他们就必须旦夕提防灾祸降临。” “什么灾祸?”天涯怪乞问。 “正义锄奸团。” “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这次双方开封之会,本来都想争取正义锄奸团采取中立,不要过问江湖恩怨是非.也防止正义锄奸团与对方结盟合作。 一旦决裂,正义锄奸团便成为双方的心腹之患,必欲除之而后快、联手除是最有利的手段。正义锄奸团为了自保,肯放过他们吗?你们等着瞧,他们才真的投有好日子过呢!” “我也不会让他们过平安日 第 72 章节 子!”四海游龙咬牙说:“姜小子不杀人,我杀,杀人放火是我的专长……” “哈哈哈……”路右狂笑声震耳,树丛中驰出一匹健马,马上的姜步虚得意洋洋:“蹩龙,杀人放火是你的老本行,即使你不大声嚷嚷,别人都会知道你是那一种货色,三法师和九幽鬼王就一清二楚。喂!你有宝剑,有名驹,美人何在?哈哈哈……” “揍死你这混蛋!”四海游龙大骂,驱马冲出路右。 “哈哈哈……”姜步虚策马斜驰,落荒飞奔。 玉顶奋蹄狂追,逐渐远去。 “姜小哥真会整人,四海游龙叉得吃苦头了,这位大英雄永远学不乖,姜小哥吃定了他。”辛夫人挽了爱女便走:“我们到客店等他,女儿,你们追不上他的。” 辛云卿与小魔女打眼色准备溜走,这下可走不成啦! 半里、二里……宝驹玉项追了个首尾相连,随即从左侧超越。 齐~姜步虚的马差劲、只顾伏鞍拼命策马狂奔,似乎不知玉顶正快速超越。 书~四海游龙的骑术超尘拔俗,靴滑离银蹬,刚想挺身扑向伏鞍策马的姜步虚;突然感到右腿一震,似是挨了狠狠的一鞭,大叫一声,几乎落马。 原来挨了缚龙索重击,他竟然不知道姜步虚的手,是如何运鞭揍他的。 一声长笑。姜步虚飞落草丛。 “来来来,快用你的天雷掌献宝!”姜步虚招手叫,满脸邪笑得意洋洋引人反感,拉开马步比手划脚:“我知道你一直就在找机会,用神功绝学送我去见阎王,现在视会来也!哈哈哈……” 四海游龙一跃下马,火冒三千丈,缚龙索抽在膝盖骨下方,这部位被击中,整条小腿会不由自主向前弹跳。又酸又麻。 他的右脚靴尖轻踏在银镫上,身形右倾,全身的力量皆落在靴尖上,蓄劲准备离鞍扑出,小腿突然不由自主向前弹跳焕了旁人不摔落才是祖上有德,命不该绝,他也几乎落马。 缺德的戏弄性一击,又把他激怒得气昏了头。 “我就用天雷掌揍死你这混蛋!”他怒叫如雷,火杂杂冲上。 掌连续交叉吐出,轻雷声段段,劲里如狂涛,阵阵激烈的气爆迸发,远及两丈依然有澈骨裂肤的威力,他掏出了神功绝学愤怒地抢攻。 姜步虚的一双巨掌,随身形的快速挪移而呈现反常的异象,像内家的震手,但方向却是相反的,完全异于正常的生理构造,所作的大幅度震动也不符力学原理。 但强劲的掌劲一近身,便转化为旋动的涡流,形成怪异的旋风,以速度更猛一倍的劲道.汇合袭来的第二掌罡流,成为更大的气旋向外一泄而散。 第七掌、第八掌……快速的如影附形狂攻,始络无法击实姜步虚的身躯。 两人都满头大汗,每一次出手皆耗损大量的精力外表上看,姜步虚只能全力化招,完全失去反击的能力,四海游龙气吞河岳的攻势主宰了全局。 十七掌、十八掌……每下愈况,接近强弩之末。 每一掌皆用全力,必定每下愈况贼去楼空。 能连发十八掌而依然威力万钧,足以称神功绝学了。 一流高手也仅有三、五击之力,交手时如无好机,只敢用一般武技拼搏,决不滥用绝学连续作没把握的攻击。 一声长笑,姜步虚突然从引偏的激烈气旋旁切入,怪异的手,从不可能的方向及体。 “噗!”掌背击中四海游龙的右耳门,而接近切入的方向却是左侧,这一掌背来得真是不可思议。 “呃……”四海游龙脑袋一歪,眼前发黑。 糟了,拳、掌、指、爪暴雨似的,在浑身上下前后的软弱部位肆虐,眼睛、耳后藏血穴、咽喉、鼻孔、腰眼、小腹……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手同时进攻,也无法真正分辨手从何来,防不胜防,想封架更是免谈。 可破内家气功的霸道暗器,也无法击破他的护身霹雳神功,刀砍剑劈也无法造成伤害。 可是,姜步虚的一个指头,戮在他的肚脐下方四寸中极穴上,虽然制不住穴道,也会让他感到如受针锥刺入般震动,不痛,但却会跳起来。 他发狂似的双手乱舞封架,眼前已经不辨昼夜了。 “大轮回手对天雷掌,你真走运,哈哈哈……”姜步虚一面攻击一面狂笑:“称永远学不乖,水远无法练至阳极阴生境界。再三两下你就会力尽崩溃,要你好看!” 再挨了十几下,他快要疯了。 腿弯一展,右腿弯的大筋,被姜步虚两个指头扣住一拉一弹,他仰面便倒。 “你老爹偷懒,没好好用鞭子抽你逼你下苦功,所以现在丢人现眼。”姜步虚绕着他转,靴尖在他身上重重地挑踢,一连二三十脚,把他踢得浑身肌骨欲散,气散功消,痛楚绵绵光临。 “住手!不……不要打了……”他蜷缩在地痛苦地狂叫,受不了啦! “我没用手,用脚。”姜步虚仍在踢。 “那就住脚!”他胡叫:“我认栽,今……今后不……不和你抢……捡女人。” “你还胡说八道!”姜步虚再加上两脚:“那女人害你,你居然转让给我,岂有此理!” “好,好,我……我岂有此理。”他吃力地挺身坐起:“我算是服了你,你才是天下第一,我……我第二,唯你独尊。你这混蛋打得我好……惨……” “只对你老爹没教好你。只知道教你杀人放火。” “胡说!我爹早就不杀人放火了,我……” “你爹目下在何处逃世避祸?” “与我爹无关,那是你我的事。他摇摇晃晃站起:“你不要神气,我回家苦练,日后我会后你,看谁才是真正唯我独尊!” “我等你,蹩龙,你真有出息,你老爹一代绿林之豪,威震天下,你却改名换姓,跑到江湖来称维,狗屁!你爹不是雷霆大夫尊雷震远吗?” “我是随母性,家母姓蔡。”四海游龙重新坐下,揉动全身各处,显然仍感到疼痛不适:“听我爹说,我娘是独生女,所以……” “且慢!”姜步虚心中一动:“你爷爷……该说你外祖父是什么人?” “听家母说,姓蔡,家祖母……我外婆去世后,外祖父披发入山访道,绰号叫蔡道人,武功非常了不起……” “你外祖父蔡道人目下在何处?” “不知道。” “胡说!岂有此理。” “真的,不骗你。”四海游龙长叹一声:“不满你说,我娘嫁给我爹,外祖父气得快发疯,我爹一害怕,就躲起来不做绿林好汉了。 这次我出处闯道,娘要我暗中查访,希望有一天能认祖归宗,蔡家的这一代辈名就是永。我担心的是,外祖父不要我这个孙儿,所以我一定要称雄天下出人头地,让蔡家以有我这种孙儿为荣,” “狗屁!你在丢你外祖父的脸!”姜步虚笑骂,心中打定了主意。 “我们再拼剑!”四海游龙跳起来。 姜步虚两拳头把他打倒,压在地下捏开他的牙关,从相宝囊中取出一颗丹丸,硬塞入他口中,一拍下颚丹丸入腹,一蹦而起。 姜步虚拍着手笑嘻嘻地说:“好了,那是万毒宫小宫主,送给我制人整人的定时丹,解毒的期限是廿四个时辰,两个子午你一定痛得叫爷叫娘。 小宫主本来很欣赏你的英风豪气,可惜你那大英雄的表现令她失望。也许,我曾设法改变她对你的看法,但首先你得让她的定时丹,磨丫磨你霸道的锐气。” “不许你和我再谈女人!”四海游龙怒叫,用手掏舌根,却又呕不出已入腹的丹丸:“天杀的!你为何用定时丹害我?” “你是个不知道感恩的人,我几次救你,你依然为了一个害你的女人,用天雷掌要置我于死地!” “混蛋!是你要我使用天雷掌的。你……你想要我向你叩谢救命之恩?休想!休想!” “好,算我白救了你。” “你……你到底想怎样?要我两天后去见阎王?” “不,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届时自知。” “我不去。” “你不去无所谓,反正两天后死翘翘去见阎王的不是我。” “你……” “我不信任你,怕你开溜或撒野,你非去不可,所以用定时丹制你。” “我不信你的丹丸是定时丹,根本没有毒药味。” “是吗?等你子午两时肚子痛得哭爷哭娘,你就会知道是不是定时丹了,万毒宫的毒,怎么可能有毒药味? 两天,你要痛四次,所以,你要想少痛一或两次,你必须乖乖跟着我,尽快去见那个人,最好昼夜兼程,我要走了,你最好乖乖地跟来。” 姜步虚向坐骑走去,宝驹玉项却向四海游龙驰来。 “你这混蛋!”四海游龙咬牙骂。 姜步虚转身就是一耳光,踢了一脚。 “蹩龙,你给我听清了。”姜步虚揪住四海游龙的衣袖往下按,声色俱厉:“今后你如果胆敢没大没小乱骂人,我一定揍得你叫皇天!” 手一松,四海游龙踉跄退了三四步。 “你小子……你算老几?”四海游龙跳脚叫:“我四海游龙出道两载,打遍大江两岸无敌手,名号响亮威震江湖,你却出道没几天,居然厚着脸皮说我没大没小,简直混蛋透顶……” “你皮痒了,你再骂试试看?”姜步虚急进两步扬起拳头。 四海游龙飞身上马,总算恢复了元气。 “你给我好好记住,日后我跟你没完没了!”四海游龙在马上恨声的说:“你领路,怎么走?” “到县城,天快黑了,累了一天,该落店歇息。”姜步虚扳鞍上马:“明天一早就走。” “你说过,最好昼夜兼程……” “少废话!肚子多痛一次,要不了你的命。” 蹄声得得,姜步虚策马先走了。 两宫的人都有车马,一同住府城赶去。 天涯怪乞师徒则南下许州,殷殷道别各奔南北。 黄天中这位神秘人物,昨晚返城便告辞走了。 九天飞魔知道他叫黄天中,知道他的兄长是八大神秘高手的八荒狮黄天才,却不知八荒狮是正义锄奸团的首领。 他更不知道正义锄奸团在左近神出鬼没,锄除走散的爪牙以减少姜步虚的压力,公私两便。 惜春宫和万毒宫的车马,组成一队启程北进。 姜步虚乘坐枣圈,在车马后面一里左右徐徐北行。 小魔女和辛云卿也乘马,紧跟在他后面小驰。 后面,四海游龙乘坐宝驹玉项,玉顶神骏非凡,鞍上的四海游龙却显得无精打采,不时用愤怒的目光,狠盯着姜步虚的背影直咬钢牙。 36 姜步虚似乎忘了身后有一个四海游龙,不时扭头和两位姑娘有说有笑。 终于,他发现了四海游龙愤怒凶狠的目光。 “喂!蹩龙。”他嘲弄地叫:“我看到你的鬼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副心术不正的鬼模样,正是所谓鬼头鬼脑一副贼相,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打宰你的妙主意!”四海游龙语气充满凶狠:“不宰你此恨难消!” “你行吗?哈哈……” “太爷上了你的当……” “你少臭美。哈哈!大英雄上当,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至于你要宰我的念头,笨得无可救药,那是荒谬的自杀笨主意,我可不想宰你,宰掉你我就没有够份量的对手啦!无趣之至。” “你……”四海游龙虎目怒睁,玉顶跃然欲发。 “你想冲上来撒野?哼!”姜步虚脸一沉,不怒而威,玩世的神情消失无踪:“我警告你,别让我失去耐性,尤其不要激起我狠揍你一顿的念头,给我放乖些。要是不愿跟走,受不了我的嘲弄,你的宝驹脚程快,可以加上一鞭逃命,我决不会追你。” “追你也追不上,哼” “命是你的,我为何要追你?” “我根本不相信你已经用定时丹制我。” “哈哈!你何不问问辛小宫主?”姜步虚大笑:“喂!云卿,要是不给他服解药,他会死吗?” “那是一定会死的。”辛云卿掩口而笑。 “所以,他不敢逃跑……” 四海游龙咒骂一声,策马前冲。 “我要揍得你鼻青脸肿:“姜步虚兜转马头怪叫:“这可是你自找的。” 四海游龙吃了一惊,及时勒住了坐骑。 “总有一天,我……”四海游龙咬牙叫; “你又怎么啦?造反?哼!“姜步虚用马鞭向前面一指,声音提高了一倍:“你走前面领路,我要时时刻刻盯着你,免得你转坏念头,快!” 四海游龙不加理睬,玉顶四蹄屹立如山。 “你皮痒了,我要抽你一百鞭,以为抗命者戒!”姜步虚暴怒地抽出缚龙索。 四海游龙一惊,玉顶从侧方绕出,超到前面去了,不想被缚龙索抽一顿。 ’ “你给我好好记住。”姜步虚厉声说:“你是我的俘虏,胆敢不听我的,我保让你会后悔,我一定把你揍得哭爷叫娘!” “你这混蛋……” 姜步虚策马前冲,玉顶也急驰,四海游龙只骂了半句,一看不对只好逃。 “不要逼他了,”小魔女真有点不忍。 “我就是要磨练他。”姜步虚无意追赶,缓下坐骑:“这小子鲁莽暴躁,早晚要碰大钉子头破血流;甚至会送命。他这种性情,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大英雄,只能成为人见人怕的豪霸,要不得!” “哦?你打算……” “造就他。”姜步虚瞥了后面低头沉思的辛云卿一眼:“他们是相亲的一对……” “你说什么?”小魔女没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走吧!” 他本来想解释,辛云卿很欣赏四海游龙的英雄气概,欣赏就可以产生好感和爱意。 四海游龙显然不可能再死缠住孟念慈,辛云卿比孟念慈强多了,两人才貌相当,不难成为令人羡慕的一双江湖仙侣。 当局者迷,他忽略了辛云卿对他的情意,忽略了辛云卿注视他的绵绵眼波,还真以为辛云卿对四海游龙有好感,所以有意促成这一双美好姻缘。 小魔女性情爽朗,可不像辛云卿那么矜持含蓄,早就看出辛云卿对姜步虚的感倩,所以有意偕事云卿同行,却没发觉姜步虚真正的想法心意。 这也难怪,双方是对头,怎么可能替两人撮合? 午间在一座小市集打尖,两宫的人已先包下了一座食店预留了一桌给姜步虚四个人进食。 姜步虚却另有花招,命店伙计搬一张长凳搁在食棚侧方,两碟菜搁在 第 73 章节 长凳上,切了一大角硬烙饼。 “你在这里吃。”他双手叉腰,狠盯着四海游龙,凶巴巴地说:“但愿你真能安安逸边吃一顿。” “你什么意思?”四海游龙气得几乎要跳起来. “不久之后,你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天杀的!你要我站在这里吃?” “正是此意,俘虏配上桌吗?” 巨拳疾挥,忍无可忍的四海游龙怒火冲天,不假思索地一拳挥向姜步虚的左颊,劲道如山,如果击中,很可能打掉几颗大牙。 他早就算定四海游龙会情急动拳头,身形急挫,一记霸王肘撞在四海游龙的左肋下,反击之快,真有如电光一闪,四海游龙的大拳头毫无用处。 “呃……”四海游龙吃足了苦头,掩肋急退直不起腰,受不了啦! 胁肋是要害,肘攻又是狠着,力道稍重,至少会撞断两三根肋骨。 “你似乎水远学不乖。”他如影附形跟进,亮了亮大拳头:“我打给你看看!” “不要,不……”四海游龙急叫,向例急闪。 “吃不吃悉从尊便,哼!”他不再前迫,进人食棚就座。 四海游龙气得要吐血,站得远远地咬牙切齿,强忍饥渴,拒绝进食。 “你故意整他?”辛云卿忍不住低声问。 “玉不琢,不成器。”他饱含深意地向辛云卿微笑:“他是一块好材料,所以他必须养成英雄的风度,云卿,不怪我吧?” “咦?怎么扯到我的?”辛云卿满脸狐疑:“而且,我一点也不明白你为何要琢他,他是你的对头,他恨死伤了,而你也在折磨他。明月妹,你明白大哥的意思吗?” “我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小魔女直摇头:“反正决不会是毒药,别管他啦!” 辛云卿还想追问,棚外突然传来四海游龙的叫喊声。 全店的食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了一跳。 “哎哟!哎……”四海游龙抱住肚腹,蹲在地上叫喊,痛得头上青筋跳动,真冒冷汗。 “哎呀!这位客官病了。”店伙惊叫着奔出,热心地帮助食客。 “小二哥,别理他。”姜步虚急叫:“我这个随从有老毛病,老毛病经常发作,他受得了,片刻就会好的,你帮不了他的忙。” 四海游龙肚子痛得蹲着跳来跳去,硬撑着免得出丑,要是倒下去,就会满地打滚了。 “正好午时。”姜步虚摇头晃脑,说风凉话:“有人就是不信邪,不信吃了子午定时丹,自以为是叱咤风云的大英雄,所以才痛得鸡猫狗叫变狗熊。” 邻桌两宫的人,都弄不清姜步虚的有意,一个个强忍住笑,干脆不加理睬埋头进食。 片刻,痛楚渐止。 一位旅客在栓马桩上栓坐骑、眼中有重重疑云,缓缓向还没站起的四海游龙走去。 “咦?你老兄不是大名鼎鼎的四海游龙吗?”旅客不胜惊讶的询问:“你怎么如此狼狈?” 四诲游龙那一身宝蓝骑装,有如活招牌。 “滚开!”四诲游龙怒叱。 “咦?你怎么……” “你少给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旅客勃然大怒,一拉马步要动手了。 “阁下,你最好息怒。”姜步虚到了,斜身切入挡在两人中间。 “这条龙未免太过狂妄无礼!”旅客嗓门够大:“在下也是一片好心,他竟然出口伤人……” “好了好了,老兄。”姜步虚陪笑:“他已经够狼狈了,痛得像是丢了半条命.一个暴躁狂妄的人,狼狈中很难接受旁人的好意。你老兄也在羞怒中想动手,修养不见得比他好多少,别放在心上,好吗?” “你老兄话中也带刺。”旅客冷笑:“你是……” “姜步虚。” “鬼神愁?”旅客脸色一变。 “错不了。” “久仰久仰。”旅客悻悻地说,转身向另一家食店走去,口中喃喃自语,大概在说气头上的话。 “你永远学不乖,永远想出风头惹祸招灾。”姜步虚瞪了四海游龙一眼:“要不了多久,你一定会与天下为敌,永远成不了受人尊敬的大英雄。痛够了,你给我乖乖填饱肚子,还要赶路呢:“ 证实肚子里的确是定时丹在作怪,四海游龙硬不起来了,痛楚过后,感到饥渴交加,一咬牙哼了一声,到了长凳旁愤愤地进食。 “这才是能屈能伸大丈夫。”姜步虚仍不放松,在一旁嘲弄地说。 四海游龙这一辈子,那曾受过这种难堪的侮辱?