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从姨圈先出名》 第1章该活了 05年,春。 横店,幸福招待所。 江潮与其说是被尿憋醒,更确切的说是被床头的核桃机,诺基亚给吵醒了。 一首《老鼠爱大米》,正肆无忌惮狂响。 “是我,老郑。” 江潮接起电话,听着声音,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胖子的身影。 郑胖子,选角副导演,手里有点小权力,但不大,专管给各个剧组送群演和特约。 江潮挪了挪嘴角,还是开口问道:“郑哥,什么事?” “下午有没有空?有个戏,缺个尸体,民国警察,躺半天,八十?” 半天八十? 只需要躺地上装死就行。 江潮没说话。 郑胖子那边等了两秒,以为他嫌钱少,又说:“要不这样,我多报二十,给你一百。但你得早点来,化妆师那边催。” 想了下,江潮还是开口道:“郑哥,问你个事。” “说。” “我跑龙套几年了?” 郑胖子一愣,随即笑了:“你特么问这干嘛?还想算工龄啊!” 江潮直接说道,“五年了,我演过店小二、路人甲、土匪乙、难民丙、尸体若干。 台词最多的一次,就三个字,客官,请。” 听到这话,电话那边的郑胖子不笑了。 江潮继续说:“你觉得我这辈子,有没有可能演上男一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久郑胖子叹了口气:“江潮,咱这行,得认命。你这长相吧,说帅也帅,但就是……没那个命。 你看那些红的,要么有关系,要么有运气。 你什么都没有,能咋办?老老实实跑龙套,攒点钱,以后回老家开个店,比啥都强。” 江潮笑了下:“好,我明白了。” “那下午……” “不去了。” 郑胖子一愣:“不去?八十块不挣了?” “不挣了。” “那你房租咋办?” 看了眼窗外的横店天空,江潮说道:“五年了,演了五年尸体,也该活过来了。” 电话挂断。 江潮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巷子里来来往往的群演。 他们穿着各种时代的衣服,从明朝走到清朝,从民国走到现代,像一群没有根的游魂。 在看旁边的镜子里的江潮,二十三四岁模样,剑眉,眼窝略深,鼻梁挺直。 很帅,也更年轻。 江潮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脑子里那些像潮水一样涌来的记忆。 他穿越了。 或者说,重生了。 前世他是导演系科班出身,拍了十来年片子,也拿过几个不痛不痒的奖,只是最后因为过劳死在剪辑中。 死的时候四十三岁,手边还放着没剪完的电影。 现在他二十三岁,虽说同名,却是在横店当个死跑龙套的。 原身的人生,简单到可以用一行字概括: 北漂五年,作品栏永远写着群演、路人甲、尸体乙。 甚至有不少人开玩笑,出道多年,作品全无。 不是没戏拍,是拍了等于没拍。那些戏上映后,观众根本记不住他这张脸。 偶尔有人觉得眼熟,仔细一想,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原身最后一次演戏,是三天前。 一个民国戏,演一具尸体。 躺了六个小时,收了八十块钱。 回来的路上买了瓶二锅头,喝完躺下,就再也没起来。 想到这,江潮在裤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一百八十七块。 房租欠了两个月,房东大姐昨天已经来敲过门,今天估计还得来。 如今国内电影市场刚刚开始起飞,《英雄》之后,大片时代来了,但真正的好导演还没冒头。 而现在的江潮不止是年轻,还长得不错,有一张能记住的脸。 最关键的是,他有前世的阅片量、和导演经验、以及对市场的记忆。 唯一缺的,就是一个机会。 不,不是机会。 是赌一把的勇气。 江潮转过身,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房间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唯一能用的,是一个黑色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试戏心得和人物小传。 细看之下确实写得挺认真,可惜没用对地方。 江潮撕掉后面的空白页,从桌上拿起那支快没水的圆珠笔,开始写字。 他写的不是人物小传。 是剧本... 门外传来敲门声,房东大姐的嗓门穿透力极强:“江潮!在不在!这个月房租到底能不能交!” 江潮没抬头,继续在纸上飞快划过:“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啧,做鸭吧。算了,反正你说的啊!三天后再不交,别怪我把你东西扔出去!” 随后门外的房东大姐脚步声远去。 江潮继续写。 他写得很顺,也没有完全照搬原版。 前世这部电影很不错,但放在国内语境里,有些地方不对。 原本主角一个美利坚卡车司机,换成一个被绑架的国内商人,背景可以从伊拉克改成东南亚园区。 毕竟这条线现在还没人关注,或许再过几年,那边就会成为网络热点。 算是江潮提前埋下这颗小雷。 内容围绕的是一个密闭空间,一个绝望的男人,一部电量只剩百分之十的手机。 他给谁打电话? 警方?警方在推诿。 公司?公司在扯皮。 老婆?老婆在哭。 朋友?朋友不敢接。 每一通电话,都是一次希望,也是一次绝望。 最后电量耗尽,屏幕熄灭,黑暗吞没一切... ... 三天后,江潮揣着一沓完整的剧本,站在一栋写字楼楼下。 楼门口挂着写有:橙天映像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这是江潮让郑胖子帮忙打听来的消息。 可以说是全横店最饥不择食的影视公司。 老板是个富二代,刚入行没两年,虽说不算是那种人傻钱多。 但还是被人戏称为,专收别人不要的项目。 江潮抬头看了眼那块铜牌,推门进去。 前台的姑娘正在嗑瓜子,头也不抬:“找谁?” “找你们老板。” “有预约吗?” “没有。” 姑娘终于抬起头,打量他一眼。灰扑扑的夹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脸倦容,不像有来头的。 “老板不在。” “那我等着。” 江潮也不恼,直接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姑娘愣了愣,想说什么,又懒得说,继续嗑瓜子。 等了两个小时。 期间有几个人进进出出,没人搭理他。 下午三点,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二十七八岁年纪,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攥着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手机。 “妈的,那个姓张的导演,拍了两天花了老子三十万,拍的都是什么狗屎!” 前台姑娘赶紧站起来:“钱总,有人找您。” 钱骏,也就是橙天映像创始人,据说江浙某纺织厂老板的独生子。 此时钱俊听到前台的话,转而看向沙发上的江潮。 “你谁啊?” 江潮站起来,伸出手:“江潮,导演。” 钱骏没接他的手,上下打量他:“导演?你拍过什么?” “还没拍过。” “……” 真当自己钱多人傻,钱骏懒得废话直接转身就走。 江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但我有一个剧本,能拿奖。” 钱骏脚步不停。 “柏林。或者戛纳。威尼斯也有可能。” 听到这话,钱骏站住了。 他回过头,认真看着江潮:“你他妈谁啊?张一谋都没你能吹!” 江潮从包里掏出那沓稿纸,递过去:“不信的话,你看完剧本再问我。” 钱骏低头看了眼封面上的字,没有作品署名,倒是写着编剧/导演:江潮 他犹豫了两秒,接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半小时后,钱骏抬起头,眼神变了变,有些不确定问道:“这个主角……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对。” “全程在一个棺材里?” “对。” “靠一部摄像机撑起全部?” “对。” “你疯了?” 江潮没回答,只是笑而不语看着他。 钱骏又低头看了眼剧本,良久再抬起头时,忽然笑了:“行,老子陪你疯。但这个主角,你打算找谁演?” 江潮指了指自己:“我。” 钱骏愣住:“你?” “对。” “你演过什么?” “尸体。”顿了下,江潮很肯定说,“演了五年。” 钱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不是看完手里的剧本,他真的觉得现在骗子胆子真大! 江潮替他补了一句:“但这五年,我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 “怎么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演给自己看...” 第2章因为你赌性重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壕。 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 钱骏坐在老板桌后面,把剧本又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对面的江潮:“坐啊,站着干嘛。” 江潮在椅子上坐下。 把那沓稿纸往桌上一扔,身体往后一靠,钱骏一脸纠结道:“剧本我看了,有点意思。但这玩意儿太冒险了,你知道吧? 一个棺材,一个手机,一个人,九十分钟。估计那些院线经理看到这个,估计直接把我拉黑。” 江潮没说话,等他继续。 钱骏等了两秒,见他不接话,只好自己往下说:“大投资的片子我不敢碰,怕赔不起。 可你这部电影...,大不了赔了就赔了,就当请兄弟们喝了顿酒。”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中华,弹出一根分给江潮,随后自己点上吞云吐雾。 “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好不容易有个冤..,江潮立刻说:“你讲。” “第一,成本压到三十万以内。我最多出三十万,多一分没有。你爱拍不拍。” 听到这个价格,江潮爽快应下:“可以。” 钱骏挑眉,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第二,拍摄周期不能超过二十天。我这公司刚开张,养着一堆人,不能把人都耗在你这个项目上。” “十五天。” “……” 钱骏烟差点呛着:“你确定?” “确定。” 钱骏看了他两眼,点点头:“行,你他妈有种。第三...” 他掐灭烟,身体往前探,盯着江潮的眼睛。 “这电影要是拍出来没人要,你得陪我喝酒,喝到我把这三十万的亏吃回来为止。” 江潮笑了:“我陪你喝到狂甩三条街都行。” 这踏马哪里冒出来的小可爱,比那些煤老板还可爱。 “成交。” 钱骏也笑了,往后一靠:“行,那就这么定了。合同我让人拟,明天来签。现在...” 他看了眼手表:“我先带你去见个人。” 江潮疑惑:“什么人?” 钱骏站起来,从衣架上拿起一件花里胡哨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说:“摄影师。我认识一个刚拍完广告的,技术不错,现在正好闲着。” “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姓曾,叫曾剑。刚从传媒大学毕业没两年。我看过他拍的广告,挺不错的。” 听到这个名字,江潮似乎想到什么。 娄烨的御用摄影师,《春风沉醉的夜晚》《推拿》的摄影指导,拿过金马奖。 现在还是无名小卒。 对此,江潮很是干脆站了起来:“走。” 钱骏看他一眼:“你倒是挺积极。” 江潮白了一眼:“我的电影,我不积极谁积极?” 钱骏乐了:“行,冲你这句话,待会儿喝酒你请。” 江潮摸了摸兜里那一百八十七块钱,没说话。 ... 开车去往一家茶馆的路上。 钱骏在路上接了三个电话,每个都像是催债的。 不对,是催项目的。 有导演想拉投资,有演员想求角色,有发行公司想谈合作。他一个都没答应,全推了。 挂了电话,钱骏扭头说道:“知道我为啥投你吗?” 江潮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农田:“因为你钱多烧得慌。” “操,说实话。” “因为你赌性重。” 钱骏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老子就是赌性重!那些稳赚的项目,谁都能干,要老子干嘛? 老子就要赌那种别人不敢赌的,赢了才有意思!” 江潮没接话,但他知道,钱骏这种人,其实比那些精明的投资人更好合作。 因为他不算计。 或者说,他不算计得太清楚。 这种人,输了认栽,赢了讲义气。 算是最好的合伙人之一。 ... 茶馆在一个老巷子里。 推开木门,里面是典型的江南风格,竹帘、木桌、紫砂壶。 钱骏走过去:“曾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江潮,我新签的导演。” 早已在等候的曾剑站起来,伸出手:“你好。” 江潮握住他的手:“久仰。” 曾剑明显愣了一下。 他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小摄影师,有什么好久仰的? 但江潮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他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三人落座,服务员上来沏茶。 钱骏直奔主题:“老曾,有个项目,拍不拍?” 曾剑推了推眼镜:“什么项目?” 钱骏朝江潮努努嘴:“你问他。” 江潮从包里拿出剧本,递过去。 曾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沸水在壶里翻滚的咕噜声。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曾剑一直没抬头,翻页的速度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钱骏等得不耐烦,开始玩手机上的贪吃蛇。 而江潮也端着茶杯,慢慢喝茶,一点也不着急。 倒是曾剑看着剧本,眉头皱起来又松开,看到他的嘴角抿紧,又放松;看到他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在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曾剑抬起头,看向江潮。 “这个本子,你写的?” “对。” “你要自己演?” “对。” 曾剑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这个棺材,你打算怎么拍?” 江潮放下茶杯,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起来。 “棺材内部空间刚好够一个人勉强翻身,但翻不了太利索。” “光源呢?” “手机屏幕是主光源,用来制造希望和绝望的对比。” “镜头语言?” 点了点头,江潮自信说道:“开场是黑屏,然后手机屏幕亮起,照亮主角的脸。 前十分钟用大量特写,让观众进入他的空间。 中段加入一些超现实闪回,用暖色调,和他现在的冰冷形成反差。最后...” “最后,手机电量耗尽,屏幕熄灭。全黑。声音先消失,然后是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最后戛然而止。” 曾剑听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钱骏:“这片子,我拍了。” 钱骏乐了:“你俩倒是王八看绿豆,真是对上眼了。” 曾剑不理他,继续问江潮:“什么时候开机?” “越快越好。场地找了吗?” “没有。”江潮说,“但这几天我去找。需要一个废弃仓库,或者摄影棚,只要能放下棺材就行。” “棺材呢?” “自己做。” 曾剑点点头,忽然又问了一个问题:“最后那一段,你想表达什么?” 江潮看着他,知道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 他在试探自己的深度。 江潮想了想,说:“我想让观众在那九十分钟里,跟主角一起憋着,一起喘不过气。最后那一下,不是吓人,是让他们把这口气永远憋在胸口。 就算电影结束了还会想起来,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手机还有电吗?他老婆听到那句话了吗?” 见他们两人听的很认真,江潮顿了顿:“答案是...,不知道。没有答案。生活就这样,很多事没有答案。” 曾剑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茶杯,朝江潮举了举。 “合作愉快。” 江潮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钱骏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俩这就定了?不再谈谈价钱?” 曾剑说:“你看着给。” 钱骏:“……” 江潮倒是笑了... 第3章人家花钱,给个面子 接下来几天,江潮几乎是跑遍了横店周边所有的仓库和摄影棚。 可惜结果不是那么如意,要么太贵,要么太小,要么租期不够灵活。 还有个老板听说他只租十五天,还拍什么躺在棺材里的电影,直接把他当神经病轰了出来。 这时,钱骏打来电话。 “场地找着没?” “还在找。” “别找了,晚上跟我去个饭局。” 听到这话,江潮皱眉:“什么饭局?” “有个江浙老板,手里有个闲置的仓库,在义乌那边。他女儿想进圈,托人找到我,想让我给安排个角色。 我寻思着,正好你这个项目做个交换呗,随便丢个小角色,仓库借我们用,算是一举两得。” 听着好像不错,江潮想了想:“几点?” “六点,东阳大酒店。穿像样点。” 低头看了眼身上洗得发白的夹克,江潮有些尴尬道:“我没有像样的衣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钱骏叹了口气:“真是欠你的,我让人给你送一套。” ... 下午五点四十,江潮穿着白嫖来的西装站在东阳大酒店门口。 酒店门口停着几辆车,一辆宝马里下来一个穿貂皮的中年女人,珠光宝气,挽着一个秃顶男人往里走。 江潮正要进去,手机响了。 是钱骏。 “到了没?” “刚到。” “我堵车,得晚二十分钟。你先上去,包厢是西湖厅,跟服务员说钱总的客人。那老板姓李,你跟他聊聊,客气点。” “我一个人?” “又不是让你去相亲,怕什么。实在不懂就瞎几把忽悠,反正就先这样,挂了。” 江潮看着手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腿走进酒店。 西湖厅在三楼,是个大包间,中间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圆桌。 江潮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六七岁,脸圆圆的,笑起来很和气,但眼神精明。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化着浓妆,正低头玩手机。 其他人看起来都是陪客,有男有女,打扮各异,像是做生意的。 看着这一幕,江潮不由想到冠希哥,当初也是这么无奈吧。 看到江潮进来,那个中年男人就抬起头:“这位是?” “李总好。”江潮走过去,微微欠身,“我是钱骏的朋友,姓江,江潮。钱总堵车,让我先上来,跟您道个歉。” 李总点点头,脸上笑意不减:“钱骏那小子,就会迟到。来来来,先坐下,喝杯茶。” 江潮在李总左手边的空位坐下。 服务员上来倒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急着说话。 李总打量他一眼,随口问道:“小江,做什么的?” “拍电影的。” “哦?导演还是演员?” “都是。” 旁边那个玩手机的年轻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李总笑了:“年轻人有志气。拍过什么片子?” 江潮顿了顿,说:“还在筹备。” 旁边一个陪客插嘴:“还在筹备?那就是没拍过呗?” 这时包厢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江潮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李总笑着摆摆手:“谁不是从零开始的?钱骏那小子刚入行的时候,不也啥都不懂?现在人家公司开得风生水起。” 听到这话,旁边的陪客讪讪地闭上嘴。 门被推开,又进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 江潮下意识看过去。 二十五六岁,一张鹅蛋脸,五官明艳,眉眼里带着点天生的凌厉。不是那种小家碧玉的好看,是能撑起大场面的长相。 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像是助理或经纪人。 李总站起来:“哎哟,范小姐来了!快请坐!” 范氷氷微微颔首,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在李总右手边坐下。 居然是范氷冰,江潮倒是有些意外。 今年的范氷氷刚演完《手机》,拿了百花奖最佳女配角。 这时候的她,正处在从金锁转型的关键期,想不到能在这里碰上。 李总开始介绍人,轮到江潮时,他笑着说道:“这位是小江,江潮,导演兼演员,钱骏的朋友。” 范氷氷的目光扫过来,客套地点了点头。 毕竟她认识圈里的导演演员不少,对于这种年轻导演,也没什么可交流的,但也不至于得罪。 对方的客套,江潮也回应着点了点头。 菜陆续上来,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李总的女儿,就是那个玩手机的年轻女孩。 这会趁着包厢气氛起来被推出来,说是想演戏,让大家帮忙看看。 只是女孩站起来,扭扭捏捏地说了几句台词,是琼瑶剧里的,哭戏,哭不出来,只能挤眉弄眼。 包厢众人倒是纷纷鼓掌,说有灵气、好好培养之类的话。 范氷氷看了一眼就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估计是一样的感官吧,所以江潮也没说话。 倒是李总看向他:“小江,你觉得呢?” 江潮顿了顿,说:“挺好的。” 按照通俗的说法就是,演技不行,就夸长相,长相不行,就夸灵气,要是都不行的话,那么就是一句挺好盖过。 李总的脸色微微一沉,但还是挤出一点笑容点了点头。 旁边那个刚才插嘴的陪客又开口了:“李总,这您就不懂了,现在演戏哪有那么容易? 得有门路,有资源。您找钱总就对了,人家公司大,能给令千金安排个好角色。” 李总点点头,看向江潮:“钱骏那边,最近有什么项目?” 江潮想了想,说:“有一个。小成本的,文艺片。” “文艺片?”陪客笑了,“那种片子能红?要红还得拍大片啊,像《手机》那样的。范小姐不就是靠《手机》红的吗?” 范氷氷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李总女儿忽然开口,很没礼貌指着范氷氷:“我喜欢她演的《手机》!那个角色特别坏,但是特别好看!” 范氷氷毫不在意笑了笑:“谢谢。” 毕竟人家花钱了,给个面子。 李总看向范氷氷:“范小姐现在自己开工作室了吧?” “对,刚成立不久。” “不容易啊,女演员自己当老板。”李总端起酒杯,“来,敬你一杯。” 范氷氷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江潮在旁边看着,忽然明白了这场饭局的真实意图。 李总想捧女儿,找了钱骏,也找了范氷氷。他女儿喜欢演戏,他想借这两边的资源,给自己女儿铺路。 陪客们是来捧场的。 而他自己,是钱骏派来的代表,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正想着,李总忽然又看向他:“小江,你说你在筹备那个文艺片,叫什么名字?” 第4章偷拍 “《活埋》。” “什么?” “???” 听到这个奇怪名字,李总和在场众人都是一脸不解。 对此,江潮不以为意,只是稍微简单说道:“就是拍一个男人被活埋,在棺材里用手机求救的故事...” 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 陪客第一个笑出声:“活埋?就演一个人在棺材里?那有啥好看的?” 另一个人接话:“这是恐怖片吧?” “就算是恐怖片,一个人演九十分钟,观众不睡着才怪。” 李总女儿小声说:“好吓人,也好无聊啊。” 范氷氷倒是没说话,但她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好奇。 毕竟混了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吹牛的人,也见过太多故作高深的人。 但眼前这个人,听着他说的那些剧情,好像真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了。 要么是个真正的傻子。 要么是个真正有东西的人。 李总脸上的笑容有点僵,随后敷衍说:“小江,你这个想法,挺特别的。” 江潮知道他在说什么,想什么。 特别=奇怪=不靠谱。 但江潮只是笑了笑:“是挺特别的。” 那个陪客又来劲了:“我说小江,你年轻,不懂行,这电影不是你想拍就能拍的。得有人看,得赚钱。你拍个一个人在棺材里的电影,谁会买票?院线都不给你排片。” “也许吧。”江潮看着对方一眼,没反驳或者说懒得反驳。 这副态度让陪客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对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许久包厢门再次被推开,钱骏终于来了。 “哎呀李总,各位抱歉抱歉,堵车堵得厉害!”钱骏一边说一边走过来,直接坐到江潮旁边低声问道,“聊得怎么样?” 李总笑了笑:“小江挺有意思的,讲了个什么……活埋的故事。” 不知真相的钱骏眼睛一亮:“是吧?我就说他有想法!这剧本我看了,牛逼!” 陪客们面面相觑,没想到钱骏是这个态度。 李总的笑容也认真了几分:“你觉得能成?” “成不成的,拍了再说。”很是爽快的钱骏给自己倒了杯酒,“反正只有三十万,拍个十五天,剪辑后就送国外去,去那个什么柏林。 大不了输了就当打水漂,赢了就是赚的。这买卖,划算。” 江潮有些诧异了一眼他,想不到这家伙已经有想法了,居然是柏林。 似乎发现在场人眼里的不理解,钱骏不由笑了:“你们这些人啊,平时吃饭喝酒都几万块出去,做生意亏个几十几百都无所谓。 现在一部电影才三十万,要是拿奖了,我特码不得赚翻了,还能扩大公司名气!” 听到这话,大家瞬间明白了,这会在看江潮的眼神也有所改变。 听到冲着欧洲三大之一的柏林,范氷氷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诧异看向江潮。 而江潮正好也在看她,对此他率先隔空举杯。 四目相对,范氷氷先移开了目光,但也拿起桌上的杯子... ...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李总最后同意,那个义乌的仓库,免费借给江潮用一个月。条件是,他女儿得在钱骏的下一部戏里有个特约角色。 钱骏笑着满口答应,反正他那边也不是只投江潮一个人。 众人散去,钱骏拉着江潮往外走。 “怎么样,我说这饭局有用吧?” 江潮点点头:“谢了。” “别谢我,谢你自己。”钱骏点了根烟,“你知道刚才那个范氷氷,走之前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她问我,那个拍活埋的年轻人,是哪里找来的。” 江潮愣了一下。 钱骏嘿嘿一笑,拍拍他肩膀:“可以啊,这么快就被人惦记了,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 江潮没接话。 两人走到门口,钱骏说有事先走。 江潮站在酒店门口,吹着夜风,脑子里转着刚才饭局上的事。 仓库解决了。 接下来就是做棺材。 然后开机... “江潮?” 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江潮回头。 范氷氷站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黑色风衣被风吹起一角。 身边没有助理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范氷氷笑道:“方便说几句话吗?” 江潮点点头。 范氷氷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范氷氷看着他,忽然问:“你那个电影,真的只拍一个人在棺材里?” “对。” “为什么要拍这个?” 江潮想了想,说:“因为人这辈子,很多时候都像在棺材里。出不去,喊不应,只能自己熬。” 范氷氷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你这人,说话还挺有意思的。确实你们这些当导演的想法就是不一样,搞不懂!” 江潮不在意笑道:“等电影出来,总是会懂的。” 范氷氷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这是我的电话。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行,以后有机会肯定会联系你这个大明星的。”江潮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随后也给了自己联系方式。 范氷氷点点头,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对了,你那个电影要是拍完了,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 江潮不语看着她的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张名片收进西装内袋里... 仓库解决了,钱也有了,接下来就是做棺材、搭场景、开机拍摄。 他心里清楚,范氷氷那一句有需要联系我,可能是客套话。 虽说今年她刚凭《手机》站稳脚跟,自立门户开工作室,正是缺作品、缺话题、也缺真正有棱角的合作对象的时候。 一个敢拍单人棺材电影、还打算要冲柏林的年轻导演,对她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新鲜的可能性,但绝不会是个明智选择。 江潮并没有没多想,只当是多了一条人脉。 就在他转身离开酒店大门的那一刻,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有人已经把相机镜头对准了他和范氷氷交谈的方向。 “咔嚓...” 快门声响起... 第5章 绯闻出圈了 第一张照片是在路灯下,江潮穿着略宽松的深灰西装,身姿清瘦。 范氷氷一身黑色长风衣,侧脸明艳,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远不近,当从照片上看气氛微妙。 而第二张,则是范氷氷递出什么,江潮伸手去接,指尖相错的瞬间被抓拍。 最后一张是范氷氷转身离开,回头望了一眼,江潮站在原地目送。 可以说凭着这几张照片,给予的画面,安静、暧昧、又极具想象空间。 拍照的是个跑娱乐线的小报记者,本来是准备蹲另一个HK那边艺人的八卦,却没想到撞上个大惊喜! 这会身为记者的李明,心里就连标题都想好了! 就叫... 《范氷氷,深夜单独约见陌生年轻男子,街头密聊,临别时依依不舍。》 这要是发出去,绝对爆。 李明压着激动,连夜回去把照片修图、配文,标题起得又野又吸睛! 《惊爆!范氷氷深夜密会神秘帅哥,街头私语疑似新恋情?》 《刚开工作室就恋爱?范氷氷与陌生男子酒店门口相谈甚欢!》 《男方身份成谜,穿着普通,疑似素人?》 第二天一早,这组照片和稿子,就出现在了各大娱乐论坛、小报、八卦杂志上。 这会05年,正是狗仔文化刚疯起来的时候,而这两年的范氷氷话题度本就高,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放大十倍。 照片虽然不算高清,但人脸清清楚楚,确确实实就是她范氷氷。 而站在她对面的江潮,脸生、年轻、穿着西装却没什么名气,瞬间被打上... “神秘帅哥” “神秘男友” “新靠山...”等各种乱七八糟的标签。 这会的网络还没完全普及,但报纸、杂志、娱乐新闻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就像横店、东阳这边的剧组、群演、工作人员,是最爱聊八卦。 所以早上一开工,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看到没看到没!范氷氷昨天晚上跟一个男的在东阳大酒店门口聊半天!” “男的谁啊?长得还挺帅,就是看着有点穷。” “不知道啊,狗仔说身份成谜,可能是富二代?” “我看不像,那穿着打扮,顶多就是个小导演或者小演员吧……” “范氷氷眼光这么挑,能跟他单独聊天?肯定不一般!” 流言越传越歪。 从街头偶遇聊两句,变成深夜密会,再变成新恋情曝光,总而言之是越传越离谱了... 于此同时,并不清楚外面状况的江潮,已经被钱骏的电话给吵醒了。 手机一震,钱骏嗓门直接炸过来:“江潮!你小子可以啊!电影还没拍,你人居然先火了!” 昨晚想着剧情到快天亮才睡,这会猛的一听,江潮有些茫然不解:“我怎么火了?” 他觉得自己很老实,就算拿了钱,也没有去挥霍... “你自己看娱乐报,还有网上那些论坛。” 电话中的钱骏笑得幸灾乐祸,“你跟范氷氷昨天晚上门口说话,被人拍了!现在全横店都知道!” 江潮有些愣在原地了。 他摸出手机,翻了翻娱乐新闻和八卦帖子,一眼就看到了那几张偷拍照片。 照片里,他和范氷氷站在路灯下,光线朦胧,气氛被拍得有些引人遐想。 下面评论已经歪楼。 这男的谁啊?求扒! 看着好年轻,不会是刚毕业的新人吧? 范氷氷这是要转型?开始捧新人了? 我不管,我就磕这对!气场好配! 别是炒作吧?新电影预热? 江潮眉头微蹙。 这还没拍戏,就莫名其妙的惹了一身绯闻。 正头疼,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是一串陌生号码。 江潮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接起。 那边传来一个清冷又熟悉的女声,带着一点无奈和笑意。 “江潮,你看新闻了吗?” 是范氷氷。 她声音很轻,没有慌乱,反倒像是在调侃。 江潮轻声说道:“刚看到。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倒算不上。”范氷氷那边似乎很安静,应该是在工作室或者车里,“我在这个圈子,绯闻从来没断过。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跟你扯上关系,是以这种方式。” 江潮沉默了瞬:“需要我出面澄清吗?我可以说只是偶遇,聊工作。”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澄清?”范氷氷语气平静,“这种新闻,越澄清越黑。而且……” 她顿了顿:“对你未必是坏事。” 江潮挑眉,但还是耐心等她后面的话。 “你电影还没拍,现在先有了话题度,别人至少记住了你这个名字。” 范氷氷声音显得很是冷静,“等你开机,别人一提,就会想到是那个跟范氷氷传绯闻的。这样,关注度先有了,不是坏事。” 她说得直白,也说得对。 不论什么时候,娱乐圈的话题就是热度,热度就是机会。 江潮沉默片刻,承认:“你说得有道理。” “放心,我团队会处理,不会往恋情上引导。”范氷氷语气轻松下来,“就按偶遇聊工作走,对你我都安全。” 江潮轻声道:“谢了。” “谢倒不用。”范氷氷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点认真,“我倒是挺好奇的,你那部《活埋》,什么时候开机。” 江潮想了下:“过两天,开机。” 范氷氷:“好。那等电影拍完了,可别忘记告诉我。” 她挂了电话。 江潮握着手机,看着眼前空旷的仓库中央。 风从门外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 身边工人还在搬东西、钉架子,噪音有些嘈杂。 其实江潮心里异常清晰。 绯闻也好,热度也罢,都只是虚的。 只有手里的电影,才是真的。 他收起手机,走到仓库正中央,用脚踩了踩地面,划出一块不大不小的区域。 这里,就是棺材的位置。 这里,就是《活埋》的拍摄战场。 一旁的木匠师傅走过来:“老板,棺材尺寸您再确认一下?” 看着眼前不如叫木盒子的棺材,江潮点头:“按原计划做,越真实越好。” 同时在网上,八卦还在不断疯传。 #范氷氷神秘男友# #范氷氷深夜密会# 这些的词条,在天涯娱乐版挂了整整一天。 没人知道,那个被传得神神秘秘、和范氷氷私会的年轻人,此刻正蹲在仓库里,跟木匠讨论棺材。 只能说电影还没开机,自己这个导演兼主演就莫名其妙先火了一把。 对此,江潮心中不由觉得好笑,真是龙套五年默默无闻,结果却靠着一组照片绯闻事件成功出圈... 第6章万茜 这间仓库,虽说已经很久没有用了,但空气里依旧飘着布料与轻微化学残留的味道。 此时的江潮站在仓库正中央,抬头看向头顶那排斑驳天窗。 似乎有一种破碎的美感,好像阳光从玻璃缝隙里斜斜切进来,在地面割出一道道细长光带,细小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沉浮,把空旷空间衬得格外安静。 总归来说,江潮挺满意这边,甚至可以说有些光线和场景无需人工制作。 “这地方选的还不错。” 曾剑蹲在角落,举着小取景器反复比对,“周围够暗,密闭感强,咱们要的压抑感,还不用额外搭景就能出一半了。” 倒是钱骏站在几米外,捂着鼻子皱着眉,一脸嫌弃:“这味儿也太冲了,以前好像是染坊吧?闻着脑袋都发懵。” “已经开窗通风了,不过这种一般是几年或者更多日积月累下来的旧味,很难散。”江潮头也不回,目光直盯仓库门口,“看看我的棺材吧。” 说完,江潮脸上还有满意之色。 “那边已经弄完了,马上到。”钱骏掏出翻盖手机按了按,“你说做个棺材就算了,你还要给它上个色,人家都以为我颠了。”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小货车突突的发动机声,由远及近。 江潮三人一起走出仓库,一辆蓝色小货车正小心翼翼倒车入库,车斗里稳稳躺着一口崭新的松木棺材。 又一次看到这个棺材,钱骏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抽,压低声音:“我现在还是觉得疯了,真特么的给你做了一口棺材。” 两个搬运工人跳下车,麻利地拴好绳子,在江潮指挥下,把棺材稳稳抬进仓库正中心放定。 江潮绕着棺材般的大盒子慢慢走了一圈,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板壁,声音沉实不发空。 “尺寸卡得准吗?”曾剑走过来问。 “应该差不多。”江潮直起身,“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工人把棺盖往上一掀。 里面空空荡荡,内壁被砂纸打磨得极为光滑,没有衬布、没有枕头、没有任何装饰。 整体就是一个严丝合缝的木盒子,狭小、封闭,一躺进去就自带压迫感。 “我的棺材,我先躺着试试。” 江潮没犹豫,单手一撑,直接跨进去,缓缓平躺下来。 空间卡得精准至极。 肩膀与两侧板壁各剩两三公分空隙,头顶几乎顶到上沿,脚底勉强能小幅度挪动。 江潮轻轻试着侧了下身,木板硬邦邦地硌着肩胛骨、脊椎,动作滞涩,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空间的窒息感。 钱骏趴在棺材边探头往下看,眼中居然还有些跃跃欲试:“感觉怎么样?舒不舒服,你可别真给自己闷出毛病。” “别胡说,这是我们第一部作品,这叫见棺发财!” 随后,江潮盯着头顶那片近在咫尺的棺盖,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下意识放轻。 沉默几秒,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身临其境的冷感。 很快脱离状态,恢复清醒的江潮缓缓说道:“像一个已经被埋进土里、快要咽气的人。” 钱骏后背一麻,立刻后退一步:“呸呸呸!前面还说发财,结果现在又说咽气。 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话?还没开机就咒自己!” 江潮笑了笑没理他,撑着棺壁坐起来,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看向曾剑,江潮问道:“要不要你也来躺一次,感受一下镜头距离和光源角度。” 对于这个要求,曾剑推了推眼镜,二话不说就弯腰跨进棺材,平躺下去。 他闭上眼,安静感受了十几秒,再睁眼时,眼神已经有了更多想法。 “手机光一打,脸下半截容易死黑,鼻梁和额头容易过亮。”曾剑语速很快,“棺材内壁必须做哑光处理,不能有一点反光,否则镜头全是光斑。” “我也是这么想的。”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江潮从兜里掏出一部二手诺基亚,机身边缘全是划痕,屏幕老旧,“要不然我们就先试光,一条一条来。” 接下来两天,三个人彻底泡在仓库里。 曾剑架起几台简易补光灯,在棺材内外反复切换角度、高低、明暗。 而江潮一次次躺进去,再一次次爬出来,每一次都完全进入状态。 先是眉头紧锁、呼吸紧绷,眼神里从茫然到恐慌,再到强压的镇定,细微表情换了一层又一层,只为了更加符合状态。 江潮还不断举起那部旧诺基亚做试调,按亮、熄灭,按亮、熄灭。 屏幕微光每一次亮起,都在他脸上打出不同层次的阴影。 当江潮眉头拧起时,眉心投下一小团深色。 也有瞳孔收缩,眼窝立刻陷下去一截。 还有江潮牙关轻咬,下颌线绷紧,腮边肌肉微微发颤。 如恐惧到极致时,嘴唇会不受控制地发白、轻抖,却又强行压住声音。 总而言之这两天的时间里,江潮在棺材里躺了不下五十次。 就算是他后背被硬木板磨得发红,可江潮脸上半点不显,只专注于镜头里那一点点情绪差。 钱骏一开始还看得新鲜,后来就只剩无聊,坐在仓库门口抽烟,时不时接几个工作电话,一回头,总能看见江潮在棺材里一动不动。 只剩屏幕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真的被困在了地底。 第三天傍晚,光线渐渐暗下来,曾剑终于放下测光表,长长松了口气。 “行了,最终方案定了。” 曾剑抹了把脸上的汗说:“棺材内壁全部喷哑光黑漆,彻底杜绝反光。 主光源只有手机屏幕,亮度压到最低,只够照亮脸,营造地底幽暗感。 只有主角回忆片段,才切暖黄柔光,和现实的冷黑做死对比。” 江潮从棺材里爬出来,整件内衣后背已经被汗浸透,黏在身上。 他扶着棺沿喘了口气,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却越发明亮。 一旁的钱骏走了过来,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可以了啊,再躺你人都要和棺材长一起了。什么时候开机?” “后天吧,当然是越快越好了。”江潮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半瓶,问道:“声音演员都落实了?” “全齐了。” 钱骏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翻了翻,“警方接线员、公司HR、老婆、朋友、老妈、绑匪、大使馆录音……七个角色,全是声音出演。 我按你要求找的,话剧团老戏骨、电台主持人,便宜,戏还稳。” 江潮点头。 钱骏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配老婆那个是上戏的新人,叫万茜,没什么名气,但声音真不错。 试戏那段哭腔,我一个大老爷们听得起鸡皮疙瘩。” 万茜。 江潮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让她明天过来一趟。” 江潮合上手里的本子,“我要听现场,不录demo。” 第7章 七分钟 第二天下午,仓库门被轻轻推开。 万茜站在门口,二十二三岁年纪,利落短发,五官干净清秀,白衬衫加牛仔裤,好似一身学生气还没完全褪去。 她的眼神里有好奇,更多的是紧张,进门就微微鞠躬:“江导好,钱总好。” 江潮抬眼打量她:“有点紧张?” “有一点。”万茜诚实点头。 “不用紧张,今天不拍,只听声音。” 江潮把手里的定稿剧本递过去,“试试这段,在接到丈夫求救电话,又怕又慌又不肯崩溃的戏。 你就拿这部手机,当对面是你老公,直接来。” 万茜先接过剧本,低头默读。 她看的很认真,嘴唇似乎在无声轻动。 短短两分钟,她脸上的神色已经悄悄变了,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染上一层压抑的慌。 眼底带着湿意的万茜深吸一口气,接过那部旧诺基亚,“喂?” 只有一个字。 声音轻颤,尾音带着不敢置信的期待,又裹着一层快要绷不住的怕,瞬间层次一下子就立住了。 江潮的眉毛轻轻扬起,倒是有些意外。 随后万茜闭上眼睛,台词伴随着情绪层层往上顶。 从一开始的慌乱,到听见丈夫被活埋时的窒息般停顿,再到控制不住的崩溃嘶吼... “你在哪,快告诉我你到底在哪。我去找你!我去救你!你不能死...” 万茜的声音忽然拔高,又在最高点骤然收住,脸上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求求你,别挂电话,求求你别丢下我…” 仓库里几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安静陷入思索。 钱骏嘴巴张着有些震惊,这特么跟他之前见到那些求艹的女演员,完全不是一条线。 这才是演技! 曾剑推了推眼镜的手,最后顿在半空,眼神里充满好奇,好坏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江潮站在棺旁,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盯着万茜的脸。 看她颤抖的睫毛、看她绷紧的下颌、看她眼泪砸在衬衫上晕开小湿痕,看她从角色里抽离时那一瞬间的恍惚失神。 几秒后,江潮才轻轻开口:“可以了,很棒。” 万茜放下手机,慌忙抬手擦眼泪,声音带着哭后沙哑:“江导,我是不是……没演好?” “后天开机。”江潮语气平静,随后露出微笑:“放心,你这条线,一天就能拍完。” 万茜先是一怔,随即眼睛猛的亮起来,连声道谢:“谢谢江导!谢谢江导!我一定好好准备!” 她走后,钱骏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可以啊你小子,真捡到宝了。这姑娘以后绝对不简单。” 江潮没接话,但有些事情心里还是很清楚... ... 晚上仓库里没开灯,只剩一点月光从天窗漏进来,显的有些昏暗。 江潮一个人坐在木箱上,手里捏着定稿剧本。 其实这一版《活埋》,他改了三遍。 原版故事,被他彻底落地成国内背景,主角是普通外贸小老板,去东南亚谈生意被绑架,醒来就被困在棺材里,埋在异国他乡的地底。 打给公司,公司推诿甩锅不理,打给大使馆却是一直忙碌等待。 打给妻子,崩溃哭诉却拿不出更多赎金。 打给朋友只有支支吾吾,最终默默挂断。 层层求助,最后却是层层落空。 最后,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十。 他拨通了那个,最对不起的人的号码。 “对不起。” 那头沉默很久,轻轻问:“你在哪?” “我不知道……但我想告诉你,当年是我错了。” 再然后,屏幕一闪。 电量耗尽。 彻底黑屏。 这是结局... 江潮合上手里的剧本,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棺材前。 他伸手,掌心贴着粗糙的原木,一点点抚过边缘。 十五天内,江潮要在这口棺材里,演完一整场绝望与挣扎。 然后就是三个月后,他要带着这部片子,站在柏林... 4月17日,清晨六点。 《活埋》,正式开机。 没有开机仪式,没有鞭炮红毯,没有记者,没有围观人群。 现场只有三个人,导演兼主演的江潮、摄影曾剑、制片钱骏。 还有,一口棺材。 江潮换上一件皱巴巴的旧衬衫,领口微敞,头发故意抓乱,带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狼狈。 深吸一口气,他弯腰,平躺进棺材。 棺盖没有完全合上,只留一条极小缝隙透气,但密闭感已经扑面而来。 曾剑蹲在棺前,一点点微调镜头,机位压的极低,几乎贴着棺口,把压迫感拉到最满。 他检查收音麦、检查磁带、检查光源,最后对着江潮点头:“一切正常。” 钱骏站在棺旁,手里紧紧握着手写场记板,感觉比自己演戏还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活埋》,第一场,第一条。” 随后钱骏就认认真真站在一旁,看向棺内的江潮。 江潮闭上眼睛,整张脸彻底放松,眉心舒展,呼吸放的极缓极轻,像真的陷入深度昏迷。 “开始!” “啪!” 场记板清脆一响。 摄影机开始转动。 江潮闭着眼,三秒。 随后,他指尖猛的一颤。 像是从无边黑暗里,被硬生生拽回来。 然后,江潮缓缓睁开眼。 几乎是一瞬间,整张脸的表情彻底换了。 完全就是一个从昏迷中疼醒、却不知道自己在哪的男人。 江潮瞳孔先是涣散,一秒后骤然收缩,眼神里炸开茫然。 下意识动了动手脚,空间狭小让他动作一滞,茫然瞬间被恐慌取代,眼瞳微微放大。 他张嘴想喊,却又立刻咬住唇,强行压声,的底本能的恐惧让他不敢大声,怕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眉头紧紧拧起,眉心挤出一道深纹,下颌线绷的发硬,鼻翼轻微翕动,呼吸乱了,却又死死控制着不发出喘息。 曾剑的镜头稳稳在他脸上,连一丝微表情都不放过。 江潮的手在身侧慌乱摸索,指尖发抖,终于在口袋里摸到那部诺基亚。 他摸出来,指腹因为紧张而发白,用力按亮屏幕。 微弱的光照在他整张脸上。 额头泛着细汗,眼窝深陷,阴影浓重。 嘴唇紧绷,颜色发白,只有呼吸时才轻轻动一下。 江潮随后盯着手机屏幕,眼神里掠过一丝侥幸,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悬了半秒,才重重按下去。 按键的轻响,此刻在仓库里格外清晰,伴随着他压抑、浅促、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曾剑手腕稳如老狗,镜头纹丝不动,直接一镜到底。 钱骏站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破坏这一场拍摄。 短短七分钟。 没有剪辑,没有停顿,没有NG。 江潮在棺材里,把一个男人从苏醒、恐慌、强装镇定、到第一次求救的全部层次,完完整整的演完。 直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词,缓缓放下手机,闭上眼平复情绪。 曾剑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停!” 听到他喊停,江潮却依旧躺在棺材里,没动。 过了几秒,江潮才轻轻笑了一声:“再来一条。” 曾剑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刚才那条已经很稳了,几乎包含情绪、镜头、光全在线。” “我知道。”江潮撑着棺壁坐起来,额前头发被汗打湿,“但还能更好,更完美一些。” 他看向钱骏。 “场记板。” 见识到他的演技,钱骏顺从的高高举起手里的板子,“《活埋》第一场,第二条!” 棺盖内,那张被手机微光点亮的脸, 再一次被更深一层的恐惧、绝望与不甘,彻底占据。 恰好上方这时的阳光,从天窗缓缓移动,落在棺材边缘,切成一道亮线,像一束遥远、却怎么也够不着的希望... 第8章 能蹭一口么 似乎《活埋》真正开始拍摄后,要比想象中更难一些。 倒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人的承受极限。 这会总算是结束拍摄,江潮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在他扶着棺沿慢慢站起来,腿都有点发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钱骏眼疾手快冲上去扶住他胳膊:“没事吧?别硬撑,不行就多休息会。” 江潮摆了摆手,坐在椅子上喘着气,胸口起伏的厉害。 仓库里闷,棺材里更闷,空气不流通,真是待久了连脑子都是懵逼状态。 曾剑走过来,表情复杂:“你刚才那条最后连呼吸声都变了,不是演的,你是真憋狠了啊。” “嗯。” 喝了一口水,江潮点头说道,“棺材里空气少,躺久了胸闷,正好角色也该是这样的。” 钱骏皱眉想了下,建议道:“要不然,让人钻个小孔装通风管换气?你可别真的憋出问题。” “不用!” 江潮摇了摇头,“那样容易透光和穿帮,镜头里一眼就破功。 而且那种缺氧发慌的真实感,才是最真的。” 旁边的钱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没有说话。 他看的出来,江潮不是逞强,是真的在拿命换镜头。 同样在现场的万茜就站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是上戏刚毕业没多久,就来到横店,这里的新人多如牛毛,能拿到一个角色已经算运气不错了。 她上午没戏份,特意提前过来熟悉环境,看着江潮一次次躺进那棺材里,一次次满头大汗爬出来,脸色越来越白,眼神却一次比一次沉。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敢第一部戏就拍这种棺材独角戏。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种不要命、认死理、敢把自己往绝路上逼的人。 真是可怕! 到了下午,万茜的戏份也要正式开拍。 她的场景简单,就在仓库角落搭了一块白布当背景,一张旧椅子,一部座机,对着话筒念词。 镜头只拍脸,声音同期录,后期对口型剪进江潮的画面里。 看似简单,但却是最磨人。 第一遍,万茜刚念到一半,江潮站在摄影机后面,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说道:“停。太用力了。” 万茜愣了一下,握着话筒有些不知所措。 “你现在是刚接到电话,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事,不知道是不是恶作剧。 所以心里是慌,而不是崩溃。崩溃是后面的戏,现在不能表现出来。” 说完,江潮指着监视器,“你看,你眼神太急了,不像妻子,像吵架。” 万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往下压了压:“再来。” 