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揣崽在古代,众大佬日日求宠》 第1章 原主遗嘱 大乾朝,景和二十年,平州,大河村 苏顔昏昏沉沉间,感觉有一只大手正按压着她的后脑勺,女人粗俗不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小贱人,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挡了我儿的青云路。只有你死了,镇国公府才会全力扶持我儿……” 源源不断的水流涌入苏顔的鼻腔和喉咙,大脑的意识瞬间被汹涌而来的水淹没,只剩下一片空白,不断往下沉的身体让她感受到冰冷的死亡讯息。 数十年战斗经验令苏顔手上动作比大脑反应快,下意识反手抓住脑袋上的大手,同时狠狠按着她的合谷穴。 “啊!”女人的手一麻,立马放开苏顔:“小贱人……” 苏顔的脑袋得到自由,猛地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犀利的目光朝岸上人射去。 这是一个四十岁多岁的妇人,身材高大,一身青色缎面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一只赤金缠枝红宝石簪子,耳下垂着大大的珍珠坠子,肌肤红润有光泽,唇角勾着阴恻恻的冷笑,仿佛在嘲笑苏顔的不自量力。 这女人是谁?为何一身古装打扮?为何要杀她? 她又身处何方? 一连串疑问闪过苏顔的脑海,混沌的脑袋立马恢复清明。 她快速扫了一遍周围,这里环境清幽,三面是高耸入云的大山,一条约莫十米宽河流绕山而过,河水碧绿清澈,可清晰地看见茂密的水草舞动着婀娜的身姿。 苏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尽管河水没过她的肩膀,依然可清晰地看见她高挑干瘦的身材,和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 这不是她的衣裳,也不是她的身体。 她是一百零八岁的老太婆,身体已然缩水,既无法挺直脊背也不会穿如此破烂的衣裳。 苏顔脑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掐了一把自己的腰肢,疼的。 苏顔眼底闪过狂喜之色,她死后没有去投胎,灵魂附在另一个女人身上,难道是网络上说的穿越? 网上不是说接收原主的身体会有原主的记忆吗?为何她一点记忆都没有,还是说身体的原主人死后立马去投胎了? 不管了,如今她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神来杀神,佛来杀佛,谁也别想欺负她。 只一瞬间,苏顔心中便有了决断。 岸上的女人见事情败露,脸上没有一丝做坏事被抓包后的尴尬之色,反而眼底闪烁着凶光,脸上浮现恶毒的狞笑,蒲扇般的大掌再次朝苏颜袭来,冷声道:“小贱人,去死吧!” 苏颜眼底闪过一丝讥讽的光芒,在女人的手伸到她头上的一刹那,抬手抓住她的手掌用力一拉。 ‘扑通’一声,女人掉入水中,水面炸开一朵巨大的‘白莲’,水花伴随闷响向四周喷射,如宝石般闪烁的水滴飘落在她的脸上。 苏顔嫌弃地撇撇嘴,双手撑着岸边的石头,快速爬上岸。 河水迅速从口鼻进入女人的肺部,女人剧烈挣扎,挥舞着双手平衡自己的身体让脸露出水面,“咳!咳……” 苏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若非想从她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早就将她按死在河里了,反正此时天刚蒙蒙亮,周围并没有人,就算杀了她也无人知晓。 女人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冰冷恶毒的眼神死死瞪着苏顔:“贱人,你敢拉我下水,我要将你千刀万剐方解我心头之恨!” 苏顔挑眉道:“你能杀我,我为何不能杀你?” “啊呸!你能跟我比吗?我儿是新科状元,我儿媳妇是高门贵女,而你!”女人鄙夷地看着苏顔:“你是我捡回来的童养媳,死了便死了,死了也没人会在意。” 苏顔捏了一下全是骨头的胳膊,轻轻抚摸着掌心厚厚的茧,又看了一眼旁边放着衣裳的木盘子,若她没猜错的话,这个家的农活应该都是原主干的,而眼前这个女人体态丰盈,肤色红润,典型的养尊处优之人。 苏顔决定诈一诈她。 “这么多年来,我上山砍柴,种田下地,洗衣做饭,喂鸡喂猪,伺候一家子老小,说得好听的我是你家的童养媳,不好听的我是你家的长工,长工有工钱,而我除了没工钱,还不给吃饱,这是人干的事吗?” 女人眸底闪过一抹心虚,随即梗着脖子喊道:“那又如何?你是我捡回来的,理所应当为我做任何事情,就算我让你去死,你也得乖乖去死。快点拉我上来,否则,我要将你挫骨扬灰。” 苏顔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枯瘦的手掌猛地按向女人的脑袋,唇角勾起嗜血的笑意,“从来没有人在伤害我之后,还能全身而退,想让我拉你上来,下辈子吧!” 女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张嘴,却只有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胸腔被水压榨,四肢像灌了铅一般,身体越来越沉,挣扎的力气一点点被抽走,视线逐渐被黑暗吞噬,意识开始模糊。 直到她彻底没了声息,苏顔才缓缓放开手。 突然,一道声音在苏顔耳边响起,“你既已占用我的身体,就得替我报仇,杀了周明轩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还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将他抚养成人,想办法查明我的身世,问问我的家人为何不来寻我?” 这是原主的声音,苏顔无比肯定。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周家还有什么人?你的身世有没有线索?”苏顔好奇道。 “我叫苏顔,家住村尾的青砖瓦房,周明轩两个姐姐已出嫁,还有一个妹妹在家里。我与家人走失时只有三四岁,受了惊吓后很多事情已然记不清。 记得我的家好像在京城,很大很漂亮。对了,原来我的身上带着一块双鱼玉佩,上面刻有我的名字,到周家后被婆母抢走拿去卖了,听说得了不少银子,还买了二十亩良田。” 苏顔眼底寒光闪过,她虽然不清楚这个朝代的物价几何,也不清楚这里人的生活水平怎么样,但是京城富裕人家的玉佩绝非凡品,二十亩良田也是不小的资产,周家人用原主的玉佩换来二十亩良田,还虐待她,当真是猪狗不如。 “你为何不去京城找你的家人?” “没有户籍,没有盘缠,寸步难行。”顿了顿,“我走了,代替我好好活下去。” 声音越来越小,慢慢消失。 第2章 消灭证据 苏顔神色微变,暗道不好,这是有人来了。 不管来人是谁,都不能让人发现她到过这里。 否则,迎接她的将是万劫不复之地。 苏顔看了一眼石头上的木盘以及已然洗干净的衣裳,若她没猜错的话,原主应该就是在河边洗衣裳的时候被她婆婆推进河里淹死,企图造成失足落水的假象。 这是她证明来过的物证,必须得立刻消灭掉。 思及此,苏顔抬手把石头上的木盘和里面的衣裳分别扔进河里。 旋即又看了一眼河流,河水够深,但是太清了,人家一眼就能看见水里的情况,且她刚接收这具身体,尚不清楚游泳会不会发生肢体不协调的问题,从河里游往别处显然不切实际。 苏顔朝旁边的大山看了一眼,距离山脚五十米左右有一小片箭竹林,可以藏人。 事不宜迟,苏顔不敢耽搁,疾步朝箭竹林走去。 此刻苏顔的心情用五味杂陈来形容也不为过。 既高兴自己用别人的身体多活一世,又为原主感到难过,明明出身富贵却遭人百般作践,早早香消玉殒,对作践原主的周家人深恶痛绝,对原主的父母有一丝埋怨,还有对这个陌生世界的茫然与未来的期待。 她打算等周母的死敲定为意外,把户籍文书和家里的银子拿在手上,再去替原主报仇与寻找她的父母。 无他,只因周母刚溺死,若她同时失踪,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畏罪潜逃的感觉,很容易就会有人怀疑是她干的,若有人上报官府的话,她很难逃得出去。 即便没有上报官府,周明轩得到消息后也不会善罢甘休,若他随便安个罪名让官府全国通缉,将会给她带来不少麻烦。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无户籍文书,没有盘缠,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贸贸然离开这儿并非明智之举。 前路茫茫,无论再苦再难她也会好好活下去,苏颜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她上辈子出生在江南世家大族,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又出国留学了两年,后来战争爆发,十八岁的她急匆匆从国外回来,加入抗战的队伍。 所有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该吃的不该吃的苦头都吃过,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事,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即便遭遇坎坷,依然热爱生活。 上辈子功勋卓著,老公爱重,徒子徒孙敬重,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因为她的子宫在与脚盆鸡的战争中,腹部被倭人打了两枪,从此丧失生育能力。 苏顔枯瘦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旋即给自己把脉。 这具身体气血严重亏虚,乃长期吃不饱、睡不好、重度劳累所致,需精心调理方可恢复健康。 腹中胎儿三个半月,没有滑胎的迹象,生命力还是挺顽强的。 山风轻拂,夹杂着泥土和树木的芳香,也带来一丝寒意,苏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苏颜看了一眼身上湿哒哒的衣裳,眉头紧锁,看来得尽快烤干身上的衣裳或者换一身衣裳才行。 否则原主这副孱弱的身体肯定抗不住,若生病不但胎儿受损,自己更加寸步难行。 但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不清楚附近山上有没有山洞之类的地方可以烤火。 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原主的家里换一身衣裳。 思索间,苏顔终于来到箭竹林,快速脱下外衣,用力拧干水分。尔后站在竹林旁边的空地上,透过竹子间的缝隙,目光沉沉地看向下面。 只见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端着木盘脚步轻快地来到河边,还未放下木盘,便看到河面上漂浮的尸体,顿时端着木盘往回跑,边跑边大声喊道:“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苏顔循着她的身影望去,仔细地观察这个村子。 村子依山傍水,有三十多户人家,房子错落有致,大多数是泥砖茅草房,小部分是泥砖瓦房,只有两间青砖瓦房,其中一间在村中间,另一间距离河边约莫两百米左右。 原主说周家房子在村尾,应该就是靠近河边的青砖瓦房。 苏顔眸光微微眯起,周家的房子地势较高,面积不小,约莫有五百平方米左右,四周用泥砖砌起两米高的围墙,房子后面是光滑陡峭的山崖,想从山上直接到周家有些困难。 不过,周家旁边有一个果园,用竹篱笆围起来,里面有柿子、李子、枣子等果树。 苏顔看了一眼果园后山的松树林,缓缓地笑了。 山间薄雾渐渐褪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无私地洒向大地,给万物带来生机。 苏顔犹如一只山间的精灵,无视丛生的荆棘和藤蔓,无暇欣赏周围苍翠欲滴的自然景色,赤着脚快速地在山林间穿梭,不到半刻钟便来到山下的果园外面。 这时,果园的另一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与议论声。 “张氏,淹死的人是谁?” “不清楚,我看到河里有死人就跑回去喊人了。” “莫问了,大家伙去看看就清楚淹死的何人。” “不管是谁,先将人捞起来再说。” 苏顔无心听外面的人议论,贴着墙角倾听周家动静。 里面传来咕噜、咯咯哒的声音。 苏顔心中一喜,这是猪和鸡的叫声。 她上辈子打仗时,曾借住过老乡家里,见过猪圈和鸡圈。 苏顔没有丝毫犹豫,徒手攀上围墙,尔后轻轻一跃落入围墙之内。 出现在她眼前的正是猪圈与鸡圈。 苏顔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快速绕过猪圈、鸡圈与几垄菜地,朝住宅走去。 原主在周家不受待见,定然不会住在主屋,而周明轩要找原主纾解欲望,也不会让她住的太差。 苏顔边走边思索边注意周围的动静。 突然,苏顔的耳朵动了动。 “还是嫂子好,刚成亲就给我送来这么多首饰。反观苏氏那个贱人,来周家十几年了,未曾送过东西给我。” 第3章 疑惑 苏顔脚步放轻,漆黑的眼眸似雷达般扫视着四周,耳朵却高高竖起,继续听她说下去。 “嫂子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样样精通,与哥哥红袖添香,举案齐眉,不像苏氏除了洗衣做饭,喂猪喂鸡,砍柴种地外,一无是处。” “嫂子背后是位高权重的镇国公府,对哥哥的仕途有很大的帮助,苏氏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给不了哥哥任何助力,更甚至还会因为她的粗鄙愚笨而遭人笑话。” “幸亏哥哥与苏氏没有去衙门立下婚书,不然哥哥还找不到这么好的嫂子。不过,嫂子眼里揉不得沙子,在知道苏氏的存在后,便传信回来让娘亲处置了苏氏。” “不知道哥哥派来的人什么时候到,我都迫不及待想去京城享福了……” 苏顔找到原主的卧房,便没有再继续听下去。 村里的人快来了,她得在村里人到来之前换好衣裳,做好伪装。 原主的卧房在杂物房隔壁,里面除了一张木床外,还有一个破旧的木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木箱里装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最上面放着一套灰色麻布裙。 苏顔将身上的湿衣裳脱下来,快速换上灰色麻布裙,尔后将湿衣裳平放在床底下,又把窗户打开,让风吹进来把衣裳吹干。 做完这一切后,苏顔施施然去厨房找吃食。 周家的厨房很干净,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灶膛还带着热气,空气中隐隐飘着一丝白粥的味道。 苏顔快速上前揭开其中一口锅,一股热气迎面扑来,半锅白米粥赫然出现在苏顔面前,最上面还有一层米汤干燥形成的薄膜。 锅里的粥应该是原主天没亮起来煲的,煲好之后便去河边洗衣裳,时辰尚早,其婆母与小姑子还未到厨房,锅里的粥便留在这儿,如今倒是便宜她了。 苏顔毫不犹豫拿起碗,吃了满满三大碗白米粥,瞬间额头渗出些许热汗,冰冷的手脚也有了暖意,苏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苏丫头,诗语丫头,快开门!出大事了!” 苏顔眸底划过一丝笑意,终于来了。 但她没有去开门,而是快速拿着锄头去后院。 周诗语听到敲门声,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嘟囔道:“烦死了,这些泥腿子整日就知道大声嚷嚷,果真是愚钝之极,厚颜无耻之极。我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不知道哥哥派来的人什么时候到……” “苏丫头,诗语丫头,快开门,你娘出大事了。”外面的人继续高声喊道。 周诗语心中一凛,猛地站起身,顾不上被她带翻在地的椅子,疾步走出去将院门打开,颤抖着声音问道:“李叔,你说谁出事了?” 李叔同情地看了周诗语一眼,沉声道:“你娘掉到河里淹死了。” 周诗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放大,努力咽了几口唾沫,嗓子里发干似的,“怎,怎么可能?我娘怎么可能会掉入河里淹死?” 李叔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忍:“是真的,村里人已然将你娘的尸体捞上来了。” 周诗语的身体晃了晃,嘴唇下意识蠕动却发不出声音,泪水无声地砸在地上。 掉入河里淹死的应该是苏氏才对,为何变成她娘?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你们这是怎么了?围在我家门口作甚?” 苏颜站在人群外淡淡地看着周诗语。 原主小姑子十五六岁左右,五官标志,体态丰盈,肤若白雪,宛若凝脂,一双玉手更是白皙细嫩,显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才能保养得这么好,苏顔微垂眼睑遮住眼底的寒意,合着整个周家只有原主像头老黄牛似的忙得团团转。 周诗语猛地看向苏顔,眼底一片猩红,声音从牙缝里蹦出来,一字一顿:“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苏顔无辜地眨眨眼,把肩上的锄头放了下来,不卑不亢地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你不是应该在……”周诗语猛地捂住嘴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发抖的双手出卖了她内心的崩塌。 苏颜佯装一脸好奇地问道:“我应该什么?” 周诗语背过身去,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没什么。” 直觉告诉她,娘亲淹死与苏氏有关。 可苏氏扛着锄头从后院出来,锄头与脚都沾满了泥巴,证明她没有去河边洗衣裳。 她不去河边洗衣裳的话,娘亲去河边作甚? 还有苏氏今日的态度有些奇怪,往日她都是弓背驼腰,低眉垂眼,说话细声细气,生怕得罪她们而遭受惩罚,今日为何敢反驳她? 周诗语百思不得其解,满脑子都是疑问。 李叔见苏顔来了,连忙上前说道:“苏丫头,你婆母掉入河里淹死了,尸体还放在河边,接下来要如何做?” 苏顔不清楚周家是否还有其他亲人,便淡淡地说道:“众所周知,我在周家人微言轻,这事我可不敢做主。不如先抬回来再做打算?” 李叔沉吟片刻:“好。我再让人去通知你们大伯一家。” “如此便多谢李叔了。” 李叔眼神复杂地看了苏颜一眼,转身往外面走去。 村里人都知晓苏丫头的处境,周家的大大小小活计都落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还时常遭受周家人各种嫌弃谩骂。 除此之外,夜里还得伺候周明轩,这么多年来,也不见他们成亲。 如今周明轩考中状元,就更加不会娶她。 有传言周明轩已然在京城娶了高门贵女,不日便将王氏与周诗语接到京城享福,可惜王氏是个福薄的,早年丧夫,眼看就要享福了却意外落水身亡。 或许这就是王氏的报应,听说苏丫头刚到周家,王氏便把她身上的玉佩搜走,拿到县城卖得五百两银子,花了二百两买了二十亩良田,剩下的银子留给周明轩读书。 只是王氏吃相太难看,一家人未能善待苏丫头,反而将她当免费的仆人,唉!苏丫头也是个命苦的孩子。 周诗语等他们离开周家宅子,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苏顔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划过狡黠的笑意,这个时候是找户籍文书与银子的最好时机,她当然不会错过。 从刚才李叔看她的眼神可以看得出来,村里人对她的遭遇了如指掌,且内心深表同情,这就好办了。 第4章 愤怒 苏颜不敢耽搁,快速往正房走去。 周家有三间正房,中间为正堂,两侧为主卧室。 正房乃整座宅子的核心空间,一般都是长辈或者主人的居所,周家人口简单,苏颜猜测这两间主卧室分别是周母和周明轩居住。 苏颜推开其中一间房门,映入眼帘的是雕花大床,雕花衣架,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台…… 阳光透过雕花窗洒进来,落在葱绿色绣花纱帐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苏颜摸了一把床上柔软的锦被,暗自赞叹:啧啧!这女人还蛮会享受的嘛! 她快速在房内翻找起来,很快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到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用雕花刻字的马头锁锁起来。 这是一个有多重机关的马头锁,但是对于见多识广的苏颜来说问题不大,只摸索了一会便解锁了机关。 旋即快速从针线笸箩里取了一根长的绣花针出来,轻轻转动,‘啪嗒’一声,马头锁应声打开。 匣子里放的是纸张和几件贵重首饰,苏颜拿起最上面的纸张仔细看了一遍。 只见纸上用繁体字写着‘大乾,景和十八年’‘凭票回付市钱十吊整’‘文兴德记’等等字样。 苏颜眉头微蹙,“大乾”,前世历史没有这个国家。景和应该就是当今皇帝的年号。 不过,这里的人说话却与前世岭南某个地方的土白话相差无几,银票上面的文字与前世繁体字无异,如此看来,极有可能是某个朝代延伸出来的平行空间。 日后她不用过多伪装。 苏颜缓缓松了一口气,将匣子里的纸张全部拿出来,共计六张银票,其中五张十吊整,还有一张一百吊整,她将之全部收入怀中。 匣子最下面是两张户籍文书,其中一张是王氏、周明轩,周诗语,还有一张则是苏颜的户籍。 苏颜的户籍竟然不在周家! 这个发现令苏颜既兴奋又生气。 兴奋的是单独户籍让她少了许多麻烦。 生气的是证明周家从一开始就不把原主放在眼里,又或者是周明轩考取功名后,周家便开始准备随时舍弃原主。 时间紧急,苏颜无暇思考太多,只拿了银票与户籍便将匣子锁起来,放回原处。 随后又去周明轩的卧房,在书架上找到一本‘大乾律’,快速翻看起来。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近,苏颜立马把书本放回原处,关上房门走了出来。 “呜……娘,您怎会掉入河里?呜,娘,您怎能丢下女儿呢?呜,我可怜的娘啊!还没享过一天福就走了。” “呜,我命苦的娘啊!爹爹去得早,您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我们四兄妹,眼看兄长当官,您可以享清福了,却又出了意外,呜……我苦命的娘哇……” 周诗语哭得撕心裂肺,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唉!这都是命啊!诗语丫头,哭多伤身,就算你再怎么哭你娘也回不来了,相信你娘也不想看到你因为她的死如此伤心难过。” “是啊!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你娘在另一个世界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我们知道你伤心难过,但是你也得打起精神来料理你娘的身后事……” 苏顔静静地听着,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害人者人恒害之,这是周母的报应。 紧接着,苏顔便看到几个壮汉推着一辆木板车进来,板车上面躺着已然了无生息的周母,周诗语哭哭啼啼跟在后面,两个妇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她。 周诗语刚踏入院子,猛地甩开扶着她的两个妇人,厉声喝道:“苏氏,你给我滚出来。” 苏颜耸了耸肩,施施然从厨房里出来。 周诗语气势汹汹地冲上来,柳眉倒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扬起手朝苏颜的脸扇过去,“贱人!是你害死我娘亲!” 苏颜稳稳抓住她的手腕,淡淡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看你是因为伤心过度得癔症了。” 周诗语的眼睛迸射出愤怒的火花,仿佛从噼啪作响的篝火飞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声粗重得像拉动的风箱,歇斯底里地喊道:“是你,就是你。若不是你,我娘怎么可能去河边?我娘若不去河边,就不会失足落水被淹死……” 苏颜眉毛轻扬,嘴角勾起几不可查的弧度:“你这话好生奇怪,你娘去河边与我有何干系?又不是我让她去的,再说了,她又不是三岁小孩,我还能拉着她到河边不成?” 周诗语用力挣脱苏颜的桎梏,轻轻揉着通红的手腕,猩红的眼眸死死瞪着苏颜,眼底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狠毒,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贱人,你害死我娘亲,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我今早一直在家做饭,在地里种菜,你怎么能说我害死你娘亲?我能理解你骤然失去亲娘的心情,但你也不能把屎盘子往我头上扣……”苏颜负手而立,不卑不亢地说道。 旁边人看不下去了,纷纷开口劝道:“是啊!诗语丫头,你娘失足落水怎能怪到苏丫头身上?” “与其怪罪苏丫头,还不如想想如何操办你娘的葬礼?” “你大哥刚回京任职,平州离京城两千多里,得想办法送信给他,让他回来奔丧,还要派人去县城通知你的两个姐姐……” 周诗语猛地抬头看向说话的妇人,眸光闪了闪,幽幽道:“天气炎热,平州去京城快马加鞭最快也要半个多月,一来一回得一个月时间,娘亲恐怕等不了这么久。还不如先办了丧事,我再带着娘亲的牌位去京城……” 旋即又将目光投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大伯,你说呢?” 周大伯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明轩是他们周家的希望,若刚入仕就要守孝丁忧,影响肯定很大,绝不能因为王氏的死影响他的前程,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王氏的死瞒下来,反正山高皇帝远,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事情。 即便日后有人捅出来,也可以说诗语丫头年少不懂事,没将这件事告诉明轩。 思及此,周大伯抚着胡子说道:“忠孝难两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就按你说的办。” “娘亲丧事的一切事宜就劳烦大伯主持了。”周诗语哽咽着声音说道。 第5章 滚出周家 周大伯也没推辞,随后便安排周围的人去干活。 苏颜微垂着眼眸遮住眼底的嘲讽,无论大乾朝是否以孝治天下,但是亲生母亲的葬礼儿子不到场,已然违背道德纲常。 不过,这也是她喜闻乐见的。 等所有人走后,周大伯淡淡瞥了苏颜一眼,眼底全是轻蔑之意,冷声道:“往日我以为你是个好的,勤劳贤惠,善良孝敬,通情达理,今日看来,是老夫看走眼了。” 苏颜挺直腰背,冷声道:“我又不是没有嘴巴,为何要任由她给我泼脏水?若被人污蔑都不知道据理力争,那不是通情达理,而是蠢笨如猪。我可没那么蠢。” 周大伯乃整个周家家族的族长,素来说一不二,何时被人如此顶撞过,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你,果然上不得台面。” 周诗语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在旁边拱火道:“大伯,苏氏不孝不悌,嚣张跋扈,娘亲一死,她便欺负我。 我们周家要不起这样的女人,反正哥哥与她尚未立下婚书,为了周家的名声,不如我们将她赶出周家,不让她参加娘亲的葬礼?”说完,得意地看着苏颜,眼底透出彻骨的怨毒。 在周诗语看来,苏颜没有娘家依靠,又身无分文,肚子里还怀着孩子,被赶出周家绝对是死路一条。 周大伯闻言,垂眉陷入沉思。 他已然收到明轩在京城另娶高门贵女的消息,但是苏氏在周家十几年并无过错,一直勤勤恳恳,温顺恭良,纳为妾氏未尝不可。 然,今日看来,苏氏往日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假的,王氏一死,明轩不在家,便露出獠牙对付自己的小姑子,可见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不好控制,稍有不慎,容易给明轩甚至整个周家带来灾祸。 他们周家逃难至大河村已有十余载,经历了多少艰辛才稳定下来,在大河村有了一席之地,明轩考中秀才后,更是改变了周家门楣。 如今明轩考中状元,顺利入朝为官,还娶了高门贵女为妻,他们周家在明轩的带领下,必定更上一层楼,可不能因为这个苏氏,坏了他的前程。 不过,先将她赶出周家,等她吃尽苦头,自己再发善心收留她,或许? 周大伯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面上却一脸淡漠,冷声道:“苏氏,诗语说得没错,婆母刚死,你便容不下小姑子。我周家断然容不下你这等嚣张跋扈之人,你现在立刻离开周家,从此与我们周家互不相干。” 苏颜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面上却是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我在周家任劳任怨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无缘无故将我赶出家门……” 周诗语担心周大伯变卦,还未等苏颜说完,便出声打断:“啊呸!若不是我爹娘将你捡回来,你早就饿死在外面了。这些年你吃我们周家的,住我们周家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是应该的吗?” 苏颜眸光微眯,脸色也沉了下来,“当时我身上戴的玉佩价值不菲,就算去到任何一户有良心的人家都会善待我,而你们周家,哼!” 周大伯皱着眉毛,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暗道: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幸亏院子里只有他们三人,否则周家的名声就要被苏氏败坏了。 “你来周家时才三四岁,吃穿用度,头疼脑热那一样不需要银子,即便你随身佩戴的玉佩值一点银子,十三年来也花光了。你既不是周家媳妇,也不是周家亲戚,再留在周家也不合适,还不如早早离开。” 苏颜抬眸看着周大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我可以马上离开,但是你得写下断亲书给我。” 无论周家如何作践原主,但是周家收留她是事实,不管周家卖原主的玉佩得多少银子,她在周家长大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这份情,她得记着,否则,她就是白眼狼,没良心。 这种感觉就好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既然周大伯与周诗语提出让她离开周家,未免日后周家以养育之恩说事,写下断亲书杜绝后患乃上上之策。 周诗语狠狠瞪了苏颜一眼,附在周大伯耳边说了几句话,周大伯郑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写给你。” 苏颜神情淡然,“我回房收拾一下就出来。” 周诗语眼神犀利地看向苏颜,眼底满是轻蔑与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你不能带走我周家的东西。” 苏颜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怎么?