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消失那天》 1.真心话,大冒险 “滴...滴...”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监牢头顶依稀传来雨幕拍打大地的声音,在少年听来就像是梦里的风铃一般清脆。 水分浸湿泥土的味道和包裹着他出生的羊水同样咸腥,当他迷离间嗅到这份生与死之间的味道时,大脑里走马灯的开关无声自启: 他叫慎独,他的小学、初中和高中成绩并不理想... “呐,腰子,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只是下一秒,隔壁传来的女声便为他“莫欺少年穷”的回忆开头按下了暂停。 “真心话...大冒险?现在?你脑子瓦特了?” 慎独清醒了一些,回头看向自己背靠的冷硬墙面... 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欧阳淼淼此刻就被关在隔壁,也就只有她会喊自己“腰子”。 望着眼前的一片漆黑,慎独从嗓子眼里挤出话来。 “咱俩在一起过生日,刚吹蜡烛就莫名其妙地瞬间失去意识...醒来后就莫名其妙地被关在这间啥也看不见的牢房里,人没看到一个,出也出不去...这都不知道几天了,现在人都要饿死了,你跟我说你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你是人啊?” 慎独觉得,欧阳淼淼就跟突然口吐“你有这么高速运转的机器进入中国”的神经病一样。 但她的确是思维这样跳脱的女孩。 除了慎独外很少有人知道,她漂亮的脸蛋下到底隐藏着多么抽象的灵魂。 有些时候她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说这么做,就连慎独也跟不上她的思路。 就像直到现在,慎独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19岁生日前,在外地上大学的她突然回了广东,要给自己单独过生日。 为此,这个小富婆还特地租了间价格不菲的民宿。 慎独原本已经计划好了,生日当天要在宿舍里爽玩生化危机9的... 现在好了,人都要没了,游戏还没玩上。 谁又能料到呢? 游戏里的里昂没死,卡普空跟踪了这么多年的原型却先要杀青了。 慎独撩了撩自己的刘海,如此忧郁地想到。 “那咱俩盘了半天也没盘出个所以然来啊!我说咱俩可能穿越了,你说是被绑了...那你说说,为啥这么多天了也没见着绑匪?而且咱俩像是瞬移一样,随身带着的东西一样没少?” 那边,欧阳淼淼轻哼一声,满声怨念, “后来你又说搁置争议,专心逃跑。然后呢?啥方法都尝试过了,铁栅栏怎么弄都弄不开,外面也不知道是啥情况;你说你那边有面墙是破的,有土从上面渗下来,可能通向地面... “结果特么挖了几天了都还没挖出个洞出去...现在咱俩都要饿死了,你难道就想这么在沉默中灭亡吗?!” 闻言,慎独气笑了,指着右边传来腥气的土反驳, “你又不是没听到头顶的雨声!这说明我们离地面又不远,万一能挖出去呢?而且我只能用手刨,你站着不腰疼,你来试试?” 欧阳淼淼不置可否,小声嘀咕道, “我倒是想啊,你帮我把这边的铁栅栏打开,我过来挖。” “得了吧您,现在说这些还有毛用...我饿得都站不起来了,更别说挖洞了...” “是啊,现在说这些还有毛用,咱俩都要英年早逝了...” “......” “所以,玩吗,真心话大冒险?” “......” 听到这里,慎独仰头长叹。 的确,和这位冤家互怼了这么几句,他感觉脸都红润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就算是回光返照吧,但欧阳淼淼的确说得没错。 说说话,也总比这么沉默地熬到油尽灯枯好。 “玩...但就真心话啊,不管啥大冒险,我估计俩秒没...” 最终,他还是没看到走马灯后半的“三十年河西”部分。 “彳亍。” 那边,欧阳淼淼拿起了一个玻璃瓶,伸到了牢房外的走廊里轻敲起来。 “铛铛铛...” “来,咱俩把最后一点可乐分了嗷。” 慎独瞥了一眼铁栅栏的方向,随后这才拖动自己沉重的身体,朝着外面伸出手, “沉痛哀悼,可乐同志。它是一瓶出色的碳酸饮料,久经考验的3元档战神...” 那是一瓶275ml的瓶装可乐,是当时慎独吹蜡烛前,欧阳淼淼抱在怀里的饮料。 这瓶未开封的可乐完好无损地跟着欧阳淼淼来到了这间囚室。 它不仅是欧阳淼淼反驳慎独“绑匪论”的有力证据,也是支撑他们熬过这段时间的救命稻草。 但现在,救命稻草里的糖分燃成舍利子了也没能支撑他们逃出去。 “首先,我俩都必须要诚实,绝对不能说谎。” 那边,欧阳淼淼已经开始宣布规则。 “...真不能不回答吗?” “我俩都要死了哎!就算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也会一起带进坟墓的...而且别忘了,高中我可是看过你的浏览器记录滴,嘿嘿...” “‘百度’、‘没穿衣服的人’、‘视频’、‘图片也行’...” “你...咳咳...你怎么还记得这事?!” 慎独平淡复述着对方初中做过的蠢事,同时,他已经握住了黑暗里靠着边滚来的可乐瓶。 轻飘飘的重量验证着里面所剩无几的可乐余量,拧开瓶盖,也已没有初次打开时二氧化碳扑面而来的惊喜。 一切都结束了。 “...开始吧,我先问。” 拿起了可乐瓶,慎独半含住了瓶口,享用起了里面的可乐。 “凭什么是你先问?我先发起的!” 听着她有些喑哑的声音,慎独只是说道, “我只抿了一口,里面还有点,给你喝。” “您请问。” 慎独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可乐瓶伸出铁栅栏敲击了一下,用声音标记丢出的位置以便于她伸手接住,随后再将可乐瓶滚到隔壁。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真就只是为了给我过生日?” 那边,接住了可乐的欧阳淼淼拧开了瓶盖,“咕噜咕噜”地把最后一口喝完,这才应道, “不然呢?哎,我都不用想,叔叔阿姨都多少年没联系过你了,我不回来你肯定就一个人缩在寝室打游戏,可怜兮兮的。” 不像欧阳淼淼家庭那么美满,慎独从小爸妈离婚,再婚后都不要他,所以他从小跟着外婆长大的。 也是在外婆家里,慎独认识了欧阳淼淼。 她的奶奶也住那个小区,和慎独外婆是朋友,经常上来串门。 偶然一次,她带了即将来这上学的欧阳淼淼上来,两人从此相识。 小学、初中、高中他们都一起上的,直到大学两人才第一次分开。 想到此处,慎独不由得失笑,却低头吐槽道, “是啊,你一回来,我俩终于可以急头白脸地躺在这乌漆嘛黑的地儿聊过去,聊父母,直到最后我俩都说不出话来...” “哼,那怪我来找你咯?不要脸,把库里的《仁王3》还我!” 生日前,欧阳淼淼送了自己这款游戏作为生日礼物。 “好,等我回去就还你。” “不想还就直说!” 欧阳淼淼被气得咬牙切齿,慎独相信,如果她不在隔壁而在旁边,她肯定是要锤自己一拳的。 “到我问...哎,腰子,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啊...额,男生也行?” “吃大粪去吧...” “哎呀,快说,有没有!诚实!” 其实对这个问题,慎独之前曾经有过一个模糊的答案。 现在这个答案或许清晰,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 望着黑暗中虎视眈眈的死亡,慎独犹豫着,最终还是决定开口说出这个秘密, “我...喜欢过你。” “牛逼!” 听到欧阳淼淼的回复,慎独直接被气笑了。 他毫不意外地低下了头,但还是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你你...我去...腰子,你居然喜欢我?我这么牛吗?腰子你...噗哈哈哈...你真的喜欢我?” 此刻,不知是不是因为慎独让给她了最后一点可乐,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总算是恢复了点元气。 她并非是在嘲笑自己,或者是装疯转移话题... 俩人都要死了,完全没这个必要,而且慎独真的是太了解这个青梅了。 这个笨蛋,现在完全是沉浸在某种虚无的“胜利感”里了。 自己之前一直嘴她,还一副嫌弃的模样,现在她突然得知自己喜欢过她,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获胜感”... 直接给她爽飞了。 “...我说了,只是喜欢过...OK?” “喜欢过也是喜欢...我去...如果不是手边没手机,我一定要把你这句话录下来,当来电提示...” 哈哈。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那你是啥时候喜欢我的?啥时候又不喜欢我了?” “...不是该轮到我问吗?” “哎呀,那你快问啊,然后到我问...” “我死了,不问。” “腰子!” 这家伙... 真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算了,恐怕自己都不知道... 她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度过人生的十分之七的青梅。 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死党,乃至于...家人。 对这样重要的人轻而易举地提及喜欢,实在是一件破坏气氛的事。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也就是自己喜欢欧阳淼淼的那段时间里,同学曾给自己推荐过藤本树的漫画《随心一听》。 里面讲述男主暗恋自己的青梅,所以写了一首告白歌曲上传到了网上,结果却被无数网友误解,并从中发掘出许许多多并非他本意的内容。 所有人都在误解男主,唯独青梅听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只可惜,她并不喜欢男主。 当时,同学们都在称赞这个故事的巧妙,但在慎独看来,这却是实打实的恐怖片。 他实在是太能带入了。 但说到底,自己到底为什么喜欢欧阳淼淼? 难道真的是因为“性压抑第三定律”,因为她长得漂亮,所以自己才对她产生了世俗的欲望? 恐怕也不尽然吧。 正是因为她一次次地在不经意间做这样的事。 像是在独自一人从北方回来,只为了给自己单独过生日... 像是买了她并不擅长的游戏,只是想和自己联机... 像是每天都在微信上和自己聊天,分享她的每一天… 这特么,怪我吗? 如果不是现在他们要死了,恐怕慎独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件事。 “哎,腰子,你不问我可接着问了啊,这是个...超级重要的问题...” 那边,欧阳淼淼突然轻咳一声,止住了笑意。 这样突如其来的郑重让慎独微微一愣,抬起头来。 这家伙,难不成... 开窍了? “...啥?” “你...” 那边,欧阳淼淼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地对慎独问道, “...有没有对我打过?” “哈哈!” 听到这话,慎独突然释怀地笑了。 随后,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安详地闭上了眼。 “你...你笑什么?有还是没有啊!” 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在临死前告诉欧阳淼淼这件事。 这和找了N久的片子打算起飞,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心满意足的片子,结果因为网络卡顿在男优的丑脸上炸膛有什么区别? 算了,他能想到打这个比方,也是家里请什么高人都没用了。 就这样吧。 “腰子!” “别特么说话了,我已经准备好去死了!而且呢,我死也不告诉你,就准备让你死不瞑目!” “你...卑鄙!” “......” 慎独真的有点死了。 那边,欧阳淼淼似乎也已经无力地躺下。 两人同时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时间,不由得万籁俱寂。 慎独突然想起了小时候,他带着她离家出走,两人跑到了郊外,累的走不动就躺在了一片草地上。 那时,天空上是满天繁星,他们一同仰望。 那时,她就在自己身边,轻声对开口... “慎独...” 耳边传来她好听的声音,但却并不是那时她喊过的“腰子”。 于是,慎独这才从往日种种中回过神来。 他又进走马灯了... “干嘛?” “谢谢你喜欢我。” “去你的。” 慎独翻了个白眼,对着隔壁比了个中指。 “其实...我也喜欢你,慎独。” 闻言,慎独不由得眼眸一缩。 “差不多就是这一片了,白川警官。前些天夜里大雨滑的坡,还好,没影响到镇里...” “你刚来不知道啊,我们这不常这样的...或许,是山生气了也说不定...” “是啊是啊...” “山?生气?”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牢房上方,先前传来雨声的方向,人声取而代之。 慎独顾不得其他,立马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看向上方, “淼淼,上面有人...” “哈?” “...我没听错,而且好像有警察,还说什么滑坡什么的...” “警察?滑坡?不...我不是说你听错了,我也听到了,但...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你听得懂?” “?” “这给我们干哪来了,这这这...这还是中国吗?” 听欧阳淼淼这么一说,慎独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 的确如此。 他们说的不是中文! 而且,也不是慎独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虽然他认识的语言也不多,但... 他就是能听懂。 好像那些话语的含义是从大脑里长出来的一样。 穿越? 这个之前欧阳淼淼提出的猜想愈发挥之不去。 “嗯,是这样,我也是刚来镇子不久,是听说镇里一直都有人打猎,时不时就住在山里的屋子里,想确认下滑坡会不会把人给埋了。” “这个绝对不会的。” “绝对不会?” “嗯,毕竟这边离禁区很近,镇里人一般是绝对不会靠近的。” “可是刚才我分明听到,这边好像有人在说话的...” “啊?” 听到这话,黑暗中,还在大脑风暴的慎独立马回过神来。 濒死的他顾不得其他,立马当机立断地拼尽全力呼喊, “救命!救命!!下面有人!!” 极度饥饿的情况下陡然大声呼喊,让慎独的意识格外恍惚。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喊的到底是不是中文... 应该不是。 “?!” 因为此话一出,上方的交谈声便戛然而止。 随后又是那警官的声音惊讶传来,让慎独愈发确认,上方的人并不是幻觉, “我就说...滑坡埋了人了!快,铲子!来搭把手!” “噗!” 因为下一秒,铲子插入土壤的声音便猛地传来。 “淼淼...咳咳...有救了...” 无数的尘土从慎独正前方的头顶落下,好似即将被打开的锁,让慎独甚至有一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是啊,太好了...腰子,我去,我就说我俩天无绝人之路!你能听得懂他们说话,这该不会就是你的金手指吧?那我呢?” “你说不定能飞...” “真的,那太好...” “但是副作用是边飞边窜稀...” “腰子,你特么...那你肯定也有副作用!我想想是什么...” “呵呵...有就有...” 此刻,躺在地上的慎独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即将得生的喜悦中,就连欧阳淼淼的吐槽都不管不顾了。 “噗!” 无数的沙土飞扬而下,随后,一丝丝微光如钢刀般同时划破此刻密室中沉积的黑暗与慎独的眼球。 “嘶!” 眼球传来的剧痛让慎独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还不忘提醒隔壁的欧阳淼淼... “欧阳淼淼,闭眼!” “哦哦...” “噗!” 下一秒,无数的沙土塌陷而下。 蒙着眼的黑暗无法完全挡住外面的光明,便在慎独视野中点燃了五颜六色的光斑。 清新的空气、稀疏的雨幕、男人们的惊呼声争先恐后地闯入慎独原本黑暗的世界。 “怎么回事...这之前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是这种构造?” “我也不知道,这边镇子上的人都不经常过来的,之前我就说过这边靠近禁区。要不我们还是别...” “先救人!” “扑通...” 随后,那最后开口的年轻的声音便一跃而下,进入了原本的密室。 “你没事吧,来,搭把手...” “啪...” 刚感觉到有人靠近,紧锁着眼的慎独便轻轻伸手抓住了对方. 随后,他拼尽全力开口道, “隔壁...还有人...救她...” “隔壁?好,先把他拉出去,我把这栅栏砸开,都锈完了,肯定不牢固!” “......” 一旁,慎独不知道是谁搭了手,把自己搀住,往地上的担架上放。 “铛!” 他刚躺下,如惊雷一般的猛砸声便陡然炸响。 天旋地转中,慎独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心中,和欧阳淼淼一起劫后余生的喜悦,对此刻身边一切未知的恐惧此起彼伏,在他虚弱的心脏上起舞。 只是他什么都不想再想了... 只要能和欧阳淼淼一起活下来,怎么样都好。 “哈...哈...” 慎独就如此喘息着,等待着那边传来欧阳淼淼获救的消息。 然而,接下来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没有继续砸铁栅栏的声音,没有那人询问欧阳淼淼状况的话语,更没有欧阳淼淼熟悉的声音... 好像,一切的一切都画上了一个句号。 ? 这种沉默无端催生了不安,让慎独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索性,他不管不顾地强行睁开了眼,想要确认情况。 眼皮睁开,黑暗撕裂,如一根尖锐的针在他的眼球上顺隙切割。 剧痛中,慎独只想要看清眼前发生的情况... 于是,他便看见了: 不大的牢房内,慎独身旁,两位戴了头巾的两位老人扶着自己的担架,怔怔地看着前方。 前方,被砸开的锈蚀铁栅栏外,是一条塌陷了大半的逼仄走廊。 此刻,走廊左侧,也就是通向隔壁的方向,一位穿着黑色警服、戴着警帽的年轻男人正皱着眉头徐徐走回。 他一只手握着一柄铁铲和一枚打开的手电...当看见慎独正眯着眼坚强地看来时,他还立马将手电关上。 而他的另一只手上,则拎着一样似乎是从隔壁房间内找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可乐玻璃瓶。 那年轻的警官皱着眉头,轻轻晃悠了一下瓶身。 玻璃瓶内部原本还剩下一口的可乐不知何时被彻底饮尽,只最后在瓶身上悬挂着寥寥几滴水珠。 此刻,它们正因为这位警官的摇晃徐徐滑落。 在夕光的照耀下,每一滴可乐的液体都呈现能将将死之虫吞噬的琥珀之色。 也是这时,慎独才终于看清了那年轻警官的脸。 他正从可乐瓶上收回目光,抬起头来,满脸惊疑地眼前的慎独对视。 随后,慎独听见他对自己问道, “你确定吗?” “隔壁...压根没看到人啊...” 2.医院 “白川警官!白川警官!不该带他下山的啊!” “什么?” “镇子里有说法,从禁区里带东西回去会沾惹大不幸,更何况这还不是什么东西,是个来路不明的人!” “禁区?你们之前指给我看的不是说是那边那一块吗?找到他的地方又不是。” “但...但不管怎么说发现他的地方离禁区很近!而且也的确是阿磨山的范围,说不定他就是山的祭品...” “什么祭品八品的,你先让开!你看他,再不赶快送他进去抢救,待会万一人在我们手上没了,谁来担这个责任?!是你,还是我?” “这这这...” 病毒一样的光斑在慎独黑暗的视野里涌动,耳边那年轻警官和老人们的争吵宛如某部三流电影里让人昏昏欲睡的廉价台词,闹得烦人。 在慎独过往19年的人生里,他好像有过这样的经历。 和欧阳淼淼无数次一起出去看电影中的某一次。 具体是哪一部电影他已经忘了,但一定很无聊,因为开场没多久他就在坐着不算舒服的软椅上睡着了。 电影演到一半,他迷迷糊糊地被演员的台词吵醒。 睁开眼,他首先会看到身旁那位不论电影多无聊都会专心致志地盯着银幕的漂亮女孩。 欧阳淼淼。 论起出去玩,慎独其实没什么好的提议,邀请欧阳淼淼出来玩时,手机上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先出来再说”。 但不论慎独最后提议做什么,哪怕是事后在他自己看来都无聊透顶的活动,欧阳淼淼也会百分百地参与到其中。 她就是这样不扫兴的人。 也是此刻,慎独才突然想起自己是被这垃圾电影里的哪句台词哄睡着的: “隔壁...压根没看到人啊...” “隔壁...压根没看到人啊...” “......” 一想到这种可笑又荒谬的台词,慎独就忍不住发笑。 “哈哈哈哈哈!” 欧阳淼淼怎么可能不在隔壁?! 怎么可能?! 她明明...才说了同样喜欢自己! 不过,在电影院里一旦自己想要表达对电影本身的嫌弃,欧阳淼淼一定会用力地锤自己的肩膀一下。 随后,她会嗔怪道: “别说话,腰子,刚要到精彩的地方...你快看!” 听她的话,慎独也尝试做个不扫兴的观众。 于是,他勉为其难地看向眼前的“银幕”。 在担架上摇晃的视角里,他用蕴含刺痛的目光看到了: 眼前是一幢看起来有些岁数的高大封闭式建筑,经过岁月的侵蚀,原本应该是洁白的墙砖此刻变为了发黄的米色。 而正对着视角的大门上,猩红的十字表明此地医院的用处,十字下,用某种怪异的语言文字书写: “蛇沼镇立医院” 高高的院墙上原生了爬墙虎,但此刻已然完全枯死,徒留残枝证明它原先曾努力够到什么高度。 “吱呀~吱呀~” 医院外的草坪上,有秋千在雨幕中微微晃动。 而秋千的柱子上,医院大门外侧面的墙壁上,歪歪斜斜地贴着告示。 “寻人启事” “XXX年XX月XX日(涂抹),蛇沼镇立高中二年女生清水法子,于放学后彻底失去联系,至今未归。 “最后目击于镇立高中三楼的XXX教室,目前家属已报案,并焦急等待消息。” “镇民们如有线索,请与警局联系,万分感谢!” 下附了一张那位失踪女高的照片。 似乎是证件照,她的面容秀美,面露微笑。 但在眼睛处,不知被谁用黑笔胡乱涂抹,遮盖得严严实实。 于是,便让寻人启事上面露甜美微笑的失踪少女徒增了一抹诡异。 慎独意识昏沉,模糊地望着那照片,不由得一阵心悸。 “咔哒...” “康美,你快劝劝这小子,他从阿磨山上...” “康美护士,是这样,先前天夜,山里大雨滑了坡。我们去公路清淤,上山清查的时候发现这人被滑坡埋在地下,估计已经几天了,再不急救恐怕...” “这人压根来历不明,救他干什么?!” “他什么来历之后可以再查!但这是一条人命,我身为一名警察,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你...白川,你刚调到蛇沼镇,你压根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刚刚救他的时候你明明听到他说隔壁有人,结果去看了隔壁又没人,这还不够奇怪吗?!” “人独自在黑暗里关久了难免会出精神问题,会幻想隔壁有人在和他说话!因为这个就能不救人吗?!” 谁精神有问题?! 你特么才精神有问题! 我没说谎,我没幻想! 明明欧阳淼淼就是在的,她不可能不在! 当时在那地方,那瓶可乐一开始就是她带着的,也是她把可乐从隔壁丢给自己和自己分着喝的! 如果她不在,自己早就被渴死了,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哪怕意识沉重,慎独也恨不得钻进银幕里反驳这垃圾电影里的角色的台词。 然而,就在他刚打算这么做时,画面的角落里,他却倏忽看到了什么... 就在自己的头顶上,医院某层房间的阳台上,他看到了一把红色的...雨伞? 是的,没错,那是一把伞,而且造型很古朴,像是出cos和古装剧里才能看见的物件。 看起来那古伞简陋不堪,撑开的伞面上都满是缺口,就像是一块皮肤的表面绽开,裸露其下的骨骼。 而此刻,似有什么人在顶层撑着伞,看向下方。 嗯? 慎独眯了眯眼,用沉重的意识继续瞄向伞下。 “滴...” 细小的雨滴轻拍伞面,竟像是被染色了一般。 待得水珠从伞面的缺口处滴下时,已变成了血红。 目光顺着那血红的水珠滑落,慎独这才终于看见了撑伞的... 人?! “!!” 当看清的那一刻,原本意识昏沉的慎独瞬间瞪大了眼了,身体狂颤不止。 只因为在那破伞之下,他看见了一位浑身脏兮兮,身着形同寿衣的白色衣物的长发人影。 一头黑发垂落而下,让慎独看不清那人影的面容。 但他却能清晰地看见,那人影的头颅向左侧夸张地旋转了90度,脖子上的肌肉都被扭曲得满是褶皱。 而那人影,就几乎是以平放的头颅紧咬着伞柄,让那破伞保持平稳,正立于自己的头顶。 破伞上渗下的血红色雨珠顺着他披散的黑发滑落,直到其中某处,显露出了他掩藏在其中的一只凸起的眼球... 那满是血丝的眼球,正死死地下方的慎独。 啊呀,骇死我了!! “嗬…嗬…” 他被吓了一个激灵,立马喘着粗气浑身狂颤不止。 然而还没等他收回目光,四周的风骤然急促,将刚才墙上贴着的歪歪扭扭的“寻人启事”给吹落。 好死不死,那寻人启事就这么直接盖在了躺在担架上的少年的脸上! “啪!” 整个视野瞬间被雨水打湿的纸张覆盖,宛如古代让人窒息的酷刑,断绝了慎独的所有呼吸渠道。 更糟糕的是,那纸张上少女的证件照也恰好与慎独面对面。 晦暗中,那眼部被涂黑、满脸微笑的失踪少女就这么与慎独零距离“接吻”。 “唔!!” “不好,他不行了...康美护士!” “康美,听我的,可千万不能...” “...我去叫医生。白川先生,搭把手,把他送进来。” “好!” “康美!哎呀!你...你们!” 白川连忙将盖住慎独脸的寻人启事拿了下来,视野重新恢复,但此刻,头顶上慎独没再看见那柄叼着伞的诡异人影。 旁人,也并未有人察觉到它。 但慎独却觉得那并不是幻觉! 刚才它就在医院的阳台上,说不定此刻... “咔...” 随后,担架晃动,慎独即将被送入眼前的医院。 别别别... 一想到刚才那恐怖的叼伞人影此刻还在医院里,慎独要被吓哭了。 但他压根说不出话来,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进入那开着惨白色灯光、满是消毒水味道的大厅。 大厅内,破旧的电视悬挂在墙壁上。 下方,不少穿着病号服的老人或在闭目养神、或在看着屏幕上的节目回放、或也被门口的喧闹吸引了目光... 看来,这里还兼任镇上老人的疗养院。 不要... 不要进去啊!! “哈哈哈哈哈!” 电影院里,欧阳淼淼捧腹大笑。 “笑死我了,腰子...哎呀,你一直笑话我胆小,说我什么都怕...没想到你居然也有今天!!” “......” 慎独怔怔地望着银幕上那即将进入抢救室的画面愈发模糊,整个人瘫软在软椅上,无法动弹。 这一定是一个噩梦。 什么被关在那破地方这么多天差点被饿死... 什么逃出来后却被人告知那和自己一直在交谈、还递给自己喝可乐的欧阳淼淼并不在隔壁... 什么拧着头叼着雨伞的诡异人影... 这一定是一个噩梦! 是啊,不然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能听懂这些人说的话,哪怕这语言自己从未听过! 对,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只要从噩梦里醒过来,一切就会恢复如常了! 自己只是在19岁生日的民宿里和欧阳淼淼玩累了,第二天醒来她还在,说不定还会笑话自己是头懒猪。 然后她回北方上大学,自己藏着喜欢她的秘密回去打游戏... 对了,是不是《杀戮尖塔2》就要出了? 好想玩啊... “哎,腰子...” 就在慎独满身冷汗地抱着庆幸的感觉如此作想时,身旁,一直专注看着银幕的欧阳淼淼却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 慎独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扭头看向身旁的欧阳淼淼。 却看见身旁,她漂亮的脸蛋露着笑容... 只不过,望着自己的一双熟悉的美眸此刻却诡异地被黑笔来回涂抹,将她的目光遮掩得严严实实。 一如刚才的那张寻人启事上的年轻少女那般。 “淼淼...你...你...” 慎独的嘴唇苍白,语气颤抖不止。 但面前,欧阳淼淼却一点不觉自己的异样。 她就只是这么看着自己,一如既往地用俏皮的语气对浑身发冷的慎独提醒道, “电影结束,该散场了~” 于是,如慎独所愿... 梦醒了。 ...... ...... “滴...” “滴...” 再悠悠转醒的时候,慎独只觉得一双眼皮下好像吊了砝码,不然完全解释不通为何会如此沉重。 耳边,某种仪器“滴滴”作响,吵得慎独有些烦躁。 从高考前外婆去世开始,他就好像有点神经衰弱,睡眠质量很差。 但凡晚上有一丁点动静他就睡不着,以至于必须每天晚上戴隔音耳塞入睡。 只是此刻,却有比烦躁更甚的感觉... “呕...” 反胃感在疯狂肘击慎独的胃壁,让他难受地捂住了自己的胃,侧躺着想要蜷缩身子。 也是此刻移动四肢,他才发觉手上好像插了管子。 “......” 他陡然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看向四周。 虽然依旧是黑暗,但却并非那种毫无一丝光线的情况... 依稀间,他看到了自己躺着的白色病床,看到了病床四周的高高落下的白色帘子。 这里... 既不是自己过生日的民宿,也不是自己的大学宿舍。 反而,鼻尖传来的刺鼻消毒水味提醒着慎独,这里还是医院。 那个噩梦里自己看到诡异撑伞人影的... 不,不对... 这里不是噩梦。 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可欧阳淼淼呢? 那个警察说没看到欧阳淼淼… “呕...” 蜷缩在病床上强忍着的反胃的感觉,慎独的心跳不断加快。 与此同时,那仪器的“滴滴”声也愈发急促。 但此刻,慎独的大脑却被全然被紧张占据,无法思考更多问题… 不知道撑伞的东西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如果存在,那大概率也在这医院里。 而且最后一眼他分明看见了,那东西在看着自己! 那东西该不会...来找自己吧? 慎独的眼眸微颤,下意识地看向床边的白色帘子。 这隔绝内外、形成一个伪密闭空间的帘子此刻给了他为数不多的安全感... “咔哒~” 然而,就在慎独战战兢兢的时候,一声开门的轻响却差点被给他吓得呼吸骤停。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说曹操曹操到? 慎独侧躺着蜷缩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就连目光都不敢往上看。 生怕透过那帘子看见一柄血红色的伞影。 “病房巡视。13号房4号床病人,检查体征...” 好在,下一秒,门外的暖光微微渗入,稍微点亮了慎独左侧的白色帘子。 在那暖光的照耀下,慎独望着地面的余光看见了一道身材高挑的护士身影。 “踏...” 她快步走入房间,没掀开帘子,而是走向了那一直滴滴作响的仪器。 低着头的慎独谨慎无比,一点声音没发出,只是看着地面。 未完全垂地的帘子下,他看见了一双护士工作用的小巧白鞋。 只不过这双白鞋特别一些,上面缝了一朵小红花。 “我看看,血压正常,心率...嗯,微快。体温正常...” 与此同时,还传来了书写记录的声音。 “呼...” 听着护士正常的工作声音,慎独的内心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但他却还是一点声没发出来,只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 随后,她似乎是记录完了,传来了笔盖盖笔的声音。 “嗯,你脸色不错,待会外面会熄灯,有什么事就摁旁边的铃呼叫我,我是今晚值班的9号护士...好好休息。” 只是虽然慎独不出声,那护士却似乎依靠仪器上的心跳判断他已经醒了,便如此提醒了一句。 “......” 慎独依旧没搭话,只是盯着帘子下那双白鞋来判断她的行动轨迹,确认有没有古怪。 不过好在,一切正常。 而那护士也没再说什么,提醒完后就转身离去了。 “咔哒...” 门扉关闭,整个病房又恢复了先前的晦暗,依稀间只有黯淡的月光从病房窗户一侧传来。 慎独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连呼吸声都放大了一些。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反正,在那护士来过后,他的反胃感好像好了不少。 “呼...” 于是,他便抹了抹自己的额头,从侧身蜷缩的状态翻身躺正,轻轻掀开了自己身旁的帘子,眯着眼确认起了外面的状况。 病房门关闭且熄了灯,但身后的窗外却隐隐透来月光,外加他在真正堪称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里待了许久,所以看得还算清楚。 病床旁挂着吊瓶、摆着各项仪器。 但真正吸引慎独目光的,是那床头柜上的一个小册子,似乎是记录他情况的病历。 犹豫一秒后,慎独还是伸手将那小册子拿上了床,翻了一下封面,看到了这家医院的地址信息。 “‘蛇沼镇立医院,落玉县上京市蛇沼镇西厂大道19号’...” 县、市、镇... 按这个行政规划来看,肯定不是国内了,反而更像是日本。 但用的语言又不是日文,只是特别类似。 之前欧阳淼淼暑期的时候心血来潮报过日语班,自己也跟着去学过。 虽然不像她完全是个语言天才,英语、西班牙语、德语和日语都学得飞快,但好歹慎独也是过了N5的,对日语有个基本了解。 他察觉到这语言是明显的黏着语,而且也有类似于真名和假名的系统。 但真名既不是汉字,假名也自然不是源于汉字草书的形状... 平行世界? 慎独敲了敲自己莫名无师自通这种语言的脑袋,想要敲出更多的关于这世界的信息。 只可惜,完全白费功夫。 就连自己所处的这个镇子,他都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他被抬下山的时候依稀看到过四面八方蜿蜒的群山,以及在群山中的一片铁青色的大湖... 这所谓的蛇沼镇就坐落在那山中的大湖边。 感觉怪偏僻的。 莫名地,慎独想起了之前玩过的游戏《死魂曲》里的羽生蛇村。 可一想到那村子里发生的惨状,又结合自己被送入医院前看到的撑伞鬼影,他真的愈发感到难受。 他真的太能代入了。 有时候,代入感太强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但有一点他却已能确定: 这世界,恐怕不是什么好地方。 “滴...滴...” 一旁的心电仪滴滴作响,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的慎独额头冒汗,大脑内一团乱麻。 还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导员发了一张新生调查问卷,里面有个在慎独看来很愚蠢的问题: 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那时他什么都想不出来,只是觉得不能写“导一辈子”,于是聪明地留了白。 而现在经历了穿越异世界、生死一线后,他更是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个问题了。 “腰子~” 然而,就在此刻,他捂着头茫然到绝望时,脑海里却又突然响起谁笑着呼唤自己的声音... 欧阳淼淼。 自从外婆死后,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称得上挂念的人。 真的如那个警察所说,她只是自己的幻觉吗? 可那瓶可乐又该如何解释? 他真的记得很清楚,那瓶可乐真不是自己自带的... 这就算勉强能用精神失常来解释,但...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可能吗? 莫名地,慎独的脑子里又钻出了先前看到的撑伞鬼影。 “......” 不论如何,慎独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回到自己之前和欧阳淼淼被埋的地方。 自己被救出来的时候一是饿久了,二是被那个警察说隔壁没人的话吓晕了,所以基本啥也没看清... 