第二遍,情绪收了,却收的太干。 江潮又喊停:“慌了,但没慌到点子上。你是他老婆,你了解他平时的语气,你听出来他不对劲,但你不敢信、不愿信。那种将信将疑的恐惧得释放出来。” 万茜咬着下唇沉默了几秒,轻声说:“能让我缓一缓吗?” 知道她是聪明的女人,江潮干脆的点头没多说什么,而是留给她更多想象的空间。 这会仓库里很静。 万茜背对着所有人,站在角落,一动不动站了整整五分钟。 没人催,没人打扰。 五分钟后,她转过身。 眼睛红红的,却没掉泪,脸色平静,只有眼底藏着一层压的很低的情绪。 “可以了。” 第三遍。 “喂?” 就一个字,江潮顿时觉得很到位了。 万茜的声音在抖,那不是不是技巧,而是很自然的一点点溢出来感觉。 “你在哪?告诉我你在哪,别开玩笑,今天不是愚人节。你到底怎么了…” 万茜这时的台词一句接一句,情绪一层叠一层,从不安到慌乱,从慌乱到不敢相信,最后彻底崩成哭腔... 现场安静了好几秒。 曾剑先松了口气:“不错。” 万茜抬起头,看向江潮,眼神里带着点忐忑。 江潮看着监视器画面点头:“过了。” 万茜站起来,连忙说道:“谢谢江导。” “是你自己表现的很棒。”江潮摆摆手,语气平淡,“回去把词再顺顺,后面还有两场补录下。” 钱骏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哪是导戏,简直是磨戏。我怎么看着比高考还严?” 听到这话的江潮没理他,目光已经落回剧本上。 傍晚收工,05年的小县城,没有高楼,没有网红店,只有烧烤摊、炒粉摊。 所以钱骏拉着他们去吃烧烤。 看着江潮的侧脸,万茜轻声问:“导演,你每天都睡几个小时?” 江潮疑惑,但还是如实说道:“不确定,一般四五个小时吧。” 万茜:“那你不累吗?” “累,但也还行,年轻不努力,老来望逼...饼空流泪,咬不动啊。”差点说顺嘴了,江潮可不想再拖延时间,毕竟出名得趁早,以后才能睡的多。 虽然听得懵懵懂懂的,但万茜好像又有点听明白了,可就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还有女孩清脆的笑。 几个穿着戏服、刚收工的小演员路过,其中一个穿着淡色古装、梳着简单发髻的女生,一眼就看到了路灯下的江潮。 女生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有些惊喜道:“江潮?” 江潮抬头看去。 眼前的姑娘十八九岁,脸小小的,眼睛亮,皮肤白,一身戏服还没来的及换,脸上带着淡妆,一看就是刚从剧组下来。 是杨蜜。 好像这会的杨蜜,刚演完《神雕侠侣》的郭襄,因为灵气逼人,在横店已经小有名气。 江潮之前在横店跑过龙套,跟她在同一个剧组待过几天,打过照面,聊过几句,算不上熟,但也算认识。 “这么巧?”江潮笑着打了个招呼。 杨蜜眼睛弯弯的,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道:“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不跑龙套了吗?” “自己弄了个小片子。”江潮语气随意。 杨蜜倒是一点不见外,往桌边一站,大大方方:“拍什么呢?” 钱骏和曾剑对视一眼,都没插话,只是笑着看。 万茜也抬头看了一眼杨蜜,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说什么。 “随便拍拍。”江潮笑了笑。 杨蜜也不追问,直接往旁边一空凳子一坐,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次性杯子:“行,不管拍啥,碰见就是缘分。 我刚收工,饿坏了,蹭口饭行不行?” 江潮失笑:“坐吧,老板,再加点烤肠什么。” “别别,我请!”杨蜜笑着摆手,转头冲老板喊,“多烤点,我请客!” 几人一下子就熟了。 现在的横店圈子小,年轻人多,没那么多规矩,没那么多咖位讲究,碰见了坐一桌喝酒聊天,再正常不过。 杨蜜性格外向,嘴甜,会来事,几句话就把气氛带热了。 她一边吃烤串,一边好奇问:“你真自己当导演啊?以前没看出来啊,深藏不露。” 江潮自我调侃道:“因为没人找我拍戏啊。” 杨蜜眼睛更亮了:“可以啊你,不管怎么说能自己拍戏,自己当主演,想想就好爽...” 第9章小酒馆 江潮与杨蜜交谈时,万茜在旁边安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 而钱骏和曾剑负责喝酒搭话,一桌人热热闹闹。 吃到一半,杨蜜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提议道:“对了,晚上没事儿吧?附近几个朋友也是剧组的,大家一起去喝两杯? 就在旁边小酒馆,不远。” 江潮愣了一下。 他这几天连轴转,确实绷的太紧,脑子一直绷着弦,没松过。 本就爱玩的钱骏立刻接话:“去呗!正好放松放松,天天关仓库里,人都快发霉了!” 曾剑也点头:“歇一晚,不影响拍摄。” 万茜轻轻抬眼,没说话,却也没反对。 江潮看着眼前一桌人,再看杨蜜一脸真诚热情的样子,沉默两秒,笑了。 不好扫兴的江潮也顺势点头,“那就喝两杯。” 杨蜜瞬间笑开,眼睛弯成月牙:“走咯,我带路!保证不耽误你们明天拍戏!” 夜色渐深,小县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烧烤烟飘在风里,啤酒瓶碰撞的清脆声,混着年轻人的肆意谈笑声。 杨蜜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一路上不时还碰到熟人打招呼。 没走多远,就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门脸小,灯光暗,里面摆着几张木桌,墙上贴满港台明星海报,里面确实很热闹。 好几桌都是横店剧组的人,有的还穿着戏服、外面披着外套,正喝酒划拳,嗓门不小。 杨蜜熟门熟路往里走:“就这里,味道还行,老板人也好。” 她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几人坐下。 老板很快拎来一箱啤酒,几盘小菜,花生、毛豆、凉拌黄瓜,还有一盘卤味。 “我跟你们说,这家卤鸡爪绝了。”杨蜜拆开一次性筷子,热情得很,“你们尝尝。” 几人纷纷动筷。 酒一倒,杯子一碰,气氛立刻就松了。 杨蜜先开口,好奇地盯着江潮问道:“你到底拍的啥啊?神神秘秘的,连个剧组都没几个人。” 江潮喝了口啤酒,也不藏着掖着说道:“一个人,一口棺材,一部手机。” 杨蜜愣了一下,以为他开玩笑:“别逗我,真的假的?” “真的。” 旁边钱骏接话:“真就一口棺材,打算拍半个月,全是他一个人演。” 杨蜜眼睛瞬间睁大了有些好奇道:“独角戏?棺材里演九十分钟?” “差不多。” 杨蜜不由倒吸一口气,随即佩服地笑了:“可以啊你,真敢玩。我以为你就是拍个小短片,没想到这么狠。” 她是真觉得很厉害。 万茜在旁边轻轻开口:“而且他对戏要求特别严,一条能磨好几遍。” 杨蜜看向万茜,眼睛一亮:“你也是演员啊?看着好文静。” “我饰演妻子的角色,但是只有声音。”万茜笑了笑。 “声音出演更难啊。”杨蜜轻轻一拍桌子,“看不见脸,全靠声音带动情绪,厉害。” 几人聊得轻松,没有虚的,没有客套。 随后杨蜜聊起横店现状,满嘴吐槽:“现在全是古装剧,拍来拍去都一样,不是飞檐走壁就是爱恨情仇,我都拍腻了。天天吊威亚,腿都青了。” 她抱怨归抱怨,但还是老老实实说道:“但没办法,新人嘛,有戏拍就不错了。我现在就想多接点不一样的,别老演小姑娘。” 江潮安静听着,偶尔点头,不插话。 他越低调,杨蜜反而越好奇:“你以后还拍吗?要是下次有角色,记得叫我啊,我不要钱,客串都行。” 江潮笑了笑:“行,有机会再说。” “别光说啊,留个电话。”杨蜜掏出一部小巧的翻盖手机,“以后有事,记得喊我。” 江潮也掏出自己那部老旧诺基亚,两人互存了号码。 万茜在旁边看着,干脆也和江潮杨蜜交换了下号码。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 隔壁桌有人唱歌,跑调跑得厉害,但整间小酒馆都跟着发出善意的笑。 杨蜜酒量不错,喝了几瓶,脸微微泛红,眼睛更亮了:“说真的,江潮,我觉得你能成。” 江潮抬眼不动声色笑着看向她。 “别人都拍情情爱爱,你居然拍了棺材。”杨蜜语气认真,“敢这么干的,要么疯,要么真厉害。我看你,是后者。” “爱情是毒药!”江潮没接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子。 “借你吉言。” 旁边万茜也轻轻举杯:“我也觉得,江导能成。” 钱骏哈哈大笑很是洒脱说道:“那必须成!三十万搏奖,输了不亏,赢了血赚!” 曾剑会心一笑,也跟着举杯。 几杯酒下肚,夜色更深。 外面街上人少了,酒馆里依旧热闹。 江潮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几人,忽然觉得这几天的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快十一点的时候,几人准备散场。 让旁边助理等一下,杨蜜虽说喝得有点微醺,却依旧清醒,挥挥手:“我明天早戏,先走啦,你们回去注意安全。江潮,以后有拍戏记得叫我啊!” “一定。” 万茜也起身:“我也回去了,明天上午不过来了,下午补录。” “嗯,路上小心。” 几人在酒馆门口分开。 杨蜜跟着助理先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万茜也轻声道别,慢慢往住处走。 倒是钱骏和曾剑醉意上来,勾着肩膀打算去粉红灯下做个大保健。 懒得去的江潮站在原地,吹了会儿晚风,酒意微微上头,脑子却比白天清醒不少。 这几天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一点点。 拿出手机的江潮,看到一条新短信突然弹了出来。 “拍摄还顺利吗?” 看着这条没有备注名字的信息,江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谁。 是范氷氷。 江潮看着那行字,沉默片刻,还是回复过去:“还好,挺顺利的。”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对方就回了过来。 “我过几天正好要到你这边谈点事,方便的话,我去你那边剧组看看?” 江潮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过来。 他想了想,回得简单直白:“行,过来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 范氷氷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第10章文艺青年 似乎这两天的拍摄,好像是进入到瓶颈了。 江潮连着几天泡在棺材里,每天至少七八小时,感觉人都快憋不住。 棺内漆黑,又是密不透风,外面只留一条细缝透气,闷热得像蒸笼。 尤其是后背早就被硬木板磨破了皮,就算是贴上薄薄一层纱布,可汗水一浸,黏在皮肤上。 让江潮每一次躺下和翻身、都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忍不住呲牙。 可每一次开机后,他脸上表情完全看不出,几乎就是属于那种一条一条磨,一条一条抠,眼神不断在变化。 特别是江潮每一次感受到棺材内的闷热和缺氧、以及幽闭和孤独,所有的情绪都不是演的,而是彻底亲身感受到这种绝望感觉。 钱骏和曾剑以及万茜都站在棺外,看着江潮一次次被黑暗吞进去,又一次次满头大汗爬出来。 人一天比一天瘦,眼窝深陷,脸色发灰,嘴唇干裂起皮,连说话都轻了几分。 钱骏终于忍不住上前开口:“要不然你再休息一天?你再这么熬,人真要垮了。 到时候戏没拍完,人先倒了。” 曾剑也放下摄影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说得没错,你状态我看得出来,体力已经到极限了。歇半天调整一下,不影响进度。” 江潮靠在棺沿微微喘着气,声音很轻但很坚决说:“不能歇。” 钱骏不解甚至有些急了:“为什么不能歇?!” “现在这种撑不住、又必须硬撑的劲儿,才是最好的状态。”摇头再一次拒绝休息,沉吟了下江潮又抬眼说,“主角被困在地底,缺氧、绝望、身体透支,和我现在一模一样。 如果停下休息情绪就断了,再找回来,就不是这个味了。” 曾剑沉默没再劝,只是默默把镜头往前推了推,机位压得更低,几乎贴在棺口,把江潮脸上每一丝疲惫都保存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几天拍的素材,或许以后会是一个精彩的回顾。 万茜的戏份集中在这两天补录,她每天都在现场安安静静待着,看着江潮在棺材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每次江潮从里面爬出来,脸色苍白,她都看得有些紧张。 这天傍晚收工,几人收拾器材,江潮刚坐下来,伸手就去摸水。 万茜快步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手,递上一瓶没开封的水:“你喝点温的吧,别总喝冰的。” 江潮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其实现在在横店剧组里没什么人讲究养生,尤其是那些跑龙套的。 一般就是下戏后冰啤酒、冰汽水往嘴里灌,累了渴了,怎么痛快怎么来。 顿了顿还是接过水,江潮点了点头:“谢谢。” 万茜摇摇头,没多说,默默退到一边。 当天晚上,万茜所有戏份全部杀青,临走前,她有些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江潮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养神。 “你为什么非要拍这个?”万茜声音带着一点不解,“你的条件,其实完全可以去拍电视剧,或者演偶像剧。 不用把自己逼成这样啊。” 毕竟越是接触久了,万茜越发看不懂,他明明长得也很好,演技也很强,可就是偏偏在这部电影上无限执着... 江潮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口漆黑的棺材上,过了几秒才慢慢开口:“因为我不想五十年后回头看,发现自己这辈子,什么都没留下。” 万茜一下子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这话完全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能说出口的。 “是不是很文艺青年?其实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凯子哥的话。” 随后,江潮忍不住笑道:“不装逼的说,是真没什么人喊我拍戏,顶多跑跑龙套,不然我也不用这么费力了。” 可惜,凯子哥努力多年,只留下阿瑟请坐... 江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和灰尘,继续说:“你今天演的那几段戏,情绪和节奏都很好。 但如果放在一部普通电视剧里,观众看完第二天就忘,连你长什么样都记不住。” 万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似乎有点明白他之前那句话了,不想在以后留有遗憾。 随后万茜郑重说道:“以后有合适的角色,一定想着我。不管角色大小,不管钱多钱少,我都来。” 江潮看着她,轻轻点头:“会的,去吧,加油。” 万茜走后,仓库重新安静下来。 钱骏瘫在椅子上,长叹一声:“说实话,万茜这姑娘,是真不错。能吃苦,将来绝对是角儿。” 曾剑擦着镜头开口:“比现在市面上那些只会哭、只会喊的强太多,不过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看运气,看命吧。” 江潮没说话,毕竟好戏多磨人,在这个圈子里成角太难了,不是说演技好就能上。 就在这时,仓库门外,忽然传来车子停下的声音。 听到动静,钱骏抬头,愣了一下:“谁啊?这时候还来?” 曾剑也放下镜头,往门口看去。 江潮缓缓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身简单的浅色休闲装,没化妆,没戴墨镜,没带多余随从,只有一个助理远远跟着。 长发柔顺,眉眼清丽,气质干净又大气,往那儿一站,整个昏暗破旧的仓库,好像瞬间亮了几分。 是范氷氷。 钱骏瞬间僵住,有些惊讶。 曾剑也愣了,手里的镜头布都停在半空。 整个仓库,鸦雀无声。 看清楚是谁,江潮笑了一声,“行啊,这下热闹了,大明星亲自来咱们这个小剧组探班了。” 想不到前几天的短信,她还真的来了,还亲自上门了。 范氷氷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那口显眼的棺材,又看了看简陋的场地、笑着点头:“确实是条件简陋了点,但看着有点意思。” 钱骏赶紧招呼:“范、范老师,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他虽然开公司,可平时顶多勾搭一些在横店想上进的小演员。 对于这种大明星还真不算熟悉,完全站不到同一层面说话。 曾剑倒是有点腼腆的点头打招呼。 范氷氷笑了笑,摆摆手:“别紧张,我就是路过,过来坐会儿。” 江潮指了指旁边那把旧椅子:“坐吧,简陋了点,别嫌弃。” 范氷氷坐下,目光自然落在他脸上,轻轻看了一眼:“瘦了不少。” “拍这个,想不瘦都难。”江潮靠在棺沿,语气随意,“天天关里面,吃不好睡不好,跟埋了半截似的。” 范氷氷倒是没接玩笑,反而是语气认真说:“别硬扛,身体最重要。” “还行。”江潮点头,“还扛得住。” 钱骏和曾剑识趣,悄悄往旁边挪,不打扰两人说话。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风扇轻轻转着。 范氷氷看了看四周,忽然轻声问:“片子拍完,打算怎么走?” “先剪,再试试能不能送电影节。”想了下,江潮也没瞒,“柏林那边,试试。” 主要是临近的欧洲三大电影节,最符合这部电影的也就是柏林了。 范氷氷抬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胆子不小。” “输了不亏,不如试一试。”江潮笑了笑。 范氷氷看着他,沉默片刻,轻轻说了一句:“我觉得,你能成。” 江潮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坐了十几分钟,范氷氷起身:“不打扰你们拍戏了,我还有点事,先走。 晚上要是有空,一起吃个饭?我叫两个朋友,都是横店这边拍戏的。” 江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 “那晚上再联系。”范氷氷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第11章出来打工的是建人 傍晚收工,天刚刚变黑。 范氷氷就发来地址,是义乌一家私房菜馆。 这会应该不算是叫私房菜吧,熟悉的大排档,或者小饭馆或许更为贴切。 干脆江潮就带着钱骏、曾剑过去。 他发现自从上次钱骏带着曾剑去了一次大保健后,这个有点闷骚的家伙就库库爱跟钱骏狼狈为奸! 曾剑这家伙还美名其曰跟江潮说,他们这些搞艺术或文艺摄影师,要讲究探索艺术! 绕了一圈,江潮才发现这两人特么去点福了,还是点的西白女... 摄影探索...? 西方白虎对战东方巨龙么? 这时包厢里除了范氷氷外,另外坐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年轻面孔,江潮看着眼熟,很快反应过来是谁了。 女的是霍丝燕,刚拍《杨乃武与小白菜》,眉眼清秀,说话温温柔柔。 男的是聂元,正拍《贞观长歌》,性子直爽不端架子,看着还挺好相处的那种。 两人都是范氷氷提前约来的,知道是朋友组局,没多想,就过来坐坐。 江潮三人在一进门后,范氷氷先起身介绍:“江潮,自己拍电影的。” 又转向江潮:“丝燕,聂元,都在横店拍戏,自己人。” 霍丝燕笑着起身,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你好,你居然自己拍电影,挺厉害的。” 聂元也大大方方:“刚刚我们听氷氷说你自己关仓库拍片子,总算见着了。” 几人坐下,气氛很快松下来。 这里没有咖位也没有客套,就是一群年轻人吃饭聊天。 霍丝燕话不多,安静听着,偶尔笑一笑。 聂元直爽,聊起拍戏吐槽不停:“现在古装剧拍得累,天天骑马打戏,浑身疼,但没办法,有戏拍就不错了。” 江潮话也不多,别人问一句答一句,显得有些低调和沉稳。 反倒让霍丝燕和聂元越发觉得这人靠谱。 饭吃到一半,聂元举起酒杯开口:“兄弟,你拍的啥片子?如果要是缺人,说一声,我免费客串。” 霍丝燕也跟着点头:“我也是,有合适的,随时喊我。” 范氷氷坐在旁边没有插嘴,安静看着。 “小成本的独角戏,暂时不缺人。” 江潮对此也不藏着掖着,但也不过说简单介绍了下《活埋》的剧情。 认真倾听后,聂元快速举杯:“真牛逼啊,一听就是好故事,但也是有很大挑战性。祝你成功!” 一旁霍丝燕也是一脸惊讶,不过很快也是拿起手里酒杯共饮。 聚会不算长,酒足饭饱后也不过两个小时。 散场时,聂元拍着江潮肩膀:“以后横店有事或者有需要,随时来喊我。” 霍丝燕也笑着:“常联系。” “下次去京城记得要联系我。”范氷氷则是笑着眨了眨眼,带着助理离开。 对此,江潮和她们几人互留了电话。 走出菜馆,夜风微凉。 钱骏走在后面,偷偷跟曾剑嘀咕:“咱这剧组,越来越不像野鸡剧组了,这小子认识的人还真不少。” 曾剑笑了笑:“以后,只会更不像,所以我们两个下次去活动,要不要拖着他去?” 钱骏一脸诧异,但很快露出坏笑:“你小子贼啊!不过算了吧,他需要脸。 又不像咱们俩在幕后,这种事情现在看似不重要,但以后被狗仔发现可不好。” 江潮走在前面,似乎听到后面蛐蛐声,有些疑惑转头看向两人:“怎么说,你们两个又要后山练贱?想去就去吧,不过小心点,可别被抓。”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看向他们:“主要我没钱保释你们!” 钱骏厚着脸皮说:“别扯犊子,我们这是探索艺术,说钱就庸俗了,不过你确定不去么?” 话都到这,他已经把胳膊搭在曾剑肩膀上。 江潮懒得多说:“我们那边有句话,在家叫福人,外出打工叫建人。 所以我比较倒霉,要是跟你们去的话,可能保不住明天上横店热门探索新闻。” 江潮就是隔壁闽省人,十八岁后出来在横店躺尸... ... 转眼到了第十天,今天是全片最难的一场戏。 这场戏,是主角人生的最后时刻,手机电量仅剩百分之十,氧气稀薄的同时,所有求助皆成泡影。 他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却一直未曾触碰的号码,也就是前女友。 江潮前后把这段戏的剧本改了三版,删去了所有高频情绪波动,只留下最克制、最平淡的剧情。 就像是迟来的道歉,无法弥补的亏欠,以及生死尽头,连告别都显得苍白的余生。 配音演员,是钱骏托关系找来的话剧团的演员。 这场戏,江潮前后共拍了八遍。 前七遍,他自己都摇头。 要么是情绪够了,层次不够等问题。 第八遍,场记板轻轻合上。 “《活埋》,第二十七场,第八镜,开始!” 江潮深吸一口气,缓缓躺进棺材,棺盖只留一道堪堪透气的细缝,黑暗瞬间将他包裹。 黑暗中,只有那部老旧诺基亚,屏幕上显示着10%的电量,微弱的冷光,是这方寸牢笼里唯一的光亮。 江潮平躺着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安静地躺着,胸腔微微起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真的被困在泥土之下,连挣扎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棺外,配音演员站在收音麦前,闭着眼,酝酿情绪。 几秒钟的静默后,江潮抬起颤抖的指尖,按下了拨号键。 “喂?” 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江潮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他躺在黑暗里,瞳孔对着那点微弱的光,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张了张嘴,江潮此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 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外面的曾剑蹲在机位前,眼睛贴在取景器上,手指稳稳按着录制键,连眨眼都不敢。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接着念台词时,江潮忽然停住了。 他一动不动,躺在棺材里,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有胸膛极其缓慢地起伏着。 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 整整两分钟,仓库里鸦雀无声。 曾剑没有喊停,钱骏没有出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没有人知道,这两分钟里,棺内的江潮在想什么。 两分钟后,他终于动了。 没有按照剧本的节奏念词,没有刻意的表演设计,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部电量即将耗尽的手机,轻轻贴在了胸口。 江潮缓缓闭上眼睛,深呼吸,一点点慢下来。 从浅促,到平稳,再到轻不可闻,最后,近乎静止。 曾剑的指尖始终没有离开录制键,取景器里,那张苍白清瘦的脸,在微光里安静得让人难以接受。 不知过了多久,江潮缓缓睁开眼,撑着棺壁慢慢坐起身,“就这条。” 曾剑没有立刻应声,他低头盯着监视器的回放画面。 屏幕里,黑暗中的江潮,贴着手机闭目静立的模样,没有过多情绪波动,但却是比任何煽情都更戳心。 是那种绝境里的释然,以及如迟暮般的道歉,是小人物在命运面前最卑微,也最真实的模样... 第12章姐给你介绍 黑暗中一只手摸索,手指在粗糙的木板上慌乱划过,江潮带着惊醒后的茫然。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微弱的冷光刺破死寂。 一张脸被缓缓照亮。 江潮脸上闪过茫然、恐惧、不解、无助,最后所有情绪都凝在眼底,像一个刚从梦里惊醒、却发现自己坠入地狱的人。 没有表演痕迹,没有刻意放大,只有最本能的、对未知处境的无措。 这场戏,整整拍了六条。 直到现在第六条,江潮躺进棺材,闭眼深呼吸,再睁眼。 那一刻,整个仓库忽然静了。 这眼神完全不像是演的,好似本该如此的反应。 是一种刚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的眼神。 曾剑盯着取景器,良久,才轻轻喊了一声:“停。” 钱骏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终于完了。” 江潮从棺材里慢慢爬出来,脸上浮现自由的笑容说道:“杀青。” “杀青!” 晚上,钱骏在饭馆摆了一桌。 没有外人,就江潮、曾剑、钱骏三人。 钱骏端起杯子,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声:“来!敬咱们的《活埋》!三十万,半个月的拍摄,现在终于拍完了!干!” “干!” 三人碰杯。 曾剑喝了一口酒,又看向江潮,语气认真:“接下来怎么办?” “剪辑咯。”江潮语气平静,轻轻转着酒杯,“我自己剪。” “一个人?”钱骏咋舌,满脸不敢信,“九十分钟片长,粗剪、精剪、调音、对位,你一个人扛?” “嗯。” “多久?” “一个月。” 曾剑想了想,还是开口:“剪完第一版叫我,大家一起看看,镜头节奏我熟。” 江潮点头:“好。” 钱骏又倒满酒,身子往前凑,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激动:“剪完真送柏林?” 其实他之前喊着要去柏林冲奖,那也不过是嘴巴喊喊。 江潮看着杯里的酒,沉默几秒,抬眼:“真送,你都喊了那么久,要是不送,可不就被啪啪打脸了。” “柏林电影节啊,那是欧洲三大,国内没几个人敢碰,年底报名,明年二月才展。”见他自信满满,钱骏反而有点心虚了,“你真敢想?” 其实让他真送,顶多也是考虑外国某个小国的野奖,那样至少也有点名堂,然后就是回国内能捞一点是一点。 “敢想,才敢做。”江潮语气平静说:“既然没人拍这个,咱们拍了。那么没人敢送,咱们就送去柏林。” 钱骏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行!”钱骏举杯,胳膊一挥,豪气上来,“那就冲柏林!干了!” 三人再次碰杯。 白酒辣嗓子,烧喉咙,呛得人咳嗽,可心里是爽的。 吃完饭,已经深夜。 街上有些安静,路灯昏黄,树影摇晃。 江潮一个人走回招待所,看着路边还开着几家小卖部,摆着老式绿皮冰柜,贴着冰红茶、娃哈哈的旧广告。 今年是华语电影刚刚抬头,大片刚起步,文艺片还在暗处生长,横店群演遍地是。 他站在路口看到,有人穿着古装戏服下班,有人扛着器材赶路,脚步匆匆... 江潮刚走到招待所楼下,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杀青了?” 是万茜的信息。 江潮笑了下,随手回:“刚结束,跟钱胖子他们刚刚吃完饭。” 万茜:“辛苦。明天有空吗?请你吃个饭,算是给你接个风。” 江潮想了下,也没客气:“行,你定地方。” 第二天傍晚,万茜穿了件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画淡妆,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看着干干净净,跟普通大学生没两样。 江潮一进饭店里,万茜正低头看着一张皱巴巴的行程单,抬头看见他,立刻笑了:“挺准时啊,没迟到。” “那我可不敢。” 江潮拉开椅子坐下,“万一得罪你,以后你不接我戏了,我上哪儿找这么省心的演员去。” 万茜被他逗得忍不住笑:“我哪敢记仇,你磨戏那么狠,我躲都来不及,还敢记仇?” “那说明你的演技很不错。”江潮拿起菜单翻了翻,“要是别人像这样对待,估计心态都炸了。” 万茜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行了呗,大导演,咱们现在是吃饭时间,别说电影了。” 江潮抬眼看她笑了笑,“行呗,客随主便,你请客,你点菜咯。” 万茜白了一眼,但还是主动点菜,同时还问他有什么忌口的。 随后两人聊着天,菜很快就上来了,很简单的家常菜。 吃了没几口,万茜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无奈:“我后天就得回京城了。” 江潮夹菜的手顿了下:“接到新戏了?” “嗯,一个小剧组,话剧改编的,戏不多,但感觉还不错。”万茜低头扒拉了两口菜,轻声说道:“估计我们以后再见面就有点难了...” 江潮抬眼看她,故意逗她:“那可说不一定的事,也许哪天我也跑京城继续当个龙套呢,毕竟电影杀青后,剪辑送审还要一段时间呢。” 万茜眼神一闪,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轻轻抬了抬下巴:“那行啊,那你就赶紧来,姐给你介绍剧组。” 江潮被她逗笑,声音放低了点:“你都来我这野鸡剧组拍戏了,还能给我介绍?” 玩笑归玩笑,他还是知道万茜是好心的。 万茜纠正:“那...我也是无聊才满接的,这不是现在有戏拍了嘛。” 江潮喝了口茶水,语气随意,“那行啊,万姐,以后去京城发展,就靠你了,请包吃包住哦。” 万茜忽然认真看着他,随后轻轻说了一句:“江潮,你以后肯定特别厉害。” 没叫江导,直接叫名字。 江潮抬眼,跟她对视了两秒。 过了会儿,江潮先笑了,打破安静:“别夸,夸多了我容易飘。” 万茜也笑,眼睛弯弯的:“那我少夸点,留着以后慢慢夸。” 吃完饭,江潮送她回住的地方。 万茜站在酒店的台阶上,回头看他:“那我上去了啊。” 江潮点点头,“到京城记得发个信息,报个平安。” 万茜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特别认真地说:“你片子剪完,一定要给我看。” “一定。” “不管拿不拿奖,我都觉得是最好的。” 江潮看着她,嘴角轻轻弯了下:“行,我记住了。” 万茜笑了笑,转身回酒店里... 第13章坐过最硬的,是牛仔裤的腿 一个月后。 狭小的房间里,天花板上的吊扇正有气无力地转着,发出烦人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江潮坐在电脑屏幕前正专注看着,这玩意还是从钱骏那边淘的。 富二哥就这点好,容易喜新厌旧! 所以帮江潮省了不少钱买电脑。 这一个月,他除了剪辑,就几乎没怎么出过房门。 饿了就泡一桶两块五的红烧牛肉面或者街上炒面,渴了就灌几口健力宝,困了就趴在桌上眯半小时,醒了继续盯着剪辑。 这会屏幕上,刚刚弹出一行绿色的小字:邮件发送成功。 收件是柏林那边。 主题:Submission for Competition -Buried Alive 附件,是《活埋》成片,英文版。 做完这些,江潮长长吐出一口气。 好似憋了整整三十五天,终于遗出来了... 随后他伸手合上电脑,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吊扇单调的转动声。 其实,剪辑比他原预想的要多花好几天的时间。 不是技术不行,也不是节奏不对,就是哪里都舍不得剪掉。 毕竟每一帧画面,都是他憋在棺材里熬出来的。 所以每删一段,就像是从自己身上割一块肉。 最终成片定版92分钟。 节奏紧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从头到尾,不给观众一丝喘息的余地。 就像是钱骏第一次看完粗剪时,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半天没动,眼睛直勾勾盯着黑屏,许久才憋出一句:“这片子…,到底还能不能让人喘气吗,真踏马看着堵人啊!” 那时的江潮靠在门框上:“不能。” 钱骏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憋出:“牛逼。” 简单两个字,就已经概括比任何夸奖都重。 而现在,片子已经发出去了。 柏林那边,只能等。 不过,江潮从来不是坐着等机会的人。 他站起身从床底拖出一个行李箱,随手收拾几件换洗衣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横店火车站就已经挤满了人。 扛行李的群演、赶早班的剧组、背着大包小包的外地人,人声嘈杂,空气浑浊,到处都是泡面味、汗味和廉价香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江潮和钱骏挤在人群里,准备上车。 十一个小时,横店到京城。 钱骏一路上嘴就没停过,靠在椅背上唉声叹气,腿伸得老长,一脸生无可恋:“我说你是不是真疯了?咱们现在好歹也是拍完一部电影的人了。 不说坐飞机吧,你就不能买两张卧铺?硬座是人待的地方吗?” 江潮靠窗坐着,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没理钱骏的抱怨,“来不及买。” “...” 钱骏见他不说话,又开始嘟囔:“我爹要是知道我坐硬座去京城谈事,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他这辈子出门不是奔驰就是商务,我倒好,居然跟着你挤绿皮火车。” 江潮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爹知道你在横店开影视公司吗?” “知道啊。”钱骏脱口而出。 “他怎么说?” 钱骏脸上的抱怨瞬间僵住,沉默两秒,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你小子能败多少?败完了,滚回来接班。” 江潮轻轻笑了一下,没接话。 毕竟他之前在横店可是被称为散财童子的。 富哥就是好,创业不行就回家继承家业。 钱骏也笑了,笑得有点苦涩,还有点豁出去的狠劲:“其实我心里清楚,他就是等着看我笑话。 其实几百万对于我们家来说真不算多,三十万或许还没我出去玩一趟多。” 他猛地扭头,盯着江潮:“所以...,最好别让我跪着求你,别输啊。不然我爹就要笑我。” 江潮迎上他的目光:“放心吧,不会输的。” 钱骏看着他,忽然就不抱怨了。 他靠回椅背上,望着窗外,长长吐了口气。 只觉得这十一个小时的硬座,真几把难熬。 毕竟,之前他钱骏坐过最硬的,也不过是某女演员那牛仔裤的腿,现在终于体会到更硬的座位了! 下午四点多,火车缓缓驶入京城站。 车门一开,汹涌的人流瞬间涌出来,推着、挤着、扛着行李、喊着名字,嘈杂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05年的京城,已经是高楼拔地而起,马路宽阔车流密集。 钱骏拖着行李箱,站在站前广场上,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张开双臂:“这才是首都啊!大气!敞亮!比横店那小地方强一百倍!” 江潮没理他,径直走到路边,抬手拦了一辆黄绿色的老式出租车。 司机摇下车窗,京片子干脆利落:“去哪儿?” “北三环,北太平庄,影人之家招待所。” 钱骏瞬间愣住,脸都垮了:“招待所?!又特么招待所。 江潮,咱们不能住个像样点的酒店吗?哪怕快捷酒店也行啊!” 江潮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你傻啊,那边近,办事方便,早点弄完早点回去做你富少,是不是?” 钱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认命地把箱子塞进后备厢,一脸憋屈地钻上车。 车子驶入车流,京城的街景飞速后退。 影人之家招待所,名字听着挺文艺,实际上就是一栋老旧居民楼改造的。 五层楼没电梯,墙皮脱落楼道昏暗,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下,停一步黑一片。 房间小得转不开身,一张窄床,一张掉漆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杂物,窗户对着隔壁楼,采光差得要命。 但好处是便宜,一天三十块,而且位置绝佳。 离北影厂近,周围全是跑组的演员、等机会的导演、攒剧本的编剧、碰投资的制片。 这里是北漂电影人的起点,也是很多人的终点。 前台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妈,穿着花衬衫,手里织着毛衣,抬眼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平淡又直接:“住几天?” “不知道。”江潮接过身份证递过去,“先交一周的。” 大妈麻利登记,扔过来两把旧钥匙:“305、306,隔壁。厕所在走廊东头,洗澡得提前说,热水限时,晚了没有。” 钱骏的脸彻底黑了,他现在恨不得扭头就走。 香格里拉,拜拜了! 江潮接过钥匙,拎着箱子往上走。 老式楼梯又陡又窄,走到三楼拐角时,迎面忽然撞上一个人。 那人二十七八岁,身形偏瘦,脸色憔悴,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低头看得入神,脚步匆匆,差点直接撞进江潮怀里。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他连忙抬头,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连连道歉。 江潮目光落在他脸上,脚步忽然顿住。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第14章送柏林了,但国内过不去 江潮是真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碰上宁昊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会的他好像还没拍《疯狂的石头》,更没有一炮而红。 还在四处碰壁、找投资、磨剧本、被人当成异想天开的穷导演。 现在的他和无数北漂一样,大多是挤在影人之家这种破招待所里。 宁昊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有点不自在,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不自然地笑了笑:“那个…,咱们以前见过?” 江潮回过神摇头:“没有。不好意思,撞着你了。” 他侧身让开狭窄的楼梯道,继续往上走。 宁昊点点头,也低头抱着一沓皱巴巴的剧本纸,准备往下走。 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一瞬间,江潮忽然停下脚步,轻声问了一句:“你那个剧本,有人投吗?” 宁昊猛地站住,整个人僵在楼梯上,回头看向江潮。 江潮也停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回视,好像早就知道他手里是什么、心里在想什么。 宁昊的眼神瞬间变了变。 从最开始的客气、歉意,一下子变成警惕、疑惑,还有一丝被人戳中心事的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有剧本?” 江潮没解释,也没绕弯子,语气简单直接:“我住305,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晚上可以过来聊聊。” 说完,他和钱骏一起转身继续上楼。 宁昊站在原地,攥着手里的剧本纸,眉头紧紧皱起。 感觉这人有点奇怪,不像跑组的,也不像群演,更不像制片。 钱骏看了一眼宁昊站那儿发愣,好奇地凑到江潮身边,压低声音嘀咕:“你认识他么,这人很牛逼?看着挺普通啊。” 江潮闻言不由笑了一下,语气轻松:“牛逼,还特别能赚钱。怎么,你有兴趣么?” 钱骏眼睛瞬间亮了,搓了搓双手,一脸财迷相:“真赚?!那必须有兴趣啊!啥项目?我投!” 他虽然不一定真信,但要是有可能的话,投资不大或许可以试一试。 江潮没理他咋咋呼呼的样子,拎着箱子,独自往前走去。 钱骏愣在原地,摸了摸脑袋,也赶紧跟上。 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江潮没闲着,一刻都没耽误。 第一天他就跟钱骏直奔电影局送审。 其实《活埋》这种题材,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国内不可能轻松过审。 毕竟从头到尾压抑、绝望、密闭、死亡。 没有光明,没有救赎,没有正能量,没有英雄主义,没有胜利结局。 这完全踩在审查红线的最边缘,甚至可以说,已经踩过去了。 果然,没两天通知就下来了。 几乎就是属于秒拒的状态。 主要是说题材敏感,基调压抑,建议修改结局,增加积极向上、光明正向的情节,体现人道主义关怀与社会正能量。 而核心意见只有一句,那就是主角必须被成功解救,不能死。 “怎么办啊江潮?改不改?不改就拿不到公映许可证,拿不到证就上不了院线,上不了院线就等于白拍。 那三十万…,那三十万就全打水漂了!” 钱骏拿着那张纸,在狭小闷热的房间里急得团团转,烟一根接一根猛抽,地板上扔满烟头,空气呛得人睁不开眼。 想不到熬了一个星期,居然会是这个结果。 江潮倒是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没说话。 随后他把纸慢慢折好,揣进兜里,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吧。” “去哪儿?”钱骏一脸懵,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中影。” 中影集团,就在北影厂附近。 进出全是西装革履、车接车送的业内大佬,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他们这种野路子高好几个档次。 中影掌门人韩三屏,人称三爷,可以说的上是华语电影教父级人物,手握发行、立项、投资、排片大权,一句话,能捧红一个导演,也能压死一部片子。 一听到韩三屏名字,钱骏有些震惊道:“你疯了吧?那是韩三屏!咱们这种连备案都没有的小剧组,估计连门都进不去。” 江潮没理他,径直往前走,脚步稳,方向明确。 钱骏在后面追,不确定问道:“你是不是认识谁啊?有人吗,有推荐信吗,有门路吗。 你啥都没有,去了也是被保安赶出来!” 江潮忽然停下,回头看他,“我谁也不认识。” 钱骏彻底傻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那……那你怎么见韩三屏?” 江潮沉默两秒:“想办法咯,不然还能真让你三十万打水漂了不成。” 其实江潮的办法,简单、直接、粗暴。 那就是蹲点了。 中影大楼对面,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咖啡厅。 装修普通价格便宜,来往大多是跑业务的、递本子的、等消息的、碰机会的,全是一些电影人。 江潮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点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坐在靠窗固定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 就安安静静看着对面大楼门口。 看人进,看人出。 看车停,车走。 看谁走得慢,谁走得急,谁前呼后拥,谁独来独往。 看每天固定的时间点,固定的路线,固定的车辆,固定的出行习惯。 他不说话,只观察。 第三天下午四点十分。 中影大门缓缓走出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一件深灰色夹克,步履从容,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助理。 他径直走向一辆黑色奥迪A6。 对此,江潮缓缓放下杯子,站起身推门出去。 穿过马路,径直走到奥迪车旁。 在韩三屏拉开车门的前一秒,江潮轻声开口:“韩董。” 韩三屏动作一顿,缓缓回头。 目光落在江潮身上。 “你是?”韩三屏开口。 “江潮,一个新人导演。”江潮伸手,从包里掏出一张刻录好的光盘,双手递过去,“我拍了一部电影,想请您看看。” 旁边西装助理立刻上前一步:“韩总日程很满,有业务请联系发行部门,谢谢配合。” 毕竟这种情况,在中影这边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甚至更离谱的都有。 江潮没动,只是看着韩三屏,说道:“这部电影九十分钟,一个人,一口棺材,一部手机。” 听到这些,韩三屏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随口一问:“然后呢?” “送柏林了。”江潮一脸平静说道,“但是国内审核,没过。” 第15章命里带桃花 韩三屏忽然笑了。 只是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没有轻视,也没有敷衍,反倒带着一点被勾起兴趣的玩味。 他伸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光盘:“一个人一部手机,敢送柏林,有点意思了...” 其实听到国内不过,却送到柏林,韩三屏大抵知道是拍什么,毕竟国内这些叼毛的尿性都一样,但是他确实被吊起胃口。 随后韩三屏看着江潮,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兴趣,把光盘递给身边助理:“放我办公桌上,晚上我看。” 然后看向江潮,他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废话:“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江潮轻轻点头:“好。” 韩三屏不再多言,弯腰坐进奥迪。 车门关上,引擎平稳启动,悄无声息汇入傍晚的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助理临走前,多看了江潮一眼,眼神复杂,“你运气不错。韩董很少见陌生导演,更别说直接约办公室。” 江潮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钱骏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过来,站在路边,整个人浑身发抖,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只会反复念叨:“我操…,我操…,操我…” 江潮回头看他,一脸平静:“操你什么,肥的流油?” 钱骏一把抓住他胳膊,手都在颤,“你怎么知道他出来了?你怎么算得这么准?跟掐点一样!” “观察了三天,不知道也难啊。”顿了顿,江潮语气平淡,“他每天这个点,出去开会。”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接光盘?”钱骏还是有些不敢信。 江潮沉默两秒,如实说:“我不知道,试一试总归没有错。” 钱骏直接愣住。 江潮看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龙:“总之,咱们就看明天了。” 在京城不试的话,就永远没机会... 第二天下午两点。 江潮准时站在中影大楼门口。 韩三屏的助理已经在等着了,看到他,点了点头,语气简洁:“跟我来。” 电梯平稳上升。 走廊铺着厚地毯,两侧挂着国内经典电影的海报,和外面招待所的杂乱破旧,完全是两个世界。 走到最深处一间办公室门前,助理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韩三屏声音沉稳,从门内传来。 推门而入。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巨大的办公桌,韩三屏坐在桌后,手里正拿着那张光盘,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不急不缓。 看到江潮进来,他抬眼,指了指对面椅子:“坐吧。” 江潮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神情平静,没有丝毫紧张局促。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废话。 韩三屏先开口:“电影,昨晚我看完了。” 江潮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安静等着下文。 “九十二分钟,我没快进,没暂,一口气看完。”顿了下,韩三屏认真看着他,“上一个让我这么看片的导演,叫张一谋。” 江潮呼吸微微一顿。 这句话太有分量了。 韩三屏把光盘往桌上一放,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直接没有绕弯:“不过...,你这个片子,可能在国内没法上。” 江潮没意外,也没辩解,平静点头:“我知道。” “不是拍得不好。”韩三屏语气非常肯定,“是题材太锋利,结局太冷。一个人被活埋,求救无门,最后死在棺材里。 这种东西,总局不可能批。观众看了压抑,上面看了敏感。” “既然知道了,那你怎么还这么拍?”韩三屏看着他反问道。 江潮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荡,“因为我这部片子,一开始就是为了搏一下,当然要是院线能上映的话,最好不过了。” 韩三屏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着说:“年轻人,胆子不小。” 韩三屏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楼下车水马龙:“但一个导演,不能只活在电影节里。 你想在这行长久走下去,得国内国外两条腿走路。 国外拿奖,国内立身。缺一条,都走不远。” 江潮站起身,走到他身侧:“我明白。” 韩三屏回头看他:“明白,所以呢?” “所以我想让中影,帮我推一把柏林。”江潮平静说道,“如果能在柏林入围、拿奖,国内的审核尺度,也许就有商量的余地。” 韩三屏沉默了很久。 许久,他转过身,看着江潮,眼神郑重:“片子我帮你送。但不是以中影官方名义,是个人推荐。 柏林那边我有熟人,能让选片组优先看。能不能入围,看你自己的本事。” 对此,江潮态度诚恳:“谢谢韩董。” 韩三屏摆摆手,语气淡然:“别谢早。电影节这事,运气占三成,实力占七成。”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一张白色名片,递过来。 名片极简没有logo,没有头衔和公司,只有一行字。 韩三屏,以及一串手机号码。 但这张名片,在整个华语电影圈,比黄金还重,比任何公章都管用。 “下周有个局,圈内人小聚,你过来。”韩三屏提醒道,“多认识点人,没坏处。” 江潮双手接过,郑重收好:“我一定到。” 从中影大楼出来,夕阳已经斜斜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 钱骏蹲在路边,急得抓耳挠腮,一见江潮出来,立刻冲上去,连珠炮似的问:“怎么样怎么样?成了吗?韩董说啥了?给机会了吗?” 江潮把那张名片递给他。 钱骏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有些激动道:“我…,我操!” 江潮把名片收回口袋,语气平静:“走吧,回去等消息。” 钱骏魂不守舍地跟着他往外走,脚步都飘,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一把拉住江潮:“等会儿!你是不是忘了个大事!” 江潮回头。 钱骏抬手指向马路对面,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又八卦:“那边,有人等你半天了。” 江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对面街边,停着一辆银色宝马3系。 车旁站着一个女人。 米色长风衣,长发披肩,妆容清淡,气质干净大气,往那儿一站,即便人来人往,也一眼就能被看见。 范氷氷。 她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望着这边,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钱骏压低声音,一脸佩服又看热闹:“她昨天就给我打电话了,问你到京城没有。 我说早就到了,这不今天一直在这儿等你...” 江潮沉默两秒,然后穿过车流朝那辆宝马走去。 范氷氷看着他走近,没有客套,直接开口:“听说,你见着韩三屏了?” 江潮点头:“嗯。” 