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百变路明非》 第1章 橘猫路明非 “一箱打折袋装奶,半斤广东香肠,还有鸣泽要的新一期《绘》,买完了赶紧回来给我把桌上的芹菜摘了!还有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美国来的信,一天天除了变这变那到处撒野,就是玩游戏!你考得上一本么你!” “……” “回话!又睡成死猪了是不是!” “……” “我可告诉你!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别想每天都能装模作样来吓老娘!作威作福?还轮不到你!” “……” 今天早上7点,纵使客厅里的婶婶万般咆哮、声声惊雷,竟也没有得到那扇门后的一句回应。 于是这个暴躁的中年妇女体表温度越来越高,重重地放下手里的盘子后,直接走几步过去,继续指着门骂。 “你可别想装死糊弄过去!老娘叫你起床是害你吗!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又没我家鸣泽那么优秀,不抓紧时间怎么可能考上一本!留学更是痴人说梦!你听到没有你个没良心的!” 门后依旧没有动静。 “你——!”骂着骂着,婶婶似乎是想起什么,忽然有点底气不足了。 但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要仗着在这个家中至高无上的暴君地位,去拉开那扇最近越来越邪门儿的卧室门。 地位这种事,一旦畏缩一次,就要被打入深渊万劫不复口牙! 所以在她看来,她对这个便宜又不便宜的侄子的态度,就是这个家的最后尊严所在,是“身后就是莫斯科”那样的绝对不能退缩的最终防线——可不能让这小子蹬鼻子上脸! “呼……”(蓄力ing) “路!明!非!!” “你今天到底有完没完!!” 拧开门的瞬间,婶婶就急切地将自己最大火力全部倾泻了进去,哪怕路明非是个聋子,也肯定能感受到那山呼海啸的气势了。 当然了,她的宝贝儿子是不会被吵醒的,因为真的会睡成死猪。 “人呢?!”婶婶看见那张床是空的。 “喵~(这儿呢)” 婶婶一惊,这才循声低头,然后目瞪口呆。 就如刚刚那声猫叫所指向的事实——脚下真的有一只淡黄色的橘猫在瞥着她。 “你,你今天变成猫了?”婶婶有点头晕。 “喵。(对啊)”路明非懒懒叫着: “喵哎,喵嗷?(我一直在挠门啊,但限高在这儿摆着,一时半会儿打不开能怪我么?)” “喵嗷,喵呜……(吵什么吵,大清早的很烦啊,本来感觉今天起床后脾气就容易不好……)” 挠门? 婶婶赶紧回头,看见门低处的地方已经跟老树皮似的沟壑纵横,火从心起。 “你故意的是不是!你趁机报复!没良心的逮着机会就要拆了这个家!” “白眼狼!我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我来养你!” 她又骂起来,声音一大,面前的橘猫便像受刺激地一抖。 “喵呜~老吴~”(都说了别吵我,更别凶我,我今天不太对劲……) 路明非听得烦躁,感觉有什么要忍不住了,便威胁地低吼着,一双大猫眼越来越冷。 “嘿——你还顶嘴!”婶婶更怒了:“别以为今天变成猫就可以跟我顶嘴!” “我昨天收拾不了你,是因为有一帮叫你什么‘陈浩南’的二流子来家里耍横!今天可没人给你帮腔了,看我不教训——” “呃?” 越骂越上头,甚至依着习惯把手指到那只橘猫面前的婶婶,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你……你怎么跳上衣柜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弓起背做什么,你毛这么炸什么意思!” “等等……你耳朵呢?” 她的预感大概是正确的,因为上方那只越来越圆头圆脑、面色不善的橘猫,像是要被自己的噪音激怒而下意识做些什么了…… 天呐,这到底是一只怎样的橘猫? 那种睥睨的姿态,那种漠然的眼神,像毒蛇般阴森可怖,又像狮子般高傲威严! 婶婶不禁瑟瑟发抖,但她终究色厉内荏,再度提高嗓门威胁: “路明非,不许——” “哈!!!” 耄从天降,愤怒狰狞! 闪电般的一爪划破中年妇女的脸后,又是敏捷地后腿一蹬,给对方脖子也留下俩显眼爪印,然后便顺势转向,慌不择路地往客厅逃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婶婶捂着流血的脸,跟要被杀的年猪一样哀嚎,顺手就抓起散落的晾衣架追出去。 “喵……哈!” “喵?哈!!” (都说了别凶我,我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跟有底层代码似的……我吃柠檬吃柠檬吃柠檬!) (还追还追,我今天这移速你怎么追?我吃柠檬吃柠檬吃柠檬!!)” 路明非边解释边哈气,似乎自己也很无奈今天这个猫猫身体的奇怪状态。 身后满脸是血的婶婶自然不听,抄起各种家伙又砸又扔,将他撵得到处跑,一时间客厅里鸡飞狗跳,遍地狼藉。 “喵~(哎,今天我晚点回家吧,应该不用留饭了)” 最后如此喵喵着交代一句,路明非便从走廊的窗户跳出去了,只留无助的中年妇女瘫坐在客厅里,哭得跟拖拉机似的。 “怎么了这是,什么动静……”贪睡的叔叔揉着眼睛出房间,然后下巴掉到地上。 “你的好侄子啊!呜哇啊啊啊!变成猫来抓我啊啊啊啊!我命怎么这么苦啊啊啊……” 婶婶哭得抽搐,豆大的眼泪漫过已经干了的血迹,显得格外凄惨。 “哦哦,是明非今天变成猫了啊,我还以为家里遭贼了。”理解现状后的叔叔倒比较淡定,毕竟比起一只猫,神奇侄子以前变成的玩意儿离谱多了。 “猫这东西是这样,容易应激嘛,你是不是惹到他了?” “你还帮那个小畜生说话!”婶婶大怒。 “咳咳……你出血了,收拾收拾出门打个疫苗吧,对了鸣泽没事吧,他俩一个屋……” “儿子!”婶婶这才想起这茬,赶紧爬起来跑进次卧。 刚才在门口对峙没注意到,现在一走近点床,就闻到了刺鼻的骚味。 婶婶双手颤抖着,将儿子的胖脸翻过来后,视线便立马被黄色的不明液体占据。 “天呐……儿子……儿子……”婶婶去摇醒路鸣泽。 “妈?”路鸣泽睡眼惺忪:“你是在喂我什么中药吗,味道好怪……?” “别——!” (滋溜) “嘎——”婶婶被气得差点抽过去。 随后…… “路明非!!!” 河东狮吼再度响彻小区楼。 楼下单元门口处,听到这声的路明非伸了个懒腰,抖擞着满身的淡黄色猫毛。 他对此表示,挺没办法的。 今天睡醒的时候,看见房间就忍不住想去标记一处领地,但是没发现猫砂盆之类的地方来缓解这股冲动,又不好尿在自己要睡觉的床上…… 就只能委屈堂弟了。 “喵,喵?(总之,今天真的变成猫了啊?)” 路明非溜出小区,透过路边的玻璃打量着自己,心想最近变成的东西越来越野了……昨天那个什么古惑仔好歹还在人类范畴,结果今天物种都变了么? 也不知道这种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明明,那时候和梦中的声音许愿时,也只是说——“想要成为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啊。 结果那个不知道是圣杯还是天意的东西,所给出的回答,居然是每天早上一醒来就变成各种各样的奇怪家伙么? 而且更扯的是,不只是他自己渐渐麻木于这种事,周围的人,甚至是初次认识的人,稍微了解状况后居然也都能自然地接受。 这个世界真是太癫了,他自己也癫。 不过这种变化也不是没好处,虽然总有麻烦因为变化的身份自己找上门来,但总比以前空虚度日的情况要有趣…… “啊啊啊!胖宝宝好胖好可爱!能让姐姐摸摸吗!” 迎面走来的女生忽然发出尖叫,在路明非猫头尽量抬头仰望的视角中,以堪称奇行种的可怖姿态大步冲了过来。 “哈——!” 好吧有时候也没那么有趣。 第2章 野鸡大学 随意在小区周边闲逛,将猫猫视角的新鲜体验感挥霍光后,路明非便照例进行自己的日常了。 他先去传达室的窗口,捏着老伦敦腔调喵了一会儿。 保安则懵了一会儿。 直到那张胡子乱颤的小猫嘴怒斥“喵喵喵?(不是,我口音真有那么差么,难道非得变成英短你才能听懂‘Mingfei lu’是‘路明非’的意思?)”,才反应过来地将信件拿出来。 边拿边委屈,说“大哥你都只会猫叫了就别专门拽英文口音了,你要正常喵几句我可能还好理解一些?” 路明非却不管,只喵你业务水平亟待提高,难道21世纪的门卫连说英文腔的猫都接待不了? 门卫敢怒不敢言,毕竟面前这坨屎黄色的毛茸茸只是坐在那儿,就颇有种“龙相尽显”的凶悍感,不小心挨上一爪子可不划算。 “是是,我的问题……还有个随信的包裹,麻烦也签收下……”他老实地又拿出一张单子和一个大信封。 瞧这一反常态的憋屈样,路明非心里舒畅多了,心说这当猫不比当人差啊。 那真是肆无忌惮,唯我独尊! 想哈谁就哈谁,想挠谁就挠谁,身板子缩水了地位却蹭蹭地涨,还兼备身手敏捷、自由自在、合法裸奔、随地释放、交配自由……呃呃呃,打住! 再怎么样当猫也就只有今天而已,真被小动物思维带偏就完蛋了。 总之,摇摇脑袋将诸多不健康的思考都抛出去后,路明非便有些费劲地叼着俩信封,跳上了报刊亭的书架。 “喵~喵~”他边叫边用猫爪指指点点。 “新一期的《绘》,还有《家用电脑与游戏》?”报刊亭的大爷确认着,去给他拿杂志。 “喵~” “放在桌子上是吧?好,我给你腾个地方,你今天这样子是不怎么方便。”大爷点点头。 都弄好后,那只橘猫便悠然地趴在桌子上了,小心翼翼地用爪子将书页翻开。 猫看得津津有味,大爷也兴致颇高地和看书的猫聊天,问些“是不是要出国读书”,“哪家学校录取了”,“对他养的母猫感不感兴趣”之类的问题…… 这一幕对经过报刊亭的路人来说很神经,但对大爷和随地大小变的路明非实在太平常了。 [亲爱的路明非先生……] 翻完杂志后,路明非便让大爷把信封撕开来看。 [……但是,我们常说,路不只一条,只看你愿不愿意选择……] 最后才回信的芝加哥大学,在不出所料地也拒绝了他后,居然又跟上了这样的邀请。 哦哦哦——这是先抑后扬峰回路转的意思? “喵?(大爷,卡塞尔学院你听过么?)”路明非问。 “什么野鸡大学?”大爷反问。 “……” 路明非自然是无言以对,而更加为这小小的希望蒙上阴霾的是,自诩见多识广的叔叔也对这个所谓的,“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毫无头绪。 所以婶婶斩钉截铁地判断为骗子,对路明非没被任何外国大学看上、最后只有骗子光顾的事实,非常高兴! 说起来,原本她为了保住那张老脸,也就是能够向寄了很多钱回来的路明非父母有个基本的交代,是希望路明非能够被哪个垃圾外国大学看上的…… 奈何最近路明非老是在变成奇奇怪怪的东西后,各种反过来欺负她,导致积压在胸中的怨气实在难以平复。 “不好说,不好说……”叔叔却不这么想,因为随信包裹里的N96手机实在不算小成本。 “哼,不信就自己去面试咯,”婶婶抱着胸斜视趴在凳子上的橘猫:“要是被人拐到外国去卖了才好,家里也清净……” “哈——!”路明非用天性代替了平时只敢在暗地里放的白眼。 被零帧起手的中年妇女浑身一抖,但看着那进攻性拉满的无耳猫头,却也生不出二度火并的心思。 “你……管管他啊路谷城!呜呜呜呜……” 几度脸色变换,也只能丢下这么一句,然后便万分委屈地摸着脸上还新鲜的伤口,回卧室哭去了。 “哎,明非你别这么激动嘛……”叔叔经典马后炮式劝慰。 “喵。”路明非也习以为常地敷衍一句。 别说,站在更强势的一方这边后,这样的中立npc给人感觉还不错?起码不会在你正舒爽时来扫兴。 “面试那边,还是去看看吧?我给那个什么古教授打电话,就约明天。”没有啰嗦的家伙在场后,叔叔倒是很快下了判断。 “喵~”路明非点点猫头,便回房间去了。 今晚路鸣泽是不在的,有了早上的教训,婶婶很难放心让宝贝儿子和野猫似的他共处一室,便让路鸣泽和自己一起睡主卧,赶叔叔去沙发。 “可惜,还想再逗逗老弟呢。”路明非小小地遗憾了下。 虽说自从他每天起床都变一次身后,便多的是各种花样去拿捏路鸣泽,完全不用再像原来那样弯弯绕绕地装妹子去网骗,但今天这猫样还是太稀奇了,肯定能给路鸣泽留下最难以忘却的童年回忆。 不过发春成那样,再说童年还真有点侮辱小朋友了。 “喵呜,喵嗷~(机会难得,还是来试试用猫爪跟老唐搓几盘吧!)”这么想着,坐在笔记本前的橘猫重新兴致高昂。 那个技术还行的唐人街华裔绝对想不到,除了红点控制,他的老对手还能用这般癫狂的姿态与他在星际里你来我往,几番酣战下来,只觉今晚的这个高三仔除了沉默寡言,手法上也多了几分畜生的狂野。 “GG喵。下次再玩喵。” 路明非依旧照着习惯敲出这几个字,随即又有点后悔。 似乎,也没以前那么生怕对手跑光导致的空虚了? 他现在每天都有新身份要去适应,时不时就有预料之外的体验找上门,所以原本贫瘠到只能装白日梦和烂话的脑子格外充实——不,甚至都不只充实,更有“这又是什么花样”的麻木感,属实是被每天起床的变身调教好了。 唔,虽然对他自己来说,总体还是“普通人的得过且过”吧? 只是会更丰富一点,新奇一点……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老唐:“你,你为什么卖萌?” 一阵沉默后,对面忽然敲出了回复,并在后面跟了足以显示他真的流汗了的……一大串流汗表情。 “呃?”路明非反应过来,也流汗了。 “哦哦,我打错了。”他连忙解释,并暗道失策,真正该后悔的是没注意口癖啊! “什么打错了!你对我喵啊!Oh my god……你不会对我有意思吧兄弟!” 老唐句子敲得飞快,显然在刚刚的犹豫中早就完成了思维发散。 路明非:“啊?不是……” 老唐:“什么不是,正常男人会在打游戏的时候忽然对另一个男人喵一句么?你这是没藏住啊!” 路明非:“……” 老唐:“我可告诉你,别以为我是美国人就那么开放!我最看不起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我单身不代表我饥不择食!我是有原则的!” 老唐:“说话!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兄弟?别这样!” 老唐:“……” 老唐:“你不会去睡觉了吧?” 老唐:“跟我卖萌后就去睡了?你真睡得着?” 老唐:“……” 老唐:“好吧,你先睡吧,我也有点乱。” 路明非不太想搭理了,跳到后面扣上了笔记本。 这个不算歪果仁的歪果友人哪儿都好,就是自恋这一块儿,蹬鼻子上脸这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小国王储流落到唐人街了。 反正还是早点睡吧,睡前顺便小小祈祷一下——希望明天面试的时候起码是个人样。 第3章 外星人路明非 “叮铃铃铃铃——” 啪! 第二天,让饱受摧残的老式闹钟消停后,路明非便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睡懒觉的冲动自然是有的,但自从每天早晨都会来个超级大变身后,他就很难不在清醒的瞬间马上去确认自己的模样了。 “我是不是人,我是不是人?” “唔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手是这个手……腿也是这个腿……” 路明非就像每个臭美期少年都会在镜子前那样,仔细端详或者欣赏着自己满是胶原蛋白的面容,只是从口中吐出来的,实在不像什么拥有正常审美的词儿。 “哇,我今天居然真是个人类么?还是原厂原装版?” 他略带惊喜地总结。 真好,人类真好,稀奇古怪的变身再有意思,最后也总归不如人的身体方便自然——特别是今天这种需要在公众场合面试的时候。 “这样就没问题了,最难的那关已经过了。” 顿感轻松不少后,路明非就要下床,去给自己好不容易归来的小身板套得人模狗样—— 咚! “?” 咕噜咕噜咕噜……砰! “……” 要问,为什么清晨的男孩房间会发出如此诡异的声响,答案除了“谁的足球掉地上滚了几圈”,大概就只有—— 这个男孩的脑袋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还一直滚到他的脚边。 换作是刚开始变身的路明非,此刻肯定已经完全傻眼了,现在的话,顶着脑袋掉落后暴露的昆虫复眼和口器,他更多是气笑了。 “你妹的……” 人家说“别低头,王冠会掉”,到他这儿就是“别低头,头会掉”是吧? 大清早的这合适么?嗯?回答我!天意还是其他什么沟槽的管这件事的,回答我! 这也太下头了…… 这也太物理意义上的下头了! 心里忍不住絮叨地骂着,口器中发出的却是类似“咕噜……哔啵?”的抽象震动,更是让路明非脑袋发晕。 呼…… 深呼吸,没事,没事…… 凭借变身太多次养成的超绝适应力,路明非一边习惯着复眼视野的恐怖晕眩感,一边将剩下的人皮脱光。 最终,在那面原本业务范围还只有智人种的全身镜里,赫然杵着一只外壳泛着幽蓝金属光泽的直立大虫子。 细长的反关节肢撑着地,胸前覆盖着甲壳般的护板,腹部是几丁质层叠的环节,而那颗顶着两根颤巍巍触须的脑袋上,果然还是那对硕大漆黑的复眼。 “这下南方蟑螂的尺寸,又要刷新记录了。”路明非想。 啊不,他这不算本土物种吧? 仔细打量着手里已经变成纸片人的原版路明非,再把掉了的脑袋拿起来查看,果然在里面发现了相当精密的结构和各种仪器。 “所以我今天是……”路明非恍然: “外星人路明非!” 不行不行不行,这种身份也太变态了。 一个弄不好,就被捉到哪个实验室活体解剖怎么办? 直接死了都还算解脱,要是遇到把你身体部件当突破性材料慢慢利用一百年、最后只剩丁点神经片的状况,就真的是究极折磨了。 哪怕再好些,是找回飞碟回到母星的剧本,路明非也是不愿意的。 谁知道那样做了以后,万一明早起来没有重置,真看着陌生星球的天空发呆怎么办? “这个,应该还挺有用的。”找到人脑袋下面的固定装置后,路明非下定了决心。 刚刚应该只是没缝合好,只要小心点不搞事,他昆虫脑子里新装的知识足够完美驾驭这具皮套! “今天就当外星人身份不存在,一直伪装下去好了!” 能做到! 以这具皮套呈现的超规格科技水平来说,普通地球人根本识破不了,而路明非自己也还没收到或许存在的同族的脑电波什么的……收到也无视好了,绝对不掺和任何事件! 就是这样,赶紧穿好皮套! 走几步,跑起来,大跳,托马斯回旋——很好!确定行动系统没问题! 说两句,“哈基米喔南北绿豆!”,唱一段,“你从丹东来换我一身雪白~”——完美!确定语言系统也没问题! 准备就绪,开门! “婶婶,早。”路明非执行着乖巧不惹事的战略。 “路——”正在卧室外犹豫的婶婶一惊。 但是很快,见到今天貌似什么异样都没有、并且态度还不错的男孩后,这个刁横惯了的中年妇女,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地开始嚣张。 她要,秋后算账! “早什么早!”婶婶双手叉腰,狂摁自己音量的加号:“这个点起床也叫早?!” “我可警告你路明非!我前段时间忍你不是怕你!是不想把你那没个正形的怪物模样收拾得不能自理!” “来啊!现在这么老实表演给谁看!” “你继续凶啊!圆头啊!哈气啊!抓我啊!”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还能怎么吓到我!” 路明非没有回话,只是听着听着,脑袋上边隐隐开始颤抖。 那是他真实躯体的触须部分,原本是安稳地最大程度卷曲着,此刻却在因为眼前的突发状况,忍耐不住地散发一种哪怕是外星人也会产生的情绪—— 愉悦。 于是,接下来的举动也像是顺其自然般流畅了。 “婶婶,别骂了,我给你表演个攒劲的节目消消气吧。”路明非说。 “什么节目?”婶婶瞪眼:“你又要耍什么把戏!” “没有,你看嘛,绝对有意思,多少地球人想看还没门道呢……” 说着,路明非拉开下巴的拉链,把脑袋取了下来。 “哎?我头在否?” 他一边舒展着畸形的复眼和触须,一边操控胳肢窝的脑袋发出疑问,然后耐心看着面前人的眼珠子越来越凸。 直到“咕咚”一声,保持着张嘴动作却始终没能再说出什么的婶婶,直直往后砸在了地板上。 路明非抱着自己的脑袋,弯下腰,凑近看了看。 “这里不让睡觉啊婶婶。” 晕过去的婶婶当然无法回应,她只是翻着白眼,嘴角还有一小撮白沫不断往外冒着。 “啊~婶婶这种时候总是这么可爱~” 重新装回脑袋的路明非如此评价。 也不知道是被外星人高高在上的思路影响,还是因为报复恶作剧的得逞助长了性格中蔫儿坏的部分。 “好了好了,惯例忍不住去逗婶婶倒没什么,到了外面就真的不能暴露了。” 路明非收拾好伪装,便出门往要面试的酒店去了。 第4章 孽缘,良缘 丽晶酒店,行政层。 路明非刚走到会议厅外面,便接受了不少面试人的集体注目礼。 这其中当然有“以他的成绩或者说综合素质,不够格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但更多的,是因为他身上一直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 如果说,那位已经毕业的“楚子航”是仕兰中学的大校草,大明星,是“此獠当诛榜”当之无愧的榜首,那么这位“路明非”,便是耀眼太阳底下最夺人心魄的,妖魔鬼怪般的阴影。 人话就是——大家都觉得路明非是神经病。 这是怪不了“从众心理”或者“三人成虎”之类的经典谣言成因的,因为在中学阶段漫长的青春年华里,有太多人成为目击证人了。 大家往往在“那小子又开始犯病”的话题讨论中,忽然惊觉自己其实也见过案例。 什么案例?那一时半会儿可列不完—— 比如看见路明非一身英伦风侦探打扮,煞有其事地要翻出这所学校多年前的冤假错案; 看见路明非光着左青龙右白虎的膀子,手拿砍刀,浑身是血地和一帮警察在街头追逐; 看见路明非变成了蓝皮肤的胖子,指着屁股后面那盏灯,对无助的同学说可以实现他三个愿望; 看见路明非在雷阵雨天气里走到广场中央,高举不知道哪儿来的锤子,大喊“为了北方神的荣耀”…… 不仅多,而且光怪陆离,毫无限制,每个见过路明非“发癫”的人,口里所说的模样都完全不一样。 起初大家除了嘲笑,不乏怜悯,对于时时精神失常到足以表演行为艺术的小男孩,总要多些正常人对病人的同理心。 但渐渐的,大家发现事情不对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罕见的精神疾病,具有可怕的传染或者同化能力,当目击者回忆起那天所见,竟真觉得路明非变成了他臆想中的身份。 而当天所见的那些人更是不得了,口口声声在此方面话题讨论中强调——“那是真的”,“路明非真的变成了xx”! 大家只道是有人借着路明非的病一起演戏,来搞恶作剧,又或是,这种病真的可怕到让经常接触的人一起犯病! 有人开始害怕,去举报投诉,要把路明非收容,或者至少让他离开仕兰中学,可哪怕是大部分有钱有势的家长一起施压,也愣是没让校方对路明非怎么样。 一来二去,大家对于路明非只能更加疏离,甚至恐惧,远远看见了都要绕道走,新入学的一年级被教育的重要校园守则之一,就是远离时常扮演各种角色的那个男孩,别好奇,名字都别打听! 至于路明非自己,早就对如此处境习以为常。 毕竟你看,“孤身一人的衰仔”和“孤身一人的怪胎”,差别并不是很大。 甚至,身为怪胎被人恐惧,还更加有存在感。 而且他其实很乐意的一种状况是:除了和自己熟识的很小的一部分人外,只道听途说或者远远瞥见的家伙,对他情况的认知相当模糊。 这样,他沉浸于自己超美妙的自得其乐环节中,才不会太纠结于—— 全世界都要陪着他来演一场最无厘头的疯狂大戏! “这就是我这个仕兰头号妖魔鬼怪的美好品德啊,”迎着几人的目光,路明非如此在心里吐槽:“所以在害怕之余,稍微感恩戴德些我也是不介意的。” “路明非?”有人喊他的名字。 路明非循声望去,看见了坐在边上的陈雯雯,依旧是白色的棉布裙,细软笔直的长发,一副很讨青春期男生喜欢的优雅文静样。 “孽缘。” 对于班上诸多男生的初恋女神,他却如此嘀咕。 和这个女孩的事得追溯到某个被阳光晒得发软的下午。 那天路明非大概是变成了某个被流放的忧郁大诗人,脑子里塞满了“啊!命运!”和“哦!爱情!”之类的感叹号,以及怎么也抒不完的愤懑。 他冲进图书馆,吓跑了附近所有看书的学生,霸占了最角落那张长桌,抓起不知道从哪个老师办公桌上顺来的红笔,就开始在桌上、在随手扯来的草稿纸上、甚至在自己胳膊上,疯狂书写“不朽的诗篇”。 等那股子“文思如尿崩”的劲儿过去,他抬头,才发现整张桌子几乎被他用狂草写满了。 阳光透过窗户,把那些龙飞凤舞的句子照得金光闪闪,纸片洒了一地,像给地板铺了层诗文的地毯。 而陈雯雯,就站在那片地毯的边缘,手里还抱着本《追忆似水年华》,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出了名的文艺少女,看着满桌满地的“诗”,又看着路明非胳膊上那首长达二十行的“咏叹调”,最后目光落在他那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沧桑诗人脸上……终于成功把自己感动了。 后来,路明非就总是被陈雯雯各种邀请,极为执着地要把他拉进文学社。 陈雯雯似乎坚信,那天的“创作爆发”是某种被埋没的天才的惊鸿一瞥——惊世天才都是这样,披着疯子或怪物的伪装,只有在最机缘巧合的时候才让艳绝的才华昙花一现。 正好,她遇见了。 这简直是最浪漫的命运! 所以陈雯雯后来总想把路明非引回“正途”,时不时就拿着各种名著来跟他探讨“生命的厚度”和“文字的重量”,以期再度唤醒一位大文学家的灵魂。 对此,路明非能说什么呢? 解释他第二天就变成大字不识一个的疯狂原始人,跑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城郊“哦齁齁齁齁”地跳祭祀舞蹈? “路明非!” 又一个声音,脆生生的,是那种单纯喊人也像在发号施令的大小姐调子。 苏晓樯,同样是班花的“小天女”,正挑着眉毛看他,一身名牌,闪闪发光。 “也是孽缘。” 路明非的评价没什么变化。 有次他大概是变成了什么华尔街之狼,或者深圳湾之鲨?反正是个脑子里装满K线图、内幕消息和并购案子的商业巨鳄。 不知怎么运作的,居然让本地一位富豪信了他的邪,砸重金请他共进晚餐,聆听“财富的真谛”。 那顿饭吃得……路明非已经回忆不清高谈阔论了些什么“操盘法”和“区块链”的鬼话,只记得包厢门打开,富豪带着女儿进来见见世面时,那位穿着小礼服、努力扮成熟的名流千金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正是同班的苏晓樯。 苏晓樯当时那张漂亮脸蛋上的表情,从好奇到震惊,再到一种“我是不是没睡醒”的茫然,最后定格为“这世界果然什么离谱事都有”的麻木,总之相当精彩。 自那以后,小天女看他的眼神就彻底变了。 她对这校园鼎鼎大名的怪胎非但不惧,反而充满了过于旺盛的好奇心。 她成了路明非最避之不及的“观察者”,毕竟这位大小姐行动力超强,且坚信他那些“表演”底下肯定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比如是不是路家其实是什么隐世财阀,路明非在进行某种奇葩的继承人试炼…… 路明非倒也解释了很多遍,说他就是脑子有问题,喜欢行为艺术,但小天女就是不听,觉得自己在钻研21世纪最神秘的男人。 总之,以上两种情况虽然听着麻烦,但实际上还挺偏向传说中各种欢喜冤家桥段的“青春喜剧”对不对? 但路明非不这么想。 他不觉得将两个普通女孩拉进自己的疯狂世界是正确的,哪怕那样对满足青春期男孩的各种暧昧幻想,是好处多多的。 他大概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所以,能够安心接受的只有这份像是“角色扮演”的馈赠,以期能在孤独眺望这个其实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空旷世界时,能稍微自得其乐。 “路,路明非?” 第三个喊他的声音,来自一个明显紧张起来的男生。 “哟,赵孟华!”路明非眼前一亮。 这就是良缘了。 因为和这种无关紧要又性格差劲的家伙产生联系,再偶尔欺负欺负他,是毫无心理压力的美事。 第5章 暴露了? 没怎么犹豫,路明非便朝着赵孟华那一片空位走过去。 赵孟华这时候已经在后悔出声了,眼见路明非靠近,表情更是活像见了鬼。 “最近怎么样?”路明非却笑得灿烂,仿佛见了多年老友。 “还,还好!”回答着,赵孟华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然后手脚并用地把自己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往外拖。 “你坐你坐!”他邀请道。 “别客气啊。”路明非摆摆手,语气特真诚。 “不不不!你坐吧!我那边还有朋友叫我!”赵孟华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话没说完,人已经窜到了长椅最遥远的另一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见状,路明非便坐下了,还舒坦地往后靠了靠。 他微微仰起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放空,像是在回味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而几米开外的赵孟华,则深深埋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裤子面料,仿佛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这诡异的一幕,自然引起了陈雯雯和苏晓樯的好奇。 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班上的风云人物变成这副窘样。 对此,如坐针毡的赵孟华只想说……一言难尽啊。 这些年,什么被道士路明非敲诈不成,真摔断腿应验了“血光之灾”,什么带女孩去游乐场鬼屋,被活像真鬼的路明非吓到失禁,什么带兄弟开跑车环城兜风,刚超速一丢丢就被路明非带领的交警大队联合各种警察部门,天罗地网地堵截…… 往日种种,回忆起来跟人生走马灯似的。 赵孟华总有种错觉,就是这路明非这个怪胎特别“青睐”自己,制造的事件中,十次里有八次都能精准地波及到他,让他丢人现眼,沦为笑柄。 “妈的!瘟神!” 低声痛骂着,赵孟华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快了,快了……就快要毕业了。” “高考完,填志愿,天南海北,老子一定要选个离这鬼地方、离这个神经病最远的大学!” “到时候,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赵孟华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这么一想,心里总算舒服了点。 而且,最近还有一件让他充满希望的事——他对某个女孩的追求。 攻势展开得很顺利,送花、送零食、约着一起复习,女孩没明确答应,但态度一直很温和,偶尔还会对他笑。 虽然这几天不知怎么的,忽然对他有点冷淡,消息回得慢,约她也总说有事。 但赵孟华觉得,这可能是女孩子的小矜持,或者是考试压力大。 没关系,等面试完,等高考结束,他再加把劲,肯定能抱得美人归,再一起去上大学享受美好生活…… 正肆意畅想着,会议室的门开了,先进去面试的柳淼淼走了出来。 这班里三大班花的最后一位,被人叫“钢琴小美女”的女孩,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清纯又动人。 赵孟华眼睛一亮,立刻调整出最帅气的笑容,站起身准备迎上去关心几句,展现自己的温柔体贴。 然而,他刚抬起脚,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见,柳淼淼走出门,原本还有些苦恼的小脸一对上路明非,就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随后那亮起来的眼睛又是羞意,又是崇拜,总之用一个“眉目传情”是再合适不过了…… 轰隆! 晴天霹雳。 赵孟华刚刚挺直的背脊,瞬间垮了下去,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般,一屁股瘫坐回椅子上。 几秒钟的死寂后。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旁边依旧一脸悠闲的路明非。 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你……你连她也没放过?!” 这是来自再度因为某种“注定的意外”而瞬间失恋的可怜男孩的,悲愤欲绝的控诉。 路明非正琢磨着待会儿面试可能会问什么,闻言愣了一下,转过脸,看着赵孟华那副仿佛天塌地陷、老婆跟人跑了的惨烈表情,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啊?哦。” 大概是半个多月前的事吧。 他那天早上醒来后,变成了一个貌似是世界顶级水平的钢琴大师,依照忽然冒出来的经纪人的安排,去本城最大的琴行开“大师体验课”。 不巧,除了统一给观众席展示技巧,一对一教学的对象就包括柳淼淼。 这钢琴天赋不错的丫头开始也震惊了好久,但渐渐沉浸在了路明非碾压一切的精湛技艺中,后来更是忘记了两人其实是同班同学的关系,眼睛亮晶晶地诚心求学。 现在看来,柳淼淼这是还没学够啊。 可惜了,路明非心里毫无波澜地想,他的钢琴课可是真正的绝版教学,一日过后再没重新开课的可能。 至于赵孟华忽然的破防,他就完全没放在心上了,只是继续神游天外,等待叫自己的名字。 赵孟华见路明非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死紧。 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待,在这个神经病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直到最后,他的青春都是一个悲剧,一个被由路明非主演的悲剧! 不久,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送出一个垂头丧气的面试者。 “路明非同学,请进。” 总算叫他了。 路明非便站起身,在赵孟华怨念满满的注视,以及陈雯雯、苏晓樯、柳淼淼各自的复杂眼神中,步履轻松地走进了那扇门。 长桌后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除了刚刚送人出门时,自我介绍为“叶胜”的长得很端正的男考官,还有一个笑容温婉的亚裔女孩。 “我叫酒德亚纪,也是这次的考官。”女孩礼貌地对路明非鞠躬。 日本人?那…… “おはよう(早上好)。”路明非一边说着,一边鞠躬回礼。 “啊,好标准!”酒德亚纪有些吃惊:“你原来学过日语吗?” “会一点点。”路明非谦虚道,同时心里忍不住带着傲慢地想: “呵,地球语而已,随便解析下就能模仿了。” 这想法一冒出来,就让路明非肃然了些。 对哦,今天是外星人来着,即使这皮套能够天衣无缝地伪装,也不要因此松懈。 特别是对来自其他地方的陌生人,更是要保持克制,不然“路明非是外星人”这一观念暴露并扩散出去,麻烦就大了。 于是,路明非更加拘谨地走到房间中央的椅子前,坐下,老老实实地准备面试。 来吧来吧,即使现在有能力模仿最标准的口音用英语对答如流,为自己带来最优秀的面试成绩,也绝对会尽可能收敛,保留小城男高该有的纯真。 “那我们就开始了。”叶胜翻开面前的资料,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点点头,心说考验自己的时候到了。 既要拿出足以被录取的优秀水平,又不能显出非人的异样。 所以,第一个面试问题是—— “路明非同学,你相信外星人么?”酒德亚纪柔声问道。 “……” “……” “啊?” “你相信外星人存在么?”酒德亚纪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路明非回过神,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这就,暴露了?!” 第6章 外星人生存之道 “怎么了?”见路明非貌似是呆住了,酒德亚纪问道。 虽然其他人对这个问题也会感到吃惊,但显然没有路明非反应这么大,大到让两个考官都隐隐觉得,路明非似乎有点汗流浃背了。 “呃,没什么。”路明非摆摆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反问:“只是这个面试问题……” “一般不都是自我介绍,为什么申请你们学校,或者考考我的语言水平和学术抱负……之类的么?” “哦哦,比起直接回答问题,你更关注问题本身的合理性么?”男考官叶胜在旁边点点头,并自言自语地记录着: “这说明具备打破陈规、直面权威,对一切异常提出质疑的素质,很好。” “啊?”路明非更迷惑了,心说“好在哪儿?” 大哥大姐你们真的是来面试,而非故意消遣洒家的么? 先是一本正经地抛出一个中小学生打屁吹水时才会提及的神奇问题,然后煞有其事地根据这个问题来剖析别人的反应,这根本—— 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试探吧? 对,如果是对自己的试探,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以路明非长期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经验来看,这就是典型的那种,原本的日常活动被变身身份自带的“小副本”所扭曲,从而引发的当日特殊事件。 啧啧,还说当外星人身份不存在呢,结果在这儿等着! “所以今天的特供任务是,作为独自流落在地球的外星人,努力躲过早就盯上自己的人类势力的调查,以避免悲惨的切片结局么?” 路明非脑子转得很快,通过这三言两语的不对劲,便已经确定了当下的情况。 那么,如何应对呢? 开场就直接问最敏感的身份确认问题么?是早已确定目标的势在必得的戏弄,还是让被怀疑者心慌从而露出马脚的陷阱? “不要紧张,”路明非快速思索时,酒德亚纪也给出了问这种问题的解释: “我们学院相比起学业水平,更注重学生的开创性思维,通过你的回答,我们能判断你的各种观念或思维方式是否和我们的教育理念契合。” 扯吧。 路明非当然不会信,再开创也不会用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又不是专门研究星球和宇宙的学校。 “原来是这样啊,”但他还是装作恍然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每个人的面试问题都是这个?” 借此判断对方究竟是针对自己,还是在一群人中进行筛选。 “公平起见,当然一视同仁……” “路明非同学,”叶胜打断了酒德亚纪的答复,认真道:“虽然你试图掌握主导权的习惯值得肯定,但是与其关注这些问题之外的事情,还是先好好进行面试吧。” “好哦。”路明非乖巧道。 果然,太明显地去质疑会适得其反,不过这也算计划的一环。 因为通过对方的反应,已经能确定他就算没被认准了外星人身份,也绝对是重点怀疑对象——不然为什么每说两句话就要安抚他?而且问题都还没回答呢,就总是从莫名其妙的点来赞美他素质优秀? “嗯,回到面试本身吧,”酒德亚纪再次拿起笔:“请回答——你相信外星人存在吗?” “相信。”路明非果断道。 “为什么呢?”酒德亚纪没什么反应地追问。 “因为如果外星人不存在的话,那岂不是说,我老婆拉姆也不存在了?” “嗯?” 这下有反应了。 “拉,拉姆是什么?”酒德亚纪一边记录,一边有些茫然地问向叶胜: “而且他居然有老婆了?他说的是‘老婆’吧?我应该没听错这个中文词汇?” “……路明非同学,你说的是动画或者漫画里的角色对吧?”叶胜只是略带尴尬地问。 “什么动画漫画,”路明非不满道:“拉姆就是拉姆啊。” “她是小鬼星球的公主,天真率直,喜欢吃辣,能飞能放电,穿的比基尼是虎纹……” “打住。”叶胜伸出一只手,然后无奈地对酒德亚纪耳语: “二次元是这样的。” 酒德亚纪眨眨眼,也尴尬地捂了捂嘴。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她再次确认。 “嗯。”路明非点头,同时心里对他俩的反应还算满意。 他其实并不怎么看《福星小子》,对里面的女主角也谈不上多了解多喜欢,只是这个外星皮套的系统查到了方便用来搅乱局面的合适信息而已。 “第二个问题……”酒德亚纪有些犹豫道:“你相信超能力吗?” “相信。”路明非回答得更加果断。 “理由,呃,和……” “对,你懂的!” 看着男孩眼里闪闪发光的笃定,酒德亚纪忽然有点头晕。 “这其实也是一种‘孤独感’的体现。”叶胜却像抓住了什么关键,在一旁小声提醒。 “哦?” “正是因为在现实世界没有凭依,也找不到意义,才会更加沉沦于虚拟的故事,甚至将其代入现实,混淆不清!” “原来如此,”酒德亚纪恍然,并且迅速发散:“那是不是可以类推,在此类群体中去寻找会更加容易……这是个值得研究的课题啊!” “咳,还在面试呢。”叶胜提醒。 “不好意思,我们继续。”酒德亚纪反应过来,抱歉地笑了笑。 “没事没事。”路明非摇摇头,心里却在疑惑,甚至不屑。 这俩特工到底是太有松弛感,还是真的初出茅庐、水平欠佳?当着重点怀疑对象的面,若无其事地讨论外星人心理和外星人搜查范围? 又或者…… 无论怎么样他都逃不出这里了,所以试探结果如何根本无关紧要! “果然,还是得做好打硬仗的准备啊……”路明非紧绷起来。 以他本体远超人类的力量和速度,撕开皮套解除限制后,大概率能瞬间制服这俩菜鸟……这么近的距离,甚至面对面,就算他们根据资料库里的描述拥有特殊配枪和束缚器,也绝对没机会掏出来…… 再之后的话,不管是变装潜逃战术还是挟持人质战术,都大有操作空间。 “第三个问题,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精神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物质和肉体的?”酒德亚纪问。 “人类……生存基础?” 原本正在头脑风暴突破计划的路明非,闻言一愣。 问一个外星人,“人类生存的基础”是什么? 除了试探身份,这些家伙还想知道他对地球人存在本身的看法么? 而看法的本身,往往就能映射出对地球人的真实态度。 也即——是敌,还是友。 “居然,到了这个地步还……不不不,是不是我先入为主了呢?” 路明非不禁反思。 “查查,赶紧查查!因为对外星人身份不感冒,今天确实过于怠慢了……哇?” 一查吓一跳,资料库显示,他这样的外星人并不是个例,地球上存在相当可观的群体。 而且,在地球伪装生存的虫族外星人并非全部是罪犯,还有难民、游客或商人,甚至某些国家还存在外星人聚集区,可以卸下伪装用本体生活。 “差点乌龙!”搞清楚这点后,路明非不由得庆幸。 他根本不用急头白脸地和来查他的人爆了,他唯一的可疑点大概只有没“登记在册”。 回过头想想,这俩特工真的挺友善了,从头到尾都在想着安抚和夸赞,肯定也是怕他一言不合就应激开战吧? 都不容易,大家都不容易啊! 那么接下来只要好好沟通,说清楚自己是“良民”,这件事就能和平解决了。 所以…… “其实,我很喜欢地球人!”路明非如是回答。 “哎?”酒德亚纪懵了。 “daisuki!” 第7章 黑衣人 酒德亚纪茫然地看向叶胜。 “‘daisuki’是日语,”叶胜对她说:“‘非常喜欢’的意思。” “……” “我谢谢你为我一个日本人解释日语啊!” “咳。”叶胜咳嗽了下,转向路明非。 “‘最喜欢地球人’是……何意啊?” “何意?表达我的态度,或者说立场啊,”路明非认真道:“这不也正是你们急需确认的吗?” “立场?哦……”叶胜微微皱眉:“难道你其实已经知道一些事了?” “所谓‘地球人’,是指代别的什么群体么?” “地球人,当然就是地球人类的意思啊,还能有什么……不是,你们——” 路明非也皱眉了,觉得对面有点小看自己,或者说过于死板了。 “你们倒也没必要这么拘谨,”他摇摇头:“按理说,这周围早就你们的人布置好了,不存在泄露的可能。”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路明非同学?”叶胜和酒德亚纪面面相觑。 “好吧好吧,就当你俩必须遵守什么规矩了。”路明非想开以后倒是坦然。 “本来我也是准备一直用普通人类的身份和你们相处的,但换来的却是没完没了的试探,拖拖拉拉弯弯绕绕的……” “不装了。” 他把手放到两边脸颊。 然后在两位考官瞪得越来越圆的眼睛注视下,极其丝滑地—— “我就是外星人我摊牌了!” 把脑袋取了下来。 如此,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如此,那断裂处露出的难以形容的头部,便一览无余了。 幽暗,油亮,泛着金属光泽的甲壳脖颈上,连接着大体近似人类的轮廓,但线条更加锐利。 覆盖着同款甲壳的头顶,两根细长且顶端分叉的触须微微颤动着,面部中央则是一对巨大的黑色复眼,此刻正倒映着房间里忽变惨白的灯光,以及对面两人惊骇欲绝的脸。 而复眼下方,结构复杂、类似昆虫口器的部位,此刻正微微开合,将其中细小可怖的锯片暴露大半…… 尽管还没完全脱下人皮,但“外星人路明非”,已然堂堂登场! 迷茫,震惊,恐惧,错乱,怀疑世界,还是怀疑自己…… 天知道这两个原本只是来走过场,甚至一丁点神秘之事都不会说的考官,此刻的精神状态到底有多美。 他们只是循着身为某种精英的真实身份本能,向后疾退的同时,从腰间掏出了银色的武器。 “沟槽的,沙漠之鹰?!” 这下换一眼认出两柄手枪的路明非震惊了。 哪怕知道自己的虫壳子很硬,他也没有挨枪子验一验的打算,而且谁知道这些特工的武器,会不会具备更夸张更针对性的威力? “不是,不讲武德啊!我是良民来的!我说我喜欢地球人你们耳朵聋吗!” 一边解释,不甘受制于人的路明非也爆发素质极高的躯体冲过去。 原本这个距离就是他安心应对的底气,在两人瞄准他并扣下扳机前,这几步之内,绝对是虫爪更快! 那就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自星星的你”版路明非同学,可要生气啦! “砰——哗啦啦!!” 电光火石间,谁到没想到最先挨打的,居然是会议厅靠外的那扇大玻璃窗? 那里不知被什么东西破出边缘光滑的圆形大洞后,伴随着城市高处的狂风,两道黑色的身影潇洒突入,落地无声。 一样的黑西装,一样的白衬衫,一样的黑领带,一样的雷朋墨镜。 两人一左一右,站定的位置恰好封死了房间内所有可能的行动路线。 “Zeta Reticuli星系,虫族亚种‘拟态者’,社会编码缺失,地球入境记录无。根据《星际流浪者管制法》第7条,你被拘留了。” 为首的男人对着路明非,直接就是一串貌似很专业的高速神言。 “好帅啊!”路明非在心里惊呼,随后反应过来地汗流浃背——如果他现在还有汗的话。 “慢——” 刚想辩解,另一个黑衣人动作却更快,只见他手腕一翻,一个银色的笔状装置就出现在手中。 他将其对准路明非,按下了按钮。 蓝光一闪后,深蓝色的波纹便瞬间笼罩了路明非的虫子躯体。 “滋——啪啦!” 路明非整个身体猛地一僵,甲壳缝隙间爆出一连串细小的电火花,像是短路。 随后他便只能发出嘶鸣,捧着人头的手松开,脑袋滚落在地,身躯剧烈抽搐着向后仰倒。 与此同时,先前的黑衣人手腕一抖,一个银色手环式束缚器脱手飞出。 手环在空中自动展开,变成一张噼啪作响的蓝色能量网,精准地罩上路明非,随即猛然收缩,将他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咕咕……嘎……嘎……” 路明非奋力挣扎,奈何口器也被挤压得死死的,再没解释的机会。 另一边,叶胜和酒德亚纪还持枪僵在原地,大脑空白。 这又是……哪一出啊? 黑衣人这时才仿佛注意到了他们,或者说,这时才来对无关者进行善后处理。 “两位是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对吧。”先前开口的黑衣人对他们说道,居然一语就道破了两人的真实身份。 “此事已归档为星际事务,贵院不必参与。” “而且一般来说,我们会对目击者采取更高效也更稳妥的处理方式,但记忆清除对你们的体质应该效果有限,且可能引发神经冲突,所以予以豁免。” “建议你们,”黑衣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选择性遗忘。” 说完,他对另一个黑衣人点了点头。 那黑衣人便利落地上前,将地上被能量网裹成粽子的路明非扛起,他则弯腰,捡起那颗“路明非脑袋”,随手装进一个印有银河图案徽章的黑色证物袋。 两人走向窗口破洞。 洞外,不知何时已悬停着一架纯黑色的直升机。 他们带着路明非先后跃入机舱后,直升机便悄无声息地加速,消失在城市天际线。 只留下那个光滑的圆洞灌着冷风。 以及房间里,两个还举着枪、彻底石化的考官。 第8章 幻术 “叶胜……叶胜……叶胜!” 酒德亚纪不断用胳膊肘捅着身旁沉默的同伴。 “看起来,资料中记载的这部分……是真的啊。” 叶胜摇摇头,颇有种哪怕知晓真相也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的无奈感。 “资料?什么资料?”酒德亚纪一愣:“你说路明非的?” “我也看过啊,但是也没提到他的真身是这,这种东西……” 一想起刚刚那只畸形恐怖的大虫子,这日本女孩就又有点心里发怵。 按理说,作为已经毕业的“专员”,就算没随着任务走南闯北亲眼见识到,也差不多通过各种任务的记录,将这个世界的“神秘”之事了解大半……可刚刚那种事情,她确实是闻所未闻。 难道真有那么巧合,她遇见了货真价实的外星人? “别想那么多,”像是知道她的混乱,叶胜拍了拍酒德亚纪的脑袋,然后严肃道:“那其实是……” “是……?”酒德亚纪看向他。 “幻术!” “哎?” “也就是某种足以造成长时间幻觉的言灵,”叶胜摊手:“就和记载的一样,效果格外强大。” “你是说,路明非他已经——”酒德亚纪微微瞪眼。 “没错,这是古德里安教授在出发前专门叮嘱我的。为了以防万一,让我们不至于真的遇到这种情况时手足无措,他才对我开放了这部分保密级别很高的信息。” “等等等等……幻术,造成幻觉的言灵……” 纵使叶胜像是了然地在解释了,女孩还是有点分辨不清。 “你是说,我们看见的一切,包括路明非变成人形虫子、两个穿西装的白人闯入抓走他,还有这些痕迹,这面被破坏的窗户……都是我们精神错乱的结果?” “不完全是,起码窗户的确被他破坏了——除非我们现在还在幻术的世界里。” “我,我觉得现在很清醒……” “刚刚呢?” “刚刚……”酒德亚纪皱眉:“刚刚那一幕冲击力太大了,我还真不确定……” “对吧?”