就算欧阳淼淼真的不在,那也要让自己回去亲自确认一遍才行! “滴...滴...” 慎独放下了手中的小册子病历,就好像暂时关上了一窥这异世界的小窗子。 他有些累,想休息了。 也是此刻放下册子重新躺下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没开灯,居然就着月光就能看清这小册子上的文字。 难不成被关久了还有适应黑暗的buff? 慎独想了半天想不出答案,只能任由沉重身体拖拽意识,躺在不算柔软的枕头上闭起了眼。 这一闭眼,他就彻底睡着了。 “咔哒...” 随后夜里,不知道过去多久... 房门开了。 3.老不死 “滴...滴...” 之前说过,慎独有神经衰弱,睡得并不安稳。 夜已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慎独又悠悠转醒。 他眯着眼想要确认现在天有没有亮,于是便看向了自己床边的白色帘子... 然而这一眼看去,他却瞬间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不仅意识完全清醒,整个身体也僵硬如铁。 外面依旧晦暗,只有淡淡的月光落在帘子上,但不知何时... 慎独这张靠墙病床旁的三张帘子上,各自照出了一个高矮不一的人影... 他们三个人影就这么围着自己的病床,透着帘子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自己。 “......” 慎独被吓得一动不敢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吸引外面那些人影的注意。 这些人影是和之前看到的撑伞人影差不多的存在吗?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那种超自然的恐怖! 鬼?! 此刻,慎独的身体虽然冷得吓人,却也极富纪律性地一点声音没传出。 “滴滴滴!!” 但谁能料到,一旁那记录心跳的仪器此刻却像是测谎仪一样,诚实地记录着慎独此刻的心率,叫得愈发凶狠。 你妈!! 被并肩作战的心电仪同志背刺,慎独脸色一黑,差点没吐血。 而也是此刻,听见那心电仪声音的人影也陡然依次开了口, “这样不行啊...” “不行啊...” “怎么可以这样呢...” 三道人影的声音都是男声,都无比低沉,语气里隐含着慎独听不懂的... 颤抖。 “这样山一定会生气的...” “是啊...” “请您宽恕我们...宽恕我们...” 说着,那三道不同的人影突然不约而同地举起双手,对着自己朝拜起来。 在那惨白月光的照耀下,那三道人影愈发明显,而那朝拜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滴滴滴滴滴滴!!” 卧槽卧槽卧槽! 慎独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惊吓,他心中预感不妙,立马挣扎着坐起身子来。 他突然想到了先前来过的9号护士... 此刻已经来不及摁铃,他直接深吸一口气打算大声呼救... “啪!” 然而下一秒,一旁的白色帘子狂颤不止。 一只粗糙的手猛然从外面钻入,死死摁住了慎独的嘴巴。 “唔!” 慎独眼眸一缩,扭头看去。 便看见了帘子外,一位穿着病号服、头发花白的老人脸色阴沉地盯着自己。 “啪!” 与此同时,另外的两边帘子外面原本正在朝拜的人也陡然伸手穿过了帘子,抓住了自己的手脚... 慎独扭头一看,发现他们也是穿着病号服的两位老人。 一人身材矮小壮实,头顶光溜溜的,呈地中海造型;一人身材瘦高,眼窝凹陷、颧骨突出... 不是鬼?! “唔唔唔!” “山啊,饶恕我们...” “我们会把您的祭品连夜还给您的!” “不要降罪给大家,要惩罚就惩罚我们吧!” 耳边,传来三人魔怔一样的声音。 下一秒,就在慎独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就这么被架着从床上被抬了下来。 “啪!” 身上的管子猛地被扯出,传来刺痛感。 “嘶!” 慎独试图挣扎,但先前饿了几天,刚刚才抢救的身体压根玩不过这三个老不死的,于是只能无力地被他们控制着抬起。 而在将慎独控制后,晦暗的病房内,那白发老头和一旁的两位老头对视了一眼后,咬牙道, “走,上山!” 上你妈啊,这大晚上的! 白天去不行?! 被捂着嘴的慎独看着眼前病房的大门被打开,露出了外面闪烁着绿幽幽“安全出口”灯光的医院走廊来。 正如先前的护士所说,此刻医院已经熄灯。 但按照道理,护士站应该就在走廊里! 想到此处,刚出了房间,慎独就立马想要挣扎着发出动静。 “这边。” 结果他哪里想到,一出门旁边就是医院的安全出口! 这三个老不死的抬着自己转身就进了楼道,往着楼下一阵跑,跑得还飞快! “唔!” 原本慎独还想着挣扎的,但下楼的摇晃中,他却隐约感受到了背后白发老头身上隆起的胸肌和肱二头肌... 你跟我说这种老年克拉克在住院啊?! “山,饶恕我们...” “山啊,我们会立刻归还您的祭品...” “......” 再听着耳边他们一直喃喃的魔怔语录,慎独眼前不由得一阵发黑。 “踏踏踏...” 熄了灯的安全通道里没有安装声控灯,入眼又是慎独熟悉的一片漆黑。 但慎独还是依稀看见了,他们出来的楼层是3楼。 楼层不高,按照道理来说很快就能到一楼。 慎独脑子都在盘算着到一楼大厅该怎么呼救了,但晃悠了老半天,他抬眸一看... 此刻,墙面上“楼层3”的字样还是那样显眼。 “?” 见状,慎独微微一愣。 “哈...哈...哈...” 而连着下了不知道多少楼,哪怕是“克拉克”也英雄迟暮,被熬老头战术熬得气喘吁吁。 都这样了,这三个煞笔还在那叫唤山啊山的。 趁机,慎独猛地发力,一把把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给扒开, “不好,他要跑!” 见势不好,三个老头停在了楼道中间,又开始强硬地想摁住慎独的嘴。 慎独满脸黑线,别开头一边挣扎一边试图提醒, “你们...特么...不看看...这几楼...唔唔唔!” “原谅我们,山...对不起,对不起...” 你妈! 完全沟通不了! “且慢!的确不对劲...不能走这边...换一条道...” 终于,在重新控制慎独后,身后的白发老头气喘吁吁地如此看向了自己的两位同伙。 说罢,他们回头看向数字依旧为“3”的楼层,拖着慎独走向了安全门。 也正是在上楼的时候,因为被仰天抬起,慎独的视角能看见他们背后三楼链接四楼楼梯的情况... 朦胧的黑暗中,他好像看见了在楼梯平台那里,一个人赤着上半身背对着他们佝偻着身子蹲在楼道角落,好像在念叨着什么。 因为没穿衣服,慎独能清晰地看见他形状明显的脊梁骨在瘦弱肌肤上形成的一节节凸起... 但下一秒,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皮肤下的脊梁骨,好像活物一般向上轻轻蠕动了一节。 与此同时,一旁原本的“楼层3”,也诡异地向上蠕动,变成了一道模糊至极、难以辨认的文字。 【楼层?】 全程目睹发生了什么的慎独眼眸一缩,立马意识到进入的楼层不对,连忙伸手一把抓住了旁边的楼道门,想要制止他们进入这一层楼。 “唔唔唔!!” 一边挣扎,一边他还一边望着那边出声提醒。 结果可好,身旁的地中海老头立马出手去把他抓住门的手给扯下来,还脸色不善道,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别挣扎了,你今晚说什么都必须回到山里去!!” “没错!” 你们特么的... 慎独涨红了脸,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下一秒,在三个老不死的共同用力之下,他的手掌就微微一松,被三人带着进入了楼层。 “咔哒...” 看着眼前徐徐关上的安全门,慎独双眼通红,就差没哭出来了。 现在他总算是确定了,这三个家伙压根不是先前类似于那撑伞人影和楼道里佝偻人影的古怪存在... 他们三个就是人类... 不,他们真的是人类吗? 哈哈哈! 畜生啊! 你们三头畜生啊!! 绝境之下,慎独又想笑了。 更搞笑的是,这三人因为用力拉扯那抓住安全门的慎独,进入楼层之后还一个踉跄没站稳,和慎独一起摔在了只亮着“安全出口”灯的走廊的地面上。 “哎呦...我的膝盖...” “嘶...我的腰...” “我的手肘...” 三个老头各自捂着自己身体的一个部分倒抽凉气,唯独慎独捂着自己的头,绝望长叹, “我的老天啊...” 结果都这个时候了,这三个老不死听见慎独出声还脸色一变,想着过来捂住他的嘴。 也不知道这帮煞笔之前造成的动静都不小了,还这么执着于捂自己嘴干什么。 “快...捂住他的嘴巴!” “好...” 去你的吧! 见状,慎独实在是憋不住了,回头对着跑过来的地中海老头的脸就是一脚。 “唔!” 他吃痛捂着自己的鼻子后退几步,让白发老头微微一愣。 刚回过头看向踉跄起身的慎独,尚未反应过来,黑着脸的慎独直接一脚猛踹向他的下体。 “碰!” 一声闷响过后,那白发老头瞬间双眼翻白,捂住自己的小腹跪在了地上。 两击得手,慎独喘息着转头就想跑。 不知是不是错觉,此刻从那走廊中出来后他的身体好像没那么虚弱了... “快...抓住他...” 身后,白发老头脸朝着地,声音又小又闷, “救...” 结果,慎独扭身刚跑了没几步想喊救命,身后的高瘦老头便猛地扑来,抓住了他的病号服。 “我草!” 慎独一个趔趄,又和他一起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扑通!” 身后,那捂着鼻子的地中海老头也扑了过来,把慎独压死的同时还想捂住他的嘴,制止他继续出声。 “唔!” 慎独趴在地上不断挣扎,眼看着地中海老头的手已经扒拉上了自己的脸,他只能不断摇头,阻止他碰到自己的嘴巴。 也就是在这个动作时,趴在地上的慎独看见了左侧的一间未关门的诊室内,一道高高垂落而下的白色帘子下有一双绣着小花的白鞋似乎听见了动静,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谁?什么声音?” 里面,熟悉的声音响起,让慎独心中一暖。 “太好了!” 万般焦急中他顾不得其他,连忙开口求救, “9号护士!是我,13号房4床病人,这三个神经要害我!救...救命!” “嘘!” “不准说话!” “而且你不是7号房的1床吗?!” 身后,三位老头脸色焦急,连忙捂住了慎独的嘴。 什么玩意? 然而听着他们的话语,慎独却不由得微微一愣。 下一秒,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扭头看向先前的那间诊室。 却见那诊室内,高高垂落的白色帘子下,一双绣着花的小白鞋依旧面朝慎独。 “好...啊...” 随后,慎独听见了,那从头顶传来的护士的声音一点点失真,变得扭曲,可怖... 等等... 头顶? 闻声,慎独一时之间都来不及挣扎,只是任由他们把自己重新控制地抬起来。 他只是怔怔抬头,望向那白色帘子的上方,也就是整个诊室天花板的位置... 却见那白色帘子上方,一双苍白的双手正握住那帘子顶端的杆子... 而就在双手之间,一颗戴着护士帽的人头正微微歪斜着望着慎独。 她的面色惨白,眼中只有眼白,同时表情露着极其夸张的笑容,如此望着慎独。 “啊...” 望着那颗位于四五米高空,藏在帘子上方的惨白笑脸,慎独的大脑瞬间白了。 他有点难以想象,那帘子后的护士究竟具体是什么形状,能小脚踩地,头和手拉长到四五米那么高... 但他总算是知道了... 为什么当时在病房里,这位护士在帘子外就知道自己的脸色不错。 因为当时,在自己蜷缩着身体侧身面朝地面时... 那时她恐怕也是这样头颅高过帘子,从上方俯视床上自己的。 “咯咯...咯咯咯...” 那9号护士似乎是听见了慎独的求救,在一声失真的可怖笑声中,她的眼角、鼻孔和嘴角都开始渗出幽绿色的液体。 “嗡!” 与此同时,整个走廊内原本亮着幽绿色光芒的“安全出口”指引牌在慎独的眼中都变成了赤红色。 就好像慎独在此刻变为了红绿色盲一般,赤红与幽绿,瞬间翻转。 “咯咯...咯咯咯...” 而下一秒,那诊室内原本拉起的白色帘子狂颤不止,似乎是那护士即将要从帘子后出来了。 见状,慎独瞬间眼眸一缩。 “我告诉你,你今晚别想跑...” “对,必须要回到山里去!” 耳边,两个煞笔老头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还在恶狠狠地如此放话。 唯独那位最开始捂住他嘴巴的白发老头浑身一颤,扫了一眼四周。 谁知道下一秒,原本还挣扎不断地慎独瞬间也不挣扎了,转而变得决绝起来。 被他们轻而易举地举起的同时,他红着眼一只手摁住了左边的地中海老头的头,另一只手则握住了那瘦高老头的头, “老不死铠甲,合体!” “你...” 身后的白发老头微微一愣,刚要发问,就直接吃了慎独一巴掌, “啪!” “还愣着干嘛!快特么跑啊!!我要回山里去!我要成为山的祭品!我最爱成为祭品了!!” “好好好...” 听到慎独大爱无私的话语,几位老头感动不已,似乎是以为自己的苦心终于被理解。 “那我们走!” 下一秒,三个老头托着“组成头部”的慎独朝前就是猛然冲刺。 目的地正是另一个安全出口! “踏踏踏...” 就这样,“组成头部”的慎独和三位老头齐心协力,终于是在走廊中飞快跑动起来。 “咯咯...” 身后,那失真的可怖笑声不断靠近,但慎独压根不敢回头,只全心全意地操控机甲。 “左边!左拐!!” 望着此刻在黑暗里通红的告示牌,慎独连忙指引方向。 “没问题!” 身下,三位老头神色亢奋,立马依言左转。 “碰!” 直接撞开了一旁的安全通道门,又进入了构造一致的另一个安全通道。 一旁的墙壁上,依旧挂着“楼层?”的字样。 “下楼!” “好!”*3 “咯咯...咯咯咯...” 此刻,四人架也不打了,对立也不对立了,心中只有酣畅淋漓的对山的向往了。 而身后,那可怖的笑声如影随形,好像已经近在咫尺。 慎独的脊背发凉,汗毛竖起,终于是忍不住地回头看去。 于是,他便看见了身后,那可怖护士的上半身与双手不断伸长,从楼层中径直撞开安全门探了出来。 慎独没看见她的下半身,但... 该不会,她的下半身还在诊室里吗? 慎独不敢想她的上半身一路伸长占满整个楼层走廊的画面,因为实在是太令人反胃了。 但此刻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破门而入的护士的上半身并没有朝着下楼的他们冲来,而是直直冲向了楼上。 “咯咯...” 在下楼的前一秒,慎独微缩的眼眸中似乎看到了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什么东西。 “呜啊!呜啊!” 上方,一阵凄厉的婴儿啼哭声猛然炸响,刺得慎独的耳膜生疼,只能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 但身下的三个老头却一点听不见,反而还因为慎独双手捂住耳朵失去支撑,贴心地扶住他,避免他摔下来。 “踏踏踏...” “到二楼了!” 下一秒,捂住耳朵的慎独便听见了那白发老头突然惊喜道。 抬眸一看,那楼层的墙面上真的出现了“楼层2”的标识。 从鬼打墙里出来了?! 也就是说... 慎独惊喜不已,连忙抬眸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 但此刻,他却只看到了漆黑楼道里重新恢复成绿色的“安全通道”标识。 ...... ...... “哼哼哼...” 深夜,镇立医院的一楼大厅,正在值夜班的护士康美打了一个哈欠,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今夜没什么事,所以她倒是乐得轻松,甚至拿出了毛线打算织衣服。 “踏踏踏...” 但就在这一片安详的寂静中,一旁的楼道里,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嗯?” 康美微微一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从护士台中探出头来看向那边。 “碰!!” 下一秒,那安全门却被猛地撞开。 随后,从其中跑出来了三位面色红润,开心无比的老头。 而他们还托举着一位同样面带微笑,似乎是来到一楼就算胜利的少年。 “山!山!山!!” 老头们喊着这样的话语,一边蹦跳着冲向门口。 “碰!” 就在康美张大了嘴、满脸诧异的目光中,三老头带着一少年,就这么冲出了医院大门,朝着浓浓的夜色中跑去。 “啊...那是...啊?!” 康美手中的毛线和织针瞬间掉在了地上,直到好几秒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大喊一声,连忙去拨前台的电话报警。 “嘟...嘟...” “喂,这里是镇警察局,请问...” “白川先生!!不好啦!” “康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就...就...” 康美张了张嘴,眼神放空。 大脑运转了半天,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刚才看到的一幕。 因为那一幕,真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情景。 “呜...” 于是,她用几乎快要哭出来的语气说道, “你来了就知道了!” 4.御子 “吱呀...吱呀...” 深夜,镇立医院门口,废弃的秋千在夜风里晃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简而言之,言而总之...” 警察白川将警帽摘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皱眉问道, “院里的三个老头把今天下午我们带回来的人挟持了?” 面前,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结果被白川一言以蔽之的康美重重点头, “是啊,走的时候还一直念叨‘山山山’的!估计现在他们也往阿磨山去了,要把那人送回山里去...” “山...” 一听见这个名词,白川就止不住地头疼。 自打从落玉县的警官学校毕业后被调来这西部大山深处极其偏僻的小镇,白川只要和老人打交道,这个词和“大湖”、“神社”就会一起频繁出现折磨他。 “要相信科学”在这种地方完全讲不通,白川也只能安慰自己他们是在“敬畏自然”。 好在,以往和这些人打交道的工作都是交给局里的司鹰前辈处理的。 他还在熟悉工作的流程,负责搞定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次如果不是清淤途中听到求救,他也许还没机会再次领教镇里这些老登的威力。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放任不理。 “我明白了,我马上打电话给局里的前辈请求支援。” 想到此处,他打开了翻盖手机打算拨回局里摇人。 “嗡...” 谁知还没拨出去,寂静的医院门口就传来了轮胎碾压湿润道路的声音。 白川扭头一看,发现是局里的另一辆警车正驶入医院的围墙。 院里,在微风中晃悠的秋千不知何时停下了。 “哟,白川!” 警车扭转车头在白川不远处停下,驾驶座的车窗落下,露出了一位留着短须,脸色潮红,看起来醉醺醺的中年男人。 “司鹰前辈?!” 白川呼唤了对方一声,跑过去的同时还不忘把警帽给重新戴上。 还没完全靠近,白川就嗅到了车窗里传来的浓郁酒味,于是他立马皱起了眉问道, “你们喝酒了?” “是啊,下村的老头正虎今天过生日,我们过去祝寿,留下喝了点...哦对,还给你打包了点饭菜,晚上你值班可以拿微波炉热一下...” 司鹰从副驾驶的另一位同事手中接过了装着饭盒的塑料袋,伸出车窗想要递给白川。 白川愣了一秒接了过来,随后才说道, “...应该打电话给我的,我去接你们。” 听起来是贴心的关怀,但司鹰却瞬间听出,这小子是在提醒他们酒后不能开车。 “哈!有什么,镇里晚上又没人出来的,再说了,下村回镇里的这条路我十二三岁就开车往返。开到现在几十年了,闭着眼都能开回来。” “十二三岁就开车...” “哈哈哈!” 司鹰被这个城里来的新警察给逗笑了,笑罢,他点了根烟。 知道白川不抽,他也没递,而是给副驾驶的老警递了一根。 车外的白川叹了一口气,打算直入主题,望着阿磨山的方向说道, “对了,司鹰前辈,出事了,今晚...” “哦,我们听说了。就是因为这个,局长才带我们赶紧回来的...” “局长?” 听到这话,白川不由得一愣。 他连忙往车内看去,却见后座的阴影内,坐着一位穿着白色衬衫、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自上任以来,白川还是第一次见到局长其人。 虽然这一次他也还是没看到局长的正脸。 “那太好了,他们现在恐怕都快到阿磨山了。我正打算回局里组织人手上山搜救...” “不,你现在先开车去大蛇神社。见到神社的巫女后说明原委,求见‘御子’。” 可话没说完,后座内,一道厚重的声音便打断了白川的发言。 正是局长。 “御子?” 白川脸色古怪看向司鹰前辈,但他只是微笑着抽烟,一句话不说。 后座,局长接着说道, “对。你询问御子,‘这个外乡人是否是山的祭品?是否会给镇子带来祸患?’御子会给你一个写有答案的信物,记得,出了神社再拆信物。” “...然后?” “然后,如果信物上是‘吉’,你就带人上阿磨山,回到找到那个外乡人的地方,把这个信物交给那三个老人,就能将那个外乡人带回来。” 白川愈发觉得荒谬,就连对局长的尊重都顾不上,语气里也带上了质疑, “那如果不是‘吉’呢?” 人就不救了?! “那你就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回局里洗把脸,吃司鹰给你带回来的宵夜。” 还真是啊!! “怎么能这...” 望着后座那藏在阴影里的人影,白川立马想要走向后车窗质问。 但还没越过轿车的A柱,驾驶座的门却陡然打开,将他挡在了原地。 “局长,他对镇子不熟悉,怕冒犯到御子...让我陪他去吧。” 司鹰满脸笑意地下了车,顺带把抽尽的烟头丢在了地上,踩了一脚。 “...也好。” 后座,局长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司鹰把挂在座位上的警服外套拿了出来披上,随后看向了副驾驶的老警, “浅野,麻烦你开车送局长回去了。” “欧了...嗝~” 浅野更是喝得烂醉。 “他...” 白川指着那摇摇晃晃从副驾驶出来的浅野,刚要开口,就被司鹰一把挽住了肩膀,走向另一辆警车, “哎呦,别管了。从这儿开到局长家里的路,浅野也是十二三岁就开始开了,闭着眼都能开回去。” “又是十二三岁?!” “哈哈哈!” 身后,载着局长的警车大幅度掉头,一歪一扭地驶离了医院。 而司鹰又点上了烟,大摇大摆地坐上了白川车的副驾驶,翘起了二郎腿提醒道, “走吧,出发。我遵纪守法就不酒驾了,给你指路。” “......” 白川无语,回头看了一眼医院门口的护士康美。 挥了挥手向对方示意要离开后,白川坐上驾驶室,系上了安全带。 但在拧钥匙点火前,他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向司鹰, “不是前辈,我就搞不懂了,这...” “我知道你搞不懂,我其实很多东西也搞不懂。但我知道一点:在蛇沼当警察,尤其是值夜班的时候,你只要听局长的,就绝对不会出事。” “......” 闻言,白川一愣,反问道, “有人没听局长的,结果出事了?” 司鹰的脸旁烟雾缭绕,但还是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笑意。 “...你猜。” 听到这,白川深吸了一口气,在驾驶位上重新坐正,望向了窗外。 过了几秒后,他才突然拧动钥匙点火,不情不愿地问道, “那个大蛇神社...往哪边走?” ...... ...... 雨停的夜,天穹之上却依旧乌云密布。 一轮巨大的圆月还未突破云层,也因此这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湖泊依旧笼罩在阴影中。 这片站在岸边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湖泊来历已不可考。 有人说,这湖泊是千年前陨石撞击形成的陨石坑湖;有人说,这湖泊是蛇神游历世界后最终选择落脚的神居... 但从其名“蛇沼”来看,镇民们显然更偏信后者。 蛇沼湖边,能遥遥望尽整座阿磨山、整个蛇沼镇的绝佳位置处,古朴而庞大的木质建筑安静地与湖泊对视。 建筑门口,通体黑色、造型诡异巨大木门上,形同“注连绳”又形同巨蟒扭曲身体的秸杆制粗壮绳索紧紧缠绕。 木门上,有文曰: 【大蛇】 望着那苍劲古朴的文字,哪怕是对这种封建迷信嗤之以鼻的白川都不由得心中一凛。 他下意识地不敢多看便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眼前亮着灯光的神社大门。 此刻神社大门敞开,一位穿着白红色巫女服的老婆婆正站在隔绝内外的屏风前望着两人。 这还是白川第一次来镇里的神社。 “踏...踏...” 然而,就在白川和同僚司鹰说明来意后进入等待时,从那神社建筑内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叮...” 伴随每一次脚步响起,都会有类似于首饰碰撞的清脆响声。 “御子大人到。” 一听到那声音,苍老的巫女便微微一笑,侧身退后。 御子... 对于这个称呼,白川早有耳闻。 所谓“御子”,即是“神子”之意。 虽然白川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选出来的,总不能真是大蛇神生出来的吧? 总归,在镇子里,她就相当于“活着的神”。 信仰大蛇神等同于信仰她,供奉大蛇神也等同于供奉她... 这样在镇子里特殊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模样? 如此想着,白川眯了眯眼连忙望向那屏风。 “叮...” 来了! 很快,那屏风后便首先出现了一位极其高挑、约莫一米七几的女性人影。 只是看其微微臃肿的人影就能知道,她的身上绝对穿着厚实的华服、戴着繁重的首饰。 而这道人影背后,还跟着几位身形佝偻的老年巫女。 “踏...” 白川的目光跟随着对方的脑袋移动,而很快,那人影也走到了屏风的边缘处... 然而下一秒,那影子走出了屏风,白川一时间却什么都没看到。 嗯? 白川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将原本一直放在约莫一米七几高度的目光一点点下挪... 一米七,没看到。 一米六,没看到。 一米五... 终于,差不多在这个高度,白川看见了来人头上戴着的金色首饰。 再往下... 他这才看见了那金色首饰下将其面容完全遮盖的白色覆面。 此刻,在屏风旁站着的,是一位身高约莫1米5,穿着金、红、白色相间的华贵服饰、用白布覆面的娇小少女。 这就是... 御子? “啪!” 只是还未再细看,一旁的司鹰却一把伸手摁住了他的头,让他挪开直视对方的目光。 “御子大人,冒昧深夜打扰,事情是这样...” 此刻,摁着白川头的司鹰语气正经,一点听不出醉意,几句话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而听完了一切后,眼前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如此,我知道了...请在此稍候。” 小孩么... 低着头的白川愈发觉得荒谬,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拍电视剧。 但很快,前方就传来了少女带着巫女转身的脚步。 与此同时,前辈摁在自己头上的手也徐徐收回,让他终于能抬起目光来。 “嘿...” 身旁,司鹰一点看不出来刚才的正经,只是对着他露齿一笑。 “......” 白川叹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看向了眼前大门紧闭的神社,开口问道, “这个...要等多久?” “谁知道,这要看御子大人。” “...哈?” ...... ...... 此刻,神社深处,一间满是屏风的房间内,跪坐在一座神龛前的御子将自己脸上的覆面一点点卷起... 神龛之下,用黑色的文字书写着, “鬼自空起,不死不灭。以鬼治鬼,方得安宁。” 眼前烛火闪烁,照亮了她似是久不见光的冷白肌肤与宛如鸦羽的修长黑发。 少女的脸蛋小巧精致,美得不可方物。 尤其是那双眸子... 瞳仁大而漆黑,好似一对浸在溪里的墨玉,染了水中倒映月的光,所以才会如此明亮。 “外来者...” 少女透着樱色的唇轻启,咀嚼着这个刚才从那位警察话语中的关键词。 “是啊,外来者。” 恰是此刻,身后一位苍老巫女的声音响起。 莫名地,让御子娇小的肩膀微微一颤,似是吓了她一跳。 她回过头来,看向了发言的那位苍老巫女。 而就在这位巫女身后,屋子里满满屏风后,还跪坐着十几位巫女的身影。 屋子里的烛光摇曳,便也将她们的影子吹得晃动不止。 “既然是外来者,不用占卜,直接给‘凶’也好。” 而门外,先前出声的巫女接着建议。 闻言,御子不由得轻声问道, “如果是凶的话,那人会怎么样?” 身后,巫女微笑着低头回应, “自然是成为山的一部分。” “......” 于是,御子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神龛下的一张金色符纸... 以及一旁的一把精雕细琢的短匕。 她没理会巫女含蓄的说法,反而直白道, “我不想杀人...所以,我还是想占卜。” “......” 御子抿了抿唇,臀下枕着的一双白色足袋也不为人知地缩紧。 “可以吗?” “您是御子大人,当然可以。” 听到这话,御子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拿起那张金色符纸和短匕,转身走向一侧。 推开门,外面便是一片藏在神社中、似乎还连接着外面湖泊的池塘。 月光透不过乌云,更透不过那池塘的水,因而让人看不清其中具体隐藏着什么。 “嘶...” 但若是细细倾听,便能听见其中不知何处传来的轻微吐信声。 御子望着那池塘,将那符纸高高举起,默念了几句话后,将之丢了下去。 随后,她闭上了眼,侧过头去面朝另一边,咬紧了自己的粉唇。 紧接着,她这才抬起那匕首,用尖端对准了自己的手指... “呜...” 轻轻一用力,她肩膀一颤,哼唧一声,眼角甚至都渗出了晶莹的泪来。 而与那泪珠一同滑落的,还有她指间上的一抹猩红。 “滴...” 一滴血液,就这么直直坠向水面。 刹那间,整个池塘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不再有任何杂音。 做完这一切的御子放下匕首,吸着鼻子、含住了自己的手指,低头看向池塘... 却见水面上,在她的血液滴入蔓延的瞬间... 那金色的符纸上,也诡异地出现了两个猩红色的方正文字。 “丈夫” 御子眼角带泪,含着手指不时抽一下鼻子... 但望着金色符纸上出现的文字,她也不由得微微一愣,脸色一点点涨红起来。 ...... ...... “呼...” 神社门外,司鹰吞云吐雾着,撇了一眼旁边满脸严肃、眼看着开始不耐烦的白川,笑着问道, “我说你啊,是不是该学着抽点烟了?” “...这种坏习惯有什么好学的?” “主要是,你不抽烟不喝酒,也没个女朋友,从城里来这无聊的乡下,一天天除了工作就只能自己撸,多无聊啊。” “什么玩意?” 白川脸色一黑,连忙瞪了一眼那满脸坏笑的司鹰。 也是此刻,眼前的神社大门又打开了。 白川的脸色一变,就连司鹰都立马将烟头掐熄。 “这是御子大人的信物,请务必收好。” 那位巫女笑眯眯地双手托起了一个福袋,如此对二人说道。 “好,多谢!” 白川连忙跑了过去,单手就拿过了那个福袋,随后又迫不及待地道谢想要离开,看得司鹰满脸无奈,只能向巫女道歉。 “碰!” 离开了神社,白川坐上了驾驶座,司鹰紧随其后, “喂,先开车,走远了再拆。” “这不是已经离开神社了吗?” “哎,我发现我和你这城里人真是没法交流...” “不巧,前辈,我也是。” 没理会又开始点烟的司鹰,白川轻轻一用力就将福袋给撕开。 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张带着淡淡香味的紫色符纸。 白川将之取出,打开了车顶灯低头一看... 紫色符纸上,用娟秀的黑色文字写着: “吉” 5.欧阳淼淼的游戏本 “算...算我们求你了...你自己...自己走几步路吧...” “是啊...哈...哈...抬不动了...” “嗬...嗬...” 是夜,蛇沼镇,阿磨山。 风欲静,树不止。 被泥石流冲垮的歪斜树木下凸起的巨石表面,三个老头满身虚汗,瘫在地上气喘不止。 而正中端坐的、宛如皇帝一样的慎独面色平静,仿佛听不见他们的哀嚎。 他只是握着这几个老头为了上山准备的手电,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话说,自己真的才经历过抢救吗? 怎么感觉从医院里出来后,身体就没什么特别虚弱的感觉了。 “......” 如此想着,慎独伸了伸自己的手指,又看向眼前哀声哉道的三个老登。 在确认这三个老登是人后,慎独到了医院一楼就自愿跟着他们上山了。 一是因为他本身就想亲自回到被发现的地方确认欧阳淼淼失踪的情况。 二是因为那个鬼医院太邪门了。 自从下午下山去到那医院后,他已经接连看到三个诡异的存在了,鬼知道一楼看到的那个护士是人是鬼啊... 虽然好像正是因为那个9号护士他们才从鬼打墙里脱困的,但他还是不想在那地方待着。 可问题是,被这三个老头带着在山里跑了半天,不仅没到目的地,现在这一块他还一点印象也没有。 慎独总觉得这几个老登是不是老糊涂了所以走错了路,或者说是要把他送到山里的其他地方去... “我姑且问一句,你们想把我带哪去?” “自然是...哈...你这个祭品被发现的地方...哈...” 嗯,看来没猜错,自己从哪来就回哪去。 “你们知道我是在哪被发现的?” “发现你的时候村雄也在现场,他告诉我们的...” 地中海老头刚说完,他就被一旁的瘦高老头肘了一下。 村雄... 慎独都不用猜就觉得是那个下山时一直和那警察掰扯的老头,应该是他告诉这三人的。 那问题就来了... “你们确定没走错路?” 面对着慎独的质问,两个老头不忿道, “怎么可能走错!” “你先前下山的路是那城里来的的愣头青带的,靠近禁区,我们才不走那边!” 禁区,之前也听到过这词... “禁区又是什么鸟地方?” “就是...” 地中海老头刚要解释,瘦高老头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看向慎独, “三郎,你跟他废什么话!他一个山的祭品...” 闻言,慎独脸色一沉,拎着手电筒就站起身子来, “是啊,跟我废什么话!那你们倒是爬起来继续送我这个祭品上山啊,愣着干嘛?!” “那还不是...” 瘦高老头刚要反驳,慎独就伸手一指他, “你对山不够虔诚!送祭品都拖拖拉拉的。” “我...” 瘦高老头百口莫辩,地中海老头打抱不平,想要开口。 下一秒,慎独的手电就照到了他的头上,强光刺得他立马眯起了眼睛, “还有你也是!等到地方了我立马找山告状,第一个就告你!” “这...这个...” 你看,用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对付这些魔怔老登,不用点加密通话完全沟通不了的。 两句话堵着这两老登开不了口后,慎独又看向了最后一个白发老头。 面对着慎独的目光,白发老头张了张嘴,只好黑着脸道, “我休息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你对山还行。” 慎独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张开了手。 而三个老头望着那神色自然的慎独,都臭着脸不情不愿地走来,重新给他托了起来。 如此之后,他们总算是又重新出发。 而也是直到此刻,慎独才开口问道, “刚才在医院里,你们看到那玩意了吗?” 在经历慎独的“信仰暴击”后,地中海老头总算是老实了一些,却还是疑问道, “看到什么?” 慎独低头一瞥,发现瘦高老头也是满脸疑惑。 唯独他身后,白发老头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慎独,却没开口吱声。 这么看来,那些东西不是谁都能看到的... “你们什么都没看到,那在楼道里走了这么多层都还没到一层,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 “?” “因为你这个山的祭品被送下了山,惹得山发怒了才会出这样的怪事。” “666...” 慎独愿称这些老头的观念为“山之元宇宙”。 一切难以解释的事情只要和“山”扯上关系,都能变得合理起来。 