范氷氷笑了,这一次,笑得轻松又坦然,带着一点欣赏:“上车吧,请你吃饭。” 江潮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她,“你就不怕我不出来,或者拐弯走掉?” 范氷氷拉开车门,侧头看他,语气随意,“京城就这么大,想找一个人,总能找到。” 江潮沉默片刻,弯腰坐进车里。 钱骏站在路边,望着车子远去的背影,挠挠头,喃喃自语:“这小子…,真是命里带风,也命里带桃花啊......” 第16章好梦 车里放着蔡琴的一首老歌。 范氷氷开车确实很稳,时不时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动作自然又放松。 见副驾上的江潮一直望着窗外,范氷氷如随口问道:“想吃点什么?” 江潮:“你定吧。” “那就吃烤鸭。”范氷氷笑了笑,“来京城不吃烤鸭,等于白来咯。” 江潮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范氷氷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怎么,你不喜欢么?”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对于吃的我不是很挑。”江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没想到你会请我吃烤鸭。” “那我该请你吃什么?”范氷氷挑眉,语气带点调侃,“米其林?法餐?怀石料理?” 江潮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差不多。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不介意。” 范氷氷笑了,笑得有点轻,也有点自嘲:“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种人,就该天天吃那些,穿高定坐豪车,活得跟不食人间烟火一样?” 江潮没回答,只是安静看着她。 范氷氷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十七岁来京城,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 第一部戏是在剧组跑龙套,一天三十块钱,中午吃两块钱的盒饭,晚上住地下室,潮湿、阴暗,还有老鼠半夜乱窜。” 她顿了顿,有些感慨道:“我那会儿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攒够钱,吃上一顿全聚德。 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奢侈、最香的东西。”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老歌缓缓流淌。 江潮转过头继续看向她。 夕阳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睫毛长长的,鼻梁挺直。 倒是这个角度看去,她不像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也不像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女演员。 只是个努力往前的女人... “你看什么?”范氷氷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点笑意,也带点不自在。 “看你。”江潮直白,不绕弯。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么?”范氷氷故作轻松地撇撇嘴。 “见过。”江潮语气认真,“但是我没见过开宝马的女人,跟我说她住过地下室,一副往事凄凉模样。” “哈!哈哈哈...” 范氷氷愣了一下,随即肆无忌惮的笑了出来,“你这人,说话真是…,又直又戳人,其实也还好。” 全聚德的服务员一看到两人,立刻笑着迎上来:“两位么?” “嗯,你看着弄个小包厢吧。”范氷氷语气随意。 两人落座,范氷氷熟练地翻开菜单随手点了几道招牌菜。 等服务员躬身退出去,她才看向江潮,语气歉然道:“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按我平时喜欢的点了。不喜欢可以随时换,别客气。” 江潮摇摇头,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没关系,都一样。” 范氷氷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像是随口一问:“韩三屏找你,说什么了?” 江潮也不隐瞒,“《活埋》他看了,说质量没问题,镜头和节奏、表演都在线,但国内上不了。” “意料之中。”范氷氷放下茶杯,神色平静,“那种片子带着压抑和绝望,结局...,总之是不可能过。 别说你了,就算是大牌导演拍,也是一样卡。” “但他愿意帮我送柏林。”江潮补充了一句。 范氷氷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是以中影的名义?” “不是官方,是个人推荐。”江潮解释,“他说柏林那边有熟人,可以让选片组优先看片。” 范氷氷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缓缓点头:“那就有戏了,毕竟韩三屏在柏林的关系确实不错。 电影节那边,很多评委都给面子,优先看片的话,等于先占了一半机会。” 她顿了顿,忽然抬眼,认真问:“你真觉得能入围?” 江潮看着她,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范氷氷想了想,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得很仔细,像是在判断一个潜力股。 “我没看过你的片子,没法评价内容。但我看过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江潮挑眉。 范氷氷盯着他的眼睛,莞尔一笑:“你这种人,要么一事无成,要么一飞冲天。没有中间路。” 江潮笑了:“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算是在判断。”范氷氷也笑了,眼神坦荡,“现在就看,你是前者,还是后者。”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端着菜品依次进来。 最先上桌的是烤鸭,师傅现场片鸭。 范氷氷拿起薄饼,动作熟练的抹上甜面酱和烤鸭,最后轻轻一卷。 她卷好一个,主动递到江潮面前:“尝尝看。” 江潮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范氷氷看着他的表情,眼里带着几分期待:“怎么样?” “还不错,能吃饱。”江潮试着吃了一口。 范氷氷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你这人,能不能正经点?好好一顿烤鸭,被你说得跟充饥口粮似的。” 江潮放下饼,喝了口茶,语气平静:“我一直很正经。一个多月在横店招待所,不是泡面就是盒饭,顿顿凑活。 这顿对我来说,确实比泡面强不少,但不能吃多,会腻。” 范氷氷收起笑容,看着他,眼神慢慢沉了下来:“你拍那部片子,很累么...” 江潮想了想,语气轻描淡写:“还行吧。就是躺了一个多月棺材,主要就是空间小和空气闷,后背磨破几层皮。 中途缺氧过几回,差点直接交代在里面。” 范氷氷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我见过很多导演,有真有本事、沉得住气的。可也有只会吹牛、摆架子、眼高手低的。 但像你这样的,我是第一次见。” “什么样?”江潮问。 “真是不要命的去换镜头咯。”范氷氷看着他,眼神认真,“别人拍戏是工作,你拍戏是拼命。 把自己扔进去,熬到极限,再从极限里爬出来拍。” 江潮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那你觉得我会是哪种?” 范氷氷盯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我觉得,你会成功的...” 一顿饭吃得安静、舒服、不尴尬,没有客套,没有应酬,没有刻意找话题,就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朋友,随意闲聊。 吃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京城城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范氷氷开车送他回去。 车子平稳驶入小巷,停在影人之家门口的路边。 江潮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准备下车,范氷氷忽然叫住他。 “江潮。” 他回头疑惑。 范氷氷坐在驾驶座上欲言又止,“没事,早点休息。” “好梦咯!” 顿了下,江潮推开车门,下车随后挥了挥手。 第17章先把它拍出来再说 三楼走廊,声控灯一亮一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火气和潮湿味。 江潮刚走到拐角,就又撞见宁昊了。 他正蹲在走廊角落里抽烟,烟头明灭,手里还紧紧捏着那沓已经变成皱巴巴的剧本。 看到江潮上来,宁昊愣了一下,连忙掐灭烟站起身,神色显得有些局促,“你回来了。” 对于他蹲在这里等候,倒是没有感觉太奇怪,江潮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掏出钥匙准备进去。 有种死马当活马医的感觉,是江潮前不久刚刚见的。 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宁昊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在后面开口:“那天你说,可以聊聊?” 江潮停住手,回头看他一眼,“怎么了,你想好了么?” “我的剧本,跑了快一个月,没人投,没人看得上。”宁昊声音有点干,摊牌似说道:“你要是真有兴趣,可以看看。” 江潮没犹豫说道:“进来再说。” 房间里狭小逼仄,只有一张窄床、一张掉漆桌子、一把旧椅子,墙角堆着行李。 宁昊在椅子上拘谨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面试的学生。 江潮坐在床边,语气平静:“剧本呢,我先看一下?” 宁昊连忙把手里的剧本,递了过去。 封面简单写着四个字:《大钻石》。 看到名字如预料中一样,江潮接过剧本细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轻轻翻动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声。 宁昊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江潮的表情,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是满意、嫌弃、认可、否定…… 但江潮的表情始终很平静,就安安静静看着,一页一页翻。 翻到一半,江潮忽然停下,抬头似笑非笑的问道:“这个灵感,从哪儿来的?” 宁昊愣了一下,连忙坐直身子,认真回答:“其实...,是从盖·里奇的《两杆大烟枪》来的。 多线叙事、黑色幽默、巧合扎堆,我很喜欢那种风格。 就试着把背景搬到重庆,加了很多本土方言、市井细节、小人物的烟火气。” 江潮点点头没有评价,继续往下翻。 又翻了十几页,他忽然又问:“这个保安包世宏,你打算找谁演?” 宁昊又愣了一下,有点意外他会问得这么细:“还没想好。可能找个重庆本地的演员,主要还是想接地气,便宜,也贴合角色……” “郭滔怎么样?”江潮打断他。 宁昊彻底怔住。 江潮看着他,解释:“郭滔,演过《活着》里的春生,也演过话剧《恋爱的犀牛》。 戏稳,接地气,身上有那种小人物又怂又硬、又窝囊又较真的劲儿,跟这个角色比较贴合。” 宁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心里又惊又疑。 眼前的江潮,想不到年纪轻轻,居然对演员和角色、以及对剧本结构,看得这么准? 江潮继续翻,速度不快,看得很细,从人物逻辑到台词节奏,从场景设置到笑点设计,一字不落。 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剧本,放在桌上。 房间安静下来。 江潮平静问道:“你想拉多少钱?” 宁昊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涩:“三百万左右。不多,真不多。 但我跑了十几家公司,影视公司、投资方、朋友介绍,全拒了。” “为什么拒?”江潮问。 “说不像正经电影。”宁昊苦笑,“不够商业和没大牌,又不够文艺也没深度。 两头不靠,没人愿意赌。” 江潮点点头,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宁昊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忍不住追问:“你觉得呢,这剧本能成吗?能拍出来吗?” 江潮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如果只能拉来一百万,你拍不拍?” 宁昊彻底愣住,眼睛瞪得老大,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百万?怎么可能拍得下来? 光场地、道具、群演、器材,都不够…,更别说演员酬劳。” “那就尽量压缩吧。”江潮语气平静,“可以找新人,找便宜的。 找愿意为戏拼的,甚至找不要钱、只想露脸的。 场景能省就省,能借就借,能拍实景不搭棚。 把每一分钱都算死,花在刀刃上,不浪费一分。” 宁昊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省钱,可从来没想过,把成本压到一百万。 看着他陷入思索,江潮继续说:“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拉不到投资,是你自己都不相信,能用小钱拍出好东西。 你脑子里想的是三百万、五百万、一千万,总觉得钱不够就拍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但真正牛逼的导演,不是等钱够了再拍,是用手里现有的钱,拍出超出现有钱的效果。” “我拍的这部电影,这次只花三十万。”江潮认真看着他,“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拍不出来。 可是我还是拍了,现在已经送去柏林了。” 宁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颤:“送去柏林?” 其实这两天他们都有碰面,可宁昊一直猜不出他们两个是干嘛的,加上自己忙着拉投资也没有多想。 想不到江潮居然也是一名导演,这真是有点意外了。 “柏林。”江潮点头,语气平淡,“所以别说三百万了,你先想想,怎么用一百万,拍出你心里的那部电影。” 其实如果他愿意的话,江潮除了这次拍戏所剩下的,另外还有钱胖子再一起在组个局。 当然要是有机会的话,再晚点的话...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宁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翻江倒海,像是被人狠狠敲醒了一样。 以前总觉得,没钱就没机会,没机会就没出路。 许久后,宁昊忽然站起来,“谢谢,我明白了,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实在不行,我应该还有点积蓄...” 江潮摆摆手,语气随意:“别谢我,剧本不错,找个正式机会,我们几个一起坐下细聊。 大金主是那天那个胖子。” 宁昊似乎有点茅塞顿开,临走前点头痛快说道:“没问题,还是很高兴认识你们。” 门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潮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京城的夜色。 他拿出笔记本,按亮屏幕。 没有新消息。 柏林那边,邮件已送达,却迟迟没有回音。选片周期漫长,等待最磨人。 等待是一件很磨人的事。 尤其是你不知道要等多久的时候。 江潮感觉在京城每天的生活,变得极为有规律。 早上七点起床,下楼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然后回房间对着电脑改新的剧本,下午出门溜达,晚上回来继续改剧本,午夜睡觉。 偶尔会收到范氷氷和万茜的短信。 钱骏看他这幅摆烂的样子,急得直转圈。 “你倒是问问柏林那边什么情况啊!” 他有点待不住了,在这边太难受鸟... 江潮头也不抬:“问了也没用。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那你就这么干等着?” 江潮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反问:“你有更好的办法?” 钱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江潮的手机响了。 看着号码,是韩三屏的秘书打来的。 “江导,韩董让我通知您,今晚有个饭局,六点半,地点我短信发您。” 江潮愣了一下:“什么饭局?” 电话那头笑了笑:“韩董组的局,来的都是圈里人。您别问那么多,来了就知道了。” 听到电话被挂掉,江潮陷入不解,自己一个菜鸟,居然被座山雕给邀请到饭局? 钱骏凑过来:“谁啊?” “韩三屏秘书。让我今晚去吃饭。” 钱骏眼睛一亮:“卧槽,韩三屏请吃饭?这是要捧你啊!” 江潮没说话,但心里清楚,韩三屏这种级别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请一个刚拍了部小成本电影的新人吃饭。 看来这顿饭,要么是机遇,要么是考验... 第18章一支细长的女士烟 六点半,东三环某私人会所。 外面没有招牌,青灰色的砖墙隐在梧桐树荫里。 见江潮进来,立刻有服务员走近:“请问是江先生吗?韩董在包厢等您。” 服务员领他穿过两道屏风,推开包厢门。 包厢极大,正中摆着一张红木圆桌。 圆桌周围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的端着紫砂茶杯低声交谈,有的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 韩三屏坐在主位,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正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说话。 听到声音,韩三屏随即招了招手:“小江,来,这边坐。” 江潮点点头走到圆桌旁,主位左侧正好有个空位。 韩三屏放下烟嘴,抬手朝众人示意,语气带着几分介绍:“给你们介绍一下,江潮。 他刚拍了部片子,那天我连夜看了,有点意思...” 话音落下,包厢里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江潮。 七八道视线里,情绪各不相同。 坐在右侧是华宜的王中垒,挑了挑眉,目光在江潮身上扫过。 坐在王中垒旁边的是光线的王常田,手里转着茶杯,只是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博纳影业的余冬则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小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还有几位制片人和投资方代表,有的点头示意,有的低头和身边人窃窃私语,眼神里藏着好奇。 当然知道这些人是谁,江潮脸上神色平静:“各位老总好,我是江潮。” 他想不到,韩三屏今天这个局这么大,不过想想也是,座山雕的局小吗? 近一些说,在场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属于京字头的。 王中垒笑着说道:“江导年轻有为,期待你的作品。” 其实在场众人,现在都以为江潮是韩三屏的晚辈,带来认识,所以他们多少都带着一些客气。 “借王总吉言。”江潮淡淡回应。 这时,韩三屏的手指向坐在他对面的女人:“许情。你应该认识吧?” 江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许情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一件藏青色针织衫,乌黑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衬得五官愈发精致。 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正垂眸看着杯底的茶叶,听到介绍,缓缓抬眼看向江潮。 怎么会不知道呢,江潮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那就是《笑傲江湖》里清冷孤傲的任盈盈,《秦颂》里敢爱敢恨的栎阳公主。 江潮起身:“许老师好,久仰大名。” 许情笑了一下,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叫老师太见外了,都是圈里人,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好的,许情姐。”江潮顺势改口。 许情点点头,重新端起茶杯,没再多说,但目光却在江潮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探究。 菜很快陆续上桌,冷盘热炒、汤羹点心,摆了满满一桌子。 服务员开了几瓶茅台,给众人满上,然后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王中垒端着酒杯站起身,走到韩三屏身边,敬了一杯酒,然后转头看向江潮,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江导,听韩董说你拍了个很特别的片子?什么题材,让韩董这么推荐的?” 江潮也端起酒杯:“就是一个小成本的电影,没什么特别的。” “小成本电影?”王中垒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更要听听,是什么样的,能让韩董熬夜看完。” 江潮简单概括道:“密闭空间,一个人被困在里面靠一部手机求救。”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原本交谈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潮身上。 王中垒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故作轻松:“这个题材,听着倒是挺新鲜,挺有意思的。 不过密闭空间拍九十分钟,难度不小吧?拍完了吗?” “拍完了,已经送去柏林了,等选片结果。”江潮回应。 “柏林?”王中磊的声音抬高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准备参加全景还是论坛单元?第一次拍电影,就敢冲柏林,这可不是谁都有的勇气。” “只是试试运气,没什么胆子不胆子的。”江潮也没有做解释,确实他就是在碰运气。 王中垒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来时,悄悄和身边的王常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江潮看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意思。 余冬立刻接了话茬,端着酒杯看向他,“柏林竞争激烈得很,多少大导演挤破头都进不去。 江导第一次拍,还是稳妥点好,还是要多考虑国内的市场。” “谢谢余总提醒。”江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余冬笑了笑,笑容里却藏着几分意味深长。 韩三屏坐在主位,始终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喝着茶,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在看一场戏。 许情也没开口,只是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偶尔抬眼扫过众人,目光落在江潮身上时,会多停留一瞬。 饭局进行到一半,江潮起身去洗手间。 会所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挂着几幅山水画,意境悠远。 江潮走到洗手间门口,刚推开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许情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正靠在窗边,低头点烟。 看到江潮出来,她抬眼点点头,没说话,只是轻轻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圈淡淡的烟圈。 江潮本想直接回包厢,脚步走到她身边时,却忽然停住了。 “江潮。” 江潮愣了一下:“怎么了?” “刚才在包厢里,你叫我许情姐,现在又不叫了?”许情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随后许情笑了起来,弹了弹烟灰,“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交换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没问题。”江潮爽快拿出手机。 许情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语气认真:“刚刚韩三屏说你很特别,我还不信。现在一看,确实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江潮问。 “有点意思咯。” 许情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你好像对电影更有兴趣,怎么,不喜欢应酬?” 江潮沉默了两秒,轻声说:“应酬远比电影更累。” “也许吧,但是很多电影都是从应酬后,才开始有的。” 许情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真实了几分,她掐灭手里的烟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片子,如果真能去柏林,记得告诉我一声。 我挺想看一看。” “好。”江潮点头。 许情挥了挥手,转身走进走廊深处,背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江潮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转身走回包厢。 这会包厢里的饭局已经接近尾声。 众人大多放下了酒杯,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和身边人闲聊。 韩三屏看到江潮回来,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江潮走到他身边,韩三屏起身,带着他走到包厢角落,压低声音说:“今天带你见这些人,是想让你认识认识。 以后想继续在这行,得有人认你...” “谢谢韩董。”江潮语气诚恳。 知道他这是想提携自己,毕竟对方也看出钱骏那公司是玩票的。 韩三屏摆摆手,语气淡然:“别谢太早。今天这帮人,有真欣赏的,也有看热闹的,还有看我面子的。 总之这群人大多肚子大,肚脐眼小,你自己明白就行...”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柏林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江潮摇头。 “估计快了。”韩三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选片周期长,得再等等,柏林那边报名截止是十一月底,初选结果最快也要十二月中下旬才能出来。” 江潮微微点头:“我明白。” 第19章金锁的家 第二天下午,江潮来到三里屯的一栋公寓楼。 公寓楼是高档小区,门禁森严,保安核实了身份,才放他进去。 电梯直达十七层,门很快被打开,范氷氷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搭配黑色运动裤,头发随便用皮筋扎成一个高马尾,碎发垂在额前,脸上素净得几乎没妆,只涂了点口红。 和荧幕上那个明艳张扬的大明星相比,此刻的她更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孩,年轻了好几岁。 “进来吧。”范氷氷侧身让开位置。 江潮走进屋子,眼睛微微一亮。 房子不大,只有一百平,但布置得温馨又舒服。 暖色调的墙漆,搭配原木色的家具,客厅里摆着一张柔软的布艺沙发,沙发上放着几个毛绒玩偶。 窗边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 “随便坐。”范氷氷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喝什么?矿泉水、红茶,还是威士忌?” “水就行。”江潮说。 范氷氷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他。 然后她自己走到沙发上坐下,盘着腿,靠在沙发背上,拿起遥控器随便换着台。 江潮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屋子,落在那架钢琴上:“你家还有钢琴?” “嗯,学过一段时间,后来拍戏忙,就放下了。”范氷氷头也不抬,语气随意,“这段时间没怎么拍戏,就捡起来了。” “你让我来看什么?”江潮直接切入正题。 毕竟是她一大早喊自己过来的,说有个神秘礼物。 范氷氷放下遥控器,起身走到窗边,指了指画架:“自己掀开看。” 江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窗边立着一个木质画架,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白色棉布,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他起身走过去,轻轻掀开棉布。 是一幅画。 画的尺寸不大,只有A4纸大小,画纸是粗糙的素描纸。 画面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线条粗犷,却精准地勾勒出轮廓。 是他自己。 江潮愣住了,站在原地,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 画的笔触不算特别细腻,甚至有些地方带着潦草的痕迹,但神韵却抓得极准。 “我画的。怎么样?”范氷氷走到他身边,站在他身侧,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江潮转头看她,不由笑了下:“你还会画画?” “无聊画一画。” 范氷氷目光落在画上,“那天晚上送你回去,脑子里一直是你的样子。所以第二天就去买了画具,画了这幅。” 江潮的心跳猛地顿了一拍,转头看向她。 范氷氷也在看他。 “为什么画我?”江潮有些好奇开口。 范氷氷眨了眨眼,避开他的目光,走到钢琴边坐下,故意轻松地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意思,想把你画下来。就像画家看见好看的风景,就想画下来一样。” 江潮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走到画架前静静观看:“画得很好,比我本人好看。” 范氷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这人,夸人都不会夸,哪有人说自己比画好看的?” “事实如此。”江潮笑了笑。 似乎为了缓解尴尬,范氷氷起身走到钢琴边,掀开琴盖。 黑色的琴键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她坐在琴凳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要不要听我弹琴吗?”范氷氷回头问。 见他不语,范氷氷手指悬在琴键上,轻轻笑了笑:“那正好,今天给你弹一段。” 她刚要落下手指,江潮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开口:“我来吧,就当做我给你的礼物。” 范氷氷一愣,抬头看他:“你会弹?” “会一点,礼尚往来嘛。”江潮语气平静,“小时候学过。” 范氷氷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琴凳的位置:“那你来。我还从没听过导演弹琴。” 江潮在琴凳上坐下,腰背挺直,手指自然搭在琴键上。 范氷氷站在一旁,双手轻轻抱在胸前,安静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像永远都藏着你不知道的东西。 会拍电影,敢躺棺材,敢闯中影,敢见韩三屏,现在,连钢琴都会弹。 江潮指尖轻轻落下。 听到开头,范氷氷微微一怔。 不是流行曲,不是轻音乐。 是《月光》。 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低沉、缓慢、安静,像深夜潮水漫过沙滩,像黑暗里一点微光,温柔,却又带着一丝沉郁。 琴声很轻,却很稳。 没有炫技,没有花哨,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安安静静地弹,江潮指尖在琴键上起落,节奏舒缓,情绪克制。 范氷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娱乐圈的喧嚣,只有琴声,只有眼前这个低头弹琴的男人。 琴声缓缓流淌。 江潮垂着眼,目光落在琴键上,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表情。 范氷氷轻轻靠在钢琴边,安静听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从十七岁北漂,到跑龙套,到爆红,到被黑、被骂、被捧、被踩,一路风风火火... 可在这一刻,听着一段简单的钢琴曲,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紧绷了很多年的地方,慢慢松了下来。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轻轻落下,余音在房间里缓缓消散。 江潮抬手,轻轻合上琴盖。 房间安静了几秒。 范氷氷才轻轻吸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恍惚,几分欣赏。 “你弹得……很好。”她轻声说。 江潮站起身笑了一下:“随便弹弹,很久没碰了。” “随便弹弹都这么好,认真弹还得了?”范氷氷走到他面前,目光直直看着他,“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江潮看着她,语气平静:“不多,都是些没用的。” “没用?”范氷氷挑眉,“会拍电影、会弹琴、这叫没用?” 江潮没接话,只是转身看向那幅画,开口道:“这幅画,我能拿走吗?” 范氷氷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能。本来就是画给你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留个纪念。” “那就谢谢你的画了。”江潮点点头,没多说,伸手轻轻把画取下来... ... 十一月的京城,天已经很冷了。 钱骏有事先回横店了,而江潮干脆租了一间房子,与宁昊时不时在完善下《大钻石》的剧本,房子就在蓟门桥附近。 这天下午,江潮接到一个电话。 是韩三屏的秘书打来的。 “江导,有个事儿,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江潮坐直了一点:“刘秘书你说。” 韩三屏的秘书叫刘志伟,所以江潮就干脆叫刘秘书了。 “是这样,有个古装大剧,现在正在郊区怀柔拍,叫《天下第一》,王精监制,程晓东做武指,阵容挺大的。” 刘秘书语速平稳,“剧组这边缺一个客串,角色不算重,但戏份关键,要年轻有气场、形象硬朗一点。 找了好几个人,要么档期不合适,要么气质不对,导演那边托到我们这儿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韩董说你人还在京城,形象、气质都合适,就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过去串几场戏?” 江潮听完,有些错愕。 自己都转型了,现在又要去客串角色? 至于《天下第一》,他当然知道了。 06年播出,主角李雅鹏、霍剑华、叶旋、高媛媛、黄圣衣、邓朝… 可以说是几乎集齐了当时两岸三地最红的一批演员,阵容豪华到离谱。 就算是在后来十多年里,这部剧被无数观众称为武侠剧最后的巅峰,配乐、打戏、人设、服化道,全是顶级水准。 想了下,江潮还是问道:“什么角色?” 第20章你们还是同门呢 无论是演员还是导演来说,看顶级武指设计动作、和大剧组运转、明星们最真实的工作状态,远比坐在家里空想灵感要有用得多。 而在等柏林消息时,江潮觉得与其窝在房间里看剧本,不如去其它剧组释放一下。 所以当刘秘书问要不要客串《天下第一》时,最后江潮还是答应了。 戏份少片酬低、不算主角,换做别的演员或许会考虑下,但江潮真不在乎。 他这纯属有瘾,毕竟一个人的演技有多好,这很难去描述和定义,但真要是不用确实会退步。 就像最初拍《活埋》时,因为没有剧组愿意要,所以江潮只能自己干。 既然现在有,又恰好有时间,那么江潮也乐于去过瘾一把。 第二天有司机来接,随后车子一路往怀柔开。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一片仿古建筑群。 远远望去,飞檐翘角的仿日式城堡错落有致,白墙黑瓦,木桥横跨在浅溪上。 这会剧组已经开工了。 江潮刚下车,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人,少说一两百个人。 灯光师举着灯板来回跑,摄影师架着轨道往前推,武行们穿着戏服比划动作,场记举着打板喊准备。 果然投资多就是不一样! 横店那些小成本剧组,跟这儿比,简直是小打小闹。 副导演领着江潮往里走,一路不断有人侧目。 江潮看着干净利落,气质沉稳,不像群演,不像助理,在乱糟糟的片场里格外显眼,引得不少人偷偷打量。 副导演把他带到片场中央的导演棚。 棚子搭在高处,摆着几张折叠椅和一张监视器,中间坐着一位穿黑色夹克、头发微卷的男人,正是导演邓衍成。 hk导演,拍过《古惑仔》系列,也拍过不少经典武侠、警匪片,风格凌厉,出了名的要求高。 邓衍成抬眼扫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直接开口:“你就是韩董介绍的江潮?” “是,邓导。”江潮微微点头。 “演过戏吗?”邓衍成问得直接,没有丝毫客套。 “演过。” “什么戏?” 江潮想了想,如实说道:“尸体乙。” 邓衍成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有点意思。会打吗?武侠剧,不会打可不行。” “学过一点。” “行,不多说,先试妆,造型过了再说。”邓衍成挥挥手,示意副导演带他去化妆间。 化妆间在片场侧边的临时建筑里,空间很大,一排长长的化妆镜,灯光亮得晃眼,里面坐满了演员和化妆师,忙得脚不沾地。 江潮被安排在最里面的空位。 造型师是个年轻的女孩,先给他量头围、试头套,然后拿起粉底、眉笔,开始细致地上妆。 今天江潮所饰演的角色,是叫柳生十兵卫,设定是东瀛顶尖武士。 贴鬓角、修眉、打底,就花了近一个小时。造型师还特意在他下颌线扫了点阴影,让轮廓更硬朗。 之后江潮换上戏服。 黑色的武士劲装,腰间束着宽布带,外罩一层暗纹披风,披风上绣着樱花纹。长发被高高束起,用黑色发带扎紧,露出额头,再配上一柄木质太刀。 江潮走到镜子前,低头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完全变了。 变成一个八嘎... “可以,太可以了!” 造型师退后两步,眼睛瞪得溜圆,满意得直拍手,“这气质,绝了!往镜头前一站,不用演,气场就够了!” 江潮抬手理了理披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镜子。 刚整理好衣服,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邓衍成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江潮,眼睛瞬间亮了。 他快步走过来,围着江潮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行,韩董没推荐错人,就你了。 这形象,太贴柳生十兵卫了。” 说完,他扭头朝外面喊了一声:“晓东啊,你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中等、精神干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就是HK第一武术指导,程晓东。 《倩女幽魂》《笑傲江湖》《新龙门客栈》《英雄》… 不少经典武侠片的动作设计,全出自他手。 程晓东走到江潮面前,没说话,只是上下扫了一眼。 然后他随手拿起旁边一把道具武士刀,掂了掂,直接扔给江潮:“耍两下我看看。” 江潮稳稳接住刀。 前世他虽说是名导演,但也拍过不少动作戏,也亲自跟武行正经学过基础刀法、站姿和发力技巧,虽然多年没练,但肌肉记忆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重心下沉,握刀在手,摆出一个最标准的武士起势。 没有花架子,没有摆造型。 然后,江潮动了。 劈、撩、刺、斩、扫、截。 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稳,力道沉。 程晓东站在原地,眉头微微一挑,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江潮收势站定,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乱。 程晓东走过去,伸手拿走他手里的刀,自己握在手中。 突然,他身形一动,快如闪电,刀锋直指江潮咽喉。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周围的化妆师、造型师全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发出一阵轻呼。 江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睛都没眨一下。 刀尖停在他咽喉前一寸,稳稳定住,风都不动。 程晓东盯着他的眼睛,足足看了三秒。 那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怕,只有平静和沉稳。 然后程晓东缓缓收刀,嘴角忽然露出一点笑意,拍了拍江潮的胳膊:“不错,有点意思。” 听到这两字,整个化妆间里的人都看明白了,这是被程晓东认可了。 江潮的戏份被安排在第三天。 前面两天,他没去凑热闹,就安安静静待在剧组里,只做一个旁观者。 他坐在片场角落的小马扎上,看程晓东设计动作。 程晓东拿着粉笔在地上画走位,一边比划一边讲解,嘴里说着粤语,偶尔夹杂着普通话,江潮就静静听着。 而剧组里的明星们,也各有各的样子。 李雅鹏话不多,人沉稳,片场极其敬业。 见到工作人员,他也会笑着打招呼,没有一点一线小生的架子。 霍剑华也是话少,喜欢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低头看剧本,很少跟人闲聊。 倒是刚刚从TVB出来的叶旋则是片场的气氛担当。 她性格爽朗,大方爱笑,跟谁都能聊两句。 这天叶旋拍一场夜戏,收工早,路过江潮的小马扎,看到他正捧着剧本看,就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晃着腿笑问:“喂,你叫江潮是吧?” 江潮抬头看她,点了点头:“是啊。” “我叫叶旋,演上官海棠的。”叶旋伸出手,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演的柳生十兵卫,我那天看到造型了,超酷的!” “谢谢,你的造型也很漂亮。”江潮伸手跟她握了握。 “别客气呀。”叶旋凑得更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跟你说,剧组里的高媛媛,她演柳生飘絮,跟你还是同门呢。 你们有机会就聊一聊,或许对拍戏还能有不错的收获呢。” 江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有机会再说。” 叶璇拍了拍他的肩膀,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起身跑开去跟黄圣衣她们闲聊去了。 江潮远远看了一眼,没过去。 黄圣衣这会跟在高媛媛身边,似乎是看到江潮,主动笑着点头打招呼。 第21章江湖儿女 江潮远远看了一眼,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主动凑过去。 他不过去,可不代表别人不想找他聊。 毕竟整个《天下第一》剧组,帅哥是不少,但像江潮这种干净、沉稳、话少、还被程晓东夸过的年轻男演员,属实不多。 再加上韩三屏亲自推荐,剧组里很快都知道,这人背景不简单。 下午刚刚结束戏份的高媛媛走了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江潮。” 江潮抬头:“怎么了。” 高媛媛抿了抿嘴,“我听叶旋说,你演柳生十兵卫?我演柳生飘絮,咱们……算是同门。” 江潮点点头,笑道:“那以后在东瀛剑道,还请师妹多多关照。” 高媛媛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眼睛弯得像月牙:“你还挺会接话的。” 江潮一脸认真:“专业素养,入戏快。” 旁边路过的邓朝听见,立马凑过来一脸八卦:“哟呵!同门相认啊?可以可以,江湖儿女,讲究一个缘分!” 江潮看他一眼:“你是哪个门派的?” 邓朝一拍胸脯:“我!大内第一密探,皇帝身边红人,归海一刀他兄弟!” 叶旋刚好走过来,听见直接笑喷:“你可拉倒吧,人家归海一刀高冷得很,才不认你这个话痨兄弟。” 邓朝不服:“话痨怎么了?话痨活跃气氛!不然片场多闷啊!” 几人站在原地嘻嘻哈哈,原本安静的角落瞬间热闹起来。 黄圣衣手里抱着暖手宝,走了过来:“江潮,我刚才看你在旁边看程导讲动作,你是不是很懂武打戏啊?” 江潮实话实说:“懂一点,学过一些。” 黄圣衣眼睛一亮:“那以后我拍动作戏,能不能请教你呀?我有点怕威亚,总觉得要掉下去。” 江潮淡定安慰:“没事,威亚比你想象中结实,实在怕,你就闭眼喊导演,导演比你还怕你出事。” 扬子兄比威亚还凶,也怕你出事。 似乎黄圣衣被他这话给逗乐了。 高媛媛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弯眼:“你说话还挺实在的。” 江潮:“实话实说。” 叶旋一拍手:“说得对!我就喜欢你这种实在人。” 邓朝立马接话:“那我呢我呢?我也不油啊!” 叶旋斜他一眼,一脸嫌弃:“你是太吵。” 听到她的吐槽,全场立刻哄笑。 正笑着,霍剑华从远处慢慢走过来,路过几人身边时,轻轻朝江潮点了下头,“听说你要试打戏?” 江潮起身:“嗯,程导让我先找找感觉。” 霍剑华点点头:“程导要求严,但人好,你放开打就行。” 说完,他便安静走开,继续去看自己的剧本。 李雅鹏也刚好收工路过,看到一群人围在江潮旁边,笑着走过来:“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邓朝立马告状:“叶旋欺负我!说我吵!” 叶旋翻白眼:“你本来就吵。” 李雅鹏被逗笑,看向江潮,语气沉稳:“打戏别紧张,程晓东的动作虽然难,但好看,你底子不错,应该没问题。” 江潮:“好的。” 李雅鹏拍了拍他肩膀:“不用客气,在剧组里随意点。” 叶旋看他一脸淡定坐着,胳膊肘撞了撞他:“喂,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吵了?” 江潮抬眼,一本正经:“没有,我在学习。” 叶璇挑眉:“学习什么?” 江潮淡淡道:“学习怎么在剧组里保持低调,同时不被邓朝烦死。” 邓朝当场炸毛:“哎哎哎!你这小子,就损我是吧!” “哈哈哈哈!” ... 转眼到了第三天,天刚亮,片场就开始为江潮和李雅鹏的戏份做准备。 柳生十兵卫与段天涯的生死对决,是全剧的重头戏。 这场戏是柳生十兵卫的终局之战。他一生执着于剑道,一生困在师门的束缚里,最后选择用死来考验师弟,也来成全自己。 对手是李雅鹏。 李雅鹏这时候正是巅峰期,刚拍完《射雕英雄传》,国民度极高,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递了一根烟,他笑着开口:“果然,形象真不错,底子也真好。” 江潮接过烟,没点,夹在指间:“客气了,我就是过来串个场。” “别这么说。”李雅鹏笑了笑,帮他把烟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根,“韩董推荐的人,肯定不一般。 等会儿打戏放开点,咱们尽量一条过。” 很快,导演喊准备。 场记举着打板,灯光师调整灯光,武行们检查威亚,程晓东站在监视器前看着。 这场戏的动作设计极复杂。 要吊威亚,要空中转体,要近身搏杀,要刀光交错,还要从地面打到屋顶,从屋顶滚落到地面。 之前程晓东已经亲自下场,给两人拆动作、讲节奏、抠细节,一遍一遍示范,耐心得很。 “十兵卫的动作,要狠,但眼神要空。”程晓东指着江潮,“你不是在打架,是在送自己上路。每一刀都要决绝,不能有犹豫。” 又转向李雅鹏:“段天涯的动作要稳,情绪要复杂,有敬重,有不舍,有决绝,你要把这些都演出来。” 江潮和李雅鹏都点头。 随着第一条开拍。 好像并不是那么顺利... 直到连续六条后... “停!”邓衍成走到两人面前,脸色严肃,语气直接,“雅鹏倒是没什么问题,情绪到位,动作稳。 江潮你...,你打得太冷静,太规矩,太像表演。” 顿了顿,邓衍成指着他,“十兵卫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在燃烧自己,是拼命,是决绝,不是摆姿势。 你现在的状态,像武士,不像求死的武士。”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要不然休息一下,找一下感觉,OK?” “好。” 江潮没多说,走到角落的回廊边,靠着柱子站着。 他脑子里反复想着柳生十兵卫的一生,想着他的执念,他的痛苦,他的解脱... 半个小时后... 第七条,开拍。 场记打板。 “Action!” 邓衍成的声音落下。 江潮拔刀。 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刀锋出鞘,江潮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直冲向李雅鹏。 那一步,稳、沉、狠。 李雅鹏横刀格挡。 “铛!” 两刀相撞,声音清脆刺耳,在片场里回荡。 江潮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不再是演员的眼神,不再是客气、礼貌、克制的眼神。 那是真正的决绝、赴死的眼神。却又藏着一丝悲凉,像燃尽的烛火,只剩一点余温。 接下来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威亚拉起,身形凌空交错,刀光如电,衣袂翻飞。 程晓东设计的动作飘逸又凌厉,好看得让人屏住呼吸。 从庭院打到屋顶,瓦片被踩得簌簌作响,从屋顶滚落到地面,尘土飞扬,气势逼人。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监视器,连呼吸都放轻。 连场务、灯光师这些常年见惯大场面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目光紧紧注视现场拍摄。 程晓东站在导演身边眼神专注。 邓衍成盯着屏幕,一言不发,连烟都忘了抽。 镜头里,江潮的每一个动作都踩在节奏上。 李雅鹏也被他带入了情绪,两人对戏,气场完全接住,没有一丝违和。 武行在旁边拉威亚、铺安全垫,大气都不敢喘。 高媛媛就站在回廊阴影里,安安静静看着。 她今天没戏份,穿着简单的白色羽绒服,头发松松挽着,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场中央那个黑衣武士身上。 叶旋站在她旁边,胳膊轻轻搭在她肩上,小声嘀咕:“你看他,不像新人,真不像啊...” 第22章嘴麻就人工呼吸 对于叶旋的疑惑,高媛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看着拍摄现场。 黄圣衣也悄悄凑了过来,小声惊叹:“打得好干净啊,眼神和情绪全都跟上了……” 邓朝站在另一侧,抱着胳膊看热闹,嘴里啧啧有声:“可以啊这哥们,难怪程晓东会直接认可,是真有东西。” 此时,片场里安静得只剩下刀剑相撞的脆响,以及江潮和李雅鹏两人沉浸在对戏里的气息。 终于到了最后一幕。 段天涯的刀,稳稳刺入柳生十兵卫的胸口。 道具刀做得极为逼真,位置精准,灯光一打,光影交错间,竟真有几分鲜血浸染的惨烈感。 江潮低头,看着那柄刺入身体的刀,嘴角忽然轻轻弯了一下。 像是积压了半生的执念,终于在此刻尽数释然。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终于放下的平静。 