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梨香》 第1章 被拐卖 姜清梨是被呛醒的。 浓浓的糊味儿混合着潮湿木柴燃烧不完全的烟气,不断地刺激着她的鼻腔与喉咙,咳得她停不下来。 姜清梨下意识要伸手掩住口鼻,却发现双手被反绑身后,根本动弹不得。 什么情况? 姜清梨心中一惊,低头查看。 昏暗的月光下,身上的粗布衣裳,破旧鞋袜……完完全全的古代样式。 环顾四周,昏暗低矮的房屋,土坯且斑驳的墙壁,茅草的屋顶,与电视剧中常见的荒野破屋一般无二。 旁边,更是有七八个如她一般,此时被反绑了双手,捆了双腿,蜷缩在地上的年轻小姑娘。 被绑架! 这是姜清梨的第一反应。 可她不是作为美食博主,登上前往海外参加美食交流会的航班,正在头等舱中美美睡觉的吗,怎么现在…… 穿越? 姜清梨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大段的记忆便涌入了她的脑中。 姜清梨,幼年父母双亡,在姨母家中长大,十八岁时,嫁给了自幼定下娃娃亲的顾家二郎,顾凌霄。 就在成婚两个月,姜清梨发觉自己怀有身孕,打算托人写信告知成婚三日后便返回边关军营的顾凌霄这个喜讯时,率先收到了他的家书。 一封休书。 休书中顾凌霄痛斥姜清梨不尊兄嫂,行为不检,与其他男子关系不清不楚,要将其休弃还家,从此一刀两断。 姜清梨自认婚后勤勉做事,孝顺听话,并无任何休书上的不齿行为,便捏着这份休书,只身前往边关军营,打算向顾凌霄讨个说法。 在途中,姜清梨误入一家黑店,吃下了掺有蒙汗药的饭食后,不省人事…… 姜清梨,“……” 这是从一个现代社会中备受欢迎的美食博主,变成一个身处不知名古代,手捏休书,前往边关军营找寻渣男丈夫讨要说法的可怜小孕妻? 她这么一个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一场的现代女精英,就这么水灵灵地直接升级成了孕妈? 还摊上了一个污蔑新婚发妻名声,薄情寡义要休妻的渣男丈夫…… 贼老天! 姜清梨想口吐芬芳,但也在一瞬间快速冷静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自怨自艾最是无用的,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应对眼前的困境。 她要逃生。 尽快逃生。 姜清梨沉了沉眉,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双手反绑,脚踝被捆,身体很容易失去平衡,她尝试了几次才成功站稳。 接着,奋力地交替双脚,一点一点向门口挪动。 “你,你想做什么?” 一个圆脸单眼皮,年龄大约十三四岁,名为张巧杏的小姑娘怯怯开口。 “你莫要想着逃走,那些人就在外面,若是被发现的话,兴许,兴许会打死你的……” 见姜清梨停住了脚步看向她,似在认真听,张巧杏接着道,“今儿个一早便打死了一个,不到晌午便拉走埋了,他们还会……还会拉了你去……” 剩下的话,张巧杏不敢说,只是害怕地打了个寒颤。 张巧杏旁边一个名为许红枣,年岁与姜清梨差不多的年轻妇人,则是厉声喝了起来。 “该提醒的已是提醒你,你若是想死自己这会儿便去撞墙,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没得连累了我们!” 第一个人是好心提醒,这第二个人嘛…… 姜清梨微微眯了眯眼,只看向第一个好心的小姑娘,“小妹妹放心,我只是瞧一瞧状况,没想其他。” 接着,也不理会那许红枣,仍旧是继续一点一点地挪动,来到门口,扒着门往外瞧。 所谓的门,不过是拿切割的十分粗糙的长条木板拼接而成的,缝隙有三寸来宽。 此时月光皎洁,照得整片大地恍若白昼,足以让姜清梨看清外面的状况。 这是一处孤零零的院子,院外是一望无际的黑夜,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半分烛火光亮。 院内,停放着一辆牛车,车板倾斜,能看得到上面一片深色的痕迹,不知是不是方才好心小姑娘所说的被打死的那个人留下的血污。 关她们茅草屋的旁边还有两间房屋,似乎是这些绑匪吃喝歇脚的地方。 而在姜清梨眼前,也是离茅草屋最近的地方,是一处充当厨房的茅草棚。 此时,茅草棚里的灶台上正冒着一阵接着一阵的烟,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正拿着炊帚,着急忙慌地洗刷糊味十足的铁锅,旁边站着三个同样人高马大,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同伙。 其中一个,指着刷锅的那个喝骂不休,“笨蛋玩意儿,竟是连只鸡都不会炖,这鸡可是老子特地花了四十文钱买的,肥得厉害,险些白白被你糟蹋,你说要你有何用!” “大哥别生气!我这实在是许久没有拿过锅铲子,不熟练而已,等我洗涮了锅,重新做了就是……” 刷锅那位不住地点头哈腰,满脸赔笑,“绝对给大哥做一道适合下酒,越吃越想吃的神仙鸡!” “你小子,光有嘴上功夫,实际干啥啥不行,就知道惹老子着急,我看这笔买卖的钱,说啥也得扣你两成才行!” “别啊,大哥放心,我这回一定做好……” 两人争执,其余两个人则是在一旁劝解。 “哎呀,大哥,这老四还小,凡事做得不好,您多担待担待就是。” “是呢,慢慢教嘛,大哥也别生气了,走走走,咱们接着陪大哥喝酒去,也好让大哥高兴高兴。” “可不嘛,这回的货不少,等出了手,这钱绝对够买房置地找姑娘,这是高兴事儿,大哥就别拉着个脸了。” “老四,赶紧地去做菜,别让大哥久等。” “待会儿再给大哥赔个不是……” 两个人簇拥着被称为大哥的汉子往屋子里头走,只留下袁老四一个人继续在灶台旁边忙活。 眼瞧着三个人进了屋子,屋子里面很快传来吆五喝六的行酒令和说笑声,袁老四冲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 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地忙活,他跑前跑后没少出力,凭啥就欺负他一个人? 还有那两个,话说得好听,从来没见搭把过手,没实际出过半分力气。 这是想着将他挤兑走,三个人就能多分些钱? 我呸! 脏心烂肺的玩意儿,竟是还想着吃他做的炖鸡,老子让你们吃,吃,吃! 袁老四愤恨无比,手中的炊帚把铁锅拍得“啪啪”响。 内讧? 做饭食? 姜清梨心思一动。 这可是个好机会! 第2章 蓖麻子 姜清梨清了清嗓子,隔着门低声喊,“这位大哥……” 听到动静的袁老四,停了手中的动作,再听清声音是从茅草屋传出来,且有一个人正趴在门板上时,袁老四眉头紧皱,阴沉了脸,拎起旁边的锅铲走了过来。 “贱蹄子,想跑?” 话音未落地,手中的锅铲便要钻过门板的缝隙,往姜清梨的脸上招呼。 “大哥莫急,我是来帮你的!” 帮他? 袁老四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怔然片刻后,嗤笑起来,“你帮我?” 开什么玩笑! 他是绑匪,对方是即将被卖出去的货,到底谁帮谁啊。 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姜清梨却仍旧是满脸堆笑,“不瞒大哥,我先前给一家大户人家做厨娘,这煎炒烹炸焖炖蒸煮,可以说是无一不精,不如我帮大哥烧好这只鸡,也好为大哥免除一桩烦恼,如何?” 她来烧鸡块?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做得好吃,里头那仨没话说,也就找不了他的茬,没理由扣他的银钱。 他也刚好不必非得窝窝囊囊的亲自伺候那仨脏心烂肺的东西。 两全其美的事情! 袁老四心思微动,但还是颇为警惕,“你是想用这个由头哄骗我给你松绑,你好趁机逃跑?” “怎会?” 姜清梨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先不说大哥睿智,我压根没得逃,就算能逃得出去,这荒郊野岭的,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我不过就是想在大哥跟前讨个好,待往后被发卖时,大哥能帮我一把,尽量帮我选个稍微好一些的去处罢了。” 袁老四闻言,忍不住微微颔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反抗不得,就需尽早找条相对更好的出路。 这理由合乎情理,做法也是人之常情。 尤其眼前的这个小娘子,瓜子脸高鼻梁,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长睫毛忽闪忽闪,小巧的嘴角噙着暖意十足的笑…… 整张面容秀丽温婉,如邻家妹妹一般,好看得紧。 这样看起来乖巧俊俏的小娘子,应该是不会撒谎的。 见袁老四神色松动,姜清梨也趁热打铁,“大哥若是信不过我,用绳子绑了我一条腿就是。” 闻言,袁老四终于放下了最后的戒备,从外面拉开门栓,给姜清梨松了身上的绳子。 手腕和脚踝处的胀痛随着解绑瞬间缓解,姜清梨松了口气,又主动地将散落下来的两根绳子连接在一起,一头捆在自己的左小腿上,一头交给了袁老四。 袁老四越发觉得姜清梨乖觉会来事,心中安定,将其带到了灶台跟前,“赶紧的,开始吧。” “好,这就开始。” 姜清梨笑眯眯地应答,抬眼巡视。 灶台上的铁锅已经洗刷干净,而那只要被烧的鸡,也已经斩成小块,洗涮干净。 旁边,油盐酱醋,葱姜蒜、大料、辣椒、白糖等物倒也算得上齐全。 这种条件下,做上一道美味可口的红烧鸡块,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 姜清梨心中安定,挽起了袖子。 焯水去腥、炒糖色、爆香葱姜蒜八角辣椒、倒入鸡块翻炒…… 鸡块肉随着铁锅温度的升高,以及糖色和酱油的双重作用下变得红棕鲜亮,香气也伴随着铁锅内腾起的热气幽幽散发出来。 浓郁的香气,惹得在一旁监督姜清梨做菜的袁老四忍不住将鼻子抽了又抽,“闻着香得很。” 想来待做好后,滋味也是不错。 这小娘子还真是没有撒谎,厨艺颇佳呢! 袁老四心中更加安定。 姜清梨则是往锅中添了一瓢水,让水完全没过鸡块后,盖上锅盖。 大火烧开,抽掉部分柴火后,用小火慢炖。 锅中汤汁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袅袅热气从锅盖的缝隙中钻出,带出的气味,比方才还要浓香几分。 