愤怒得快要爆炸了,手中的半块烙饼,抉风雷声势向姜步虚扔去。 姜步虚完全料中他的反应,手一抄便抓住了烙饼,虎目彪圆,大踏步迈进。 四海游龙一拉马步,却又有点心虚地向后退。 “你最好骑上你的宝贝马,逃出我的视线外。”姜步虚凶狠地说:“到路上去死,免得我拆散你一身贱骨头,快滚!”’ 滚字声如乍雷,震得声波撼人心魄,四海游龙吃了一惊,急退数步。 姜步虚一脚踢飞长凳,菜翻碟破,再将烙饼丢在脚下,哼了一声。 “别让我再看到你!”姜步虚态度又变,变得阴森冷厉:“以免杀你污我之手!” “给我解药……”四海游龙大叫:“我就走……” “哼!”姜步虚转身回座,不加理睬。 众目睽睽,四海游龙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 他终于明白,姜步虚吃定了他,而且命在姜步虚手上,不管他是否喜欢,必须接受这事实,愤怒妄动无济于事,反而会遭致更难堪的羞辱。 一睹气,他在墙根坐下,横目瞪眼生气,食物没有了,他必须忍受饥渴。 姜步虚存心不给他进食,食毕便动身北行。 他不敢不跟着走,没有解药老命难保,那一阵毒发的肚 痛,完全勾消了他想逃走的念头。 在府城南关落店,柏家的人紧张得乱了方寸。 姜步虚已和侠义群雄订了十日之约,他不急。 天色还早,他先在柏家附近转了一圈,老规矩先把柏家的人吓唬一番,这才悠哉游哉的返回客店。 四海游龙被安顿在他的右邻房,他懂得管制这条桀骜不驯的龙,反正跑不了,用不着时时刻刻管束。 两宫的人分别住在两进客院,两位姑娘也不便前来找他,如果发生事故,可以相互策应。 客院有供旅客交际的小厅,厅后是膳堂。 姜步虚刚梳洗停当,店伙在外叩门。 “客官,有人外找。”店伙在门外叫:“目下在院厅相候,姓许,客官是否愿见?” “好,相烦转告,在下随后到。”他藏妥缚龙索,准备应付意外。 到了房门外的走廊,邻房门口站着脸色难看的四海游龙,虎目向他投过挑衅性的凶狠限神。 “你最好不要去。”他向四海游龙邪笑,一点也不在乎对方凶狠的目光:“姓许,很可能是尚义门许门主,你们曾经是一个鼻孔通气的同道,一丘之貉,如果我揍他,你帮谁?” “鬼才和他们是同道!”四海游龙怒火又升:“他们最好离开我远一点,哼!” 想起被出卖的往事,这条龙确是怒火冲天。 “如果孟念慈也来了……” “闭嘴!”四海游龙怪叫,冲入房门,重重地关上房门。 姜步虚冲着对方的背影做鬼脸,心中暗笑。 踏入小客厅,他淡淡一笑,果然所料不差,来人是许门主移山倒海。 另有两个人,一僧一道,都上了年纪,相貌清癯。 僧人真有几分有道高僧的气概,老道也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三个人的神色都不怎么友好。 “呵呵!许门主不是打上门来吧?”他摆出恶劣的浪人姿态,没把对方看成身分甚高的一门之主,但仍然客气地向一僧一道行礼:“这两位世外高人,定然是九仙九菩萨之一,久仰久仰!” “老袖释慧桓。”老道也客气地稽首。 九菩萨的伏龙尊者,与大悲僧有深厚的交情。 “贫道修真太行,炼丹齐云岭,齐云修士清净。”老道冷冷地自报名号,果然也是七仙之一。 “幸会幸会,两位前辈应该知道在下鬼神愁姜步虚,也知道这次正邪劫数的前因后果了。许门主与两位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老袖仍感迷惑的是,施主的作为,似乎并不怎么合乎道义。”伏龙尊者虽是有道高僧,仍然难脱相护偏袒之嫌:“愚意认为,得意浓时便好休,施主是否该见机及时罢手?” “大师不像是充调人来的。“姜步虚不悦地说。 “施主之意……” “两位是示威来的?” “施主请勿误会……” “真的吗?大师要在下罢手,为何不叫紫灵丹士负责一切后果?” “这小辈不可理喻。”齐云修士的修养就差远了,一看情势便知道两位声誉甚隆的名宿,并没受到应获得尊敬,早已心中冒火,第一句话便饱含责难味,火药味更浓:“年轻气盛,目无尊长……” 姜步虚身形倏动,大手一伸,劈胸便抓。 老道反应超人,哼了一声抬手急扣,一记金丝缠腕迅捷如电,牢牢地扣住了姜步虚的脉门,真力迸发。 可是,感到扣住的不是有血有肉的手,而是坚硬如金钢的金属棒,所发的真力回愿反走。 姜步虚的大手,真力倍增长驱直入,揪住了老道的领襟,将老道迫压在凳上。 “老道,你也未免太狂妄了。”姜步虚左掌斜立,随时皆能发出攻击:“你比紫灵丹士高明多少?” “施主放手……”老道惊叫。 “你比极乐天君强多少?道术比神巫教三仙师神奥多少?呸!凭你这糟老道几手鬼画符,也敢在我鬼神愁面前撒野?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伏龙尊者大骇,武功超绝神术通玄的齐云修土,怎么可能被这种粗俗的手法,压在凳上动弹不得的? 对方的武功内劲必须强一倍以上,方能有这种现象发生。 和尚一蹦而起,拉开马步要助老道脱因。 堂口出现罗裙飘飘的万毒宫主辛夫人母女,黛眉带煞怒容满面。 “慧恒秃驴,你一动,我就要你死!”辛夫人也是前辈,一字一吐声色俱厉:“你如果是风云会的歹徒恶棍,出手不会有人怪你。但你不是,你是代表侠义道的高手名宿,出手我不会原谅你!” 许门主心中一寒,手足无措。 “姜老弟,两位前辈确是有意替双方排解的……”许门主急急解释,也急急挡住了伏龙尊者。 “你们不配!”姜步虚放了齐云修土:“一个心有成见,刚愎自负的人,就算地位高八辈,武功天下第一,也不配做调人。你们走,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谁回来,打断一条狗腿!”厢门口出现小魔女,凶巴巴地叫嚷示威。 祸由口出,老道一时气忿,倚老卖老太过托大,自取其唇吃足了苦头,窘得老脸泛青,一言不发狼狈出厅而走,不理会两个同伴是否跟来。 姜步虚这次不再狐单,万毒宫的人出头,任何想出风头逞英雄的人,最好秤秤自己的份量再作决定。 即使没有两宫的露面表示支持,也没有几个英雄好汉,敢公然向姜步虚挑衅。 至少目下以紫灵丹土为主的这一群人,全是姜步虚的手下败将,如果在这期间,请不到武功更高、声望更隆的人支撑,约期一到,姜步虚打上门来了断,没有人能挡得住他。 以往,侠义道英雄们寄望在四海游龙身上,而现在,四海游龙被他们出卖,目下反而成了他们的仇敌。 同时已成为姜步虚的俘虏,早晚有那么一天,这个俘虏获得自由,很可能抉恨向他们报复,必定灾情惨重。 倩势急迫。紫灵丹士已失去镇静,因此接到闻风赶来襄助的一僧一道,便请两个名满天下的名宿,迫不及待地向姜步虚示威。 一僧一道的武功和道术,不可能比紫灵丹士高一倍,也许能与极乐天君相伯仲,即使高些也高得有限,怎能与姜步虚一拼? 老道一走,和尚的胆气迅速地沉落,只好任由许门主出面了。 “姜老弟,可否平心静气谈谈?”许门主仍抱有一线希望,能将双方的仇恨化解。 “许门主,你更不配和我平心静气谈。”姜步虚断然拒绝:“你们众口一词,指责我是风云会的人。 你的女儿,的确是我扮鬼怪救走她的,迄今为止,你尚义门仍然是支持他们最力的人。风云会铩羽散亡,你们有些人明里表示正邪之斗已经结束,各奔前程胜利返里,其实暗中已经秘密重回,躲得稳稳地,一旦实力够了,就会倾巢而出送我去见阎王。 你回去告诉紫灵丹士,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他那些阴谋诡计不可能成功的。现在,你可以走了,你们那些侠义英雄,才真的不可理喻!” “甚至比风云会更坏更毒!”小魔女恨恨地说:“许门主,至少这次风云会的人,表现就比你们这些口口声声标榜侠义的人英雄些。” “你们再不走,就会很难堪了!”姜步虚冷冷一笑,出厅走了。 许门主叹息一声,和伏龙尊者沮丧地离去。 南关是城外,柏家则在小南门,不但需要经过南关的几条街道,还得进出城门。 老道已经走了许久,许门主与伏龙尊者连袂匆匆返城,距城门口还有半条街,身后已经被人贴上了。 日影西沉,即将关闭城门,进出城门的人其多,甚至显得拥挤,街上更是行人摩肩接踵,谁知道身后有仇敌接近? 等发觉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二对一,两个人对付一个,两面一挟,锋利的匕首不接胁,直接探入腋窝。 另一人则先在身柱穴拍了一掌,经穴半封半闭,假使一用劲,穴道便会自行封闭,失去活动能力。 伏龙尊者禅功惊世,但骤不及防之下,不可能立即行动护体,与平常人并无多少不同。 “借一步说话。”挟住许门主右臂的人在他的耳畔说:“不妄动,就不会有人受伤,如果有人被杀,这人一定是自命不凡,妄图侥幸的人,走!” 进入一条小巷,两人被面对墙压住。 “如果你们三个人一直能保持同时同退,咱们就不易同时制住你们了。”那人又说话了:“缺点是,走掉了齐云修士老杂毛,他一个人惊鹿似的急走,咱们一时弄不清情势,措手不及被他走掉了,可惜。” “老兄,你们知道咱们的动静……”许门主定下心探口风,为自己的生死努力找生机,制造机会。 “所知 第 74 章节 不多,但够用就是。”那人阴笑:“一僧一道一到府城,咱们便一清二楚了。” “你们是……” “不必知道咱们的来历,你们只要实话实说,便可不受到伤害,不然……你知道不然的意思……” 那人语气转厉:“你们两位,都是有声望的风云人物,你们的一举一动,应该都具有作之亲作之师的典范,所以在下姑且相信你们的确不曾参予。 紫灵丹士一些苟且人士的卑劣勾当,因此不会不明不白便制裁你们。现在我问你,风云会已经风止云散,你们下一个目标指向什么人?” “咱们大多数的人,都同意良机不再,希望能利用这次大好时机,清除那些无法无天的邪魔外道。”许门主说得理直气壮:“华山正邪之斗,迄今不足十年,开封又再起风波,规模更大,长此以往,日后江湖将永无宁日,因此……” “因此,你们就有了举侠义之剑的藉口,以除魔卫道为名,行锄除异已之实。下一个目标,你不知道?” “在下并不知详情,而且的确还没作出定论,因为鬼神愁的事没摆平之前,根本不可能对下一步行动有所决定,大多数的人对鬼神愁怀有强烈的惧念,有他在……” “有他在,你们锄除异已的大计便无法进行,所以你们目下最迫切的事,是摆平鬼神愁,下一个目标,刀剑指向正义锄奸团,对不对?” “这只是某些嫉恶如仇人士的想法。” “你尚义门的义字,代表什么义?” “武林道义。” “不是正义?” “正字很难讲,阁下。” “唔!你总算不是假仁假义的汉子。请将口信带给紫灵丹士那些人,好吗?” “什么口信?” “告诉他,要他以武林道义,堂堂正正与鬼神愁了断,召回那几个正向公门人士施压力,想玩弄官法如炉戏的人。 如果继续不挥手段玩弄阴谋诡计,就会有摘奸发伏的人用雷霆手段大开杀戒!” “你们……” “数到十,你们就可以走了。一……二……” 十数声出,四个人影已消失在巷口。 两人僵在当地,不敢追出。 “大师有何打算?”许门主汕汕地问。 “门主的打算又是什么?”伏龙尊者反问。 “我并不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但……鬼神愁的事,确也令侠义道人士棘手……” “老衲明白,一旦你们公然承认错误,势将造成江湖道消魔长的印象和不利情势,日后侠义道人士的处境将十分的恶劣困难。” “大师的意思……” “老衲不敢说在江湖德高望重,毕竟仍具有侠僧的浮名虚誉。”伏龙尊者长叹一声:“世间真正能挑得起放得下的人并不多,浮名虚誉害人不浅。走吧!回去与他们从长计议。” “这些人……” “正义锄奸团的人,错不了。这些功臻化境,神出鬼没的杀手,一巳横定了心,武林精英损失之重,将空前绝后,谁也休想安逸。” “马行狭道,船过江心……”许门主摇头苦笑。 中州镖局对面的汴京酒楼,是三教九流人士喜爱的三座酒楼之一。 下午姜步虚抵达落店、熊局主就派人邀请了本城一些知交好友和有头有脸人物,在汴京酒楼置酒高会,筵开八席盛况空前。 楼上灯火辉煌,三山五岳的朋友济济一堂,尽管人数近百,但没有喧哗声,每个人都脸色沉重,笑不出来。 另一些心怀鬼胎的人,更是坐立不安。 酒过三巡,熊局主放杯起立。 全楼一静,鸦雀无声。 “朋友们,今晚请诸位大驾光临,事由己用书信附帖奉达,兄弟不再赘叙。兄弟吃镖行这口刀口饭,马马虎虎可以算是白道人士。侠义道人士中,有七八成是白道人士,咱们不自甘菲薄,而且以此自豪。今晚请诸位来,用意是表白兄弟的立场与决心。”熊局主声如洪钟,语声一顿,炯炯虎目环视一匝,神色庄严。 “镖局是江湖行业,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生意人和气生财,不开罪任何朋友。”他清了清喉咙,冷冷一笑:“鬼神愁的事,咱们开封人有目共睹,对咱们这位乡亲的作为,是非自有公论,兄弟的看法是,他是咱们开封人的光荣。 因此,兄弟郑重申明,有那一个吃里扒外的混帐王八蛋,胆敢游说唆使吃公门饭的白道朋友,玩弄贪赃、枉法、栽赃等等老把戏,就是咱们的公敌,我陪他玩刀头舔血三刀六眼的游戏。 在座的朋友,如果不同意兄弟的作为,请喝完杯中酒离去,绝不勉强,熄灯!” 镖局有十几个执役的人,与十余名店伙,沉静地将所有的灯火吹熄。 全楼黑暗,寂静无声。 不同意的人,可以无愧地一走了之,以免在众目睽睽之下脸上挂不住,有伤感情,无需向朋友解释不同意的理由,更不必多费唇舌为自己辩护。 片刻,似乎没有人移动。 “掌灯!” 灯光再现,一阵欢呼。 “谢谢诸位隆情高谊。”熊局主举杯道谢。 各方面纷纷传来警告、干预、反击的消息,柏家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 柏家这群侠义英雄.都是些声望足以领导群雄的高手名宿,也有代表侠义道发言人的份量。 要他们向一个初出道的小人物鬼神愁公开道歉,承认错误赔罪,那是极为困难的事。 他们日后的声望地位,必将江河日下成为笑柄,一落千丈可能一厥不振,谁都不希望发生这种情势。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他们没有勇气承担可能的责任后果,只好硬着头皮作最后挣扎。 两官的人支持鬼神愁,是不争的事实,有两宫的人出面,必定有大部分有心帮助的同道却步。 因此,让两宫的人脱身事外,是亟需进行的要务,孤立鬼神愁的工作,必须加快进行,而且必须在鬼神愁前来兴师问罪之前完成。 二更天,辛夫人母女仍未安睡,在小厅与惜春宫飘渺仙子母女品茗话家常。 毫无疑问地,话题的焦点是姜步虚。 大多数自以为是的女人,对世间事物,都有一厢情愿的想法,认为自己的想法和做法都是合理的。 别人的想法和做法,一文不值,而且荒谬可笑。 飘渺仙子是女强人,辛夫人玉修罗更不是省油灯。 两人都有女待嫁,有心目中属意的东床佳婿人选,那就难免表面上和和气气,十分投缘谈笑风生,骨子里却藏锋隐芒,勾心斗角各显神通。 “尚姐,尊夫对姜小哥的浮滑浪子恶形恶象,好像还有点耿耿于心呢!”辛夫人笑吟吟透着万分亲切,话中却含有玄机:“一个人定了型,是无法再改变的,除非他真有决心改变自己的气质。依我看,我倒是很欣赏姜小哥的这种大事认真,小事糊涂,洒脱不羁的个性呢” “其实,我们家老爷,对姜小哥的态度,也有不同的看法啦!” 飘渺仙子心中暗笑,口中却布下严密的防卫网:“他的绰号叫飞魔,早年在江湖所闹的风流公案可真不少呢,怎能要求别人才德兼备可以供在庙堂里呢? 何况姜小哥是故意摆出这种形象,让那些侠义英雄把他看成无害的人,不会和他们争名夺利.对他们没有威胁,如此而已。所以,我们家老爷才同意女儿,交姜小哥这位朋友。” 一位侍女出现在厅口,打出一串手式。 “该死的!”辛夫人大为光火。 “怎么啦?”飘渺仙子讶然问。 辛夫人所提出的问题,被飘渺仙子所扣住,正感到不是滋味,侍女一打手式,等于是打消了她再提问题扳回劣势的机会,所以大为光火。 “有不速之客捣蛋。”辛夫人明亮的凤目中杀气外涌,长身而起。 “正好聊施薄惩,让他们来!”飘渺仙子也整衣而起:“他们还真不死心呢!” “这些自命英雄的货色,自以为是江湖的主宰,其他的人全是邪魔外道,只有他们才配使用侠义之剑,制裁任何异端。” 辛夫人伸手接过侍女奉上的剑冷笑着继续说道:“姜小哥初出道,人微言轻毫无身分地位,却胆大包天向他们的权威挑战。 他们明知自己理屈,也不可能承认错误自弃权势威望,向二个后生小辈低头的,他们会使用任何卑劣的手段,来保有自己的声望权势。 看来,咱们必须替他们在江湖除名,尔后姜小哥才不会有麻烦。” “那就把开封闹个天翻地覆,我受够他们了。”飘渺仙子也接过侍女递来的剑:“咱们出去迎客吧!” 外面是供旅客活动的院子,四周廊柱悬了几盏照明的灯笼,不时可以看到店伙和旅客走动。 旅店本是人人可来的地方,谁知道那些人是前来闹事的不速之客? 微风飒然,屋顶先后飘落五个黑影。 原来这些人从屋上接近。难怪负责警戒的侍女,知道有人入侵。 姜步虚住在右邻的客院,这里如果发生打斗,邻院的旅客必定可以听到动静。 辛夫人与飘渺仙子,已先一步踏入院子,两宫的侍女和仆妇冷然袖手旁观。 辛云卿和小魔女十分投缘,两人经常在一起相处,这时也挟剑并肩站在院角,准备随时扑出。 有长辈出面,她俩不便放肆,但心中都有随时动手的打算,对那些忘思负义的侠义道英雄根之切骨。 “胆敢前来撒野的人,后果自负。”辛夫人沉声说,先发制人用话扣住对方:“如果不幸死在这里.可不要向江湖朋友喊冤叫屈,诬赖万毒宫的人行凶妄杀无辜。