武士一生,剑道一生,执念一生。 能死在最敬重的师弟刀下,对他而言,是归宿,不是悲剧。 所以最后,江潮笑了。 紧接着,膝盖一软,身体缓缓前倾,轻轻倒下... 看到这一幕,全场瞬间安静。 邓衍成猛地一拍监视器,拿着喇叭高声喊道:“完美!过了!!” 一声落下,整个片场瞬间炸开了锅。 一旁紧绷了半天的武行们齐齐松了口气,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鼓掌,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李雅鹏连忙上前,伸手把江潮拉起来,低声叹道:“刚才那条,我真被你带进去了。 你那眼神,我差点以为你真要豁出去了。” 江潮拍了拍身上的土,淡淡笑了下:“主要还是你配合得好。” “别谦虚。”李雅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底子,说是新人,我绝对不信。” 程晓东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江潮的胳膊:“很棒,以后有动作戏,还找你。” 邓衍成也走了过来,脸上难得露出真切的笑意:“行,这条能用。”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 山里风大,冷得人下意识缩脖子,工作人员开始拆轨道、收灯光、整理道具。 已经卸完妆、换回便服的江潮,坐在台阶上喝水休息。 叶旋先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袋零食,大大方方递给他一包:“吃不吃?巧克力。” 江潮看了一眼,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谢了。” 见他没有推脱,叶旋笑得很开心,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我拍这么多年戏,很少见有人能把必死戏演得这么干净,不煽情、不装、不尬,特别难得。” 江潮笑了笑:“只是理解角色而已。” “理解容易,演出来难。”叶旋晃着腿,“你是不是以前专门学过表演?” 江潮摇头:“没系统学过,空闲的时候自己琢磨的。” “难怪。”叶旋点点头,又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坏笑,“跟你说个秘密,高媛媛今天看你拍戏,从头看到尾,一眼都没挪开。” 江潮抬眼,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回廊灯下,高媛媛正静静站在那里,安安静静望着这边。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微微一怔,脸颊轻轻泛起一点浅红,却没有躲开,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挥了挥手。 江潮也抬手,轻轻回了一下。 叶旋在旁边看得偷笑,胳膊肘撞了撞他:“人家女孩子都害羞成这样了,你主动点啊。” 江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们hk的人都这么热衷当红娘吗?” 这家伙怎么动不动就撮合别人。 叶旋嘿嘿一笑:“我这是想吃糖了。” 江潮白了她一眼:“还好你不是想吃席,不然我还得原地去世配合你?” 叶旋笑着轻拍了他一下,没好气:“瞎说什么呢!我就是看你们都在京城,又都是单身,顺手牵个线而已。” “我可真谢谢你了,下次别这么干,容易挨揍。”江潮摇摇头,内娱圈子鱼龙混杂,哪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真怕她到下个剧组也这么干,要知道有些看着单身的,未必真单身。 或许其她人...,实际可能是别人大佬的嘴具呢... 初来内地拍戏的叶旋愣了愣,有些疑惑:“为什么啊?啊……哦?” 她神经有些弧长,反应慢半拍,看到江潮那副揶揄的表情,有些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反应过来的叶旋顿时有些尴尬:“看来是我失礼了,下次我请你喝东西赔罪。” 江潮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道:“行了,没什么大事。就是你下次多注意点,不然你看霍剑华他们,话都很少说。” 正说着,高媛媛走了过来。 她站在两人面前,笑道:“江潮,你今天演得很好。” 江潮点点头,一本正经吐槽:“你也是,很不错。不过你们能不能别再商业互夸了?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说谢谢,嘴都快麻了。” 有些神游天外的叶旋,这会儿忽然回过神,语出惊人:“嘴麻?需要人工呼吸吗?” 江潮:“……” 高媛媛:“??” 两人齐刷刷一脸疑惑地看向叶旋。 叶旋被看得莫名其妙,一脸无辜:“嘴麻不就是要多活动吗?人工呼吸最能活动神经系统了啊。” 江潮沉默两秒,憋出一句:“你真6。” 高媛媛看着他俩,忍不住弯眼笑了起来,显然早就习惯叶旋这种跳脱又神经质的反应了。 江潮赶紧转移话题,“其实还是角色本身写得好。” “角色好,也要人懂。”高媛媛轻声说,“我演柳生飘絮,和你是同门,本来还担心对手戏气场接不住,现在看,完全不用担心。” 叶旋立刻插嘴:“就是就是!以后你们多对词,互相带带!” 高媛媛被她说得笑起来,眉眼弯弯。 她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我……我能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江潮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报了自己的手机号。 高媛媛认真存进手机,抬头笑了笑:“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见。” “明天见?晚上不能见吗?”叶旋眼睛一亮,干脆提议,“要不咱们晚上出去喝点吧?我来内地这么久,还没好好放松过呢。” 看着跃跃欲试的叶旋,再看高媛媛一脸笑意,江潮干脆道:“要不然多叫几个人一起?人多热闹。” 这时邓朝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大大咧咧:“哥们,今天牛逼炸了!” 江潮被他逗笑:“正好,叶旋晚上想出去喝点,你去不去?” 邓朝看了看几人,面露纠结:“可是我晚上还得去接女朋友呢。” 江潮心里微微一动,隐约记得,这时候他和郝檑差不多已经走到尽头了。 邓朝纠结了半天,还是咬牙摇头:“算了,让她自己先回去…。 要不我把她接来一起?你们没意见吧?” 江潮和叶旋、高媛媛对视一眼,全都笑着摇头:“没意见,人多更热闹咯...” 第23章泡妞喝酒,最后让我来接? 邓朝当即掏出手机给郝檑发消息,边打字边说道:“我跟她说剧组聚餐,让她直接过来,省得我跑一趟。” 叶旋乐得不行,挽着高媛媛的胳膊笑道:“太好了!今晚必须多喝两杯!” 高媛媛被她拽着,也不抗拒,倒是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江潮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那找个近点的地方,别跑太远,山里回去不方便。” “我知道一家!”邓朝兴奋地举手,“就在怀柔镇上,烧烤啤酒,接地气,还安静,适合聊天。” 几人说说笑笑往外走,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工作人员侧目。 霍剑华路过,看见这阵仗,笑了笑,摆摆手:“你们玩,我就不去了,早睡。” 李雅鹏也笑着摆手:“我明天早戏,就不陪你们闹了,江潮,玩开心。” 江潮点头示意。 几人走出片场,夜风一吹,凉意扑面,却挡不住高涨的兴致。 邓朝开车,叶旋坐副驾,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TVB聊到内地剧组,从拍戏聊到美食,嘴巴就没停过。 高媛媛和江潮坐在后排,安安静静的,偶尔搭两句话。 高媛媛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没想到收工还能一起出来,挺意外的。” 江潮笑了笑:“我倒是不算意外,这也算剧组里很常见的放松方式。” 这会儿的剧组,演员和工作人员收工后约着喝点酒很正常,不像后来人人自危,处处提防。 “有点看得出来了。”高媛媛弯眼笑道,“没想到你在剧组话那么少,也会喜欢这种场合。” “习惯了。”江潮轻声道,“拍戏有时候挺累的,也需要消遣放松一下。” 高媛媛轻轻笑了声,没再追问,只是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路灯。 没多久,车子停在一家烧烤店门口。 店面不大,干净暖和,烟火气十足,老板热情地把他们领进包间。 刚坐下没多久,门口人影一闪,郝檑来了。 她走进来时看到邓朝,眼神复杂了一瞬,但还是走了进来,礼貌地跟几人打招呼。 邓朝连忙起身介绍:“这我朋友,郝檑。这是叶旋、高媛媛,还有江潮。” 郝檑微微点头,目光在江潮身上顿了顿,虽然陌生,还是轻声问好:“你好。” “你好。”江潮客气回应。 人齐了,局正式开始。 啤酒一上,烤串一摆,热气腾腾,气氛瞬间活了。 叶旋最活跃,率先举杯:“来!第一杯,敬江潮!今天一条过,帅炸了!” 邓朝立马跟上:“必须敬!以后我武侠偶像就是你了!” 高媛媛也轻轻举杯,声音温柔:“恭喜你,戏拍得特别好。” 郝檑也淡淡举了举杯,没多说话,却也给足了面子。 江潮无奈,只能端起杯子:“别捧了,也别再商业互吹了,我怕我把持不住,再捧就真飘了。” 几人哈哈大笑,举着酒杯轻轻一碰。 烧烤滋滋冒油,香气扑鼻,几人边吃边聊,气氛格外融洽。 叶旋话多,天南地北乱聊,一会儿吐槽威亚吓人,一会儿夸怀柔烤串好吃,忽然又盯着江潮:“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新人?” 江潮啃着烤翅,漫不经心:“真新人,尸体专业户。” 邓朝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尸体?你可别逗了,程晓东都夸你,你还尸体专业户?” “真的。”江潮面不改色,“以前没戏拍,只能躺平。” 高媛媛忍不住笑:“你太谦虚了。” 郝檑坐在旁边,安静听着,偶尔夹两口菜,目光时不时落在江潮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 喝到中途,叶旋喝得有点上头,胆子也大了,胳膊肘怼了怼江潮,坏笑:“哎,说真的,你觉得圆圆怎么样?” 江潮淡定看她:“挺好,温柔、漂亮、演技好。” 高媛媛脸颊微微一红,轻轻踢了叶旋一下:“别乱讲。” “我没乱讲,实话实说!”叶旋又指向自己,嘿嘿一笑,“那我呢?要不然换我也行,嘿嘿……” “你别嘿嘿,你这一嘿嘿的笑,我怎么觉得怪猥琐的。”江潮无奈摇头,“你再这样,我下次不敢跟你一起吃饭了。” 一桌人笑得更欢。 啤酒一瓶接一瓶,气氛越来越放松。 高媛媛话不多,但一直很照顾人,看江潮杯子空了,默默给他满上;看叶旋吃得满嘴油,也会顺手递上纸巾。 一旁的郝檑虽话少,却看得通透,中途忽然轻声开口:“你以前拍过电影?” 江潮抬眼:“拍过一部小成本。” 听到这话,几人都有些意外,想不到他还拍电影,这让大家不由想要听江潮怎么回答。 “叫什么?” “还没上。”江潮淡淡带过,毕竟片子还没上映。 郝檑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其实她看得出来,这人不是普通的客串演员,在联想前天邓朝的话,她就感觉江潮肯定藏着什么。 见一个没说,另一个没有继续问,邓朝他们虽然疑惑,但也不好多问什么。 吃到后半段,叶旋彻底喝嗨了,拉着高媛媛唱歌,跑调跑到天边,逗得邓朝拍桌子狂笑。 江潮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热闹的一幕,心里难得轻松。 就是一群拍戏的好友,收工吃顿烧烤,喝两杯啤酒,聊聊天,吹吹牛。 高媛媛注意到他安静,侧过头,轻声问:“是不是觉得太吵了?” 江潮摇头,笑了笑:“不会,挺好的,很久没这么放松了。” “我也是。”她轻轻说,“平时拍戏压力大,很少这样出来。” 两人目光轻轻一碰,没再多说,却莫名有种默契。 夜渐渐深了。 啤酒喝得差不多,烤串也见底,几人都有点微醺。 邓朝结了账,豪气挥手:“今天我请!下次江潮你请!” 江潮笑:“没问题。” 走出烧烤店,夜风微凉,星星很亮。 叶旋挽着高媛媛,晕乎乎念叨:“下次还聚…,必须还聚……” 高媛媛无奈扶着她:“知道了,慢点走。” 郝檑跟邓朝走在前面,两人气氛安静,没多说话,却也不算尴尬。 最终,碍于不方便,就让郝檑跟邓朝先走了。 高媛媛扶着叶旋上车,转头看向江潮,轻声问道:“你…,要不要一起?” 江潮笑道:“不用了,我有人来接,你们先回去吧。” 见状,高媛媛看了一眼车里醉醺醺的叶旋,也只好点头:“那行,等下到家记得发个信息。” 看着车子远去,江潮不在意地蹲在路边点了根烟,烟还没抽两口,那辆熟悉的宝马便缓缓开到跟前。 车窗降下,范氷氷瞥了他一眼:“上车啊,还愣着干嘛?难道还得我下次亲自给你开车门?” 江潮笑道:“你要是想,我也不能拒绝,是不。” 话虽如此,他还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范氷氷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挺会享受的,这边有酒有肉有美人陪着,最后还得我亲自来接你啊……” 第24章漂亮的,騷点... 车子驶离怀柔小镇的街道,一路往城区方向开去。 范氷氷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再说话,只是偶尔瞥江潮一眼。 倒是江潮靠在副驾座椅上,姿态放松,侧脸对着窗外。 “怎么,跟高媛媛、叶旋她们喝酒,喝的开心么?”范氷氷先开了口,语气听不出明显情绪,但好似在调侃他。 江潮转头看她,笑了笑:“不就是普通的剧组聚餐,正常放松而已,难道你们当年拍《还珠》的时候,不也经常聚?” “聚个毛线聚。” 范氷氷轻轻挑了下眉,显然不想提这个话题,不动声色岔说道,“一群美女围着你夸,又是喝酒,又是加联系方式,这还不叫开心?” 这话里的意思,江潮哪里听不出来,也不接茬,只是平静道:“都是同事朋友,场面客气两句而已。” “同事朋友?”范氷氷轻笑一声,“我忽然发现,你人缘倒是挺好的。” 江潮无奈一笑:“范小姐观察挺细致。其实我人缘确实不错,不过我这人也更怕麻烦。 一般是能不打交道的人,尽量不接触,剩下能聊得来的,自然都会觉得我好相处。”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保持一点适当的陌生感,反而能省去百分之九十九的不必要麻烦。 当然,若是有人愿意主动靠近,他也不会刻意抗拒。 “圈内混久了,什么妖魔鬼怪看不出来呢。”范氷氷单手轻打方向,车子平稳驶入主路,“不过高媛媛确实有点东西,看着是那种温柔还没攻击性,还真是一般男人都扛不住。” 江潮笑了笑,没接这话。 他和高媛媛之间,顶多算是认识不久,比较顺眼、远没有到别的层面那种。 可这话从范氷氷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感觉她不是好奇,而是在试探。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范氷氷忽然侧头看他,目光直白坦荡,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潮被她问得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坦然道:“漂亮的,騷点。” “漂亮,騷点?” 范氷氷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几分古怪又好笑的神情,“这特么俩个词还能串一块儿说?” “为什么不能呢,凡事有词,那必然可以结合。” 江潮转头看向她,路边车灯从侧面斜斜打过来,映得她眼波明亮,唇角微扬,明明没怎么笑,却自带几分撩人意味。 随后,他解释:“要知道漂亮和騷放在一起,有时候其实是夸人的意思。” 这个还真不知道,范氷氷眼里泛起好奇:“哦?说说看。” 见她真感兴趣,江潮索性随口说道:“像在傣族文化里,騷多丽就是对漂亮女生的称呼,騷在那个语境里没有半点贬低,纯粹是对女孩子美丽的认可。” 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要是对长相不友好的人说,一般不会用騷形容。 真要硬用,那就是侮辱,是不尊重。” “那我呢?”范氷氷转头看他,笑容意味深长。 江潮与她对视一眼,从容道:“漂亮是真漂亮,至于騷……” 话说到一半,他没继续往下说。 范氷氷也不追问,只是白了一眼,随后轻轻笑了笑,语气重新恢复平常,随口问道:“《天下第一》这部片子怎么样,拍得顺利?” “不清楚,我才刚刚来。不过应该算是顺利吧,毕竟花了那么多钱,又是两岸三地明星汇聚。”江潮点头。 “程晓东夸你了?” “嗯?你又知道了?”江潮有些意外。 “就那么大点地方,要是以前在都能生一窝串子,我能不知道什么。”范氷氷轻描淡写一句,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欣赏,“我就知道,你不会让人失望。” 江潮转头看向她:“你这么信我?” 范氷氷唇角微扬,轻声道:“别人我不信,你嘛...我能信不?” “这又把话题丢给我了?”江潮微微歪了下头,语气随意:“那你信的太早,轻易相信别人,容易被卖。” “那你总不会卖了我吧。”范氷氷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继续往下撩,只是慢悠悠转开话题,“柏林那边,还没消息?” “没。”江潮收回心神,语气平淡,“等着就行。” “不急?” “急也没用。” 范氷氷轻轻点头,语气轻松:“也是,是你的,总不会跑掉。” 她顿了顿,忽然又轻飘飘补了一句:“就算跑掉,也还有别的地方等着你。” “别太看好了,这种事情很难说的。”江潮声音轻了些,“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背后那些人说了算,看运气吧。” 范氷氷嘴角弯起一抹慵懒的笑,“这运气看得真好。既然都看运气了,那干嘛大半夜让我跑怀柔接你?” 江潮沉默片刻,低声笑道:“难道不是你主动要来?还好我留着短信,不然还得被你诬陷。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大半夜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不用谢。”范氷氷淡淡回道。 车子继续往前行驶,城市灯火逐渐密集。 范氷氷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要是我今天也去会怎么样。” 江潮微微一愣:“去哪?” 范氷氷侧头看他,“跟你、高媛媛、叶旋他们一起热闹。” 江潮看着她,忽然笑了:“我怕你们干起来。” 范氷氷挑眉:“我有那么吓人?” “不是吓人。”江潮认真道,“是你跟她们不在一条线上呗,有意思的人终将格格不入。” “这是夸我?”范氷氷被他说得忍不住笑出声:“嘴还挺甜。” “没,是夸我自己。”江潮面不改色。 她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笑意更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 “以前没机会说。”江潮。 范氷氷心头轻轻一动,没有再接话。 发动机熄火,车灯熄灭,车厢瞬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 两人都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坐了几秒,谁也没有先开口。 范氷氷静静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试探,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语气柔和:“上去吧,早点休息。” “你也是。”江潮轻声回道。 第25章入围,我爸知道后老骄傲 转眼就要结束这边的客串,今天江潮的戏份拍到下午,就可以提前收工了。 原本打算直接回住处,可武指时过来叮嘱,晚上还有一场夜戏需要他配合走位,让他暂且留在片场等候。 对此,江潮也不矫情,就在片场找了位置坐下,安静看着别人拍戏。 现在片场中正拍的是李雅鹏和霍剑华的对手戏,两人屏气对峙,台词一来一回,张力十足,片场氛围绷得很紧。 江潮正看得专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是钱骏。 江潮接起,声音平静:“怎么了?” “在哪儿?”钱骏的语气中透着一丝紧张。 “片场啊,不是说了最近在客串。” “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别激动。” 这话一出,让江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对此,他稍微站直身体,认真道:“你说吧,什么事情。” “柏林那边……有消息了。” 江潮脚步一顿,下意识走到更僻静的地方,周围的嘈杂瞬间被隔绝大半。 电话那头,钱骏的声音微微发颤,分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我们入围了,刚刚出来,我就打电话给你了。” 听到终于入围了,江潮呼吸骤然一滞,很快冷静道:“什么单元?” 钱骏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平复情绪,随后一字一顿说道:“主竞赛。” 听到真的进入主竞赛单元,江潮抿了抿嘴,有些意外有点理所应当,但还是快速恢复情绪。 最初他们的预想是全景单元,或者是论坛单元,不是任何次级展映单元就行了。 而现在终于确定了,是柏林电影节最高规格、最具分量的主竞赛单元。 是那个可以和全球众多顶尖导演的作品同台,一起角逐金熊奖。 “真的出公告了,可以确定?”江潮的声音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确定!刚收到官方邮件,我来回看了三遍,错不了!”钱骏的声音陡然拔高,终于压抑不住的狂喜,“我靠,江潮,咱们入围主竞赛了!真的是主竞赛!” 江潮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片场依旧热闹。 可他耳边,却一片安静。 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横店那间狭小破旧的招待所醒来,兜里只剩一百多块钱。 想起第一次躺进棺材,后背磨得破皮渗血,咬着牙一声没吭。 想起他们当时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值不值。 现在只能说是非常值! “江潮?你说话啊!”钱骏在电话那头急得喊。 江潮深吸一口气,气息平稳下来,“还能说什么,都入围了。” “不是啊,我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可是主竞赛啊!” 江潮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了啊,入围了呗,但还是得等那最后一通电话,才是知道最终结果的。” “知道个屁,咱们必须庆祝!我现在已经在车上了。” “那你就等我收工再说。”江潮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站在原地,他又沉默了会。 没有狂喜,没有失态,没有大喊大叫。 片刻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理了理衣服,转身平静地走回片场... ... 收工回到京城的家,江潮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封官方邮件,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除了确认入围是主竞赛单元。还有就是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江潮合上电脑,抬头望向窗外。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钱骏发来消息:“你在哪里,我马上要到了,啊啊啊,我操!!!...” 一长串感叹号,几乎占满整个屏幕。 江潮没理会他的颠,而是编辑了两条信息,发了出去:“入围了。” 收件人分别是范氷氷跟万茜。 发出去之后,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两人都没有回复。 也许在忙,也许没看见,也许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三里屯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钱骏气喘吁吁冲进来时,江潮和范氷氷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万茜去其它地方拍戏,从她回复的信息来看,要是她在京城肯定也会和范氷氷一样来的。 一屁股坐到江潮旁边,钱骏抓着他胳膊急声问:“真的假的?入围了?主竞赛?” 江潮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你自己不是看了三遍,还要问我啊?” “我还想再确认确认,这是柏林啊!”钱骏盯着邮件看了足足两分钟,猛地一拍桌子:“操!” 动静不小,咖啡馆里不少人纷纷看过来。 范氷氷忍着笑,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钱骏完全不在意,激动地抓着江潮的手:“我他妈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江潮不动声色抽回手:“冷静点,不是我行,是我们都行。 要不是你,电影也不能拍出来。” 虽说电影是他拍的,但这个基础还是钱骏的功劳。 “冷静不了!”钱骏站起来来回踱步,“柏林!主竞赛!我钱骏投的电影进柏林主竞赛了!我爸要是知道……” 他话音一顿,立刻摸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江潮伸手拉住他:“等会儿,先谈正事。” 钱骏这才坐回去,可整个人依旧亢奋,腿控制不住地抖。 范氷氷看着两人,眼底带着浅浅笑意问道:“你们公司几个人?” 钱骏愣了愣:“啊?就我俩啊。” “制片、发行、宣传,全都没有?” “没有。” 范氷氷看向江潮:“那你去柏林,谁陪你?” 江潮淡淡道:“曾剑、钱骏,就我们三个。” 范氷氷沉默几秒,缓缓开口:“你们需要帮忙。” 钱骏一愣:“什么帮忙?” 范氷氷没理他,目光落在江潮身上:“我有个朋友在德国待过几年,可以帮你们做翻译和地陪。 宣传方面,我也能介绍几个相熟的记者,到时候帮你们多铺点稿。” 江潮看着她,没说话。 范氷氷继续道:“别这么看我,毕竟国内电影能在柏林站上主竞赛,对谁都是好事。” 钱骏在旁边拼命点头:“对对对!范小姐说得太对了!” 江潮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 范氷氷淡淡摆手:“别谢太早,等拿了奖,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韩三屏那边,你告诉他了吗?” 江潮摇头:“刚收到消息,还没来得及。” “那赶紧说。他当初力荐你,于情于理,都该让他早点知道。” 江潮点点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韩三屏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应酬场合。 “小江?什么事?” 江潮声音平稳:“韩总,柏林那边来消息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一瞬,韩三屏的声音清晰了几分:“说说看。” “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那边沉默了下,随即韩三屏低低笑了一声,“好。好!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能帮你运作。” 第26章强敌环伺 下午三点,中影大楼。 办公室里,江潮没想到除了韩三屏外,还有其他人,看着四五十岁,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搞艺术的。 “这是王庆锵。” 韩三屏简单介绍,手指虚引着,“柏林电影节东亚区选片顾问,连续两届掌眼,今年又是选片班子的核心,对欧洲影坛的门儿清。” 江潮立刻起身,伸手过去:“王老师好。” 王庆锵握住他的手,目光打量着他,随即笑了,“年轻,真年轻。韩董说你才二十三?” “是。” “二十三岁,第一部电影就进柏林主竞赛。”王庆锵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我在电影节圈子泡了快二十年,天才见过不少。 97年那个拍《爱情麻辣烫》的年轻导演,02年那个拍《盲井》的小伙子,可像你这样处女作就闯主竞赛的,头一遭见。” 他说的是双羊吧,一个张杨和李扬。 不过,江潮只是微微颔首,没多言语。 他心里清楚,对方此刻的夸赞,一半是真欣赏,一半是韩三屏的面子。 王庆锵收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你这部片子我看了。 说实话,冲击力很强,密闭空间的张力拉得满,但柏林那边的水有点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年是第55届柏林电影节,主竞赛一共21部影片。 法國新浪潮嫡系传人戈达尔的新作在列,德國本土中坚导演维姆·文德斯的纪录片入围。 美國独立圈怪才大卫·戈尔兹,还有拿过金狮、银熊的一些老家伙,这不是新人场,是硬仗啊。” “你的片子气质独特,但特别不代表能赢。评审团的口味向来没定数,去年评审团主席是伊莎贝尔·于佩尔,偏文艺。 而前年是乔治·克鲁尼,偏商业。你得做好两手准备...” 江潮端起桌上的水杯,语气依旧平稳:“我明白。” 王庆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有意思。换作二十三岁的我,听到这些,早慌了。 你倒好,一点不慌。” “慌也没用。”江潮放下杯子,“片子已经拍完,剩下的只能是交给评委了。” 王庆锵一怔,转头看向韩三屏,挑了挑眉:“这小子,有意思。” 韩三屏笑着靠在椅背上,“我早说过,他跟别人不一样。” 他转向江潮,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审核这边,中影已经帮你疏通得差不多了。广电那边看过样片,认可你的创作理念。 但想在国内公映结局,还是要补拍一版更温和的,原片最后主角窒息死亡太压抑,补个被救出的开放式结局,方便过审。” 江潮立刻应下,没有半分犹豫:“好,韩董。补拍的事,我一周内搞定。” 能过审就够了。 何况是借着《活埋》入围柏林的东风... 晚上七点,东四环某私人会所。 客厅里桌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韩三屏并不在场,是王庆锵特意带江潮来的,说是提前见见圈子里的人。 王庆锵把江潮领进来,逐一引荐:“这位是李老师,柏林电影节中国区选片顾问,跟你算是同行。” “这位是刘总,德國发行公司驻华代表,以后你在欧洲的发行,能找他搭线。” 介绍到最后一人时,王庆锵顿了顿,露出笑意:“这位你肯定认识,许情。” 许情坐在靠窗的沙发里,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今晚她穿一身墨绿丝绒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头发盘成低髻,更衬得眉眼明艳。 她抬眼看向江潮,嘴角微微扬起:“又见面了。” 江潮点头致意,“是啊,许情姐。” 许情挑了下眉,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抿了口红酒,眼底却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聚会很随意,没什么正式议程,就是聊天、喝茶喝酒。 王老师和那几个柏林相关的人聊着今年的竞赛形势,江潮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许情一直话不多,倚在窗边慢慢喝酒。 快到九点,江潮起身去洗手间。 返回时,走廊的灯光昏黄朦胧,许情正靠在墙上抽烟。 像是在特意等他。 对此,江潮走过去,在她身侧停下,“许情姐。” 许情转过头,吐了口烟,目光落在他脸上,“恭喜了。” “嗯,谢谢。”江潮点头。 许情笑道:“恭喜。23岁的处女作,进柏林主竞赛,够厉害。” “谢谢。” 许情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过他,又落回眼睛,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去柏林前,有什么安排?” “等组委会的正式通知。”江潮如实说。 “就这?”许情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就这些。”江潮坦然点头。 许情沉默几秒,轻声开口:“我01年去过柏林当评委,整整待了三个月,那地方冬天很冷,但电影节的时候很热闹。到处都是电影人,到处都在聊电影。” 她望向窗外的夜色,“那三个月,可能是我最自由的日子。不用应付圈内的应酬,不用考虑粉丝的眼光,只专注于电影本身,那种感觉,很好。” 江潮没打断,静静听着。 许情掐灭烟,将烟蒂摁进旁边的烟灰缸,转身正面看向他,“柏林之后呢?有什么打算?” “继续拍电影。”江潮的回答毫不犹豫。 “拍什么?” “还没想好。”江潮微微摇头,“但不会只拍《活埋》这种密闭空间的片子。” 许情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眼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欣赏:“韩董说得没错,你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太多人想着快速成名,你却想着拍好电影,难得。” 江潮笑了笑:“其实我也想快速成名,主要是因为没人找我当主角,所以我只能自己干导演,捧自己了。” “...,你倒是很诚实啊。”许情被他这副直白的话,说的有些语塞。 很快,她笑了下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语气随意,“去柏林前,有空来找我喝茶。 我住的地方好像离你那招待所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 说完,她推开门走进客厅,身影消失在门后... 回到招待所,已近十一点。 钱骏正坐在床边来回踱步,一见江潮进门就凑上来:“怎么样?见着谁了?都说什么了?” 江潮简单把下午和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钱骏越听眼睛越直:“许情?让你去找她喝茶?” 江潮点头。 钱骏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这桃花运,真是…,拦都拦不住...” 这种话,江潮没有搭理他。 见江潮不接茬,钱骏也识趣地收了玩笑,脸色正经了几分:“对了,补拍结局的事。 咱们设备简陋,要不要我托关系租一套专业棚拍机器?” “不用。”江潮想了想,摇头说道,“结局只需要一个救援镜头,不用大费周章。找个简单的摄影棚,我和曾剑一天就能拍完,别浪费钱。” 钱骏点点头,又想起一事:“那柏林那边的手续?护照、签证、组委会资料……我明天一早就去跑。” “那就辛苦你了。”江潮语气真诚。 从筹拍《活埋》到现在,钱骏虽偶尔咋咋呼呼,却始终靠谱,出钱出力毫无怨言,这份冤...情谊,他记着呢。 “跟我客气什么!”钱骏咧嘴一笑,又忍不住兴奋,“主竞赛啊!咱们居然真的冲进柏林主竞赛了!等拿奖回来,咱们就是华语影坛最年轻的黑马!” 江潮没接他的话,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拿奖? 不是不想,只是不敢抱太大期待。 王庆锵说得没错,今年第55届柏林电影节强敌环伺,戈达尔、维姆·文德斯都是影坛殿堂级人物,《活埋》能入围已是奇迹。 沉默片刻,江潮忽然开口:“记得帮我约曾剑,我跟他商量补拍结局的细节。” “没问题!” 钱骏应得干脆,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电影节的畅想,才打着哈欠回了自己房间... 第27章那有绯闻来的香 第二天一早,江潮还没洗漱,房门就被急促敲响。 开门一看,是曾剑眼底带着熬夜赶路的红血丝,却难掩满脸亢奋:“江潮,钱骏给我打了电话,说柏林主竞赛,真的闯进去了么!” 江潮先让他进屋,倒了杯水递过去,心里也清楚,对方是听到消息,连夜从外地赶来了京城。 “成了一半,至于剩下的还得去柏林才知道。不过,现在我们还要先补拍结局才行。”江潮语气平静。 “没问题!”曾剑一拍胸脯,“你说怎么拍,我就怎么拍。” 江潮拿出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快速画出补拍分镜:“原本是主角彻底窒息,全片绝望收尾。 现在我们补拍只加三十秒,那就是救援队伍挖开沙土,镜头从泥泞的地面往下推,一只沾满灰尘的手被消防员紧紧握住,画面定格,直接黑屏。 开放式,留一丝希望,这样也能顺利过审。” 曾剑盯着分镜看了几秒,连连点头:“高明!这么剪,艺术气质没丢,审查也能过,两头都顾到了!” 两人正对着分镜细化,钱骏喘着粗气跑进门,手里攥着一张通知单:“韩董那边直接安排好了!今天下午两点,中影一号摄影棚,设备、灯光、群演、道具,全给备齐!” 江潮微怔。 本以为至少要等上两三天协调场地,没想到韩三屏一句话,就轻松解决。 “好,下午两点去...” 没有繁复布景,没有多余设备,棚内只在角落堆了半人高的沙土,简单挖了个半米深的土坑。 三四个中影场务客串救援人员,连工装都是日常穿的旧款,素面朝天,连妆造都省了。 曾剑早已架好摄影机,蹲在监视器前反复调试光线,“光线没问题,构图也卡准了,就等你就位。” 江潮换了件戏中沾满尘土的衬衫,弯腰躺进土坑底部的道具箱子里。 之前拍完那个棺材就被收起来,也不可能运到这边,所以只能就地取材了。 “各部门准备,30秒补拍,一条过!”场记打板声清脆利落。 镜头开启,江潮闭着眼,指尖极轻地颤动了一下,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求生本能。 下一秒,一只粗糙的工装手从土坑上方探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十足。 “停!过了!” 不过三十秒,补拍全程结束。 曾剑盯着监视器回放,拍了拍大腿:“不错,就这一个握手的镜头,既留了希望,又不破坏之前那种压抑感,审核绝对能过!” 钱骏屁颠屁颠跑过来,蹲在土坑边递上水,笑得合不拢嘴:“还是韩董厉害。 这棚子和设备、群演全给咱们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分钱没花,这待遇棒极了!” 江潮接过水喝了一口,拍掉身上的沙土:“先收拾东西,把这补拍这段再送过去...” 看到补拍的剧情,那边广电审核很顺利通过拿到龙标。 而中影的官网也准时发布通稿,不过百余字的官方文案。 【青年导演江潮执导并主演的电影《活埋》,正式入围第55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将与全球21部佳作共同角逐金熊奖。】 消息官宣的瞬间,各大媒体第一时间跟进报道。 05年的娱乐圈,纸媒仍是主流发声渠道。 《中國电影报》头版头条刊登。 《23岁新人导演突围!入围柏林主竞赛,华语电影再冲国际》,直言这是华语新锐导演的历史性突破。 《南都娱乐周刊》则是以影坛黑马为专题,聚焦江潮的处女作创举,强调小成本密闭题材,获欧洲顶级电影节认可,这实属罕见。 《京城青年报》《娱乐信报》等都市报纷纷转载,标题牢牢抓住23岁,处女作,柏林主竞赛三个核心关键词,字里行间满是业内的惊叹与认可。 圈内更是虽不至于一片哗然,但也是动静不小。 之前王庆锵口中的张杨、李扬两位导演,先后接受采访送上祝福。 张杨直言:“年轻一代有这样的锐气和定力,很难得,能进入柏林主竞赛是实打实的实力,江潮这一步,太不容易了。” 李扬也感慨:“敢拍密闭单一场景的电影,还能被柏林选片组看中,这小子不是运气,是真有实力。” 《天下第一》剧组的邓朝、高媛媛、叶旋等人,纷纷发来消息祝贺。 就连霍剑华、李雅鹏也特意发来短信,称赞他为剧组争了光。 而圈内导演、演员、制片人大多保持观望与认可,业内也出现不少讨论声音。 “23岁,主竞赛,这是真天才。” “密闭空间单一场景,能拍进柏林,不简单。” “韩三屏亲自站台,中影官宣,看来这小伙子后台硬,实力也硬。” 倒是一些大导演如张一谋、陈凯歌等未公开表态,可圈内私下均有耳闻,不少资深制片人开始打听江潮的后续计划。 而彼时互联网刚普及,天涯论坛、渣浪娱乐留言区成了网友讨论的主阵地。 “23岁?处女作?直接进柏林主竞赛?这也太猛了吧!” “一个人在棺材里拍完全片?听着就压抑又带感,国内啥时候能看?” “以前从没听过这个导演,一出手就是王炸,这才是真正的天才新人啊!” 热议声中,有眼尖的老网友翻出了一个多月前的娱乐八卦旧帖。 那篇《范冰冰深夜密会神秘帅哥,疑似新恋情》的热帖,被重新顶到了天涯娱乐版首页。 楼主将狗仔偷拍的路灯照片,和中影官宣附上的江潮证件照拼在一起,对比图一目了然,直接炸翻了评论区: “我靠!这不就是之前跟范冰冰传绯闻的那个神秘男生吗?!” “一模一样!原来不是什么富二代男友,是导演江潮啊!” “笑死,之前还猜人家是小新人、傍靠山,结果人家是23岁入围柏林主竞赛的导演!” “原来根本不是恋情,是聊工作啊!范冰冰这是慧眼识珠吧!” “之前的绯闻全是误会,人家是搞事业的!这反转也太爽了!” 短短半天,舆论彻底反转。 原本零星残留的绯闻猜测烟消云散,#23岁导演江潮入围柏林#直接顶替#范冰冰神秘男友#,成为天涯娱乐版最热话题。 倒是网友们不再纠结八卦,反倒对《活埋》这部电影充满了期待,不少人留言坐等柏林电影节的消息,盼着江潮能把金熊奖带回国内。 招待所里,钱骏抱着一摞娱乐报纸,激动得在房间里来回转圈:“火了,火了!现在全国都知道你了!咱们的电影还没上映,热度直接拉满了!” 江潮轻轻划过报纸上自己的名字,“热度会降的,舆论也会变,这些都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钱骏急了,一屁股坐在他对面,“这可是柏林主竞赛!是华语导演的荣光!现在所有人都等着看你去柏林拿奖,咱们已经赢麻了!” 江潮抬眼,“没拿到结果之前,一切都是虚的。入围只是入场券,又不是领奖台。 王庆锵说得很清楚,今年柏林对手都是影坛大佬,《活埋》能去参与,已经是突破,别把期待拉得太高。” 钱骏愣了愣,看着江潮眼底的冷静,原本沸腾的情绪慢慢平复了几分。 他不得不承认,江潮比他清醒得多。 爆红的舆论、漫天的夸赞、圈内的追捧,这些东西最容易让人迷失。 可江潮自始至终,都把心放在电影本身... 第28章万茜:加油鸭! 距离第55届柏林电影节开幕,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而补拍完的曾剑,已经回横店了。 倒是钱骏扎进柏林组委会和海外发行的对接中,至于结果就不得知了。 所以只剩江潮一个人,倒落得清净,《天下第一》那边,他的戏份已经结束了。 揣着手机,江潮慢悠悠走到胡同口那家小咖啡馆。 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靠窗的位置,万茜已经坐着了。 她穿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面前摆着一杯咖啡,手里捧着剧本。 听到脚步声,万茜抬头,眼睛立刻弯成月牙:“来了,需要喝点什么,我给你点?” “等久了。”江潮拉开椅子坐下。 “我也刚到没多久。”万茜把剧本推到他面前,嘴角扬着浅浅的调侃,“现在都是在报道你,23岁柏林主竞赛导演,恭喜啦。” 看着服务员端上的咖啡,江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别恭喜得太早,毕竟还要两个月后才知道结果。” “我看了报道。”万茜收起玩笑,神色认真了几分,“第一部电影就入围柏林主竞赛,你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 “厉害的人很多。”江潮轻声说。 万茜只是轻轻点头,“但我信你,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她顿了顿,指着桌上剧本说道:“对了,我前几天试了一个新话剧的角色,台词有点怪,总觉得节奏卡不准。你帮我把把关?” “我看看先。” 江潮拿起稿子,低头认真看着。 万茜没说话,就坐在对面,偶尔喝一口咖啡,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等他看完一段,两人便轻声对起剧本中一些重要的台词。 中途,江潮的手机震了几下。 是高媛媛发来的短信:“听说你杀青休息了?那等你从柏林回来,我们大家再聚一次。” 江潮想了下,只是简单回了句:“好。” 紧接着是叶旋的消息,连发好几个感叹号,似乎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亢奋:“江潮!你也太牛了!我跟HK朋友说我认识你,她们全都不信!等你拿奖回来,我要跟你蹭合照!” 江潮无奈摇头回复:“一张五块,你想拍几张啊。” 万茜看他放下手机,轻声问:“朋友?” 江潮点头,“恩,《天下第一》那边几个朋友。” “挺好的。”万茜笑了笑,眼底带着羡慕,“剧组能有这么好的关系,不容易。” 她重新把剧本拉回来,手指点着其中一段:“来,下一段,我总觉得这里的情绪不够,你帮我找找感觉?” 两人又沉浸在台词里,从情绪的递进聊到台词的重音,从舞台的留白聊到镜头的衔接。 半晚走出咖啡店时,风有点凉,万茜下意识裹了裹外套,肩膀微微缩了缩。 江潮看了一眼,把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紧了紧,语气带着点无奈:“下次还是要多穿点,京城冬天的风跟刀子似的,别要风度不要温度。” 万茜抬头看他,没好气道:“还以为你刚刚要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披呢。” 江露出疑惑的神情,眉毛微挑:“你都冷了,我难道就不冷么。” 万茜无奈拍了拍自己脑门,嘟囔道:“我就不该对你抱有这种幻想,还以为你是个温柔绅士。” “再温柔的绅士,也抗不住京城的风。”江潮想了下,还是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收起你的幻想,没事多吃饱点,多穿点,少做点美梦。” “那你…”万茜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我也怕冷,也怕饿,所以我比较务实。”江潮笑了笑。 “好好,就你务实。对了!”似乎想到什么,万茜忽然开口,“我有个朋友在小剧场做话剧导演,要不要去玩。 最近缺个客串角色,戏份不多,就几场,演一个来剧场看话剧的青年,跟我有对手戏。 你要不要一起和我凑热闹?反正离柏林还有两个月多,闲着也是闲着。” 江潮挑眉,脚步顿了顿:“话剧?我可以么?” 他拍电影习惯了镜头的特写、剪辑的节奏,可话剧和电影、电视剧完全不同。 电影靠镜头语言,电视剧靠剧情推进,而话剧是现场的艺术,没有镜头切景,全靠演员的肢体、声音、眼神撑住整场表演。 还要把情绪直接传递到最后一排观众席,还要做到收放自如,不能过火,也不能不够。 万茜被他逗笑,眼睛弯成月牙:“怎么不行咯,好多演员年轻的时候都在小剧场过。 陈保国、袁湶,哪一个不是从小剧场练出来的?” “那行吧。”江潮干脆答应,没有半分犹豫,“反正没事做,换换脑子,也算是减减压。” 万茜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不由开心说道:“真的?那我明天带你去哦。” “好。” 两人边走边聊,从话剧聊到舞台,从表演聊到镜头。 “话剧的台词要更有颗粒感,不能像电影里那样靠后期配音,现场说出来,每个字都要传到观众耳朵里。”江潮边走边说,语气认真,“而且舞台没有镜头切换,你的眼神、肢体,全要暴露在观众眼里,一点装都装不了。” 万茜点头,跟他聊得投机,“我之前演话剧,为了一个眼神,练了整整一周,就怕不到位。不过真的站在舞台上,那种跟观众互动的感觉真是不一样。” “电影是把故事揉碎了,再拼起来,话剧是把故事完整地端给观众。”江潮轻轻感慨,“两种感觉,都很好。” 走到招待所楼下,江潮停下脚步。 “那我明天早上九点来接你。”万茜轻声说。 “好。” 她转身要走,又忽然回头,脚步顿了顿,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江潮。” “嗯?” “不管柏林结果怎么样,你都是我见过最棒的导演。”万茜笑得干净又真诚,眼睛亮闪闪的,“加油鸭!吼吼~” 万茜说着满脸笑容,举起右手狠狠的一挥,像是在给他打气。 江潮心头一暖,轻轻点头:“知道了。” 随后,万茜挥挥手,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胡同拐角。 江潮站在楼下,吹了会儿晚风,抬手揉了揉眉心,才慢慢上楼。 推开门,钱骏正趴在桌上算柏林的预算,抬头一看,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哟,终于回来了?跟小姐姐约会去了?看你心情不错。” “别胡说。”江潮倒了杯温水,一饮而尽,“帮她对台词,顺便接了个小剧场话剧客串。” “话剧?”钱骏瞪大了眼睛,差点把计算器掉在桌上,“你都要去柏林走红毯了,还去演小剧场,真闲啊。” “走红毯又不耽误演戏。”江潮淡淡说道。 钱骏挠挠头,琢磨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你真是我见过最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第29章那以后还来吗 05年的京城,话剧市场正处在稳步升温的节点,人艺、国话的场子场场爆满,民间中型剧场也开始崭露头角。 万茜带江潮去的繁星戏剧村正是其中风头正劲的一家,虽算不上国级院团。 却在业内口碑极佳,常年排演现实主义题材,所以不少老戏骨和潜力新人都愿意来这儿磨戏。 早上九点,万茜准时出现。 她穿了件米白色短款羽绒服和牛仔裤,手里还拎着早餐,一见江潮就笑着递过去:“给你带的早餐,剧场排练耗体力,先垫垫肚子。” “先给牛吃饱,好耕地?” 江潮笑着接过,随后两人一路往繁星戏剧村走。 路上,万茜跟他介绍剧场的情况:“今天排的是《建筑大师》的番外衍生话剧,班底特别扎实,导演是中戏的老师,还有两位人艺下来的前辈压阵。” 江潮咬着包子,淡淡点头:“我不紧张,就是怕演不好拖后腿。” 毕竟话剧,他接触的少。 “你要是都演不好,那我们这些人干脆别上台了。”万茜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信任。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繁星戏剧村门口。 万茜刚带着江潮走进来,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茜茜来了?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 “张导,这是江潮。”万茜连忙介绍,“江潮,这是张博导演,中戏戏文系毕业的,这部戏就是他自编自导的。” 江潮伸手:“张导您好。” 张博握住他的手,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你就是江潮?入围柏林主竞赛的那个?” 这事居然连话剧圈都知道了。 江潮微微颔首:“是我,今天来客串,麻烦张导多指点。” “指点可不敢当!”张博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开心,“你能来我们小剧场,是我们的荣幸。” 两人正说着,排练厅角落传来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小张,这位就是你说的小客人?” 江潮转头望去,有些惊讶。 说话的是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正拿着保温杯缓缓起身的濮存晰。 他可以说是05年人艺台柱子,国内家喻户晓的老戏骨,话剧界的标杆人物。 他身边还站着徐凡,此时刚从人艺跨界荧幕不久,另外还有她是冯晓刚的妻子。 万茜立刻轻声提醒:“是濮老师和徐帆老师,他们俩友情客串这部戏,压阵的。” 江潮上前一步,“濮老师好,徐老师好。” 濮存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点头:“早就听说你了,韩董可是逢人就夸你了。” 徐凡也温和开口:“我们俩昨天还聊呢,现在的年轻导演越来越敢闯了,挺好。 话剧舞台不比镜头,别怕,放开演就行。” 江潮笑着点头:“两位老师夸赞了,我只是尽力而为。” 张导立刻笑着安排:“江潮,你的角色是剧场里的青年观众,和茜茜有一段对手戏,台词不多,但情绪要到位,你先看看剧本,咱们十分钟后开始走位。” “好。” 江潮拿着剧本,找了个角落安静翻看。 角色确实简单,一个沉默却敏锐的青年观众,在剧场散场后和万茜饰演的剧场管理员,有一段关于梦想与坚持的对话。 大概全程不到三分钟,却需要靠眼神和微表情撑起层次感。 万茜凑过来,小声说:“别紧张,濮老师和徐凡老师人特别好,等会儿走位他们会带你的。” 江潮抬眼平静说道:“我不紧张。” 能站在真正的话剧舞台上,和人艺的前辈们同台,对任何一个演员、导演来说,都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很快,排练正式开始。 前面几场是濮存晰和徐凡的对手戏,两人一站上台,气场瞬间拉满,台词字字铿锵,情绪收放自如,没有镜头修饰,没有后期剪辑,纯粹的舞台表现力看得江潮暗暗惊叹。 果然老戏骨就是不一样! 轮到江潮和万茜上场。 