无敌了。 不过虽然知道这几个老头魔怔,慎独还是在不断询问问题。 不用想,这就是慎独在熬老头。 自己上山是为了确认当时牢房隔壁的情况,可那之后呢? 这仨老登恐怕还是不会轻易让自己走,索性就一边让他们托着自己爬山一边回答问题,消耗他们的体力。 这样到时自己也好跑一点。 “到...到了...” 没过多久,伴随着三位老头粗重的喘息声,慎独打着手电一看,还真在前面一片滑坡的土堆旁看见了“警戒线”。 他们是从警戒线左侧的方向爬上来的,如果没记错,下午自己是从右边被带下去的。 也就是说,再右边一点就是这些老登说的“禁区”? 慎独往那边张望了一眼,但此刻月亮被云层遮掩,晦暗中,他只看到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影影绰绰。 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他索性收回目光扭头看向警戒线后。 却见杂乱的沙土中,一个能容纳一人跳下的大洞正静静凝望着慎独... 里面,便是关押了慎独不知多少天的黑暗密室。 “这一片...原先是干什么用的?” 回想起里面的“监牢”构造,慎独有些好奇。 莫非是镇子里的什么秘密监狱? 那自己穿越后怎么就会正好出现在这? 只可惜,慎独发问压根没得到回应。 回头一看,身后三个老登已经开始跪倒在地,对着那大洞朝拜... “山啊,我们将您的祭品送回来了...” “请原谅我们...请原谅我们...” “......” 看来,已经是完全沉浸在“山之元宇宙”里了。 慎独实在是无语至极。 索性,他只得放弃询问,打开了手电,一步步走向洞口。 站在洞口用手电往里面稍稍张望了一下,正如他这些天待在里面的感觉大致一样... 是一间宽约七八步,长约十几步的房间。 但现在用眼睛一看,他便发现里面的构造老旧得超乎自己原本的判断。 看起来已经被废弃了很久了。 “扑通...” 犹豫了一秒,慎独从洞口一跃而下。 “沙沙...” 落地后,他第一时间照向那已经被砸开的铁栅栏。 轻轻伸手摇晃了一下,那快要锈穿的铁栅栏便摇晃起来... 是被那个白川给砸坏了吗? 自己被关着的时候总觉得坚固得难以想象... “山啊...山...” 外面,老登的吟唱让密室内原本就沉闷的空气带上了诡异感。 慎独眯起了眼,走向铁栅栏外面的走廊。 “吱呀...” 推开铁栅栏门,外面的情景更是做实了他对这地方废弃已久的判断。 却见只能容纳一人走动的走廊上,墙砖碎裂,满地都是碎片,而又从地面上长出不知名的杂草和苔藓。 慎独回头看向走廊两侧,一侧的走廊已经完全垮塌,无法通过。 而另一侧... 也就是原先关押欧阳淼淼的隔壁方向,则有一扇没有门把手的铁门。 说是“门”,但其实更像是完全焊死,不想让人通过的“墙”。 铁门前,被饮尽的玻璃可乐瓶还落在地上。 上面的包装和瓶盖都不知所踪,而瓶身本身又没有任何文字。 慎独捡起一看,确认里面的可乐真的被喝干净了。 而他清晰地记得,里面还有最后一口可乐时,他将它重新扔给了欧阳淼淼... 因为她喝了掉了最后一口,所以里面现在才会没有可乐。 但现在可乐没了,她也没了... “......” 慎独微微喘息着,抬起手电,照向了隔壁的囚室。 “腰子,你闪到我眼睛啦!” 他多么希望此刻黑暗的囚室里传来欧阳淼淼的嗔怪声。 但当手电扫过那和旁边一般无二的牢房时,他却连一个鬼影都没看到。 正如警察白川所说... 是空的。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这一幕,慎独还是难免失望。 “山啊...山啊...” “操...” 再加上听着外面依旧此起彼伏的魔怔老登的声音,慎独莫名感到了一阵难过。 在这个瞬间,他甚至都不想再趁着三个老登体力不支逃跑。 他只想待在这里。 或许,不出去反而是对的。 “扑通...” 黑暗里,慎独怔怔地握着那个可乐玻璃瓶坐在了逼仄的走廊里,手里的手电也无力地掉在了身旁。 可也就是这手电掉落、光线由地面射入牢房内时,慎独的余光却陡然发现了什么... 牢房内并不是空无一物,在地面上靠近铁栅栏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个类似于笔记本的东西。 只是之前上面全是灰盖着,人们又下意识地看向牢房深处,于是便会忽略靠近铁栅栏的地方还有东西。 如果不是灯光从地面打去,给那本子背后打出阴影,慎独估计都不一定能发现。 “这是?” 慎独眯了眯眼,起身靠近那铁栅栏。 因为里面没人,白川便没把铁栅栏砸开,所以慎独此刻只能伸手去够那本子。 尝试了几下后,慎独艰难地抓住了那灰扑扑的本子边缘,将它拿到了手中。 “啪啪啪...” 轻拍了几下封面,让它真容显露的瞬间,慎独的心脏几乎骤停。 因为,这小小的笔记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地用方正的汉字写着: “淼淼的游戏本” 慎独死去的记忆瞬间复苏,将他19岁的大脑带回了小学。 他还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寻常日子里的下午。 眼前名为“欧阳淼淼”的小女孩神秘兮兮地举起了一个本子,向自己展示, “慎独,你猜猜这是什么?!” 望着封面上的几个汉字,慎独陷入了沉思, “这是啥呀,好难猜啊...” “这是我弄的游戏本!你要不要玩?” 游戏本,这个名词慎独并不陌生。 那时班上的孩子没有手机,便会自己拿一个笔记本之类的东西写写画画,模仿一个游戏的UI界面,让别的孩子玩。 啥游戏类型的都有,慎独玩了好几个... 有换装的、有养花养小精灵的、还有建造城邦攻城掠地的。 还真别说,一说起攻打城池的游戏本慎独就一肚子气。 明明和设计游戏本的李安宁说好了,第四节体育课下就偷袭班上王晓武的“神圣王国”,要把他的地盘占下来的... 结果人王晓武午饭时听说了这事,一包辣条就给这“狗运营”收买了。 城池没偷袭成,自己的地盘还给人占了! 因此,慎独再没玩过这帮家伙的游戏本。 太特么黑了! “不玩。” 所以,当听见欧阳淼淼这家伙又要让自己玩游戏本时,二年级时任少先队队长的慎独下意识拒绝。 “......” 一听到慎独的话语,小小的欧阳淼淼捏着游戏本,嘴巴又一点点撅起... 然后,越撅越高,越撅越高。 “欧阳淼淼,我告诉你,你跟我来这套没用啊!” 好,现在鼻子也开始抽了。 “我说了,不可能有用的!!” 下一秒,她的眼睛也红了。 “......” 总之,欧阳淼淼的游戏本就是慎独童年时代玩过的最后一个游戏本了。 “嘿嘿,我就知道,我俩天下第一好!耶!” “哈哈。” “我的游戏本和别人的都不一样!绝对超有意思的!!” “哈哈哈。” 黑暗的密室里,回想着当时她激动的话语,慎独的心脏也越跳越快。 欧阳淼淼的东西... 在异世界?! 望着那熟悉的汉字,慎独原本死寂的内心又燃起了希冀。 于是,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了这本看起来宛如经历了长久岁月、就连封皮都变得皱皱巴巴的笔记本。 第一页,扉页上,欧阳淼淼小学生时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玩。” 莫名地,慎独又想起了欧阳淼淼消失前说的话: “谢谢你喜欢我。” 从小到大,她真的一直都是这样,从没变过。 再翻开下一页... 里面,出现了当时慎独这个唯一玩家的“注册”信息界面: 【姓名:地狱领主外加神圣王国国主】 嗯,看来当时自己还是对没有占领王晓武的神圣王国感到耿耿于怀。 只是下一秒,当慎独如此作想时... 上方的文字,陡然蠕动了起来。 !! 【姓名:慎独】 【目前所处的位置:蛇沼镇,阿磨山】 慎独微微一愣,擦了擦自己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上面的文字。 确实如此,依旧是欧阳淼淼小学时的字迹,但内容却变了。 而且不只是这一处变化... 下方,几行文字陡然浮现: 【为了确保你的安全,请谨记以下规则:】 【1.分清神秘与怪异】 【2.怪异非常危险】 【3.怪异不死不灭】 【4.只有怪异能对付怪异】 【5.神秘能帮助你驾驭怪异】 神秘和怪异? 等下,怎么慎独觉得描述怪异的句子这么熟悉呢... 自己之前是在哪看到过...还是听到过? 慎独一时脑子有点乱,目光却下意识地向下,到了更多信息, 【你直面了神秘:阿磨山】 【获得了神秘的馈赠:繁衍属性+1】 【再次直面神秘,获得更多馈赠】 等等,送的啥玩意馈赠? 繁衍属性?! 这尼玛阿磨山是干嘛的?! 慎独微微一愣,左右瞥了一眼四周阿磨山内部的空间,总觉得现在他俩之间有些暧昧了。 【你直面了怪异:忆泥】 【直面地点:蛇沼镇立医院】 【再次直面怪异,你将解锁更多关于它的信息】 突然跳出来的几行字,“忆泥”和“阿磨山”字样都是由其他颜色的笔书写的。 忆泥是白色的,阿磨山是金色的,和其余好似旁白的黑色字迹有明显分别。 欧阳淼淼这妮子小时候有一支那种很粗的多色圆珠笔,有七个颜色。 他记得很清楚,做这个游戏本时她就是用这支笔画的。 所以游戏本里,除了用作旁白的黑色外,还有: 金色、白色、绿色、蓝色、紫色、红色。 但... 当时欧阳淼淼给自己玩的游戏是这个样子吗? 望着这宛如活过来的“游戏本”,慎独又翻向了后面几页。 【奖励】 【背包】 【神秘】 【怪异】 再后面就全是空白了。 不对不对不对... 后面慎独记得还有挺多内容的,毕竟这本游戏本自己和欧阳淼淼玩了很久。 直到她家里买了电脑,俩人能玩4399小游戏才被废弃的... 而望着如今寥寥的五页内容,慎独不免有些头晕脑胀。 他一时之间记不得当时欧阳淼淼游戏本的具体游戏内容了,但他能肯定,绝对不是现在这样的。 而且,直面神秘和怪异... 那几个老头没开玩笑,阿磨山是真有东西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给的馈赠是关于下三路的... 但忆泥又是什么玩意? 意识到游戏本的内容完全呼应自己所处的现实,慎独又连忙翻回第一页。 显示直面地点是医院,但慎独完全没有关于它的印象。 那些让慎独记忆深刻、极其恐怖的怪异,譬如红伞怪异、鬼打墙怪异和9号护士反倒没显示。 想不出来答案,慎独只觉得一切都愈发古怪。 隔壁没有欧阳淼淼,但有欧阳淼淼小时候的游戏本? 这游戏本上全是灰,也不知道在这地方躺多久了。 “欧阳淼淼,你特么的...到底去哪了?” 捧着找到的游戏本,万般谜题萦绕在慎独的心头,让他不由得喃喃自语出了这个心中最大的疑惑。 可乐瓶这东西还能解释为自己带来的,毕竟当时19岁生日时它就在场。 但这游戏本只可能被欧阳淼淼收在家里啊! 现在它却也来了,还出现在慎独面前! 而且这游戏本还像活过来一样,真的出现了UI界面... 那欧阳淼淼呢? “山啊...山...” “你们三个!别特么山啊山的了!你们挟持的人呢?!” “唏!” 就在慎独望着手中的游戏本发愣时,外面三老登魔怔的声音突然被其他人打断,连带着他的思绪一起。 “白川!你什么都不懂,他是山的祭品!不能让他...” “别他妈说了!你们看这是什么?!” “唏?!” 闻言,慎独小心翼翼地抱住了那本游戏本,拿起了手电走向洞口。 还没爬出去,他就看到了那三个满脸震惊的老头,以及他们面前那高举着什么东西的白川... 是一张紫色符纸。 他的背后还站着一位慎独没见过的中年警官。 “御子大人...” “是御子大人的信物...” “那我们岂不是...搞错了...” 御子? 又听到了奇怪的名词,慎独却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一天里,他见过的世面太多了。 但他觉得自己好像不用跑了。 “你才知道你们搞错了?哈?拿人命开玩笑...” 下午是白川把慎独挖出来的,现在大晚上的自己被拐他居然还跑来救人... 自己一个突然穿越到这危险地方的外来者,能遇到这样的人真让慎独觉得幸运了。 “我再问一遍,他人现在在...” “我在这!” 眼前,白川刚要发问,从后面的洞里,慎独便徐徐钻了出来,给白川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 慎独望着眼前年轻的警官,露齿一笑, “应该?” “...走吧,下山,我带你回医院...还能走吗?” “能...等等,你说回哪?” “医院啊...你别怕,他们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 “......” 我能不回去吗? 慎独真心想这么问。 6.小哑巴 “真是的,老爹!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在做这种蠢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明早还要工作!奈奈子这么小,现在一个人在家里睡觉,我还要半夜三更来给你擦屁股!” “......” 从小到大,慎独进警察局的次数不多,唯一有印象的也就是上大学时去办集体户口的那一次。 总之,那时的警察局和蛇沼镇的警察局对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里的警察局面积不大,设施陈旧。 此刻,深夜。 天花板下昏暗的吊灯微微摇晃,拖曳着灯罩的阴影在水磨石地面上打转,不断于左右两边来回。 红着眼的中年男女气汹汹地叉着腰,话语里满是责备。 他们面前,坐在一起的地中海老头和瘦高老头各自别开头一言不发,跟小时候挨训的小学生基本没什么两样。 是的,白川把人领回来后就挨个打电话通知对方住在镇里的儿女,就像小时候打电话叫家长的班主任。 嗯,别问为什么慎独也在这。 并非是为了看笑话,或者真要讨个说法。 他只是暂时不想回那鬼医院。 别看他先前在这几个老头面前发冲,但实际上人生地不熟的,这地方还是有奇怪信仰的偏僻乡下,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不能深究。 更何况,游戏本居然还真的显示那阿磨山是什么“神秘”... 原本他已经做好了回来当无事发生的准备了,谁能料到白川还不罢休,挨个阎王点卯。 被训了半天,地中海老头试图开口辩解, “我也是想着...” “你想什么想!你每天就想着吃好睡好就行了,这些事还要你操心吗?!” “...我困了。” “你困什么困!别以为我不知道,康美说你每晚都不好好睡觉,光和长谷叔叔他们打牌!” “......” “真是的,这么晚还麻烦御子大人...” 御子... 眼前的俩老头被儿女训得跟孙子一样,慎独则坐在另一边漆面都掉得差不多的木质长椅上,充耳不闻地翻看着游戏本。 但当“御子”这个词又出现的时候,慎独还是难免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没忘记,就是这位御子一张符纸救了自己,还让这三个老登半夜老老实实地到警察局挨训。 只是还未来得及多想,耳旁传来的话语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想得意就得意吧,今天这事的确是我们这几个老头子想差了。但你小小年纪有什么可装的?一直翻个空本子没完,装得也太明显了...” “?” 转头一看,身边那位唯一一个没被训的白发老头正满脸严肃地目视前方,显然这话就是他说的。 闻言,慎独打量了一眼手中写了不少汉字的游戏本,眸子里闪过思索。 这老登看不见游戏本上的汉字? 慎独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如今只要和淼淼沾边的事就这么古怪呢? “...之前上山的时候你不是问过禁区的事吗?” 却也不知为何,白发老头轻哼一声后,突然提起了“禁区”, “禁区,实际上指的就是阿磨山的东侧。但在十五年前,那地方还不是禁区。那个时候,镇子里也还没这么多怪事... “顶多也就是偶尔几个像你这样从海外来扶桑的偷渡客,从西边漂上岸后误入镇里。只要你们不做坏事,镇民也不至于排斥你们。” 不是... 你这老登怎么跟个NPC一样,自顾自地就进入回忆了? 我点你头上的惊叹号了吗就进入对话? “但就在十六年前夏天,突然有个城里来的外乡人莫名其妙地跑到这儿来投资,说要在那地方建一所疗养院... “阿磨山和蛇沼湖一样,是我们世代信仰的神居。镇民们听到这个消息自然都觉得不妥,纷纷自发抵制。” 神居... 神秘... 慎独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但那时现在的御子大人才出生不久,没办法做决断;而且也不知道那个外乡人私底下给当时的镇长送了多少好处... “总之,镇长居然同意了这件事,还拿着钱在镇上挨家挨户地上门做工作,让不少不坚定的镇民半推半就地妥协。 “最后,竟然真的让这事落了地!” 直到如今,白发老头依然扼腕叹息,足可见当年其不甘。 “在神居上方大兴土木,结果可想而知。 “在那疗养院建成后还不到一年,一场极其夸张的泥石流就把那疗养院连同镇子的一部分吞没了。 “疗养院整个被掩埋,那个外乡人老板以及当时在里面工作的人也一个都没救出来... “不仅如此,当晚,同意建那座疗养院的镇长也在家咬断了自己的舌头离奇死亡。” 说到这,白发老头不由得眸子一颤,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一定是山生气了,所以自那之后镇子里才怪事频发。 “当时镇里去山上救灾的人,不论从那一片挖到什么,物品也好,遗体也好,还活着的人也好... “但凡有谁只要将他们带离现场,那么就一定会在短时间内横死! “而且,如果不把挖出来的东西放回去埋好,那么这种杀人诅咒就永远不会消弭。 “他的家人、朋友,最后甚至是镇子上无关的人,全都会遭殃... “至此,就再也没人敢去那地方,那地方也自然而然地沦为了镇里的‘禁区’。” 白发老头长叹了一口气,终于扭过头来看向慎独,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冒着风险半夜把你送回去了吧?” 而面前,听完了这么一大段的慎独抱着手点了点头,似乎是完全理解了。 “原来是这样啊,情况我大概是明白了...” “你明白就...” “可是,这关我什么事?” 闻言,白发老头瞬间老脸一黑。 慎独摇了摇头,装作误会老头是为了脱罪找借口地摊手说道, “你现在就算和我说这些,我也阻止不了他通知你儿女啊,电话又不是我要打的...你受累,再去和他说一遍吧。” “我儿子又不在镇子里,他就算打了也没用!!再说了,你以为我和你说这些是在乞求你的原谅吗?!” 白发老头被慎独气得脸色涨红,但犹豫了一秒后,他却还是咬着牙凑近了一些慎独,小声道, “臭小子,别装了,你知道我不是在编借口!今晚医院里的‘东西’,你不是都看到了?” 这话,让慎独意外地瞧了这老头一眼, “什么?” 见他装傻充愣,白发老头更是冷哼一声,缩回头去接着道, “你少装了...当时看你朝空荡荡的诊室里说话,我也往那边看了一眼。还没看清楚,四周的绿色指示灯突然就变成了红色,直到我们跑到一楼才恢复正常!” 但慎独依旧不说话,只是微笑。 他上山的时候问了一句他们有没有看到,这老头一句话不说。 现在他问自己看没看到,慎独也不说。 读懂这一点,这更是气得老头的胡子都要卷起来了, “小气的外乡人!” 好吧,看来从这老登身上榨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不过也好,被当做偷渡来的外乡人也总比当成山的祭品好... 好歹还是个人呢。 而且既然自己之前被关押的地方离禁区很近,所以有可能是那个疗养院的一部分? 牢房的走廊连接着地下,也就是说,疗养院可能有复杂的地下结构? 想到这里,慎独突然自顾自地伸手拿起了一旁办公桌上的纸笔。 “老头,回答我一个问题,今晚你们绑我的事就一笔勾销...” “我都说了,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乞求你的原谅的,更何谈什么一笔勾销?” 纸面上,慎独很快用铅笔按汉字六书的分类,也就是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和假借字各写了一个常用的汉字。 随后,他举起了纸张朝向老头,开口道, “你见过类似这样的文字吗?” 话虽这样说,那老头却还是老实地看向了慎独手里的纸张。 眯着眼看了几秒后,他皱起了眉头, “这...” 他的反应让慎独的心微微一紧。 “...怎么样?” “不怎么样,看不清楚,等我戴个老花镜。” “......” 等白发老头从裤兜里掏出老花镜,仔细看了那上面的文字后,他才摇了摇头,看向慎独道, “没见过...这是你家乡的文字?好特别的文字,哪个国家的...据我所知,东洲...不,世界上没哪个国家用这样的文字吧...” 听到这话,慎独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只好委婉问道, “...你可曾受过什么教育?” 高情商: 你这个乡下老叟也敢打包票说“世界上没哪个国家用这样的文字”? “我以前是镇里高中的外语老师!!你说我读没读过书?!” 显然,这白发老头是听懂了慎独话里的含义的,所以立马又脸色涨红起来。 “难说。” “你!” 好吧,那就先暂时相信一下这个老登。 不管这个世界有没有汉字,在这个国家应该都挺罕见的。 对慎独来说,这应该算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一种文字既特别又少见,那么见过的人应该会印象很深刻,有助于慎独打听。 简直就像是“高亮线索”。 慎独总有预感,这个古怪的游戏本不会是关于欧阳淼淼唯一的线索。 如果能找到更多线索,说不定在线索的尽头,欧阳淼淼就会在那等着自己。 “......” 也是此刻,慎独才真正理解大学里的老师为什么要发那张调查问卷。 人总是要有点目标的。 现在沦落到这般境地,不想着寻找欧阳淼淼,慎独实在是很难坚持下去。 既然青梅的线索暂时没有进展,他只好又将注意力放回了游戏本。 【姓名:慎独】 【所在位置:蛇沼镇,警察局】 再翻页,到【怪异】的那一栏。 【忆泥:??】 【直面地点:蛇沼镇立医院】 【再次直面该怪异,或许能解锁更多信息】 直面过的神秘和怪异都会出现在游戏本对应的栏目里。 这两者慎独还没完全弄懂差别,只能靠猜测。 不过写就忆泥的字迹是白色,按照慎独玩游戏的经验来看,应该指代怪异的品级、危险程度之类的... 如果怪异真有这样的东西的话。 仔细想想,昨天遇到的真正恐怖的怪异上面都没显示,说不定就是因为危险程度太高了,游戏本还不能识别,得一步步来。 但自己又对这个“低等级”的怪异完全没有印象... 看来,还是得回那破医院一探究竟啊。 “沙沙...” 如此想着,慎独用铅笔在游戏本上的“忆泥”旁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结果下一秒,那问号瞬间消融,化作了铅灰被吐了出来。 “??” 我去? 这游戏本重力这么强,画一笔都不让? 慎独眨了眨眼,有点诧异。 但还没等他再试,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惊讶的声音, “咿呀?” 嗯? 哪里来的乌萨奇? 闻言,慎独扭头看去。 便看见了警局门口的大门敞开,一位穿着高中生校服、小脸红扑扑的黑发女生站在门口。 她正小心翼翼地往警察局内张望,似乎没料到今天警察局里有这么多人。 和慎独的第一印象没差太多,这少女的确像是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 她的身高约莫一米六,一身校服不算合身,站姿也拘拘谨谨的。 此刻,她的表情更是懵懵懂懂,不知是没睡醒还是神态固然,反正看上去一副很好拐骗的模样... 而她也的确有张令人心动的脸蛋。 警局外面的天还灰蒙蒙的,只是隐约有了清晨的边缘色。 在这样晦暗天色的衬托下,她的脸蛋却依旧莹白,透着健康的微红。 只是她的那双眼睛,灰黑色的眼珠上像是蒙上了一层纱,并不光亮。 那双眸子对比她那微张的、柔软丰润的嘴唇,翘起立体的鼻梁而言实在是太特别,一下就抓住了慎独的目光。 “咿呀...” 而注意到有人注意到自己,那少女更是踌躇。 以至于让她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几秒后,她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于是,她就这样闭着眼,装作别人看不到她一样磨蹭进来。 “...喂,好像有人来警察局偷东西。” 看着她鬼鬼祟祟的动作,慎独对身旁的白发老头这样说道。 “咿?!” 他说的其实很小声,但还是被那“乌萨奇”听到了。 她瞪大了眼立马转过头来看向慎独,手舞足蹈地想要说什么。 但发出来的,就是断断续续的,含义不明的: “咿...咿呀!” 不是小偷! “......” 但慎独不明白她的意思,愈发疑惑。 那女孩看慎独不明白,小脸也越来越红。 下一秒,她立马转过头去,在旁边的办公桌上拿了一沓纸,转身就慌慌忙忙地跑走了。 “...偷走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偷窃啊。 “偷什么偷...那是小哑巴!” “小哑巴?” 身旁,白发老头转过头去时只看到了那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 但他瞬间认出了那是谁,便抱着手说道, “嗯,真名好像叫阿凛,是当时在镇里留下的非法移民和水生家姑娘的女儿。但因为从小就不会说话,大家都更习惯叫她小哑巴...哎,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当年禁区滑坡的时候,她父母...” “得得得,打住!” 眼看着这老登头上又开始冒惊叹号,要进入NPC对话的环节,慎独立马选择“跳过”,打断了他的发言。 “哼,总之,她没偷东西,是过来拿寻人启事的。” “寻人启事?” “嗯,我想想...她在学校里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叫什么来着...嘶,我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明明之前还很熟的...” “清水法子?” 慎独想起了在医院门口曾经看过的寻人启示,于是试探性开口。 毕竟在慎独被运进医院前,她的寻人启事曾和慎独有过“亲密接触”。 “对对对,就是清水法子!我这记性...就是那个孩子,有天放学后突然失踪了。” “......” “她失踪后,镇里找了好久没找到。警察束手无策,现在估计已经打算放弃了...” 白发老头点了点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开口道, “但小哑巴...哎,每天还是,天还没亮就跑到警局拿寻人启事,上学前在镇里的各个地方张贴,非要找到她不可...” “这样...” 听完了全部,慎独其实有点同情那个小哑巴。 因为,他现在也在寻找一个失踪的人。 而且同样,恐怕希望渺茫… “你知道了没有,老爹!” “......” 此刻,前面两位中年男女责备父亲的话语也渐歇,显然已经无话可说。 慎独觉得也是... 再训辈分估计连孙子都不是了。 “长谷,打了好几个了,你儿子都没接电话。” 正好,白川也从另一间办公室里出来了,望了慎独身旁的白发老头一眼。 而白发老头冷哼一声,看向慎独,一副“你看我没说错,他拿我没办法”的骄傲神色, “开玩笑,我打电话给他他都不接,更何况你们?” 虽然但是,也不知道儿女不管自己有啥可骄傲的。 一看名为“长谷”的白发老头笑了,白川立马脸色一垮,严肃起来, “笑什么笑,你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哎呀,白川先生,我家老头糊涂,如果早知道御子发话了也不会...这样,我们愿意赔偿这孩子...” “是啊,他们都七老八十了,再关起来万一出什么事,那可就麻烦了!” 闻言,眼前另外两位老人的儿女,虽然刚才对自家生事的老爹生气,但真到这时候却也还是连忙求情找补。 唯独身边没家人的长谷不低头,只是倔强道, “要关就关,随便!” 他孤家寡人倒是无所谓,这话一出,那俩老头的儿女反而瞪了他一眼, “长谷叔叔!” “哎呀,这种时候,您就别添乱了!” “......” 看着长谷脸越来越臭,不知为何,慎独又想笑了。 而此刻,从白川身后,另一位满脸笑意的中年警察司鹰端着一杯热茶走了出来, “哎,那就赔偿吧,只要你们和解就行。具体的你和这位...” 说着,司鹰看向了慎独,慎独立马心领神会, “我叫慎独。”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的慎独。 “慎独...行,具体的你们和这位小兄弟商量就行...没什么事就回去修养吧,这熬了一晚上了,都累了吧?” 司鹰咀嚼了一下慎独的名字,或许觉得他这个外乡人的名字奇怪,却也没发表意见。 “哎哎,好,没问题!” 两位中年男女立马感激地看了一眼司鹰,又回头看向慎独。 慎独思考了一下,还是说道, “没什么好赔的,这事就这样吧。” “哎呦,那太好了!” “...我真心替我家老头向你道歉。之后,我们一定去医院看你!” 闻言,两人立马回头看向自己家的老爹,瞪了他们一眼,随后便要带他们起身离开。 没家人的白发老头长谷坐在原地瞥了慎独一眼,抱着手一言不发。 “...司鹰前辈,他是个非法移民?” “啊,听名字就是吧,不知道从哪个国家漂来的...在蛇沼镇外海登陆的少之又少,大都是在海上落水后漂过来的,幸运得都能说是神眷者了...” 而这边完了,那边白川听见慎独报名字后微微一愣,立马皱起了眉头。 不好,有杀气! 果不其然,刚转过头去,就看见白川眯了眯眼,迟疑道, “但按照咱们国家的出入境管理法,像他这样的非法移民是要...” “要送入移民管理局,确认身份后扭送回国?得了吧,谁会为了一个非法移民从城里派车赶几天路来咱们这?还是说你要把他关起来,或者毙了?” “那总得有个户籍...” 说着,司鹰微微一笑,又给死板的年轻警察上了一课, “户什么籍,待会随便给他填一下资料就行。” “不是,这也...” “哎,我都是八九岁了才被我妈从村子带到镇警察局填的资料,生日都给我填成来警察局那天了...” 司鹰每说一句话,就给白川这个城里入带来一次世界观重塑。 “非法移民嘛,我们这以前不少呢,没什么稀奇的。他只要不犯什么错,留下来也没什么。而且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说完,司鹰扭过头来,对着白川微微一笑, “御子给了他的信物,上面写的是‘吉’。” 听到这话,白川无语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又是御子... 慎独则眨了眨眼,只觉得自己身上的麻烦事又莫名其妙地因为那位“御子”消失不见了。 总之,此刻哪怕白川再怎么不乐意,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话又说回来,这小子才被关这么久,好不容易救出来就被他们仨挟持上山,现在居然还活蹦乱跳的...牛逼啊,你小子。” “哈哈,谬赞谬赞,主要是他们挟持得好,全程背我上山。” 长谷老头脸色黑如煤炭,而司鹰则大大咧咧地笑出声来,走向慎独说道, “但不过你最好还是回医院修养一阵,之后怎么样之后再说... “走吧,正好长谷老头也要回医院,我送你们一程?” 7.假发 当车窗外再次出现蛇沼镇立医院那老旧的米白色外墙时,坐在后座的慎独哀莫大于心死地闭上了眼。 他突然有一种回到高三,周日下午返校时看到高中大门的感觉。 只不过此刻里面等着自己的不再是脾气火爆的班主任和阴阳怪气的数学老师,而是脑袋会旋转的红伞鬼影和上半身会伸老长的9号护士。 “到了...” 提醒自己到站下车的,也不再是那位元气满满的青梅,而是一位叼着烟的中年大叔。 “哼。” 长谷老头跟回家一样转身就下了车,慎独深吸了一口气,刚打算下车,前面的司鹰却叫住了他, “对了,小子,拿好这个。” 慎独看向前座,便看司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福袋和一张病历递给自己。 那福袋通体呈现紫,上面用异世界的文字写着“大蛇”二字。 不用猜,里面就是之前镇子里御子给自己的信物。 他伸手接过了两样东西,福袋好理解,但另一个病历... 打量着那在病房中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病历,慎独刚要提醒司鹰说“自己已经有了”。 但司鹰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一个是御子的信物,你收好。另一个是局长特地吩咐让我给你的。” 局长... 听到这个称呼,慎独再一次认真地打量起了手中的病历。 结果还真让他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 这个病历的表面写着“住院B版”这样的文字,而病房里的病历显然没这些字。 刚要翻开,前面的司鹰却伸手摁住了病历的封面, “别在车上看,别给别人看,进医院前看完。” “...好嘞。” 慎独眨了眨眼,依言照做。 刚下了车,司鹰便驾车离开,没有久留。 医院大门内传来康美和长谷老头对话的声音,慎独趁机用腋窝夹住福袋,翻开了病历, “欢迎进入蛇沼镇立医院就诊!” “为了患者在住院期间的人身安全和就诊体验,请务必注意以下事项:” “1.请勿将此病历展示给其他没有被发放‘住院B版’病历的患者,否则为此带来一切的后果由你承担!” “2.深夜十一点后全院熄灯,所有护士都不会再进入房间检查。期间如有任何需求,请手持此病历摁床头的呼叫铃,请不要直接开口呼唤护士!且在护士赶来后询问其工号。” “3.医院内没有9号护士,如遇自称9号护士的人,请装作看不见她,更不要向她寻求帮助,否则后果自负。” “4.深夜十一点后,早晨6点前,禁止离开病房,尤其是禁止进入安全通道,否则后果自负。” “......” 望着病历上一串的“后果自负”,慎独都快要绷不住了。 不是... 怎么上面写着啥不要做,昨天晚上他就好像做了个遍啊?! 原本慎独还鼓起勇气回来,打算顶着压力靠游戏本找一下那个“忆泥”的线索的... 这进门前来这么一出,谁特么还敢进去啊?! 你昨天晚上怎么不发给我这本病历?! “吱呀...吱呀...” 医院门口,废弃的秋千吱呀作响。 眼前的医院依旧如常,但在慎独眼里,那敞开的大门已经开始冒出灰雾,变成了魂游特有的BOSS房,让他有点望而却步。 僵在原地的慎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很快感受到了一抹湿润。 是汗吗? 怎么可能? 应该是下雨了吧,就这种程度,怎么可能会流汗? 不好,尿都快给我吓出... “呼...” 算了,仔细想想,昨晚他俩禁忌都犯了,但还不是平安逃出来了。 游戏本上也说了只有怪异才能对付怪异,说不定他俩的危害抵消了? 慎独也不知道,或许这番话更像是他安慰自己的强心剂。 毕竟,除了这地方他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了。 总不能回阿磨山上打野吧? 话说这阿磨山还给自己加什么劳什子繁衍能力,有鸡毛用? 一开始慎独还觉得新奇,早上还去厕所脱裤子检查了一下。 再三确认... 没变长。 嗯,基本可以确定没用了。 也是,那仨魔怔老登信仰的存在能是什么正经存在。 “咔哒...” 如此想着,慎独总算是不情不愿地走向了医院。 推开门,谁知道一楼大厅里已经有了不少穿着病号服的老人了。 但现在没在看电视,而是围在前台那吵来吵去, “把电话给我!” “那两个不孝子!互相推脱,老妈摆在太平间臭了都不管?!” “叔叔阿姨...你们先...哎呀,别挤进来!” 护士们都在那边劝他们回去,有点老人装听不见,有些听见了、回去了,结果过几分钟等护士去劝下一个的时候又偷摸走回去了... 而和慎独一起回来的老头长谷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边。 “怎么了?” 慎独走到了他的旁边,望着那边问道。 “......” 长谷瞥了慎独一眼,轻哼一声。 不说就不说... 慎独也没抱啥希望,就随口一问。 谁知道长谷轻哼一声后,又跟个NPC似的自顾自开口, “院里有个叫阿秀的老太太走了...” “...和咱们昨晚有关系吗?” 长谷摇了摇头,只是说道, “没,她都九十多了,你来之前就走了的。” “那怎么今天...” “她一对儿女都在城里,几天前就通知了对方她去世的事,结果今天传回消息,他们居然不亲自回来,而是请了个城里的代理回来操办丧事...” “......” “阿秀在院里待得最久,和大家关系都很好。这么多年对方不管不问也就罢了,现在人没了居然都不回来看一眼,自然让大家不爽,都吵着要和他儿女打电话,问问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样啊。” 