希望来的都是真正有担当的英雄,而不是卑鄙无耻狗屁不如的下三滥混混!” “辛夫人,咱们并无恶意。”为首的青衫人沉静地说,不介意她讽刺挖苦:“江湖朋友谁都知道,招惹了万毒宫的人.将死无葬身之地。” “诸位这种行径,算是善意吗?哦!尊驾是……” “在下尚若天。” “哦!五世家的江右尚世家,神手妙刀尚若天。阁下的善意、何不赐告?” “尚某以全权代表身分,特来与两宫情商。” “情商什么?” “请两宫置身事外,商量对双方皆有利的条件。”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辛夫人,可否先与丘老兄商量……” 不远处出现九天飞魔,像是平安幻化出来的。 “老夫没有商量的必要。”九天飞魔声如沉雷:“辛夫人的意见就是我丘家的意见。姓尚的,你这种制造歧见离间两宫的把戏。不必玩了。 我这种邪摩非常重视信诺,一言九鼎,既然已经表示一切由辛夫人作主,老夫一定信守不渝。 辛夫人不需要与老夫商量,她就是两宫的全权代表,说不可能,那就一定步可能,别无商量。 “丘老兄,这是何苦……” 九天飞魔哼了一声,一闪不见。 神手妙刀一怔,其他四人也大感意外。 毒王不在、车夫人的身分地位声望。,皆比九天飞魔差了那么一点点份量,两宫采一致行动,按理应该由九天飞魔作主。 但如果论实力,辛夫人善用毒,武功再高强,也不可能与奇毒相抗衡。 老魔竟然让辛夫人作主,这就无法制造两宫的裂痕啦! “辛夫人,姜步虚只是一个初出道的狂妄小辈。”神手妙刀不死心,继续向辛夫人鼓如簧之舌:“以他的鬼神愁绰号来说qǐζǔü,已经狂得令人心中懔懔,这种人如果在江湖闯道,必定掀起无穷风波……” “姓尚的,你不是做说客的材料。”辛夫人大为不耐:“两宫已拒绝了你的要求,下一步你们这条怎么走,你就直截了当说出来好不好?你们打扰了旅客的安宁。” “辛夫人,不要逼咱们走极端。”神手妙刀态度转变为强硬了:“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是吗?走什么极端?” “这……” “对两宫的人群起而攻?你知道所付出的代价吧?” “咱们不会群起而攻。” “是吗?那又怎样?” “辛夫人既然执意拒绝,那就是这四位暗器名家的事了。”神手妙刀向四位同伴一指,退了三步。 辛夫人这才发觉不妙,只顾与神手妙刀打交道,忽略了其他四个人。 暗器名家有四个之多,大事不妙。 这四个穿青劲装,像随从一样的暗器名家,利用双方打交道的机会,占住了有利的位置。 两人为一组,在两侧超前八尺左右,恰好将辛夫人和飘渺仙子,控制在威力圈内.甚至可以控制廊下的仆妇和侍女。 相距仅丈二左右,暗器一发即至,天色黑暗,灯光微弱,暗器的威力可增十倍。 这时想使用奇毒,已嫌晚了些,勉强使用,也会是两败惧伤的局面。 “是那四位暗器名家?不是唬人的?”辛夫人心中暗惊,但语气更为沉着镇定。 四个暗器名家同时哼了一声,不言不动像四座石人,阴厉的气氛极浓,给人的心里压力十分沉重。 “他们不会唬人,只会用暗器杀人。”神手妙刀代为回答“现在,尚某再问一次,两宫的人,愿不愿置身事外?” “很毒很高明的主意,用五个人来与本宫主拼骨,五条命可以换取你们无数人的安全。” “咱们确是有勇气和你辛夫人赌命。”神手妙刀大言不惭:“只要能接近你三丈之内,咱们便成功了一半。辛夫人,尚某认为你不会笨得愿意和咱们赌,五个人的命值不了什么,你万金之躯划算吗?” “你们五个人都有拼死的决心?” “我们来了,步是吗?其实没有赌的必要,犯不着为姜小辈拼个两败俱伤,所以我宁可相信你不愿赌。现在,在下必须获得夫人的全诺,请表示意见。” “你错了,本夫人愿意赌……” “哈哈哈……”狂笑声震耳。 狂笑声发自院角的暗影中,与两方的人恰成立角。 “嗯……”四个暗器名家,突然身形一晃,每人的双手抖动,洒落不少各式暗器,随即双手掩耳,脚下大乱,猛地扭身摔倒。 神手妙刀也浑身一震,向前一栽。 笑声不大,也不怎么震耳。但一听到笑声,便感到天旋地转,身躯立即失去平衡。 神智是清明的,脑门也没有受击的感觉,就是觉得眼前晕眩,头重脚轻,突然失去平衡感,有恶心呕吐的现象,身躯失控像是中风。 辛夫人和飘渺仙子,却没受到波及,仅感到笑声怪异而已。 “娘,快退!” 第 75 章节 两女同声急叫。 辛夫人和飘渺仙子恍然大悟,倒飞而起退入走廊。 人影乍现,手中轻拂着缚龙索。 最先爬起的人是神手妙刀,刚站起,“叭!”一声右肩尖挨了一索。 “哎……”神手妙刀跳起来,疾退五六步几乎摔倒,想伸手拔刀,右手却抬不起来。 37 姜步虚,手中的缚龙索有如灵蛇。 院门口,四海游龙双手叉腰像门神。 “这些家伙没有半点人样,真可耻!”四海游龙的嗓门像打雷,那像是吃了毒药定时丹的人? “哎唷……”第一个暗器名家厉叫,人还没站起,右掌背挨了一索,手掌骨裂,皮开肉绽。 四个暗器名家的平衡感还没恢复,虽然能爬起,但还在摇摇晃晃歪歪倒倒。 耳内某一种器官受到怪异的音波震得起了变化,就会遵致平衡感暂时失控,笑声虽止,短期间难以恢复正常。 每个人的右手掌,皆被抽了一索,右掌算是报废了,碎骨头是很难愈合复原的。 “让我想想看,要不要毁掉他们的左手?”姜步虚阴森森的语音充满凶兆:“他们的左手仍可发射暗器,以后不知有多少真英雄被他们的暗器所残害……” 五个人一哄而散,向院门口飞逃。 “我这一关过不了的!”四海游龙大喝。 过不了就跳墙,五个人亡命跳墙逃生,毁了一手已经受不了啦!再毁左手岂不变成了废人? “这些怕死鬼简直丢尽了武林人的脸面,哼!”四海游龙大声挖苦。 “蹩龙,你还要参加他们吗?”姜步虚笑问。 “去你的!你……” “赶快回去睡觉,子时快到了,哈哈哈……” 四海游龙一咬牙,转身便走。 于时,子午定时丹一天发作两次,一子一午,准得很。 午间四海游龙吃足了苦头,赶忙回房应变,准备接受子时的痛楚考验。 九天飞魔第一次和颜悦色,招待这位曾经让他火冒三千文的鬼神愁。 辛夫人母女也在座,有老魔在座,两个一心想做丈母娘的女人,不再勾心斗角。 “这些人真是愈来愈不像话了。”九天飞魔不胜感慨直摇头,居然不再表现愤怒的神情:“任何犯忌的事,都会不择手段一一 出笼,难怪江湖上道消魔长,侠义道后起无人。像紫灵丹士大悲僧这种人,早该真正跳出三界外苦修,何必还在江湖现世?” “这叫做狗急跳墙呀!”辛夫人也不生气,心平气和:“不会有下次,我会布下万毒大阵等他们,他们这种出入意外的伎俩,确也令人防不胜防。” “这都是沾了侠义英雄这块招牌的光,伯母以为他们应该规规规矩打交道,所以上了他们的当。”姜步虚笑吟吟毫无愠色,他本来就是一个大量的人:“其实他们并没有赌命的决心和勇气,只想迫伯母接受他们的条件而已。 只要伯母采取行动,他们就会挟尾巴滚蛋的,他们不会再来丁,他们知道吓唬的把戏可一不可再。” “那可不一定哦!”九天飞魔说;“他们目下唯一可用的伎俩,就是出人意外,你断定他们应该不会来,他们就偏偏来。” “喂!”小魔女不想听这些无趣的事,向姜步虚叫:“你把那条蹩龙,像押犯人一样押来,到底想打什么主意?你烦不烦?” “我与他有一段公案未了,得早些解决。” “到底是什么公案?透露一点嘛!” “天机不可泄露……” “别卖关子,大哥,说啦!”辛云卿不甘寂莫,叫大哥叫得怪顺口又俏又甜。 “暂时不能说。”姜步虚口风紧得很:“明天我要带他走,可能的话,三五天才能回来,一方面是这件事必须早办妥,了却最重要的心愿。 另一方面是,给侠义英雄们,有充裕的时间招兵买马,我要一劳永逸澈底击溃他们,以免日后牵缠不休,我要他们提起鬼神愁就发愁。” “你要去三五天?去何处?”小魔女一惊,急急追问。 “带四海游龙走呀?” “啃!你倒会用心机避重就轻呀!我问的是要去何处?”小魔女鬼精灵,抓住主题。 “反正不远。” “不管你走多远,反正我跟你跑一趟,我留在这里,一天我要到柏家闹三次,甚至五次。”小魔女得意洋洋,明白表示留在府城的后果要他负责。 “要去的人不是你。”姜步虚不理会她的勒索:“我倒是想请辛小妹跑一趟,有辛小妹在,蹩龙才会相信真被定时丹控制了,有姜太公在此的作用。” “你请我,我好高兴。”辛云卿大乐:“只是,我那有什么定时丹?” “哈哈!万毒宫的小宫主,什么丹都有,你肯去,谢啦!”姜步虚转向辛夫人说:“伯母请放心,没有凶险”。 “你真不要我去呀?”小魔女怪腔怪调做鬼脸,笑容更怪:“真的?” “好啦好啦:我伯你的花招。”姜步虚真怕她等得不耐烦,在府城闹事:“丘伯父伯母,请两位老人家授权给小侄。” “授什么权?”九天飞魔笑问,老人家当然知道爱女难缠,全宫的人都管不住小丫头,留在府城那还了得,保证会闹翻天。 “捧令嫒的权。”姜步虚笑着说:“她皮得很,离开你们,她像脱了缰的马,谁还管束得了她?” “那是你的难题,哈哈:我养了她这么大,烦都烦死了,好不容易有人插手管,我可一身轻松啦!”九天飞魔大笑,一语双关。 “为免那些英雄们,趁我不在时撒野,天快亮,我去柏家跑一趟、吓唬他们一下。” “好哇!我和辛姐;起去。”小魔女兴头来了,不理会管束的问题,摩拳擦掌欣然叫:“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把柏家的地皮翻过来!” “不许胡闹”九天飞魔板着脸:“一切得听姜小哥的安排,你们不是去做强盗,可别让他们找到藉口向江湖呼冤,知道吗?” 五更初,开封府城仍在沉睡中。 柏家虽然旦夕戒备森严,但天快亮了,不是夜行人活动的时间,难免有点大意疏忽。 大院门虚掩.把门的两个警卫,必须监视街两端,以及特别留意对街屋顶的动静。 街两端监视容易,夜间不会有人行走,一头野狗走动,也难逃眼下。 但对街的屋顶却不易发现有人活动,人跳下街,一冲便到了院门。 上次姜步虚骚扰柏家,就是从对街接近的。 风云会的人,也潜在屋顶黑暗角落待机蚕动,是入侵的良好通道。 姜步虚这次也从对街接近,但换了方式。 两个警卫分别坐在门外两侧的石鼓上,真不容易接近。由于天快亮了,难免显得懒散些。 姜步虚突然出现在对街的屋顶,时而蹲伏,时而站立,时隐时现形影难辨。 隐现数次,终于被警卫发现了。 “咦?对面屋顶有东西在动。”发现的人一蹦而起,向同伴招呼。 “没有呀!”问伴也跳起来凝神察看:“你是不是看到猫了?或者眼花?” “没有呀!”同伴也跳起来凝神察看:“弥是不是看到猫了?或者眼花?” “我发誓,决不可能是猫。”发现的人坚决表示看到了东西,为了求证,小心地移步接近街心。 两位姑娘像猫,沿街边悄然接近。 “最好上去看看,的确有物活动。”认为是猫的人说,也不由自主向街心移动。 “要上你上,我可不想自找麻烦。”已到了街心的人说,向屋上搜视。 屋脊后面,徐徐升起一个人头。 “是人!”这位仁兄惊叫:“退回去发讯……” 两位姑娘身形似电,到了两人身后,纤掌如山,一劈掌击中耳门。 “废了!”小魔女向辛云卿招呼,将昏厥的人拖至院门口。 废了易如反掌,背部身柱用内力一震,震毁了督脉,身柱神经一断,便成了只能躺在床上的废人,比杀了更凄惨,这种惩治人的手段相当狠毒。 小魔女一而再受到伤害,家传宝剑逸虹还没有追回,正所谓恨重如山,所以下手狠毒之至。 姜步虚一跃而下,推开院门大喝一声,飞身跃起,踹倒了绘有四君子园案的照壁,折人垂花门,狂笑声中,奔人大厅前的大院子。 来硬的,直接打上门。 两位姑娘连声娇叱,打烂了厅廊的两盏大灯笼,踹倒了三座大厅门,这才心满意足退至姜步虚身后,拔剑在手向后面戒备。 各处大乱,老半天才有人赶到。 客院里新近陆续赶到的人为数不少,这些人根本不相信一个初出道的小辈,能有击败七仙九菩萨,以及对付得了宇内双凶的能耐。 两个冒失鬼来得最快,大概是想有所表现,怒吼声中,冲向仰天狂笑的姜步虚。 “什么人敢前来撒野?”最先抢到的人怒吼,来一记猛虎扑羊,双爪狂野地走中宫探入,表现得勇气十足,狂猛悍野目中无人。 姜步虚双掌一分,奇准地架开双爪,双掌一合,来一记钟鼓齐鸣,有拳左掌在两耳门重重一击,耳膜破裂人也被打昏。 “这种货色也敢逞能。”他怪叫,抓起昏厥的人,砸向扑到的第二个人。 那人吃了一惊,闪身躲避,恰好落入姜步虚算中,先一刹那到达定位,一把扣住右臂扭身便摔,砰一声大震,背部着地。 姜步虚不放手,再次大喝一声,将人抡飞一匝,向急涌而来的人潮砸去。 “鬼神愁在此,来人多多益善,上!哈哈哈……”姜步虚舌绽春雷狂笑大叫,声震屋瓦。 “不要冲上,列阵!”有人大叫。 姜步虚双手叉腰,有如天神当关,等候对方列阵,不住嘿嘿怪笑。 人群即将合围,惊地长啸震天,缚龙索起处风雷骤发,两位姑娘的两支剑八步风生,冲向崩了门的大厅,出其不意的淬然攻击,让对方措手不及。 合围的阵势一冲即垮,首当其冲的八个人,被缚龙索抽得皮开血绽的,就有五个之多,另三个被跟上的两支剑刺倒了。 将所有的人引出,三人反而攻人厅登堂入室。 又是一阵大乱,屋内鸡飞狗跳。 钻出一处小院,劈面碰上了紫灵丹士与道全法师,还有五名高手,刚从一座房屋内狂奔而出。 “住手!姜步虚,你不能这样……”紫灵丹士狂叫,剑起处风雷乍起。 老道不敢不挥剑自保,姜步虚已不由分说扑上了。 “铮”缚龙索崩开攻中宫的一剑,居然发出金石的铿锵清鸣,身形切入,巨掌疾挥。 老道来不及闪退,“叭!”一声挨了一耳光,被打得昏天黑地,仰面斜退。 后跟的道全法师刚发现紫灵丹士身形闪开,还没看清变化,天太黑了,刚将剑递出,右腿已被缠住了。 巨大的掀力及体,一声惊叫,被扔飞出丈外,手舞足蹈有如在风中狂舞。 两位姑娘乘机钻隙超越,剑左右分张,刺中两名连人影也没看清的高手,飞跃续进。 后面的三名高手大骇,功臻化境的两老道打先锋,一照面便倒了,太可怕啦!见机扭头狂奔,重新钻入屋中溜之大吉。 “闹够了,走!”姜步虚向两位姑娘下令,领先跃登屋顶。 再闹下去,必定群众合围,把他们堵在某一处绝地,可就是走不了啦! 他们从右邻撤走的,还出第三家大宅,后面敢追来的,只有五个人,轻功身法相当惊人,追了个首尾相连,急如电火流光。 一声长笑,姜步虚倏然止步转身相候。 “送得够远了,诸位。”他收了缚龙索,站在屋脊等侯五人到来。 星光下,他认得五湖散仙和十方行者两个人。 另三人都是年届花甲的人,手中都握有连鞘长剑。 “施主太过份了,太过份了!”五湖散仙悲愤地厉叫,不像一个有道全真。 “你给我闭上含血喷人的狗嘴!”姜步虚破口破口大骂:“只许你们一而再派人到客店行凶,不许在下报复,你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居然说我过份?” “你……你……” “我又怎么啦?”他厉声反话:“我给你们十天工夫准备,你们却迫不及待派人行凶,玩弄阴谋诡计,你还有理?呸!” “去的人并非咱们授意,而是他们激于义愤,而迳自前往……” “混蛋!不要强词夺理,我不吃你们那一套。我鬼神愁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同样会被不讲理的人激怒,你给我半斤,我还你八两,以牙还牙互不相亏。 今后,你们再胆敢前往玩弄阴谋诡计,我将加倍回报,捣毁柏家见人就下毒手,说个定还得放上一把野火,绝不容情。回去转告你的人,不要再耍花招,记住了没有?” 一个身材修长的人,将五湖散仙拉回,越众而出,冷冷一笑。 “小辈,你说完了没有?”这人的嗓音阴森森带有鬼气,有—股令人心悸气沮的气势流露。 “说完了,阁下又有何高见?”姜步虚不为对方的气势所慑,嗓门大气壮声粗,流露出泼皮相,没有半点名家高手的气质。 “你就是鬼神愁?” “如假包换,要不要验明正身?” “真是你击溃了风云会?” “不会是你。” “小辈……” “老不死,竖起你的老驴耳听清了。”姜步虚嗓音像打雷,有意让全街的人都听到:“我不知道你是老几,更不知道你是那座庙的大菩萨。 俗语说:江湖无辈,武林无几。凭我鬼神愁能击溃风云会,能把你们这些欺世盗名的侠义英雄.整治得灰头土脸,救了你们不少浪得虚名的狗熊,我就配享有我的声威,有我的地位。 你不要倚第卖我在我面前充人样,你得问问旁人配不配和我说话,你想干什么,做给我看,不要摆出老不死的贼相,用嘴皮子说大话唬人。哼!什么东西!” “你……” “你是自取其辱。” 一句话就可以逼死人,何况他放炮竹似的,说了那么多讽刺怒骂的话,每一句都锋利伤人。 练了几大拳脚的所谓武林人,那一个不好勇斗狠、争强斗胜? 有了几次打斗经验,而且胜了几场,更是气大声粗,自以为老天爷第一他第二,谁也没被他放在心上,赫然以第一高手自居,怎受得了旁人指摘? 这人被骂得七窍生烟,徐徐拔剑出鞘。 “我霸剑天罡第一次被一个不知死活的小辈,用这种狂妄的话羞辱!”这人快要爆炸了,但握剑的手却坚定沉稳:“只有一种结果,可以清洗所加于老夫的羞辱,别无他途 第 76 章节 。” “那是你自找的。”姜步虚冷冷地说:“你霸剑天罡田政,名列风云十杰之首,应该有一个第一杰的气概风标,却卖老卖狂自取其辱。阁下,我可怜你,今晚,你将从风云十杰中除名,昊天一剑白云深,可以向上升一名了。 这是你自找的结果,你永远也清洗不了所受的羞辱,因为你不会有举剑叱咤风云的机会了!” 手一抖,缚龙索锐利的啸风声乍起。 话说得托大,信心十足。 一拉马步,泼皮的形象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气吞河岳,举手投足皆有一代名家气势,缚龙索斜举如枪,注入的内劲已有慑人的威力,这种弹性极佳的蚊筋索,是不可能成为硬枪的。 “田老,小心他索当枪用。”另一人沉着地叫,用意是要霸剑天罡不可气忿激动。 