叶胜笑笑:“就是这样的。” “根据路明非个人资料中被隐去的部分信息,他很早就不自觉地觉醒了这个言灵。” “但因为太过稚嫩并且没有意识到自己释放了力量,所以有时就会在造成了大规模群体幻觉的事故后,情绪崩溃,将现场破坏后逃之夭夭。” “学院早些时候也派过人尝试近距离接触,以更细致地观测这种未知的言灵,但是结果并不好。” “参与其中的专员,不管血统高低,无一例外地在一无所获、任务失败的同时,精神错乱到世界观被颠覆,认为所见的一切都是真的。” “这么厉害?”酒德亚纪捂着小嘴。 “厉害?恐怖!”叶胜越讲越后怕。 “你知道吗?虽然当时的那些专员返校后,都好好接受了全套的心理治疗,但依旧有不少人对路明非的事情持保留看法,说他的确亲眼所见:路明非既是探险家又是酋长,既拥有穿墙的超能力,又能隐形,并且还精准预言了一个月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要不是执行部后来严厉禁止他们再谈当年的任务,那些专员大概率还会在加深这种虚假印象的同时,向其他人传播他们的观点。” “近乎思想烙印?”酒德亚纪惊呼。 “所以啊,亚纪,”叶胜凝重道:“我们这次要招收的,不仅仅是个几十年才一见的‘S’级候选人,还是个尚且无法控制自己力量的绝对危险分子!” “我,我觉得那孩子本性应该挺好的。”酒德亚纪不禁叹气。 “在发动言灵前,他给我的感觉就只是一个有点呆的弟弟而已。” “这点我也认同。”叶胜点点头。 “也正因为他本性不坏,才会在发觉再次闯祸后,拼尽全力地离开现场吧?只有离开现场,他才不会进一步影响到我们。” “哎……” “教授应该快到了,我们整理下这里的情况准备汇报吧,还有外面那些普通学生,得确保没发现异常才行。” “嗯……希望他现在没事。” “大概,会很痛苦吧?” 痛苦?路明非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也做好了准备。 这几年经过诸多变身小副本后,他虽然对危急的情况都算是在严肃对待,但秉持着“即便如此也要有所享受,不然不白来这趟了?”的超级乐观精神,解决困境的同时,总要再主动制造点小乐趣。 比如,这次被当作邪恶外星人绑在审问椅上电击时,起码先宁死不屈地来句“我不可能告诉你们任何事情!”之类的超酷超拽的话,才称得上黄金体验吧? 再之后的话,才是保命为上的“太君里边儿请”环节,将脑子里关于外星人的所有情报都泄露出去……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今天的变身小故事才算得上健全。 至于最开始笃定的当外星人身份不存在?果然还是别异想天开了。 这该死的变身真就必带躲不了的麻烦,别说前天身为“陈浩南”不得不去什么铜锣湾搞事,就是昨天变只猫,在晚上回家之前,也莫名其妙误入了一次养猫人的屋子,最后不清不楚地头脑发热,跟那家女主人在酒柜上斗智斗勇。 所以,来吧! 不要因为今天的外星人壳子极为抗造,就过度怜惜他! 他已经做好准备,去迎接两个星球那残酷斗争带来的狂风暴雨—— “不好意思,之前是我们态度不好,现在你可以走了。” 结果意识清醒时听到的第一句话,却是那黑衣人特工极为诚恳的道歉。 “咕……?” 路明非当然是满头雾水。 这又是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他醒后大喊“咕——杀了我吧”的概率,都比光是“咕”的困惑短句高啊? “是这样,我们工作疏忽了。”黑衣人特工用流畅的中文解释。 “根据总部的反馈,你的身份完全没有问题,绝对合法合规,并且很早就登记在册。” “不仅如此,你长期生活的那个城市因为你的努力,也一直是作为模范形象进行宣传的‘星际关系友好城市’。” “你的行为肯定都是出于妥当的考量,是为了城市安全和两族和谐进行的有益尝试。” “再次抱歉,对不起,是我们唐突打扰了,现在就送你回家……” “哎不是!”路明非欲言又止之际,不知何时回到人皮的身体,已经随直升机的起飞远离地面。 往下望去,那位于荒郊野岭、只露出隐秘一角的基地入口前,抓了他的两个黑衣人,正如他们刚刚让虫摸不着脑袋的神奇发言,正格外友好地挥手道别着。 “这也行?亏大发了……”路明非只能接受现实地喃喃道。 “这得少玩多少钱啊?” 第9章 跳动的灰色头像 深夜。 虽然莫名其妙,但的确被盖章为“良民”的一日外星人先生,熟练地在城市里晃荡到困意满满后,总算是回了那个破落小区。 “我回来了。”小声自言自语着,路明非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 当然不会有什么回应,他也不期待有什么回应。 这只是一句类似刷新节点的话,用来提醒他或许还有点混乱的脑子——今天的变身小故事也到此结束了。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远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昏黄光晕,勉强勾勒出沙发和茶几的轮廓。 路明非没开灯,只是轻车熟路地摸到沙发边,把自己陷进那团带着陈旧织物味道的柔软里。 塑料袋窸窣作响,他掏出便利店买的罐装咖啡和一块包装廉价的提拉米苏。 “咔。” 拉开拉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但是完全不用担心惊扰到了谁。 作为和这家人姑且还算和睦相处的小小默契,哪怕酣眠的主人家知道变身小怪胎回来了,也绝对会睁一只闭一只眼地,放任他享受一个人的夜晚。 “掉脑袋掉脑袋……” 路明非迫不及待地把头摘下来,脱下人类伪装,然后用张开满是锯齿的口器,仰头灌了一大口咖啡。 冰凉的甜味液体滑过消化管道时,还带来一股奇异的满足信号,从消化器官直接反馈到他那非人的神经中枢。 果然,这个身体特别喜欢咖啡因和糖分的组合。 路明非不禁欣喜地咂咂嘴,复眼继续适应微弱光线的同时,又挖起一勺提拉米苏。 甜腻的奶油、湿润的蛋糕胚、微苦的可可粉……哦哦,这个果然也很棒。 真是,极乐啊。 如此想着,这个即将绝版的外星人靠在沙发里,反曲的腿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另一只手握着冰凉的咖啡罐,罐身凝结的水珠慢慢浸湿了甲壳缝隙。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光影在他光滑的头部甲壳上短暂流淌,又迅速消失。 客厅里只有他缓慢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勺子刮过塑料盒底的轻响,直到,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因为谁的打扰亮了起来。 老唐:“我想了很久……” 老唐:“如果我说‘愿意’的话,你是不是就会继续和我打星际?” 老唐:“怎么样?和我打一辈子吧!” 纵使是极为活跃的外星人脑子,解析这几句话时也不禁愣了好一会儿。 路明非:“滚。” 回答倒是不可能有别的。 再说了,第二天就变成外星人搞砸大学面试,肯定也有被这家伙恶心了的因素在……路明非怨念满满地甩锅。 陈雯雯:“路明非,你是怎么回答的?” 柳淼淼:“路明非,你收到结果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今天你面试的情况了?” 苏晓樯:“什么外星人!那个卡塞尔学院分明是在耍人!路明非你还是和我一起报斯坦福吧,我爸有关系!” 划掉老唐的神经病发言后,路明非才注意到早些时候的这几条消息。 没有犹豫,他一如既往地全都没回复,只是在想,所谓卡塞尔学院的面试官果然也不简单,看起来是干净利落地把后续处理好了。 可哪怕再不简单……只是一所米国大学的工作人员,就能在遇到突发状况的瞬间掏出沙漠之鹰? 搞不好也是什么犯罪组织窝点,因为本身来说,优秀的外国私立大学主动联系他面试这点,就非常可疑。 ——除非是想把他切片研究,看看到底是怎么变身的。 “呀哈喽!” 今夜相当热闹的样子,居然又有一个灰色已久的头像跳了出来。 路明非盯着那个头像,盯着那张头顶太阳镜、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自拍照,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真是她? 几年下来感觉都快完全忘记了,可灰色的头像一闪,脑子里居然又冒出许多画面来。 那个家伙啊…… 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一副自以为跟他很熟的样子。 说必须要去首都读高中,为了什么重要的未来,又是哭又是笑,拽着他的手说真舍不得啊,明明还没看够你这个变态的其他模样。 结果下一秒又精神分裂似的,换了副盛气凌人的邪魅面孔,凑近他的耳朵说什么“不准忘记我”,“要问为什么的话,我对你可还是兴趣满满呀”。 无法理解,只不过是小男孩小女孩时期纠缠不清地混了几个年头,就觉得彼此关系还算不错? 至于和那家伙初遇的时候,就更没什么好印象了。 大概是在暑假吧。 记得那天起床后,他身高暴涨,变成了某个流落民间寻找速度真谛的顶级赛车手,不知怎么就被本地一群玩地下飙车的家伙盯上,约在了城市边缘那座叫“春名山”的野山头。 深夜,山间公路,他们赌上“春名山车神”的虚名和一笔不大不小的彩头,来了一场速度与激情拉满的赛车。 他当然赢了。 变身后的身体协调性和反应速度,加上脑子里那些货真价实的赛车知识,让那场在旁人看来惊险万分的野赛,对路明非而言只是洒洒水的装逼环节。 当他驾驶着那辆经过爆改的“五菱宏光”,以甩开第二名大半条山路的姿态冲过终点线时,心里毫无波澜,只觉得夜风挺凉,引擎声有点吵。 完赛后,根本不在乎奖金,也懒得理会后面那群输家的鬼哭狼嚎或是心服口服,路明非很快独自开车下山。 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路灯昏黄,路上空无一人。 然后,她出现了。 就在一个缓坡的转弯处,毫无征兆地,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长长马尾的小女孩,就那样站在路中间,背对着他来的方向,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听到车声,她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车灯照亮了她稚嫩的脸。 很漂亮,是那种带着鲜活生命力的仿佛山间精灵般的漂亮,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着一丝狡黠又好奇的笑。 路明非皱了皱眉,按了下喇叭,只想着大半夜哪儿的小丫头,就算不怕遇到山里的野兽,也有概率被那群飙野车的混混撞到吧? 女孩非但没让开,反而朝他走了过来。 被敲了敲后,路明非不耐地摇下车窗。 “喂,‘今日’的车神先生!”清脆的声音随之传来,满是玩味: “刚赢了比赛,就这么急着回家睡觉?多没意思。” 第10章 并非青梅竹马 路明非没吭声,用眼神示意她让开。 “要不要也和我来一场比赛啊?”女孩笑眯眯的,语出惊人:“你继续开车,我用腿。” 路明非:“……?” “规则很简单,”女孩指了指前方雾气弥漫的下山路:“先到这条路下个路口的人就算赢,怎么样?” “神经病。”路明非终于冷冷开口。 说完,他就准备升起车窗,踩油门绕过去。 今天他是最孤傲的赛车手,哪怕心爱的女人都是影响赛车速度的debuff,要避而远之……更别说跟这种莫名其妙的小女孩浪费时间。 “哎,别急着走嘛。”女孩的手按在了车窗边缘,力道很轻,却莫名让他升窗的动作顿了一下。 “如果我赢了的话,也不要你什么……”她眨眨眼,笑容扩大: “同意加我的企鹅就好。” 路明非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理会,直接踩下油门,方向盘一打,车子发出低吼从女孩身边擦过,朝着下个路口驶去。 后视镜里,那个白色的身影站在原地,似乎还在笑。 “果然是个神经病。”他心里这么想着,稍微加了点速。 “嘎吱——!哐!!” 剧烈的颠簸忽然传来。 路明非还没开出十米,便觉得车身猛地一沉,方向盘瞬间锁死,引擎发出徒劳的空转嘶鸣。 他惊愕地低头,只见车前轮的位置,原本平整的柏油路面,不知何时极其突兀地隆起了一大块坚硬的岩石,正好死死卡住了底盘和前轮,让这辆刚才还在山路上驰骋的“战车”,瞬间变成了动弹不得的废铁。 “什么鬼?!刚才明明没有!这路……” 没等他想明白,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不紧不慢地小跑着,从他车旁经过,甚至还抽空对他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然后,她继续向前,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口的雾气中。 几秒钟后,她又从那个路口跑了回来,马尾在脑后飞扬。 女孩径直跑到路明非的车头前,轻轻一跃,一只穿着帆布鞋的脚,随意又霸道地,踩在了引擎盖的前端。 车身因为这个动作,又微微下沉了一点。 路明非目瞪口呆,这下总算不自觉地褪去了今天的中年赛车手身份,显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懵懂错愕。 隔着挡风玻璃,小男孩和小女孩四目相对。 车灯与雾气交织出朦胧,拦路者的笑容在其中越发灿烂。 “怎么样?”女孩歪了歪头,毫不掩饰地得意着:“是我赢了吧?” 路明非慢慢回过神来,看了看车身附近的岩石,嘴唇蠕动着。 “怎么样怎么样,好奇吗?我也是哦!” “所以,来加联系方式吧!” 女孩脑袋一晃一晃,后面的马尾甩得更欢,满是期待地等待路明非的最终反应。 “你……”路明非重新看向她。 “嗯哼~”女孩眯着眼笑。 “作弊是吧?活全家了。” “……” “……” (微笑) 那晚的后半夜,春名山上的引擎咆哮声经久不绝……近乎惨叫。 拖着被折腾到菠萝菠萝哒的身体回家后,第二天,年幼的路明非罕见地,临近中午才起了床。 “啧,那个母豪力还活着呢?” 甩甩头,将回忆中肯定被什么精神污染手段美化了的那张小脸淡去后,路明非便只剩这般发自内心的恶意感想。 毕竟对那家伙,他可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其实原本还不至于成这样,你想啊,一个怪物小孩好不容易遇见另一个明显也是怪物的小孩,绝对会兴奋地觉得找到同类了吧? 可那家伙,那个徒有其表的小婊砸,接近他的不良目的未免太明显了点,根本不是诚心来交朋友的! 女孩只是一个劲儿探究他每天的变化,千方百计和变身的他待在一起,跟着到处鬼混,一旦路明非反过来问那家伙自己的事,就闭口不言,各种转移话题。 几年相处下来,除了从日常表现中看出她力大无穷、素质惊人,还拥有操纵岩石甚至建筑的神奇能力外,路明非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路明非也始终有所提防,绝对不将变身的实际状况和细节告诉女孩,哼,好奇就也自己猜去吧! 于是两人就这样,互相好奇、互相猜忌、互相算计,再到互相嫌弃地,从小男孩小女孩,成长到稍微大些的男孩女孩。 直到女孩忽然决定去首都读高中,就此结束这段真正的孽缘。 (备注:母豪力):“百变怪?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消息声再度响起,路明非一看,哪怕是虫子的脸也明显垮了下来。 “对啊,在想你怎么还没被捉去切片研究,那样人类就都能进化出一百万匹力量了。” 他敲字飞快地回道。 “啊~你这个混蛋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对方也是毫不客气,一如当年。 “有屁快放!”路明非催促。 “哼,好久没联系,关心关心你不行?” “肯定比你过得好。” “是嘛,那我怎么听说我走了以后,你这个仕兰头号痴呆儿就一个一起玩的都没了?” 路明非卡了会儿。 “这谁啊就装熟发消息,我删咯。”然后无情地宣言。 “急了。”对方却很开心的样子。 “人生有梦,各自精彩……” “哎别别别,真删啊,玩不起!” “说事。” “唔……就是想问问,你面试还顺利么?”“母豪力”小姐总算道明了来意。 “这你都知道?视奸我?”路明非皱眉。 “谁有那闲工夫!”对方回得飞快。 “是那个学校每年也会来首都这边招生啦,面试官在我们这儿也搞过宣讲会,阵仗还挺大。” 路明非一愣,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首都……预科…… 一个模糊的猜测瞬间成型,让他复眼里的微光都凝滞了。 没等他问,那边已经自顾自地,带着某种终于可以摊牌的雀跃,或者说嘚瑟,继续说了下去: “没错!” “我来首都读预科,就是为了——来年能去卡塞尔学院啊!” 路明非仿佛能看见她扬起下巴、眼睛亮闪闪的模样。 “真的?”路明非不禁确认。 “真的真的!所以,哪怕是为了我这个青梅竹马,你也一定要去卡塞尔啊!”“母豪力”小姐越来越雀跃: “嘿嘿,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是‘这边’的人……” “好啊,太好了。”路明非回。 “对吧?” “那就可以确定,打死我也不会去卡塞尔学院了!” “哎?” “而且,谁跟你青梅竹马?一边儿玩去!” 第11章 要有格调 “母豪力”小姐沉默了会儿,随后才幽幽回了一句: “是么。” “是啊。”路明非接得果断:“谁要跟你这来历不明的疯婆子为伍?” “而且我还算满意至今为止的生活,所以,就也还是找个普通的大学,继续我的悠闲人生好了。” “嘿……听起来真不错~”那头发了龇牙的笑脸。 “对吧?” “那就只能这样遗憾收尾了啊,可惜,我还想着今后由我主宰的那些宏大舞台,能有你这个小怪物捧场呢~” 仿佛感觉到对方忽然又失落下去的语气,路明非无声地咂了咂嘴。 “想来也不可能如你的愿吧?”但他还是维持着漠不关心的虫脸,视线扫向窗外的夜色。 “死皮赖脸地缠了我几年,分别时搞得跟真的一样,结果一走了就直接失联,偶尔兴致来了骂你几句也永远不会回……” “现在呢,在我都快把你这个母猩猩的事情丢进垃圾场彻底火化的时候,忽然冒出来,说想和我上一所大学……” “去你的吧,我才不关心你怎么样。” 最后一句光速发完后,路明非才后知后觉地一愣。 啧,怎么回事?忽然就有点情绪上来了,明明以前再嫌弃对方也只是抱着轻松愉快的吐槽心情而已。 这下,肯定要被那家伙抓住痛脚,狠狠地笑话了…… “对不起咯。” 聊天界面定格了一会儿后,新出现的却是这句话。 路明非的复眼久久地凝视着,手指却按不下去了。 现在该打蛇上棍地回“知道自己没谱就好”……一般来说是这样。 但他胸口有点闷。 “哎呀,那就这样~以后我去卡塞尔大学后,遇到有意思的事情会分享给你的,拜~” 接着那莫名其妙服软的道歉,第二句又是恢复俏皮的道别。 然后,那个头像便瞬间灰暗了。 “搞什么啊?”路明非的虫脸拧巴在一起。 算了,在意那个疯婆子的事就是自找苦吃,还是继续享受美味的咖啡和糖分吧。 事到如今,就算他原本想去那个什么卡塞尔学院,也绝对因为今天面试的事情没什么机会了…… “叮铃铃铃铃铃铃——!” 主卧的电话忽然响起来,在这深更半夜显得格外炸裂。 于是,那个被惊醒的中年妇女也随之炸裂了,抄起电话就是一句美好祝福: “你家里死人了?这个点儿打电话!” 一阵窸窸窣窣后,叔叔的声音也从门缝传传来: “明非,你还在客厅吗,也来听听吧,好像是找你的?” 路明非循声走过去,门口眯着眼打哈欠的叔叔不忘提醒: “你婶婶刚被吵醒,火气可能有点大,你别气她,不然今晚她都睡不着了。” 路明非点点头,越过叔叔进了房间,看见婶婶早就没祝福对方家人的怒气冲冲,此刻只是目光呆滞地听着对方的话。 路明非便走过去,故意站得很近,从后面拍了拍婶婶肩膀,示意要拿电话。 “真是越来越没规矩!谁让你随便进这个房间——” “嘎!” 转头的瞬间,习惯性重燃怒火、但貌似忘记了今天路明非真身的婶婶,在那张不可名状虫脸的二度贴贴下,很顺利就重新入眠了。 “就这么说定了,请一定带上路明非,我们明早见!” 路明非拿起电话,听着对面振奋的声音,才想起来虫头不太方便讲人话,便递给了过来的叔叔。 “哎?今天这么累啊,这就又睡着了?”叔叔还是困得睁不开眼,但眼皮往下方的些微缝隙还是瞥见了床头躺着的老婆。 明明才被吵醒,不仅没像以前那样骂骂咧咧个不停,还转眼就睡得格外安详…… 哟,好像还睡美了,嘴角都咕噜咕噜地流口水沫子了。 “明非啊,你看你婶婶,这些年脾气也好不少了其实。”叔叔不禁迷糊地感叹一句。 “看来,你们还是能和睦相处的嘛,再接再厉,再接再厉啊……” 面对叔叔边接电话边露出的欣慰表情,路明非也坏坏地直点头,心说他会努力的,争取上大学之前将婶婶的心脏能力锻炼到更上一层楼。 “不得了哟明非!”叔叔忽然叫住已经走到门后的侄子。 “那个卡塞尔学院真看上你了,还约我们一家到丽晶酒店用餐!” “丽晶酒店啊,有格调啊!” 又是丽晶酒店?路明非惊了。 今早不才发生需要消除影响的敏感事故吗,居然还是约在那里,对面心还真大。 而且,什么叫看上他了?看上他哪儿了?看上他表演摘脑袋的惊悚技术很熟练么? “明非!明天你可得好好表现啊,不管变什么最好都先把人家应付好……”那边叔叔难得正经了些。 “哎呦,哎呦,这下可好了,你要是顺利去了外国的好大学,我也能跟你爸妈有个交代啊……” “就当叔求你了,明早先处理好大学的事,随后你怎么样都行!” “咕……”路明非欲言又止。 “我尽量吧。”去茶几取回脑袋后,他这么回了一句。 实际心里想的却是,与其让明显还盯着自己那些人继续搞小动作,不如明天直截了当地表示拒绝好了。 就如他和“母豪力”小姐说的一样,他确实没什么去卡塞尔学院的必要。 一定要说个确切理由的话,倒不是他真的畏惧可能来路不正的那所外国大学,或者什么非法组织,只是…… “百变怪”先生对目前得过且过的日子,的确没什么抗拒之心。 在此之上,他就没必要打破固有的生活,还是循着原来的轨迹,找所普通的大学延续这样的日子吧。 “别尽量啊!”叔叔对路明非答复有点担心。 “明天你可要努力变个稍微正常的东西,起码不至于吓到外国友人才好啊……能做到吗?” “放心,那还不容易!”路明非轻松地答道:“会做到的!” “那就好……”叔叔很欣慰:“毕竟丽晶酒店真的很有格调。” “作为一家之主,我得让你们体体面面地去见人,咱们家也得有能配上那地方的格调才行!” 又来了,哎,路明非不禁摇头。 结果还是最在意去豪华酒店的事情嘛,这无药可救的虚荣中年人。 至于什么格调,那还不好说,他变身的大部分身份都非常地上流,所谓“格调”还不是手拿把掐? 第12章 魔法少女路明非 “啊……这下,是不是什么格调都没了?” 对着昨夜自信满满的那般想法,今早起床的路明非,却完全傻眼地喃喃着。 不止他,往常哪怕也被闹钟吵醒,随便瞥一眼便继续睡过去的堂弟,此刻也以一模一样的震惊表情,死死盯着他。 往常这个时候,路明非已经起床在镜子前确认情况了,只有全身镜的清晰映射才能让他死心地确定,这天早上又变成了什么怪东西。 但是今天,他就像被定格住了一样,长久维持着在床上半坐并低头的姿态。 ……到底要怎么形容今天的模样呢。 看呐,那双白嫩得晃眼的、脚趾圆润的脚丫,指甲盖上还泛着健康的粉色。 看呐,那纤细匀称、皮肤光滑的小腿。 看呐,那手指修长、手腕纤细吗,皮肤细腻得能看见淡青色血管的小手…… 再往上,往上……就是触感异常柔软的,小笼包似的青春弧度…… 路明非脑子已经空白一片了。 良久,才鼓起勇气,颤抖着拿起手机,借着屏幕稍微看看自己的脖子以上还无法确定的部分。 “Oh……no……” 随着那张柔和清秀的漂亮小脸蛋映入眼帘,路明非终于完全宕机了。 这些年,纵使是像昨天前天那样变成外星人啊,猫啊这种脱离了种族的东西,他都还算淡定接受。 但今天这个,这个这个……变成了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啊?! 变身的变不是变性的变啊! 从男孩变成女孩那tm叫人妖啊草! 这可得怎么办啊,他头一次连门都不敢出了,不然…… “美,美眉……?” 这时,一直呆滞的路鸣泽,不知道内心在经历了一番怎么样的狂暴暴雨后,竟然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待地,开口了。 路明非僵硬地转过头去。 那因羞愤而泛着红晕的脸蛋,以及水润的大眼睛,完全对上了小胖子惊艳且蠢动的荷尔蒙光芒。 “哦齁齁齁——” 路鸣泽在“O”字嘴后立马换上了自以为帅气的猥琐笑容,并且以格外低沉的磁性嗓音,问道: “……CPDD?” 噗呲! 像是胸口被一箭贯穿,路明非这下真有点崩溃了。 “滚!!” 于是咬牙切齿地,这今日才突变而成的少女,抄起床头的各种杂物就掷了过去,以绝对的饱和火力,让轻而易举就被小头控制的堂弟再度安享晨眠。 “哎,真是够了,变成女孩子算哪门子变身啊……” 又抱怨了会儿,姑且还是适应了现状的路明非,总算从床上跳下来。 一边无可奈何地欣赏自己的青春“美貌”,一边忽然罪恶地冒出“哼哼,现在就算比起姿色,我也不怵那个母猩猩了”的可怕想法,随后惊醒,赶紧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绝对不止变成女孩子这么简单……欸?” 恢复清醒后,路明非开始寻思今天的小副本会是什么,随即就忽有所感地猛回头。 循着某种强烈的联系感,他仔细凝视着刚刚还普普通通的手机,眼睁睁看着它……被光芒笼罩。 那当然不会是屏幕亮起的光,而是从手机内部、从每一个缝隙中透出的,温暖而耀眼的粉白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几乎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一片通明,还伴随着一阵仿佛风铃摇曳般的清脆叮咚声。 在路明非瞪大的眼睛注视下,那部手机在光芒中缓缓悬浮起来,外壳如同融化的蜡一般变形重组…… 最终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华美宝石。 “等等,这不会是……” 不知道想起什么后,路明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手却像被吸引一样,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指尖触碰到宝石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传来,紧接着,大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同时,宝石光滑的表面如同镜面般亮起,城市另一端某个区域的实时画面:街道混乱,人群惊慌奔跑,扭曲的怪物正在肆虐,建筑物被破坏,火光隐约…… 一股纯净而强大的“魔力”感,从宝石传递到她全身,与这具新身体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来了,都来了! 净化魔物,守护城市的使命——正在召唤路明非! “哦哦哦……!” 路明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那宝石的光芒还要璀璨! 所有的纠结、羞愤、不适应,在这一刻都被一股更强大的中二之气冲得七零八落! “我完全理解了一切!” 今天,是—— 魔法少女路明非! 比起单纯的“变性”,这种自带炫酷特效和正义使命的“变身”,才更对路明非的胃口。 好,魔法少女就魔法少女吧! 她一把抓住悬浮的灵魂宝石,那宝石自动化作一道流光,缠绕在她的手腕上,变成一枚精致的手环。 使命在燃烧,魔力在涌动。 但是…… 昨晚也答应了叔叔,今天要应付好卡塞尔的人…… 路明非挠了挠头后,到书桌前扯了张便签纸,提醒让他们先去,自己过会儿直接到丽晶酒店。 再之后,彩虹般的光芒便淹没了整个房间。 窗户微微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轻盈地飞掠而出,消失在城市的晨光与喧嚣之中。 一个小时后。 丽晶酒店,九楼行政层VIP餐吧。 正如一家子的期待,这本市最豪华的高级酒店环境优雅,视野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错落的天际线。 很快,在叔叔的志得意满、婶婶的骂骂咧咧以及路鸣泽的恍恍惚惚中,他们顺利见到了卡塞尔学院的教授。 那个自称“古德里安”的外国老头,也是一身正式的西装,笑容和煦,中文流利得让人惊讶。 他热情地有些不正常,一来就盛赞叔叔婶婶“把路明非同学培养得非常优秀,潜力惊人”,叔叔婶婶虽然满腹异议,但也只能顺着话头应付教授。 “路先生,路太太,非常感谢你们能来。路明非同学呢?还没到吗?”过了会儿,古德里安教授看了看表,温和地问道。 叔叔早就对自家侄子的不靠谱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和应急预案。 “哎呀,教授,真是不好意思。”他脸上笑容不变,应对自如。 “明非这孩子啊,别的优点不说,就是太爱学习了!” “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早上一定要去市图书馆看会儿书!我跟他说了今天有重要的事,他说看完一章重点就来,别担心,我给他说好了的,过会儿准到!” “这孩子,就是有股钻劲儿!” 古德里安教授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爱学习是好习惯!” “非常好!卡塞尔学院就需要这样有求知欲、有自律精神的学生!真是个优秀的好孩子!” 旁边的叶胜和酒德亚纪则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怀疑。 “真的假的?图书馆?你信吗?”叶胜压低声音。 “估计又是言灵失控,跑到哪里胡闹去了吧?”酒德亚纪嘴角微抽。 “哎,本来一起过来的诺诺那丫头就够让人不省心了,结果这又来个魔丸……”叶胜叹气。 这时,叔叔已经和古德里安教授相谈甚欢,两人端着酒杯,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景色。 阳光很好,城市看起来安宁而繁荣。 “路先生,我知道中国有句老话,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古德里安教授感慨道: “贵地真是人杰地灵,风景秀丽。不愧是培育了路明非这样优秀孩子的城市,真是美丽又和平啊……” 他话音未落…… “轰隆——!!!” 对面的大楼忽然在爆炸中崩塌了几层。 第13章 玩得很大 “喂?” “哎,都说了别催,别催,我确实有在努力好吧?” 丽晶酒店,行政层餐吧洗手间,女厕。 一个留着暗红色长发的高挑女孩正靠在洗手台边,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脸上有点不耐烦。 她穿着蓝纹短衬衣和修身牛仔裤,头上扣着棒球帽,耳垂四叶草坠子随着偶尔的顾盼摇摇晃晃,显得随性又慵懒。 “是,我知道‘S’级很重要,知道不能让给狮心会……”她对着电话那头的催促抱怨:“但时间也没那么紧急吧?” 电话那头似乎是个年轻男性的声音,语气倒也没多急切,只是觉得女孩不太上心。 “你起码要接触接触吧,到现在连面都没见……” “接触?”女孩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接触?我提前两天就来了!” “按诺玛给的资料,企鹅号加了,石沉大海,短信发了,已读不回,然后查到这小子喜欢玩星际,多次邀请来一局,结果全都被无视!” “不是,你也没告诉我他是社交绝缘体啊?” “还是什么冰山男神?立志要和他同一个高中的学长保持画风一致?” “呃。”电话那头也有点意外。 “而且‘诺玛’给的资料也一言难尽好吧!”女孩的抱怨却还没完。 “除了基础信息还算正常,其他部分跟都市怪谈合集似的!我试着用侧写感知了一下……差点没给我整晕过去。” “你知道那种感觉么,就像被强行塞进了一个由精神病院和邪教组织联合举办的嘉年华,在进行传奇调查之前,就绝对会先被同化成认可那个世界的疯子,然后和他们一起群魔乱舞啊!” “这么厉害?”电话那头迟疑道:“那你小心点。” “据说,有些觉醒状态比较原始的高阶言灵,哪怕不是主动针对,其无意识散发的信息场也可能极具危险性。” “危险倒没感觉到,”女孩撇撇嘴:“就是觉得特别麻烦,无从下手。” “那……今天他应该就会确定入学意向了,你最后再尝试下吧?”电话那头的男性不太甘心。 “要不,直接打个电话聊聊?” “至少先建立基本沟通,让他知道有你这个学姐,知道学生会的存在。” “聊什么?”女孩的语气更垮了。 “说‘你好学弟,我是你未来学姐,卡塞尔学院一级棒的学生会了解一下?我们这里全是像我这样漂亮的妹子,不信加个企鹅我发你自拍?’” “我觉得可行。”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下。 “?” “咱们的小魔女出马,勾引一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那不是简简单单?” “滚蛋!”女孩没好气地骂道。 “咳,开个玩笑。” “我就是说,就大大方方表明来意,介绍学生会并发出邀请。” “我们本来就是卡塞尔最优秀的社团,拥有最好的资源和平台,能为他这样的优秀血统提供最有力的支持。这是事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女孩不耐烦地应着,准备挂电话。 轰隆——!!! 不知何处的巨响忽然传来,脚下的地面也震动了一下,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怎么了?”电话那头察觉到了她呼吸的变化。 女孩也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四周。 “不知道……地震?” 与此同时,餐吧落地窗前。 卡塞尔学院的教授、面试官,以及路明非的叔叔一家,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那超现实的景象。 崩塌大楼的烟尘碎屑之间,一道闪亮着耀眼光华的倩影,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舞穿梭。 自流星般于灾难现场从天而降后,那大概是魔法少女、光之美少女或者巴啦啦小魔仙之类的存在,就开始了与盘踞在破损楼层的巨大肉瘤怪物的激战! 魔法飞弹雨般倾泻,光之锁链缠绕束缚,娇喝声隐约可闻。 而那肉瘤怪物则挥舞着无数黏黏糊糊的邪恶触手,喷吐着腐蚀性的黑雾,试图将自己的天敌从高空击坠。 感觉……就像误入了什么奇幻动画片现场? 古德里安教授手里的酒杯微微颤抖,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同样呆若木鸡的路明非叔叔: “难道是我准备得还不够充分,了解太少……路先生?这……这也是贵地的……特色景观之一吗?” 叔叔则双眼发直,像是没听到教授的疑问,只是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我的好侄儿哟……今天……一定要玩这么大么?” “嘿,嘿嘿嘿……”婶婶则不知怎么,癫癫儿地笑了起来。 “乔薇尼,你儿子JJ没了,嘿……” “妈?”站在她旁边的路鸣泽也恍惚地出声了。 “儿子?” “原来我的意中人是个魔法少女啊……有一天她会穿着白丝和短裙,脚踩华丽的星光来嫁给我……哦齁齁齁!” 相当轻易地,这压抑许久的小胖墩就陷入了最终幻想。 “儿子?儿子!那是你堂哥啊!” 见到这幕的老母亲忽然有点无助和悲怆。 至于后面一点的位置,叶胜和酒德亚纪在经历过昨天“外星人”的冲击后,很快就自觉反应过来了是怎么回事。 “教授大概是被刺激得有点语无伦次了……”叶胜摇头。 “明明那份关于路明非言灵的隐藏资料,还是他亲自调给我看的。” “可是,就算知道是某种能影响认知的言灵,也很难想象能达到这种效果吧?”酒德亚纪依旧惊奇到难以接受: “太恐怖了,难道从这个酒店到对面的大楼,这么远的距离……都在其捕捉范围内?” “不好说。”叶胜眉头紧锁。 “我听过一些涉及集体潜意识和认知扭曲的高阶言灵,恰恰是信息被传播得越远越具有迷惑性……” “要去阻止吗?”酒德亚纪有些担忧:“这次闹的动静太大了,整个城市恐怕都看到了。” “别,”叶胜立刻摇头,心有余悸:“就让他像以前那样,在自己的‘领域’里随便闹吧,反正也快入学了。” “对这种级别血统的教育和引导,绝不是我们两个能胜任的,贸然介入,非但无法阻止,反而会像昨天那样深陷他言灵制造的幻象之中,成为他这场大戏里不受控的配角。” “等他的戏瘾过了,言灵效果自然消退,应该就会自己过来了。” “嗯……也只能这样了。”酒德亚纪点头。 两人再度望着窗外,只见那道闪耀的少女身影正凝聚起令人心悸的庞大能量,光芒照亮了半片天空。 “哈,这倒霉孩子,越玩越大了。” “这就是青春期男生的想象力么……” 第14章 “S”级新生是女孩 仅仅几分钟后。 在无数市民惊恐又好奇的仰望中,在匆匆赶来的警察拉起的警戒线外,在不知哪家电视台直升机冒险抓拍的直播镜头里—— 那位身披华光、双马尾飞扬的魔法少女,于城市高空之上,双手将魔杖高举过头顶,渐渐凝聚出一颗宛如小型太阳般的璀璨光球! 【比黑色更黑,比黑暗更暗的漆黑,在此寄托吾真红的金光吧!】 【觉醒之时已经到来,荒谬教会的堕落章理,成为无形的扭曲而显现吧!】 【起舞吧,起舞吧,起舞吧!】 【吾之力量本源之愿的崩坏!无人可及的崩坏!】 【将天地万象焚烧殆尽!自深渊降临吧!】 【这就是,人类最强威力的攻击手段!】 【这就是!究极攻击魔法——】 清脆而充满决意,但相当意义不明的娇喝声,一句句响彻天际。 大概,是某种吟唱吧? 虽然不少年轻点的市民莫名其妙在脚趾扣地。 总之,不断以此汇聚全心全力的魔法少女,终于爆发出了终结的一击: “Explosion——!!!” 耀眼到极致的炽烈光柱轰然坠落,完全吞没了那挣扎嘶吼的肉瘤怪物! 毫无疑问,在这名副其实的“究极攻击魔法”之下,一切邪祟都会败北。 不甘的咆哮,和像是“啊……爽了,有生之年居然真能光明正大地喊出来……”这般的舒畅呢喃中,黑气消散,肉瘤崩解。 怪物的遗产化作漫天飞舞的光之碎屑,如同一场梦幻的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向下方混乱的街道,所过之处,连那些被破坏的建筑残骸似乎都暂时蒙上了一层安宁的微光。 魔法少女悬浮在光屑飘零的天空中,剧烈喘息,周身沐浴着天光与落英,画面唯美如诗,宛如神迹降临。 城市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欢呼的声浪。 另一边,餐吧洗手间里。 红发妞还站在洗手台前,刚刚才挂断了絮叨的电话。 对于外面发生的几次爆炸还是震动什么的,因为后续很快平息,且教授他们也没紧急联系,她便也没太当回事。 “可能瓦斯爆炸之类的?这种偏远点的小城就是容易出事故。” 比起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女孩还是更郁闷要直接给那什么“S”级候选人打电话的事。 原本计划是更从容、更偶遇式地和那个神秘兮兮的小子建立联系,现在却要像个前台小妹一样…… “哎,算了,尴尬就尴尬吧。”自言自语着,她最终翻开了“诺玛”提供的那个电话号码。 “就让我看看,你这个能把侧写都搅成一团乱麻的小弟弟,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奇葩。” “嘟……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安静的洗手间里响起。 然后…… 几乎就在她手机听筒里传来第一声“嘟”响的同时—— “叮铃铃铃铃!” 清脆响亮的手机铃声,也从她所在的这个女厕所的某个隔间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嗯?” 女孩漂亮的眼睛慢慢睁大,缓缓转过头,走几步进去,皱眉看向那排紧闭的隔间门。 铃声,还在持续不断地从其中一个隔间里传出。 和她手机听筒里的等待音,完美同步。 “……” “不是?” “诺玛”是学院的高级人工智能,不可能发生报错电话号码的数字,再导致她恰好打给了隔间里某个女生的这种……匪夷所思的错误。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 “还是再打一遍吧?”女孩面露难色,重新拨通。 “嘟……” 半声都没发出,便直接被挂断了。 “……” 这下错不了了! 那个该死的变态小男生,在教授和师兄师姐正式接待的场合,在她苦恼怎么接触和拉拢的间隙,居然…… 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进了女生厕所里? 这也是他疯人院活动的奇妙一环吗!学生会以后要欢迎的,居然是这种家伙吗? 难以想象。 “看起来,我会是在厕所里和传说中的‘S’级初遇啊。” 女孩竟也迅速平复了心情,几步走到目标隔间前。 反正尴尬的不会是她这个女生。 “所以,”女孩敲了敲沉默隔间的门板: “你是自己出来呢,还是我让人请你出来呢?” 隔间没有回复,这让女孩翻了个白眼。 “……你应该知道这是女厕吧,”她懒得弯弯绕绕了:“路明非同学?” “!” 显然,里面的人呼吸急促了些。 大概是知道躲不了了,不一会儿,随着卡扣被拉下的响声,门板渐渐打开。 女孩倒也没回避,毕竟再没羞耻心的家伙,这时候也不会是裤子都没提起来的状态。 唔……说起来,要不要拿这事作为筹码逗一逗他呢? 或许就能引诱着他答应自己简单的要求,比如入学就加入学生会……哎,虽然她现在对这件事有所迟疑了。 希望对方不会真的抱着什么猥琐的小九九,而是因为意外事件,导致发生了一个不太美丽的误会之类的。 一边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女孩已经准备好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态度,在女厕的此时此刻,去四目相对那个传说中的“S”级男…… 女孩?!! “哎?” “嗯?” “呃,呃唔?呃嗯?” 错乱着,恍惚着,红发的高挑师姐哪里寻得到万分窘迫的候选小师弟,从打开的门板后与她无奈对视的,只有一位—— 楚楚可怜的黑长直少女! 砰! 门板被重重拍回。 捂着额头的红发女孩冷汗直冒,心说是不是还在被那次糟糕的侧写影响,才会导致突发幻觉。 “干嘛……” 直到门板后传来虚弱的疑问。 “你不是找路明非么,我就是啊……” 你是个鬼啊!我找的“路明非”的“非”顶上可没有草字头! 女孩心里有一万个槽要吐,同时也无可奈何地意识到——这似乎不是幻觉。 “你也是卡塞尔学院的么?既然被你看见了,那就帮帮忙吧……”里面的少女却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刚刚有点嗨过头了,没想到放那种魔法后真会浑身无力……”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女孩接受现实地第二次打开门,直面那格外淡定的少女。 “背我吧~” 少女微微仰着如梦似幻的小脸,伸手求助。 “去他们那儿你就清楚了。” 第15章 世界崩坏ing 餐吧,古德里安教授已经被叔叔按回桌边。 “真没事了吗?”古德里安教授还有点懵。 “如果我没有突然得眼疾或者精神错乱,那刚刚看见的肯定就是……半个楼大的触手肉球,和能够飞在天上放光炮的小女孩?” “咳,教授你就当电影演出吧。”叔叔已经懒得多讲,反正只要面对面地见了他的神奇侄子,就什么都能理解了。 “教授,教授!”叶胜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言灵啊,‘S’级的言灵!” “哦……你说那也是——!” 古德里安教授恍然,一下子感觉什么都通畅了。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甚至,他开始压抑不住嘴角,越回想刚刚的大场面越觉得心潮澎湃——真是捡到宝了! “别光顾着高兴啊教授。”酒德亚纪见状有点担心。 “失控频率这么高,近乎一天一次,造成的影响还夸张到看不到上限,教授你真有教育好他的底气么?” “卡塞尔学院就是为此存在的啊!”古德里安教授却毫不在意。 “而且,关于所谓的‘天才与疯子为伍’,我们不是最熟悉么?学院什么怪胎没收过,肯定能把他引向正途!” “哎……希望如此吧。”酒德亚纪不再多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第一次见明非被吓到了?”桌对面的叔叔也咕哝着,然后开始担心正事。 明非怎么还没来呢,看样子变身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啊。 比起每天一次的琐碎遭遇,肯定还是读外国大学更重要,海龟哎,前途哎,玩闹之余也不能耽误了人生大事。 “哦,来了!” 叔叔眼前一亮,婶婶愤愤地把眼冒爱心的儿子拖到最远的座位,古德里安教授则在叶胜和酒德亚纪的点头示意中,迅速接受了某种事实。 那么在这个现场,还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便只有一位了—— 背着黑长直少女的红发女孩。 “诺诺?原来你在啊,还以为你跑出去玩了。”古德里安教授打招呼。 “嗯,刚刚在厕所……”红发女孩——也即诺诺,一边回答一边将背上的少女放到座位。 “……” “……?” “诺诺你看着我们干嘛,你坐啊。” “不是,就完了?” “什么就完了?哦哦,对!是我疏忽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提前认识了。”古德里安教授一拍脑袋。 “那正式地介绍一下吧。” “这位,”教授对少女指着诺诺:“学院二年级学生陈墨瞳,华裔,这次也是来当学生考官。” “这位就是你的新师弟了,”又对少女指着诺诺:“路明非。” “都到了就好,你们先歇会儿吃点东西吧,互相了解一下?” 路明非点点头,诺诺则有点僵硬地看向自己师兄师姐。 “嗯。”师兄师姐也点点头:“具体情况等会儿和你说吧。” “……能说清楚吗?” “当然啊,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你别多想。” “……是嘛。” 诺诺扭头,再次将绝对称得上“我见犹怜”的路明非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微笑。 然后猛地坐下,开始一个劲儿地灌自己酒。 “你还好么?”酒德亚纪问。 “还好,只是有点疯了。”诺诺捂着脑袋。 旁边的路明非也不管她,轻轻说了句“谢谢”后,便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自来熟地拿起刀叉用餐。 她解除变身后,全身便由华丽的战斗礼装恢复成制服衬衣加百褶裙的常服,裸露的小腿下面是白袜加黑色小皮鞋,因为身高缩减的缘故够不到地面,所以能够随着渐渐恢复的体力,越发轻松地微微摇晃着。 诺诺又有点受不了了……可恶,这到底是哪儿来的青春靓丽小JK啊! 和其他人的简单了解不同,她只是通过被记录的履历信息就能大概拼凑出鲜明的印象,所以哪怕没见面之前,她也对“路明非”是什么样子也有着强烈的认知。 所以现在,就是她至今为止的人生中遇见最严重的一次OOC现场啊!简直是世界崩坏! 真是……为什么教授和叶胜他们还都一副很了解很适应的样子啊,这里面的问题真能简单解释清楚么? 难道后面要告诉她,其实路明非本来就是“路明菲”,只是一直以来都被伪装成男孩的身份?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家伙自己也丝毫没有解释什么的意图,从始至终都对她的抓狂视若无睹。 从厕所里面出来,到现在为止,都只是自顾自地想着什么,像是从没经历过别人的目光般懵懂,又像是接受过太多注视所以见惯不惯,别说她这个陌生人,哪怕是对与她一起生活多年的亲人,也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对,就是“其他的都无所谓”的感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墨瞳,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家伙。 “你一定要想那么多吗?”路明非忽然开口,嘴里还叼着鲑鱼卷。 “嗯?”诺诺回过神。 “啊,抱歉,我是觉得……姐姐你也不像是很在乎别人的那种人啊。” 路明非尽量清楚地说道,为了,这个大概多次从企鹅、星际频道骚扰过她的怪女人,别再随随便便地纠缠过来。 “反正我们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所以就别管那么多,也别想那么多,继续各过各的就好了。” “不会有什么交集?”诺诺一愣:“你是说——” 另一边,正给叔叔婶婶介绍学院状况的古德里安教授也察觉不对,看了过来。 “对啊,我并不准备去卡塞尔学院。”路明非摊着手:“我今天来就是正式告知这件事。” “我觉得待在国内就挺好的,别看我成绩在班里不咋地,但努努力考个本科还是能行的吧?” “本、本科?” “本科!” “别啊明非!”叔叔顿时急了:“卡塞尔学院特别好!” “就是!难得人家看上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婶婶更是理解不能。 “明非,你是还有什么疑虑吗?”古德里安教授有点忐忑。 “路明非同学,入学卡塞尔的机会真的很难得,千万珍惜啊……”叶胜和酒德亚纪也拿着学院画册劝道。 “没有,没有……”面对众人的注目,路明非慢慢摇头。 “我只是单纯觉得,比起我习以为常的每天早晨,专门跑美国去上大学也太无聊了!” “无聊?” “何,何意啊?”众人皆惊。 “哼!” 路明非忽然自得地勾起小嘴,站起来,从双手抱胸的姿势变为一只手掏出宝石,一只手捂着单眼: “意思就是,我要忙着拯救世界去了!” “啊?” 【爆发吧,现实(Real)!】 【断裂吧,神经(Synapse)!】 在信念异常坚定的神秘吟唱中,路明非齐肩黑发无风自飘,浑身都沐浴在闪耀的光点之中。 【放逐这个世界(Vanishment This World)!】 然后,华丽丽变身为金发双马尾洋装小妞的她,就唐突地撞碎落地窗,再兴致高昂地划过天际了。 余下众人都愣在那儿。 “这倒霉孩子……是不是没救了……?” 