望着那群围在前台的老人,慎独一时之间没法发表其他看法。 而长谷只是一直望着那边,默然良久后,这才回过神来,对慎独不客气道, “你先找个地方坐会吧,现在护士估计没空管你...你跟个蟑螂似的活蹦乱跳的,一时应该死不了吧?” “放心,应该活得比你久。” 不像长谷这样小气,慎独对老头依旧十分尊重。 他暂时还不想回楼上,便在一楼大厅内找寻起了能坐的地方,顺带也找下关于那个“忆泥”的踪迹。 慎独记得,昨天进来之后是往这边... “你快把那两个不孝子的电话告诉我们啊,到底是谁请的你?” “是啊...那两头小畜生,白眼狼!” “阿巴阿巴阿巴...” 就在慎独找座位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大厅的角落,两个老太太正围着一个很特别的大姐姐询问。 此刻,那女人正托着腮,一副“未响应”的模样,不论老人怎么问她都以“阿巴”回应。 为什么说那女人很特别? 首先自然是因为她长得很漂亮。 她有着一头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公主切黑长直发,面容生得勾魂摄魄。 白皙的肌肤上,殷红的唇肆意勾勒着她的妩媚。 可那最应先让人注目的一双暗红色狐狸眼,却就那样半掩在松垮耷拉在鼻梁上的赭红色圆形墨镜后。 她的穿搭也简约而并不简单。 一件墨色的高领内搭,宽大的白色衬衫下方左右交叉叠于黑色宽松长裤的裤头里,一双尖头高跟的下半部分从裤腿里探出,慵懒地翘起... 看起来就是在大都会里都屈指可数时尚丽人。 但出现在蛇沼镇? 慎独会觉得有些违和。 总之,她应该就是长谷口中所谓的“城里来的代理”了。 “你快说啊,快说啊!” “阿巴阿巴阿巴...” 老太太见这女人始终不说话,刚要上手摇晃她的肩膀,余光却瞥见了一旁正走来的慎独... 准确来说,是他怀里捧着的那个紫色福袋。 “唏...” 立马,她收回了目光,拽起一旁的另一个老太太起身就走。 “......” 慎独没在意那边,只是捧着游戏本目光左右游移,时刻关注着上方有没有再次出现“直面怪异”的提示。 “谢谢,小弟弟~” 而在一旁两个老太太离开后,那女人的CPU才好像重新开始运转。 她笑眯眯地看向了慎独,如此打了一个招呼。 虽然感觉她的确比自己大,但叫自己“小弟弟”... 算了。 “不谢。” 慎独不是很想搭理她,但那女人却捏了捏下巴,接着问道, “你也住这里?” “......” “如果是这样,那可千万要小心,楼上可是有超级...超级不干净的东西哟~” 慎独的脚步停下了。 扭过头来,他擦了擦汗,极其镇定地说道, “你说什么?” “哈哈哈...我没看错,毕竟我专业就是干这个的。” 看慎独有点应激,眼前的大姐姐捧腹大笑。 “啪~” 笑完了,她打了一个响指。 像是变魔术一样,她的手中陡然出现了一张黑色的名片。 她翘着长腿,将那张名片递给了慎独, “请多指教。” 慎独接过来一看,上面一行联系方式,似乎是电话号码吧,反正和慎独印象里国内的号码排列不太一样。 而下面则写了她的业务: “落玉县内上门专业看事,没用不收钱。” 名片啥都有,唯独没有她的名字。 收回目光,慎独开口问道, “...你是出马仙?” “哈?那是什么?” “......” “我是灵异侦探啦,灵异侦探!” 扫了一圈这乱成一团的医院一楼,慎独挑了挑眉, “灵异侦探还兼职帮人办丧事?” “嘛,偶尔缺钱了我也做点兼职。你知道的,这行收入不稳定。” “那你既然是灵异侦探,楼上的...” 慎独有些将信将疑,眼前的女人闻言却轻咳一声,十分正经地说道, “能解决!小问题!” 说完,她又对慎独搓了搓手,笑着问道, “不过嘛,这个价格...” 慎独思考片刻,决定诈她一下。 于是,他看了一眼左右后,凑近了她一点,问道, “你确定吗?能把上面的脏东西给彻底抹除?” “当然,我打包票!保证让它绝不再犯!死得不能再死!” “......” 闻言,慎独后退了一步,又瞥了一眼自己笔记本上的规则。 【怪异不死不灭】 欧阳淼淼和慎独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这话时满脸坏笑,但自那之后,慎独的确是没再相信过她的胡说八道。 别说,还真少吃了不少亏。 但比起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慎独还是更愿意相信欧阳淼淼的游戏本。 “哈哈,我知道了,我考虑一下...” 慎独微微一笑,扭头就打算离开。 谁知道,身后的女人却一眼看穿慎独的婉拒,起身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哎哎哎,别走!我有优惠!骨折价!!” “你跳楼价都没用!我身上没钱!!” “那那那...我可以免费送你点样品,就当交个朋友!如果有用,之后有事可以再联系我!” 慎独扭头一看,便看见身后的姐姐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小声说道, “我都好久没开张了,好不容易开张一次,还是跑来这种鬼地方。哇,从最近的城市到这里都要好几天的路程啊!我光是路费就赔本...呜呜...弟弟,你可怜可怜姐姐...” “...什么样品,给我看看?” 慎独装作犹豫,实际上只是想白嫖一个所谓的“样品”。 “没问题!” 眼前的女人立马眉开眼笑,打了一个响指。 又跟变魔术一样,她从身后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御守。 “喏,城里寺庙开过光的,很灵的!” “......” 虽然感觉只是个装饰品,但既然是免费的,那还说啥了... 于是,慎独装作心动地收下,对着眼前的姐姐伸出了手, “行,我会认真考虑的,有事肯定联系你。” “好~” “我叫慎独,你怎么称呼?” “唔...” 闻言,眼前的女人思索了一下,随后张开手退后一步,对着慎独转了个圈后问道, “一般来说做这行的都不能暴露真名,所以你怎么称呼我都行。或者你看下,你对我身上的哪一点印象最深刻,然后后面再加个‘姐姐’什么的?” 望着她脸上的笑容,慎独嘴角微僵。 嘛,一般来说,像这样的... 要礼貌一点,得体一点的就“漂亮姐姐”、“仙女姐姐”... 下头一点的,“长腿姐姐”、“大欧派姐姐”... 慎独捏着下巴,目光在她的身上一点点向上挪动。 而她也一点不害羞,只是微笑着望着慎独,任由他打量。 直到最后,慎独的目光落于她的脸上时,他倏忽问道, “你的头发...是假发吧?” “?” 莫名地,慎独突然回想起了之前初中时,欧阳淼淼曾经心血来潮地要剪短发。 “哼哼,我要变帅啦,腰子!!” 说着这样的话,她自信满满地走进了理发店。 没过多久,她又哭唧唧地走了出来, “呜啊啊啊!!腰子,毁...毁了...我感觉我头上现在顶着一支铅笔!!哦不...是一个蘑菇!” “噗!” “你笑了?” “好丽友蘑古力,我们都爱吃。” “你还笑?!你还笑?!!” “没事,还有得救,你可以戴假发...” 欧阳淼淼气急败坏,不停用粉拳锤他的胸口, “你这个呆子!真发和假发质感差别很大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真假?我就看不出来...” “哼,你不信...” 反正没几天后,欧阳淼淼就网购买了一顶假发回来,亲自戴给慎独看... 也是那时,慎独才第一次意识到,假发和欧阳淼淼那柔顺的黑发差别原来这么大。 也是那时,慎独突然就能分辨所有人是不是戴着假发了。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漂亮女人为什么戴假发… 难不成假发下面是个秃头? 慎独不由得这么想,但见眼前之人默认,他还是调笑问道, “那我叫你假发姐姐,可以吗?” “......” 闻言,眼前的女人眨着眼一时不开口了。 嗯,或许就是慎独因为说话这么好听,从小到大只有欧阳淼淼一个女生说过喜欢他吧? 明明他都已经给卡普空提供里昂的脸模了... “噗...有意思...” 就在慎独想要改口时,眼前的女人却微微一笑,扶正了自己的墨镜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样,慎独。” “假发姐姐?” “呼...好啦,看这情况,我得先溜了。这个丧事难办得要死,得找个机会偷偷处理遗体...” 眼前的假发姐姐左右看了眼那越吵越凶的前台,有些后怕地如此说道。 她可不想再被老头老太太围着追问,然后“阿巴阿巴阿巴”了... “再见!记得啊,看事联系我!” 说着,她就朝着慎独摆了摆手,打算转身离开。 慎独没有挽留,看着她鬼鬼祟祟地从角落开溜。 直到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后,慎独这才呼了一口气。 低头看着手里她留下的名片,原本是打算直接丢掉的,但一旁她免费赠送的纪念品却又吸引了慎独的目光。 黑色的御守... 还蛮可爱的…嗯?上面写了啥? “保命符” 望着这简单直白的三个字,慎独微微一愣。 再低头一看,保命符下还写着一行字, “准备好你的指甲” 啥玩意... 看罢,慎独找寻起了垃圾桶在什么地方。 但很快,他却又想起了什么。 等等,这废品我另有他用。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了游戏本。 别忘了,里面有个【背包】的栏目。 他想试试这玩意有没有储存功能... 如此想着,他首先把先前这女人给的没写名字的名片放到了那页纸上。 “咕噜噜...” 诡异的事发生了。 那名片触碰到游戏本时,上面的纸张就像是液体一样泛起了涟漪。 紧接着,那名片就这样直接没入了游戏本中。 【背包:1/10】 【假发姐姐的名片】 卧槽? 还真行?! 而且上面物品的名称还是自己心中对这玩意的命名? 这愈发说明,这游戏本和自己心意相通... 慎独先左右看了眼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又拿起游戏本甩了甩。 东西压根不会掉出来。 随后,他心念一动, “假发姐姐的名片。” “啪...” 一张名片瞬间从游戏本中探了出来,瞬移到了手中。 卧槽... 慎独望着手里的这本游戏本,表情愈发惊奇。 思索了一秒,他没再打开游戏本,而是看着手里的两样物品... “咕噜噜。” 下一秒,这两样东西瞬间消失。 再低头一看游戏本... 上方赫然写着: 【背包:2/10】 【假发姐姐的名片】 【废品御守】 8.交个朋友 蛇沼镇的天又渐晚了,这里的夜总是有种慎独不喜欢的深沉,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压迫感,催促你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白天的时候慎独在医院里转了几圈,结果除了把医院的构造熟悉了一下,什么收获都没有。 忆泥没看到,其余恐怖的怪异也没遇到。 虽然B版病历上说了,不到11点前应该都是正常的,但他昨天来医院的时候是下午,他不还是看到了那个红色鬼伞怪异。 而且这个病历上也没提到任何有关该怪异的事... 难不成那伞鬼不是医院里的怪异? 总之,在镇里的医生重新给慎独检查了一下,得到惊讶的“恢复速度超乎想象”的结论后,康美医生又给他安排到了昨天的床位。 3楼7号房1床,这回慎独不会记错了。 而且此时他才发现,原来长谷老头就住自己隔壁。 吃完晚饭,当两人在3楼走廊里再次相遇的时候,慎独差点没化身短视频平台里的“秀才”,掩嘴羞涩一笑, “哟,老登,原来你也住这。” “哼。” 长谷还是老样子,看见慎独就冷哼一声,端着水盆就打算回房。 原本慎独没打算热脸贴冷屁股的,但中途他却又想起什么,转头跟上了长谷。 扭开房门,里面有三张床位,原先应该就是昨天的仨老头住这,但此时只有长谷一个人还在了。 另外两名同窗被家属接回去教育了。 “老头,咨询你个事...” 长谷也没料到慎独这个没脸没皮的居然还会跟上来,等他坐到床上打算倒水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给他吓得身体一颤。 他黑着脸回过头来,刚要拒绝, “我...” 没给长谷拒绝的机会,这回轮到慎独像点到惊叹号的NPC一样自顾自地开启了对话, “你有能上网的手机没,我想借一下查资料。或者你知道镇子里哪地方能上网的不?” “上网的手机?什么玩意...” “就是...” 慎独还没解释,就看老头不情不愿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翻盖手机, “就只有这个...我儿子给我买的。” 慎独打眼一瞧,发现这玩意就是那种九几年最早的翻盖手机款式,类似于初代摩托罗拉那种。 上网估计是够呛了... 嘶,到底是这个世界没智能手机还是说这个镇子太落后了没人用啊? “那镇子里有啥地方能上网吗?” “我不晓得。” “......” 看着他一副冷嘲热讽的表情,慎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了。 “告辞,老登。” 没得到有用的信息,慎独打算下楼再去康美护士那问一问。 “...你是想查你今早问的那些文字的资料?” 哪知道刚扭头,还没出门,身后的长谷突然发问,让慎独又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哼。” 长谷也不解释,只是一味地冷哼。 慎独觉得这老头从山里离开后转头又进入“冷哼元宇宙”了。 就没有智人频道吗? 但一如既往,冷哼后他又像是被代码控制一样,说出了有用的信息, “镇子里如果真的有一丁点关于你那种冷门文字的信息,那你只能去找御子大人。” “御子...” “嗯,她居住的大蛇神社历史很悠久,我以前就听说里面藏有的资料和书籍数量多到难以想象。几十年前首都的学者来蛇沼村考察的时候,都被里面的藏书给震撼到了...” 长谷坐在床边,盯着慎独兜里冒出的半个紫色福袋说道, “而御子从小就要熟读所有书籍,掌握里面的知识,说不定你去拿这些字去问她都能直接得到你想要的信息。” 只是说着说着,眼前的人类就又开始退化,说起阴阳怪气的话来, “不过,你是绝对见不到御子的...这回御子能给你信物,大概是因为警局局长考虑到镇子的安危选择求见御子。如果是你自己去,恐怕连神社的院墙都进不去。” “...就没其他见御子的办法吗?” “除了一些重大节日,御子大人基本不会离开神社,她连学校都不去,你觉得呢?” 得,看来这事悬了。 慎独有些失望。 这一天下来,不论是怪异还是欧阳淼淼的线索,他啥进展都没有。 如此看来,只能再想想其他法子了。 “彳亍。” 慎独摆了摆手,扭头关门离开。 而见慎独离开,长谷又冷哼一声,转身打算上床躺下...连慎独来之前他要倒水喝都忘了。 “咔哒...” 结果刚要侧身上床,身后的门就开了。 “我...” 吓了长谷一跳,他又立马扭头看向门口。 便看见慎独鬼鬼祟祟地站在门缝里,就这么看着他。 “你干嘛?!” 长谷脸色一黑,立马问道。 “...没什么,昨晚你吓我一次,我看看能吓你一次不。” 门外,满脸阴影的慎独如此开口。 “你特么...” “哦对,谢谢。” 看老头被气得不轻,慎独这才微微一笑,关上了门。 而门内,老头还在警惕慎独会第二次开门进来吓他。 结果等了几分钟都还没动静,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刚打算扭身上床,门又开了, “咔哒...” 于是长谷瞬间暴怒,立马扭头, “你这卑劣的外乡人,有完没完?!” “...那个,长谷叔叔?” 然而回过头来,门口却只有一位端着药和热水的护士满脸无辜地看着他。 ...... ...... “滴滴...” 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望着时钟上的时间逐渐指向十一点,床边捧着游戏本的慎独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他打算在熄灯后用游戏本探索下外面怪异的信息,最好是能找到忆泥... 是不是很大胆? 手册上写得比较明白,遇到9号护士装作不要看到她,不要进入安全通道,只要遵循这两点,应该就不会出现太大危险。 昨晚的经历也是在慎独和老登们触发这两项禁忌后开始变得怪异的。 所以... “叮~” “全院现在熄灯,请大家夜晚不要离开病房...” 熄灯前,外面的走廊内传来广播。 昨晚慎独压根没听到这广播,大概说明昨天9号护士进来,也就是他第一次醒来时已经是十一点后了。 “嗡...” 坐在床边,看着门缝下原本的暖光逐渐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安全指引灯的幽绿,慎独捏着笔记本徐徐起身走向门口。 然而还没出门,他的余光却倏忽瞥见下方原本幽绿色的灯光竟然诡异地变成了猩红。 “踏...踏...” 与此同时,外面几乎是立刻传来了沉重的脚步。 见状,慎独眼眸一缩。 扭头一看自己的病房,此刻放在角落原本通体赤红的灭火器此刻也变成了宛如青苹果一样的绿色。 这种红绿色盲感觉让慎独突然有点反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想起了昨天遇见9号护士时的景象... 她来了。 “不会吧...” 慎独也没料到竟然会如此出师不利,刚打算出去就被堵门。 原本考虑得倒好,遇到她就装看不见,但此刻真遇上了,昨晚她七窍流绿浆、上身伸长的模样立马变得栩栩如生起来。 出去... 还是不出去? 就在慎独僵在床边挣扎的时候,门外的存在却似乎看穿了他的选择困难症,于是帮他做了选择... 因为下一秒,门把手就轻轻向下拧动。 “咔哒...” 门扉徐徐打开,外面血红色的“出口指示灯”光芒便如潮水一般漫入病房。 微风晃动间,吹得那不知何时被完全拉上的1号床四周的白色帘子微微晃动。 此刻帘子内,缩回床上的慎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一点不知道,外面那大开的病房门外压根没有人影。 “咯咯...” 但下一秒,一颗露着夸张笑容的苍白护士脸庞就横着从门扉顶部探了进来。 一双只有眼白的大眼睛,就这么望向病房内。 外面,一片血红的走廊外,她伸长的上半身直直跨越了晦暗的漫长走廊。 随后... “踏...” 一声脚步响起,她探入病房的狞笑头颅一动不动。 但走廊中,她伸长的上半身下连接的在走廊另一边的下半身却踩着一双绣了一朵小花的白鞋徐徐走来。 “咯咯...” 病床上,捧着笔记本的慎独压力暴大。 此刻,他手中的笔记本颤动不止,似乎带来了什么信息。 但哪怕如此,慎独却还是有点不太敢打开,生怕出现什么差错,吸引对方的注意。 因为他的内心现在真的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感觉,现在9号护士和昨天遇到的感觉不一样? 昨天自己是在向她求救后才开始出现这种异变的,而在一开始她登场的时候特别正常,甚至让慎独一度觉得她就是个正常的护士。 但今天... 上来就开仙人模式?! 望着外面赤红色的安全通道光芒,慎独吞咽了一口唾沫。 “咯咯...咯咯咯...” 白色帘子外,她的笑声越来越近。 随后,她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她已经彻底进入房间了。 “......” 慎独紧紧抱着欧阳淼淼的游戏本,侧身蜷缩在病床上,和昨天来此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他不敢抬头,依旧盯着地面。 于是很快,他就再一次在血红色的光线中看到了那双绣着小花的护士白鞋。 但这回,他却感觉到鸡皮疙瘩从脖子处一路蔓延向下... 因为他几乎敢笃定,9号护士的头现在恐怕就在白色帘子上狞笑着看向自己。 那目光仿佛化作实质,寸寸舔舐着慎独的肌肤,让他莫名觉得瘙痒。 装作她不存在... 装作她不存在... 在心中默念着这样的话语,怀抱着怀中不断颤动的游戏本,慎独选择闭上了眼。 “咯咯...” 四周的笑声此即彼伏,不知是从哪发出的,让慎独额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 但这回,他身边没有心电仪暴露自己,自然没有了任何破绽。 “咯咯...咯咯咯...” “踏...” 终于,在那渗人的笑声在病房中游荡一圈后,慎独终于再一次听到了她离开的脚步声。 如听仙乐耳暂明!! “踏...踏...” 听着那在病房中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慎独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汗水都滑落到眼眶里。 他终于鼓足勇气抬起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也是此刻,他才感觉到外面赤红色的光芒也正在褪去。 于是下一秒,他便睁开了眼。 于是下一秒... 他就与一颗从帘子外伸入的一颗...露着夸张笑容、七窍流着绿色浓稠液体的惨白笑脸贴脸对视。 此刻,这颗头颅正侧躺在慎独躺的枕头上,歪着头,上半身伸得老长,连接着... 已经走出门外的下半身?! “咯咯...” 在看到慎独睁眼后,她那骇人的笑声在近距离炸响。 而看到距离自己不到五厘米的笑脸,慎独的双眼微微翻白,差点没吓晕过去。 “嗡...” 哪怕如此,他也还是咬住了舌头,装作看不见眼前的怪异。 “啪啪啪啪!!” 刹那间,四周的白色帘子狂颤不止。 一只只惨白的手死死抓住了帘子,只是顷刻间触碰就在上面留下了一张张绿色的手印。 随后,好几只手就这么钻入了帘子,徐徐探向床上的慎独。 “咯咯...咯咯咯!” 而眼前的惨白笑脸笑得愈发夸张,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到下一秒,她的脸颊似乎都完全无法承受她笑容的程度,于是竟然直接撕裂开来。 握草! 凡此种种异变瞬间击溃了慎独原先的镇定。 他几乎百分百笃定!! 那破病历上写的注意事项,也就是装作看不见她对现在的9号护士不起作用!! 开什么玩笑?! “姐,别别别…” 慎独直接起身,余光看向那敞开的帘子,便在两边的床边看见了五六只惨白的手掌已经扒拉上来,下一秒就要摸向自己。 怎么会这样?! 莫不是有刁民要害朕?所以给了注意事项为假的病历? 不,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他压根可以不给... 所以,这个注意事项往常一定是有用的,只是现在出了差错... 因为昨天的事? 因为自己昨天连着触犯了两次禁忌? 但长谷那老登也和自己一样触发了呀,其他两个老不死回家了可以解释,但现在他就在自己隔壁,9号护士不找他而来找自己?! 为什么?! 你这怪异还尊老上了? 那爱幼呢?! 我只是个才230月大的孩子啊!! “好...啊...” 眼前,那张开绿色“血盆大口”的9号护士头颅微微歪斜,如此喑哑开口的同时,下一秒就缩回了帘子外。 但一旁无数只苍白的手臂却依旧摸索向病床正中的慎独。 好像此刻,这张窄小的床正化作即将沉没的小舟。 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她不去找长谷老头而来找自己... “9号护士!是我,13号房4床病人,这三个神经要害我!救...救命!” 刹那间,他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自己昨晚曾经说过的话。 他突然想起来了... 自己当时曾经向她求救过。 而她也的确给出了回应... 就是她刚才说的这句话! 所以,向她求救不是没有代价的? 她现在是在索取回报了? 想清楚这一点,慎独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了四周不断摸索向自己的手掌。 问题是,她要的是什么? 自己的命? 以身相许? 不不不... 宁采臣的故事看多了吧? 而且自己喜欢的是欧阳淼淼,这辈子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 所以,她要的到底是... “啪!” 慎独想着想着,身后,一只仿佛万年坚冰一样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手臂。 卧槽! 吓得慎独连坐都不敢坐了,只能立马站起身子来缩小自己在床上的面积。 “嗡...” 也是此刻起身,他才注意到自己怀里的欧阳淼淼的笔记本还在颤动。 他还没低头一看,眼前却仿佛心意相通般地跳出了虚幻的汉字字迹, 【背包】 【废品御守】 不是直面了怪异? 而是... 一想到那个假发姐姐给自己的御守上写了什么,慎独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对着眼前的所有手指大声开口, “你想要我的指甲吗?我给你!!”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四周不断蔓延向他的手掌全部都停了下来。 “哈...哈...” 慎独满身是汗地看着床边那如潮水般退去的手掌,心中微微一松。 回答正确! “咯咯...咯咯咯...” 外面再一次传来了那9号护士的可怖狞笑。 下一秒,在那盖满了无数绿色手印的白色帘子中间,一只通体苍白、长着纯黑色指甲的手再一次伸入,平放着朝向慎独,似乎是在索要什么。 她要的是指甲... 这踏马的,你倒是说一声啊,不是那御守上有写,谁能猜得到啊?! “我...” 慎独松了一大口气,望着那直直对着自己的苍白手掌,他左看看右看看,随后尴尬道, “嘶...你,能等我去找下指甲刀不?我马上就...” “啪!” 但完全不容慎独说完,眼前的苍白手掌就一把攥住了慎独的左手。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传来,慎独的手直接被拉出了帘子外,他本人也被拖拽着半躺在了床上。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左手好像伸入了冰柜,冷得吓人。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下一秒,一股剧烈的疼痛便从他的小拇指尖传来。 “等...等等等等,我!!” 硬拔啊?! 慎独难以置信,但此刻想再缩手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随着指甲被拽离血肉,绿色的血液瞬间从慎独的指尖溅射而出。 “咔...咔!!” 一股钻心的疼痛不断传来,刹那间,疼得慎独眼前五颜六色的光斑爆炸开来。 他连忙一口咬住了身下的枕头,牙齿几乎要将枕头咬穿。 “咔咔咔!!” 因为有帘子的阻隔,他无法观察到外面的9号护士究竟是怎么动手的。 一片黑暗里,他只是感觉好像有一把老虎钳夹住了自己的手,剧烈地撕扯起了自己的指甲。 指甲的碎裂声、血肉粘连指甲结果被无情扯断的黏腻、血液滴落的滴答声... 伴随着轰鸣的耳鸣与剧烈的疼痛,终于,他感觉到自己的小拇指上有什么东西被直接扯出去了。 “咯咯...咯咯咯...” 外面,可怖的笑声似乎都雀跃了一些,像是找到了宝石的小女孩。 “哈...哈...” 而病床上,趴在枕头上的慎独气喘不止。 身下的白色床单都被他冒出的冷汗给浸湿,形成了极其明显的痕迹。 “咯咯...” 取走了一枚指甲后,外面的9号护士原本可怖的气息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撕裂的嘴唇逐渐缝合、慎独手上的绿色血液也逐渐变为殷红,就连外面赤红色的安全走廊灯都开始逐渐变回了绿色。 但下一秒,当她刚准备离开时... “啪!” 谁能想到,那垂落在床沿、小拇指依旧血淋淋的左手竟然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9号护士的冰冷手掌。 “......” 倏忽被抓住,眼前的9号护士那狰狞的苍白头颅下意识回头。 却看身后... 那微微敞开的白色帘子内,趴在枕头上的慎独徐徐抬头。 晦暗的病房内,他的五官被阴影覆盖,只能依稀看到细密的汗珠和暴起的青筋,以及一只因为疼痛而微微凸起、满是血丝的眼睛。 但出乎意料,下一秒,慎独却只是艰难地抬起嘴角,咬着牙对帘子外的9号护士开口道, “再...再拔一颗...” “咯...” 9号护士的身体微微一顿,但下一秒,死死盯着她的慎独就给出了原因: “就当…交个朋友...” 9.清誉不保 “......” 此话一出,前面原本打算离开的9号护士下半身原地站定,上半身却陡然伸长,在半空中扭曲着探回了慎独的床铺。 帘子微动中,慎独就如此看着她那惨白的、时刻保持着夸张笑容的脸一点点靠近自己,直到近在咫尺。 但哪怕如此,他还是没有退缩,与之对视,保持着一动不动。 “咯咯...咯咯咯...” 谁知下一刻,慎独一片恍惚的视野中,陡然出现了一道虚幻的小学生字迹, 【你直面了怪异:??】 这回,怪异后的问号是绿色的。 其后,还跟随了两行文字, 【你目前的层次太低,还没有资格直面、理解、甚至是驾驭该怪异】 【强行直面该怪异,你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望着眼前的文字,慎独肌肉抽搐的脸也越来越黑。 什么叫做我目前的层次太低了... 特么的,我真要怀疑你这游戏本到底是不是欧阳淼淼小时候的那本了! 小时候欧阳淼淼可不会这么和我说话! “咯咯...” 但就在慎独这么想时,他却倏忽觉得自己的小拇指顶端由剧痛逐渐变为了酥麻。 伴随着9号护士渗人的声音,那从帘子外垂落而下注视慎独的头颅也徐徐抬起。 那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她轻轻撇开了慎独拉住她的手。 缩回手一看,慎独惊讶地发现,自己那满是血痕的小拇指顶端正一点点长出崭新的、纯黑色的指甲。 “咔咔...” 望着那熟悉的黑色指甲,慎独强忍着瘙痒抬眸看向眼前正徐徐离开的9号护士... 却见她的右手小拇指上,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黑色指甲此刻竟然变成了自己之前的指甲。 就好像,她和自己交换了小拇指的指甲一样。 这算是... 交上朋友了? 那你能不能说说话... 该不会是加佐特那种“朋友,好吃”的类型吧? 慎独不清楚,游戏本也没显示是怎么回事... 又是因为自己层次太低? “碰!” 只是还没得到答案,9号护士就已然摇晃着比例严重不对的身体离开了房间。 顺手,还礼貌地把门给关上了。 房间内,灭火器重新变为了红色,满是血手印的帘子也平静下来。 它们陪伴着脸色苍白、坐在床上的慎独,望着他新长出的黑色指甲下不断淌着鲜血。 “呼...” 压力如潮水般退去,慎独一个没忍住,身子一软,瞬间躺在被汗水浸湿的床铺上。 无法控制的喘息中,他有些口干舌燥,甚至想摁铃呼唤真正的护士... 维特儿,给我整瓶葡萄糖加冰行吗? “......” 开玩笑的,还是别折磨夜班护士了。 如此想着,慎独捂住自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 ...... “什么?” “借个手机,登。” “......” 翌日,晨。 刚起床的长谷看着门口脸色微白、捂着自己手指的慎独,张了张嘴。 似乎是想问一句“你昨晚怎么了”,但转念一想,他却又冷哼一声,只是转头去拿枕头下的翻盖手机。 “喏...” “谢了,老头。” 这小子是变色龙吗? 借到手机前就是“老登”,借到手机后就是“老头”... 接过了翻盖手机,慎独就立马掏出了昨天那假发女留给自己的黑色名片,输入号码后拨打过去。 “嘟...” 没几秒钟后,那边就传来了假发女慵懒的声音,似乎是还没睡醒, “喂,哪位?看事的话...呜...” “我。” “哟,小弟弟?怎么样,昨天的样品体验还可以哈?” “你怎么知道她要的是指甲?” “呵呵,小弟弟,上来就问人家行业秘密可是非常不礼貌的哟。换而言之,如果我不知道,还怎么收钱办事?” “唔...” 那边,假发姐姐似乎是伸了个懒腰,发出了一声轻哼。 随后,她的声音才从慵懒恢复了正常,对慎独说道, “十万,我帮你解决所有问题!” 十万... 慎独没回应,而是先放下手机先看向长谷, “老头,你一个月养老金多少?” “...我儿子一个月给我打1000。” “多吗?” “哼,是那个城里来的愣头青警察一个月工资。” “欧了。” 慎独给长谷比了个“OK”,随后又拿起了电话,直言道, “付不起。” “别啊别啊!我这可是很公道的价格了!” “你不是骨折价吗?怎么还这么高?!” “已经骨折了好不好!而且我这可是两只鬼的价格,一只五万,贵吗?!” “两只?” 慎独装傻,而假发姐姐则轻笑一声,说道, “嘿嘿,不知道了吧...你们那医院啊,有高人摸清了那两只鬼,特意把它们引到那地方互相制衡的。” 两只鬼... 一个应该就是9号护士,另外一个就是楼道里露脊梁骨的那只... 那伞鬼和忆泥呢? “他俩一个想上楼,一个想下楼,结果就这么僵持住了,反而把对方都压制到没办法杀人的程度...顶多也就是拔拔指甲,或者在楼道里循环着出不来而已。所以,只处理掉一只是不行滴,要处理必须一起处理掉!” “...顺带我想问问,她拔完指甲后我长出了和她一模一样的黑色指甲,这有事吗?” “嗯,还有这种事?我也不知道,不过按我之前对她的观察应该是没事的。” 慎独琢磨了一下,只好又接着问道, “…真没其他鬼了?” “怎么,你还遇到其他怪事了?” “是啊,在医院里,和昨晚那个差不多...” “嘶,不应该啊...医院一楼外墙上的确还有一个,但以它的特性,应该是不会影响到你的啊...” 一楼,外墙... 忆泥藏在那了吗? 慎独眨了眨眼,立马瞥了一眼楼下,嘴上却依旧带着将信将疑的语气, “彳亍。” “所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这个价格呀!实在不行,还可以...降一丢丢啦。嗯,一丢丢。” “行,我考虑一下。” “...真考虑吗?” 那边,假发姐姐似乎嗅到了慎独虚与委蛇的味道。 “嗯呢嗯呢。” 慎独棒读点头,手指已经摁在了“挂断键”上。 “你这臭弟...” 而那边,大姐姐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刚要开喷,慎独便挂断了电话,将翻盖手机给合上了。 随后,把手机递还给长谷的同时,慎独还叮嘱道, “老头,为了你的身心健康,待会这个电话打回来你可千万别接。” “......” 长谷无语地看着手上的翻盖手机,似乎是有些后悔借给慎独手机了。 不过慎独和长谷两人抱着手警惕地看着床上的翻盖手机许久,那边都没拨回来。 “呼...” 于是,慎独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总觉得那个假发姐姐笨笨的... 她啥都不藏着掖着,直接告明了慎独两只鬼是互相制衡的,又不会害死人。 那谁还请她上门看事啊? 真不会做生意... 如果是慎独的话,他一定会说“你现在印堂发黑”、“命不久矣”这样的话,这样才能骗人下单。 不过慎独也不是故意要捉弄她的,毕竟昨天如果不是她给的保命符,现在估计慎独就寄了。 但慎独现在是真的没钱啊! 他现在除了自己的身体和那没啥用的1点繁衍属性外,别无他物。 所以,下次再遇见她的时候再想办法报答她吧。 “啊!!” 恰是此刻,隔壁,也就是慎独的房间内突然传来了护士的尖叫声。 长谷被吓了一跳,立马看向那边, “怎么了?” “......” 而慎独则无语地挠了挠脸,心说大概是护士发现那帘子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了。 昨天9号护士来过后,那血手印却并没消失... 也是奇怪,原本慎独想着他们看不到怪异,那怪异留下的灵异现象不应该也是看不到的么? 所以他现在愈发好奇这些怪异究竟从何而来了... 听长谷先前“禁区”的说法,这些鬼怪更像是人祸招致的。 就是那种...人死后怨念聚集、然后无差别复仇的经典桥段? 难不成那个9号护士原先也是这里的护士,然后遭受不公对待冤死,最后化为了厉鬼? 脑海里,慎独编排着这样的戏码。 “怎么回事?” “护士长,你...你看...全都是...” “......” 闻言,慎独向长谷告辞,推门离开病房。 出门,刚好撞见了一位正在四处寻找自己的中年妇女。 似乎就是刚才对话中的“护士长”。 “呼...” 看慎独出现在面前,护士长有些诧异。 慎独瞥了一眼自己病房内那小脸煞白的护士,刚要解释,护士长却伸手制止, “不用说了。你没事?” “啊,我没事。” 慎独瞥了一眼自己的小拇指,那里那枚更长更尖的黑色指甲附近的血迹已经干涸,也不再有任何痛感了... 但就是有一种阴冷的感觉。 这应该算是没事? 慎独只能暂时采信漂亮假发姐姐的说法,毕竟这回游戏本没给任何信息。 “那就好,记得把你的B版病历随身带着,别给其他人看...这边我们来处理,你先暂时不要回房。” “好嘞。” 看来医院里不是第一次出这样的事了。 