霸剑天罡毕竟是一代高手名家,经过刀山剑海磨练的一代风云十杰之首,剑一举,情绪的波动立即消失,六合如一冷静下来了。 剑发出隐隐龙吟,剑气进发,剑身似已隐去,变成一道电气火花闪烁的光华。 姜步虚右脚徐徐前探,主攻的现象十分明显。 屋瓦不受力,在瓦面上以内劲御刃相搏,不会有灵活的闪动移位空间,而且不可离开瓦脊以避免被人从上向下逼攻。 屋脊也是最坚硬牢实的地方,踏破瓦足向下陷的机会也少得多。 绰号称霸剑,剑术必定以强攻为主。 一声冷叱,霸剑天罡发起空前猛烈的进攻,剑排空点出,像一道电光突然激射,形成挟风雷齐至的激光,劲道极为强猛。 对方的内功修为如果比他差一分两分,兵刃一触他的剑,不但会被震偏,甚至可能震毁,剑势也将毫无阻滞长驱直入,一俭便可以将对方杀死摆平,霸道绝伦,所以在风云十杰中排名第一,足以夸称天下第一剑。 这次,碰上敌手了。 缚龙索是软兵刃,本身就具有克制剑的功能,甚至可以克制刀,内力不足无法砍断索。剑很少使用砍劈的招式,所以易受软兵刃的克制。 “铮!”索一抖,奇准地击中射来的激光。 激光一吞一吐,第二剑更快、更猛烈。 “铮铮!”连接两剑,索尾骤发一声轻雷,乘隙突入到了霸剑大罡的右腋附近。 霸剑天罡已感受到索上迸发的可怕异劲,感到护身先天真气陡然猛烈波动,吃了一惊,滑退八尺,突然感到手心淌汗,毛发森立。 一索反击回敬,风云十杰之首被逼退了八尺。 一声低吼,姜步虚乘胜追击,缚龙索来一记天外来鸿,斜抽外抖再变丹凤点头,索尾光临顶门。 “铮铮铮……”剑幻的激光,将飞舞的索影连连封震,刹那间封了九剑,毫无反击回敬的机会,直退至脊角,险象横生。 不能再退了,再退就会掉下去啦! “铮”第十剑急封,霸剑天罡经验丰富,藉力斜飞而起,向瓦面飘出两丈。 “你走不了!”姜步虚沉叱,如影随形跟踪追击,索如灵蛇,更像钢枪,当胸疾吐。 “铮!”剑间不容发接住这一索,霸剑天罡的身形再次斜飘。 “好!”姜步虚喝采,第二索附形而至。 霸剑天罡大骇,太快了,剑已来不及接招,大喝一声一袖抖出,要用可硬按刀剑的神奇精纯内功,将索震开或缠住。 “嗤!”声锐啸,大袖裂成两幅,成了破袖。 索突然反抽,有如电光一闪。 另一位青衫老者,早就看出霸剑天罡回手乏力,及时看出危机,情急救人疾掠而上,剑出风雷乍起,抢攻姜步虚的左胁背,围魏救赵抢救霸剑天罡,逼姜步虚撤招自救,走险救人很够朋友。 姜步虚当然不想冒险拼两败俱伤,索在千钧一发中回旋,一声怪响,缠住这人的剑向外一抖,旋身就是一掌,闪电似的拍在那人的右胯上 “哎……”那人狂叫,丢掉剑飞抛,斜冲出丈外,瓦片碎裂声大起,失足摔倒骨碌碌向下滚。 霸剑天罡斜飘至檐口,一脚踏坍了屋詹,也身步由己向下飘坠。 “哎呀!”五湖散仙惊叫,一跃而出,急抓向下滚的人,总算抓住了右脚。 姜步虚损耗了不少真力,每一索皆全力以赴,他碰上了强劲的对手,不敢再恋战。立即领了两位姑娘急撤,真怕其他的人赶来围攻。 柏家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破晓时分,四匹健马已离开府城十里左右了,驰向五十余里外的陈留县。 四海游龙仍然骑了他的宝驹玉顶、显得无精打采,大概昨晚子时肚子痛得受不了,耗损了不少元气,睡眠不足加上又急又怒,当然打不起精神来。 姜步虚根本懒得理睬他,与两位姑娘三骑并辔小驰,并不急于赶路,任由他跟在后面生闷气。 “喂!他怎么啦?”小魔女没话找话,指指后面的四海游龙:“你看像不像是斗败的公鸡?” “步像,倒像一头魂不守舍的病猫。”姜步虚的大嗓门,有意让后面的四海游龙听到。 “废话!猫怎会魂不守舍?猫也有魂吗?” “猫如果没有魂,怎会修成妖?少见识。”姜步虚说:“我在巴东,就听说当地有猫妖。他魂不守舍,我想,他一定……” “一定什么?” “想孟念慈,没错。” “大哥,你怎么胡说?”辛云卿娇笑着说:“孟念慈那样恩将仇报对待他,他还想?” “你不懂,云卿。”姜步虚老气横秋地说:“他自命不世的英雄,英雄用情是很专的,嘿嘿嘿……宁可酒醉鞭名马,不顾多情负佳人;蹩龙为了孟念兹,充任护花使者出生入死……” “姜小子,我又惹了你吗?”四海游龙暴怒地大叫:“闭上你的臭嘴,混蛋!我警告你,永远不要把我和那条毒蛇扯在一起,永远不要把这件事做话题,永远……” “你才要给我闭嘴,你这混蛋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姜步虚打断他的话,冷嘲热讽挖苦他:“你怪她,骂她是毒蛇,公平吗?” “她本来就是口蜜腹剑的毒蛇!” “哼!在她那些人中,她只是一个小晚辈,说话没有一点份量,只能听命行事,她能违抗她老爹和五湖散仙那些人吗?她能做一个叛逆的女儿吗?” “你少替她辩护,哼!” “我为何要替她辩护?你以为我真的要和你抢她做烧锅的?狗屁!只怪你蠢得像猪,偏偏臭美不自量,取绰号为可以飞腾变化的龙……” “闭嘴!闭嘴闭嘴!”四海游龙暴跳如雷,脸红脖子粗:“少给我说风凉话,小心我刺你百十剑和你拼了,你……” “你可以拔剑呀!我并没有没收你的剑。” “总有一天,有一天……” “到那一天再说大话犹末为晚,目下你休想撒野,省些劲吧!蹩龙。” “天没亮就上路,你到底要把我带到何处?”四海游龙沮丧地问,斗口他知道绝对讨不了便宜,姜步虚那张利嘴缺德而又可以刺伤人的自尊。 “快了快了,不久便知。”姜步虚用马鞭向南一指:“二十里就是陈留县。” “到陈留县干什么?” “要你好看。” 健马驰又姜家庄,一群村民热络地打招呼。 “步虚侄,怎么就回来了?”一位中年壮汉含笑打招呼,满脸狐疑打量两位姑娘和四海游龙。 姜步虚身上从来不带刀剑,而三位男女客人却穿了劲装佩了剑,四海游龙的定蓝劲装尤其出色。 “五叔你好。”姜步虚滑下鞍,牵着坐骑往家门口走:“碰上一些琐事耽误了,带了几位朋友回家聚一聚,不久仍得离家混口食呐!” 两位姑娘一怔,楞住了。老天爷!姜步虚把她们带回家,岂不尴尬? 但是,两女也感到心中狂喜,这表示姜步虚对她们已有一份特殊的感情。 在大院门外,姜二爷恰好出门,也感到十分意外。 两位姑娘早己乖乖下马牵着走,不敢失礼。 只有四海游龙仍然一脸桀骜不驯相,坐在玉顶上不愿下马,眼中有重重疑云,弄不清姜步虚在搞什么鬼。 “爹,孩儿回来了。”姜步虚上前行礼:“孩儿带了几位朋友回来。” “哦!先进去再说。”姜二爷笑笑说。 “明月,云卿,这是我爷。”姜步虚替两位姑娘引见:“丘明月姑娘,辛云卿姑娘。那个肚子里快要冒火的大傻瓜,叫蔡永泰。” “欢迎欢迎,请进。”姜二爷欣然肃客,领先进入院门。 四人在门侧的栓马桩栓妥坐骑、随姜步虚入院,进入大厅,两位姑娘赶忙问安,脸红红地羞态可掬。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家中老少全来了,少不了热闹一番。由姜母领两位姑娘进内堂款待,大厅不宜招待女眷,老太大对两位姑娘透着亲热,总算消减了不少窘态。 有四海游龙在,姜步虚步便多说,姜二爷也一头雾水。不便问。 略一小叙家常,姜永虚对四海游龙的身分与交情只字不提。 “爹,师父可有信息传回?”姜步虚问及正题。 “你师父半途就折回,已回来三天了。姜二爷说:“据他说,半途得到消息,要访的道友已远赴山东崂山访道,短期间不会南旋。孩子,你问你师父……” “孩儿正感到焦虑,不知师父何时返家,这可好,免得为了安置人的问题左右为难。”姜步虚大喜过望:“孩儿这就去见他老人家。” “事情重要?” “是的,十分重要,是福是涡,即将揭晓。” “你在说些什么?这么严重?” “不久孩儿当详尽禀告。”姜步虚不使说。 河神祠构静悄悄,风调雨顺,香火反而少、人只有在天灾人祸威协生存升计,才想到向神求助,这也许是人的天性吧! 刚踏进庙门,便看到破脚支拐的蔡道人,在殿前的院子清除花卉的害虫。 “师父,徒儿回来了!”姜步虚赶忙趋前行礼。 “咦?你也提前回来了?”蔡道人大感意外。 “小妹,见过我师父。” 两位姑娘又是一怔,乖巧地上前行礼问好。 “蹩龙,拜见我师父。”姜步虚沉下脸,向一脸桀骜相的四海游龙叱喝。 叫拜,而不是叫见。 四海游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后跳八尺。 “你的师父与我何干?你少来!”四海游龙怪叫,远远地抱拳施礼:“道长你好。” “他怎么啦?”蔡道人一头雾水,老眼炯炯打量四海游龙,蓦地眼神渐变。 “这家伙是徒儿的俘虏。” “俘虏?” “对,俘虏。两位小妹姓丘,姓辛。师父听说过惜春宫和万毒宫吗?” “唔!听说过,九天飞魔与九州毒王,早年……” “两位小妹就是两官的小宫主。万毒宫的辛小官主,用毒的绝技青山于蓝,徒儿请她相助,用奇毒制住了那个吃错药的大笨瓜。”姜步虚笑吟吟地指指竖眉瞪眼的四海游龙:“这家伙虽然不是师父要找的人,但有关的消息全在他身上。” “咦?你是说……”蔡道人一惊。 “他是最近两年来,威震江湖名号响亮的年轻才俊.绰号叫四海游龙的大英雄,非常的了不起。徒儿如果没有两位小宫主的相助,还真奈何不了他,更不可能把他带来问口供。这位大英雄脾气暴躁,英雄盖世自命不凡,宁死不招供,还得大费手脚呢!” 两位姑娘与四海游龙大感惊讶,弄不清他为何在师父面前胡说八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蔡道人紧盯着四海游龙,老眼中眼神的变化更强烈了。 “这家伙明知吞了奇毒,只有一天可活,仍然毫不在乎,勇敢不怕死的确不错。” “我问你……” “师父,别急。他的内功很精纯,火候大概已有八九成,据说……不,是他说,叫什么霹雷神功。” “咦?那是干元大真力的别称,他……” “那就对了,只是……徒儿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如果真是干元大真力,他应该是雷霞大天尊的儿子,但是,他不姓雷。喂!蹩龙,你姓什么?” “混蛋!”四海游龙一头雾水,故态复明不假思索脱口大骂:“你明明知道我姓蔡,也知道雷霆大天尊是我爹,你……” “师父,徒儿被这条龙弄糊涂了。”姜步虚不住模脑袋,一脸迷惑相:“雷霆大天尊姓雷,那是错不了的,而儿子却姓蔡,岂不内情复杂?所以干脆把他带回来,让师父问口供。 他的毒发期快到了,最多还有一天可活,师父有充裕的时间,好好拷问他。” “可恶!你……”四海游龙仍在咆哮。 “假使师父拷问出雷霆大天尊的下落,想提早结束这条龙。”姜步虚向身后的两位姑娘,悄悄打退走的手式:“请师父招呼一声,有事弟子服其劳,徒儿就进来砍下他的龙脑袋,免污师父之手。” 他不等蔡道人有何表示,与两位姑娘匆匆退出祠外。 “你真是雷霆大天尊的儿子?”里面传出蔡道人变嗓的凌厉语音。 “当然,你……”四海游龙的语气仍然强硬。 “你敢走?”显然四海游龙要溜走,所以蔡道人沉声叱止。 “你……你凶什么?” “滚过来!” 姜步虚挽了两位姑娘不再偷听,向不远处的河堤大柳树走去。 “你在搞什么鬼?”小魔女忍不住问。 “不久自知。”姜步虚在树下落坐。 “大哥,你的师父是……”辛云卿傍着他坐下问。 “蔡道人,四海游龙的外祖父,很可能改宗,应该称祖父。”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魔女也傍着他坐下,仍然一头雾水。 “我也不太清楚,猜想是家师的爱女,爱上了类大天尊。一个武功道术皆可称宗师的名门淑女,爱上了一个强盗头子……” “哎呀!不妙!”两女同声惊呼。 “是有点不妙,家师大发雷霆,火冒三千丈,当然不肯善了,结果……我想,雷霆大天尊深爱家师的女儿,怕被家师找到他们要他的命,断然放弃荆山撼天寨,结束强盗生涯,夫妇俩找地方躲起来了。” “我明白了,四海游龙之所以姓蔡……”小魔女自作聪明说:‘是希望还老丈人一个儿子……” “儿子能还吗?你别乱猜好不好?” “你也在乱猜呀!” “也得有点脉络可寻呀!家师只有这么一位爱女,家师母早逝,师父老人家父兼母职一手带大的。猜想是我那位从未谋面的师姐孝心可嘉,将一个儿子继承蔡家的 第 77 章节 香烟,取名蔡永泰,可能就是这么一回事。” “哎呀!你师父会不会一掌劈了蹩龙?”辛云卿惊呼,显然同情四海游龙的处境。 “唔!没听到大发雷霆的声音。”姜步虚侧耳倾听:“大概不会……” 姜步虚将受乃师之嘱,花了五年光阴,搜寻雷霆大天尊的下落经过,概略地说了。 “恨深爱亦切;家师如果真能看破世情,早该披发入山不问世事了,何苦仍在茫茫人海中苫苦追寻?”姜步虚继续说:“何况世事沧桑,岁月如流,经过岁月的冲淡,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 Qī.“雷霆大天尊也不必躲起来呀!”小魔女不以为然。 shū.“不躲行吗?他能和妻儿抗拒尊亲?像你,你我是朋友,你老爹把我追得望影而逃,你以为我怕你老爹吗?”姜步虚苦笑:“你老爹吹胡子瞪眼睛……” ωǎng.“不许胡说!”小魔女明媚地白了他一眼,脸红到脖子上了。 “所以我有把握师父不至于向孙儿下毒手,因而把蹩龙带来,让他们祖孙骨肉团聚,但愿我没做错。”姜步虚喟然叹息一声:“人伦乖变,毕竟是人间一大惨事。” “你做得对,大哥。”辛云聊感到有点酸楚:“我相信你师父的爱女,决不是不孝的女儿。’ “我看,他们祖孙俩的公案,不是短期间能解决得了的。”姜步虚挽起两位姑娘:“我们回家去等,这里已用不着我们操心了。” 38 午餐毕,姜步虚在天厅话家常。 院口,姜步虚的兄长,领着四海游龙进入院子,指指大厅,含笑将四海游龙一推.转身迳自走了。 父子俩点头会意,缓步出厅,站在阶上背着手,神态悠闲含笑而立。 四海游龙眼眶红红地,脸上尴尬的神情,令人感到可笑,脚超不前,甚至有点畏缩,往日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傲态,已消失净尽。 “还不滚过来,希望有人摆驾接你吗?”姜步虚装腔作势,故意板着脸吆喝。 四海游龙一轻迟疑,进退两难,最后一挺胸膛,大踏步到了阶下站住了。 “上来!你又不是傻鸟。” 四海游龙不敢不遵,迟疑地一步步拾级而上。 “哭过了是不是?”姜步虚仍不放松他,似笑非笑回复玩无世的神情。 “儿子,不要戏弄他了。”姜二爷含笑阻止儿子恶作剧:“毕竟你是他的师叔,要有师叔的风度。永秦,屋里坐,还好吧?” “姜爷爷,永泰给你老人家请安。”西海游龙乖乖地行礼,脸上讪讪地说:“先前多有冒犯……” “不知者不罪,不怪你。” “爹,不要宠他。”姜步虚正经八百叫嚷:“他老爹是强盗头子,教子无方,所以天生顽劣鲁莽暴躁,狂傲自大,自以为天老爷第一他第二,四海称雄唯我独尊,早晚他会碰钉子碰得头破血流。” “你……”西海游龙故态复萌,又要冒火撒野了。 “你看,他就是这副德行,欠揍!”姜步虚脸一沉:“你来干什么?” “来……来请师……师叔向……向辛小宫主讨解药。”四海游龙吓了一跳,强忍怒火结结巴巴地说:“快……快要午时了,解药……” 姜步虚心中好笑,其实午正已经过去了,大概这条楚龙忘了时辰,却没忘了肚子痛。 “你爷爷没宰你?奇迹。” “爷爷请师叔去见他,说有事相商。”四海游龙不再胆怯,情绪稳定下来了:“爷爷原谅了我爹娘,爷爷很可能自己去走一趟。” “你应该去叫你爹娘来,哼!你爷爷要我去有事交代,干什么?” “听爷爷的口气,要我随师叔邀游天下历练……” “老天爷!你这惟恐天下不乱的闯祸精自大狂,我敢带你去闯荡历练?我一天要揍你三顿,甚至加倍奇-书-网,你敢跟着我?而且你的武功差劲……” “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跑腿打滥仗?你少臭美!”四海游龙像被毒鸵咬了一口,脸红脖子粗跳起来:“你没有什么了不起,你只会投机取巧打滥仗。要不是我爷爷,把参悟的什么太素玄专功以柔克刚.传给你专门克制我家的乾元大真力,你根本不是我的敌手。” “是吗?” “当然,我怎甘心让你踩在我的头顶上,发施号令作威作福?我又发疯。你最好去向爷爷说,让我自己去称雄四海,我要……” “你要的是一顿好揍。”姜步虚一闪即至。 四海游龙已经举起了大拳头,准备迎敌,一看姜步虚的邪笑,心中一虚,掉头一跃下阶。 “我不怕你。”奔入院子转身拉开马步,摆出打斗门户胀红着脸挥拳叫道:“等我弄清你那一双鬼手,是如何能如意地翻来转去的秘密,我就可以抢回唯我独尊的地位了,你没有什么好神气的。” “是吗?”姜步虚背着手徐徐接近,邪笑更浓了:“这次,我要把你整治得服服贴贴,永难或忘,说不定打掉几颗门牙丑死了……” 四海游龙不怕姜步虚发怒,却对他的邪笑感到恐慌,脸色一变,心虚地一步步后退。 “你敢走?哼!” 四海游龙被沉喝所惊,慌张地斜跳两丈。 “师叔,不要这样好不好?”四海游龙愁眉苦脸,心虚气沮:“毕竟你是师叔……” “你不服气是不是?” “我……我不敢不服贴,当然你的确比我高明,至少大前天你不费吹灰之力,眨眨间把两个法力.无边的妖仙。整治得像死狗的能耐,就让我心服口服。”四海游龙说的是真心话,这就是他不敢不听任姜步虚摆布的原因所在。 “你的口气就没有半分敬意。” “冤枉。以后我会听你的,只要你不计较争夺孟念慈的事……” “我看你是真的皮了……”姜步虚疾冲而上。 四海游龙大叫一声,绕道从侧方跳上廊,奔向厅口。 “姜爷爷……”四海游龙情急求救,几乎与从厅内出来的两位姑娘相撞。 两位姑娘反应快,讶然闪开大感困惑,让四海游龙顺利逃入大厅。 “好了好了,别逗他了。”姜二爷含笑拦住儿子:“你去见你师父,我会照料他的。” “永泰,你给我出来!”