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世子盯上后》 第一卷 第1章 姑爷总是盯着她 即使一直低着头,楚玖仍能感受到头顶的那道目光。 黏腻的,浓烈的,又极具侵略性。 自她作为陪嫁丫鬟进到国公府的那日起,那目光便如影随形,宛若一条湿冷的蛇,将她盘卷缠绕,让人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楚玖不敢抬头,很怕对上那双眼。 伪装成毫无察觉的样子,她闷着头,举止谨慎地服侍燕珩更衣。 自家小姐沈清影就坐在妆奁前梳妆打扮,若是被瞧见,定要误会她在勾引姑爷燕珩。 哪怕是一个眼神对视而已。 金钩玉带,水青色宽袖长袍...... 楚玖的动作越来越快。 她只想快点退到一旁,然后离燕珩远远的。 腰间的玉佩、禁步,沈清影已事先为燕珩选好。 楚玖转身取来,低头紧步回到燕珩身前。 可刚碰到他腰间的玉带,冷白而温烫的大手突然压住楚玖的指尖。 “我自己来,退下吧。” 低沉清寥的一声,听起来威冷而淡漠,与他那道目光给人截然相反的温度。 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楚玖虽心里慌乱,面上却如古井无波,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她颔首抽回手,从容退到一旁,好似方才的触碰是无意间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来给夫君戴吧。” 沈清影听到这边的动静,推开为她梳发的丫鬟半夏,起身,施施然朝燕珩走来。 楚玖双眸低垂,手叠搭在腹前,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余光瞥见沈清影在从身前经过时斜了她一眼。 那眼神轻飘飘的,落在楚玖的身上,却有千钧的重量,压得人不敢大口喘气。 也不知是沈清影察觉到什么,还是怪她未能侍奉好燕珩。 微妙的氛围在屋内流淌,好似各有思量。 今日是沈清影和燕珩归宁的日子。 相比他人三日归宁,他二人回门回得晚,因诸多原因,拖了大半个月之久。 当日去,当日夜里两人便回了国公府。 燕珩前脚刚踏进国公府,后脚就被国公夫人派来的李嬷嬷叫去了聚福轩。 楚玖跟着沈清影回到紫楹苑时,丫鬟碧玉已候在房门外。 问了缘由才知,国公夫人因燕珩和沈清影仍未同房,寻思是沈清影过于矜持羞涩,不懂如何讨好男子,便派了碧玉过来在旁指点。 且国公夫人明确放了话,明早务必要见到沈清影的落红帕子。 也怪不得国公夫人着急。 定国公早年出征打仗,不幸伤了根基,好在与国公夫人早已生有两子,这才没断了香火。 只可惜,如今也仅剩下燕珩这个独苗。 偏偏近几年外侵常扰,燕珩便一直跟随定国公镇守在边陲燕北。 加上长子三年“丧期”,燕珩前一个月才在国公夫人的催促下回了京城,由武将转为文臣,留任京城,并与京兆尹之女沈清影成了婚。 国公府人丁单薄,燕珩何时再临危受命去打仗也不好说。 这人上了战场,命便是悬在刀尖上的。 国公夫人着急抱孙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至于这碧玉,实则是燕珩的通房丫鬟,年长他几岁,曾在燕珩房中服侍过。 如何能侍奉好燕珩,碧玉自是比谁都要清楚。 沐浴、熏香,为了今夜的同房,沈清影精心准备了一番。 待燕珩回到紫楹苑时,她早已躺在被褥里候着了。 耳房的浴池里热气缭绕,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了一阵。 待雕花门拉开,那潮湿的水气便混着股幽香,随着燕珩进到寝房内。 楚玖无意识瞥了一眼。 该看的,不该看的,一股脑且粗暴地撞入她的眼底。 屋内烛火摇曳,高大的身影扶着廊柱站在那片暖黄的光里,光溜溜的,是一点都不见外。 水珠顺着肌肉纹理流淌再流淌,勾勒着健壮紧实的线条,一直下滑,最后在他脚下落下几圈水渍,倒映着屋内的几盏烛光。 只见燕珩眼尾泛红,迷离的眼中欲火翻腾,胸腔上下起伏中,吐出的气息也有些急促。 这样子一看就知不对劲。 当然不对劲。 因为碧玉依照国公夫人之命,在刚刚端进耳房的清茶中加了点东西。 而燕珩显然意识到这点。 眉间拱起愤怒,目光锋锐地看向碧玉。 碧玉心虚地凑上前去,低眉顺眼地为燕珩擦拭身子。 非礼勿视,楚玖也紧忙收回视线。 却不曾想在视线偏移的那瞬,与燕珩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空气突然变得黏着起来,阴冷潮湿的气息,透过黏着的胶质蔓延而来,包裹在楚玖的周身。 燕珩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情欲在他眼底聚拢成灼人的火苗,倏地,唇角又勾起清浅的弧度。 肤白唇红,几缕青丝垂在脸侧滴着水。 他俨然一个刚刚出浴的艳鬼,势要把楚玖拆骨吃掉,然后吸她精血。 楚玖心头狠狠抽跳。 紧忙收回视线,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跟所有神仙求了个遍儿。 希望各路神仙能保佑她顺顺利利、尽快攒够银两,为自己赎身,离开国公府,离开京城。 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第一卷 第2章 抓着她的手不放 湿冷黏稠的胶质感在她周身萦绕了许久,直到窸窣的脚步声朝床榻的方向而去,才猝然消失。 随着帐幔一层层垂下,楚玖那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原位。 轻挪步子,她小心翼翼地吹灭多余的灯烛。 遵照国公夫人之意,将青楼里才用的助情熏香点燃,带上房门,悄声退守到屋门外。 即使看不到里面的情形,细微的声响和言语却从门窗缝里流泻出来。 一字字,一句句,碧玉说的那些露骨之言,一个劲儿地往她耳朵里钻。 …… 过了没多久,青楼里用的助情熏香猝然溢出,完成任务的碧玉开门退了出来。 房门悄声关合,她同楚玖分立在门外的两侧,等候屋内之人随时传唤。 楚玖刚来国公府没几日,与碧玉不熟。 更何况碧玉是燕珩的通房丫鬟,日后搞不好便要成为燕珩的一房侍妾,作为普通的陪嫁丫鬟,楚玖总是要敬她几分的。 是以两人站在那里,大半晌都未曾说过一句话。 屋内缱绻旖旎,男人的粗喘,女子的娇喘,交叠混杂在一起,听得人面红耳赤。 楚玖侧眸看向碧玉,借着廊庑下一盏盏风灯的光亮,打量了一眼碧玉的神色。 她腰背笔挺地站在那里,姿势再标准不过。 只是目光放空地盯着一处,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里,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忧伤。 楚玖能理解。 女人嘛,终是与男子不同。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同时疼爱许多女子,而大多女人的一辈子却只会爱一个人。 如今,她身体力行教出的男子,此时正与其他女子欢好,换了谁,都不会好受,拈酸吃醋那都是在所难免的。 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那个立场,楚玖转头望向院里那两棵怒放的玉兰。 白的、粉的,皆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 夜风拂过,早开的花便随风凋落。 花瓣飘飘零零,配上屋内沈清影那要死要活的叫声,楚玖总觉得那花落得凄美。 就在楚玖看得出神之时,一旁的碧玉却突然开了口。 “玖姑娘有所不知,我曾经有两个名字。”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楚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看着碧玉,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起初,我只叫碧玉。” 碧玉的声音压得很轻,讲得很慢。 “可自从有一日,我成了世子的人后,便有了另一个名字。” 她唇角勾着一丝苦笑,好像在说一件很可悲的事。 “那个名字,只有世子叫,且只在床上唤我……小玖。” “……” 轻飘飘的一句,却震得楚玖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并未接话。 默了片刻,碧玉哀叹落寞道:“不过,那都是三年多前的事了。