稍微缓了会儿后,他们大都忍不住如此想着。 至于还在状况外的诺诺,呆呆的看了看窗口的破洞,又看看旁边还飘着些许光点的空座位,最后看着手中的酒—— “娘嘞,我还没醒啊??” 第16章 招生重任 夜,今晚的南方小城貌似格外热闹。 “成功突破魔物的混沌磁场后,魔法少女的霸气立刻暴增,狂增,劲增!” “要来了吗!背负着市民们的希望,她又要释放究极的攻击魔法——” 丽晶酒店行政层套间里,诺诺指着电脑屏幕播放的实时直播画面,再度问出那个让自己世界观颤抖的问题: “总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幻觉?” “言灵的力量,很神奇吧?”叶胜耸耸肩。 “神奇?神经!到底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这,这都不是亲眼所见哎,直播哎!”诺诺头疼得要死。 “这你倒说到点子上了。”叶胜见她较真,只好继续耐心解释: “现在的情况就是,要么你就当作全世界都疯了,我们身处的现实已经以路明非为中心进行了扭曲的变化……” “要么,就相信学院给出的更科学合理的解释——” “路明非是罕见的高危精神系言灵的拥有者,并不自觉地将其‘S’级的血统全部投入了他的言灵效果。” “现在你所见的这座城市,在这股力量多年的影响下,几乎已经成为他的‘领域’,当我们踏足其中的时候,便已经在接受深度的精神催眠……”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诺诺有点毛骨悚然。 “这种级别的怪物,学院能放心让我们几个来应付?还入学,他更适合封印指定什么的吧?” “入学就是为了收容啊。”叶胜说。 “而且你不用担心,这么多年除了自娱自乐外从未制造任何真正的恶性事件,就足以说明这孩子本性纯良了。” “我想,学院大概是想要把他引入正途。” “如果让他离开自己的领域,将能力效果收缩,再趁着重新蔓延前的空窗期进行教育指引的话,他会变得很出色的。” “理解不能……”诺诺幽幽地看向爆米花电影似的直播画面。 “加油啊,诺诺,我们还是很看好你的!”酒德亚纪在门口眯眼笑。 “看好我有什么用……嗯?你们什么意思!要走了?” “对啊,‘夔门计划’的时间提前了,我和叶胜要去四川报道,在正式行动前做配合性训练。” “那教授?” “俄罗斯那边也有个血统很高的候选人,要教授亲自去接触,现在人手很不足的。” “那,那叫教授回来,我去俄罗斯面试好了,你看教授那么喜欢路明非……” “诺诺,你居然会觉得害怕么?” 诺诺愣了下。 “什么啊!”她声音大了点。 “开玩笑,言灵再强,本质也只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中二小鬼而已,我怕他?” “我是感觉……”酒德亚纪示意叶胜先带行李出去,然后走到诺诺旁边坐下。 “这是不是,你第一次遇见侧写无法读取的人?” “唔?” 已经毕业的温柔师姐,忍不住摸了摸师妹的脑袋。 “但其实你反而更感兴趣了吧?” “……” “……就有一点点吧。” “那就全都交给你了!教授的原话是‘哪怕绑也要把他绑去卡塞尔’哦,但我觉得以我们诺诺的本事,肯定手到擒来~” “哎?我可还没答应——”诺诺急忙想要严词拒绝。 但酒德亚纪已经起身,轻飘飘地转了个圈,然后有说有笑地和等在门口的叶胜一起下楼去了,留下诺诺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套间门口瞪眼。 “奸夫淫妇啊……这就撂挑子给我了?” 原本以为这趟摸鱼居多的女孩,相当迷茫地望了望天花板,然后直挺挺地躺到了沙发上。 这要怎么办呢? 她伸展在自己繁花般散乱的红发里。 一个对外界不管不顾的小怪物,要怎么才能让他产生离开现有生活的兴趣? 真敢说啊,觉得卡塞尔学院“无聊”? 那可是…… 她眨巴着眼睛。 “对啊,我是被他的言灵吓到了才会觉得难办,实际上根本没什么复杂的。” 说干就干,诺诺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她立刻联系了学院的超级人工智能“诺玛”,请求协助定位路明非当前的位置。 诺玛很快反馈了信息,略过那些“魔法少女在商场消灭偷窃魔物”、“魔法少女在公园帮助迷路小猫”、“魔法少女在斑马线扶老奶奶过马路”等一言难尽的行动记录后,定位显示路明非已经回到了他叔叔婶婶家所在的那个老旧小区。 “回家了?这么早?”诺诺有些意外。 按照她对这种夜行性中二生物的粗浅理解,不是应该趁着月黑风高继续在城市各处巡逻,或者找个悬崖边对月长啸才对吗? 不知道,先去看看吧。 夜晚的老旧小区还算有烟火气,大部分窗户都还亮着灯。 可路明非家所在的单元楼却是漆黑一片,只有楼道里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忽明忽灭。 诺诺来到目标楼层,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可以勉强看到那户人家客厅的窗户,里面确实没有灯光。 “不应该啊……”诺诺嘀咕。 连带他叔叔婶婶家也早早睡觉了。 ……要用侧写么? 诺诺下意识地集中精神,但立刻又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依赖这个。” “本来就是个我无法用侧写的作弊能力来了解的人,还习惯性依赖的话,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环顾着这破旧、堆满杂物的楼道。 其实不难推断。 离群的怪物,注定的孤独感……一个喜欢扮演各种角色、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人,在夜深人静后,会去哪里? 诺诺的目光投向了楼梯间上方。 她继续沿着楼梯继续向上,跨过堆放在转角处的破纸箱、废弃的旧家具,来到顶楼。 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虚掩着,狭窄的缝隙似乎被专门拓宽,足以让一个身材纤细的人轻松通过。 她侧身钻过门缝…… 眼前豁然开朗。 夏夜的星空不算特别璀璨,但比起被霓虹笼罩的市中心,这里已经能看到不少星星。 夜风毫无阻挡地吹拂而过,带着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和近处老城区特有的陈旧的味道。 然后,她看到了他。 第17章 过家家? 不对,今天该说是“她”。 那个白天还在城市上空与所谓“魔物”激战的魔法少女,此刻正独自一人待在这片空旷的天台上。 少女并没有解除变身,依旧穿着那身华丽繁复的裙装,柔顺的黑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此刻,在这个大概无人知晓的天台一角,她正轻盈地蹦跳着,像是在玩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格子游戏,脚尖点地,旋转,裙摆如花瓣般绽开。 时而,嘴里哼着轻快,像是这座小城的最近的流行曲。 哼了一会儿,少女又走到天台边缘坐了下来,面朝城市的灯火,然后伸出手指,指尖亮起柔和温暖的光芒。 她开始用那光芒在空中勾勒。 先是几朵简单的小花,然后是星星,接着是憨态可掬的小猫、小狗轮廓……光影在她指尖流转,如同最灵巧的画笔,在夜幕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图案。 那侧脸在自发光晕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没有观众,没有喝彩,只有她自己和这片夜空,和那些随心所欲创造出的虚无缥缈的光影。 就像,很长时间一直都是这样。 “真就是一个……自娱自乐的屁孩嘛。”诺诺心里忍不住想。 “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她放轻脚步,朝着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身影走去。 “biu!” 就在她距离路明非还有七八米远的时候,一道纤细迅疾的魔力光束,擦着耳侧飞过! “嗤”的一声轻响,诺诺身后斑驳的水泥墙壁上,瞬间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还冒着缕缕青烟。 几秒后,几缕被切断的红色发丝,才反应过来似的缓缓飘落。 诺诺的脚步猛地顿住,冷汗直冒。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坐在天台边的“魔法少女”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清秀柔美的脸上,满是被打扰后的不悦和警惕,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有些惊人。 “假的,都是假的……”诺诺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念着。 “都是言灵效果,是认知干扰……假的假的……” 靠着强大的心理暗示,她总算压下了那瞬间飙升的肾上腺素,继续朝着路明非走去。 一直走到对方面前,在距离两三米的地方停下。 “有事?”路明非先冷冷开口了。 没完没了是吧?她想。 不是正式地说了不去么? 本来就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先前肯定利用什么黑客技术不断在网上找她的信息,现在更是直接闯到家里这边来,一点边际感都没有。 “别激动,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诺诺见她心情不好,便也不废话。 “古德里安教授明天一早就要飞往俄罗斯,确定其他候选人。” “哦,所以呢?”路明非毫不在意。 “我们卡塞尔学院在中国的招生名额很有限,时间也很紧。” “所以,关于入学的事情,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诺诺煞有其事道。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听到“入学”,路明非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 诺诺被这眼神看得有点不爽……向来只有她用这种看笨蛋的眼神看别人。 “我都说了……”路明非撇撇嘴。 “去外国上大学很无聊?还是去‘卡塞尔学院’很无聊?”诺诺笑着打断他:“会比你现在的过家家还无聊么?” “那你可大错特错了,小师弟!” “过家家……?”路明非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真是来找茬的啊?小心我用溶解衣服的魔法哦!”她威胁性地晃了晃手指,指尖再次亮起危险的光。 “呃?”诺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虽然心里知道可能是幻觉,但万一呢?万一这神经病的言灵真能造成类似“当众爆衣”的社死效果,哪怕只是精神层面的,她也绝对无法接受! “随随便便就是很糟糕的主意啊,看来你在这里还真是肆无忌惮!”诺诺咬牙切齿。 “哼。”路明非收回手指。 “好吧,我真实的来意其实是这个。”诺诺无可奈何地继续道。 “今天你是‘魔法少女’对吧?造型还不错,挺有创意。可惜事发突然,我却没什么准备。” 路明非挑起一边眉毛,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明天,”诺诺看着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明天我再来找你玩儿。” “那时候,或许你就会改变主意了!” “妈咪妈咪哄!把这个女人的衣服——” “喂!来真的?!” 诺诺脸色一变,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师姐风范了,转身就跑,三两下就窜到了天台门口。 “有病。”看着诺诺狼狈逃窜的背影,路明非摇摇头。 夜风吹过,短暂的叨唠时间后,天台便再度只剩凉意。 路明非抱着膝盖坐在边缘,看着下方沉睡的城市。 依旧是……隐没在灯光里的天际线,方形笼子似的商务区高楼,汇成银河的高架桥车流,以及,那些永远在寻找出口的每一个光点。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有意思了。 大概是因为白天魔法少女故事带来的兴奋感早已消退,刚刚红毛女的打扰更是败坏了心情。 路明非干脆解除变身,摸出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点开了企鹅聊天界面。 最上层的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昨晚。 那个顶着太阳镜、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头像,也依旧灰暗着,再也没有跳动。 “切……” 要消失就干干脆脆地消失啊,莫名其妙冒出来是想干嘛?冒出来说几句没头没尾的话,然后再度下线……又是怎样? 本来就不是很熟,真以为她会很在乎么? “睡觉睡觉,魔法少女玩腻了就换一个嘛,换一个!” 路明非划掉那条聊天框,顺便将什么“明天来不来毕业聚餐”、“来吃野餐啊”之类的邀请也一并划掉。 高中班级更是不熟,就没必要去什么聚餐了,而且对饱受变身小故事荼毒的同学们来说,她不去反而是和平安定的大好事。 “天意在上,保佑我明天重振雄风!” 如此例行祈祷着,路明非回到房间沉沉睡去。 第18章 赵孟华的毕业季攻略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傍晚,郊外,一座新开发的“欧式风情”庄园里,曲风却意外地很有本地特色。 夕阳斜下,给草坪、仿古喷泉和那些刻意做旧的石雕镀上暖暖的金色,仕兰中学高三六班的毕业聚餐就选在这里,长桌上铺着白布,摆着饮料和零食。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着,拍照,说笑,烧烤的烟气随离别的感触一起飘向晚霞。 陈雯雯、苏晓樯、柳淼淼,并列三大班花的女孩们坐在离人群稍远一点的秋千椅上。 “路明非……确定不来了吗?”柳淼淼小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裙角。 “嗯,我也问过他了。”陈雯雯合上膝盖的书,眼眸低垂。 “他还是不理人,不想和我们亲近些……总是这样的。” “不来拉倒!谁稀罕似的。”苏晓樯哼了一声,拨弄自己新做的指甲。 可说完,她也忍不住朝城市方向瞟了一眼。 随即又像掩饰什么似的,提高了音量。 “不过说真的,这地方选得还行,比在市区饭店里闷着强!” “是啊……”陈雯雯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以后大家天南海北,想再这样聚在一起,恐怕很难了。” 一句话,便勾起了三个女孩,乃至周围同学们心底那点共同的怅惘。 聚会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迷茫和对过去的不舍。 夕阳又离山头近了些。 不远处,赵孟华端着杯果汁,看似随意地靠在廊柱上,实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虽然在努力,但他嘴角确实已经快压不住了。 对,就是这样……这仅此一次的高中毕业季,这绝对会到来的淡淡的忧伤,这需要慰藉、需要依靠的娇嫩花朵们…… 这次聚会,从地点到形式,都是他赵孟华精心策划的。 为什么选在偏僻的郊外?为什么是这种开阔的庄园?很简单——为了躲开某个瘟神! 想想自己本该意气风发的青春吧,在那个无孔不入的灾难面前,总是落得一团糟的悲剧结局。 教室、礼堂、电影院、哪怕是小包厢……只要是在封闭空间里的集体活动,十有八九会被那家伙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形态突入,然后搞得鸡飞狗跳! 这次,毕业聚会这么重要的场合,赵孟华绝不允许再出岔子! 郊区,开阔地,视野良好,就算那家伙真倒霉催地又盯上这里了,也有足够的空间周旋和逃跑! 赵孟华恶狠狠地思考着备案。 “都要毕业了,坑我这么多年,最后再怎么也得给我个面子吧?” “大不了……真没法了,我拉他到没人的地方,跪下来求他!” “为了今天的真实目的,老子忍了!” 没错,赵孟华对什么同学情谊、毕业感伤屁兴趣没有。 他砸钱租下这个还没正式对外开放的庄园,就是为了最后一搏—— 起码把班里三个自己心心念念的班花,拿下其中一个!哪怕是最蛮横的小天女也不亏! 回想两天前,卡塞尔学院面试那次,是压垮赵孟华自信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原本最有希望的、苦心追了好久的柳淼淼,看路明非的眼神都那么不对劲……真是让他又急又恼了好久,差点一蹶不振告别爱情。 但在兄弟们的劝慰下,赵孟华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抓住了翻盘的关键点! 那小子根本不理她们! 快毕业了,她们肯定对此伤心,甚至绝望! 这时候,他这个一直以来的备胎,不就有机会了? 赵孟华自信满满,因为在被路明非那神经病迷惑之前,这几个女孩明明都对他有过好感的! 论家世,论长相,论在学校的风头,他自认是仕兰中学目前最接近传说中那位“楚子航”的男人! 一鼓作气,机会很大! 要知道,租这座庄园可不光是展示财力,他的路子也野着呢! 中午的野餐、下午的游戏都是幌子,真正的重头戏在太阳落山之后。 等阳光彻底离开这片土地……这里,就会摇身一变,成为一座“墓地主题乐园”。 因为这块地,底下是货真价实的古墓! 开发商为了噱头和利益,硬是在原址上搞了这么个融合了探险、鬼屋、密室逃脱的奇葩项目。 而他靠着家里的关系,在项目内部测试阶段就拿到了独家体验权,还封锁了消息,同学们只知道是个优雅高级的欧式庄园。 如此一来,在阴森黑暗的氛围里,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提前知道布局、甚至安排了工作人员配合的赵孟华,就是临危不乱的勇者,就是带领大家逃出生天的英雄! 赵孟华越想越得意。 “哼,难道就你路明非会玩刺激的?我也会!”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还怕不能重新俘获芳心?别说一个,就是三个……” 赵孟华看向天边沉落的夕阳,金色的余晖映在他眼中,仿佛已经变成了自己左拥右抱的美好未来。 城市中心,某栋大厦高层。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正举着高倍望远镜,对着郊外庄园的方向,嘴里叼着的烟烧得颓丧又疲惫。 “古墓?” “大哥,我每天盯魔丸大人就够头疼了,二十四小时待命给他那些精彩演出擦屁股……” “就算你现在告诉我周边可能冒出点其他动静,我也抽不开身啊。” 男人一边和耳麦那头嘀咕着,一边调整望远镜焦距,瞄了眼庄园里那个不知道意淫什么而笑得像个二傻子的男生。 “哦,本部的面试官还留了一个?” “那个红头发的二年级小妞?靠谱么,虽然血统是不错……” “行吧行吧,你们安排,我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 “现在惯例通报目标今日情况。”他清了清嗓子。 “一,言灵领域稳定运作,覆盖整座城市的多种信息渠道认知,强度无显著变化。” “二,今日幻想投射主体为‘特技摩托车手’,活动轨迹主要在城市的废弃工厂、楼房、高架桥等,进行了大量穿火圈、极限腾空、悬崖飞跃等高风险表演。” “三,今日整体危险性评估较低,与早间报告一致,无大规模物理破坏倾向或强烈负面情绪投射,暂无需启动实体善后预案。” “四……” 男人忽然停顿了一下,望远镜的镜头牢牢锁定了城市通往庄园的岔路。 “四,他好像……又要去找他最喜欢的赵孟华同学玩了。” 第19章 恐怖庄园 夕阳的最后余晖,如同被抽走的金线,渐渐消失在山脊之后。 如同应和着这样的暗淡,欧式庄园里那些原本温馨的装饰灯,也“啪”地一下全灭了。 毕业季的同学们疑惑不解,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些惨绿色的地灯,从草丛或石缝里亮起,将整个庄园映照得鬼气森森。 接着,不知从哪里涌出的浓重白雾,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隐约的腐臭味,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怎么回事?” “灯怎么灭了?” “你们觉不觉得有点冷……” 惊慌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明明几分钟前都还沉浸在毕业的淡淡感伤中,此刻却只有对未知环境的恐惧。 “赵孟华!这是庄园安排的节目吗?太突然了吧!”有男生大声问道。 赵孟华心中得意,脸上却满是惊疑。 “我也不知道啊!原本晚上的灯不是这样的,我安排的是篝火晚会!” “你别开玩笑啊,是节目就说,别弄这些东西!”大家不太信。 “我真不知道!我犯得上毕业聚餐专门吓你们一顿吗!我草,这到底怎么回事……” “狗屁,你有种发誓!” “老子真不知道!要是是我干的,生儿子没屁眼儿!或者这辈子都打光棍找不到女人!” 眼见赵孟华真的举手发了个不算轻的誓,更多人显而易见地慌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原本就不太算正人君子的赵孟华,在被班里那位瘟神折磨数年后,压抑之心疯鹿乱撞,已经达到为了拿下妹子无所不用其极的无耻境界。 “要不我们先走吧,别管什么聚会了?” “找经理去!怎么回事啊到底!” “喂……你先前偷偷给我说这里以前是坟墓,不会是真的吧……” “我,我也是听说啊,现在感觉好渗人……” 恐慌之下,原本被压得严实的传闻也重新被讨论起来。 不少人受不了这种气氛,开始往庄园出口走。 “快跑!快跑!” “有鬼啊!” 几个穿着侍者制服的人影却先一步从那边的雾气中跑过,演技逼真,且浑身是血,瞬间加剧了恐慌。 “对,就是这样!”赵孟华暗喜。 他环视一周,迅速将目光锁定了面目难色的陈雯雯、苏晓樯和柳淼淼。 三个女孩小脸都有点发白,哪怕是平时最大大咧咧的小天女,此刻也在突发的恐怖事件中坐立难安,更别说本就柔弱些的陈雯雯和柳淼淼。 她们互相依靠着,正是最需要“英雄”的时候。 “不行,还不能笑,得忍住!”赵孟华努力压抑着嘴角。 “起码得等到已经确定关系,一起大学同居好几年后,再把这件事作为青春时代的笑谈拿出来说吧……桀桀桀桀!” 场景,就位! 道具,就位! 演员们,就位! 收到庄园方准备就绪的消息后,赵孟华也已调整好心态,就要迈出“挺身而出”的第一步,用沉稳可靠的声音安抚大家,然后带领大家探索这座黄昏的恐怖乐园—— “咔嚓!” 随着诡异的动静,庄园边缘一处松软的草皮忽然被掀开! 随后,一只覆盖着腐烂皮肉手爪就从那里破土而出,指甲漆黑尖长,隔着老远距离都能闻到其散发的浓烈恶臭!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好几个扭曲的身影,挣扎着从地下爬了出来。 它们关节反曲,身上还挂着沾满泥污的衣物碎片,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 随着那血肉模糊的脑袋也露出迷雾,其深陷眼窝中暴戾的金色凶光便再也藏不住。 “嗬……嗬……” 不远处那群鲜活的人类显然成为了目标,腐尸们一边发出破风箱似的贪婪嘶吼,一边蹒跚着迈开了脚步! “啊——!!!” 撕心裂肺的尖叫瞬间炸开!再强撑着找场景破绽的胆大同学,此刻也都魂飞魄散! “我靠!玩这么大?!”赵孟华也吓了一大跳。 “怎么这么逼真啊?这特效化妆……还有动作……但是这部分居然没提前跟我打招呼,回头一定找他们算账!” 他在心里骂娘,还想维持局面。 然而下一秒,一只离得最近的腐尸猛地挥爪,拍向旁边一张摆放饮料的实木长桌! “嗤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后,厚重的实木桌面像纸糊的一样,被那漆黑的利爪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赵孟华脸上的镇定瞬间碎裂,变成了和同学们一样的惨白和惊恐。 “那桌子……是真的实木啊!” “怎么可能……” “跑!快跑啊!”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人群彻底崩溃,哭喊着四散奔逃。 赵孟华也一样,此刻脑子里那点英雄计划和旖旎幻想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转身就想往庄园大门跑,腿却有点发软。 “赵孟华!救我们!”陈雯雯带着哭腔的呼喊传来。 原来一只腐尸似乎嗅到了女孩们身上更鲜活的气息,舍弃了其他目标,低吼着,四肢着地,以一种扭曲迅捷的速度,朝着秋千椅旁的三个女孩扑去! 金色的凶眼在雾气中拉出残影。 女孩们吓得动弹不得,眼看那散发着恶臭和死亡气息的怪物就要扑到眼前。 哗啦啦——!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锁链如同毒蛇般从侧后方的浓雾中,精准地缠绕上了那只腐尸的脖颈,再猛地收紧,将腐尸前扑的势头硬生生勒停! 腐尸发出痛苦的嘶吼,疯狂挣扎,利爪徒劳地抓挠着那燃烧的锁链,却只溅起零星的火花。 然后,一个低沉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响起了。 “Look into my eyes。(看着我的眼睛。)” 腐尸不由得呆住了,转动碎肉脑袋,将金色的凶瞳投向锁链的来处。 “Your soul is stained by the blood of the innocent。(你的灵魂沾满无辜者的鲜血。)” “Feel their pain!(感受他们的痛苦!)” “嗬……嗬…………嘎啊啊啊啊啊!” 只一眼,那被锁住的腐尸便痛苦万分地惨叫起来,像是陷入了什么无法承受的折磨之中。 第20章 恶灵骑士与疯婆娘 赵孟华,女孩们,以及注意到这边的少许同学,也一起看了过去。 只见那火焰锁链的方向,雾气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少许,隐约露出一个骑着庞大机车的身影,其头部和手掌的位置都像有火焰在燃烧着。 此刻,成功为那只腐尸带来痛苦后,他便将手掌抬高了些,似乎准备顺着锁链将那毁灭性的火焰传递过去,彻底净化这亵渎生命的怪物。 “砰!” 却又有预料之外的声音响起。 那是清脆的枪响,来自更远些的地方,但是足够在瞬息之间划破混乱的尖叫和嘶吼。 目标无疑是腐尸那颗狰狞的头颅,因为那头颅已经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腥臭的黑血和碎骨四散飞溅! 但是,那无头的尸体踉跄了几下,竟然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挣脱了有些松弛的锁链,转身就逃,迅速没入了更浓的雾气深处。 路明非,或者说,今日限定名为“强尼·布莱泽”的路明非动作一顿。 难得今天真的重振雄风,变身为了与恶魔签订契约的反英雄,既能爽玩特技摩托又能用恶灵的力量审判坏人……结果居然有不识趣的家伙来搅局么? 最好也不是什么好人,那就方便一起烧了! 带着些许怨念,路明非转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轰——轰——嗡嗡嗡——!” 回应他疑问的,是嚣张到极点的引擎咆哮声! 一辆如同流动火焰的法拉利599GTB Fiorano,以近乎疯狂的姿态,撕裂雾气,冲进了庄园! 它没有走正路,而是在草坪、石板路、甚至矮灌木丛上肆意漂移和甩尾,车轮碾碎草皮,扬起泥土,真叫一个肆无忌惮! 而那驾驶座上,一个漫舞红发同样如火的身影,一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握着一把经典的沃尔特手枪。 她甚至没有完全看向目标,只是凭着感觉和惊人的动态视力,在高速漂移中,朝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其他腐尸身影,“砰!砰!”连续点射! 枪声清脆,弹无虚发。 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腐尸的关节或躯干,打得它们嘶吼连连,动作迟滞。 “喂……你……?”路明非那地狱般的声音有些错愕。 法拉利一个漂亮的甩尾,横停在离路明非机车不远的地方,车轮在地面擦出青烟。 驾驶座上的女孩探出半个身子,不是诺诺还能是谁? 她那暗红的长发在车灯和幽绿的地灯映照下,如同燃烧的旗帜,脸上露出又有兴奋又有不屑,总之是张扬到了极点的明媚笑容。 “哎,还以为是什么苏醒的大物呢,结果就是一窝被遗物感染了的盗墓贼尸体啊!没劲!” “什么?”路明非没太明白。 “什么‘什么’?”诺诺挑眉,笑容更盛。 “管那么多?反正,再不加入的话可就没你的份儿了!我子弹可多的是!” 她晃了晃手里的枪,然后猛地一打方向盘,法拉利再次咆哮着冲了出去。 路明非当然一肚子问号,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尖叫声再次响起,又有腐尸从雾气中扑出,目标依旧是那些惊慌失措的同学。 “啧。”他上了机车,一拧油门。 身下的复古哈雷顿时发出比法拉利更加低沉狂暴的咆哮,炽烈的火焰从排气管和车身各处喷涌而出! 恶灵骑士,如同驾驭着一头浴火的地狱犬,猛地冲进了浓雾之中!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整个庄园迅速变成了混乱又癫狂的战场。 燃烧的机车与火焰般的跑车,如同两道纠缠追逐的流星,在雾气、墓穴、在惊惶的人群和嘶吼的腐尸间疯狂穿梭。 锁链破空的呼啸声,引擎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清脆的枪响声,腐尸的嘶吼与倒地声,还有同学们持续不断的尖叫哭喊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让这个迷雾重重的黄昏庄园荒诞恐怖又奇异癫狂! 四散奔逃的人群中,若见到火焰锁链如鞭子般抽击,将腐尸捆缚点燃,便知道这是恶灵骑士在审判罪恶。 若见到银色的子弹划破雾气,呼啸着地打断腐尸的扑击,便明白那是神秘女孩在戏弄目标。 两道身影虽然各自为战,却又隐隐形成了一种古怪的默契,将那些从地下爬出的腐尸,一个个焚烧或击倒。 终于,当最后一个腐尸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弥漫庄园的诡异雾气也开始渐渐消散,露出了被践踏得一片狼藉的草坪和惊魂未定的同学们。 路明非停下机车,再度看向那辆同样停下的法拉利。 “呵,看不出来啊……原来也是个疯婆子。”他复杂地自言自语。 “路!明!非!!” 熟悉的男孩声音传来。 路明非下车,走近些,正对上赵孟华那张从惊恐变为愤怒的小帅脸。 “赵孟华?好巧,怎么又是你!” 他意外又不意外地打着招呼,感觉几年来这句“好巧”已经说了无数遍。 但是这次却没气急败坏的指责了,因为赵孟华的小帅脸又从愤怒变回了惊恐,然后屁滚尿流地跑了。 路明非当然不会在意,这道靓丽的风景线也已经看了很多次。 哦,说起来,就快要毕业了,再也看不见了。 那他忽然也有点伤感了。 “路明非!路明非路明非!” 这次,是认识的女孩们的呼喊声。 陈雯雯、苏晓樯、柳淼淼互相搀扶着,从一片倒塌的装饰栅栏后走出来。 她们脸上泪痕未干,衣衫凌乱,但眼睛却亮晶晶地,努力想透过尚未散尽的薄雾,看清那个再次从突发事故中救了她们的身影。 路明非本来是不想搭理的,一如既往当没看见。 但是想到毕业以后确实也没什么机会一起见个面,老同学聚会什么的他肯定也不会去,就稍微心软了点。 他迈开脚步,缓缓穿过了最后一片稀薄的雾气,出现在女孩们面前。 “啊——!!” 迎接他的,却不是感激的拥抱或含泪的注视,而是三声更加高亢的尖叫。 三个女孩像是看到了比腐尸更可怕的东西,齐齐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脸上血色尽褪。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抬起只剩燃烧骨节的手,摸了摸自己似乎同样有点坚硬的脸。 第21章 追太阳去! 果然,触感是光滑的骨骼,以及在其上永恒燃烧的,为他带来温暖却令生灵恐惧的熊熊地狱火。 这就是恶灵骑士变身后的样貌——一颗燃烧的骷髅头。 “真酷啊。”他想。 这造型他可太满意了,搭配那辆轮子冒火的哈雷,力量感十足,又帅又拉风! 但一如往常,这种过于直接闯入现实世界的奇形怪状,显然超出了普通人类的接受范围,更别提欣赏了。 那就这样吧,最后的印象也还算鲜明。 路明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准备开车走人。 “哟,今天玩这么帅的?” 那个清脆张扬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致勃勃。 路明非转头,只见飙车飙得跟疯子似的红发女孩也已经下了车,此时一只穿着短靴的脚,正随意地踩在法拉利低矮的引擎盖上。 她歪着头,上下打量着路明非燃烧骷髅头的造型,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满的好奇和……仿佛找到新奇玩具般的兴奋。 哈,真的是兴奋? 那么,也真的是个疯婆娘了。 “哼……” “我每天都玩这么帅!” 路明非有点别扭地得意着,脚步不停。 “不过……” 诺诺收回踩在引擎盖上的脚,走到机车旁,仰头看着坐在上面的火焰骷髅,笑容明媚得晃眼。 “这地方也太小了,玩不开啊。” 她伸手指了指庄园外,通往群山的公路。 “咱们还是去更宽敞的路,好好飙一局吧?那才带劲啊!” “……飙车?”路明非眼眶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对,就你和我!”诺诺点头,然后图穷匕见,笑容狡黠如狐。 “如果你输了,就乖乖入学卡塞尔!怎么样?敢不敢赌?” 路明非愣住了。 燃烧的骷髅头静止了几秒,只有火焰在无声摇曳。 然后,那骷髅的下颌骨咧开,形成一个足以让任何活人做噩梦的、恐怖而巨大的笑容,火焰从齿缝间喷涌。 “怎么算赢?”他嘶哑着问。 诺诺眼睛一亮,转身,指向天边。 那里,最后一抹深红的暮光正在被深蓝的夜空吞噬,但在更遥远的山与山的夹缝中,仿佛还残留着一线极其微弱的橙色光带。 “看那边!”这女孩大声说,红发在渐起的晚风中肆意飞扬。 “我们——追太阳去!” “谁先追到太阳,谁就是赢家!” 话音落下,她已利落地翻身坐回法拉利驾驶座,引擎发出一声蓄势待发的轰鸣。 路明非眼眶中的地狱之火,猛地炽烈燃烧起来。 他不再看身后那些惊恐未消的同学,也不再看这片狼藉的庄园,拧动油门,哈雷机车的咆哮与法拉利的轰鸣再次交织。 下一刻,机车与跑车宛如是两道狂暴的火焰,一齐撕裂渐浓的夜色,朝着群山的方向狂飙而去! 凉风阵阵,庄园恢复了宁静。 良久,等不知道哪里的特殊部门和警察先后抵达这里后,高三六班的班花们还处在有点愣神的状态。 “我,是不是错过什么?”陈雯雯喃喃道。 “其实从来都没真正交集过吧。”柳淼淼苦笑着,说出了她们一直以来深藏心底的话。 “切……”苏晓樯站起来。 “也不算亏完,起码看清了个真正的懦夫!” 她一边愤愤地踢开脚边的石子,一边瞪向正和警察哭诉的赵孟华。 ----------------- 群山之间。 宽阔的城际公路如同一条灰白色的缎带,在渐浓的暮色中向着群山延伸。 两侧的田野和零星房舍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嗡——嗡——!” 伴随着野兽咆哮般的轰鸣,两道流光正以骇人的速度并驾齐驱,崩坏着宁静的黄昏。 路明非胯下的复古哈雷机车,此刻已彻底化身为地狱的造物,可怖的火焰从双轮肆意喷薄,在车后拖曳出一条长达数十米的火焰轨迹,如同彗星扫过人间,将沥青路面都映照得一片火红。 风声、引擎的咆哮声,混合着火焰燃烧的猎猎声响,构成狂暴的交响。 旁边,诺诺驾驶的法拉利599GTB Fiorano也如同贴地飞行的烈火,V12引擎发出高亢的机械怒吼,红色的车身在暮色中流光溢彩。 她的红发在敞篷车激起的狂乱气流中疯狂舞动,似黄昏中翻腾的霞云。 “我靠!路明非!你这个特效也太过分了吧!” 狂飙之中,注意到身后的诺诺侧过头,对着火焰骷髅大喊。 “我就只有尾气!这公平吗?!” 路明非转向她,下颌骨开合,地狱回响般的声音带着戏谑。 “真把你车也点燃了,你又不乐意!” “你来啊!我巴不得也有这样的尾气!多拉风!” 诺诺毫不示弱,甚至挑衅地拍了拍方向盘。 “你以为真是特效啊?烧不死你!” “烧死就烧死,你不知道帅是一辈子的事吗!略略略!” 诺诺做了个鬼脸,随即在极速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中,爆发出更加肆意、更加畅快的大笑声。 路明非没有回嘴,只是猛地一拧油门。 “轰——!” 哈雷机车的咆哮瞬间压过了法拉利的高亢,地狱火焰喷涌得更加猛烈,速度再次飙升,将并驾齐驱的局面稍稍打破,领先了半个车身。 后面诺诺不服的大喊又传来了,他回望一眼,略过正完全享受疯狂飙车的女孩,只是看向渺远公路上,他们共同留下的两道并行的夸张轨迹。 一道是轮胎摩擦的淡淡黑印,另一道则是燃烧过后,在暮色中依旧残留着灼热空气的火焰之路。 恍惚间,路明非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老恶灵骑着战马,恶灵骑士驾驶机车,一起在荒原上浴火飞驰。 “真酷啊……”他今天第二次这么想。 但这一次,酷的似乎不仅仅是自己这身拉风到极致的地狱造型,还有此刻这并驾齐驱、追日狂奔的整个场景,以及旁边那个笑得肆意、敢跟恶灵骑士叫板的红发疯婆子。 罕见地,路明非心中那股熊熊燃烧的好胜心被什么压下去了。 他轻轻将油门松回了一点,让狂暴的机车引擎声浪略微低沉下去,速度也悄然放缓了一丝。 就这样,保持着半个车身的领先,却又始终让那团红色的火焰能紧紧跟随,一同冲上了盘旋而上的山路。 第22章 拜了个拜 引擎在群山间回荡,惊起飞鸟。 他们翻过第一座山,眼前豁然开朗,更远处,另一座更高的山脊后,那线橙色的光带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不来首歌吗?”路明非忽然喊:“你车上有车载音乐的对吧!” “点什么!”诺诺喊回来。 “凤凰传奇的《自由飞翔》!”路明非毫不犹豫。 “噗——!”诺诺差点笑岔气:“你答应入学卡塞尔,我就放!” “滚!” “哈哈哈哈哈!”诺诺又是一阵大笑。 但过了几秒,激昂的前奏还是从法拉利的音响里炸了出来,很快就是那句响彻云霄的: “在你的心上!自由地飞翔!” 最大音量。 土嗨到极致的神曲,混合着女孩在风声与引擎咆哮中的肆意笑声,还有路明非机车火焰燃烧的猎猎声,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竟有种冲破一切束缚的荒诞热血感。 路明非眼窝里的地狱之火沸腾着,跳跃着。 他感觉胸腔也有什么在悄然升温。 一座山,又一座山。 这面向落日亡命狂奔的飙车,疯狂得似乎没有尽头。 路明非一边享受着速度与火焰,一边也暗自咋舌:这法拉利真他妈牛逼! 虽然自己明显在放水,但能和超自然的地狱机车飙这么久还没被干趴下……这娘们儿绝对有备而来! 太阳终究是越来越近了。 前方那座最高的山顶,如同光与暗最终决战的舞台,金色的光芒从山脊后喷薄而出,只要冲过去,这场比赛就结束了。 “喂!骷髅小弟弟!”诺诺忽然得意道:“其实我留了最后加速的油哦!拜了个拜!” 话音刚落,法拉利的引擎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吼,速度竟然在极限之上又硬生生拔高一截,瞬间超越了地狱哈雷,红色的车影猛地窜到了前面! 路明非却没什么意外。 玩归玩,闹归闹,真以为能赢他? 他不再保留,身下的哈雷发出动真格的咆哮! “轰——!” 简直是空间跳跃般的爆发!炽烈的火焰轨迹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瞬间就追上了前方超越自己极限的跑车。 “我可不会输给你。” 两车车身重叠的刹那,路明非低沉嘶哑的地狱之音,震响在诺诺的耳畔: “因为——” “I’m the Ghost Rider。(我是恶灵骑士。)”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狱的火焰机车如同挣脱了最后枷锁的恶魔,以不可思议的加速度将法拉利甩在身后,径直冲向了那光芒万丈的山顶! 在女孩的目瞪口呆中,路明非就这么一口气冲到了终点。 他将燃烧的机车稳稳停在山顶最高处,刚好让最后一线、最为浓烈辉煌的落日余晖,毫无保留地笼罩在自己身上。 橙红的地狱之火与金红的自然天光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神圣感。 路明非熄了火,然后转过身,背对着那轮即将沉入群山的巨大而温暖的落日,望向来时的山路。 没过多久,红色的法拉利带着不甘心的引擎嘶鸣,也冲上了山顶,一个略显仓促的刹车,停在了离他几米外的阴影里。 诺诺跳下车,脚步有点发飘。 她看着沐浴在金光中的火焰骷髅,愣神地眨了眨眼。 随后又整张脸垮下来,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喘了口气。 “好吧好吧,你赢了。” “最气的就是你们这种中二完了却真能装到最后的……哎……可恶啊!” 路明非却没乘胜得意,只是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仿佛触手可及的金红。 “但是,你也追到了太阳。” 诺诺顺着他的骨头手指望去。 是的,他们此刻就站在落日面前,巨大的日轮几乎填满了半个视野,温暖的光芒将她的脸颊和发丝也染成了金色,将山顶的每一块石头都镀上辉煌。 “有屁用啊……”诺诺小声嘟囔,但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不过老娘确实服了,这样都飙不过你!” 路明非扭过头,燃烧的骷髅眼洞注视着她。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认真地看着这个来自卡塞尔学院的明媚女孩。 “怎么?”诺诺迎上那非人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在落日余晖中格外生动: “迷上姐姐我了?” “那可不行哦~就算你加入卡塞尔,就算你有这么帅的骷髅头和这么酷的哈雷也不行!” “姐姐我名花有主啦!你没机会的!” 听到这不知是明确拒绝还是惯常调戏的话语,路明非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只是在恍惚中,仿佛看到了另一张更加没心没肺的笑脸。 这种心情,到底是什么呢? 沉默在山顶的风声中蔓延了几秒。 然后,路明非身上的火焰开始如同退潮般熄灭。 眨眼间,站在落日金光中的,又变回了那个面容清秀、眉眼低垂的男孩。 “卡塞尔学院是么?” 路明非看着这个刚和自己一起疯狂飙车的女孩,又微微抬头,看着她身后那无尽延伸的群山,很平淡地说: “行吧,我去。” “哦……嗯?!”诺诺从地上弹起来。 “你真去啊?” “不是,等等,你不会真的……真的看上我了,想入学泡我吧?” “我警告你,我男朋友可是……” “姐姐,”路明非打断她,露出死鱼般的厌世嫌弃脸: “我没有恋老癖的。” “你!”诺诺被噎了一下。 “回去咯。” 路明非转身走向自己的哈雷,动作利落地跨坐上去,发动了引擎,并回敬了诺诺个极其幼稚的鬼脸。 “慢着慢着!”诺诺伸手。 “那我们起码加个联系方式啊!还有入学的后续程序要过呢!或者你先别走,现在我们就可以线上认证!” “玩累了,后面弄吧,联系方式你再申请就是了,这次我会通过的。”路明非无所谓地说。 “那也等等!”诺诺又指了指自己那辆停在阴影里的法拉利。 “飙这么狠我可没油了!你这不得搭我一起回去啊?这荒山野岭的!”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咧嘴一笑。 下一秒,他身上再次腾起火焰,头颅在诺诺眼前迅速化为燃烧的骷髅! “哼,”地狱回声带着满满的孤傲在落日下响起:“女人只会影响我的速度!” “拜了个拜!” 随后,不管已经气得跳脚的便宜师姐,哈雷机车爆发出狂暴的咆哮和火焰,绝尘而去。 第23章 这入的是哪个学? “验证通过,选项开启。” “路明非,性别男,编号A.D.0013,阶级‘S’,已列入卡塞尔学院名单。” “数据库访问权限开启,账户开启,选课表生成。” “我是诺玛,卡塞尔学院秘书,很高兴为您服务……” 路明非靠在波音经济舱略显狭窄的座椅里,舷窗外是翻滚的无尽云海和下方蔚蓝得有些不真实的大洋。 他刚刚在学校发的那台手机上完成了最后的入学身份验证,看着诺玛的邮件,还有些云里雾里……比如那什么“阶级”,是何意味啊? 虽说后头也从便宜师姐那儿旁敲侧击了些学院的情报,知道那所大学卧虎藏龙,跟一般学校不一样,不然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出来几个特工似的面试官,但…… 别是什么还保留着封建制甚至奴隶制的古董学校吧? 而除了这个,路明非感到些许迷惑的还有另一件事,来自他手里捏着的一封很特别的信。 是羊皮纸的质地,边缘有些毛糙,用翡翠绿的墨水书写,字迹是一种华丽的花体英文。 信封上没有邮票,只有用火漆封缄的一个盾牌纹章,纹章中央是大写的“H”,周围环绕着一头狮子、一只鹰、一只獾和一条蛇。 这封信是昨天清晨,一只看起来累得够呛、脾气也不太好的猫头鹰,坚持不懈地啄卧室窗户,直到他睡眼惺忪地打开窗才丢进来的。 当时他怎么也打不开这封信,加上已经变身了其他身份,就装进背包没管了。 直到今早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醒来,才循着隐约的感觉,拆开信件: 路明非先生:我们愉快地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魔法学院霍格沃茨(北美分校)就读。随信附上入学指南,包括所需书籍及新生装备一览表等。 鉴于您的特殊情况,您的分院仪式与新生指导将略有不同,具体安排请于抵达芝加哥后,前往“沉舟酒吧”(具体地址见附件魔法地图)获取进一步指引。 您忠诚的,尤瑟夫校长。 随信附带的清单上列着诸如“魔杖”、“铜制坩埚”、“一套玻璃或水晶小药瓶”等等匪夷所思的物品,购买地点统一指向一个叫“三角巷”的地方,入口正是那个“沉舟酒吧”。 就在路明非读完这封信的瞬间,仿佛触发了某个开关,大量陌生的记忆和知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关于“魔法”的基本概念(咒语、魔杖、魔药、神奇生物),关于霍格沃茨这所传说中的学校,关于一个隐藏在普通人世界之外的、瑰丽而危险的魔法社会…… 以及,关于“自己”作为一个刚刚觉醒魔力、即将踏入魔法世界的十二岁小巫师的崭新身份。 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 总之,今天在飞机上的这个早晨,他变成了……巫师路明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显缩水了一号的手脚,又摸了摸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迅速明白自己的确已经变回小男孩的模样。 还好,除了身体年龄回溯和脑子里多出一堆魔法常识外,并没有什么鳞片、触角或者燃烧的骷髅头之类显眼的异常特征。 “大概又会是个神奇的小副本吧。”路明非无所谓地想,对这个新身份还算满意。 至少,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亚裔小男孩,在机场和路上都不会太引人注目,长途飞机已经够累了,麻烦事还是抵达了再说吧。 他重新看向舷窗外,云层缝隙间,北美大陆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忽然就已经离开那座南方小城,去国外了啊。 倒谈不上什么离愁别绪,毕竟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恋的人和事。 过去三周,卡塞尔学院的效率高得惊人。 AI秘书诺玛几乎包办了一切:护照、签证、机票、行程单,还有一本图文并茂的《卡塞尔学院入学傻瓜指南》。 这一切都彻底确定了他将告别高考、提前踏上留学之路的事实。 婶婶的反应是一贯的复杂,先是接受不能,怀疑卡塞尔是“装样子的野鸡大学”、“专门骗人去打黑工”,酸溜溜地念叨了半天。 随即又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折磨她多年的“恶童”终于要滚蛋了,家里能恢复正常了。 叔叔则是感慨中带着点骄傲,反复叮嘱“到了外国要好好表现”、“别给中国人丢脸”,最后偷偷塞给他一个装着美元的信封。 至于堂弟路鸣泽? 在他变身魔法少女后的第二天,终于从“关于我的堂哥其实是能变成金发双马尾光之美少女的黑长直JK,说不定能和共处一室的我发展出亲亲热热的甜蜜关系这件事”醒来后,便完全一蹶不振了。 婶婶开始还为儿子的青春期过度压抑感到担忧,如此一来,恐怕又要变为惶惶地见证一位大魔法师或者大贤者的崛起了。 反正,最终与那个借住多年的小家所进行的告别仪式,画面如下: 当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时,身后忽然响起了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鞭炮声,炸得他耳朵嗡嗡响,硝烟味弥漫了整条街。 