江潮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落下的瞬间,他立刻收起所有杂念,代入角色中。 一个沉默内敛,眼底藏着对戏剧的热爱的角色,话不多,但每一句台词都很切中要点。 “你也喜欢话剧?”台上的万茜轻声开口。 江潮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淡:“喜欢,这里比外面干净。” 短短一句话,节奏稳、情绪准,没有刻意煽情,却把角色的孤独与赤诚演得淋漓尽致。 台下,濮存晰和徐凡对视一眼,都悄悄点了点头。 难怪,他可以靠着自导自演杀入柏林。 张导更是眼睛发亮,拿着剧本的手都顿住了。 走位结束,濮存晰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认可:“你这功底,比不少专业话剧演员都稳。 镜头演员最怕上台怯场,你倒好,感觉就是天生吃舞台这碗饭的。” 徐凡也笑着补充:“眼神干净,情绪不飘,难得。 你要是愿意,以后常来剧场磨戏,对你拍电影也有好处。” 江潮连忙道谢:“谢谢两位老师指点,我受益匪浅。” 万茜站在一旁,看着被前辈们交口称赞的江潮,眼底满是开心的笑意。 中场休息时,濮存晰主动坐到江潮身边,跟他聊起了表演与创作:“电影和话剧,本质是一样的,都是讲人,讲心。 你拍《活埋》我没看过,大致能猜想一下,应该是拍那种绝境里的人性,这和话剧的根是通的。” “濮老师说得对。”江潮认真倾听,“我拍电影的时候,总想着把最真实的情绪拍出来,话剧反而是那种真实比技巧重要。” “明白人。”濮存晰拍了拍他的肩膀,“柏林那边,别给自己压力,你已经赢了。” 徐凡也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等你从柏林回来,要是有空,再来我们剧场排戏,我们给你留位置。” 江潮:“好的,今天真谢谢两位老师了。” 下午排练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张导执意要留大家吃饭,江潮婉言谢绝,和万茜一起走出剧场。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万茜笑着开口,“濮老师和徐凡老师是不是特别好?” 江潮点头,“今天确实收获不小。” “那以后还来么?”万茜眼睛一亮,好似有些期待。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应该没问题。”江潮考虑了下,有些不确定。 第30章牵手不 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江潮除了去排练话剧,还有就是准备新的剧本。 倒是在话剧这边,还真是给了他不少启发。 他每天跟着万茜出现在剧场,和一群真正热爱话剧的人泡在一起,日子虽说有点枯燥,可却又带点新奇。 江潮发现万茜对舞台节奏极为敏感,而他则擅长捕捉人物内心的细微情绪,所以一个偏舞台表现,一个重心理刻画,也算是互补得恰到好处。 随着正式公演定在周末,剧场上下都忙碌起来,定妆、走台、合光、联排,一环扣一环。 万茜趁着化妆间隙,凑到江潮身边,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又紧张的光:“明天就要公演了,你紧不紧张? 下面坐的可都是活的观众啊,没有重来的机会。” “活的观众?你见过嘎了的观众?”江潮正在整理简单的戏服,被这话弄的有些哭笑不得,“不紧张,这点场面不算什么,相信你以后还会有更大的场面呢。” “那等公演结束,我请你吃涮羊肉。”万茜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就当给你庆功,也当给你践行咯,毕竟接下是春节,而你马上就要去柏林了。” “好啊,我都行。”江潮点头,没有推辞。 毕竟两人也不像刚刚认识的时候,生疏和客气。 第二天傍晚,繁星戏剧村正式公演。 能容纳三百多人的中型剧场座无虚席,不少话剧爱好者、业内人士、中戏的学生都赶了过来。 幕布拉开,灯光亮起。 濮存析和徐凡一出场,便牢牢抓住了所有观众的目光,扎实的台词功底、饱满的情绪张力,让台下安静得只剩下舞台上的声音。 轮到江潮和万茜上场时,全场的目光轻轻落在两人身上。 江潮站在舞台中央,清瘦却挺拔的轮廓,白衬衫袖口微微挽起,简单的打扮却透着浑然天成的松弛感。 对面的万茜一袭浅灰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 “这里比外面干净。” 江潮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刻意压下。 此时在台上的他情绪自然的流转,似乎是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却又在绝境中寻得一丝慰藉的怅然。 前排的观众下意识的看入神,对于台上江潮那句再不过平淡的台词,却显得是对污浊现实的失望,是对纯粹的极致渴望,更是一种无人能懂的孤独。 万茜站在对面,轻轻攥着裙摆,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江潮。 片刻后,万茜才轻声开口:“可这里…,也留不住人啊。” 她的台词像是轻轻敲在人心上的鼓点,与江潮的平静形成鲜明的呼应。 两人的对手戏没有激烈的碰撞,却在简单的对话里,把角色的心境层层剥开。 江潮微微侧头,看向万茜的眼神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自嘲的笑。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三分钟的对手戏,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 江潮擅长的心理刻画,在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语气的转折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万茜的舞台节奏把控,则让两人的互动张弛有度,没有丝毫拖沓。 当最后一句台词落下,江潮微微躬身,对着台下的方向轻轻点头。 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真诚而热烈的掌声。 整场话剧落幕时,全体演员依次登台谢幕。 江潮站在濮存析和徐凡旁边,身边是笑意盈盈的万茜。 台下的观众们迟迟不肯离去,掌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喊着精彩,有人吹着口哨,还有人举着手机对着舞台拍照。 濮存析搂着江潮的肩膀,笑着转向台下,介绍道:“这位年轻的朋友,是江潮,一位非常优秀的青年导演,也是我们话剧舞台上,很有天赋的新人演员。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带着真诚的认可与祝福。 谢幕结束后,剧团所有人聚在后台,简单庆祝。 徐凡笑着递给他一瓶汽水:“演得真好,以后常来。” 濮存析拍了拍他的肩:“去柏林加油,有机会就多多照顾咱们话剧的人。” 年轻演员们围过来,叽叽喳喳地说着恭喜。 万茜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大家围着的江潮,嘴角一直扬着浅浅的笑。 公演圆满落幕的第二天,剧团放了半天假。 连日高强度的排练与演出终于告一段落,江潮难得睡了个懒觉。 他醒来时手机上显示的是万茜发来的短信:“涮羊肉店订好位置了,傍晚我去接你。” 看着这条短信,江潮也不得不起来了,一番洗漱后,万茜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走吧,再晚去人就多了。”一见面,万茜就仰头朝他笑。 江潮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平日里话多的万茜,今天反倒显得有些安静了。 涮羊肉店不大,却是老字号正宗的铜锅炭火,一进门暖意扑面而来。 万茜熟门熟路地点了羊肉、肥牛、冻豆腐和宽粉,又要了两瓶冰镇酸梅汤:“我记得你吃不了太辣,就点了清汤锅底。” 江潮微微一怔。 他从没有特意说过,想不到被万茜记住了。 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缭绕间,万茜的脸颊被映得微红。 一边帮他夹煮好的羊肉,万茜一边轻声说道:“昨天徐凡老师还问我,你以后还会不会来剧场排戏,她说你天生适合舞台。” “有空会来。”江潮拿起筷子,把肉蘸了麻酱送进嘴里。 “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万茜抬眼看向他,眼神认真,又带着一点小小的撒娇意味,“等你从柏林回来,我们再一起排一部新戏,怎么样。” 江潮顿了下:“我可能到时候要先准备新戏了。” 万茜筷子停顿了下,随即笑道:“没关系,要是有合适的角色,记得在找我啊。” “那肯定的,这个你放心,想不来都难。” 这顿饭没有旁人打扰,没有话题顾忌,从话剧聊到表演,从表演聊到生活。 “其实…,我有点舍不得你走。额,就是没有合适的搭子,一起演话剧,一起吃饭...” 万茜忽然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青菜。 这声音细若蚊吟,却清清楚楚飘进江潮的耳朵里。 江潮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暖光下,她耳尖微微泛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粉,明明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此刻却露出了难得的羞涩。 江潮笑着轻声开口:“就去十来天而已。” “嗯,我知道。”万茜轻轻应了一声。 结完账走出涮羊肉店,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下来,晚风带着冬日的清冽,吹在脸上微微发凉。 万茜下意识裹紧了大衣,脚步不自觉放慢。 江潮走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下了脚步。 万茜疑惑回头:“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轻轻落在她冻得有些微凉的手上。 下一秒,江潮微微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十指相触的瞬间,万茜眼睛猛地睁大,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风大,但是没有外套给你。”江潮看着前方认真说道:“所以就牵着,暖和点。” 万茜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脸颊烫得厉害,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嘴,只能任由他牵着走。 她看着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从分开到靠近,再到紧紧相依。 随后万茜悄悄抬眼,看向身侧的江潮。 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依旧沉稳,帅哦! 万茜忍不住轻轻弯起嘴角,也悄悄收紧了手指,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第31章泡妞,新剧本 江潮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京城天空,把那封邮件又看了一遍。 明天他们就要出发去柏林了。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目光落在床头的笔记本上。 那里面,除了《活埋》的初稿,还有另一份剧本。 其实已经写了很久了。 江潮轻轻拿起笔记本,翻开书签所在的那一页。 《谎言》。 这是新剧本的名字,其实是他从《活埋》杀青后就开始动笔写的。 只是之前一直断断续续不断修改完善,甚至在繁星戏剧村排练话剧,只要一有空,他就会记下灵感。 原本这是一部西班牙悬疑短片,全片也才十多分钟。 受限于篇幅,为了能符合院线公映标准的完整长片,江潮干脆进行故事拆解,原本的核心设定,对故事内核、人物弧光、叙事逻辑进行了全方位的深度重构与扩写。 新的剧本里,主角不再是那个假装成盲人的钢琴师,而是一个落魄话剧演员。 因为得罪业内导演被封杀五年,江潮在这里把自己跑了五年龙套的梗加入进去。 在主角走投无路之下,假装盲人骗取补助、体验生活,一心想写出一部惊世剧本东山再起。 可他没等到剧本成名,却在一场雨夜,用耳朵目击了一场谋杀。 从此,他跌入了没有退路的绝境。 他知道凶手是谁,却不能说,因为他是个盲人。 他想报警求助,可是没有人会信,因为他是个盲人。 他想撕下伪装却不敢,因为冒充盲人骗取福利,本身就是诈骗。 看得见真相,却必须装作视而不见;听得懂罪恶,却只能保持沉默。 所以他把自己困进了一张由谎言织成的网。 每一个谎言,都是为了掩盖上一个谎言。 而真相,就藏在网眼最深处,没人敢伸手去够。 江潮一页页翻着稿纸,第三稿的字迹密密麻麻,修改痕迹遍布纸页。 其实他还不满意,他想让故事更沉,更痛,更贴近人性的灰色地带。 凶手不是天生歹毒,只是被欠债、重病老母逼上绝路的可怜人。 而主角,既是骗子,也是弱者,既是目击者,也是囚徒。 其中还有女警的角色,以及前任的角色等。 不过,江潮在写剧本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些人选。 如女警一角,他想留给许情,那种慵懒中藏着锋芒、一眼看穿人心的气质。 而凶手一角,他落笔写下一个名字:段奕弘。 可能现在的段奕弘,还在话剧与影视之间打磨。 不过那张脸阴郁、隐忍、复杂,往镜头前一站,无需台词,就自带故事感。 正沉浸在剧情里,房门被暴力被推开。 钱骏裹着一身寒气冲进来,脸上冻得通红,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搞定了!我刚跟我爸打完电话,资金全到位。 明天咱们直接飞柏林,商务舱、酒店全安排好了!” 江潮合上笔记本,平静看着他。 钱骏眼尖,一眼就看到剧本,忍不住好奇问道:“什么东西?藏这么好。” “新剧本。” “新的?!”钱骏眼睛瞬间亮了,像猫见了鱼,迫不及待凑过来,“快给我看看!《活埋》还没出征呢,你就这么快把下一部都弄好了?” 江潮随手把本子递给他。 钱骏捧着笔记本,小心翼翼翻开,目光落在标题上《谎言》。 他越往下看,神情越认真,原本嬉皮笑脸的模样彻底消失,呼吸都微微放轻。 等翻到最后一页,钱骏猛地抬起头,有些感慨道:“《谎言》?装盲人的演员目击谋杀?警察不信,自己还不能暴露身份…… 这……这比《活埋》还狠啊!不过看着也真有意思...” 江潮靠回窗边,“还没改完。” “你什么时候写的?”钱骏一脸震惊,“你这一个多月,又是演话剧又是泡妞…,合着你压根没闲着?” 江潮淡淡挑眉:“艺术来源于生活,活不下去哪里来的艺术,对不对? 还有我那不叫泡妞,我这是体验生活。” 钱骏一噎,随即哭笑不得地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停下脚步盯着他看,像是第一次认识:“我算看明白了,你这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活埋》还没去柏林,你连后路、连下一步棋都铺好了。” “趁热要打铁。” 江潮抿了下嘴,“不论柏林能不能有所收获,总之回国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新的拍摄。” 钱骏重重点头,满心佩服:“你说了算!不管是《活埋》还是《谎言》,我都跟你到底!” 江潮点头:“不急,还没修改好。” 钱骏见状也不想在这里碍眼,干脆起身摆手:“算了,我在这里有点多余了,老曾可能一会儿就到了,我去下面等他。 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小酌一下,明天中午的飞机,不会耽误时间的。” “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们到那边再慢慢聊。”江潮说着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等钱骏走后,江潮想了下还是回到桌边重新坐下,拿起笔,低头继续修改《谎言》。 这时纸页上,他已经写到那场最关键的对手戏。 雨夜,凶手第一次踏入主角的出租屋。 窗边,主角戴着墨镜,手里握着盲杖,一动不动。 凶手声音低沉,冷漠:“我知道你看得见。” 主角稳如泰山。 凶手毫不在意,一脸轻笑:“如果你真是盲人,怎么会看见?” 主角依旧沉默。 凶手缓缓逼近,一字一顿,像一把刀剖开所有伪装:“所以说,你不是盲人。” 房间死寂。 下一秒,凶手忽然逼近,一把扯下主角的墨镜。 四目相对。 窗外的雷声炸响,照亮凶手眼底的疯狂与疲惫,也照出主角脸上的惊慌与伪装... 写完这些,江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刚刚写完的那段戏。 雨夜、出租屋、墨镜、盲杖、凶手逼近、谎言被戳破的瞬间... 可以说是画面和节奏、情绪和张力,全都清晰得如同已经拍好成片。 如果说《活埋》是绝境中的求生,是密闭空间里的孤独与崩溃。 那么《谎言》,是人性的迷宫,是自己给自己织的牢笼,是看得见真相却必须装瞎的绝望。 两部电影,可以说是一脉相承,但又是完全不同... 就在这时,一旁的手机轻轻一震。 是一条短信,范氷氷发的。 “在干嘛呢?” 看了眼桌上的剧本,江潮回复:“写剧本。” 隔了几秒,范氷氷回信:“什么剧本?” “下一部新电影。” 范氷氷快速发来短信:“我想看。” 江潮盯着屏幕,脑海里忽然闪过《谎言》里一个角色。 那就是主角的前女友,戏份不多,却足够亮眼、给人印象深刻。 江潮犹豫一瞬,敲下一行字:“等我回来,再给你看。还有个角色挺合你的,但是戏份不多。” 这次等待格外久,范氷氷依旧简单回复:“那我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看看剧本。” 第32章 另类人生! 首都国际机场。 江潮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停机坪上。 由首都飞往法兰克福,再转机去柏林。 钱骏在旁边来回踱步,整个人显得有些兴奋,嘴里不断念叨:“护照、邀请函、入围通知书、电影拷贝、英文字幕版备份、德文简介打印件、名片……” 曾剑坐在江潮旁边,安静地翻着一本摄影集,偶尔抬头看一眼钱骏,又低下头去。 “这些不是韩董都安排好人一起去么,你就能不能别转了?”曾剑终于忍不住开口,“转得我有些眼晕。” 来之前,韩三屏就替江潮物色好相关人员,如翻译和专业柏林公关助理等人员。 钱骏停下来,瞪着他:“我紧张啊,这可是柏林电影节! 最牛的电影节之一!咱们三个人,带着一部三十万拍的电影,要去跟那些大导演大明星同台竞技,能不紧张么。” 曾剑推了推眼镜:“入围的是江潮,又不是你。” “我是制片人!”顿了下,钱骏特别强调,“制片人懂不懂?我的名字也在片头字幕里!” 江潮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见状,钱骏立刻闭嘴。 候机广播响起,前往法兰克福的航班开始登机。 “走了。”江潮站起身,拎起那个旧行李箱,往登机口走去。 钱骏和曾剑立刻带着行李跟在他身后。 走到廊桥入口,江潮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大厅的方向。 错觉? 似乎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飞机缓缓降落在法兰克福机场。 机场的建筑带着欧式的简约风格,三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舱,一股清冷的空气瞬间扑来。 这里比京城的冬天还要冷,钱骏下意识裹紧了外套,打了个寒颤。 这里转机需要等三个小时左右,所以他们只好在机场的候机厅里,等下一班飞往柏林的飞机。 钱骏一进候机厅,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又开始翻自己的背包,像是怕漏了什么东西。 曾剑则掏出相机,对着机场的窗外、来往的旅客、机场的标识牌不停拍照。 摄影师的爱好就是这样,或许外人看似平平无奇的东西,可在他们眼里却是最好不过的。 江潮其实挺理解摄影师的想法,尤其看过陈老师的作品。 江潮走到候机厅的休息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翻开笔记本,继续修改《谎言》的细节。 直到傍晚,登机口的广播响起,前往柏林的航班开始登机,他才合上笔记本,把笔记本放进背包。 和钱骏、曾剑再次一起登上了飞往柏林的小型客机。 四十分钟后,飞机降落在柏林泰格尔机场。 当三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机场外面是光秃秃的街道,偶尔有几个裹着厚外套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这刺骨的寒冷。 钱骏一出航站楼就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把衣领往上提了提,嘴里发出一声惊呼:“卧槽,这么冷。这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曾剑站在他身边,举起相机,对着远处的柏林墙轮廓拍了一张:“冷是冷,但是这氛围,确实很适合拍电影。” 钱骏白了一眼:“等你嘎了,我送你个石头做的相机。” 对于一路上这两人的斗嘴,已经习惯了的江潮笑了笑没有说话,站在路边,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车门自动弹开。 司机是个大胡子的德国中年男人,热情的打着招呼:“嗨,伙计们,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江潮立刻从背包里掏出那张打印好的酒店预订单,递过去。 司机看了一眼预订单,点点头:“波茨坦大街,OK,上车吧。” 江潮三人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了出租车的后座。 车子缓缓驶入柏林的夜色,穿过一条条陌生的街道。 钱骏趴在车窗往外看,像个好奇宝宝说道:“这就是柏林啊,那边那个是不是柏林墙? 还有那边,那个亮着灯的建筑,是不是勃兰登堡门?” 曾剑低头懒得理他,继续摆弄相机,调整着焦距,对着窗外的建筑拍照。 江潮的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小酒馆亮着灯,偶尔传来隐约的音乐声。 来到柏林,他的心里没有太多的紧张。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波茨坦大街的一家酒店。 三人付了车费,搬出行李箱,走进了酒店。 一番蹩脚的鸡鸭同讲后,三人终于顺利入住进酒店。 原本韩三屏是安排了专业的翻译人员,不过对方要明天才来。 钱骏一进门就扑到床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声说:“累死我了…,不过我有点兴奋得睡不着。 江潮,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像在做梦,我居然真的来柏林了!” 曾剑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拉开厚厚的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静静矗立在夜色中,那就是柏林电影宫。 红色的砖墙,金色的招牌,门口已经铺好了红色的地毯,工作人员正在忙碌地布置第二天的开幕式现场。 “能看到柏林电影宫的尖顶。”曾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钱骏想做梦,他又何尝不是呢。 江潮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一起看向窗外。 明天第5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就要正式开幕了。 而他,一个拍了一部三十万成本小电影的新人导演,即将走进那扇灯火通明的大门。 “紧张吗?”曾剑忽然转头问他。 江潮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就是紧张。”曾剑很肯定地说,“我也有点紧张。” 江潮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曾剑推了推眼镜,难得地笑了一下:“第一次来国际电影节,面对这么多国际媒体和评委,能不紧张吗? 不过我觉得,紧张才有意思,对吧?” 江潮看着他,也笑了:“你都把话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不过来都来了,也不用过于纠结了。” 是啊,不紧张,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紧张,就没有期待。没有期待,就没有前进的动力... ... 第二天上午十点,柏林电影宫对面的柏林电影节新闻中心。 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影评人、片商挤满了各个柜台,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 嗡嗡的说话声,就像是一群蜜蜂,在整个大厅里盘旋。 柜台的上方挂着各种语言的标识牌,五颜六色的海报贴满了墙壁,上面印着本届电影节的主题。 社会极端现象与另类人生! 还有各种参赛影片的海报。 钱骏被这阵仗震住了,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各种肤色的记者,看着手里的注册资料,突然有点手足无措。 就连一直很淡定的曾剑也是如此。 倒是江潮穿过人群,走到国内媒体的区域。 这里的标识牌是中文的,写有国内电影代表团注册处。 而几个记者正围在一起,整理着资料,说着流利的中文,让异国他乡的人听得不有几分亲切。 其实也就是在外,要是在国内可不会是这样。 毕竟国内明星和记者永远不会尿一个坑里,除非有两千万,但还是要看人,不顺极了,连钱都不好使... 江潮一眼就看到了一块熟悉的中文牌子,是《看电影》杂志。 牌子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记者正在低头整理笔记本,抬头看见江潮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刻站起来,伸出手:“你是…,《活埋》的导演?江潮?” 江潮点头,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声音平静:“是我,江潮。” 那记者的手微微发抖,显然是太激动了。 他用力握了握江潮的手,又赶紧松开,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笔尖抵在纸上,迫不及待地说:“你好你好!我是《看电影》的记者李宏宇。 我们之前收到你们的资料,说《活埋》入围了竞赛单元,但一直没见到人。 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昨天晚上吗?” 显然李宏宇的职业精神还是处于高处,哪怕见到他打招呼后,就立刻代入到自己的职业中。 “我们昨天晚上到的。”江潮说。 李宏宇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国内现在还有很多影迷不知道《活埋》入围柏林的消息,我们杂志想做一期专题报道,独家采访你。 能不能简单聊几句?就几分钟,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江潮看了看周围忙碌的人群,又看了眼李宏宇眼里的真诚,轻轻点头:“可以,那就简单聊几句吧...” 李宏宇立刻翻开笔记本,第一个问题就直截了当,“第一次拍电影,第一部就入围柏林主竞赛,还是23岁,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 第33章谁不想要好看的 江潮沉默两秒,有些平静笑道:“像做梦,但不是虚的。从拍电影的第一天,就感觉这个梦已经醒不了了。” 李宏宇笔尖一顿,抬头有些惊讶看向他问道:“听说你在棺材里拍了整整十四天,全程一个人。 好像国内还没有人这么做过?” “没人做,不代表不能做。”江潮淡淡道,“电影不是靠钱堆的,是靠心拍的。” “那你觉得《活埋》在柏林,有竞争力吗?” 江潮抬眼,认真想了下说道:“重在参与。” 李宏宇猛地抬头,有点若有所思看向他,似乎发现眼前这个年轻导演真有点不同。 他没再多问,快速记下几句,合上本子:“江导,那到时候我就等你的首映了。” 江潮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注册柜台。 钱骏和曾剑已经办好证件,三人拿着电影节官方胸牌、媒体证、展映手册,正式成为第56届柏林电影节的一员。 走出新闻中心时,迎面走来一队人。 领头的陈铠歌,身边跟着几位演员,以及摄影师和翻译、制片,排场极大,一眼就能看出是国内顶级剧组。 钱骏眼睛一瞪,低声拽江潮:“是《无极》,陈铠歌!” 江潮抬眼望去。 果然是陈铠歌,身边站着张东健、真田广之,还有几位国内知名演员,一行人正朝着电影宫方向走,身边围着不少外媒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 《无极》虽说国内影评不算太好,可还是国内目前最受瞩目的大片,远赴柏林参展,不做评奖。 简单来说,还是为了海外版权来的。 陈铠歌也注意到了这边三个年轻人,目光扫过江潮胸前的竞赛单元胸牌,微微顿了一下。 身边的助理低声提醒:“陈导,是《活埋》的剧组,国内新人导演,主竞赛入围。” 陈铠歌脚步停下,朝江潮微微点头:“年轻人,不错。敢拍,敢闯,国内电影就是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江潮客气笑道:“陈导客气了,前辈才是标杆。” 随后,江潮也和旁边的张东健、真田广之也礼貌点头示意。 两个剧组,一个顶级大片,一个草根小成本,在柏林电影宫门口短暂相遇,最后也只是简单交流两句就各自分了。 下午两点,三人来到柏林电影宫,参加主竞赛单元的开幕发布会。 巨大的发布厅里,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已经坐满。 台上的背景板上,写着第5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的字样,下面是本届电影节的官方海报。 发布会由电影节主席迪耶特·科斯利克主持,他介绍了本届电影节的整体情况。 展映50个国家360部影片,主竞赛单元,比去年的要少,20部电影角逐金熊奖,和来自全球的18000名从业者和3800名记者参与报道。 科斯利克特别提到:“本届电影节的主题是...,社会极端现象与另类人生,我们的参赛影片关注的都是人们的现实问题,不谈空想。” 接着,评审团成员依次登场。 最受瞩目的当然是评审团主席、英国女演员夏洛特·兰普林。 其他评委也一一亮相。 美国先锋艺术家马修·巴尼,被称为斯皮尔伯格御用摄影师的波兰摄影师詹努兹·卡明斯基。 荷兰女导演玛琳·格里斯,印度制片人亚什·绍普拉。 以及韩国演员李英爱。 李英爱一出场,现场的亚洲记者们立刻兴奋起来,闪光灯闪成一片。这位因《大长今》红遍亚洲的氧气美女,是本届评审团里最受瞩目的亚洲面孔。 记者提问环节,有人问李英爱:“作为亚洲评委,你会更关注亚洲电影吗?” 李英爱笑道:“我这次代表的不是一个韩国演员,我代表的是亚洲电影和亚洲电影人。 身为一个演员,我有义务也有责任在国际电影节里传达亚洲人的声音和对电影的热爱。” 台下,钱骏凑到江潮耳边小声说:“李英爱哎!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 江潮低声轻笑道:“怎么,你想搞?” 钱骏一怔,随即有些猥琐笑道:“这不屁话,男人谁不想艹好看的,我特么都被喊人傻钱多了,她要是肯定的话,嘿嘿...” 听到这浪到骨子里猥琐笑声,江潮也不在意继续看着台上。 确实如他所说,谁不喜欢好看的,说不喜欢那种就是纯假了... 发布会结束后,三人领到了电影节的全部资料。 一本厚厚的展映手册,上面印着所有参展影片的详细信息。 钱骏迫不及待地翻到竞赛单元那一页,一行一行找过去。 《格巴维察》,导演亚斯米拉·兹巴尼克,波斯尼亚。 《伊莎贝拉》,导演彭浩翔,中国香港 《自由意志》,导演马蒂亚斯·格拉斯纳,德国 … 翻到最后一页,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活埋》,导演江潮,中国 钱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江潮,有些激动:“江潮,我们真的在上面。” 江潮接过手册看了几秒,然后把手册合上。 “走吧,去踩点。” 毕竟接下来的几天,柏林电影宫成了他们的主场... 江潮第一次走进柏林电影市场,第一眼看去是巨大的展厅里,来自全球各地的片商搭起了展台,海报、宣传册、样片光盘堆得满满当当。 对此,已经准备好的钱骏像打了鸡血一样,抱着一摞宣传册四处发,见人就递,见人就介绍:“《活埋》,竞赛单元,明天首映!” 大多数人礼貌地接过,随手翻翻,然后放下。 也有几个人感兴趣,多问了几句。 当听说整部电影只有一个人、一口棺材的时候,表情各异。 钱骏发完最后一本宣传册,回到江潮身边,有点泄气:“好像没什么人感兴趣。” 江潮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片商,语气平静:“等首映之后,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11日,竞赛单元影片《基本粒子》首映。 德国本土电影,主演莫里兹·布雷多是德国当红男星。首映现场座无虚席,映后掌声雷动。 媒体评价出炉:“莫里兹·布雷多的表演震撼人心,是本届影帝的有力竞争者。” 钱骏看完出来,脸色有点凝重:“这哥们儿演得确实好,咱们有对手了。” 曾剑难得开口:“他不是对手,是参照系。” 江潮没说话,但心里清楚,这一届的柏林也是强者居多。 12日,竞赛单元影片《格巴维察》首映。 波斯尼亚女导演亚斯米拉·兹巴尼奇的作品,讲述波斯尼亚战争遗留下的创伤。电影结束,全场起立鼓掌长达十分钟。 而媒体更是打出标题:金熊奖头号热门诞生! 场刊评分也是超高分! 钱骏看完报道,脸都白了:“这……这也太强了吧?” 江潮看着报纸上那篇报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估计还会有更强的,做好心态,就算拿个安慰奖,都会赚钱。” 钱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最佳影片和我们没关系,”江潮说,“但其它奖项,就不一定。” 13日,竞赛单元影片《自由意志》首映。 德国导演马蒂亚斯·格拉斯纳的作品,男主角约根·福格尔的表演被媒体称为充满原始力量,获得杰出艺术成就银熊奖。 转眼到了14日,情人节。 这一天,是《活埋》的首映日... 第34章全民共振 傍晚六点,柏林电影宫,3号放映厅。 江潮站在放映厅门口,看着观众陆续入场。 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欧洲老影评人,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展映手册,一脸漠然等着。 他是《柏林日报》的资深影评人克劳斯,每年都会来柏林,见过无数大制作和大场面的影片,现在却对这部标注中国的电影,带着几分好奇与质疑。 中间区域,几个背着双肩包的青年学生,正凑在一起小声讨论,“听说全程只有一个人?不会无聊吗?” “小成本能入围主竞赛,肯定有过人之处。” 侧边,几位片商目光落在江潮的竞赛单元胸牌上,带着几分观望的意味。 他们习惯了明星云集、剧情跌宕的影片,对这种孤绝式的叙事,忽然有点期待。 另一边是《看电影》的李宏宇带着团队,提前半小时就坐定在第二排,眼神里满是对电影的期待。 钱骏就站在江潮身边,整个显得有些紧张。 他扒着门缝往外看观众人数,然后又跑回来,“江潮,你说这么多人,能不能看懂?有没有人会觉得闷啊?” 曾剑则站在放映厅右侧的角落,早已架好相机。相机镜头对准观众席,也对准银幕的方向。 这是他们第一次远赴柏林的时刻,身为摄影师的他肯定要时刻记录这关键时期。 江潮一直站着没动。 直到最后一位观众走进来,放映厅的大门才被关上,江潮才缓缓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放映厅。 他没有选择前排的嘉宾位,而是径直走向最后一排的角落,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每一位观众的变化,也能看清大银幕。 突然,灯光暗了下来。 整个放映厅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银幕,缓缓亮起。 随后又是黑屏。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音效,只有一片纯粹的黑,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将所有人的视线牢牢锁住。 下一秒,一只手从黑暗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不算修长,指节有些粗糙,掌心带着细微的划痕。 是手机屏幕亮了。 瞬间照亮了一张脸。 大银幕上,江潮眉眼间满是恐惧、茫然与不解。 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惊醒,嘴唇干裂,脸颊上沾着些许灰尘。 江潮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停按着,却怎么也解不了锁。 “喂?有人吗?” 江潮的声音带着颤抖,开始试着去打电话。 第一个号码拨给了妻子,结果却无人接听。 第二个号码则是给了朋友,一直处于忙音。 第三个号码,拨给了急救中心,信号断断续续。 每一次拨号,每一次无人应答,他的情绪就崩溃一分。 江潮开始嘶吼,喊着:“我在哪?放我出去...” 放映厅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银幕上的呼吸声。 江潮坐在最后一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大银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的观众们,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前排的克劳斯老影评人,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突然坐直了。 中间的青年学生们,停止了交谈,一个个睁大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被牢牢吸住了。 有个女生下意识捂住了嘴,眼神里满是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十分钟,没有快进,没有暂停。 只有那一张脸,那一口棺材,那一部手机。 只有那一声声绝望的嘶吼,那一次次徒劳的求救,那一点点逐渐耗尽的电量。 江潮的表演,层层递进。 从最初的惊恐与愤怒,到中间的崩溃与无助,再到后期的麻木与平静。 他在棺材里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他用手机敲字,一行行字,从绝望的质问,到卑微的哀求,再到最后的沉默。 江潮对着手机,对着空气,对着未知的命运,做着最后的抗争。 有一段戏,是他在棺材里,用最后一点电量,给妻子发最后一条短信。 屏幕的光,照亮他的侧脸。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却没有眼泪。 “老婆,我爱你。” “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娶你...” 放映厅里,有人轻轻吸了吸鼻子。 有个欧洲女观众,悄悄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 克劳斯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九十分钟,像一场漫长的噩梦,又像一场短暂的救赎。 银幕上,手机的电量条,从100%到50%,到10%,最后变成0... 屏幕,彻底熄灭。 声音也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从急促的喘息,到平稳的呼吸,再到完全的停止... 黑屏。 持续了五秒。 放映厅里,没有任何声音。 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片黑暗里,沉浸在那口棺材的寂静里。 然后,放映厅的灯光再次亮起。 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却驱散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江潮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观众们的反应。 有人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还盯着银幕,像是还没从那口棺材里走出来。 有人低头看了看手机,又抬头看了看银幕,眼神里满是恍惚。 三秒后。 第一个人,缓缓站了起来。 是个欧洲女观众,她轻轻拍了拍手。 然后,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掌声从零星的几下,变成全场鼓掌。 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带着赞叹。 有人用力拍手,拍得手掌发红。 钱骏第一个冲过来。 他穿过人群,像只终于找到方向的兔子,一把抱住江潮。 肩膀微微颤抖,钱骏声音哽咽:“成了!江潮!真的成了!! 他们鼓掌了,他们都在鼓掌!!” 江潮被他抱着,身体微微一震。 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拍了拍钱骏的后背,目光扫过全场。 掌声越来越响,汇成一片海洋。 曾剑站在旁边,举着相机,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他的镜头对准江潮,对准钱骏,对准每一个鼓掌的观众,按下了无数次快门。 李宏宇穿过人群,挤到江潮面前。他的脸上满是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很是郑重说道:“江导…,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我得告诉你,这是我今年在柏林看过的最震撼的电影。没有之一。” 江潮看着他,认真说道,“谢谢。” 掌声,还在继续。 放映厅的门被推开,外面的晚风灌了进来,却丝毫没有驱散这份热烈。 江潮和钱骏曾剑一起上台微微鞠躬,接受着这份属于他们,属于《活埋》的荣耀。 第二天,江潮上午刚结束了两家欧洲主流媒体的专访,《综艺》和《银幕》。 采访室里,女记者眼神里满是赞叹:“江,你的表演太惊人了。 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单一的空间里,用如此简单的元素,传递出这么复杂的情绪。” 另一位男记者,追问着拍摄细节:“那么小的成本,十五天拍摄,你是怎么做到的?很多大制作电影都拍不出这样的张力。” 江潮只是淡淡一笑:“虽然我们只有一个主角,一口棺材,一部手机,但我们有最真诚的表达。” 采访结束后,江潮走出采访室,沿着走廊去找钱骏。 走廊的墙壁上,贴满了本届柏林电影节的参赛影片海报。 《格巴维察》的海报,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波斯尼亚的风景,战争的伤痕,显得格外沉重。 《基本粒子》的海报,德国当红演员的侧脸,带着几分慵懒与迷茫。 而在走廊的角落,一张小小的海报,格外醒目——那是《活埋》的海报。 黑色的背景,一口棕色的棺材,一部亮着光的手机,中间是江潮的侧脸,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挣扎。 海报下面,用德语写着:“Buried Alive——Jiang Chao(China)...” 第35章一张让人无法忘记的脸 电影节官方排片表更新,《活埋》的重映场次直接安排了三场。 16日上午10点:媒体产业场。 这是专供欧洲主流媒体、国际发行商、电影节选片人看片。 17日下午2点:公众加映场。 普通观众购票入场,短短半小时门票售罄。 19日晚上7点:最后一场公众放映。 由于是闭幕前的加映,被媒体称为迟到的惊喜。 这样的排片,在本届柏林主竞赛单元里属于顶级待遇。 就连热门影片《格巴维察》也只安排了两场放映,《基本粒子》更是只有一场首映场。 多场放映下来,《活埋》彻底在柏林炸了。 口碑像野火一样蔓延,从媒体圈烧到产业圈,再烧到普通观众。 江潮回到酒店房间时,钱骏已经快疯了。 桌上全是报纸和杂志、场刊和评分表。 《每日镜报》《柏林晨报》《南德意志报》《综艺》《银幕》… 头版头条全是江潮的名字,全是《活埋》的剧照。 “江潮,你看!” 钱骏把一叠报纸狠狠塞进他怀里,手有些激动得发抖:“场刊平均分3.8分!主竞赛单元暂列第一! 比《格巴维察》还高0.2分!比德国本土大热门《安魂曲》高0.3分!” 江潮低头扫过那些文字。 《每日镜报》的头版,用黑色的粗体字写着:“来自中国的一记重拳,一个男人,一口棺材,一部手机,九十分钟的窒息体验。” 副标题是:极简主义的天才。 《柏林晨报》的标题是:“《活埋》是本届电影节最大的惊喜。导演兼主演江潮的表演,让人想起早期的罗伯特·德尼罗。” 文中写道:“一个23岁的中国年轻人,用一部小成本的电影,征服了柏林。他的表演,细腻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眼神的变化,都直击人心。 你会忘记他是在演,因为你和他一起,被困在了那口棺材里。” 《综艺》的报道,更是直接:“中国新人导演处女作惊艳柏林,单一封闭空间内的极致表演。江潮,未来可期。” 杂志的内页,用整整两页刊登了《活埋》的剧照和影评。 虽然看不懂德语,但江潮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那张侧脸剧照。 棺材里,手机屏幕照亮半边脸,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挣扎。下面印着一行白色的字。 钱骏凑过来,拿出手机试着翻译,对着那行字查了半天。 许久,他抬起头很是惊讶:“江潮!翻译出来了!标题是,一张让人无法忘记的脸。” “一张让人无法忘记的脸。” 江潮忍不住笑了:“比hk狗仔还能吹,果然记者们都是一脉相承的。” 要知道奥斯卡影帝罗伯特·德尼罗塑造过的所有角色中,最著名的当属《教父2》中年轻的唐·科莱昂和《愤怒的公牛》中的拳击手杰克·拉莫塔。 拿江潮跟他比,真的是太拉仇恨了。 虽说场刊是风向标,但柏林偶尔也会爆冷,大热必大冷也不是没有的事。 钱骏脸都快笑歪了,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我不管,反正咱们真的火了。 三十万拍的片子,在柏林电影节评分第一!牛逼!” 江潮把报纸放在桌上,淡淡问:“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钱骏猛地卡住,一脸不敢置信:“你现在还问安排?我们现在已经是场刊最高分。 那些外媒还把你吹成罗伯特·德尼罗接班人!你就不能激动一点?!” 说完,钱骏双手伸出又往怀里拉了拉,示意江潮给点反应! 江潮抬眼看他,嘴角极轻地挑了一下,“我挺高兴的啊。” 他顿了顿,“可是还没到终点。” 钱骏一口气憋在胸口,哭笑不得:“哥!,你到底想怎样啊?!” 江潮没解释,只是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柏林电影宫的尖顶。 无论是评分和好评、还是掌声和黑马,其实这都是虚的。 只有奖项和版权大卖,才算真的赢... 下午,电影宫贵宾休息室走廊。 江潮刚结束采访,一抬头,就看见那个戴眼镜的瘦削男人。 对方正盯着《活埋》的海报一动不动,看得入神。 男人忽然开口,粤语腔的中文,干净利落:“拍得不错。” 江潮脚步一顿,“谢谢。” 男人转过身,上下打量他:“江潮?” “是我。” “彭浩翔。《伊莎贝拉》,导演。” 江潮伸手与他相握:“我知道你。《买凶拍人》和《大丈夫》,黑色幽默,节奏很棒。” 彭浩翔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柏林这几天碰到的中国人,要么客气,要么问票房,你是第一个直接聊电影的。” 他一拍江潮肩膀:“走,喝咖啡。竞赛单元导演专属咖啡厅,外人进不来。” 落地窗正对波茨坦广场,午后阳光洒进来,暖得刚好。 彭浩翔点烟,递过去,江潮摇头。 “不抽?” “不爱抽。” 彭浩翔自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散开:“你那片子,我听了一圈评价。有人说你是天才,有人说你是疯子。你觉得你是哪种?” 江潮抿了一口咖啡:“你看了吗?” “还没,明天最后一场去。”彭浩翔笑,“我看人再看片。导演是什么人,电影就是什么魂。” 江潮不动声色,一脸平静回视着。 彭浩翔收回目光,自顾叹道:“《伊莎贝拉》拍得我累,心里累。讲父女讲救赎,讲说不出口的那些东西。剪完我喝了三天酒。” 他望向窗外:“你说我们拍电影,到底图什么?” 江潮沉默两秒,轻声说:“图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江潮抬眼,“不知道,所以要一直拍。” 彭浩翔一怔,随即苦笑:“妈的,你说得太对了。不知道,才要一直拍。” 静了几秒,他忽然前倾身体:“有想过你下一部要拍什么?” 江潮认真想了下:“一个关于谎言的故事。一场不敢说,不能说,逃不掉的谋杀。” 彭浩翔想了下,好似觉得有点意思:“困中困,局中局?好东西,听着挺带劲的...” “以后等上映了,我一定会去看的。” 江潮点头:“我也会去看你的新电影。” 彭浩翔顿了下看了一眼手表,似乎想到什么一脸歉意说道:“我还有事情,晚上有空的话,请喝一杯?我感觉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 江潮笑了笑:“OK,一般有意思的人,都喜欢跟同样有意思的人聊天,这叫...臭味相投?” “哈哈哈...” ... 回到酒店,钱骏把一叠名片砸在床上,“江潮,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发了?” 江潮坐在床边,翻着《活埋》的海外报价单。 钱骏急得抓耳挠腮:“他们都在加价!法国开到20万欧元!英国18万!日本25万!韩国16万!这还只是院线!再加流媒体、电视……” 他越算越激动:“咱们成本才三十万人民币!这随便卖一卖,就是几十倍上百倍的赚啊!” 江潮忽然把报价单合上,抬眼看向他,“别急着签。” 钱骏一愣:“啊?” 江潮:“再等等吧,等颁奖。” 钱骏懵了:“等、等颁奖?可是……万一什么奖都没有呢?” “不会。就算只是安慰奖、评审团奖、艺术贡献奖…”江潮顿了顿,认真说道:“我们也能翻倍赚...” 钱骏愣了下,但很快下定决心同意了。 他虽然不太懂,但不妨碍相信江潮... 第36章留下来 在柏林越是接近闭幕式,越是容易紧张。 毕竟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最烦人。 江潮靠在窗边静静等着。 倒是曾剑累得倒在床上补觉,毕竟这里是文艺青年汇聚地,耍流氓的天堂。 不是,是交流的圣地,所以男女文艺青年们总是喜欢半夜释放天性。 钱骏在卫生间里刮胡子,满嘴白色泡沫,哼着跑调歌声。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 电话响了三声,江潮接起来。 “Hello?” “请问是江潮先生吗?我是柏林电影节选片委员会的助理,汉娜·沃格特。” 江潮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 “是我。” “江先生,我代表选片委员会通知您一个消息。”对方的声音平静而正式,“经过评审团的商议,组委会希望您和您的团队在颁奖典礼结束前不要离开柏林。” 江潮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按照柏林电影节的规则,主竞赛单元的导演和主演,如果被组委会明确要求必须留下,就说明您的作品,已经进入了本届电影节奖项的最终讨论名单。”汉娜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具体是什么奖项,我们现在不能透露。 但请您务必保证,颁奖典礼当天,您本人能够准时出席。” 江潮握着电话,沉默了两秒。 “我明白了。” 随后电话挂断。 钱骏从卫生间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牙刷,一脸迷糊:“谁啊?” “我们得留下。”似乎已经放掉紧绷的状态,江潮轻松说道:“颁奖典礼之前,不能走。” 钱骏一下子僵住,忍不住张嘴,牙刷掉到地上。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流:“什…,什么意思?” 江潮笑着看他:“意思是...,我们有奖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三秒。 下一秒! “嗷呜!” 钱骏发出一声几乎不像人声的嘶吼,光着脚、踩着满地泡沫,从卫生间里疯一样冲出来,“真的假的?!组委会亲自打电话留你?!我们真的要拿奖了?!” 曾剑被这一声吼直接惊醒,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镜都没来得及戴,眯着眼慌慌张张问:“怎么了?着火了?还是飞机晚点了?” “着个屁火,着金熊火!