当年一直好奇这名字从何而来,如今,见到玖姑娘,好似有了答案。” “世子叫的,也可能是七八九的九。”楚玖平声道。 碧玉却道:“我也曾问过世子,是哪个字,世子只道了一句话,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碧玉的话中意再明显不过,楚玖心中警铃大作。 若是与燕珩有什么瓜葛,以沈清影的性子,还不得恨她恨得牙痒痒,岂能轻饶她。 赎身的决心愈发迫切。 楚玖每日都要盘算着,还要再偷偷画几幅丹青卖出去,才能尽快攒够赎身的银子。 就算到时沈清影不肯放她走,手里只要有银子,总能为自己买到一条新的活路。 在那之前,少招惹是非的好。 楚玖想尽可能地避开燕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同在一个府院,她又是沈清影的陪嫁丫鬟,再怎么躲也是躲不过的。 两人用膳,楚玖要在旁侍奉夹菜。 两人下棋,楚玖要在旁添茶倒水。 两人同处一室各做各的,楚玖也要候在一旁,随时听从使唤。 而燕珩的目光和那若有似无的触碰,便在这之间,人不知鬼不觉地缠着楚玖。 且这日子多了,与燕珩独处一室的事便不可避免。 沈清影的二姐前日产子,今日她便带着另一个陪嫁丫鬟半夏,与她母亲同去探望,而楚玖则被留在了府中。 晌午过后,燕珩处理完政务回府。 他一手撑着太阳穴,姿态闲适地翘着腿,靠坐在茶几前的交椅上,就好像一尊阎罗王的石雕,大半天都不出个动静。 楚玖低眉顺眼地立在旁侧,等着沏茶的水烧沸。 水还没沸腾,她觉得自己要被那道目光给烤焦了。 叠搭在腹前的双手用力紧攥,时光总是在人难熬时流得特别慢。 他肆无忌惮地盯着,她视若无睹地等着。 等着等着,红泥小炉上热气氤氲,咕嘟咕嘟的一声声,沏茶的水终于煮好了。 焚香茗茶,是燕珩饮茶的习惯。 茶几前,抽出一根线香,楚玖用火折子将其点燃。 火有点旺,楚玖甩了两三下,也未能将那火苗甩灭。 燕珩看不过,一把握住楚玖的手腕,就着她的手,两指夹着那根线香,嗖的一下,从底撸到头,灭了那跳跃的小火苗。 楚玖紧了下眉头,好似自己的手指被那火苗烫了一下似的。 余光里,燕珩的目光仍牢固地落在她身上,平静冷清的神情里却隐隐透着灼人的力量感。 炽热的目光在她周身纠缠,温烫的手温也在一点点渗入皮肉里,而粗粝的指腹则于腕间蹭动,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寸肌肤,留下薄茧的粗粝感。 屋子里出奇地静,楚玖却心如擂鼓。 这个节骨眼,沈清影若是突然回来,看到这番场景,她就是条件黄河都洗不清。 她想要将手抽回,那只大手却握得更紧。 抬眸朝燕珩看过去,不出意外地撞上那如钩似火的眼。 那点猩红顺着线香缓缓下移,燃出的一截香灰折落,一缕青烟则在交错的视线中袅袅直升。 燕珩的眼就像两汪墨潭,而搅不开的深水中,正隐隐浮动着犹豫、挣扎,还有浓烈的情与欲,就好似猛兽盯上美味的猎物,在斟酌何时捕食下口。 第一卷 第3章 别出声,少夫人就在隔壁 一声吁叹后,那紧了再紧的大手,突然就卸了力。 目光回移到楚玖指间的线香,燕珩顺手将其抽出,放在了卧香炉里,然后自己动手沏茶。 烫杯、摇香、洗茶、冲茶…… 他几个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比楚玖慢腾腾的动作不知快了多少。 沏了一杯,燕珩又沏了一杯,然后推至楚玖的身前。 “在沈清影身边当丫鬟,日子不好过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打断了楚玖对那手上动作的凝视。 若没记错,自她来到国公府后,这应是燕珩同她说的第二句话。 他语气平缓低沉,是耳熟的声色,却是与那人全然不同的语调。 楚玖颔首,只答了一句“还好”。 “可想过赎身拿回奴籍?”燕珩又问。 楚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燕珩,揣测他的心思。 “我帮你?”燕珩说。 能有人帮她尽快脱身自是好。 但这份人情,谁知燕珩日后拿什么讨。 靠人终不如靠己,直觉告诉楚玖,还是不要与他有任何瓜葛的好。 “谢世子关心,奴婢早有打算。”楚玖婉拒。 燕珩本还要再问句什么,恰好长随顺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启禀世子,小魏大人来了。” 燕珩起身,声色懒散地同楚玖下令。 “跟过来沏茶。” 书房里,几句寒暄闲聊后,小魏大人甚是熟稔地同燕珩调侃。 “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世子的日子过得甚是滋润吧?” 一声哂笑,燕珩拖着声调,漫不经心地回道:“夫人是母亲选的,婚事是母亲定的,我一个传宗接代的,如同强行配种的马,哪来的滋润可言?” 小魏大人咂舌摇头,很是酸气。 “夜夜娇软在怀,还不滋润?魏兄我想,还没有呢。” 单手撑着额头,借着手指的遮掩,燕珩的目光不受控又飘向楚玖。 恰逢楚玖过来添水,在俯身弯腰之时,衣领下的细颈便入了燕珩的眼。 莹白如玉的肌肤,轻易掌控的细度,勾得人很想伸手抓住,握一握,摸一摸,看看是什么手感,然后再拖到身前,一亲芳泽。 思及至此,燕珩的目光不由移至那娇软红润的唇上。 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将视线偏向窗外,这才回小魏大人的话。 “我若想,又不差女人,还会稀罕那点滋润。” 小魏大人没搭话,此时的注意力都在楚玖身上。 视线跟着楚玖而动,他半眯眸眼,嘶了口气,笑吟吟地同楚玖搭话。 “你这丫鬟,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我们可是曾在哪儿见过?” 楚玖本想随便编句话搪塞过去的,却见燕珩回头冷冷地睨了小魏大人一眼。 起身,搭肩,他直接把人从椅子上揪了起来。 “茶喝得差不多了,出去吃酒。” 燕珩这一走,直到亥末时分都未回府。 沈清影等了许久,眼皮子撑不住,只好先躺下睡了。 今晚是楚玖当值守夜,给沈清影留了一盏床头灯,她来到隔间准备休息。 隔间里未点灯烛,乍一入,黑漆漆的。 唯有廊庑下的八角风灯隔着窗纱透进些许光亮来,光很暗,不足以视物。 楚玖关好隔间的拉门,忽觉一股浓重的酒气混着雪松香,从身后靠近。 她警惕地回头欲要看个究竟,宽阔结实的胸怀却猝不及防地撞上来。 劲瘦有力的双臂紧紧箍在她的腰间,惊得楚玖险些惊呼出声。 好在身后之人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嘘……” 压得极轻极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身后之人躬腰俯身,头搭在楚玖的肩头,倾斜了点重量在上面。 温烫的脸埋在楚玖的肩颈窝处,满是醉意的话在肌肤轻蹭间飘然入耳。 “别出声,你的少夫人,就在隔壁。” 第一卷 第4章 做你和兄长未做过的 侧颈、耳边湿湿热热痒痒,激起一片酥麻的颤栗。 宽阔结实的胸膛就跟个大火炉似的,紧贴在楚玖的背后,烘得她身上都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来。 楚玖欲要挣脱燕珩的怀抱,可他却抱得极紧。 “求世子放开,少夫人若是知晓,定会责罚奴婢的。” 楚玖压着声音求他。 身后的人却毫无顾忌。 手臂收紧,燕珩俯首与她面颊相蹭。 一改平日的沉冷寡言,醉醺醺的他说起话来,竟带着点孩子气。 “小玖好不讲道理,当初你抱我可以,怎就我抱你不成?” 在一声声克制的喘息中,燕珩嗅着楚玖身上的香气,唇瓣若有似无地吻她的面颊。 “燕珩,放开我!” 楚玖偏头闪躲,急得直呼其名,压得很轻的言语中透着几许恼怒。 湿热的吐息混着浓重的酒气在她鼻尖下萦绕,只听燕珩长长地吐了口酒气,在她耳边轻声抱怨。 “当初明明是小玖先招惹我的。” 楚玖想起几年前的一两件荒唐事来。 “当初是奴婢认错了人,绝非有意招惹。”她急声解释。 怪只怪燕珩与燕玦是双胞胎兄弟,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偏偏那两次,燕珩与燕玦又穿着同样的衣袍,楚玖一时没认清,便抱错了人。 “抱了我,亲了我,光凭一句误认,就想抵赖?” 耳旁,燕珩语气幽怨。 “左右我与兄长长得一模一样,小玖喜欢他,同喜欢我,又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 燕珩与燕玦虽然音容相貌都无比相似,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性子。 一个鲜活恣意,一个沉郁内敛。 