婶婶用极具中国特色的方式庆祝“送神”成功,大声宣布“苦尽甘来”,直到路明非回头说不要太想他,放假给她带外国特产回来,又哇地一声嚎哭起来。 总之,路明非离开了。 飞机降落在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 按照两种方式截然不同、目的地却惊人巧合的入学指南,路明非搭乘机场快线,来到了芝加哥市中心那座历史悠久的联合火车站。 巨大的拱形穹顶下,人流如织,列车信息牌不断刷新。 他站在大厅中央,有点茫然。 卡塞尔学院的指南上说,在这里等待“CC1000次快车”,但没有该列车的信息,发车时间更是无从谈起。 霍格沃茨的信里则说,要去“十三又八分之五站台”,同样语焉不详。 路明非就这么在庞大的车站里转悠了快一个小时,问了好几个工作人员,得到的回答要么是“CC1000?没听说过这条线路”,要么是“十三又八分之五站台?孩子,你是不是看错了?” 第24章 传说级别的癞皮狗 就在他盯着时刻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两个学校联合起来耍了的时候,一个听起来有点油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One dolr,just one dolr……” 路明非转身,抬头,感到了身高差带来的十足压迫感。 只见一个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和洒脚裤的大只佬,正咧着嘴对他笑,露出络腮胡环绕中的一口白牙。 “乞讨一个小孩?这倒是我没想到的。”路明非吐槽。 大只佬一愣,烛火般闪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弟弟。 “你这么年轻……也是我没想到的。”他说。 “中文还挺好,”路明非诧异:“什么来路啊兄弟。” “好说好说,”大只佬猥琐地搓手:“混口饭吃!大爷赏点儿呗,买杯可乐的钱就够!” “结果还是乞丐嘛……” “不是乞丐不是乞丐!在下芬格尔·冯·弗林斯,大学牲来的!” 路明非露出怀疑的眼神,这业务熟练得,中英文吆喝无缝切换,去混丐帮都没问题。 “哎呦,真是学生!卡塞尔学院历史系!”见他不信,芬格尔有点急了。 “我大概还是你师兄呢,看你那张票,是在等CC1000次列车吧?” “嗯?” 路明非见对方也掏出一模一样的磁卡票来,都是漆黑的票面,都有用银色绘制的繁茂巨树花纹。 “你好,我是新生,路明非。” 这下倒也不好意思不认了。 “好好好,果真是师弟!” 芬格尔一把握住路明非的手,热泪盈眶,两眼放出贱到毫无节操的饥渴光芒。 “大家都说香香软软的小师妹是开学季最棒的,但我不这么想!” “笑话!庸俗!过于肤浅!” “肯定是在遇见丢了钱包的师兄时慷慨解囊、请他一杯可乐再加一个三明治的凑凑硬硬小师弟最棒,对不对!世界第一棒!” “哪怕小师弟你,小得有点……太小了!” 路明非强撑礼貌地微笑着,看着对方油腻腻且不断摩擦自己的大手,嘴角抽搐着,死活抽不出被死死攥紧的手。 居然,还没入学就有种前途一片黑暗的感觉呢。 如果那什么卡塞尔学院都是这种癞皮狗一般的货色,那他还真想就此打道回府,回去参加高考! “你先慢着,你说你是师兄……你几年级啊?”路明非不禁重新怀疑道。 “八年级啊。”芬格尔答。 “?” “好吧,确实最高只有四年级,但我延毕了好几年……” 见路明非警惕之色越来越重,芬格尔索性一把将自己的车票塞给路明非,再拿出书包里的课本。 “你看嘛,我真是卡塞尔的!”他无奈道:“你是不是找不到CC1000次列车在哪儿嘛?我给你说!” “光找是没用的,那车神出鬼没,只能等它来接我们,但是根据阶级不同发车是有顺序的!” “看来你跟我一样,也是最后一批才回学校的啊,估计还得在这儿等上好几天呢,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吧!” “好几天?”路明非一惊。 见他终于有点信了,芬格尔便赶紧趁热打铁,一屁股坐在路明非旁边的行李箱上,开始大倒苦水,抱怨学院的抠门、任务的危险、以及等车的无聊等各种琐事。 路明非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自然听不太懂,心思慢慢飘到了另一封入学邀请信上。 要在这儿干等好几天的车?他可没这个耐心,也没这个预算一直住酒店。 他干脆再次拿出那封羊皮纸信,翻到后面的附件——那张标注着芝加哥魔法地点的小地图。 “沉舟酒吧”的标记在一个不起眼的街区闪烁。 或许可以去那里看看? 反正卡塞尔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先去把魔法学校要求的东西买了?说不定魔法世界有更快的交通方式去学校呢? “喂,师兄。” “嗯?” “具体要等多久,有发车时间表么?”路明非想打听清楚后就自己撤了。 “没有!”芬格尔却说:“全看他们心情!” “嘶……” “师弟你不会是想丢下师兄一个人去快活吧?”芬格尔可怜巴巴地眨巴眼睛。 “其实我留级这么多年还是有关系的,要发车了我第一个就能知道,师弟你可别甩了我,不然错过发车就更麻烦了!” “我回头问诺玛一样的。” “呃?” 说完路明非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不和无关人士扯上关系,自己去玩自己的每日变身小副本。 但是…… “呜哇哇哇哇……呜哇哇啊啊啊!” “花花世界迷人眼,渣男一茬又一茬啊!” “师弟,你从我的全世界经过后,真就完全不管师兄的死活,要将我无情抛尸在芝加哥的街头么?” “雅蠛蝶哟,哇嘎奶哟……” “师弟再爱我一次!” 路明非实在低估了名为“芬格尔·冯·弗林斯”的混蛋的死皮赖脸程度。 同行,便无可奈何地确定了。 路明非对照着那张只神奇的魔法地图,离开了喧嚣繁忙的主车站大厅,拐进了一条越来越偏僻、建筑越来越老旧的街道。 最终,他们在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贴满了各种过时广告和涂鸦的砖墙前停下。 地图上的光点就在这里剧烈闪烁。 “这儿是哪儿?”芬格尔左右张望,“连个门都没有啊……师弟你说的酒吧呢?” 路明非没有回答,他集中精神,回忆着涌入脑海的那些魔法常识,然后伸出变得细嫩的手指,按照特定的顺序,轻轻敲击了墙上的三块砖头。 哒,哒,哒。 仿佛触动了某个古老的机关,被敲击的砖块开始蠕动旋转! 在芬格尔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墙壁中央,一个拱形的门洞迅速扩大成形,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招牌,上面画着一个破旧的大木桶,下面用花体字写着: “The Drowned Cauldron(沉舟酒吧) 门洞里透出温暖昏黄的光线,以及隐约的嘈杂人声和一股黄油啤酒与烤香肠的气味。 “我……靠……”芬格尔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这是什么鬼地方?” 路明非耸了耸肩,率先迈步,走进了那片光晕之中。 “麻瓜,”他回头,对还在震惊中的芬格尔说:“欢迎来到魔法的世界。” “我们约好的,记得管住你的嘴。” 第25章 巫师路明非 沉舟酒吧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光线昏暗,烟雾缭绕。 木头桌椅被磨得发亮,穿着各式古怪长袍的男女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啜饮着冒着泡泡的饮料。 吧台后面,一个身材瘦小的秃顶男人正在擦拭杯子,看到路明非和芬格尔走进来,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霍格沃兹的新生?”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后门出去,敲垃圾桶左边第三块砖,往上数五块,再敲一下。” “动作快点,别堵着门。” 路明非点点头,按照指示,带着还在东张西望的芬格尔穿过酒吧后厨,来到一个四面围墙的小天井。 这里堆着一些空酒桶和垃圾箱,气味不太好闻。 他找到那块指定的砖头,用手指敲了敲。 砖墙再次活动起来,就和先前一样,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宽阔的拱道迅速打开,露出了后面一条蜿蜒曲折的鹅卵石街道。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店铺,橱窗里陈列着会自己跳舞的羽毛笔、咕嘟冒泡的彩色魔药、闪闪发光的珠宝、甚至还有在笼子里扑腾的猫头鹰和稀奇古怪的小动物。 不知何处来的光线明亮地洒在街道上,与外面芝加哥灰蒙蒙的下午截然不同。 “三角巷……”路明非念出招牌上的字。 这里比想象中规模小一些,但该有的都有。 旁边的芬格尔已经彻底进入了“刘姥姥进大观园”模式,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就没合上过。 “师弟,这,这到底是哪儿啊?我在这边混迹多年,愣是不知道还有这种地方……” “巫师们的商业街……吧?” “所以‘巫师’又是什么东西?” “哼哼,就是字面意思,是一群能够使用魔法的特殊存在!你知道童话里骑扫帚的巫婆么?我们巫师也能骑扫把乱飞呀!” “就算你这么说……” “哎,就知道跟你这个麻瓜讲不来!” “麻,麻瓜……” 芬格尔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何意,但大概也能猜到所谓的“麻瓜”指代巫师之外的普通人。 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往往都是他这个师兄来给尚且还是普通人的师弟师妹科普某种“神秘”,以此洗刷他们的认知,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怎么忽然之间,他反倒成被带着见世面的普通人了? 路明非可没空理会芬格尔的凌乱,他拿出购物清单开始寻找。 “啊,一位新顾客。” 魔杖店的店面又小又破,橱窗里褪色的紫色软垫上只孤零零地摆着一根细长的木头,里面则是堆积如山的狭长纸盒,从地板一直垒到天花板。 轻柔地打着招呼,一个头发花白、眼睛颜色很浅的老巫师从一堆盒子后面探出头来。 “让我看看……路明非先生?” “您就和传闻中一样奇妙呢,毫无疑问,您很快就会成为一位格外强大的巫师——当然了,只要您的确走在这条对您来说易如反掌的道路上。” “这老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芬格尔狐疑地问道。 “夸我牛逼呢!”路明非习以为常地受着,“你不知道么,像我这样的一般都是主角!” “呃。”芬格尔汗颜。 牛不牛逼不知道,他只是越发清楚,这个小师弟的确和传闻中一样中二。 特别是,完全沉浸在某种虚幻的境界后。 “那么,您已经有心仪的选择了么?路明非先生。” “就是它!” 当路明非握住一根柳木材质的魔杖时,一股暖流从指尖涌向全身,魔杖尖端迸发出一串金色和银色交织的火花。 “非凡的组合!”老巫师赞叹:“或许这一切早已注定,这根魔杖同时也选择了您。” “七个加隆,路明非先生。” 路明非用信件里附带的加隆付了钱,芬格尔则在旁边嘀咕“真就有一套完善的体系啊……”。 买完魔杖,接着是逛坩埚店、药店、和猫头鹰商店等店铺。 路明非对着一笼子咕咕叫的猫头鹰犹豫了一下,最终选了一只看起来羽毛纯黑色且眼睛是金色的猫头鹰,店家说这只的品种很怪,脾气更怪,对所有人都暴躁凶狠,没想到在路明非面前那么听话。 采购完毕后,两人抱着大包小包,在三角巷闲逛。 不出意外的,脸皮比城墙厚的芬格尔适应力也相当之强,不仅没被完全陌生的世界吓到,还渐渐主动起了兴致,到处尝试魔法店铺的神奇小玩意。 就在这时,路明非的余光瞥见了两个身影,从巷子深处一家挂着“黑魔法商店”招牌的阴暗店铺里匆匆走出,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狭窄昏暗的岔道。 那两个人都穿着厚重的黑色旅行斗篷,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其中一人在转身时,斗篷下摆掀起一角,路明非清晰地看到,他腰间别着的魔杖柄上,雕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图案,一条蛇从骷髅的嘴巴里钻出来。 这个标志,他脑海中新获得的记忆立刻给出了警告——黑魔标记。 虽然传说中的“伏地魔”倒台多年,但一些残余的食死徒或崇拜者仍在活动。 更重要的是,他们手里提着一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皮箱,箱子的缝隙里隐约透出一丝不祥的绿色微光,还伴随着极其微弱的嘶嘶声。 路明非察觉到了阴谋的气息。 果然,今天就不可能是顺顺利利入学魔法学校的流程,该来的麻烦如期而至。 那有人就要说了,路小弟路小弟,这种情况你当没看见不就行了?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很多麻烦都会离你远去! 而路明非的回答呢,当然是“你说屁呢,不掺和进去我玩什么?” 这可是一日限定的超稀有角色体验卡,真真正正地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抓住一切机会去享受才是以世界取悦自己的正途啊! “癞皮狗,”路明非压低声音,拉了拉还在研究神奇小玩意的师兄:“我们去跟那两个人,小心点。” “啊?哪两个?”芬格尔茫然抬头,随即也看到了那消失在岔道口的黑袍背影,以及路明非兴致勃勃的表情。 他虽然搞不清魔法世界的恩怨,但对危险的感知让他立刻进入了状态。 “你什么意思,那两个人有问题?” “对,还是大问题!”路明非把新买魔杖滑入袖中。 “那,那我也不太懂……”芬格尔有点纠结:“要不我们报勾吧——话说你们巫师那边有警察吧?” “报什么勾!”路明非露出看傻子的表情:“你见过哪个主角拯救世界是靠报勾的么?” 第26章 阿瓦达啃大瓜! “哦……” “等等等等,怎么就拯救世界了!你别吓师兄,你你这又想了个什么离谱小故事啊?” “嗯?” “啊不是,我是说,有没有那么严重啊,就涉及到拯救世界……” “或许不至于,但也差不了太多!别废话了赶紧走,要是拖后腿的话,你说不定就成为被牺牲的可怜男二啦!” “呱!那种事不要啊!” 说服,或者吓服芬格尔后,两人迅速跟了上去。 黑袍巫师显然很熟悉三角巷复杂的小路,七拐八绕,很快从另一个隐蔽的出口离开了魔法街道,重新回到了芝加哥普通的后巷街区。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黑袍巫师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路明非和芬格尔赶紧也叫了辆车。 “跟着前面那辆黄色出租车,别跟太近。”路明非对司机说,用的是英语——他发现今天的自己居然对老伦敦腔手拿把掐了。 “师弟啊,我一定努力发挥作用,助攻你拯救世界,而且绝对不抢你的妹子,你可千万别把我牺牲了!” 芬格尔还有点惴惴不安。 “好说好说,我看你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很熟练嘛!” “一般一般……哎你还真有牺牲我的打算啊!” 路明非无辜地眨巴十二岁的大眼睛,芬格尔则瑟瑟发抖,努力指挥出租车抄合适的近路。 出租车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靠近密歇根湖的工业区。 这里仓库林立,人烟稀少,路灯昏暗。 前面的出租车在一个废弃的货运仓库前停下,两个黑袍巫师下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迅速闪进了仓库锈迹斑斑的小门。 路明非和芬格尔在远处下车,借着集装箱和废弃机械的掩护靠近。 仓库里没有开灯,但透过破损的窗户,能看到里面闪烁着魔杖发出的光芒。 隐约的说话声传来,用的是英语,语调狂热而残忍。 “……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午夜时分,湖心公园的魔法节点最为薄弱,配合‘窃魂者’的共鸣,足以撕裂屏障,将叹息之种播撒进去……麻瓜们将在最甜美的梦境中枯萎,他们的生命力将滋养我主归来的道路……” “可是,塞尔温大人,芝加哥还有美国魔法部的傲罗巡逻,还有伊法魔尼的人……” “闭嘴!那些懦夫早就被和平蒙蔽了双眼!只要仪式完成,第一批梦魇衍体爆发,整个城市陷入恐慌,谁还顾得上这里?动作快,把窃魂者组装好!” 路明非屏住呼吸,和芬格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虽然听不懂全部,但“麻瓜”、“生命力”、“滋养”、“归来”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白痴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仓库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废物!连这么简单的魔文都刻错了!差点毁了整个核心!”那个被称作塞尔温的巫师声音暴怒。 紧接着,是一句冰冷高亢,充满杀意的咒语: 【Avada Kedavra!】 一道邪恶的绿光从仓库窗户迸射出来,瞬间照亮了外面的一小片区域,然后又骤然消失。 仓库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那个塞尔温巫师粗重的喘息声。 路明非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那道绿光……他记忆里最危险、最不可饶恕的咒语之一,杀戮咒。 那个巫师,毫不犹豫地用它杀死了犯错的手下。 芬格尔也感觉到了那股瞬间爆发又消散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能量波动,脸色发白。 “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是杀戮咒。”路明非低声说。 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起。 那道咒语的音节、魔力流动的方式、那种凝聚“死亡”意志的感觉……仿佛被他的大脑和身体瞬间解析了。 原来如此,这或许就是他被魔法学校特别关注的原因,哪怕只是身为刚刚觉醒的小巫师,他也拥有着极为恐怖的魔法天赋。 “我们必须阻止他。”路明非做了决定,眼神变得锐利。 这种最邪恶、最典型,已经犯下杀人恶行并准备扩散杀戮的大反派,哪怕路明非很少亲手结束生命,也还是做好了用最极端方式去终结他的觉悟! “怎么阻止?用你刚买的玩具棍子?”一旁的芬格尔比起紧张更像为难。 “需要我呼叫支援吗?学院的效率还是很快的……我是说,你别自顾自地闹得太大,这不是你老家的小城市啊……” “来不及了。”路明非看着仓库说:“多等一秒就是对芝加哥市民的不负责,麻瓜们正面临灭顶之灾!” “但愿芝加哥市民真的知道这一点……”芬格尔捂脸。 “进去吧,我们要寻找机会。” 两人悄悄绕到仓库侧面一个更大的破损入口。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中央被清理出一片空地。 一个穿着精致黑袍的阴鸷中年男巫师,也即塞尔温,正背对着他们,在一个由金属和发光水晶构成的诡异装置前忙碌。 装置中央,一个不断蠕动的肉瘤状物体被安置在魔法阵中心。 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脸上还残留着惊恐。 塞尔温非常警觉,几乎在路明非和芬格尔踏入仓库阴影的瞬间就猛地转身,魔杖指向他们! “谁?!出来!” 【Expelliarmus!(除你武器!)】 路明非想都没想,一道红光从柳木魔杖尖端射出,直取对方魔杖。 这是他今早觉醒时就根据记忆掌握的咒语,据说很基础很简单,但是效果也可以很强大。 见状,塞尔温冷笑一声,手腕一抖。 【Protego!(盔甲护身!)】 无形的屏障挡开了缴械咒。 他看清了来人,一个拿着崭新魔杖的小男孩,一个穿着古怪的麻瓜壮汉。 “一个小泥巴种?和一个麻瓜?”塞尔温眼中闪过残忍和轻蔑:“看来是意外闯进来的虫子。” “正好,用你们的灵魂来给窃魂者做最后的校准吧!” 【Crucio!(钻心剜骨!)】 一道耀眼的红光射向路明非! 路明非几乎是本能地朝旁边扑倒,红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身后的铁架,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师弟!”芬格尔想冲过来,但塞尔温的魔杖已经指向了他。 【Incarcerous!(速速禁锢!)】 绳索凭空出现,将芬格尔捆了个结实,摔倒在地。 “哎?这玩意儿真有这么邪门儿?”芬格尔挣脱不得,随后认命:“看来我现在也是有够沉浸了……” “无知的麻瓜……还是先解决你这个麻烦的小鬼吧!”塞尔温摇头,然后再次将魔杖对准刚刚爬起的路明非。 “让我想想,用什么咒语好呢?”他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或许……和我的蠢手下一样?” “Avada——” 就在他吐出那个致命咒语第一个音节的瞬间,路明非却先动了! 年幼却天赋绝伦的小巫师,脑海中正清晰无比地回放着刚才仓库里迸发的那道绿光。 哪怕是那般极度邪恶极度强大的咒语,如果是他的话,也一定——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第27章 午夜车站 魔杖迅速指向赛尔温的同时,一道更加耀眼的绿光,从柳木尖端爆射而出! 速度太快了! 塞尔温脸上的残忍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没能完成自己的咒语,绿光便毫无阻碍地击中了他的胸口。 随后,这邪恶巫师的身体便猛地一僵,瞳孔放大,眼中所有的神采瞬间熄灭,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向后倒去,再也没有动弹。 ——他死在了由自己亲口“传授”的邪恶咒语之下! 仓库里一片死寂。 直到从芬格尔渐渐张大的“O”型嘴中蹦出一句: “好帅的抓前摇!” 路明非松了口气,要不是这货确实罪无可恕,且冲突一起便是你死我活的状况,他还真不至于如此轻易地夺走一条生命。 若说世界如顽童的游乐场,那杀人一定就是最无趣的游戏之一。 “……不过有一说一,这招索命咒还挺帅的!” 迅速平复心态的路明非一边坏笑着,一边优雅地将魔杖调转方向,朝着现场唯一的活口指去。 “师弟不要!”芬格尔见状大惊失色,艰难地在地上蠕动。 “虽然咱俩才认识一天,但显而易见我是最靠谱最讲义气的那种人呐!我对你就俩字,忠!诚!绝对不会出卖你,也绝对不会把今天的任何事说出去!你可千万不要灭口——” 【Finite Incantatem!(咒立停!)】 芬格尔一愣,只见身上的绳索应声松开。 “啰嗦什么呢,一点节操没有。”路明非嫌弃着,走到所谓“窃魂者”的装置前。 他仔细看了看这个邪恶的魔法仪式,将其破坏,又检查了一下塞尔温和那个倒霉手下的尸体。 在塞尔温的内袋里,也不出所料地找到了一些写着疯狂计划的羊皮纸碎片,以及几瓶危险的魔药。 看来今天的小副本就是这样了,除了反派因为掌握杀人咒比较危险,事情整体倒不怎么复杂。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另一边,芬格尔心有余悸地爬起来。 “那当然是——天才又正义的新人巫师路明非,带着拖油瓶麻瓜芬格尔先生,勇敢地挫败了邪恶巫师的阴谋,拯救了芝加哥市!” “听起来还不错,如果我拖油瓶的定位稍微提一提就更好了……话说师弟你每天都会来这么一场么?” “不一定,看心情吧。” “果然……” “嗯?” “呃,我是说师弟果然很牛叉啊,随随便便入个学就拯救世界了!” “拍什么马屁呢……“路明非不太吃这套,转而思索起后续的事情。 “是不是得想办法通知其他人来处理呢?” “通知谁?”芬格尔踹了踹地上的尸体。 “本地的魔法部啊,你以为巫师的世界就没有法律么……” 正说着,工厂的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有点眼熟的猫头鹰飞了进来,嘴里叼着一封新的羊皮纸信件。 路明非接过信打开。 霍格沃茨北美分校校长办公室,紧急补充通知: 致路明非先生:我们深感抱歉,之前的指引可能有所疏漏,或许您尚未找到通往学院的路。 特此补充,通往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十三又八分之五站台”,位于芝加哥联合火车站的第十三个站台与第十四个站台之间。 请您靠近那面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墙壁,集中精神,便会发现被巧妙伪装起来的入口。 另:本学期特快列车发车时间就在今晚午夜十二点整。 列车不等人,还请务必及时赶到,以免错过入学。 您忠诚的,玛姬·奥利芬特(校长助理) “午夜十二点?就在今晚?” 路明非从袍子里掏出手机,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晚上十一点! “快!回火车站!”他急道。 “那这里……”芬格尔指着仓库。 “管不了了!反正黑巫师内讧,魔法部的人迟早会发现!”路明非拉着芬格尔就往外跑。 两人在路边拦了辆夜班出租车,一路催促司机狂飙回联合火车站。 路上,芬格尔好像也收到了什么重要消息,神色一振,但眼见师弟对什么魔法学校的事情兴致高昂,没找到什么机会开口。 十一点四十五分,两人重新回到了联合火车站。 大厅里人少了很多,显得空旷。 “十三和十四站台之间……”路明非飞奔过去,那里的确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墙壁。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果然,在墙壁的某个位置,细微的魔法波动如同水波荡漾。 “就是这里!”他睁开眼睛,对着那面墙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喂!师弟!学院的车好像也快……”芬格尔终于忍不住在后面喊。 但话音未落,路明非的身影已经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墙壁之中,消失不见。 “就算不管学院的车也别丢下我啊!” 芬格尔看着那恢复原状的入口,咬咬牙,也张口闭眼地往上面撞。 “哼,哼,啊啊啊——哎呦!” 他的额头显然没肘赢坚硬的墙壁。 而在魔法入口的另一边,眼前已经豁然开朗。 一个古老的、蒸汽机车风格的站台出现在眼前。 深红色的蒸汽机车停靠在站台旁,车头上挂着“霍格沃茨分校特快”的牌子,正喷吐着滚滚白色蒸汽。 站台上挤满了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轻男女巫师,推着行李车,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同时也有成熟的家长们正在做最后的叮嘱,猫头鹰在笼子里扑腾,老鼠或者青蛙之类的小宠物窜来窜去,热闹非凡。 路明非松了一口气,赶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还是十二岁的巫师模样,魔杖和行李都在。 这样的话,就趁明天早晨到来之前,好好探索下传说中的魔法学校吧,一定很有意思! 至于卡塞尔学院?那边又跑不掉,明天再去也一样。 于是就这样,路明非随着人流,朝着最近的一节车厢门走去。 “快上车!还有两分钟发车!”列车员正在催促。 “来了来了!” 路明非脚步加快,却又马上被迫停住。 因为有谁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也是个小男孩? 第28章 小男孩与鬼 他看起来和今天的路明非差不多大,也是十三四岁的模样。 穿着一身剪裁异常合体的黑色小西装,料子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白衬衫的领子挺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乌黑发亮。 脸蛋圆润漂亮,精致得像个女娃娃,却又因为那双奇异的、泛出深邃金色的眼瞳令人不敢小觑。 而更奇怪的是,路明非完全没注意到男孩是什么时候走到面前的。 这种穿着,大概不是巫师吧?气质也不像一起来给新生送行的家属,到底是…… 疑惑着,路明非脑中的画面忽然轻轻摇晃。 眼前的景象变得越发模糊,渐渐地,他看见一幅破碎的画面: 一望无际的荒原,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巨大而苍白的月亮低垂在地平线上,洒下清冷的光辉。 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在及膝的枯草和碎石中奔跑,身后是遥远却清晰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喧嚣。 无数火把跳跃的光芒,将天际线都染色,却照不清那些人影的脸,沉重的钟声一下又一下回荡,更远处是矗立的教堂。 他们却什么都不管,只是奔跑,向着那轮巨大的、冰冷的月亮。 除了彼此紧握的手和前方那似乎永远无法抵达的月光,他们一无所有。 幻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路明非便猛地眨了眨眼。 怎么回事? 从来都是他变成各种稀奇古怪的样子,让别人产生“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的震惊或幻觉感,这还是第一次,他因为看到别人而产生幻觉。 而且……这个男孩真的存在吗? 他站在面前,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就好像驻足在永远不会逝去却也永远不会前进的古老时间里,让人惶恐,却又让人感到……同情。 同情吗?甚至是,亲近感? 为什么? 好诡异!他们明明从来都没见过! “不行不行不行!完全被突发状况牵着鼻子走了……” 路明非为这聊斋故事般的状况感到担忧,真就像遇见了业障满满的妖魔鬼怪啊……虽然不是漂亮女鬼而是漂亮的小男孩这点很创新——不对,也合理?毕竟来美国了嘛。 总之,为了破局,为了不被突如其来让自己产生异样情绪的状况所进一步裹挟—— 路明非的超级智慧,在提醒他使用今日限定的超级力量! 反正是个鬼,稍微来一发应该不碍事? 那就……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 对面从出现开始便一直微微皱眉,仿佛因为某种很重要的事错位而不知怎么开口的男孩,千算万算,都算不到路明非的第一反应,会是直接一发不可饶恕咒过来! 好在他反应还算灵敏,周围的空间也似乎很有利于他行动,尽管出了些冷汗,还是侧身躲过了那道绿色光线。 “好闪兄弟,好闪!” 路明非眨巴着眼表达了真挚的赞扬,然后再度举起魔杖。 “慢着慢着!” 小男孩总算忍无可忍地开口了,小脸绷紧,一看就被气得不轻。 “冷不丁就对初见的人用杀人魔法么?你这家伙……” “现在性格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了么!” 被如此直白地点出来,路明非便没再好意思继续,有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其实除了打破罕见的幻觉外,他动手的理由还有一种潜意识的排斥。 他隐隐觉得,和这个诡异的小男孩接触下去不会有什么好事。 “谁让你跟个鬼一样不说话。” 但是面子还是要的,路明非哼唧着嘴硬道。 “我那是……” 男孩又像开始那样陷入了欲言又止的为难状态,似乎真的对路明非的顽劣有点没辙。 “没事那就别挡路啊,我要去上学了。”路明非指了指男孩身后的列车。 “是这个学吗你就上?上个学都能上歪来!” 男孩回答的语速加快,怨气几乎要溢出来,小小年纪愣是冒出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怎么就不是这个学?”路明非撇嘴,看来这家伙也是卡塞尔的了。 但他是不会理的。 自从能变身后,他在这个世界就是完全自由的,简单粗暴点概括就是”路明非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路明非想干嘛就干嘛”。 但是谁曾想小男孩也会动手,就如刚刚路明非偷袭他那样,忽然就朝路明非的胸口一推! “走你!” 这一推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猝不及防之下,路明非直接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哎——?”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视野里的站台、列车和凝固的人群都飞速倒退。 然后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果冻,天旋地转,他的屁股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坚硬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 抬起头,已经是芝加哥火车站大厅。 他……被那个神秘的小男孩,直接从魔法站台里推出来了? 不是,来不及了啊,已经午时了。 列车现在肯定已经开走了,魔法梦也飞走了!可恶啊! “哎哟喂!师弟!你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被那面墙给吃了呢!” 一个熟悉的大呼小叫的声音响起,旁边就是蹲着揉额头大包的芬格尔。 “回来了就好,走走走!快!” “CC1000次列车就在那边月台!我刚看见它进站了!再晚就真赶不上了!” 芬格尔一边说,一边半拖半拽地把还在懊恼的路明非往某个方向推。 “师弟你果然还是不忍心抛弃师兄我啊!我就知道咱们卡塞尔人最讲义气!什么魔法学校,哪有咱们学院好哇!” “最好是……这茬我记住了。” 两人穿过大厅,跑向一个看起来比较偏僻的月台。 入口处,两个警卫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对狂奔而过的两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冲上月台,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只见铁轨尽头,一列流线型列车静静停靠着,华丽如艺术品,漆黑如墨的车身纹着耀眼的银白色藤蔓花。 “CC1000次快车,乘客请准备登车了,乘客请准备登车了。” 除了列车还有列车员,此时就站在检票口边上,穿着格格不入的墨绿色古雅制服,一手打着手电,一手拿着刷卡机。 他明明在大声喊叫,但不管是警卫、偶尔路过的旅客还是不远处便利店里的人,都像完全没看见他。 宛如……鬼魂! “又来?没完没了的。”路明非不满地嘟囔,将魔杖抬起。 【Avada——】 “使不得使不得!小祖宗快收了神通吧!”狂汗的芬格尔赶紧按住了他的手。 第29章 龙! “那是自己人!别动不动就阿瓦达啃大瓜啊!” “自己人?”路明非狐疑地看着那个鬼气森森的列车员。 “哎呀,那是他的‘言灵’效果啦!”芬格尔压低声音解释。 “能让普通人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他的存在,或者产生‘这里没什么特别’的认知,他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是CC1000次列车的专属列车员!专门接引混血种新生的!” “言灵?”路明非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嘿嘿,感兴趣了吧?”芬格尔见他有了兴趣,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 “咱们卡塞尔学院,可绝对不比什么魔法学校差……不过这部分事情,还是等到教授入学辅导的时候具体再说吧。” “切,卖什么关子。”路明非撇撇嘴,重新恢复了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两人走到检票口,刷卡过站。 “路明非对么?”列车员看见信息后眼前一亮。 “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不过没关系,对天才来说,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你的阶级是S级,很抱歉这么晚才来接你,一般很少出现这么高阶级的新生,所以可能系统调度上出了点小差错,让你久等了。” “S级……很高么?”路明非第二次听到这个“阶级”。 “当然!”列车员肯定道:“S级就是最高的血统阶级,现在加上你,达到这个阶级的不超过10个人。” “你正式入学的消息对我们来说可是如雷贯耳啊,那一天,大概全世界的卡塞尔学子都听说了你的名字。”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路明非有点受宠若惊。 “加油,学院一定对你寄予厚望!”列车员鼓励道:“你绝对能在未来大展拳脚,成为学院的骄傲!” “相比之下……”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从听到“S”级的震惊慢慢转为讪笑的芬格尔,语气瞬间从春天到了寒冬。 “芬格尔,这学期你的阶级已经降到‘F’了,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你们这组合,一个是最高的S,一个是最低的F,也真是极品。” “他说你是极品哦,师兄。”路明非用手肘捅了捅生无可恋的芬格尔,揶揄道。 短暂的插曲后,两人便顺利上了车。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舒适,装饰是古典与现代的结合,深色的胡桃木镶板,柔软的皮质座椅,灯光温暖柔和。 他们刚走进第一节车厢,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明非,你可算到了!”古德里安教授依旧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我专门来趟车接你,顺便在路上把入学辅导做了!” “教授,还有我呢……”芬格尔在后边举手。 “哦,芬格尔你也在啊。”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按照惯例,新生上车后需要换上卡塞尔学院的校服,学院的消息显然很灵通,居然专门为路明非准备了一套童装版的墨绿色西装。 但路明非没换,还是穿着风格特别的巫师袍子,郁闷地说要缅怀一会儿自己逝去的魔法梦。 古德里安教授和芬格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芬格尔耸了耸肩,教授满脸“我懂我懂”,都没对此说什么。 古德里安教授示意路明非和芬格尔坐下,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印着复杂条款和半朽世界树徽记的协议。 “首先,需要你签署这份保密协议。” “卡塞尔学院的存在,以及我们将要谈论的一切,都属于机密,严禁向任何非相关人员泄露——这是入学的前提。” 路明非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条款,大概意思是如果泄密可能会被消除记忆或者更严重的后果。 他无所谓地拿起笔签字。 “很好。”教授收起协议,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么明非,欢迎你正式踏入卡塞尔学院的世界。” “首先,我需要向你阐明我们学院的本质。”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车厢一侧,那里挂着一幅被厚重帆布覆盖的巨型油画。 “外界很多人以为,卡塞尔学院是一所偏重古代文献和神秘学的私立大学。有些一知半解者,会把它类比为研究神学的神学院。” 古德里安教授的手按在帆布上,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 “但神学院研究的是‘神’,而我们卡塞尔学院,研究的是——” 他猛地用力,扯下了帆布! 帆布滑落,露出了油画的真容。 那一瞬间,仿佛有实质的、古老而暴戾的气息从画布上扑面而来! 背景为晦暗混沌的天空,大地龟裂,岩浆流淌。 画面中心是一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参天巨树,枯死的树枝密密麻麻地向四周延伸,仿佛支撑着天地。 而在巨树下的荒原,在那无尽的枯骨中,一头同样庞大无比的漆黑生物缓缓腾起—— 龙! 祂有着覆盖漆黑骨板与狰狞倒刺的修长身躯,肌肉线条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头颅类似蜥蜴与骷髅的结合,眼眶中燃烧着黄金般的火焰。 祂张开的巨口里利齿森然,正在向着枯死的世界树,向着混沌的天空,喷吐出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火焰! 当目光聚焦在这幅画上时,耳畔似乎真的响起了那巨兽低威严愤怒的嘶吼! 如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让人从骨髓里感到战栗,仿佛亲身站在了那毁天灭地的场景面前,感受到了自身渺小如尘埃的无力与恐惧。 哪怕是已经见过这幅画很多次的古德里安教授和芬格尔,此刻也不禁屏住呼吸,面容肃然。 他们知道这幅油画对完全没接触过龙类真相的新生冲击有多大,那不仅仅是视觉震撼,更是血统深处某种共鸣的唤醒。 所以,在揭开画布后,他们都习惯性地保持了沉默,等待着路明非从最初的震惊、恐惧、世界观颠覆等剧烈情绪中回过神来。 这幅寄托着真实龙类力量与威严的画,就是拥有如此直接而强大的冲击力—— 嗯?好像不太对。 只见那今日限定为12岁的男孩确实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幅画,但他的瞳孔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惊恐、茫然或抗拒。 那其中只有一种……越来越亮的光芒。 通俗来说就是两眼放光,就是孩童“找到好玩东西了”的炽热眼神。 路明非一扫之前的低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直接走到了油画前面。 “哇……” “哦……” 他一边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一边歪着头,仔细端详着画中黑龙的细节。 “明非?这,这是……”古德里安教授有点结巴地开口,准备好的安抚和引导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龙对吧?”路明非头也不回。 “我看得出来!好带劲的龙!” “这画有力气啊!” 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画布上,手指虚点着。 “这质感,这气势……就像真的把某个曾经存在过的大场面给再现出来了一样!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画的么?魔法?还是你们说的‘言灵’?” 他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有些呆滞的教授和芬格尔,语速飞快地抛出一连串问题: “所以教授你想讲什么?学院和龙有关?你们是龙的后裔?还是研究龙的学者?或者是专门屠龙的勇士?” 古德里安教授:“……” 芬格尔:“……” 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教授很想如此控诉。 不过考虑到这孩子一贯的精神状况,和过度充沛的奇怪想象力,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反应。 第30章 不让看 “咳……基本如你所说。”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原本的节奏。 “卡塞尔学院,就是一所与‘龙’息息相关的特殊学院。我们的学生,都是体内流淌着龙族血脉的‘混血种’。” “而学院的宗旨,是研究龙族文化与历史,发掘龙族遗产,并且……在必要的时候,为了人类世界的安全,执行‘屠龙’的任务。” “明非,欢迎你正式加入这所肩负着伟大使命与责任的屠龙学院——卡塞尔学院!”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 整节车厢剧烈地颠簸起来,所有的灯光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车厢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当灯光重新亮起,柔和的光芒再次洒满车厢时,古德里安教授和芬格尔都不见了。 只有一个穿着精致黑色小西装的男孩,悠然地坐在沙发上。 正是那个在魔法站台出现,又把路明非狠狠推出来的神秘小男孩。 “路明非,他们说的,都是真……”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小男孩眼皮一跳,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完,那该死的绿光便已经扑了过来! 那还能怎么办呢,他连忙晃动身形,让绿光穿透残影击中了后面的车厢壁。 但谁曾想一道致命的绿光刚过,第二道就已经马不停蹄地续上了。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天资卓越的小巫师咒语一声接一声,手中魔杖尖端绿光连闪。 一道道致命的杀人咒在不算宽敞的车厢里纵横交错,迅速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神秘小男孩的身影逼得上蹿下跳,狼狈不堪。 “你现在真是——!”小男孩忍无可忍,青筋暴起。 【Avada Kedavra!(阿瓦达索命!)】 “你复读你——!” 骂声还没完全出口,路明非的魔杖已经再次亮起! 小男孩狠狠地瞪了路明非一眼,在下一道阿瓦达索命咒降临之前,身影便迅速淡化,消散在空气中。 这下,满车厢乱窜的绿光才终于停了下来。 “真敢啊,”路明非放下魔杖,对着空气嘟囔。 “耽误我魔法梦后还出来找茬……有种别跑啊,我还能放一百个索命咒呢,咒不死你!” 他对这种不人不鬼且显然不是好东西的家伙,下手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男孩消失后,车厢里的景象如同水面涟漪般轻轻晃动了一下。 下一刻,古德里安教授和芬格尔重新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 教授还保持着刚才讲解的姿势,芬格尔也还是那副有点走神的样子,就仿佛是被裁剪的时间重新流动了一般。 “……所以,我们称之为‘混血种’。”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无缝衔接,继续着刚才被打断的讲解。 “即同时拥有人类与龙族血脉的特殊族群。能受到卡塞尔学院召唤的,都是血统觉醒的混血种。” “而你,明非,更是其中阶级最高的‘S’级,潜力巨大,未来不可限量……” 见状,心大的路明非也迅速将那个莫名其妙的男孩抛在脑后。 他继续兴致勃勃地听着教授的讲解,眼睛越来越亮,时不时还插嘴问些问题。 比如“龙是西方龙对吧,和那幅画一样,会喷火吗?能喷多远的火?” “屠龙是用冷兵器还是热武器?有没有像‘霜之哀伤’或者‘誓约胜利之剑’那样的屠龙宝具?” “学院的实战课多不多?能不能自己选想变的龙……啊不是,想对付的龙类课题?” 古德里安教授一开始还很高兴,觉得这孩子的接受能力和求知欲超乎想象地惊人,不愧是S级。 但听着听着,他额头渐渐冒出了细汗。 路明非完全没有对沉重使命的敬畏、对未知力量的恐惧、或者对自身责任的茫然,只是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兴奋。 “哎,对这孩子的教育真是道阻且长啊。”他想。 无论如何,路明非愿意听,有兴趣,总比抗拒或恐惧要好。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和学院的环境了。 入学辅导的最后,古德里安教授提到了学院在未来前往中国境内屠龙的计划,并交给路明非先前在丽晶酒店没来得及给的,父母的来信。 “你爸妈也是卡塞尔学院非常优秀的校友,为学院做出了很多贡献。”教授温和地说。 “他们很爱你,虽然因为一些特殊任务长期无法陪伴在你身边,但他们一直关注着你。” “他们,对你寄予厚望。” 路明非接过信封,只是很平淡地“哦”了一声,然后随手将信封塞进了背包里。 “对他们我基本无所谓了……我现在的生活挺充实的。” 