着银熊火!”钱骏松开江潮,转身扑到床边,一把抓住曾剑的胳膊,使劲晃,“我们拿奖了,柏林要给我们发奖了。 真的,组委会亲自通知的!” 曾剑愣了半天,呆呆看向江潮。 江潮轻轻点了一下头。 曾剑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忽然咧嘴笑了。 他憋了半天,“操,真爽!” 这是他这辈子,说得最脏、也最痛快的一个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房间彻底乱成一锅粥。 钱骏光着脚在地上转圈,说要立刻给家里打电话报喜,随后又说要下楼买香槟庆祝。 最后他又掐自己胳膊,怀疑是不是在做梦,同时还让曾剑狠狠掐他一下,看疼不疼。 曾剑没掐他,只是坐在床边忍不住傻笑。 江潮站在窗边,看着两人疯闹,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边几乎秒接。 “韩董,是我,江潮。” 韩三屏的声音从千里之外传来:“柏林那边怎么样?片子反响还行?” “刚接到组委会正式通知。”江潮语气平静,“让我们留下,参加颁奖典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韩三屏笑了。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 “韩董,我想麻烦您一件事。”江潮轻声说。 “你说。” 江潮顿了顿,“现在还不确定拿什么奖,也不敢说一定是大奖。 但组委会留人,就意味着至少有奖项兜底。 哪怕只是评审团奖、艺术贡献奖,海外版权的价格,也完全不一样了。” 韩三屏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语气笃定:“放心,我让中影宣发立刻准备。你那边一有确切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柏林那边媒体、翻译、对接,需要我再派人吗?” “暂时不用。”江潮说,“你之前安排的那个翻译,李薇,很靠谱,德语英语都熟,够用了。谢了韩董。” “少跟我来这套。”韩三屏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回来再说。你能走到这一步靠的不是运气,是本事。” “我知道。” 挂断电话,江潮转过身,看向房间里两个已经激动到坐不住的人。 钱骏已经手忙脚乱穿上鞋,正翻行李箱,嘴里念念有词:“颁奖典礼穿什么?我就带了一套西装,会不会太素?要不要去租一身燕尾服?别到时候上台丢人…” 看他急急忙忙的样子,曾剑没好气的推了推眼镜:“你穿什么都一样,没人看你。大家看的是江潮。” 钱骏瞪他一眼,忽然一拍大腿,猛地想起正事:“对!得赶紧叫翻译,李薇,让她马上过来。 万一真获奖了,要上台发言,得提前准备着。” 他说着,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李薇的电话。 很快,李薇就赶到酒店。 二十五六岁,短发利落,细框眼镜,一身深灰色大衣。 “江导,钱制片。”她上前轻轻握手,“韩董已经把情况跟我说了。恭喜你们。” 钱骏笑得嘴都合不拢,连连摆手:“同喜同喜!那个…获奖感言,你可得帮我们好好准备,多写几个版本,保险一点!” 李薇点点头,干脆利落:“我已经拟好了,每个奖项侧重点不一样,等最终结果出来,我再现场微调,保证不出错。” 江潮看了她一眼。 韩三屏挑的人,果然专业、周到、滴水不漏。 李薇从包里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递到江潮面前:“这是这两天柏林所有主流媒体的报道汇总,《每日镜报》《柏林晨报》《综艺》全都给了正面评价,重点都在夸您的表演,几乎所有影评都点名提到了你。” 江潮接过,随手翻了几页。 《每日镜报》:一张让人无法忘记的脸。 《柏林晨报》:来自中国的窒息体验,九十分钟,全程无尿点。 《综艺》:新人导演惊艳首秀,单一空间里的表演教科书。 钱骏凑过来,一边看一边傻笑,激动得直搓手:“我靠……教科书!他们说江潮的表演是教科书级别!” 曾剑坐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他们说的是真的...” 第37章银熊加冕 2月18日,柏林当地时间七点。 红毯从电影宫正门一直铺展到街边的广场,两侧的铁栏外。 挤着来自全球七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记者。 影迷,他们举着相机、海报、应援牌,欢呼声与快门声交织成一片,将柏林冬夜的寒意彻底驱散。 江潮站在电影宫侧门的走廊里,深灰色西装的领口。 用钱骏这个豪总的话来说,既然都走到这里,在穿的破破烂烂就有点丢档次了。 花钱!买! 不过,旁边同样一身高奢西装的钱骏显得确实有些紧张:“怎么办,我有点紧张了!” 曾剑难得耐着性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慌也没用,先走红毯再说。” 李薇这时快步走过来,提醒道“江导,钱制片。等会儿红毯要慢走,多给记者镜头,尤其是国内这边的。” 江潮点了点头:“知道了。” 这是他第一次走国际电影节的红毯,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入围主竞赛单元的导演、主演。 “准备了。”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 江潮三人并肩走出电影宫正门,红毯两侧的欢呼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Jiang Chao!...” 有记者用蹩脚的中文扯着嗓子喊,手里的相机疯狂对准他们。 “China! Chinese director!” “江潮!看这里!说一句中文!” 被大量的闪光灯闪到,钱骏的脚步瞬间乱了,差点踩空,江潮伸手扶了他一把,低声提醒:“慢点开,别慌。” 李薇跟在旁边,小声指引:“江导,往左一点,那边有国内记者的镜头。” 江潮依着她的话,微微侧头,朝着中国记者的方向点头致意,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像女星那样走走停停,但三人还是刻意放慢节奏走到红毯尽头。 柏林电影宫的主入口就在眼前,巨大的玻璃门上贴着本届电影节的官方海报,红色背景下,是一只银色的熊昂首而立。 走进玻璃门,能容纳上千人的主会场座无虚席。 来自全球的电影人、媒体、片商、影迷,把大厅填得密不透风。 座位按入围影片排序,江潮的位置在中间偏后,左边是钱骏,右边是曾剑,李薇则坐在后排的翻译专属区域,面前放着笔记本和翻译设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江潮坐下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会场。 钱骏凑过来,压低声音:“江潮,你看,那边是《格巴维察》的剧组,那边是《基本粒子》的…,咱们的位置还不错。” 江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看到了评审团席上那一排穿着正式礼服的评委。 也看到了台上巨大的银幕,正循环播放着本届柏林电影节所有入围影片的精彩片段。 《格巴维察》里,波斯尼亚母亲抱着儿子的遗体,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悲痛。 《肥皂》中,变性人在街头徘徊,挣扎着寻找身份认同。 《基本粒子》里,两兄弟在人生的岔路口迷茫前行,最终走向不同的结局…… 突然,银幕上的画面切换,出现了《活埋》的片段。 棺材里,漆黑一片。 手机屏幕的冷光骤然亮起,照亮了江潮那张写满恐惧、茫然与绝望的脸。 他的手指在手机上慌乱地滑动,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意味,嘶吼声从银幕里传来... ... 八点,会场内的灯光渐渐暗下来,主舞台的灯光亮起。 全场的喧闹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德国著名演员克里斯蒂安·贝尔,他走上台后,先用流利的德语开了一个关于柏林冬夜的玩笑,逗得全场笑声一片,紧张的氛围瞬间缓和了几分。 随后,评审团成员依次登场。 评审团主席夏洛特·兰普林一袭黑色丝绒长裙,走到台上的主座位时,微微颔首,向全场致意。 评审团入座后,颁奖正式拉开帷幕。 第一个奖项,最佳短片金熊奖。 主持人拆开信封,念出获奖者的名字:“获得第5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短片金熊奖的是...,乔纳斯·奥德尔,《永远的第一次!》,瑞典。” 全场掌声雷动。 瑞典导演乔纳斯·奥德尔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与身边的人拥抱后,快步走上领奖台,从评审团成员手中接过金熊奖杯,用英语发表了简短的感言,感谢了评审团、家人和剧组。 江潮轻轻鼓掌,心里却依旧悬着,不过这只是短片奖,与他无关。 接下来是最佳电影处女作奖。 “获得本届柏林电影节最佳电影处女作银熊奖的是佩妮莱·菲舍尔,《肥皂》,丹麦。” 掌声再次响起。 丹麦女导演佩妮莱·菲舍尔眼眶泛红,快步走上台,接过奖杯,声音哽咽地表达了感谢。 钱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又抬头看向台上,嘴里小声念叨:“还没到我们…,还没到我们…” 最佳电影音乐银熊奖接踵而至。 主持人拆开信封,念出名字:“金培达,《伊莎贝拉》,中国香港。”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还有华人观众的欢呼声。 金培达是香港知名的音乐制作人,他为《伊莎贝拉》创作的配乐,细腻动人,与电影的氛围完美融合。他快步走上领奖台,感谢导演和剧组。 江潮微微点头,华语片在柏林电影节上拿到了第一个奖项,这是个好兆头。 他看向台下的彭浩翔,对方正笑着向他挥手,眼神里满是鼓励。 其实,对方比较知名的作品,是那部还没拍的《春娇与志明》。 接下来是最佳导演银熊奖。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获得第5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银熊奖的是...,迈克尔·温特伯顿、马特·怀特克罗斯,《关塔纳摩之路》,英国。” 钱骏的手心全是汗,看向江潮,声音发颤:“还剩两个了…,最佳男女演员和金熊…” 江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却紧紧锁在台上。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像要跳出胸腔一样。他知道,最佳导演之后,就是最佳女演员、最佳男演员,最后是金熊奖。 现在看来他的《活埋》,最有竞争力的,就是最佳男演员奖... 要是没有的话,那就... 评审团大奖银熊奖,由《肥皂》和《越位》并列获得。 钱骏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他的腿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坐不住了。他看向江潮,眼里满是忐忑:“我们...能拿到吗?” 江潮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 他看向身边的曾剑,曾剑也看向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已经尽力了。 台上,主持人拿起了下一个信封,最佳女演员银熊奖。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持人的手上。 主持人拆开信封,用三种语言念出获奖者的名字:“获得第5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银熊奖的是——桑德拉·惠勒,《安魂曲》,德国。” 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德国女演员桑德拉·惠勒是本届的大热门之一,她在《安魂曲》中饰演了一位患有癫痫的女孩,表演细腻动人,征服了评审团和观众。 她激动地与身边的人拥抱后,快步走上领奖台,接过奖杯,发表了长长的感言,感谢了家人、剧组和评审团。 钱骏的腿开始发软,他靠在椅背上,攥着拳头,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只剩两个了,最佳男演员和金熊...” 江潮的心里也猛地一沉。 桑德拉·惠勒获奖是众望所归,而《活埋》只是一部小成本电影,主演是他这个新人导演… 曾剑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平静却带着安抚:“别慌,还有机会。” 江潮点了点头,却知道,自己的心里已经没什么底气了。 台上,主持人拿起了下一个信封,杰出艺术成就银熊奖,颁给了德国电影《自由意志》。 随后,终于到了今晚倒数第二个奖项,最佳男演员银熊奖了... 第38章我终于把自己捧出来了(加更!) (都写到这里,干脆就加更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持人的手上。 终于要颁最佳男演员奖了。 这是对于一名演员最大奖励! 江潮的心跳突然停止了一秒,随后疯狂地跳动起来,手心全是汗。 其实不只是他,全场所有男性演员也是如此。 钱骏也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盯着主持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持人拆开信封,先是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随后神秘一笑。 全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潮感觉自己的心跳更快了。 好像,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在身体里快速流动,冲向大脑,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微弱的、不敢言说的期待。 难道…… 真的有机会? 主持人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剧组,每一张紧绷的面孔。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停留片刻,最终,稳稳落在了江潮所在的方向。 “这个结果……有点意外。”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真切的笑意,也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 “获得第5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银熊奖的是...” 他刻意顿了顿,故意放慢了语速,将全场的情绪吊到了最高点。 江潮的呼吸瞬间停滞,目光死死锁在主持人身上,既期待着那个名字,又害怕那一切只是幻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一秒,两秒,三秒。 “江潮...《活埋》,中国。”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安静了整整半秒。 半秒后,掌声轰然炸开,如潮水般从会场的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 是欢呼声、赞叹声、真诚的祝贺声交织在一起。 江潮整个人都懵了。 他茫然地看着台上的主持人,又机械般转向身边的钱骏和曾剑,仿佛在反复确认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紧张过度出现了幻听。 钱骏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牛逼了,兄弟!你拿影帝了!你是柏林影帝了!咱们做到了!” 他的力气很大,抱得肩膀生疼,可江潮却丝毫没有察觉。 大脑一片空白,像被突然按下暂停键,所有思绪、所有情绪、所有紧张都在这一刻彻底断档,无法思考,无法反应,甚至无法相信。 曾剑也猛地站起身,鼻梁上的眼镜差点直接滑落,他手忙脚乱地扶住镜框,然后用力拍了拍江潮的肩膀。 一向寡言少语的他,此刻也只剩下反复的惊叹:“牛逼,太牛逼了,真的牛逼!” 周围的各国影人也纷纷起身,向他们投来真诚而热烈的目光。 有看过《活埋》、早已认可他的影评人笑着朝他挥手,有不认识却被这份惊喜打动的同行用力鼓掌,就连隔壁剧组的演员们,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 江潮只觉得耳边是海啸一样连绵不绝的掌声,闪光灯在眼前疯狂闪烁。 直到钱骏用力晃了他一下,提醒道:“上台啊!上台领奖啊!愣着干什么!” 江潮才猛地回过神。 视线一点点聚焦,世界重新清晰起来。 台上,主持人微笑着朝他伸出手,正式示意他登台。 评审团席上,主席夏洛特·兰普林轻轻鼓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肯定。 不远处的座位上,彭浩翔用力拍手,对着他高高竖起大拇指。 这一刻,所有声音都变得真切。 所有目光,都完完整整地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江潮缓缓深吸一口气。 从座位到领奖台,不过短短十几米。 记者们举着相机,在通道两侧疯狂按下快门,声音连成一片。 “江潮!看这里!” “Jiang Chao!Congratutions!” “影帝!” 江潮没有慌乱躲闪,只是一步步向前,稳稳踏上领奖台。 主持人笑着上前,将话筒递到他手中,用温和的英语轻声说:“Congratutions,Mr. Jiang.” 江潮微微点头,接过话筒。 随即,他看向身旁。 夏洛特·兰普林亲自捧着那座沉甸甸的银熊奖杯,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这不是安慰奖。 不是鼓励奖。 不是新人奖。 是最佳男演员银熊奖。 是柏林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代表演技最高荣誉的奖项之一。 夏洛特·兰普林看着他,眼神真诚而郑重,笑着开口:“你当之无愧。你的表演真实、原始、令人难忘。” 江潮伸手接过,那真实的重量,终于让他彻底确信这不是梦。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更久、更热烈,几乎要掀翻屋顶。 江潮站在麦克风前,沉默了两秒。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上千双眼睛、无数台镜头对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声音沉稳而清晰:“谢谢,谢谢柏林,谢谢钱骏和曾剑,这是我们三个人的剧组。 其实我跑了五年龙套,一直是个无名小卒,有天我问选角的副导演,我能不能演男一号… 答案嘛,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后来,我只能自己写剧本,自己学着当导演了。” 看着台下无数目光,江潮顿了顿,缓缓说道:“最后,感谢…,我终于把自己捧出来了!” 全场寂静一瞬。 然后,掌声轰然炸开。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持久、更真诚。 有人激动地站起来鼓掌,有人忍不住吹起赞叹的口哨。 夏洛特·兰普林轻轻鼓掌,眼神里满是欣赏。 彭浩翔用力拍手,笑得一脸痛快。 钱骏在台下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笑,一边拼命拍掌一边胡乱抹着眼泪,整个人都激动到失控。 他特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感性,居然会在全世界直播的盛大场合,哭得这么狼狈。 曾剑站在一旁,也在用力鼓掌。 从三十万小成本,到柏林影帝。 从无人看好,到全球瞩目。 这一切,他们都知道并不容易。 台上,江潮高高举起手中的银熊奖杯,对着璀璨的灯光,微微扬起下巴。 那一刻,全场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第39章走出机场就会见到我 颁奖典礼落下帷幕,金熊奖正式授予波斯尼亚影片《格巴维察》。 江潮握着银熊奖杯,站在后台通道里,依旧能感受到心脏在跳动。 周围人来人往,各国导演、演员、制片人纷纷上前与他握手道贺。 在06年的国际电影节舞台上,国内男演员拿下柏林影帝,本就屈指可数,更不用说是处女作、自导自演、低成本换来的荣誉。 这在整个欧洲电影圈都堪称爆炸性新闻。 “江,祝贺你,你的表演让我想起了戛纳的梁朝伟。”一位英国发行商握住他的手,语气真诚,“欧洲艺术院线已经炸开了,我们愿意立刻签约。” “谢谢,这些事情,你可以和我的伙伴,也是电影的制片人说。”江潮礼貌颔首。 这时,钱骏和曾剑已经跟在他身后,默默看着。 没走几步,彭浩翔笑着迎了上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江潮:“可以啊,我就知道你能拿。23岁柏林影帝,放整个华语圈,也是头一份。” 江潮接过香槟,轻轻碰了一下杯壁:“谢了彭导,恭喜你们了,看来价格不错。” 对于其他人来说谈钱庸俗,可要不是为了钱,何必要千里迢迢来这里呢? 毕竟这年头地下电影来国外冲奖,一是为了名,二就是为了卖片,获奖最好,那样能有个高逼价。 或许年纪相差不远,所以他可以跟彭浩翔说的直白。 “怕是没你们高,毕竟我们的只是小惊喜,你这个才是黑马。”彭浩翔喝了口酒,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能在柏林杀出来,看来回去之后,国内娱乐圈肯定要很热闹了。” 江潮微微点头。 如今的国内电影市场,正处在商业大片崛起、艺术片艰难求生的节点。 尤其是今年凯子哥的《无极》引发巨大争议,国内电影圈确实是需要一个真正有分量的国际奖项稳住口碑。 而他这座银熊,来得刚刚好。 两人正说着,李薇手里拿着电话快步走了过来,神色郑重:“江导,韩董的电话。” 对彭浩翔点点头,江潮接过电话,走到安静的角落。 “韩董。” “好小子,真拿下柏林影帝了。”韩三屏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满意,“我在这边全程看了直播,央六套也转播了颁奖片段,国内现在已经有点热闹了。” 本来,电影频道转播国际A类电影节颁奖礼本就少见,今年在转播时,忽然看到一位新人导演居然拿了影帝,更是史无前例。 其实导演当演员拿奖的并不少,可是江潮这匹黑马太野了。 第一次新人导演和主演,结果就拿下柏林影帝。 江潮轻声道:“运气好。” “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哈,算了算了,这些回国我们再说。”韩三屏打断他,“我跟你说个事,国内几家大媒体《人民日报》海外版、《电影报》、《南方周末》,全都排好了版面,等你回国。 央视也想给你做个专访。” 江潮微微一怔。 能登上《人民日报》海外版、接受央视专访,对一个新人导演来说,是极高的认可。 “另外,版权的事,你跟李薇多协商下,她知道这些事,会处理好的。”韩三屏继续说,“欧洲、日本、韩国的片商刚才已经找到中影驻柏林办事处了,报价比之前翻了三倍。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压价。” “谢谢韩董。” 韩三屏语气放缓,“柏林那边注意安全,参加完庆功宴就准备返程,我在首都给你接风。” “好。” 挂断电话,江潮回到人群中,刚一转身,就被一群国内记者团团围住。 正是《看电影》的李宏宇带着央视、新华社的记者,这时候能派出团队常驻柏林电影节的国内媒体,寥寥无几。 “江潮!恭喜你成为国内最年轻的柏林影帝!”李宏宇有些激动,“现在国内网友都在讨论,你知道吗?” 如今网络正是论坛时代,天涯、豆瓣、猫扑刚刚兴起,网络舆论第一次具备真正的传播力。 江潮微微摇头。 他连手机那些祝福短信都没空看,更别说网络上的。 “全网都在夸你!”旁边央视记者举着摄像机。 江潮面对镜头,语气平静:“我只是拍了一部想拍的电影。荣誉属于剧组,属于所有支持我的人。” 简单几句话,显得沉稳、不骄不躁,让在场记者纷纷点头。 另一边,钱骏已经被各国片商围得水泄不通,小成本获奖片,是国际发行商争抢的香饽饽。 法国ARP发行、英国人造眼、日本角川、韩国希杰娱乐,全是欧亚顶级艺术片发行公司。 听着与之前天翻地覆的报价,钱骏听得心脏狂跳,感觉周围这些人是在挥舞着钞票求他。 钱骏强装镇定:“各位稍等,我们需要统一商议。” 他心里清楚,江潮才是主力,这事他得先问问再说。 深夜,柏林电影节官方庆功宴在电影宫地下宴会厅举行。 水晶灯璀璨,香槟流淌,各国电影人举杯庆祝。江潮作为当晚最受瞩目的新人,被无数人主动搭话。 评审团主席夏洛特·兰普林再次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继续走下去,电影需要你。” 李英爱也笑着用中文对他说:“恭喜你,以后常来韩国交流。” 江潮一一礼貌回应。 他端着酒杯站在窗边,看着柏林深夜的街道,雪花轻轻飘落。 钱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想什么呢。” 江潮转头,看向他和曾剑,举起酒杯。 “在想我们回去之后的事,算了,先干杯。”江潮轻轻碰了一下两人的杯子。 “回国,拍更好的电影。” 三人酒杯轻碰... 首都国际机场。 航站楼国内到达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少记者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摊着采访本挤在最前排,可以说是国内几乎有头有脸的媒体都到齐了。 没过多久,通道口出现了三道身影。 江潮走在最前面,依旧是那身简单的深色外套,黑色的单肩包背着。 钱骏跟在他身侧,整个人红光满面,俨然一副我兄弟是影帝的得意模样。 曾剑背着相机走在后面,依旧话少,却下意识地挡开拥挤的人群,护着江潮。 “出来了!江潮出来了!” 闪光灯瞬间疯狂亮起,快门声响成一片。 记者们一拥而上,话筒几乎要怼到江潮面前。 “江潮!恭喜你载誉而归!拿下柏林影帝,现在最想对国内观众说什么?” “三十万成本拍出国际大奖,你是怎么做到的?” “接下来会继续走艺术片路线,还是转向商业大片?” 江潮停下脚步,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首先,谢谢大家来接我。这座银熊不属于我一个人,属于整个剧组和影迷的...” 话音刚落,现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江导,拿到柏林影帝什么感觉?” “国内什么时候能看到《活埋》?” “下一部电影有计划了吗?” 江潮还没开口,钱骏已经冲到了前:“让一让让一让,江导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累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是制片人!”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真的把录音笔对准了他。 钱骏清了清嗓子:“首先,感谢媒体朋友的关心...” “钱总,”曾剑在旁边轻声打断,“行李出来了。” 钱骏的演讲戛然而止,瞪了他一眼,但很快又堆起笑脸:“不好意思啊各位,回头再聊!回头再聊!” 推脱完记者们,三人连忙取了行李,快速往出口走。 江潮走在前面,钱骏和曾剑跟在后面。快到出口的时候,江潮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出口处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黑色墨镜,围着一条深灰色围巾,双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范氷氷。 江潮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你怎么知道我这班飞机?” 范氷氷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我说过,当你走出机场就会见到我...” 第40章我为什么要去? 江潮忍不住浮现笑意,走了过去:“那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会出来?” 范氷氷嘴角轻轻一扬:“山人自有妙计咯。” “你就这么出现在这里,不怕那些记者拍到?” “难道之前没有拍过?” 钱骏在后面看得有些惊讶,直到被曾剑悄悄拽了一把,才猛地回过神。 两人直接识趣的推着行李车往旁边让开,给两人留出了安静的空间。 范氷氷随手扒拉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清亮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江潮一眼,目光轻轻落在他的单肩包上。 “东西呢?” “什么东西?” “熊。” 江潮抬手拉了拉背上的包:“在包里呢,回去再给你看。” 范氷氷重新戴上墨镜,重新插回大衣口袋:“那就走吧,车在外面。” “你开车来的?” “不然呢?打车来机场接你?” 江潮没有再接话,默默跟着她往外走。 钱骏和曾剑推着行李车跟在后方,钱骏忍不住凑到曾剑耳边,压着声音嘀咕:“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有一...,有问题?” 曾剑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好奇啊!” “好奇个屁,推车吧。” 钱骏撇了撇嘴,感觉这人真没意思了。 机场外,范氷氷拉开驾驶座车门,忍不住笑着调侃:“欢迎柏林影帝上车。” 江潮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钱骏和曾剑把行李塞进后备箱,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后排。 车厢里一片安静。 钱骏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回来?” 范氷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自然有人说咯,不要对什么事都太好奇,对你没好处。” “哦?!” 钱骏彻底抑毛了,感觉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车子行驶了四十多分钟,最终停在三环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前。 江潮望着那玻璃门,有些不解,“不回去么。” “韩董安排的。”范氷氷熄灭火,转头看向他,“他说你现在不一样,最好别再住招待所了。” “我不在意那些。” 范氷氷开着车轻声说道:“你以为你还回得去那个招待所么,那边门口肯定早就被记者蹲满了。 不信的话,你现在回去看看,说不定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江潮沉默片刻,推门走下了车。 房间在十八楼,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东三环的夜景。 范氷氷帮他把行李送到了房间里。 江潮缓缓打开手提袋,拨开外套,露出那座通体银亮的奖杯。 范氷氷低下头,静静看了许久,才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像是生怕把它碰坏。 “比照片上好看。”范氷氷轻声说。 “照片上不好看吗?” “照片上像假的。”范氷氷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现在看见真的,才知道是真的。” “好好休息。”看着他一脸疲惫,范氷氷放下银熊,“明天韩董找你吃饭,我到时候来接你。” 江潮接过房卡,轻声问:“你今天是专门来接我的?” 范氷氷看着他,忽然笑了:“柏林影帝回国,总得有人接,不然多没面子。”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对了,你那个新剧本,《谎言》,什么时候能给我看?” “你记得?”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范氷氷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脸上的神情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回去就整理。”江潮轻声说,“整理好就给你。” 范氷氷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江潮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推门走进房间。 房间宽敞舒适,床铺柔软,落地窗之外,是首都的夜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江导,我是宁昊。恭喜你获得柏林影帝。我那个剧本修改完了,也换了名字,叫《疯狂的石头》。要是有空,想请你帮我看看。” 江潮看着短信,回复道:“刚刚回来,要不然过几天有空,你来找我。” 他当然清楚宁昊的心思,之前也早已答应,要投资宁昊的这部电影。 江潮看着屏幕,没有再回复其他人的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抬手关掉了灯。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掠过无数念头。柏林拿奖之后,《活埋》的海外版权价格翻了十倍不止,钱骏已经粗略算过,至少能卖出两三百万美金。 接下来,《谎言》的剧本还差最后一遍打磨。 女警察的角色,他一开始是想让许情饰演,而凶手的人选,段奕弘再合适不过,最后伪装盲人的主角,由他自己出演。 这个故事比《活埋》复杂得多,人物关系层层缠绕,心理刻画细腻幽深,社hui隐喻藏在每一处细节里,必须一刀连着一刀慢慢切割。 这次他想拍的,不止是一个人被困在原地的绝望,而是所有人被困在谎言里的挣扎与救赎。 还有宁昊拍《疯狂的石头》,原本是压缩一百万试水,不过现在看来等真的开拍或许还能加一些,有备无患。 第二天中午,范氷氷准时来接他。 她换了一身装束,黑色西装外套搭配白色内搭,长发自然垂落,气质干练又优雅。 看见江潮从酒店走出,她上下打量一眼,轻轻皱了皱眉。 “你就穿这个?” 江潮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深灰色毛衣,黑色长裤,还是从柏林一路穿回来的那身。 “怎么了?” “韩董组的局,来的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范氷氷从后座拿出一个纸袋,直接递到他面前,“换上。” 江潮打开看了一眼,一套深蓝色西装,剪裁考究,面料细腻,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给我的?” “别墨迹,去洗手间换上。” 江潮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进酒店洗手间。 等他换好衣服走出来,范氷氷上下打量一番,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行。去吧。” 江潮诧异看着她:“你不去?” 范氷氷优雅地坐在床头,欣赏自己的美甲,淡淡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去?” 第41章断不可留 范氷氷开车把江潮送到会所门口,就摆摆手让他自己进去。 她则是调转车子果断离开。 用她之前的话说:又没叫我,干嘛上赶着凑热闹,还惹人嫌,不如回家睡美容觉。 走进会所,服务员立刻上前引路,带着江潮进入雅致的包厢。 屋内已经坐了四五个人,气氛轻松热络。 韩三屏坐在主位,一见江潮进来,立刻放下茶杯起身,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 “瘦了。” 江潮笑道:“吃不惯白人饭,还是家里的好。” 韩三屏朗声笑起来,亲热地拉着他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我给你好好介绍一下。” 余冬、王常田都是江潮此前打过照面的,此刻看向他的眼神里,早已不是看待新人的随意,而是带着几分重视。 毕竟,那种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和第一次自导自演就一路杀到柏林、拿下影帝的黑马,完全是两个概念。 在圈子里或许有奖项在手,不一定事事顺,但偶尔还是有很多事情无需多言。 一位没见过的中影集团副总经理,张总只是微微点头:“不错,为国争光了。” 众人落座,酒菜上桌,席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可江潮能清晰感觉到,几道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好奇。 余冬和王常田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心里都在犯嘀咕: 韩三屏是什么人?国内圈里的大雕,极少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如此亲热和力捧,甚至亲自带到这种核心饭局。 这待遇,别说新人导演,就算是一线大牌都未必有。 虽说江潮现在拿了大奖,可几人心里各有猜测,越想越觉得蹊跷,甚至有人悄悄往最敏感的方向想…… 该不会是韩董的私生...吧? 可这话谁也不敢摆上台面,只能藏在心里,面上依旧一片客气恭维。 韩三屏一眼便看穿众人的心思,却不点破,只是笑着举杯:“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为了给江潮接风。 柏林银熊,咱们国内又多了一位最年轻的国际影帝,值得一杯。” 众人连忙举杯附和,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酒过三巡,余冬终于按捺不住,借着酒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韩董,您这么器重江导,我们都好奇,您是怎么一眼就看中这年轻人的?” 这话一出,包厢瞬间安静了几分。 王常田、张副总全都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望过来,显然都在等这个答案。 韩三屏放下酒杯,神色慢慢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感慨:“你们也别多想了。我器重他,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我。” 众人一愣。 还真是...? “肯拼能忍,沉得住气,心里有方向。”韩三屏声音不高,像是带着回忆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从底层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像江潮跑了五年龙套、能自导自演拿下一座银熊,只要还有这样的年轻人,我也一样会器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不能只靠我们这一批老人撑着,还是需要年轻人,需要真正有才华、有骨气、肯踏实做事的年轻人...” 听到这话,江潮微微一怔。 感情是断不可留? 不是,是此子似我! 一席话落下,包厢里彻底安静。 余冬连忙端杯起身:“江导确实是难得一遇的人才。” 王常田也立刻跟上:“以后江导的项目,光线一定全力支持!” 张副总微微颔首:“后生可畏,该捧,也值得捧。” 韩三屏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随即朝江潮递了个眼色,两人起身走到窗边。 韩三屏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柏林那边确实不错。《无极》之后国内一团糟,你这座银熊还真是来的时候。” 江潮静静听着,关于《无极》的事无需多言,网上的馒头已经开始飞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把《活埋》的国内发行敲定,然后再启动的新项目。” “又有新电影?” “恩,讲一个伪装盲人的普通人目击谋杀案的故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演员,不行我在自导自演也可以。” 韩三屏打量他一眼:“有空给我看看剧本,这次又是小成本?” 江潮沉默了一下:“这次预算高一些,但控制在几百万,走实剧情路线。” “中影一起做怎么样?”顿了顿,韩三屏弹了弹烟灰,语气格外认真:“江潮,你现在不一样了。所以必须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 “是继续文艺片,还是转商业大片?” 江潮语气平稳:“我可以两条腿走路。文艺片拿奖立口碑,商业片赚钱稳根基。” 韩三屏瞬间笑了,拍得他肩膀发沉:“好!有格局!果然没看错你!” 他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 “既然有想法,那跟你说两件大事,全是顶级资源,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至于要不要试试,你自己看着办吧。” 江潮有些好奇等待下文。 “张一谋现在准备拍《满城尽带黄金甲》,是大制作。我给他看了《活埋》,托我问你,要不要去试镜。 毕竟你刚拿下柏林影帝,不过影迷还没看到《活埋》,如果有继续演戏的打算,你可以试一试,或许还能给活埋带一些热度。至于《活埋》上映的话,还早点。” 江潮没有推辞:“谢谢韩董引荐。” “第二件,《赤壁》。吴雨森执导,中影主投,目前华语影史最大投资,明年开机。”韩三屏一字一句,“只要你点头,我给你留一个分量极重的角色,戏份吃重,人设亮眼的。” 饶是江潮沉稳,也不禁心头巨震,该来还是来了。 06年,《黄金甲》与《赤壁》就是华语电影的两座珠峰。 前者声势如大奶飘浮,后者则是一坨又一坨。 韩三屏轻笑:“不用现在答复,回去好好考虑。” 说完,他转身回到席间... 饭局结束时已近十点。 江潮谢绝了张副总派车相送的好意,独自踱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返回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已是深夜。 江潮简单洗漱过后,刚坐在书桌前准备梳理《谎言》的人物小传,座机电话就响了。 是钱骏。 “潮子,你回来了没?我上来聊两句?” 江潮并未多想,起身去开门。 钱骏一进门,就把一个公文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哎哟,今天可把我累坏了。” 他抬眼看向江潮,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对了,之前那三十万投资的事,我一直没好意思跟你细聊。现在你不一样了,我这当制片人的,也得给你把账算清楚。” 江潮拉过椅子坐下,淡淡道:“说吧。” “当初三十万是我投的,你要了一半版权,这是咱们说好的。”钱骏清了清嗓子,语气格外认真,“现在《活埋》海外版权报价比预想的要高,国内发行多少也能赚一笔,后续你只会更忙。” 他顿了顿,笑着看向江潮:“我想了想,分账咱们改改。以后四六,或者三七,你六我四,或者你七我三,全听你的!” 他不傻,自己全程只是出钱,结果收益却翻了几十倍。 用钱老爹教过他的话,那就是适可而止。 所以钱骏宁可选择一时少赚,也要长久一些,毕竟现在江潮就是最大的潜力股。 江潮微微意外。 “还是和之前一样吧。”认真看着钱骏,江潮语气平静,“不过后面有新电影,咱们就重新划分。” 其实想想也难怪,毕竟后来有不少人还在怀念煤老板做投资人的时期。 钱骏可不就是这样,不懂专业,却懂配合,从不胡乱指手画脚。 钱骏猛地抬头,眼睛都直了:“潮子,你没跟我开玩笑?我这可是主动提的让利?” “你该得的。”江潮点头认真说道。 钱骏鼻子一酸,别过脸揉了揉眼睛,随即恢复惯常的嬉皮笑脸:“行!够意思!那要不然我以后就正式当你经纪人了啊!” 他一拍大腿,继续道:“你不知道,今天有不少人塞给我名片,还有剧组、代言的邀约都是找你的,结果全往我这来了。 我这才发现,原来当经纪人这么香。” 他凑近江潮,语气带着几分憧憬:“要不然,我把横店那破公司关了?以后就跟你混,我们一起开公司,我当你的专属经纪人,咱们俩搭档,以后就像...张一谋跟张尾平那样!” 这话一出,江潮眼底闪过一丝惊悚。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过,现在张一谋和张尾平的组合,正是华语影坛的天花板,票房神话与资本运作的典范。 钱骏拿他们做比,既是捧江潮,也是在表达自己的野心。 “横店那公司,你老爹不是一直催你关掉回家继承家业吗?”江潮淡淡问。 “可不是嘛!”钱骏一脸无奈,“那破公司天天亏本,投的几个小剧组全砸了,我爸天天打电话让我回去,说我再折腾下去,连房子都要赔进去。” 他眼神亮了起来,看向江潮:“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就是我的潜力股!跟着你,我不用回去继承那点家业,我能自己打出一片天!” 江潮看着他,缓缓点头:“行。你看着处理。我只负责拍电影,别的事,你帮我扛着。” 他确实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伙伴,再招个助理,一些事情就减少许多,自己也有更多时间了。 “放心!绝对给你办得妥妥的!”钱骏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 第42章这么狂野 第二天一早,前台就打来电话,说楼下有位名叫宁昊的。 刚刚睡醒的江潮微微挑眉,随即让前台直接放他上来。 没过几分钟,房门被轻轻敲响。 开门一看,宁昊站在门口,神情里带着几分局促与不安。 “没打扰你休息吧?”宁昊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自然。 “进来吧。”江潮侧身让他进屋,顺手给对方倒了一杯水。 宁昊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水杯,半天没好意思开口。 他手里的《疯狂的石头》改了一遍又一遍,之前四处找投资,处处碰壁,要么说剧本太市井、上不了台面,要么觉得成本不好把控。 直到遇见江潮,才让他在绝望里看见了一丝光亮。 可如今,江潮已是柏林影帝,身份又变了。 宁昊心里有些没底,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兑现当初那句承诺。 江潮看他紧张得坐立难安,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剧本改完了?” “改完,改完了!”宁昊立刻把手里剧本递过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名字也定了。成本我压了又压,算下来大概还是需要三百万。不过,你放心,三百万绝对够用!” 江潮接过剧本,没有立刻翻看,抬眼看向他:“拍摄地和演员、取景,都有眉目了?” “拍摄地定在山城,演员我找的全是实力派,片酬要得不高,人都特别靠谱!”宁昊连忙应声,生怕错过这唯一的机会。 江潮微微点头,翻开剧本快速浏览起来。他的速度很快,目光在纸页上匀速扫过,神情始终平静沉稳。 宁昊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怦怦直跳,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十几分钟后,江潮合上剧本,轻轻放在桌上。 “这次剧本没问题,比之前更有笑点,节奏也更好了,能火。”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宁昊瞬间松了口气。 “投资我和老钱一起出。”江潮语气平淡,“这笔钱全部用在拍摄和后期上,别委屈自己,也别委屈剧组。” 他从不会随意加价,既然说好三百万,那就按三百万来。 宁昊猛地抬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江导,我……” “不用谢,具体事宜等老钱从横店回来再敲定。”江潮平静打断他,“投你,是因为你能拍出来好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后续签约、对接的事,交给钱骏就行,他会全权处理。” “好!好!谢谢江导!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宁昊激动地站起身,连连道谢,恨不得立刻冲回出租屋,把整个团队喊起来准备开机。 看着宁昊几乎是逃一般离开的背影,江潮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疯狂的石头》会火,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但相比之下人更有价值,算是随手撒花。 处理完宁昊的事,江潮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谎言》的剧本大纲,密密麻麻写满了修改标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忽然轻轻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 【您好,我是《满城尽带黄金甲》剧组副导演,受张一谋导演委托,邀请您三日后前往剧组试镜,具体地址已同步发送,望您准时抵达。】 江潮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微微一顿。 来了.. ... 次日午后,江潮推掉了不必要的应酬,按之前的约定,去往万茜所在的话剧团。 他到的时候,排练刚好结束。 演员们三三两两走出排练厅,有人擦汗,有人喝水,有人聊着刚才的走位与台词,气氛轻松又热闹。 万茜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江潮,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她还穿着排练服,额角带着薄汗,头发简单扎成马尾,干净又清爽。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刚好有空,过来看看。”江潮目光扫过她,“刚排完?” “嗯,今天排新戏,累惨了。”万茜吐了吐舌,随即回头朝同伴们喊,“江潮来了。” 几个年轻演员一听江潮两个字,瞬间围了上来。 毕竟之前他们还在一起排练话剧,结果过个年人家江潮就成柏林影帝。 原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结果,现在江潮突然出现在小话剧团,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哇哇,是柏林拿奖那个江潮吗?” “想不到才这么久不见,又变帅了!” “既然来了,别想走!一起玩一会儿!” 不等江潮反应,几个人就七手八脚把他拉到排练厅中央。 有人顺手打开音响,此时乐坛正流行的嘻哈与轻舞曲响了起来,节奏明快,气氛一下子就热了。 已经排练结束了,所以导演什么也不会管这些人干什么。 “来都来了,跳一个!” “随便跳,放松一下!” 万茜也在一旁笑着起哄:“就当放松,别紧张,我们都乱来的。” “你们还是这么狂野啊!”江潮本想推辞,可看着一张张热情又年轻的脸,再看看万茜眼里的期待,终究没再拒绝。 他很少在人前跳舞,更别说这种随性的即兴发挥。 不过现在没有镜头,没有奖项和应酬,只有一群热爱舞台的人,简简单单,热闹一场。 音乐响起,有人先动了起来,甩手、扭腰、踩点,全是当下最流行的随性舞步。 江潮跟着节奏,慢慢放松身体,动作不算花哨,却干净利落,沉稳里带着一点少年气。 万茜就站在他旁边,跟着音乐轻轻摆动,偶尔和他对视一眼,相视一笑,默契自然而生。 没有编排,没有技巧,只有一群人,在午后的阳光里,跟着音乐肆意大笑、跳舞。 跳了十几分钟,大家累得气喘吁吁,纷纷坐倒在地。 江潮也微微出汗,心情却格外轻松。 “可以啊江潮,没想到去了一趟柏林,你这跳舞还越来越有范儿。” “以后继续常来啊,我们缺一个镇场子的!” 江潮笑着点头应下,没有多说。 等人陆续散去,排练厅里只剩下他和万茜。 两人并肩坐在舞台边缘,脚下是空荡的观众席,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安静又温暖。 “好久没这么轻松了。”万茜轻声说,“平时不是排练就是试镜,每天都绷着。” 江潮看向她:“最近怎么样?” “累啊!”万茜露出一张可怜巴巴的表情,“你不是不知道,镜头错了可以重拍,舞台上错了就是错了,一秒都不能慌。” 江潮默默笑了笑,现在的她还没什么名气,戏不算多,收入也普通,日子过得简单,却依旧守着舞台。 “晚上想吃什么,太高级的,我可请不起你这个柏林影帝哦?”万茜转头问他,“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馆子,东西特别好吃。” “都可以,客随主便。”江潮淡淡一笑,“你定就好。” 第43章举手之劳 两人并肩走出话剧团,万茜脚步轻快,马尾轻轻晃着,时不时侧头跟江潮说剧团里的趣事。 很快就走到一家不起眼的店,这就是她口中的美味。 “就是这家,我们经常来,便宜又好吃。”万茜走了进去,眼里带着点小得意,“保证比你酒店的大餐好吃。” 店里不大,五六张桌子,坐满了街坊邻居与刚刚下班的上班族,人声鼎沸却不嘈杂。 