我卧房的那几件破衣裳也不让带走?” 周大伯深深看了苏颜一眼:“诗语丫头,随她去吧!” 苏颜冷哼一声,缓步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周诗语不甘心地跺了跺脚,大步跟了上去。 苏颜唇角勾起讽刺的笑意,周诗语母亲刚死,丧事未办,就急着把她赶出家门,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门清。 无非是京城派来的人快到了,若让京城的人发现她不但没死,还留在周家,届时不好交代。 还不如将她打发出去,左右她身上没有银子,又没有娘家人,想要活下去并非易事。 苏颜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而后‘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啊’门直接撞在周诗语的鼻子上,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咬牙切齿道:“贱人,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苏颜懒得理她,蹲下身子将床底下的衣裳拿了出来。 天气炎热,衣裳虽然没有干透,却也不再滴水。 这套衣裳留在卧房恐滋生变故,她必须带走。 至于其它物品,她只要象征性带一些即可。 苏颜简单收拾了两套衣裳,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周诗语斜靠着墙,双臂交叉于胸前,见她背着一个小包袱出来,眼神含着轻蔑与讥讽:“你带这么一点东西,莫非还想着明日又回来?” 苏颜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们周家的东西,我可不敢带多,免得丢了什么赖到我身上。”旋即打开手里的包袱,“包袱里面只有两套衣裳,你要不要检查?” 周诗语拎起上面的衣裳,抖了抖没发现任何东西后仍回去,随后捂住鼻子:“真臭!果然是泥腿子,满身猪屎鸡屎泥巴味!” 第6章 离开周家 苏颜微垂着眼睑,眼底神色晦暗不明,默默折好衣裳,“我可以走了吗?” 周诗语抬起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快滚,免得脏了我的眼睛。” 苏颜目光沉沉地盯着她,薄唇轻启:“奉劝你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狗眼看人低。否则,迟早有一天,你会为你的愚蠢行为付出血的代价。” “贱人,你敢侮辱我!”周诗语扬起手掌朝苏颜扇过来。 苏颜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反剪至身后,附在她耳边阴恻恻道:“别惹我!” 铺天盖地的威压朝周诗语袭来。 周诗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至天灵盖,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心脏剧烈跳动着,连手臂传来的疼痛都没有知觉。 苏颜见周诗语这副怂样,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小样!就这点胆量,还敢屡次挑衅我!真是活久见! 旋即猛地放开周诗语。 周诗语直接瘫坐在地上,只觉得心脏终于从嗓子眼跳回胸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恐惧才渐渐消散。 “奇怪了,苏氏今日的变化为何这么大?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周诗语看着苏颜的背影喃喃自语。 “不管了,先把她赶出周家,再找机会弄死她。唉!若当初娘亲听从我的建议,直接毒死她一了百了。偏偏娘亲胆子小,害怕被别人发现真相,从而影响哥哥的仕途……” 周诗语的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听见,苏颜对此一无所知,不过她也不再乎,此刻的她只想立马离开周家,以免与京城的人碰面。 周大伯将写好的文书递给苏颜,“苏氏,从今往后,你与我周家再无任何瓜葛,希望你好自为之!” 苏颜平静地接过文书,淡淡地说道:“你放心,我苏颜离开周家肯定会越来越好,只是你们周家行事如此无情无义,迟早要遭到报应。” 周大伯的脸瞬间黑如锅底,沉声道:“我周家日后会如何,岂容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置喙?” 顿了顿,肆无忌惮地将苏顔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目光定格在她的胸前:“出了周家大门就不是周家人,周家的一切皆与你无关,就算受人欺负我们也不会为你做主。当然,你若是在外面过不下去,也可以卖身为奴到周家,看在我们以往的情份上,我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苏颜不适地皱起眉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大伯,那双淡漠的黑眸里满是讥讽与寒意:“一时强弱在于力,千秋胜负在于理。咱们走着瞧!”说完,挺直脊背大步走出周家。 周大伯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苏氏往日都是低眉垂眼,唯唯诺诺,一副任人欺负的样子,今日为何如此硬气?难道以前都是装的?王氏一死,她就原形毕露? 周大伯疑惑不解。 周诗语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苏氏那个贱人呢?” 周大伯指着大门外面:“刚走,你这是怎么了?” 周诗语心里那股火气,就像火球一样在胸腔乱滚,额头上的青筋随着呼出的粗气一鼓一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被苏氏那个贱人推倒了。都怪娘亲当年心太软,没逼苏氏签下卖身契,否则,我一定将她卖到青楼。哼!若非哥哥拦着,我早就划花她那张狐媚子脸……” 周大伯闻言,充满算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嫉妒,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往事。 周家逃难至此,早已穷得揭不开锅,靠着挖山上的野菜度日,一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 自从老二夫妇带苏氏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老二不但一下子买了二十亩良田,还建起青砖瓦房,吃的都是精米白面。 后来有传言是因为老二媳妇把苏氏身上配戴的玉佩拿去卖了,得了五百两银子,他们家才过上好日子。 对于这些说辞,他一直半信半疑,也曾旁敲侧击过几次,都被老二搪塞过去。 可惜老二命不好,没过几年便意外离世。 不过,即便老二离世,他们家的日子依然过得不错,只是苏氏的日子愈发难过起来。 他和妻子既羡慕又嫉妒,却又不敢明目张胆针对他们,反之,还得时常舔着笑脸奉承几句。 无他,只因明轩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小小年纪便考中童生,十五岁便考中秀才,自己家的田地落在他名下,可以减免赋税,这是实打实的好处,他不会蠢到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利益过不去。 后来明轩更是一路长虹,先后考中举人和状元,他们家也跟着沾光。 除了苏氏还是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从早忙到黑之外,所有人都因为明轩的身份有了很大的变化。 若非苏氏那张芙蓉秀脸美若天仙,明轩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不过,一个无依无靠又貌美如花的女人,独自在外面讨生活,她的下场肯定很凄惨,等到她走投无路之际,他再发发善心让她回来,或许还能让苏氏心甘情愿卖身当他的小妾! 反正明轩在京城有娇妻美妾,不在乎苏氏的去留。 想到苏氏那张颠倒众生的漂亮脸蛋,那双妩媚又纯情的秋水剪眸,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苦苦哀求他的模样,某个地方悄然变化,令周大伯浑浊的眼眸染上血丝。 “大伯”周诗语见他久久不语,狐疑地看着他。 周大伯猛地回过神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继而又轻咳一声,幽幽道:“你爹娘捡到苏氏时,我们还是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懂的泥腿子,再加上你娘拿她的玉佩出去卖,得了不少银子,是以没想过让她签下卖身契。 后来你哥哥考取功名,苏氏也大了,为了你哥哥的名声,我们断然不敢逼着苏氏签卖身契。 不过,苏氏无依无靠,长得又漂亮,独自一人到外面定然没有好果子吃,等她在外面吃尽苦头再回来找我们,你再磋磨她也不迟。” 周诗语闻言,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脑海里闪现出数百种磋磨苏颜的法子。 她早就看苏氏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不顺眼了,明明每日风吹日晒却依然白皙细腻,甚至比她的肌肤还要光滑细腻,怎能令她不嫉妒? 她要将苏氏的脸划烂,然后把她那傲人的丰盈切掉,免得总是晃来晃去勾引人,最后是敲断她那双笔直的大长腿。 第7章 别来招惹我 周诗语仿佛看到苏颜凄惨的模样,竟咯咯笑了起来。 周大伯无奈地提醒道:“你在这儿看着你娘的尸体,莫让野猫惊着了,我去看看你娘的灵堂布置得怎么样……” 周诗语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忙不迭应道:“是” 苏颜走出周家大门,转身爬上一墙之隔的柿子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周大伯那淫邪的眼神,他与周诗语的谈话,今日无人时他那肆无忌惮的打量,不难猜测出周大伯在打什么主意。 还有周诗语的魔性笑声,应该是幻想如何折磨她的画面,她的凄惨模样令周诗语极为满足,从而发出的笑声。 周大伯风流好色,垂涎这具身体她不觉得意外,毕竟食色性也,无论男女,都更喜欢与年轻人共赴云雨。当然,夫妻感情深厚除外。 可周诗语对原主的敌意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这种敌意不是周母意外离世才有,而是积怨已久,恨不得将原主碎尸万段那种。 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人,即便不是亲人也不应该恶意满满,意欲置对方于死地。 由此可见,周诗语就是天生的坏种,周家真的是烂透了。 苏颜黑曜石般的眼里浸满锋芒,犀利地看着周大伯和周诗语,默默握紧拳头:不给这两个人一点颜色瞧瞧难解她心中的郁气。 不过,此时并非最佳时期,今晚再来瞧瞧。 苏颜麻利地从树上下来,脚步轻快地往村外走去,边走边仔细打量这个村子。 “苏丫头,你这是去哪儿?”李叔与一个四十岁左右衣着朴素的妇人各背着一根长条木迎面走来,看见苏颜拎着一个小包袱,不禁好奇地问道。 苏颜垂下眼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难过之色:“周家大伯说我不是周家人,不适合留在周家……” 似是怕人误会一般,苏颜左顾右盼,没有再说下去,留给人无限想象。 果然,李叔的脸色沉了下来,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能去哪儿?周家人真的是?” 李叔没有说下去,懂的都懂。 妇人沉吟片刻:“若你不嫌弃,可以先去我家住几日,等王氏的丧事结束后我再问问周家,若他们真的不要你,我再为你找一门可靠的亲事。” 苏颜冰冷的心划过一丝暖意:“多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民不与官斗,我不想你们为了我而得罪周家。” 妇人满脸怜惜地看着苏颜:“我们不怕得罪周家。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秉性如何我们都清楚,那周家不懂得珍惜,自有人珍惜你。” 苏颜摇头拒绝,“多谢您的好意!我想去寻找亲人,暂时不想再嫁人。” “唉!你这孩子为何就这么犟呢!你知道一个单身的漂亮女子在外面有多危险吗?再说了,大乾那么大,人海茫茫,你知道去哪里寻找亲人?” “无妨!我相信只要用心去寻找,总有一天会找到我的亲人。” 妇人低低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颗银角子塞到苏颜手里:“既如此,我就不劝你了。婶子能力有限,身上只有这点银子,给你拿着防身,你要照顾好自己。” 苏颜没想到妇人如此大方,眼眶氤氲起一丝雾气,连忙推辞:“我不能要婶子的银子。” 妇人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拿着,你对我家虎子有救命之恩,这点银子都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原主与眼前的妇人还有这层关系,苏颜不再推辞,行礼道:“如此便多谢婶子了。后会有期!” 妇人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后会有期!你要照顾好自己!” 苏颜微微颔首,“好!” 李叔与妇人看着苏顔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随后背着长条木朝周家走去。 苏颜担心再遇到村里人会露出破绽,脚步越走越快,却不曾想,怕什么来什么。 迎面走来一个弱冠之龄的青年男子,看见苏颜连忙叫住她:“苏氏,婶婶死了,你不在家里守孝,拎着包袱去哪儿?” 苏颜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寒意,小声说道:“大伯说我不是周家人,不适合留在周家,将我赶出来了。” 男子直勾勾盯着苏颜挺立的胸脯,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不可能?我爹怎么会赶你走?我陪你一起去问问他。”说完,便伸手过来拉苏颜。 苏颜眼底划过一丝怒意,侧身避开他的手,冷声道:“不必了。从今日起,我与周家再无任何瓜葛。” “周大郎,你在这儿做甚?还不快点过去帮忙?”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从不远处的砖瓦房出来,远远看见这一幕,大声喊道。 周大郎讪讪地收回手,眼睛却死死黏在苏颜身上:“你若是在外面活不下去,就回来找我。” 苏颜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默默握紧拳头大步离开。 什么玩意,竟然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她,若非此地此时不宜多事,她高低得揍他一顿。 然,她想走,方才说话的女人却不乐意了,怒气冲冲跑过来,一巴掌朝苏颜的脸扇过去:“贱人!狐狸精!让你勾引我男人……” 苏颜眸光微眯,抬手抓住女人的手腕,用力一推,女人身体失控,猛地摔倒在地上。 膝盖与地面的摩擦,火辣辣地烧灼着,如同被烙铁灼伤,女人疼得额头冷汗涔涔,试图用双手支撑站起来,却只是徒增几分痛楚。 苏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声音冰冷刺骨:“脑子有病就去治,莫在我面前狂吠。还有,看好你家色狼,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若再用那种恶心眼神看我,我不介意废了他。” 女人猩红着眼眸怒瞪着苏颜,气得胸脯上下剧烈起伏,伸出食指着她:“你!” 苏颜握着她的手指往后掰,脸上带着嗜血的狠意:“我最讨厌人家用手指指着我,你这根手指如此不懂事,不要也罢!” 十指连心,女人疼得龇牙咧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来,“啊!疼!你放开我,我不敢了!” 苏颜猛地放开她,手掌轻轻拍拍她的脸:“这点能耐还敢来招惹我,谁给你的勇气?” 第8章 准备看戏 苏氏是真的想杀了她。 这个认知让女子又惊又怒又怕,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颤栗,像筛糠一样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颜冷哼一声,转身施施然离开。 女子抿紧嘴唇,委屈的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直到苏颜走远,她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心中的疑惑挥之不去。 苏氏一向懦弱无能,逆来顺受,不敢有一丝反抗。 她往日只要看见大郎与苏氏说几句话,都会上前给她几个耳刮子,苏氏只有乖乖受着的份,不敢反抗,也不敢让婶娘为她做主,因为她一旦回去告诉婶娘,婶娘与周诗语会变本加厉惩罚她。 诸如针扎、谩骂、不给吃饭,罚跪、不许睡觉等。 今日的苏氏好像变了一个人,眼神犀利,冷漠,好像在看蝼蚁一般,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一阵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令女子的脸色忽青忽紫,眼底的怨毒一闪而过。 她默默握紧拳头暗自发誓:苏氏,今日侮辱之仇我记下了,总有一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苏颜丝毫不在意身后怨毒的目光,脚步轻快地朝村口走去。 峰顶上的两个男子看着这一幕,眼底划过一丝探究之色。 他们都是武功高手,内力深厚,耳聪目明,今日山脚下所发生的一切悉数看在眼里。 红衣男子长相俊美,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发丝用黑玉簪别起,高悬的鼻翼之下,樱红的唇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明明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村姑,却出手果决,手段狠辣,丝毫不拖泥带水,真有意思!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矛盾的人。” 蓝衣男子清隽的身姿安静地倚着千年古树,如墨乌发被一根白色丝带束着,一袭蓝衣不染纤尘,如玉的面庞轻垂,纤长卷翘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暗影,鼻翼晶莹,色淡如水的薄唇轻启:“敢反手将害她的人拖下水,并迅速想出对策之人,绝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乔阁主消息灵通,眼光独到,你怎么看?” 乔慕川慵懒地靠着另一棵千年古树,一阵清风吹过,衣袂翻飞,宛如九天滴落的红衣鬼神:“怎么?堂堂一国摄政王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姑有兴趣?” 萧承烨淡淡瞥了乔慕川一眼,墨色的星眸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又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仿佛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声音清冷:“好奇而已。” 乔慕川撇了撇嘴,扬手打了个响指。 一名黑衣人出现在他面前:“阁主。” 乔慕川指着苏颜的背影说道:“你去下面村子查查那名女子。” “是,阁主。”黑衣人应声退下。 半个时辰后,黑衣人回来了。 “阁主,女子叫苏颜,十三年前,被周家二房夫妇带回来,给周家二郎周明轩当童养媳。 彼时周家穷得揭不开锅,二房拿着她的双鱼玉佩去典当行,得了不少银子,买了二十亩良田,剩下的留给周明轩读书。 苏颜在周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五岁便开始洗衣做饭,上山砍柴,喂猪喂鸡,种田下地,即便如此,周家人还时常不给她吃饭,甚至羞辱谩骂。 周明轩考中秀才后,与苏颜行了周公之礼,苏颜的日子还是一样,该干的活一样没少,周明轩从书院回来的晚上还得伺候他。 今日周母突然溺死,周诗语趁机发难,与她大伯一起将苏颜赶出周家……” 乔慕川听完,俊美妖娆的脸上露出一抹邪笑:“啧啧!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位苏姑娘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遇上周明轩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那位镇国公府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表面端庄贤淑,温柔善良,纯洁得像朵小白花似的,实则是个心胸狭窄,心思恶毒,心狠手辣之人。伪君子与蛇蝎毒妇,真是绝配!” 萧承烨深邃而冷漠的眼眸微微眯起,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可有查到周明轩他爹在哪里捡到苏颜?” 黑衣人摇摇头:“没有。周明轩他爹对外宣称在临川县城附近捡到苏颜,具体是什么情况无人知晓。” 乔慕川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意,正色道:“天机阁情报网遍布整个大乾,是否需要我帮忙调查苏颜的身份?” “不必,先看完今晚的戏再说。” 乔慕川瞬间被勾起兴趣,桃花眼闪烁着点点星光:“您的意思是说苏颜今晚会回来报复周家人。” 萧承烨微微颔首:“本王心里隐隐有些猜测,这个苏颜不会善罢甘休。” 乔慕川摩挲着光洁的下巴,狐疑地看着萧承烨:“您在这儿等陆神医?” 萧承烨那张魅惑众生的脸上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无奈:“这里应该是陆神医的临时住处,只要他没有离开临川县,就会回到这儿。” 乔慕川微垂着脑袋,狂放不羁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窘迫:“我一直觉得我建立的天机阁是大乾最强情报网,却没想到在陆神医身上栽了跟头。我一收到陆神医在临川县的消息便飞鸽传书给你,等我找过来时,他已然离开,只留了这么一间木屋。” 萧承烨握拳抵唇遮住唇角的笑意,乔慕川这人一向放荡不羁,行事乖张,做人做事全凭心情。 他所建立的天机阁,除了是大乾最强大的情报网之外,还是大乾最强大的杀手组织,若非他从来不插手朝廷之事,皇帝早就睡不着觉了。 当然,这世上知道他是天机阁阁主,见过他真面目的人一个巴掌都数不完。 能让他吃瘪的人不多,陆神医算一个。 他之所以知道乔慕川的真实身份,完全是机缘巧合,因缘际会。 萧承烨思绪回笼,淡淡地说道:“陆神医的行踪一向飘忽不定,我们一时半会找不到他也很正常。” 乔慕川眉毛轻挑,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等他帮你解完毒,我得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作为害我白跑一遍整个临川县大山的代价。” 第9章 茶棚 萧承烨眼底闪过促狭的笑意,传闻陆神医医毒双绝,一手医术可以起死人而肉白骨,一手毒术可以杀人于无形,不知道陆神医与乔慕川斗起来,谁会赢? 真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苏颜丝毫不知山顶有人将她今日的一举一动悉数看得一清二楚,还暗戳戳地想看她的好戏。 此刻的她站在村口,看着面前狭窄的山路陷入沉思。 她没有原主记忆,往左还是往右走都得深思熟虑过后再做决定,否则,不但会前功尽弃,还有可能让自己陷入困境。 她没有询问村里人,除了不想让人看出异样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不相信他们。 她性格大变,已然引起不少人怀疑,只是现在大家都在忙着周母的丧事,等丧事一过,村里人肯定会议论她。 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表里如一,万一有人背刺,暗戳戳联合周家对付她,以她现在的实力,很难逃得出去。 周大伯已然派人去采买丧事用品,她只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静静看着他们从那个方向回来就知道了。 思及此,苏颜扫了一遍周围,目光最后落在对面的小山坡上。 山坡后面是高耸的山峰,前面有一棵箬竹,可以完美地遮住路上行人的视线。 苏颜不敢耽搁,快速走到小山坡,摘了几片箬竹叶子垫在地上,盘腿坐在上面,静静看着路面情况。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山路的左边传来车轮的辘辘声,苏颜心中一喜,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壮汉用板车拉着寿材缓缓进入村子。 不清楚板车上的寿材从何而来,她觉得还是再等等再做决定。 苏颜继续坐在原地等待。 又过了两刻多钟左右,山路的左边再次传来车轮辘辘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苏颜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看过去,只见两辆牛车从山路的左边疾驰而来。 车上的女人皆梳着妇人发髻,哭得泣不成声。 这两个女人的面相与周母、周诗语有三四分相似,想必她们就是周明轩的姐姐。 听村里人谈话中得知,周家这两个女儿嫁到县城附近的村子,她们来得这么快,说明这里离县城不是很远。 得出这个结论,苏颜缓缓松了口气,看着牛车驶入村子,立马从小山坡下来,疾步往县城走去。 山路蜿蜒,不宽的路径,只能容纳一辆牛车通过。 两边的青草,野花,树木,高高低低,错落有致。 那嫩绿的草儿,或齐膝,或刚刚探出脑袋,一片生机勃勃。 不知名的野花肆意绽放,红的,紫的,黄的,蓝的,星星点点,为山路编织出五彩的花边。 一阵微风吹来,花朵的芬芳与草叶的清香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 两侧山林间百鸟婉转吟唱,也是一种享受。 苏颜的心情格外愉悦,脚步轻快地往县城走去,若听到前面传来车轮辘辘声,便侧身背对着山路,等来车过去再转身继续赶路。 期间遇到一些岔路口,苏颜直接视而不见,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可容纳三辆牛车通过的道路。 这是官道。 终于走出来了。 苏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在路边的一棵大树旁,犀利的目光静静地观察着周围。 偶有马车疾驰而过,扬起阵阵尘土。 三三两两的行人挑着箩筐从前方过来,箩筐里面放着布匹、针线、猪肉等东西。 苏颜略一思索,便明白前方就是县城,没有丝毫犹豫,继续往前面走去。 约莫走了两刻钟左右,便远远看到前面有一间用木柱子搭建起来的茅草屋,屋内人影走动,嘈杂声隐约传来。 苏颜唇角微微弯起,大步走了过去。 这是一个茶棚,里面有序地摆放着八张小方桌和凳子,桌上备有茶壶与粗瓷大碗。 一名中年男子在忙碌地穿梭,给茶客们煮茶、泡茶,及时给茶客们添茶。 大部分小方桌都坐了人,茶客们神态各异,动作也不尽相同,说话的口音也不相同。 有的端起茶碗大口大口喝着,疲惫的脸上带着放松。 也有的一边喝茶,一边与旁边的人交流,用手比划着谈论价格与数量,眼神中透着精明。 还有的端着粗瓷大碗慢悠悠地喝着,姿态闲适而优雅。 苏颜在一张空的小方桌坐下。 中年男子看见苏颜进来,迅速准备好茶具和茶水,动作熟练而麻利:“客官,请用茶。” 苏颜微微颔首,“多谢!” 她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好奇,茶棚是个探听消息的好地方。 故而,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便放下碗,耳朵高高竖起,倾听周围人说话。 时间悄然流逝,茶客换了一个又一个。 骄阳似火,一阵阵热浪扑来,茶棚里的人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与头油味,苏颜皱了皱鼻子,从袖子里掏出银角子给中年男子:“结账!” 中年男子看着手里的银角子,怔愣了一瞬:“您稍等一会,我这就去给您找银子。” 苏颜微微颔首,她在茶棚坐了一个时辰,从来往茶客口中已然了解到不少东西。 这里的一两银子等于十钱,一钱等于一百文,一文钱可以买一个馒头,五文钱能买一斤糙米或者一斤黑面,十文钱能买一斤白面或者一斤精米,十五文钱能买一斤猪肉,五两银子能买一亩旱地,八两银子能买一亩中等水田,十两银子可以买一亩上等水田。 一般的县城进城需要交三文钱,大城市则要交十文。 临川县这些年风调雨顺,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故而,人们赶路口渴了,都会来茶棚歇歇脚,喝一碗茶水。 过了一会,中年男子提着一串铜板过来,“姑娘,这是一百九十七文,您数一下。” “不必数了,我信得过你。”苏颜接过铜板便放入包袱里。 中年男子好奇地看了苏颜一眼,暗自思忖:这位姑娘穿得破破烂烂,却举止端庄优雅大方,真是奇了怪了。 苏颜丝毫不介意中年男子好奇的目光,提着包袱准备离开,抬眸便看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捂着胸口,喘着粗气走进来。 “给我来……”话未说完人便砰地一声跌坐在地上。 第10章 自恋的陆云凡 周围的茶客见状,立刻围了过去,“老伯,你怎么了?” 苏颜本来不想多事,但救死扶伤乃医者的职责与使命,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有人死在她面前,且茶客们把老人围得水泄不通会加速老人的病情。 她不由得顿住脚步,高声喊道:“快让开,你们围在这儿会害了他。” 声音清冷如腊月寒风,淡漠中透出凌厉,字字如冰锥入骨。 离得最近的人不由自主地朝苏颜看去,见说话的女子虽然身着粗布麻衣,却气韵生动,仪态万方,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高雅之姿,令人心生敬畏。 他们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 苏颜朝他们微微颔首,疾步朝老人走过去。 老人瘫坐在地上,右手紧紧捂住胸口,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来,整张脸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心脏病犯了。 苏颜快速扫了一眼人群,指着后面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气质温润如玉的青年男子说道:“那个穿月白色衣裳的男子过来帮个忙。” 