古德里安教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路明非那平静得过分的眼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理解。也请你相信——学院欢迎你,是因为你是路明非,你足够优秀,而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儿子。” 路明非笑了笑,没再说话。 列车在深夜里安静地行驶,穿越群山和森林。 不知过了多久,缓缓停靠在一个隐藏在深山中看起来像上个世纪遗物的小站台。 三人下了火车,从一辆早已等候在此的代步车,沿着盘山公路向更高的山腰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被浓重的夜色笼罩,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蜿蜒的路。 偶尔能瞥见远处山坳里零星的灯光,以及更远处如同中世纪城堡般的宏伟建筑群。 此时已经是深夜,踏入校门后也没见到什么人。 教授让他们先好好休息一晚。 尽管路明非万分嫌弃,但还是和同样都是古德里安教授门下的芬格尔去了一个宿舍。 因为熟人确实好打听东西,并且,教授说芬格尔是什么新闻部长,几乎知道学院所有事情,包括不该知道的。 总而言之,在正式入学屠龙学院卡塞尔的同时,今天的小巫师体验卡也差不多到期了。 路明非不舍地看了眼购置的行李,怀里抱着那根柳木魔杖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 宿舍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和偶尔细微的鼾声。 后半夜,大约凌晨四五点左右。 原本熟睡的芬格尔,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惫懒或谄媚神色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清明,锐利如鹰隼,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坐起身,探出头,目光投向对面下铺熟睡的路明非。 月光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照亮了男孩的侧脸。 今天只有12岁的路明非,褪去了白天的各种表情,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稚气的柔弱。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芬格尔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格外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芬格尔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窗外的天色从最深沉的墨黑,渐渐透出一点藏青,预示着黎明将至。 “要来了么?会来么?”芬格尔有点紧张。 这个传说中的言灵,究竟是如何…… “!” 忽然,一股深沉如海的困意席卷而来! 这困意来得如此猛烈,如此诡异,仿佛不是来自他疲惫的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精神,要强行将他的意识拖入黑暗。 芬格尔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没用!哪怕剧痛也阻挡不了那股可怕的睡意! “不,不让看?” 无可奈何地想着,芬格尔终于坚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床上。 第31章 中国队长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宿舍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路明非缓缓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气息,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哦,对了,昨天他入学了,现在在卡塞尔学院的宿舍里。 尽管起床的地点不同了,但早晨第一件事却是不能变的—— 他摸出手机,用黑屏当镜子。 屏幕里映出的是一个成熟许多的自己。 短发利落,眼神锐利,脸部轮廓硬朗了许多,看起来既干劲十足,又沉淀着饱经世事的沧桑……就像一把深藏在鞘中的利刃。 “不错。”路明非有点满意。 经历过各种奇形怪状的变化后,这种归属正常人类又暗藏绝活的角色是最棒的。 然后是第二步,他起身下床,检查自己今天的随身装备。 身上是一套合体的黑色长风衣,料子挺括,下摆垂到小腿,里面则是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风衣内侧似乎有特殊的夹层和挂扣。 路明非伸手探去,几乎本能地从腋下枪套中抽出两把伯莱塔92F,随后双手持枪,微微侧身,一个标准的战术戒备姿势瞬间成型。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到风衣内衬、袖口、甚至靴筒里,还藏着不下十把薄如蝉翼的飞刀,腰间也似乎有特制的绳索、钩爪等小工具。 “哇……感觉很厉害啊……” “嗯?” 随着路明非对今天自己这个身份的认知越来越清晰,感慨着的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这岂止是厉害?” “今天的我是什么中国队长么……这都是些什么变态的能力啊?” 不过,什么角色配什么场面,看来今天的麻烦也不小。 “希望这座学院,能尽快适应我的每日变身小故事吧……”路明非看着窗外宁静祥和的建筑群,笑得有点蔫儿坏: “不适应也没辙,谁让他们费心费力把我招来的?” 按照昨晚古德里安教授的叮嘱,今天早上要去他的办公室。 教授约了心理辅导员富山雅史教员,说要给他做“入学心理适应辅导”。 路明非本来对心理辅导嗤之以鼻,自觉心理可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 但教授抛出了诱饵,说富山雅史教员会带真正的活体幼龙给他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真的龙?谁能忍住不看? “喂,师兄,起床了。” 路明非叫了声约好一起去的芬格尔,却发现癞皮狗大只佬还裹在被子里,睡得昏天黑地,鼾声轰鸣。 “你还去不去啊,看真的龙哦,教授说你们老学生也很少见到的。” “……” 眼见芬格尔已经成了死猪,路明非也懒得费力气了,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卡塞尔学院毕竟坐落在山里,早上空气还挺清新。 远处城堡式的教学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红砖宿舍楼排列整齐,草坪修剪得一丝不苟,喷泉在广场中央洒落水珠。 环境确实挺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安静得有点诡异。 从宿舍楼到教学楼区,路明非走了快十分钟,居然一个人都没碰到。 走廊空空荡荡,广场上空无一人,连昨天晚上来校时还能偶尔见到的校工都统统不见踪影。 于是,第一次漫步穿行这所学院的路明非,收获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自己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回响。 换作平时的他大概只会空有疑惑吧?但今天…… “全部集中到了几栋建筑里?他们要做什么?” 循着一路上的蛛丝马迹,路明非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失踪人口的所在地。 恰好都在上课?还是全体的大会?连校工和其他闲杂人员都必须参与么? 初来乍到也不太懂,路明非便没在意,径直走到了古德里安教授所在的办公楼。 推门而入,古德里安教授和另一个看起来很日本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桌上还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看见酷拽一身黑的路明非,教授已经麻木地习惯了,中年男人稍微吃惊了下,随后也恢复自然。 “教授。”路明非打着招呼。 “好,好,来了就好。”古德里安教授赶紧招呼他坐下,并介绍旁边的日本人。 “富山雅史教员是我们学院最好的心理辅导员,今天主要是想和你随便聊聊,帮助你更好地适应学院生活。” “还有,你想看的幼龙就在这个箱子里。” 他说完,富山雅史便微笑着打开那个黑色手提箱,动作小心地从里面取出一个圆柱形的强化玻璃瓶,瓶口用复杂的金属装置密封着。 路明非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 只见注满了淡黄色福尔马林溶液的玻璃瓶里,漂浮着一个……很美的生物。 它闭着眼睛,蜷缩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环绕着身体。 看起来大约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外形像蜥蜴,但更加修长优美,身体覆盖着细密的红宝石般的鳞片,在透过窗户的阳光照射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红龙的幼崽,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富山雅史将玻璃瓶轻轻放在路明非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学院极为重要的样本,原本是不会轻易展示的,但是听说你对龙很感兴趣,所以教授特意申请让我带过来给你看看。” “感想如何?” “好可爱……”路明非把额头抵在玻璃瓶上。 “呃。” “它多大了?” “孵化后大约三年,处于漫长的婴儿期。”富山雅史回答,同时看似随意地开始了闲聊。 “明非,这是你第一次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感觉如何?” “有没有什么不习惯,或者让你觉得特别兴奋、特别想探索的地方?” “环境不错,但和仕兰比起来差不了太多吧,主要是你们有龙啊,这个很厉害!”路明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幼龙身上,随口答道。 “除了龙呢?对学院的同学、课程、或者未来的屠龙使命,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吗?” “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或者,依旧觉得这一切离自己很遥远?”富山雅史继续询问着。 第32章 路双鹰 “压力?为什么会有压力?”路明非反问:“拯救世界、维护和平这种事我很熟的,几乎隔几天就要来一次。” “……是么?” “是啊,教授没和你说吗,他来我那边的时候我就变了次魔法少女,虽然自己提起来有点怪……但是身为妹子的我也很强力口牙!” 富山雅史看向古德里安教授,教授无奈地扶额。 “是……不仅强力,还很漂亮……比亚纪和诺诺都漂亮……” “教授你好变态,居然还惦记着美少女的我吗?” “不是不是,只是印象确实深刻……” “您应该没偷拍我用作起飞材料吧?不行啊,起码也得付出让我保研的代价才算公平吧?” “明非,明非……别说这个了,我只是在向富山雅史教员补充你的资料……” 富山雅史有点麻。 “咳咳,”不过作为资深心理辅导员,他还是迅速调整好状态:“明非,我还有个问题想要和你聊聊。” “您说。”路明非继续赏着幼龙。 “你如何看待超乎寻常的力量?它会让你觉得不安或者兴奋么?” “超乎寻常的力量?你说我拥有的?”路明非第二度反问。 “对。” “唔……我并不觉得我拥有多么超乎寻常的力量,”路明非若有所思。 “或者说,我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于你们从表面所看见的这些,这些虽然都很有趣,但实际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是在自谦?”富山雅史犹豫道。 “不,只是想起了小时候。”路明非回忆着。 “我曾经变成过一个很皮的小女孩,跟着很酷的大哥哥经历了一天刺激而有趣的冒险,我们一起打击邪恶维护正义。” “那天结束的时候,我想让他教我几招,但是他告诉我——” “智者向内寻找力量,不智者才会向外寻求。” 富山雅史愣了下,古德里安教授不明所以,眼神示意他继续心理辅导。 “咳,很有哲理啊,明非,那我们继续聊下一个……”富山雅史顺着话头。 “呜——呜——呜——!” 凄厉刺耳的警报声却打断了他,并在几秒内就响彻了整个校园! 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脸色同时一变。 “该死!忘了今天是那个日子了!这帮无法无天的小混蛋!” “教授,我们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 古德里安教授脸色铁青地掀开百叶窗一角,向外看去,富山雅史也迅速起身,动作利落地收拾桌上的幼龙样本,将其小心地放回手提箱锁好。 “对对对!明非,快,跟我们来!去里面的资料室躲着!”古德里安教授招呼路明非,就要去锁办公室的门。 路明非也走到了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 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校园广场和道路上,忽然冒出了大量穿着黑色或深红色作战服的作战人员,都持着枪械武器,以建筑为掩体开始了毫不留情的交火,只在警报响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倒下了许多人。 那毫无疑问都是真实的枪械,威力巨大声响惊人,配合那些作战人员显然超群的素质,导致场面格外激烈,仿佛学院一下变成了二战战场。 这是何意啊? 路明非困惑地回头,只见教授已经在开骂了,气得胡子都在抖。 “学生会和狮心会把学院当成什么了!武斗竞技场?我真是眼看着这天的动静越来越夸张,越来越没有限制,校长也不管管!” “教授,别说了,快走吧!流弹不长眼!” “明非你也快来!那些家伙都是疯子!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新生!” 路明非却站在原地没动,脸上出现了让古德里安教授更加头疼的……跃跃欲试。 “明,明非?” “我大概懂了……”路明非摸着下巴:“也就是说,他们正在扰乱学院秩序对吧?” “当然,不过——” “我去帮忙解决掉吧!” 像是预料到会变成这样,古德里安教授苦笑着,然后为难地抓了抓花白头发。 “明非……他们人多势众,而且都是经过训练的混血种精英啊,阶级为‘A’的都不少……” “教授,你不相信我么?难道我今天看起来不靠谱?”路明非皱眉。 “那倒不是,可是你看呐,你今天变的也就是个普通人……虽说看起来有两把刷子,可能是特工或者大侠什么的,但……也就是个人……” “您对我是个人有什么意见么?” “不不不,我是说,人类是有极限的啊……” “那你可小瞧了这个极限,教授,我这么和你说吧——一般敌方不动用核武的情况下,我方也承诺不率先出动今天的我。” “孩子你还好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用这个。”富山雅史忽然打断两人越发离奇的对话,并从口袋取出几个弹匣递给路明非。 “他们用的也是这种特制子弹。” “麻醉弹?”路明非几乎是接过的瞬间就退出一颗,拿在手中观察。 “不止,好精巧的制作,材料也超乎想象。” “原来如此……哈,看来这个大学的确有点意思啊。” 古德里安教授还想说什么,但眼见路明非熟练到可怕地换上弹匣,再拉动套筒上膛,检查枪械状态……也便识趣地闭嘴了。 “那我现在就代表教授的立场,去让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好好长个教训吧。” 路明非给自己找了个“出师”的正当借口。 “明非……”古德里安教授有点感动。 “别叫明非,”路明非却拽拽道,一边将墨镜戴上,一边将双枪插入内衬,“现在的我是——” “路双鹰!” “?” 不顾两人对这个名字的疑惑,路明非快步走向办公室的窗户,动作潇洒地推开窗扇,如同猎豹般轻盈地翻出去。 晨风灌入,吹动他黑色的风衣下摆。 “这样真的没问题么?”古德里安教授擦了擦额头的汗。 “对这种孩子只能顺着毛撸啊,教授,”富山雅史专业地推了推眼镜:“不然很容易丢失他的信任。” “可他自尊心应该很强吧,一直在家乡的小城里称王称霸,要是一下被那群也很变态的师兄师姐打败,爆发出更大的精神问题怎么办?” “教授你在担心这个?大可不必啊。” “哦?” “难道你没有意识到……守夜人的‘戒律’对他,并没有起效么?” 古德里安教授打了个寒颤。 第33章 黑方狙击手 “定位!定位!报告对方新一波冲击的人数!” “先找掩体!他们的狙击手位置太好了!” “优先进攻那个天台!不然我们在冲基地的路上都会被宰掉!” “重火力都集中过来!必须把这波突袭压回去……” 路明非保持着潜伏姿态,穿行于枪林弹雨和各处对讲机传来的咆哮之中。 仅仅是几分钟的功夫,这座学院就完全变成了轰鸣不休的热武器战场,火力密度之大,哪怕是待在最无人问津的角落,也时不时会有冷弹飞过来。 而且,要单纯只是枪战那就还好,子弹威力再大也只是对人有威胁,破坏力有限…… 架不住这帮大概是学生的家伙真的当战场攻坚在玩,路子一个比一个野! 光是路明非从办公室潜行到拐角这段距离,就见识了包括手雷、掷弹筒、肩扛式火箭炮等各种威力不俗的武器,随随便便就制造了残砖断瓦的惨状。 这是真不把学校当学校啊……就连路明非这个祸害了仕兰中学多年的魔丸,都不敢—— 不,不敢么? 虽然煞有其事地,以教授的立场在批评着这样的混乱,但实际上路明非的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毕竟仕兰中学里那些无辜的小朋友都是普通人嘛,确实容易磕着碰着…… 教授口中的“混血种”大概确有其事,尽管路明非没看到什么“言灵”之类的超能力放出,但能够在麻醉弹的基础之上加入如此多重火力的变量,这种胆气和躯体素质,足以说明这并非是一场普通人足以驾驭的游戏。 早说啊,要早知道卡塞尔学院的大家玩这么开,他不早答应入学了? 路明非,很兴奋! 在他更年幼也更无法驾驭玩闹冲动的时候,要释放这种兴奋,往往得伴随南方小城一次瓦斯爆炸规模的事故。 而此时此刻,在这座貌似全都为“同类”的学院,手中的双枪便足以告诉他答案! “所以,加我一个吧?” 路明非低声自语,从走廊的缝隙观察着整个战场。 不难看出,穿着深红色作战服的一方,以对面那座哥特式小教堂作为本部。 黑色作战服的一方则占据了他所在的教授办公楼,根据人员流动判断,指挥部大概就在旁边那座稍矮一些的附楼里。 双方之间的喷泉广场和草坪太过宽阔,而且散布着不少雕塑、花坛或林木,形成了天然的掩体和伏击点,是双方主要的集结地和缓冲地带。 而整个战场的关键,肯定在于最中央位置的停车场,无论哪一方想要进攻对方本部,都必须强行穿过那里。 但那里地势相对平坦,视野开阔,但缺乏足够的遮蔽物,一方的冲锋队绝对会因为对方的火力覆盖损失惨重。 所以,双方大概会在清理掉提前布置在对方半场的伏兵和突袭小队后,以争夺停车场为首要目的,展开残酷的拉锯战。 路明非对红方黑方都没有倾向,他准备平等地解决两边,当这个战场的第三方胜者。 那么,要配得上真正的胜利,就要尽可能积极地行动,拿足够多的人头。 趁现在双方还处于小规模交叉混战的阶段,他准备先处理掉对自己威胁最大的目标——狙击手。 若被高点的狙击手盯上,那他的隐蔽性和自由度就要大打折扣……估计双方都有这样的好手。 不用多想,既然他这野怪在黑方这边出生,那自然就先找黑方的狙击手开刀。 路明非没有下楼,直接沿着办公楼内部的走廊,向与附楼连接的天桥方向潜行。 枪声和爆炸声是最好的掩护,他如同幽灵般穿过交火区域,利用墙壁拐角和家具阴影完美隐藏身形。 随后,再从办公楼三层一处破损的窗户翻出,利用外墙的装饰凸起和排水管,几个利落的攀跃,悄无声息地落到了附楼的楼顶。 一切顺利,他今天的潜行能力简直完美! 附楼比主楼矮一层,楼顶是平的,堆着一些杂物和空调外机。 从这里可以俯瞰黑方指挥部所在的楼层,也能观察到更远处红方教堂的动向。 但路明非的目标不是指挥部,他的耳朵在嘈杂的枪炮声中,再度地捕捉到了那个独特而低沉的枪声——来自一把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 这把反器材狙击枪即使在麻醉弹模式下,其威力和射程也足以对战场造成巨大影响。 枪声来源就在这栋附楼,但不在楼顶——应该再低一两层,有良好射界但又相对隐蔽的角落。 路明非对枪械知识本就感兴趣,听出是巴雷特时,心里还痒了一下。 要是他拿着那把大狙,从高点狙射整座学院的人……想想就带劲。 确定位置没有偏差后,路明非便迅速从楼顶找到通往楼下的检修梯,无声滑下。 枪声越来越清晰了,那家伙狙得很起劲呀。 要是他先不动手,和平地让对方借自己玩玩,对方会答应么? 到了,这一层似乎是闲置的储物间和档案室,走廊里堆着些旧桌椅,灰尘味很重。 枪声就从走廊尽头一间房间传来。 路明非贴着墙壁,如同猫科动物般轻盈靠近。 那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入的天光。 他没有直接闯入,而是习惯性地先观察着周围环境。 房间对面有个消防柜,侧面是向上的楼梯——很标准的狙击点选择,视野良好,撤退路线也有。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毫不留情地对初次见面的师兄师姐痛下杀手? 还是…… 路明非直接将门推开,对着空无一人的侧窗处摇了摇头。 察觉到他而提前撤离了?不。 “你已经够快了,可你不够轻,藏身术也比较粗糙。” 路明非站在原地,自言自语般开口。 “所以这一切,都是没用的……”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别动!” 回应他的,是清冷的女声,以及悄无声息抵在他后腰处的枪口。 “慢慢转过身,别耍花招。” 路明非依言,那柄手枪则在他转身的瞬间抬高,对准了他的额头。 看清枪口的同时,潜藏的黑方狙击手也在路明非面前露出真容。 是个纤细窈窕的亚洲女孩,听这标准的普通话,老乡跑不了,一头黑发扎着利落的马尾,精致柔和的脸上涂着几道油彩,显得干练十足。 第34章 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你是谁?学生里可没见过你这号的!” 女孩皱着眉问,不断打量路明非的样貌和黑大衣黑裤黑皮鞋的装束……简直就像上世纪的神剧走出来的人物。 因为这种家伙出现在这里实在过于诡异,她才没第一时间开枪,免得错过了对校外可疑人士的盘问。 “我是谁?你听说过‘半人半鬼,神枪第一’么?” 路明非越过枪口直视女孩的眼睛,淡淡回答。 “哈?” “放弃吧,我说过了,这是没有用的。” 女孩有点凌乱,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底气装腔作势,同时…… 那副从容自信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居然会给她带来莫名的压力? “别废话!” “老实交代你的身份和目的,或者我直接送你上路——你以为我会手软?你猜猜外面有多少人是我干掉的?” 面对女孩的进一步威胁,路明非只是似笑非笑。 “你就这么相信你自己的枪吗?”他问。 “什么意思?”女孩盯着他。 “你不妨试着扣一下你的扳机,也许枪不响呢?” “?” 所以这个神经病其实是来碰瓷的吧……女孩不禁这么想。 “但有一点你应该知道——” “!” 随着眼前的黑衣男继续开口,随着他面色的渐渐变冷,女孩忽然感觉到了凛冽寒风般的杀意。 是的,杀意。 那甚至,远远超越了他们这帮以枪战演武的混血种精英,那仿佛是—— 从极为沉重昏暗的年代,从无数生死战场,从最残酷的血与火中淬炼而出的,真正的战士的意志! 优秀的狙击手无疑对环境拥有顶级的判断力,只是这短短瞬间,女孩就不再敢小瞧这个男人。 不仅如此,她惶恐地发现,自己不得不要开始去抑制某种源源不绝的情绪…… 畏惧。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所谓的“半人半鬼,神枪第一”不是中二的玩笑话么? 他毫无疑问也是混血种,不然在面对拥有优秀血统的自己时不会这么从容……不会真是自己国家来的特工吧? 难道学院和那边闹掰了,还是说,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让那边按捺不住地要派人介入? “我有一个原则。” 没管狙击手女孩的纷乱思绪,路明非只是冷冷瞥着她,将她盯向自己的眼眸牢牢捕捉。 “如果别人对我开枪,哪怕枪不响……我也会杀了他!” 不轻不重的话语落下,配合着男人仿佛在宣判死刑的口吻,使得女孩因为突如其来的紧张,连眨了两次眼。 她握枪的手也颤了下,手指松开又重新握紧。 “我不会骗你的~”路明非忽然又微笑,显得极为骇人。 “如果要杀你,刚才我有100次的机会!” 100次?也太夸大其词了吧?女孩下意识就要嘲讽回去,可…… 可她发现已经做不到了。 为什么? 看着男人那时而杀意凛然、时而自信从容的眼神,她就已经在相信他的鬼话连篇了么? 天呐……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女孩毕竟素质优秀,强撑着问。 “现在杀你也来得及。”路明非又是笑着答的,让女孩眼皮一抖: “你的枪里面,又没有子弹!” “……怎么可能……不,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路明非将手抬起来,展示两根手指夹着的上世纪货币: “我赌你一块大洋。” 随后面色再度变冷: “而你呢?要赌你的命!” “什——” 女孩已经混乱了,枪口不断抖着。 “不想玩玩么?”路明非只是继续讲述他最经典的赌局规则。 “很简单,扣一下扳机,就可以了~” 啪嗒! 没等路明非说完,终于坚持不住的女孩已经右手一松,让那柄手枪掉落在地上。 随后她后退了两步,像是回过神,似乎自己也在震惊自己的行为。 “那让我来试试吧,看看枪里有没有子弹。” 她看着路明非从容地将手枪捡起来,对准天花板。 “砰!” 响亮的枪声。 “……” “……?” 她被,骗了? 女孩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丢掉的枪,先前的所有畏惧、所有忌惮都消失不见。 “哦,你赢了。” 骗子本尊却对此依旧淡定,甚至有些愉悦,他将那块大洋弹到女孩手里。 “你连自己的枪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呢?”像是意犹未尽,路明非绕着女孩转圈。 女孩绷着柔美的小脸,以压抑上当受骗的怒气。 “枪在你的手里不过是个玩具,一个你玩不好的玩具!我劝你还是赶快回宿舍吧,年纪轻轻就玩这种游戏是很危险的。” “……”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说的不对——?” “闭嘴!!” 迅捷地转身,并从腰间抽出第二把手枪的女孩,一边忍无可忍地喝止,一边重新瞄准路明非的额头。 “真是够了!我居然被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骗子玩弄这么久!” 女孩显然属于那种日常温和工作干练的人,不管何时都很少真的生气发火……但谁让这个男人太装太贱了,任谁来恐怕都压不住情绪。 路明非依旧没有动作,看着她。 “来啊,你还有什么花招可以玩啊?”女孩发泄般嘲弄。 “又说我的枪里没有子弹?你猜我会不会相信你?” “那我们就再赌一次。”路明非摇着头回, “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哈!” “不信?那你就试试吧,枪响我就完了,枪不响,你输我一块大洋。” “呵呵呵呵……陪一个疯子玩这么久也是够累的……”女孩被气笑,无奈扶额: “你真以为我是个傻瓜?能让你一次次地玩弄?” “哪怕你身份特殊也没用了,有什么话和执行部去说吧——如果你还能醒来的话!” 说完,女孩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咔嚓! 除了轻轻的“咔嚓”声便再无动静。 在这过于可怕的沉默中,女孩呆呆地看向枪口。 “哎。” 路明非无奈地将那只手枪弹夹举起来,轻轻拍在女孩的掌心。 “你输了。” “按照原则,我是要杀你的,但是你傻傻的还挺可爱,而且很配合我的演出,很尽兴!所以这次就算了。” “把大洋给我,手枪和巴雷特也都留下,然后乖乖回去看天线宝宝吧。” 呆若木鸡的女孩,全都照做了。 “哦哦,还有,本着对优秀狙击手和这把巴雷特的尊重,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虽然让你看天线宝宝,但你确实算不上填线宝宝。” “苏,苏茜……” “哦~”路明非忽然大声: “苏茜,OUT!” 两手空空的女孩一个趔趄,差点从门槛摔出去。 第35章 有内鬼,停止攻坚 解决掉了狙击手,现在该做的就是鸠占鹊巢,路明非径直走到那扇侧窗前。 这里果然视野极佳,能将大半个战场尽收眼底。 往外看去,喷泉广场上红黑两色人影交错,停车场边缘零星交火,更远处教堂的尖顶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总算该我玩儿了,太棒了……” 兴奋地自言自语着,路明非俯身,检查着作为战利品的狙击枪。 虽说他今天扮演的是上世纪的人物,但对于枪械的完美精通却轻易跨越了时代,只是略微上手,这把巴雷特M82A1就如同成为了陪他征战多年的好友。 检查完毕,路明非拉枪上膛,开始了他的狙击。 “砰!” 第一枪,一个正在停车场边缘试图架设轻机枪的红方成员应声倒地,胸口爆开一团血雾。 “砰!” 第二枪,一个躲在喷泉雕塑后、正准备投掷烟雾弹的黑方突击手,头盔上炸开血花。 “砰!”“砰!”“砰!” 枪声稳定而富有节奏,每一次枪响,几乎都伴随着远处一个身影的倒下。 路明非的狙击效率高得吓人,他几乎不需要过多瞄准,凭借今天身份那近乎直觉的枪感和对战场动态的恐怖计算,子弹总能穿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找到那些最具威胁或最暴露的目标。 他狙得肆无忌惮,狙得不亦乐乎,当枪神的能力与顽童的脾气碰撞在一起,就注定了这处战场要被搅得一团糟。 “漂亮!苏茜这枪神了!又干掉一个机枪手!” 刚开始,因为能察觉到是己方的枪线,所以黑方通讯频道里还传着兴奋的呼喊。 “神在哪儿?你没发现刚刚那枪打的是自己人?” 但很快,欢呼变成了疑惑和惊怒。 “苏茜打错人了?怎么可能?” “不对!又倒一个!还是我们的人!” “苏茜在干嘛?!敌我不分了吗?!” “不对!有内鬼,停止攻坚!” 黑方指挥部瞬间炸锅了,自家最关键的远程火力点突然调转枪口无差别攻击,这比正面敌人猛攻还要命! 反应过来的黑方指挥官立刻下令,派出了一支精锐的六人突击小队,从附楼内部快速向四楼狙击点扑来,意图清除威胁。 然而,这支小队刚刚冲到四楼楼梯口,甚至没看清狙击点房间的门,就被一阵从走廊阴影和拐角处射来的手枪子弹全部击中! 六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胸口绽开血花,满脸愕然地倒下。 虽然狙得happy,但路明非也不至于在黑方开始针对自己后,依旧困守狙击点。 他等的就是主动来找他的人,这样,才能发挥“路双鹰”其他的看家本领——他就如同真正的幽灵般,在四楼的走廊和空房间里游走。 黑方小队以为面对的只是一个占据了狙击点的敌人,却不知道他们踏入的是一个猎杀领域。 红方那边也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原本被巴雷特压制得抬不起头的红方成员,突然发现那致命的狙击停了,然后……黑方自己人开始接二连三地倒下? 而且,黑方似乎陷入了内乱,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 “喂,你们怎么回事?” 公共广播系统里,一个张扬而富有磁性的男声响了起来。 “你们的狙击手是昨晚没睡醒,还是突然决定弃暗投明了?怎么开始清理门户了?” 短暂的沉默后,同一个广播系统里,传来了另一个沉雄有力的声音。 “有第三方在搅局。我去解决。” 黑方在最初的混乱和损失后,迅速调整了策略。 他们意识到,这个潜伏在本部附楼里的内鬼或第三方,威胁程度已经超过了正面的红方敌人。 如果不先清除这个心腹大患,别说进攻了,自家后院都可能被一个人掀翻。 于是,黑方指挥官暂时放弃对停车场的一部分火力压制,收缩防线,将大部分机动兵力调回,优先围剿附楼里的那个“幽灵”! 一时间,附楼成了新的风暴眼。 大量黑方作战人员从各个方向涌入,逐层逐屋搜索,枪声、脚步声、呼喊声在楼道里密集响起。 路明非的压力陡然增大。 但他非但没有紧张,眼神反而更加锐利,甚至带着难以掩饰的享受。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来两个小队根本就不够塞牙缝嘛!” 这个近乎上世纪超级英雄般的身份,所习惯的战场从来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攻——他是敌方据点的天敌,“孤身潜入”加“无双清洗”的手段,比起游戏《刺客信条》也不遑多让。 “在那里!快!压制他!” “你们怎么搞的?这能让他跑了?” “不对!究竟有几个人,他怎么出现在后背了!” “呼叫支援!呼叫支援!” 黑方的压力更加巨大,人越多反而越混乱,路明非则始终鬼魅般在复杂的建筑结构里穿梭,解决这些家伙让他亢奋的同时,又从不消减他的冷静。 他时而从通风管道跃下,干掉一个搜索小队;时而在楼梯拐角设伏,用手枪点射掉试图包抄的敌人;时而利用窗台和外墙,在楼层间进行短距离机动,让追兵摸不着头脑。 黑方的人数优势在狭窄的建筑内部难以完全展开,而路明非那神乎其技的枪法、超凡的战场感知和近乎预知般的危险规避能力,让他一次次在围剿中脱身,并不断消耗着黑方的有生力量。 不知不觉间,为了围剿这个游荡在自己基地的“幽灵”,黑方已经投入了远超预计的兵力,却也只是更加损失惨重。 走廊里、房间里,到处是倒下的黑方成员,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弥漫在还活着的黑方队员心中—— 他们面对的,真的是人类吗? 而红方那边见状,敏锐地抓住了战机。 他们发现停车场压力骤减,黑方火力出现明显空白后,果断进军。 “全体注意!黑方内乱,火力缺口出现!” “A组、B组,立刻抢占停车场!C组,侧翼掩护!D组,跟我准备直插他们本部!” 第36章 呱!有挂! 大批红方成员如同潮水般涌过停车场,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迅速逼近了黑方所在的建筑区。 而此刻,附楼内,黑方最后也是最精锐的一批人,终于将那个神出鬼没的幽灵,逼进了一间堆满杂物的教室。 “他进去了!没有其他出口!” 十几名黑方队员迅速堵住了教室唯一的门和窗户,枪口对准里面。 “该死的搅局者,我们已经包围你了!”带队的黑方队员怒吼。 “不,”路明非却淡淡回道:“是我包围了你们。” “还在嘴硬,开火!” 一声令下,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进杂物教室,打得木屑纷飞,灰尘弥漫。 然而,令所有黑方队员目瞪口呆的是,那个黑色的身影在弹雨中如同真正的鬼魂般闪转腾挪! 他时而贴地翻滚,时而借助废弃桌椅作为掩体短暂遮挡,时而又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速度进行小范围折返跑……那密集的弹雨,竟然没有一发能够击中他! 仿佛他总能提前零点几秒预知子弹的轨迹,并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 一轮扫射过后,枪声暂歇,教室里烟尘弥漫。 “是皮衣!肯定是他的皮衣有问题!”有人不能接受。 “别傻了,快换弹!” 来不及了,他们对面的烟尘中,两道火舌喷吐而出! 路明非双手各持一把手枪,从掩体后闪身而出,双臂平举,枪口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点射! 尽管这批黑方精锐已经第一时间翻滚闪躲或找掩体遮蔽,还是在那致命的枪线下折损大半。 “准备反击!他只用两把手枪,不可能一轮就干掉我们!”黑方指挥者大吼。 如他所言,路明非的弹匣很快打空。 但路明非没有丝毫停顿,只见他双手手腕一抖—— 两个空弹匣从两把手枪中滑落的同时,他猛地一个旋身,黑色的长风衣下摆如同翅膀般扬起! 就在这旋转的过程中,两个压满子弹的新弹匣从风衣内侧飞射而出,来到了刚刚旧弹匣落出的位置! “咔嚓!咔嚓!” 眼花缭乱间,新弹匣就已经严丝合缝地插入枪身,套筒复位的声音如同地狱回响! “我靠!”还没反应过来的黑方队员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给他装完了……” 显而易见,在他们有时间反击之前,“区区手枪”的第二轮扫射就已然到来。 “我,我服了……” “别炸我碳基生物兄弟了……” “呱!有挂口牙!” “我要验枪……我要验枪啊……” 当枪声再次停歇,杂物教室门口和窗外,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最后一批黑方队员。 教室里烟尘缓缓沉降,路明非持枪而立,黑色风衣上纤尘不染,只有枪口袅袅升起淡淡的青烟。 黑方本部附楼,近乎全灭。 “好爽,炸鱼好爽!” 就这么维持了会儿动作后,路明非还是短暂褪去了成熟大叔的气质,露出小脸潮红的少年神情。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更加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红方的大部队,已经趁着黑方围剿内鬼、防线空虚的机会,成功突破了停车场,包围了这栋附楼。 路明非走到窗边,微微侧身,用余光观察着楼下的情况。 就在他注意力被窗外吸引的瞬间—— 身后,杂物教室那堆废弃体育器材的阴影里,一个潜伏已久的身影忽然暴起! 那人速度快得留下残影,手中战术匕首直奔路明非的后心! 角度刁钻,时机绝妙,正是路明非收了枪,且观察窗外、心神略有分散的刹那。 那无疑就是一直没露面的黑方首领,也是他们最后也最强的一张牌。 他一直没有参与正面围剿,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这个“幽灵”露出破绽的一刻! 这一击志在必得——么? 路明非明明背对着他,却不惊慌转身,而是直接交叉双手,从腰间拔枪的同时,在黑色大衣内部调转枪口! 如此,双枪甚至没有现身,便隔着衣料瞄准向了身后的偷袭者! “砰!” 黑方最后一人前冲的身影猛地一顿!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两团重叠的血色……交叉瞄准且被大衣阻隔的双枪,居然都命中了心脏! “这,这诗人啊?” 首领终于冒出和部下们一样的想法。 他意志力显然要强得多,倒下后还能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缓缓转过身来的黑衣男人。 “路……明非?” 路明非也有些意外地挑眉,上前仔细看了看这个黑发挺拔的酷酷男生。 “楚子航?” 这位仕兰中学的风云人物,他当然不会不知道。 在仕兰中学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并行着两个传说,对应着最有名的两个男生。 如果说路明非是仕兰中学至邪至癫的魔丸,那么楚子航就是完全的反面,是至强至善的灵珠。 他的成绩永远年级第一,体育全能,代表学校参加各种竞赛拿奖拿到手软,是学生会会长,是老师的骄傲,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他虽然性格冷淡,不苟言笑,但行事公正,责任感极强,从不欺凌弱小,哪怕众多仕兰男同胞因为妹子都暗恋他而感到愤恨,也挑不出他半点毛病。 总之,在仕兰中学因为“路明非事故”而鸡飞狗跳、混乱不堪时,唯有楚会长能及时力挽狂澜,第一时间控制局面且完美善后。 这两个男生,几乎就是“光”与“暗”的两面,代表了仕兰最“波澜壮阔”的时代。 不过,因为两人差着年级,楚子航本人又比较低调,专注于自己的学业和职责,所以直到毕业,仕兰中学的学生们也没能等到期待中的“灵珠降魔”场景。 大家只能在私下里YY,争论着如果楚子航真的出手,能不能制服那个无法无天的路明非。 想来,如果那些曾经热衷于斗兽的同学们看到眼前这一幕,多年的念想就会瞬间崩塌了。 灵珠虽然成功和魔丸在大学重逢,却是一见面就被撂倒了。 第37章 青春时代的泥头车 “所以,好久不见?”路明非随意地打着招呼。 虽然以前大家都把他俩传成“宿敌”,想着彼此应该水火不容,但实际上,对这个每次都任劳任怨给他善后、且从来没发表“不好的评论”的好好学长,路明非并不怎么反感。 “好久不见……”楚子航回道,艰难地抵抗着麻醉效力。 “叙旧可能是来不及了,”路明非又看向窗外:“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楚子航咬着牙,将路明非全身都扫了一遍。 “今天……变身的角色是?” “燕双鹰!帅吧?” “果……然……” 如此呢喃着,黑方首领,也即卡塞尔学院最负盛名的狮心会会长楚子航——对于这个刚刚秒掉他的男人,居然露出了近乎释然的表情。 这一幕如果让狮心会的人看见,大概是要惊掉下巴的。 因为楚子航在万年面瘫的基础上还极为骄傲,哪怕面对曾在往年自由一日拔得头筹的学生会会长,也从来没有认输或服软过。 狮心会的绝大部分成员,甚至包括学生会的劲敌,都发自内心地认为楚子航是一头真正的狮子,强大又桀骜,无法被驯服…… 可他们不知道,对楚子航自己来说,产生这样的心情只是再熟悉不过的事。 每个人的青春都无法用简单的几句话概括,但挑出印象最深刻的记忆还是比较容易。 如赵孟华,这个仕兰的盗版楚子航,哪怕到了大学,哪怕成年工作,他大概也无法忘怀在年少的每个巅峰时刻,都因为被谁制造的事故波及而唐突崩坏,最后自己只能无能狂怒或痛哭流涕的场景。 而他的正版,仕兰真正的灵珠,楚子航,年少时最难以忘怀的除了某件悲伤之事外,便也是那个身影。 但他却从来没有如大家所想般,对魔丸的肆意妄为深恶痛绝。 他只是…… 在那些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漫长午后,或是晚自习后空旷寂静的校园里,又或是鸡飞狗跳的混乱现场,无数次,远远地注视着那个身影。 楚子航从未走近,也从未打扰。 他只是看着,年复一年,将那个孤独却充实,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男孩,连同四季流转的光影,一起刻进了自己的青春记忆里。 “哈……” 原本毕业以后,就已经将这些记忆深藏心底。 可谁又能想到,年少时代一潭死水般的生活里,那辆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泥头车…… 居然轰隆隆地追了过来,再一头将他撞得七荤八素呢? 要说突然,也是真的突然,就和过去的任何时候那样令人猝不及防,但是此刻他们已然重逢,更压倒性的感想终究是—— “路明非,我为你这样的家伙而喜悦……” 低声说完,楚子航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喜悦?”路明非不明所以。 这老学长是不是脑子也不太正常,被一枪干碎了还搁这儿“喜悦”呢。 算了,不管他,现在该收拾收拾,迎接下一批热情的游客啦! ----------------- 与此同时。 附楼外,喷泉广场边缘。 红方的队员已经基本控制了外围,正在清理战场,确定阵亡的黑方人员数量。 虽然不知道黑方本部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人家内乱是人家自己的事,说明管理无能。 总之,因为几乎可以确定这场轻松的胜利,他们气氛热烈,觉得胜利在望。 红方首领,也即名为“恺撒·加图索”的男人,脱下沉重的战术套装,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让那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再度熠熠生辉。 “走吧,我们可以去尽情嘲笑了,顺便帮忙收拾把他们搅得一团糟的内鬼。” “啊~这也太轻松了!原来今年的‘自由一日’是如此没有挑战性的活动么?” “诺诺,你怎么看?” 他微笑着,带着红方好手们往附楼里面去,顺便问向旁边的红发女孩,也即前不久才去过路明非老家的陈墨瞳。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诺诺却犯嘀咕。 “别那么给自己压力,今天你发挥得很好,不比他们的苏茜差!”恺撒安慰道。 “而且说到底,他们最后这么狼狈,肯定也和苏茜自己的严重失误脱不了关系……呃?” 他忽然卡住,是因为苏茜就在眼前。 就是看着不太对劲? 这位狮心会的副会长、楚子航最得力的助手,此刻正独自一人,背靠着附楼外墙根的一处石阶,蹲坐在那里。 她身上的黑色作战服已经脱下来了——所以大家没有直接对她开枪,头盔和武器也都不见了,脸上残留的油彩让她看起来有点狼狈,但表情却异常……平静? 是平静么,怎么像是更深沉的,看破红尘般的麻木呢? 什么情况?她是放弃了? 那也不至于情绪这么异常吧? “我可没有针对你的意思,苏茜,只是在分析你们的情况。”恺撒还以为是自己区区别人的话被听见了,连忙解释。 可苏茜依旧低着头,手里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恺撒微微皱眉,带队走了过去。 “苏茜?你在这里做什么?” “里面什么情况?楚子航呢?你们的人怎么……好像都没动静了?” 苏茜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以看开一切、海阔天空的老干部眼神,看了恺撒一眼,然后便又低下头。 恺撒这才看清,她手机屏幕上播放的,竟然是…… 【小小山儿远又远~】 【天线宝宝出来玩儿~】 【一~一!二~二!三~三!四~四!】 【哦~哦~哈哈~呵呵~】 是,是什么?好诡异的咒语! 恺撒懵了,盯着屏幕里在草地上蹦蹦跳跳的不明生物。 “天线宝宝啊,没看过?”苏茜平静无波地回。 “你到底怎么了?”恺撒有点乱,旁边诺诺那不好的预感则更加强烈了。 “还是说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楚子航他们……” “喏,罪魁祸首就在里面。”苏茜再次抬头,用下巴指了指附楼入口。 “我们的人基本都没了,会长大概也已经完蛋了……如果你觉得你们学生会行的话,自己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38章 咕,杀了我吧 “那跟你们作对的,到底几个人?”恺撒试图再套取点情报。 毕竟楚子航是他认可的最大敌手,如果第三方能让楚子航带着整个狮心会一起完蛋,还把意志坚定的苏茜折磨成这样,那就绝对不能小觑了。 “一个。” “什么?” 不管红方众人的震惊,苏茜侧过身去,继续蹲着看《天线宝宝》了。 “怎么办?”诺诺问恺撒。 虽然心里的预感已经在开始警告她,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掉头就跑,绝对不要进入这栋团灭了黑方的小楼里……但恺撒是绝对不会听的。 况且,诺诺自己的好奇心也旺盛起来了,颇有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刺激感。 “A队,B队,跟我来!”果然,恺撒直接下令。 “C队守住外围,D队策应!” 他一马当先,奔向附楼入口,诺诺和红方好手们则跟在他身边,战意汹涌! 随着大部队鱼贯而入,外面就只剩下苏茜,以及一些留守和负责警戒的红方成员。 “哎,这下那家伙肯定高兴了。”苏茜幽幽叹气。 附楼里,很快传来了动静。 一开始是密集而谨慎的脚步声,搜索的指令声。 然后,枪声骤然响起!短促的连续射击,夹杂着惊呼和闷哼! “在那边!” “小心!” “他从上面下来了!” “啊——!” “包围他!别让他跑了!” “楼梯!守住楼梯!” 各种喊声,惨叫声,以及怀疑自我、怀疑人生的怪叫混杂在一起,通过楼道和窗户隐隐传出来,让外面留守的人都听得心惊肉跳,面面相觑。 这动静……里面到底在发生什么? 学生会的主力可都进去了啊! 枪声和喊声持续了一段时间,时而激烈,时而短暂停歇,然后又突然在某处爆发。 可以想象,里面的战斗是何等激烈和诡异。 “支援!请求支援!” “别管其他地方了,都进来!快点快点!” “我今天就还不信这个邪!” “弄死他!快弄死他啊啊啊!” 随着时间推移,附楼外留守、甚至是更远处停车场的红方人员,都逐渐进入了附楼,参与那场听起来就很“悲壮”的大围剿。 只有苏茜始终面无表情,默默看着《天线宝宝》里的太阳升起又落下。 终于,里面的动静渐渐平息了。 枪声停了,喊叫声没了,只剩下一些细微的动静。 苏茜这才慢悠悠地按熄手机屏幕,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然后悠哉悠哉地朝着附楼入口走去,活像个遛弯的老婆婆。 