显然是熟客,老板笑着招呼:“来了,今天带朋友啊?” “嗯,张叔,给我们留个靠里的位置。” 最终在靠窗位置坐下,万茜熟门熟路拿起菜单,抬头问他:“炸酱面、烤翅、再来个凉拌黄瓜,你还要吃点什么?” “都听你的。”江潮并无挑食的习惯,只是有些内脏东西不爱吃。 主要还是怕痛风,沿海地区的人获奖率极大。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话后,万茜低头点菜,但耳尖微微泛红,没再说话。 菜很快上来,万茜拿起筷子先把烤翅夹到他碗里:“瞧你瘦的,多吃点。” 江潮愣了一下,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嘴角轻轻弯起:“你自己吃。” “我减肥。”万茜嘴硬,却又忍不住继续给他夹菜,“这个也挺好吃的,试试。” 万茜看着他,忽然笑出声:“味道怎么样?” “不错,主要还是看跟谁一起吃。”江潮抬眼,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就比如跟你一起,会更好吃。” 一句话落下,万茜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红,连忙低头扒拉面,假装没听见。 吃到一半,万茜嘴角沾了一点酱料,自己没察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讲最近剧团里排练的糗事。 江潮看着,没说话,只是默默抽出一张纸巾,轻轻伸过去,替她擦掉嘴角的痕迹。 感受着嘴角被纸巾擦拭,万茜整个人定在原地,心跳忽然加速了下。 她慌忙移开目光,手指紧紧攥着筷子,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 江潮收回手,面上依旧平静,“不用谢,举手之劳。” 吃完出门夜色更浓,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轻轻分开。 万茜走在他身边脚步放慢,小声问:“你后天,要去试镜?” “嗯,《黄金甲》。”江潮点头。 “张一谋导演的戏,肯定很难,竞争应该很大吧。”万茜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认真,“不过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你不管演什么,都特别好。” 江潮停下脚步,看着她:“那等我试镜完,有空再来找你。” “真的?”万茜眼睛一亮,像星星落进眼里。 江潮没说话,只是微微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万茜愣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反而手悄悄的往他掌心靠了靠。 随后她低着头不语,可嘴角还是忍不住悄悄上扬。 一路走到话剧团附近的小区门口。 “我到啦。”万茜脸色有些红润收回手,抬头冲他笑道,“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江潮看着她,轻轻点头:“早点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万茜用力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她才悄悄靠在墙上,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感觉他们好像又进了一步... ... 这个时候就凭张一谋的名字,就已经是国内任何一个演员都想挤破头进的剧组。 尤其还是未拍先火的《满城尽带黄金甲》这一大项目了。 更别说有周闰发、巩莉、周杰轮、刘火华这些大咖了,不过现在还没曝光出来,就是不知道已经提前确定好角色了没。 所以试镜这天,江潮还是提前半小时抵达《满城尽带黄金甲》剧组驻地,位于京郊的一个影视基地。 江潮一身简单黑衬衫、休闲裤,没有助理陪同,独自推门而入。 刚一现身,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 毕竟年初最火之一,那就是新晋的柏林影帝。 所以同样是圈内人,多少会去关注下,自然有不少人第一时间认出江潮。 江潮不动声色地走到等候区落座,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一眼就看到一些“熟人”。 比如靠墙位置,周一围正低头默背台词。这会的他刚凭借海岩剧崭露头角,气质硬朗,是许多人认为的潜力股。 见江潮看来,他礼貌点头。 对此,江潮也是亦颔首回礼。 还有几位当下正红的小生,黄小明、聂元、印晓天,皆是如今内地荧屏的中坚力量,他们在彼此寒暄客套,但不少人还是目光时不时落在江潮身上。 “江潮?久仰。柏林拿奖,真厉害。”黄小明率先伸手,语气热情,“没想到你也来试镜张导的戏。” “运气好。”江潮笑着伸手轻握。 聂元也笑着开口:“听说《活埋》在柏林那边很火,等什么时候上映了我一定去看。 不过自导自演拿银熊,我们这些人真的是望尘莫及,什么时候有机会我们一起合作下。” 对于他们来说,江潮可不只是竞争对手那么简单,人家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导演。 既然他自导自演都能拿下柏林影帝,那以后要是继续拍电影的话,他们或许也能合作下,要是运气好的话... 在圈里混出来的都是人精,所以江潮笑着回应:“各有专攻,我也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和各位一起合作下。” 这时,两道身影从另一侧走来,打破了男人们的寒暄。 一个是李氷氷,穿着简约的米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起,如今她刚凭《天下无贼》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看到江潮,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礼貌打招呼:“江潮,恭喜啊,自导自演拿国际奖项,太厉害了。” “李老师客气了。”江潮微微点头。 另一个是秦海路,一身黑色风衣,笑着开口:“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江导,以后有机会得好好跟你请教几句。” “秦老师才是前辈,互相交流。”江潮语气谦和。 这些人都清楚,今日同场试镜,既是机遇,也是无形的竞争。 可没人真把江潮当成新人,柏林影帝的身份,早已让他站在了更高的起点。 周一围也走了过来,语气真诚:“江导,有机会能不能请教几句?” “互相交流。”江潮谦虚说道,“你的戏我也看过,底子很扎实。” 周围那些二线小生看在眼里,虽然没有上来打招呼,可心里各有盘算。 或许有人觉得江潮仗着国际奖项傲气,也有人佩服他的沉稳,也有人暗暗警惕,又来了个强劲对手,还是刚刚获得国际影帝的怪咖。 没过多久,副导演高声喊到江潮的名字。 他起身整理衣摆,稳步走向试镜间... 第44章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 江潮起身,轻轻整理了下衣服,随即推门而入。 张一谋坐在正中间,旁边还坐着两位剧组核心,制片张尾平与表演指导,三人目光齐齐落在江潮身上。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客套问候。 张一谋抬眼,直接开口:“桌上有份剧本片段,试一段内心戏。不用动作,不用走位,只靠眼神与台词。” 江潮微微点头,走到桌前拿起剧本,迅速默读和梳理。 张一谋缓缓开口:“这部片子大概说的是宫廷权斗,讲父子、夫妻、君臣,也讲权力的腐蚀。” 顿了下,他语气认真几分:“目前主要演员里,还空着一个角色,三王子。可能戏份不算最重,但极关键。 前两场是文戏,需要要跟大王、王后对戏,所以气场不能弱。 后面有一场武戏,要和二王子正面交锋,最后死在他剑下,情绪必须一次性顶上去。” 江潮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张一谋顿了顿,继续道:“这个角色不好演。要年轻,要能打,最关键还得是接得住戏。 后来我跟韩三屏聊起,他直接提了你,说你合适,让我务必看一看。” “《活埋》我看了。一个人,一口棺材,九十分钟独角戏,撑完全场。确实不错。” “谢谢张导,我明白你的意思。”江潮语气平稳。 张一谋看着他,沉默几秒,像是在掂量,又像是在确认。 最终,他缓缓开口:“试吧。就试与王后的对手戏。他得知了王后的秘密,想说又不敢说。 心里有愧疚,有不安,更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你对着我演,我接你的戏。” 江潮低头,再看一眼剧本。 三分钟后,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气质已然有些变化。 江潮的脊背微微弓起,肩膀向内收拢,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威压压矮了一寸。 他原本沉稳清明的目光,瞬间变得游离、闪烁、不安,像一头被盯住的幼兽,站在威严母兽之前。 有种想靠近却怕触怒,想开口却不敢言。 似乎这一次的江潮望向面前的王后,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愧疚,以及不敢言说的绝望。 嘴唇轻轻动了动,未出声。 “母后……”再动时,江潮声音几乎是弱到听不见。 张一谋站在他对面,表情不变,但目光却始终未曾移开。 他捕捉着江潮每一次呼吸起伏、每一次喉结滚动、每一次眼神躲闪与回望。 “儿臣……儿臣听说了些事。”江潮的声音微微发抖,不是刻意表演,而是从喉咙里漫出来的、压不住的恐惧,“他们说……他们说您……” 他咽了一口,喉结狠狠滚动一次。目光躲开,却又被硬生生拉回。 “母后,您告诉儿臣,那不是真的。” 话音落,江潮整个人像被瞬间抽空力气。 肩膀瞬间塌下,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不是崩溃,不是嘶吼。 是明知答案,却不敢面对的死寂,如同一个孩子被迫揭开最不愿触碰的真相,从身体到灵魂,齐齐僵住。 试镜间一片安静。 张尾平和动作指导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张一谋站在江潮对面,看了他许久。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寻到合适人选、心头大石落地的满意。 “行了。”张一谋懒得拖延,直接说道,“有空去找刘助理签合同吧。” 既然确定合适演员,就直接明说,他不喜欢耗着别人。 江潮从角色中抽离,站直身体,眼神恢复清明,“谢谢张导。” 张一谋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韩三屏跟我说,你写了个新剧本?” 江潮微微一愣:“韩董跟您说了?” “嗯。”张一谋点头,语气认真,“到时候剧本给我看看。” 他似乎又斟酌片刻,眼里露出欣赏,更带几分惜才。 “你要是不介意,就挂个副导演吧。” “你现在的角色戏份不算大,演技在镜头前没问题。可剧组的节奏、现场的调度、群戏的把控,你还没真正经历过。” “要不然挂个副导演,跟着剧组跑一圈。现场能学到的,比你一个人瞎琢要好的多。” “等你拍完《黄金甲》,你的剧本也差不多成型了,到时候拿给我看,我们再慢慢聊。” 张导愿意给他副导演的身份,可以说是一种栽培。 让他深入大制作的内核,提前接触顶级团队的调度与节奏,是为他未来铺路。 不知为何,江潮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复杂的情绪。 回看几个月前,他还在跑龙套,等着演一具连镜头都未必扫得到的尸体。 现在,张一谋站在他面前,说给他看看,甚至愿意给他副导演的身份。 他岂会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如今的张一谋尚且是无人能望的行业巅峰,能在他剧组担任副导演,就算江潮不一定真需要,可不管怎么说这是多少年轻导演求之不得的事。 江潮没有激动,没有狂喜,也没有失态,反而平静说道:“谢谢张导,这个学习机会确实难得。” 张一谋点点头,“你能力不差,来做副导,顺便也能帮我盯一盯现场,有好想法也能提。片子大,人多,我需要靠谱的帮手。” “没问题。”江潮应声。 张尾平在旁看在眼里,不由暗暗感叹,真是人与人不同,难怪韩老雕那么照顾他。 张一谋挥了挥手:“去吧,合同那边刘助理会安排。进组时间我让助理通知你。” “好。”江潮点头,随后转身缓步走出试镜间。 门轻轻关上,他才慢慢放慢脚步。 门外,黄小明、聂元等人瞬间齐齐看向他。 江潮没有多言,只是笑了下算是回应,随即转身离开。 才刚走出试镜地方,江潮的手机就收到短信。 许情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去张一谋那儿试镜了,结果怎么样?” 江潮并不意外她消息灵通,京城圈子本就不大,一点动静都传得飞快。 江潮干脆回复:“过了,你倒是消息快。” 许情很快回过来:“就知道你一定能成。晚上有空吗? 想跟你聊聊剧本,顺便请你喝杯玛歌,庆祝你顺利拿下角色。” 江潮想了下爽快回复:“有空。地址发我。” 许情:“ojbk,我现在把定位发给你...” 半小时后,江潮在一栋公寓楼下。 待电话中,他和许情确认好楼层和门牌号。 江潮上了电梯直达十二楼,走出电梯后,第一眼就看到许情家的大门已经开了一道缝。 江潮也不客气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到客厅的布局。 高奢真皮沙发,茶几上摆着两只透亮的水晶杯、一瓶未开封的玛歌,旁边放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 旁边的书架上塞满了书,有剧本、有、有画册,还有几张老电影的光碟。 许情正倚在沙发扶手上等他,一抬眼,笑意慵懒。 她穿了一条酒红色丝绒短裙,裙摆堪堪盖过大腿,勾勒出流畅而饱满的腰臀线条,肩颈线条白皙修长。 真是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扑面而来。 “来了?坐吧。” 许情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沙哑的性感。 第45章微醺,酒友 听到许情让自己过去坐。 江潮也没客气,目光扫过她一身装扮,带着几分调侃:“许情姐,你穿这么少,屋里很热么?” 许情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打趣,当即弯眼一笑:“诺,屋里装了地暖,暖和着呢,怎么会冷。” 她说着弯腰拿起酒瓶,手指纤细白皙,轻轻一旋便开了酒塞,酒液缓缓倒入两只水晶杯里。 随后,她将其中一杯递到江潮面前,声音慵懒:“剧本带了吗?” 江潮从包里拿出早已整理好的剧本,递了过去。 “随便坐,不用拘束。”许情接过剧本,便安静地翻阅起来。 她坐姿放松,一双长腿优雅交叠,裙摆下线条流畅紧致,整个人透着独有的慵懒气质。 客厅里很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与酒杯偶尔相碰的脆音。 见许情一边轻抿红酒,一边专注细读,江潮也不打扰,只是端着酒杯,偶尔看向屋内陈设,更多时候,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许久,许情才抬起头,指着剧本上一行文字,微微朝他凑近了些开口问道:“这一段,你帮我说说看。 女警察在审讯室跟主角对峙,她明知道他在撒谎,却没有拆穿,为什么?” 江潮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因为她也有秘密。” 看着近在咫尺的轮廓,许情微微一怔,随即轻声追问:“什么秘密?” 江潮思考了下说道:“她曾经也撒过一个很小的谎,可那个谎,改变了她一生。 所以她看见主角的时候,不是在看一个嫌疑人,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许情沉默片刻,轻轻点头,继续往下翻阅。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合上剧本,搁在膝头,桌上的酒杯已经空了。 她抬眼看向江潮,眼底多了几分微醺之意,轻声说:“这个角色,我接了。” 江潮见她酒杯已空,干脆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挑眉笑道:“这么快就定了?不再多考虑考虑?” “不用想。” 许情拿起酒瓶,再次给两只杯子斟上红酒,“我演了这么多年戏,手里的角色,有的是工作,有的是喜欢,有的是不得不接。 但你这个剧本和角色,是真的有点意思。”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这个角色像一面镜子,谁看进去,好像都能看见自己一点影子。” 江潮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许情放下酒瓶,忽然轻笑一声:“行了,正事谈完了,那就陪我多喝一会儿。 接你这个剧本,一来是角色好,二来嘛... 你是个不错的酒友,以后在剧组里,偶尔一起微醺一下,也挺好。” 江潮微微颔首,举杯与她轻碰了下。 不知过了多久,墙上时钟缓缓指向十点。 感觉时间差不多,江潮站起身:“不早了,我先回去。” 许情顺势也起身,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 江潮笑了下,随即点了点头:“还是得谢你,想不到你这么痛快接下这个角色。” 从头到尾,她只说接下角色,和约酒,却连片酬两个字都未曾提起。 许情先是一怔,随即笑得眉眼弯弯:“谢什么?该我谢谢你才对。这个角色我很满意,当然…多了个能一起喝酒的人,我会更满意。” 电梯缓缓上行,江潮迈步走入。 门即将合上的一瞬,他听见门外声音。 “晚安...” 回到酒店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江潮脱下外套坐在床边,感觉一直住在酒店也不是个事。 不由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自己现在的身家,或者整点什么买套房子? 《活埋》的海外版权收益还在结算流程中。 不过,今天签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合同,片酬倒是不错。 主要还是再加上他柏林电影节最佳男主角银熊奖的加成,片酬并不是那种新人的价位。 其中三王子角色片酬40万。 剧组副导演酬劳则是20万。 两项相加,仅《黄金甲》一部戏,他就能拿到60万的酬劳。 放在这时的内地圈子里,这个数字,对一个首次参演商业大片的年轻演员来说已经是顶格待遇。 要不是柏林影帝加持,可能换做任何一个同年龄段新人,片酬能有十分之一就已经不错了。 毕竟就算张一谋大方,可不见得张尾平就会慷慨... 次日下午,门铃响起。 江潮开门,便看见风尘仆仆却满面红光的钱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眼底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江潮,我回来了!” 江潮侧身让他进屋,顺手递过一瓶水:“横店那边收尾完了?” “都搞定了,我马不停蹄就飞回京城。”钱骏把包往茶几上一放,迫不及待地拉开拉链,掏出一叠文件,“好事,全是好事!” 他将几份海外版权结算单推到江潮面前,手指点在上面:“《活埋》欧洲和北美是大头、然后就是东南亚和澳洲的版权分销全部敲定了。 最终以150万美元打包卖出,扣除一些乱七八糟费用和税费之后,咱们净到手是1195万人民币!” “哦?那真是不错。”江潮眼神微顿。 这笔钱,远远超出他的预想了。 当然能卖出这个价格的海外版权,其实也不算特别夸张,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可对比他们这个小成本来说,就是收益惊人了。 难怪,有些导演喜欢漂洋过海去。 钱骏看着他,神情忽然变得无比郑重,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工商变更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我原来那家公司没有注销,倒是重新换了一个名字,这比重新申请更方便更快。” 江潮抬眼:“名字想好了?” “朝汐影视。”钱骏一字一顿,随后指着股权分配那一栏:“股权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六,我四。 以后你才是大股东,公司所有方向都由你拍板。我只负责执行和打理铺路。” 江潮看着文件上清晰的股权结构,心里了然,尤其是这个名字。 钱骏这是把自己所有的前途,彻底和他绑在了一起。 “你就这么信我?”江潮笑着看向他。 “不信你,我信谁?”钱骏笑了,随后很是认真说道,“从《活埋》到柏林影帝,再到张艺谋的戏,你走的每一步都牛逼坏了。 以后你要做导演拍大片,还是当演员都得有自己的平台。我钱骏别的不行,可帮你管公司,全力配合那绝不在话下,反正你指哪打哪就是了。” 说到最后他挠了挠头,有些犹豫说道:“我回去想想,感觉我确实不适合当你的经纪人。 主要我怕把你给坑了,所以我给你去物色了个合适的经纪人,哈哈哈...” 第46章好事...就多磨一磨 听着钱骏神神叨叨说了一大堆,甚至就连经纪人都替自己物色好了。 江潮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见他终于签字,钱骏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另外,公司注册地我已经安排迁到京城,方便你对接后续所有项目。” 江潮想起昨天还盘算着要买房念头,还担心存款不足。 如今版权分红一到,资金瞬间充裕,足以让他放开手脚布局。 眼下京城房价尚未疯涨,正是入手的好时机。 所以单凭《黄金甲》的片酬应该是够了,至于海外版权分红暂且放在朝汐那边。 “既然钱到位了,那就兑现承诺吧。”江潮抬眼,认真说道:“给宁昊的《疯狂的石头》签合同打款。” “就等你这句话了!”钱骏一拍大腿,快速说道:“我回去就让财务走流程。” 江潮靠在沙发上,缓缓开口:“我打算在这买套房,有空帮我留意一下。地段方便就行,不用张扬,住着舒服就好。” 钱骏点头附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总住酒店也不是办法。 要不干脆等我有空去看看,咱们买一块,还能做个邻居?” “接下来我要进组《黄金甲》,《谎言》那边的筹备,你也得同步提上日程。”江潮略一思索,继续安排,“剧本已经敲定,女主就定许情。你去对接立项备案,再让曾剑帮忙物色合适的拍摄场地。” 既然已经合作过一次,还极为愉快。所以他们对于摄影师的人选,肯定第一个想到曾剑。 “没问题,这些都交给我。”钱骏一口应下,忽然又卖起关子,“对了,想不想知道我给你找的经纪人是谁?” 看着他卖关子,江潮干脆顺势问道:“谁呢?” 钱骏笑道,“她之前跟着的女星嫁人退圈了,好像还是嫁到你们闽省鹭岛去了。 那姑娘做了三年贴身助理,细心稳重,嘴严懂规矩,圈内口碑极好。 对方退圈后她正好空下来,我托了关系才把人挖过来,以后你的行程啊,还是生活和剧组对接,全都交给她,你也不用再操心这种小事。” 他又笑着补充:“人我见过,靠谱得很,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江潮微微颔首:“可以,让她明天来报道。” 嫁鹭岛?他似乎想起什么,但好像又没什么关系。 钱骏收好所有文件,站起身准备离开:“行!那我先回去忙活去了!” 江潮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现在公司和团队有了,资金也有有了。 手机忽然轻轻一震,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 【江老师您好,我是温晴,您的新经纪人,我明天一早准时到酒店...】 ... 第二天。 钱骏将一叠排期文件与宣发方案摊在江潮面前:“那边都敲定了,三月十七号周五开画。因为发行走的是艺术院线联盟,所以规模不大。 全国一共三十七家影院,和七十八块银幕。” 江潮静静翻阅文件,倒也不觉得什么,毕竟现在国内的票房市场就是如此,更别说文艺片了。 尤其是小成本文艺片能拿到这样的排片,已经是靠着柏林银熊的含金量才争取来的结果,谈不上大爆,却胜在稳扎稳打。 “宣发规模控制一下,不用铺张。”看完后,江潮抬眼提醒道:“主打柏林获奖处女作,和一人一棺独角戏。 总之就是点到为止,不用搞大规模路演和硬广。” 对于他们来说国内票房多少都是个赚,但是投入太大亏本就没意思了。 钱骏点头会意:“我明白,就是靠口碑发酵呗。 影评人那边我联系了十几位圈内资深人士,首映场安排在十三号,提前看片,先把前期口碑稳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中影那边也给了面子,韩董亲自打过招呼,所以发行环节一路绿灯。” 江潮心里很清楚,《活埋》这种密闭空间、基调压抑的电影。 所以本就不是商业爆款的路子,能顺利上映让观众看见,就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首映礼简单办,就在京城电影学院放映。”江潮沉吟道,“看看能不能邀请北影师生、影评人和相熟的业内人就行。 反正别搞红毯那套,麻烦,还事多。” “没问题,我来安排。”钱骏合上文件,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温晴今天正式上岗,应该快来了吧。” 话音刚落,门铃便响了起来。 两人默契对视一眼,江潮笑道:“你还真准,应该是她到了,去开门吧。” 钱骏也没想到,这刚刚说完,人就到了。 对此,他也乐得去开门。 开门后,门外站着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生,身形利落,穿着简约休闲装,眉眼清爽,手里拎着笔记本与文件袋,神情沉稳有礼。 “江老师,您好,我是温晴。”她微微躬身,声音干脆利落,“以后负责您的日常和工作,有任何安排您随时吩咐。” 江潮侧身让她进屋:“不用拘谨,直接叫名字吧,以后辛苦你了。” 温晴进门后,目光快速扫过桌上的文件,很有分寸地没有多问,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等候吩咐,专业素养一目了然。 钱骏见状笑着起身:“既然人到了,我就不打扰了,回去盯公司和宁昊那边的事,等宣发和首映礼细节,到时候我电话和你联系。” 江潮:“好。” 钱骏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江潮和温晴。 温晴上前一步,将刚刚整理好的近期行程表递了过去:“这是我整理的你接下来半个月的安排,你看是否需要调整?” 江潮接过表格,只见上面条理清晰,细致到每日时段、对接人、备注事项,果然如钱骏所说,周全稳妥。 他笑着放下表格说道:“不用改了,就按你这个来。” “明白。”温晴收起表格,又轻声道,“那我先去帮你办理后续酒店入住事宜。 另外听钱总说你想在京城看房,那稍后我整理了几处符合你要求的房源资料,你有空可以过目。” 江潮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这个温晴,不仅稳妥还事事想在前面,的确是个得力助手。 “放桌上吧,我有空再看。” “好的。” 等温晴出门打理琐事,客厅重新恢复安静。 江潮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热闹的街道。 现在除了《黄金甲》静待进组,《疯狂的石头》资金到位即将开机,《谎言》筹备提上日程,而《活埋》也终于要走到观众影迷面前了。 而他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进入《满城尽带黄金甲》剧组,完成定妆、剧本围读与前期训练。 张一谋剧组的效率在圈内向来有口皆碑。 所以试镜通过没过几天,就正式发来进组通知,统一进组定妆,随后进入为期一周的剧本围读与武术训练... 第47章大咖云集 影视基地内外早已是一派热闹景象,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闻风而至,长枪短炮齐齐对准入口,就为捕捉几位主演的身影。 这部由张一谋执导,周闰发、巩利、刘火华、周杰轮等联袂出演的古装巨制,从立项之初就顶着华语影坛年度第一大片的光环。 可以说是,每一步动静都牵动着整个娱乐圈的目光。 温晴开车载着江潮抵达时,随处可见挂着工作证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真是大剧组独有的繁忙景象。 “剧组通知先到三楼化妆间定妆,随后在一号会议厅集合,进行前期筹备会。”温晴从副驾递过他的剧组出入证。 听到这话,江潮点点头,一身黑色休闲装,准备推门下车。 他今天不止是三王子元杰的扮演者,更是剧组正式官宣的副导演。 江潮一踏入剧组内部通道,便引来了不少工作人员的侧目打量。 “那个就是江潮?” “柏林影帝唉...” “牛逼...” 江潮对此视若无睹,跟着温晴走向化妆间。 刚走到门口,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剧组执行导演,对方一见他便满脸热情地迎上来,“张导在里面等你好一会儿了,特意吩咐,你来了就直接进去。” “麻烦您了。”江潮礼貌颔首,随即轻轻推门而入。 偌大的化妆间,摆满各式古装头套、铠甲和袍服,化妆师们正在各司其职。 化妆间的中央,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正低头翻看剧本,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江潮主动上前开口道:“发哥。” 对方是周闰发,此番在《黄金甲》中饰演威严多疑的大王。 周闰发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欣赏,随即笑道:“江潮?我知道你!柏林影帝嘛,真是后生可畏。 张导前几天还跟我不停夸你呢。” “发哥过奖了,张导那是抬爱我。”随后,江潮谦虚说道,“接下来在剧组,还有很多地方要向你请教学习。” 周闰发爽朗一笑,“哈哈,客气什么,我倒是很期待和你演对手戏。” “这位就是江潮吧?” 听到声音,江潮循声转头。 一身素色长裙的巩利走了过来,气质雍容大气,眉眼间自带影后气场,每一步都从容优雅。 “巩利老师。”江潮主动问好。 巩利笑着打量他,“早就听张导提起你了,年纪轻轻就拿下银熊奖,真是难得又厉害。 你那部《活埋》我一直关注着,等国内上映了,我一定去支持下。” “谢谢巩利老师。”江潮礼貌回应。 他心里清楚,现在《活埋》还没在国内上映,圈内人只知道他获得柏林影帝。 所以眼下这些人对他的客气,更多是出于奖项和张一谋。 就在这时,两个年轻身影先后走进定妆室。 走在前面的是刘火华,彼时已是国内炙手可热的实力派小生,在片中饰演大王子元祥。 他看见江潮,眼中先是一惊,随即便大步上前,热情地伸出手:“江潮?久仰大名啊! 柏林影帝,太牛了,最近我在新闻上可没少看到你。” “烨哥客气了,不敢当。”江潮与之握手。 刘火华性格本就爽朗直率,没有半分架子,两人随口聊了几句剧组安排,便觉相处十分融洽。 “以后在片场咱们兄弟多交流,我可是特别好奇,你这独角戏演到拿柏林奖的,到底有多厉害。” 紧随其后走进来的,是戴着鸭舌帽的周杰轮。 他略显腼腆内敛,看向江潮时显然知道对方柏林影帝的身份,可又不太擅长交际,轻声开口:“你好,我是周杰轮。” 江潮看得出来他的局促,主动笑着缓和气氛:“不用这么客气,都是一个剧组的,互相照应就好。” 周杰轮闻言微微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几人寒暄闲聊之际,张一谋走进定妆室,目光一扫全场,最后落在江潮身上,就直接开口道:“江潮,来了正好,先让造型师给你安排三王子的定妆。” 他顿了顿,看向其他几人说道:“江潮不光饰演三王子,同时也是咱们剧组的副导演,后续拍摄现场的调度这些,他都会协助我一起负责。” 这话一出,定妆室内几人都微微一怔,即便之前听过风声,可真正从张一谋口中确认,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年轻演员拿影帝不算稀奇,可同时担任张一谋剧组的副导演,这分量、这份信任,就完全不同了。 周闰发笑着点头,语气十分配合:“张导选的人,肯定错不了。” 巩利也温婉一笑,满眼赞许:“是啊,能演能导,年轻有为,真的很难得。” 刘火华则是一脸意外又佩服,拍了拍江潮的胳膊:“可以啊,身兼两职,太厉害了。” 周杰轮也跟着轻轻点头附和,看向江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与佩服。 江潮从容应对,语气谦和:“后续在片场如果有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多多提醒。” 张一谋满意地点点头,当即对身旁的造型总监吩咐道:“先给江潮上妆定妆,三王子的服装、铠甲、头冠,全都按之前敲定的最终方案来。” 江潮随即被造型师引到化妆镜前坐下,开始上妆做发型、试穿铠甲。 三王子元杰的造型华贵却带着凌厉,金色铠甲纹路繁复精致,头冠精致威严,尽显皇家皇子的身份与气场。 上妆完毕后,镜中的江潮眉眼陡然添了几分锐利,既有天家贵气,又藏着少年人的桀骜不驯,与他本身沉静内敛的气质完美融合,浑然天成。 张一谋站在旁边仔细端详许久,缓缓点头:“还不错,就是这个感觉。” 周闰发在一旁看着,由衷赞叹:“这身造型一穿,整个人的味道就出来了。” 巩利也轻声道:“气质贴合,长相上镜,镜头里肯定会非常出彩。” 刘火华凑过来笑着打趣:“行啊兄弟,你这一出场,我们这几个王子的压力可就全都上来了,看来得好好磨磨演技了。” 周杰轮也难得主动多说了一句,看着他认真道:“很帅,这个造型特别适合你。” 张一谋看了看时间,开口安排后续事宜:“大家定妆陆续拍完,明天开始全体集中在一号会议厅剧本围读,为期一周,所有人都不准缺席。” “明白,张导!”众人齐声应道。 而一旁的温晴始终安静站在角落,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感觉她的这位新老板,远比想象的还要沉稳、还要不简单... 第48章经典壕... 为期一周的剧本围读很快就结束了,江潮凭着扎实的表演功底、谦和妥帖的处事态度,再加副导演细致专业,倒是很快融入剧组。 三月初的怀柔影视基地,今天是《黄金甲》首场正式开机拍摄。 取景王宫正殿,拍的是大王晨起议事,王后与三位王子分列两侧、暗潮涌动的群戏。 “今天要拍正殿群戏,张导要求两段核心对话一镜到底,现场配32名宫廷内侍群演,走位图、机位分布图我都打印好夹在工作册里了。 统筹刚发消息,灯光和道具组全部到位,就等主演们定妆完毕进场。”温晴一边递过早餐,一边语速平稳地汇报,“钱总那边也来了消息,《活埋》3月17日的上映排片最终敲定,宣发物料全部到位,就等上映日开启。” “上映的事让钱骏全权把控,有紧急情况再联系我,片场这边我顾不过来。”江潮接过早餐,推门下车。 江潮没有走主演通道,而是以副导演身份,先跟着执行导演进入棚内,提前核查现场布置。 雕梁画栋的王宫正殿搭得极尽考究,朱红立柱镶着鎏金纹路,灯光组架好数十盏柔光与硬光灯,力求还原王宫的华贵与压抑感。 摄像组围着三台摄影机调试角度,轨道铺得笔直,场务在核对道具摆件的位置,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江导,张导让你来了之后,先把主演站位、群演走位再核对一遍。”场记抱着场记板和拍摄流程表,快步走到他身边。 江潮点头应下,接过对讲机,先走到群演区域,“等会儿开拍后,从左侧入列脚步放慢,站定后垂手低头,全程不能抬头。” 其实在刚走过来,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殿内两侧列队站好的宫女们,皆是按照设定做的造型。 身着低胸襦裙,领口裁制得恰到好处,露出半肩与胸口弧度,裙摆曳地,发髻高挽,妆容明艳,身姿端正地立在朱红立柱旁,既贴合电影里奢华后宫的风韵。 很经典画面,盛世豪乳。 江潮说话条理清晰,没有丝毫架子,群演们纷纷应声,按照他的指示反复调整站位,直到完全规整。 刚核对完群演,周闰发穿着龙袍,在助理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这么早就来盯场了?”周闰发走到他身边笑着开口,语气随和。 “发哥早,我也是提前熟悉流程,等会儿还要多靠你带戏。”江潮主动上前详细说道:“这场戏你在龙椅上的转身,我跟摄像组沟通了,会给特写,你看这个位置合不合适?” 两人对着机位简单沟通了几句,周闰发对他的专业细致连连点头:“没问题,都听你和张导的安排,等会儿对戏,你尽管放开演。” 没过多久,巩利、刘火华、周杰轮也相继到场。 巩利一身暗红色王后华服,脸上妆容精致大气,看到江潮,不由露出笑容说道:“等会儿这场母子对手戏,我眼神会给你递情绪,你接住就行,不用刻意发力。” 刘火华穿着大王子的素色袍服,拍着江潮的胳膊打趣:“兄弟,今天第一场戏,咱们哥仨可得稳住,别在发哥和巩利老师面前掉链子。” 周杰轮则换上二王子的武将服饰,手里拿着剧本,轻声问道:“等会儿我回话的时候,语气是不是再硬一点,更像武将?” “对,挺直腰板,语速放慢,声音沉下来,就按咱们围读时练的来,别紧张。”江潮耐心提点,帮他理顺戏服领口,周杰轮立马点头,紧张的神情舒缓了不少。 全员到齐后,张一谋站在监视器前,扫了一眼全场,沉声开口:“各部门最后检查,灯光和摄像,全部就位,今天第一场戏,争取一条过,开始准备!” 江潮立刻切换状态,先以演员身份,走到造型师面前,快速上妆、穿戴三王子的金色铠甲。 造型师忍不住赞叹:“江老师,这个造型太贴角色了,上镜绝对出彩。” 收拾妥当,江潮站到三位王子的站位上,似乎又想起副导演的职责,快步走到张一谋身边,“张导,群演站位全部核对完毕,主演走位、机位配合都没问题。 二王子的状态我也调整过了,灯光可以再压一点,突出正殿的压抑感。” “嗯,考虑得很周全,就按你说的来,准备开拍。”张一谋对他的细致十分满意。 随着场记板打响,全场瞬间噤声,正式开拍。 龙椅之上,周闰发缓缓落座,指尖轻叩扶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将大王的多疑、威严、不容置疑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抬眼扫过殿下,“边境战事未平,二王子领兵驻守,朝中内务、民生诸事,王后与诸位王子,有何奏报?” 巩利端坐一侧,手指轻轻攥着帕子,垂眸时眼底闪过一丝隐忍,抬眼时语气温婉平和,将王后的身不由己与暗藏反抗演得入木三分:“大王决策已定,臣妇无异议,唯愿朝堂安稳,将士平安。” 刘火华饰演的大王子,身子微微佝偻,眼神躲闪,语气怯懦犹豫,连说话都带着颤音,完美诠释出角色的懦弱与挣扎。 这倒是与江潮和周杰轮形成鲜明对比。 周杰轮饰演的二王子,昂首挺胸,虽还有些许青涩,可还是比围读时进步很大,显然是私下下足了功夫。 很快,轮到江潮饰演的三王子元杰,他迈步出列。 没有大王子的怯懦,也没有二王子的直白。 抬头看向大王时,江潮眼神恭敬却藏着锋芒,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儿臣以为,边境有二哥镇守,可保无虞,当下重中之重,是整肃内宫规矩,稳京城民心,方能固国本。” 这会,众人都看到江潮的台词节奏精准,情绪收放自如,面对周闰发的帝王气场,丝毫不落下风,眼神里的野心藏而不露,短短几句台词,便将三王子的城府与野心刻画得淋漓尽致。 张一谋盯着监视器,眉头舒展,眼中满是赞许。 可就在这段戏即将结束时,一名群演不慎抬头入了镜头,执行导演刚要喊停,江潮却不动声色,微微侧眼,用眼神示意那名群演低头。 可以说是动作细微,却没有打断整体拍摄节奏,顺利完成了这一镜拍摄。 “停!很好,这条过了!”张一谋朗声喊道。 全场瞬间松了口气,响起一阵小声的欢呼。 拍摄一结束,江潮立马卸下演员状态,走到监视器前,协助张一谋回看镜头,指着画面轻声说:“刚才群演的小失误我已经提醒过了。 另外,大王子的情绪可以再压抑一点,更贴合角色的抑郁感,二王子的台词再慢半拍,会更沉稳。” “说得对,就按这个调整,休息十分钟,拍下一条。”张一谋当即敲定,对江潮的临场应变与专业判断愈发认可。 休息间隙,周闰发走到江潮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由衷赞叹:“江潮,你刚才的表演太稳了,气场完全撑起来了,眼神戏特别到位,跟你对戏很有火花,一点都不像刚拍大制作的新人。 还有刚才临场处理群演的问题,反应很快啊。” 巩利也笑着附和:“情绪把控得特别好,我现在越来越期待《活埋》上映,想看看你独角戏到底有多厉害。” 刘火华一脸佩服:“兄弟,你这演技真绝了,身兼两职还能这么游刃有余,我自愧不如,以后得多跟你讨教演技。” 周杰轮也走上前,满眼感激:“谢谢你刚才教我的方法,我这次没出错,真的谢谢你。” 江潮一一回应,语气依旧谦和:“都是大家配合得好,等会下一条,我们再磨合得更顺一点...” 第49章不要随便送水 《黄金甲》的拍摄节奏,比江潮预想中还要快。 都说张一谋拍戏向来严苛,大到整场戏的情绪调度,小到一个道具的摆放位置、演员的眼神弧度,都要求尽善尽美。 果不其然,江潮算是看到整个剧组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从清晨到深夜,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很难想象,他怎么做到如此精力充沛。 难怪,张尾平喜欢找他合作。 所以身兼演员和副导,江潮更是连上吊都没有时间。 就差没有放置导尿管了! 毕竟江潮除了要和周闰发、巩利这些大腕对戏,还要随时投入副导的工作中。 连轴几天的拍摄,今天依旧是王宫正殿的戏份,拍的是大王宴请朝臣,王后与三位王子陪坐,宫内暗流涌动更甚的群戏。 这会天才刚蒙蒙亮,温晴就敲了江潮的房门,手里还拎着早餐和他的戏服,还有单日工作安排表。 “今天拍夜宴群戏,群演的人数有点多,宫女内侍加起来快七十人,张导要求早上八点准时开拍,咱们得提前半小时到。” 江潮刚洗漱完毕,接过豆浆包子,一边吃一边问:“今天的机位和走位图呢,还有演员的妆造都确认好了没?” “都发了,主演妆造时间都排好了,发哥和巩利七点半到棚,刘火华、周杰轮也是差不多,倒是那些群演六点就已经在化妆间排队了。” 温晴语速飞快地汇报,“另外钱总发来消息,《活埋》的首映礼邀请函已经印好,那边也确认了好场地,就等你了。” “我知道了,稍后我会回电话给他的。”江潮几口吃完早餐,换上简单的休闲装,跟着温晴往剧组赶。 车子抵达剧组,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摄影棚外已经停满了剧组的商务车和道具车,工作人员抱着器材、服装来来往往。 江潮径直往主摄影棚走,刚到棚门口,就碰到了抱着场记板的场记小张。 “江导,你可来了,张导已经到了,在里面看灯光调试呢,让你来了赶紧过去。”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江潮点头,推门走进摄影棚。 棚内早已灯火通明,比往日更加热闹。 雕梁画栋的正殿内,摆上了长长的宴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仿唐食器和酒具。 两侧列队的宫女比之前多了好几倍,都是穿着低胸襦裙,领口微敞,露出半肩与胸口,站在立柱旁一动不动。 江潮其实觉得这算是电影上映后一大福利! 服化组的工作人员,还在挨个检查她们的妆容和服饰,生怕有半点差错。 张一谋正站在监视器前,和灯光指导沟通光线,眉头微蹙说道:“光线再调柔和一点,不要太刺眼,要拍出宫廷夜宴的奢华感,宫女的服化要突出质感,镜头扫过去要整齐。” “张导。”江潮走上前打招呼。 张一谋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来了,今天群演多,你多盯着点,尤其是宫女的站位和仪态,不能乱。 还有三位王子的坐席位置,你们三个再好好核对一下,别等开拍时出小毛病。” “放心吧,这个我知道。”江潮应下,接过对讲机,先往宫女群演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宫女队列旁,就有几个年轻的宫女演员偷偷抬眼瞄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羞涩。 毕竟现在的江潮,不仅仅是柏林影帝,同时还是剧组里饰演重要角色,更是张一谋满意的副导。 可以说江潮是演技好,人又谦和,没有半点架子,剧组里不管是主演还是群演,都对他印象极好。 这就让不少年轻演员都想和他搭句话,只是碍于场合,不敢贸然上前。 江潮没在意这些目光,毕竟这几天手机里总是能收到一些莫名奇妙的消息。 偶尔他回酒店房间,一打开门还能看到地上的信封,里面都是春光灿烂的照片。 还好微信没出来,不然指不定果照能收到不少。 果然科技改变生活,也进化了生活。 沿着队列慢慢走,江潮边走边提示道:“等下开机时,大家站好,尽量全程不要抬头,也不要交头接耳。” 宫女们纷纷小声应道:“知道了,江导。” 队列中间的位置,一个身形高挑、长相清秀的宫女演员,忽然微微抬眼,看向江潮,眼神带着几分主动。 等他走近,她轻轻抿了抿唇,小声开口:“江导,您好。” 江潮脚步顿住,转头看她,这个姑娘看着十八九岁的样子,眉眼干净,气质灵动,在一众宫女里很是显眼,他隐约有点印象,应该说未来更有印象。 毕竟她也算是从小成本出名,张天嗳。 “什么事?”江潮礼貌回应,准备继续往前走。 见他要走,姑娘连忙又小声说了一句:“江导,我叫张天嗳,我特别喜欢你的表演。” 江潮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谢谢,好好拍戏,注意仪态。” “嗯!我会的!”张天嗳用力点头,看着江潮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又忍不住小声问,“江导,我以后拍戏有不懂的地方,能请教你吗? 我是新人,没什么经验。” “在片场有问题,随时可以问我。”江潮没多想,随口应下。 毕竟剧组里新人多,请教问题是常事。 “谢谢江导!”张天嗳脸上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 江潮点点头,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张天嗳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偷偷攥了攥手心,心里满是欢喜。 她是刚入行的新人,能进《黄金甲》这样的顶级剧组,已经是莫大的幸运,没想到能和江潮说上话,心里自然是又激动又开心。 毕竟对于她来说,江潮已经是大明星了,还是导演... 江潮检查完队列,周闰发、巩利等人就陆续到场了。 周闰发穿着龙袍,气场十足,看到江潮,笑着招手:“等会儿宴会上的戏,我有个地方想跟你走一下。” 江潮快步走过去:“发哥,你说。” “等会儿大王问你话,你起身回话的时候,不用太拘谨,稍微带点傲气,符合三王子的性子,你觉得怎么样?”周闰发笑着说。 “我觉得可以,发哥考虑得周到,我等会儿就按这个来演。”江潮点头表示赞同。 巩利这时也走了过来,笑着插话:“三王子本就心有傲气,藏不住的,江潮你演的时候,把那股子劲儿稍微露一点,就更贴合角色。” “好。”江潮爽快应下。 刘火华和周杰轮也相继走过来,刘火华拍着他的肩膀:“兄弟,今天这场戏拍完,晚上去不去整点,我请?。” 周杰轮也轻声说:“等会儿我要是紧张,你提醒我一下。恩,晚上还是我请你们吧。” “谁请都一样,等会都放轻松。”江潮笑着回应。 几人正聊着,执行导演走过来,喊道:“各位老师,各就各位,准备开拍了!” 场记板打响,全场瞬间安静,正式开拍。 龙椅上的周闰发端坐,宴桌两侧,王后与三位王子依次坐定,宫女内侍垂首而立,一派皇家宴饮的奢华景象,却又处处透着压抑。 周闰发端起酒杯,声音浑厚:“今日宴请朝臣,诸位与朕同饮,共祝国泰民安。” 众人纷纷端杯,巩利温婉附和,刘火华神色怯懦,周杰轮身姿挺拔。 而江潮则是眼神平静,暗藏锋芒。 整场戏拍得还算顺利,张一谋喊停后,点了点头:“这条不错,休息十分钟,拍下一条。” 江潮刚卸下身上的戏服配饰,准备去喝口水,张天嗳就拿着一瓶水,快步走了过来,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羞涩:“江导,你辛苦了,喝口水吧。” 江潮愣了一下,看着她递过来的水,没有立刻接。 倒是温晴在一旁,刚要上前,他摆了摆手,对张天嗳温和道:“谢谢,不用了,我有准备。” 张天嗳手顿在半空,也不尴尬,笑着收回手:“没事没事,就是看你一直在忙,连口水都没喝。” “在片场都这样,习惯了,还有在这里不要随便给人送水。”江潮随口说道。 “江导,你好厉害啊,对大家都这么好,不像有的副导,特别凶。”张天嗳主动找话题,语气满是夸赞。 “大家都辛苦。”江潮笑了下,并不打算接她的这个话题。 “我看你演戏也特别好,刚才和发哥、巩利老师对戏,太厉害了。”张天嗳继续说道,眼睛一直盯着他,“我以后也想好好演戏,你能教教我怎么快速入戏吗?我有时候总找不到状态。” 看着她穿着盛乳宫女装一副求知欲满满的样子,江潮轻声说道:“先吃透剧本,理解角色的性格和处境,拍戏的时候,把自己当成角色,沉浸进去,多练几次就好了。” “嗯,我记住了,谢谢江导!”张天嗳开心地点头,又想多说几句,这时服化组的工作人员喊她过去补妆,她才依依不舍地说,“江导,我先去补妆了,回头再请教你。” 江潮点了点头,看着她跑开的背影,没放在心上,转身又去忙副导演的工作,核对下一场戏的道具。 温晴走到江潮身边,轻声说:“这个女生,好像总是刻意跟您搭话,要不要我说一声,调整一下她的角色?” 江潮摇摇头:“不用,就是个新人,请教问题而已。别多想,好好忙你的。” “我知道了。”温晴应下,不再多说,心里却默默留意着。 毕竟鱼龙混杂,凡事要留个心眼才对。 第50章善变的女人... 一整天的王宫群戏拍下来。 几乎整个剧组的人,都感觉要脱层皮了。 从清晨六点拍到晚上九点多,才总算是喊了收工。 江潮在化妆间卸完妆,换下戏服,刘火华就勾着周杰轮的肩膀,神神秘秘走了进来。 “可算收工了!白天说的局可不许跑啊,憋在剧组好几天,人都快闷出霉了,今晚必须放松放松。” 听到这话,江潮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连轴转得连闭眼歇会儿的时间都没有,有些迟疑:“我想回酒店休息,明天还有戏。” 其实他对于剧组的生活,更感觉是工作,大家都是同事。 所以一般都保持你好我好,别来烦我那种。 毕竟没有触及到自身利益,所以至少下次见面不用那么尬。 “明天放半天假了,张导刚通知的。”刘火华一把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拽,“杰轮弯弯来的朋友组的局,都是圈里人,一起去呗。” 毕竟整个组里就属他们三个最年轻,更确切点说位置都差不多。 周杰轮也在一旁附和道:“一起去就当放松了。 不然一直绷着,我都快要忍不住吼双截棍了。” 终究是盛情难却,江潮也确实绷了太久,点头应下。 最后,他还是跟温晴交代了几句,换了身衣服,独自开车跟着两人的车,往市区驶去。 车子一路开到市区一家会所。 周杰轮领着两人进了二楼包间,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四五个人,男男女女笑闹着,氛围倒是不错。 看到周杰轮进来,还带着两个人来,众人立马起身。 一个穿着红色吊带裙、长相明艳娇俏的女生率先迎上来,伸手就拍了拍周杰轮的胳膊:“你可算来了,我们等好久了,还以为你这次又要放我们鸽子了。” 周杰轮连忙笑着先介绍:“介绍下,这是江潮,今年的柏林影帝,也是我们《黄金甲》的副导演,这位是刘火华,都是我剧组的好兄弟。” 这话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看向刘火华和江潮,尤其是江潮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不一样。 毕竟,这时候不论哪里,欧洲三大都是遥不可及的。 红裙女生率先伸出手,直接握住江潮的手,还故意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眼神直白又大胆:“哇,柏林影帝!我是陈桥恩,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你本人真是比新闻上还帅!” 旁边长卷发女生也款款上,声音发嗲笑道:“我是林志铃,江老师你真是年轻有为,还算的让人挪不开眼。” 另外还有两位弯弯来的女艺人和一个音乐人,也纷纷热情打招呼,目光始终有些好奇落在江潮身上。 刘火华本身就爱热闹,很快跟众人聊成一片,周杰轮话少,安静坐在一旁。 江潮本就话不多,可架不住几位女生格外主动。 他刚落座,陈桥恩就直接搬着椅子,挨到他身边,胳膊几乎贴着胳膊。 菜品陆续上桌,几瓶红酒也开了,酒过三巡,众人都喝了些酒,微醺之下,现场弯弯女生那种骨子里的奔放彻底放开,说话愈发大胆。 尤其是擦边话题几乎是随口就来,听着就是那种都快要溢出来... 陈桥恩脸颊泛着桃花晕,手肘轻轻抵着江潮的胳膊,身子微微往他这边靠,“别总这么冷淡嘛,跟我们聊聊,你在剧组天天又演戏又当导演,身边是不是没人敢靠近你啊?” 她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杯沿,眼神勾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你这么年轻又有实力,肯定很多女生偷偷喜欢你吧? 不过我猜,她们都不敢主动,不像我们那边的女生,喜欢就敢说,想对你好,就直接做!” 江潮端着酒杯,轻抿了一口红酒,侧头有些认真看着她:“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就当真了。” 要不是接触过这些弯弯女星,他还真会信以为真。 “什么叫做当真,难道我还不够真么。”陈桥恩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你天天在剧组那么累,就没人给你捏肩捶腿,好好照顾你?” 林志铃坐在对面放下酒杯,拢了拢耳边的卷发,“乔恩说得对,男人再拼,也得有人疼。 我们弯弯的女生,可会照顾人了,记得你爱吃的,记得你累的时候该怎么放松,不像内地女生,总端着架子。” 她微微前倾身子,故意露出几分曲线,语气带着的慵懒:“比如你拍戏累了,我可以给你揉肩,给你煮醒酒汤,甚至陪你熬夜聊剧本,怎么贴心怎么来,保证让你忘了剧组的累。” 旁边的弯弯女艺人也跟着起哄,端着酒杯凑过来,笑得一脸狡黠:“江老师,桥恩和志铃姐都这么主动了,你可别不给面子啊! 