陆云凡踏入茶棚,看见这么多人围在一起,皱了皱眉,大步朝茶棚里面走去。 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只是路过,居然被这个衣着破烂的女子喊过来帮忙,脸色瞬间变了,眉毛拧在一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我没兴趣。” 他一向独来独往,不爱凑热闹,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苏颜没想到他会拒绝? 她素来好颜色,让人帮忙自然要找长相俊美的人,看着赏心悦目。 不过,既然人家拒绝了,她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苏颜淡淡瞥了陆云凡一眼:“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不愿意就算了。”旋即看向其他人:“病人等不起,有谁……” 陆云凡见苏颜态度冷漠,瞬间不乐意了,他是誉满天下的神医,一手医术可起死人而肉白骨,无数达官贵人为了请他出手,奉上奇珍异宝,万亩良田。 只是他一向随性,高兴时分文不取,不高兴时万金不理。 但无论到任何一个地方,别人都把他奉为上宾,何时被人这般冷待? 陆云凡的倔脾气瞬间上来,大步走了过来:“我来帮忙。” 苏颜见他过来,倒也没有跟他计较,抓住老人的左手,用力拍打肘窝,“你抓着老人家的右手,跟着我一起拍打他的肘窝。” 陆云凡眼底划过一丝讶异,照着苏颜的动作如法炮制。 苏颜见陆云凡动作娴熟,以为他天资聪颖,并没有多想,继而又教他按压内关穴,并对老人说道:“老伯,您无需紧张,跟着我深呼吸……” 老人的意识有些模糊,缓了一会,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苏颜见病人配合,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明亮的眼眸充满智慧与希望,眼波流转间,犹如夜晚最亮的星星,璀璨而神秘,仿佛蕴含着万千秘密。 陆云凡眉毛轻扬,这个女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茶客们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两刻钟后,老人的呼吸已然恢复平稳,苏颜含笑问道:“老伯感觉如何?” 老人一脸慈祥地看着苏颜与陆云凡,露出如盛开菊花般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透着无尽的慈爱:“我已然好了,多谢姑娘与公子的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苏颜摆摆手,肃然道:“你的症状虽然暂时消失了,但还是得去医馆让大夫开汤药。除此之外,你也可以早晚轻轻拍打肘窝,因为在人体的经络里,肘窝有三条心脏出来的穴位……” “好!好!”老人动动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是不停地点头。 苏颜唇角含笑:“老伯保重身体。我先告辞了!后会有期!”说完,便大步离开茶棚。 “姑娘也保重身体,照顾好自己。”老伯的眼眶氤氲起一丝雾气,声音哽咽。 苏颜没有转身,潇洒地朝身后的老伯扬了扬手,声音清亮:“我会的。” 茶客们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议论开了。 “这位姑娘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医术竟如此厉害,不知是哪里人士?” “看着面生,应该很少来临川县。” “王伯,你为何不让她给你开几副汤药?” 王伯低低叹了口气,“小姑娘没提,证明她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能因为小姑娘心善,而开口询问她。” “也是,看她的穿着代表家中环境也不是很好,或许她不会医术,只是偶然见过人家救人,看见你发病便大胆出手相救。” “也有可能她会医术,出于某种原因没有给你开汤药……” 茶客们众说纷纭,陆云凡支着下颌沉思片刻,大步追了上去。 苏颜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默默握紧拳头,身体紧绷,悄然做好战斗的准备。 “喂!用完就跑,你也太不道德了!”陆云凡走到苏颜身边,黝黑的眸子里仿佛有一汪深潭,似笑非笑地望着苏颜。 苏颜眉头微蹙,抬眸淡淡地看着他。 这人长得很好看,眉目温软,鼻梁高挺,唇若涂脂,一身月华白的长袍,在刺目的阳光中,随风微微轻拂,衬得他愈发温润如玉,清逸出尘。 只是他脸上那欠扁的笑容,和说话的语气实在不讨喜。 什么叫用完就跑?说的好像她睡了他,拍拍屁股走人似的。 苏颜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年轻人,莫事事斤斤计较。”说完,便越过陆云凡往前面走去。 陆云凡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摩挲着光洁的下巴陷入沉思。 以往只要他用真面目所遇见的女子,无论是京城那些出身高贵才华横溢的大家闺秀,还是精明能干见多识广的商贾之女,亦或者是土里土气唯唯诺诺的小村姑,哪一个见了他不是脸颊绯红,含羞带怯,眼神迷离,充满爱意的眼神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 这个小村姑的眼神清澈见底,完全不受自己俊美无俦、温润如玉的外表迷惑,是自己的魅力骤减,还是小村姑脸盲不受影响? 还真是令人好奇得紧。 第11章 原来如此 陆云凡那份强烈的好奇心,宛如灵动的火苗,在思维的旷野上欢快地跳跃,令他屁颠屁颠追上苏颜的步伐。 “你叫什么名字?师承何人?” 苏颜侧头,秀眉微挑,眼波流转间,娇媚而不失灵动,说话的声音如山间清泉,林间溪水般干净剔透:“问别人之前不是应该先介绍自己吗?” 陆云凡默默撇过头不说话,他是天下第一神医,她一个小村姑竟然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真当他没脾气吗? 苏颜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态度,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高大的城墙,与城门上大大的‘临川县’三个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进城的人不是很多,苏颜乖巧地站在人群后面排队。 守城的官兵腰挂大刀,面无情地说道:“下一个。” 苏颜淡定地拿出自己的户籍和三个铜板递给官兵,官兵看了一眼,大手一挥:“进” 直到进了城,苏颜紧绷的心情才放松下来。 陆云凡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苏颜后面,既不搭讪,也没有离开。 苏颜不在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只要他不来招惹她,其他随意。 缓步走在青石板街道上,好奇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大街上人头攒动,车马粼粼,讨价还价声,货郎摇拨浪鼓的叮咚叮咚声,小贩卖力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绸缎庄、医馆、铁匠铺、茶馆、酒楼、客栈……等等。 苏颜垂眉看了一眼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抬步往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走去。 锦绣阁的伙计见客人来了,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客官好!请问需要买布匹还是成衣?” 苏颜微微颔首,薄唇轻启:“成衣!” 伙计讶异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正常,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客官里面请!” 苏颜跟在伙计后面,仔细打量锦绣阁,三面墙都是一格一格的木架子,格子上皆放着成匹的缎、锦、绫、绢、纱,有正红、藕荷、秋香、月白、鸦青……各自泛着或喜庆、或柔润或清冷的光泽。 几个衣着光鲜亮丽,满头珠翠的妇人正在看布料,看见苏颜进来,只轻蔑地瞥了一眼,又继续挑选布料。 苏颜知道自己现在很狼狈,对她们轻蔑的目光也不在意。 无论任何时代,大多数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先敬皮囊后敬魂,故而,对于别人或轻蔑或探究的目光她不觉得奇怪。 苏颜跟着伙计上二楼,“阿桃,这位姑娘想买成衣。” 一个二十岁左右,模样出众的年轻女子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姑娘这边请!” 苏颜暗暗点头,这家绸缎庄的服务态度真不错,即便自己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他们的脸上也没有丝毫不耐烦之色。 “不知姑娘想要什么价格的衣裳,我们吉祥绸缎庄的成衣款式新颖,做工精细,价格实惠……” 苏颜纤长的手指在其中一件衣裳上轻轻一捻,布料自然垂坠,经纬间藏着细密的暗纹,像风吹皱一池春水,针脚细密,腰部、袖口处设计巧妙。 嗯!还不错。 “这件衣裳价格几何?” 女伙计笑得眉眼弯弯:“姑娘真有眼光,这是我们锦绣阁新出的款式,在京城、中州、江南等富裕的地方都极受欢迎,售价五两银子一件。” 五两银子一件?苏颜暗暗咋舌,普通农户一年都剩不了二两银子,而这件不算特别出彩的衣裳却要五两银子,看来在任何世界,阶级都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苏颜抚摸着怀里的银票,果断将目光投向其他衣裳,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三件衣裳上。 女伙计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莞尔一笑:“那是细葛布做的成衣,因为颜色暗沉,花纹也简单,有钱的姑娘嫌弃它们太过朴实无华,囊中羞涩的姑娘又嫌弃太贵,便一直搁置在这里,您若是想要,只需要给成本价一两银子一套即可。” 苏颜眸光闪了闪,这三件衣裳样式普通,颜色素净雅致,最适合她这种独自出门在外的女子,大手一挥:“这三件衣裳我都要了。” 女伙计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好!我这就帮您包起来。” 苏颜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情绪,上辈子建国初期,男女拥有一套葛布做成的高档服装,那是何等气派,她自然也拥有两套。 后来的碎花连衣裙,牛仔裤,喇叭裤,再到后来汉服复兴,她瞬间血脉觉醒了,深深爱上了雍容华贵、华丽大气、落落大方、朴实而淡雅的汉服。 苏颜抬眸扫了一遍二楼的成衣,感觉与前世所见的汉服相比差了几个档次。 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她一定要亲自设计自己的衣裳,还得设计两款舒适的内衣。 “姑娘,这是您的衣裳,请问您是否需要买其他东西?” 苏颜接过衣裳,小声问道:“我想换掉身上的衣裳,不知是否方便?” 她进来之时便环视一遍四周,未曾发现试衣室,亦没看到有内衣售卖,为免被人发现什么,她没有询问女伙计。 买了衣裳之后再问,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女伙计闻言,抬手指着三楼:“三楼有一间休息室,乃我们东家年底来查账小憩的地方,你可以去那里换衣裳。” 苏颜点点头:“好!劳烦你了。” “尽量满足顾客要求是我们锦绣阁的宗旨,姑娘无需客气。” 休息室约莫十平米左右,里面陈设较为简单,却处处透着奢华。 书案、圈椅、坐墩、书橱、茶几、博古架皆是金丝楠木,楠木双面绣春夏秋冬屏风,鎏金异兽纹铜炉……,没有一样是凡品。 可见锦绣阁东家有多豪横。 苏颜站在屏风后面,把外面的旧衣裳脱下来,倏尔,她的目光落在两只手臂新旧交错密密麻麻的针口上。 难怪她总觉得两只手臂隐隐作痛,还以为原主干活太多累的缘故,原来是被人用绣花针扎的。 苏颜双掌轻柔地抚摸着两只手臂,眼底寒光乍现,早上换衣裳时太紧急,她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原主被扎时得有多疼啊! 周母已然死了,但是周诗语还在,这口气不出她不叫苏颜。 第12章 好奇 苏颜换好衣裳出来,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女伙计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姑娘,您真美!” 另外几个挑衣裳的女子也围了过来,赞道:“没想到如此不起眼的衣裳穿在身上竟然这么好看,既端庄淡雅又不失俏丽灵动。” “嗯!衣裳只有穿在身上才知道合不合适自己。” “对啊!有些衣裳看上去很漂亮,穿在身上却不适合自己,反而突出自己的缺点,显得不好看……” 苏颜闻言,眼底划过一丝笑意,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她也不例外。 “还不错。”苏颜在原地转了一圈,旋即看着女伙计说道:“不过,我建议你们锦绣阁单独隔开一个小隔间,给顾客做试衣间,再摆上全身铜镜,顾客可以看到试穿效果,你们的生意也会更好。” 其他女子闻言,双眸亮得惊人,齐声应道:“是啊!如此一来,我们也能买到满意的衣裳。” 女伙计沉吟片刻,盈盈一拜:“多谢姑娘提议,我这就带您下去见掌柜。” 苏颜一头雾水,却也没有多问,随女伙计下楼。 掌柜五十多岁左右,胡子头发已然发白,正在噼啪打算盘。 女伙计上前小声地将苏颜的建议告诉掌柜。 掌柜听完,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姑娘,您的建议很不错。我会上报给东家,等锦绣阁正式采用之后会给您送一笔丰厚的赏钱。还请您告诉我您的地址与姓名……” 苏颜摆摆手:“不必了,小事一桩,何足挂齿!掌柜无需客气。” 掌柜见苏颜不似说谎,诚挚地说道:“姑娘高风亮节,我们却不能不懂规矩。这样吧!这三套衣裳我做主送给您。” 苏颜微微颔首,“如此便多谢掌柜了。” 掌柜见苏颜不卑不亢,气质高雅,却也不像那些目下无尘之人那般清高骄傲,对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姑娘,我们锦绣阁是大乾最大的绸缎庄,遍布整个大乾各州、府、县,您若是有什么新鲜的点子或者花样子皆可拿到锦绣阁,我们都会给您相应的报酬。” 苏颜福了福身:“好!” 掌柜脸上的笑容又深几分,“除此之外,姑娘对我们锦绣阁还有没有其他建议?” 苏颜也不是小气之人,将前世所见与五千年文化融合在一起,转化成自己的想法告诉掌柜。 掌柜越听脸上的笑容越大。 两刻多钟后,苏颜笑道:“掌柜的,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掌柜的心中很是不舍,却也没有强留苏颜的道理,转身亲自去货架拿了一匹鸦青色的布料塞到苏颜手里:“姑娘一席言,老朽受益匪浅,这是老朽的一点心意,还请姑娘收下。” 苏颜摩挲着手中细腻柔软的布料,含笑收下:“多谢掌柜!” 掌柜见苏颜收下布料,偷偷松了一口气:“姑娘日后有空多来我们锦绣阁转转。” “我这两日便离开临川县,日后都不会再来了。”苏颜的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 掌柜眼底划过一丝失落,他还想着从眼前的小姑娘嘴里多问些点子呢,没想到她竟然要离开临川县。 旋即又想到她今日说的点子着实新奇得紧,上报给少东家定然能得不少赏赐,便不再纠结,真诚道:“老朽便在此祝愿姑娘万事顺遂!” “多谢掌柜,告辞!” 苏颜从锦绣阁出来,立马收起脸上的笑容。 教员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原主双臂上的针口,她今日所受的羞辱,让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白日无法对她们下手,但晚上可以对他们下黑手。 苏颜抬眸看了一下天,约莫在午时末左右,时间还很充足,先去买武器。 陆云凡坐在锦绣阁对面的福源酒楼二楼窗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暗自嘀咕:咦!小村姑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据他所知,锦绣阁与福源酒楼都是病秧子秦霄的产业。 秦家富可敌国,产业遍布整个大乾,有钱庄、酒楼、绸缎庄、粮食、茶叶……等等,但秦家子嗣不丰,九代单传,而秦霄更是先天不足,身体羸弱,若非他费尽心思帮秦霄精心调理一年,让他的身体恢复正常,秦霄根本没有精力帮忙管理秦家产业。 故而,秦家为了积福,即便富可敌国,却也不敢做违背良心的奸商。相反,秦家名下的产业一向口碑很好,不会出现狗眼看人低、店大欺客等行为。 但小村姑脸上的表情明显与方才不同,到底是谁惹她了? 陆云凡眼底满是好奇之色,站起身准备追上去一探究竟。 一个衣着朴素背着药箱的少年直接走到陆云凡面前,行礼道:“少谷主,老谷主传信请您回去。” 陆云凡眉头微蹙,“何事?” 少年摇摇头:“弟子不知。” “好,我知道了。” 陆云凡看了一眼街尾消失的人影,眉头微微蹙起,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有趣的小村姑,还以为跟着她有乐子看,老头子又喊他回去,真扫兴。 吐槽归吐槽,陆云凡的脚步却没停下,下楼直接上了一辆外表朴素,内里奢华的马车。 苏颜没听到陆云凡的心里话,若听到肯定要啐他一口,无聊。 此刻的她无心欣赏街上的美景,买了两个包子随意对付一下,直接绕临川县城走了一圈。 她发现除了守城的官兵与巡街的捕快,并未看到其他人携带兵器。 但她一个人出门在外,没有兵器防身容易出事。 她决定去临川县最大的打铁铺看看。 打铁铺里,铁炉火红,风箱呼哧呼哧,几个壮汉光着膀子握着沉重的铁锤用力地敲打烧红的铁块,火星子溅在地面上,嘶地一下便灭了。 “我是林铁匠,请问姑娘想买什么工具?”其中一名壮汉看见苏颜,胡乱套上衣裳,大步走过来问道。 “请问这里是否有武器售卖?”苏颜小声问道。 林铁匠深深看了苏颜一眼:“姑娘为何买兵器?” 苏颜微垂着眼睑,面不改色地撒谎:“我父母兄长都死了。大伯想把我卖给打死五任妻子的五十岁老鳏夫做填房,我便偷偷跑了出来,打算去岭南投奔姨母,路途遥远,没有武器防身我害怕……” 第13章 匕首 林铁匠同情地看了苏颜一眼,小声道:“姑娘,朝廷管控铁器格外严格,每一块铁器的去向都得登记得明明白白,即便官差身上带的佩刀,也是官府先发放文书,我们才会给他们打造。” 苏颜闻言,顿时神情低落,水汪汪的大眼睛氤氲起一丝雾气,咬着唇瓣小声说道:“既如此,老板就给我拿一把柴刀或者菜刀吧!” 她本来就长得极美,这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顿时让林铁匠手足无措,心里升起一种干了十恶不赦坏事的感觉,他自己也有女儿,最是见不得小姑娘受委屈。忙不迭说道:“哎!小姑娘别难过,我这里有一把匕首,乃我父亲传下来的,我可以卖给你……” 苏颜猛地抬头看向林铁匠,眼中闪烁着对匕首的渴望:“真的吗?” 林铁匠话说出口已然后悔了,眼底闪过肉疼之色,但是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颗钉,小姑娘独自一人长途跋涉,若无趁手的武器傍身,其后果不堪设想。 罢了!就当行善事,为儿女积福吧! 林铁匠看着苏颜满怀期待的眼神狠不下心拒绝,只能无奈点头:“是真的。我这就去拿给你。” “好!”苏颜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女人不是非得强势才能达到目的,在必要的时候适当的柔弱可以事半功倍。 林铁匠很快出来,“就是这把匕首,你看看如何?” 匕首没有过多的装饰,护手是简单的弧形铁片,柄缠着棕色皮革,柄尾的金属包头浑圆、沉重,像一个句号,终结所有不必要的挥舞与迟疑。 苏颜猛地拔出匕首,一道寒光闪过,令苏颜眯了眯眼睛,微风吹来,几缕长发落在匕首上,竟全部断了。 林铁匠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满是骄傲与自豪:“这是一把可削铁如泥的匕首,乃五十多年前一位贵人特意寻来锽铁给我父亲锻造兵器,我父亲足足花了一年时间才锻造出一把名震天下的无影剑。 剩下的小块锽铁父亲打算将之锻造成匕首,贵人来取无影剑时曾说过半年后会来取匕首,后来贵人一直没有派人来取,父亲便束之高阁。五十多年过去了,我父亲已然过世,今日我便做主将这把匕首卖给你。” 苏颜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她看得出来,这把匕首确实非同凡响。 她的运气真好,竟然碰到来历非凡的武器。 苏颜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容灿烂如春日阳光驱散阴霾,只留下希望与勇气,“这把匕首我要了,不知价格几何?” 林铁匠憨厚地摸摸脑袋,脸色上带着一丝不自在的笑容:“这是我爹留下来的宝物,便收你十两银子吧!” 苏颜对锽铁知之甚少,但是匕首散发出的冷冽光芒骗不了人。 小巧锋利的防身武器可遇不可求,再贵她也得买下,苏颜心疼自己的银票三秒,便毫不犹豫从袖子里掏出十两银票双手递给林铁匠。 林铁匠见她满脸肉疼之色,便开口道:“你若手紧,便先给五两银子,剩下的日后再给我。” 苏颜含笑摇头:“您收十两银子已然很优惠了,我不能再占你便宜。” 林铁匠没接苏颜的银票,“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独自一人在外面,若无银子傍身很容易吃亏。算了,这把匕首你先拿去用吧,日后再给银子我也不迟。” 苏颜没想到林铁匠竟然如此仁慈厚道,心里不由得有几分感动。 她这个人向来是别人对她一分好,她一定要还别人三分好心里才踏实。 如今的她除了一身精湛的医术外,并无拿得出手的东西,便为他们家人请平安脉,开两张膳食方子吧! 思及此,苏颜福了福身:“林大叔至纯至善,你我素不相识便伸出援手,实在令小女子感动不已。我是大夫,为报答林大叔的这份恩情,我可以为你以及你的家人请平安脉……” “好!好!有劳姑娘了。”林铁匠蓦地瞪大眼睛,眼底迸射出震惊激动的光芒:“姑娘请随我过来。” 大乾虽然没有前朝迂腐,男女可以相约出游,亦可以同桌吃饭,但是女大夫还是很少,女人一些难以启齿的疾病不敢告诉男大夫,往往只能忍着,甚至为此失去性命。 苏颜淡定地跟在林铁匠身后,脸上没有一丝窘迫或者尴尬之色。 刚踏入后院,林铁匠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娘,媳妇,来客人了。” 苏颜扫了一眼四周,后院不是很大,但打理得很干净,显然这家女主人是个爱干净之人。 “来了,来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苏颜抬眸望去,只见一个满头银丝、面容慈祥拄着拐杖的老妇人从正房走出来。 一个四十岁左右、衣着得体、脸上肤色暗沉的女人从东厢房出来。 林铁匠连忙上前搀扶着老妇人,为她们做介绍。 “姑娘,这是我的娘亲,这是我的妻子张氏。” 苏颜微笑点头:“奶奶好,婶子好。” “娘,媳妇,这位姑娘是大夫,她来给你们把脉。” 张氏素来敬重自己的丈夫,并没有多问什么,面上露出温婉的笑容:“有劳姑娘了,姑娘里面请!” 老妇人如同被雷击中,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止了转动,震惊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林铁匠察觉到老妇人的异样,“娘!” 老妇人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像,太像了。” 林铁匠面露不解,好奇道:“什么太像了?” 苏颜也好奇地看过去,她怀疑老妇人曾见过原主的亲生父母。 老妇人没有说话,浑浊的双眼多了些迷茫,似乎陷入回忆中。 苏颜倒不着急,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为她号脉。 随着把脉的时间慢慢流逝,苏颜的脸色也越来越严肃。 林铁匠心里咯噔一声,莫非他娘的身体真有什么问题:“姑娘,我娘的身体如何?” 苏颜收回手,认真地看着老妇人:“您是不是时常觉得口渴,肚子饿,夜晚小解的次数也多?” 老妇人浑浊的双眼灼灼地望着苏颜,用力点头:“姑娘真是神了,这些时日我确实时常觉得口渴,即便喝水仍无法得到缓解。刚吃完饭没过多久便觉得肚子饿了,夜晚半个时辰左右便要起来小解……” 第14章 相像之人 林铁匠瞬间慌了,急切地望着苏颜:“姑娘,我娘亲得的是什么病,可有办法医治?” 苏颜不知道这个世界糖尿病叫什么,但是前世古代叫‘消渴症’,姑且就叫‘消渴症’吧! “这是消渴症的早期症状。” “什么?消渴症?”林铁匠、张氏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同时失声喊道。 林母拍拍林铁匠的手,安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娘活到这把岁数也值了,我儿无需难过。” 林铁匠红着眼眶,哽咽道:“娘!” 母慈子孝的画面着实令人感动,可苏颜却不得不开口打断她们:“你们不必难过,消渴症又不是绝症,只要按时服用汤药,饮食得当,再时常走动,老人家再活过几十年没有问题。” 上辈子二十世纪初,有个名人得了糖尿病并发肾炎,仅喝了三个月陆老中医开的汤药便完全治好了,一时间轰动全国。故而,她出国留学学西医,回国后却铆足劲学中医,但凡到任何地方,只要有机会都会与当地的老中医交流学习。 比如在桂地,就有不少人吃鸭爪粟治好的,比如喝苦瓜茶可以控制血糖等等。 只是很多人心存偏见,不敢也不愿意相信而已。 “此话当真!”林铁匠猛地抓住苏颜的手,旋即又觉得失态,“对不起!我失态了。主要是临川县曾有两个富商得了消渴症,没过多久便去世了。” 苏颜微微颔首,耐心解释道:“消渴症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只要对症下药,规范饮食,时常走动即可。老人家脉滑数有力,舌红苔黄少津,属于胃热炽盛之证……” 林铁匠见苏颜说得头头是道,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回房取来笔墨纸砚写药方。 苏颜刷刷几下便将药方写好了,叮嘱道:“按照这个药方吃三日便见效,吃十日消渴症的症状便消失,此后开始食疗。 每隔几日可以喝竹茹饮,也就是竹茹、乌梅、甘草洗干净煮水喝,也可以煮一些葛根粉粥喝,若有鸭爪粟,也可以煎一些鸭爪粟饼,或者喝鸭爪粟糊糊……” 林铁匠双手接过药方,朝苏颜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姑娘!” 苏颜摆摆手,“大叔不必客气。”话风一转,又说道:“消渴症分为三类,上消之于肺兼治胃,中消责之于脾胃,下消责之于肾。每个消渴症病人的症状不一样,需辩证再开方子。故而,你们千万不能拿这张方子给其他人,不过,食疗倒是可以告诉其他消渴症病人……” 林铁匠连忙点头:“姑娘放心,我们记下了。” “好!”苏颜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张氏:“婶子,我给您号脉。” 张氏的脸上浮现出感激之情,“有劳姑娘。” 苏颜把完脉,又看了她的舌头,尔后认真地问道:“你下腹是否经常胀痛或刺痛,腰骶胀痛,月事期间更甚?” 小姑娘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真是羞死人。 张氏、林铁匠、林母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林铁匠猛地站起身,朝苏颜抱拳:“我有事先出去一下,失陪。”说完,逃似的跑出客厅。 张氏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声若蚊蚋:“是的。” 苏颜见状,尴尬地摸摸鼻子,轻咳一声,继续一本正经问道:“分泌物颜色怎么样,是否有异味……” 张氏的手指无意识地搓捻衣裳,“带下量多色黄质稠。” 苏颜问完几个问题,张氏的脸已然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照这张方子吃十五日,吃药期间不可同房,以后都要勤换里裤……”苏颜将写好的方子递给张氏,又叮嘱了她几句。 张氏双手接过药方,朝苏颜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姑娘!” 苏颜摆摆手,“婶子不必客气。”尔后又写了三张养生方子给她:“这三张养生方子您收着,里面都是一些常见的药材与食物,男女老少皆宜,常吃可调理五脏六腑,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张氏连忙双手接过,再次朝苏颜鞠躬:“多谢姑娘!” 苏颜唇角含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林大叔送了我一把匕首,投之以礼,报之以桃。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母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真是个好孩子。”旋即收起脸上的笑容,正色道:“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苏颜眨了眨眼,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奶奶请讲!” 林母眼神悠远,陷入回忆:“十三年前,我去平州探望亲戚,回临川的路上曾遇到一伙山匪下山抢劫,被抢的人当中除了我们这些路过的普通百姓。还有一队大户人家的家眷。 她们侍卫多,丫鬟奴仆也多,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孩子的哭声,丫鬟奴仆的尖叫声,刀剑相拼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躲在草丛里,看见一个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带着一个两岁大的男童在慌乱中躲到我旁边的草丛里。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场面极其惨烈。直到天黑打斗声才慢慢平息下来,我不敢逗留,便趁着夜色跑了,后来怎么样我并不清楚。不过,我听说没过多久便有人将整个平州的山匪窝都端了……” 苏颜眉毛轻扬:“奶奶可记得当时的大户人家说话是什么地方口音?” 林母笃定道:“京城。你也别怪我多嘴,我只是觉得你们长得太像了,忍不住告诉你,并无其他意思。” 苏颜莞尔一笑:“我懂的。时辰不早,我该告辞了。” 张氏上前握住她的手,满眼心疼地看着她:“好孩子,不如在我们家歇息几日再赶路?” 苏颜摇头拒绝:“婶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既如此,婶子也不强留你,此去岭南两千多里,山高路远,照顾好自己。”顿了顿,张氏又继续说道:“到了岭南,若你姨母不是个好相与的,便回来,婶子为你择一门好亲事。” 苏颜微笑点头:“好。” “丫头保重!照顾好自己!”林母说道。 “我会的。”苏颜点点头。 林铁匠见她出来,将手里的盒子递给苏颜,“这是我以前打的银针,送给你。” 