这让袁老四从鼻子猛抽变成了嘴唇猛舔,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和铁锅,“还需炖多久?” “大约一顿饭的功夫。” 姜清梨回话,一双眼睛趁机左顾右盼了一番。 在她看到篱笆墙外生长着一株一人来高,叶片如手掌一般的特殊植物时,登时眼前一亮。 蓖麻? 真是上天给机会! 姜清梨心中窃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叹息。 “只是这鸡块虽然闻着香,可到底缺了些香料,吃的时候味道可能让人不太满意,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得想办法加点香料才行。” “我这会儿去哪儿给你找香料?”袁老四皱眉嘟囔。 差不多就行了。 这会做菜的人就是喜欢讲究。 不分场合地瞎讲究! “我方才炒鸡塊的时候就瞧见篱笆墙外头长了株十里香,虽然是野生的,但也能顶些用,不如大哥去帮我摘上一些,放到这红烧鸡块里面调调味儿?” “十里香?” 袁老四往篱笆墙那走了走,看着外面大片大片的杂草,以及各种各样高高矮矮的野树,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干脆拽了拽手中的绳子。 “你过来瞧瞧,到底哪个是,自己来摘。” “好,我来摘。” 姜清梨快步到了蓖麻树的跟前。 此时正值秋日,蓖麻已经结了果子,种子成型,刚刚好可以使用。 逃生…… 彻底有望! 姜清梨按捺住内心的狂喜,伸手将蓖麻树上那一颗一颗,布满了软刺,犹如苍耳一般的果实摘了下来。 “这便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十里香?”袁老四好奇地凑了过来。 “正是。”姜清梨剥开其中一颗蓖麻果子的外壳,露出里面的蓖麻子,让袁老四瞧,“大哥闻闻看,是不是有一股与众不同的香气?” 袁老四不认识蓖麻,凑跟前嗅了一嗅,果然闻到有一股类似于生核桃和生花生的那种浓郁却不乏清爽的特殊香气时,点了点头。 “既是好东西,那你便多摘点。” 一定要将这红烧鸡块做得好吃些。 “没问题!” 姜清梨喜笑颜开,将能看到,能够得到的蓖麻果子全部摘下。 双手捧不完的,便用衣裙的一角来包,直到几乎将那株蓖麻差不多摘秃了头,这才回了灶台。 第3章 你,你要做什么 先往灶台里添了一把柴,姜清梨将所有的蓖麻子都剥了出来,搁在灶台的锅边尽可能地烤干,接着碾碎成极为细碎的粉末…… 接连碾了三四次,确保蓖麻子粉末足够细腻,姜清梨将所有的粉末尽数撒入锅中。 大火收汁,待锅中所有的鸡块全都裹上一层粘稠的汤汁后,姜清梨连汤带肉的一并盛入袁老四端来的粗瓷盆中。 一整盆的鸡块,堆积得如同小山模样,带着琥珀红一般的油亮光泽,散发着浓厚的酱香气息,引得袁老四垂涎欲滴。 顾不得去拿上一双筷子,袁老四直接伸手拈上了一块往嘴里送。 鸡皮软糯,因为裹满了浓郁汤汁,有些黏嘴。 鸡肉嫩滑不柴,挨着骨头的肉更是软烂中带着丰盈的肉汁,与表皮的红烧汤汁混合起来…… 香浓可口,真真是好吃! 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鸡块。 袁老四对这盆红烧鸡块的滋味很是满意。 但也因为太过于满意,在一块鸡肉下肚后,袁老四腹中的馋虫似乎被勾了起来,惹得他也顾不得偷吃不偷吃,会不会被人发现什么的,只又接连拈了两大块鸡肉往口中塞 越吃,越是感慨这红烧鸡块咸甜得当,滋味美妙。 但这红烧鸡块再好吃,他也不能多吃。 否则若是被屋子里那几个天杀的发现,只怕又要拿着这个由头,来克扣他的酬劳。 可这红烧鸡块真真是好吃,若是不多吃两块,往后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能吃得到…… 袁老四犹豫无比,但最终还是咬了牙,跺了脚。 也罢! 银钱更加重要! 有了银钱,往后什么美味可口的吃食买不到,吃不到口中? 袁老四这般安慰自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鸡骨头扔进灶中,又拿了绳子重新给姜清梨捆好。 姜清梨趁机提出要求,“大哥,这胳膊反绑实在难受,能不能将胳膊绑在前面,也能舒坦一些?” “反正腿还绑着,门外又有门栓,你们又在外头守着,我也是跑不脱的。” 话说的有道理。 “行吧。” 袁老四点头,“你还算老实,往后只要不生事,便不会吃什么苦头。” “是是是……”姜清梨低眉顺眼,连声应答。 将姜清梨重新给绑好,袁老四将她带回茅草屋内,“嘭”地关上了门,又在门外放上了手臂粗的木头充当门栓。 确认门栓足够牢固,里面的人绝对不会逃了出来,袁老四这次端起那盆红烧鸡块,往旁边屋子里头去。 临进门前,仍旧是忍不住又捡了一块没有骨头的肉,快速地放入口中。 而姜清梨回到茅草棚内后,稍稍松了口气。 事到如今,她逃跑计划算是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要进行另外一半——发动集体的力量! 姜清梨深吸一口气,开始张嘴去撕咬手腕上绑着的麻绳。 方才她被绑时刻意撑着双腿双手,留足了空隙,袁老四也没有太严苛,麻绳绑得有些松垮,结也打得没那么死。 姜清梨不算费力地解除了全身束缚,站起了身,走向茅草屋内被绑的所有人。 一众人看向姜清梨,满面惊恐中透着浓浓的不解和诧异。 “你,你又要做什么?”