如此倒也省了慎独一番解释的功夫。 他正好有要紧的事要做。 “......” 说罢,慎独连早餐都没吃就连忙下楼,直达一楼。 今天蛇沼镇好像又开始下起了小雨,是那种打伞和不打伞都可以的中间态。 以往这种天气慎独都懒得打伞,欧阳淼淼却会带,所以每次不带伞的慎独都有伞打。 等慎独来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越过了大厅内许多正在吃饭团的老人看到了外面雾蒙蒙的天气。 他推开大门,拿出了游戏本,目光扫视起了一楼外墙上的任何蛛丝马迹。 那个假发姐姐说这里有怪异? 慎独扫视了一圈,却没发现明显的异样。 游戏本也没显示... 难不成又是和楼上的两只一样,是有时效性的? 慎独捏着下巴琢磨起来,同时脑海里也回想起了前天自己刚进入医院时曾经在医院门口经历过什么事吗,所以才显示自己“直面了忆泥”。 硬要说的话... 想着想着,慎独却倏忽想起了什么。 他的目光瞬间转向大门边上,果不其然,又在那看到了一张新的“寻人启事”。 慎独眯了眯眼,一步一步向那寻人启事靠近。 这张明显是新贴的,因为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来医院的时候,门口贴的那张不仅被全部打湿,而且还被吹落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上面又出现了同样的黑笔涂抹? “......” 此刻,望着那清水法子寻人启事上涂抹其眼睛和各种信息的涂抹,慎独发现了盲点。 他不觉得是有谁闲得无聊做这种恶事。 那么... 慎独警惕地看着这张寻人启事,随后抬起了游戏本。 “直面...你倒是直面啊...” 游戏本没任何反应。 嘶,直面怪异好像不是光看见就行的... 思来想去,慎独还是决定复刻当时的操作。 于是,他伸手将那寻人启事揭了下来,拿在了手中,对着自己的脸比划了一下。 “呼...” 犹豫一秒后,他将寻人启事上清水法子眼睛被遮掩的黑白画像和自己的脸对准,随后紧紧地将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五官对准五官。 一如前天下午那样。 “唔...” 刹那间,脸部被紧紧覆盖,清水法子满脸微笑的诡异脸庞也陡然放大。 更重要的是,那蒙在她眼睛上的黑色涂抹也近距离地与慎独的眼睛对视。 在那瞬间,慎独的大脑瞬间一白。 【你直面了怪异:忆泥!】 还真是!! 【你解锁了“关于忆泥的回忆I”,查看该档案以从中汲取关于该怪异的信息】 【获得更多神秘的馈赠,你也许可以驾驭该怪异】 【但请注意,驾驭怪异的过程不仅危险,而且需要支付沉重的代价】 【为了你的生命安全,请做好充足的准备后再采取行动】 望着眼前欧阳淼淼小时的字迹于虚幻中涌动又褪去,慎独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 结果他忘记了那张寻人启事还盖在脸上,这一吸气直接给他闷到了。 于是他徐徐放下了贴在自己脸上的寻人启事,打算打开游戏本确认一下新的信息。 结果这一放手... 他就看到自己的眼前,一位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高中校服的黑发少女正站在自己的不远处,满脸震撼地看着自己。 是之前在警局里遇到的小哑巴。 “咿...” 她背着一个书包,手上还抱着一沓新的寻人启事。 而她就这么微张着嘴,和那刚才捧着寻人启事,狠狠放在脸上吸气的慎独对视。 “......” 刹那间,医院门口,一时间安静非常。 “咿呀?” 小哑巴颤颤巍巍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看向慎独的目光愈发不似在看人。 而是在看一个变态。 “...不是,你听我解释。” 慎独脸色一黑,无助得像昨天早上被污蔑成“小偷”的小哑巴。 他刚要向前一步,顺带向眼前的女孩解释。 “咿...咿呀!” 结果却把小哑巴吓了一跳,连忙抱紧了自己怀中的寻人启事不断后退。 慎独进一步,她退一步。 慎独进一步,她退一步。 “......” 慎独停了下来,她也停了下来。 于是下一秒,慎独思索了一下,看着小哑巴,试探性地举起手中的寻人启事,试图继续放在自己脸上, “咿呀?!” 于是,小哑巴跑了也不跑了,反而主动向他靠近,急哭一样指着他就是一顿“咿咿呀呀”,指指点点... 终于,慎独能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你能听懂我说话吧?你听我解释...” “......” 闻言,小哑巴撅了噘嘴,随后把身后的书包翻到身前。 打开书包,她就从其中取出了一个... 写字板? 是的,就是那种慎独小时候玩的那种磁力写字板。 你在上面拿笔写,字迹不是笔直的,而是一个一个方格像素点构成的。 然后如果要擦掉,就要滑动下面的结构,清除写字板上的字迹。 现在的小哑巴用的就是这种,不过看起来很破旧,不知道她具体用了多久了。 “刷刷刷...” 而拿到了自己的专武,小哑巴握着笔低头就开写。 出乎慎独意料,她写的真的超快。 几乎一秒不到,她就又抬起了写字板... 虽然上面的字也不多吧。 “变态!!” 她是这么说的。 “......” 看着写字板上的字迹,慎独脸色瞬间一黑。 “不是,我...” “刷刷刷...” “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我...” “刷刷刷...” “昨天也是,我没有偷东西你还说我。” “谁叫你...” “刷刷刷...” “你就是个坏人!” “我不是...” “刷刷刷...” “变态!” “......” 慎独惊讶地发现,自己动起嘴皮子居然还没她写字写得快。 自己刚说一两个字,然后她就“刷刷刷”地写完举起板子。 然后你要读她写的内容,就会被她打断发言! 被好一顿骂啊!! “刷刷刷...” 眼看着她框框就是写压根不给自己辩解的机会,慎独脸色一黑,一把就把她手里的书写板给夺了过来。 “咿呀?!” 见写字板被夺走,小哑巴立马瞪大了眼。 果不其然,只要没了书写板,她就只能“咿咿呀呀”了。 虽然但是,现在慎独好像能暂时读懂她的意思了, “还给我!还给我!” 因为眼看着慎独抢走,她立马就要伸手抢回来。 而慎独直接高高举起板子,她够不到,只能可怜地“咿呀”着蹦跳想要够到。 但身高差距摆在这,她压根够不到。 “咿...咿呀...” 眼看着跳起来也够不到,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 莫名地,看着她眼睛变得湿润,慎独的心跳反而加快了一些。 自觉这样不对,于是慎独立马别过头去,开口说道, “你听我解释,说完我就立刻还你。” “咿呀...” “成交?” 此刻,慎独调整好了表情,终于回过头来。 结果看到的还是她抿着唇,红着眼眶,眼角带泪地抬头看着自己的倔强模样。 “咿...” 她似乎是不情不愿地同意了,但目光却还是一直盯着慎独手里的写字板。 再一次地,慎独挪开了目光。 因为,他突然生出了一种莫大的罪恶感。 以及一抹他不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的... “咳...总之,我不是在对这个寻人启事做怪事,是因为这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咿?” 不干净的东西? 闻言,小哑巴微微一愣,那水灵灵的目光总算是从慎独抢走的写字板上挪开... 而这一眼后,她却眼眸倏忽一缩,像是被吓了一跳, “咿...咿呀!” 她的小脸微白,立马抬起手指向了慎独手里的寻人启事。 嗯? 见状,慎独微微一愣。 抬头一看,便看见自己另一只手上举着的寻人启事中... 一道浑浊的、不断散发着不详黑色阴影的污泥,正从寻人启事中清水法子的眼睛里缓慢流淌而下。 刚好,落在慎独的手心里。 10.汉字的线索 “卧槽!” 在黑泥触碰到慎独左手手掌的刹那,他立刻感觉到那地方像是被打了一针麻药一样消失了触觉。 不,更准确来说,如果不是他看着自己手掌的方向,他甚至会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左手手掌。 慎独下意识地猛甩手掌,但那黑泥却完全不受影响,就像是附骨之疽一般怎么都摆脱不掉。 “弄不掉...” 但它并未在慎独手中停留,反而一跃而起,带着寻人启事直冲冲地朝着小哑巴而去。 它的目标是小哑巴? “咿!” 小哑巴的小脸微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但下一秒,在半空中,慎独就猛地伸出了左手在半空中一把扣住了那寻人启事,将之狠狠砸在了地上。 “滋...” 与此同时,出乎慎独意料之外的,在自己左手触碰到它时,这黑泥居然像是被炙烤一样发出了“滋滋”声。 “嗯?” 慎独低头定睛一看,发现自己小拇指上那黑色的指甲表面还残存一些黑泥... 但它们就像是高温炙烤的平底锅里的水珠一样,很快就滋滋作响地蒸发殆尽。 指甲能伤害到黑泥?! 【只有怪异才能对付怪异】 意识到这一点,慎独立马望向地上的黑泥,宛如拔刀一般... 翘起了自己的黑色小拇指。 “噗嗤!” 他沉着脸,蹲在地上用小拇指就对那寻人启事一阵猛插。 “噗嗤!噗嗤!噗嗤!” 直到几秒过去,连插了对方十几下的慎独才呼了一口气,收“刀”入鞘 “咿...咿呀?” 听到身后小哑巴颤颤巍巍的声音,慎独回过头去,便看见了自己肩膀后她望着自己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虽然但是,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 闻言,小哑巴望着地上寻人启事上被慎独插得满是洞的清水法子的肖像。 其下,已再看不见那黑泥的影子了。 于是,她撅着嘴,指了指慎独手里的写字板。 慎独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写板,刚要递回去,小哑巴也伸手去接了... 但中途,他又收回了手,让小哑巴接了个空, “咿呀?” “...你拿到了不会又骂我吧?” “咿呀!” “偷摸骂也不行。” “......” 小哑巴的小脸涨红,一时之间发不出声音,只是狂指他手里的写字板。 好吧,慎独还是愿意相信她一次,于是把写字板递了回去。 “刷刷刷...” “它死了吗?” 写得真快... 慎独还是惊叹这一点。 随后,他扭头看了眼那寻人启事,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 游戏本说过怪异不死不灭。 不过话又说回来,按照游戏本的分级,忆泥是白色的,9号护士是绿色的... 但9号护士给的指甲居然就能击退白色的忆泥,这个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忆泥:怪异设计师!!你知道我的痛楚嘛?! “不过...” 话又说回来,望着眼前的女孩,慎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你看得见怪异?” 自从来这地方之后,遇到这么多怪事但都没一个人能真切地看到怪异。 就连“山之元宇宙”创始人长谷都只能依稀感受到9号护士,能否直面本体还是个未知数。 但这个小哑巴... “刷刷刷...” “我看得见。” 闻言,慎独点了点头,却立马质问道, “你看得见还污蔑我变态,不知道我在调查怪异嘛?嗯?说话。” “咿...咿呀?” 小哑巴瞪大了眼,听到慎独这么说,甚至都忘记写字了,诧异得只顾着指着自己“咿呀”。 但一秒后,她又鼓起了腮帮子举起了写字板, “我刚刚又没看到!” “…彳亍。” 看了她一眼,慎独拍了拍屁股打算起身离开。 他再一次直面忆泥,刚才拿到了什么“忆泥的回忆I”,打算回去看一下。 “你接着贴寻人启事吧,我回去了。” “咿...” 看着他离开,小哑巴眨了眨眼。 刚要起身,她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服, “咿...咿呀...” “哈?” 慎独回过头来,看她一副焦急的模样,但还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见状,小哑巴原本想要先在写字板上写什么的,但思考了一下,却还是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来。 “咿呀...咿呀?” 慎独打眼一瞧,她居然拿着昨天早上自己在警局里写给长谷询问是否有线索的那张汉字单子! 当时问完后他折好好像忘记拿走了,结果被她看见了? “你遇到过这上面的文字?!” 慎独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接过那张单子,一把摁住了小哑巴的肩膀。 小哑巴也没料到慎独的反应会这么大,一下子被强硬地握住了肩膀,她下意识地身子一软,缩了缩自己脑袋,发出了软糯的“咿呀”声音... 好似被饿狼咬住脖子只会求饶的小羊羔。 “咿呀...” “...抱歉。” 慎独后知后觉地收回了手,而小哑巴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可以拿起写字板,“刷刷刷”地写起来, “我想问一下,你是在哪里看过类似于这样的文字的?” “?” 不是... 我还想问你呢! 见状,慎独微微一愣,反问道, “等下,你先把事情原委说清楚,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咿呀...” 小哑巴抿了抿唇,快速书写道, “今早我去拿寻人启事的时候,看到垃圾桶里的这张纸了...上面的这种文字,在我最好的朋友清水法子失踪前,我好像在她身边看到过...” 清水法子! 那个失踪的女高中生?! “在哪?她写的?写的什么?!” “咿呀...” 但面对急迫的慎独,小哑巴却只是摇了摇头,写道, “我就是不记得了...所以,才找过来想问你的。” “...不记得了?” “咿呀...” 小哑巴点头,接着写道, “法子失踪后我一直在找她,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对她的印象就突然开始变淡了...” “......” “一开始是她失踪那天的细节,然后是她家的住址,她的样子...再后来,是我曾经和她经历的一切...” 小哑巴低着头,满脸晦暗,眼眸里也在闪烁着挣扎。 能看出来,她已经绞尽脑汁想要回忆起关于她和那位好朋友法子经历过的一切。 但大脑给出的回应却是冰冷的空白。 “而且不只是我,还有镇子上的大家...自从她出事,我每天都会去警局询问情况。但从某天开始,不是我提醒,那个白川警官和司鹰警官居然都忘记有这回事...” “哈?” “我愈发觉得不对,害怕有一天我会彻底忘记法子的存在,所以赶紧把她的照片和信息都打印下来,每天早上都在镇子里张贴,提醒自己和大家不要忘记她...但...” 小哑巴写着写着,捏着笔的手指都开始颤抖。 而此刻,慎独也回头看了一眼那地上的寻人启事。 上面许多信息,都莫名其妙地被黑色涂抹覆盖,完全看不到原本的内容了。 于是,慎独张了张嘴,补充道, “但你发现,贴在镇子上的寻人启事都会被人莫名其妙地涂抹...然后,你想要找到谁在干这种坏事,结果却一无所获?” “咿呀!” 听到慎独这么说,小哑巴连忙点头。 能找到才怪了... 不出意料,这应该就是那名为“忆泥”的怪异导致的。 忆泥忆泥... 这名字起得还真是贴切。 “刷刷刷...” “这些怪事和刚才那黑色的东西有关吗?” 扭过头来看小哑巴这样问,慎独却还在思考, “八九不离十,但我现在在考虑的是,清水法子失踪和这玩意有关吗...你还有印象吗?” 这个问题还是很重要的。 如果只是摆弄记忆,这玩意的危险程度感觉就那样。 但如果能把人整没,那就得重新衡量一下了。 “我不记得了。法子失踪的一切细节,时间、地点、发生了什么,我全都忘了。但当时,我本应在场的...” “......” 这东西的威力这么大? “...你没试着找过那个什么...御子吗?” 慎独下意识摇人。 这镇子这么多怪事,那御子地位如此崇高,说不定有解决办法呢。 假发姐姐也说医院里的两只鬼被高人设计关在里面,那个御子就算不是高人也有高人的线索吧? “咿呀...” 但出乎慎独意料之外,小哑巴却摇了摇头。 没找? “刷刷刷...” “找了,但大蛇神社压根不管。” “...你说明原委了吗?” “咿呀!” 小哑巴连忙点头,还写道, “我不止一次地去找过,还把所有怪事都写得很清楚了,但是,巫女看完后还是把我赶出去了。” “......” 慎独有些无语。 怎么感觉这个御子这么势利眼啊... 长谷也说,如果不是警局局长求见,御子恐怕都不会搭理他。 非得是位高权重的人去才见? 我看这个御子地位很高啊,都高到人民群众头上去了。 而小哑巴天天去警局,那局长不是瞎子也应该知道内情,但还是没管... “刷刷刷...” “所以,你也想不起来这些文字在哪见过吗?” 眼前,小哑巴见慎独露出如此表情,她脸上的希冀也一点点熄灭,最终变成了失望。 看慎独一时之间没回复,她也只能将写字板收好,抱着那一沓寻人启事打算转头离开。 “...喂。” 但就在她转头时,身后的慎独思考了一下,却还是叫住了她。 “我也在找这种文字的线索,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咿?” “你是记得在哪看过的,之所以忘记就和刚才我俩看到的那黑泥有关。所以,只要把这怪异处理一下就行了吧?” “刷刷刷...” 她又拿出了写字板,问道, “怎么处理?” “唔...” 慎独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问道, “你有钱吗?” “咿?” 闻言,小哑巴眨了眨眼。 她犹豫了一秒,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了一个破旧的小钱包,随后把里面的钱全都拿了出来。 慎独接过来一看,反正是皱皱巴巴、五颜六色的纸钞。 不是一个政府发行的,自然样式很陌生。 但看数字,也就“1”、“5”、“10”三种。 面额不大,加起来还不到50块。 “...就这点?” 闻言,小哑巴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又从兜里拿出了几个钢镚,放到了慎独的手心里。 全是1块的。 似乎是她原本留下来吃饭的钱。 随后,她还写道, “抱歉,我只有这些了。但如果你能帮忙解决的话,我可以赊账吗?我会慢慢还的...” 看她怯生生地看着自己,慎独突然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还是太会说话了,让小哑巴误会了。 现在搞得他就像是一个诈骗残疾孤儿少女仅剩的一点存款的骗子。 而眼前的少女还一无所知,只会这样无辜地看着自己。 其实慎独是想请假发姐姐帮忙的,但这点钱肯定是不够了。 也就是说,只能靠自己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没事,靠咱们自己解决吧。” “咿呀?” 慎独又把手上寥寥数目的钱还给了小哑巴,思考起来。 但接过了钱,小哑巴停顿一秒,却还是将一张数额最大的重新放回了慎独手中。 “?” 慎独疑惑地抬眸看她,便看她又举起了写字板, “谢谢你帮忙。” “......” 望着那熟悉的话语,慎独微张了嘴。 一秒后,他露出了笑容, “谈不到,我也是为了你这些文字的线索才帮忙的。” 望着慎独脸上的笑容,小哑巴眨了眨眼。 随后不知为何,她默默把手里的写字板抬高了一些,半遮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自己的一双眼睛。 “咿呀...” “emm,这样吧,给我点时间想一下该怎么办,明早你再过来。” “咿呀。” 小哑巴点了点头,又低头开始写字, “好,正好我也要去学校上课了。” “嗯。” “明天见。” 写罢,她就将写字板重新塞回了书包,看了眼时间就匆忙往医院围墙外跑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迟到了。 “嗯...哎,等等,你的钱。”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慎独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还她递给自己的钱。 “咿呀!” 小哑巴听到了慎独的呼唤,但没有回头,反而只是咿呀着摆了摆手。 嗯,这回慎独似乎是听懂了。 支付宝到账,10元。 于是,慎独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里皱皱巴巴的10块钱。 默然一秒,他将之揣进了兜里,打算转身回医院。 “咿呀!” 谁知道下一秒,身后又传来了她急急忙忙的呼唤声。 回头一看,便又看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怎么了?” “咿...” 她指指慎独,似乎是想问什么。 但下一秒,看慎独一头雾水,她又只好把书包翻回来,拿出写字板。 “忘记问了,你叫什么?” 原来是问名字... “慎独。” 慎独报上名号,而小哑巴立马歪了歪头,像是大舌头一样复读了一下汉语独特的声调, “咿...咿?” 反正看起来特别搞笑。 “你是外国人?” 她又这样写道。 “算是吧。” 慎独不置可否,也反问她, “你呢,名字是?” 虽然从老头那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但出于礼貌,慎独还是询问了一句。 “刷刷刷...” “凛。” 写完后又擦掉,补上了她的全名, “清水凛。” 和清水法子一个姓氏? 慎独有些好奇,但也没多问。 而眼前,小哑巴还在那用“咿咿”的声音试图精准复刻“慎独”的音调。 见状,慎独不由得提醒道, “你不是要上学吗?” “咿!” 听到慎独提醒,她才回过神来,一副“大事不妙”的表情。 “咿呀!” 似乎是告别的意思,总之,她“咿呀”一声后连写字板都来不及收入书包就转头跑走了。 看着她离开,慎独不由得失笑。 上学迟到的感觉还真是让人怀念... 不像他,早八想翘就翘。 按欧阳淼淼的说法就是“不知道在读什么鬼书”。 反正,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被迫早起的感觉了。 “......” 只是一想到欧阳淼淼,慎独又笑不出来了。 汉字,有线索了。 那个失踪的清水法子... 她会和欧阳淼淼有关联吗? 全是谜团,不由得让慎独有一种抓耳挠腮的感觉。 但现在大家对清水法子的印象都被忆泥影响了,怪不得昨天警局里长谷老头居然会记不起清水法子的名字。 不是自己提醒,估计他把脑子想破了都想不起来。 反正,要找到这线索,看来是不得不先解决“忆泥”这个难题了。 虽说“朋友”9号护士给自己的指甲都能暂时击退忆泥,但却没让小哑巴想起更多关于清水法子的事。 击退它是没用的,得想更彻底的法子。 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想着,慎独瞥了一眼自己怀中的游戏本。 “......” 此刻推开门进入医院,一楼大厅内,老头老太太们又坐在了一旁的沙发、躺椅上吃早饭。 都是一些饭团、牛奶一类的东西。 同时,壁挂电视也开着,播放着过期的新闻。 老人们估计也就听个响,实际上那电视又小又破,压根没几个人看得清楚。 慎独倒是看清了,上面播放着“落玉县的朝间新闻”。 和印象里的正经新闻差不多,什么什么产业、什么什么社会问题... 慎独看了一两眼就收回了目光,打算吃了饭找个地方读游戏本。 “哼。” 拿早餐的地,又遇到了长谷。 按照惯例,他看见自己又冷哼了一声。 慎独都习惯了,只把这玩意当他的出场音效。 “登,医院附近在哪能买东西?” 而且慎独还发现了规则,冷哼后询问他问题都会得到答案。 “...外面的街道,左转有个小商店。” 你看,神奇吧? “欧克,多谢。” “你有钱?” “嘘...” 闻言,慎独一副“你终于问了”的表情。 轻哼一声过后,他抽出了那张十元大钞,放到了长谷的眼前。 “......” 长谷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钱,疑惑问道, “去哪卖了?” “你妈的。” “哼。” 这回,哪怕老登冷哼,慎独都气得忘记问他问题了。 拿了早餐,两人也没在一起吃。 吃完后,慎独立马跑回了自己的病房,打开了游戏本。 怪异一栏内,果然出现了更多的文字。 【忆泥】 白色的字迹下,又是更多黑色的旁白, 【关于怪异的记忆,你能无风险感受该怪异的危险程度与特性】 【集齐(1)段回忆后,你将获得驾驭该怪异的条件】 这个“1段”是有括号的,也许会跟随怪异的不同而变化? 慎独捏着下巴,目光下移,挪动到了那“忆泥的回忆I”上。 意识微微一动,那游戏本的纸张瞬间颤动起来。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冻结,变成了死寂的黑白色。 “嗡...” 随后,像是一间一间房间熄灯一样。 外面的天空,变得漆黑。 病房外的走廊,变得漆黑。 直到最后,慎独所处的病房也变得一片漆黑。 “哈...” 慎独眼眸一缩,呼吸也被四周的异样弄得急促了一些。 可下一秒,四周却又明亮起来。 而慎独,就这么出现在了一间偌大的电影院的前排。 “......” 他眨了眨眼,怔怔地扭头看向身边最熟悉的位置。 但这回,他没再看到那每一场电影都会坐在自己身边的漂亮女孩。 欧阳淼淼。 是啊,没了她,自己怎么会闲得没事出去一个人看电影。 但此刻,这间电影院内的确只有慎独一个人。 “嗡...” 下一秒,从慎独身后的阴影中,投影灯光亮起,打在了他眼前的屏幕上。 仿佛电影的开场白... 但不再是国内院线过审的“龙标”,而是两行汉字: 【忆泥的回忆I】 【即将开始放映】 11.回忆 在短暂的字幕后,整个电影院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潜移默化地,慎独觉得自己的五官都被接管。 紧接着,他的眼前身临其境地出现了一间有着温馨光芒的一户建构造房间。 ...... ...... 今天是周一,是个天晴的好日子。 我叫加茂浩之,是在蛇沼镇工作的一名公务员,现年35岁。 我很幸福。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 首先,在镇上,公务员的工资已经算是很高的了,而且非常稳定。 遇到节假日,还会发放各种津贴和福利。 其次,我的父母都很健康。 他们都是蛇沼镇土生土长的农民,虽然对“山”啊、“湖”啊、“神社御子”之类的老顽固信仰让我觉得困扰... 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 从小到大,他们几乎对我有求必应。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只因为随口一说,他们就花了大价钱带我去城里旅游。 那时我还天真地说: “长大后我一定要去城里工作!赚大钱!住大房子!” 现在看来,真是一样都没有做到啊... 不过我很幸运,哪怕我是这样不算很有出息的男人,还是得到了妻子的青睐。 她是镇子上一家酒铺老板的女儿,非常漂亮,非常温柔。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我眼里,她一直都是最会照顾大家心情的那个女孩子。 不论是谁和她相处都会很舒服,是那种没有缺点的完美女生。 所以当高中毕业时妻子向我告白,说喜欢我时,我真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浩之,你可真幸运啊。” “是啊,没想到居然和华子在一起了...” “不要这么说啦!华子很早就喜欢浩之了,在初中的时候华子很胖,只有浩之和她玩...” “嘛,那个时候大家都不懂事...” 总之,我可真是一个幸运的男人啊。 带着大家的祝福,我和妻子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那个时候,父母不仅给了我们启动新家庭的资金,还过继了一块土地给我,让我们自己建了房子。 按照华子喜欢的风格,我装修了房子,还买了一台超大的电视。 对了,我是不是忘记说玲奈这个孩子了? 嘛,这也难怪。 毕竟她实在不能算是个乖孩子。 才一两岁就展现出了她宛如恶龙一样的破坏力,半夜三更莫名其妙地就会哭泣,可是明明什么都给她准备好了。 看,就连华子这样温柔的女人都经常被逼得捂着头叹息说“饶了我吧”这样的话。 而我呢,最近在陪城里来的一个大老板进阿磨山东侧考察环境。 白天爬山,晚上回来睡觉还不安宁。 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的,非要挑爸爸妈妈忙碌的时候发作吗? 玲奈,你这个小坏蛋。 但爸爸还是很喜欢你的哟。 因为她最近学会了说话,第一句话说的就是“爸爸”。 “哈,真是让人无奈啊,明明我也照顾玲奈很久的呀...为什么不喊妈妈呢?喊妈妈...妈妈...” “黑...黑...” “哈?” 哈哈,真是太可爱了。 不过你可伤了妈妈的心啊,玲奈。 学会的第二个词不是“妈妈”,而是“黑色”。 看来,我家的玲奈很喜欢黑色呢。 决定了,明天给玲奈买一条黑色的口水巾怎么样? ...... ...... 今天是周二,是个天晴的好日子。 我叫加茂浩之,是在蛇沼镇工作的一名公务员,现年35岁。 我很幸福。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 嘛,这首先自然是因为是工作。 在镇上,公务员的工资的确算是高了。 哈哈,但这绝不是我在吹嘘,我只是感慨一下。 身为一个从小没有XX的孤儿,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是不容易。 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还有一个温柔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女儿... 好吧,其实也没有这么可爱吧。 你真是一个爱哭鬼,玲奈。 为什么呢? 明明不是昨天才说了“XX”,爸爸还以为你喜欢XX呢。 但给你买了XX的口水巾后你一点都不喜欢,还大喊大叫着把它丢掉了。 真是伤了爸爸的心了。 嘛,但女孩子也许就是这样吧,非常难猜心思。 不过看着妻子原本因为女儿没有喊“妈妈”而有些落寞的表情因为自己的窘态而露出笑颜,被女儿嫌弃也觉得没什么关系了。 “老公,抱一下...” 也许是因为玲奈最近闹得越来越频繁了,就算我怎么帮忙,也好像消解不了妻子的疲惫。 对此我一直都很苦恼。 所以,当她晚上突然提出要亲热时,我真是感到惊喜。 是啊,她和玲奈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二的家人,给我带来幸福的人。 我必须要保护她们一辈子。 在心里,我这样发誓。 妻子好久都没开心过了,明天还是她的生日,她却提都没提过,恐怕是忘了。 所以,我要偷偷为她准备一份惊喜。 毕竟,这可是身为丈夫的责任呢。 ...... ...... 今天是周三,是个天晴的好日子。 我叫加茂浩之,是在XXX工作的一名XX,现年XX岁。 我很幸福。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 嘛,虽然昨天晚上玲奈又吵了一晚上,但早上起床时看她含着手指睡觉的模样,我真是觉得心都要融化了。 话说回来,今天我要做什么事来着? 是除了工作外的要做的事... 想不起来了。 在人生中这也是难免的事吧? 偶尔在脑海里回想起了某些似乎未完成的事,但仔细回想却想不起细节,非要等到别人提醒你, “喂,你是不是忘记了...” “啊,抱歉抱歉。” 到那个时候,再装作抱歉地补救吧。 这就是身为XX岁中年男人的人生经验呢。 对了,说到哪里了。 哦对,我很幸福。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 嘛,这首先自然是因为是工作。 在镇上,公务员的工资的确算是很高了。 其次当然是因为我家这个可爱又可怜的小女儿。 身为一个孤儿,如今却又变成了一个单亲父亲,真是担心我家的小女儿会走上我的老路。 没有XX,在学校里会不会有同龄人歧视你呀? 一想到有人会欺负你,我就惊慌得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 我想要教会你保护你自己,但兴许是因为我是男人,而你是女孩,所以我竟想不出任何一点可以诉说的身为“孤儿”的经验来。 哎,真是让人苦恼。 还是再等你长大一些吧。 啊咧,爸爸是不是吵醒你了? 不哭不哭... 哎,玲奈呀玲奈,这样爱哭鼻子可不是一件好事哟。 没办法,向单位请假吧,爸爸今天就在家里陪你怎么样? “呜啊...呜啊...” 今天,玲奈也哭了一整晚呢。 ...... 今天是周四,是个XX的好日子。 我叫加茂浩之,是在XXX工作的一名公务员,现年XX岁。 我很幸福。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 自然是因为我的这份收入不菲的工作了。 在XX上,我的位置可是让人艳羡呢。 每天工作XX,每周XX,而且工作内容轻松得不像话。 虽然我从小是个XX,XX岁了还是个无X无X的单身汉,但以我的条件,应该还是可以找到一个XX的吧? 嘛,这也不好说。 毕竟我是一个很笨拙的人,不善言辞。 从小到大,就只有XX会包容我... 哎... XX是谁来着? 不对... 嘶... 还有XX和XX呢? 我记得我应该是有XX的呀... 不对不对... 想得头好疼啊,之前因为XX都没睡好,果然是生病了。 还是早点睡吧,今天外面天X得很快呢。 今晚很XX,是个适合XX的好日子。 ...... 翌日,晨。 一片满是黑泥、脏乱不堪的一户建内,地上的各式用具、垃圾四处摆放。 而一旁,黑泥覆盖着的、似乎是人类一样的狰狞“雕像”正被固定在原地。 两位抱在一起的老人;一位趴在地上,眼睛被蒙蔽、满脸扭曲与痛苦的女人。 还有婴儿车上,黏糊糊的一团不规则物质... 而就在那一片晦暗中,腐朽破败的沙发上,眼睛被不规则的黑色涂抹覆盖的男人满脸微笑,自豪地向镜头介绍着自己的生活。 说着说着,他的口鼻耳中都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黑色的浓稠泥浆。 但他却丝毫不觉,依旧露着微笑,不断蠕动的黑色涂抹下,眼睛似乎是在看着屏幕。 随后,他说道: “今天是XX,是个XX的好日子。 我叫XXXX,是在XXX工作的一名公务员,现年XX岁。 我很XX。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 ...... “咔咔咔!” 放映机陡然关闭,让沉浸其中的慎独呼吸一滞。 但就当他捂着胸口,微喘着气刚回神时,放印机却又亮了起来。 “嗡...” 依旧是那破败不堪的一户建,只不过是沙发上多了一滩不规则的、依稀能看出一点人形的黑泥而已。 “御子大人...” 而此刻,门扉徐徐打开。 在几道带着尊敬的声音称呼下,一道高挑的人影徐徐走入这间破败的一户建。 听到那个称呼,坐在荧幕前的慎独微微一怔,连忙看向那边。 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一位气质非常特别的女人。 她一身简单的白色神袍,一头黑色长发及腰,而就在头顶,还戴着一副金色的饰品。 她的五官模糊,但依稀能看见她如雪的肌肤和如梅般红润的唇。 “已经全部没救了。” 看过屋子内的景象后,她如此轻声开口。 这... 就是“御子”? 这特么是16岁?! 翻一番恐怕都不止吧... 慎独眨了眨眼,望着眼前荧幕内的女人如此作想。 但刚疑惑,她转身时完全隆起的小腹就彻底打消了慎独的想法。 这绝不是现任的御子。 不然也太刑了。 直接电是没用了,还是开7.62特效药吧,副作用是有点急性铁中毒。 “御子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个...” 这位女人瞥了一眼身边的几位身上印着“大蛇”字样衣物的男女,轻声道, “上策,自然是凭借阿磨山的神迹驾驭眼前的怪异...它才刚刚【降生】,还远没到厉鬼的程度。” “但...” 闻言,这位御子身边的几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虽然我们都有较强的【灵异体质】,也都成功【受肉】。但‘阿磨山之血’已经用完了,提供血液的那位大人也因为厉鬼,已经...” “...那就只有下策了。” 