苏颜没有推辞,双手接过盒子,福了福身:“如此便多谢林叔了。” 林铁匠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不用谢。你出门在外万事多加小心……” “好!林叔后会有期。” 第15章 胭脂水粉 林铁匠看着苏颜的背影,低低叹了一口气:“小姑娘真的好可怜,小小年纪便失去父母兄长,还被恶毒大伯欺负。此去岭南路途遥远,不知会不会被人欺负……” 张氏也跟着叹气:“如此漂亮心善的小姑娘,若非三个儿子已然成家立业,我都想把她留在我们家了……” 林母淡淡地瞥林铁匠与张氏一眼,默默转过头不想说话。 她这个儿子与儿媳妇什么都好,就是脑子笨了点。 小姑娘有一身高超医术是真的,心善也是真的,父母双亡与去岭南投奔亲戚未必是真的,当年山匪抢劫的大户人家家眷当中,好像有好几个孩子,其中有没有一个流落在临川县,她不得而知。 刚才她与小姑娘说起那位与她相象的夫人时,小姑娘的脸上并无吃惊之色,她的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测,只是小姑娘不愿意说,她一个外人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路要靠自己走出来,外人干涉太多,对她未必有好处。 林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手指分别给儿子与儿媳妇一个暴栗:“小丫头医术高超,心地善良,心中自有成算,不需要你们两个瞎操心。” 林铁匠憨厚一笑:“娘所言极是。是儿子着相了,儿子这就去给您和媳妇抓药。” 张氏搀扶着林母进屋:“娘好好歇息,我去给您熬药。” 林母挥了挥手:“去吧!” 张氏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林家素来积德行善,秉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原则,只要遇到别人有难处,能帮一把都会尽力帮忙,也是因为如此,林家铁匠铺生意红火,积蓄却不多。 大多数人得到帮助都是一句谢谢了事,他们也不在意,像今日的小姑娘这般知恩图报之人极其罕见,让她的心里格外熨帖,也格外怜惜这个坚强的小姑娘。 婆母见多识广,她说小姑娘心中自有成算,代表小姑娘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此她就不用担心她了。 另一边,苏颜的心情也格外愉悦,‘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林家人的善意她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一定会好好报答他们。 有了匕首和银针,又得原主的家人有可能也在京城的消息,让她的心里又踏实了一些。 不过,林奶奶今日说的话也给她提了个醒,若她真的与生母相似的话,有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她对他们的身份一无所知,万一他们有仇家,自己就成了牺牲品,又或者像前世那些真假千金文里写的那样,假千金收到消息派人追杀她等等。 她好不容易借着原主的身体活了下来,肚子里又怀了孩子,弥补她上辈子的遗憾,她惜命得很,可不能莫名其妙丢了性命。 唯一的办法就是买一些胭脂水粉给自己化妆,改变自己的面貌,顺利到达京城后再恢复原样。 说干就干,苏颜立马朝胭脂水粉铺走去。 一股浓烈的味道迎面扑来,苏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女掌柜看见苏颜,连忙迎了上来:“姑娘请进,我们铺子有澡豆、妆粉、胭脂、眉黛、唇脂……” “把你们铺子里最好的胭脂水粉拿给我看看?” 女掌柜转身从柜子里拿了几个精美的盒子出来:“姑娘,这是我从平州带回来的胭脂水粉……” 苏颜打开盖子仔细闻了闻,又轻轻沾了一点在手上,瞬间打消化妆改变面容的念头。 无他,这些化妆品的质量实在不怎样。 她上辈子用的化妆品都是她亲自研究出来,下面的徒弟请人根据她的配方做出来,没有添加任何化学剂,她活到一百零八岁脸上除了眼角有几条皱纹外,依然肤色红润细腻有光泽。 用惯了好的,她不可能再勉强自己用这些粗制滥造的东西。 大不了戴上帷帽或者面纱,离开临川县后再找机会做一些化妆用品。 只一瞬间,苏颜心中便有了决定。 苏颜默默将桌面上的胭脂水粉推回去:“很抱歉,这些都不适合我。” 女掌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买不起就别看,看了又不买……” 苏颜的脸色也不好看,冷声打断她:“我不看怎么知道你卖的胭脂水粉如此粗糙?我对你卖的东西不满意,难不成还要我买回去束之高阁?打开门做买卖,难道你还想强买强卖?” 苏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严。 女掌柜又气又怒,嘴巴张张合合才绷出一句话来:“这是整个平州最好的胭脂水粉,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好的胭脂水粉。”苏颜正色道:“我是诚心到你这儿买胭脂水粉,但是你的产品确实令我大失所望。给你带来不便,我很抱歉。”说完,便大步离开胭脂铺。 女掌柜却追了上来,“姑娘,不知您所说的胭脂水粉在哪里卖?价格几何?” 苏颜那双淡漠的眼眸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面上却神情低落,谎话信口拈来:“我也是偶然从一位姑娘手里得到一盒,被家中姐妹拿走了。后来想找哪位姑娘再买一盒,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女掌柜闻言,低低叹了口气:“我以为你知道在哪里有质量特别好的胭脂水粉售卖,还想着请你告诉我地址,我亲自去看看,准备买一些回来呢?唉!白欢喜一场。” “质量好,价格也贵,在临川县卖得出去吗?”苏颜试探道。 女掌柜微微扬起下巴,笑得一脸春风得意:“胭脂水粉是女人的必需品,只要质量好,再贵都不愁销路。” 苏颜了然,意味深长道:“若我遇见哪位姑娘,便让她来胭脂铺找你。” 女掌柜眼前一亮,福了福身:“如此便多谢姑娘了。” 苏颜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无论那个年代,手里没有银子傍身都寸步难行。 她手里的这点银子经不起花,若再不找点赚钱的营生很快便坐吃山空。 女掌柜说再贵的胭脂水粉都不愁卖,她可以做一些出来卖,甚至可以买一些仆人帮忙做胭脂水粉。 不过,无论做什么都要先离开临川县再说。 第16章 再次进村 苏颜离开胭脂铺,便直接去杂货铺买帷帽,却没想到找了三间杂货铺都没找到帷帽,便退而求其次买了一顶草帽,继而又买了几张帕子。 看了眼天色,估计在申时末左右,她没有再逛下去,直接去面馆吃了两碗面,坐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慢悠悠出城。 金乌细坠,天际线被乳白炊烟与灰色暮霭笼罩,若隐若现的屋脊与山峰似披薄纱,小虫活跃,布谷鸟低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忧伤与宁静。 苏颜缓步走在狭窄的乡间小道上,眼底带着些许期待与兴奋之色。 早上周大伯安排村里人去置办丧事用品,都是他先掏的银子。 白日里他们都忙着筹备丧事,想必今晚他们就会发现周母的银子与她的户籍都不见了。 不过,就算他们发现也想不到是她偷走的。 因为在他们眼里,她根本没有胆子干这种事。 她只是很好奇他们的反应而已。 周大伯父子看她的眼神充满欲望,想必以前没少骚扰原主,这一笔账得跟他们算。 除了周诗语经常欺负原主外,她两个姐姐未出嫁之前应该也时常欺负原主,今晚留意她们说话的语气,便可知晓。 苏颜走得很慢,还未到大河村天已完全黑了下来。 哀乐声断断续续传入苏颜的耳朵,她的脚步停了下来,缓步走进路边一间无人居住的茅草屋。 今早出来时她便发现距离大河村一千多米处,有一间五平米大小的茅草屋,觉得奇怪便进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家具,不算干净却也不脏乱,猜测这间茅草屋极有可能是附近的村民盖起来,给路过的老百姓避雨用。 她今晚无处落脚,可以借住在这里。 此时不是去周家的最佳时刻,先睡一觉再说。 苏颜的心态很好,直接躺在稻草堆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峰顶的两人看见山路上有一个移动的小黑点,身形一闪,人已到了数丈之外,足尖轻点在树冠之间,不过短短几息,便到了茅草屋外面。 均匀的呼吸声从茅草屋里面传来,萧承烨眸光微凝,这女人心真大,她就不怕有人进来? 她是无知无畏还是有所依仗? 乔慕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闪过一丝玩味,弯腰捡了一颗小拇指大小的小石头扔进去。 苏颜一个鲤鱼打挺跳起,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茅草屋,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眸淡淡地扫了一遍四周。 夜色下的她,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双眸深邃如夜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黑色长发随意披散着,每一缕都散发着不可言喻的魅力与神秘。 萧承烨与乔慕川屏住呼吸,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起来。 “喵……”一只野猫不知从何处窜出来。 苏颜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野猫:“大黑猫,原来是你啊!快去抓老鼠,莫来打扰我睡觉。” “喵”野猫叫了一声,便跑了。 苏颜缓缓站起身,回茅草屋继续睡觉。 萧承烨与乔慕川不约而同纵身一跃,施展轻功朝山顶掠去。 苏颜唇角微微扬起,双手枕着头,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萧承烨与乔慕川回到山顶后,便直接回到一间雅致的木屋。 三颗鸡蛋大的夜明珠照得屋内亮如白昼。 两人相对而坐,默默捻子继续没有下完的棋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萧承烨淡淡开口:“既然陆神医已离开临川县,本王明日便回京。” 乔慕川眼眉微微上挑,似笑非笑:“随你。我要先去一趟江南。” 两人再次沉默。 又过了一会,乔慕川眼底闪烁着浓浓的八卦:“王爷是不是猜到苏颜的亲生父母是谁?打算与她一起回京?” 萧承烨淡淡地瞥了乔慕川一眼,“你想多了。京城出了点问题,需要本王亲自回去处理。” 乔慕川狐疑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戏谑,幽幽道:“我怎么不知道?” 萧承烨唇角微扬:“天机阁虽然贵为大乾第一情报组织,眼线遍布整个大乾,消息灵通,但是真正的权力中心,除非你亲自出马,否则,你们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乔慕川的嘴角噙起一抹邪笑:“我创建天机阁的目的纯属是生活无趣,给自己找点事做打发时间,又不是给自己挖坑做坟墓,自然明白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萧承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眉眼疏离,声音清冷:“若非如此,皇帝岂能容你活得如此潇洒恣意。” 乔慕川低垂着眉眼,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事实确实如萧承烨所言,即便他手低下能人无数,他也不能去触及真正的权力中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若他的势力过大,皇帝绝对不会允许他的存在。 随之而来便是灭掉天机阁。 故而,他在成立天机阁之初,便立下规矩:不参与皇权争斗,不打探军情,不刺杀朝廷重臣,不做叛国之事。 他不能不敢也不愿意与朝廷重臣有过多接触,以免引起皇帝忌惮,从而给自己引来灭顶之灾。 若非欠下摄政王的人情,再加上陆神医非朝廷官员,他也不会卖力帮摄政王。 只是那陆神医武功高强,行踪飘忽不定,又擅长易容术,才会让摄政王白跑一趟。 思及此,乔慕川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透着丝丝邪魅:“我派人去打听药王谷的消息,只要确定药王谷在哪里,不愁找不到陆神医。” 萧承烨瞥了他一眼,漆黑幽深的眼眸闪着微光,似黑暗中闪烁不定的萤火,毫不犹豫向他泼冷水:“药王谷传承至今五百多年,除了药王谷弟子,无人知晓药王谷在哪里。历代皇帝派出不少人寻找药王谷所在地,皆无功而返。 有无数权贵富商放出消息,重金聘请药王谷弟子出手医治病人,收效甚微。药王谷弟子行医不为名不为利,全凭喜好,他们可以倾尽全力医治身患顽疾的某位平民百姓,也可以眼睁睁看着某位王公贵族病死在其面前。 说他们沽名钓誉,但是每一个朝代发生疫病,药王谷都会毫不犹豫出手帮忙解决……” 乔慕川如玉般的手上多了一把红扇,嘴角扬起一抹放荡不羁的笑:“等我找到他陆神医,我一定让他好好尝尝本阁主的厉害。” 萧承烨眼底精光闪过,不置可否。 第17章 月黑风高 苏颜再次醒来,抬眸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约莫在丑时正左右,正是人们熟睡的时候,时机正好。 不远处的哀乐声也停了,想必除了周家三姐妹守灵堂,其他人都去睡了吧。 月亮昏晕,星光迷离,万籁俱寂。 苏颜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微风吹过,树影摇曳,地上的影子也随之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姿态。 偶有蛙鸣声,犬吠叫传来,为这个美丽的夜晚伴奏。 周家大门虚掩,丝丝亮光从里面透出来。 苏颜直接爬上一墙之隔的柿子树,隐藏在树叶之间,居高临下地观察周家一切。 灵堂只有周诗语三姐妹,没有看到其他人。 周大姐与周二姐默默烧完一沓纸钱,缓缓站起身,与周诗语一起坐在长条凳上。 “三妹你糊涂啊!”周大姐握着周诗语的手,小声责怪道。 周诗语抬起红肿的双眼,声音嘶哑:“大姐何出此言?” 周大姐低低叹了一声:“你不该放苏氏那个贱人离开,万一她到外面败坏明轩的名声,岂不是害了明轩?” “她敢?我剥了她的皮?”周诗语像只暴怒的野兽,又委屈又愤怒:“我当时只想到不能让她留在家里给娘亲守孝,若她留在家里就是哥哥一辈子都抹不掉的污点,不但嫂子心里有芥蒂,别人也会抓着这个污点不放,我便将她赶了出去。 等她在外面吃尽苦头,再想办法除掉她,或者把她送给大伯,届时便与哥哥无关……” 周二姐目光沉沉:“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被别人救了去,将后患无穷。” “我?我没考虑那么多。” “让她死的办法有很多种,下毒,陷害将她浸猪笼都可以,即便将她弄死也不会有人为她出头。” 周诗语摇摇头:“娘说过苏氏出身高贵,万一日后被人查出来,可能会连累我们家,只能造成意外死亡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周大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苏氏刚来时穿的那套衣裳都当了二十两银子,还有那块价值千金的玉佩,都不是一般富贵人家能拥有。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未曾有人来找,说不定她家人早就当她死了。” 周二姐深以为然:“大姐所言极是,即便大河村地理位置偏僻,苏氏也没去过县城,但是只要有心寻找总能找到,可见苏氏的家人早就放弃她,又或者她家里人也出事……” 周诗语一脸懊恼:“无论怎么说,都是我草率,是我错失弄死苏氏的机会。” 周二姐宽慰道:“三妹不必自责,谅那苏氏也走不远,等娘亲的丧事结束,我们再去寻她也不迟。” 周大姐也点点头:“明轩派来的人也快到了,若实在找不到苏氏,便让他们帮忙想办法。只要苏氏没到京城,明轩与他媳妇都有办法弄死她。” 周诗语缓缓松了一口气。 “二妹,三妹,娘的丧事都是大伯一手操办,也是大伯先垫付银子,他给了一张账单给我,让我明日把银子还给他。三妹,你去拿娘装贵重物品的匣子出来。” “大伯迫不及待拿账单给大姐,生怕我们会欠他的银子吗?也不想想他这些年把田地挂在哥哥名下,少缴纳了多少赋税,真是白眼狼?”周诗语嘟着嘴,一脸不高兴。 “小声点,万一被人听见,传到大伯耳朵就不好了。”周二姐连忙捂住周诗语的嘴巴,小声斥责道。 周诗语忿忿不平:“怕什么。那些粗人早就睡得像头猪似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周大姐轻轻点了点周诗语的额头:“你啊!去到京城可不能这样。” “听说京城随处可见三品以上的大官,行事得谨小慎微,说话得想清楚再说,以免祸从口出惹了贵人,从而给明轩带来麻烦。”周二姐苦心劝道。 “你们放心啦!我心里有数。”周诗语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满是得意之色:“我去拿娘的匣子出来。” 苏颜眼底精光乍现,嗖地一下从树上下来,灵活地攀上围墙,轻轻一跃便站在周家后院,落地无声。 她步伐轻盈地穿梭在周家宅子,隐在暗处静静地等待猎物出现。 周诗语一阵翻箱倒柜,很快便找到周母的小匣子与钥匙,尔后捧着匣子与钥匙出来。 苏颜唇角勾起嗜血的笑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周诗语的脖子,周诗语眼前一黑,人便软了下去。苏颜稳稳接住她,尔后将她拖回周母的卧房,取出银针快速在扎了几处穴位。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苏颜最后贴着她耳边阴恻恻道:“周诗语,你的嘴巴这么毒,我便让你从此以后不能说话,你的手这么贱,我便让你的手废掉,哼!”说完,便施施然关上门,继续藏了起来。 周大姐久没等到周诗语回来,眉头微微皱起:“奇怪,三妹为何去这么久还没回来?” “娘亲一向疼爱三妹,不可能不告诉她钥匙的位置,莫非三妹起了心思?” 周大姐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难说。明轩高中状元衣锦还乡,那些漂亮首饰都被三妹拿走了。若非临川县距离京城太远,明轩的假期都用在赶路,娘带着三妹直接跟着明轩去京城了。” “明轩在家只住了两日便回京,我想与他好好说说话都没机会。明轩和娘一样,素来疼爱三妹,莫非……,不行,我得去看看。”说完,便朝周母的房间奔去。 周大姐也跟着站起身,旋即看了一眼灵堂上的棺材,又停下脚步。 苏颜眼底溢满笑意,正愁没机会收拾她们,这就来了。 周二姐猛地推开房门,赫然发现躺在地上的周诗语:“三”字还未说完,人便倒了下去。 苏颜冷冷地看了周二姐一眼,在她身上扎了两针,贴在她耳边说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便让你痛几天吧!” 周大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灵堂来回走动。 苏颜悄咪咪靠近灵堂,身形快如闪电,猛地将她劈晕,给周大姐身上各处要穴扎了一针。 尔后用力踹了她一脚:“死女人,毒死我,将我浸猪笼,你怎么不上天呢?往后余生,你就在床上度过吧!哼!” 第18章 出了一口恶气 苏颜扫了灵堂的棺材一眼,冷哼一声:“你们周家人对她做的恶,我会加倍还回来,这只是个开始。”旋即便快速翻墙出去。 苏颜刚爬上柿子树,便听到有人大喊:“不好了,周家三姐妹出事了。” “娘子,你醒醒。”一个青年男子从卧房冲出来,蹲在周大姐旁边,用力摇晃。 另一个青年男子听到声音也跑出来,颤抖着声音喊道:“娘子,你快醒醒。” 一个道长打扮的人见状,忙吩咐身边人:“你去喊周家大伯过来。” “是”那人立马跑出周家,往周大伯家跑去。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去歇息前周家三姐妹还好好的,不到一个时辰就变成这样,莫非见鬼了?” “谁知道。我们走遍临安县各个村落,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三姐妹同时昏倒在地,有可能是她们娘亲作怪……” 苏颜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笑出声。 周大伯睡眼惺忪,衣裳都没穿好便小跑着过来,后面跟着他的妻子与三个儿子。 周大姐幽幽转醒,只觉得脖子酸疼不已。 “娘子,你终于醒了。” 周大姐见自家相公一脸担忧,又有几个人围着自己,有一瞬间茫然:“相公,你们怎么围着我?” “娘子,你晕倒了。你感觉怎么样,我先扶你坐起来。” 周大姐自言自语:“三妹进屋拿娘亲的匣子,过了许久没见她出来,二妹便进去查看,后来,莫非二妹与三妹也晕倒了?”话未说完,周大姐便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对劲,不禁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啊!我的腿,我的腿为何没有知觉?” “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 接着周二姐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啊!好疼!疼死我了。全身好像被蚂蚁咬一样。” 周诗语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流眼泪。 周大伯脸色凝重:“三姐妹都晕倒,这事透着蹊跷。会不会是王氏死得不甘心,回来找她们索命?” 周大郎摇摇头:“三人的脖子都疼痛不已,倒像被人从背后袭击……” 周大伯沉思片刻,“谁有那么厉害同时弄残她们不发出一点声音,目的又是什么?” 周大郎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小匣子与钥匙身上:“看看里面的东西有没少便知道了……” 苏颜目光沉沉地盯着周大伯父子,咬紧唇瓣,心底生出一股浓烈的怨恨和不甘:今晚找不到机会收拾你们,便暂时先放你们一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给我等着。 旋即从柿子树上下来,在夜色的掩护下离开大河村。 苏颜的一系列动作尽数落入隐在暗处的乔慕川与萧承烨眼中。 乔慕川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微笑中透着一丝邪魅:“心思缜密,行事手段干脆利落,这个小村姑比京城那些高门贵女有趣多了。若非江南的事不能再拖,我定与你一起回京。” 萧承烨嘴角微微上扬,漆黑深邃的眼眸漾开一圈涟漪,弯弯的,像是夜空中皎洁的上弦月,声音如冰击玉石般低醇动听:“有陆神医的消息飞鸽传书给本王,本王先走了。”说完,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乔慕川好看的眉毛叛逆地向上扬起,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意,小声嘀咕,“莫非摄政王铁树开花,看上小村姑?京城那些贵女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气得揉烂几条帕子,摔碎几套茶杯,哭得死去活来?” “我要不要透露点消息给她们。”随后又摇摇头:“不行,不行。摄政王那人阴险狡诈,手段狠辣,心眼子比筛子还多,若被他发现就完了。算了,还是去江南回来再说吧!” 直到乔慕川的身影消失不见,萧承烨才从暗处走出来,转身去了一趟周家。 …… 苏颜离开大河村,回茅草屋背起包袱,缓步走在狭窄的山道上。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沉的,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涂抹在天空中,连星星也没有闪烁。 苏颜默默握紧匕首,眼神坚定,一步一步朝前方走去。 此刻的她内心仿佛被波澜壮阔的大海所包围,让她想要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曙光透过云层洒在路边的花草上,苏颜看着面前的官道,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虽然找不到机会惩治周大伯一家,但周家三姐妹得到应有的教训,好歹出了一口恶气,她的心情愉悦轻松之极,看路边的花花草草都格外顺眼。 时辰尚早,距离临川县城门打开还有一个半时辰,苏颜果断选择继续赶路,到下一个城镇再买马车。 她始终觉得不能在临川县逗留太久,万一被周家两姐妹的婆家人或者大河村村民的亲戚发现她,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隐在暗处的萧承烨眉头微蹙,眼底划过一丝疑惑:她竟然没有进城买马车,难道是担心周家人发现是她搞的鬼? 暗一默默站在他身后,“主子,我们是否继续跟上去?” 萧承烨微微颔首:“嗯!” 暗一微垂着脑袋,心里好奇极了:主子位高权重,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偏偏又长得俊美无俦,令京中无数贵女飞蛾扑火,想尽办法接近他,皆被他拒之门外。 主子不近女色,府内连只母蚊子都没有,京中甚至有传言摄政王好男风。今日看来,主子不是不近女色,而是口味独特,看上一个肚子里揣娃的弃妇? 暗一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世家贵族培养出来的贵女才貌双全,言行举止端庄优雅,一颦一笑无不动人。 再看看前面那个村姑弃妇,戴着顶草帽,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昂首阔步,活脱脱一个纨绔女做派,哪里配得上芝兰玉树的摄政王? 不过,小村姑睚眦必报、行事果决,手段狠辣倒是与主子很像,那个周明轩的下场估计会很惨。 罢了!主子行事自由他的用意,他只是主子的暗卫,不该置喙主子的决定。 暗一很快便安慰好自己。 暗一的气息变来变去,自然逃不过萧承烨的眼睛,萧承烨勾了勾唇,远远跟上苏颜。 苏颜从包袱里拿了两个馒头出来垫肚子,边走边吃。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乌云像一群奔腾咆哮的野马,一层层漫过头顶,越来越厚,越压越低,好像站在路上就能扯下一片天。 苏颜暗道不好,怕是要打雷下雨了,旋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前面路边的房子跑去。 第19章 丢出去 苏颜跑得气喘吁吁,终于来到目的地。 这是一间破庙,大门只剩下半边,歪斜地挂着,风一吹便吱呀作响,像老人有气无力的叹息。 主殿内泥塑只剩下半截身子,彩衣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黢黑的草筋,面孔已然模糊不清,供桌断了一条腿,香灰板结成硬块。 偏殿屋顶塌了一大片,裸露的椽子横七竖八地指向暗黑的天空,地上到处是碎瓦与杂草。 苏颜找干净的地方坐下。 萧承烨与暗一紧随其后,不约而同地坐在距离苏颜两尺远处。 苏颜支着下颌看着外面,默默握紧袖子里的匕首。 ‘轰隆隆’闪电划破黑暗,雷声似巨龙怒吼,震得大地发抖,令人心惊胆颤。 狂风卷着雨星横冲直撞,像发疯的野兽撕扯着附近的树木,枝叶被扭成怪物的手臂,在混沌中狂舞。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雨帘从官道上漫卷而来,顷刻间只剩下白茫茫的混沌。 就在这时,一声哀鸣嘹亮的嘶鸣声撕裂雨幕,在破庙门口停下。 两名身形高大腰挂长剑的侍卫从马车上跳下来,紧接着是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材肥胖的中年妇人。 三人疾步走入破庙,在苏颜对面坐下,车夫则解下斗笠和蓑衣,默默坐在角落里。 这四人身上的衣裳都被雨水打湿,侍卫和妇人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在苏颜与萧承烨、暗一三人身上打量。 萧承烨一眼认出侍卫的服饰乃镇国公府专用,在他们进来那一刻便压下帽檐,侧头看向外面。 苏颜不欲多事,亦压下帽檐遮住大半面容。 然,她不想惹事,事情却偏偏找上她。 暴风雨越来越大,雨水从窗棂飞溅到侍卫与妇人身上,三人立马站起身,直接走到苏颜面前。 妇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颜:“起来,把这个位子让给我们。” 苏颜连眼尾都不给她,懒洋洋地开口:“不让。” 妇人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与嘲讽,对两个侍卫说道:“把她扔到外面去。” 苏颜猛地抬起头,犀利的眼神冷冷地看着妇人,一字一顿:“尔敢!” 妇人轻蔑地上下扫视一遍苏颜,眼神淡漠得近乎残忍,像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虫子:“区区贱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萧承烨眼底杀意一闪而过,镇国公府的仆人都嚣张到如斯地步,可见镇国公府的人平日行事是何等嚣张跋扈。 个子稍高的侍卫看见苏颜的面容,连忙附在妇人耳边说道:“嬷嬷,这个女人是姑爷的童养媳,我上次随姑爷回来探亲时见过她。” 妇人的眼神瞬间如淬了毒的匕首,泛着森冷的寒光,朝高侍卫使了个眼色。 高侍卫微微颔首,大手猛地朝苏颜抓去。 苏颜手腕一翻,手中匕首划出一道流光,刺进高侍卫的手背,鲜血飞溅而出,喷在苏颜的衣裳上。 高侍卫惨叫一声,抬起右脚朝苏颜踹过去,苏颜身子灵巧地避开。 于此同时,矮侍卫抽出腰间长剑,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直接朝苏颜的胸口刺过去。 苏颜暗道不好,这两个侍卫身配长剑,身手不凡,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高手,以她如今的实力绝对打不了三招,且庙宇空间不大,外面狂风暴雨,连逃出去的机会都极其渺茫。 她好不容易再活一世,得了这副年轻的身体,还怀了孩子,可不能这么轻易死了。 苏颜眼角余光看见萧承烨与暗一老神在在地坐在原地,既不避让也没有阻止的意思,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相逢是缘,有难同当。 我不好过,那就大家都不好过。 只一瞬间,苏颜心里便有了主意,弯腰避开长剑的同时,身形一闪,毫不犹豫躲在萧承烨后面。 萧承烨眉毛轻轻挑起,这女人,谁给她的胆子躲在他身后寻求庇护? 妇人见状,眼里闪过残忍的光,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萧承烨与暗一身上:“我劝你们莫多管闲事,否则,莫怪刀剑不长眼。” 萧承烨的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眼底一片阴鸷,低低笑出声:“呵” 那笑意冷得像冰渣子,让人从头凉到脚。 暗一凌空跃起,同时抽出腰间软剑,剑尖寒芒如星,直取妇人咽喉。 矮侍卫横剑格挡,双剑相击的刹那,发出刺耳的铮鸣声。 暗一剑锋斜削,化作一道银色弧线斩向矮侍卫的右肩,高侍卫见状,手中长剑旋身反劈,竟以剑柄硬生生荡开,霎时间,火星四溅。 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暗一突然变招,剑身如游龙般贴着高侍卫剑刃滑入,直刺其腕脉。 