张巧杏亦瞪大了眼睛。 许红枣则是拧眉瞪向姜清梨,“还是那句话,你若是想死便自己死,莫要出幺蛾子连累了我们,若是因你生事害得我们被打,我们可……” “大家伙,请听我说。” 姜清梨打断了许红枣,压低了音量,“我方才给那些人做红烧鸡块时,放进去了一些蓖麻子的粉末。” “蓖麻子有毒,我加得也足够多,待他们吃了下去,快则半个时辰,慢则一个半时辰,便会腹部疼痛,上吐下泻,体力难支。” “他们有了症状后,定会猜想到是我下了毒,也会来找我要解药算账,只要门被打开,我们便可以趁机逃出去……” 逃出去? 包括张巧杏在内,几乎所有被掳劫来的年轻小娘子似在漆黑夜里看到了东方天空的曙光,眼前顿时一亮。 “真的可以逃走吗?” “那咱们是不是得先把身上的绳子全都解开?” “我觉得咱们最好找寻一点趁手的家伙……” 一众人低声讨论,盘算如何趁着这个机会顺利逃走,好避免被卖到腌臜地方的悲惨命运。 “疯了吧。” 有声音响起,不合时宜,且刺耳无比。 众人下意识噤声,看向张口说话,满脸嗤之以鼻的许红枣。 “他们皆是虎背熊腰的壮汉,手中又有刀剑,我们如何能够顺利逃走?” “别到时候逃走不成,反被他们拿捏了错处,对咱们又打又杀的,那才真真是没了活路。” 这话一出口,先前议论如何逃走的那些人,心中刚刚腾起的火苗熄了大半。 见一众人噤声,许红枣扬起了下巴,睨了姜清梨一眼,“我方才便瞧见你在那些恶人跟前低三下四,献媚讨好,莫不是你与那些人商量好了什么事情,便想着哄骗我们犯错,好让那些人有了欺辱我们的由头?” “你刚来这里,我看你第一眼便觉得你不是良善的人,方才你那副做派更证明你就是个心思狡诈的……” “大家伙,还是听我一句劝,莫要信了这小蹄子的话,反而害了自己,连累了大家伙儿!” 姜清梨,“……” 真的是无论到哪里,都能见证生物多样性! 向天翻了一记大白眼,姜清梨开始给离自己最近的张巧杏解捆绑双手的麻绳,“外面那些人,做得是黑心的生意,无本的买卖,手上沾得都有人命,若真想要欺辱打杀,还需由头?” “真是可笑!” 姜清梨看向其他人,“那些人不会关押咱们太久,会很快将咱们卖到各处,若是真的落入勾栏院那种腌臜地方,才真是彻底没了活路。” “这是咱们逃出去的唯一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若是想活命,便听我安排,若是……” 姜清梨瞥了许红枣一眼,“若是像她一般疑东疑西的,便只留在这里,听天由命就是!” 第4章 杀出去 姜清梨声音不大,语气却透着浓浓的坚定,如同一把铁锤,重重地砸向所有人的心头。 在场的一众人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 在经过短暂思索后,除了许红枣以外的所有人,皆是奋力往姜清梨身边凑。 “我们听你的。” “对,我们随你一起杀出去。” “劳烦小娘子帮我松绑,我生得高,力气大,待会儿可以冲在最前头……” 绝对不能被卖到勾栏院那种腌臜地方。 就算往外冲的时候被砍被杀,没了性命,也是好过往后生不如死。 总之,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 所有人面上的神情、眼中的光,也从最初的惊恐不安变成了此时的坚定不移。 关键时刻,还是脑子清醒的人多嘛。 姜清梨顿感欣慰,加快了手中解麻绳的动作。 张巧杏身上绑着的麻绳很快完全松脱,她急忙加入姜清梨的行列,去解其他人身上的绳索…… 很快,绳索被全部解开。 除了许红枣。 没有了束缚,所有人松了口气,开始活动筋骨,方便待会儿冲杀。 姜清梨则是在茅草屋内四处找寻,以求能发现能够用得上的物件。 很快,她在角落里,发现了四五根长短不一的竹竿。 竹竿似乎是从前种菜时用来当做支架所用,上面还稀稀落落地残留着一些干枯藤蔓,且整体没有腐化,具备一定的硬度。 姜清梨试了试,觉得还算顺手,便将这几根竹竿分配给那些个子高一些,力气大一些,具备一定冲撞能力的人手中。 “那……我们呢?” 剩下三四个生得娇小,看着柔弱的小娘子问。 她们也不能干看着旁人拼命啊。 “从角落里找一些土块敲得碎碎的,或者直接墙壁上刮上一些下来,总之,土越细越好。” 姜清梨道,“待会儿那些人一开门,便将这些土往他们脸上撒!” 普通黄土虽然不如生石灰好用,但只要出手快、准、狠,也举起具备杀伤力。 “好!” 几位小娘子觉得姜清梨的主意极好,重重点头,分头开始去收集黄土。 手碾指甲刮有些费劲,姜清梨便将最长的竹竿用脚踩劈了一截,再将其分别折断成一片一片的竹片,给她们使用。 有了竹片这个趁手的工具,几位小娘子脚边的黄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眼看着一众人有条不紊地各自准备,杀出去逃走的可能性变得极大,手脚还被捆得结实,蜷缩在角落里的许红枣,当下有些待不住。 喊话姜清梨给她松绑这种太过于落面子的事儿,许红枣实在做不来,便喊了跟前一个瞧起来面善,举止怯弱的小娘子给她解绳索。 “这……”怯弱小娘子有些犹豫。 方才许红枣的冷嘲热讽,她有些听不下去。 “这什么这,我方才只是担心逃不掉,又没说不逃,你们不给我解开绳索,是准备害死我?” 许红枣有些不耐烦,“倘若我真死了,那你们便都是杀人凶手,一辈子都不能安心!” 杀人凶手? 怯弱小娘子打了个哆嗦,也不敢再犹豫,白着脸将许红枣身上的绳索解开。 