更何况,若非家中生了变故,楚玖本该是嫁给燕玦为妻,当燕珩的嫂子。 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该有任何瓜葛。 真是人喝多了,什么话都敢说。 正思索如何回话之际,身体突然悬空,楚玖被燕珩拦腰抱起。 她推攘挣扎,却拗不过他。 “世子家门显赫,地位尊荣,想要寻欢作乐,找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气音夹着慌乱,在静得落针可闻的隔间里,显得尤为地清晰。 “就算看在你兄长的份上,也不该......” 急迫却极轻的话语戛然顿住,楚玖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 原以为燕珩要抱她上床行龌龊之举,却没想到他竟把她放到了一旁的楠木花几上,而今早新剪的几枝玉兰就插在身侧的青釉花瓶里。 “怎么不说了?” 紧扣的膝盖被燕珩蛮横掰开,大手揽住细腰,他强势地将人拖近,禁锢在怀里。 身体紧紧贴合,楚玖动弹不得。 “不该什么?嗯?” 低沉的声音灌耳而入,那带着醉意的口吻戏谑又轻佻。 柔荑紧握成拳,撑开燕珩的胸膛,楚玖用最大力的气力保持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此时眼睛已逐渐适应黑暗,屋子里黑漆漆的事物都略微清晰了少许。 楚玖仰着头,看着与燕玦相似的身形和样貌,闻着一样的雪松香,听着相同的声色,不由地恍惚了下,连带着心跳也漏了一拍。 见楚玖不说话,燕珩低声继续追问。 “是不该做......你和兄长未做过的事?” 幽暗的光线虽让人看不清燕珩的眼睛,可楚玖仍能感受到那目光如有实质,像条湿冷的毒蛇,在她脸上游移,舔噬着每寸肌肤,黏腻得让人不适。 “......” 楚玖无言,心跳和呼吸都因惊慌、无措和羞愤而加快。 一声轻轻的哂笑,呛人的酒气扑洒在她的脸上。 “只可惜兄长走得早。” 他语含醉意,听起来浪荡又风流。 “不若,今夜,我就替小玖和兄长,了了那份遗憾?” 楚玖压声唾骂:“无耻。” 燕珩笑得抖肩。 “何谈无耻?” “小玖可曾想过,我和兄长是一起从母亲肚子里出来的,无非是他先我一步而已。” 他继续在楚玖耳边低声呢喃。 那一声声,就好似魑魅魍魉的蛊惑。 “而我……也可以是兄长燕玦,兄长……也可以是燕珩。” “就像我和兄长儿时那般,有时我当他,有时他当我,一起以骗府上的人为乐。” 大手顺着脊背攀上楚玖的细颈,揉捏了几番,温烫的拇指又顺着楚玖的面颊摸到她的唇。 指腹时重时轻地蹂躏那两瓣温软,燕珩就像被勾了魂儿似的,一边俯首靠近,一边低声言语。 “而小玖,也可以是我的妻。” 楚玖偏头躲过燕珩落下的吻,咬字愤愤道:“你真是疯了!” 大手钳住楚玖的下巴尖,硬是将她的脸掰回。 “那就权当我是个疯子好了。” “若小玖仍喜欢兄长,对他念念不忘,我这个疯子,也不介意疯到底,当你的燕玦。” 念念不忘? 那倒不至于。 楚玖对燕玦的那点情意,既没有细水长流的沉淀,也没有生死与共的轰轰烈烈,早在这几年里,被家中的变故和落魄境遇所冲淡。 更何况,燕玦人都不在了,她念着他还有何用。 有那些心力,还不如想想如何摆脱这日日为奴的困境。 “世子想多了,奴婢既不再念着世子的兄长,也无甚遗憾,更不需要什么替身。” “哦?” 燕玦好似很愉悦,连带着那压着的气音都轻快了许多。 借着那股酒劲儿,他把藏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不念着正好。” “从今往后,你跟我。” 话落,他再次俯首压来。 楚玖上身极力后仰,并用手撑开两人的间距。 “跟你?” 她冷笑反问,以讥讽的语气来表明态度。 “是做无名无分的通房,还是当国公府上的一名侍妾?” 第一卷 第5章 你没得选 温烫的大手紧扣住楚玖的后脑勺,燕珩俯身追近。 “楚玖,你没得选,怪只怪,是你先招惹了我。” “既是老天垂怜,又将你送到我身边,焉有弃之不要的道理?” “我认命,而你……就认栽吧。” 燕珩弓背俯首,醇烈的酒气混着湿热的吐息,再次朝她倾覆压来。 楚玖继续倔强地偏头躲过,一手撑着燕珩的胸膛,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玩味的轻笑声在幽暗中响起。 燕珩也不急于强行索取,缓缓抬手,伸向楚玖身侧。 食指轻轻拨动,他使坏地将青釉花瓶推到花几边上。 花瓶移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引起楚玖的注意。 怕弄出声响惊醒沈清影,她下意识伸手去抓花瓶。 燕珩却鸡贼地趁虚而入。 温软猝然覆上,好似被一道天雷劈中,麻得楚玖脑子里嗡的一下。 想到亲她的人是燕玦的亲弟弟,便有种难以描述的怪异和羞耻感。 心跳加速,脑子恍恍惚惚,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嘴唇上。 软软的,湿湿的,灼热且强势。 碾压轻磨了几下,燕珩见好就收,留下青梅酒的淡淡香气。 他用鼻尖拱了下楚玖的鼻尖,然后又意犹未尽地亲了一下。 “兄长可也有这般亲过你?” “兄长”二字入耳,如解除魅术的咒语,让楚玖瞬间回过神来。 心底蹭地冒出一股火气,她重拾千金小姐的本性,啪的一下,抬手就狠狠抡了燕珩一巴掌。 被轮偏的头正回来,燕珩不怒反笑。 “兄长说得对,就是被小玖扇个巴掌,那风也都会是香的。” “......” 楚玖哑然,诧异这兄弟俩当初怎么聊这些。 “香是香,可惜......” 燕珩压声轻叹,“吾非善类。” 好像高傲又小心眼的猫,为了报复楚玖刚刚那一巴掌,手带着袍袖轻轻一挥。 袖袍勾得青釉花瓶倾倒,从花几边上坠地。 咔嚓! 清脆又短促的一声。 在寂静夜里,尤为地尖锐、刺耳。 空气仿若被冻结,楚玖背脊发凉,惊恐地望向紧闭的隔门,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什么声音?” 花瓶碎裂的声音到底还是惊醒了沈清影,门的那边传来了她惺忪慵懒的嗓音。 “吵死了。” 楚玖于幽暗中狠狠地瞪了燕珩一眼,然后扯着脖子,隔着那扇雕花拉门扬声回了一句。 “是奴婢不小心碰碎了东西。” “毛手毛脚的,都在我们沈府当几年的下人了......” 睡梦突然被惊醒,性情骄纵的沈清影自是不爽快。 “还当自己是当初那个尚书千金呢?这国公府的东西珍贵着呢,哪是你一个奴才能赔得起的?” 娇细的嗓音夹着火气,随着脚步声,快速朝隔间靠近。 那每个字,每个脚步声,都像巨石砸在楚玖的心头上,让人心惊肉跳。 自古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儿被发现,不管女子是自愿还是被迫,最后遭殃吃亏的总是会女子。 可绝不能让沈清影发现燕珩在这隔间里。 楚玖当即从那檀木花几上跳下。 她扯着燕珩的衣袖走了几步,站在幽暗未点烛火的隔间里,环顾四周,脑子转得飞快。 把人塞到床上藏到被子里? 不行。 万一沈清影冲进来,恰好坐到床边训话,那岂不是立马暴露。 燕珩就躺在她床上,就算长十万张嘴都说不清。 把人推到桌子底下藏起来? 楚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燕珩。 黑暗中隐隐可见的高大身影直立在那里,完全没有偷腥即将被撞见的慌乱。 他反而微微偏着头,撑着那身醉意,悠哉悠哉地看她的热闹。 就像猫捉老鼠,欣赏猎物在死前的惊恐和慌乱。 是个招人恨的。 他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又岂会乖乖就从,放下身架,憋憋屈屈地躲在桌子下面? 再说给他塞进衣箱里? 不说燕珩答不答应,这么大的个头,想塞也塞不进去。 把人推出屋外? 沈清影这人难糊弄得很,房门吱呀一响,搞不好会引起她的怀疑。 片刻之间,多种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而沈清影的斥责声也已近到隔间门前。 “我睡得正香,就被你吵醒,今夜不好好责罚你一番,怕是不会长记性。” 就在楚玖茫然不知所措时,燕珩先沈清影一步,将门拉开。 不顾楚玖是否准备好,隐在黑暗中将她一把从隔间里推了出去。 楚玖径直于沈清影撞到了一起,打断了她跨进隔间的步子。 沈清影嫌弃地将楚玖推开,语调刻薄道:“当奴婢的规矩,莫不是都被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隔间里未点灯,地上的碎瓷片恐怕会伤到少夫人的脚。” 楚玖硬着头皮解释道:“一时情急,才冲撞了少夫人。” 寝房里仅留了一盏夜灯。 烛火虽然弱,却也淡化了夜里浓重的黑。 