高侍卫本就被苏颜刺伤手背,如今再被暗一刺伤,手中长剑‘哐当’一声坠地,一道寒光闪过,暗一的剑尖划破高侍卫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供桌上。 妇人瞳孔骤缩,厉声喝道:“住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杀镇国公府侍卫?” 矮侍卫见状,手中长剑快得只剩下残影,剑招愈发凌厉,暗一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身形如鬼魅,手中软剑招式变幻莫测,轻轻松松化解他的剑招。 苏颜坐在萧承烨旁边,支着下颌看得津津有味,完全忘记她自己的危险还未解除。 啧啧!古人的武功果然厉害,若非她聪明,祸水东引,恐怕现在已然到阎罗王那里报到了。 看来还得找点其他东西防身才行,这一次运气好,恰巧遇到两个正义之士,若碰上那些贪生怕死之辈,她肯定成为侍卫的剑下之魂。 还有就是镇国公府的仆人竟然如此嚣张跋扈,光天化日之下敢杀人,可见这个世界的社会秩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 起码普通平民百姓的命在权贵面前什么都不是。 不过这也能理解,前世人人平等,网络信息时代,还是有一些权贵无法无天,更何况这个信息匮乏的皇权年代。 她还得找个大靠山才行,否则,不但报不了仇,还可能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 萧承烨侧头看着苏颜,嗓音低沉悦耳:“你不怕。” 第20章 中毒 “我为何要怕?”苏颜歪着头,满脸不解地看向萧承烨,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艳。 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 昨日那人已然长得很好看,这人比他还要好看两分。 三庭五眼标准,五官精致到宛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剑眉斜飞入鬓,眼睛如云雾缭绕的黑曜石,令人捉摸不透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鼻梁高挺且鼻头圆润,唇形饱满,将他勾勒出刚柔并济的绝美。 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王者气势,与眉眼间淡淡的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只是他的唇色偏白,人中有几条头发丝大小的青黑色线条,应该是中毒了。 萧承烨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惊艳,唇角微微扬起:“你不怕为何要躲在我身边?” “就是因为有你们在这儿,所以我才不害怕。”苏颜讪讪一笑,肩膀微微缩着,无辜地看着萧承烨,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影子。 她的瞳仁清澈得像浸在溪水里的墨玉,映着萧承烨昳丽绝美的脸,却只盛着干净的困惑。 那目光太直,太软,让萧承烨想起山林里刚出生的小鹿第一次遇见生人,令人心生怜惜。 萧承烨眸光闪了闪,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击中,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恰巧此时暗一猛地挥出手中软剑,‘嗤’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轻柔得令人胆寒,快逃到门口的矮侍卫缓缓转过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上的软剑,砰地一声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妇人心底翻起惊涛骇浪,到了这一刻终于感到害怕了,这些人根本不怕镇国公府,他们是真的会杀了她。 好死不如赖活着。 在生死关头,尊严什么的不值一提。 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猛磕头,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错了。别杀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萧承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好奇,试探道:“你觉得呢?” 苏颜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放小人离开,无尽麻烦。” 萧承烨的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闪过些许柔光,“好!依你。” 这两人不对劲,主子的眼神好温柔。 暗一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疑惑,难道在他与两个侍卫厮杀期间,他家主子与小村姑之间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暗一疑惑归疑惑,手上动作却没停,软剑毫不留情刺入妇人的胸口,妇人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暗一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在高侍卫身上,霎时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高侍卫变成一摊水。 苏颜瞳孔微缩,这个小瓷瓶竟然是化尸水。 当真是毁尸灭迹的好东西。 不过,在毁尸灭迹之前,得把她们的财产搜刮干净。 是以在暗一准备下一个时,苏颜高声喊道:“等一下。” 说完,急忙跑到妇人身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连鞋袜都没放过全部搜了一遍,将所有值钱的东西搜刮得干干净净。 萧承烨看得额头突突猛跳,这女人,怎么连死人身上的银子都要? 暗一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苏颜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将妇人身上搜出来的银子首饰放到一旁,接着又去搜矮侍卫。 “等等”萧承烨捏了捏眉心,出声叫住她,尔后对暗一道:“你去。” 暗一不着痕迹地瞪了苏颜一眼,认命地上前搜查矮侍卫。 苏颜见状,以为萧承烨要与她一起分赃,便没有多想。 萧承烨见她喜滋滋地数银票,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嗓音低沉:“死人的银子晦气,你也敢要?” 苏颜数银票的手一顿,瞬间不干了,说话的声音尖锐刺耳:“死人的银子怎么了?又不是不能买东西? 你不想要可以买米粮送给贫困的孩子,或者孤寡的老人,很多时候因为你一个善心的举动,救了他们一命。又或者你可以捐给边关将士……” 说着,又指了指地上的首饰,“这些首饰我不要,等我检查过没有印记之后,便将之扔在贫苦人家的门口,让他们拿去换吃穿……” 萧承烨的脸上浮现出羞愧之色,“是我肤浅了,还是姑娘思虑周全。” 苏颜莞尔一笑:“公子过奖了。” 暗一闻言,眼底划过赞赏之色,没想到小村姑的心地还蛮善良的嘛!” “姑娘准备去……”萧承烨还未说完,猛地吐出一口血,直接晕了过去。 暗一吓得魂飞魄散,嗖地一下上前接住他,厉声喊道:“主子!” 旋即从萧承烨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倒了一粒红色的药丸出来,准备塞入他的嘴里。 苏颜连忙出声阻止他:“等一下,我来看看。” 暗一见苏颜阻止他,满脸不悦,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滚开,我家主子毒性发作,再不吃解药压制毒性会很危险。” 苏颜三根手指搭在萧承烨的脉搏上,神色凝重:“你手上所谓的解药只能暂时压制毒性,治标不治本,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等我把过脉再说。” 暗一见她言之凿凿,神情不似作假,又想到自萧承烨中毒以来身子骨确实比以往差许多,缓缓点头:“好!” 苏颜见暗一点头同意,暗暗点了点头。 暗一刚刚救了她,她不想与他发生争执。 过了一会,苏颜开口道:“他这是中了一种叫无花醉的慢性毒药,约莫有三年时间,这种毒开始之时只是在下雨天昏昏欲睡,浑身疲惫无力,雨天一过,便恢复如初。 毒药最开始侵袭中毒之人的肺腑,随着中毒时间加长,每逢下雨天从咳血到吐血昏迷。 毒药侵蚀完肺腑后便蔓延至其他内脏,等到内脏全部掏空,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 暗一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主子的症状确实如小村姑说的一模一样,刚开始时主子以为是政务繁忙,身体劳累的原因便没放在心上。 后来主子开始咳血,请了太医院所有太医来把脉都瞧不出来是中毒,直到后来主子咳血昏迷了一天一夜,他们把京城所有大夫都找过来,其中一位老大夫告诉他们,主子乃中毒所致。 第21章 尊重 “将他放平,解开他身上的衣裳,我先给他施针逼出部分毒血,后续要如何治疗我再跟你们慢慢细说。” 苏颜取出银针,在萧承烨的中封、太冲、阴陵、紫宫、膻中、鱼际等穴扎下,尔后又是一番提捻揉插,再留针两刻钟。 暗一可怜巴巴地看着苏颜,欲言又止。 苏颜瞥了他一眼:“你想问什么?” “你有办法解我家主子身上的毒,对吗?” 苏颜微微颔首:“此毒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只要找齐药材便可解毒,再修养三个月便可恢复如初。” “需要什么药材,我让下面的人去找。” “不急,等你主子醒了再说。” 暗一朝苏颜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浮现一丝羞赧之色:“对不起!我为之前的偏见给你道歉。” 苏颜摆摆手:“无妨!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这样,我不怪你。” 谈话间,留针时间到了。 “咳,咳……”萧承烨咳得脸色通红。 暗一连忙扶他起来,苏颜轻轻拍拍他的后背。 “噗!”一大口鲜血喷在地上,像一朵殷红的血花,有些触目惊心。 苏颜握着萧承烨的手,继续给他把脉。 粗糙冰凉的触感令萧承烨有些恍惚,她的手为何这么冷,还如此粗糙。 旋即又看了一眼苏颜包袱最上面的针灸包,心里有了几分猜测。 他往日昏迷,即便吃了压制毒性的药丸也要一个晚上才醒过来,今日这么快醒来应该是她给自己施针的缘故。 “你现在感觉如何?” “心口闷、乏力。” 苏颜点了点头,“这是正常现象,若想彻底解毒,得找一种名叫七霞草的植物,再搭配布渣叶、水翁花、凤尾花、马樱丹、金丝桃……等药材,汤药、药浴、针灸三管齐下,方可将你体内的毒全部清理干净。” 萧承烨闻言,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姑娘可知这些药材长什么样,一般生长在什么地方?” 苏颜点点头:“七霞草只有岭南深山才有,一般生长在岩石旁边。七霞草最大的特点是每日子午时草花交替,也就是说每日子时到午时,七霞草的七片叶子自然蜷缩成毛毛虫样,到了午时,叶子舒展开来,流转着七彩霞光,故而名字叫做七霞草。其他药材也是在岭南,都是一些常见的植物,应该不难找。” 萧承烨漆黑深邃的眼眸多了几分狠厉,幽幽道:“我中的毒是否来自岭南?” 苏颜微微颔首,眼底是毫无掩饰的赞赏:“此毒名为无花醉,由岭南特有的四色花所制,此花生长在岭南深山,花枝带刺,花蕊纤细如银丝,有五片花瓣,可随着春夏秋冬四季气候而变成红黄蓝紫四种颜色。此毒无色无味,需饮食与熏香相辅相成,长期接触,缓慢渗透两年时间才算下毒成功……” 萧承烨眼底燃着怒火,面上却结着一层寒霜,一股冷气从他身上一点点溢出来,四周仿佛被按下静音键,暗一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悄悄挪动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他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意。 苏颜倒坦然自若地站在一旁,丝毫不受影响。 暗一飞快看了苏颜一眼,暗暗赞叹:不愧是主子欣赏的女人,单凭这份定力,京城那些皇子、公主和贵女就比不上。 萧承烨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拱手行礼道:“在下萧承烨,请问姑娘如何称呼?” “你好,我叫苏颜。”苏颜答道。 萧承烨浑身散发的寒气渐渐褪去:“苏姑娘,我会派人去岭南寻找药材,接下来,劳烦你帮我解毒。”顿了顿,又道:“条件由你开,我都会满足你。” “没问题。”苏颜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心里思索开了。 虽然她不知道萧承烨的身份,但是她敢肯定其身份不简单。 经过今日被杀一事,她不急着去京城。 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孕妇去京城报仇,无异于蚍蜉撼树,随时被人捏死。 这人的身份一看就不一般,帮他解毒,等于多了座靠山。 在这期间自己再做点蒙汗药、软筋散之类的毒药防身,下次再遇到今日这种情况时,也不至于狼狈逃窜。 萧承烨微微偏头,目光停在苏颜的脸上,一时间怔愣住了。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苏颜的眼睛如山间清泉般澄澈透明,透着纯真无辜,但是眼波流转间却自带妩媚风情,眼尾微微上挑时,却又流露出高贵淡雅的气质。 真奇怪,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拥有几种特质,偏偏这几种特质在她身上又不显得违和。 就像她明明只是一个饱受夫家折磨,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却有着一身高超的医术,敢毫不犹豫手刃坏人,面对满地鲜血依然能面不改色,好像平时吃饭睡觉一般稀松平常。 她太奇怪了。 不过她对自己没有恶意,这就足够了。 周承烨的眼眸深邃如无尽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苏颜的灵魂:“只要你帮我解了身上的毒,我定会护你周全。” 暗一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主子要护着的人,这天下没人敢动。” 苏颜莞尔一笑:“如此甚好!” 狂风暴雨终于停了,天空像一幅绚丽的画卷,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萧承烨沉吟片刻,看着苏颜低声询问:“此地距离华安县不足二里,不如我们先去华安县吃了早膳再做打算?” “好!”苏颜暗暗对他竖起大拇指,这人不错! 知道询问她的意见,而不是像某些身居高位之人那样直接下达命令。 她这人天生反骨,若萧承烨不与她商量便直接命令她,她会把他当做普通的病人,解毒之后绝对不会与他有过多交集,即便他权势滔天。 他尊重她,她也会尊重他。 三人走出破庙,苏颜看着外面的马车,提议道:“不如我们坐这辆马车过去?” 萧承烨摇头拒绝:“不必,到华安县我给你买一辆更好的马车。” “好,我听你的。” 她只是觉得这辆马车看上去还不错,丢在这儿有点可惜。 不过萧承烨这人还是蛮大方的,她提了一下便给她买新的马车。 为人大方,心思细腻。 嗯,还不错。 第22章 画画 三人很快来到华安县城门口。 暗一快步走到一处关起来的通道,递了一个物件给守城官兵,官兵立马点头哈腰:“公子请!” 暗一站在一侧,萧承烨如闲庭信步般走进城门,苏颜挺直脊背跟在他后面。 暗一等他们进去了,才大步跟上。 苏颜摩挲着下巴看了一眼排得长长的进城队伍,眼底精光乍现,这就是特权,总有一天她也要拥有这样的权力。 原本她只是想替原主报仇,寻到原主的亲人,然后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找一个风景优美、民风淳朴的地方生活。 然,见识过镇国公府侍卫和仆妇的恶劣行径,她觉得找靠山才能替原主报仇,现在又见识到特权的好处,苏颜的心思瞬间活络开了。 她上辈子活的轰轰烈烈,没理由这辈子活得窝囊吧! 且她本就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主,这样的性子在这个皇权时代很容易招惹是非,万一哪天靠山不在,自己岂不是有危险? 算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来得实在安心,她还是想办法搞自己的事业,培养自己的人才更加稳妥。 只一瞬间,苏颜心里便有了新的想法。 萧承烨见苏颜的眼珠子又在骨碌碌地转着,心里着实好奇得紧:“苏姑娘在想什么?” 苏颜也没藏着掖着,笑道:“我想搞自己的事业,培养自己的人才?” 萧承烨眼底划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眼前的女人竟然会如此有野心,还坦荡地告诉他。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竟升起一丝暖意。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帮助你。” 苏颜笑得眉眼弯弯:“好!” 两人谈话间来到福源酒楼。 有暗一在,不需要萧承烨与苏颜出面便安排好了,两人直接跟在他后面上三楼雅间。 正在看账本的年轻男子看着萧承烨与苏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摄政王走在一起的女子是谁? 看两人言笑晏晏的模样,他们的关系应该不简单。 苏颜第一次进古代酒楼,好奇地打量周围环境。 时辰尚早,酒楼的客人不多。 堂内梁柱粗大,雕工精美,擦拭得干干净净。 墙壁上挂着“生意兴隆”的匾额和山水风景等字画,给酒楼增添了几分雅致和文化氛围。 跑堂的小二肩搭白巾,在桌椅间穿梭,吆喝声高高低低。 说书人坐在台子角落,醒木一拍,苍老的嗓音悠悠荡开:“话说前朝……” 凭栏处悬挂着几盏红纱灯笼,光影摇曳,映着楼下大堂。 三人进了雅间,苏颜看了一眼墙上的字画,博古架上的瓷器,又看了一眼条案上的香炉、花瓶,暗暗点了点头,这个酒楼东家的品味还不错。 萧承烨率先落座,苏颜很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暗一犹豫着要不要坐下,萧承烨给他使了个眼色,暗一欣然在对面坐下。 暗一是萧承烨的暗卫,一直贴身保护他,在苏颜出现后便由暗转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三人刚落座没多久,几名小二便端着饭菜进来。 萧承烨做了个请的动作:“苏姑娘请!” 苏颜自然不会跟他客气,拿起筷子便开吃。 她吃得很快,夹起面前的菜放入嘴里,咀嚼几下便咽下去,动作不算优雅端庄,却让人看了很有食欲。 萧承烨唇角微扬,默默夹起面前的菜吃了起来。 嗯!今日的饭菜做得不错! 暗一见自家主子吃得津津有味,心里再一次对苏颜感激涕零。 呜……主子好久没吃得这么香了。 苏颜不喜重口味,这家酒楼的饭菜做得比较清淡,正合她意,再加上肚子里有孩子,一个人吃两个人吸收。 故而,她才不管萧承烨与暗一的目光,吃得格外舒心。 暗一看着桌子上所剩无几的十二道菜,起身去外面让小二再送几道苏颜爱吃的菜上来。 苏颜给暗一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这小子,真上道,不错。 萧承烨默默夹起一块兔肉放入嘴里,细嚼慢咽,听不到一丝声响。 半个时辰后,苏颜终于吃饱喝足。 “萧承烨,你有什么打算?” 萧承烨侧头看着她:“我立刻派人去岭南找解药,我们则先去平州住一段时间,等我的人采药回来解毒,不知苏姑娘意下如何?” 苏颜沉吟片刻:“你的人去岭南找解药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我加派人手,让他们快马加鞭最多二十日便可以回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苏颜说完,直接走到条案旁,拿起墨条开始研墨。 暗一好奇地问道:“苏姑娘,你在做甚?” “画解药的图样啊!这样寻找起来会快一些。”苏颜头也不抬,“这里没有颜料,你去给我弄些颜料过来。” 暗一忙不迭应道:“好!” 他的动作很快,苏颜刚写完所有药材的名字以及形状习性,他便回来了。 苏颜的手腕灵动地捻动,笔尖如游龙,勾勒出七彩草的枝干,手腕轻悬,笔尖如针,墨色在她手上仿佛有了生命。 萧承烨心底翻起惊涛骇浪:她的笔力刚劲有力,笔墨连贯有呼吸感,画面气韵生动,形神兼备,栩栩如生。 如此出神入化的画技,没有下足功夫学习的人根本做不到。 苏颜在周家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时间学画画,她是如何做到的? 据他所知,周明轩的画中规中矩,并无出彩之处,且周家母女虐待苏颜,周明轩不可能不知道,他却放任自己的母亲妹妹欺负她,由此可见,在周明轩眼里,苏颜只是纾解欲望的工具,他不可能教苏颜写字画画。 难道苏颜得了奇遇,有人在暗中教她医术、读书、写字、画画? 苏颜不知道萧承烨脑补了这么多她的事情,即便知道了也不在意。 原主已然消失,她就是她,任何人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苏颜把纸张递给萧承烨:“你让人按照上面的图画去找,应该很快能找到七彩草。” 萧承烨双手接过:“多谢苏姑娘!” “不用客气!”苏颜摆摆手,继而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递给暗一:“你让他们去医馆拣这几味药,塞在香囊里,随身佩戴,可预防岭南的瘴气。” 第23章 起疑心 暗一的双眸骤然亮起,瞳孔里迸射出星火般的狂喜光芒,“好!我代兄弟们多谢苏姑娘。” 苏颜笑了笑,转身坐回原来的地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便支着下颌看萧承烨。 只见萧承烨端坐于案前,脊背挺直如松,左手虚按着宣纸的左上角,右手三指执笔,提腕悬肘,笔杆垂直。笔尖蘸饱了墨,提起时在砚边轻轻一刮,那动作有种近乎仪式般的凝练。 笔落纸上,逆锋起笔,收笔干净利落,动作极其赏心悦目。 苏颜眉毛轻轻扬起,字如其人,其字如贤哲纸书温醇,骏雄之书沉毅,显露出不凡气度。 嗯!这男人真不错! 苏颜充满好奇与欣赏的目光太过灼热,萧承烨立马感觉到,耳根倏地红了,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在宣纸上落下一个黑点。 苏颜连忙侧头,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只是不停抖动的肩膀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她没想到萧承烨弱冠之龄的人,居然还这么纯情。 不是说古代权贵家的男子十三四岁便开荤,由通房丫头教导人事吗? 萧承烨这反应怎么有点像还未尝过人事的童子鸡,不会吧!不会吧! 这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俊脸,高大挺拔的身材,笔直的大长腿,矜贵优雅的气质,任何一个女子都抗拒不了他的魅力。 包括她都想扑倒他。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早上给萧承烨施针时,那线条性感,白皙却带着无数浅淡疤痕的胸膛,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苏颜甩甩头,抛开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继续看萧承烨写信。 萧承烨也收敛心神,继续写字。 一时间,雅间内静谧无声,只有笔墨与纸面摩擦时发出的细细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新墨独有的清冽微苦的气息。 萧承烨吹干纸上的墨汁,仔细折好,吹了一声口哨,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从窗外飞进来,直接落在案桌上。 苏颜好奇地打量这只信鸽:“这只信鸽真漂亮,可日行多少里?” 萧承烨把纸张卷起来放入小竹筒,绑在信鸽的腿上,尔后对苏颜解释道:“它比一般信鸽飞得快,可日行万里。” 苏颜看着信鸽扑棱着翅膀,嗖地一下飞向天空,直至消失不见,一脸羡慕:“有信鸽传信,方便许多!” 萧承烨微微颔首:“那是自然。训练一只信鸽需要不少人力物力。” 苏颜心里直冒酸水,觉得不能再听下去,连忙转移话题,“时辰不早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平州?” 萧承烨深深看了苏颜一眼,这女人真有意思,明明心里羡慕得紧,眼神却一片清明,没有流露出一丁点贪婪,面上也云淡风轻。 为免自己露出窘态,她还立马转移话题。 反应之快,令人咋舌。 这真的是十七八岁的女子吗? 萧承烨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苏姑娘,不知你是否愿意与我同坐一辆马车?” 苏颜欣然同意:“好啊!” 她又不是黄花大闺秀,又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有美男同行,当然乐意之极。 萧承烨不知为何,见苏颜不假思索便答应与他同坐一辆马车,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似的,有些不得劲。 他应该很高兴才是,同坐一辆马车就能解开她身上的谜团,为何他会不高兴? 暗一从小跟在萧承烨身边,他的一点点变化都能感受得出来,“主子,我去赶马车过来。”说完,便溜之大吉。 苏颜见暗一跑得比兔子还快,一脸狐疑:“他跑这么快作甚?” 萧承烨收敛心神,薄唇轻启:“他吃饱了撑着。” “是吗?我怎么感觉他在怕你。”苏颜站在萧承烨面前,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欣赏他的盛世美颜。 萧承烨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却又强装镇定:“你看错了。” 苏颜莞尔一笑,转身拿起自己的包袱:“走吧!我们去一楼等他。” 萧承烨偷偷松了一口气,这女人,怎么像个纨绔子弟似的,竟然敢调戏他? 若换做旁人,他早就一掌拍死她了。 上一个觊觎他的官家女子,他将那女子全家发配至北疆。 为何偏偏面对苏颜时,他不但不恼怒,心里还隐隐有几分窃喜。 他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需要苏颜为他解毒才放任她,不在意她的无礼。 嗯!一定是这样的。 萧承烨很快便说服自己种种不对劲。 暗一的动作很快,萧承烨与苏颜刚到一楼,他便赶着马车到酒楼门口。 马车从远处看毫不起眼,但是仔细一看马匹的眼神霸气坚定深邃,肌肉结实,体态匀称,毛色纯正,乃难得一见的良驹。 木材是纹理细腻的乌木,表面打磨得如镜面般光滑,触手生温。 车厢地板铺着鹿皮,角落固定着鎏金香炉,矮几是整块鸡翅木,上面摆着一套白玉茶杯,所有物品都有防滑凹槽,空气中弥漫着沉香与书籍的气息。 苏颜偷偷看了萧承烨一眼,若有所思。 她可以确定这是私人订制的马车。 极有可能就是萧承烨的专属座驾。 也就是说除了跟随他的阿一侍卫外,还有人在暗处保护他。 他和阿一出现在破庙是偶然,还是刻意为之,目的是什么? 思及此,苏颜静静地看着萧承烨:“萧承烨,这辆马车是你的?” 萧承烨点头:“是。” “你们为何会出现在破庙?” 萧承烨眸光微眯,这女人,好敏锐。 她这是怀疑他别有目的? 看她的神情,自己若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接下来日子恐怕不好过。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夫,特别是医术精湛的大夫,起码明面上不能得罪。 否则,她有理由有机会在你的药里加点黄连或者无伤大雅却又令你反感的东西,让你吃许多不必要的苦头。 只要大夫没有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就不要去针对他,能和平相处最好,不能和平相处便想办法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是他从小就悟出来的真理。 他需要苏颜帮他解毒,万万不能得罪她。 于是,萧承烨开口解释道:“我收到陆神医在临川县的消息,便带着几个人去临川县找他,后来又听说陆神医进了栖山山脉,我与阿一便去了一趟栖山山脉,早上刚从栖山脉下来,天就黑了,无奈只能去破庙躲雨……” 第24章 问心无愧 苏颜狐疑地看了萧承烨一眼,他的解释很合理,可她又觉得理由有点牵强。 不过,他救了她是事实,他暂时对自己没有恶意也是事实,自己也没必要纠结太多。 苏颜歪着脑袋好奇道:“找陆神医给你解毒?他的医术很精湛?” 萧承烨点头:“陆神医乃药王谷少谷主,传闻其医术可起死人肉白骨,江南富商秦家独子先天不足,自幼体弱多病,所有大夫断言其活不到十五岁,经陆神医为他精心调理,身体与正常人无异,已然开始接手秦家生意。 中州布政使的长孙被妾氏下毒,命悬一线也是陆神医救回来,京城户部侍郎家的嫡长女突发恶疾,寻遍所有名医都治不好,陆神医只用两副药便将她治好了。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只是陆神医此人行踪飘忽不定,善易容术,在秦家是温文尔雅的青年,在户部侍郎家是银须白发的老头,他的真实容貌至今无人见过。 且陆神医行医救人自有他的规矩,所有被他救过的人皆是他主动上门诊治,直到病人康复,拿着酬金离开时才说出他的真实名字。 前年丞相最宠爱的庶子摔断两条腿,所有太医以及京城有名的大夫都说他的腿骨头碎了,这辈子都无法站起来正常行走。 陆神医一副贵公子打扮来到丞相府门口,称自己可以为丞相庶子治腿,诊金一万两,门房回府禀报,丞相府老夫人与丞相宠妾以为陆神医是骗子,便命人将陆神医赶走,还骂了许多恶毒难听的话。 后来陆神医放话,此生不治丞相府的人,老夫人与宠妾才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顿时后悔不已。她们甚至放出话愿意将全部家产交给陆神医,只要他愿意帮忙救治他家孩子。 然,陆神医好像凭空消失一般,杳无音信。而丞相那最宠爱的庶子也没站起来,往后余生都被困在轮椅上……” 苏颜听完,继续问道:“陆神医行事规矩是否与药王谷有关?” 萧承烨向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嗯!传说五六百年前,药王谷有一位出色的弟子出门游历,路过京城时看到城外张贴皇榜,上面写着皇后身染恶疾,广寻天下名医,并许以高官厚禄等。 那名弟子揭了皇榜,并治好皇后,后来留在太医院。只是好景不长,他便成为后宫争斗的牺牲品,并连累了整个药王谷。 除了外出采药的药王谷谷主外,其他人皆丧生在贵妃派来的杀手刀下。药王谷谷主怒不可遏,独自一人去京城,将贵妃和她所生的孩子以及她的娘家所有人通通毒死。最后还留下话:冤有头,债有主,他不会牵连无辜。 后来,他去了另外一个地方重新建立药王谷,且变得更加神秘。此后数百年,无人知晓药王谷在哪里,也无人得知他们的真面目。不过,但凡某个地方有瘟疫,都会有药王谷弟子的身影。 