这位御子垂了垂眸,随后说道, “由我出手,把它带到镇医院三楼去吧。” “可是镇医院里面不是已经有两只...” “这只鬼怪的特性很古怪,会寄生在一个目标上。以该目标为中心,吞噬该目标脑子内关于重要之人的记忆。而当这些记忆被彻底吞噬时,记忆中人以及与他们有关的东西也会被黑泥污染,重复一样的过程...” 这位御子捏着下巴,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与权威, “但目前看来,它本身的灵异力量并不强,就算加进去也不会破坏它们之间的均衡...鬼怪不死不灭,镇子里几乎所有地方都已经放满了,也只有出此下策了。” “......” “去吧,把这里还有他父母的屋子都烧了吧。然后把所有沾惹了黑泥的物品收集起来,带到医院去。” “...是,御子大人,我们这就去准备。” 荧幕内,几人都徐徐退出房间,只有那女人依旧站在原地。 只是下一秒,她却倏忽扭头,看向了“镜头”的方向。 “咔!” 四周的黑泥陡然沸腾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溃,居然连带着整个画面都断掉了。 “哈...” 那力量形成的余波甚至蔓延出了电影荧幕,让慎独都冒出冷汗来。 好在下一秒,电影院内,灯光便逐渐明亮起来。 好似一场电影落幕,进入了散场环节。 但作为包场的观众,慎独自然不用被打扫卫生的阿姨赶走... 他反而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出了游戏本。 【你成功了忆泥的回忆I】 【你已解锁了驾驭忆泥的方法】 【你已解锁了更多关于神秘“阿磨山”的信息。】 慎独眯了眯眼,首先点击了“阿磨山”的信息。 【神秘:阿磨山】 【蛇沼镇自古以来便信仰的双生神祇之一,传说掌管着丰收与繁育的伟力】 【向神秘供奉“特定祭品”,完成神秘所需的“独特仪式”,既可完成“受肉”,借由神秘的力量驾驭怪异】 【将怪异的灵异力量削弱能增加驾驭怪异的成功性,越是强大的怪异越需如此】 【但注意,神秘只是媒介,无法支配怪异,而是会与其相互制衡】 【因而驾驭怪异后,你仍然会遭受怪异自身特性影响】 【驾驭灵异力量远超自己灵异体质的怪异,死】 【过度使用驾驭怪异的力量,死】 目光接着向下,这回游戏本给出的信息不是一般的多。 它终于第一次给出了具体驾驭怪异的方法: 【阿磨山的受肉仪式】 【具备灵异体质方可开启仪式】 【饮用50ml阿磨山之血,完成阿磨山的仪式,背负阿磨山的诅咒,即可成功受肉,成为阿磨山的使徒】 【阿磨山之血:被阿磨山选中的存在,阿磨山之子的血液,即为阿磨山之血。】 【阿磨山的仪式:选中你的一枚肾脏汇聚神秘之力,将之转化为体内关押怪异的“监牢”】 【阿磨山的诅咒:你会不受控地吸引原本不该吸引的怪异。但作为回报,你的繁衍能力增强。】 【初次受肉后,每需阿磨山帮忙驾驭多一个怪异,便需要再次进行供奉,且每次所需的祭品和背负的诅咒程度都会增加】 【驾驭忆泥的方法】 【仅需削弱其灵异力量,随后发动仪式即可】 我草! 看着仪式所需的内容,慎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 特么的... 这啥意思? 这选一个肾脏转化,汇聚神秘之力... 我请问呢,这个作为“囚牢”的肾脏还有完好无损的可能吗? 但他叫慎独是引经据典,不是真的只想要一个腰子啊!! 就这诅咒还增添繁衍之力,有鸡毛用? 没时间为不知所云的阿磨山之血感到哀悼了,现在赶到战场的是: 鬼腰子,慎独! “......” 想着这种啼笑皆非的画面,慎独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颤颤巍巍地放下了游戏本。 别... 别急! 还有下策!! 慎独又回想起了回忆里那个“御子”说的另一个方法。 把忆泥带到镇立医院里压制。 可问题是... 这个怀着孕的御子应该就是现在御子的母亲吧? 就算不是,这个回忆大概也是过去的事。 所以,为什么这个御子最终没能把忆泥带到镇立医院去呢? 以她对这个忆泥的评价,不应该是轻轻松松吗? “......” 带着始终无法解答的疑问,慎独心念一动,四周的电影院也再一次熄灭灯光。 “砰~” 下一秒,待得环境再度明亮时,慎独又回到了现实的病房里。 而看时间,连一秒都没过去。 刚才时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要把忆泥引到医院...” 望着眼前这个难题,慎独琢磨着,靠在了背后的枕头上... 计上心头。 12.讨伐 翌日,晨,蛇沼镇医院。 今天蛇沼镇又下雨了。 虽然也不是什么大雨,但天就是被雨染得灰蒙蒙的,让人非常不爽利。 大概就是因为蛇沼镇多雨,外加上地质问题,所以阿磨山才会这么多灾多难,经常滑坡什么的... 但蛇沼镇人却似乎早已对这漫天雨幕习以为常了。 “咿...咿呀!” 医院一楼大厅,长谷端着一杯牛奶,呆呆地看着眼前那位脸色红扑扑的女孩。 看着她“咿咿呀呀”着朝着护士康美举起手写板,上面写着, “我找慎独。” 康美念叨了一下这发音古怪的假名组合,突然想起来什么,笑道, “慎独...啊,是那位外乡人吧?” “咿呀...” “他在三楼,7号房1床。” “咿呀!” 在得到答案后,小哑巴高兴地点了点头,回应了类似于道谢一样的声音后,就要转身离开。 此刻,长谷再也绷不住了,立马走上前去开口询问, “小哑巴,你找那臭小...你找慎独?” 小哑巴回过头来,见是长谷便也露出了笑容。 显然是认识长谷。 “咿咿呀呀...咿呀。” 长谷爷爷?是啊。 “你真找慎独?” “咿呀?” 是吧? “你真找慎独?!” “咿...呀...” 是...是吧... 越问,小哑巴就愈发不自信。 长谷眨了眨眼,难以置信溢于言表。 不是,那臭小子才来第三天,怎么就和镇子里的小哑巴认识了?! 而且小哑巴还专门来找他?! 真是奇了怪了,和那臭小子说两句话不红温的都是神人了,怎么小哑巴还能来找他的? 就因为他长得还行? 对于慎独这招人讨厌的臭小子,长谷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怀疑他。 说起来,昨天还看见慎独手里莫名多了张十块钱。 莫不是就是骗小哑巴的? 那这也太畜生了! 小哑巴自小父母双亡,就算是靠镇里和清水家帮扶,但也还是过得非常拮据。 就连住都一直住在那听说不干净的学校宿舍里。 别说零花钱了,就连吃饭都要精打细算。 就这,居然还给了慎独十块钱?! “......” 想到这里,长谷的胡子都快被气翘起来了, “小哑巴,我问你...” “登,问什么?哦,你来了?” “咿呀。” 但刚要询问她找慎独什么事,吃完早饭的慎独却不知从哪冒出来了,看见小哑巴就喊了她一声。 他的突然出现也把长谷的话给噎在了口中,只能看向慎独,冷哼一声, “哼。” 慎独装作听不见,而且暂时也没啥想问长谷的,便看向小哑巴打算直入正题。 原本是打算出去聊的,但看外面下着雨,也只好作罢。 于是,慎独瞥了一眼楼上,说道, “走,去我病房聊?” “...咿呀。” 小哑巴眨了眨眼,下意识答应。 而身后,长谷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哑巴跟在慎独后面上楼。 期间,这丫头还不忘回头傻乎乎地对着长谷微笑着摆手,似乎是在告别。 莫名地,长谷突然有一种慎独头上长出黄毛的感觉。 “......” 长谷脸色一黑,愈发觉得不妙。 于是在他们上楼后,犹豫了一秒,也还是把牛奶放在了一旁,悄悄跟了上去。 等他上到三楼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哑巴进入房间。 “碰...” 随后,房门关上,不知里面发生什么了。 “......” 望着那紧闭的房门,长谷瞥了一眼左右,确认没人后又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咿呀…” 终于,里面能听到小哑巴的声音了。 ...... ...... 门内,刚进入了房间的小哑巴打量了一眼陈设,将写字板拿了出来,刷刷写道, “怎么样?有办法了吗?” “嗯,有了。” 慎独点了点头,竖起食指说道, “计划是这样:这个医院里有两只很厉害的怪异,总之,能轻而易举地镇压那黑泥,所以只要将那黑泥晚上引过来就可以。” “可是,该怎么引过来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黑泥会寄生在一个目标上,以该目标为中心向外扩散。所以首先,我必须确定一下它的本体在不在你身上。” 小哑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刚要发问,小脸却突然一白,似乎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咿...咿呀?!” 在我身上?! “嗯...你别动。” “咿?” 小哑巴一怔,但下一秒,面前的慎独却陡然向着自己靠近。 宛如小动物一样,她下意识地缩着自己的身子后退,同时还抱紧了怀里的书包。 但这房间本就不大,她刚退几步就退到了墙壁,自己还撞了自己一下。 可眼前,慎独依旧在靠近。 “咿...” 她的小脸瞬间变红了许多,手也下意识地伸进了书包。 但好在,在他俩鼻尖都即将触碰时,慎独停了下来。 他就这么,近在咫尺地直直看着自己的眼睛。 “呜...” 小哑巴的身子僵硬得一动不敢动,就像是猎物被捕食者锁定时那样,生怕一动弹就引起猎人暴起。 但她那微微颤动的黑色眼眸却毫不掩饰地暴露了她的羞涩与慌乱,乃至于在慎独的目光注视下,她的眸子下意识挪开,避开对方的目光。 “眼睛,别动。” 谁知道刚挪开,就被慎独无情的声音制止。 “咿...” 小哑巴委屈巴巴地开口,眼睛却听话地挪了回来。 “......” 两人对视间,她水灵灵的眼睛里就这么倒映着慎独的身影。 但下一秒... 那身影却开始一点点模糊,像是水中倒影被涟漪污染。 再紧接着,她的黑色眼眸中心居然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着,像是不规则的蚯蚓立起身子... 在人的眼睛里? 只能说是很惊悚了。 “我去...” 【你直面了怪异:忆泥】 【你已解锁所有关于该怪异的信息,即使直面其本体也无法获得更多】 【但对于其他任何怪异,直面本体时获得的信息通常都比直面分身、回响要更多】 果然是这样... 而且最为吓人的是,在那黑泥从小哑巴的眼眸里蠕动着探出头时,她的眼眸那部分居然变淡了一些,变成了绿色... 也就是说,小哑巴的眼睛原本压根不是黑色的! 只是被那黑泥占满了,所以才变成黑色的。 而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就连小哑巴自己都忘记这件事了?! “......” 深吸了一口气,慎独轻轻抬起了左手小拇指碰了下那探出的黑泥, “滋滋滋!!” 刹那间,一股黑色烟气就在小哑巴的眼前绽放,吓了她一跳。 “咿呀!” “...果然,就在你身上。”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慎独也收回了目光。 “咿…” 而眼前,看着慎独离开,小哑巴原本僵硬的身体也一点点融化。 她微微喘息起来,也因为四肢无力,她手里原本攥紧的什么东西也徐徐从书包里滑落, “咣!” 一声闷响后,房间内两人都愣住了。 低头一看,却见小哑巴的脚边,赫然落下了一枚板砖。 “......” 两人看了一眼那砖块,下一秒,又同时抬起头来对视。 小哑巴小脸通红,而慎独则张了张嘴问道, “这啥?” “咿...咿呀?” 小哑巴还装作不知道。 “你不知道...从你书包里掉出来的!” “......” 见被发现了,小哑巴挪开目光,但就只是“咿呀”,怎么都不拿写字板。 这时候你不知道写字了?! “你书包里带块砖干嘛?!” 慎独丝毫不怀疑,如果刚才自己再离近点,他的脑袋就要猛击砖块了。 “咿呀咿呀咿呀!” 听着慎独的质问,小哑巴心虚的同时却也撅了噘嘴,下一秒就转回目光,咿呀起来。 似乎是在说: “我是个学生,带块砖很正常呀!” “......” 算了。 这小镇人杰地灵,发生什么都在情理之中。 哈哈。 慎独头上魔虚罗的圆环转了一圈,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还是继续正题吧。 “你开始遗忘清水法子有多久了?” “咿...呀?” 她写道, “不确定,但有一段时间了。” “一周有了么?” “咿。” 看着她写的“应该有几周了”,慎独挑了挑眉。 回忆里,那个名为加茂浩之的可怜人连三天都没撑过去,但小哑巴居然这么久都没出现危及生命的严重后果。 难道是和灵异体质有关? “...既然确定忆泥在你身上,事情就简单了。” “咿?” “忆泥会吞噬你对重要之人的记忆,所以它才会同时附着在清水法子的寻人启事上。清水法子对你来说很重要,不是么?” “咿呀!” 这话小哑巴回答得肯定,足可见那位女孩对她的重要程度。 回忆里忆泥把加茂浩之的父母妻女都吃了,但小哑巴无父无母,而且也没什么朋友… 回忆里的御子说过,忆泥会主动吞食对宿主重要之人的记忆,这也是为什么小哑巴只有清水法子的记忆受到了影响。 总之,这个忆泥也是蠢得不行,选了小哑巴当宿主,反而把它的污染范围限制得小得不能再小。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好,那我需要你把镇上贴过的所有寻人启事晚上带过来,我们把它们在三楼贴满...有你在,外加这么多关于清水法子的记忆,一定能把它引出来。” 昨天早上,她只是稍微回忆一下清水法子的事就引得慎独手中寻人启事的忆泥钻了出来。 到时这么多张寻人启事外加小哑巴全力回忆,不信它不现身。 小哑巴眨了眨眼,举起了写字板, “然后呢?” “然后,我的朋友会出手。” “咿呀?” 小哑巴点了点头,顺带悄咪咪地把砖块捡起来收进书包。 这时她也想起了什么,举起写字板提醒道, “但医院很严格,就和我住的学校宿舍一样,我不知道晚上怎么留在医院里...” “额...” 还真是啊... 从之前发的病历就能看出,这医院的规章制度非常严格。 在这住了两天,每晚十一点前护士都要查岗对名单,全院都恨不得搜查一遍,生怕出什么纰漏。 这也难怪,医院里关着两只怪异,不谨慎不行。 小哑巴一不在宿舍住,二要留在医院,前后恐怕都会引人注意。 哎,可惜他俩这不是长谷老登那法外狂... 嗯? 想着想着,慎独却倏忽一愣, “...别急,我好像知道找谁帮忙了。” “咿呀?” 一拍手,慎独立马起身打算去找长谷。 “咔哒...” 谁料到,刚一开门,眼前就出现了长谷的身影。 他狼狈地退了好几步连忙直起腰,随后这才装作无意地冷哼一声, “哼,干嘛?我回房...” “哦。” 慎独点了点头,开口打断。 而长谷看了慎独一眼,刚迈出了一两步又停在了原地,回头看向慎独。 “......” 慎独却依旧沉默。 长谷轻咳一声,犹豫一秒才问道, “怎么,找我有事?” “没事啊,你不是回房吗?” “......” 长谷脸色一黑,又走一步。 随后又回头,看向慎独主动开口, “你有事吧?” “没有。” “你有。” “......” 两人在门口就这么站住了,直到一秒后,身后的小哑巴满脸疑惑地走了过来,在慎独身后探出头来, “咿呀?” 而此刻,慎独也露出了微笑,直接开门见山, “登,你刚才在门口偷听,对吧?” 闻言,长谷脸色一黑, “...没有。” “你有。” “没有。” “彳亍。” “哼。” 听到冷哼后,慎独立马问道, “那你能帮忙吗?” “我知道个绝佳的藏人地点,护士一般查不到那。而且我以前是学校的老师,宿舍那边我也可以打电话。” “......” 房门口,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而长谷老头脸色逐渐涨红,胡子也翘起来了。 索性,他眉毛一竖,直接开始耍赖, “我偷听了,怎样?那你报警抓我吧!” “......” ...... ...... “登,你真不要脸。” 是夜,慎独拿着胶水涂抹纸张时,突然如此开口。 纸张背面写着“诊疗室往此方向走”。 身后,贴着寻人启事的长谷额头青筋暴起,一巴掌将寻人启事拍在院墙上, “......” “登,你真不要脸。” 谁知道下一秒,身后再次传来慎独的声音时,他再也绷不住了, “臭小子,你有完没完?!念一天了!你再这样我跟护士说是你贴的了!” “我错了,登,你是个好人。” “哼,也不知道谁不要脸。” “......” 倒也不算是奉承吧,这老登听完了内情,知道小哑巴被怪异缠身居然真就愿意帮忙。 其实回头想一下,当时他和另外俩老登送自己回山上也是在保护镇子里的人,包括把自己带下来的白川。 毕竟按照禁区的杀人规则,如果慎独真的是祭品,第一个死的就是白川。 虽然半夜三更被拖下床有点惊悚,但慎独最近适应力有所增强,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 所以,慎独愿意暂时恢复长谷的人籍。 此刻夜晚,临近十一点。 昏暗的走廊内,只剩下了慎独和长谷一老一少两人在贴东西。 一开始护士见状还试图阻止,但和长谷掰扯了两下后就被他极高的“法抗”给整无语了。 “跟我七十岁的年龄说去吧!你信不信我立马死这?” 而这些护士既没灵异体质察觉不了寻人启事的异常,这样做又不违背病历B版的规则,便只留下了“11点后一定要回房”的话语后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总之,计划意料之外地顺利。 “你在贴啥呢?不是贴寻人启事吗?” “指路条...” 拍了拍墙面,慎独回头解释道, “小哑巴体内的怪异能影响记忆,我担心到时候计划一开始就忘记诊疗室往哪边走了...要是找不到9号护士就完蛋了。” “......” “话说,小哑巴藏那真的没事?” “嗯...13号房,那地方4号床以前死过人,死状非常惨。所以自那之后房间就被封存了,护士也都不愿意进去了。” 假发姐姐说这里安全、顶多是拔拔指甲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她知道9号护士要的是指甲。 但如果不凑巧向9号护士寻求了帮助,而且还不知道她要的是指甲... 慎独只能呵呵了。 “...那小哑巴在里面没事?” “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和哪间房间无关。” “也是...搞定了。” 说罢,慎独最后猛地一拍墙面,扭头看向这3楼走廊。 柱子上、墙面上,贴了不少清水法子的寻人启事。 上方,清水法子的肖像眼睛都莫名其妙地被涂抹黑色,关于她的信息也皆是如此。 半夜三更,昏暗的医院走廊内,不知多少张清水法子的微笑看向两人,还真有点让人不寒而栗。 “全院现在熄灯,请大家夜晚不要离开病房...再重复一遍,全院现在熄灯...” 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了医院的广播。 “噔...噔...” 每过多久,走廊内原本就不算明亮的灯光就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幽绿色的安全指示灯亮起,在黑暗中渲染了危险 尤其是当那些光芒落在清水法子的脸上时... “谢了,老头。你回去休息?” 见状,慎独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长谷。 “哼。” 长谷则冷哼一声,直接朝着藏着小哑巴的13号房走去。 看来是要参与到底了。 慎独撇了撇嘴,也没再说什么。 反正长谷也有弱灵异体质,能大概感受到怪异,不算局外人吧。 再说了,别看他年纪大,他还是蛮壮的。 来这的第一晚慎独就体会过他的肱二头肌了。 “咔哒...” 推开门,露出了13号房里面被帘子围绕的六张病床。 这房间按规格比他们两人住的三人间都要大,原本应该是很热闹的。 但此刻,空空如也的房间内独独垂下洁白的帘子,让它看起来就像是太平间一样。 “小哑巴?” 进入房间后,慎独呼唤了一声小哑巴。 立马,其中1号床的帘子就掀开一些,探出她的小脑袋来。 “咿呀?” 她眼巴巴地打量着外面,确定来者是慎独和长谷后才开口咿呀。 “准备好了,开始吧。” 小哑巴点了点头,立马从床上下来。 下床时,还不忘回头拍拍床铺,把她躺出来的褶皱给抚平。 “......” 此刻门外,幽绿色光芒如水蔓延,气氛也不详到了极点,让小哑巴有些望而却步。 显然,有着较强灵异体质的她比长谷更能感受到外面的危险。 但望着外面隐藏在晦暗中的一张张清水法子的脸庞,她还是捏了捏拳头,走出了房间,来到了走廊正中。 “开始?” “咿呀!” 按照计划,小哑巴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开始尽力回想关于清水法子的一切。 而看正式开始行动,长谷看向慎独,不确定道, “...你确定计划能行?” “如果你们信仰的御子真的这么神通广大,就一定能行。” “?” 闻言,长谷微微一愣。 但还没来得及多问,他却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四周,隐约有什么气泡破裂的轻响。 “啵...” 长谷皱了皱眉头,扭头看向声源传来的方向。 但找了半天却没发现异样,便又警惕地回过头来看向慎独,想要出声提醒。 谁知慎独却也如临大敌,一直看着四周。 长谷下意识地跟随他的目光... 走廊内,“安全出口”的灯光仿佛接触不良,开始一闪一闪。 因为光源的忽明忽暗,四周的黑暗仿佛也变得浓稠... 不,不是仿佛。 是真的。 因为,墙上的每一张寻人启事表面,清水法子的五官都开始渗出某种带着令人胆寒的黑色泥浆。 那些泥浆顺着清水法子那有些渗人的笑容徐徐滑落,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很快,所有寻人启事上关于清水法子的更多信息都被覆盖,变成了一个个被涂抹的“XX”。 好似象征着小哑巴的记忆正在被吞噬。 也是同时,长谷陡然觉得这走廊变得极其陌生,仿佛从没来过一样。 老糊涂了吗... “啪...” 长谷轻拍脑门,那笨拙的大脑才挣扎着想起他们在干什么。 “臭小子,好像...” 他瞪大了眼,回头刚想提醒。 “咳...咳咳...” 却看见小哑巴低着头,痛苦地不断咳嗽。 而她的五官内,也在源源不断地渗出黑泥。 “小哑巴!” 见状,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施救,但却猛地被慎独抓住了手。 “你...” “等下,还没完…” “咳咳...咳咳咳!!” 慎独的话语还没说完,小哑巴的咳嗽声却越来越大。 “呕!” 直到下一秒,她再也按捺不住地,直接呕吐出来。 低垂着泪眼,此刻,她眼眸都变为了极其漂亮的翠绿。 “没事吧?” 而慎独刚要低头询问,却又立马抬起头来... 只因为,就在小哑巴的身前,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徐徐升起。 “咕噜噜...” 那是,一道聚合在一起、不断颤动的黑色泥浆。 黑色泥浆上不断冒着气泡,每一次气泡破碎,从中就会隐约冒出一张张挣扎扭曲的脸庞... 那些模糊的脸庞张大了嘴,似乎是在呼喊什么... “爸爸...你的脸上...有东西...” “老公...救我...呜呜...呜...” “呐...凛...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不要...为什么不记得我了...救...救我...” “快...快跑...” 仿佛一个个被吞噬的记忆,在此刻以残渣的形式重新回响于世。 而这,就是那位名为“忆泥”的怪异的本体。 13.阿磨山之血 【你直面了怪异:忆泥】 【危险!】 【你直面了怪异:忆泥】 【危险!】 “咕噜噜!” 眼前,虚幻的小学生字迹不断闪现,慎独却眼神一凛,望着那还呆坐在原地的小哑巴猛地伸出了手。 “咿!” 就在慎独拽住了她的衣领,将之拉回的瞬间,那忆泥便就撞在了原先小哑巴坐着的位置。 “还好...” “咿…” 将小哑巴拉回了身边,望着眼前的忆泥,刚开始嘲笑... “居然用这么原始的攻击方式,算你妈怪异...”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黑泥猛砸地面的瞬间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出,化作了这漆黑走廊内的影影绰绰。 原本就晦暗无比、只有安全指示灯的走廊更是要被黑暗重新覆盖,就像是时空倒流一般让他回头... 要回到最开始来到这里时,被关押的那个地方... 那处监狱。 没有一点光线,目光完全无法视物,让他瞬间有点PTSD地心中一冷。 回忆,是人类最重要的能力。 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只需要一个念头、一样物品,就能触发对应区域储存的信息,仿佛时空穿梭一般,将你身临其境地带回当初。 回想着当年可能尴尬、幸福的场景,现如今的你大概会露出笑容重新审视过去。 然后,重新回到现实,继续现在的生活。 可你有没有想过... 假如你回不来呢? 当回忆之后的记忆开始坍缩,你便只能在碎片化的过去游荡... 宛如幽灵... 也宛如,阿尔兹海默症。 “不好,小哑巴...” 意识到大脑的笨重,慎独立马攥紧了手中抓住的小哑巴的衣领,就像是试图抓住脑海里流逝的记忆。 “咿...咿呀!” 但小哑巴却似乎并不这么想。 黑暗里,她的记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只是一味地想要离开, “咿...咿呀!” 法子!! 而眼前的黑暗里,仿佛幻觉一样,回响起了某位女生的声音, “咕噜噜...” “你们不准欺负凛!她是我的朋友!!” “凛...我…呜呜...我不该...不该去山里把那东西带回来的...” “唔,城里啊,不知道什么样。不过你们班不是才转来一个从城里来的超帅的女生吗?叫什么来着...朔良?哇,她的头发居然是金色的...是天生的吗?” “你不要再管我了!听我的,好么?不然你也会...你也会的...” “嘛,最近我和学长的确走得有点近...嘿嘿,我觉得他喜欢我,你觉得呢,凛?”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咚...咚...咚...” 黑暗中,清水法子诡异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语调却每一句都不一样。 显然,不是一个时间的清水法子说的。 但不知为何,最后却变为了什么东西一次接着一次撞击门扉的声音。 而随着每一次声调的变化,小哑巴的反应都各不相同。 就像是跟随着不同的记忆被带回了不同的时光一样。 忽而高兴、忽而悲伤、忽而亢奋、忽而焦急。 也是此刻,慎独才堪堪意识到人就是所谓“记忆”的生物。 只要记忆发生改变,就宛如被夺舍一般产生难以理解的行为。 “小...哑...巴!!” 慎独死死拽住小哑巴,想要制止她离开。 “老登!!过来帮忙!!” “...儿子?” 但一听到黑暗里长谷传来的声音,慎独的心更是一片冰冷。 这老登也中招了!! 你这废物!! “腰子,我来给你过生日啦!!” 但就当身旁,再一次传来欧阳淼淼的声音时,刚刚还在暗骂长谷的慎独表情却陡然一僵。 他下意识扭头一看... 四周原本的黑暗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开着台灯的、有些杂乱的男生四人寝。 这似乎是他的大学宿舍。 他买的游戏本风扇嗡嗡作响,屏幕上还亮着《生化危机9》的开始界面。 而一旁,一位舍友躺在床上拿手机玩金铲铲,另一位则在桌前打瓦。 还有个现充哥们没回来。 嘶... 我刚刚是在干嘛来着? “......” 慎独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握着的鼠标,突然疑惑地如此作想。 “腰子!你在不在?!” 听着宿舍楼楼下继续传来欧阳淼淼的呼喊,慎独的表情越来越懵逼。 但感受到欧阳淼淼的急切,他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鼠标,看向窗台。 此刻,听到了楼下人的呼喊,两位舍友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先是满脸好奇地探出头去。 “XX啊,你找XX啊?” 当看见下面那位穿着漂亮裙子、画了淡妆的美少女后,他俩如此开口询问。 然而这开口一问,他俩差点肠子都悔青了, “我找慎独,你认识他吗?!” “......” “你XX,你有XXX?!” 两位舍友满眼漆黑地回过头来,看向慎独,语气里的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没有。” 慎独下意识作答,终于让眼前两位哥们呼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秒,慎独却又回应道, “是青梅竹马。” “你X!!” 他们仨彻底爆了,而慎独则幸灾乐祸地站起身子来打算转身离开。 这妮子行动速度这么快?! 慎独拿起了一件外套披在了身上,望着漆黑的宿舍墙壁掐着时间说道, “我晚上不回来了。” “XX!” 身后,满脸漆黑的五位舍友集体竖起了中指。 慎独走出门外,来到女寝宿舍走廊。 然而刚要离开,他就隐约看见了墙壁上似乎贴着什么... “诊疗室往此方向走”。 “......” 望着上面诡异的字迹,慎独皱了皱眉头。 他刚迈出一步,甚至都不需要下楼,却已然诡异地来到了楼下,欧阳淼淼的身边。 “你这家伙,干嘛不回微信?!” 慎独微微一愣,扭头看向身边化了淡妆,身上像是亮着光的漂亮少女... 看着她的面容,不知为何,慎独突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我在打游戏。” 但下一秒,他那不知该说什么的嘴巴里却蹦出了似乎他曾经说过的话。 “哈,我就知道...不管,请姑奶奶我喝奶茶吧?” “彳亍。” “你该说遵旨!” 还是中午的好时候,所以天黑得吓人。 “你订的那民宿在哪?” “秘密。” “秘你个头...你二货啊,你不告诉我我怎么打车过去?!” “哦,还真是...嘿,但我已经打车了好不好!” 欧阳淼淼撅了噘嘴,捧着手机一点点向慎独靠近, “喂,我警告你啊,我可是大老远从北边飞回来的!你最好对我客气点,OK?” “O而K之。” 望着她陡然靠近的脸蛋,慎独下意识后退。 “...碰。” 但下一秒,明明是宽敞的校门口,他后退一步后却诡异地触碰到了墙壁一样的东西。 ? 慎独满脸疑惑地回头,望着身后离自己十几米开外的校门,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滋...” 这用左手轻轻一碰,身后的墙壁居然像是冒烟一样。 随后,从空气中赫然出现了一张纸。 上面,用怪异的文字写着: “寻人启事” “清水法子...” 此刻,慎独高中校门门外的天更黑了。 慎独有些不寒而栗,只好回头看去。 却看见身后,漆黑的小学学校里,一位穿着校服的少女正“咿X呀X”地站在一位浑身漆黑的高中女生面前,泪流满面。 而另一边,一位满头XX的老X也在和似乎是一家三口的阴影交谈。 “...腰子,你该不会...有喜欢的女生了吧?” 此刻,身后的欧阳淼淼戳了戳慎独的腰子,阴恻恻地发问打断了慎独的思绪。 慎独无语地回过头来看向欧阳淼淼,吐槽道,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就算是有喜欢的女生,也是纸片人好不好?” “...你最好是。” 欧阳淼淼轻哼一声,随后却倏忽表情一变,拿出了手机, “哦,车到了...我去,离这么远?!这破平台怎么定的位?而且怎么到地方需要四十分钟啊...堵车?!” 看着她俏皮的模样,慎独久久挪不开目光,只是说道, “有什么急的,慢慢来不也挺好么?” “兄弟,我订了蛋糕的好不好...万一到时候没送到可就麻烦了。” 而下一秒,她却自顾自地开口,朝着前方跑去, “走啦走啦,别耽搁了...” 但慎独却还是难免回头,看向身后。 他看着身后,自己外婆居住的XXXX内,那位满脸漆黑的女高中生正轻轻拥抱住那只会哼唧哭泣、似乎是不会XX的女孩。 刹那间,那女孩似乎就要完全和阴影重合。 “喂,等下,淼淼!” 见状,慎独眼眸一缩,下意识地停下。 但眼前,欧阳淼淼却头也不回,只是继续朝前奔跑, “怎么了?” “后面...好像...” 看着那少女的头颅逐渐被那黑影塞入腹中,慎独有些不寒而栗。 另一边,那白发老头的四肢也正被大小不一的三道黑影分食... 而莫名感到恐惧的慎独连忙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欧阳淼淼。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非常害怕眼前的欧阳淼淼也一样被吃掉,然后消失不见... “腰子,你干嘛突然这么用力...弄疼我了...” 他突然伸手紧紧抓住了欧阳淼淼的手,却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嗔怪地看向慎独。 “...淼淼。” “干嘛?” 跑着跑着,她停了下来。 “你去哪了?” “什么叫我去哪了,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知道。” “噗,你傻了吧?” 此刻,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欧阳淼淼浑身散发着荧光。 她像是孙行者一样把手放在眉上,随后嘀咕道, “不应该啊,导航上说就是这的...该不会司机等不了我们又绕一圈了吧?” 慎独无语,但就在刚要吐槽的时候,他却倏忽看见,欧阳淼淼的身后赫然出现了一张纸条... 上面用自己的字迹写着: “诊疗室就在此地” 诊疗室... 这里怎么会是诊疗室呢? 这里不应该是... 嘶... 这里是哪来着? 想不起来了... “嗯?” 慎独满脸疑惑,看着那纸条头越来越疼。 随着那疼痛一同而来的,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这种恐惧让慎独下意识地攥紧了眼前欧阳淼淼柔软又暖和的手。 “怎么啦?” “......” 看着慎独那沉默的、有些落寞的表情,欧阳淼淼脸上的调笑一点点变为无奈。 随后,她只好叹了一口气,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说道, “好啦好啦,我哪也不去...” “去你的...” 读出了她的调戏,慎独满心无语,刚要吐槽。 但下一秒,欧阳淼淼却凑近了自己一些,小声说道, “但如果要我哪都不去的话,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喏...” 慎独低头一看,却见欧阳淼淼拿起了手机递给自己... 不,不是手机。 那是一张纸。 上面,用自己的字迹书写了一行不知道是哪里语言的外国文字。 上面写着: “不管发生了什么,看到这张纸时都请立刻念出下面的文字...” 慎独的目光一点点向下,旋即,也下意识喃喃道, “‘救我,9号护士’...念这个干嘛?” 慎独满脸疑惑,但眼前,欧阳淼淼原本好听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喑哑、扭曲的失真女声。 “好...啊...” “?” 听到那令人胆寒的声音时,慎独连忙看向自己牵着的欧阳淼淼... 不... 却见眼前,原本靓丽的漂亮少女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不见。 面前与自己近在咫尺的,是一张从黑暗房间中探出的,有着满脸夸张笑容、七窍流出绿色血液只有眼白的恐怖脸庞。 而自己紧紧牵住的,也并非是欧阳淼淼的柔荑,而是9号护士那只同样苍白无比、四枚指甲都漆黑无比的手掌。 唯独她的小拇指是肉色的指甲。 一如自己的小拇指是黑色的那样。 “......” 当看着眼前那恐怖的脸庞时,慎独的呼吸几乎一滞。 “咳咳...咳咳咳!!” 不是几乎,呼吸是真的要停了! 他这轻轻一咳嗽,立马,从他的七窍里就涌出了大量的黑泥。 宛如温柔乡一样的幻梦瞬间破碎,让他落入冰冷的现实。 但同时,那些失去的记忆也瞬间回到慎独的大脑。 失踪的欧阳淼淼... 蛇沼镇... 忆泥... 老登... 小哑巴?! 想到此处,七窍流出黑泥的慎独立马放开9号护士的手,扭头看向一片漆黑的走廊。 此刻,原本被熄灭的此安全指示灯轰然亮起,将这一片空间照亮。 于是,慎独立马看见了那大半个身子都淹没在黑泥中、双眼涣散的小哑巴。 以及... 那跪在地上,头颅整个被黑泥塞入腹中的长谷。 “小哑巴?!老登?!” “咯咯...咯咯咯!!” 他刚刚开口呼唤,身后发出狞笑的9号护士便猛地从诊疗室中探出头来。 “咕噜噜...” 四周的黑泥陡然沸腾起来,下一秒,又从其中冒出无数的苍白手臂。 “噗嗤!” 