沈清影寻来鸡毛掸子,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单手叉腰,拿着鸡毛掸子戳点着楚玖的胸口。 “当奴婢的,做错事就要受罚。” “不吃点苦头,日后怎能长记性。” “否则,你今日不小心摔碎个花瓶,明日再不小心碰坏我夫君的宝贝物件。” “把手伸出来。” 吱呀一声,房门适时而开,打断了那即将挥下去的鸡毛掸子。 罪魁祸首带着一身醉意,脚步踉跄地走了进来。 沈清影登时面露喜色,紧步上前搀扶,并娇娇柔柔地唤了声“夫君”。 燕珩醉眼迷离地朝楚玖睨了过来,那神色好似在问眼下是何情形。 沈清影连忙解释。 “小玖做事毛手毛脚的,不小心打碎了东西,妾身正教她规矩呢。” 状似毫不相干,燕珩步尖调转,在沈清影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到美人榻前,大喇喇地摊躺在榻上。 “碎个东西而已。” 悠缓倦怠的一句,隐隐带着厌烦之意,仿若很是不屑沈清影的大惊小怪。 “国公府的家产,虽比不了天家,却也不至于配你这点气量。” 沈清影她本要为燕珩宽衣解带,却被他挥手拒绝。 “妾身也是担心小玖不长记性,日后会碰坏夫君的贵重东西,才想着借此机会好好敲打一番,并非.....” 沈清影本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的,可话说到一半,又被燕珩漠声打断。 “府上最不缺的便是做事麻利的丫鬟,这个用得不合心意,选个好用的便是。” 在燕珩的面前,沈清影性子温顺平和,向来一副言听计从的好脾气。 “夫君教训得极是。” “一个花瓶而已,的确不值得妾身跟个奴婢大动肝火,折了身价。” 转头,沈清影扬声同楚玖吩咐。 “傻愣在那里作甚,还不快去给世子煮碗醒酒汤来?” 打碎花瓶的事儿暂时就这么过去了。 熄了灯,楚玖回到隔间躺下。 燕珩身上的气息和酒气似乎还残留在隔间里,扰得楚玖心绪烦乱。 伺候人很累,明明忙了一整日,她却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直到后半夜,才堪堪入睡。 只是梦境频生,睡得很不安稳。 楚玖梦到燕玦活着回来了,哭着笑着,与她紧紧相拥。 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燕玦在地上落下修长的影子,那影子扭曲蠕动,慢慢立起,然后幻化成燕珩。 他噙着邪魅的笑,从燕玦的背后悄悄靠近,又越过燕玦的肩头,伸手抚上楚玖的脸,然后俯首逼近,偷偷吻上她的唇。 梦境太荒诞,楚玖从睡梦中惊醒。 第一卷 第6章 给她物色个好夫君 燕珩要早起去朝中点卯,沈清影是新妇入门,按照规矩,每日也要去国公夫人那里晨昏定省。 天一亮,半夏和碧玉便赶来,同楚玖一同侍奉燕珩和沈清影洗漱更衣。 半夏自小便是沈清影的贴身丫鬟,最了解沈清影的喜好和习惯。 而楚玖是落魄千金,半路入府为奴,毛手毛脚的,伺候人的功夫终是比不上半夏。 是以,沈清影梳妆打扮,皆由半夏亲力亲为。 奈何碧玉是国公夫人塞到紫楹苑的通房丫鬟,沈清影赶不走、动不得,却又见不得碧玉贴身侍奉燕珩,便命楚玖侍奉燕珩,命碧玉在两边来回帮衬着。 偏偏楚玖是个不争气的。 她的头发自小都是母亲和丫鬟给梳的? 沦落为奴后,楚玖也只是用个簪子或发带,简简单单地绾个髻,再簪朵素雅的绒花罢了。 自是不曾给男子盘发束过冠。 虽然跟着碧玉给燕珩梳了几日的头发,可楚玖手比脚笨,梳起来还是不上手。 满头青丝盘了大半天,不是这边掉一绺儿,就是那边散几根儿。 一不小心,她扯掉了燕珩几根头发。 针扎般的刺痛,燕珩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隔着铜镜冲她笑。 “昨夜喝多了,醉酒失态,勿怪。” 趁着沈清影那边动静大,燕珩低声为昨夜的事道歉。 楚玖没心搭理,更无暇为昨夜燕珩醉酒骚扰她的事儿而扭捏。 好不容易给他梳整齐了,发髻却松松散散的,跟一坨…… 闭眼排除杂念,楚玖用衣袖擦了擦了额头急出的汗。 恰好沈清影朝这边瞧过来,见状,她拨开插簪子的半夏,提着裙裾走了过来。 瞪了楚玖一眼,沈清影凶道:“真是没用的东西,梳个头都不会。” 楚玖眼神清冷地回视着沈清影,心想你行你来。 凶巴巴地从楚玖手中夺过梳子,沈清影转身同燕珩娇声软语。 “今日就由我来给夫君盘发吧。” 结果...... 如楚玖所料,沈清影也是个不会伺候人的。 梳了这边头发,便掉了那边几根,梳起那边几根,这边又松了几绺。 那双笨拙又养尊处优的双手,还不如她楚玖的。 两人看着盘得七扭八歪的发髻,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 从小比惯了,连给男子束个发,都会习惯性地较个劲儿。 楚玖看笑话,沈清影没面子。 而除了楚玖,燕珩对其他人女子也毫无耐心。 他黑着一张脸,拨开了沈清影的手。 恰逢碧玉端着漱口洁牙的盐罐进来,瞧见眼前的情形,忍不住笑道:“少夫人,还是奴婢来吧,再这么梳下去,世子今天怕是赶不上上朝的时辰了。” 技不如人,沈清影只能悻悻让位。 想到自己在房事上也不如碧玉,还得她在旁带着同房,沈清影看碧玉的眼神就跟要下刀子似的。 可她当着燕珩的面儿,还得装大度、明事理,便只能暗戳戳咬着后槽牙,在燕珩面前继续装小意温柔的模样。 “跟着碧玉姐姐好好学。” 在从楚玖身边经过时,沈清影皮笑肉不笑地咬字叮嘱。 不愧是国公夫人调教出来的上等丫鬟,碧玉做事干净又利落。 那满头青丝,三下两下的,就被她梳得纹丝不乱。 戴冠束发,碧玉又亲自为燕珩戴上了官帽。 楚玖见状,极有眼力见地取来官袍,在旁给碧玉打下手。 袖袍宽而大,可以遮掩一切小动作。 手背不经意的轻蹭,指尖若有似无的触碰。 楚玖双手瑟缩,面色不变地绕到燕珩的身后,帮着碧玉抚平官袍的后衣摆。 如此忙活了半晌,燕珩与沈清影一同坐下用早膳。 “夫君昨夜喝了那么多酒,快喝点暖粥,润润肠胃。” 沈清影亲自盛了碗热粥递给燕珩。 燕珩疏离又客气地道了声谢。 而在喝粥前,他故意看了眼楚玖。 “夫人也知晓,楚玖曾与我兄长有过婚约。” “母亲最是疼爱兄长,你将楚玖带入国公府,让母亲瞧见,难免会勾起她的伤心事。” 拿起玉勺,燕珩冷声慢言。 “左右不是伺候人的料子,倒不如,趁早还楚玖奴籍,放她出府。” 沈清影听出了燕珩的话中意。 这是在责怪她把楚玖带进国公府,害国公夫人见人思人,徒生哀伤。 细细琢磨,沈清影也觉得此举确实欠妥。 她向楚玖撇了撇嘴,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为自己圆话。 “夫君有所不知,楚家与我沈家乃是世交,妾身与小玖自小在同一个书院读书习字,算是一起长大的闺中姐妹。” “当初她沦落到教坊司,我不忍她受苦,便为她赎身,带回府中。” “虽说她犯错时我偶尔也会严加管教,可多年的姐妹情分,却还是舍不得她的。遂当时出嫁时,便想着将她带到国公府,让她再多陪我一些时日,免得白日里,夫君不在时,我在这后宅里无聊。” “但今日听夫君所言,妾身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是我考虑不周。” “不过,等日后,便拖我母亲替小玖物色个好夫君,到时便送她出府。” 喝粥的动作凝滞了一瞬,燕珩掀起眼皮看向沈清影。 他唇角虽扬,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只道了一声:“如此,甚好。” 楚玖侧眸偷偷瞧了燕珩一眼。 她回想起昨夜的事,还有燕珩说过的那些话。 虽说是酒后之言,可她总觉得燕珩突然劝沈清影放她奴籍,不仅仅是为国公夫人着想。 再看沈清影,以她的性子,又岂会真的替她物色个好夫君。 第一卷 第7章 趁少夫人熟睡 是日,休沐。 三月春光,浓郁似酒,满院春花怒放,坠得枝头轻颤。 燕珩难得无事留在府上,沈清影便命人备了酒菜,拉着燕珩与她赏花饮酒。 因丫鬟半夏得沈清影的偏爱,一早便离府回家去看亲人。 沈清影不得意碧玉,把人屏退,仅留楚玖在旁伺候。 “喏,赏你的。” 沈清影心情大好,倒了杯米酒递给楚玖。 长而俊秀的眸眼缓缓抬起,借着这由头,燕珩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飘向楚玖。 那极具侵略性的凝视,让楚玖如芒刺背,在沈清影的眼前不由变得局促起来。 “快接着啊,我手都酸了。” 沈清影不耐烦地催促。 楚玖上前接过,“多谢少夫人。” 还要在旁侍奉,她不敢多喝,象征性地呷了一口,便将酒盏放到了桌边,又退到了一旁。 “夫君最喜欢喝什么酒、吃什么菜肴,妾身还不知道呢,今日不妨说说夫君的喜好?” 沈清影像没长骨头似的,身子娇软地往燕珩身侧靠,撒起了娇。 