姜清梨再次凑到门板跟前,观察院子里的状况,听旁边屋内的声音。 隔壁屋子内,正值热闹一片。 鸡肉软烂不柴,汤汁浓稠可口,味道咸香中带着浓郁的酱香…… 红烧鸡块的滋味,十分美妙。 唯一不足的是,这鸡块初初入口时,有些说不上的油生气,后味又多了一些难以言明的感觉。 但既是如此,眼前这盆美味可口的红烧鸡块,已然是他们吃过最为好吃的红烧鸡块。 也因此,在初尝了滋味后,便出现了哄抢的势态。 曹老大见状,干直接将盆中的鸡肉块倒了足足一半出来,放到自己的面前,剩余的才让其余三个人来分。 对于这样的分法,三人自然不满,但面上却也不敢多说话,只为了能够确保自己能吃到口中的鸡肉块数量,严苛地盯着另外两个人,生怕自己少吃上一口。 红烧鸡块美味,四人很快将其扫荡一空,就连盆中、碗中的汤汁,也用馒头块擦得干干净净。 四个人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就着桌上的一碟子油炸花生米,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 划拳、玩骰子…… 就在四人喝得十分尽兴时,曹老大突然面色一变,伸手捂住了肚子,腾地站起了身。 连身子都来不及挪动分毫,他已是扶着桌子的一角,张口呕吐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 袁老四三人吓了一跳,伸手要去扶。 却见曹老大脸色白成了纸,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呕吐也是持续不断,整个人如同软面条一般趴在桌角,紧接着,一股恶臭传了出来…… 曹老大的下身,已然满都是污秽,整个人趴也趴不住,直接绵软的倒在了地上。 这又吐又拉的,到底…… 不容原本呆愣在原地的三人多想,腹中一阵接着一阵的绞痛,似有一只手狠狠拧着他们的内脏,恶心感也直冲喉咙,让他们如同曹老大一般,各自低头呕吐起来。 直吐得胆汁似乎都完全呕了出来,胸口闷疼无比,腹中也似有着千军万马横冲直撞,要突破下身的末端束缚喷涌而出,曾老二伸手指着袁老四怒斥。 “你小子,竟然下毒害我们!” “不,不是我……”袁老四回答,又呕出了一口酸水,结结巴巴,“这锅红烧鸡块,是被绑的一个小娘子做的……”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定是那小娘子下了毒……快,快问她要解药!” 韩老三强忍着腹中的不适,一边往外走,一边放了狠话,“待拿到解药,老子一定宰了那贱蹄子!” 曾老二和袁老四急忙跟上。 三个人脸色难看无比,步子也虚浮的厉害,但为了活命,此时都咬紧了牙关,强忍着腹中的难受,拎着刀棍去旁边茅草屋。 拿掉门外的门栓木棍,“嘭”地一声踹开了木板门,三人准备将罪魁祸首姜清梨给拎出来。 就在皎洁的月光倾泻满屋的一瞬间,姜清梨振臂一挥,大声喊道,“杀出去!” “杀!” 第5章 算账 齐刷刷的应和声,响天震地。 惊得三个人呆愣了片刻。 黄土在这一瞬间狠狠地向三人劈面撒了过去。 黄土钻入了三人眼皮,磨得他们眼球又涩又疼,眼泪狂涌而出,视线彻底模糊一片。 有些黄土呛入他们的口鼻,呛得他们当即便短了一口气。 紧接着,竹竿带着唰唰的风声,重重地朝着他们的腹部砸下。 腹部受到的重击,让本就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难受的三人再次忍耐不住,“哇”地又呕出几口酸水。 某处本该闭合的器官,再也紧绷不住,腹中的横冲直撞也在一瞬间喷涌而出…… 三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倒地后只剩下哼哼唧唧,和满身的污秽,再不能起身。 姜清梨见状,再次高喊,“快跑!” 又道,“套牛车!” 荒山野岭,她们又被关到这里水米不进了一两日,体力有限,想要顺利逃到附近的城镇,有个交通工具会便利许多。 众人会意,在有序地从茅草屋跑出来后,直奔牛和平板车而去。 方才一众人刚刚齐心协力地打倒了匪徒,此时默契感十足,虽七手八脚,却很快往牛背上套好了车。 姜清梨拿起了鞭子,又一次高喊,“快上车!” 一众人闻言,立刻行动。 眼看所有人都要上了牛车逃跑,方才红烧鸡块吃得最少,此时中毒程度最浅的韩老三,深吸了一口气,紧咬了牙关,从地上爬了起来。 顾不得腹中的疼痛,满身的污秽,韩老三怒吼一声,抬起脚去追。 姜清梨立刻甩了手中的鞭子,“驾!” 牛得了指令,抬起前蹄,车轱辘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开始转动。 也就在此时,韩老三一个飞扑而来,一双手,竟是牢牢抓住了车板的末端。 众人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尤其是方才左顾右盼,所有事情都要确定没有任何危险才开始行动的许红枣,此时坐在车子的最后面。 韩老三的手险些扒到了她的脚上! 许红枣惊叫了一声,不顾旁人,慌慌张张地往车子前面挤。 这一挤,让她身边坐着的行为怯弱的小娘子身形不稳,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韩老三见状,立刻松了扒住车板的手,转而牢牢地抓住了怯弱小娘子的脚踝,接着去摸身上随身携带的匕首,要往其身上刺。 