忆泥受到9号护士灵异力量的攻击,立马哀嚎起来。 在红色灯光的照耀下,它身上冒出气泡中的原本一张张扭曲的脸庞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但有一个好消息,他直接给长谷吐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 “老登!!” 见状,慎独立马跑了上去。 而老登宛如溺水一般,一边咳嗽出黑色泥浆,一边用涣散的眼神看向了眼前的慎独,喃喃道, “孙...孙儿?” “你妈。” 慎独脸色一黑,恨不得给老登一巴掌。 “不对...是你这个臭小子...” “知道就好!登,记得,你欠我一命...” 看他的眼神逐渐清明,慎独也松了一口气,立马转头看向忆泥的方向。 还好,在开始行动前他预想到会出这种差错,在墙上留下了纸张。 不然真要出事了... 慎独有些心有余悸,但既然9号护士出手了... “咯咯...咯咯咯...” 那从诊疗室钻出的护士灵异力量压根和忆泥不是一个等级的,随着她的一声声惨笑地伸出苍白手臂摁在忆泥的身上,忆泥身上冒出的黑色烟气就越来越多,体型也开始逐渐变小。 但怎么就是不放开小哑巴呢... 看着它死死攥着小哑巴不松手,慎独愈发焦急。 别这俩怪异神仙斗法,给小哑巴误伤了。 他还指着小哑巴说出汉字的线索呢! 一想起刚才痴呆状态下出现的欧阳淼淼,慎独顾不上其他,立马起身打算去营救小哑巴。 “小哑巴!!” “......” 慎独在外面喊,但小哑巴却似乎毫无意识,半个身子被卡在忆泥里面,只留下一双腿在外面晃悠。 “咯咯...咯咯咯...” 9号护士可不管这些,像是人机一样狞笑着就抓着忆泥揍。 而诡异的是,每被揍一下,忆泥就会用力地将小哑巴往体内塞。 随后,它就像是充气了一样体型变大了一些。 “你妈...” 慎独小心翼翼地躲避这两尊大神交战的躯体,在一闪一闪的猩红光芒中,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半空中小哑巴晃悠的双腿眼疾手快猛地一抓... “抓住了!” 他一把抓住了小哑巴的脚踝,脸上立刻一喜。 “给我下来!!” 慎独死死拽住了小哑巴的腿,随后猛地用力。 “啵...” 下一秒,他陡然觉得抓住的东西一松,他整个人瞬间坠地。 “扑通...” “呜...” 伴随着一声哼唧,慎独就这么躺在了地上,身上还压了个小哑巴。 “臭小子,小哑巴...你们没事吧?” “没事...” 实际上,慎独捂着自己的腰,疼得都要死了。 “咿...咿呀...” 而小哑巴则抬起头来,晕晕乎乎地刚要开口... “呕!” 她也脸色一白,一个不受控地就吐了慎独满身的黑泥。 “我操!” 慎独脸色真的黑得跟煤炭一样了。 “咿...咿呀?!” 回过神来的小哑巴连忙道歉,想要帮他擦拭干净脸上的黑泥。 但这一擦一擦的,慎独竟然隐约间嗅到一股腥甜的味道。 嘶... 而且,他眼前黑漆漆的一片还陡然出现了几行小学生的字迹... 是游戏本的提示。 写的什么? 【你直面了神秘的回响:阿磨山之血】 【阿磨山之血,完成阿磨山受肉仪式所需的宝贵祭品】 【它离开阿磨山之子显露于世时才会展现特性】 【它会散发出只有怪异能感知到的奇特香味,突破怪异的特性吸引它们的注意】 【所以,保留该祭品时一定要小心谨慎】 “我操你...” 细细读下来后,他微微一愣,整个人都亚麻呆住了。 也是此刻,小哑巴已经细心地把他眼前的黑泥擦干净了。 她满脸歉意地刚要道歉,慎独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掌,那腥甜来源的方向... 却见她的手心里,赫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正从其中流出潺潺的鲜血。 似乎是刚才被忆泥吞噬时弄破的。 “咿呀?” 小哑巴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会无辜地看向慎独。 一点没意识到,随着她露出掌上的鲜血... 身后,原本打得震天响的走廊不知何时变得安静异常。 慎独怔怔地抬头看向小哑巴... 却见,她呆萌可爱的脸颊旁,不知何时贴上了一只从天花板下转回来的狰狞苍白笑脸。 此刻,小哑巴的身后,9号护士的上半身因为要扭转角度,变得跟麻花一样... 而扭转后摆正的那只有眼白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那抹殷红。 那寒冷无比的脸颊贴上来,就像是冬天突然有人恶作剧伸手碰了下你的脖子... “唧...” 她嗔怪地缩了缩脖子,还下意识地想要给恶作剧的“坏人”推开... “快跑!!” 见状,慎独心脏骤停。 而他刚刚开口嘶吼提醒,身后,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却陡然抓住了他的衣领... 一用力,竟然把慎独带着他怀里的小哑巴都拖回了身边。 是长谷! “臭小子,你们...” “跑跑跑...快跑!!老登!!” 长谷刚要松一口气,满脸脏兮兮的慎独却起身扶着小哑巴拔腿就跑。 “哈?” “咯咯...咯咯咯...” 长谷还疑惑呢,在随着身后可怖的惨笑声传来,仅仅0.01秒他就本能地发动了“老不死保命之术”... 润!! “发生什么事了?!” “咿...咿呀?” 被慎独扶着跑了几步,小哑巴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低头看向自己那受伤的手臂,询问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血... 见状,慎独黑着脸质问道, “你怎么事先不告诉我你血这么特殊?!要被你坑死了!!” “咿咿呀!咿呀呀!” 小哑巴满脸无辜地摇头,似乎是在表示“自己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慌忙逃跑中,慎独居然读懂了她的意思,便又立马反驳, “怎么可能,你每个月来日子的时候不会撞鬼吗?!” “咿呀?!” 什么日子? 望着小哑巴脸上不似作假的疑惑,慎独懵了。 在这一秒,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逃跑。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像突然链接了宇宙的真谛,知晓了世界的奥秘... 啊,好平静。 这里是... 地狱吗? “...…” 沉默一秒,慎独才从那种超然的状态中回神。 头上魔虚罗的圈像是卡死了一样,此刻怎么试图旋转都无法适应… 于是,他突然释然地笑了,身周带着佛光平静开口, “…牛逼。” “咿?!” 14.向死而生 “咯咯...咯咯咯...” 身后,9号护士的惨笑声愈发狰狞、刺耳,以至于只是听见都有一种魂魄离体的感觉,必须得捂住耳朵才行。 从来到镇立医院开始,慎独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发出这种声音。 这丫头的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咿...咿呀...” 而在慎独怀里,半捂着耳朵的小哑巴回头看去... 便看见了医院的走廊内此刻已经被猩红色光芒铺满,而那带着狞笑的9号护士身形就这么一点点复原。 她的身体一点点收缩,不再是之前极其夸张的身形比例,但也差不多有两米这么高。 可却不知为何,她此刻只是垂着手带着笑站在原地注视着他们逃跑,反而比之前身体拧成麻花状给小哑巴的压迫感还要巨大。 她是比忆泥还要恐怖的怪异! 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意识到这一点,小脸苍白的小哑巴回头看了一眼身边在红光中只顾着逃跑的慎独。 犹豫一秒后,她突然推了推慎独的肩膀,挣扎起来, “咿呀...咿咿呀...咿呀...” “?” 慎独不解地看来,却正好看见了小哑巴决绝的目光。 虽然没有写字板,但这回,慎独居然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它们既然是朝着我来的,那就把我放开,你们走。 “咿...咿呀...” 谢谢你帮我。 其实慎独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毕竟她就只是咿呀了两声... 只是,此刻她的眼神和昨天她递给自己皱皱巴巴的十块钱时,写出这行文字的时候一模一样。 所以,不自觉地,慎独觉得她最后咿呀的这两句就是这个意思。 这句欧阳淼淼经常会说的话。 “......” 于是,慎独一愣。 下一秒,他却突然自嘲一笑,扭头恶狠狠地朝着小哑巴吼道, “跑什么跑,经过我允许了吗?!在你回想起在哪见过那些文字之前你哪都不许去!!” “咿...” 小哑巴眨了眨眼,被慎独一凶,她身子又下意识地软了一片。 “把伤口包扎好,现在咱们三个能不能活全靠你体内的血小板了!!” 说罢,慎独也不再摆烂,反而死死扣住了小哑巴肩膀,表情认真了起来。 眼眸转动了一秒,他很快有了想法, “老头,进安全通道!” “你确定?” 此刻,他们正好跑过了一条拐角处,来到了医院的另外一条走廊。 就在慎独如此吼了一声,做出安排时... “咿呀!!” “啊啊啊啊啊啊!!” 身旁看向慎独的两人却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尖叫。 9号护士追上了? 还是忆泥? 慎独瞪大了眼看向两人。 却发现,他俩都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 “咿呀!” “臭小子,你的嘴里...” “哈?” 此刻,在猩红光芒照耀下,在长谷惊悚的目光中... 慎独那微张的口腔深处,喉咙处的黑暗中,长谷赫然看见了9号护士那张露着狞笑的脸庞。 就好像,她正从慎独的肚子里钻出来一样。 “噗嗤!!” 随后下一秒,慎独立马感觉到了一种反胃感。 他下意识地张大了嘴想要呕吐,但从他嘴里钻出来的不是胃酸和未消化的食物... 而是一只修长的惨白手臂。 “咿呀!!” “嗬...嗬...” 慎独瞪大了眼,只觉得自己的下巴要脱臼了。 而他再也跑不动了,只能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试图与那堵住自己喉咙的窒息感对抗。 “臭小子!!” 长谷还试图过来帮忙,但从慎独那极端张大的嘴巴里伸出来的手臂因为看不见,只能左右乱挥。 刚刚碰到长谷伸出的援手,他的手臂就像是被硫酸腐蚀发出“滋滋”的响声。 “操!” 但长谷下意识地缩手,但抬眸一看,却发现慎独已经跪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浑身狂颤起来。 喉咙被堵住,他完全无法呼吸,再这样下去... “咯咯...咯咯咯...” 而身后,猩红色的走廊内,9号护士的声音似乎正在靠近。 “咿...咿呀!” 见状,小哑巴咬住了牙齿,回头看了一眼慎独,强忍着恐惧闭着眼就要主动朝着身后的怪异迎去。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既然怪异是朝着她来的,那么只要她过去,慎独和长谷就能没事... “啪!” 但还没跑远,黑暗中,她的手又被拽住了。 “咿?” 回头一看,却看慎独的下巴哪怕快要被口中那只手撑得脱臼,却还是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呜...呜呜呜...” 见状,小哑巴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血这么特殊... 之前虽然也和法子讨论过这件事,大家很早就会来月经,只有她直到高二快要成年了都一次没来过。 所以,她之前怀疑过自己是可能得病了。 她不会说话,又没有家人,经济上又拮据,吃饭都要精打细算... 她担心一旦去看病要花钱什么的,所以从来没和别人提过这件事。 想着又不影响生活,得过且过就好。 谁知道,今天居然会给他们带来生命的危险... “咿...咿呀...咿呀...” 她擦着眼泪不停咿呀,似乎是在道歉。 “咔...咔...” 但道歉丝毫减缓不了慎独的痛苦,随着窒息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双眼已经开始翻白。 随着他的眼睛变得全白,他的身体似乎也宛如9号护士一样,身形比例开始扭曲... “臭小子!!” 见状,长谷再也忍不住了。 他咬着牙,竟然一把攥住了他口里的那只苍白手臂。 “滋滋...滋...” 长谷的手心宛如被腐蚀一样滋滋冒烟,疼得他满头冒汗,但他还是强忍着痛意,试图把那手臂拔出来。 “嗬...嗬...” 虽然没把手臂弄出来,但却让一点空气能被他吸入肺中。 他的眼睛重新回归,在生死之间,他一边死死攥住小哑巴制止他去送死,一边朝着长谷猛指一旁的门扉。 “什么...” 见状,长谷扭头一看。 一旁,正是“安全通道”。 他立马放开了手,却难免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低头一看... 自己的双手几乎被烫掉了一层皮! “可是...” 长谷老头读懂了慎独的意思,但看着墙面上的“楼层3”不知何时变为了“楼层?”,他还是有些踌躇。 因为这意味着,楼道里的怪异也被小哑巴的血给吸引了。 “唔...唔!!” 但看着慎独催促的目光,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小哑巴,进门!!” 于是,他立马吼了一声,随后,拖着跪在地上浑身抽搐的慎独就往安全通道走。 “咯咯...咯咯咯...” 此刻,猩红的走廊内,那恢复了正常比例后的9号护士身体极其不协调地走来。 看着他们即将进入安全通道,她脸上的笑容愈发夸张,直接将她的脸颊都给撕裂开来。 “啪!” 与此同时,从慎独口中伸出的手也一把抓住了门框。 “咔...咔...” 而更恐怖的是,在那手臂之下,居然又隐约冒出了另一只手掌的指尖! 还有?! 此刻,慎独的肚子也不规则地凸起,隐约能看见里面一只又一只的手掌形状。 就像是他的肚子里装满了9号护士的手掌一样。 “嗬...” 慎独的嘴巴都要爆了,剧痛让他的神智愈发清醒,甚至能让他主动伸手握住口中探出的手掌。 但诡异的是,和长谷不同,他并没有那种被硫酸腐蚀的痛感。 “唔...” 于是,他就主动扒拉开了那死死攥住门框的手掌,随后扭头就朝着楼上冲去。 “咿呀!!” “喂,臭小子,你要去哪?!” 身后两人都不解,但满眼血丝的慎独哪怕看不见却还是凭着记忆上了一层楼。 随后,他闭上了眼,低头就朝着一角撞去。 “碰!” 不是自杀... 因为下一秒,他的眼前便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婴儿哭喊声, “呜啊!呜啊!!” 果然,你在!! 慎独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已经因为嘴巴极端地张大要凸出来了。 但此刻,他还是清晰看见了... 随着自己将口中伸出的手掌猛地与角落处的怪异触碰。 它不断哭喊的同时,身上也被烫出了一个极其明显的血掌印。 “呜啊...呜啊...” 它的蹲坐在地,背部薄如蝉翼的肌肤下,原本只是缓缓蠕动的脊梁骨瞬间活了过来,向上快速转动起来。 刹那间,整个走廊都像是活过来一样。 “咔...” 刚向上转动一节... 跟随而来的9号护士探入的脑袋瞬间就和身体分离。 像是瞬移一样,她的头出现在了上一层,而身体还留在下一层。 “噗嗤!!” 绿色的血浆从9号护士的脖子处爆裂开来,慎独嘴里伸长的手臂也陡然僵直,旋即宛如鲜花一样一点点枯萎萎缩... “呕!!” 他痛苦地栽倒在地上狂吐不止,低头一看,混着酸水吐出来的全部都是残缺的指甲... “咿咿呀呀!!” 看慎独脱困,小哑巴立马担心地跑到了他的身边。 见状,长谷也松了一口气。 但还没完全放松下来,他却又指着慎独和小哑巴的身后大喊, “小心!!” “咿?” “嗬...” 慎独脸色涨红地扭头一看,却发现那脊背鬼的后背居然顺着脊梁骨的位置撕裂开来。 瞬间,他的背部沿着脊梁骨整个裂开,宛如一张血盆大口一样张大, “哗啦!” 而其中,除了一条不断蠕动的脊梁骨和肋骨外,居然什么内脏都没有... 慎独眼前,虚幻的小学生字迹陡然出现, 【你直面了怪异:???】 【再次直面该怪异,你将获得更多信息!】 三个问号是绿色的,足可见,它也是和9号护士同一等级的怪异。 而它张开的血盆大口,目标还是小哑巴?! 不好... 这样不行?! 它俩就算会临时打起来,但在小哑巴的血液面前,竟然还会“搁置争议,共同开发”那套?! “操!” 慎独咬紧了牙关,抱着小哑巴就猛地后退。 而身后,长谷刚想上前帮忙... “咔...” 那骨头粗糙的蠕动声响起。 刹那间,宛如瞬移一样,长谷和慎独两人之间就凭空长出了一层楼。 上一秒他们还在一层,就半层阶梯的高度差。 但一眨眼的功夫,慎独和小哑巴出现在他楼上的楼上了。 如果不是慎独紧紧抱着小哑巴,估计他和小哑巴之间也会转瞬间分开。 “臭小子!!” 长谷瞪大了眼抬头呼喊,但楼上慎独也知道他已经帮不上忙了,只能回头喊道, “老头,你顾好你自己,9号护士还在你那层!!” “...哈?” 长谷怔怔回头,却看身后,半个身子挤入安全通道的、缺了头颅的9号护士还在往楼道里钻。 而她断裂的脖子上没有再长出头颅,而是长出了一只又一只苍白的手臂... 就好像绽放的花朵那样。 “咯咯...咯咯咯...” 9号护士看都不看长谷,只是发了疯一样朝着楼上爬去。 “臭小子,她朝你们那去了!!快跑!!” 见势不好,长谷大声呼喊。 跑? 跑哪去?! 抱着小哑巴,慎独真是前后为难。 身前是那张开血盆大口的脊背鬼,身后是朝着楼上爬过来的9号护士... 它们都是朝着小哑巴... 准确来说,是朝着她的血来的!! 此刻,驱虎吞狼的计策不成,慎独被卡在中间,俨然陷入了死局。 “咿呀...” 而怀中,脸色同样苍白的小哑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又轻声咿呀开口... 显然,是在重复之前她的想法。 把她放弃,说不定她和长谷还能逃出来。 “操...” 难道真没其他办法了... 这点时间,血压根止不住! 而只要在流血,它们就会一直被吸引。 除非... “咕噜噜...” 黑暗的楼道深处,隐约传来一点气泡破碎的声音。 听见那声音,慎独微微一愣。 他后退一步,靠在了楼道中间的扶手上。 回头一看... 却见似乎无穷无尽的阶梯下方,一片黑色的污泥正在徐徐上涨。 正是先前被9号护士单手覆压后没了声音的忆泥... 它斗不过9号护士,但又受小哑巴的血吸引,所以此刻还在慢吞吞地朝着这边靠近。 但上面两只绿色等级的怪异,哪里轮得到它... “...有了。” 望着下方那宛如潮水般不断上涨的污泥,慎独倏忽喃喃了一句。 “咿?” 而怀中,已经陷入绝望的小哑巴抬起泪眼,看向眼前的慎独。 却见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倏忽扭头看向自己, “我有个法子,但不保活...看你愿意相信我不?” “咿呀?” 其实,小哑巴的意思是: 什么办法? 但慎独毕竟听不懂她的意思,还以为是她不信,便又打趣了一句, “放心,就算失败了我也会和你合葬的。” “呜...” 听着这话语,小哑巴脸色又涨红起来。 但抿了抿唇,望着不断迫近的两只怪异,她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咿呀!” “好。” 慎独点了点头,一把将之拦腰抱起。 “咿...咿呀?” 感受到自己被抱起来,小哑巴的脸更红了,失去重力的她连忙将手环在了慎独的肩膀上。 谁知眼前的少年却极其“无情”地喊了一声, “把手撒开...” “咿?” “把手放我嘴上。” “?” “快点!” “咿...咿呀!” 一被凶,小哑巴只好委屈巴巴地依言照做。 而看着她将流血的手掌放在嘴前,慎独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一口含住了她的伤口。 “呜!” 小哑巴瞪大了眼,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吮吸感,她身子不由得一阵发软。 “咯咯...咯咯咯!!” “咔...” 腥甜入口间,左右两侧的怪异已然接踵而至。 慎独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们的目标不是小哑巴而是自己,以他们的灵异力量,自己分分钟被弄死。 但现在... 在一只只苍白手掌面前... 在那不断滚动的脊梁骨的注视下... 慎独,居然就这么抱着小哑巴一脚踩上了不算高的扶手。 “你要干什么?!” 下方,看着那越过栏杆的慎独,长谷张大了嘴,连忙试图制止。 而慎独却看都没看长谷,他只是紧抱住了身子发软的小哑巴,死死盯着下方涌动着的忆泥... 随后,他眼神一凛。 他就这么带着小哑巴,一跃而下。 “臭小子!!” “呜!” 感受到失重感,小哑巴愈发害怕... 而慎独只是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忆泥... 下一秒,他也闭上了眼。 “扑通!!” 他们,就这么紧紧相拥着沉入了黑色的海洋。 而就在他们完全没入黑色海洋的瞬间... 在场的两位怪异瞬间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而长谷脸上的惊慌先是卡壳,随后,一点点变成了迷茫。 “臭小...哎?” 似乎在此刻,他们都彻底遗忘了慎独和小哑巴。 所以自然,那两只怪异也忘却了它们正在追寻的小哑巴的鲜血。 “咕噜噜...” 但安静一秒后,下方原本平静的黑色泥浆却开始诡异地躁动起来。 15.凌驾 “扑通...” “咕噜噜...” 冰冷刺骨的感觉顺着一滴滴腥甜的血液入喉,就像是最深的夜里跳入最深的海那样。 永不停歇的坠落中,慎独的思绪与记忆一点点扩散。 宛如一滴墨汁入水,徐徐散开,与四周的一切融为一体。 一时之间,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自己从哪来,要干什么... 他的世界只剩下了混沌与麻木。 此刻,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死物。 就像是一座大山,或者一片大湖那样。 但就算是山湖,也并不完全的死物。 在漫长的岁月里,他模糊的意识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声音... “山啊...湖啊...双生的神祇大人啊...保佑我们吧!” “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保佑村子里的孩子茁壮成长,壮实聪明!” “山啊...湖啊...我们的父亲母亲...” 遥远的天边,他听见了无数人的呼唤。 他隐约看到了,在一片翠绿的山下,一座座茅草屋前,许多穿着古怪服装、戴着面具的人正举着火把狂舞。 一边舞动着自己的身体,朝自己祭拜,一边大喊着自己的名字... 阿磨山。 这真的是自己的名字吗? 不... 恐怕不是。 慎独自认为自己不具有那种让作物茁壮生长,让动物自由交媾,让孩子健康聪慧的力量... 所以,他们呼唤的是他们信仰的神祇。 世代居于山下的人们,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向祂乞求帮助。 人们的居所从茅草屋到木屋,人们的衣物也从不蔽体到有了华贵的礼服。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 但这一点,却从未发生改变。 慎独看见了... 过去的某一天,一片大湖的边上的神社中。 一位泪流满面、穿着巫女服饰的女性不断以头抢地,向山湖呼喊, “山啊...湖啊...双生的神祇大人啊...请回答我们吧!”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样骇人的邪祟,为什么要让我们被它们无情屠戮?!” “为什么它们不死不灭,为什么我们用尽仪式、刀兵、枪炮...一切手段都无法与之对抗...” “请您回答我们,不幸究竟从哪里而来,为什么要降临于世...” “山啊...湖啊...我们的父亲母亲...” “请您救救我们...” 她的身后,神社内,许多蛇沼镇的子民都同她一样,朝着山湖以头抢地。 随着一次又一次地用头颅撞击地面,很快,那位巫女的头下,血液蔓延开来。 为什么... 其实,慎独也想问问...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出现这样的怪异? 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欧阳淼淼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几乎快要忘记一切的慎独依旧追问着这些问题的答案。 一如面前,湖岸边那位撞得满头是血的女人那样。 他们都在苦苦追寻一个答案,向更高层次的存在。 但是... 伟大的神祇竟然也不知道答案。 一个都不知道。 祂只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子民的苦楚,感受到了那骇人恐怖的危险。 于是再一次地... 祂回应了信仰着祂的子民。 借由祂选中的媒介,祂向世界降下了恩惠。 于是... 就在那遥远的过去,以头抢地的巫女的血液徐徐落入湖泊的瞬间... 猩红的神迹从湖中浮现而出。 山湖,给予了她不同的回应。 “饮下吾血,呼唤吾名。” 望着其中山给出的文字,那满头是血的巫女咬紧了嘴唇,眼泪终于按捺不住地彻底决堤, “呜...呜呜呜…” 活下去吧。 不管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是好是坏,都请活下去吧! 只要你拥有资格,抱着活下去的念头,抱着将生命繁衍下去的欲望... 那么,饮下我的鲜血,呼唤我的名字。 “咕噜噜...” 此刻,浑浊的黑色海洋中,紧紧相拥的两人表情空洞。 就像是初生的懵懂婴儿,却连哭泣这样对生的渴望都彻底忘记。 只是,就在他们即将被遗忘、被消灭的瞬间... 其中的那位少年表情却突然挣扎起来。 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欧阳淼淼。 这个名字化作了柴薪,点燃了他对生的渴望。 于是,慎独终于睁开了眼... 随后,他死死抱住眼前少女的身体,就像是抱住了那个失去踪迹的青梅。 望着眼前浑浊的黑暗,他紧咬牙关,仿佛从灵魂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声音, “阿...磨...山...” 在他完成仪式,呼唤出神秘尊名的刹那… 整片包裹他们的忆泥,瞬间沸腾起来。 “轰隆隆!!” 此刻,宁静的蛇沼镇外。 那高耸矗立、却又沉默如父亲的山岳顶端,一股无形的波动降临于世。 它如同海啸一般从天幕落下,直直朝着小镇呼啸而来。 狂风勾勒那无形波动的轮廓,地震描述着那无形波动蕴含的伟力。 沿途所过之处,树木狂颤,动物伏倒。 “砰!!” 大湖边,大浪不息。 那白色的浪花猛打岸边古朴的神社建筑,让那跪坐于神龛下的御子微微一愣。 她下意识回头,想要询问身后的数位巫女... 但她刚回头,身后神社内的点燃的所有蜡烛就被狂风悉数吹灭。 “山?怎么会...” 御子如此呢喃自语,而那在熄灭灯光的晦暗中跪坐着的十几位巫女也表情严肃。 似乎有生之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 “叮咚叮铃...” 小镇某处,一间灯火通明的洋馆内,钢琴声如水般蔓延。 而作于钢琴前的,是一位留着金色狼尾鲻鱼头短发的帅气少女。 她的嘴角勾勒着温柔的笑,微垂的、如蝶翼一般的金色睫毛下,是一双如天空般澄净的蓝色眼眸。 她一身宽松的白色衬衫,却怎么都压抑不住她胸前的饱满。 “咣!” 然而就在她专心致志地弹奏着眼前的钢琴时,外面狂风拍打玻璃的巨响却难以避免地形成了杂音,扰乱了她井然有序的乐章。 于是下一秒,她修长的手指便僵在了半空,许久落不下接下来的音符。 她张了张嘴,默然着看向窗台。 然而外面,却只有蛇沼镇深沉的黑夜。 她没再弹琴... 嘴角的温柔微笑却仿佛难以维持,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变淡。 ...... “是这样...” “咣!!” “怎么回事?!” 小镇内,某处民房内,一位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的中年男人刚要开口,便被外面传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他连忙回头,仿佛做贼心虚地想要确认外面是什么情况。 “安啦,安啦,没事滴~” 而眼前,一位跪坐在榻榻米上,端着一杯抹茶的公主切姐姐却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一边吹着杯子上的热气,一边轻声说道, “如果真害怕,就默念‘阿磨山保佑’哈。” “......” 的确,默念了几句“阿磨山保佑后”,那男人便觉得心悸感稍微退却一些。 于是,他这才转过头来,望向眼前的女人,沉声问道, “你说的那些‘实现愿望’的仪式...是真的存在的?” 闻言,黑发女人嘴角翘起, “当然...根据你的需求不同,我会为你准备对应的专业仪式。放心,我可是这行的专家。” “专家...” “没错,请多指教。” 打了一个响指,眼前的黑发女人笑眯眯地变出了一张黑色名片,递给了眼前的男人。 男人接过来一看,却见上面写着: “落玉县国立大学民俗学教授,真夜博士” 旁边,还有一张眼前的黑发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似乎是在写论文的照片。 总之,看起来非常专业。 ...... “轰隆隆!!” 而此刻,那无形的波动已然汇聚至镇里医院的安全通道内。 不断地沸腾中,那大面积的污泥中央陡然出现了一道旋涡。 随着旋涡轻微的旋转,那黑泥的水面也不断下降。 三楼... 二楼... 一楼... 直到最后,它彻底干涸,露出了镇立医院一楼的地面来。 “咳...咳咳咳...” 而就在一楼楼梯中央,显露出了紧紧相拥着的慎独和小哑巴的身影。 再仔细一看你就会发现,那黑泥的漩涡中心正是慎独。 此刻,那些黑泥尽数褪向慎独的小腹,让他哪怕在朦胧中感受到了痛苦。 与此同时,他好像从虚空中听到了,不知从哪来传来的一声声满是恐惧的呢喃... “不能忘...不能忘...”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你成功驾驭了怪异:忆泥】 【如今你可以凭借意志运用它的特性与灵异力量】 【但请注意!】 【即使已经被驾驭,它仍然会不断影响你;错误、过度使用怪异的力量都会导致你丧命】 眼前,不断涌现的五色光斑中,逐渐浮现出了这样的字样。 赌对了... 活下来了! 望着眼前的字幕,慎独真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太不容易了。 面对当时的死局,慎独给出的解法是一道连环计。 首先,9号护士和脊背鬼是被小哑巴的血所吸引的,而且短时间内压根止不了血。 他压根没有对付两个灵异的手段,唯一的活法只能利用忆泥完全包裹一样物品就会使其彻底被遗忘的机制,试图让两个怪异遗忘小哑巴的血液。 所以,他选择带着小哑巴跳入忆泥。 但别忘了,忆泥也会被小哑巴的血所吸引。 而且一旦跳进去,就会如同回忆里的加茂浩之的家人一样被彻底吞噬。 所以第二步,慎独在半空中饮下小哑巴的血强行开启驾驭忆泥的仪式。 当时死到临头了他才发现面子一点都不重要... 什么鬼不鬼腰子的,只要能活下去,全给你了都没事。 好在,他成功了。 “......” 望着眼前“楼层1”的三个字,慎独长出了一口气,旋即重新躺在了地上。 “咿...咿呀...” 结果,因为他的动作,唤醒了眼前的小哑巴。 她的眼皮微颤,睫毛就像是蝶翼一样晃动。 随后,她可爱地咿咿呀呀着,又下意识地想要揉自己的眼睛。 可她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好像被压着... “咿呀?” 于是,她一睁眼,就看见了眼前和自己紧紧相拥着,鼻子几乎快要碰到鼻子的少年。 “......” 随着忆泥被慎独驾驭不再干扰她的记忆,那些记忆便畅通无阻地涌上大脑... 顺带,还染粉了她的脸蛋。 “咿...咿呀...咿...” 她害羞得呜咽起来,立马想要起身。 但慎独实在是累得不行了,她这么一动便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别动,让我休息会。” 原本简单直白的计划,也做了万全准备,结果因为她的血差点死三回... 慎独也是没招了。 “呜...” 慎独一说话,她就又乖乖地不动了,只会眨着眼睛无辜地看着慎独。 似乎是无声在问, “那什么时候才能放我起来呀?” “......” 慎独闭着眼不想回答,而她就这么默默撅起了嘴,水灵灵的眼睛也开始内耗地打转。 “臭小子!!小哑巴!!” 下一秒,楼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长谷的呼喊。 结果刚下到底层,他就看到了那躺在地上的两人。 慎独一动不动,小哑巴则眨着眼看着她... 见状,长谷不由得脸色一白。 看着那身体僵硬的少年,他不由得咬住了牙轻声道, “小哑巴,他...” “咿...咿呀?” 小哑巴眨了眨眼,委屈巴巴地开口。 原本是控告慎独不动,自己没办法起身,但长谷压根听不懂。 只是看她的表情外加上委屈的语气,长谷也不由得动容... “又死了一个人…这个臭小子...” “咿呀?!” 闻言,小哑巴瞪大了眼,连忙摇头。 而长谷深吸了一口气,垂着头说道, “我知道...小哑巴,这不怪你,你也不知道自己的血这么特殊...” “咿呀!!” “但他已经死了,小哑巴,你没必要责怪自己。现在重要的是那个忆泥...它去哪了?” “咿咿呀呀...” 听着小哑巴还在辩解,长谷总算是忍不住了,猛地抬起头来, “小哑巴你不要再说了!我知道...” 然而,一抬头就和那躺在地上睁开眼的慎独对视。 “......” 长谷那动容的表情僵在了原地,而慎独则咧嘴一笑, “登,我说了,你挂了我都不会挂的。” “你妈...” 长谷脸色一黑,看着那委屈巴巴的小哑巴,总算是知道小哑巴之前在咿呀什么了。 这小比崽子一直躺着不动,结果压得人家也起不来! “你没死你不起来?!干什么?!占人家小哑巴便宜?” “...去你的,占什么便宜。我现在特别冷,身体僵得动不了...” “哈?” 慎独真没开玩笑,自从驾驭了忆泥后他就觉得四肢冷得吓人,尤其是下半身,真快被冻得失去知觉了。 他原以为驾驭怪异就像是抓宝可梦那样... 用精灵球抓住怪异,然后万事大吉。 谁知道还有第二关的? 【你直面了神秘:阿磨山】 【获得了神秘的馈赠:繁衍属性+1】 【再次直面神秘,获得更多馈赠】 然而,就在此刻,他的眼前又再一次浮现出了虚幻的字幕。 不是,这玩意有你妈... 他刚要吐槽,在这一刻,他却陡然感觉到麻木的小腹深处凭空出了一股灼热。 那灼热宛如那刺骨寒冷的大敌,很快就驱散了那种慎独无法忍受的僵硬感。 我去... 我错了,山! 我错了,真错了! 我误会你了呀!! 慎独是真没料到啊,繁衍能力居然有如此大用! 居然能够帮助减少驾驭怪异后的副作用!! 恢复了知觉,慎独自然不会再故意扣着小哑巴,便立马坐了起来。 一旁,小哑巴怯生生地坐了起来,“咿咿呀呀”地想要问什么。 但没有写字板,真的,慎独和长谷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额...” 翻译无果后,长谷只能看向慎独, “忆泥呢?又回小哑巴体内了?” 在他看来,出了这么大的差错,计划显然已经失败。 能活下来已经算是不错了。 但闻言,慎独和小哑巴都摇了摇头。 小哑巴摇头当然是因为她似乎开始回想起了一些之前遗忘的记忆... 而慎独能说话自然直接很多。 “没,忆泥现在在我体内。” 他拍着自己的小腹,如此说道。 “你体内?!” 慎独点了点头,意念一动,那股阴冷的感觉涌上心头,他的手心里也逐渐浮现出带着不详气息的黑泥。 “啪...” 谁知道,看到慎独能驾驭忆泥后,长谷老头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他立马拽住了慎独的手腕,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小哑巴和慎独,随后十分严肃地说道, “听好,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驾驭鬼怪的方法的,就当是山显灵了。