视线从楚玖放下的那个酒盏收回,燕珩低头摩挲手中的酒盏。 他姿态慵懒,神色清冷索然,简单说了几句,算是回了沈清影的话。 即使有了夫妻之实,燕珩同沈清影相处时,仍是沉默少言,态度清冷疏离得很,没有半点新婚夫妻该有的甜蜜。 对于沈清影的撒娇亲昵,燕珩也只是挑眉淡淡一笑。 然后像青楼里那些风流的恩客,轻浮浪荡地挑拨下沈清影的下巴尖,再将人推开。 颇有点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寡情薄意。 待几杯米酒下肚,沈清影便醉卧在燕珩的身侧,枕着他的腿睡得酣沉。 燕珩则倚坐在大敞的轩窗前,举杯独饮。 楚玖立在一旁,头不敢高抬,只盯着他手中的那白玉酒盏。 酒没了,她就上前添上。 待几盏过后,燕珩便未再碰那已斟满的酒。 院内的花香随风而入,混着酒香,酝酿着微妙的氛围,在屋内流淌弥散,然后在楚玖的鼻尖下萦绕。 楚玖站着不动,垂眼避开那锁定在她身上的目光,硬着头皮熬这难捱的时间。 不多时,燕珩朝她刚刚喝过的酒盏伸手探去。 楚玖抬眸瞥了一眼。 只见燕珩拿着那剩了大半的酒盏端详了一番,拇指指腹移到沾有口脂的那处。 掀起的眼皮在眼窝处熬出两条线,顺着好看的眼形延伸至眼尾。 燕珩直勾勾地看着她,将那酒盏抬至唇边。 “世子,那是……” 楚玖开口提醒时,燕珩却已就着那口脂处,将她剩下的半盏米酒一饮而尽。 “.……” 楚玖张口哑然。 燕珩则像盯着猎物似的,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楚玖。 骨感修长的手指抬起,用指背轻轻蹭了下沾了少许口脂和酒液的唇。 那动作很轻,很随意的一下下。 沈清影就睡在那里,楚玖不敢多瞧他。 垂下眸子,避开了那让人极有负担的目光。 燕珩则敲了敲桌面。 一下楚玖没回应,他便又敲了两下,且敲的声响越来越大。 楚玖无奈,再次掀起眼皮。 眉峰轻挑,燕珩冲小几上的那盘糕点努了努下巴,示意楚玖他要吃那个。 楚玖下意识看了眼沈清影。 无声的眼神交流,并未打扰到她的幽梦。 挪步上前,楚玖将糕点盘子端至燕珩的面前。 燕珩却连手也不抬,眉眼挑着笑,微微启唇,又暗示楚玖喂他。 真是个放荡风流的世子爷。 自家夫人就睡在他身前,就敢如此调戏陪嫁丫鬟。 秀眉紧蹙,楚玖站在那里迟迟未动,身板挺直,她直视着燕珩,不卑不亢地与他眼神对峙。 燕珩眼神一冷,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半眯的眸眼和眉间鼓起的愠怒透着威胁的意味,好似楚玖不从,他什么过火的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终归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楚玖心想,她现在住在燕家,吃在燕家,还拿燕家的银子。 作为丫鬟,别说喂主子吃东西了,就是她们这些奴才的命,都是握在主子手里的。 清高便装得理不直气不壮,楚玖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都给沈清影当了三年多的丫鬟了,还有什么气是忍不下的。 抿了抿唇,压下那躁动不安的骨气,楚玖拈起一块糕点,以奴婢的谦卑姿态,呈递到燕珩的唇边。 目光缠着楚玖,燕珩朝糕点微微探头凑近了一寸。 启唇,含住,舌尖将那糕点勾入口中,唇齿则咬住了楚玖的指尖。 潮湿温热的触感,激得楚玖身子一抖。 她欲要收手,手腕却被燕珩紧握束缚。 楚玖越用力挣扎,燕珩则攥得越紧。 她抽他拽,拉扯间,动作幅度难免变大。 熟睡中的沈清影似是被惊扰,轻哼了一声,身子动了动,好似有要醒的征兆。 美眸圆睁,血液仿若在瞬间冻结,连带着身子也凝滞不动。 楚玖心惊肉跳地看向沈清影,很怕她此时醒来,看到眼前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情形。 好在沈清影翻了个身,枕着燕珩的大腿继续沉睡。 似是很享受楚玖惊慌失措的样子,燕珩的眼睛和唇角弯出邪魅的弧度。 如同在品尝美味,他一边欣赏楚玖愠怒且慌乱的表情,一边将她指尖沾染的糕点渣渣勾得一点不剩。 没有心动,也没有撩拨后的颤栗,楚玖只感到后怕和厌恶。 指尖碾磨的力度撤去,手腕上的束缚感也跟着抽离。 楚玖如获大赦,暗松一口气,立马退到一旁。 手背到身后,甚为嫌弃地在衣裙上蹭了蹭。 燕珩则心满意足地饮下最后一盏酒,倚坐在那里,眉眼带笑地继续盯着楚玖看,直到沈清影醒来。 …… 翌日,燕珩因朝中政务去地方州县,近几日都不在京城。 没了那道视线的纠缠,楚玖过了几天安心日子。 春阳高照,沈清影的长姐今日来国公府探望她。 姐妹二人在屋内饮茶闲聊,楚玖则与半夏候在屋门外。 起初两人聊的都是各自夫君和公婆的琐事,可聊着聊着,沈清影的长姐便将话题转到了楚玖身上。 “妹妹也真是的,沈府有那么多丫鬟婆子你不要,偏偏选小玖当陪嫁丫鬟,带到到国公府。”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小玖与燕珩的兄长曾经可是有过亲事的。” “而燕珩与他兄长又是双胞胎,两个人长得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你就不怕那小玖......” 话说一半留一半,沈清影长姐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 “连我这个当姐姐的,都不知你在想什么?” 沈清影在想什么,楚玖比谁都清楚。 第一卷 第8章 引狼入室 沈家姐妹二人的对话,将楚玖的思绪带到从前。 五年前,她刚办过及笄礼后,国公府便来府上提亲。 与燕玦相看那日,他如骄阳,似烈火,一双眼睛里跟装了辰星似的。 看着燕玦那明耀恣意却又憨厚纯净的笑,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傻笑。 楚玖对他一见倾心。 只可惜,三年前,父亲受三皇子牵连,背上了密谋陷害太子的重罪。 皇命难违,父亲被抄斩,兄长被革职流放到岭南,家中女眷皆被贬为贱民,发配到军营或教坊司充当官妓。 恰逢当时燕玦与燕珩也正与定国公南下出征,自是不知京城里的事。 世人皆会算计,尤其会有人不顾利益得失、家族体面,愿意娶罪臣之女当儿媳? 国公夫人亦是如此。 当楚玖与母亲身陷囹圄时,她并未因两家的婚事而现身,帮她们摆脱沦为为妓的困境。 遂楚玖与燕玦的婚事,便在国公夫人的沉默中,成了不了了之的事。 只是没想到,燕玦后来在追敌中遇伏,所带的兵马且皆被敌军活活坑埋。 因坑埋之地处于敌国之境,燕玦的尸首也没能带回京城,听说只做了个衣冠冢。 南边的仗一打便是半年,待定国公带燕珩回朝之时,楚玖早已被沈清影花重金从教坊司里赎了出来。 倒也不是沈清影人有多好。 而是两人自小便是死对头,都是孩子心气,总喜欢互相比这比那。 偏偏沈清影无论比什么,都要差楚玖一头。 就连与国公府定亲,也是沈清影被定给了燕珩,楚玖被定给了燕玦。 她一下子成了沈清影的准嫂嫂,未来的世子夫人,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主母,把沈清影气得差点就要退亲。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将楚玖踩到脚下,沈清影又怎肯放过。 用沈清影的话来说,便是眼见为实。 教坊司那地方,正经人家的女子如何去得了。 她楚玖在里面过什么日子,沈清影上哪儿看得见。 倒不如把她放在身边,当个下人使唤磋磨,来得更直观、更痛快。 且沈清影给她赎身的时机,还是挑在教坊司将楚玖的初夜挂牌卖掉之后。 思及至此,屋内之人也说出了答案。 似乎是故意想让楚玖听到,沈清影的声调抬高了几分。 “有些事啊,就得亲眼瞧见,才知道好。” “如今我风风光光地嫁到了国公府,她却只能当个丫鬟,眼睁睁瞧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都成我的了,心里还不得酸出几坛子醋来。” “当初那个不可一世,事事都要高我一头的楚玖,如今落得这般地步,姐姐光想想,就不觉得痛快吗?” “你啊,都嫁人了,怎么还是孩子心性。” 一声无奈的轻叹,沈清影的长姐语重心长地劝她。 “都是陈年旧怨了,差不多也就行了。” “还是早点把人送出去,免得引狼入室,日后给自己添堵。” “毕竟......” 沈清影听出了话中意。 “姐姐就放心吧,现在的楚玖是什么身份,又是教坊司挂过牌的人,这世上如花似玉的姑娘多着去了,世子这样矜贵的人,岂会看上她这个脏东西?更何况,妹妹已有打算。” “什么打算?” 沈清影的姐姐小声问。 关键时刻,屋里的两人说话声变小,细细碎碎的,楚玖站在门外很难听得清楚。 