杀不掉所有人,宰上一个,也算是临死前有个垫背的! 韩老三满脸皆是阴狠,与月光下匕首上泛起的阴森光芒,让牛车上的人再次惊呼。 “快走快走……” 许红枣急忙催促,“否则咱们全都走不掉了!” 就连那个怯弱的小娘子,在惊叫了一声后,咬了嘴唇,冲着姜清梨等人大喊,“别管我了,你们快逃!” 大不了,替她活下去…… 眼看韩老三手中的匕首高高扬起,要重重落下,姜清梨神色一凛,从牛车最前面跳了下来,一个箭步冲到了韩老三的跟前,一脚踢到了他的手腕上! 哐当! 韩老三吃痛,匕首应声落地,可钳制住怯弱小娘子脚踝的手却不肯松开,更是怒吼,“贱蹄子,找……” “死”字不曾出口,韩老三突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姜清梨冷脸,将菜刀拔了出来后,再次朝韩老三的小臂上砍去。 这一刀,砍向了第一刀相同的位置,用了比方才更足的力气,几乎砍断了他半根骨头。 韩老三再也支撑不住,大声哀嚎,满地打滚儿。 而原本的蓖麻毒也发作得更加厉害,让韩老三呕声不断,污秽尽出。 血腥气和污秽的臭气让姜清梨皱起了眉头。 “真脏。” 姜清梨嫌弃地看着韩老三,更嫌弃地将满是鲜血的菜刀放到地上,在黄土上蹭了又蹭,直到菜刀被蹭得干干净净后,冲韩老三笑了一笑。 “不过你们这家伙什收拾得不赖,这菜刀好用得很。” 方才她从茅草屋冲了出来后,先到灶台跟前拿到了这把做菜用的菜刀。 本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还真是不错! 姜清梨一脸满足地将菜刀别进腰间,拉起此时吓得面色苍白的怯弱小娘子,上了牛车。 “驾!” 姜清梨再次甩了鞭子。 韩老三瘫在地上,看着一行人乘坐着牛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黑夜中,双目中没有懊恼和愤恨,唯有惊恐。 他们做无本生意多年,从来要的是别人的性命,但现在,他们的性命却要彻底交代到了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娘子手中。 尤其想到方才那个面无表情拿着菜刀向他挥砍,看着满菜刀的鲜血,还能笑得灿烂无比,淡定地说菜刀不错的小娘子的模样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活生生的女阎王…… 黑夜中,牛车继续前行。 皎洁的月光,将整个大地照得恍若白昼,也让赶路变得更加顺利。 在持续一段行走后,牛车顺利上了官道,而沿着官道行走,便必定会抵达一处城池。 而此地处于平原,城池之间的距离,通常不超过百里,按照劫匪作恶通常会选在县域交界处来推论,她们距离最近的城池,应该有个四五十里地。 天亮后不久,她们应该就能顺利抵达一处县城,去县衙报官…… 一想到这些,牛车上所有人原本紧绷的神经在彻底松弛下来。 但众人并没有感觉到轻松,反而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以及强压在心头的惊恐被彻底释放出来的难受。 眼泪忍不住簌簌地往下落,有人与旁边的人抱头痛哭,甚至有人仍旧不敢置信地反复向旁人求证,“我们,是真的逃出来了吧……” “是真的逃了出来。” 姜清梨笑盈盈地回应,“而且那些匪徒也不可能再追上咱们,咱们已是平安无事了!” 平安无事。 四个字听起来简简单单,但在历经了一场生死劫难的众人耳中,重如千斤,同时悦耳异常。 一众人在听到这些话后,心中安定许多,含泪点头。 姜清梨却是突然站了起来,立在牛车前端,看向牛车上的所有人,笑道,“不过,咱们现在还有一笔账要算。” 算账? 算什么账? 第6章 坏了 一众人面面相觑。 只见姜清梨放任牛车前行,抬脚走到了牛车的中间,直勾勾地看向许红枣。 目光如炬。 若是从前,许红枣绝对不会在姜清梨这般娇滴滴小娘子跟前有任何胆怯。 但方才,貌似柔弱的姜清梨,不但能够带着所有人从匪徒手中冲杀逃脱,甚至还砍伤了其中一个匪徒。 且在姜清梨用力挥着菜刀用力砍下时,许红枣亲眼看到了她毫无表情的面庞。 仿佛她砍的,不是匪徒,也不是人,而是案板上寻常的鸡鸭肉猪…… 这样的姜清梨,让许红枣害怕。 确切来说,是恐惧。 尤其此时的姜清梨带着盈盈的笑意,与先前砍伤匪徒后,一边夸菜刀好用,一边拿地上黄土蹭菜刀上血迹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许红枣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你,你要做什……” “啊!” 几乎是一瞬间,姜清梨抬脚,用力地朝许红枣的身上踹去。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许红枣惨叫一声后,像是一个装满东西的麻袋,“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浑身似被摔散架了一般,生生的疼,眼前更是飘出一连串的金光。 许红枣反应过来之后,一骨碌爬了起来,拔腿去追牛车。 一边追,一边骂,“下贱的小娼妇,你竟敢……” “这刀,好似没有擦干净呢。”姜清梨笑盈盈地从腰间将菜刀抽了出来,拿袖子慢条斯理地擦。 