先帝最宠爱的七公主曾身患怪病,太医、名医皆束手无策,先帝派出无数龙卫出去寻找药王谷弟子,皆无功而返,七公主因药石无效而身亡。 七公主死后半个月,岭南水患,瘟疫横行,药王谷谷主亲自带着弟子前往岭南,仅用十来天便研究出治疗瘟疫的方子,让无数老百姓免受瘟疫之灾。先帝对药王谷又爱又恨,却也无可奈何……” 苏颜听完,低低叹了口气:“一人难顺百人意,百人难顺一人心。千人同茶不同味,万人同道不同心。于药王谷的人而言,有人理解我之幸,无人理解我独行。” 萧承烨沉吟片刻,莞尔一笑:“苏姑娘蕙质兰心,某佩服!” 苏颜神色平静,声音如山间清泉般干净剔透:“你过奖了。我只是觉得人生在世,不必太在意世俗的眼光。知吾者,谓吾心忧,不知吾者,谓吾何求。世间万物皆可有,唯有懂字最难求。世间繁华万千,做任何事对任何人,只要问心无愧即可……” 萧承烨怔住了,他仿佛看见智慧之光在苏颜身上流淌,心灵深处绷紧的某根神经悄然断了,涌动起一种名为理解与懂得的感动,令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冰冷多年的心多了些许温暖。 他是大乾摄政王,手握重兵,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皇帝忌惮他,太后厌恶他,太子害怕他,皇子公主畏惧他,朝中官员对他又敬又怕,老百姓对他又爱又怕。 他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先帝驾崩时才五岁。当今皇帝是先帝第三子,其母是安贵妃,安贵妃的父亲是手握重兵的镇国公,是以,当今皇帝在一众兄弟中杀出重围,登上大宝。 先帝十六个儿子最后只剩下当今皇帝与一直追随他的老四,皇帝为了彰显他的仁慈,向天下人证明他兄友弟恭,便放过他这个只有五岁的小皇子。 母妃以为只要她们母子俩龟缩在王府,皇帝就会放过他们。然,他们还是太天真了。第二年,母妃便感染风寒,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便去了。 母妃临死前告诉他,王府里全是皇帝与太后安插的眼线,他们不会允许他活到成年,让他自己小心点,找机会离开京城,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 可他如何甘心。 他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母妃的死有蹊跷。 但是他母族已然没落,母妃的亲信也被太后找借口解决。他一个几岁的孩子如何在群狼环伺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他思索良久都找不到答案。 无奈他只能装作一副受不了母妃离世,深受打击的模样,整日把自己关在卧房里偷偷看书,偷偷修炼内功。 得益于皇室孩子三岁开始启蒙,四岁开始练武,且他本就聪慧异常,倒也学得有模有样。 太后与皇帝见他这副模样,便对他不再关注,派来监视他的人放下戒心,慢慢松懈下来,而他,也开始偷偷谋划自己的前程。 十三年前,北狄三十万铁骑抵达大乾边境,镇国公奉命带领五十万大军出征。 北狄铁骑骁勇善战,镇国公那些年沉浸在酒色当中,疏于练兵,纪律松散,将弱兵弱,没过多久便被北狄铁骑打得落荒而逃,直接丢了一座城池,而镇国公也战死沙场。 第25章 过往 五十万将士伤亡惨重,镇国公战死沙场,镇国公世子重伤昏迷,大乾丢了一座城池。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惊。 皇帝勃然大怒,立马派虎威将军与骠骑将军火速赶往边关。 然,大乾军队依然节节败退,伤亡惨重,骠骑将军也战死沙场。 战争打了一年多,大乾已然丢失了两座城池。 皇帝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北狄挥铁骑将挥师南下,直逼京城。 可朝中已然没有出色的将领,所有人皆束手无策。 那些时日,朝中官员每日上朝都胆颤心惊,深怕说错一句话,被盛怒的皇帝灭了九族。 边关百姓流离失所,其他地方的老百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否则时机一过,将永无翻身之日。 是以他主动请缨带兵出征。 皇帝、太后,文武百官皆惊得目瞪口呆。 可战事吃紧,容不得他们思虑再三,太后与皇帝再怎么不愿意也得点头同意。 十三岁的睿王带兵出征的消息传出,整个天下沸腾了。 所有人都觉得萧家皇室要完,包括北狄。 可他仅用三年时间便收回被北狄侵占的两座城池,又用两年时间打到北狄王庭,让他们撤退两千多里,并签下永不犯大乾的条约。 他将兵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再也不是人人可欺的落魄王爷。 他回京后,便开始整顿王府,将太后与皇帝派来的眼线全部杀掉。 太后与皇帝不敢明着跟他干,暗地里时常给他使绊子,各种阴谋算计层出不穷,皆被他一一化解。 被皇帝推出来给他使绊子陷害他的官员,他一个都没放过,抄家流放都是轻的,情节严重的他会将证据摆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方,直接将其杀了。 也是因为他不讲情面,令太后与皇帝不敢轻举妄动,可他还是被他们下毒。 萧承烨思绪回笼,点头应道:“苏姑娘所言极是。” 苏颜笑了笑,默默看着窗外的风景。 她看得出来萧承烨神情低落,眼底情绪晦暗不明,猜测他在想事情。 她和萧承烨不熟,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就算是熟悉的朋友,她也不会去打探别人的事情。 她始终觉得,简单随心的相处,才能如沐春风。 人与人之间最舒服的关系莫过于:相处不累,久处不厌。 无需刻意讨好,不用迁就与妥协,不必假装,不必委屈,相处随意,温暖从容。 心若相知,无言也默契。 两人一路无语。 夕阳西下,远处的山峦披上晚霞的彩衣。 马车缓缓驶入平州城,在青石板街道上发出吱呀声,直接进入其中一条小巷子的某座宅子。 “苏姑娘,到了。” 苏颜坐了大半日马车,感觉手脚都麻木了,下了马车便伸伸胳膊抖抖腿,活动活动筋骨。 暗一见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默默吐槽:这位苏姑娘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在他和主子两个大男人面前做出如此不雅的行为,着实与端庄贤淑沾不上边。 不过,这也是苏姑娘的特别之处。 若是苏姑娘与京城那些带着面具刻板无趣的贵女一样,主子也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萧承烨默默站在一旁,等苏颜停下动作,才开口说话:“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等你洗漱出来再吃晚膳,可好?” 苏颜莞尔一笑:“有劳了。” 这是一座两进宅子,有一个小花园和一座凉亭,周围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上去清新雅致。 萧承烨带她到西跨院门口,指着等候在一旁的妇人说道:“苏姑娘,这是你的院子,她是伺候你的婆子,你缺什么要什么都可以吩咐她。” 苏颜微笑点头:“我知道了。” 萧承烨离开后,妇人躬身行礼道:“王婆子拜见姑娘。” “不必多礼。”苏颜抬了抬手:“带我去卧房。” “姑娘请随我过来。” 这间卧房还不错,拔步床,软塌,梳妆台,铜镜,雕花首饰盒等等,闺阁女子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 苏颜很满意:“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我这就去准备。”王婆子说完,便风风火火走了。 浴房在卧房隔壁,王婆子的动作很快,不到半刻钟便准备好了。 “姑娘,里面请!” 苏颜点点头:“你留在外面。” 她不清楚这里的女子是否如前世某些历史那样,吃饭穿衣有人伺候,但是她觉得,私密的事情还是自己做比较好。 教员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过于依赖别人容易丧失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 浴室约莫三平米左右,浴桶是新的,水温刚刚好,王婆子在水里撒了一些花瓣。 苏颜暗暗点头,萧承烨安排的人还不错。 苏颜迫不急待跨入浴桶,嘴巴不由自主地发出满足的喟叹:“哇!真舒服!” 蒸腾的热气弥漫在空气中,苏颜陷入沉思。 她昨晚没有洗澡,又睡在草堆上,今日与侍卫打了一架,出了一身汗,身上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说一句臭气熏天也不为过。 萧承烨能面不改色与她共坐一辆马车,坐在她身边,说明他是个有故事的人。 身中奇毒,见识非凡,气质矜贵,忍常人所不能忍,足可以证明萧承烨身份不简单。 而他的敌人身份更不简单。 说不定哪一天自己就被殃及池鱼。 她得尽快给自己弄点保命的东西才行。 思及此,苏颜立刻起身穿衣裳。 泡了澡,整个人浑身舒爽,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苏颜心情格外愉悦。 王婆子领着苏颜到餐厅,萧承烨已然等候在侧。 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 苏颜在萧承烨旁边坐下。 “日后你喜欢吃什么菜可以跟王婆子或者厨房的人说,让他们给你做。” “我不会客气的。”苏颜笑着应道。 落落大方,没有一丝扭捏。 萧承烨唇角微微扬起,心情很好。 饭菜做得还不错,苏颜吃得很满足。 饭后,苏颜说道:“明日吃完早膳,我先为你施针,之后我要去一趟药材铺和牙行。” “姑娘想买人?” “先去看看,有合适的再买。” “我陪你去。” 苏颜眼前一亮,忙不迭应道:“好啊!” 有萧承烨这个大美男陪逛街,苏颜的心情美得飞起。 第26章 太美了 萧承烨也很高兴。 不过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两人说了几句话,苏颜便频频打哈欠,“我先回去歇息。你的身体不适合熬夜,也早点睡吧! 苏颜躺在柔软的床上,很快便陷入香甜的梦乡。 而隔壁的萧承烨却端坐在书房的圈椅上,浑身散发着能冻死人的冷气,目光幽暗如深潭,眼神中带着暴虐的狠厉,如同嗜血的野兽。 站在他面前的三个黑衣人双腿不由自主地打颤,暗一默默后退两步。 “暗一,通知下去,红狐判主,凌迟处死。” 暗一瞳孔骤缩,颤抖着声音说道:“王爷,红狐跟了您十几年,会不会有人陷害他,他……” 萧承烨抬手打断暗一的话,眸中杀气四溢,声音冷的扎人:“能同时在我的饮食与熏香下毒的人只有那么几个,除了他,还能有谁?就算不是他,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暗一微垂着脑袋:“是属下思虑不周,请王爷恕罪!” 萧承烨锐利的眼眸透着压迫感:“本王若心慈手软,早就死八百遍了。” 顿了顿,又道:“另外,传信给白狐,让他带人重新调查一遍王府里的所有人,但凡他们五代内亲属有问题的,一律赶出王府。情节严重者,格杀勿论。” 暗一连忙应道:“是。” 萧承烨的脸色缓和些许,对中间的黑衣人说道:“天一,挑两个天字辈的女暗卫过来,隐在暗处保护苏颜。” “是。” “主子,苏姑娘明日要去牙行,不如让女暗卫扮做丫鬟混在牙行,让苏姑娘买回来,如此便可留在她身边。” 萧承烨摇摇头:“不可。苏颜生性多疑,若她误会本王派人监视她,会适得其反。这两个女暗卫我会事先征得她同意,再让她们跟在苏颜身边。” 顿了顿,凌厉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四人,“你们最好别在苏颜面前耍小动作,否则谁都救不了你们。” 尔后又加了一句:“她远比你们想象中还要厉害。” 天一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不可思议,苏颜不就是一个小村姑吗?除了医术高明之外,没看到有任何不同之处,为何王爷对她的评价这么高? 不过,王爷心思缜密,眼光独到,不然也不可能站在如今的位置上,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只需遵守他的命令即可。 暗一或许是被打击得多了,心里反而没有任何波澜,连忙应道:“是。” 其他三人立马附和。 “京城今日可有消息?” “太后与皇帝秘密派了不少人出京,恐怕很快会查到王爷您的行踪。” 萧承烨冷哼一声,“本王一日不死,他们母子俩一日不得安宁。为了弄死本王,他们还真的是不遗余力。” “王爷,我们的人手大多数去岭南找药材,大军又留在边疆,留在平州太过明显,恐怕不安全。不如另外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岭南的人回来,我们再回平州城。”暗一提议道。 萧承烨摇头:“不必,躲起来没用。皇帝登基二十载,手握生杀予夺大权,暗中收拢的能人无数,眼线遍布天下,我们躲到哪里他的人都能很快找到。 我们做好准备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就是了。反正皇帝也不敢与我正面硬扛,只能耍些刺杀之类不入流手段。” 暗一低低叹了口气:“主子在京城他们不敢动手,出京正合他们的意,此番派来的杀手肯定不在少数,我们得准备打一场硬仗。” 天一虎目圆睁:“怎么,难道你怕了?” 暗一瞬间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我可是陪着主子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怕?我只是想着要如何将太后皇帝派来的人一网打尽?” 萧承烨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你们这几日好好想想,要如何对付他们才能减少伤亡?” “是” 书房的灯一直到子时才熄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几只小鸟在窗边叽叽喳喳地叫着,叫声唤醒了沉睡中的苏颜。 苏颜缓缓睁开眼睛,起床轻轻推开窗户,一股清新夹杂着芳香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人心旷神怡。 王婆子听到屋内传来声音,开口问道:“姑娘,您起来了吗?我能否进来?” “进来吧!”苏颜的目光落在铜镜上。 来到古代第三天,她还未照过镜子,不清楚这具身体的脸长得怎么样。 心里着实有些好奇。 王婆子拿来崭新的帕子,杨柳枝与牙粉,茶水,以及一盘清水。 苏颜眸光闪了闪,开始洗漱。 王婆子见苏颜动作娴熟,微微惊讶了一瞬又恢复正常,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等苏颜洗漱完再将所有东西拿出去。 苏颜坐在梳妆台前,支着下颌静静地欣赏着镜子里的自己。 莹润如玉的肌肤,精致昳丽的五官,长而卷翘的睫毛,眸色清澈如水,琼鼻樱唇,唇色浓艳,不涂而朱,眼波流转间,却又让人觉得有种天然的妩媚。 美,真的是太美了。 她没想到原主竟然长得这么漂亮。 苏颜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材,这具身体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但是该丰满的地方却傲然挺立,每日上山砍柴,下地干活,脸上的肌肤却依然白皙如玉,简直是天赋异禀。 难怪周大伯父子的眼睛总是若有似无的落在她身上,她甚至看到他们盯着她的胸脯咽口水。 若非周明轩的名头在前面顶着,估计原主的下场更惨。 苏颜抬手满意地摸着光滑的脸蛋,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她上辈子长相平平,身材一般,与漂亮沾不上边,属于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那种,胜在皮肤好,气质优雅,倒也马马虎虎过得去。 但是,每每看见漂亮的女人时,总会羡慕地看着人家。 如今她也拥有如此漂亮的脸蛋,傲人的身材,肚子里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宝宝,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全都弥补给她。 “真好!”苏颜的脸上荡漾起一抹明媚的笑容,一直到餐桌还未消失。 萧承烨一脸好奇:“什么事让苏姑娘如此高兴?” 苏颜俏皮地眨眨眼:“不告诉你。” 第27章 调戏 那模样娇俏灵动中带着一丝妩媚,萧承烨的心没来由地剧烈跳动几下。 他连忙收敛心神,“来,吃早膳。” 苏颜含笑点头。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筷子碰到碗碟以及咀嚼食物时发出的轻微声音,却又格外温馨。 苏颜吃得满足,萧承烨也吃得开心。 早膳过后,苏颜随萧承烨去他的卧房帮他施针。 苏颜把一根根银针在烛火上轻轻转过,神情专注,指尖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 “脱掉上衣,躺下。” 萧承烨早有心理准备,耳朵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昨日昏迷不算,这是他第一次在女人面前脱衣裳。 苏颜乐了,调侃道:“你放心,没征得你同意之前,我不会吃了你的。” 听听,这是一个女人该说的话吗? 他堂堂一国摄政王,竟然被一个小女子调戏,简直倒反天罡。 萧承烨额头突突猛跳,犀利的眼眸看向苏颜,却在触及她那双如小鹿般纯真无辜的眼眸时,瞬间败下阵来,咬牙切齿道:“苏姑娘,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女子吗?” “记得啊!”苏颜轻轻拍了拍萧承烨的胳膊,语调轻快:“年轻人,莫生气!气大伤身,不值得!” 萧承烨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明明是她惹他生气,却反过来让他莫生气,还有没有天理? 偏偏自己还真的没办法对她生气。 萧承烨默默转过头,不说话。 一副我生气了,我不想理你,你别来招惹我的模样。 苏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貌似玩笑开大了,怎么办? 不过,在捻起银针那一刻,八十多年行医经验让她瞬间神情肃穆,认真地提插、捻转,循、弹动针尾,刮动针柄、震颤……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如流水,宛若游龙。 萧承烨在苏颜施针那一刻便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不知不觉间竟然看迷了。 她施针的动作比太医院院正还要出神入化。 太医院院正已然六十多岁,苏颜只有十七八岁,她是如何做到的?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对不敢相信。 萧承烨一脸好奇,不动声色地试探道:“苏姑娘,你真厉害!施针的动作比五六十岁的老大夫还要出神入化,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全然忘了刚才自己默默转过头生闷气的幼稚行为。 苏颜眸光闪了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天赋异禀,一般人自然比不上我。遇上我,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报。” “如此说来,萧某真幸运。”萧承烨从善如流。 苏颜下巴微抬,“那当然。” 那一脸骄傲的表情,若背后有尾巴估计早就翘起来。 萧承烨轻咳一声,微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笑意。 苏颜假装没看见,拿起笔写下今天要买的药材与工具。 写完之后,留针的时间也到了。 苏颜把单子折好,放入袖中,“我需要买药材和炼丹炉、药碾子、杵臼……等东西,你带我去平州城口碑最好最大的药铺。” 萧承烨沉吟片刻:“那就去济世堂。” 苏颜的眼眸如同静谧的湖水,闪烁着信任的光芒:“我都听你的。” 她那信任的目光如同冬天的暖炉,瞬间温暖了萧承烨冰冷如霜的心。 萧承烨的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我们走吧!” 萧承烨与苏颜如闲庭信步般走在青石板大街上,男的俊,女的俏,引得路上行人频频侧目。 暗一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街道上车马粼粼,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茶馆里传来悠扬的琴声,酒馆里传来阵阵喝彩声,热闹非凡。 三人走了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济世堂门口。 一股淡淡的药香迎面扑来,三人迈步走了进去。 济世堂很大,三面整墙药柜摆得整整齐齐,四个药童正在有条不紊地抓药,打包,四位坐馆大夫前面都排了病人,虽然忙碌,却也井然有序。 掌柜看见他们进门,眼底快速闪过一丝精光,满脸笑容迎上来:“三位需要看诊还是抓药?” 苏颜把袖子里的纸张递给掌柜:“我需要上面的药材与工具,不知掌柜能否卖给我?” 掌柜接过纸张仔细看了起来,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可越看到后面心里的疑惑更甚。 洋金花虽然有平喘止咳、解痉定痛、祛风除湿的功效,但是若使用不当容易引起中毒,用量过多使人昏睡。 断肠草虽然有攻毒拔毒、散瘀止痛、杀虫止痒的功效,却是至毒之物,指甲盖那么点便可致人是死亡。 还有大风子、千金子、马钱子、甘遂、天南星、细辛、半夏、芫花……等等,全都是带有毒性的药材。 而积雪草、石斛兰、芦荟、金盏花、白芍、白芨、朱槿、佛手柑……等药材的药效也各不相同。 药材又多又杂,这位姑娘想作甚? 还有炼丹炉,药碾子等等工具都是医馆花大价钱让人定做,他们怎么可能卖给她? 掌柜一脸为难地看着苏颜,小声道:“姑娘,您需要的药材又多又杂,而我们的制药工具自己都不够用,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苏颜没说话,清澈透亮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萧承烨,眼里好像在说,是你带我来这儿的,你得帮我解决问题。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像一片湖,表面平静,但细细一看,底下暗藏旋涡,神秘又幽静,还带着强大的吸引力,看得人不想移开眼睛,甚至想沉沦下去。 萧承烨的心仿佛被羽毛拂过,又痒又软,让他有种想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的冲动。 不过,萧承烨到底是一国摄政王,只一瞬间便回过神来,朝暗一使了个眼色。 暗一秒懂,拉着掌柜到一旁嘀咕了几句,掌柜神色微变,旋即频频点头,尔后走过来,微微弯腰:“姑娘要的物件有些多,老朽需要一些时间准备,两位贵客请到后堂歇息片刻……” 萧承烨看着苏颜,小声道:“你说呢?” 周围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萧承与苏颜身上,眼里满是惊艳与好奇之色,萧承烨已然习惯这种目光,只要没有公然冒犯他,他都能神色淡然,泰然处之。 苏颜不想被人当猴子一样看待,皱了皱眉头,“我们去后堂等。” 萧承烨从善如流:“好!” 第28章 我怀孕了 “贵人里面请!” 掌柜亲自带萧承烨与苏颜去后堂,又喊了一个药童过来上茶水点心才躬身退下。 苏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小声问道:“你认识济世堂的东家?” 萧承烨点头:“嗯!我曾救过他,他也帮过我许多。” “难怪掌柜前后态度变化那么大。”苏颜恍然大悟。 萧承烨眉毛轻扬,好奇道:“你从何处看出来?” “掌柜的态度。”苏颜瞥了他一眼,继续道:“若你以权压人,掌柜的态度恭敬中必定带着些许惶恐不安,若你与他的东家只是泛泛之交,掌柜必定是淡然处之。 然,掌柜对你的态度恭敬中带着尊重与热络,唯恐怠慢了你,这是打心底里敬重你才有的态度……” 萧承烨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颜,有种想破开她的脑袋瓜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的冲动,掌柜与他们接触不过半刻钟,她是如何看出这么多门道? “苏姑娘见微知著,萧某佩服。” 苏颜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小意思啦!” 话说出口,才发觉自己将前世的口头语说了出来,连忙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微垂着眼睑假装嘴里的食物很好吃。 萧承烨古怪地瞟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不解之意:“啊?” 苏颜捻起一块糕点放入萧承烨的手中:“这个糕点的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萧承烨看着苏颜那双清澈如水又倍感无辜的明眸,默默将糕点放入嘴里。 既然她不想说,他也没必要问,过犹不及,会影响他们日后相处。 苏颜见萧承烨没有再问下去,偷偷松了一口气,继续喝茶吃点心。 “你想吃什么点心可以叫厨房做,或者叫王婆子去糕点铺子买回来。”萧承烨见她不停的点心,开口说道。 苏颜笑得眉眼弯弯:“好啊!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两人喝茶吃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倒也温馨融洽。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掌柜回来了,躬身行礼道:“两位贵人,你们所需要的东西已然装好了。” 苏颜的眼底闪过惊人的亮光,“共计多少银子?” “外面那位公子已付过银子。”掌柜抚着胡子,脸上的笑容像菊花般盛开。 苏颜踮起脚尖,凑到萧承烨耳边小声问道:“你让他付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萧承烨的耳畔,萧承烨浑身一凛,耳尖瞬间红得滴血,心里痒痒的,紧紧的,连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而罪魁祸首苏颜问了萧承烨之后,也不等他回答,便笑意盈盈地对掌柜说道:“如此便多谢掌柜忍痛割爱了,我们先回去。告辞!” 尔后对萧承烨说道:“我们走吧!”说完,便率先走了出去。 萧承烨微微颔首,看向苏颜的眼神多了一丝炙热,就像终年被阴霾笼罩的深山,烟消雾散,变得清澈透亮起来。 苏颜看着医馆门口的两个大麻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轻轻拍了拍额头:“失算了,应该坐马车出来。” 萧承烨勾了勾唇:“无妨!让啊一先拿回去,我们继续去下一个地方。” 苏颜面露愧疚:“会不会有点不道德?” 暗一收到自家主子的眼神,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苏姑娘放心,我保证把这两袋东西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说完,便拎起两个大麻袋大步离开。 上百斤东西在他手里好像拎两斤鸡蛋那么轻松。 苏颜不禁赞道:“阿一的力气真大。” 萧承烨微垂着眼睑,声音闷闷的:“他那点力气算什么,我的力气比他大多了。” 苏颜不置可否:“走吧!我们去牙行转转。” 萧承烨眼底划过一丝失落,面上却不显,与苏颜并肩往平州城口碑最好的牙行走去。 牙行也就是这个时代从事贸易组织的中介。 只是这个中介除了田产商铺外,还可以合法买卖人口。 这些人口当中有因为犯了过错被贬为官奴的,也有遭遇变故,无法生存下去自愿卖身为奴的,还有家里孩子太多,生活艰难卖掉几个儿女的……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没有电视,晚上唯一的乐趣就是那点男女之事,偏偏这个时代的人不懂得避孕,有了便生下来,如此一来,孩子自然也多,而这个时代生产力低下,根本无法养活那么多孩子,有些人便将大的孩子或者不受宠的孩子卖掉。 大多数孩子到了大户人家当丫鬟或者小厮,每个月都会拿月例银子接济家里人。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生存法则,在自身没有能力改变之前,苏颜不会也不愿意去试图改变这个规则,她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即可。 至于前世网上那些穿越文所说,穿越到古代高声大喊人人平等,纯属是瞎扯淡。 前世网络发达,倡导人人平等,尚且有许多不为人道之事,更何况是皇权时代,搞独立特行分分钟被人捏死。 当然,若身居高位,有一定的话语权又另当别论。 “苏姑娘,你想买什么样的人?” 苏颜也没瞒着掖着,“我怀孕了,要买一个有经验的妇人照顾我,我还想做点小买卖,挣点银子,得买一个脑瓜子灵活、会经营的人……” “你怀孕了?”苏颜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在萧承烨脑中炸开,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苏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对啊!怎么啦!很奇怪吗?难道你会因为我是孕妇而歧视我?” 萧承烨眉头微蹙,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多虑了。我只是听说怀孕的女子做事要格外小心,生怕有个万一,导致肚子里的孩子不保。而你昨日的行径着实有些……”他没有再说下去。 苏颜讪讪一笑:“昨日那是情势所迫,没办法!那三条疯狗本就不是善茬,即便我退让,他们也未必不会再生事端。 像昨日那种情况,我若把座位让给他们,我自己肯定要被雨水溅湿,而他们仗势欺人惯了,或许会把我扔到雨里,给他们提供乐趣。我不会也不愿意给他们伤害我的机会。 忍一时未必风平浪静,退一步未必能海阔天空。人生就是这样,该忍的时候可以忍,不能忍的时候就得奋起反抗,或许能为自己找到另一条出路,迎来不一样的结局……” 第29章 做局 苏颜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萧承烨的心上。 年少时的孤苦无依,征战沙场时的孤独无助,得胜还朝后的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稍有不慎,便成为太后与皇帝的刀下亡魂。 这么多年以来,面对太后与皇帝步步紧逼,层出不穷的算计,他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始终恪守君为臣纲的准则,不曾越雷池半分。 他是不是错了? 既然他与太后,皇帝无法共存,自己是不是该主动出击,正如苏颜所说:忍一时未必风平浪静,退一步未必能海阔天空,不如拼一把,为自己挣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一种名为造反的种子悄然在萧承烨的心底种下。 萧承烨心中豁然开朗,凝视着前方,双眸如星辰般坚定,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那是一种对梦想的执着,对自我的绝对信任,由内而外散发出强大的精神力量。 