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妹妹这么做会不会太过了?” 沈清影不以为然。 “这样就不错了。” “若非当初我给她赎身,她现在不知被多少男子碰过了,她一个罪臣之女,还是在教坊司失了贞洁的女子,哪个正经人家的男子愿意娶她,再不知足,那就是她不知好歹。” 话锋陡转,沈清影的姐姐又提起另一个人。 “那个叫碧玉的通房丫鬟,你又如何打算?” 沈清影百无聊赖地答:“能怎么打算,她在夫君身边侍奉过,又是婆母塞过来的通房丫鬟,自是要给夫君和婆母这面子,只待过些日子,我便主动把她提为夫君的妾室。” “如此最是妥当,既免了别人的口舌,又显得妹妹贤惠识大体,还能讨得世子的欢心,简直是一举三得。” 话说到此处,沈清影的长姐不忘叮嘱。 “只是有一事你可要盯紧了,这国公府的长孙可定要从你肚子里出来。” 沈清影得意道:“姐姐就放心吧。那通房丫鬟年龄大了,又没什么姿色,我看夫君对她也没什么太重的情意。而且……” 似有顾虑,沈清影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而且什么?”沈清影的长姐好奇追问。 “夫君好似并不大热衷于床笫之事。我与他成亲多日,还是……” 总觉得说出去丢脸,沈清影欲言又止,将后面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沈清影的长姐也不太确定,“许是还不知其中滋味?” 沈清影切了一声。 “通房都有了,还不知其中滋味?” 沈清影的长姐笑了笑,又换了个说法安慰她。 “那也有可能是世子常年在外打仗,每日都跟刀剑和生死打交道,性子难免会养得冷情了些。” “你们是受父母之命成的婚,这刚在一起生活,总是需要时间去磨合适应的。” “或许等日子长了啊,世子与你有了感情,到时后,在夫妻之乐上他或许就能放得开了。” 沈清影恹恹叹了口气。 “我倒是能等,只是婆母催得急,这满府的人都在看着呢,我的肚子一个月两个月没信儿,私下还不知如何议论我呢,到时让我这面子往哪儿放。” 沈清影的长姐哭笑不得地调侃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面子是金子做的呢。”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的,管他们说什么,等水到渠成时,到时孩子自然会有。” “哎呀,长姐不懂。”沈清影听不进去劝,反倒和自己的姐姐做起了比较:“这是国公府,跟大姐夫那种小门小户的人家不一样。” 沈清影的长姐登时没了声。 屋里安静了一瞬,还是沈清影另起了个话题,姐妹两人才又聊起来。 聊了半炷香,国公夫人身旁的李嬷嬷带人来了紫楹苑。 “听说少夫人的长姐来府小坐,夫人特意吩咐老奴来送点茶点过来,夫人还说,让沈大娘子留下来一起吃晚膳……” 屋内寒暄了片刻,李嬷嬷又提起另一件事来。 “长公主府上过几日要办赏花宴,今日派人送来的邀帖。” “夫人年年都去,如今上了年纪,早没了那凑热闹的兴致。” “正好少夫人今年刚入门,夫人便让我把这邀帖给少夫人和世子送来,由您二位代国公府赴宴。” 沈清影一听,很是欢喜。 “那得提前备身好看衣裳才是。” 要说这长公主府的赏花宴,虽是年年都有,却不是谁都能去的。 长公主每年发的邀帖,都是先可着皇亲国戚和位高权重的大臣送,剩下的便看长公主的心情。 得意哪家送哪家,看得起哪家请哪家。 就连楚玖,也只跟母亲去过一次,还是托燕玦的福,才得来的机会。 第一卷 第9章 错认 沈清影盼呀盼的,终于盼到了赏花宴这日。 临行前,丫鬟半夏眼巴巴地看着沈清影,喏声恳求。 “少夫人,奴婢也想去赏花宴开开眼。” 沈清影坐在妆奁前,对着铜镜左照照,右瞧瞧,抬手又调整了下花瓶簪的位置。 “以后你有的是机会跟我去,急什么。” 正巧楚玖从外面剪来支辛夷花递给她,沈清影接过,仔细地将其插进了那根花瓶簪里。 配着珍珠桥梁簪,素净雅致,又不失端庄贵气。 朱唇勾起满意的弧度,沈清影起身,漫不经心地又同半夏说:“带两个下人去太多,再说,我和世子都不在,你一个人留在府上,不正好可以清闲一日,跟去凑什么热闹。” 沈清影不同意,半夏也没法子,回头白了楚玖一眼,悻悻同沈清影道谢。 “谢少夫人体谅,那奴婢就在府上等少夫人回来。” 按理说,半夏是沈清影身边最得用的贴身丫鬟,主仆二人的情意自是比别人要深。 且沈清影也最疼半夏这个丫鬟,有什么好事都是先可着半夏来。 但今日,却反常地将半夏留在国公府,其背后的用意,楚玖心里明净得很。 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上,当年书院同窗中,几位家世显赫的贵女、县主和郡主们也会去。 都是沈清影当年看得上眼,且想要巴结的人,自是要在这些人面前风光一把。 而沈清影带楚玖赴宴,无非是想借机下下她楚玖的脸面,为事事不如楚玖的过去争口气罢了。 不多时,燕珩身边的长随顺意来提醒时辰,楚玖便亦步亦趋地跟着沈清影来到了府门外。 燕珩昨夜宿在书房,是以早已在那边准备妥当,先行候在了马车前。 高大挺拔的一个人,神色清冷地立在那里。 他一身墨绿色暗纹宽袍,棕红色系带打成漂亮的结,长身玉立地站在日头下,虽是绿叶衬花,可配上那张脸,反倒让他成了抹赛过春花的冷调绝色。 “夫君。” 沈清影提着裙裾,紧步迎上前去,“妾身可是让夫君久等了?” 薄刃般的眼尾对着楚玖轻轻一扫,燕珩沉着面色看向沈清影。 “去赴个宴而已,有顺意跟着便足矣,何须再带个丫鬟去?” 沈清影不紧不慢,把话说得天衣无缝。 “顺意是个男子,妾身有些事终是不好使唤他的。” “再说,各府女眷想必也都会带个贴身丫鬟去,也不差咱们国公府这一个,且长公主府上就算有再多丫鬟婆子可以使唤,终不如自己的人用得放心、方便。” 燕珩下巴微仰,面无表情地垂视着沈清影。 半眯的眼仿若凝了寒霜,眼神冷冽阴沉,透着股穿透皮囊的碾压力,让人不由心生畏惧。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楚玖是我兄长的未婚妻。” 他不轻不重地逐字敲打,声音带着金属冷而硬的质感。 “如今她在国公府上为奴为婢,你公然带她去赴宴,莫不是想让国公府成为今日宴上的谈资,被人说三道四,评长论短?” 唇角的笑意凝固又隐去。 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之处惹恼了燕珩,沈清影紧忙承认自己的不是。 “是妾身思虑不周,还请夫君勿怪。” 锋锐的眉眼自沈清影扫向楚玖,燕珩漠声同顺意吩咐。 “去叫半夏来。” 沈清影在燕珩面前,乖顺得像个鹌鹑似的,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她回身瞪了楚玖一眼,那模样倒像是怪楚玖害她被燕珩训斥了一番似的。 燕珩转身先行踏上马车,沈清影则提起裙裾紧随其后。 待半夏兴高采烈地跟顺意来到府门前,那辆宽大的马车才缓缓离开了国公府。 不用去赏花宴上被人指指点点,还能在府上偷得一日的清闲,楚玖别提多欢喜。 回到紫楹苑的后罩房,她翻出笔纸和颜料。 凭借记忆里的画面,决定画幅长公主府上的赏春图。 光阴无声地在笔尖下流淌,满园的梨花,赏花的贵女,对酌畅饮的大臣和公子们依次跃于纸上。 画到最后,笔悬在画纸之上,楚玖审视着整个画面,总觉得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猝然想起第一次把燕珩误认为燕玦的那日,就是在那年赏花宴上。 那时她与燕玦早已订了婚事。 母亲只是舍不得她,且想着她还是少女心性,后宅事务要学的甚多,不宜过早嫁人为妻为母,便把婚事推到了她十八岁。 但那年东州藩地出了乱子,燕玦和燕珩遵照皇帝旨意,二人带兵去平乱,正好赶在春花宴前带功回京。 燕玦派人送了信到府上,约好在长公主府上相见。 三四个月未见心上人,楚玖当时自是开心得昏了头。 到了长公主府,留下母亲与其他夫人们闲谈,她提着裙裙,穿梭在花丛树影之中,四处寻找燕玦的影子。 寻了半天,远远瞧见一位玄衣公子靠站在庭榭的栏柱旁。 他双手抱在胸前,正偏头瞧着池子里的几对儿鸳鸯。 她以为是燕玦,便趁他看着鸳鸯出神时,想也没想地抱住了他,孩子气地想吓他一跳。 反正都是要成亲的未婚夫君,楚玖便没有计较那些繁文缛节和男女大防。 周遭花枝沉甸甸地垂搭着,四周赏花的人都看着别处,楚玖没忍住,趁机踮脚亲了“燕玦”的脸一下。 亲过之后,她看到对方瞳孔地震的眼神,和迟迟不给予回应的怔愣表情,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松开手,楚玖退后了一步。 仍有些不确认地唤他:“燕……玦?” “小玖。” 