她听着唯一还有声音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上楼梯,穿过一片狼藉的走廊,最终停在了一间教室门外。 门虚掩着,里面正传来那个很装很装的男人声音。 “我说,把你的枪和刀借我玩玩,我就省一颗子弹算了,怎么样?” 然后是恺撒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屈辱,还有明显的虚弱感: “……做梦!” “咕——杀了我吧!” 苏茜轻轻推开门。 教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桌椅被清开了一片空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昏迷不醒的学生会精英,而空地中央,站着三个人。 她的好姐妹,诺诺,正举着双手,做出标准的投降姿势。 诺诺的男朋友,学生会主席,骄傲如狮子的恺撒·加图索,此刻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 他的一只手腕被反拧在背后,另一只手试图撑地却使不上力,那张希腊雕塑般英俊的脸紧贴着冰冷的地板,沾满了灰尘。 而一只擦得锃亮的黑皮鞋,正不轻不重地踩在他的背上,将他牢牢压制。 踩着他的,正是那个一身黑色长风衣,气场冷峻的男人——那个“半人半鬼,神枪第一”! “真不能商量?全身麻醉的滋味应该不好受吧?”路明非继续劝道。 “都说了,你直接干掉我就好!” 恺撒既愤怒又屈辱,却没完全丧失战意,他憋屈地应付路明非的同时,不忘偷偷看向诺诺,暗示状态还不错的她找机会偷袭。 但诺诺只是耸了耸肩,站得更加老实,可怜巴巴地回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看得恺撒嘴角直抽搐。 “什么无能的妻子现场……”苏茜对这一幕也是忍不住吐槽。 路明非没在意“OUT”了的观众苏茜,见恺撒不肯就范,便直接开枪了。 “我为你的骨气而喜悦。” 砰! 麻醉生效很快,尽管万般不服输,恺撒的身体还是迅速软了下去,陷入了深度昏迷。 路明非又看向双手高举的诺诺。 “呃……皇军你是知道的,我一枪没开,纯纯良民来的。”诺诺无辜地眨巴眼睛。 “再说你先前已经在野山上坑我一次了,这次就放我一马吧,亲爱的师弟!” 路明非一想也是,而且不是诺诺引他进这个学校,今天也玩不到这么一场。 “好!诺诺,OUT!”他宣布。 “啊?哦……是,是?” “那这下是不是就算我赢了?”路明非回望遍地的“尸体”,兴致高昂: “肯定算了吧?我赢了!大赢特赢!赢麻了!” “是是是……谁能赢过您啊……哎呦,这卡塞尔学院以后的日子可有盼头咯……” 诺诺混乱地感慨着,苏茜则默默把自己手机塞给她。 “……干嘛?” “不来一集天线宝宝么?很治愈的。” “真治愈么……谢谢,我其实还好。” 见诺诺拒绝,苏茜也没多说,依旧如一个看破红尘的老干部般,走到窗边。 “校工,出来洗地啦——!” 她稍大声些喊。 一阵沉默后,铿锵有力的进行曲响彻校园。 一栋沉寂许久的建筑忽然打开了大门,将里面待命的校工、医生护士统统送出。 校工们开始进行建筑损坏评定和各种消防作业,医生护士则逮住路边昏迷的红黑作战服人员打针,还有一个大概是管事的金丝眼镜秃子小老头穿行其中,脸上又是心疼又是嫌弃。 “嗯?今年的损失居然这么小么?”老头看着看着发现不对。 “哦……没焦灼多久,就都集中到了那个小楼里,怎么回事?” 他皱眉思考着怪异现象,一抬头,正对上小楼某个窗口向他绽放的,只有最纯洁最天真的孩子才能拥有的——健康又灿烂的笑容! 不止,那家伙还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是汗吗?” “我,我怎么会流汗呢?” 小老头,也即卡塞尔学院的风纪委员会主任曼施坦因教授,摸着后脑勺的冷汗喃喃自语。 第39章 教授,为了你 不多时,学院里红黑双方的人员都在医生护士的救助下悠悠醒来。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不止一次参加过这个名为“自由一日”的活动,但无论结果是胜是败,是酣畅淋漓还是憋屈收场,都从未像今天这么……迷茫。 脑袋昏沉,胸口还残留着被名为‘弗丽嘉’的麻醉子弹击中的幻痛,记忆却断断续续,拼凑不齐。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试图复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记得……我们正在停车场僵持,然后我们家的狙击手突然开始打自己人?” “对!然后会长带人去清内鬼了!” “不是,你们一直在这边,居然忘了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家伙?” “我不到啊,我只看见影子就被秒了!” “真是没用!要不是你们不清不楚就全灭了,我们也不至于——” “狗屁!你们后入场却还是没打过,才更丢人好么?” 虽然吵吵嚷嚷,剑拔弩张,但拼凑出的结果还是越来越清晰了,也越来越离谱—— 似乎是一个从黑方本部冒出来的、身份不明的第三方,单枪匹马,把狮心会和学生会的主力全歼了? 一个,全歼他们两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家面面相觑,终究不敢相信……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得去找头儿问清楚! 于是,醒来的红黑成员们,不约而同地涌向那栋已经成为“传奇战场”的附楼。 而在附楼某间空旷的教室里,两位头儿正怀揣着各自的复杂心情,相对无言。 恺撒靠坐在一张翻倒的课桌旁,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昂贵的衬衫沾了灰尘,脸上还带着麻醉刚醒的些许苍白和深深的自我怀疑。 楚子航则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椅子上,腰背依旧挺直,但眼神有些放空,比起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更像是在怀念什么。 “就像是一场梦啊……”恺撒率先打破沉默,干涩道。 “醒来还是很感动……”楚子航怔怔地接。 “?” 如果素质比较一般的话,恺撒大概会直接甩一句“你感动nm呢”。 被人耻辱地虐成这样,还觉得感动?是有什么受虐倾向么? 但他到底是不折不扣的绅士,所以…… “你是脑子中的枪?”用了这句话作为代替。 “我很好。”楚子航却不在意他的嘲讽,淡淡道:“甚至比以往更好。” “哼……” 恺撒倒也不是真的在意楚子航的精神状态,只是越发困惑之前的遭遇。 “所以,那个变态的风衣男……就是新来的那个‘S’级,路明非?”他问。 “是,不过他并不总是穿风衣。”楚子航答。 “我不关心他穿不穿风衣!”恺撒皱眉。 “我只知道,我面临的挑战又多了一个。我欣赏他的风格和实力,但绝不会因为他展示的强大就感到怯懦!” “他也不总是像今天这样,‘强大’。” 恺撒被噎了一下,有点恼火。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真被他打傻了么,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楚子航摇了摇头。 “我不建议你将挑战他作为你的目标,你对他了解还太少。”他认真劝道。 “如果你坚持以对待我、或者对待其他任何对手的方式去和他相处,那你今后的学院生活一定会……” “哼,”恺撒冷笑:“会很困苦?充满挫折?” “会很有趣。”楚子航说。 “……?” 楚子航很少像今天这样当谜语人。 所以,在排除了他真的被“S”级打傻了这种可能性后,恺撒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肯定少了些什么关键信息。 他看向旁边靠着墙发呆的诺诺。 诺诺则有点尴尬地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 “那个……我后头跟你细讲。” “我也没想过他会用这种方式突然入场……原本觉得有守夜人在,他应该会比较老实的……” “不管怎么样,”楚子航站起身:“今年的自由一日,我们都没资格算得上赢家了。” “这一点我承认。”恺撒也站了起来,恢复了部分傲气:“我还没厚脸皮到不肯认输。” “那么,那个嚣张的赢家现在去哪儿了?” 他们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教室,人声嘈杂的走廊,都已看不到那个黑色风衣的身影。 “哦……”楚子航恍然:“是这样。” “每次大闹一场之后,他总会尽快离开。” “逃之夭夭?”恺撒挑眉。 “不,”楚子航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像是又在回忆往日种种:“大概只是尽兴之后,懒得应付随之而来的麻烦吧。” “等会儿我们去宣布今年的结果后,他肯定会过度受到关注。” 正如楚子航所言,路明非在享受完今日酣畅淋漓的变身体验后,就早早离开了。 他先去和应该是管纪律的那个小老头打了个招呼,这是必要的,因为他在仕兰中学也和教育处主任比较“熟”,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地也少点尴尬。 老头说他叫曼施坦因,不知怎么看见他过来的时候有点虚,仿佛从他身上看见了某种末日般的景象? 但姑且还是维持着风纪委员会主任的气场,怒气冲冲地指责路明非刚入学就跟着胡闹。 路明非却无辜又理直气壮地,以“我上面有人,我上面有人!”的架势回道: “我是在帮古德里安教授办事!帮他维护秩序!” 曼施坦因闻言,傻了。 随后更怒了,不知给谁打电话的间隙,一不留神路明非已经溜了。 他没忘记回古德里安教授那儿看看,到办公室的时候,教授正满脸愁容地放下电话。 “教授!为了你,我已经对那帮扰乱学院秩序的家伙重拳出击辣!” 路明非如此宣言,表示他已圆满完成任务。 教授回了他一个似哭又似笑的表情。 “教授你怎么了?”路明非问,觉得教授的皱纹正在唱苦情戏。 “没什么,”古德里安教授的老脸一副努力绷着什么样子:“我只是觉得我的“终身教授评定之路”正在蒸蒸日上……” “那绝对是当然的啦!”路明非为他打气,并诚恳地说了点心里话。 第40章 误闯天家 “教授,你昨天接我的时候和我交了老底,说对我寄予厚望,说会用全部精力来负责我的教育,说我在卡塞尔学院有你帮衬,一定能过得充实又快乐……这些我都记着呢!” “我在仕兰的时候,从来没有老师站我这边,所以我还挺感谢教授你的。” “像今天这样,以后有什么好事我肯定都记着你,给你长脸!” 古德里安教授听完,默默流出几滴老泪。 应该是被感动的。 “我谢谢你啊,明非……” 确实长脸,不仅曼施坦因送来了“亲切”的慰问,还被发到教授群里当典型案例展示。 “不客气!都自己人!”路明非拍着胸口。 “呃,还有就是,您看这事儿我办得……” 察觉到他今天那副成熟面庞里微微上浮的纯真期待,尽管心里依旧像在流泪的样子,但古德里安教授还是拍了拍路明非肩膀,嘴角微微抽搐地鼓励说: “干得好孩子,我为你感到骄傲……再接再厉啊……” “一定再接再厉!”路明非承诺。 “倒,倒也不用太再接再厉……”教授狂汗。 告别教授,路明非就直接回宿舍去了。 毕竟,除了习惯性地逃避麻烦,那帮师兄师姐的素质也比今日角色“燕双鹰”记忆中的敌人高多了。 在包围圈连战下来,他还是比较疲惫的,是该下线休息了。 一路上,考虑到以后总要正式认识大家,路明非便没刻意潜行,只是脚程较快。 刚刚才被他干掉的众人自然会投来不太友善的目光,但比起以往的畏惧或者崩溃,这些大学同学似乎更多将他当作“能够挑战的敌手”来看待,尽管经历失败,却仍旧跃跃欲试地挑衅。 嘿,不记打! 这点路明非觉得很棒! 加上一来就见识到了这样刺激有趣的大活动……他现在真心开始期待以后的校园生活了。 ----------------- 临近中午,阳光透过宿舍窗户,制造了中国家长口中最经典的“太阳晒屁股了”场景。 被晒的自然是芬格尔的大腚。 他脑子晕晕乎乎地,终于从那股深沉如海的睡意中挣扎醒来,坐起身,揉了揉仿佛灌了铅的脑袋,昨晚那诡异而猛烈的困意,如同模糊的噩梦片段在脑海中回放。 “不让看就不让看,弄晕我几个意思啊?” “要是他今早演的是成都人,垂涎我的美色,我岂不是毫无反抗之力?” 嘟囔着,芬格尔看向下铺。 一身黑色的路明非不知道是一直在那儿还是出门回来了,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看着杂志。 “早啊。”路明非头也不抬,随口打了声招呼。 “早……”芬格尔迷糊地回:“这都快中午了吧?” “师弟,你今天这造型挺酷啊。” “有品味。” “呃……” 芬格尔也不知道继续聊什么,只觉得睡了太久,导致肚子空得厉害,又饿又渴。 “你吃了吗师弟?”于是他慢慢爬下床,活动了一下酸软的四肢。 “要不要去楼下售货机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你自己去吧,帮我带罐可乐上来。”路明非像是懒得动弹。 “好吧。”芬格尔便套上件皱巴巴的外套,踩着拖鞋就出了门。 宿舍楼里静悄悄的,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好像是……芬格尔皱眉,脑子还是有点晕,不过有活动他也懒得参加,顶多指使新闻部的小弟去现场找找爆炸性头条。 总之现在还是先填饱肚子吧,然后再去好好想想昨晚的事。 就这样,芬格尔带着没睡醒的迷糊,晃晃悠悠地走下楼梯,来到一楼大厅角落那台老旧的自动售货机前。 他投入硬币,按下可乐和薯片的按钮,听着机器内部传来熟悉的运转声,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等待。 然后…… 他渐渐满头都是汗了。 最开始还不愿面对,尽量把自己当做最无辜的打酱油的路人。 但最终还是顶着那股山岳般的压迫感,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只见前后左右,远近上下,不管是宿舍楼的大厅、楼梯上、走廊里,甚至是大门外的小路上,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他们大都还穿着脏污的红色或黑色的作战服,不是学生会的干部就是狮心会的精锐,原本应该水火不容,此刻却万分诡异地、不分阵营地聚在一起,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此情此景,颇有种“误闯天家~”的无助感。 “我就买个东西啊……”芬格尔浑身发毛。 “犯天条了?” 反正,继续待在这儿感觉会被目光射穿,趁他们没什么动作,芬格尔赶紧从售货机取出口拿出那罐冰凉的可乐和那包薯片。 他不敢抬头,一步一步,缓慢地,蛆一样蠕动向楼梯。 那些穿着红黑作战服的学生们,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阻拦,甚至连交头接耳都没有。 芬格尔更加毛骨悚然。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蹭上了楼梯,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还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烙在他的背上。 直到冲回宿舍,反手“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芬格尔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不好了师弟!外面闹鬼了!”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我感觉只有在我写了‘恺撒其实暗恋楚子航’或者‘恺撒和楚子航踩踩背’这样惊世骇俗的新闻头条后,那些人才会全部找上门啊!” “哦?”路明非反应却很平淡:“大概是我的粉丝吧?来围观一下。” “粉丝?”芬格尔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冲你来的?你……你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就是一个人把他们全部干趴下了而已。” “Oh……no……”芬格尔捂脸。 “很苦恼么?”路明非歪了歪头:“没事,他们确定我住哪儿后,应该就会散了吧?毕竟已经输了。” “或者……” 芬格尔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路明非取出一把手枪,再将几个压得满满的弗丽嘉子弹弹匣装上。 “我找他们玩第二轮?” 说完,路明非站起身,径直出门,直接瞄准了楼下一个人的脑袋。 “等等!师弟!”芬格尔魂飞魄散。 “呀咩罗!!” 见路明非已经扣动扳机,他立马一个饿虎扑食,跳过去,张开双臂,用自己宽阔的身躯挡住了枪线。 “砰!” 然后当场倒在一边,如清晨时撅着大腚,开始美美睡起了回笼觉。 第41章 3E考试 三峡,夔门。 夜色下的江面漆黑如墨,只有几点渔火和远处航标灯的光晕在缓缓移动。 江风带着水汽和寒意,吹拂着一艘停泊在隐蔽水域的特殊科考船。 船舱内,灯光温暖,卡塞尔学院的校长希尔伯特·让·昂热,刚刚挂断了来自本部的电话。 听筒里,曼施坦因教授气急败坏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除了表达对“自由一日”这个活动不妥当之处的建议、对两大学生社团太缺乏纪律性的担忧外,就是控诉新生路明非。 他认为路明非在“自由一日”中的胡作非为堪称灾难,所谓“能力越大破坏力越大”,传说中的“S”级如果到校第一天就这么无法无天,那以后的学院秩序将面临难以想象的打击。 昂热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风纪委员会的告状了,全程微笑着听完,微笑着安抚,一如既往地将曼施坦因轻松打发了。 “真不要紧么?”坐在他对面的男人问。 “那孩子对师兄师姐,对混血种的学院,甚至是对‘龙’的世界,都毫无敬畏之心。” “这样才好啊,曼斯。”昂热只是笑意更甚。 “如果我们的王牌连一座学院都无法掀翻,那又怎么能掀翻真正的龙族呢?” “可是校长,”名为“曼斯”的男人还有些犹豫:“那份力量真的能成为我们今后对抗龙类的助力吗?” “今天的事情,似乎更证明了它的不可控性。” 昂热端起桌上的白兰地,轻轻晃动着琥珀色的酒液。 “谁知道呢?”他摇了摇头。 “我们关注了他这么多年,依旧毫无头绪。” “或许,那仅仅代表一个孩子光怪陆离的心象,只能帮助他自娱自乐。” “或许,它真的能在某个关键时刻,化作我们手中最锋利的屠刀。” “又或者……是我们主动惹火上身也说不定呢?” “没有人知道,当那种无法理解、无法测度的力量,与真正的龙类碰撞后,会产生什么结果。” “您是说,他反过来被龙类利用……也是可能的?”曼斯眉头紧锁。 “那就是最坏的结果了。”昂热叹道,目光投向舷窗外深沉的夜色。 “但是,曼斯,如果连守夜人都无法压制他,甚至连窥探其本质都无法做到的话,那就足以说明——他并没有那么容易被谁操纵。” “在此之上,我们能做的就只是引导,然后期待他自己的选择。” “听起来风险不小。”曼斯说。 “也许?不过我对那孩子的本性,还是有点信心的。” “……希望一切如您所愿吧。” “不聊他了,说说现在更重要的事吧。”昂热转移了话题,神情变得严肃。 “一周后的‘夔门计划’,准备得如何了?” 曼斯立刻挺直了背脊。 “叶胜和酒德亚纪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适应性训练,状态很好,‘摩尼亚赫号’的改装和武器系统调试也全部就位,随时可以作业。” “不要掉以轻心,”昂热点了点头,告诫道。 “水下情况复杂,目标又是初代种,哪怕只是茧化状态,也容不得半点差错。” “明白。”曼斯应道,随即想起什么,补充说:“另外,在和这边政府的特殊部门对接时,我注意到了一些异常。” “除了官方人员,现场似乎还有身份可疑的其他来访者,有本地人,也有外国人。行踪隐秘,目的不明。” “混血种?”昂热问。 “不清楚。他们没有显露任何血统特征或言灵迹象,但给我的感觉很不简单。”曼斯皱着眉。 “而且,负责在当地城市‘奉节’进行前期整备和情报收集的专员,最近不止一次反馈过一些奇怪的现象。” “哦?” “有专员报告,部分市民似乎出现了群体性的记忆模糊或认知偏差,比如对某些地标建筑突然视而不见,或者对近期发生在身边的某些小事完全遗忘。” 昂热也皱起了眉,思索着。 “再多调查一下。” “如果是本地的混血种世家在背后动作,我们的计划就可能横生枝节。”他自然而然地怀疑到了这方面。 “难道……他们也已经察觉到了青铜与火之王的位置?” “我会加派人手,从更多渠道进行调查,确保计划顺利进行。”曼斯保证道。 同一时间,卡塞尔学院,1区宿舍。 路明非刚刚送走古德里安教授。 教授是来给他送正式的学生证,以及千叮万嘱明天至关重要的“3E考试”的。 “教授放心!”路明非当时拍着胸脯:“3E考试嘛,小意思,手到擒来!” 教授被他这自信满满的样子感染,高兴地走了。 然而门一关,路明非就迷茫地转头,看向还窝在床上、依旧一脸幽怨的芬格尔。 “3E考试是什么?” “……你连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说手到擒来啊?”芬格尔很无语。 “不管是什么气势不能丢嘛。” “受不了你。” 在芬格尔一番唾沫横飞的解释,包括阐明考试形式、目的、重要性以及不及格的悲惨后果后,路明非总算明白了这所谓的“血统评定考试”大概是个什么玩意儿。 “所以,就是看我对‘龙文’有没有感觉,能不能产生‘灵视’呗?”路明非总结。 “差不多就那意思!师弟,你要是心里没谱,最好现在就开始临时抱佛脚!”提到这个芬格尔渐渐来劲了,搓着手,露出奸商般的笑容。 “我这儿还有往年真题和重点龙文的解析,看在咱们同居……啊呸,同门同宿舍的份上,给你打个八折!” “要是肯再多付点咨询费,我这儿还有更好的东西,保证你……” “船到桥头自然直咯。” 路明非却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毕竟,他连自己明天是个什么都不知道呢,现在准备有什么用?只能随机应变。 芬格尔被这不知是摆烂还是无畏的乐观噎得无话可说,悻悻地缩回自己的床上。 随后抱起他那台宝贝笔记本,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脸上时而愤慨,时而谄媚,表情丰富得像在演独角戏。 第42章 两张照片 如果路明非此刻凑过去看一眼屏幕,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连同笔记本一起从窗户扔出去。 因为芬格尔正在卡塞尔学院内部的“守夜人论坛”上,舌战群儒,目的是——疯狂与路明非进行切割。 他发的帖子标题耸人听闻:《惊!与S级魔王同居的第一天,我在地狱边缘反复横跳!》 内容极尽夸张之能事,将他自己描绘成一个在路明非淫威下瑟瑟发抖、忍辱负重、被迫同流合污的可怜虫,说他舍小家为大家,即便如此辛苦,也要为了各位同学能获取第一手情报而努力坚持。 且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芬格尔甚至连“路明非屁股上几颗痣”这种情报都抖露出去。 总之,都是为了“大家千万别清算我,打过来我第一个给皇军带路!” 路明非自然没兴趣窥探芬格尔的小动作,他也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大学生活中的第一次冲浪。 一登录企鹅,诺诺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明天的3E考试,有底吗?” “那个考试直接关系到你的血统阶级最终确定,很重要……所以最好顺利通过。” 新学校,新气象,同学们都不是普通人,所以路明非便没和以前一样无视消息,随便回了个墨镜微笑的表情包。 然后,他习惯性地想找老唐玩几把星际,放开手脚虐人,顺便约这个同样在美国、之前吹嘘要当地头蛇带他飞的网友面基。 老唐知道他来美国上学后,可是打了包票的。 消息发过去,半天没回。 “歪?在吗?” “别烦别烦,消息提示音吓我一跳,忙着呢!” “你个领救济金的无业游民能忙什么?”路明非随口道: “别学着零元购去了吧?身为黄种人可别给老祖宗丢脸啊兄弟。” 面对路明非的嘲讽,老唐似乎被激怒了,过了会儿直接怼回来一张照片。 照片光线昏暗,背景明显是某种阴森恐怖的墓穴或地下甬道,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挂着湿漉漉的苔藓。 老唐本人出现在镜头前,戴着个脏兮兮的牛仔帽,脸上蹭着灰,却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一只胳膊大大咧咧地,搭在旁边一具半开石棺里的干尸肩膀上,另一只手比着“V”字手势。 “知道厉害了吧?” “你兄弟我真实身份可是摸金校尉!” “正忙着呢,别打扰我工作!(得意的表情)” “……你可别死我手机里。”路明非嫌弃道。 “怕什么!”老唐嘚瑟起来:“我可是专业的,干这行从没失手过!” 路明非摇摇头,关掉了聊天窗口。 还是不打扰人家工作了,只是没想到老唐私底下玩得这么大……好吧,跟路明非自己比起来,好像也算不上什么了,小巫见大巫。 他刚准备关掉电脑,第三条消息提示音响起。 来自那个总是灰色的太阳镜女孩头像。 哎……可恶。 总是这样呢,每当路明非快完全将她抛在脑后的时候,就忽然跳出来刷存在感。 消息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个符号: :) 简单的笑脸。 路明非皱了皱眉,回了个: “?” “因为听说了一些事,我今天心情很好,所以……”对方说。 心情好? 心情好关他什么事,心情好就可以来骚扰他么? 原本路明非今天玩爽了,心情也一直很好,可现在看见对方“心情好”的消息,心情又没那么好了。 正怨念地嘀咕着,他看见一张图片被发送了过来。 啧,怎么今晚都喜欢发图啊,难道那家伙也要学老唐,出其不意地来个恶作剧,发个鬼图什么的? 反正,肯定没憋着什么好屁。 路明非漫不经心地点开,漫不经心地看过去—— “……” “!” 在宿舍昏暗灯光的背景下,一条戴着丝带腿环的细嫩大腿,白得几乎闪瞎了他的眼睛。 “噗——!” 路明非一口没咽下去的冰可乐全喷了出去,化作一片细密的水雾,直接喷向了敞开的窗户。 楼下,两个正拿着手电筒巡夜的校工被从天而降的“甘露”淋了个正着。 “咦?”一个校工抹了把脸,疑惑地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宿舍楼窗户,又用手电照了照地面。 “你觉不觉得,今天晚上有点阴森森的?” “是楼上有人喷水,没素质!”他的同伴嘟囔。 “不是,”那个校工踩了踩地:“我是觉得下边儿,好像有点不对劲。” “得了吧,你刚刚还说,瞥见围墙外边多了几座墓碑呢,这里怎么可能有墓碑?如果是地下出事,那肯定就是装备部的实验啊,大惊小怪!” “也是,肯定是我最近加班太多,眼花了。” 嘀咕着,两人继续巡夜,手电光柱在寂静的校园里晃动。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没能照到的树影和建筑角落,或是刚刚经过的围墙外面……的确有些泥土开始不正常地松软,就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神经病啊!”宿舍里,路明非擦着嘴打字。 “师弟,怎么了?”芬格尔从上铺探头。 “滚蛋滚蛋!再伸脑袋我戳瞎你的眼睛!”路明非护着电脑屏幕喊。 芬格尔浑身一抖,嘟囔着“什么东西啊还护食”,老实地缩回去了。 “嘻嘻,好看吗?”对面又得意地发消息。 “女流氓!”路明非没好气。 “小处男!”对面毫不示弱。 “母豪力,大猩猩!” “百变怪,史莱姆!” “死皮赖脸的跟屁虫!” “自恋自嗨的鼻涕泡!” “你——!” “嗯哼嗯哼~从小到大吵架姑奶奶输过你么?” “……” “一般。” 路明非忽然发了句没头没尾的。 “嗯?什么一般……?” “就是,一般咯。” “你……你!” 对方回过神来,大怒。 “哎呀,本来某些地方就缺斤少两,要是连引以为傲的部分都拿不出手的话,可怎么办哦……” “怎么办哦……”(愁容表情包) “要不还是垫一下吧,不丢人~” “现在找点质量好的,看不出来的,就是只垫一个可能效果不太好,要多垫两个,三个……” 面对路明非抓住弱点,火力全开的阴阳怪气,“母豪力”小姐终于是败下阵来,最后丢一句“路明非我讨厌你!”就直接下线了。 “赢!!” 路明非畅快地握拳。 畅快地喝可乐。 畅快地在床上手舞足蹈。 然后……忽然觉得没意思了。 他盯着那灰色头像发呆。 过了会儿,又小心翼翼地将某张图片下载,存进私密相册里,再将整段聊天记录都删除了。 第43章 歪比巴卜? “全体新生请注意,血统评定考试将于今日上午9点整,在图书馆二楼201教室准时开始,请携带学生证准时到达。” “重复,全体新生请注意……” 清晨,诺玛的声音回荡在卡塞尔学院的每一处。 芬格尔昨晚没作死偷窥后,自然睡了个好觉,精神抖擞。 他听见广播,一个鲤鱼打挺——随后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新学期生活,立马改为小心翼翼地蠕动下床。 所幸,师弟好像早就起来了。 芬格尔揉了揉眼睛,只见路明非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那个人是路明非吧? 他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今天的路明非,穿得异常朴素——不,已经是有点邋遢的程度了。 上身应该是一件白色短袖的polo杉,下身休闲裤,脚踩凉鞋,而最让芬格尔看不懂的是路明非头上的帽子,那种质感,那种形状……怎么越看越像一个长把手的铁锅呢? 不仅如此,体型也比昨天那个冷峻风衣男圆润了不少。 肩膀宽阔,腰身粗壮,从背后看,简直就是个敦实的园丁或者修理工。 “师弟?”芬格尔试探着叫了一声:“是你对吧?” 男人含糊地“唔”了一声,继续专注于手头的事情。 芬格尔这才注意到,师弟今天那双体毛异常茂盛的粗壮手臂,正不停地忙活着,好像在窗台上捣鼓什么东西,隐约能听到“叮叮当当”的轻微金属碰撞声,还有类似泥土被翻动的窸窣声。 “这小祖宗……今天又在cospy哪路神仙啊?”芬格尔挠挠头。 看这打扮,难道是《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里昂?不对,里昂没这么乡土气息……是什么有农场主背景的主角么? 一时半会儿没想到,他便说起正事:“对了,你听见诺玛通知了吧?” “9点就是3E考试,在图书馆二楼。可别迟到啊!” 窗边的男人又“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见状,芬格尔心里直犯嘀咕,觉得今天的路明非比昨天前天都要怪。 但他也不敢贸然打扰,只能一边洗漱,一边看着路明非那敦实忙碌的背影。 洗漱完,芬格尔抱着笔记本坐到沙发上,正好论坛上最火的那条帖子,又有新消息弹出来。 他眼前一亮,随后又心虚地瞄了眼路明非。 昨晚他不止为了自保疯狂切割,还意图大发战争财,以“路明非能不能通过3E考试”为盘口搅弄风雨。 因为路明非明面上被修饰的资料,就是仕兰中学一个平平无奇、成绩差又爱捣蛋的坏孩子,和品学兼优、独领风骚的楚子航比起来,简直一个地狱一个天堂…… 再加上被耻辱干碎后的强烈报复心理,很多人还真就自我欺骗般,相信“路明非的血统其实很垃圾”这件事,能打赢他们全靠信息差和装备好。 由此,这个盘口迅速成为了最大的话题,因为楚子航、恺撒等风云人物的加入,更是掀起了新的浪潮。 作为庄家的芬格尔自然是怎么都赚爆,就是这些事儿都加起来吧……确实不太仗义。 他思来想去,抱着不知是愧疚,还是更加不仗义的——“帮路明非稳稳通过考试方便我赚得更多”这般无耻心理,凑了过去。 “咳,那个,师弟啊……” “趁还有点时间,师兄我再给你突击补习一下3E考试的要点吧?免得你待会儿抓瞎。” 路明非没说话,芬格尔就当他是默许了,立刻唾沫横飞地讲了起来。 “昨晚我给你介绍那么多其实都是虚的,真正有用的,还是要知道现阶段的‘龙文’,其实根本就不是一套完整的语言,是死文字,破译出来的一共也就七十六句!” “所以你懂了吧——考题最多也就七十六道!” “当然,因为龙文是象形文字,比起写出来更像画出来,而且极为抽象,没有常规文字那么好记……” “但是考题嘛,总有几句特别经典、出现频率特别高的龙文!比如这句的图案就像……比如那个的图案就照着……” 芬格尔确实掏出了压箱底的情报,尽可能用小学生都能听懂的比喻,为3E考试的答题提供了作弊的解法。 一阵滔滔不绝后,他走近到路明非背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师弟,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光这么说没用,你得真的听过才行。” “我现在给你念一句最基础、但也最经典的龙文,是‘言灵·皇帝’的起始句,大部分混血种第一次正式接触龙文都是听这个。” “你仔细感受一下,看看能听懂多少,或者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说完芬格尔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而庄重。 一种低沉浑浊的嘶哑卷舌音,慢慢从他喉咙里发出来,只是听那语句,便能直观感受到古老威严的力量,仿佛是穿越了千万年时光的君王低语: 【赞颂我王的苏醒,毁灭即是新生!】 这便是真正的“龙文”。 是刻在混血种基因深处的,对至尊的呼唤与敬畏。 芬格尔念完,自己也有点紧张,心脏砰砰跳。 他紧紧盯着路明非的背影,等待着对方的反应……是茫然?是震撼?还是头痛?又或是,因为高度的共鸣直接进入“灵视”状态? 这既是帮助路明非提前适应龙文的冲击,也是顺便——判断路明非血统的一个重要参考! 所以,来吧师弟!告诉我你的回应! 不管先前是怎样的滑稽搞怪、异想天开,此刻,在至高的“皇帝”威严面前,都将无法掩饰、无法逃避! 你的血统,会给出最真实的结果! 是货真价实的正统“S”,是剑走偏锋的怪异旁支,还是真的不值一提…… 答案是…… 是————— “歪比巴卜?” 芬格尔傻了。 在他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句忽然冒出来的、比龙文还难以理解的短句时,终于回应他的路明非,也转过了身来。 芬格尔终于看清了师弟今天的全貌。 那张脸……眉眼依稀还能辨出“路明非”的神韵,但浓密到几乎遮住了下半张脸的棕色大胡子,实在过于有冲击力。 现在能完全确定了,那帽子……就是一个扣在脑袋上的铁锅! 而那铁锅下面,则是明显一大一小的两只圆眼,瞳孔也是各有各的想法,显得整个人既痴呆又疯癫。 这,这到底是谁啊? 第44章 歌唱吧,向日葵! 路明非今天变身的角色,在他的记忆中,名字应该是“克里兹托弗·戴维·闪亮三世”。 不过大家都叫他“疯狂的戴夫”。 形象是有点不拘小节,但貌似是个很厉害的发明家,还是专门对付某种“大危机”的专家。 所以今早一起来,路明非就忙活开了。 醒来时身边自带了一些奇怪的培养盆、小铲子、喷壶,还有几包看起来像种子的小袋子。 他知道这些都是对抗危机的重要道具,必须提前准备好,一直吭哧吭哧地在窗台边忙活,松土,播种,浇水之类的。 芬格尔说的话他当然有在听,不回是因为今天的语言系统有点神秘,说了,像这样,芬格尔也肯定是挺听傻了的感觉。 到现在,他差不多准备好了,凭借发明家的好脑子,也记住了芬格尔讲的考题。 看着几个小盆里,土壤微微拱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蓄势待发,路明非满意地点点头。 他把这些盆盆罐罐,连同铲子水壶,还有几包备用种子,一股脑塞进几个行李袋里。 带上这些小玩意儿去考试吧,然后等到危机来袭的时候,也不担心无法应对。 “歪比歪比,歪比巴卜!” 拍拍还在发呆的芬格尔的肩膀,表示感谢后,路明非便扛起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出门了。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二楼教室。 考场里里已经快坐满新生,讲台上则是帮忙监考的诺诺。 大家正小声讨论考试细节,“吱呀”一声,随着教室门打开,所有目光都被那个棕色大胡子的壮汉吸引了。 铁锅帽,半脸胡,“智慧”又狂热的大小眼……很难想象这座学院里会出现这种画风的生物。 “大叔……”诺诺呆呆地开口:“走错门了吧?” 而那大叔闻言,直接走到讲台前,用那双大小眼不满地盯着她。 “The拉屋拉屋拉不眨眼the拉屋!” 诺诺:“?” 虽然满头问号,但在下意识甩一句“让我们说中文”或者更激进的“你在说你……呢”之前,她居然从那被胡子包裹的眉眼轮廓中,看出了熟悉的感觉。 “路……路明非?” 路明非立刻点了点头,胡子跟着抖了抖。 诺诺则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见诺诺认出了自己,路明非便不再多说,扛着行李袋吭哧吭哧地走进教室。 在全体新生呆滞的注视下,他径直走到讲台旁边一处空着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那几个鼓囊囊的大袋子放下,还安抚了几下,仿佛里面装着什么易碎珍宝。 “师弟,你今天这又是哪一出啊……”诺诺走到他身边,努力适应着路明非的新形态。 “我是不是听见‘路明非’了?路明非总算来了吗?” 听见教室里的动静,风纪委员会主任曼施坦因教授,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小老头,也快步走进教室。 “这个路明非,昨天闹出那么大乱子,今天考试可别再……”他一边低头看着考试名单,一边嘴里念叨着。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曼施坦因教授直接撞在了某个敦实的大肚皮上,被反弹得一屁股坐倒在地。 “哎呦!” 他晕头转向地抬起头,扶正歪掉的眼镜,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凑近的棕色大胡子脸。 路明非弯下腰,伸出那只毛茸茸的大手,似乎想拉他起来,嘴里还发出关切的询问: “娃娃肉?Are you good马来西亚~?” 曼施坦因教授被那张冲击力十足的脸吓得一哆嗦,自己手脚并用地向后蹬了几下,迅速爬了起来,离这个怪人远了几步。 “我很好!但我不是马来西亚人!” 他有点气急败坏,他指着路明非,困惑又恼怒地看向后面的诺诺。 “你……他谁啊?” “他路明非啊。”诺诺无奈地耸肩。 “哦,他路明非啊……他路明非?!” “他路明非我就是希尔伯特·让·昂热了!” “……我后头再跟您详细解释吧,教授。”诺诺只能赶紧打圆场,然后转向路明非:“你先去座位上准备考试吧,马上开始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迈着敦实的步伐,走向教室里还空着的一个座位。 今天的天气很好,初生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胡桃木的课桌上,暖洋洋的。 这样的好阳光,也一定能……嗯~想到了什么,路明非心情相当不错。 刚在座位上坐下,旁边就有人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尽管因为路明非今天太过“害怕校园不够暴力”的面容有些犹豫,但自称新生联席会主席“奇兰”的那个印度小哥,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您……您好,您就是路明非吗?您和传闻中真是一点也不一样,看起来真……成熟稳重啊。” 哦?居然还有不讨厌他,甚至主动来交好的同学么?路明非有点新奇。 也对,这些都是新生吧,和自己是一起入学的,可能没参与昨天的两大社团围剿活动。 挺好挺好,面对别人难得的热脸,路明非一般也不会还以冷屁股。 不过因为今天的交流系统着实不方便,所以他也不打算难为人家揣摩“戴夫语”了,选择用更简短的方式表达友谊—— 路明非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绿色种子,递了过去。 奇兰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那颗奇怪的种子,然后继续道明自己想让路明非入主新生联席会的来意。 路明非敷衍地听着,目光却忽有所感地,掠向后排角落的一个座位。 那里坐着的女孩也正看向他。 是个……很漂亮的白人女孩,盘起的金发和露出的皮肤都白皙得像是透明,五官格外精致,简直如同橱柜里走出的洋娃娃。 对视一触即散,女孩又像先前那样安静地低着头,与周围喧闹紧张的气氛隔绝开来。 “歪比歪比?”路明非微微皱眉。 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气泡,轻轻浮上心头。 他们应该没见过才对。 很快,随着监考官离场、教室被隔板完全封闭,这场完全万众瞩目的3E考试正式开始了。 播音系统开始放送劲爆的摇滚乐,谁低吟的龙文就夹杂其中。 开始考生们还只是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空白答卷,但随着渐渐入耳,教室的气氛陡然诡异了起来。 因为芬格尔只说了考试本身的内容,所以路明非相当困惑地,看着同学们一个个都开始表演抽象的行为艺术。 有的癫狂大笑,有的哇哇大哭,有的开始击剑,有的肘向地板,有的在课桌下蛆一样蠕动,有的在讲台上夜店风摇摆……总之,他们开始共同创作一幅蔓延整个教室的“地狱绘卷”。 但是,不管大家陷入了怎么样的集体癔症,这样的群魔乱舞,在这样的摇滚乐之下…… 似乎还挺有趣的? 不,只是有趣吗?分明很带感啊! 这才是真正的音乐!这才是真正的舞台! 身为“行为艺术”绝对爱好者的路明非,越看越兴奋,直到成功地融入其中,想要站到桌子上和大家共舞一曲! 可是在这样的冲动前,怀着某种“慈爱”之心,他先跑到了讲台上。 比起他自己,那孩子肯定更想站到这样的舞台上吧? 如此想着,路明非手脚麻利地打开其中一个袋子,从里面捧出一小盆土壤,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金灿灿的、仿佛缩小版太阳的种子。 他将土壤撒在讲台上,将那枚金色种子埋了进去,然后拿起他的小喷壶,仔细地浇了点水。 做完这一切,路明非后退两步,大小眼充满期待地看着那盆土。 奇迹如愿发生了! 那盆土壤微微拱动,一株嫩绿的幼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 它迅速生长,抽枝长叶,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株半米多高的植物—— 一个金黄色的、有着笑脸图案的圆盘,像极了简笔画里的太阳,又像是某种充满童趣的向日葵! 刚生长出来,这株奇异的“向日葵”就听到了在教室中回荡的激情歌声,随后,它竟然开始轻轻摇曳! 那饱满的叶片和那个笑脸圆盘,随着歌声的节奏缓缓摆动,仿佛在聆听,在共鸣。 “歪比巴卜!!” 路明非情不自禁地大喊,毛茸茸的双手高举起来。 (歌唱吧,向日葵!) 向日葵回应了他,摇摆得更加欢快。 同时,一首轻快明亮的小曲不知从何处荡漾起来,直接就将原来的龙文摇滚乐覆盖了。 第45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富山雅史提着医疗箱,匆匆赶到图书馆二楼。 “抱歉有点事耽误了。”他看向正在教室外等待的曼施坦因教授和诺诺。 “今早有几个学生突发了精神问题,我花了好一阵子才让他们相信——学院外面不是什么乱葬岗!” “乱葬岗都来了……”诺诺吹着泡泡糖吐槽:“怎么,他们一起看见坟堆了?” “谁知道?”富山雅史摊手:“说不定是还没从昨天的惨痛失败中回过神来,压力太大呢?” “呃,我建议您最近还是不要掺和这个话题。” “了解了解,说正事。里面情况怎么样了,现在已经出现共鸣了吧?如果精神冲击太严重,我随时可以进去急救。” “应该没什么问题。”曼施坦因教授回答。 “根据资料,今年这批新生的素质都还不错。” “特别是某一个……”说着他不禁愁眉苦脸起来:“素质有点过于不错了。” “一切顺利就好。”富山雅史识趣地忽略了风纪委员会主任忧愁的对象,将目光投向封闭的教室门。 “话说今年用的是哪套考题啊,哪首曲子?”他走近几步,总觉得隐隐听见的音乐相当陌生。 “迈克尔·杰克逊的《Beat it》啊。”诺诺接话。 “这么经典,就算不是考题您也不至于没听过吧?” “是,是吗?”富山雅史皱着眉,直接弯下腰,将耳朵贴在门上。 “我当然知道《Beat it》,但那首歌,是这么唱的?” “怎么唱的?”诺诺和曼施坦因教授都看向他。 “是……” 「咚咚咚东东咚~咚咚咚东东动~」 「骚花儿~(Sunflower)」(向日葵~) 「咚咚咚东东咚~咚咚咚东东动~」 「One、 two、 three——Oh~」 「There's a zombie on your wn~」(有亿只僵尸在你的草坪上~) 「There's a zombie on your wn~」 「There's a zombie on your wn~」 「We don't want zombies on the wn~」(我们不想僵尸在草坪上~) 神秘的歌谣悠悠扬扬,被不断从教室讲台上的“Q版向日葵”口中唱出。 她就像个真正的歌姬,一边哼唱,一边将饱满的绿色叶片左右摇摆,完全沉浸在这绝妙的氛围中。 而更妙的是,向日葵小姐并非独乐。 随着她翩翩起舞,将这首轻快的音乐传遍教室,原本还各自喧闹的新生们渐渐聚集到讲台前,随着音乐开始了相同节奏的摇摆。 「I know your type: tall, dark, and dead~」(我知道你们的样子:高大、阴暗、又死沉沉~) 「You want to bite all the petals off of my head~」(你们想把我头上的花瓣全咬光~) 「And then eat the brains of the one who pnted me here~」(然后吃掉把我种在这里的人的脑子~) “No——!!!” 唱到上面关于“吃脑子”的那句后,随大家一起摇摆的路明非忽然应和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然后继续沉醉在欢快的音乐中。 不过,在更加来劲儿地要到前面当领舞前,他注意到了此时教室里唯一格格不入的那位。 也就是先前短暂对视过的金发女孩。 说起来,那个女孩从头到尾都很安静,大家因为龙文音乐而群魔乱舞时她就没什么反应,现在也一样,始终只是用那张没有表情的精致小脸,呆呆地看着这从一种癫狂走向另一种癫狂的教室众人。 “向日葵的歌声如此曼妙,她怎么能不和我们一起喜悦呢?”路明非不满地皱眉。 于是他直接走过去,试试和女孩沟通——就算没能劝她一起来跳舞捧场,也不能放她一个人在最后面扫兴啊。 见满脸大胡子的路明非靠近,女孩终于是像个真人般眨了眨眼。 “歪比歪比?”路明非用智慧的大小眼瞪她。 女孩微微抿嘴,若有所思,随后有些犹豫地出声回答: “歪比巴卜?” “歪比巴卜?”路明非惊喜地喊起来。 “歪比巴卜!”女孩也稍大声些,确定道。 连上了,居然连上了! 路明非没想到女孩这么通人性,啊不对,通戴夫语! 好好好,既然这么好说话也就不为难人家了,能一起欣赏音乐就好! “娃娃肉娃娃肉娃娃肉~Are you good马来西亚~”他一边叫嚷,贴心地给女孩指了个前排的空位。 女孩点头,乖乖地走过去坐着了,算是加入了这个神经病大舞台。 于是,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 「I'm just a sunflower but see me~」(我只是一朵向日葵,但你看我~) 「power an entire infantry~」(支撑起了一整支植物大军~) 随着音乐越来越带感,随着歌声越来越嘹亮,原本沉浸在或悲或狂的“灵视”中的众人,都仿佛抛开了一切杂念,穿越去了另一个色彩缤纷的童趣世界。 没有龙族,没有混血种,甚至没有普通人世界中的纷纷扰扰,在那个世界里,哪怕是作为危机的某种存在,都呆呆蠢蠢似有萌点,更别说和向日葵一样的众多植物朋友了! 真好,真快乐,要是能一直沉浸在这样的世界就好了! 大家渐渐都这么想着,发自内心,所以没有一个脱离节奏。 就连开始只是默默听着的金发女孩,也情不自禁地用手指敲打桌面,应和着节拍! 摇啊,扭啊,众宾欢啊~ 向日葵小姐唱美了~ 大家舞痴了~ 教室的灯晃晕了~ 门外的三人听傻了~ 至于更远一点的,此时正一脸生无可恋坐在图书馆天台边的某个小男孩,则更是不知道撑着脑袋郁闷多久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挣扎着从那首洗脑小曲儿中回过神来的曼施坦因教授,指着教室门大吼。 “那根本不是3E考试的歌!谁放的!这帮家伙到底在里面做什么!” “快!问问诺玛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耍花招,钻了空子指示她放其他歌吗?!” “已经问了,教授……”诺诺无奈地扬了扬手机。 “诺玛怎么说!” “诺玛说‘诺玛不知道哦’……” “什么?!” 诺诺虽然很想多嘴解释一句,那个“不知道哦”的“哦”的确是诺玛一反常态的俏皮表现,但见教授已经怒到不知天地为何物,还是讪讪地保持沉默了。 第46章 一大批僵尸正在接近! “不行!必须立刻中止这场闹剧!”曼施坦因教授说着就要去推教室门。 “等等,教授!”富山雅史连忙拦住他。 “显而易见,虽然播放的不是考试规定的龙文歌曲,但现在里面的考生们,也都深入沉浸在了某种幻视幻觉里。” “这种状态下如果贸然中断,强行将他们拉回现实,很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损伤!” “那现在怎么办,就让他们在里面开派对?”曼施坦因教授无力地放下手。 “先观察,做好应急准备吧……我现在就呼叫校医院,让更多的医护人员带着镇静剂和应急设备过来待命。” 说着,富山雅史走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什么?” 这电话打着打着,他的眉头竟也深深皱了起来。 “僵尸?僵尸是什么意思?” 卡塞尔学院正门附近。 两个校工正拿着扫帚和垃圾袋,例行进行清晨的清扫。 “感觉好安静啊。”一个校工说着,用扫帚扒拉着路边茂盛的杂草:“街上也没什么学生走动。” “是啊。”另一个校工接口道:“大概是因为新生都在图书馆考试吧?” “那些高年级的,学生会和狮心会,因为昨天‘自由一日’输得太惨,今天也都在各自据点闭门开会……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你心情挺好嘛!” “那当然了,昨天的‘自由一日’是破坏程度最小的一次,校长也多发了维护经费,大家都能加工资,都在努力工作——我也要加把劲才行啊!” “哈哈……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杂草和藤蔓是不是长得特别快?” “是啊,昨天还没这么多呢,一晚上就像从地里冒出来似的。” 校工们用力铲着一丛几乎有半人高的、颜色深绿得不正常的藤蔓,终于截断根系后,却发现那裸露出的泥土里是—— 一块墓碑?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谁在学院里乱埋东西?还立了个碑?” 两人面面相觑,而就在他们疑惑不解时—— 噗。 那块墓碑前方的泥土,突然拱起了一个小包。 然后,一只肤色灰败、指甲漆黑的手,猛地从那个土包里破土而出,五指张开,僵硬地抓向空中! “呜——呜——呜——!” 卡塞尔学院,警钟长鸣! 和大门处一样,学院内的各个角落——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幽静的林间小径旁、花园的灌木丛后、甚至是一些建筑的墙角根……无数座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苔藓墓碑,如同雨后蘑菇般显形! 紧接着,从这些墓碑前的泥土中,一只只、一双双同样灰败僵硬的手臂伸了出来! 它们扒开泥土,掘出坑洞,让顶着只剩几根乱发的光秃脑袋,和残缺不全的躯体,也重见天日! 丧尸?僵尸? 总之,这些恐怖的生物密密麻麻地,缓慢地,从四面八方,朝着学院内部的某个方向不断前进! “丧尸围城?!我没睡醒么?!” 接到警报冲出来的高年级学生们,看着监控画面和窗外那荒诞恐怖的一幕,全都惊呆了。 困惑,紧张,难以置信!但警报是真的,那些缓慢移动的东西也是真的! 整个卡塞尔学院瞬间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刺耳的广播响起,要求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进入指定掩体,所有战斗人员立刻武装,建立防线! 由于执行部的专员们大多分散在世界各地执行任务,学院本部的防御力量相对薄弱,面对这种建校以来前所未见、匪夷所思的“入侵”,抵抗的重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以学生会和狮心会为首的学生武装力量肩上。 他们反应迅速,迅速领取了真枪实弹的装备,在僵尸前进的主要路径上,建立了数道临时防线。 “开火!”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密集的枪声响起!炼金子弹拖曳着火光,射向那些蹒跚而来的僵尸。 然而,令所有学生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子弹……穿过去了! 无论是普通的钢芯弹,还是特制的炼金子弹,甚至是投掷出去的炼金手雷爆炸产生的破片和冲击波……都如同穿过空气幻影一般,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些僵尸的身体,打在它们身后的地面、树木或建筑上,激起尘土和碎屑。 而那些僵尸,对此毫无反应。 它们依旧按照原本缓慢的节奏,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怎么回事?!” “打不中?!” “是幻象?还是某种言灵效果?” “不对!它们有实体!你们看,它们踩过的草地有脚印!” 确实,僵尸们行走时,会在草坪上留下带着湿泥的脚印,也能推开挡路的低矮灌木。 但它们与学生们发射的武器,仿佛存在于两个互不干涉的空间! 与此同时,图书馆二楼教室。 广播里,那首轻快的《Zombies on Your Lawn》刚刚播放完毕,余韵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讲台上的向日葵小姐也停止了歌唱和摇摆,微微垂下笑脸圆盘,仿佛在回味。 教室里陷入了几秒钟奇异的安静,大家虽然还没恢复正常,但都放松下来了,可紧随着那首音乐—— “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低沉的警报声,突然从广播系统中传了出来! 警报声过后,又是一段更加诡异阴森的背景音乐,节奏缓慢,音调扭曲,仿佛来自深渊的呻吟: “啊——啊啊啊啊~~~咚!咚咚咚~咚咚咚东东东东~” 这音乐一响起,路明非瞬间就警觉起来,摸了摸头上的铁锅。 来了来了!它们果然还是来了! 一大批僵尸正在接近! 而那些僵尸会,会…… 【(嘎巴嘎巴)呃啊——僵尸吃掉了你的脑子!】 虽然很可怕,但是也没关系,他早上的那些发明,不就是为了应对这一刻吗?他能够反击那些可恶的家伙! 路明非立刻转身,冲向讲台边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大行李袋。 他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嘴里发出急促的“哇吧哇吧”声。 都拿出来,都准备好,顺便想想,怎么来合理地构筑一个阻击僵尸的阵地…… 对啊,不是刚好有一群同学,才和他共舞一曲,能够和他呼应上么? 想到这儿路明非大小眼同时瞪圆,回头锁定了还老实呆在教室里的考生们。 第47章 独癫癫不如众癫癫 毫无疑问,这个舞台就是天选之地,除了共享向日葵曼妙的歌声,大家也应当在这里战斗! 塔塔开,塔塔开!要一个不留地将僵尸们消灭! 路明非不再犹豫,哇哇乱叫着,将沉浸在“咚咚”音乐中的考生聚集在讲台前。 随后,他抄起那把随身携带的小铲子,直接从行李袋里,铲起一大捧湿润的土壤。 “哇吧!”手臂一挥—— 啪叽! 一大捧黄土,结结实实地扣在了最前面新生联席会主席,奇兰的脑袋顶上! 新鲜的泥土气息瞬间弥漫。 这个印度小哥一惊,下意识想伸手把土扒拉掉,却听见路明非又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哇哇!嘟噜噜!”的指令,同时用手比划着“抱住头”的动作。 迷迷糊糊间,奇兰竟然照做了! 他赶紧用双手抱住脑袋,小心翼翼地护住头顶那捧土,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王冠。 “歪比歪比,嘟吧!” 路明非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翠绿欲滴的种子,埋进了奇兰头顶的土里。 随后他如法炮制,一个个地将土壤扣在大家的脑袋上,埋入种子,再让他们自己用手掌归拢和护住。 很快,教室里大部分新生都变成了“头顶盆栽”的奇异造型,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茫和荒诞的兴奋。 路明非最后来到了那个金发女孩面前。 女孩平静地看着他,将发簪取下。 路明非面对那头柔顺漂亮、在阳光下几乎会发光的白金色长发,大小眼里犹豫片刻,终究没将铲子扣过去。 作为代替,他从行李袋里翻找出一个干净的小陶盆,装好了泥土和种子再递给了女孩。 女孩冰蓝色的眸子里似有光泽流转,她接过小陶盆,双手稳稳地捧在胸前。 “歪比歪比?” “歪比巴卜!” 两人顺便进行了一番意义不明的对话。 这时,教室门被从外面推开,曼施坦因和富山雅史紧张地冲了进来。 “快!所有人!立刻撤离这里!” “外面被不知道是僵尸还是什么东西包围了!它们的目标好像就是图书馆二楼!这里很危险!” 原本是在紧急疏散,但当他们看清教室里的景象时,喊声戛然而止,僵在了门口。 只见新生们都聚集在讲台前,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堆了一捧泥土的脑袋,茫然又莫名兴奋地,随广播里“咚咚咚东东~”的音乐左右摇摆——那一个个小腰扭得,简直骚断了目击者的腿! 在干嘛呢! 邪教也不至于这么玩啊……这是什么原始部落的丰收祭典吗?! 曼施坦因和富山雅史当场就懵了,而在他俩后面一点的诺诺,则以“果然还是会变成这样么?”的流汗黄豆表情,默默用手机给大家拍了一张合影。 不管看呆了的两人,路明非继续叫嚷。 “歪比歪比!呜哇肉肉无疑五八危一的娃娃!” 新生们仿佛接收到了指令,保持着双手护土的姿势,摇摇晃晃地涌出了教室。 “你,你们没疯吧?你们在干什么啊?”曼施坦因一边仓皇地避开人流,一边无助地劝说。 “邱伟!凯普斯!尺牢迪?”他认识的学生居然都不理会他。 “奇兰?奇兰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啊!” 印度小哥回了头。 “哈!我就知道,奇兰你是靠谱的,你血统高,又最听话!我对你的期望很高的!” 曼施坦因精神一振。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抓着奇兰的胳膊,他期待地看着奇兰,他问奇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奇兰回他“Are you good马来西亚~?” …… 小老头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心脏的位置,有点想吐血。 “教授,教授别这样……”诺诺赶紧去扶着被气得晕头转向的导师。 相比曼施坦因,对“路明非事故”有更深理解的富山雅史,就选择了老实地围观。 他看着摇摆的新生们在图书馆二楼宽敞的走廊里散开,面朝楼梯和电梯口的方向,勉强整齐地排列着,并全部蹲下。 “队伍?还是军队?莫非和外面的僵尸群有关系?” 思虑间,路明非又快速跑回讲台,将那株歌姬向日葵从讲台移栽到小花盆里。 然后,他捧着这盆向日葵快步跑到诺诺面前,塞进她怀里,同时对着她一阵急促的“哇哇”乱叫。 “什么意思?”诺诺不明所以地抱着向日葵盆栽。 “我倒挺想配合你的,毕竟独癫癫不如众癫癫……但是让我们先说中文好不好?” “他应该是说,”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让你带着这株向日葵,去大家的后方。” “零?”诺诺看向也抱着一个小盆的金发女孩,惊讶道:“你能听懂他说话?” 被叫做“零”的女孩微微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捧着陶盆,率先向走廊后方走去。 “照做吧。大家需要你。” “哦……哦,知道了。”诺诺赶紧跟上。 “话说你已经跟他很熟了么?”并自来熟地和零唠起了嗑。 “还好。” “哦哦,那他今天在玩什么呢,还有,我俩盆子里的东西是一样的么?” “……不知道。” 见她们就位,路明非便跑到走廊的栏杆边,探头向下望去。 只见图书馆外的空地上,那些动作迟缓的僵尸,已经突破了学生们用车辆和路障设置的脆弱防线,正如同灰色的潮水般,缓缓漫过草坪,逼近图书馆大楼的正门! 学生会的恺撒和狮心会的楚子航正带领着部下,用尽一切办法试图阻挡,但那些攻击对僵尸毫无效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越来越近。 一旦僵尸撕开图书馆的大门,就会沿着楼梯一拥而上,直达二楼! 而他的防线才刚刚布设,种子在土里毫无动静! 路明非焦急地抓了抓铁锅头盔。 他知道问题所在——阳光! 他发明的植物,要生长就需要阳光,尤其是快速成熟投入战斗,更需要充沛的“阳光”能量! 虽然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普照,但自然光线的强度远远不够!他需要更集中、更强烈的“阳光”! 第48章 没有阳光就无法生存! “娃娃肉!要雾哇要雾哇药物挖呜哇呜哇呀!” 路明非转身,看向旁边一脸崩溃的曼施坦因和努力镇定的富山雅史。 眼见他应该是说了什么,但两人根本听不懂。 曼施坦因有气无力地嚷“我要告校长,我要氧气瓶,我要告校长,我要氧气瓶……”,富山雅史则直接看向后面的零,寻求第三方翻译的帮助。 “他的意思是,”零解释道:“没有阳光,就无法生存。” “阳光?” “对,他请求您通知全校的学生,将他们看见的阳光,都送到图书馆二楼来。” “阳光……要怎么送?用镜子反射吗?还是用聚光板?莫非阳光是指代其他什么……” 富山雅史的话突然卡住了,因为他顺着零示意的方向真的看到了—— 在明亮的自然阳光下,草坪上、石板路上、甚至一些建筑的窗台上,竟然凭空浮现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小太阳”! 它们金灿灿,圆滚滚,仿佛由最纯粹的光凝聚而成,一个个如同成熟的果实般,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空中,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我,我明白了……”富山雅史微微张开嘴。 那个领域,已然展开。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为应对当前事态,请所有还能行动的学生按照路明非的指示,收集你们身边出现的金色光球,并从后门把它们送到图书馆二楼来!” “重复……” 很快,诺玛的声音传遍全校。 还在前线徒劳地试图阻挡僵尸的学生们,以及在掩体中紧张观望的师生们,全都收到了这条莫名其妙的指令。 “收集……光球?送到图书馆二楼?”恺撒看着脚边一个刚刚浮现出来的金色小太阳,眉头紧锁。 “路明非到底在搞什么鬼?” “路明非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楚子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已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了一个金色光球,转身就朝着图书馆后门跑去。 恺撒无语地看向苏茜,狮心会的副会长。 “会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苏茜淡淡道,也捧起阳光跟上。 恺撒更加无语地看向兰斯洛特,也就是狮心会的另一个副会长。 “苏茜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兰斯洛特犹豫道,还是捧起阳光加入其中。 恺撒将手拍在额头上。 他忽然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将这帮神人视为自己在卡塞尔的宿敌,真的是正确的么? 狮心会那边,见会长和副会长都行动起来,成员们虽然疑惑,但也纷纷照做,开始收集身边出现的光球。 恺撒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越来越近、无法阻挡的僵尸潮,又看了看手中温暖的光球,最终也下达了命令。 “照做!分出一半人继续尝试阻滞,另一半人,收集光球,送往图书馆二楼!快!” 于是,一幅更加奇异的画面出现了: 在缓慢逼近的灰色僵尸潮与奋力但无效抵抗的学生防线之间,许多学生开始弯腰,捡起地上凭空出现的金色光球,然后转身朝着图书馆后门狂奔。 光球在他们手中汇聚,如同一条条金色的溪流,逆着灰色的死亡之潮,涌向图书馆。 图书馆二楼,路明非焦急地等待着。 当他看到有学生捧着光球从后楼梯冲上来,立刻兴奋地“哇哇”大叫,指引他们来到那些头顶泥土的新生面前。 送光球的学生们都诧异于他今天的形象,诧异于走廊里头顶泥土蹲着的新生,也抗拒路明非命令一切……但此刻僵尸威胁在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依言将手中的金色光球放置。 “歪比巴卜!”路明非再度双手高举,大喊。 “意思是,”零对困惑的众人解释:“……赞美太阳。” “歪比巴卜!”路明非又喊。 这,这也是必须的仪式么? 大家瞪着眼,看看在前面领头举手的路明非,又看看仿佛真要开始某种神奇变化的顶上土壤…… “赞美太阳!” 他们脑子一抽,竟达成一致,也齐齐举手跟着大喊。 “歪比巴卜!”(路明非) “赞美太阳!”(众人) “歪比巴卜!!”(路明非) “赞美太阳!!”(众人) 躺在墙角的曼施坦因,剧烈抽搐起来。 “疯了,都疯了……?” “校长?我的校长啊,你在哪儿?” “快来救我,救救我口牙!” “……我们先去教室里歇着吧,教授。” 富山雅史饱含怜悯地,将已然崩溃的卡塞尔学院风纪委员会主任扶起来。 “你导师没问题么?看起来快要疯掉的是他啊。”苏茜穿过高呼“太阳”的狂热人潮,蹲在举盆的好姐妹身边。 “老头儿思想固执,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也正常。”诺诺无奈道:“明明才和他解释了路明非情况的。” “哈哈……我倒觉得,能成功适应的我们才有问题啊。”苏茜流汗。 “新时代的小登就该这样嘛,我们的卡塞尔熙熙攘攘~”诺诺只是笑得欢。 “你这个小魔女肯定是如意了……”苏茜摊着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最严肃最正经的会长,也积极地跟着胡闹?” “难道路明非那个神人给他灌了迷魂汤?” “你不知道么?他俩可是一个老家出来的!”诺诺瞥向静静待在远处的楚子航:“没跟着一起‘赞美太阳’你就偷着乐吧!” “呃,所以赞美太阳真的有用么……会长出和你抱着的一样的植物?这向日葵还挺萌的。” “谁知道……哦?来了!” 顺着诺诺的目光,只见其他人脑袋上刚刚接受了阳光的泥土,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般,开始剧烈地蠕动! 噗! 一根翠绿粗壮的茎秆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 茎秆顶端,迅速结出一个绿色的、有着长长炮管状嘴巴的小脑袋。 “哇!”那个顶着新生植物的人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双手还是牢牢护着孕育其根茎的泥土。 和他类似,第二个、第三个人的头顶,也迅速长出了植物。 大部分都是那种酷似豌豆的炮筒嘴植物,也有像坚果又像土豆的圆墩墩植物,还有和诺诺怀中一样的向日葵。 “哎?你这个还是变异种?”诺诺惊奇地看向旁边零的小盆。 不知是路明非有意给了不同的种子,还是种子自己呼应了零冰山般的个性,她怀里的植物竟是冰蓝色的豌豆。 “那家伙偏心!”诺诺嘟囔。 “你的向日葵是特殊的,会唱很好听的歌。”零对她说。 “是嘛?来,小妞,给姐姐唱一个!”诺诺乐了。 向日葵小姐摇摆着,最终蹦出一个小太阳。 诺诺猝不及防,被刺眼的光糊一脸,差点摔进前面脑袋的泥里。 第49章 进击的……植物人! 在“赞美太阳”的高呼中,越来越多的光球被送来,越来越多的植物也从新生们的头顶生长出来! 图书馆二楼走廊变成了一片迷你而奇幻的花园,豌豆射手、向日葵、坚果墙、寒冰射手……奇形怪状的Q版植物们,纷纷在各自的“人体花盆”上就位,随广播声中“咚咚”的音乐左右摇摆。 轰隆! 防线准备就绪的同时,下方厚重的大门也终于被僵尸们推倒! 灰色的潮水开始涌入图书馆一楼大厅,并沿着宽阔的楼梯,缓缓向二楼蔓延! “呃……啊……” 低吼声和缓慢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怎,怎么回事?”有学生恐惧地捂着脑袋。 “我感觉大脑在颤抖!” 路明非示意大家再往后靠靠,自己则站在走廊最前方,看着楼下涌上来的第一批穿着破烂西装的僵尸。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小铲子,如同将军举起指挥剑,发出了一声充满战意的怪叫: “哇吧——!” 前排那几个头顶豌豆射手的新生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头顶的豌豆射手就已经自动调整角度,长长的炮管对准了楼梯口的僵尸。 “噗!”“噗!”“噗!” 一颗颗翠绿饱满的豌豆,不紧不慢地从炮管中射出。 “好慢!这种也算子弹?是在开玩笑么?”大家看得着急。 但是谁曾想,动作迟缓的僵尸却更慢,它们不断前进,只是任由豌豆在胸口炸开,被绿色的汁液溅了一身。 等等,这是……打中了?而且有效! 众人都发现了僵尸胸口明显的凹痕,不禁欢呼起来。 只见那些被豌豆反复击中的僵尸,甚至直接掉了脑袋,脑袋一掉,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散落成一堆灰败的尘土和破布。 如此,这让学生们束手无策的怪异入侵,真的被遏制在了此处! 不过僵尸的军队也不容小觑,很快出现了新的“兵种”——头上顶着黄色路障的僵尸! 路障成功地保护了它们的脑子,使得它们能够硬扛着豌豆的洗礼,一步步朝着植物防线逼近! 见到僵尸逼至身前,最前排几个新生瑟瑟发抖,但当他们发现僵尸只啃头顶那目光坚毅的大坚果后,便也放下心来。 “顶住了!坚果顶住了!但是需要更多火力,或者别的什么阻碍僵尸靠近!” 这时,零捧着那盆变异的豌豆,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僵尸数量最多的一排。 正如她的预料,无论是否顶着路障,僵尸们被蓝色的豌豆子弹击中后,都会陷入严重的减速状态,这样便能大大缓解防线的压力。 大家便都为零和寒冰射手而欢呼。 旁边的奇兰看到这一幕,又转动目光看了看自己头顶那株孤零零的普通豌豆射手,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伸手进口袋,摸出了路明非之前塞给他的那颗绿色的豌豆状种子,也埋进了自己头顶的泥土里。 “给他阳光!他需要阳光!”后面的诺诺见状,连忙指挥一个人将怀中向日葵刚产的小太阳送去。 那学生赶紧照做,帮助新的种子成长。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原先那株豌豆射手的根部,又抽出一条粗壮的茎秆,这条新茎秆与原来的紧密缠绕在一起,向上生长,顶端同样结出了一个绿色的炮管状花苞——双管射手! “噗噗!”射速明显加快了一倍! 绿色的豌豆如同连珠炮般射出,瞬间将面前一个减速的僵尸打得找不到脑袋。 “哈哈!你我兄弟齐上,焉有一合之将!” 送阳光的那个学生看得热血沸腾,激动地挥拳。 路明非蹲在防线后方,看到防线暂时稳固,便点了点头,走回了教室里。 刚开门,眼前就是瘫坐在椅子上的曼施坦因教授。 他原本就没回过神,此刻又见到路明非,不禁回光返照般,用颤抖的手指指过去,大吼: “路明非!你要干什么!” 路明非眨了眨智慧的大小眼。 啪叽! 也给小老头光秃秃的脑门上扣了一铲子土。 “你——” 曼施坦因感受着脑袋上的湿润黏糊,嘴唇哆嗦着。 最终往后一倒,被魔丸气晕。 “你忙你的去吧。”旁边的富山雅史叹了口气:“我会照顾好教授的。” 路明非点了点头,扑向教室角落里那几个还没完全清空的大行李袋。 他将所有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叮叮咚咚,各种颜色的种子、小袋的肥料、奇怪的齿轮和弹簧、迷你水壶、小铲子……甚至还有几个像是手摇发电机的小装置,散落一地。 他明白,外面的防线需要更强大的火力! 需要更多样的植物!需要应对可能出现的更奇怪的僵尸! 于是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发明和培育,又将新的植物,通过几个胆大进来帮忙的学生,源源不断地送到外面的走廊防线。 新生们的“植物防线”迅速升级换代,火力网变得更加凶猛。 不多时,这波僵尸潮便被消灭干净,图书馆二楼暂时安全了。 路明非这才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学院里,依旧游荡着大量的僵尸,它们从墓碑中爬出、四处游荡,渐渐要汇聚成第二波尸潮。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上的大胡子,觉得一味防守不是办法——和记忆中邻居家的草皮不同,他的这批植物,可是生长在大家的脑袋上! 也就是说,是有主观能动性的! 好,那就特殊情况特殊处理,直接进入战略反攻阶段! “哇吧哇吧!”他对着新生们大喊。 “进击吧……”零下意识跟着翻译,却又因为觉得词汇有点怪而卡壳了下: “进击吧……植物人!” 新生们本就因为消灭尸潮而热血上头,此时纷纷站了起来,带着头顶的各式各样的植物,呼啦啦地涌下楼梯,主动去寻找那些零散的僵尸! 一直在走廊后方观战的高年级学生们,早就眼馋得不行了,此时看着学弟学妹顶着植物大杀四方,更是再也坐不住! “靠!看起来好带劲!” “凭什么只有新生有植物?我也想要!” “路明非!路大神!还有没有种子和土?给我也整一个!” 第50章 二营长,你他娘的玉米加农炮呢!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高年级学生们嗷嗷叫着冲进了教室,路明非则早就在里面等他们,挨个分发。 “万岁!” “谢了谢了!” “我要个西瓜投手!” “给我来个火炬和豌豆,我要和我哥们合体!” “那我要坚果,被啃的时候感觉好解压好爽!” “高坚果才是对的,能爽一整天!” 学生们一拥而上,兴奋地抓起种子和土,互相帮忙往脑袋上扣土和播种,然后迫不及待地冲出去加入“植物人大军”。 “诺诺!” 恺撒刚伸手阻止,就看到诺诺已经顶着卷心菜小盆,兴奋地冲下楼了。 “会长,你不来玩玩吗?很有意思的!”旁边一个头顶杨桃的学生会干部凑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恺撒看着自己精神失常的干部,又看看满校园追着僵尸跑的“植物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他咬牙切齿。 “我,我恺撒,怎么会对这种……” “怎么会对这种在脑门上种神奇植物、然后当移动炮台追着僵尸打的荒唐事……感兴趣呢?” 忙碌的路明非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站在教室门口的恺撒。 “嘿,路明非,你动不动就发癫的日子结束了!” “……把种子给我。” 路明非回了句“歪比巴卜”,恺撒看向零。 “他说,如果你想要,就得自己来拿。” 恺撒捏了捏拳头,冲进去,抱起一个刚完成的盆栽就跑了。 这样,在学生会会长都忍不住加入的情况下,几乎全校所有学生都参与了这场“植物大战僵尸”——不,现在应该是植物人大战僵尸! 听到奇怪的动静,原本躲藏的教授和校工们都露出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幅景象: 头上长植物或抱着植物盆栽的家伙们,兴奋怪叫着追击满校的僵尸。 有人把豌豆的炮管塞进僵尸嘴巴里。 有人和三五个好兄弟抱在一起叠罗汉,骑在一辆摩托上组成小花园。 有人和姐妹们手牵手站成一排,扭着小腰潮红着小脸,给头顶的向日葵伴舞。 还有人用坚果把僵尸强行顶在墙上壁咚、恶狠狠地让人家赶紧啃,后面还有一大群坚果Boy们排着队…… 这,这哪是问题儿童欢乐多? 这已经是精神病院放风现场了! “歪比歪比,歪比巴卜……”图书馆二楼的走廊边,路明非如此感慨。 “他说什么?”楚子航走过来。 零看了这个从头到尾都一脸淡定的狮心会会长一眼,翻译道: “这一天,僵尸们终于回想起了,被植物人支配的恐惧……” “原来如此。”楚子航点点头,也靠在栏杆上。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个鬼啊!他旁边的苏茜在心里疯狂吐槽。 与此同时,教堂钟楼高处,某间堆满酒瓶和可疑杂志的邋遢阁楼里。 电话铃声顽强地响了足足一分钟,才把沙发上戴着牛仔帽酣睡的老人吵醒。 “喂?” “学院状况还好么?我收到了很多关于临时解除‘戒律’的紧急请求。”电话那头是校长昂热的声音。 老人,也即卡塞尔学院的副校长,神秘的“守夜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走到那扇积满灰尘的小窗前,眯着眼朝外望去。 他望见了“植物人大战僵尸”的现场。 “很好啊……”守夜人对着话筒嘟囔。 “我都睡美了,做梦了,怎么能不好?这梦还挺带劲。”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接着睡去了。 与副校长的懈怠不同,新闻部部长芬格尔,此刻正率领着他麾下最精锐的狗仔团,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疯狂穿梭。 “快!这边!拍那边!” “是恺撒!” 狗仔们各显神通,镜头对准了每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形象尽失的精英学生。 “爽歪歪啊爽歪歪!我能把这些照片分成八点档肥皂剧的集数,循环在论坛头条放送!” “哈哈哈哈,全是黑历史,以后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芬格尔笑抽了脸,感觉自己正站在新闻事业的巅峰! 但当他正志得意满地退到图书馆旁边的草坪上,准备换个角度再拍几张全景时…… “噫——哈!!” 一声怪叫从头顶传来! 芬格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双脚猛地离地,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了他背后的衣服,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他拼命扭头,身后正是一个被绳索套着的僵尸,宛如在蹦极! “救——命——啊——!” 芬格尔的惨叫声划破长空,立刻吸引了校园里众多植物人的注意。 “看!芬格尔!” “他被僵尸抓走了!” “拉到屋顶去了!”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芬格尔像一条被钓起的鱼,在空中无助地扑腾着,被越拉越高,最终消失在那座矮楼的屋顶边缘。 紧接着,那座矮楼的整个天台,传来了沉重的轰鸣声! 一个巨大无比的僵尸机器人,缓缓从楼顶升起! 它有着圆滚滚的、像是锅炉般的身体,粗壮的手臂,以及一个戴着巨大金属头盔的“头部”。 机器人的胸口,还有一个类似驾驶舱的玻璃罩,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僵尸身影。 而刚刚被拉上去的芬格尔,此刻正被那僵尸机器人牢牢地攥在掌心,只露出一个脑袋和拼命挥舞的双手,活像被巨人抓住的玩偶。 “是BOSS!” “僵尸的大BOSS出来了!” 玩得正嗨的学生们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路明非也听到了动静,看向对面楼顶那巨大的僵尸机器人。 僵王博士……果然还是要面对那个大家伙么,他心想。 不过没关系,因为记忆里出现过,所以他都准备好了。 “歪比,巴卜!!”路明非大喊。 “你现在大概也能听懂一些了吧?”零看向回到二楼的诺诺:“这句你来翻译?” “呃,好吧。”诺诺也理解性子冷的零难以胜任这句,便代替她大喊: “二营长,你他娘的玉米加农炮呢!!” 植物人们听到这声呼喊,全都一愣。 “大概就是集合打团的意思啦,快回来帮忙!”诺诺补充。 于是植物人们立刻朝着图书馆方向汇聚,在路明非的带领下,将最后一批特殊的种子连同配套装置,搬上了图书馆天台。 “这就是,玉米加农炮?” 大家惊奇地看着路明非准备的决胜植物——被先前积攒的大量阳光所催生出的,是一个个躺在四轮小车里的巨大玉米! “嘟噜噜——!(瞄准!)”路明非站在最前方,小铲子指向对面楼顶的僵王博士机器人。 所有玉米加农炮炮管缓缓抬起,对准了目标。 “哇吧——!(开火!)” 几十枚导弹般的巨大玉米棒,划破天空,带着毁灭性的气势,齐齐轰向对面天台的僵王博士! “不是?等等!” “他还有人质呢!” “我说还有人质你们耳朵聋吗!” “我还在这儿呢!!” 看着迎面飞来的几十颗玉米导弹,机器人手里的芬格尔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了人生中最凄厉的惨叫。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只能拼命扭动身体! 就在他硬生生从机器人的巨大手掌里挤出去的刹那,所有玉米导弹也同时命中了目标! “BOOM!!!” “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反应极快的狗仔,及时拍下了这一幕,拍下了一张注定载入卡塞尔学院史册的名场面照片: 巨大僵尸机器人被轰散而形成的绚烂烟花旁,张牙舞爪、表情管理彻底失控的卡塞尔传奇留级生——芬格尔·冯·弗林斯,正在阳光明媚的蓝天中,自由翱翔! 第51章 你也很乐在其中嘛 “呜……”(悲伤地哭泣) “歪比歪比~”(好啦,对不起嘛~) “呜呜呜……”(更加悲伤地哭泣) “歪比巴卜,娃娃肉哇酷哇酷……”(情况紧急,要是等boss先放技能就完蛋了,再说我也是有避开你在瞄准啊……) “呜呜呜呜呜……”(甩开抚摸自己脑袋的毛茸茸大手,并且更加悲痛欲绝地哭泣) 啪! 路明非总算耗尽了耐心,一巴掌抽过去,直接给蹲坐墙角的芬格尔拍倒在地。 “咳,我是真有点委屈嘛,”芬格尔挠挠头站起来:“还不准人家多哭一会儿了……” “歪比!”路明非白他一眼,继续吃东西。 现在已经是中午,他们正在食堂用餐。 经过一早上癫狂的“植物人大战僵尸”后,学院总算再度恢复了宁静——倒也宁静不到哪儿去,就现在,外面还有不少没玩够的学生冲去了校门,漫山遍野寻找残留的僵尸,至于其他还在兴头上的更是…… 要说这卡赛尔学院的学生啊,还真是刷新了路明非的认知。 相比于他从小到大都“慈爱呵护”、生怕忽然就磕着碰着闹出人命的仕兰学子而言,这群家伙在精神上和肉体上的抗造性,都是超出规格的强啊。 不仅短时间内迅速接受了用Q版植物对付僵尸的游戏规则,还主动发散,根据各自的喜好延伸出各种各样的玩法。 这不,路明非一往餐厅外面看去,就能看见正在“押送”僵尸前往八角笼的嗜血观众。 没错……这帮神人,明明能干净利落地解决所有僵尸,却嫌在这前所未见的物种身上,找到的刺激还不够,活捉了不少僵尸来举办僵尸内战比赛! 此外还有“植物大战植物”,植物抽象嫁接实验,僵尸和植物融合实验…… 自从路明非秉承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大家都很喜欢这些东西,那就尽情地享受8?”的友好精神,将多出来的土壤、种子和培育设施都开源后,这帮家伙就朝着某个嗨皮到死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了。 “难道说,其实大学学生都是这样的,这样才是正常的?”路明非不禁反思。 魔丸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这个世界啊! 只是老家小城因为太过偏远,所以风气太保守,反倒显得他这个无比“纯良”、乖乖巧巧的三好少年,有那么一丢丢、一丢丢的顽皮和跳脱了呢! 哈,一定是这样吧? “我觉得不是哦……”像是洞察路明非的想法,芬格尔投来了“骗骗哥们儿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意味的死鱼眼目光。 “你师兄我在卡塞尔混了八年,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奇葩学生也好,神经病似的装备部也罢,扣痞子、挂马子、追疯子、艹傻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是自从你来了后,就这两天,就直接变成了‘靠恁娘,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的感觉。” “师弟,要反思的不是这个世界,是你啊!” “你不觉得你嗨到不行的时候,大家也或多或少有些被影响了么?” “祖宗,不能一直这么玩啊……”芬格尔作为伤痕累累的今日最大受害者,苦着脸劝道。 “你在老家的时候就算了,毕竟一座城市那么大,挨个祸害也影响有限,但是咱卡塞尔就这么点儿地方,就这么几个人……” “你一嗨起来,全校都要跟着嗨——何况现在你也知道了,大家本来或多或少都有点神经质的成分在,就跟干草似的,你一来直接开启芳心纵火犯模式,全给点了哇!” 路明非倒也在听,不过更加在意芬格尔从刚刚开始就响个不停的手机。 “歪比歪比,歪比哦……?”(所以,师兄你是在以一个卡塞尔纯良学子的身份,向我表达抗议么?) “当然!” 趁芬格尔不注意,路明非一把将他的手机抢过来,然后在芬格尔忽然变得特别心虚的眼神中,查看消息提示的来源。 哦……奶奶滴,全是线上赌场! “纯良学子”芬格尔,几乎主导了今天关于植物和僵尸的所有赌博话题,疯狂牟利,大赚特赚,而且啊……论坛前面关于“路明非能不能通过3E考试”的最热门盘口,也是他弄的! “歪比巴卜!”(你tm的!我看你也很乐在其中嘛!) “呃,唔……就是说,”芬格尔闪躲着路明非的猛踹,“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不赚白不赚嘛……再说我都差点被玉米加农炮轰死,捞点医药费啦……哎呦!” 路明非还是命中了一脚,以今天白人壮汉的带派大脚丫,狠狠地让这个毫无节操的师兄摔了个狗啃泥。 “歪比歪比……” 踹飞芬格尔后,他再度看向从餐厅门口经过的欢乐植物人,一大一小的智慧双眼中,闪烁着名为“希望”的亮光。 既然苦口婆心劝自己的人都这副德行,岂不更说明了,这所学院的大家本性开放么? 芳心纵火犯? 那也很好啊,烧啊,都烧起来!不气盛不放纵,还能叫年轻人么? 如果大家因为被他带动而更加开心地享受大学生活,纯纯的有利无害呀! 而且这样的话…… “嘻嘻,说不定我也能很受欢迎呢……”路明非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在yy什么之前,师弟你还是先操心操心正儿八经的学业吧。”芬格尔摸着屁股,坐回到旁边。 “娃娃肉?(对哈,今天3E考试结果如何?)”路明非问。 “我帮你问古德里安教授了……你过关。” “歪比?”(我都没答题,就能过关啊,按理来说不是该重考么?) “咳咳,是因为教授们通过你今天的表现,一致认为你的血统是没问题的……你想啊,听歌画龙文本来也是要达到这个目的嘛。” “歪比巴卜!”(原来如此,好耶!3E考试真容易啊!) 见路明非兴奋于自己通过考试,芬格尔移开眼神,心里吐槽得停不下来。 这件事的事实是……通过倒不是那么通过。 第52章 原厂原装路明非? 关键在于,在教授们从今天“路明非参加3E考试而导致植物人大战僵尸事故”的阴影中走出来之前,怕是没有胆子给他来第二轮。 虽然学院那边对路明非的超级精神言灵——或者超级神经言灵……的研究还有待深入,但从已经发生的事故中吸取教训、避免复刻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还有一件事!”芬格尔又提醒道。 “师弟,明天学院就正式开课了,古德里安教授不是帮你选了‘魔动力机械设计学一级’么?” “那门课的教授是曼斯·龙德施泰特,执行部的部长,外号‘铁腕曼斯’和‘考试狂魔’。” “他可是出了名的严格,每节课必点名,作业和随堂测验多如牛毛,挂科率在全校都排得上号!你初来乍到,尽量还是别得罪自己选了课的教授啊。” “……虽然风纪委员会的曼施坦因教授,已经被你彻底得罪死了。” “歪比歪比?(说起来,曼施坦因教授怎么样了?)”路明非从餐盘抬起头。 “他醒来后坚持带着氧气瓶来维持秩序,结果发现僵尸八角笼后……又被气晕过去了。”芬格尔说。 路明非挠挠头,心说这就不关他的事了。 “哇吧,嘟噜噜。(呃,帮我祝他身体健康。)” “……最好别,他可能不太想要你的祝福。” 两人正聊着,餐厅里的广播响起了诺玛的声音。 “通知:原定于明日上午8点,由曼斯·龙德施泰特教授主讲的‘魔动力机械设计学一级’课程取消。具体补课时间另行通知。” “这么好运?”芬格尔一拍大腿。 “龙德施泰特教授肯定是去中国执行任务了,他是执行部部长,经常满世界跑。” “哇吧?(执行部?)”路明非歪了歪头。 他想起之前找芬格尔打听过,给他进行入学面试的两位师兄师姐——也就是叶胜和酒德亚纪,芬格尔当时就说他们是执行部的精锐。 “这下好了!”芬格尔耸耸肩:“明天没课,师弟你可以继续嗨皮了!” “那我也没其他事要说了。”他飞快地将餐盘扫光。 “师弟你慢慢吃,然后自己熟悉下校园环境吧,我得赶紧去八角笼督战了!刚刚看准了势头,准备全押上!梭哈就是智慧啊!看我直接一波到位,走上人生巅峰!” 说完,芬格尔就像一阵风似的溜出了餐厅,完全看不出被炸得伤痕累累的病号样。 路明非差不多习惯了这位癞皮狗废柴师兄的没节操,继续慢吞吞地吃着自己的饭。 吃着吃着,他目光无意间扫过餐厅的甜品窗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金发的娇小女孩,诺诺说叫“零”来着,此刻她正安静地站在窗口前,似乎在挑选甜品。 路明非想起来,今早这个女孩几乎是从头到尾都在配合自己,在大家还听不懂“戴夫语”的时候,也是她帮忙翻译,所以路明非对她还挺有好感。 滴。 食堂窗口,在零刚挑好一块蛋糕的时候,走过去的路明非就抢先刷卡了。 路明非现在花钱可不在意大手大脚,既然芬格尔敢拿他牟利,那自然这笔钱也有他的份——钱不够了直接去提款! 发现被请客后,零微微侧头,然后直接端起了那块小蛋糕,算是接受了好意。 两人一时无话。 就在路明非觉得有点尴尬,准备转身回去继续吃饭时,零忽然开口了。 “你觉得卡塞尔学院怎么样……你现在,过得开心么?”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后伸出大拇指,并咧开被大胡子包围的嘴,直率地笑出来。 “歪比巴卜!娃娃肉,哇吧!” (开心!希望你也能一起开心!) 零冰蓝色的眸子微微抬高,认真注视着面前的灿烂笑容。 “嗯。” 很久后她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 ----------------- 第二天,清晨。 卡塞尔学院学生宿舍1区。 芬格尔昨晚在“僵尸八角笼”的赌场搏杀到了深夜,确实又大赚了一笔,心满意足地睡下。 他自己当然不会设闹钟,又发动超绝适应力无视了路明非响过的闹钟,准备就这么享受开学前最后一个没有早课的懒觉。 然而,刚刚重返梦乡,将几个巴西辣妹涌入怀抱……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钟声,忽然就响彻了卡塞尔学院上空! “我靠!让不让人睡了……” 因为这两天被某人搞得很敏感,芬格尔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脑袋撞到天花板,疼得龇牙咧嘴。 “不对!这是……紧急集合钟?” 只有发生重大事件,需要全校师生紧急集合时,才会敲响这种钟声。 “不会吧……这么早?”芬格尔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就是路明非又开始搞大事件了! 他连忙探出半个身子,惊恐地看向下铺。 哎?师弟不是在这儿么? 如他所见,下铺的路明非也刚刚被钟声吵醒,正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着眼睛,一脸茫然。 不过……今早的路明非给人感觉,好正常啊? 不仅正常,还正常得——太不正常了! 不说面庞、体型或是人种没有变化,连身上穿的衣服都还是昨晚的睡衣! 芬格尔微眯着眼,仔细打量,再对比自己从个人档案和其他途径的照片中了解到的形象…… 哇,哇……哇! 想想前天的超雄魔法小孩,昨天的癫狂植物大叔……这是不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路明非的原貌? 原厂原装!原皮原肉! 明明只是个普通18岁男孩的模样,却让芬格尔感动得想要落泪。 “呜呜呜,师弟,你今天的状态有质保么?” “如果有的话,我希望这个质保时间是四年……不行我可以加点钱!” 面对他真心实意的请求,下铺的路明非既没有白眼或者吐槽,也没有无视他自顾自忙活于不同以往的新身份,而是…… 投来了相当温和的目光? “师弟?芬格尔师兄,你在说什么呢?”路明非皱了皱眉。 第53章 我不该在这里 “说什么?说你啊。”芬格尔觉得莫名其妙。 “你总不能师兄都不认了吧?虽然我有时候的确不那么靠谱……” “没有,没有……我只是……”路明非还是皱着眉,迷迷糊糊的。 “觉得有点奇怪?” “我,我是不是忘了什么?我……这里是学生宿舍?你的宿舍?” “我现在应该在这里么?” “你不应该在这里,难道应该在车底?”芬格尔一个白眼过去。 “不是啊,芬格尔师兄……” 路明非扭捏着,似乎真有点睡蒙了找不到东南西北的感觉。 他忍不住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像是回忆起某种压抑,便又想去打开窗户透透气。 可一转身,那边居然已经有人了。 是个小男孩,穿着黑色的小西装和方口小皮鞋,此时就坐在宿舍窗台上,静静地看着远处发呆。 “请问……” 听见路明非的声音,小男孩转过头来。 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幽幽地瞥他一眼便又把头转回去,只是这次换成了双手捧脸的泄气动作,更显出十分的忧愁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路明非还是恍恍惚惚。 “人呢人呢!集合钟响这么久还不出来啊?真让大家等你一个么,大明星?” 不等他细想,外面就有人在敲门了。 路明非只好循着身体本能,随便套了身衣服就出去,然后直接被着急的诺诺拉着往楼下去。 “怎么了诺诺?这是去哪儿?”他跌跌撞撞地问。 “当然是去图书馆啊,所有高阶级的学生都要去,所以你那个败狗师兄就别管了,这方面你没看《紧急状态手册》——嗯?” 解释着的诺诺一边继续走,一边回头,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今天的路明非。 和芬格尔因为觉得“太正常反而不正常”不同,她是因为路明非对她说的话,而觉得相当奇怪。 “哎……?” “我靠……可能么?会有这种事?” “不不不,一定是我想多了!或者又被你的奇怪状态带进阴沟里去了!” 貌似经过了一番格外激烈的天人交战后,诺诺最终放弃了某种荒谬的推论,哪怕她引以为傲的“侧写”一直在疯狂对她说——“这里面问题很大!” “到底是怎么了?诺诺,你好奇怪,我自己也……好奇怪。” “别管别管!奇不奇怪的都不重要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学院的事,大家都等着你呢!” “我,我吗?” “不是你是谁?你今天这么没自信的?前两天的狂劲儿都去哪儿了?别废话了,走走走!” 就这么快步赶路,一路上又遇到些学生,都很严肃但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最终大家都冲进了图书馆的总控制室。 一进去,路明非便看到了分坐两边的狮心会和学生会成员,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印度男生和娇小的金发女生。 娇小女生坐在最前排,闻声对他投来平静的目光,但不知为何,那目光很快又变为疑惑。 “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各位,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执行部的冯·施耐德教授,以被黑色面罩遮半的狰狞面孔扫视众人。 “就是现在,我们前往中国三峡执行任务两名专员,正困于一处复杂的龙族遗迹中,他们刚刚在那里获得了重要资料,但也触发了遗迹机关,使得出去的道路被堵死!” 迅速说明状况的同时,施耐德教授拍拍手,让控制室放下投影着巨大三维模拟图像的屏幕。 “青铜城,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寝宫,也是他的陵墓。” “原本我们需要漫长的时间去解析这座城市,但现在,留给两名专员的时间只有20分钟!” “在他们氧气耗尽之前,请在座各位努力去与这个遗迹共鸣吧……只有产生‘灵视’,找到出口,他们才能活着回来!” 说完,在所有人都开始操控笔记本或平板尝试解析的时候,施耐德教授深深地看了刚落座的路明非一眼。 意义不言自明——学生中独一无二的“S”级啊,希望你的强大本领……不是只能用在肆意撒欢、将学院搅得天翻地覆上。 当然,如果最后路明非无法做到什么,施耐德教授也不会怎么样。 毕竟召集学生们在短时间内解析这么复杂的龙族遗迹,本就是没有其他办法的强人所难之举。 施耐德教授,包括其他很多人,都只是由衷地,对满是意外性的他……抱有希冀。 “……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受到特别关注的路明非,却一改张扬自信的作风,变得万分忐忑。 “难道真的和诺诺说的一样,这件事主要靠我来完成么?我?我怎么可能比他们厉害?” “而且,中国,三峡,青铜城……?” “啊,啊……我一定,一定是忘了什么!” “明明是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偏偏就……” “我不该在这里,我肯定不该在这里,我——” 路明非不禁痛苦地捂着头,内心为空落落的感觉煎熬着。 但他又担心旁边的人会因为在意他的异常而被打扰,所以努力压抑,让自己尽量保持正常。 直到,才在宿舍见过的小男孩,忽然又坐到了旁边。 小男孩扫了眼痛苦中的路明非,依旧是先前那般忧愁,但是这次主动走了过来。 他不知从哪儿掏出路明非口袋里的学生卡,帮路明非取出桌面下的备用平板,然后在弹出来的系统里娴熟地操作着。 路明非自觉地让开点位置,呆呆地看着小男孩输入一串“bck sheep wall”的字符,然后回车。 几秒钟后,所有人的操控界面都变黑了,中央大屏幕的遗迹模型刷新为一副巨大的三维地图! “成,成功了?” 路明非惊讶地看着地图,大家惊讶地看着他,因为三维地图角落有“路明非解读结果”的标注。 “嗯,成功了,虽然跟你没什么关系。” 一晃神,小男孩又坐回了旁边的座位,并用一种“生亦何苦、死亦何哀”的语气淡淡开口。 路明非这才注意到——男孩出现的时候,整个控制室都是停滞的! “你,你是谁?”他惊恐地问。 “我是谁重要么?”男孩笑了笑:“现在更重要的,是‘你是谁’吧?” “我……?” “所以,酒德亚纪小姐,和别人交换身体的感觉……还行么?” 第54章 我,我也爱你哦 “酒德亚纪?!” “你说,我是酒德亚纪?” “我……” “路明非”仿佛刚从一场幻梦中惊醒。 又或者说……他终于真正意识到了,自己正身处一场幻梦? “我,没错,我就是酒德亚纪……” “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不该在这里!” “不该在宿舍,不该在图书馆,不该在卡塞尔……我明明正和他一起……” “冷静点,吵死了。”小男孩不耐道。 他的声音仿佛自带某种高高在上的威严,顿时让凌乱中的“路明非”停止了自言自语。 “对不起……” “我只是很担心他……对了!” “路明非”忽然再度焦急起来。 “你刚刚提到了‘交换身体’,那如果我现在在卡塞尔,那岂不是说,这具身体的主人——” “还算有点良心。”小男孩轻哼一声。 “作为随着一次偶然间的挂念,而迷途在他今日游戏中的小羔羊,你也算对得起这份幸运了。” “我听不懂你的话……”“路明非”依旧忧虑着:“但你没反驳,那也就是说——” “啊啊,没错!” 小男孩像是耗尽了耐心,破罐子破摔般大声道: “今天变身成为了‘酒德亚纪’的混蛋哥哥,此刻就在三峡的水底下嗨皮呢!” ----------------- 中国,三峡夔门。 狂风暴雨之中,仍有一艘科考船固执地飘荡在江面。 那就是卡塞尔用于执行“夔门行动”的“摩尼亚赫号”,此刻满船人员,都在等待两个人的归来。 前舱里,船长曼斯·龙德施泰特,也即路明非“魔动力机械设计学”的任课老师,眼睛正死死盯着声呐屏幕和通讯频道。 就在刚才,学院本部那边居然真的成功解读了青铜城的结构,并将一份清晰的三维地图传了过来,再加上陈家婴儿“钥匙”的帮助,终于给水底两人增添了些逃生的希望! “正下方,叶胜、酒德亚纪,准备脱出!”叶胜的声音传回了前舱。 “氧气供应量还剩三分钟!”船员塞尔玛立刻报时。 “好好好!”曼斯猛地一拍控制台,脸上露出狂喜。 “那段距离,以他们闭气游泳的速度刚好能脱出!” “够的,时间绝对够的!” 船上的紧张气氛为之一松,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然而,大起大落却让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氧气耗尽后,叶胜和酒德亚纪是能通过闭气游泳脱出青铜城,但是,后续呢? 他们要怎么浮上来? 那可是……在三峡水底之下的绝境啊。 此时此刻,青铜城,幽暗冰冷、且每时每刻都还在变化的通道中。 叶胜正背着酒德亚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变化之中唯一的出口游去。 他毫无疑问是超规格的游泳健将,凭借混血种的体质,在水中前进的速度更是远超人类世界的记录……但他心中只有一片冰凉。 氧气面罩上的红灯疯狂闪烁,提示着储备即将耗尽。 叶胜感受着背上女孩身体的重量,以及她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臂,心想…… 这就是最后的路程了。 “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不说话了,怎么了?” 眼看出口的光亮就在眼前,叶胜忽然开口,在只有他们两个的频道中,虚弱低沉的声音也相当清晰。 “是在担心氧气不够?” “相信我,绝对够。” “你绝对能够活着回去!” 背上的女孩依旧沉默着。 叶胜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算个矫情的人,这种时候,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最后才酷酷地、简洁地交代几句,然后坦然面对结局。 或许,是背上的温暖和重量,让他无法沉默地走向终点。 “哎。”叶胜洒脱地笑了笑。 “我还想着,你平时心思那么多,这会儿肯定会忍不住说点什么呢。” “别怕,你只要相信我就好,攒点力气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水流从身边掠过,前方那代表出口的光点似乎变大了一些。 “其实……”叶胜的声音像是恍惚了。 “我从来都没觉得你腿短啊……”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背上的女孩身体僵了一下,很明显。 叶胜看到女孩从他背后伸出的颤抖的手,似乎想要盖住他的嘴唇。 “傻瓜……这种时候任性些又怎么样呢,让所有规矩和纪律都去死吧。” 他淡然一笑,摇摇头避开女孩的手。 然后,终于说出了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 “我爱你,亚纪。” 背上的女孩浑身剧烈一震! 但是,频道里还是没有声音传过来。 沉默,只有沉默。 生死之间的表白说出口后,这糟糕的沉默,漫长得像有一个世纪。 “呵呵……” 叶胜的心当然会一点点沉下去,自嘲的苦笑也在他嘴角泛起。 他真是个傻子啊。 “怎么了?” 叶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这种时候,都不随便说点什么?” “还是说……是我一厢情愿了?” “不,不是……!” 慌乱又急促的女声,终于响了起来,结结巴巴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温柔冷静的酒德亚纪。 “就是,就是那个什么……” “有有有点突然?” “我我我以前没搞过这种啊,就是,呃,怎么说呢,有点奇怪,哈哈……有点奇怪哈?” “你怎么了,亚纪?”叶胜有点懵。 “哎呀,你不懂,这件事的关键在于——” “在于——!” 在于他路明非从来没有被男的背在背上,然后情深深雨蒙蒙地,面对苦命鸳鸯似的真心表白啊!! 呱!不要啊! 不要一听见表白,就不受控制地涌现往日种种啊! 什么他和叶胜一起在十八岁的时候入校报道…… 什么他对叶胜两条浓重飞扬的眉毛印象深刻…… 什么叶胜是他羡慕又讨厌的游泳第一名,还是帆船队的领队…… 什么叶胜很可恶很可恶地嘲笑说他腿短,说以后他俩搭档多半会死在水下…… 什么他不知不觉养成了哪怕自己受伤,也要在水下保护叶胜的习惯,哪怕以前明明指着叶胜鼻子反击“将来你要是死在水下,可别想我救你”…… 不要啊,不存在的记忆,不要再增加了! 也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了,就走马灯似的循环播放是要怎样啊! “呜……” “酒德亚纪”,也即真实灵魂为路明非的女孩,不断在心里哀嚎着。 而且啊,这种煎熬都还算不得什么,真正的痛苦在于,这种时候他还不好帮酒德亚纪师姐拒绝! 毕竟是生死时刻呢,能留下的只有最真心的话,要是打哈哈过去,或者拒了,就算没真的搞黄这对苦命鸳鸯,那隔阂也是少不了的。 所以,所以…… 嘤! “我,我也爱你哦,叶胜。” 频道里传来“酒德亚纪”生无可恋的回应。 第55章 更深的绝望 卡塞尔学院,图书馆控制室。 空间仿佛凝固,一片死寂的座位席中,唯有某处平板电脑发出了清晰的声音。 “我爱你,亚纪。” “我,我也爱你哦,叶胜。” 当这两句心态各异的告白传入耳中时,“路明非”终于忍不住低呼一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 “叶胜那家伙啊……” 他又羞又恼,满脸通红,旁边身穿精致西装的小男孩则翻了个白眼,别过头去。 “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拼命逃命,在、在说些什么呢!” “执行部的纪律他不知道么……要是被曼斯教授知道了怎么办!” “而且,虽然知道明非师弟是好心,他肯定也不想让叶胜失望……” “但是……呜哇!这种事情也太荒谬了!” “我才是没眼看啊……”小男孩摇着头打断:“不管是那边,还是这边……这都什么跟什么。” 虽然心情被这意外的告白搅得七上八下,但“路明非”还是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想起最关键的问题——氧气! 地图有了,出口找到了,可氧气不够浮上水面这个死局依然没变! “他们要怎么办?” “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溺死在遗迹外面……只不过是明非师弟代替我去死了……那种事不要啊……” “路明非”的目光死死盯着平板上的画面,虽然不知道小男孩是怎么做到的,但从刚刚开始,他的确可以清楚看到水下的情况了,简直和实时直播一样。 第三人的视角总是更清楚,所以,当他看到叶胜在冲出青铜城出口前的那些细微小动作时,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叶胜……叶胜原本是打算把自己的氧气给我吗?!所以他才会说‘时间绝对够’!” “可恶!那家伙总是这样!不管别人的想法,自顾自地就决定什么!” 面对叶胜那洒脱轻松的表情,“路明非”的眼泪差点涌出来,随即也释然地苦涩微笑。 “好吧……这样也好……起码,明非师弟不用跟着去死……” “喂!”小男孩终于不耐烦地打断。 “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呢?真是听不下去。” 他晃荡着小腿,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 “你到底在小看谁呢?” “路明非”愣愣地看向他。 小男孩却只是始终盯着平板电脑里的“酒德亚纪”,像是给身旁的“路明非”解释,又像在自言自语。 “我这个哥哥啊……” “本来是注定要在拥有狮子灵魂的同时,丢掉狮子的心。” “怯懦,恐惧,麻木……让本该伟大的他,沦为尘埃。”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却因为一种洞悉命运的苍凉,让这些话显得格外沉重。 “所以,我为他准备的最佳道路……就是用无尽的悲痛与绝望去淬炼他,让他亲眼目睹珍视之物在眼前破碎,让他承受刻骨铭心的失去。” “你知道么?只要他无所畏惧,便能君临这个叛逆的世界;只要他无所畏惧,他就不会再失去一切。” “痛苦是燃料,孤独是阶梯,这才是通往王座的正途。” 说着说着,小男孩顿了顿,嘴角又扯出一个自嘲般的弧度。 “可是啊……我怎么会想到……另一条路,另一条无比滑稽、无比可笑的路,竟然也能堪堪达到相同的效果?” “路明非”听得云里雾里,完全跟不上这神秘男孩的语言。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问:“明非师弟的能力,不是强大的幻术吗?” “难道你的意思是,只要他不会恐惧,幻术的效果就不受限制?” “可是,青铜城遗迹的威胁不是可以被操控的人类或者龙类啊,他们马上就要被迷宫困死,或者溺死在深水里了!幻术有什么用——” “不明白就闭嘴,幸运又愚蠢的贱民!” 小男孩冷冷地瞥来一眼,那眼神中的威严让他瞬间噤声。 “你只需看好,何谓……‘王’的余裕。” 中国,三峡夔门,摩尼亚赫号。 前舱内的欢欣鼓舞并没有持续多久,当声呐屏幕上显示代表叶胜和酒德亚纪的两个信号点,终于移出了青铜城复杂的结构范围,船长曼斯脸上狂喜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一个被他们忽略却足以致命的问题,终于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氧气……他们的氧气,绝对不够他们浮上来!” 这个结论被点出来后,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前舱,船员们面如死灰。 刚刚燃起的希望被绝望瞬间扑灭,而且不仅如此,在那后面,还有更深的绝望在等待。 只见声呐屏幕上,在代表两人的信号点附近,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生命体征信号,如同幽灵般悄然浮现! 那信号的强度、频率、以及移动时带来的水流扰动模式……都远远超出了已知的任何大型水生生物。 “龙……龙类?!”有船员失声惊呼。 曼斯教授浑身一颤,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信号源。 它正从黑暗的深水中,缓缓向着刚刚脱出青铜城的两人靠近。 完了,全完了。 他最得意的两名学生,此刻不仅身处氧气耗尽的深水绝境内,还被一头潜藏的巨兽守株待兔。 “他们……回不来了。”曼斯教授的声音嘶哑,带着巨大的悲痛和决绝。 空悲切是无用的,他猛地转身,对着所有船员,用尽力气吼道: “全员!一级战斗准备!” “那东西杀了叶胜和亚纪之后,绝不会放过还在它领地附近的我们!” “摩尼亚赫号!准备为我们的专员报仇!” 水下,青铜城外的黑暗深渊。 叶胜听到通讯器里的回应时,心中最后一丝遗憾似乎也被填满了。 他淡淡一笑,正好借着最后一股力,冲出了青铜城那滑开的门户。 冰冷的江水全方位包裹而来,压力陡增。 他转过身,面对近在咫尺的“酒德亚纪”,迅速进行着早已在心里排练千百次的操作,将自己剩余的氧气全部换过去。 同时,用力指了指绑在“酒德亚纪”背后的那个黄铜罐,又指了指上方遥远的水面,示意亚纪一定要一起带上去。 那罐子是他们从青铜城深处找到的遗物,至关重要! 第56章 娇羞?高高在上! 做完这一切,叶胜便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识开始模糊。 他努力对“酒德亚纪”露出一个告别的微笑,随后就准备挥手,就此沉入永眠…… “!” 不对,那是什么?! 一片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如同最深沉的黑夜,缓缓笼罩了两人。 叶胜的瞳孔骤缩,残存的意识被无边的恐惧攫取! 他只能挣扎着,僵硬着,转过头看向那阴影的来源。 只见幽暗的深水中,一个修长的流线型巨影正无声地滑近。 它的体型长度超过十五米,宛如神话中的恶蛟,覆盖着的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在深水中泛着冷冽致命的幽光,嶙峋的脊椎骨刺如同水下山脉的轮廓,狰狞地凸起。 当它完整地出现在两人面前,那狰狞的巨口便缓缓张开,露出两排密如荆棘、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的惨白利齿。 一双金色的巨大竖瞳,也在黑暗中亮起,冰冷、残忍,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戏谑与贪婪,牢牢锁定了他们这两个渺小的猎物! 龙! 混血种们不断追寻的伟岸存在,终于在此刻展露了真容! 叶胜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计划,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逃?在这种生物面前,在这种深度的水中,逃生只能是个笑话。 他和亚纪……谁也不可能活下去了,别说带着黄铜罐上浮,就连多活几秒钟都成了奢望。 “呵,呵……” 绝望着,苦笑着,叶胜放弃了所有挣扎的念头。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再度转过身,张开双臂,想要最后拥抱一次没什么反应的“酒德亚纪”。 哪怕隔着厚重的潜水服,哪怕下一秒就要一起葬身龙腹,他也希望能和自己心爱的女孩一起。 “呃。” 但是“酒德亚纪”却极为突兀地,微微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拥抱。 叶胜呆住了。 “师……不是,叶胜,”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扭捏。 “卿卿我我的事情,就、就等以后安全了再弄嘛……现在不方便啊,你看还有其他东西盯着,多,多不好意思……” 叶胜:“……?” 这,这难道是…… 娇羞? 这个时候?! 在这种地方?! 面对一头即将吞噬他们的龙?! 叶胜彻底傻眼了。 亚纪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在青铜城里回应告白开始,就一直怪怪的。 难道是极度的水压、缺氧的恐惧、加上生死关头的刺激……导致她精神彻底失常了?出现了严重的认知障碍和情感错乱? “你你你别误会啊!” 见他一脸呆滞,或许还有点伤心,“酒德亚纪”有点慌。 “我不是不喜欢你、不爱你的意思!真的!” 她打补丁似的解释,还笨拙地比划着。 “你信我啊!我发誓,说谎没JJ——啊不是,我现在好像本来就没有……” “反正你别伤心啊,我真不是那个意思,真的就是觉得就是场合不太对……” 女孩一反常态地絮叨,见叶胜依旧没反应,咬了咬牙。 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讨厌”,或者作为拒绝了叶胜“要抱抱”的补偿,她犹豫了一下,然后…… “啾,啾咪?” “还是……” “mua?” 总之,一边发出在此刻此刻堪称惊悚的死动静,“酒德亚纪”一边隔着厚厚的面罩,朝着叶胜的方向,送出一个飞吻。 叶胜面如死灰。 隔着遥远大洋的“路明非”也面如死灰。 叶胜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了,来到了完全不讲逻辑的死后世界。 ……应该是地狱吧。 “这样可以吗?你觉得好点了没?” 这居然还没完,“酒德亚纪”像是状态火热,继续问道。 “不够的话我可以再来啊,我觉得我在这方面还有点天分在的,已经比较熟练了……大概也有以前的经验在吧,哈哈……” “哦哦,不说这个,你别在意啊,总之,来!宝贝儿,接好咯——” “mua!mua!mua!” “啾咪!啾咪!啾咪!” 嗯……亚纪是真的疯了,叶胜如此想着。 算了,无所谓了。 反正大家马上就要一起死了,疯不疯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就这样,他带着绝对麻木的平静,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头已经近在咫尺的龙。 巨龙似乎很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尽管其中一个猎物的表现有点异常。 它缓缓将那颗狰狞无比、布满利齿的硕大头颅探了过来,金色的龙瞳近距离地凝视着他们,喉咙深处发出低沉如闷雷却又尖锐刺耳的嘶吼! 那是龙文,是宣告死亡的声音! 强大的水波震动和音波冲击而来,叶胜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震碎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料中的剧痛和吞噬并没有到来。 他听到身边那个“疯了”的“酒德亚纪”,忽然用不满甚至是娇嗔的语气,对着那恐怖的龙头嚷嚷: “什么玩意儿?吵死了!” “你凶什么凶?小点声!” 哎。 好妹妹,好亚纪,这种时候就别挑衅人家了吧?是嫌弃被咀嚼的时候不够碎么? 绝望到甚至能吐槽的叶胜,无奈地睁开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那头刚刚还散发着无尽威严与恐怖、嘶吼声仿佛能引动水底地震的巨龙,在听到这声软绵绵的“娇嗔”后…… 嘶吼,真的戛然而止了。 狰狞的龙瞳凝固着,像是呆滞,又像是畏缩? 如此,深水之中,忽然就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但叶胜的心脏却重新开始狂跳,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尝试理解这过于不可思议的现状。 龙,闭嘴了? 因为“酒德亚纪”让它小点声,它就真的……小点声了。 而且叶胜再度惊恐地发现,身旁的姑奶奶在侥幸迷惑了巨龙后,还不消停,以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继续嚷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你我就有种想要高高在上的感觉……” “但是,既然你都这么配合地低低在下了,那我也就继续高高在上好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我想想,要你干嘛来着……呃……要不……” “你!去给我们炒俩菜吧!” 听完,巨龙懵了。 叶胜也懵了,然后更迷茫地,看着巨龙仓促地扭动和挥动爪子,似乎在尝试进行什么动作…… 叶胜不想那么想,但这个动作真的有点像……颠勺。 “……” 不是,你真要给她炒菜啊! 第57章 永远期待 “算了,不玩这个了。” “酒德亚纪”叹道,甩甩手,叶胜则只能以极度复杂的心态默默吐槽。 “毕竟这玩意儿,也不像真能炒个菜的样子。” 你能意识到这点真是太好了…… “还有就是……叶胜你是不是憋气憋得快死了?看起来好难受哦。” 你能意识到这点真是太好了! “哈哈……” “酒德亚纪”像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到、仿佛在吩咐自家宠物狗的语气,对着那头巨龙命令: “那就带我们上去吧,到水面上去!” 巨龙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调整姿态,侧过来,并将头颅低伏。 “酒德亚纪”见状,伸出手,将叶胜往巨龙嶙峋的脊背推去,让他能坐在中间,抓住那些凸起的骨刺稳住身体。 叶胜眼睁睁看着这从刚刚开始就太过不可思议的一切,挣扎着抓了抓女孩的手。 虽然窒息到不能发出声音,但他神情中的意味相当明显: “亚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如你先前和我说过的——相信我就好呀!” “酒德亚纪”一边回答着,一边灵巧地爬上了巨龙那狰狞的头颅。 她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最前端,双手一左一右,抓住了两根弯曲如死神镰刀般的巨大龙角,仿佛那不是能轻易刺穿钢铁的凶器,而是摩托车的把手。 “然后……别恐惧,别绝望,永远心怀期待!” “相信美好的事情即将发生,相信逆转的奇迹总会到来——” “至少在我眼中,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运转的!” 说完,女孩睁大兴奋的双眼望向上方,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呼喊: “好了!伞兵1号准备就绪!” “让我们——起飞!” 尽管接收到的是莫名其妙的指令,但巨龙还是让自己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 它强劲有力的尾部搅动起巨大的暗流,如同被发射的鱼雷划破水底,以惊人的速度,笔直地朝着上方那遥不可及的江面冲去! “吼——!” “哈哈哈哈哈——!” 遨游中,巨龙渐渐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连它自己都感到疑惑的、因“被驱使而心怀荣耀”的激情咆哮。 女孩的大笑则夹在其中,清晰又爽朗,没心没肺到仿佛正在坐游乐园的过山车。 而在巨龙的脊背里,叶胜强忍着水压急速变化带来的耳膜疼痛,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那个坐在龙头上欢快大笑的身影。 因为高速而变得模糊的幽暗水景从他们周围不断掠过,头顶代表着生命与希望的光圈越来越近、越来越明亮…… 一个模糊的印象,忽然击中了他。 “原来是你么?”叶胜喃喃自语。 啊啊,没错,几周前,就在这个国度的南方小城里,他的确也曾目睹过这般肆意张扬的笑容。 随着印象逐渐清晰,叶胜不禁释然地笑了笑。 “哈,我真的已经分不清了……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呢?” 巨龙上升的速度极快,江面的光亮已经近在咫尺,他们能透过水体看到上方船只模糊的轮廓和探照灯的光柱。 就在这时,坐在龙头上的“酒德亚纪”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对叶胜喊道: “喂!如果我们就这样骑着它冲出去,让上面接我们的人看见这个大家伙……是不是不怎么好解释啊?” 叶胜从恍惚中回过神,闻言只能报以苦笑。 那何止是不好解释,那简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啊。 “好!” “酒德亚纪”点点头,拍了拍身下巨龙的脑袋。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巨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算是回应。 就在即将冲破水面的最后一刻,它放缓了速度,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灵巧地一个悬停,让两位乘客有机会下来。 接着,它那粗壮如巨蟒的长尾轻轻一卷,带起一股柔和但强劲的上升水流,将两人朝着水面送去。 哗啦! 发现叶胜和“酒德亚纪”的脑袋冲出江面后,摩尼亚赫号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出来了!” “还活着!上帝啊!他们还活着!” 曼斯几乎要把望远镜捏碎。 然而,狂喜的船员们同时也通过声呐看到,那个庞大的龙类信号就在两人下方不远处! “开火!掩护他们!把那东西打下去!”曼斯教授毫不犹豫地下令,激动又愤怒。 早已准备就绪的武器系统瞬间喷吐出火舌! 特制的深水炸弹、炼金鱼雷、大口径机炮的弹幕……如同不要钱般,朝着两人身后那片水域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 江面被炸起无数巨大的水柱。 水下的巨龙有点委屈,但也只能无奈地承受着这劈头盖脸的火力。 下意识为了讨那个女孩欢心,它装模作样地、略显狼狈地扭动翻滚了几下,制造出一些被击中的效果和巨大的水花,然后才像是负伤退走般,迅速朝着更深的水域潜去了。 “打退了!它被打退了!” “快!放下救生艇!把他们接上来!” 当叶胜和“酒德亚纪”被七手八脚地拉上摩尼亚赫号的甲板,曼斯将他们紧紧拥入怀中,老泪纵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反复念叨着,用力拍打着两人的后背。 叶胜说不出话,只是竭尽全力大口喘息,他从没像现在这样享受呼吸的感觉。 而“酒德亚纪”呢,取下面罩后,漂亮的大眼睛咕噜咕噜转,似乎在此情此景下又冒出了什么鬼点子。 根据亚纪师姐的记忆,她和叶胜一直没公开关系,就是因为执行部不准共同下潜的专员有亲密关系,但其实两人的感情都已经能谈婚论嫁了,知情的学生总拿这个开他们玩笑。 所以啊,既然这次已经变身成师姐,不如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反正经过这次生死危机,这俩小情侣也已经互诉衷肠了……呃,这方面的话,后头提醒下叶胜师兄,让他重新表白一次? 就是这执行部的规则,可能还会让他们拉扯一阵子、纠结一阵子,因为两人都是很听话的那种好学生嘛…… 这麻烦的处境,就由亚纪版明非来打破! 想想,要怎么开口呢?面对腐朽的陈规旧则,恐怕得重拳出击才效果拔群呀…… 嗯,重拳出击! “教授!” “酒德亚纪”忽然朝曼斯喊,曼斯愣愣地看向她。 “我要和叶胜私奔!你不准我就死给你看!” “……” “啊?” 曼斯从老泪纵横变为老年痴呆。 叶胜则捂着胸口闷哼一声,栽倒在一旁。 第58章 “互帮互助” “如此,这场无趣的闹剧就算告一段落了。” 卡塞尔图书馆控制室内,小男孩淡淡总结。 他身旁的“路明非”还盯着平板上的画面,尽管刚刚因为“自己”口出暴言而再度错乱了下,但总体还是平静地理解了现状。 “明非师弟……真的很有活力啊。” “后面呢,这件事,后面会变成什么样?” “后面?”男孩瞥他一眼。 “后面也就是半天的琐碎时间咯。” “他继续用你的身体撒欢,你继续扮演路明非。” “等到明天早晨,一切复原,你也就忘记今天的事了,只当做你们靠着自己绝处逢生……” “然后和以前一样,和所有人一样,本能地用什么‘幻术’戏码来对‘他与世界’自我催眠。” “会……忘记?”路明非抬头:“全部忘记么?那也是明非师弟能力的一部分?” “他那边我还没弄清楚哦,不过,我肯定会让你们忘记啊。”男孩嘲弄地笑笑。 “不然我为什么要和你啰嗦一大堆?” “也就是现在的哥哥本尊听不进我的话,因为魔法学校的事记恨我,我一露面就炸毛,所以我只能对着乖巧的皮套发发牢骚咯。” “路明非”沉默了。 “或者,自诩知道真相的你不想老实也行~” “哪怕你再愚蠢,此刻也已经意识到——哥哥的力量远比什么高危精神言灵更可怕吧?” 小男孩又蛊惑地耳语。 “要不,趁着今天还没过去,赶紧对大家公布真相、接受调查……只要你不在乎后续会发生什么~” 这既是诱惑也是致命的威胁,小男孩本以为女孩的灵魂会为之战栗,但他收获的却只是有些苦涩的微笑。 “不管怎么样,明非师弟都救了我和叶胜的命,还好心地想要撮合我们……我还没无耻到恩将仇报。” “还算有点良心。”小男孩扫兴地撇嘴。 “而且,不知名的神明或者魔鬼啊,我想要纠正您先前的一句话……” 小男孩眉头一皱,冷冷盯着“路明非”,“路明非”则始终将视线放在平板的画面上。 他用手指轻轻划过栽倒的叶胜,划过老父亲般痴呆的曼斯教授,划过围拢并忍不住笑出声的船员们,最后,放到了那个正叉着腰、理不直气也不壮的女孩身上。 或者说,是放到了此刻正活跃于“自己”躯体的、那颗无比炽热的灵魂上。 “关于这孩子所经历的一切,关于他的道路,我并不觉得用‘滑稽’或‘可笑’来形容是正确的。” 多思的女孩喃喃着。 “在您看来,这和由绝望、痛苦,亦或孤独催生出的结果一样,都是‘不知恐惧’,都是‘无所畏惧’,但其实根本不一样。” “因为我们人类只会用另一个更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这样的品性——” “勇气。” “……” “闭嘴!区区贱民又能懂什么!” 随着小男孩阴毒的咒骂,“路明非”眼前一花,看见前方的中央大屏幕忽然闪烁起来。 他回过神,意识到时间重新流动了,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发出声音。 左右寻找,不知名的小男孩大概早已远去,而屏幕上正缓缓出现一张熟悉的老人面孔。 希尔伯特·让·昂热,挺拔又帅气的老者,也是他尊敬的校长,现在应该是来宣布这场危机的结果。 “摩尼亚赫号已经平安落在三峡水库的二级船闸,两位专员顺利生还,我们也获得了重要的资料,感谢各位努力。” “其中,路明非的表现尤为优秀,他不仅破译了青铜城地图,也在昨天的3E考试中受到了教授们的一致认可。” “他将获得校长奖学金!” “让我们恭喜他,然后,解散!” 控制室里先是沸腾,大家激动地欢呼和拥抱,又在听见路明非的事情时安静了下来,但很快,众人还是对最大的功臣报以掌声。 “路明非”有点不知所措地站起来,不断点头,对来和他握手的人说两句客气的话。 这种谦卑的态度自然受到了更多好评。 大家都议论今天的路明非好像个人类,诺诺则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还好么?”楚子航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还,还好啊。” “那……如果我说,你要不要加入狮心会,在我之后接任会长的职位,你会怎么回答?” “谢谢您的赏识,我会慎重考虑!” “……你真的还好么?” “可能还有点头晕?应该是刚刚对遗迹产生‘灵视’的原因吧,休息下就好了。” 热闹一阵子后,大家渐渐都离开了。 “路明非”最后送走激动的古德里安教授,又发现名叫“零”的新生注视他很久才离开后,便一个人在控制室外的走廊发呆。 如神秘的小男孩所说,今天一过,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他当然不会去做揭发之类的事,只是想着,能不能借助这个样子,也帮帮明非师弟的忙? 帮忙的说法也不准确,对于这份救命的恩情,他应该是要努力报答才行。 “对,不能白白浪费机会,我要为明非师弟做点好事才行!” “路明非”表情坚毅,做出了决定,大洋另一边的“酒德亚纪”则狠狠打了个喷嚏。 “可是我不像他自己,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这样的我能做点什么呢……” “路明非”苦恼着,思索着,回忆起这段时间曾听说的……“嚣张至极的‘S’级新生在学院翻云覆雨”之类的新闻。 “啊,他肯定得罪了很多师兄师姐,特别是恺撒楚子航他们!” “我可以帮他缓和一下关系啊。” 于是,抱着这般想法的“路明非”,当晚就敲响了安珀馆的大门。 安珀馆,也就是学生会输了“自由一日”而被迫迁出诺顿馆后,在旁边租下的替代基地。 “恺撒君,对于我在前几天狠狠欺负了你们这件事,真是对不起啊。” 众目睽睽下,当着所有学生会干部的面,路明非牵着恺撒的手,如此说道。 “我至少应该收着点力,不让场面那么难看……毕竟大家都是好同学啊!” 他饱含诚意,恺撒却嘴角抽搐,诺诺在旁边笑弯了腰。 “你,你……” “你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第59章 芳心纵火犯 “找茬?” “路明非”连忙摆手。 “不是啊!恺撒君你误会了!” “我真的是诚心诚意来道歉的!以前是我不懂事,太张扬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以后我们和平相处,共同进步,好不好?”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上那张没被修饰成其他角色时、就显得有点小怂的脸,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然而,只要恺撒和学生会的成员还没忘记这几天发生的事,就绝对不会将这种话当作“和平的象征”。 什么叫“以前是我不懂事”? 什么叫“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不就是来嘚瑟的!这不就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故作姿态的怜悯! 恺撒的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但他强行压下了怒火,并露出冰冷的微笑。 “好啊,我接受。”他上前一步。 “什,什么接受?”“路明非”后退一步。 不管“路明非”的继续造作,恺撒只是死死盯着这上门挑衅的不速之客,让自己清晰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安珀馆大厅。 “我听闻你的秉性与我有几分相似,都对规则和束缚不屑一顾,并且制造破坏的能力无与伦比。” “只是还没深入接触,就被你的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抱有一丝小小的疑问。” “如果……我那天没有被你那神秘又可怕的言灵影响——” 他刻意顿了顿,让所有人都回想起“自由一日”那场夸张到惊悚的混乱结局。 “——你,路明非,是否真的强过我呢?” 这个问题抛出来,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学生会干部们纷纷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们的主席,又看向那个引发一切混乱的“S”级。 “现在,我们都有时间准备。”恺撒朗声道。 “堂堂正正,来一场对决。” “规则、场地、方式,都可以商议,而这一次的结果,谁都不会再有异议!” 说着,这个金发耀眼的男人张开双臂,激昂着向所有人宣告: “如果我输了,我便承认,我便屈服,我便正式踏入作为败者来挑战你的道路!我将视你为最大的宿敌和目标!” “并且,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你如果想要什么都可以随意提!” “但是!”恺撒话锋一转,气势更盛:“如果你输了——” 他的目光扫过“路明非”,如罗马帝国的皇帝审视即将征服的土地。 “那就加入学生会,为我所用!” “在恺撒·加图索的带领下,你将与在座诸位的真正精英一起,在未来的屠龙之路上,夺取更伟大的荣光!” “吼——!”学生会干部们齐声应和,声浪几乎要掀翻安珀馆的屋顶。 气氛被彻底点燃,所有人都看向场中央的“路明非”,等待他的回应。 至于“路明非”自己呢,早已瞪圆了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男孩子们……都是笨蛋吗? 为什么一个简简单单的道歉,能引出这么多东西啊? 他张了张嘴,想再次解释自己真的只是来道歉的,但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激动的脸,尤其是恺撒那副“我已经看穿你的伪装,接受我的战书吧”的表情,他便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于是,他陷入了巨大的为难。 日本人是最懂“读空气”的,现在这种,就是再多一万张嘴都无法拒绝的气氛。 可是他明明是来帮忙的,想要报答师弟,这样平白无故给他弄个决斗……岂不是给他的校园生活添更多麻烦? “答应恺撒!S级!” “是男人就正面决斗!” “让我们看看你的真本事!” “路明非”骑虎难下,额头冒汗。 在他的沉默中,气氛又从起哄的喧闹变为渐渐凝固。 这时候,安珀馆厚重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夜晚的凉风裹挟着细雨的气息涌入,一道娇小却带着绝对冰冷气场的身影,踩着清晰的高跟鞋声,径直走了进来。 她如此美好,又如此不可靠近,人群不由自主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直到女孩走到“路明非”面前,非常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零? 新生中大名鼎鼎的冰山女王,不管是姿容还是血统都无可挑剔。 “路明非”恍惚地看着那冷冽的金发,看着那冷冽的面容,只觉得是天使降临到自己身边。 “这种小事,慢慢考虑就好。”零轻描淡写地开口:“不是约好了要请我吃夜宵么?” “路明非”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答应。 零便点点头,也不惧恺撒不悦的目光,就这么挽着“路明非”的胳膊,转身出去。 “路明非”晕乎乎地跟着往外走,而当他偷瞥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时,心里忽的多了些想法。 一般来说,对于这样性格的女孩,大家都默认她无口无心无表情,绝不奢望从她毫无波动的眼神或者言语中揣度什么。 可如果是一个破天荒的,以亲密接触的第一视角来观察的……女孩子呢? 本就温柔细腻的师姐,真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孩子,对明非师弟……是不是……嗯?” “不得了不得了……” 就这样,心里不断猜测着,“路明非”就要踏出大门。 但鬼使神差地,像是又察觉到什么,他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看向人群之后,恺撒身边的那个女孩。 陈墨瞳,大家都叫她“诺诺”。 此时,那明媚的脸上还带着看热闹的笑意。 但当“路明非”的目光与她相接时,却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在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落寞? 而恺撒显然也注意到了诺诺的失神,眉眼出现了刹那的低垂。 “哇……” “哇……” “不得了……” “路明非”心脏怦怦乱跳着,走出了安珀馆。 莫非明非师弟,是个芳心纵火犯么?连小魔女诺诺都…… 不会错,那种落寞的眼神,以他女性灵魂的直觉,绝不会看错! 说起来,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以诺诺那活泼跳脱、追求刺激的性格,偏偏是更加无法预测、每天都惊爆大冒险的明非师弟,才会更讨她的欢心吧? 可是……诺诺已经和恺撒……哎呀,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路明非”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第60章 滴滴代恋 但很快,不知是因为刚刚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生死危机,让他比以前更重视情感…… 还是因为这个“机体”,这个原身的脑子,本就无法无天、没有束缚,极易冒出鬼点子…… 另一个声音又在他心里响起。 “我在怕什么?” “明非师弟为了我和叶胜,都敢那么豁出去,不顾执行部的严厉条例,对教授说什么‘私奔’……” “换到我这边,就不敢豁出去帮他追求幸福么?明明决定了要报答他的!” “麻烦什么的,在意那么多干嘛?” “只、只要有‘爱’,一定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嗯!” 如此,大洋另一边的魔丸对这对小情侣的鬼点子,兜兜转转,终于还是回旋到了自己身上。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安珀馆的大门,在今晚第三度被推开! 里面正准备继续开会的学生会成员们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恺撒君!” “S”新生的脑袋鬼祟地探进来。 “我接受你的挑战!”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但不是今天!我准备好后会告诉你的!” “然后!我这边条件是,如果我赢了,我……” 包括恺撒,所有人都看向那个仿佛要豁出一切来发表惊世暴论的脑袋。 “我要诺诺!” “噗——!!!” 红发的女孩直接把嘴里的酒全喷了出来,浇了旁边的恺撒一身。 而猝不及防变成落汤鸡的恺撒,还没回应,就看见那脑袋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再“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一击脱离。 “爆了……” 安珀馆外,看着走向路灯下金发女孩的“路明非”,草丛里贼兮兮地探出了芬格尔的脑袋。 他手里举着一微型摄像机,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笑容,眼睛闪闪放光。 “爆了哇……” 狗仔之王爆发出猥琐的笑声。 “嚯嚯嚯……夸张哦,这都有超级大头条拿的哦!” “路明非”小跑着追上零。 见她径直朝着学生宿舍的方向走,连忙叫住她。 “那个……不是说要请你吃夜宵么?” 零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是借口。” “嗯,我知道。”“路明非”露出温和的笑容:“但是这样一来,我更该回报你啊。” “谢谢你帮我解围!” 零注视着他,随后点了点头。 两人便改道前往食堂,一路无话,雨后的校园空气清新,小径上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走到食堂门口,零忽然再次站住,也不看“路明非”,只是轻声问道: “你不是本尊,对么?” “路明非”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就想打哈哈糊弄过去。 但鬼使神差地,他感觉这具身体,或者说,某种潜藏在这具身体里接触零时的本能反应,并不想那样做。 那是一种奇异的信任感,仿佛面对零时,不需要任何伪装。 “她肯定和明非师弟关系匪浅……” “那样的话,实话实说也没关系吧?” 这样想着,“路明非”轻轻吸了口气,坦然道: “我叫‘酒德亚纪’,你应该知道我。” 零点了点头。 “你不用担心,”“路明非”补充道:“这样的情况只是暂时的,过了今天,一切都会复原。” “这样啊。”零的反应很平淡。 “那……夜宵就算了?抱歉,很扫兴吧?” “不,请我吧。” “哎?” 路明非不太明白,明明知道他不是本尊,为什么还想一起吃饭? 深夜的食堂人不多,他们选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零点了一份简单的奶油蘑菇汤和烤面包片,“路明非”只要了杯热牛奶,然后很贴心地拿起小刀,帮零把烤得酥脆的面包片切成更容易入口的小块,又细心地用勺子搅动着蘑菇汤,让它散热。 “这样,也算帮到明非师弟了吧?”他一边做着这些细微的照顾,一边在心里想着。 “零真是个神奇的女孩子呢。” 如此,两人就这样安静舒缓地享受着夜宵的时光。 “路明非”识趣地没再多嘴说话,零也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抬起眼帘,看看对面正认真帮她处理食物的男孩面容。 送别零,回到宿舍时,同寝的芬格尔还没回来。 “路明非”松了口气,赶紧洗漱,爬上床,希望能尽快睡去,结束这漫长而混乱的一天。 但是躺下后,他发现手机里还有三条未读消息。 “啊……不回消息很不礼貌呢。” 既然决定要帮明非师弟处理好人际关系,那这些细节也得妥善处理才行。 第一条是诺诺的,只有短短四个字,但情绪很足。 “你认真的??” “路明非”脸有点发烫,但既然已经豁出去了,那就贯彻到底吧! “认真的!” 对面像是沉默了,没有再回复。 第二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叫“老唐”的人,内容挺长,语气熟稔又大大咧咧。 “兄弟兄弟!原本计划好的带你美国一日游,可能得往后搁几天了!” “我接了个超——级夸张的大单子!搞定这票,兄弟我就发达了!到时候再带你吃香喝辣,玩个痛快!等着啊!” 看起来是明非师弟在网上认识的朋友,关系好像很不错。 “加油哦,等你凯旋!”他如此回道。 “?” 那边却像是惊到了。 “兄弟……你,你又开始了?” “难道上次的事情不是误会,你,我……” 说完这些对面便不回了,“路明非”眨眨眼,也不知道怎么了。 第三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名非常奇怪的联系人——“母豪力”?但是看头像,应该是个女孩。 消息内容是一张照片加一句话。 照片拍的是某个城市广场,背景是昏黄老旧的路灯,灯光在潮湿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周围很黑很黑。 “百变怪,首都真的很无聊呢……” 百变怪?是指明非师弟吗? 联想到师弟每天一个样,这个外号还真是贴切,“路明非”忍不住笑了笑。 同时,他也从这张照片和这句简短的话里,很明显地捕捉到了对面女孩子的寂寞。 不不不,不止……这分明是异地的小女友在求安慰吧? “到底要谈几个啊,明非师弟?” 师姐的灵魂感到了万分无奈……就算是恩人,这,这也太多了。 哎,但既然看到了,也不能放着不管。 “没事,等我们见面了,一定好好陪你玩。” “你已经很努力了,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不然我会担心的!” 他这样回道。 “……” “……欸?” “你,你你你!忽然之间说什么肉麻的话呢!” 发了一堆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羞涩的表情包后,对面也沉默了。 “路明非”则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口气。 “明非师弟,师姐我啊,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他闭上眼睛,在进入梦乡、结束神奇的今天前,自言自语道。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