姜步虚向厅内大叫。 “师……师叔……”四海游龙畏畏缩缩向外走。 “你给我记住。”姜步虚说:“没规矩不成方圆;再不改你暴躁无礼的个性,出了差错。我要把你揍得叫皇天,说一不二!” “例霉!”四海游龙冲他走向院门的背影发牢骚:“这岂不是存心整人吗?连老天爷都会出差错。” 姜步虚去找师父商谈,姜二爷在客厅与四海游龙话家常,总算知道蔡雷两家骨肉乖分的前因后果。 其实原因并不复杂,江湖儿女的一段情爱纠纷而已; 当初雷霆大天尊立寨荆山,啸聚山林也算是一代之豪。 蔡道人的爱女在江湖行道,途经荆州府,得悉一个告我还乡的小有贤声退职知州,在夷陵州下游,被撼天寨的强盗将全家劫走了。 蔡姑娘动了侠念,单剑独闯撼天寨,与雷霆大天尊起了激烈冲突,最后打出了交情,双双陷入情网。 就在蔡姑娘护送退职知州返乡的同时,雷霆大天尊遣冰人赴蔡府提亲。 蔡道人一听爱女曾在撼天寨逗留多日,曾与雷霆大天尊同游,怒火冲天逐走了冰人,提剑要找雷霆大天尊算帐。 结果,蔡姑娘先获得消息,赶赴撼天寨示警,一双爱侣被迫弃寨远走他方潜藏,婚后即隐世做了农庄的庄主,觉得锄犁比刀枪混口食安心多多。 蔡道人不甘心,仗剑走天涯誓获这一双爱侣而甘心。 岁月漫漫,廿余裁岁月依然难以或忘,但心中的恨念,总算慢慢冲淡了。 雷霆大天尊有王个儿子,四海游龙排行第二,随母姓继承蔡家的香烟,奉命外出闯道,也奉命打听乃祖的消息,所以姜步虚才知道线索。 蔡道人晚年,早已将故乡忘了,寄迹天下,极少返回故里,因此雷家虽不断派人暗中等侯,也派人在天下各地寻访,可惜有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要不是姜步虚这次转向江湖寻觅,蔡道人很可能将含恨而终。 末牌时分,姜步虚从汴河神祠返家,父子俩在内堂,有一番计议。 “你师父怎么说?”姜二爷问。 “师父的意思,希望孩儿带携永泰历练一两年。”姜步虚显得有点无奈:“他老人家准备见过女儿女婿之后,即披发人山清修了。” “你没答应?你本来就准备走动三年两载的。” “孩儿当然不便拒绝,只是……只是……” “只是孺子不可教也?” “不是吗?” “为父曾经仔细观察,永泰这孩子是有一点浮躁,可是,儿子,你没发现他的优点吗?” “这……” “你不要先人为主,主观地认为强盗的儿子,天生血液里有强盗的劣根恶菌,这种想法很危险,要不得,儿子。”姜二爷正色说。 “爹,要改变一个人已经定型的气质,实在不是容易的事,何况被此又沾亲带故,更为不便。” 姜步虚不胜烦恼:“有教无类,这种圣人的观念不切实际,所以一些大贤,宁可救其次,得天下英才而教之,教英才而不教白痴,可没有大笨瓜肯集天下大奸大恶而教之,教也是白费劲。” “那你不准备磨练他、教他?” “孩儿只好尽力而为……” “那你不胜任,放弃吧!” “爹的意思……” “尽力而为,那是不负责任的自欺欺人作法,已经注定了失败的定局。要做,就必须全力以赴,有目标有步骤,势在必成。好吧!为父去向你师父婉辞……” “爹,这岂不是显得孩儿无能了?”姜步虚苦笑。 “尽力而为?”姜二爷心中暗笑。 知子莫若父,老人家知道自己的儿子靠得住,只是心理上有障碍,沾亲带故教子弟不易,观念上有待克服而已,需要时间克温和调整,并非难事。 “孩儿当全力以赴。”姜步虚一挺胸膛,信心十足:“这小子其实本质不坏,这期间孩儿已不断磨练他,逐渐有可喜的改变,孩儿有把握。” “你知道责任很重吗?” “孩儿知道。”姜步虚说:“乾元大真力又称霹雳神功,刚气太重,把师父的太素玄功心法传给他,督促他苦练,在养气持志上下工丰,他会水火并济共上一层楼的,暴躁狂妄的气质定可改变。” “儿子,你听着。”老人家郑重叮咛:“为父希望江湖上出现一位真正的游侠,不希望产生一个唯我独草的豪霸。出了差错,我唯你是问。” “孩儿愿负全责。”姜步虚郑重宣示。 “很好,为父拭目以持。” 一早,四匹健马驰近南关。 四海游龙显得神采飞扬,与昨日判若两人,像是脱胎换骨了。 他们是夜间赶路的,一早便赶到开封。 南关距小南门柏家相距颇远,徒步要走老半天。但柏家人手足,有不少城狐社鼠供奔走,消息传递十分灵活,派来监视的眼线甚多。 住在东京老店的两宫男女,一举一动皆在眼线的有效监视下。 但眼线无法跟踪姜步虚四个人的行动,完全不知道四人曾经远走陈留。 回程时,眼线发现了他们,却无法追查他们从何处来,更不可能追查四人这两天的去迹来踪。 总之,柏家的人一看到姜步虚,便感到心慌胆寒。 姜步虚根本不在乎眼线,在客店歇息一个时辰,近午时分,四人出现在南关最有名气的中州酒楼。 姜步虚穿了青衫,不再像一个浪人,有两位俏丽的少女作伴,他也只好穿得体面些,有如玉树临风,修伟的身材平添三分英气。 四海游龙穿得更出色,宝蓝色骑装特别醒目,维伟健壮威风神气,佩了剑流露出慑人的英雄气概,走到那儿都会引人注目。 辛云卿白衣白裙,小魔女一身绿;辛姑娘文文静静,小魔女俏丽活泼。 四个人出现在食客还没大量涌到的中州酒楼,所有的食客皆投以羡慕的目光。 午间不宜喝酒,但仍然叫了两壶意思意思。 四人一面进食,一面有说有笑交谈;明知有眼线在旁窥伺,他们毫不介意。 “师叔,你打算怎办?”四海游龙声如洪钟,有意让有心人听得一清二楚。 “我是开封人,对不对?”姜步虚的嗓门也大。 “是呀!那又怎样?” “有人在开封称大爷,多方施诡计不断暗算我,谋杀我,欺负我,不是吗?” “不错,这些狗狼……这些地方豪霸十分可恶。”四海游龙粗话刚出口,被两位小姑娘瞪了一眼,赶忙改口:“而且近乎恶毒,打着侠义英雄的旗号招牌,尽做些卑鄙无耻勾当!” “所以,我有权报复,我要把他们赶离开封府,废了那些助纣为虐的假英雄。” “那就动手吧!等什么?”四海游龙傲然一笑:“师叔,我不像你,你废他们,我杀。” “不能杀,永泰,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杀人说不定得打人命官司呢!” “我也不赞成杀掉他们。”小魔女插嘴助威:“虽然他们都该杀,这些称维道霸的人,横行霸道不知结了多少仇家,咱们废了他们,让他们的仇家找上他们的门,比咱们亲手杀他快意多多。” “不管杀或是废,早些了断,以免夜长梦多。师叔,我打头阵。”四海游龙虎目炯炯,狠盯着角落一桌的两名大汉:“想起被他们把我出卖给风云会的仇恨,我恨不得一口气宰光他们,方消心头之恨。” “别急,蹩龙。”姜步虚叫顺了口,蹩龙两字冲口而出:“我给他们充分的时间准备,就希望他们邀来更多的假英维,以便一网打尽,免得日后在江湖上行走,被他们的猎朋狗友骚扰。” 梯口站着两个人,向他们这一桌接近。 这两人真是绝配,一个身材修长,穿了白绸长衫,佩了剑,人才一表。 一个五短身材,穿黑短打扮,佩刀,满脸横肉,三角眼阴森森冷电四射。 “正主儿来了。”小魔女江湖经验丰富:“这位才是真正的李白衣。无双秀士假冒他的身分,计算许门主的女儿许巧云,掀起这场风波,他也该来了。” “在下正是李白农。”白衣人抱拳为礼:“诸位的事,在下已经查明底细,特地向姜兄道谢。在下昨天到的,在开封没有几个朋友。” “呵呵!李兄名 第 78 章节 列江湖十豪强,同行的这位也是十豪强之一,天狼星武定。两位联袂光临开封,不需要太多的朋友助威,亦可应付裕如。两位,久仰久仰,请坐,在下作东,藉一杯水酒与两位亲近亲近。” 四海游龙泰然让座,店伙重整杯盘,客套一番,双方重新引见。 江湖十豪强有正有邪,所以称豪强而不称豪侠。 桃花仙史与点龙一笔,也是十豪强中的两豪强,一般说来,十豪强的口碑都不见佳,桃花仙史与点龙一笔,本来就是黑道人物。 李白衣和天狼星,却是亦正亦邪的人物,当然口碑还不至于太差,但也好不了多少。 因此,姜步虚虽然话说得热络,话中却有刺,带有讽刺味。 “点龙一笔几个家伙欺人太甚,简直岂有此理。”李白衣横眉竖眼表示愤怒:“幸好有姜兄涉入,救出了许门主的爱女,真相大白,李某几乎道到无妄之灾,请接受李某的衷诚谢意。” “呵呵!好说好说,其实姜某只是适逢其会,揭发阴谋另有其人,姜某不敢居功。” “李某来晚了些,风云会的人已经风消云散,冒充李某的无双秀土下落不明,算是白来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风云会仍有部分实力,不至于完全风消云散。李兄如想追寻,恐怕得跑一趟湖广洞庭君出了。” 凭这两位豪强,想到君山寻仇,简直妙想天开。 点龙一笔无双秀士几个人,向风云会投靠,只配做跑腿而已,毫无地位。 姜步虚话中之意,仍带有讽刺味。 “急不在一时,日后在下会向他们讨公道的。”李白衣总算不敢卖狂:“姜兄向柏家的侠仪英雄挑战,但不知准备何时向他们划道?” “不是挑战,是讨公道。”姜步虚纠正对方的话病:“急不在一时,李兄。” “何时发动,可否知会一声?” “李兄的意思……” “大丈夫恩怨分明。”李白衣慨然说:“在下欠姜兄一份情,届时当助姜兄一臂之力。” “李兄,抱歉,大丈夫做事一肩挑,这是我和他们的事,决不拖朋友下水,以免日后恩怨索缠。何况我们四个人,足以应付裕如。” “姜兄,他们人多势众,多两名人手,也多两份力量,咱们至少可以替姜兄摇旗呐喊呀!” “李兄盛情可感,谢啦!不是在下不识好歹,的确不愿旁人介入,以免贻人口实。” “好吧!届时咱们各行其是,既可尽在下些少心意,又可避免贻联手的口实,无损姜兄的声望。” “李兄……” “姜兄请放心,咱们不会连累你的。”天狼星诚恳地说:“咱们会制造正当的藉口,与姜兄无关,制造藉口太容易了。” 显然话不投机,之后不再论及柏家的事,闲聊些江湖见闻,主客双方总算保持和气。 两名大汉在他们改变话题时,会帐匆匆下楼走了。 李白衣和天狼星会晤姜步虚之后,似乎已经知道此行的目标仅达到一半,姜步虚拒绝他们的相助,使他们感到十分失望。 出了中州酒楼,两人沿大街向城门走,一面低声交换意见,忽略了身旁的变化。 刚经过一条小巷口,后面便跟上了两个行人,首先感到背部一震,有打穴珠一类暗器,击中了脊中穴,浑身一震,便失去挺直脊梁的能力。 两个人分别架住了他们,迅疾地进入小巷,小巷有两个接应的人,各带了一只巨大的背箩,人往箩内一塞.背了便走。 禹王台南面,有一段旷野,掳说是往昔的校场,也就是传说中岳飞枪挑小梁王的地方。 李白衣一直就是神智清明的,仅浑身发软无法控制自己而已,被拉出背箩,又被人在腰脊踢了一脚,穴道解了,好半响手脚仍感到软弱无力。 天狼星也受到同样的待遇,但因为身材短小,不至于挤压在箩内,穴道一解,便可以站起来。 八个人围住了他们,一式村夫装,胁下挟了用布包着的刀剑一类兵刃,一律青巾包头,八张面孔虽然不同,但平平凡凡看不出特徽。 总之,八个人的穿着、打扮、气质,都相差不远,连高度身材也相差无几。 “咦?你们……”李白衣站起活动手脚,心中大感惊疑:“你们用这种卑劣的手法,在大街上掳人,到底有何用意?” 他的剑和百宝囊都在,天狼星的刀也没被缴走,身上也不再受到禁制,应该不能算是俘虏,对方不可能是敌人,敌人岂会如此宽大对待他们? 但八个人的冷漠神情,却明明不怀好意。 “阁下。”面面相对的中年村夫,嗓音有掳神的威力:“你们找鬼神愁聊手,要协助他对付柏家的人,在下要知道阁下有多少诚意,可否表明一二?” “尊驾是……” “不要问在下的来历,说!” “在下要知道尊驾的身分来历。” “不可能。”中年村夫断然拒绝:“现在,阂下只有回答的义务,不许问,在下不会答复你任何问题,两位应该知道目下的处境。” 他哼了一声,拔剑出鞘。 “我李白衣名列天下十豪强,不会受人任意胁迫。”剑在手,他胆气一壮:“如果阁下能在公平决斗中,胜得了在下手中剑,或许还有商量。” “哦!原来你以为咱们不缴你的剑,是一时大意,不知道你两位是李白衣和天狼星,所以妄想用剑来闯生路。 好,我一定会给你公平决斗的机会,咱们是讲道义正大光明的人,老五,你陪他玩玩吧!” “遵命!”左方不远处的中年人应喏,声如洪钟,拔出裹在布卷内的剑,顺手将布卷和鞘插在腰带上,大踏步而出。 “进招!”中年人用左手食指向他勾了两下,态度极为托大。 能敢斗敢拼,才能成为豪强。李白衣不但敢斗敢拼,而且的确武功惊世,剑术超群。 一声沉叱,他豪勇地挥剑扑上了,剑发狠招乱酒星罗,在刹那间连续点出七剑之多。 “铮铮铮……”七声清鸣,中年人双脚仅滑移小小的幅度,信手挥洒,剑如灵蛇扭曲闪动,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七剑狂野的攻击,似乎剑上并没注入真力,封架速度之快,无与伦比 最后一剑他被震得左移两步,剑上传来的可怕反震力,震得他手膀发麻,撼动了马步。 “还你七剑:“中年人冷叱,剑化长虹自中宫无畏地射入,速度增加了三倍。 “铮!”他神意合一,居然奇准地封住了这一剑。 剑向左震,火星飞溅,马步一虚,硬被斜震出八尺外,大吃一惊,握剑的右手虎口发热,震力好可怕,可知对方这一剑已用上了真力。 “第二剑!”中年人并没乘虚追击,声落才挺剑冲进,仍是走中宫强攻,一剑疾吐,风雷乍起,可知这一剑必定真力加倍,剑已发。 太快了,他不敢不凭本能挥剑急封。 糟了,一剑封空,对方以奇速发剑,却突然停顿,让他封出的剑掠剑尖而过。 剑光再进,锋尖点在他的颈项下。 他僵住了,脸色死灰。 “你……你的剑术神……神乎其神……”他几乎语不成声,垂下剑等候锋尖贯喉:“定……定非泛泛之辈,我……我要知道你的名……名号。” 中年人冷冷一笑,收剑退走。 “天狼星,你还有机会。”为首的中年人找上了天狼星:“你也可以获得公平决斗的机会,这才公平。老六,你陪他玩玩刀。” “遵命。”另一位中年人说,拔出布卷内的刀,刀身晶亮如一泓秋水,映着烈日反射出亮晶晶的眩目光华,刀一拂,冷电熠熠闪烁不定。 “不要怕,不是宝刀。”中年人笑笑:“只是打磨得特别细心而已,在下接你几招天狼刀。” 再笨的人也应该心中明白,对方既然已经知道他们豪强的身分,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岂会笨得不缴他们的刀剑?又怎肯和他们公平决斗? “罢了!”天狼星不得不认栽。 刀,不能玩,只能拼命;拼,不死必伤,所以称拼命单刀,刀劲一发,极难中途停顿,很难收发由心,因为刀极少使用点字诀,每一刀皆具有可怕的杀伤威力范围。 “去他娘的!我碰上了一个懦夫。”中年人恨恨地收刀退回原位。 ‘现在,两位必须说了,在下洗耳恭听。”为首的中年人沉声说。 “咱们的确抱有万分诚意,替鬼神愁对付柏家的人。”李白衣不敢不说:“大丈夫恩怨分明……” “真的吗?”中年人打断他豪壮的话。 “千真万确。” “你这狗养的杂种!你侮辱了大丈夫恩怨分明这句武林的金科玉律!”中年人破口大驾:“第一句话你就撤谎,你只是一个卑鄙的混混杂碎,居然厚着脸皮,在江湖称豪强,呸!” “你怎么……” ‘我替你说,你这无耻混蛋!”中年人抢着说:“你如果只想讨好那些英维,值得宽恕表情可原,但你却是得了柏家一些金银,便替他们卖命,你来了三天,同行的还有七个狗都不吃的江湖凶枭。 一旦你加入鬼神愁向柏家袭击,那么,拍家那些钓名沽誉的英雄们,就有机会用特大的嗓门,向天下狂叫呼吁,有了号召天下群雄除魔卫道的藉口,可以放心大胆公然大撒侠义柬,鬼神愁便成为天下侠义英雄的公敌了,好毒的阴谋!” “你……你们……”李白衣大骇,对方连他有几个人都一清二楚,想狡辩也挽不回颓势了。 “我们是替鬼神愁主持正义的人,现在,咱们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杀死你们了,为你们的生死作全力一拼吧!希望你们真有豪霸的气概和豪情……” 右方廿步外的短林,突然传出霸天狂笑。 人影涌出,足有廿人之多,为首的人,赫然是手点罗汉竹杖的大悲僧。 八位中年人脸色略变,成半弧形列阵。 “原来是你们在暗中搞鬼!”大悲僧冷冷地说:“正义锄奸团没错吧?难怪正邪双方恶战期间,有不少高手名宿无级无故失踪,必定是你们的杰作了?” “哦!似乎咱们忽略了你们,还以为你们躲在柏家,等候鬼神愁前往兴师问罪,无暇外出走动呢!没想到你们利用李白衣这九个见利忘义的杂碎,公然玩弄诡计,暗中派人布网张罗,果然精明,佩服佩服!” “正邪双方都有人无缘无故失踪,老衲便起了疑心,知道有人在睹中帮助鬼神愁……” “哈哈哈……”矮林的同一地方,狂笑声再起。 第一个跳出林的人是四海游龙,宝蓝色的鲜明身影十分耀眼。 第二个现身的是姜步虚,后面跟着两位小姑娘,一白一绿,形象更为鲜明。 “大悲僧,我四海游龙要不裂了你这贼和尚,就不算游龙。鬼神愁是我的师叔,我替师叔杀人……” 不等四人定近,廿余名高手名宿,包括大悲僧在内,从相反的方向狂奔而走。 李白衣刚转身,身后一名中年人已扬剑相候。 “冲上来!”中年人沉叱。 他心胆俱寒,飞跃而起,向左方逃命。 中年人同时破空飞腾,速度快了一倍。他的身形刚纵落,刚要再次纵出,剑光流泻而入,有如长虹入地,锋尖贯背而入。 天狼星很聪明,反向前跃出。 四海游龙电掠而至,迎面堵住了,流光遁影一闪即至。 “让路!”天狼星人刀一体,狂野地挥刀夺路。 “什么玩意!”四海游龙一剑封出冷叱。 “铮!”一声震响,刀飞腾斜抛。 “去你的!”四海游龙一脚疾飞。 “哎……”天狼星倒飞而起,“叭!”一声仰面摔倒,口中鲜血狂喷。 后面恰好有一位中年人,脚一动,靴尖便吻上了天狼星的天灵盖。 从此,李白衣和天狼星,从十大豪强中除名。 “谢谢诸位道义相助。”姜步虚上前行礼道谢。 “好说好说。”