就在那时,燕玦站在鸳鸯池上的石桥上,正朝她用力挥手。 “我在这儿。” 楚玖惊得捂住嘴,圆溜溜的眼睛看向面前的燕珩,尴尬得脚趾要抠穿鞋底,甚至连道歉的话都说不利索。 “抱,抱抱抱......抱歉,认.......认认认错了。” 磕磕巴巴赔了不是,人便一溜烟地逃了。 事后回想起来,只怪燕珩平日里总是穿浅色的衣袍,而燕玦则喜欢穿玄色的劲装、武袍,偏偏燕珩那日一改往日的习惯,跟燕玦穿了同样的衣服,害得她闹了一场乌龙。 思绪回笼,楚玖落笔。 她在梨花树下的庭榭里画了个玄衣公子,又在石桥上画了个女子与另一位玄衣公子言笑晏晏的场面。 笔头顶着下巴,楚玖又斟酌了一番,总觉得这次的丹青画应该再大胆些。 春色,春色嘛,光有春花总是单调了些。 倏然想起那日与燕玦在长公主府的林园里闲逛,曾远远窥见到假山洞里的一场艳事。 于是,楚玖又了画个假山,添上了极其“香艳”一景。 最后盖印署名。 泼墨先生。 只待哪日出府替沈清影采买,便把这丹青画拿去书斋挂卖。 ...... 第一卷 第10章 选个中意的,嫁出去 阳光本无形,可落在聚福轩,便因廊庑、竹帘、鸟笼的影子而有了形状。 春风轻拂而过,院墙上的竹影轻动,响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鱼缸里的锦鲤尾巴一摆,浮光掠影,光阴则于线香燃烧间一点点地向墙角偏移。 不用去长公主府赴宴应酬,国公夫人乐得在家里偷闲。 午睡醒来,她便逗起了挂在屋檐下的那笼黄鹂。 突然想起来什么,国公夫人同候在身旁的李嬷嬷道:“紫楹苑那边,今日可是带半夏那丫鬟去的长公主府?” “回夫人,听管家说,少夫人是带半夏那丫鬟去的。” 国公夫人欣慰点了点头,冲着那笼子里的黄鹂笑道:“算是个知分寸的。” 李嬷嬷转身捧来一个小瓷碗,将瓷碗里的小青虫递给国公夫人,并有一句没一句地陪国公夫人闲聊着。 “世子夫人聪慧贤良,虽然尚有些孩子心性,却是懂事的。” 国公夫人嗔笑了一声,拿着镊子,从瓷碗里夹起一条小青虫,喂给笼子里的黄鹂。 “若是个聪慧的,就不该把楚玖那丫头,当做陪嫁丫鬟带过来。” 李嬷嬷附声。 “这点世子夫人确实欠考虑,明知道玖姑娘曾与咱们大公子有过婚约,这在府上抬头不见低头见,让夫人每每瞧见难免会想起伤心事来。” 喂鸟的动作停了下来,国公夫人仰头望向廊庑外的天。 明明外头艳阳一片,可她的眼里却像是乌沉沉的阴雨天。 李嬷嬷知晓,国公夫人这是又在想大公子燕玦了。 “这都过了几个春了,也不知我的玦儿何时能回来?”国公夫人幽幽叹道。 明知这人十有八九是死了的,可活着能有个盼头,自欺欺人也未尝不是好的,遂李嬷嬷仍好言宽慰。 “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回来的。” “但愿吧。” 望天沉思了片刻,国公夫人转身跨进屋内。 “楚玖当年跟玦儿心意相通,让她一直留在国公府上,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稳。” “毕竟,珩儿跟玦儿是同胞兄弟,就怕楚玖日后会对珩儿动什么心思。” “兄长的未婚妻子跟弟弟若是有什么瓜葛,传出去像什么话,岂不是有辱咱们国公府的门风和声望。” 李嬷嬷甚是认同:“夫人所言极是,这玖姑娘确实留不得。” “当年楚家出事,我虽想拉楚玖和她母亲一把,可毕竟天家大怒、皇命难违,那个节骨眼上谁帮谁跟着受牵连,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是这情面上,多少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国公夫人慢条斯理地寻了个由头。 “如今都住在一个府上,有些话总该说开了的好,去紫楹苑那边,把楚玖那孩子叫过来。” 不多时,楚玖便跟着李嬷嬷来到了聚福轩。 “奴婢见过国公夫人。” “什么奴婢不奴婢的。” 国公夫人面容慈祥地朝楚玖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去。 “没外人时,还像以前一样,叫我伯母便好。” 楚玖乖巧地移步上前。 国公夫人满眼怜爱握住她的手,“这几年,真是苦了你了。” “楚玖谢国公夫人怜爱。” 国公夫人拉着楚玖在她身旁坐下,一边拍着她的手,一边说起当年的事。 “小玖可莫要怪伯母当年狠心啊。” “你父亲犯的是与皇子暗中勾结谋逆的重罪,在那个风口上,国公府就算想帮你们出家,也不敢与皇上作对。” “而事关国公府的颜面,还有玦儿未来的名声和仕途,伯母才不得不在你最难的时候,断了你与玦儿的婚事。”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为了我的玦儿,伯母都不得不那么做。” “若是你日后当了母亲,想必就会了解伯母当时的苦心。” 聪明人聊天向来不用把话说得太透,话留几分,也是给对方留些体面。 罪臣之女,外加教坊司的官妓,哪家公子娶了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楚玖缓缓抬起头来,落落大方地看着国公夫人。 她唇角漾开弧度,言语间是早已对一切释然的调调。 “小玖都明白,也理解。” “毕竟,我也真心希望玦哥哥能过得好。” 国公夫人突然红了眼。 “小玖是个好孩子。” “可惜了,也可惜了我的玦儿。” 泪水流出几滴,国公夫人用帕子轻轻擦去。 “他若是死了,在天之灵,说不定也会怪我这个当母亲的,对你太过无情。” “那孩子可是顶顶喜欢你的。” 楚玖不知该如何安慰,就由着国公夫人握着她的手,静静地听着。 “记得你们相看那日,玦儿在回府的路上,唇角就没下来过。” “他跟我说,母亲,就她了,除了楚玖,我谁都不娶。” “玦儿还跟我讲你多俏皮,多可爱,多好看,说最喜欢你这双眼睛......” “从小到大,就属玦儿最乖巧懂事,嘴也最甜,总是会说些好听的话哄我和老爷开心,也属他鬼主意最多......” 陈年旧事,听着听着,那些泛黄的记忆便一个跟着一个浮出脑海,搞得人心也慢慢沉重起来。 可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 燕玦已经不在,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尚书千金。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还得往前看。 李嬷嬷见国公夫人越说越难过,在旁劝了起来。 “夫人,可莫要哭坏了身子啊。” 国公夫人点头应是,擦了擦眼泪,同李嬷嬷示意。 李嬷嬷转身端了个精致的木盒子,呈递到了国公夫人手里。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 “这镯子是一对儿,本是想着玦儿和珩儿成亲后,送给他们新娘子的。” “如今,一个已经给了清影,剩下的这个,就给你吧。” 楚玖紧忙推手婉拒。 “夫人的心意,小玖心领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国公夫人硬将那镯子塞进了楚玖的手里。 “收下吧。” “算是伯母的心意。” “左右也是用不着的物件了,留在我这里,若是看见了,便总会想起玦儿。” “你拿着,日后若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这镯子也能当不少银子。” 盛情难却,楚玖道谢收下。 “今后如何打算?” 国公夫人的话进入了正题,“难不成,一直留在沈清影的身边,给她当丫鬟?” 密以成事,言以泄败。 楚玖摇了摇头,并未把自己攒银子要赎身的事告诉国公夫人。 她担心话传到沈清影的耳朵里,会给她使什么绊子。 虽然说出来,国公夫人或许会帮她出银子赎身,那也只是或许。 而这种倚靠他人帮助得来的自由,终究是要欠下人情的。 银子好赚,人情难还。 国公夫人寻思了须臾,和声继续道:“总是留在清影身边当丫鬟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女子啊,终究是要嫁人的。” “倒不如由伯母替你寻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再让清影卖我这个婆母几分面子,早早放你奴籍,送你出府,嫁人去过好日子。” “你放心,伯母不会随随便便给你选人家,替你把婚事定了的。” “到时定会安排相看,让你选个中意的。” 嫁人? 这也是条摆脱困境的出路。 楚玖不想把路都堵死,先点头应了下来。 “那小玖就先谢过伯母了。” 第一卷 第11章 兄长可是比我好万分 聚福轩的黄鹂引来几只喜鹊落足。 