刀刃,在月光下泛起了阴森森的光,晃得许红枣双目刺痛。 谩骂声戛然而止。 许红枣连追也不敢再追,止了步子站在原处,眼睁睁地看着牛车继续前行,直到姜清梨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才敢狠狠跺了跺脚。 贱蹄子! 黑心肝的腌臜货! 竟是敢将她从牛车上踹了下来,丢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路上! 还有那几个小娼妇,竟是也不拉她上车,替她说话…… 天杀的! 待到了官府,一定要将你们的恶行统统告知,让官府治了你们的罪! 许红枣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这才觉得心中畅快了许多。 但抬眼望着根本瞧不到头的官道,触目所及连半分烛火灯光都瞧不见,又成了霜打的茄子。 长叹了一口气后,许红枣揉了揉方才险些被摔成八瓣的屁股,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许红枣被姜清梨踹下去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让牛车上所有人都傻了眼。 待回过神来后,当即向姜清梨投去赞赏的目光。 她们原本也瞧着许红枣十分不顺眼,却又觉得好歹一起落了难,都是可怜人,实在不好在这个时候与她计较。 现下有人做了她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且动作干脆利索快,看得人心中实在是痛快。 解气的很! 张巧杏忍不住冲姜清梨竖起了大拇指,满脸钦佩,“姜娘子当真是女中豪杰!” 其他人随即纷纷附和,衷心称赞了姜清梨一番。 私下,则是悄悄商议着,待到了官府报案,详细描述个中细节时,便只说是这许红枣嫌弃牛车颠簸,不愿与她们同行。 绝对不提姜清梨将人踹下去的半个字眼,免得被官府里头一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挑理儿说事儿。 姜清梨听着,嘴角却是忍不住扬了起来。 救了自己,救了一众人,还顺手教训了奇葩…… 令人高兴! 姜清梨笑眯了眼睛,手中的皮鞭扬得更高了一些。 “啪!” 黄牛的前行速度,加快了些许。 一路没有停歇,县城比想象中的近上许多。 因此,抵达一处名为南岳县县城的时间,也比姜清梨一众人预估地早了许多。 天还暗着,城门并未到开放的时间,守城的门役看到有人要入城,伸手拦下。 但在一辆牛车上坐着七八个年轻小娘子,各个脸上、身上带着程度不一的脏污,模样颇为狼狈,且为首的那个腰间别着菜刀,衣裳上似乎还沾着血迹时,当即一惊。 “出了何事?” “我们是险些被匪徒绑架拐卖,清白人家的女儿,刚刚拼死逃了出来,正打算入城报官。” 姜清梨口齿清晰,三言两语简单说明了情况。 近一年来,周围几个县被拐卖的案子发生过数起,一度让附近百姓惶恐不安,新上任的郑县尉正打算严查此案,肃清匪徒,还百姓一个太平。 眼下有被绑架拐卖的人逃脱后来报案,便是极其重要的线索和人证。 门役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向掌管城门门禁的门官说明情况。 待门官打开城门放姜清梨一行人进城后,门役又急忙领着她们前往县衙。 县尉郑允和已经得了信儿,匆匆带人赶到县衙,向姜清梨等人问询具体情况。 几个人皆是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的年轻小娘子,分别来自不同的县,被拐骗和被掳劫时的状况各有不同,但皆是属于匪徒常用的招数。 郑允和这几日查看相关案子的卷宗时,对这些多有了解,并不过分讶然,只让文吏详细记录,好根据线索抓获相关匪徒。 但待他听到她们被关在偏僻处一处院落后,在姜清梨的指挥和带领下成功逃脱的详细情形后,当即面露震惊。 通常情况下,被拐卖和绑架的女子很难从匪徒中逃脱,甚至稍有异常举动便会非死即残。 像她们这般无任何伤亡,数人同时成功逃脱的状况,当属是他所知的唯一一个。 更何况像察言观色,见机行事提出做饭食,果断往锅中放入剧毒的蓖麻子,又发动所有人以黄土袭击,竹竿冲杀匪徒围阻…… 一番举动可以说是条理清晰,甚有章法,且全程沉着冷静,镇定指挥的举动,若是仔细论起来,其能耐不比他这个县尉差。 郑允和对姜清梨满都是赞赏与钦佩,而后则是立刻召集人手,准备前往那处荒郊野外的宅院,去抓捕一应匪徒,伏击随时出现的接应之人。 更吩咐底下人,“仔细将几位娘子安顿下来,准备些热乎的饭食,再请个大夫来看上一看。” 皆是历经了一场凶险,多少都有些受伤,请大夫来看诊医治,更稳妥一些。 而姜清梨在听到“大夫”二字时,面色忽地一变。 “坏了……” 第7章 心狠 郑允和的面色跟着一变,“何事坏了?” 姜清梨将一只手搭在小腹上,不好意思地解释,“不瞒大人,我已身怀有孕两个来月,此番折腾不知是否有碍……” “劳烦大人派人快些去请大夫来为我看一看,若是无恙,我也能彻底心安。” 骤然穿越,不太适应新的身份,一睁开眼又发现身处险境,姜清梨满脑子只惦记着逃生的事儿,竟是一时忘了这幅身体的肚子里面还揣着崽! 方才又是砍人又是踹人的,期间还从牛车上跳下来过…… 真真是危险! 