为首中年人苦笑:“咱们惭愧,几乎栽在此地。” “是我这位师侄起了疑心。”姜步虚拍拍四海游龙的肩膀:“他以为你们那两位眼线,是柏家的人,可能对有意相助在下的李白衣不利,所以李白衣一定,咱们便跟下来了。丘小宫主鬼精灵,先一步发现柏家的人,便暗中跟踪他们前来。” “哦?蔡老弟怎会是姜兄的师侄?” “如假包换。”四海游龙得意洋洋地拍胸膛。 “呵呵!咱们还特地订定下对付老弟你的计划呢!幸好不曾妄动。” “他确是在下的师侄,此中缘由在下不便说。”姜步虚诚恳地说:“兄台暗中仗义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在下不希望朋友们介入,以免口后恩怨牵缠,可否请诸位置身事外呢?” “姜兄,这次正邪结算,归根究源,他们两方的人,其实皆以本团为目标,本团有权以牙还牙。” “兄台,柏家的事,请贵团不再过问,感激不尽。” “好吧!兄弟立即放手。”中年人慨然说:“但在下必须派人在暗中活动,有任何不利姜兄的情势发生,将尽快派人暗中通知姜兄早作防备准备,决不出手干预,在下只能做如此保证。” “也好,毕竟我们几个人,目标太明显,无法四出活动打听消息。这次如无诸位相助,可能上了李白衣的恶当,谢谢。” “呵呵!咱们还没好好谢你呢!再见。” “再见!” 八个人带走了两具尸体,勿勿走了。 一早,宝蓝色和翠绿色的身影,使出现在街南,大摇大摆向柏家的院门接近,经过时在街边止步,向把门的两个警卫嘿嘿阴笑。 这两个人是四海游龙和小魔女丘明月,都是惟恐天下不乱的闯祸精,定在一起,没事也会出事。 街上有不少行人往来,一大早都有事在身,往来匆匆,谁也不愿多管闲事。 对街,却有几个中州镖局和四海镖局的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说说笑笑,似乎早已预料到这几天将有好戏上场,每天都有人前来等侯热闹。 两个把门的大汉,乖乖地退至虚掩的大院门前,随前准备启门退入,胆怯的神情显而易见。 当然,他们心中明白,大白天,鬼神愁不会打上门来生事,那样会引起江湖人士的公愤的。 晚上,可就得特别当心了,鬼神愁已经再三光顾柏家,让柏家的群雄澈夜难眠。 “喂!游龙,要不要打进去?”小魔女神气地大叫大嚷:“你师叔是个烂好人,不开什么杀戒,跟他打进去也没 第 79 章节 有什么意思,你这条龙……” “我这条龙杀气重,下手不留情,是杀人的专家,夺命的英雄。”四海游龙嗓门更大:“小宫主,咱们不能打进去,毕竟咱们不是强盗,惊动街坊究竟不便。这些怕死鬼,一定会大叫大嚷大喊抢劫,不会做天坍下来一肩撑的笨事,结果如何?除非有正常的理由……” “本来就有正当的理由呀!” “什么理由?” “他们陷害你,出卖你,有凭有据。而我,不但被他们迫害,被他们偷走的逸虹剑,迄今仍在他们手中呢!你说,是不是正当理由?” “哈哈!师叔说你鬼精灵,我看并不怎么精嘛!” “怎么说?” “他们偷了你的剑,犯得着打进去公然登门抢回吗?白天不便来,晚上岂不好办事?何况抢回并不光彩,那是下策。” “你有上策?” “是呀!要他们公然三步一叩五步一拜,当然天下英雄之面,披红挂彩送还。要不,就连根拔掉这些欺世盗名英雄的基业,凡是参予这次计算我们的人,一个也不要放过,也,让他们尝尝受迫害的滋味,看尔后还有谁,敢假籍侠义英雄名义坑害无辜,欺世盗名,这岂不是上策。” “唔!你有道理。今晚,咱们来。”小魔女鼓掌称赞,兴高采烈。 用大嗓门公然一弹一唱,不但示威的目的达到了,也等于同时达到宣布行动的目的。 柏家大院里的人,听得心惊胆跳。 这些侠义英雄们,对四海游龙的性格,有深入的认识,毕竟曾经一起相处过一段时日,知道他出手非常凶狠,含笑杀人真有霸王之勇,真要杀入柏家,那…… 两入都是出道不久的小晚辈,而柏家里面却有许多超等的高手名宿,两人这一闹,里面的人委实受不了,怎能龟缩不出?日后他们还有脸在江湖叫字号? 院门开启,有人出来了。 四海游龙一怔,摇头苦笑。 “岂有此理1”小魔女气愤地一跺脚。 出来的人,是幻剑功曹孟守仁。 “我们走,晚上再来!”四诲游龙恨恨地说,洒开大步离去。 “蔡贤侄请留步……”幻剑功曹高叫。 四海游龙和小魔女走得更快,不加理会。 “来软的,这算什么?可恶!”小魔女一面走,一面发牢骚。 幻剑功曹本来是四海游龙唯一的朋友,而他的爱女孟念慈,却在最后紧要关头,被迫出实四海游龙,唯一朋友的情份因而一笔勾销。 四海游龙本来心怀激念,但经过姜步虚的劝解,知道孟姑娘的确身不由己,也就逐渐淡忘孟姑娘所加结他的伤害仇恨,面对过去爱侣的父亲,他硬不起心肠发威,只好一走了之。 无形中,他暴露了弱点。 小魔女鬼精灵,也看出问题的症结。四海游龙虽然性情暴躁,但却足性情中人,要他向孟世家的人劝剑发威,事实上势难办到。 有恨,爱仍在,假使切不断这根爱恨牵缠的情丝,四海游龙与孟世家的问题与矛盾便难以解决。 39 开封位于平原,北面十余里,有一条年年闹水灾的大河。 所以如想来这里游览风景名胜,保证会失望,古迹或许略有可观,如此而已。 另一原因是周王府占了几乎半个城,古东京胜迹全在周王府内,连宋代的城郊四苑,也划入王府禁区。 闲杂入等休想越雷池一步,无处可去,只好到乱七八糟的大相国寺去凑热闹。 午后,四匹健马到了大河旁,沿堤西行,系马在柳树下,步行观看壮阔的大河景色。 夏日水浅,两三丈高的巨大临河堤,像一条巨龙,上下一望无际,绵豆千里极为壮观,工程之浩大,令人大叹观止。 即使水浅,河面也比河堤内的地面高,因此每当一年两汛洪水期,河水汹涌到达警戒线,千里长堤上下,最少也有数百万百姓日夜警戒。 一旦决堤,千里尽成泽国,数百万人无家可归,人畜一死就是十万百万。 这就是拼命将堤加高的结果,这条大河真是害人不浅。 十余年前,河决荥阳东境,开封城与陈留县,—成了大河北的城。 四年后,又一次洪水,大河又回归故道,开封又回到河南岸。 这一段河里与上游相较,狭窄了许多,只有三里左右,水深仅及腰部。 远眺柳园口渡头,河中涉水往返的旅客络绎不绝,每个人都将行李顶在头上,一个跟一个满河都是喧闹声,当然都是一些单身的强壮旅客。 各种大小渡船,仍然照常行驶,乘坐的大多数是老少妇孺,或者车、马、轿。 “永泰,你家在大江上游,江水清,河水浊。”姜步虚向四海游龙说:“看了这处渡头情景,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师叔,我那能笑得出来?”四海游龙苦笑:“老天爷!万一上游山洪暴发,这一下要淹死多少人?” “很少有这种情形发生,反正一下雨,大家都知道不能冒险了,就算天有不测风云,也只能认命啦!” “据我所知,大江自夷陵州直至南京,就算秋冬水枯,也没有任何一段江面可供旅客徒涉。师叔你说江水清并不正确,至少近武昌一段就开始浑浊了。 听说黄河鲤号称鲤中上品,极为鲜美,师叔是本地人,能不能找处食店大快朵颐?” “晚上我带你们到西门的大梁店,那儿的活泉不是苦的,买来养的鲤鱼最可口,但贵得要死。我们四个吃两条鱼尽够了,保证鲜美不下于大江的鱼鲜。” 其实,枯水期黄河鲤产量有限,大多数来自各地的小河和池塘。 开封上下游河床平坦,水深仅三四尺,那能有多少鱼生息其间?所以一般食店里所卖的所谓黄河鲤,十之七八是骗人的,要尝真品须至有名的食店。 大梁居在西门外,距周王府禁区琼林苑不远,上桌的都是货真价实的黄河鲤。 姜步虚是木地人,当然知道在何处可以吃到当地名产。 从黄河鲤谈到当地的特产与风土人情,四人坐在大柳树下天南地北聊天,颇为投缘,连脾气暴躁的四海游龙,谈起所见所闻也兴高采烈。 永远地,堤南的大道尘头大起。 堤顶宽有三文余,偶或有游客在堤上观赏河景,三里外的开封城历历在目,多数房屋比河堤低得多。 最高的是城东北王府故宫的艮岳,上方寺的琉璃铁塔尤为壮观,真有矗天而起的气势,居高临下,人马远在五里外也可以看出奔她的景况。 人马是从大西门出来的,足有廿匹以上,来势甚急,掀起滚滚尘埃。 “咦?那是些什么人?”小魔女指指尘埃飞扬处的人马:“人不少呢!为何成队奔驰?” “也许是巡逻的护卫官兵,从琼林苑来的。”四海游龙自以为是的说道:“可惜不易看清。” “是柏家的人。”姜步虚笑笑:“冲着咱们而来的。永泰向他们示威,要今晚去找他们,所以他们迫不及待,先一步找咱们了断,先发制人是上上之策。他们眼线多,应该猜到咱们来逛河堤看黄河之水天上来。” “哈哈!哪一条河的水不是天上来的?”四海游龙大笑:“师叔,咱们怎么办?” “人多势众,逃呀!”美步虚怪笑。 “师叔,又打滥仗呀?”四海游龙大为不满。 “不逃远些,难道要在这里有游客目击的地方行凶吗?准备向西走远些,好好结几分颜色给他们涂脸。永泰,去牵坐骑。” 片刻,四匹马沿堤下的小径向西小驰。 廿二匹健马,在两里后飞驰急赶。 这一段河堤,显得特别厚实。 可能是某一年代,这里曾经发生可能溃决的事故,因此曾经加厚,加实,挑来填堤后的河土,形成一座长长的大丘,已经长满了疏林野草,但视野仍然相当良好。 廿二匹健马到了丘下,骑土们纷纷下马系妥坐骑,分为四纽,气势汹汹的向河堤的一面接近。 四海游在宝蓝色的鲜明身影,站在宽有五丈的河堤上,背手而立威风凛凛,等候这些来势汹汹的精英,脸上居然涌起怪怪的微笑。 短短几天相处,在性格上他有了明显的变化,近墨者黑,他已经柒上了姜步虚临敌反而轻松的气质,不再横眉竖眼气贯斗牛。 只有他一个人,面对廿二个气盛的男女高手名宿。 他认识不少人,其中有幻剑功曹、五湖散仙、十方行者、许门主父女…… 过去,他曾经替这些人出生入死,替他们歼除不少风云会精锐,出尽死力。最后,他被出卖,几乎送命在风云会的人手中,九死一生。 现在,总算成为仇敌。 通常,最可伯的仇敌,是最要好的朋友变成的。 他感到陌生的人,有一半以上。 那位曾被姜步虚逼落屋下的霸剑天罡,他就不认识。 出道仅两载,风云十杰中,他仅认识刀过无情和昊夫一剑,这两位名宿,也是这次才认识的。 紫灵丹士不在,大悲僧也不在,他所认识的人中,地位最高的可能算道全法师了。 果然不错,道全法师终于独自上前了。 面对廿二个人,他不言不动沉重镇定,仅虎目中神光湛湛杀气渐浓,像把门的天神,不理会这些气势汹汹的人。 “蔡施主,姜施主何在?”道全法师见他不理不睬,只好丢开前辈的尊严,向晚辈主动打招呼:“可否请他当面谈谈?” “他不会和你们谈,你们也不是来谈的。”他虎目一翻,不住冷笑:“你们唯一可做的事,是保持你们侠义道高手名宿的尊严,一个一个上,和我四海游龙拼斗赌命,你是第一个先上吗?” “蔡施主,可否冷静些?毕竟咱们过去……” “老道,你提过去是什么意思?”他虎目睁圆,声如雷震:“太爷我替你们出生入死,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充人样,而没被风云会送你们下地狱,完全是太爷和家师叔鬼神愁成全你们的,而你们却无耻地将太爷出卖给风云会,你还有脸提过去?你真不要脸,呸!” 道全法师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居然忍下了。 “施主怎么可能成为鬼神愁的师侄?你们为了孟姑娘……” “你给我闭嘴!”道全的话,触及了他的痛处,怒火爆发了:“再提这件事,我要打掉你满嘴的狗牙!” “施主何必激动?”道全法师吓了一跳,弄不清他为何突然暴怒:“也许,施主被鬼神愁愚弄……” “放伤的狗屁!”他粗野地大骂:“太爷的事,你给我免开尊口!” “可否请他……” “不行,把我的事先了断。家师叔今晚去找你们,你们可以在柏家和他打交道。” “凡事总该有商量……” “算了吧!迄今为止,你们只想在你们的要求下,逼咱们放手了之。”四海游龙冷笑:“咱们是不会放手的,你们也不会丢掉生望地位认栽,只要有机会,你们一定会毫不迟疑除掉我们永除后患,所以咱们干脆给你们机会。 在城内你们不便撒野,所以咱们出来成全你们,多言无益,最好别让我无情地羞辱你,拔剑吧!这是千万年来唯一解决纠纷的老办法。老道,为你的生死荣辱拔剑,这本来就是你们追来的目的。” 道全法师怎敢与他拼剑? 这次曾经参予柘林决定性一战的人,都有自知之明,一比一,谁也不是他的敌手,连紫灵丹士也禁不起一击; “贫道不曾与你交手,毕竟咱们曾经是并肩联手的同道……” “那你还等什么?滚回去,叫敢交手的人出来!”他声色俱厉,毫不客气:“叫敢吹牛的人上!” 老道气得老脸发青,却又不敢发作。 霸剑天罡出来了,仍然摆出不可一世的风云十杰第一杰的面孔。 这位第一杰那晚被姜步虚迫落屋顶,居然认为自己一时大意失足,并没被击败,因此仍然气大声粗,自命不凡。 “道长请退。”霸剑天罡神气地说:“与这种狂妄的小辈斗口,未免有失身分,自贬身价,一些狂妄小辈,就是利用前辈们的宽宏大量,来自抬身价的。让在下教训他,让他知道狂妄会有何种结果。” 假使这位风云第一杰,知道柘林之斗的经过详情,就不敢说这种话了。 后来赶到的人,都不可能知道柘林之斗的经过详情,曾经参予的人,谁肯将自己的狼狈情形说出,灭自己的威风,贬自己的身价? 所以对以后赶来的人,报喜不报忧,反正风云会死伤枕藉,风消云散是事实,侠义道参予的人是胜家也是事实,何必打自己的耳光把经过的实情说出?那样是会把赶来助拳的人吓跑的。 四海游龙心中冒火,快要爆炸啦! 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期间变化气质,怒火一冲就故态复萌。 “你这个老狗说的话,才是真的狂妄已极!”他虎目怒睁,语利如刀:“你配在太爷面前说这种狂妄的话? 你真该撤泡尿照照你自己的尊容,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要死不活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讲话流口水,咳嗽屁又来,这种前辈,天下间没有三千万也该有一千万。 你要想受到晚辈的尊敬,首先你必须自尊,你所说的这些话,不感到羞耻吗?你是在自取其辱!” 第二次被小辈骂自取其辱,霸剑天罡真气疯了,一声怒吼,拔剑信手切入就是一剑。 他含怒出手,剑出鞘已神功骤注,剑动风雷乍起,剑光激射宛若天雷狂震,电光与雷声动魄惊心。 这就是霸剑,猛烈绝伦无可克当,一浪高手气功火候不够精纯,兵刃一接触便会崩飞或毁裂,以强猛的劲道压迫中宫,对方非接招不可,来不及闪避。 四海游龙虽然不认识这位风云第一杰.但姜步虚已经告诉他柏家有这么一个人,因此早怀戒心,也早有意把第一个交手的人,以雷霆万钧的声威加以击溃。 “什么东西!”他也同时怒叱,同时拔剑挥出,硬碰硬真力发如山洪,霹雷神功爆发,风雷声比对方更猛烈一倍,两道幻化为激光的剑身接实。 一声狂震,气爆震耳,罡风激旋,激起滚滚尘埃。 霸剑天罡嗯了一声,斜震出两丈外,手中剑缺了豆大的缺口。再踉跄退了两步才稳下身形。 老脸一青,眼中有骇绝的神色流露,也似乎仍难相信对方能接下这一剑雷霆迅击。 那天晚上姜步虚已先耗了四五成真力,仍能把霸剑天罡一索震飘 第 80 章节 丈外。这一剑狠拼,震远了一倍。 “凭你这一点点修为,居然在太爷面前吹牛托大了老半天。你真不要脸!”四海游龙气消了,不再暴躁;“你一定是那个什么风云第一杰,怎么如此差劲?也许真的是武林无杰,江湖无人。冲上来!你这浪得虚名的无用老狗!” 霸剑天罡一咬牙,挺剑疾进,沉叱一声,以十成真劲运剑拼命了,一招飞星逐月仍然走中宫强猛切人,风雷强烈了一倍,剑身所幻化的激光,已难看清光影了,这一招真有雷震霆声的威力。 “去你的!”四海游龙仍然硬接,但这次不是封架,而是以攻还攻吐出。 两道激光相对进射,猛地一声狂震,火星飞溅.风雷殷殷中,霸剑天罡身随剑侧移,马步一乱。 四海游龙也身转剑随,激光再发。 一声气爆,剑尖声破护体气功的异响刺耳,霸剑天罡的右肩挨了一击,锋尖人体两寸,贯透了琵琶骨,胸腔必定受创了。 巨大的震力一进,霸剑天罡向前摔倒下仆。 “你人除名!”四海游龙沉叱,跟上来一记力划鸿沟,要砍掉霸剑天是的右脚。 人影来势如电,剑光似匹练横空从侧方射到。 “铮!”架住了他的剑,火星直冒。 霸剑天罡忍痛一滚,乘机脱险。 “你已经勾销他了……”抢救的人急叫。 四海游龙的剑,已同时破空疾飞,听清叫声厮熟,在千钩一发中撤回五成劲道。 “铮!”抢救的人及时封住他反击的一剑,斜震出丈外踉跄稳厂马步。 假使他撤不回五成劲道,对方很可能剑毁人灭。 是幻剑功曹,以往他唯一的朋友。 “你以后千万不要在我面前动剑,千万不要。”他咬牙说:“我对你们这些恩将仇报的人深痛恶绝,我会替你们一一除名!” “贤侄……” “老伯,回去吧!保持你孟世家的声誉,唯一的方法是离开这些人。风云会实力仍在,你孟世家距风云会的山门最近,第一个要报复的,舍你其谁? 你为何仍然跟着这些争名夺利的人鬼混,他们会舍命帮助你孟世家,抗拒风云会吗?想想吧!你得到了些什么?” “贤侄,道义在肩……” “那你就挺剑上吧!”四海游龙杀气腾腾地说,剑徐徐上升。 出来了四个人,一面出来一面撤兵刃。 “不按规矩自发为是混混的贱种,胆敢厚着脸皮倚众群欧,我四海游龙必定剑剑诛绝,决不留情。”四海游龙厉声盯着四个人说:“我四海游龙敢单人独剑,闯道扬名立万,就不怕一群疯狗撒野,我会像宰疯狗一样宰光你们,说一不二。” 四个人打一冷颤,被他杀气腾腾的神情吓了一跳,脚下迟疑,进退失据。 柘林的大屠杀,有目共睹; 幻剑功曹是目击的人,知道他有屠杀众多高手的能耐,倒抽了一口凉气,伸手阻止身后的四个人超越。 “贤侄,你能不能请鬼神愁开出价码来?‘幻剑功曹转用软的:‘他这样杀进杀出……” “是你们先抢着行凶,没错吧?” “是他先撂下狠话……” “他有权自卫,是吗?” “希望他能平心气……” “你们来了这许多人,是平心静气吗?” “这……” “你走吧!你根本作不了主。” “贤侄……” “你如果作得了主,就不会让你的女儿,把我当礼物送给风云会了。老伯,你怎么还有脸在我面前大言不惭的?太过份了吧?你退不退?” “我一定要见鬼神愁。”幻剑功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硬着头皮撒赖。 “他不会见你们;” “可是……” “除非你们一拥而上,让我先杀个落花落水。要是我杀不光你们奶牛二个卑鄙的疯狗,他才会出面善后。”四海游龙的话,不啻明示姜步虚已完全关闭了谈判之门,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先杀了再说。 “阁下,你真以为你对付得了咱们这些人?”那位领先而出的中年人厉声问。 “你们这一群土鸡瓦狗,比风云会那些人强多少?仅神巫教三妖仙,三两下就可以把你们屠个精光大古,你们这群下三滥,或许可以挡得住四大残毒片刻,也只片刻而已。 别以为你们柏家还有不少人,只要万毒宫的辛小宫主进出一次,你们能活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阁下不要大言……” “是吗?”四海游龙左手伸出相招:“你们四个上,我允许你们四人群欧,生死由命,我四海游龙替你们在江湖除名,上!” “罢了!咱们走吧!”幻剑功曹长叹一声,转身向四人示意撤走。 人都上了马,只有孟念慈站在坐骑旁不言不,脸上有痛苦的表情,茫然向天注视。 “女儿,该走了。”幻剑功曹在马上催促。 “爹,你们先走吧!”她转过脸注视着马匹,轻抚马鬃以掩饰心中的不安。 “你怎么啦?” “女儿要留下来。” “咦?你……” “爹并不在乎女儿的生死和幸福,反正女儿早晚会嫁出去的,因为女儿并不能为孟世家带来多少荣耀,嫁出去就不是孟家的人了,所以生死和幸福皆与孟家无关,所以女儿才会被迫做出断情绝义的事。” “大胆!你怎么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幻剑功曹脸红耳赤沉叱。 “爹,女儿敢武断的说,已经有人又在打女儿恶毒的主意了。”她的目光.凶狠的落在不远处的道全法师身上。 “这一返回柏家。某些人就会怂恿爹,要女儿到客店去找蔡永泰和姜步虚,不管用任何手段,即使要一哭二闹三上吊,请他们大发慈悲,保全某些人的尊严威望,爹能拒绝这些人的要求吗?女儿能拒绝爹吗?” “你好大的胆子!”幻创功曹恼羞成怒了。 “女儿如果大胆,就不会任人摆布了。爹,女儿不想再被迫去丢人现眼,被迫不顾羞耻去哀求他们放手,宁可现在就去求他,女儿甘愿尽最后一次力,至于他是否肯宽恕女儿,女儿就不敢保证了。” “他会宽恕你的。”道全法师讪讪地说:“要不,你爹决难逃过他那雷霆—剑。” “但愿如此。”她风目中放射出坚毅的光芒:“爹,女儿尽最后一次力,不论成功与否,今后,女儿再也不会受人摆布了。” “事在人为。”道全法师奸笑:“只要你肯用心,挑拔他两人反脸并非难事。” “我说过我会尽力。” “那就让令嫒试试吧!”道全法师向幻剑功曹笑笑:“目前咱们真的需要争取时间,走一步算一步,真要让他们今晚前来行凶,谁能挡得住他们?” “好吧,女儿,小心了。”幻剑功曹总算脸有愧色,也的确被女儿的话说得心中不安。 “女儿自会小心。” 蹄声急骤,廿一匹马向东飞驰而去。 孟念慈整了整衣裙,向堤上眺望,百步外,宝蓝色孤零零的身影,凝立在柳树下,面向河,背影显得那么孤单。 “苍灭。助我!”她向上苍呼救。 她是一个非常乖顺的女儿,在孟家,一家之主的权威是无上的,为了保持门风,男人的地位提升至高峰,女人的地位就卑微可怜,一个女儿的分量,比一个儿子差了千万倍,因为女儿早晚会离开的。 所以,她父亲就毫不迟疑地牺牲她,来保全侠义英雄们的声威颜面,一而再利用她所爱的人替他们卖命,甚至无情地牺牲她所爱的人。 注视着宝蓝色的背影、她心碎地流下两行珠泪。 “我好可怜!”她掩面低叫,感到心如刀割,满怀心酸,她怎么有脸去见被她出卖的爱人? 在她的记忆里,这辈子她从来不曾向父亲要求过什么,或者反抗过什么,唯一记得的是顺从、顺从,最后仍是顺从,甚至把心爱的人带去送死她仍然顺从。 今大,她终于产生了反抗的意识。 但是,这一点点反抗意识、本质上仍然属于顺从:完成乃父所要达到的目的。 抹干泊水,她挺了挺胸膛.转身要向堤上走,走向那孤零零的宝蓝色身影。 前面一丛灌木中,升起绿色的身影。 “小魔女!”她心惊地轻呼。 小魔女脸色阴沉,一步步向她接近。 “你如果不走,我会毫不迟疑地杀死你!”小魔女冷酷的语音震撼着她:“好一个孝顺的女儿,大概你老爹毫无理性地叫你死,你也会乖乖地去死的!” “让我再见他一面。”她咬着银牙恳求。 “决不!”小魔女语气极为坚决:“对他,对我们这些人,都是不公平的!” “丘姑娘……” “我决不会心软,因为我不是男人。你我都是女人。也知道女人的魅力与魔力,一旦男人对某一个女人动情,所产生的变化,是无法用常理来衡量的。” 自古以来,因女人而引起的亡国灭郡战争,史不胜书。四海游龙外刚内柔,所以他很难逃脱你的残忍情网,所以,我必须阻止你进行更可爬的阴谋;所以,我必须拔除祸根殃苗。” “不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孟念慈。你必须把你孟世家的幻剑全力发挥,也许能闯过我这一关,因为我还没完全摸清幻剑的剑路精华,你还有侥幸的机会,拔剑!” “使我……” “假如你不拔剑,我同样会毫不迟疑杀死你,为了双方的安全、双方都将全力以赴。” 她觉得世事无常,可笑又可悲,上次在十里亭第一次全力拼搏,四海游龙帮她对付小魔女;现在,小魔女则为了帮四海游龙而逼她拼搏。 “我非见他不可。”她坚决地说,拔剑出鞘。 “我决不许可你再蛊惑他。”小魔女说得更坚决,拔剑堵住去路:“他曾经说你是一条毒蛇,其实你比真正的毒蛇更可怕,不杀掉你将永远是个祸害,杀!” 说杀就杀,声落剑出,展开霸道的射星剑术,豪男地猛烈进攻。 孟家的幻剑以守为主,防守中会突出奇招反击,如虚似幻神乎其神,对方中剑之后,仍不知道是如何中剑的,所以称幻剑。 小魔女的射星剑术,以狂野的攻势主宰战局,抓住机会就绵绵强压,气势慑人。 这一次,小魔女不再心怯,而且信心十足,一阵锐不可当的绵绵狂攻,把她逼得八方游走,只能用避宝击虚的技巧应付。 总算不错,共接下小魔女百十剑狂攻,也回敬了廿余剑有惊无险,守得极为严密。 小魔女这次并不想躁进,所以攻势依然猛烈而无懈可击,她很难抓住突出神奥杀着的机会。 小魔女又狂攻了十余剑,攻势似有慢不下来的趋势。 最后一剑几乎击中她的右臂,她险之又险地疾退丈外,再向侧一闪.摆脱了小魔女的紧迫盯人追击; “你想游斗吗?”小魔女不再迫攻,举剑徐徐盯紧着她移动:“那个不要脸的无耻老道说,你们需要争取时间,怎么争取?美人计?” “他们要等得力的朋友赶来助拳,今晚之前不可能赶到。”她趁机歇息以恢复精力:“要见他是我的意思,你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来助拳的是那座庙的大菩萨?” “我怎知道?” “你不想说,你只想用美人计,接招!” 又是一阵猛烈的狂攻,她不得不用游斗术应付。 她感到困惑,小魔女的进境,在这短短十天半月之内,为何进步得如此神速?上次十里亭交手,小魔女根本对她构不成威胁。 小魔女第二次狂攻依然落空,心中有数,双方的修为相去不远,用游斗术可以对付高明三成至五成的高手,短期间决难分出胜负来的。 击出最后一剑,小魔女停止攻击。 “孟家的幻剑,如此而已。”小魔女站在两丈外,轻拂着长剑颇为得意地说:“你的游斗术倒是相当高明,我用移影换形轻功身法也追蹑不住你。” “论打斗的经验,你差远了。”她不介意小魔女的讽刺:“真要生死相拼,你最多只有三成胜算。” “你是说,你还有压箱子的本领没掏出来?” “哼!总有一天……” “今天就是这一天!”小魔女一闪即至,剑化虹而至。 她斜掠丈外,再一 闪便换了方位。 白影出现在一旁,辛云卿仗剑微笑。 “小妹,交给我。”辛云卿说:“她会游斗,我会让她寸步难行。” 她心中叫苦,万毒宫的小宫主,不需用剑也可以要她的命,岂只是寸步难行而已? 她飞退丈外,斗志全消,转首向堤上观望,宝蓝色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永泰哥……”她发狂似的大叫。 小魔女哼了一声,举剑准备扑上。 辛云卿摇摇头苦笑,摇手示意阻止小魔女冲上。 “除恶务尽。”小魔女抗议,但并没冲上。 “可怜可怜她吧!”辛云卿收剑叹息。 “可是……” “小妹,你我都有慈爱的爹娘。” “这……”小魔女脸上的杀气徐徐消退。 “让她去找自己的道路吧!” 两女手挽手叹息一声,飘然而去。 孟念慈凄凄惶惶,仟由坐骑驮着她走向府城。 她心里有数,四海游龙是个会再爱她了。 就算四海游龙仍念旧情。不再向柏家问罪,问题仍然无法解决,柏家最主要的敌人是姜步虚。 以往,四海游龙对付不了姜步虚。 目下情势应变,四海游龙竟然不知为何,竟然成了姜步虚的师侄,情势变得更为难以控制,师侄怎能影响师叔的决策? 她知道,她找四梅游龙无补于事。 前面路右的岔道,驰出一匹坐骑。 她吃了—惊,怎么想到鬼神愁,鬼神愁就出现了?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勒住坐骑,她第一个念头是找地方逃走。 “你过来,我不会咬你的。”姜步虚邪笑着,兜转马头等她跟上:“我想,你有话要对我说。” 她壮着胆策马跟上,向府城走。 “只要你放弃向柏家寻仇,”她想起道全法师的话,挑拔的妙计也许真的用得着:“我愿答应你任何条件,决不后悔。” “是吗?包括做烧锅的? “不错。”她硬着头皮说,脸红耳赤又羞又愤:“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你是一个颇不平凡的姑娘。”姜步虚不再邪笑:“你孟家能得到多少好处?” “这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事。” “侠义道英雄们,将希望寄托在你一个小姑娘身上,而你又没有女强人女霸主的才干,我真替那些人可悲,比风云会 第 81 章节 的黑道豪霸,差得太远了。” “我不想听这种话。” “好,我说些你喜欢听的。” “我在听。” “你回去告诉那些人,要我罢手的条件很简单。” “如何简单?” “要他们那些为首的高手名宿,在拜帖上具名,在客店披红挂采,到客店奉还逸虹剑,承认错误道歉赔礼。这种要求不算苛吧?” “姜爷,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她焦灼地说。 “为何不可能?面子上难看?” “问题是……是……” “是什么?” “这样一来,岂不是等于公然的承认,他们与风云会勾结落实?不如杀掉他们来得仁慈些。” “哼!他们都是一些没有担当的人。” “有担当还要我抛头露面不顾羞耻……” “好了好了,你回去据实转告,让他们决定,好吗?如果不是念在你是个颇不平凡的姑娘,我根本没有和他们谈条件的兴趣。” “姜爷……” “好走。”姜步虚兜转马头,飞驰而去。 40 柏家来助拳的朋友愈来愈多,一个个十万火急赶来为朋友两肋插刀,一个个气大声粗,口口声声为道义不惜赴汤蹈火。 可是,真正能派得上场的人却没有几个,连一个能撑大旗的人却没有几个,只凭人多气壮丽已。 这些人不但气大声粗,而且一个比一个神气。 想请他们对付风云会,绝大多数的人皆裹足不前;但一听是对付一个干了几年车夫,初出道的狂妄小子鬼神愁,他们兴高采烈涌跃得很。 具名敦请他们参予行侠盛举的,全是紫灵丹土一群高手名宿,面子上够光彩,何况要对付的鬼神愁名不见经傅,再了不起也只是一个车夫,有什么了不起?所以来助拳的人都十分涌跃。 只有一些知道开封正邪冲究内情的人,利用各种藉口避免参予,甚至有些人不齿紫灵丹士一群人所为,干脆不加理睬。 紫灵丹士一群首脑心中有数,来的人数量虽多,真正可派上用场的人没有几个,难免心中焦灼,食寝难安,简直慌了手脚。 铤而走险的计划再三失败,更是心急如焚。—狗急跳墙,道会法师硬着头皮奇望在美人比免 好不容易等到孟念慈返回,一看孟姑娘脸上沮丧的神色,道全法师的心凉了一半。 几个人在内堂秘室,向孟念慈盘问经过。有些事不足为外人道,这件事也照例避免让助拳的人知道内情,以免另生枝节。 十方行者诱擒小魔女的事,被四海游龙知道了,一怒之下与他们反目,就是最明显的教训,人多嘴杂,有些事是不宜让大家知道的,美人计就是其中之一。 “女儿,到底怎么啦?”幻剑功曹急急地问,心中有愧,口气不怎么自然,似乎并没含有多少亲情的关切,仅有些少愧意而已。 “女儿失败了。”孟念慈羞愧不安,欲哭无泪,也不敢哭。 “把经过说来听听。”紫灵丹士更为焦急,右颊被姜步虚捆了一记耳光,红肿还没全消,因此脸色特别难看,简直就丑恶狰狞。 她只好含悲忍愧,将经过一一说了,最后将姜步虚所提的条件,原原本本详细说出。 “他今晚一定会来的。”她最后说:“除非天黑之前能派人给他满意的答覆。” 众人面面相觑,直冒冷汗。 “如果正义锄奸团也来趁火打劫。”大悲僧满脸愁容:“南无阿弥陀佛!明天,咱们完整的人,恐怕就没有几个了。” “罢了!情热迫人,咱们只好走最后一步棋。”紫灵丹士咬牙沉声说:“走一步算一步,总不能坐以待毙!” “道长,请三思……”主人快剑柏鸿翔心惊胆跳:“那……那些人惹……惹不得……” “事到如今,贫道不得不走险了。”紫灵丹士脸上有狞猛的神情:“你们愿意接受姜小辈的条件吗?今后,咱们这些人不但要在江湖除名,更可能成为各方指责的目标和寻仇的对象,结果如何?你们愿意发生这种结局吗?” 没有人愿意回答这可怕的问题,谁也不愿意以一生心血获得的成就,作必定身败名裂的孤注一掷,这种结果谁也承受不了。 “订约由贫道出面,践约的事,只要大家小心些,在作法上巧妙些,便不至于风声外泄了。即使透露天机,有贫道一力承当,谅不至于连累你们……” “道长,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幻剑功曹哭丧着脸:“秘密牵涉到第三个人,便不算是秘密了,咱们或许有自信不至于自掘填墓泄漏天机,他们呢? 天南双毒和京都三恶煞党羽众多,分布南北非常活跃,一旦获得侠义道朋友不干预他们行事的保证,必定欣喜欲狂,任所欲为,岂有不向外宣扬之理?结果如何?” “今晚鬼神愁一来,结果又如何?”紫灵丹土冷笑:“日后的结果早着呢!谁也无法逆料,面今晚可能发生的结果,却迫在眉睫。” “这是饮鸠止渴。”幻剑功曹长叹一声,神色一怔:“道长,抱歉,一错不能再错,我不得不反对与残毒的邪魔外道订互个侵犯密约。 风云会毕竟是有组织,有约束章规的黑道之雄,咱们可以和他们订权宜的约定。而天南双毒、京都三恶熬这种失去人性的个人组合,一旦……” “你反对?”紫灵丹土沉声打断他的话。 “是的,我坚决反对。许门主不在,他如果在,也必定坚决反对,尚义门十之七八是白道人士,邪魔外道横行,首先受害的人就是他们。” “那你的意思……” “今晚鬼神愁不来便罢,来了,我孟家的人奋勇当先,死而后已。如果道长坚持与邪魔外道订约,我孟家的人立即退出柏家。”幻剑功曹庄严地说:“我仍是一句话:一错不可再错,请道长三思。” “白施主,你呢?”紫灵丹士向昊天一剑征询意见。 ‘我……我的势力范围,有天南双毒的爪牙暗中活动。”昊天一剑苦笑:“九江最近两年十七件惨案中,有三件有证据指向他们的爪牙。 假使江右群雄不再干预过问,那……如何向江湖朋友交代?所以,白某期期以为不可,这种恶毒的人少沾为妙。” “好吧!你们可以置身事外。”紫灵丹士不悦地说:“贫道以个人身分,,去和他们谈谈,也许可用同仇敌忾的理由,说动他们出面。 四海游龙以侠义英雄自诩,心狠心辣豪情万丈,从大江打到大河,早晚会与天南双毒京都三恶熬有致命的利害冲突。图谋须及早,他们应该知道利害和日后的情势。” “道长……”连柏鸿翔也慌了手脚;想加以劝阻。 紫灵丹士冷哼一声,不悦地拂袖出室走了。 幻剑功苗一家老少,安顿在客院。 父女俩离开密室,沮丧地返回客院住处。 “女儿,为父抱歉。”幻剑功曹一面走,一面黯然地说:“谅我……” “爹,女儿……女儿感到好……好委屈……”孟念慈忍不住掩面饮泣。 “女儿,我们还来得及拾回亲情,是吗?”幻剑功曹热切地紧搅住爱女肩膀:“不管我们能否度得过这次劫难,至少为父已经知道往日之非,能向我的女儿表达歉意,为父已经心满意足了,女儿……” “爹……” 院子里站着许门主父女,用怪怪的眼神迎接他们。 “孟兄,怎么啦?”许门主忍不住关切地问。 “没什么。”幻剑功曹笑得勉强:“我们父女俩话家常,发觉我一直就忽略了自己的女儿。呵呵!许兄,你了解你的爱女吗?” “也许说不上十分了解,但我爱我的女儿.却是千真万确的事。”许门主的笑容却漾溢着满足:“孟兄该知道,儿女们的想法,与老一辈的人多少有些歧异,想完全了解她们谈何容易?我想,只要有爱,这就够了。” “我好惭愧,许兄。”