我们那边的女生,可不像别的女生装矜持,喜欢就是喜欢,想跟你亲近,也是实话。 你想想,要是有个温柔体贴的人陪着,不比你一个人回酒店孤零零的强?” 刘火华在一旁看得乐呵,拍着周杰轮的肩膀哈哈大笑:“杰伦,你这些朋友也太敢说了,我兄弟这是走桃花运了!” 周杰轮脸颊微红,腼腆地笑了笑,轻声打圆场:“她们喝了点酒,平时就这么直性子,江老师别介意。” 江潮倒是丝毫没有尴尬,快速说道:“那晚上我得开个大床房了。” 怎么说呢,弯弯人可能就是那种第一眼看你顺眼,然后不管你怎么样都是顺眼。 反之第一眼不行,怎么样都不行那种。 音乐人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哦!我要拍DV,录下来!” 江潮撇了一眼:“录下来给你撸?” “...”音乐人。 “哈哈哈...” 听到江潮这份从容淡定的回怼,反倒让几位女星愈发上头,大胆得更加毫无顾忌。 “你要是想,我们也可以啊,就是怕你...嗯哼!” 有些故意挑衅说完,陈桥恩干脆直接挽住江潮的胳膊,整个人都轻轻靠在他肩头,故意说道:“我还以为你这种看着文质彬彬的人,不会说这种话,想不到你比我们还能唠哦...” 江潮耸肩笑道:“我只是懒得说话又不是不懂,你想想拍戏一整天下来的假表情,私下还能有什么表情。” “而且,你不知道文艺青年最騷了么,玩的更野。” “是么,好棒,我最喜欢你这种文艺青年的騷了。” 听到这话,陈桥恩毫不退缩,反而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小臂,有些刻意的挑逗:“你身材这么好,平时肯定没少锻炼吧。 看着身材就挺拔,脱了衣服,肯定更有料,是不是啊?” 这话尺度极大,满是暧昧擦边,刘火华吹了声口哨,连忙别过脸偷笑。 陈桥恩却丝毫不在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潮,等着他的回应。 林志铃也不甘示弱,起身走到江潮身边,轻轻挽住他另一只胳膊,声音柔婉却大胆,“江老师,别听乔恩瞎说,她太闹腾了,还是我温柔。 你要是累了,我可以陪你安静待着,也可以带你去做私密按摩,全身放松的那种,保证让你浑身舒坦,比在剧组舒服多了。” 几位女星围着江潮,你一言我一语,酒后的大胆撩拨、擦边话题层出不穷。 全然没有平日镜头前,女星的样子。 “我怕自己开大,你们会承受不住。少说逼逼话,有本事就真溜。”江潮顺势合群回应。 这两个女人就是喝点儿,就连上坟都分不清东南西北,纯嘴炮。 嬉笑调侃间,众人又都喝了会儿酒,聊了些圈内拍戏、音乐的趣事。 而陈桥恩和林志铃都喝得微醺,紧紧挽着江潮的胳膊不肯松手,陈桥恩仰头看着他,眼神迷离又深情:“我喝多了,你送我回酒店好不好?我一个人怕黑,有你在我才安心。” 林志铃也柔声附和,靠在他肩头:“我也头晕,你送我们一起回去吧,路上还能跟你多聊会儿,我还想听听你拍《活埋》的故事呢。” “行了啦,时间差不多了。别在那求艹了,你们两个再演下去,金马都要给你们颁奖了。”江潮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 就干脆跟刘火华和周杰轮一起离开,至于这几个女星明明在里面表现的似醉迷离的模样,结果出来却是极为清醒的样子离开... 真是鳝变的女人... 车子刚到酒店门口,江潮停好车,推门下车,刚准备走进大堂,眼角余光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江潮好奇开口道:“张天嗳,你怎么还在这里?” 第51章没准备好,就别献祭 突然听到江潮的声音,张天嗳忍不住吓得一哆嗦。 似乎就连掩饰都显得笨拙,张天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我跟朋友出来玩,刚散,等...等她们呢。” 这话真是有点漏洞百出啊,不过江潮是想也懒得想。 只能说这里有点偏,半夜根本没地方玩,而且剧组宿舍离这儿还有十分钟路程,她一个小姑娘,在酒店门口等朋友,傻子都不信。 江潮干脆有些敷衍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凌晨一点多,跟朋友玩到这儿?天冷风大,要等去大堂等,别在外面冻着。” 说完,没再看她,江潮转身就往酒店里走,脚步没丝毫停顿。 张天嗳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慌乱变成了急切。 犹豫了不过两秒,她咬了咬唇,快步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潮身后,也跟着进了电梯。 见她也进了电梯,江潮往里面站了一些,闭着眼养神,没理她。 张天嗳站在角落,感觉心跳都快要蹦出来,眼神一直悄悄看向江潮。 电梯抵达楼层,门一开,江潮率先一步迈出。 张天嗳看着背影,咬了咬牙还是跟在后面,一路跟到了他的房间门口。 江潮这才停下转过身,明知故问道:“跟着我干什么?你朋友呢?” 又不是小白,剧组什么情况都有,这种事情江潮早就看得不爱看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想干嘛。 张天嗳被他问得头垂得更低,有些心虚道:“她们……她们还没来,我就在这儿等会儿,不打扰你。” 江潮看着她这副局促又倔强的样子,懒得再说什么。 他直接刷卡进了房间。 但江潮没关门,要么一会自己进来,要么就是她待一会儿,自己就会走。 张天嗳看着虚掩的房门,犹豫了几秒。 最终她还是咬咬牙,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小灯,光线有点昏暗。 江潮没管她,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转身想去卫生间洗漱,刚走两步,手腕突然被一双手攥住了。 是张天嗳。 江潮停下脚步,没回头看她,也没说话。 张天嗳浑身都在抖,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等江潮开口,她突然踮起脚尖,双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胳膊,闭上眼,主动凑了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只有短短两秒,张天嗳就猛地退了回去,往后踉跄了一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不敢看江潮。 她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像是做完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事。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江潮摸了摸唇角,并没说话,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 张天嗳被他看得愈发慌乱,有些手足无措,变得语无伦次,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她越说越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吻,又羞又怕,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就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要不然我替你报个警?” 没好气地笑了下,江潮只是指了指房门:“算了,没有那个心就别随便瞎闯。”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拍戏。” 他这话像是给了张天嗳一个台阶。 张天嗳脸上一红,再也待不下去,点点头,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转身慌慌张张地打开门,快步跑了出去,关门的动作都带着慌乱。 直到房门关上,房间里恢复安静,江潮才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刚才那个青涩的吻,他也没放在心上,起身准备洗漱休息。 而楼道里,张天嗳靠在墙壁上,心脏还在疯狂跳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心里只觉得又甜又慌。 她攥了攥拳,转身快步往宿舍的方向跑... ... 第二天中午,江潮准时出现在片场,跟往常一样,先核对群演脚本,盯现场布置,仿佛昨晚的事从未发生过。 张天嗳也早早到了片场,站在宫女队列里,看到江潮时,眼神躲闪,不敢跟他对视,全程安安静静,再也没敢主动上前搭话。 江潮全程没看她,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仿佛昨晚的事,不过是片场生活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风一吹,就散了。 中场休息时,周闰发坐在休息椅上,看着江潮被几个年轻演员围着请教问题,笑着对巩利说:“江潮是真的不错,脾气又好,难怪这么多人喜欢他。” 巩利点点头,笑着说:“是啊,年轻有为,又谦和,难得,以后在圈里肯定能走得远。” 刘火华凑过来,打趣道:“发哥,巩利老师,你们是没看到,现在剧组里的年轻演员,不管男女,都想跟他学东西呢。” 说着刘火华不由想起昨晚那些弯弯女流氓们,真是恨不得强上江潮。 周闰发哈哈大笑:“正常,有实力的人,走到哪里都受欢迎。” 几人正聊着,江潮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剧本:“发哥,巩利姐,下一场戏是王后和三王子的对手戏,我想再跟姐对一遍台词。” “好啊,来吧。”巩利笑着起身,和江潮走到一旁对台词。 张天嗳站在不远处,看着江潮和巩利认真对戏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崇拜,心里更是觉得,江潮又厉害又努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这时,和她一起饰演宫女的一个小演员,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说:“天爱,你别总往江导跟前凑了,人家是大明星,还是副导,咱们就是小群演,别让人觉得咱们刻意巴结。” 张天嗳摇摇头,小声说:“我没有,我就是觉得江导人好,演技好,想跟他学习。” “可是别人会说闲话的。”小演员担忧地说。 “我知道啦...”张天嗳有些心不在焉。 很快,休息时间结束,继续开拍。 这场戏是王后私下叮嘱三王子,江潮和巩利的对手戏,情绪张力十足。 巩利的表演细腻入微,将王后的担忧与期许展现得淋漓尽致,江潮则接住了她所有的情绪,眼神里的恭敬、隐忍与野心,切换得恰到好处。 两人对戏,配合得天衣无缝,张一谋在监视器前看得连连点头,一条就过了。 “好!非常好!”张一谋喊停,笑着夸赞,“江潮,巩利,演得太好了,情绪到位,配合默契。” 巩利笑着对江潮说:“你接戏接得太稳了,跟你对戏很舒服。” “还是你带得好。”江潮谦虚道。 拍摄间隙,江潮坐在休息椅上,温晴递过毛巾和水:“歇会吧。” 江潮接过水,喝了一口:“没事,还有好几场戏,得提前把问题整理完,免得出错。” 正说着,纠结了一天的张天嗳走了过来,“江导,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了,我这里有几个表演上的问题,想请教你,你方便吗?” 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江潮放下水:“你说。” “就是演宫女这种没有台词的角色,怎么通过眼神和动作,演出角色的感觉啊?我总觉得自己演得很僵硬。”张天嗳认真地问,把小本子递到江潮面前,上面记着一些问题。 江潮看了一眼,耐心讲解:“没有台词的角色,更要注重细节,比如站在那里,眼神要低垂,不能乱看,身体保持端庄,符合宫女的身份,心里想着自己的角色定位,自然就不僵硬了,你可以试着代入宫女的处境,在宫里做事,要谨慎小心,这样状态就对了。” “哦,我明白了,谢谢!”张天嗳恍然大悟,赶紧把江潮的话记在本子上,“我等会儿拍戏就按你说的做。” “嗯,多练几次就好了。”江潮点头。 “江导,您真好,愿意这么耐心教我,晚上我可以请您吃饭吗。”张天嗳感激地说。 江潮眉毛轻轻一扬:“想好了?” 原本以为昨晚的事,会让她退缩,想不到这不到一天就开始主动了。 果然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两人正说着,周杰轮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剧本,轻声说:“我下一场戏的台词,还是有点不熟,你能再帮我顺一遍吗?” “好,过来吧。”江潮对张天嗳说,“你先去准备拍戏吧,有什么问题晚上再说。” “好,谢谢江导!”张天嗳乖巧地应下,听到他答应了,心里满是欢喜。 有些事情早已司空见惯了,温晴看着这一幕怎么会不明白,只是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第52章 倒不是好色,只是花开正好 夜晚回到酒店,江潮冲完澡,只穿了一条宽松睡裤,腹肌线条在昏暗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刚在床上坐下没多久,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江潮眉梢微挑,心里瞬间就知道外面是谁了,慢悠悠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张天嗳显得格外紧张。 她换了一条修身的白色吊带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长发松松挽着,脸上有些红润。 “江导…” 张天嗳声音有些不自然,目光却忍不住看向他,“我…,还是想请教你一些问题。” 江潮毫不在意地说道:“那就进来吧,我们一起探讨。” 走进房间,张天嗳咬着唇轻声道:“你昨天不是问我…,想好了没有,我现在想好了…” 江潮低笑一声:“花开得正艳,我不去欣赏的话,倒是显得我不解风情了。” 他这话,让张天嗳心跳瞬间炸开,反而多了股豁出去的勇气,主动伸手轻轻按在他身前:“那夜里有人陪你一起...,一解风情吗?” “我可以陪你聊天,陪你放松…怎么都行。” 江潮抓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一带,张天嗳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抱上床。 江潮低头凑近她耳边,轻声道:“话可不能乱说哦,不然到时候可别哭着求饶。” “我才不会求饶呢…” 张天嗳更加凑近,贴着他耳朵轻声道:“因为我会喊…叭叭!” “???” 江潮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你还挺会的啊?” “会是会,但是我更想亲自试试。”张天嗳主动踮起脚吻他,“不过,你别让我一个人主动…” 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张天嗳整个人贴得更紧:“我都敢半夜来找你了,你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江潮单手按住她的腰,低头覆上她的唇:“货真价实?我还以为你们在剧组里都是靠勒出来的。” 江潮随后低声笑问:“那要我奖励你什么?奖励你胆子大啊,还是奖励你会撩人?” 张天嗳轻喘气:“奖励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江潮坏笑道:“那就...,由不得你了。” 一番云雨,暴躁的被子,摇晃... 张天嗳蜷缩在他怀里,脸上尽是满足:“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江潮轻抚着她后背,语气慵懒带笑:“哪里好?隔音好么?” “讨厌哦。” 想到刚才忍不住出声,张天嗳脸颊发烫,“以后…我还能来找你吗?” 江潮低头看她,认真道:“片场是片场,私下是私下,你分得清就行。” “我分得清。”张天嗳连忙点头,抱着他更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也不会让别人知道。” 江潮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连日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天快亮时,张天嗳轻手轻脚起身,穿好衣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江潮,悄悄开门离开,像从未来过一样... 早上,江潮抵达片场时,摄影棚内早已热火朝天。 张一谋正和灯光指导调试正殿戏份的光线。 周闰发、巩利各自在休息椅上看剧本,而宫女队列里,除了张天嗳,旁边还多了个李蔓。 她在《黄金甲》里饰演蒋婵,是王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也是太子元祥的青梅竹马,戏份吃重,性格温婉又带着几分怯懦。 她和张天嗳饰演的普通宫女不同,算是有比较多的戏份。 此刻她正对着剧本,小声和身边的人确认走位。 江潮扫了一眼片场,径直走向监视器,开始梳理当天的拍摄流程,全程没往宫女队列的方向多看一眼。 张天嗳站在队列里,垂着头,偶尔偷偷抬眼瞄他,眼底藏着只有两人懂的羞涩。 而李蔓则全然专注于自己的角色,偶尔看到江潮,也只是礼貌性地低头示意。 接下来的一整天,片场都在紧张拍摄中度过。 当天拍的是王宫夜宴后的后宫戏份,巩利饰演的王后在寝宫训话,李蔓饰演的小婵侍奉在侧,要演出小心翼翼、惶恐不安的状态,还要藏着对太子的隐秘情愫。 李蔓毕竟是新人,面对巩利这样的戏骨,难免紧张,连续两条都没能找准情绪,眼神太过僵硬,没演出小婵的怯懦与纠结。 “卡!” 张一谋皱着眉喊停,“李蔓,情绪不对,小婵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宫女,面对王后的威严,要更怯一点,心里藏着事,眼神别放空,再找一找状态!” 李蔓连忙鞠躬道歉。 张一谋转头跟江潮说道:“你跟她说说,你懂角色心理,讲得透彻。” 江潮走到李蔓身边,语气平和地讲解:“小婵从小和太子一起长大,心里爱慕太子,可王后一直提防她,她在王后身边,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既怕惹怒王后,又怕太子受牵连。 你演戏的时候,不用刻意夸张,细微的眼神颤抖、手指攥紧的小动作,就够了。”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了几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李蔓听得认真,眼里的慌乱渐渐散去,连连点头:“江导,我明白了,谢谢你,我再试试。”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江潮淡淡叮嘱了一句,便退到一旁。 再次开拍,李蔓果然找准了状态,垂首侍立,眼神里藏着惶恐与隐秘的牵挂,完美贴合小婵的人物设定,一条就过。 张一谋满意地点头:“不错,这条过!李蔓进步很快,江潮,还是你会讲戏。” 李蔓走到江潮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满脸感激:“江导,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要卡多少次。” “好好拍戏就行,不用客气。”江潮笑了下,随后转身去对接下一场群戏的安排。 不远处的张天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却也清楚两人目前的情况... 傍晚时分,当天的拍摄终于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拾道具器材。 江潮累得靠在休息椅上,揉了揉眉心,一整天连轴转,就算他精力再好,也有些扛不住。 温晴递过一份盒饭:“先吃点饭吧,吃完回酒店休息。” 江潮接过盒饭,慢慢打开。 温晴坐在一旁,压低声音:“今天张天嗳一直盯着你,李蔓也总过来感谢你,虽然都是正常工作,但难免有人议论,要不下次我帮你挡一下无关的请教?” 江潮吃着饭,语气淡淡:“我心里有数,随他们去,别人要说就让他们说。” “我就是怕影响到你,《活埋》马上就要上映了,别传出不好的消息。”温晴担忧道。 “放心吧,我有分寸,不会让这些事影响到工作和自己的。”江潮向来分得清轻重,片场就是拍戏工作的地方,绝不会掺杂多余的私情。 温晴点点头:“那就好,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两人正吃着饭,刘火华、周杰轮一起走了过来。 刘火华笑着开口:“江潮,一起去吃点东西?剧组附近开了家粤菜馆,味道不错。” 江潮放下盒饭,起身道:“下次吧,下次我请大家,我等下就要回去,明天电影首映了。” 刘火华拍着他的肩膀说:“行,那就提前祝你电影大卖哦。” 周杰轮也笑道:“有空,我也去包场请大家看。” “那就谢谢两位老板咯。”江潮笑着打趣道。 第53章心照不宣 车子抵达京城常住的那家五星级酒店,已是晚上十点半。 江潮办理完入住,提着简单的行李坐电梯上楼,刚走到房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他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果然,张天嗳就站在了他身后。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针织衫,搭配简单的牛仔裤,长发松松扎成低马尾,透着一股青涩。 “我...,没来晚吧?”张天嗳声音压得极低。 她在剧组里不过是个戏份寥寥的小宫女,戏份刚好已经拍完了。 江潮刷卡推开房门,侧身让她进来,随口问了一句:“吃饭了么?” 张天嗳连忙摇头,“没…还没吃。” 江潮随手把行李扔在沙发上,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关心问道:“想吃什么?我让前台送上来。” “我不是很饿。”张天嗳站在房间中,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我想…多跟你再一起。” 江潮忍不住露出笑意:“我就在这里,难道还能飞走不成?” 张天嗳犹豫了两秒,还是一步步挪了过去,站在床边仰头看着他。 江潮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微微一带,张天嗳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他身上。 “昨天你没敢多留。” 江潮贴着她的耳廓,轻声说道,“今晚在这儿,就不用起得那么早了。” 张天嗳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反手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撒娇意味:“昨天怕打扰你拍戏嘛,今天不一样,明天你就要去忙首映了,我就能多陪陪你了。” 江潮低笑一声,手掌轻轻覆在她腰上,“陪我?怎么陪?聊天,还是……”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就被一个主动的吻堵了回去... 随后,江潮从被动变成主动。 最终,张天嗳轻轻喘气,声音软得快要化掉:“哥哥…” 江潮低头,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不错,我喜欢,以后就叫这个。” “好的,哥哥。” 张天嗳紧紧抱着他,小心翼翼问道:“那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也不会影响你。 我会乖乖的,不吵也不闹...” 没有昨夜那般激烈。 却多了几分温柔和怜惜... 张天嗳蜷缩在他怀里,声音软软地说:“哥哥,明天一定要大卖,我会去电影院看的。” “好。”江潮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臀侧,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宠溺,“首映礼结束,我带你吃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张天嗳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又怕他觉得自己贪嘴,赶紧补充道,“我不挑的,吃什么都可以。” 哦?“什么都可以么...” 江潮低笑一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笑意,“知道了,小馋猫...” 感觉到被窝里的小动作,张天嗳脸颊更红,轻轻推了推他,带着羞涩的嗔怪:“讨厌,我说的不是这个啦……” 一番嬉笑打闹后,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两人就这么相拥躺着,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不言而喻的吞咽默契... 06年内地电影市场,正在新旧交替的十字路口。 有借着《英雄》《十面埋伏》的东风不断崛起的商业片,还有好莱坞引进片持续霸占院线大盘,所以文艺片依旧艰难求生。 只能说,《活埋》这部小成本电影能在国内上映,本就已经赚了。 毕竟它没有明星阵容,没有恢弘场面,没有特效镜头,只有全程九十分钟密闭空间的极致叙事。 这放在任何一个时候,这都是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小众文艺片,想要挤进主流院线难如登天。 可江潮也同样清楚,主要是他们多了个柏林银熊。 毕竟这时候欧洲三大的奖项含金量还是很高的,被不少国内喜欢文艺片的影迷视为指路牌。 能获奖能上映,他们还是愿意去电影院支持一下。 所以这也是院线愿意给机会,和中影愿意支持的理由。 江潮思绪极快地拉回现实,转身看向床头的手机,屏幕上已经跳出十几条未读消息,都是钱骏发来的,密密麻麻全是关于《活埋》的信息。 江潮:“去酒店的咖啡厅谈。” 看着还在熟睡的张天嗳,江潮去简单洗漱一番,随后换上衣服出门。 “没打扰你休息吧?”钱骏有些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显然知道他房间的事情。 但这又能有什么好说的,毕竟他当初进来这个圈子不就是想睡睡睡... 江潮只是点了杯咖啡,示意他继续。 钱骏收敛玩笑心思,认真说道:“文艺片的生存空间极小极小。正常的小众文艺片,能拿到3%—5%的排片已经是院线给面子,大部分艺术电影只能走艺术影院专线放映,连商圈影院的门都进不去。 不过我还是去跑了一圈,最终谈下来了,我们首轮排片率12%。” 钱骏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这个数字,已经是破格待遇。” 江潮看着那份文件说道:“可以了,毕竟我们之前说过,能在国内上映就是赚了。” “没错。”钱骏立刻接话,“首周12%是底线,后续排片完全交给市场。要是后面口碑和上座率好的话,院线加场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潮继续问道:“宣发路线呢?” “宣发我完全按你的意思来,走写实口碑向,绝不搞噱头炒作。”钱骏一页页翻过,“主题就这一句话,既突出银熊的荣誉,又点明影片的极致风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敢铺大场面,就靠口碑发酵了。” 江潮微微点头:“可以,就这么定。” 钱骏指着表格说:“首周票房预估在300万—400万之间,最终总票房有八百万左右。” 他怕江潮心里落差太大,连忙补充:“千万别觉得低,现在总票房破500万就算大获成功,破800万的文艺片一年都没几部。” “这个预判很准。”江潮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相反对这个票房结果很满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800万票房的文艺片意味着什么。 等于可以说是发行方赚钱,出品方赚钱,他这个导演兼主演赚钱。更意味着他们不仅仅拿奖,还能让文艺片上映不亏本,甚至还能赚钱。 “宁昊那边怎么样?”江潮忽然开口。 钱骏眼睛一亮:“宁昊那边你就放一百个心!投资全额到账,他那剧组跟打了鸡血一样,已经在山城那边开拍了。” 感觉差不多了,江潮笑道:“那有空我们过去看看,就算是去探班...” 第54章口碑 北影的标准放映厅,《活埋》开启首映。 今天这里来的大都是北影导演系和表演系、文学系的师生,以及国内一些文艺片的资深影评人。 放映厅后台,钱骏低声说道:“江潮,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周黎明、程青松几位影评人已经在第一排就坐。 还有北影系里的教授、导师也都来了,还有几位圈内的导演、制片人,都是冲着柏林银熊的名头来的。” 江潮抬眼问道:“韩董到了吗?” “韩董刚到,在外面呢,倒是宁昊也从山城赶来了。”钱骏语气里满是感慨,“想不到宁昊这家伙真够义气的。 不过,韩董能亲自来,还真是对这部片子的重视啊。” 韩三屏作为中影的大雕,执掌内地电影行业大半资源,平日里行程满满,能抽出时间来参加一部文艺片首映绝非易事,这不仅是认可《活埋》,更是看重江潮这个新人的潜力,愿意为他站台。 江潮心里清楚这份情谊的分量,微微点头:“我知道,等下结束我去跟韩董打招呼,你先忙这边,不用管我。” 他没在后台多做停留,也没搞上台致辞那套流程,径直走进放映厅,选了个靠后的角落位置坐下,安静等待放映开始。 场内不少人注意到他,纷纷投来目光,只是低声交流着,对这部柏林获奖作品,充满了期待。 韩三屏已经在第一排的嘉宾席坐下。 宁昊也看到了江潮,隔着人群悄悄挥了挥手,脸上满是激动。 他刚从山城《疯狂的石头》剧组赶回来,一身风尘仆仆,却难掩兴奋。 作为被江潮雪中送炭扶持的新人导演,他比谁都期待《活埋》的表现。 放映厅灯光缓缓熄灭,大屏幕骤然亮起,没有冗长的片头,没有花哨的特效,《活埋》的片名黑底白字出现,随后影片正式开始。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只有影片的声音在放映厅内回荡。 昏暗压抑的棺材内部,粗糙的木板,微弱的打火机光芒,江潮从昏迷中醒来,慌乱、恐惧、绝望的情绪,透过镜头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 全程单人单场景,没有配角搭戏,没有场景切换,只有一个人在密闭空间里的挣扎、嘶吼、求救,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精准戳中人心,将窒息般的绝望感,传递给现场每一个人。 前排的影评人眉头紧锁,手里拿着笔,不停在本子上记录着,时而点头,时而神色凝重。 而北影的师生们看得全神贯注,表演系的学生紧盯镜头里的表演,眼神里满是震撼与学习的专注。 系里的一些教授微微前倾身子,目光专注,时不时露出赞许的神色。 韩三屏坐在第一排,神色平静,却始终盯着屏幕,毕竟他不是第一次看了。 宁昊更是看得入迷,完全沉浸在剧情里,被影片的节奏和表演深深吸引。 九十分钟的影片,全程无尿点,场内没有一丝杂音,所有人都被这部极致的文艺片牢牢抓住。 当影片结束,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大屏幕亮起灯光时,全场依旧沉默了数秒,随即,雷鸣般的掌声骤然响起,经久不息。 没有尖叫,没有欢呼,只有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敬佩,掌声里满是专业人士的肯定。 江潮站起身,对着全场深深鞠躬,掌声愈发热烈。 随后是简单的交流环节,没有主持人,江潮走到台前,站在大屏幕前,语气平和地跟大家交流:“感谢大家抽出时间来看这部片子,《活埋》是我的处女作,没有华丽的制作,只有最纯粹的创作,有不足之处,还希望各位老师、前辈、同学多多指教。”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举手提问,大多是影视专业的学生,问的都是表演细节、拍摄手法、剧本创作理念等专业问题,江潮一一耐心解答。 从镜头设计到情绪把控,从创作初衷到拍摄难点,讲得细致又透彻,让在场不少师生受益匪浅。 几位资深影评人也相继发言,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周黎明率先开口,语气满是赞赏:“这是近几年国内最好的文艺片,没有之一。 单人密闭空间的极致叙事,表演极具张力,把绝望与人性刻画得入木三分,江潮的表演,完全配得上柏林银熊,甚至超出了奖项的分量,这部片子会成为华语文艺片的标杆之作。” 程青松也跟着说道:“《活埋》像一股清流,坚守了文艺片的初心,表演真实和镜头克制,这样的作品。 值得被更多人看到,也希望国内能多一些这样踏实做电影的年轻人。” 北影的老教授更是感慨道:“没有技巧的堆砌,全是真情实感的流露,把角色刻进骨子里,这才是真正的好演员,好导演,未来可期。” 交流结束后,江潮第一时间走向韩三屏,恭敬打招呼:“韩董,感谢您百忙之中过来捧场。” 韩三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满是认可:“不用客气,好片子值得我来。江潮,你这部《活埋》拍得好,表演更出彩,中影没看错你,后续院线方面会继续给支持,好好做。” 简单几句话,给江潮吃了定心丸,有中影的持续支持,《活埋》后续的院线排片与宣发,无疑会更顺利。 一旁的宁昊也快步走过来,激动地握住江潮的手,语气满是佩服:“江潮,太牛了!这部片子拍得太绝了,我学到太多了,有你这样的前辈引路,我拍《疯狂的石头》更有底气了!” 江潮笑着回道:“你安心拍你的戏,不用着急。”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剧组的情况,宁昊便要赶回山城继续拍摄,临走前反复叮嘱江潮,一定要等着他的《疯狂的石头》,到时候互相捧场。 钱骏全程陪在一旁,看着场内热烈的反响,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笑着说道:“这下稳了,口碑彻底打出去了,有这些影评人和业内人士的推荐,票房肯定不会差,八百万的预估,说不定还能超。” 江潮淡淡一笑:“先别高兴太早,口碑发酵需要时间,我们还是按之前的节奏走,稳扎稳打就好。” 他心里清楚,北影的成功,只是第一步,校内师生与影评人的认可,代表了专业口碑。 但大众市场的接受度,还是要等等才能见分晓。 临近中午,点映活动彻底结束,嘉宾与师生陆续离场,不少学生临走前还特意跟江潮打招呼。 他们表达对影片的喜爱,纷纷表示一定会再去影院支持,还要推荐给身边的朋友。 江潮一一礼貌回应,送走所有嘉宾后,才和钱骏、温晴一起离开北影... 第55章爱情天生靠下载 纠缠了十几年的秘密,终于要真相大白,然而迟迟得不到,这样猪耳挠腮的感觉自然是十分的不好受。 “大宝哥,以后我会考上北京的大学的,到时候我们在北京见面。”大娃很严肃地对那边的四胞胎中的老大说道。 沐九歌没有一丝惊讶,似乎早就已经习惯,抬头看去,见萧政站在屋里,嘴角是挂着那丝熟悉的似笑非笑,看着她的眼睛永远带着一丝火热,长身玉立,丰神俊朗。 第二日一早,萧琇莹懒懒的躺在美人榻上,怀里抱着橘猫,闲闲的看着雨帘,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昏暗的过道之内,到处都是灯红酒绿,身披着黑风的男子走到了昏暗的角落之中,从怀中掏出了手机。 不过陈伟还是坚定的执行了叶飞的命令,一天之内,让神符城的糖葫芦和龙肉包子,全部卖光,聚宝楼的诡异之举,也引来无数人的惊诧。 只不过今日让她有些失望,夫人没来几个,但是大老爷们来了不少,整个茶馆,吵闹的紧。 这慌张的神‘色’现已多久没有在张扬脸上闪现过了,这一幕可以让张扬闪现出慌张之‘色’,明显是有着大工作发生了。 她沐婉歌牺牲了能牺牲的所有的一切,只希望最终能换回那人的心。 除此以外,各个鬼子部下、尤其是正阳县辖区内的汉奸,都经常给它送礼。 而高射机枪因为射程比重机枪更远,杀伤力更强,四联装的配置,更是让杀伤力恐怖得到了最大程度上的发挥。 苏逆瞳孔微缩,从来都是他宣判别人的命运,哪有别人反过来宣判他命运的时候? 再次呼吸一口空气,高曼便将两只纤细的双臂一展,转了转腰身,做了一番热身运动后,腰肢缓缓地弯了下去。 断愁踏前一步负手凌空,挺直如剑,声浪滚滚,如有实质,搅动溶溶雾气,翻滚如云中腾龙一般。 他们并不是普通的神族,而是神王级别的强者,随意一个就可以镇压一切。 “去楼上看看吧,那里是给你们这些年轻人玩的地方!”李婶神秘地说。 就在徐力他们这边情绪显得有点紧张,却又只能耐下心来等待着机关城那边可能会有什么状况发生的时候,沼泽地的水面上,水汽在不知不觉间,渐渐的大了起来。 这还是陆峥手下留情了,不然的话,刚才那一击,足够要了他的命。 ”方兄,你刚才说你是在几百年前遇到她的,而她同样是个鬼王,我想问问,在这秦岭,如你们这般存在的到底有多少?“这是陈易刚刚想到的一个问题,这秦岭,再次出现了一个让陈易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那一团看起来气势汹汹的烈日,哗啦一下,在凤凰神鸟的呼啸之下,瞬间化为一道火焰流光,被它给吸入了肚子里面。 这就是萧青一生的梦想所在,让天下人景仰,让天下人重视,这是何等风光之事。 商量了半天,三人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仙灵,摇了摇头,一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那行,谢谢师兄,辛苦师兄带我们过来了。”周白向田宇点头致谢道。 “那也不是,也就那地火熔岩之中的火龟喷出的毒炎,能够破解。但,火龟已被伏诛,你们是要主动贡献人血、命魂、魄体,还是我来取?”蓝玫瑰蜘蛛说得甚为冷傲,面对着这三人,早就当成了死人。 庄少游在屋内苦苦地纠结、自责着,外面的人却是焦急万分,荣府的下人们都好奇地凑到庄少游所在院子的附近看热闹,结果,荣华一板脸,呵斥几声,顿时作鸟兽散。 然而,学生们的奚笑声却越来越多,哪怕是雨声倾盆,也无法掩盖,显得是如此的刺耳。 安特娜恭恭敬敬,道。安特娜知道猫神大人要她解释什么,对此,安特娜也早就准备好等到猫神大人出关后,将相关的事宜汇报。 这些穿着黑袍带着面具的人,告诉着来到这里的人们,这里并不是普通的集市,而是被各大教会围追堵截的黑市。 泄了气的林烨,更加无心给这些特种兵们说明这一套动作功法的作用了,只是垂丧着脑袋往里面走去。 这样的气氛最是感染人,李茂一阵迷糊,便觉得热血上头,情不自禁跟随着高呼起来。 其实也不是星期天能睡,她本来就是个夜猫子,特别喜欢在晚上熬夜,然后白天睡觉。 孙雄的死,让阴九心里面舒服了一点,这七年一来,孙雄还以为勾搭上了仙羽派高层,自己就不敢动他了。 天残圣主所在的战区是七十二战区,这里一下子冒出来三位魔主,显然有一座高级血肉之门。 李怀风也没有出手,只是冷冷的盯着战局,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始终看着杨子的一举一动。 如果你懂规矩,并且照做了,也没露一点怯,没喊一声疼,那好,赌官必定客客气气的来一句:“二爷!发财您老!”说完就开,赌牌九开牌九,赌宝开宝,绝不作弊,输赢靠运气。 两人商议好,转头悄悄追上了那几个汉子,借山石树木隐身,那些汉子根本发现不了。 你说的对,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三五年之内,圩田得耕地百万亩,封个爵位都不在话下。”回复冷静的李诚,顺手描绘了一下远景。白松陵顿时看见了前途和希望。 此刻的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了,还别说,院子虽然不大,居然还有那么几棵大树,也算是枝繁叶茂的那种,优美的风景固然说不上,但也不至于太寒酸。 第56章专程给你暖房 这一套上古隐匿身法,是他在一次秘境开启的寻宝中得到的,自打从那以后,他就凭着这一套隐匿身法,在大陆上行走,无往不利,不管是下毒还是杀人,他都能不留痕迹地全身而退。 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转瞬即逝,仿佛没有出现过,但是却还是落入了她的眼中。 “还不给我滚回去!愣着干吗?想着讨赏呢!”蓝二爷大声的喝道。 “我去把它引上来,在水中与它交手于我们而言,很不利!”玄洛黎说完,三步走到湖面前打算跳下去,引湖底的怪兽上来。 养母王氏看到蓝衣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才放下心来,这些话也只有自己能说。而皇后娘娘只会一味的宠爱蓝衣,恨不得把这么多年缺失的母爱全部补给蓝衣。 或者,根本就是因为姜筱筱打破了这种仙凡有别的壁垒,对许多人出了手,可又偏偏因为某些原因受到了保护,所以才有了她‘纪容羽’这个巨大的变数。 “嘿嘿,刚才连翼绝也说了类似的话语,可下场却……”那位龙师妹抿嘴笑道。 自古以来,他们这些山高皇帝远的王侯将相,既是战乱之时朝廷稳定国家时需要的栋梁之材,可在更多的时候,他们也是被朝廷视为心腹大患的眼中钉。 她不在意吗?若是不在意心里这股不舒服的感觉从何而来?孟碟仙心里多少也有些涩涩的,可是这怎么可能在陈鸿菲面前表露出来。 “师姐,我们屋里说话吧。”云嫣先是愣了一下,回神就看到周围看过来的眼神,立即拉着穆晓晓进房间,反手就把门关上了,这样那些人才收回视线。 却对他本人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直到燃尽为止,魑魅的身形才再次显现出来,脸上竟是露出了一抹狂喜之色。 她们的身高大概都在165CM左右,对于来自南方姑娘来说,绝对算是高的了。 伴随着黑衣身影的到来,整个天地顿时沸腾起来,像是在迎接万物主,天空中更是降下瑞彩与仙凰鸣叫之音。 本身身体孱弱得他,很是清楚明白,打架这个行当不适合他,所以转行干起了偷鸡摸狗,扒皮打浑得勾当。 韩炜见钟繇来,断定肯定是董白有消息了,并且还是重要的消息。 这一刻白森的内心是崩溃的,他用事实告诉我们,强行装逼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绝对会死,至少被劈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当然,凭他的确不够,那如果再加上我,不知道够不够?”一道声音突兀的传进了武浩耳朵,不远处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而来,俊逸潇洒,淡然出尘。 当火炎听完老头的话之后,他心中顿时一惊,他清楚听清楚了这个主簿,对着谷雪说的话。 等等,地面,墙上?不是还有天上嘛!白森想到这里,狠狠的敲了一下自己的木鱼脑袋,怎么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黄忠暗赞许褚巨力,不由得虎口发麻,双臂摇晃。骤然暴喝一声:“开!”可谓声震天地,气冲霄汉。 “其实也不光是为了你,众神殿和人庭宫之间,也一直都有争端的。”宋铁公道。 “织儿在这里?”红尘滚打量茅草屋的外观,这…这种屋子,在繁华的国都内,可是算最低级的了。织儿怎么会屈身在这种地方住?难道是被人抓了? 她看得出来,马氏是性情中人,处事利索爽朗,姚成谷和姚氏是同一类人,都是城府颇深那一类,不同的是姚成谷上了年岁,看透了世间之事,又是个男人,为人比较理智、开阔、豁达。 “你信不信我在出去的时间内,打听到了你的信息?”梁媛媛忽然盯着我玩味的笑道。 “所以我才成了你的最佳拍档?”我淡笑着打开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不过生活虽然如此安逸,但是柳原信的消息依旧灵通。他把整个松山市的势力估算了一下,然后和张忠良一样劝说萧南不要再和那帮年轻人搅在一起。 阴暗的天牢,相隔一面铁栅栏,同样面色苍白的人,一个落魄凄惨,一个却气息冰凉。 秦宜宁终于有些耐不住性子,在秋家这段日子虽然过的悠闲,但更加有用的信息一个也没得到,再这么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连着几日,都没有人跑来我的店里讨酒吃,突然消停,我们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叶限的手也满是汗水,对付食人蝶幼虫的往事想起来揪心的疼,那是她无法释怀的梦魇。 虽然,这两天受到的惊吓很大,但是,得到的信息量也足够多,华曜星的管理急需修改。 在遥远的过去,有人试着将人与动物融合,与植物融合,甚至将意识嫁接到冰冷的电路板上,制成拥有电子之躯的合成人。然而事实证明,这些脑洞大开的实验都是错误的,甚至在酿成了相当严重的事故。 第57章高媛媛一起拍广告? 此人,要么就是撞了大运,挖到了一颗蕴藏着大量且高品质的星核本源的星辰,要么,就是来历非凡,背景强大,这些资源,都是从背后的家族中获得的。 沈浪想要阻止,可是在梦里身体也是年少的时候,又瘦又没有力气,别人轻轻一推,就把他给扔到一边了。哪里还有机会救妹妹? \t李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旁边搬来已经准备好的梯子开工。 石落无奈摇头,这个黑龙只有吃了亏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算了,日后就让长个教训罢了。 “放心,我肯定会让敌人知道阵法的威力。这次看好吧,我一定要好好表现。”司徒羽凡笑道。 完全来不及招呼蓝娇,唐逸把使劲往下按了下,自己两腿一蹬,死命冲向了上方。 六四手枪没砸中抢匪头子,落到了后面一个大的风景花瓶上,花瓶瞬间被砸的粉碎。 遇到暴雨天,不少路段会变得很泥泞难行,更要命的是山洪引发的泥石流,平措最清楚这点了。 她看着叶轻离那串长长的蝴蝶挂穗,不由的湿润了眼眶。二师兄肯定是因为思念自己,才会养这种灵蝶的。 石落脸色难看的说道,身形却是慢慢朝着后移,生怕被蛮幽给抓过来狠狠的搜刮一顿。 进攻变成了防守,这无疑说明了一个很大的问题,月落神殿进行了强有力的反击,而且,这种反击力度,强到甚至能压过星辉和圣阳的两国联军,占据上风。 因为郁平生不放心张睿渊,所以张相思和张睿诚谈了谈,依照郁平生的建议,张睿诚将跟随他多年的助理,以及几名他信任的高层引见给了郁平生,以便郁平生能随时掌控公司的动态。 两人年岁长些,性子定些,看到不错的,驻足多瞧瞧,一般般的,就这么随意走过了。 林如月在信上说她心愿已了,决定离开京城,去江临娘家尽尽孝道。 而且,他看得出来,妹妹除了做了很多健身器械性的运动之外,还做了专业的拉伸,线条才会看上去如此优美,或许还练了瑜伽、舍宾、普拉提之类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他和蝶王之间还没有和好,面对面也是无话可说,不让蝶王知道自己在场,蝶王就不会有所顾虑了。 接下来忽尔扎泰饭也没得吃了,从顾安生下来第一年一直听到他当上大将军,也难为他中间四十多年的事记得是清清楚楚,甚至哪年哪月哪日发生了什么事都说的明明白白,把忽尔扎泰听的是晕头转向。 骆荣轩一脸幽怨地看着顾嫣,见顾嫣终于肯转过身看他了,立即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抿着嘴微微挑起嘴角,冲顾嫣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在这个孝道治国的时代,除了某些人会罔顾孝道而立,几乎九成九的人都会以孝为先。 而且两人都结婚了,她还住在娘家,吃娘家的喝娘家的,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家没有足够的房间。 王佳佳听到“顾野爱人”那几个字,脸上的高傲差点就维持不住。 见苏圆圆看都不愿意看自己,傅弃很是心烦,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并不知道我以前一直在给江清婉投资,如今知晓,先是惊讶然后眼圈又开始红。 说着吴老三直接把手中皮包高高举起打开,里面崭新百元大钞显而易见。 套房门突然被打下,不少摊贩下意识抻长脖子去看什么也没看见。 刘备有了主基调,但也需要和众多谋士沟通,商议,兴许他们有更好的谋划,到时候再以模拟器验证一番。 张绣既然已经投降,刘备也无法阻止曹操稳定后方,他只能往前看。 大家都是好聚好散,来时是笑着的,走的时候也是笑着的,单纯的感情总是多些真诚和期盼。 卧室的门没有关,尉赤在客厅里坐着,完全能看到程娆在床上的反应。 系统给的金丹,服用后就能提升,罗君境界直接就提升到了大罗金仙的境界,在加上祝明通之前给他的聚灵丹和他本身的修为就已经有了奠定的祭出,所以服用了金丹之后,罗君的修为直接飙升到了大罗金仙中期境界。 朱信之眉头一处,第六天,那不是他带着人追到箕陵城去的时候吗?怪不得他追了一天一夜都追不到人,原来方向压根就错了。 “我来。”朱信之接替了篮子的位置,轻手轻脚地将裴谢堂扶了起来,一手托着她的脑袋,避免再次受到震动。篮子将干净的衣服放在他手边,急忙去打水,顺便去拿些水来给裴谢堂漱口。 “我真的很渴,嗓子很疼。”篮子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一双眼睛都是泪光。 陈家先祖残魂所化的幽绿‘火苗’重新从陈林头颅中‘飘’了出来。 “没,你呀,只要让孟婆以后多来我们茶馆坐坐,多来看看我这孙子就成了!”老爷子眉飞色舞的说。 “我得到一份密报,说有人要对我二弟不利,我就急急的来了,哪里来得及准备批条,你若一定要,一会儿我看完了人,我再来同你细说。”陈昭说着,一直张头看着里面,似乎已经完全等不及了。 朱信之抿唇露出浅笑,泰安王府里有什么,旁人为什么来寻,大概就是李希当初翻天覆地想要的哪一件吧? 第58章要出轨,请找我哦 至于银星魔王,可能是在什么机遇之下,知道了如何开启这个阵法,也知道其的厉害,所以无论多么巨大的诱惑,当时他都不敢出手抢夺秦峰手的玄天镜。 而宋朝则是赢得了尊严,自从靖康之耻后,尊严沦丧,此刻救回了二帝,收复了一些领土,算是得到了一些可怜的尊严。虽然河南,山东等地,被打成了白地,需要大量物资去重建,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这个你就得问你的青青姐姐了,我对仙界可不是那么熟悉。”聂天行笑道,目光看向白青青。 身为一个毒药专家,他还真是很想知道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要是有对翠竹山这样的毒药都免疫的人存在,难免不会对其他的毒药也免疫。这样的人存在在世上,还真是对他这样的毒药专家太不友好了。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履行之前的交易了吗?”我微微的眯着眼睛看着三太夫道。 这些很是凌乱,很是琐碎。毕竟,赵朴不是专门的经济学博士出生,只是一个业余选手,大概的说一说方向,说一些关键的要点还可以,可是具体到细节处理,还是有所不足的。 “聂天行,区区四个神王之境就把你吓跑了?你也太没出息了吧?”体内邪恶的聂天行冷笑道,声音充满了嘲讽。 一轮雷蕴泛动一刹那,就如同哑火了一样,被蒸腾翻涌的黑烟所取代。 正在她发愁之际,一道强大的暗元素从颈间顺着她的经络冲入丹田气海,在体内环绕一周天后,直奔她的手掌。 疯狂的将上古力量注入神剑之中,神剑剧烈的抖动起来,剑身爆闪血红光芒,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弥漫而出,随着力量达到了极限,聂天行猛然历喝一声,双手紧握神剑自上而下劈了出去。 沈青崖还是没有回来,连同桌上的茶杯也没人收拾,还是昨晚的模样。 最后的结果,燕山亭选择喝下忘情水回到天族继续做他的战神,保天族万年安宁,而玄华也履行了他的承诺,把妖寂的魂魄复原后送回了人间。 蠢的,他都不愿意承认他跟他有血缘关系了,省的人以为他也很蠢。 南霜在自己的脸上用了幻术,所以唐柔看到的还是她曾经的模样。 雷声轰鸣,身体正在向着那座山峰处飞去,五个紫灵仙符都吸收满了,那丝金光还在,说明它的背后有强大的力量支持。 大约是听见了动静,老太爷缓缓睁开眼,浑浊的双眸看了看袁康,露出几分笑意。 妖寂醒过来以后没有继续待在房间,哪怕衣服不太合身她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说话那人中气十足,轩月等人朝外望去,只见进来的是个魁梧汉子。 进到阵中的人看到了彼此,这些人都是魔气缠身,都能感应到对方身上的魔气,一看就是同路人。 只是,这一关门,孙诗珂便起了身,竟是两步到了乔画屏面前,双膝一弯,便要给乔画屏跪下。 “是的,就是这么严重!也许会是你们整个宗汉家族的灭门之灾。”方济仁加重语气、加重情势地说道。 “哈哈哈,你说比尔此刻会不会气的把手里的电话给砸了!”林峰一把电话挂断,马上忍不住笑得倒在椅子上,捂着笑得疼痛的肚子对莫天问道。 现在想想,她还真没有吹牛,她能够有能力从暗黑世界把顾绝霜找到,又自行穿越时空强行回到真实世界,能够炼制丹药也在情理之中了。 林峰与赵泽还在等车,那边凌诗轩就接到了凌卫华的电话,说是他已经到了机场外面,让凌诗轩现在过去。 方达先右手紧紧地握着手杖,双眉紧蹙、愁眉苦脸地坐在沙发上,管家德禄站在旁边,西门子电风扇无声地转动着。 在这样一个腥风血雨的雨夜,只有血腥的杀戮才能让这些疯狂的魔神教徒冷静下来,也只有比他们更狠的杀戮,才能让他们止步、恐惧。 换句话说,他们是怎么知道庄侍云圆点不是飞行,而是在慢慢走动呢?并且还不在一起? 不愿意离开?傻子才不想离开!褪去影子的身份,重新做人,看看新的世界。想想都让人‘激’动不已。 “正当防卫?那是在个点上么?骚扰?呵,只是骚扰?我还以为我在违抗你本人的意愿下把你给睡了呢。”付炎越想越觉得不值,说话的态度也越来越恶劣。 此时那些骑兵们已经是靠近过来,从空间戒指之中取出破城锤,这是一种重型武器,骑兵们一旦靠近,就会使用这样的武器,砸开城门,只要城门被砸开,那骑兵们便能够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对方以冰凉的指尖划过苏梓琴的面颊,引得苏梓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起方才榻上的一幕,她胃中更是翻江倒海,趴在寸许长上百花闹春地毯上干呕了几声,无力地瘫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