但...今晚的事千万不能暴露!尤其是小哑巴的血很特殊的这件事!听明白了吗?!” “咿...咿呀...” 小哑巴眨了眨眼,满脸疑惑。 慎独却眯了眯眼,反问道, “登,你以前见过能驾驭怪异的人?” “哼。” 他冷哼一声,慎独却抱起了手,等待他冷哼后读代码地给出答案, “以前大蛇神社上一任御子大人身边有这样的能人。而且当时的神社里,也有一位像小哑巴这样特殊体质的贵人...” 嗯,的确,和回忆里得到的信息对应。 所以,忆泥的回忆里看到的的确是现任御子的母亲了。 长谷岁数很大,是镇子里的老资历,知道这点也正常。 闻言,慎独点了点头,却不忍调笑道, “你不是最信那个御子了吗,怎么现在又不让小哑巴暴露了?怎么,难不成你信任的御子得知后还会害小哑巴不成?” “...我信仰御子大人,我也相信御子大人不会害小哑巴。” 长谷张了张嘴,最终如此开口。 然而,闻言后的慎独笑意却一点点变淡,疑惑道, “也就是说,你不信神社?” “哼。” 这回长谷冷哼后,却宛如bug一样,没再给出任何解释。 他只是默然起身,随后看向慎独和小哑巴,开口道, “都受伤了,我们去找康美包扎下...” “咿...咿呀...” 小哑巴无奈地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可是偷偷留下来的,怎么能去找护士”... 但两人都没听懂他的意思,只是打算推门去一楼找值班的康美。 “咿呀!!” 见两人又因为听不懂自己的话而无视自己,小哑巴恼怒地鼓起了腮帮子。 下回,她一定要随身带着写字板!! 16.未来可期 “真是的,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是夜,当慎独和长谷从安全通道内带着伤走出时,那原本坐在位置上织毛衣的康美立马站了起来。 “额...我们...” “给我们包扎一下就行。” 迎着疑问,慎独还打算找借口,长谷这个老资历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直接提出诉求。 慎独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默默给老头点了个赞。 再说一次,这次请长谷帮忙真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再怎么说...” “放心吧,没事,有事老头我担着...不过你再拖着不给我们三个包扎,还真可能出事了。” “三个?” 闻言,康美微微一愣,随后,她像是撞鬼了一样后退一步疑惑道, “不是...只有你们俩吗?” “哈?” 长谷尬住,慎独也眨了眨眼。 随后,慎独扭过头去... 这一眼看去,终于看见了那半掩着门的安全通道门。 “......” 默然一秒,慎独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回头对着康美护士微笑道, “稍等。” “哎哎?” 说着,在长谷和康美的目光中,慎独跑回了安全通道中。 “出来吧,没事的。” “咿...咿呀...” “真没事的...” “咿...” “哎呀,走!” “呜...” 听着门后传来的宛如小动物一样的可爱声响,康美张了张嘴。 下一秒,慎独重新出门。 身后,还牵了一个低着头、红着脸的黑发少女。 她大半个身子都藏在慎独后面,如果不是慎独拉着,估计康美都看不见对方。 “这这这...” 一眼,康美就认出了这不是医院内应该有的人。 “唧...” 而她一说话,慎独身后的小哑巴就愈发害羞。 慎独看出来了,小哑巴是那种秩序感很强外加上脸皮超级薄的人。 在她看来,自己偷偷摸进来留下是理亏的。 不被发现都算老天保佑了,居然还要主动暴露让对方包扎,便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你看,极会察言观色的她意识到康美发现自己是偷偷留下来的,又想跑。 “啪...” 慎独没回头就一把拽住了她,把无辜的她拖了回来, “呜...” “姐,别吓她了,都快给她吓退化了...快给她包扎一下,之后有事你找老头。” “嗯。” 康美扭头看向长谷,长谷只是一味地抱着手展示自己的法抗。 行。 那还说啥了,包扎吧。 “咿...咿呀...” 在听到康美离开去准备器具后,小哑巴这才探出一点身子来。 结果慎独回眸一瞥,她又缩回去了。 “...你真是个好孩子。” 慎独其实是在吐槽,但小哑巴却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反而觉得他是在夸自己。 她脸色微红,下意识低头。 结果却又因此看到了慎独还抓着自己的手腕。 “咿呀...” 她小声地抗议了一句,却压根不敢挣扎。 好在,慎独虽然没听懂,但看她不跑了,便也松手放开了她。 “你们这...怎么搞的?一个比一个严重...” 借用输液室当做临时诊室,包扎正式开始。 就像是“战后结算”一样,康美报起了各位的损失: 慎独嘴角严重撕裂,长谷双手烧伤... 就小哑巴受伤最轻,手心有一点伤口。 但不知为何,慎独和长谷都强烈要求给小哑巴先包扎。 “咿咿呀呀!” 望着给自己包扎的康美,小哑巴咿呀了两句,不知道是在道歉还是在抗议。 随后,才是两人... “...好了,记得静养,伤口不要碰水,之后还要换药。” “欧了。” 慎独摸了摸脸颊上贴着的纱布,又听康美问道, “那现在呢,你们要不要上去休息?” “别别别,姐,咱们在这歇一晚,天亮了再上去...” “不去。” “咿呀...” 望着眼前反应雷同的三人,康美无奈。 “也行吧...那你们在这休息,我接着值班去了,有什么问题喊我。” “谢谢。” 看着对方离开,把输液室的房门给关上,瘫在不同病床上的三人才放松下来。 “呼...” “咿呀...” 听着耳边的声音,慎独转头问道, “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咿...” 小哑巴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地刚要咿呀,慎独就连忙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你就算想起来了现在不拿写字板我也听不懂...” “咿呀!” 小哑巴鼓了鼓腮帮子,但的确,她只是感觉到了记忆还在复苏。 或许正因此,她觉得特别困倦。 看来,就算忆泥被驾驭,记忆的恢复也不是瞬间就能完成的。 但看一旁的两人都还精神,她便也强压着睡意不打算闭眼,似乎是想要合群一点。 “休息吧。” 只是,眼前的慎独看都没再看她,只是一边收拾床铺就一边突然如此开口。 “咿?” “咿什么...你不是困了吗?要关灯吗?” “......” 他怎么知道? 小哑巴有些好奇,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但下一秒,慎独见她不回应,便立马转过头来。 不知道为何,见对方即将回头,视线要与自己发生触碰,小哑巴竟然本能地闪开了目光, “嗯?” “咿...咿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会有这样的反应,总之,直到几秒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挪回来,给了回应。 虽然但是,慎独还是听不懂。 “......” 于是,慎独不再询问,直接起身去把灯给关了。 “啪嗒...” “......” 感受着灯光被调整到舒适的黑暗,小哑巴眨了眨眼,只是一直盯着慎独的身影。 下一秒,她就听慎独问道, “对了,你应该不打呼吧?” “...咿呀!” 小哑巴气鼓鼓地坐了起来,连忙摇头。 这回,慎独总算是听懂了, “那就好...” “咿咿呀呀...” “听不懂...但是,晚安。” “咿...” 突如其来的“晚安”打断了小哑巴的所有话语。 望着眼前的慎独,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随后,默默重新躺下,仿佛在内心中咀嚼着这个词汇。 这个在课本、故事里才会出现的词汇... 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毕竟,从很久之前,她就是一个人住了。 哪怕法子还没失踪,她也是绝对要回家睡的,她家里人不会允许她留在外面。 “唧!” 也是此刻,小哑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现在是在一位同龄异性旁边睡觉!! “......” 她的脸色陡然变红,立马拽住了被子,将之半盖在了脸上,还悄咪咪地看了一眼慎独的背影。 他没看自己,只是看向了长谷爷爷,正在悄声说着什么。 在说什么呢... 等下! 对方说了晚安后,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回一句晚安呢? 可是... 就算说了他也听不懂呀... 明早再补上? 早上说晚安... 那也太奇怪了。 那,等之后再有这样的机会,而且自己有写字板的时候? 等等等等... 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吧! 要说的话,那岂不是,还要和他在一起睡一晚才可以?! 脸色微红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盖着被子从之前的危险中脱身后陡然放松,小哑巴的意识难以避免地越来越沉。 直到她翠色的眼眸慢慢合上,她的嘴巴才笨拙地执行了她杂乱思绪中的最后指令: 说“晚安”。 “咿...呀...” 虽然,说出口的还是这样模糊不清的话语。 听见她呢喃的慎独回过头来,结果看她已经闭眼乖巧地睡着了。 “......”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不会读心术,慎独满脸疑惑。 所以很快,他便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长谷。 他俩都算是夜猫子了。 老年人觉少,但慎独却不一样。 他是单纯不困。 说来奇怪,到了蛇沼镇后他真觉得自己被打了美国队长的同款超级血清了。 被关在山上饿了几天,输了半晚上液就能生龙活虎的。 睡觉更是。 第一天晚上被三老登绑上山,第二天被拔指甲,导致他基本每天只睡几个小时,但爬起来照样生龙活虎。 奇了怪了,以前熬夜起来他基本都跟干尸一样,不然也不至于次次翘早八了。 怎么来这就这么能蹦跶了... 难不成真是因为这地方风水好,人杰地灵? “...登,说说你之前见过的那些驾驭怪异的人是什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暴露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吗?” 话说回来,慎独想从老头口里撬出更多信息。 但这回,老头依旧只回答了前面半句, “虽然说镇子上的怪异很多,但知晓它们存在、能看到怪异的人却少之又少。 “只有那些怪事降临到你头上,亲身参与了,你才能依稀感受到他们存在,比如我... “不过,有些人就算没被那些怪异盯上,却天生就能看见那些东西...” 慎独托着腮,补上案例, “比如我,还有小哑巴。” 按照游戏本的说法,这叫做灵异体质,也是开启阿磨山仪式最基本的要求。 而且,似乎这种体质也有强有弱。 “嗯,你们这类人很稀少。如果上任御子大人还在,一定招募你加入‘岬’的。” “岬?” “就是辅佐御子处理这些怪事的贵人们...但自从那位御子大人去世后,我再没听过有人被招募入岬。” 慎独大概知道原因。 因为阿磨山之血用完了。 “所以,现在的神社里还有这样的人吗?” “我不知道,不过就算是有也应该少之又少...” 看着自己手上被包扎的伤口,长谷轻声说道, “我听说加入岬的人很容易就会死掉,不是死在新的怪异手上,就是死在体内的怪异手上。但哪怕如此,以往只要向神社寻求帮助,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至于现在? 小哑巴去神社扣门寻求帮助,结果被巫女赶出来了。 看来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怪异的真相公之于众?” 这些天慎独发现了,镇子里的人就算对因怪异而生的规则有敬畏,但最终却并未捅破那层窗户纸。 大多数人都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更有甚者连“然”都不知。 在慎独看来,让怪异存在变得透明不是更有利于防范吗? 而闻言,长谷摇了摇头,说道, “具体的原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套潜规则不是从这任御子开始的。 “从我的经验看来,虽然普通人也经常被怪异害死,但对比你们这些能直接看见它们的概率却要低不少...可能是这个原因?” 是“知道得越多越危险”的克苏鲁类型吗? 很经典的设定,可问题是... 这些怪异究竟是什么玩意啊? 在慎独看来,这些怪异的存在非常抽象... 它们像是一堆古怪机制和夸张数值堆叠的屎山,完全不讲道理。 比如那个9号护士... 之前慎独还猜测怪异是某些怨念所化,就是那种人死后化为的怨灵... 就是,如果找到方法是能交流、甚至是感化的那种类型。 结果呢? 你看她认人吗? 前一秒还在好好玩耍,下一秒就赏你真正意义上的大嘴巴吃。 你跟我说这是人类能对付的东西啊? “...咱俩都能看到怪异,看来咱俩都很危险啊,登。” 听到了最后,慎独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如此说道。 闻言,长谷冷笑一声,提醒道, “错了,是你比较危险。别忘了,你现在肚子里还有只怪异。” “......” 可以打胎吗? 摸着传来阴冷感觉的小腹,慎独真想这么问。 正好在医院里,也许还能享受学生半价。 【怪异】 说起这个,慎独拿出了笔记本。 驾驭了怪异后,这栏却没再给出更多信息。 怎么运用、它的具体性质... 全部都是空白。 看来是等着慎独靠自己的双手成就梦想了。 正好此刻安静,慎独也打算熟悉一下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小家伙。 别听长谷危言耸听。 只有怪异能对付怪异。 慎独觉得如果能运用得当,至少不至于像是刚刚那样无力,只能被怪异撵着跑。 “咕噜噜...” 他心念一动,那股阴冷感便仿佛化作了实质,从自己的小腹涌出。 “你干嘛?” 感受到不对,长谷立马发问。 “嘘...我和它熟悉熟悉,免得以后它大义灭亲。” “......” 长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慎独操作。 那忆泥每在慎独的身上蔓延一寸,所过之处就会像是打了麻药一样失去知觉。 所以,这忆泥能怎么使用? 首先,以它的性质,只要能完全包裹一样东西就能让他人遗忘它的存在。 这种性质的优先级很高。 至少对9号护士和脊背鬼这种绿色等级的鬼怪是有效的,不然他们也逃不出来。 思考了一下,慎独从一旁拿起了一包棉签, “登,这是什么?” “...你是不是黑泥入脑,变傻了?” 好,老登回答了棉签。 慎独点了点头,先把手放在小腹上让忆泥覆盖右手手掌,随后又用忆泥覆盖棉签。 下一秒,那满脸嘲讽的老登表情瞬间怔愣起来。 慎独顺势问道, “怎么样,登?还记得我问你的是什么东西?” “...你问我什么了?” “?” 看来,不只是这个棉签的存在被遗忘了,与它有关的事情也会被影响。 很合理。 如此想着,慎独将忆泥一点点收回手上。 但随着黑泥从棉签上褪去,里面的棉签大部分却不受控制地化作了黑泥。 我擦... 慎独不信邪,又拿起了另外一捆纱布。 这回,他没完全覆盖那纱布,而是覆盖了一半。 随后,他再操控着忆泥褪去。 这回,纱布没被长谷遗忘,被包裹的那一半没有化作黑泥。 看来完全包裹某样东西不仅会让人遗忘,而且还会被黑泥吞噬。 同时,这玩意能随心念而动... “咻!” 他心念一动,那忆泥便迅速朝着前方蔓延出去。 他是想要模仿蜘蛛侠吐蛛丝的那种效果。 出乎意料,能模仿个七八成吧... 主要是指速度。 它发射出去的速度没蛛丝那么快。 望着那违反重力,在半空中不断伸长的忆泥,慎独计算着它跑出去的距离。 一米...三米... 嘶! 差不多快到三米的时候,慎独便觉得小腹处那股寒冷的感觉越来越严重,甚至于让他坐都坐不稳,于是立马将之收了回来。 看来,忆泥一旦离体太远,体内的神秘就会失去对其的压制效果。 3米左右,已经非常极限了。 “唔...” 那面积呢? 覆盖的面积有最大值吗? 如此想着,慎独将右手完全覆盖上黑泥。 没问题。 按照面积来看,绝对比刚才延伸至3米的忆泥要多。 所以面积不是关键,与自己的距离才是。 “......” 哎! 等等... 望着那随着心念而动的黑泥,慎独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首先,这黑泥能随心念而动,而且携带的力道还不小。 其次,这黑泥还能覆盖在身上。 那你想想,这玩意是不是能作为一种攻防一体的外骨骼铠甲?! 感觉可行啊!! 想到就做。 慎独立马低下了头,打算先尝试效果最明显的。 双腿! “咕噜噜...” 慎独操纵着忆泥向下半身蔓延,很快就将双腿彻底覆盖。 随后,它心念一动... 那覆盖双腿的忆泥便瞬间发力,带着慎独的肢体开始运动。 “砰...” 他在床上猛地蹦起,直直朝着天花板而去,刹那间产生的力道超乎慎独和长谷的想象。 “我草...” 眼看着要撞墙,慎独立马歪头。 好在,因为没用全力,他没完全撞到房顶。 随后,在他重重落下的时候,脚下的黑泥又瞬间散开缓冲。 直到最后,竟然一点声音没发出来。 “我草我草...” “你要试出去试,一会把小哑巴吵醒了!” “...登,我这一套动作比你说这句话的声音还小,OK?” “......” 但该说不说的,慎独有点兴奋,自认为创造了一套非常有说法的打法。 既然理论成立,那么正式开始实验。 下一秒,慎独就站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忆泥外骨骼... 开!! “咕噜噜...” 慎独的小腹处,那黑泥瞬间朝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好轻快啊! 真的好轻快啊! 黑泥每蔓延到一处,慎独甚至都感觉忘记了那处肢体的存在,因而能轻易卸掉原本负载的所有重量。 只需要心念操纵,就能让忆泥带着肢体快速运动... 类似于“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 这和科幻作品里的脑机高等级外骨骼装甲有什么区别?! 双腿,忘掉! 双手,忘掉! 呼吸和心跳,忘... 下一秒,就在黑泥刚刚覆盖胸口时,慎独的胸腔内,原本砰砰直跳的心跳瞬间停止,呼吸也陡然一滞... 似乎是心脏和肺部都忘记了跳动和呼吸。 而同时,站在原地威风凛凛的慎独瞬间就身子一直,双眼翻白地向后倒去。 “臭小子,你他妈...” 见状,长谷大骇,连忙从床上蹦下来去扶他。 “扑通...” 还好,千钧一发之时,他一把接住了慎独。 “咕噜噜...” 下一秒,那原本蔓延开来的黑泥也一点点朝着小腹褪去。 “嗬...嗬!” 在黑泥离开胸口的瞬间,他的心脏和肺部才像是回想起自己的职责,重新开始工作。 慎独的脸色苍白,捂着胸口不断呼吸。 一旁,长谷冷笑一声,说道, “我还说像你这样的人过去一定会被御子大人招入岬呢。现在看来,我怕御子大人还没找到你,你就自己招笑地给自己玩死了...” “...登,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呵呵。” 长谷不说话,只是一味嘲笑,笑得慎独脸有点涨红。 这破忆泥覆盖身体会影响内脏工作! 不对... 小腹这一块没事。 是因为它就被关在肾脏里吗? 但更上面,肋骨包裹的心肺就不行了... 这玩毛? 慎独黑着脸,却只能接受现在忆泥只能覆盖四肢的结果。 它连胸口都过不去,慎独就更不敢让这东西往自己的脑袋范围靠近了... 算了,目前来看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招笑就招笑吧,毕竟只是只白色怪异,而且慎独对它的机制还是很期待的。 未来可期。 只能说。 17.三水 “你们昨晚在搞什么?” 翌日,晨,病房门口。 留着波波头、带着护士帽的护士长听完了昨夜值班康美的汇报后,看向了病房内。 这个对话有点熟悉,因为昨天康美似乎问过。 此刻,病床上,从左到右的三人... “不用再说了,都是我的错,有啥后果我承担。” 最左边,双手被绷带厚厚包裹的长谷一副“你能把我咋滴”的骄傲感。 他的绷带缠得像是戴了一副手套,外加上他白发白须,看起来就像是“蛇沼镇圣诞老人”一样滑稽... 如果这个世界有圣诞老人的话。 “没错,他承担。” 而一旁,脸上贴着药的慎独抱着手,脸上是长谷同款的表情,就是话语有所不同。 这俩人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让护士长和身后的一众护士都脸色一黑。 “呜...” 还好,旁边还有个捂着通红的脸无地自容的小哑巴。 总算是看到正常人了。 “他俩就算了,你...等下,你是水生家的凛吧?” “咿?” 听到护士长喊自己的另一个名字,小哑巴立马抬眸。 便看护士长张了张嘴,随后想起了什么,立马纠正道, “啊,不对,我都忘了,你现在应该姓清水...” 闻言,慎独瞟了一眼小哑巴。 这事之前老头某次冷哼后问过一嘴,为什么小哑巴会和清水法子一个姓。 事情简单又复杂。 小哑巴的父亲是留在镇里的偷渡者,母亲是本地姓水生的镇民的女儿。 水生家有两个女儿,另一个女儿,也就是小哑巴的小姨,嫁给了在镇子里条件还不错的清水家的二郎。 小哑巴的父母生下她不久后就去世了,她的小姨可怜她,就想着把她带回家里收养。 所以,小哑巴改姓“清水”,住进了清水家。 只是,差不多到小哑巴记事的时候,她的小姨也病死了。 家里彻底没了亲人,再加上小姨夫后来续弦,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总之,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今天这样的情况了。 而清水法子就是清水家大郎的女儿。 因为小哑巴在清水家住了很久,从小和清水法子一起长大,所以即使后来清水家和小哑巴疏远,也没妨碍她们成为最好的朋友... 直到那一天,清水法子突然失踪。 “我听说法子失踪了,怎么样,找到了吗?” “......” 听着护士长问出这个问题,小哑巴的眼眶倏忽变红了。 她几乎要憋不住泪水地哭出来。 因为自从她开始丧失对法子的记忆后,镇民更是几乎要彻底遗忘法子。 就算她每天早上到处张贴寻人启事,但镇民看到她都不会问一句关于清水法子的事。 但今天,在忆泥被慎独驾驭后总算... “咿...咿呀!咿呀!”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连忙摇头。 虽然护士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看懂了她摇头的含义,只好安慰道, “这样...放宽心,你不要想太多,把注意力放到学习上吧。法子的事,就交给警局里的大人解决吧。” “咿...” 话虽如此,但回想起一切的小哑巴却一点都乐观不起来,反倒是连忙看向慎独,似乎是想说什么。 好不容易熬走了护士长,她便立马从一旁拿起了写字板,快速书写起来... 见状,慎独和长谷都不禁觉得: 她把写字板从放在13号房的书包里拿出来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他俩总算是不用再依靠对方的“咿咿呀呀”来猜测她想表达的含义了。 “我想起来了!” 结果,第一句就给慎独搞无语了。 有种在视频网站上看视频,放完两分钟的广告结果进的是“前情提要”的感觉。 还好,小哑巴写字够快,情节不算卡顿, “刷刷刷...” “法子在失踪前的一段时间在和一位三年级的学长交往,好像是叫英一来着...那段时间,他们天天出去玩,不仅和我待在一起的时间变短了,而且和我在一起也经常说起那个学长...” 长谷一听见“英一”这个名字,就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野口家那个不成器的臭小子?每天骑着个摩托,课也不好好上,净和那些不三不四的臭鱼烂虾在镇子里胡作非为的...几个月前大晚上的,医院门口都还能听到他的摩托声!” 小哑巴也有些难过地一直点头,随后接着写道, “总之,就在和那学长认识的一段时间后,法子的状态就开始变得奇怪。每天都像是没睡好一样,还会念叨一些奇怪的话。 “我很担心她,就建议她不要再去找对方。她的确没去了,但情况却好像变得越来越严重...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从她的口中得知,他们...好像从山上带下来了什么东西。” 一听到这话,长谷表情一僵,就连嘴唇都颤抖起来, “这帮小畜生!!那...那东西呢?!得...得还回去才行啊!” “咿呀...” 而慎独只是托着腮,一言不发。 虽然慎独什么都没说,但每写一句小哑巴就要抬头看眼慎独的表情。 看他沉默,反而让小哑巴内耗地撅了撅嘴,于是立刻写起了慎独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总之,法子失踪的那天晚上,她最后出现在学校的时候我在场。她状态非常奇怪,而且完全无法交流...手里还握着一张有点发黄的纸...” 下一秒,她就竖起了写字板,上面写道, “我就是在她握着的那张纸上看到的你之前写过的那种文字。” 见状,慎独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立刻问道, “上面写的什么?” 看慎独终于有了回应,莫名地,小哑巴自顾自地松一口气。 而一旁,长谷已经进入“山之元宇宙”的心流状态了,开始听不懂人话,也开始不说人话, “哎呀,什么字不字的?!那从山上带来的东西呢?!要是不还回去,山可是会发怒的!!” 闻言,慎独实在是绷不住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回过头来看向长谷,指着自己的脑子提醒道, “脑子呢,登!动动脑子!咱们能不能不要一碰到和山有关的问题就像是失了智一样?能不能冷静一点,把咱们这个阿磨山信徒队伍的脑残形象给改善一下?嗯?” 长谷给慎独几句话整懵了,下意识问道, “...什么叫‘咱们这个阿磨山信徒队伍’?” “你先别管...好了,小哑巴,你接着说。” 慎独懒得搭理他,只是转头示意小哑巴继续。 “咿呀...” 小哑巴眨了眨眼,又接着写道, “我基本记不住,因为当时只看了一眼,而且那些字实在是太怪了...” “......” 一看慎独有些失望,她又立马举起了写字板, “但有一个文字我印象很深,因为长得很特别...” “什么?” “刷刷刷...” 说罢,她又歪着头,像是画画一样在写字板上写下了三个符号。 “咿呀。” 三个字? 这啥玩意... 慎独有点懵逼。 但下一秒,他却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激动地抢过了她手中的写字板, “这这这...” 却见,板子上的三个一模一样的符号排列非常规范。 上面两个,下面一个。 虽然小哑巴因为不认识汉字,比起写字更趋向于画画,所以上面的符号歪歪扭扭的... 但这个字的结构非常简单,慎独还是认出来了。 他握着那写字板,有些难以置信地将那写字板一点点地翻转过来。 也因此,此刻上面的符号就变成了: 上面一个,下面两个。 而且,每一个符号都是: “水...” 慎独有些眼红地望着那三个“水”字。 而三个水字组合在一起,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孩的名字: 淼 是的,小哑巴在写字板上写了一个“淼”字。 也就是说,当时清水法子手里握着的那张纸上,有汉字“淼”字。 这个字在汉语日常运用中很少见,基本只存在于名字中。 所以基本可以推断: 那张纸上写有欧阳淼淼的名字! “咿...呀?” 小哑巴看慎独表情不对,便疑惑开口。 而慎独难掩心中的激动,只是目光火热地看着她询问道, “除了这个‘淼’字外,你还记得什么文字吗?!” “咿...咿呀...” 不记得了... “她失踪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不不不,把清水法子是怎么失踪的,失踪之前的事全部都详细说一遍!” “咿呀...” ...... ...... “白川,过来一下!” “来了,前辈。” 蛇沼镇,警察局。 听到司鹰前辈传唤的白川深呼了一口气,将目光从写着歪歪扭扭字迹的“户籍档案册”上挪开。 他伸了一个懒腰,刚要转身去司鹰的办公室,余光却被一旁打印机旁放着的“寻人启事”给吸引了目光。 他拿起了一张,望着上面不再有任何涂抹的信息,读了几句就表情一变。 “司鹰前辈!” 看白川进了办公室,司鹰立马笑着开口, “白川,请你帮个忙。之前晚上绑了那外乡人的那两家给了一点赔偿,想拜托我们转交给他。而且他看起来还是个孩子,也不能一直住在医院里,你过去顺带把这张镇立高中的单子...” “司鹰前辈,你看这个!” “哈?” 说着话的司鹰接过了白川递来的寻人启事,扫了一眼后,他也一拍脑门,似乎也是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事, “啊,这个...” “司鹰前辈,这个失踪的女孩现在还没找到?” “嗯,的确...” “她失踪的时候就是我来的那几天,那怎么都这么久了也没看局里安排人手去调查呢?” “这个...” 司鹰也有点迷糊,于是立马扭头去找这个案子的档案。 在架子上顺着时间看到标注为“清水法子失踪案”的档案后,他下意识想拿。 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档案上盖着有一个黑色印章。 他的动作一僵,随后立马收回了手,回头道, “这个案子局长已经看过了,不用看了。” “...不用看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用管了。” “但人还没找到...” “嘛,局长都调查过了,既然没下文,那我们就算再找也不会有结果的。” “......” 白川满脸写着无法理解,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司鹰只是想要偷懒而已, “那至少也安排人手...” “哪有人手啊?这局里真正算得上警察的就你、我、浅野、土方,局长和副局长。大家都忙得要死,要是一直死磕一个案子...” “谁忙得要死了,我不是很闲吗?” “你闲吗?” “不闲吗?” “我不是才给你安排工作吗?” “......” 说着,司鹰拿出了香烟,指了指背后角落摆着的塑料袋,示意他赶紧去医院转交东西。 见状,白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还想说话,但最后又卡在喉咙里,只能无力地瞥一眼那继续伏案工作的司鹰前辈,来到他背后取那两个塑料袋。 但刚要拎起袋子,他抬眸却看见了那写着“清水法子失踪案”的档案袋。 “你开车去吧,正好差不多到午休了,你下午到点再回来啊,别天天窝办公室里了...” 身后,司鹰还贴心地提醒了一句。 “...好,前辈。” 思索了片刻,白川不动声色地将那档案袋抽了出来,用拎起塑料袋的声音掩藏。 随后,他将档案袋藏在了身后,拎着袋子就出了门。 门内,司鹰依旧伏案写着什么。 “呼...” 来到了门口,白川拿车钥匙打开了车门。 把塑料袋放在副驾驶,上了车后,他便将档案袋上的线圈一圈圈解开,拿出了里面的一沓卷宗。 “报案笔录...5月3号20点44分,镇立中学清水凛到警局报案,声称目睹挚友清水法子从学校跑出后无法联系...21点零1分,清水法子父母也报警,称女儿未归家...” 下方,是清水凛当时做的目击笔录,记录员是司鹰。 “5月3号下午18点整,报案人清水凛在学校门口看到多日不来学校的嫌疑人野口英一离开学校。见其形迹可疑,状态不佳,猜测失踪对象清水法子也未离开学校,于是入校寻找...” 嗯? 如果没记错的话,学校下午三点不到就放学了。 就算算上社团活动,这个点也非常晚了。 但报案人当时还待在学校... 白川翻了几下,很快找到了原因。 报案人清水凛天生残疾不会说话,一直住在学校内的教师宿舍。 当日,她就餐后返回学校才看到了从学校离开的野口英一。 白川捏着卷宗,目光接着向下, “下午18点20分左右,报案人并未在教室内找到清水法子,便以为自己误会,打算回到学校宿舍休息。” “返程途中,听见社团活动楼方向传来异响,且三楼301教室灯亮。” “301教室为清水法子与野口英一加入社团的活动教室,旋即报案人上楼查看。” “途中,报案人不断听见楼上传来物品撞击门扉声。” “报案人感到恐惧,但因为担心失踪对象,还是决定上楼查看。” “上至三楼,报案人确认,撞击声从301号教室内传来。” “报案人走近教室,隔着玻璃向内窥见清水法子。” “其时,她正站在活动教室入口,手中握有神秘纸条,并不断重复用头颅撞击门扉。” “撞击声,正是由此产生。” “其时,失踪对象头颅已因为撞击受伤流出大量鲜血。” 读到此处,一页正好结束,白川也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连忙伸手翻动卷宗,来到了下一页。 “见状,报案人一边大声呼唤对方名字,一边从后门推门进入。” “进入后,报案人试图制止对方继续用头颅撞击门扉,无果。” “期间,对方一直发出笑声,一边撞击,一边重复话语” “‘要嫁出去了哟’,‘要嫁出去了哟’,‘要嫁到那边去了哟’...” “报案人不解,拼尽全力制止失踪对象。” “此时,失踪对象似乎察觉到了报案人的存在,于是停止了撞击,转而看向报案人。” “报案人询问对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失踪对象哪怕满头是血、披头散发,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带着笑容看向报案人。” “报案人试图将失踪对象带离教室,前往医院治疗,但此刻,失踪对象却突然发言” “‘你也嫁过去吧’” “报案人不解,但失踪对象却多次重复以下对话” “‘你也嫁过去那边吧’,‘那边有好看的衣服’,‘那边有好吃的东西’,‘嫁过去一定会幸福的’...” “‘嫁过去吧’” “见报案人拒绝,失踪对象质问报案人拒绝缘由,并表示两人是好朋友,应该一同嫁过去” “报案人再次拒绝,失踪对象突然发狂,开始攻击报案人” “报案人恐惧之余只能选择逃离教室,将教室门关上,将失踪对象留在教室内” “但报案人与失踪对象感情深厚,因此并未第一时间离开现场,而是想办法联系别人帮忙” “此刻,失踪对象再一次开始撞击门扉,试图让报案人开门,同时,继续劝说报案人” “咚...” “‘嫁过去吧’” “咚...” “‘嫁到那边去’...” “咚...” “‘成为新娘子’...” “咚...” 听着耳边似乎近在咫尺的撞击声,满头是汗的白川应激一样立马从腰间拔枪。 “喂,白川!是我!!” 但他刚刚拔枪,车外立马传来司鹰的惊呼。 白川的手臂微微颤抖,扭头一看才发现... 刚才是司鹰在外面敲他的车窗。 “...司鹰前辈?” 白川吞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把手枪放回枪套,拉下了车窗。 “......” 而车外,司鹰看着他手里的卷宗,无语地吸了一口气。 “你这臭小子,还学会偷卷宗了,还好我发现了...还来。” “前辈,这...” 此刻,白川才发现自己的身上都被汗水浸湿了。 但看着司鹰伸出的手,他犹豫一秒,还是将卷宗递了出去。 司鹰看都不看,只是将卷宗悉数塞入档案袋。 随后,他撇了撇嘴,对白川提醒道, “快去送东西吧,别掺和这些事了,待会我就写结案报告。” “咚咚咚…” 说着,司鹰还敲了敲白川头顶的车门,似乎是要他长点记性。 “......” 而看着司鹰离开的背影,坐在车里的白川久久不能释怀。 下一秒,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呼吸,系上了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后视镜,拧钥匙点火... 此刻,后视镜内,不知何时出现了清水法子那张满头是血却依旧带着渗人笑容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