苏颜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让萧承烨起了造反的心思,让这个朝代的历史彻底改变轨道。 “唉!这姑娘真可怜!” “有那个好心人帮帮她就好了。”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飘入苏颜的耳朵。 苏颜的目光扫向街边围观的人群,眼底划过玩味的笑意:“我们去那边看看?” 爱凑热闹是国人的天性,苏颜也不例外。 萧承烨无奈跟上去,张开长臂挡在她身侧,以免人群挤到她。 苏颜垂眸看了一眼后面的手臂,暗暗点头,这男人真不错。 给人一种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在一起,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的即视感。 放在现代绝对是个合格的男朋友。 可惜这里不是现代。 苏颜低低叹气,旋即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一个长相清秀,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女跪在青石板上,身穿粗麻孝衣,单薄的肩骨微微颤抖着。 发间斜插着一根草标,粗纸上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 旁边的草席下露出一角青灰色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 “叮”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头叹气,丢下几枚铜板。 “叮”袖口沾着面粉的大婶也丢下几个铜板。 少女将额头抵住冰冷石板,“谢谢。” 苏颜从袖子里摸了一把铜板出来,放入碗中,尔后对萧承烨说道:“我们走吧!” 少女却猛地抓住苏颜的裙摆,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萧承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她下来:“小姐,请您买我回去。我会女红,会洗衣做饭……” 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飘入苏颜的鼻腔,苏颜眉头微蹙,看了一眼少女的手,手掌白皙如玉,手指头圆润,透着淡淡粉红色。 苏颜心中不禁冷笑。 这位所谓的卖身葬父的少女,来历恐怕不简单啊。 极有可能是故意等在这里,她的目标应该是萧承烨。 也就是说有人监视着萧承烨,到处挖陷阱等着他跳。 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若自己只是个普通女人,将这个身怀叵测的少女买下,将其带在身边,等于放条毒蛇在自己身边。 思及此,苏颜瞬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得尽快问清楚萧承烨的身份,提前做好应对之策才行。 万一哪天被他连累,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颜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显,淡淡地开口:“先放开你的手再说话。” 少女似受到惊吓一般,立马放开手,抬眸怯怯地看着苏颜,颤抖着声音说道:“姑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一幅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激起周围人的同情,看向苏颜的眼神多了一丝责备。 “小姑娘死了父亲已然够可怜了,你怎么忍心苛责她?” “你们衣着不凡,想必也不缺那点银子,不如将小姑娘买回去伺候,也不失美事一桩?”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看着萧承烨说道。 萧承烨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苏颜眸光微眯,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女,再看看刚刚说话的妇人,缓缓地笑了,蹲下身子贴着少女的耳边,“碰瓷碰到我身上,真是活腻了。你敢跟我回去,我敢今晚弄死你。” 少女心底翻起惊涛骇浪,惊恐地望了苏颜一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旋即又飞快垂下眼眸:“你不想买我没关系,我……” 好一朵白莲花。 苏颜缓缓地笑了,笑容带着一丝嗜血的残忍:“我不买来历不明的女子,你们谁想买便买,莫道德绑架别人。” 顿了顿,看着中年妇人说道:“这位大婶,我看你衣着光鲜亮丽,手里也不缺银子。 这位小姑娘长得乖巧可爱,聪明伶俐,你将她买回去可以把她当仆人,或者把她当女儿,又或者把她当儿媳妇都可以,她一定会很感激你,好生伺候你、孝顺你……” 妇人讪讪一笑:“小姐说笑了。” 苏颜冷冷地扫了她和地上的少女一眼,拉起萧承烨的手:“我们走。” 粗粝的掌心触碰到自己粗糙的手掌,萧承烨的眉头微微蹙起,一个女人的手掌如此粗粝,她在周家干了多少活? 苏颜面容平静,步伐有力,眼中似有火光闪烁,仿佛一只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咬人的狮子。 萧承烨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跟着苏颜的步伐,唇角微微勾起。 苏颜拉着萧承烨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踮起脚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萧承烨的目光像柔软的羽毛拂过她的发梢,眸中漾开的纵容仿佛她是闹脾气的孩子,嗓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回去我全部告诉你,可好?” 苏颜猛地放开手,神色认真地看着萧承烨,扬起小拳头威胁道:“你不能骗我,若敢骗我,我饶不了你。” 萧承烨神情肃穆,“我不会骗你。” 苏颜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还不忘冷哼一句:“算你识相。”随后小声嘟囔:“没事长这么高干嘛!” 她现在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六零左右,萧承烨比她高出一个头,最少有一米八五,自己站在他面前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这个认知让她有点不爽。 第30章 你是不是傻 两人走了一刻钟左右来到牙行。 “两位客官好!我是柳牙人,我这里是平州城最大的牙行,有铺子、田庄、人口……”柳牙人挺着大肚子,满脸笑意迎上前。 苏颜微微颔首,把自己的条件告诉柳牙人:“我需要买一个会做饭会带孩子,做事细心认真,有过生产经验的妇人,还要买一个头脑灵活,有过管事经验的人,一个老实本分手脚麻利的青少年……” “您喜欢一家人还是单独的个人?” 苏颜沉吟片刻:“都可以。” “我明白了。” 过了一会,柳牙人便带了二十多个人出来。 “这是五家人,皆附和您的要求,您先看看合不合适?” 苏颜逐一看了一遍,摇摇头:“他们都不合适,你去带单独的女子过来给我看看。” 柳牙人惊讶地看着她:“你,你不询问一声便否决了他们,会不会太草率了?” 苏颜摇摇头:“不必。” 这几家人有的精明能干却不安分,有的老实巴交却满心满眼都是他们的孩子,还有的父母不错,但是孩子却有些桀骜不驯,这些都不是好的现象,完全不符合她的要求。 她一个单身的怀孕女人,买仆人是为了自己的日子过得舒适,可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她绝不允许奴大欺主的事情在自己身上发生。 柳牙人见苏颜说得斩钉截铁,抬眸看了一眼萧承烨:“公子的意思是?” 萧承烨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都听她的。” 苏颜皱了皱眉毛,没有反驳。 柳牙人见萧承烨都没有反对,便进去重新带了一批人出来。 “这里有五十二人,年龄在十五岁到三十五岁之间,皆符合您的要求。” 苏颜挨个看了一遍,又问了五个问题,先挑了一个二十岁左右面容清秀的女子,后面又挑了一个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五官端正的女子。 柳牙人又去带了一些男子出来,苏颜看了一遍,最后挑了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刚毅曾在大户人家当过管事的男子。 “共计三十五两银子。” 苏颜默默从袖子里摸出银票递给柳牙人,眼底有一丝异样的光芒划过,虽然闪得很快,但还是被萧承烨捕捉到了。 一行人回到宅子,苏颜淡淡地看着三个仆人,“介绍一下你们自己。” 三十岁的妇人先开口:“我叫秦翠花……” 二十岁的女子接着道:“我叫刘大丫……” 男子最后说道:“我叫黎志勇……” 苏颜听她们介绍完,神情肃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苏颜的人,我的要求只有一点,那就是绝对的忠心。谁敢背叛我,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她。” 三人神情一凛,连忙齐声应道:“我永远不会背叛小姐……” 苏颜抬了抬手,“行了,你们先随王婆子下去歇息,明日我再给你们安排活计。” “是。” 萧承烨等他们走后,缓缓走过来:“苏姑娘,我们去书房谈谈。” 苏颜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书房。 “苏姑娘请坐!” 萧承烨亲自置了茶具,动作优雅地从小炉烧水开始,分茶、泡茶、倒茶,动作行云如流水,一气呵成。 茶叶浮沉,缭绕青烟不断地攀升,幽幽的茶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清宁而雅然。 萧承烨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如玉,一举一动皆赏心悦目,苏颜不知不觉间看呆了。 萧承烨亲自给苏颜倒了一杯茶。 苏颜端起茶杯,目光专注地观察茶汤色泽与与叶片舒展,轻啜一口,香气瞬间弥漫口腔:“好茶!” 萧承烨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抿了一小口,薄唇翕动,清冷如坠地玉珠般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乃当今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当朝摄政王……” 萧承烨没有瞒着苏颜,将他的所有事情全部和盘托出。 苏颜从最开始的震惊,慢慢皱起眉头,到最后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傻?小时候没有能力保护自己,需要隐忍,这也无可厚非。 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忍连长大成人的机会都没有。可你如今明明手握重权,为何还要忍那对恶心的母子?这样做如何对得起多年浴血奋战、数次在生死线上徘徊的自己? 功高震主,你不死,他们寝食难安。皇帝与太后得时刻担心屁股下的龙椅换主人,他们又怎么可能放过你?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若皇帝是个雄才大略、知人善任的明君,当一个忠心耿耿的股肱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倒也不错,偏偏皇帝是个心胸狭窄、昏庸无道的昏君,你不掀了他,等着他将你碎尸万段? 你也是先帝的儿子,只要没有发动战争,没有损害老百姓的利益,老百姓才不管谁当皇帝,于他们而言,谁让他们吃饱穿暖谁就是好皇帝……” 说完,还站起身,煞有其事地拍了拍萧承烨的肩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醒醒吧!小子。” 萧承烨完全石化了。 一般人听到他的身份不是害怕紧张得手足无措的吗? 为何眼前的女人在听到自己的身份后不但不害怕,还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还怂恿他造反? 还把造反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谁给她的胆子? 以苏颜的聪明,应该能猜到他的身份会给她带来危险,他已然做好准备迎接她的怒气。 然,她只字未提。 萧承烨的内心如同海洋中的浪涛,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萧承烨才开口,“我可能会给你带来危险,你不怪我吗?” 苏颜讶异地看着他,说出的话铿锵有力:“虽然我很珍惜自己这条小命,可我也是讲道理的人。 你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你是大乾的守护神,你为大乾立下汗马功劳,是皇帝和太后不做人,心胸狭窄容不下你,这不是你的错,我为何要怪你?” 苏颜那双明亮的眼睛,像两颗璀璨的星星,闪烁着温暖的光芒,瞬间驱散了萧承烨心中的阴霾,她说的话,仿佛春天的阳光洒在他的心灵深处,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馨与宁静。 萧承烨的心如同被琴弦轻轻拨动,微妙而深沉。 良久,他从抽屉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苏颜,“给你。” 第31章 眼神 苏颜打开盒子,发现里面全是面额一千两的银票,目测最少有三四十张。 “为何给我这么多银票?” 萧承烨笑了笑:“你缺银子,而我恰好有银子,便给了。” 真豪横!我喜欢。 苏颜没有推辞,欢欢喜喜地将盒子收下。 “你买那么多药材想做甚?” 苏颜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幽幽道:“一部分做胭脂水粉,一部分做迷魂药与软筋散。” “胭脂水粉?”萧承烨狐疑道:“你想开脂粉铺子?” 苏颜含笑点头:“对啊!卖一些胭脂水粉、祛疤膏、美白霜之类的护肤品。” 萧承烨沉吟片刻:“我京城有两间闲置的铺子可以送给你,不过,开铺子除了人手外,还得有充足的药材,这些你心里可有章程?” 苏颜两手一摊,摇摇头:“没有。我纯粹是因为手里没有多少银子,想开一间小小的胭脂铺子,挣些银子安身立命罢了,根本没想那么多。” 萧承烨见她一脸茫然,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解释道:“你不懂经商之道,贸贸然开胭脂铺,容易吃亏。 首先,你得有药田种植所需要的药材,还得有足够多的人手制造所售卖的护肤品,如此方能确保胭脂铺的正常运转……” 苏颜讪讪一笑:“我没做过生意,考虑得不够周全。不知你有没有兴趣与我一起合作?”顿了顿,又道:“你放心,我做的化妆品,绝对能惊艳世人。” “好啊!”萧承烨爽快地应道。 苏颜见他答应了,笑得眉眼弯弯:“我出技术,其他全部交给你,盈利五五分成。” “没问题,我在南边有两座专门用来种植药材的海岛,可以种上护肤品需要的药材……” 苏颜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双眸瞬间亮得惊人。 两个人凑在一起商量在哪里种植药材,在哪里建作坊做护肤品,如何营销做买卖。 隐在暗处的天一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懵逼。 他们听到自家主子讲述往事时,心里好像刀割一样难受,后来苏姑娘怂恿主子造反时,他们浑身血液沸腾,恨不得立刻进京提刀杀了狗皇帝,拥立主子坐上至尊宝座。 但他们也清楚,要杀皇帝并非易事,稍有不慎,便落入太后与皇帝的圈套,更甚至会引起朝堂动荡,危害整个大乾,得详细谋划再行动,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只是这两人上一刻还在讨论严肃的事情,下一刻便开始讨论开胭脂铺?令他们这些属下完全反应不过来。 不管他们如何想,苏颜与萧承烨两人相谈甚欢。 两人谈完开胭脂铺的各项事宜,萧承烨神情肃穆:“苏姑娘,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想派两个暗卫暗中保护你,你意下如何?” 苏颜沉吟片刻:“好啊!不过,她们得完全听命于我。我可不想留两个阳奉阴违的人在自己身边。” 萧承烨拍拍手。 下一刻,两个身形高挑,神情冷漠的女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主子” “这位是苏姑娘,你们日后听命于她,负责她的安全,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凤一(凤二)见过苏姑娘。” 苏颜从她们出现的那一刻起,便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们的眼睛,企图从她们的眼里看到一丝异样。 特别得看清楚她们有没有对萧承烨起心思,但凡她们落在萧承烨身上的目光有一丁点不同,她都不会要她们。 因为她很清楚女人一旦嫉妒起来,所有的理智都会消失殆尽。 虽然她和萧承烨之间只是合作关系,但是在别有用心的女人眼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她们甚至会将她视为敌人,认为只有除掉她,男人的目光才会落在自己身上。 若放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迎接她的不是保护,而是背刺和万丈深渊。 说她小心谨慎也好,说她心眼小也罢,涉及自身安危,她必须得谨慎再谨慎。 所幸这两个女子的眼神除了凌厉有杀气外,并无一丝欲念,看向萧承烨这个绝色大美男时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站在她们面前的不是颠倒众生的美男子,而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人。 苏颜对两个女子的表现格外满意,笑得眉眼弯弯:“劳烦你们日后保护我的安全!你们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 凤一和凤二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这位苏姑娘变脸的速度真快,方才神情肃穆地盯着她们看时,目光比首领还要犀利,令她们的内心不由得打颤,甚至有种下跪磕头的感觉。 下一刻,她又一副软萌可爱的模样与她们打招呼,着实令人有些招架不住。 凤一和凤二内心疯狂吐槽,面上依然神情冷漠:“保护姑娘乃属下的职责,属下定然全力以赴,万死不辞。” 苏颜含笑点头,尔后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是,属下告退。” 苏颜看着萧承烨,笃定道:“她们不是贴身保护你的暗卫。” “她们是暗卫营新训练出来的女暗卫。”萧承烨点头,好奇地看着她:“你从何处看出来?” “她们看你的眼神澄澈干净,没有欲念。” “眼神?” “没错,就是眼神。若她们一直跟在你身边,不可能有如此干净的眼神。人的眼神是心里状态的窗口,能够揭示一个人的情绪、注意力、诚实度、社交意图等多种心里特征。 比如说,当一个人假笑时,通常只涉及嘴唇动作,眼尾没有任何变化。当一个人对某人或者某物感兴趣时,瞳孔会放大。 当一个人悲伤时,眼睛会往下看,眼光显得暗淡,害怕时,目光会不安地寻找危险来源,紧张时,眨眼的频率会增加。 不过,要解读一个人的眼神,需要结合具体情绪、文化背景和个体差异,避免过度简化或者误判……” 萧承烨若有所思,“你今日如此肯定那位卖身葬父的女子有问题,也是从眼神看出来?” 苏颜莞尔一笑:“除了她的眼神外,还有她的手以及行为动作。她装着一副柔若可怜,楚楚动人的模样,目的就是引起你怜惜,从而达到她的目的。” 第32章 温馨 苏颜顿了顿:“若她当真失去亲人,孤苦无依,遇见样貌英俊、衣着不凡的男子,贪图富贵想要得到其垂怜,倒也无可厚非。 可她的眼泪乃使用催泪植物所致,还有那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妇人与她之间的眼神交流,我便看出来这是特意为你做的局。 正确来说,对方试图通过我,特意为你设下这个局。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我不是心慈手软的小白花。” “你很厉害。”萧承烨由衷地赞道。 苏颜瞥了他一眼:“就算没有我,你也不会理她。” “旁人的死活,与我何干!”萧承烨勾唇冷笑:“她若实在活不下去,可以找人牙子自卖自身,也可以到大户人家做帮工,为何要到大街上演卖身葬父的戏给别人看。 且要搬动地上的尸体并非易事,一个弱女子是如何做到的?帮她搬动尸体的那人为何不帮她安葬,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苏颜点头:“若是遇上陌生的真正有困难的人,我宁愿给她银子,也不愿意将其带在身边?若实在没办法,我也要考察她一段时间,确定其秉性才会慢慢接受。” “为何?” “人心难测?” 萧承烨眼神悠远,幽幽道:“是啊!这人心啊?犹如深不可测的海沟,表面的平静下藏着无尽的波澜。” 苏颜挑眉道:“你会中毒,乃身边人所致?” 萧承烨眼底划过一丝杀意,“我班师回朝后,便将整个摄政王府里里外外全部换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人。他们都是我的亲兵,曾跟着我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征战沙场,是我最信任的人。 尤其是负责起居饮食的红狐,是我没去打仗之前救下的乞丐之一,是我花费了不少心思培养起来的暗卫,在战场上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他,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可我还是被人下毒了。 且还是日积月累的在饮食与熏香下毒,无论是不是红狐干的,他都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故而,即便他是跟了我十三年的人,我还是直接下令将他杀了……” 萧承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如何,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的真实情绪,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是啊!一个跟了自己十三年的人,一个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若说红狐一点都不知情,根本不可能。 只有一个可能,红狐背叛了萧承烨,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不管什么原因,背叛就是背叛,既然选择背叛就要付出代价,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苏颜低低叹了口气,“时间识人,落难识心。不经一事,不懂一人。不能赌天意,不可猜人心。说天意输不起,论人心猜不透。事不出不知谁远谁近,人不品不知谁好谁坏。利不尽,不知谁聚谁散,人不穷,不知谁冷谁暖……” “苏姑娘所言极是。” 萧承烨缓缓地笑了,眉毛微微扬起,漆黑深邃的眼眸多了些许柔光,唇角漾起好看的弧度,衬得他如精雕细琢般完美的五官更加俊美绝伦,令苏颜不由得晃了晃神,小声嘟囔:“妖孽!” 两人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继续闲话家常。 但是苏颜始终没有告诉萧承烨她的身份,萧承烨也没有问她,两人都心照不宣不提那个话题。 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洒下斑驳的光影,萧承烨站起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苏姑娘,我很高兴认识你。” 苏颜莞尔一笑:“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相视一笑,场面格外温馨。 …… 次日,苏颜开始教秦翠花做药膳,教刘大丫与凤一、凤二做迷魂药与软筋散,让黎智勇跟着宅子里的管家学拳脚功夫,学管账。 萧承烨的办事速度很快,第五日他的人便来了。 管家领着五个二十多岁的女子进来。 “苏姑娘,我们来向你学习如何制作胭脂水粉?” 苏颜即便知道她们都是萧承烨亲信的家人,但还是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她们,最后满意地点头:“好,明日开始我便教你们。” “多谢苏姑娘。” 苏颜经过深思熟虑,决定让刘大丫与五位女子一起学美白霜等胭脂水粉,日后让她负责跟进。 她们都学得很认真。 十日后,海岛的药农也来了,苏颜详细地告诉他们种植药材需要注意的各项事宜,他们在宅子里住了两日便急匆匆走了。 苏颜从早忙到晚,幸运的是她没有孕吐的迹象,吃得又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胖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苏颜在宅子里住了一个月。 在这期间,宅子里时不时有一波黑衣人进来刺杀,皆被萧承烨的人处理得干干净净。 苏颜丝毫不受影响,每日忙着自己的事情。 胭脂水粉的作坊开在京城郊外的一个庄子里,那五位女子学成后便回京开作坊与铺子,随行的还有刘大丫。 宅子里经常有形形色色的人进出,萧承烨除了一日三餐雷打不动地陪苏颜吃饭外,其他时间几乎都在书房里。 这日午后,苏颜双手枕着头眯着眼睛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歇息,扇翼般长翘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漂亮的弧形,柔顺的乌发垂落,如玉的肌肤白皙水嫩,色泽红润,棱角分明的小嘴叼着根狗尾巴草,修长笔直的大长腿随意伸展着,享受着难得的休闲时光。 萧承烨脚步轻快地过来找苏颜,远远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苏颜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睛,见萧承烨眼角眉梢皆是笑意,问道:“你这么高兴,是不是去岭南的人回来了?” 萧承烨重重点头:“嗯!” 苏颜猛地坐起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萧承烨眉头微蹙,额头突突猛跳,连忙上前搀扶她:“慢点走。你都是双身子的人了,走这么快作甚?” 苏颜莞尔一笑:“无碍!许多双身子的妇人还要下地干活呢?” 凤一和凤二对视一眼,眼底闪烁着浓浓的八卦之光,小声嘀咕着。 “凤二,主子对苏姑娘是不是太好了,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 “嗯!你看主子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苏姑娘肚子里孩子的爹呢?” “其实我觉得主子与苏姑娘还是挺般配的。” “男俊女俏,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33章 爱自己 凤一与凤二的声音悉数传入萧承烨的耳朵,萧承烨好看的鼻子微微皱起,旋即轻轻扬起唇角。 苏颜的脚步很快,没有一点孕妇的自觉,萧承烨嘴唇翕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扶着苏颜的手微微收紧些许。 直到踏入客厅,萧承烨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苏姑娘,您看看这些是不是主子需要的药材?” 苏颜拿起最前面的药材仔细看了一遍,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用力点头:“这就是七彩草。”随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其他药材,“药材齐全,可以解毒。” 暗一小声问道:“什么时候解毒?” 苏颜狐疑地看向萧承烨:“你要急着回京?” 萧承烨点头:“还有十日就是万寿节,我若再不回去,太后与皇帝可以明目张胆地治我的罪。” 苏颜同情地看着萧承烨,“既如此,我今日便为你解毒。” 尔后捡了一包药材递给暗一,“这是喝的汤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水。” 旋即又指着其他药材说道,“这些药材全部放入大锅煮水给萧承烨药浴。” “萧承烨,因为我要给你施针,你只能穿着亵裤泡药浴。” 萧承烨的耳朵瞬间红得滴血,小声道:“好。” 苏颜见状,眼底溢满笑意,她给他施了这么多次针,他还是害羞,真可爱。 一个时辰后,萧承烨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一饮而下,试了一下水温,连忙脱掉衣裳,穿着亵裤跨入浴桶。 苏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拿着针灸包进来,抬眸看见萧承烨已然泡在浴桶里,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还以为能欣赏美男的大长腿呢,失策了。 水汽氤氲,药香浓郁。 萧承烨闭目靠在浴桶边缘,肩颈的线条在蒸腾的热气中若隐若现,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缓缓滑落。 苏颜拿着最后一根银针在烛火上轻轻转过,缓步走到浴桶旁边:“忍着点,这次施针会很疼。” 针落时,萧承烨的肌肉骤然紧绷,又在苏颜冰凉的指尖抚过穴位边缘时缓缓放松。 她的指腹带着常年干农活的厚茧,触感清晰而笃定。 银针细如牛毛,捻转时带着极细微的嗡鸣,没入萧承烨紧绷的肩胛与脊椎间隙,精准地寻到那些滞涩的节点。 苏颜的气息拂在萧承烨的耳后,平稳而绵长,与药香、水蒸气交织在一起,萧承烨的呼吸声不由得加重两分,深褐色的汤药随着他的呼吸声微微荡漾。 苏颜偶尔调整针尖深浅时,手腕不经意间擦过萧承烨发烫的皮肤,令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着。 最后一针在颈侧,苏颜停下动作,静静观察萧承烨后颈渗出的薄汗,直到他的呼吸节奏逐渐平缓下来再下针。 “一柱香”苏颜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缓缓说道。 萧承烨眼底闪过心疼之色,“你先坐着歇一会。” 苏颜微微颔首,她确实累了。 直接搬了一张小杌子坐在萧承烨对面,偶尔站起身查看针下情况。 歇了一会,苏颜才感觉自己缓过来,心底暗自赞叹:果然怀孕的人就是不一样,身体比较容易疲惫。 一炷香留针时间到了,苏颜拔针,给银针消毒后,便迫不及待回到自己的卧房,倒在大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苏颜一觉醒来,已然月上中天,肚子饿得咕咕作响,连忙开门出去找东西吃。 “苏姑娘。” “姑娘。” 