姜清梨后知后觉,为腹中的胎儿捏了一把冷汗,此时也是担忧满满。 郑允和,“……”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带领众人逃生,面不改色砍伤匪徒的人,不但是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年轻娘子,还身怀有孕? 这这这…… 心中的敬佩,更多了! 郑允和大为震惊,且这份震惊在她领着一众手下快马加鞭前去抓捕匪徒的路上,久久不能平息。 “这位姜娘子,实在是厉害!” 在听到郑允和大约是第十七次发出这样的感慨后,一旁的冯捕头跟着点了第十七次的头。 但也蹙眉道,“只是厉害归厉害的,却有些心狠。” “怎么说?” “与姜娘子一同被绑的,还有那位姓许的娘子,虽说一众人口径一致,说那位许娘子嫌弃牛车颠簸人挤,不愿与她们同行。” 冯捕头道,“可这个节骨眼上,逃命最是要紧,哪里能这般矫情?依着这位姜娘子的性子,估摸着是嫌弃这许娘子多事儿,将她给撵下了车呢。” “都是一并落了难的可怜人,纵有天大的不是,也不该将人不管不顾地丢在半路上吧……” 这不是心狠是什么? 郑允和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先不说你的猜测未必对,就算是实情,倒也正说明这位姜娘子杀伐果断,是个拎得清轻重缓急的人。” “怎么说?”冯捕头不解。 “许娘子动摇民心,见逃生有望又加入其中,后在与匪徒缠斗时,连累旁人后还想一走了之,置旁人性命于不顾,是个自私自利的。” 郑允和道,“这样的人,让所有人憋了一肚子的气,若不教训一番,岂非对那些努力逃生的人不公平?” “所以姜娘子教训了她,但不是一开始不带她逃跑,而是半路将她赶下牛车,为的是不让她的性命落在匪徒手中,却又让她吃足够的苦头。” “这不是杀伐果断又分得清轻重是什么?” 冯捕头闻言后恍然大悟,将头点了又点,“大人说得对!” 竟是他糊涂了。 郑允和仍旧微微一笑,“若是那许娘子到了县衙,哭诉些什么,也不必过于理会。” 一面之词,不可当做证据。 “是!”冯捕头应答。 一行人继续快速前行,往那处荒野宅院奔去。 姜清梨等人被一位姓韩的文吏安置到了县衙附近的一家客店。 大夫很快被请了过来。 路上,大夫便听闻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到了客店后,医药箱子都顾不得放下来,便急忙为姜清梨看诊。 搭脉,问询,观面…… 一番忙碌后,蓄着花白长须的大夫眉头微舒,提着的一口气才吐了出来。 “姜娘子身体强健,这胎怀得也稳,此时瞧着并无大碍,但保险起见,还是喝上两幅保胎的汤药为好。” 姜清梨本就后怕的很,又惦记着此事结束后还要长途跋涉地前往边关找渣男顾凌霄算账,此时需得好好养了身子,便没有任何犹豫,点头应下。 “有劳大夫。” 大夫礼貌颔首,为姜清梨写了方子后,为其他人一一看诊。 众人不过是受了惊吓,或者身上有些擦伤或者勒痕,也都并无任何大问题。 为两个最为严重的开上了些安神的汤药,大夫又留下了一些用于皮外伤的膏药。 韩文吏送走大夫,客店将一应吃食端了上来。 热汤面。 加了碱水的面条拽得足够细,根根分明,口感筋道。 汤底用的是鸡架熬煮出来的清凉凉的鲜汤,配上秋日里清爽的节令青菜,再加上两个软嫩滑爽,内里溏心的荷包蛋…… 热气腾腾,鲜香可口。 所有人本就腹中空空,此时彻底脱险,心中安定,越发觉得这碗鸡汤面美味无比,不住地夹着面条往口中塞。 相比较其他人的狼吞虎咽,姜清梨的动作要斯文许多。 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喝着鸡汤,习惯性地细嚼慢咽。 韩文吏见状,道,“姜娘子可是觉得这汤面不合口?郑大人有交代,姜娘子身怀有孕,或许会害口,若是姜娘子有想吃的吃食,一定不要与我们客气。” “若是客店后厨不能做的,我便上街去给姜娘子买了回来。” “多谢郑大人记挂,有劳韩大人操心。” 姜清梨婉拒,“客店后厨做的鸡汤面我吃着颇为可口,也并没有旁的吃食想吃,韩大人先忙自己的事情,不必为我这般麻烦。” 韩文吏见状便没有再多言,只先拿着方才大夫开的方子去附近药铺抓药。 心中,却觉得姜清梨性子内敛,并不居功自傲,对其印象更佳了几分。 一大碗鸡汤面进了肚子,姜清梨等人觉得畅快十足,在一番洗漱收拾后,喝下熬煮好的汤药,各自歇息睡去。 因为心中安定,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 姜清梨睁开眼睛时,已然是第二日的清晨。 县衙那边,也陆续传来了消息。 县尉郑允和带人抵达宅院后,发现了两具尸首和气息奄奄,浑身脏污的袁老四和曾老二。 经大夫救治,两个人暂且保住了性命,同时在郑允和带人审问下,将即将有人来接头,以及与他们合伙拐卖、掳劫的人手与地点等事,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对比他们与姜清梨等人的口供,确定好关键线索,郑允和果断将人手撒了出去,将涉案其中的人一一抓获。 午后,郑允和带着底下人满载而归。 将一众匪徒游街示众,而后关押候审。 郑允和料理好这一切后,拿着许多财物前往姜清梨等人居住的客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