幻剑功曹情不自禁再次搅住爱女:“这次我不带儿子而带女儿来,就是不可原谅的私心在作祟,认为女儿是可以牺牲的……” “爹,请不要……”孟念慈伸手掩住乃父的嘴,含泪而笑:“女儿要从侧院门,出去走一趟。” “咦?女儿……” “爹别问好不好?” “好,但爹非常关心你……” “女儿非常高兴,谢谢爹的关心。”孟念慈欣然跳跃而去。 “孟兄,你……” “不要管我那丫头的事,咱们到客院小厅谈谈今晚可能发生的灾祸,看咱们是否能躲得过。” “呵呵!孟兄,灾祸是躲不过的,要来的终须会来。”许门主大笑:“世间有太多的无奈,你我是不能不面对它的。 鬼神愁救了我的女儿,而我父女不得不面对他的搏杀,鬼神愁帮助我们澈底击溃了风云会,目下我们又不得不向他举剑挥刀,这就是人生,人生……” 一个心情开朗的人,必定有勇气面对事实,而且能以清明的神智处理事故,心中不再有负担。 孟念慈换穿了村汉男装,从客店的后面越墙而入,一头钻入辛家所住的客院后面,客房侧方的防火巷,老鼠似的向巷口窜,劈面被一名侍女拦住了。 “是你,做小偷?”侍女堵住巷门笑问。 她换了装,却没易容,所以侍女一看便认出她的身份,忍不住好笑。 “好姐姐,可否请你家小姐来谈谈?”孟念慈一点也不惊慌,笑吟吟地向侍女打招呼,她身上没道剑,友善的态度已明白表示是善意而来。 “唷!叫我姐姐,我可不敢当,你在玩什么花招?”侍女一点也不怕她这位女剑客,万毒宫的侍女武功或许差那么一点点,用毒足以让超等的高手心中怕怕。 “我是来奉告消息的。” “要找四海游龙?。 “不,请不要惊动他,我没脸见他。” “你总算还有良心。” “好姐姐,请让我见见你家小姐好不好?” “这……” “你家小姐心地好,好说话,她很体谅我,所以我特地来求见她……” “好吧!你等一等,可不要出去乱跑。” 片刻。辛云卿偕侍女匆勿到了巷口。 “你胆子不小呢!”辛云卿笑笑:“不管你弄什么玄虚,都不会成功的。是派你来回信的吗?” “不是,他们不会答应姜爷的条件,而且有人横定了心,要铤而走险。” “欢迎走险。” “辛姐,可曾听说过天南双毒和京都三恶煞?” “抱歉,没听说过,我很少在江湖走动。” “也许令堂知道,小魔女丘姐也可能知道。” “你的意思……” “铤而走险的人。情急向这些邪魔外道凶神恶煞求援,当然会订一些不可告人的密约。” “不能怪他们,你们也会与风云会订了密约。” “柏家的人,绝大部份的人都不知道此事,知道的人也大多数表示反对,但却有人一意孤行。” “这叫做垂死挣扎。” “请转告姜爷,提防天南双毒和京都三恶煞,他们目下潜藏在……” 片刻,她从原路跳墙走了。 东门外最绮丽的名胜,是四苑之一的宜春苑;目下是周王府的禁区,不许王府以外的人接近。 苑东南两里左右,有一座颇有名气的梁园,据说,是京都某一位官品甚高的京官,留在故乡的产业,派有奴仆看管。 紫灵丹士扮成一个走方的穷道人,骑了小驴接近了梁园的小径。 小径与大道衔接,全长约一里左右,是梁园的私有道路。 因此岔道门建了管制的栅门,但平时无人看守,也没有大胆的乡民敢乱闯官绅的产业,被抓住送官,必定挨板子甚至枷号示众,这是官神的特权。 紫灵丹士不怕被抓住送官,迳自拉开栅门乘驴向园门接近。 距园门还有廿余步,一声呼哨,路旁的树林跳出四名相貌狰狞的大汉,佩刀系剑骠焊之气外露。 “送财路来的?”一名大汉狞笑:“老道,你没走错地方吧?” 紫灵丹士双足撑地,小驴走不了啦! “两天前,贫道接到贵长上的口信,提出相助的条件,贫道特地前来回覆贵长上的。” 老道已易了容,右颊红肿未消不得不易,所以大汉真以为他是走方穷道人,说话当然不客气。 “哦:紫灵老神仙吗?”大汉一惊,赶忙让路:“得罪得罪,请便。” “不客气。”老道总算有求于人,不敢摆出高手名宿的傲相。 双脚一缩,小驴刚举蹄,突然头向下一栽,屈前蹄伏下了,几乎把老道颠下驴背。 “哈哈!这头小倔驴怎么啦?”大汉在一旁怪笑。 对面树林中,踱出姜步虚和四海游龙。 “连小倔驴都不肯助封为虐。”姜步虚大笑:“哈哈!正邪携手,毕竞是犯忌的事,这比男盗女娼更令人卑视的勾当?小驴比人可爱多了,知道这种绝子绝孙,受人唾骂的事做不得。” 紫灵丹士大骇,感到脊梁发冷,身上什么都没带,想自保也无兵刃可用。 四大汉一怔,怒火勃发。 “咦?你们好大的胆子!”为首的大汉迅疾地拔刀:“这穿宝蓝的家伙……” “我,四海游龙蔡永泰。”四海游龙声如洪钟:“你一定知道我是谁,你们本来就打算勾结柏家的人,对付我和鬼神愁,所以我们来了,不需你们去找。” 大汉吓了一跳,凶焰消减了一半。 “咱们还没与他们谈妥。”大汉沉声说:“你们无权找上门来。” “紫灵老杂毛来了,太爷们就有权来。”四海游龙拔剑:“防患于未然,这是江湖的金科玉律,等你们采取联合行动,瓜分江湖利益,岂不成灾生祸?快叫什么天南双毒与京都三恶煞出来,太爷要他表明态度。” 一声怒吼,大汉愤怒地出其不意冲上就是一刀。 “铮!”一声暴震,剑光一闪,刀便飞入树林,大汉虎口鲜血淋漓,剑光再闪,锋尖点入大汉张开的大口内。 “你也未免太狂妄了!”四海游龙冷笑:“一个小爪牙也敢向我四海游龙动刀,难怪你们胆敢妄想与柏家的杂碎正邪合污,要送我这条龙下地狱,哼!” 三大汉张口结舌,不敢冲上,怎么同伴一刀便裁了? 剑尖竟然奇准地贯入同伴的口中,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如果存心杀人,岂不任意予取予求? 一名大汉发出一声警啸,但不敢移动。 紫灵丹士打一冷战,向后退。 “谁要是敢扮胆小鬼开溜,我鬼神愁一定弄断他的双脚大筋,说一不二 第 82 章节 。”姜步虚背着手站在一旁邪笑:“向我出手的人,废手。 紫灵丹士倒抽一日凉气,乖乖打消逃走的念头。 四海游龙收剑,一脚把大汉踢翻。 “饶你—命,下不为例。”四海游龙神气地说:“贵长上没表明态度之前,在下不便开杀戒。” 人潮蜂涌而出,足有二十名高高矮矮的男女,为首的是五个面目阴沉,满脸杀气的中年人。 “该死的!你们闹到我这见来了!”那位佩剑的京都三煞老大暴跳地怒叫。 “你这个连狗都不吃的货色,不是也在打咱们的坏主意吗?”四海游龙大骂:“你只要说一声你要和柏家的人站在一边,我四海游龙要是不屠光你们,就对不起老天爷,说,你这混蛋!” “气死我也……”这位仁兄火冒三千丈,怒吼着狂冲而上,半途拔剑,前冲、挥出,风雷进发,力道如山,澈骨裂肤的剑气像怒涛般及体。 四海游龙掏出了平生所学,豪勇地一剑硬接,响起一声霹雷,一声金铁狂震,崩开对方的剑.立即回敬剑发似电耀霆击 “铮铮铮……”这位仁兄狂乱地急剧闪动,险象横生接了七剑,竟然换了十三处方位,完全失去反击的能力。 没封住三剑,在右胁和左背肋。留下了三道小裂缝,是被剑锋擦过的创痕。 最后铮一声暴震、这位仁兄连人带剑飞翻入路右的树林,枝叶摇摇,身躯撞中一株老槐树,反弹而出,挣扎了几下便失去知觉。 “这种货色,也敢在我四海游龙面前张牙舞爪,简直没把白已当人看。”四海游龙像一座天神,剑向骇然变色的人群一指:“还有谁把自已看成猪?出来!让我四海游龙痛宰,出来十个八个不嫌多,来吧!” 最强的首脑,出手便只有挨打的份,其他的人,真被四海游龙的豪气吓得心底生寒。 “我鬼神愁也宰几个玩玩!”姜步虚也抖出缚龙索:“风云会两三百个高手,几乎被我这位师侄宰个精光大吉,我却没捞到几个,愈想愈不甘心。喂!蹩龙,别抢先,咱们叔侄俩一人一半公平分配,上吧!” “住手!”另一位仁兄狂叫:“咱们只……只想骗一点好处,并没真心与柏家的人合作,只是……” “我不相信你的话,紫灵丹士这老杂毛,是成了精的老贼,你们骗得了他?” “我发誓……” “你如果信鬼神,还敢在天下各地为非作歹?哼!” “咱们立即离境,立即走人……” “好,给你们片刻拾夺上路,快走!” 众人抬了昏厥的首领,匆匆奔入园门。 “你敢走?”姜步虚的缚龙索伸直如枪,向欲逃的紫灵丹土指。 “姜施……主……”老道心胆俱寒,不敢移动:“咱们委实无法答……答应你的条件,被……被逼得走……走投无路,你……你杀了我吧!我……” “我不杀你。” “你的条件太苛,比……比杀了我更……更……” 老道的化装后外型,本来就难看,这时更显得衰弱、可怜、悲哀。 似乎,一代高人的雄风,已远再一百年以前消逝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为保持令名、而不择手段的衰翁,为保持声誉地位而作绝望挣扎的无助老人;精神与肉体皆濒临崩溃边缘的失败者。 姜步虚恻然心动;四海游龙呼出一口长气,收剑转首他顾。 “你的路已走到尽头。”姜步虚硬着头皮说,语气已不带谴责。 “每个人都会走到路的尽头。”老道虚脱地像在呻吟:“你已经逐一断绝了我的外援,但你休想我向你哀求乞命!我……” “你在柏家仍有上百人手。” ‘有什么用呢?敢来的,全是二三流的、好勇斗狠的、希望扬名立万的匹夫,只有命可以一赌的赌徒。”老道的神情,充满穷途末路的悲哀:“稍有名气的都珍惜羽毛,都不会来了。你来吧!我会在柏家等你。” 老道软弱地拉住了小驴,艰难地爬上了驴背,头也不回狼狈动身,背影令人恻然。 已经是入暮时分,密室中已点了灯火。 十几个人神色凝重,空间里似乎流动着死亡的气息。 “天南双毒与京都三恶煞三十几个人,四海游龙一个人,就像赶猪一样被他赶跑了。”紫灵丹士像是苍老了十年,往昔的神气与威严不再存在:“这最后一步棋也走不成了,贫道已无能为力。” “那……那咱们怎么办?”大悲僧忧形于色:“拼命,咱们这些人行吗?天知道今晚他们会来多少人?两宫、正支锄奸团……” “为侠义道留一分元气吧!打发朋友们走,还来得及。”紫灵丹士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诸位愿意留下,贫道不勉强。江河后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贫道也想开了,风云了一辈子,何苦还恋栈区区浮名虚誉?但我不会贪生怕死哀求乞命,必须手中有剑轰轰烈烈兵解。” “在数者难逃,贫道想走也无颜在世间立足。”道全法师神色漠然,似已看破生死:“人早晚会死的,修仙只是欺人自欺的骗局,道友,,咱们就联手应劫吧!” “我和柏老弟去打发朋友们离开。”昊天一剑倒能保持英雄气概,推椅而起:“晚上希望能与许门主联手,斗一斗四海游龙,许兄有兴趣吗?” “一言为定,白兄。”许门主笑笑:“大丈夫恩怨分明,要我向姜步虚出手,我还真缺乏这份豪气。” “咱们是困兽之斗,还有什么豪气?”昊天一剑苦笑:“柏老弟,走吧!打发朋友们的礼品,可得由你破费啦!抱歉!” 两人出室走了,打发助拳的人离去。 二更天、大院子四周悬了百十盏灯笼,几十支火把。 大厅中,也灯火通明,留下准备生死一拼的男女,还有三十人之多,足以应付一群高手名宿的挑战。 厅堂广阔,分组聚合在一处品茗,生死关头,这些人反而不再紧张,不时低声聊天,静候强敌光临。 紧张的气氛,随时光的飞逝而增涨。 三更正,明亮的院子里出现四人的身影。 穿青衫的是姜步虚,四海游龙是宝蓝,辛云卿一身白,小魔女绿得生机勃勃。 三十位男女涌出,在厅阶下列阵。 姜步虚四个人,并不急于动手,四海游龙以往骠悍暴躁,事事争先,今晚却从容不迫,一反常态。 “师叔。”四海游龙终于第一个发话了:“一些成名人物应该永保武林人的英风豪气,给后生晚辈做榜样,为何舍此而不为,却热中于玩弄阴谋诡计?真令人搞不懂呢!日后我也会这样吗?” “傻小子,连道点浅显道理你都搞不懂?”姜步虚令人又恨又怕的邪笑更浓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任何人,包括武林人和皇帝百姓在内,对自己所获得,所拥有的东西,都不会轻易放弃,包括名和利。 他会尽一切可能,甚至不择乎段加以保护、维持、增加,玩弄阴谋诡计又算得了什么?有些人更绝更毒的手段都会施展出来呢!” “我家的逸虹剑被他们抢走偷走,他们也认为已经获得丁,拥有了,不论用何种手段获得的,死也不肯放弃。”小魔女银铃似的语音十分悦耳,但流露的杀伐味却有点慑人:“所以,他们必须用命来付出作代价,让其他贪婪的人,知道掠夺别人的东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因为别人也会保护自己拥有的东西。十方行者,你位高辈尊,不会龟缩不出吧?你出来!” 十方行者怎能不出来?挟了方便铲大踏步出列。 “我就是看这个老贼秃不顺服眼!”四海游龙上前凶狠地说:“他—个辈高位尊,名列九菩’萨的高手各宿,做出这种卑劣的狗屁事,我送他上灵山到极乐世界做真的菩萨,免得他在凡间现世。” 昊天一剑一打手式,与许门主急步枪出。 “四海游龙,敢一比三吗?”昊天一剑大叫。 “很好,一比三。”四海游龙豪气飞扬拔剑:“土鸡瓦狗,何足道哉?上!” 三才阵刚完成三方包围,主阵的十方行者刚扬铲发令,四海游龙已先一刹那大喝一声,人化流光,剑似奔电,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扑上了,长剑破空飞电相随,豪勇的声势凌厉无匹。 昊天一剑与许门主合声的速度慢了一刹那。 方便铲拦腰便扫,远攻力道万钧,老和尚禅功迸发,来不及闪避只好拼命,拼个两败俱伤,捞回老本再说。完全放弃自保的念头。 只要将四海游龙挡住,昊天一剑与许门主两支剑,就可以到达四海游龙的左右背肋了。 岂知四海游龙的剑光,从铲上方电射而人,左手一抓,便扣住了力道万钧的方便铲柄,向外奋神力一拉一推,铲便被带出偏门。 中宫大开,剑排空直入。 十方行者大骇,丢铲仰面便倒,奋余力急滚。 剑光急旋、霹雳撼人心魄。 昊天一剑与许门主,飞震出丈外马步难稳。 剑光化虹向地上滚动的十方行者急射,有如电光下劈,眼看要将老和尚钉死在地下。 斜刺里伸来一支剑,人影近身。 “永泰……”惶急的叫声及时传到。 四海游龙硬将剑撤回,左手一伸便抓住了孟念慈的右肩。 “你给我牢牢地记住:“他凶狠地将孟姑娘推至一旁:“离开我远一点,不要让我杀死你!” “我知道欠你很多很多。”孟念慈软弱地说:“我们欠你,你可以杀死我,可否留一条活路给他们走?他们也是被情势所迫……” “我不听你的废话,你走!”四海游龙满脸怒容:“他们的罪行,不需你承担,你也没有承担的份量。” “追根究源,我才是罪魁祸首,如果我不认识你,就不会引起无法预测的变化……” 四海游龙哼了一声,剑向不远处阶下的群雄一指,要发威了。 “只有用他们的血,才能清洗他们的罪行!”他一字一吐,杀气腾腾慑人心魄。 孟念慈晃身挡在他的剑尖前,凄然闭上双目。 “永泰……”她泪如泉涌:“这世间,血洗不清罪行,宽恕才能让人不再制造罪行……” 不远处,姜步虚发出一声轻咳。 “永泰,告诉他们。”姜步虚声如洪钟:“要他们带了逸虹剑,到客店道歉,不必认错,不必披红挂采张扬,留一份情义。办不到,明晚我们再来。” 三人手挽手,转身扬长而去。 阶下的人都走了,幻剑功曹到了爱女身旁。 “贤侄,明早我们会带剑去。”幻剑功曹讪讪地说:“我很惭愧,我们的确亏欠你很多,姜老弟说得不错,为了名利,人会自私而冷酷地尽一切可能,不择手段加以保护、维持、增加他的既有利益。我唯一可做的事,是请你宽恕,以后,是我们这些人闭门思过的时候了。” 说完,黯然转身离去。 四海游龙呼出一口长气,掉头便走; “永泰……”孟念慈在他身后感情地轻唤。 他略一迟疑,重新举步。 “不原谅我吗?” 他蓦然心动,想起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违抗父命,嫁给心爱的人,夫妻俩逃世,骨肉乖分廿余春。 如果没有姜步虚,骨肉将永无团聚之期,老爷爷将九泉含恨。 孟念慈不敢违抗亲命,她错了吗? 姜步虚当他骂孟念慈是毒蛇时,曾经半讽刺半嘲弄地开导了,那时,他心中已不再恨这位他曾经一度热爱过的女人。 “我们还能再见吗?”凄切的语音令他心弦为动。 他徐徐转身,火光明亮,孟念慈满脸泪水的面庞,对他依然有强烈的吸引力,而且增加了一些怜惜的感觉。 他觉得,他实在无法恨这个女人。 突然,他想起江湖道上流行的两句讽刺性的话: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他觉得好笑,心里也抽了一下。 爱也好,恨也好,事到如今,没有计较的必要了。 “回去,做一个乖女儿。”他僵硬地说,没来由地又想起了他母亲:“才不至于骨肉乖分。” 转身一掠三丈,他走了。 身后,他清晰地听到一声凄凉哀怨的叹息。 姜步虚和两位姑娘在街心相候,接到人默默地南行。 街上行人绝迹,夜色凄清。 “放不下?”姜岁虚问。 “有一点。”他不假思索地说。 “如果难以割舍……” “师叔,不谈这些,好吗?” “也好。岁月如流,冥冥中自有主宰。哦!打算上京都见识呢?抑或人关中一涤胸襟?” “我反对。”小魔女叫:“我要去江南。辛姐,帮我争取好不好?” “我没意见。”辛云卿是个温柔的姑娘,从不争什么。 “就是你烦人。”姜步虚拧了小魔女一把。 四人越墙而出,钟鼓楼恰好传出四更初的钟鼓声。 -全书完- www.80xs.cn八零小说网 - 全本免费完结小说在线阅读 TXT电子书下载 欢迎书友在本站后台留言、私信、评论!!!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小说网(80xs.cn)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