王婆子与秦翠花看见她出来,立马迎上来。 “你们怎么在这儿?” “姑娘没吃晚膳,我们担心您半夜起来饿了,便在这儿等您。” “厨房里的饭菜一直温着,我这就给您端过来。” 苏颜摆摆手:“不必了,我去餐厅吃。” 王氏与秦翠花一人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她旁边。 三人刚走出院子,便看到萧承烨站在院子门口,负手而立。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是无意间披上一层薄薄的银纱,衬得他愈发清冷矜贵。 萧承烨看见苏颜出来,连忙疾步迎上来,关切地问道:“你起来了,身体怎么样,可有不适?” “我没事,只是累着了,睡一觉便满血复活。” “如此甚好!”说完,很自然地扶着苏颜往餐厅走去。 苏颜垂眉看了一眼手臂上稳健有力的双手,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样好像有点不对,萧承烨殷勤得有点过头了。 这些时日,她不是没看到萧承烨眼底隐藏的情愫,只是萧承烨没开口,她全当什么都没看到。 萧承烨是很优秀,长相俊美,气宇轩昂,才华横溢,有经天纬地之才,气吞山河之志,这样的男子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有无数女子为之倾慕。 虽然她对萧承烨有好感,但是不会轻易让自己动心。 说句不好听的,等她生完孩子,他若未婚,有机会有条件,她宁愿与其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鱼水之欢,也不愿意轻易将心交出去。 毕竟他的身材那么好,自己不吃亏。 虽然她并不排斥婚姻,但是在这个男子合法三妻四妾的年代,女人一旦动心很容易吃亏。 她生性高傲,眼里揉不得沙子,不可能与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即便如今的她也不是纯洁的处子,亦然。 这是她的底线。 于她而言,养孩子搞事业才是重中之重。 手里有钱有粮有人,心里不慌。 无论在任何一个时代,女人都得有自己的事业,实现财富自由,嫁入豪门做个小娇妻什么的,于她而言纯属瞎扯淡。 再美好的爱情也经不起时间的摧残,只有共同生活的理想与目标,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方可超越岁月的变迁,才会像葡萄酒一样越陈越香。 女人有了自己的事业,就算感情变质,也能潇洒转身。若甘心当困在牢笼里的小娇妻,一旦失去爱情,大多数会变得歇斯底里,甚至有的为了挽回失去的爱情而变得面目全非。 殊不知,人心异变。与其万般无奈想尽一切办法去改变别人,还不如改变自己来得实在。 任何时候,爱自己都是治愈的开始,也是奔赴幸福的起点。 “苏姑娘,小心门槛。” 苏颜思绪回笼,立马面色坦然心安理得地享受萧承烨的贴心服务。 第34章 苏家事 苏颜吃饱喝足,才看向坐在一旁的萧承烨,“你有事情要和我说?” 萧承烨微微颔首:“我天亮便回京城,你要不要与我一起回京?” “你调查我,知道我要去京城?”苏颜双手抱臂,淡淡地看着他。 其实她早就猜到萧承烨会派人调查她,只是他不说,她也不想问而已。 毕竟萧承烨身份贵重,身边群狼环伺,不把她调查得底朝天如何放心将她留在身边。 萧承烨没有反驳,深深地看着她:“你的样貌与当朝丞相夫人有七分相似。” 苏颜蓦地看向萧承烨,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什么?我与丞相夫人有七分相似?” 萧承烨神情肃穆,重重点头:“嗯!不过” “不过什么。”苏颜急切地问道。 萧承烨低低叹了一口气:“不过丞相夫人在十三年前丢失女儿,没过多久她的父亲骠骑将军战死沙场后,便常年缠绵病榻,极少出现在人前,如今丞相府主持中馈的是丞相的平妻林氏。” 苏颜眸光微眯,认真地看着萧承烨说道:“我十有八九是苏丞相的女儿,你能否把丞相府的事情告诉我。” 萧承烨点头,娓娓道来。 原来,当朝丞相的名字叫苏景琛,寒门出身,祖辈是老实本分的农民。 苏景琛高中进士后,被骠骑将军家的小姐骆雪看中,继而成亲。 骠骑将军早年镇守南疆,将南诏打得节节败退,令其签订了五十年不犯大乾的条约后才班师回朝,是以,骠骑将军当时手里的兵权仅次于镇国公。 苏景琛这人胸怀大志,运筹帷幄,在骠骑将军的扶持下,仕途一片光明。 十三年前,苏景琛任江南省利州知府期满,升至从三品吏部侍郎。 因为苏景琛要到衙门报道,便带着两个嫡子与两个庶子先一步回京城,而苏家家眷比较多,还要收拾行囊,便缓一步回京城。 当时苏景琛有一妻三妾,妻子骆氏生了三儿一女,贵妾林氏生了两儿一女,华氏生了一个儿子,荣氏一个女儿。 苏家家眷途经平州苍茫山时,遭遇山匪抢掠,骆氏的女儿失踪,华氏的儿子受伤,随行的侍卫死伤好几个。 这一伙山匪乃北方战乱,逃难过来的百姓,因为种种原因落草为寇,瞅准有钱人家的商队下山抢劫,战斗力不算特别强。 骠骑将军收到消息后,立马请旨前往苍茫山剿匪,只用了两日便将山匪灭了。 北疆战事失利,镇国公战死沙场,镇国公世子重伤昏迷的消息传来,骠骑将军还未回到京城,皇帝便派人传圣旨,令其立马带兵前往北疆,最后骠骑将军战死沙场。 骆氏失去女儿又失去父亲,深受打击大病一场,身子一落千丈,常年缠绵病榻,府中中馈交给贵妾林氏打理,小儿子苏恒也被苏景琛放在其苏老夫人身边教养。 苏景琛步步高升,四十多岁便成为万万人之上的丞相。 骆氏所生的嫡长子苏睿十八岁考中进士,二十五岁已然是从五品知州,娶妻太傅府嫡长女。 嫡次子苏翰十七岁中探花,今年二十一岁,在翰林院任从六品修撰,娶妻安王府昭阳郡主。 嫡幼子被老夫人骄纵坏了,不学无术,嚣张跋扈,对骆氏也不亲近。 林氏所生的大儿子苏耀比苏睿小一岁,八面玲珑,心狠手辣,靠恩荫当了太仆寺丞,摔断腿后便留在家里,其妻子乃镇国公府的庶女。 林氏生的次子苏阳比苏翰大一岁,今年考中进士,娶妻平国公府二房嫡次女。 林氏的女儿苏瑶今年十六岁,传闻其秀外慧中,知书达理,堪称京城贵女典范,已许给太子当侧妃。 华氏的儿子苏平打理丞相府铺子田产等庶务,娶妻吏部侍郎庶女。 容氏的女儿苏曼,名声不显,后面生的小儿子只有九岁。 苏景琛在京城又纳了两房妾氏,林氏和朱氏,皆没有生下孩子。 苏颜听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幽幽道:“我走失后,苏景琛或者骆氏没有领养小姑娘代替我,以慰藉骆氏的思女之情?” 前世的网络上不是这样演的吗? 萧承烨莞尔一笑,“自己的女儿下落不明,哪里还有心思养别人的女儿,这不是戳骆氏的心窝子吗?” 苏颜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若搞一出真假千金的戏码真的很烦人。虽然我不打算去丞相府认亲,但听着也膈应人。” 前世她偶尔看手机,看到真假千金争宠,假千金陷害真千金,父母兄弟偏帮假千金的戏码就觉得烦人。 当时她就在想,若她是被找回来的真千金,宁愿去外面当乞丐也不会继续在那里受窝囊气。 融不进去的家庭就不要融进去,为了那么一点可怜的亲情而委屈自己,简直是愚不可及。 萧承烨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嘴唇翕动,斟酌着开口:“不过骆氏生的三个儿子都对苏瑶很好,特别疼爱她。还有,他们对林氏比骆氏还要好。” 苏颜眼底划过一丝怒意,一掌拍在桌子上:“这三兄弟就是彻头彻尾的白眼狼。骆氏真是白养他们了。” 萧承烨不置可否,“林氏的父亲原来只是个屡考不中的落魄举人,林氏嫁给苏景琛后,苏景琛便举荐他当县丞,后来林氏的妹妹被皇帝看中,成为皇帝较为宠爱的嫔妃,林家的地位水涨船高,而林氏也被抬为平妻。 若非骆氏的侄儿跟着我去边关打仗,战功赫赫,已然被封为护国大将军,镇守北疆,恐怕骆氏的处境会更加糟糕……” 苏颜支着下颌叹气:“我不打算去丞相府认亲,但是我得去见见骆氏。” “我天亮便回京,你要不要与我一起回去?” 苏颜摇摇头:“太后与皇帝想要你的命,这一路上的刺杀肯定不会少,我与你一起回去,你还得花心思保护我。如此一来,既影响了你,又连累了我,我还是自己去京城比较稳妥。” 萧承烨暗暗叹了口气,“既如此,我再派两个暗卫保护你。” 苏颜摇摇头:“不用。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人会来刺杀我,有凤一、凤二保护我就够了,其他暗卫还是留着保护你自己比较妥当。” 萧承烨见她态度坚决,便没有再劝。 第35章 刺杀 次日清早,萧承烨便带着他的人离开平州。 苏颜休息了一日,第二日也坐马车离开。 凤一与凤二化暗为明,成了苏颜明面上的贴身丫鬟,与苏颜、秦翠花坐在马车里。 黎智勇坐在前面赶马车,马蹄嘚嘚,车轮辘辘,缓缓向北而去。 苏颜是个孕妇,马车走得比较慢,晚上皆进城休息,次日城门开了再出发。 马车走了三日,终于离开平州,进入莱州地界。 马车正在官道上行驶,突然,凤一与凤二的脸色瞬间变了。 “姑娘,我感觉到肃杀的气息。”凤一小声说道。 苏颜透过马车缝隙看向外面,附近全是高山,极适合埋伏。 “黎智勇,停车,注意警戒。” 黎智勇连忙勒紧缰绳,喝停骏马。 马车刚停稳,“啾——”七八支羽箭如白虹贯日,自官道旁边的高山处俯冲而下,朝着车厢射来,尖鸣声在周围回荡。 苏颜的马车看似普通,实际内有乾坤,乃萧承烨为她精心打造,车身可刀枪不入,故而,破空而来的暗箭直接插在了马车车厢上。 骏马是萧承特意从西域寻来的汗血宝马,极具灵性,丝毫不慌乱,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凤一与凤二身形一闪便出了车厢,尔后腾空跃起,轻飘飘落在马车顶,稳稳而立,衣袂飘飘。 两人犀利的目光看向暗箭袭来之处,左侧大山的山坳处树林,数支箭尖从树叶中探出,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刺目的寒光。 两人唇角勾起一丝嗜血的笑意,“黎智勇,先带姑娘离开。”说完,两人从马车车顶飞身而下,身姿轻盈如燕,落地无声。 黎智勇连忙轻甩鞭子,骏马似乎感觉到威胁,撒开四蹄疾驰而去。 山上刺客见状,手持武器自林中跃起,身影快如闪电,杀气腾腾,朝着马车方向掠去。 凤一与凤二的身形快如鬼魅,手中软剑快速朝八名黑衣人刺去。 她们的招式变幻莫测,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杀心与决心。 可黑衣人不仅身法诡异,剑法也极其狠辣,剑芒所指,皆寒意瘆人。 双方越打越激烈,剑气横扫,刀光闪烁,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剑刃刺破空气,刀锋划破天际,仿佛附近的山峰都在颤抖。 黑衣人太多,凤一与凤二很快便落入下风。 凤一躲闪不及,肩膀中了一剑,鲜血喷涌而出。 凤二悄悄往后退几步,从怀里拿出一个白色瓷瓶,玉手一挥,将软筋散撒向附近的黑衣人。 四名黑衣人瞬间倒在地上,凤一避开其他黑衣人的攻击,长剑直接划破这四名黑衣人的脖子,剑尖停在最后一个人的脖子上,不动了。 凤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透出一截剑尖,是黑衣人的剑从她后背刺入,前心穿出。 ‘砰’地一声,凤一摔在地上,了无生息。 凤二的唇角浮现出一抹嗜血之色,手中软剑快得只剩下残影。 其中一名黑衣人足尖轻点,腾空跃起,轻松避开凤二的攻击,落地之际一剑刺向凤二的后背,凤二躲闪不及,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追,雇主说了一定要杀了那个叫苏颜的女人。可不能让她跑了。” 苏颜没想到竟然有人追杀自己,心脏砰砰直跳,脑中飞快思考解决方法。 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她乔装打扮,换一个身份进京。 所幸她让萧承烨帮她办了几个户籍文书,换身份问题不大。 那些黑衣人一看就是武功高强的杀手,凤一与凤二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追上来。 事不宜迟,她得立马在附近找个地方躲起来才行。 附近有山,是躲藏的好地方。 思及此,苏颜立马喊道:“黎智勇,停车。” 黎智勇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将马车停了下来。 “你们两个赶马车走,若在前面遇到有不高的悬崖,便将车厢推下去,制造掉落悬崖的假象。我另外想办法进京。” 秦翠花失声喊道:“姑娘,不可。” 苏颜跳下马车:“我自由考量,你们快走,莫耽误了我的事情。” 秦翠花还想说什么,黎智勇已然赶马车跑了。 “黎智勇,你。”秦翠花气得倒仰。 “闭嘴!姑娘聪慧,按照她的要求去做即可,若因为我们磨磨唧唧,从而耽搁了姑娘,你我都担待不起。” 苏颜下了马车便躲进官道旁边的山林,找了一块石头坐下,静静地看着官道。 约莫过了一柱香,四道黑影从官道掠过。 苏颜心中一凛,这些人会不会是刚才的黑衣人? 风一与凤二是不是出事了? 苏颜不敢多想,从包袱里拿了化妆品出来,在脸上涂涂抹抹,继而又换上原主的衣裳,瞬间变成一个皮肤暗黄下巴有胎记的乡下妇人。 她很想知道凤一与凤二的情况,思索片刻,决定往回走。 约莫走了三刻钟左右,苏颜回到遇刺的地方。 路面蹬踏凹坑,两旁的杂草东倒西歪,地上到处是喷溅的血迹,可以看得出来这里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一阵微风吹来,空气中隐约有一丝烧焦的味道飘入鼻腔。 这是化尸水的味道。 苏颜神色微变,犀利的眼神在地上寻找着,果然在不远处看到六处颜色明显与其他地方更深一些的地方。 这是化尸水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里曾经有六具尸体。 如果刚才飞过去的四个黑衣人是刺客,说明另外四人已经死了,还有两具尸体则是凤一与凤二。 苏颜仿佛置身于寒冷的冰窖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失去温度,只剩下孤独的自己。 虽然她上辈子前后打二十几年仗,早已见惯了生死,可心里还是很难受。 凤一与凤二的心思很单纯,平日里总爱绷着一张脸,却总是被她一句话整破防,笑得前仰后合。 她们喜欢跟在她身边,问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她叫她们帮忙做软筋散与迷魂药也没有推辞,而是欢欢喜喜地帮忙。 对了,她们手里都有软筋散与迷魂药,为何不用?难道是刺客武功太高,人太多,她们来不及用? 看来她要做一些厉害的毒药才行。 苏颜暗自思忖,突然被草地上的一块牌子吸引住。 第36章 泼皮无赖 苏颜大步走过去,捡起牌子仔细看了起来。 这是一块紫檀木做的牌子,只有两寸大,上面刻着天机阁三个字。 苏颜摩挲着上面的字,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天机阁,这名字一听就像杀手组织。 谁要杀她? 是皇帝还是周明轩?或者还有其他人? 她帮萧承烨解毒,皇帝、太后恼怒她破坏了他们的计划,要杀了她倒也说得过去。 可皇帝手里有龙卫、影卫、羽林军等等,没必要另外请天机阁的人杀她。 那就剩下周明轩了。 周家三姐妹同时出事,派来接人的侍卫仆人凭空消失不见,周家肯定会派人火速进京向周明轩禀报。 周明轩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调查清楚,但是他妻子是镇国公府小姐,肯定有办法调查。 她进城用的是大河村苏颜的户籍,而她与萧承烨在街上遇到卖身葬父的女子就是皇帝派来的人,镇国公府乃太后母家,周明轩作为镇国公府的女婿,即便没有进入权力中心,一些小道消息他妻子也会听到。 比如摄政王在平州,比如摄政王和一个女人在一起,那个女人的名字叫苏颜,是临川县大河村人。 周明轩的妻子收到这个消息,无需证据,只需凭空猜测便可将周家三姐妹出事,以及镇国公府侍卫仆妇失踪全部扣在她与摄政王身上。 她一直和摄政王在一起,他们的人不好下手。 君臣有别,她也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太后。 但她手里有银子,可以请杀手杀她。 天机阁杀手为的是银子,自然不会蠢到与摄政王的人对上。 他们会在暗处守着,等待时机再杀她。 摄政王带人离开,就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但是宅子里除了凤一、凤二外,其他人也会拳脚,且在城内容易引起官府注意,而他们又收到她要去京城的消息,便在必经之路截杀她。 苏颜觉得她真相了。 看来去京城有无数场硬仗要打,苏颜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唇角勾起嗜血的笑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着吧!” 苏颜深深看了一眼六块不同颜色的土地,挺直脊背,疾步往前面走去。 路上人烟稀少,偶有一辆马车疾驰而过,扬起阵阵尘土。 苏颜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三个身形瘦削、皮肤黝黑流里流气的青年男子。 三个男子见苏颜一个单身女子在路上行走,眼睛紧紧盯着苏颜高耸的胸脯,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唇角扬起诡异的笑容,露出一口大黄牙。 “小娘子,去哪里?” “小娘子,你一个人走在路上容易遭贼人惦记,不如让哥哥陪你一起?” “小娘子,不如跟哥哥回家。哥哥我身强体壮,器大活好,定能让你欲死欲仙……” 三人的眼神被欲望撑得发涨,黑得几乎要溢出来,眼白却像被水泡过的纸,泛着浑浊的黄,苏颜摸着袖子里的匕首,犀利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们,“滚,否则我不客气了。” “哈哈哈,笑死我们了,你一个柔弱的女人如何对我们不客气?”三人边说边靠近苏颜,三双大手伸手过来抓她。 苏颜眼底杀意尽显,声音冰寒刺骨:“不知死活的东西,老娘今日便让你们长长教训。” 说完,猛地拔出匕首。 刺目的阳光下,匕首散发出冷冽的寒芒。 苏颜心里本来就瘪着一肚子火,这些人撞到她的枪头上,她岂会放过他们? 训练有素、武功高强的杀手她打不过,但是要教训这几个地痞流氓她还是能做到的。 三人见苏颜手里有匕首,接连吹了几口哨声,哈哈大笑起来。 “小娘皮够辣,我喜欢,希望你在哥哥身下也有这么硬气。” “先说好,咱们三个一起上,玩够了再……”话未说完,苏颜一拳头打在他的面门上。 “啊!”青衣男子接连后退几步,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苏颜迈着诡异的步伐,来到穿灰色衣裳的男子后面,一脚踹向他的腿窝,男子躲闪不及,双膝跪地。 另外一名穿黑色衣裳的男子见状,像头发怒的野兽般发出刺耳的吼声:“贱人,老子弄死你!”说着,拳头朝苏颜挥过来。 苏颜侧身避开,手腕一转,匕首划在他的胳膊上,胳膊砰地一声掉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苏颜的衣裳上。 黑衣男子痛得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捂着滴血的伤口死死瞪着苏颜,对另外两位男子说道:“杀了她。” 灰衣男子双目赤红,缓缓站起身,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棍子上,跑过去抓起棍子朝苏颜挥过来。 青衣男子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爆喝一声‘找死’拳头裹着风声直袭苏颜面门。 苏颜身形一闪,站在他身后。 ‘砰’灰衣男子握着棍子用力挥了过去,伴随着沉闷的响声,棍子直接打在青衣男子的后脑勺上,直接断成两截,其中一截棍子呈抛物线状飞了出去,直接砸在黑衣男子头上。 青衣男子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噗’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染红了地面。 青衣男子缓缓回头看了灰衣男子一眼,“你他娘的怎么打我的脑袋?”尔后直接倒在地上。 黑衣男子被木棍砸中,脑袋嗡嗡作响:“你他娘的打老子作甚?” “我,我”灰衣男子愣住了,他只是想打这个贱女人,为何会打到两个兄弟? 苏颜趁他们愣神的瞬间,悄咪咪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药包,素手轻扬,药粉洒在灰衣男子身上。 灰衣男子软软倒在地上。 苏颜冷冷地看着青衣男子和黑衣男子,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的心尖上。 两人惊恐地喊道:“你,你要做甚?杀人是犯法的。” “你不能杀我们。” 苏颜勾唇冷笑:“杀你们,我嫌脏了我的手。” 两人听到苏颜不杀他们,偷偷松了一口气,舔着笑脸说道:“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吧!” “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苏颜眸光微微眯起:“放过你们?你们为何不放过那些无辜的女子?” 这三个泼皮无赖一看就是惯犯,想必有不少女子遭过他们的毒手,这样的人必须严惩,否则还有其他女子受到伤害。 第37章 求饶 “在下独孤黑妞,见过公孙不吹先生,你这名字一听,就知道不吹牛!”黑妞说。 而且从引擎发出的声音来判断,那应该是某种越野车,或者是卡车。 朱度的气冲天而起,甚至搅乱了这里本来的正常自然次序,一股阴冷传了出来,天上一开始在落雨,到了后来就变成飞雪了,雪花渐落,纷飞飘扬,一道紫色的光从我的面前忽然扩散开来,一阵魔气澎湃汹涌。 不知道汲取了多少能量,秦天戈完全不记得自己吸收了多久,反正那具尸体里的能量丝毫不见减弱的迹象。 看到这里,他心里怒了,本来没心思理会这些人类势力,而且还属于人类一份子,可偏偏对方竟然动用核武,这就不能容忍了。 是以大陆上有传说说烂柯山的棋子在棋力不断滋养下会有灵性,甚至成为精怪。 萧霆就知道自己这个不靠谱的系统不能让自己平平静静的好好做点什么,简直就是搞事情吗? 随着老野人的话语,兽灵勇士西努的胸口爬出一只五彩斑斓的蜘蛛,它虚幻缥缈,飞到老野人的肩膀上,顺着他的胳膊钻进图门大巫医的胸口。 回顾人生的事还轮不上我,我倒是对那位高人又有了些好奇,天数几何呢? 维克多默然,在他前来就职的时候,黑堡镇外面还有数不清的自由民在等待招募,可惜,愿意去招募的领主已经很少。 “禀报主人,就在我们脚下的这块青石之下。敲起来的声音与别处最为不同。”一名看似弓弩手的黄金甲战士抱拳对着龙易辰说道。 青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雷云形成了一个漩涡,开始选转好像世界末日来历了一般,突然漩涡之中一人出现,从青而降。 莫绝瞥了他一眼,什么也不说就向外走去。笑话,他们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人,要说不问清火皂白的就惹祸,那申屠浩龙还真是该回炉重造了。 程毅缓缓叙说着之前的事情,再说到被围杀的时候,双目之中闪过一道道杀机,显然天门被人算计解散,让他记忆深刻。 江阮跟在他的身后,最近这段日子,他已经可以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就管这个过程很痛苦,但是对于他来说,走过来了,是宛若新生的感觉。 叶青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叶青眼里惊人,即使里面在黑暗,在叶青眼里和白天没什么分别,慢慢的,一个棺材出现在了叶青眼中。 我惊讶不已,他们现在已经融入往生门,尤其是马东在往生门里担任的职位还不低。 “齐越很有能力,我想把辉氏交给他打理。如果顾覃之从高层施压,还要继续合作下去的话,你就不能在顾氏。”沈冬雪说。 千安听到,那心脏都有点受不了,直接冲出门,上车,然后去市三医院。 看来就是痴情蛊了。痴情蛊的身体中心部位,从头到尾有一道红线,应该是吸食的花极的血。 走到门口推开门,展流云本想让青帮的人扶着自己去看看魏东没曾想一开门却看见了欧阳静心。欧阳静心坐在轮椅上,脸色很不好看。 随着云浩炼制的丹药越来越多,使用丹火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原本云浩的丹火在多年的不断锤炼下,已经由原来的绿色变成了红色,这是丹火的第三个形态,不过他这红色中还不是很完全,还夹杂着一些绿色。 卡特琳娜只是说自己学习过古武术,达到了A级武者的水准。然后就糊弄了过去,如果让柳媚知道卡特琳娜是世界杀手排行榜排行第十五的天才杀手,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叶天在这一刻心里简直郁闷极了,因为整整一天一夜了,这只海中霸王依然再寻找着自己,似乎不将他找到,就不离开一般。 张秀竹有性惊的看着展流云,刚才他看的很清楚展流云只是轻描淡写的打了一拳,就直接将那么粗壮的男人打的倒在了地上。 只是一瞬间,苍穹剑诀第二剑已经出现在了叶天的脑海之中,当初三眼剑皇凭借一招剑动天下,便可以破开无尽虚空,威力恐怖无比。 “主人,我已经调查出来了。”芝芝飘到展流云的身边,轻声的说道。 火雨的一击或许威力不大,但是,连续的火雨几乎是致命的攻击,这一刻,火雨的恐怖威力也是完全的散发了出来,足足两三万人在这场火雨之中瞬间丧生了。 说完,罗宏便笑咪咪的退了下来,不过却是没有与众人一起庆祝,而是来到了宴会厅的一个后面一个房间里,付毅正在这里等候着。 这个问题李兰已经回答了好几遍了,每次回答的时候,她都会一阵阵的心痛。李兰一直在自责,她觉得陆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和她有着直接的关系,要不是她用银簪子扎了陆玉好几下,陆玉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第38章 他得跟着她 有了大致方向的秦奋又开始继续的向下面看去,没多久,就翻到了灵图灵体的出现过程和出现依据。 突然间,秦雨发出一声极度的痛苦,脸上瞬间一阵抽搐,抱着头倒在地上,痛苦的嘶吼起来。 话音刚落,天边迅速的降落下了无数的剑气,刺穿了数个苗人,蜀山的万剑决在酒剑仙手上,强大的威力显露无疑,直接让李逍遥看得都呆了。 果不其然!一阵黑色的旋风忽然腾空而起,四周的风沙不断的向着黑色的旋风吸去,是黑色土壤卷起的旋风,风沙的四处飞扬迷的秦奋有些睁不开眼,没有办法,秦奋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向车里面走去。 时至今,他已非昔秦宇,而在他的认知里,传宗和太上皇家不灭,他的仇就未完,杀种天衍只不过是其中的第一步。 神识扩散,秦宇震惊的发现这空间的尸骨恐怕能用百万、千万来计算,这是何等残忍?竟将数以百万、千万计修士、凶兽活生生的炼化只为炼出怨灵? 看到乔米米马上迎上来,“少夫人,这边请。”他给乔米米开了门,乔米米就顺势做进去了,是后座。 因抗击边章、韩遂有功,表现突出,董卓不久便被封为台乡侯,食邑千户。 挥拳的男人傻愣愣地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对面林凯的脸,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简易这老头虽然自私自利,可还没有到要带着整个天策府投靠北奉的愚蠢地步。 看来这些唯利是图的家伙们全都各怀鬼胎,现在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整片战场上,连赫耶最关注的就是那个独自一人不断的冲击他阵型的年轻人。 因为欧派斯的时光回溯自然没有针对他,所以他将所有事情全都看在了眼里。 龙千千回身上来,接着打,又连输了几招。此时她本应该知难而退,谁知她却反而死缠蛮打不肯认输,章法全乱,打了好几拳连华鸣洲的衣角都未沾着,反而被他顺势带得团团转。 贺峰和楚瑞连忙摇晃自己的瓶子,听着里面轻微的哗啦啦的水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众人听了,没想到湖龙帮的人如此草菅人命,华鸣洲更是气得直跺脚大骂湖龙帮该死。 根据系统的尿性来看,但凡那应冷夏还有反抗之心,李潇就得接着对付应冷夏。 班级的同学和网上的很多人一样,都不懂国画,所以只能评价好看或不好看,徐聪不怪他们。 围绕蒂卡波湖这片美丽的土地,数不清的帐篷搭建起来,所谓的联合国维和部队却是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连着装都没有任何军方的色彩。 “你!你!你这老丈,简直就是无理取闹!”赵俊彦有些气急败坏,他拂袖要走。 蒋冉什么心思她比谁都懂,不就是看他现在有钱了,想跟他复合吗? 被我一叫,茉莉看了过来,黑棕色的瞳孔看着我和雪绮,然后,她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 “各位爷?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坑蒙拐骗了!你们放过我好不好?”张大猛一把一鼻涕一把泪,眼泪扑簌簌流下。他身上原本就有伤,让于钱跟钟光一打,更严重了。 原来孤独和痛苦可以无限放大,都已经重生回来差不多三年的时间,居然还会在梦里梦到那让人痛苦又难堪的时刻。 散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越是修为高的越难,而且最关键的不是散功如何进行,而是一旦修炼有成,在心理上就没法接受。 但张占魁之前未曾想到,躲闪的目光只是一瞬间,忽然,再次向自己望来。 席欢欢真的很想代替佟心蕊在他心里的位置,可她不能,真的不能。 “龙飞不是一直表现得挺好的嘛!好像没有跟我们有任何接触吧!”任静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跟听故事似的笑的花枝乱颤。 不接吧,好像故意躲着她一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毕竟不能躲一辈子。 当别人嘲笑他的时候他总是说,曾经我也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士兵,直到我的膝盖中了一箭。 但是他们两家本来是世交,她和董事长夫人又是远方的亲戚,这董事长要是论辈分来说,算得上是他的表姑父。 至于在场诸位,郭客自控力惊人,其他三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这里工作,也是见的多了,对这没什么敏感,也没人意外。 背部顶到墙壁,卢祖望退无可退,身躯随之陡然一摆,犹如青龙摆尾,全身之力汇聚掌心电闪而出,托向对方的拳锋。 “长奎,孩子都在哪,别骂了!”那边的雅姐皱眉开口,同时走过来,接走王亮亮。 电梯里,老太太的儿子双眼通红,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拼命的朝那位主治医师兜里踹去,看那厚度,应该有四五千,相当于郭客目前一个月的工资了。 这也不能怪老黄吃惊,前阳镇的那一战张怡并没有跟在李达仁身边,而是在码头附近张罗着安置营地。 而等唯一把家里的一切都给拾掇好,整理妥当,天色已经渐暗,觉得时间差不多,唯一赶紧溜进厨房,准备今天晚上的晚饭。 想到这里,鬼脸人突然不再闪避,捏紧双拳迎着叶飞攻势猛冲了上来,完全是一副拼命硬扛的架势。 “我需要一种名为“海王灵草”的灵材…有了那东西,我便是能够破解这封印。”慕灵珊想了想,道。 他的话音未落,苦行、垕尊、天机、道藏四尊史前道君的脸色也不禁变了,血祖也不由打了个冷战。 慕冷谦抱着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座椅调成半躺式让她更舒服一点。 梁嫤后来从翻墙过来的阿丑口中听闻,今日景王府也往宫中送去了大定之礼,请期所去之人却是景王府的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