几只鸟叽叽喳喳地对叫着,吵得屋里的人都没法安静聊天。 李嬷嬷见状,便来到院里,将那几只喜鹊哄走。 喜鹊展翅而飞,飞出国公府,飞过大半个京城,最后飞入长公主府的梨园里,零星地落在屋瓦、枝头上。 园内,千树万树的梨花、桃花竞相盛放。 展眼望去,白白粉粉一大片,开得如云似雾,让人有种置身于云顶天空的错觉。 沈清影同其他京城贵妇、贵女们举着团扇遮阳,施施然地行走在栈桥、游廊间。 春阳美景,鸳鸯池里的鸳鸯、锦鲤也游得畅快。 只是,今年的池子里的鸳鸯又多了几对儿,锦鲤又肥了许多。 鸦黑的睫羽轻颤,长长密密,在眼下落下两抹暗影,遮掩了那双眼里的沉郁。 燕珩倚坐在庭榭的扶栏上,视线从池中的鸳鸯缓缓移向身前的那根廊柱上。 相似的场景,打开封锁的记忆。 第一次被楚玖拥抱亲吻的地方,就是这里。 那个场景就像是刻在他脑海里一样,至今记忆犹新,难以忘却。 娇娇软软的人儿仰着桃花面看他,一双清润明亮的眼,笑起来时噙着细碎的光,就好像是泉水在她眼底漾开一样,波光灵动,美得惊心动魄。 每每回想那日的场景,燕珩的心跳都会像那日般狂烈。 而她当时招惹完人就逃,留他靠着那廊柱,独自兵荒马乱。 那时谁都不知道,即使现在,谁也都不知道。 从兄长与楚玖相看那日起,他与母亲在不远处瞧见她时,便跟对她动了心。 楚玖笑时很美,不笑时,也很美。 她不笑时,唇角微鼓,总像是嘴里含了糖似的,感觉若是亲上一口,便会跟吃糖一样甜。 “瞧着柱子发什么愣?” 猝然的一句打断了燕珩的回忆。 他拿起手中那壶酒灌了一口,并未搭好友黄达的话。 黄达早已习惯燕珩这不爱搭理人的调性,在他对面坐下,倚着燕珩刚刚瞧的那根廊柱。 “这娶了新娘子,日子过得可滋润啊?” “是不是蜜里调油?” 燕珩仍是不说话。 黄达撇了撇嘴,嘴闲不住地边喝酒边自言自语。 “我怎么听说,楚玖成了沈清影的陪嫁丫鬟。” “当年楚大人落马犯事后,你写信让我帮你兄长去教坊司赎人,可惜被人抢先了一步,我当时还道谁这么好心呢。” “如今知晓竟是沈清影,那还真谈不上是什么好心。” 似是知晓燕珩的脾性,黄达说起话来便也没什么禁忌。 “不过,话说回来......” 那黄达看向燕珩,颇为不解道:“这沈清影到底怎么想的,明知道楚玖与你兄长曾是两情相悦,却带着嫁到国公府,就不怕那楚玖看到焱之兄这张脸,借人思人,起了勾搭你的心思?” 眉峰轻拱,燕珩哂笑了一声。 他没说话,心里却想着若是楚玖真能勾引他倒好了。 那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见燕珩半晌不说一个字,黄达憋闷得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你这闷性子,多说一句话像是要掉几斤肉似的,难怪定国公和国公夫人更偏爱你兄长。” “什么都一样,就性子不一样,换谁都喜欢能说会道,嘴巴甜的那个。” 黄达主动提盏与燕珩强行碰了下杯。 “改改吧,要知道,会哭的孩子都有奶吃。” 一句话,好似醍醐灌顶。 燕珩转过头来,看着黄达,重复着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黄达信誓旦旦点头。 “那自是当然。” 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劲,黄达摇头咂舌。 “啧,问题不是吃奶!” 他苦口婆心道:“是焱之兄这沉默寡言的闷性子得改改,不然谁会得意闷葫芦,也就除了我和小魏大人。” 闻言,燕珩眼尾微不可察地抽跳了一下。 他瞳眼如同浸了墨,黑沉而灼人,藏于眼底的情绪在眉头微微皱起时变得浓稠起来。 “若是改了,便不是我,那众人喜欢的,不仍是燕玦。” 脸上的神情凝固在此刻,黄达哑着口,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只见燕珩唇角忽然漾开意味不明的弧度,若有所思道:“不过,也无妨。” 一阵春风吹过,花瓣自树上飘零而落,纷纷扬扬,成了花瓣雨。 清风一阵,花雨一场。 一场接一场,花瓣落在云鬓、宽袍之上,又落在半盏清酒里。 于谈笑之间,于歌舞之中,酒尽宴散。 燕珩今日喝得有点多。 沈清影也有些贪杯,虽是微醺之态,却也还有些许清明照顾燕珩。 一回到紫楹苑,沈清影便命楚玖给她二人煮醒酒茶,半夏则去备水铺床。 等待之时,沈清影倚坐在那美人榻上,让醉得昏昏欲睡的燕珩枕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拿着团扇轻扇,替他散着酒热。 燕珩闭眼寐了片刻,躺正的身子翻了过来,面朝着茶炉前的楚玖,侧枕着沈清影的腿。 扇子扇得半披的青丝飞扬蜿蜒,然后落在面颊上,正好挡住他那双迷离的醉眼。 他直勾勾地看着楚玖,阴沉难缠的气息隔着空气漫至楚玖的余光里。 尽管有所察觉,可楚玖仍盯着身前那刚刚煮沸的茶炉。 咕嘟咕嘟的水声成了屋内唯一的声响,周遭的空气却因那道黏腻的视线而有了重量,压得楚玖大气不敢喘一下,很怕燕珩那赤裸直白的目光被沈清影发现。 她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动作着。 寂静持续了片刻,燕珩语含醉意地开了口。 “在你眼里,兄长可是比我好万分?” 毫无预兆的一句话,低沉磁性,听得楚玖心里一咯噔。 神经绷紧,紧得心脏挣裂开来,心跳则从那裂缝里蹦出,扑通扑通的,楚玖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直觉告诉她,那话……是燕珩在问她。 还是当着沈清影的面儿。 第一卷 第12章 谁也别嫌弃谁 沈清影闻言,短暂迟疑了下。 她想起了当年说亲之时,在燕玦和燕珩之间,确实更中意燕玦。 燕珩少言寡语,性子沉闷,不爱出头,在众人眼里无甚出彩之时。 与他相看时,便觉得他冷冰冰的,一身清高的贵公子之气,总有种拒之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可燕玦就不一样。 他鲜衣怒马,恣意明朗,平易近人,又是颇有少年将军的风姿,见过兄弟二人的,哪个会不喜欢燕玦? 更何况,燕玦是国公府长子,定是要袭爵成为世子的。 而世子只能有一个。 谁不想当风风光光的世子妃,成为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若燕玦尚在人世,两相比较,当然是好过燕珩万倍的。 好在老天爷长眼,让她现在如偿所愿。 沈清影一手撑在身侧,一手摇着团扇,被酒意熏得绯红的面色漾起心满意足的笑来。 她伪心地哄着身边的人:“在妾身眼里啊,夫君就是最好的。” 盯得发酸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燕珩继续盯着楚玖。 半晌,他又慢声道:“母亲曾哭着跟我说,为何回来的是你。你说,是不是死在战场的人本应该是我?” 一句话听出几分酸楚来。 手中盛醒酒茶的动作顿住,楚玖的头微微侧了一下,用余光谨慎地瞧了眼燕珩。 尽管有发丝遮挡,可浓烈的眼神却透过发丝缝隙,如同藤蔓一般缠过来。 好看的唇角微微扯动,燕珩冲她勾起苦丝丝的一线弧度。 可怜兮兮的,就好似天下人都负了他。 楚玖收回视线,继续盛醒酒茶。 另一边,沈清影思绪顿了下,蹙着眉头,目光缓缓转向楚玖。 心想着若回来的是燕玦,哪还轮得到她沈清影当世子夫人,那她跟燕珩的这门亲事早告吹了。 谁要给楚玖当弟媳! 燕玦虽好,但就不该回来。 回来了,就便宜楚玖了。 手中的扇子用力紧扇了几下,沈清影真心实意道:“那可不行,回来的就该是夫君。” 燕珩仍一动不动,枕在那里凝视着楚玖。 “若死的是我,可会为我伤心?” 沈清影吐了口酒气,顶着那两抹霞红,神色坚定地点头道:“那自是当然。” 燕珩若是死了,她去哪儿找这么好的亲事。 当朝的几名皇子都老早就娶了王妃,剩下的世家公子们大多长得流里流气的,没几个能入她眼的。 虽有几个长得俏的,要么是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要么就是整日寻花问柳的花花公子,各个府上还这个姨娘那个小妾的,后宅关系繁杂,嫁过去定是少不了一些腌臜事。 国公府好啊。 定国公因早年打仗伤了根基,无法正道,这辈子就国公夫人一个正妻,且府上仅有燕珩一个独苗,后宅清净简单,未来她一人独大,还与皇家沾亲带故,以后的日子简直不要太风光。 沈清影摇着扇子,看着楚玖沾沾得意。 烛火摇曳,暖光融融,层层帐幔终于垂下。 今夜是楚玖当值,丫鬟半夏侍奉燕珩二人躺下后,便同碧玉一起退了出去。 熄了最后一盏烛灯,拖着疲惫的身躯,楚玖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隔间的拉门。 许是太累了,床头的夜灯都没熄,被子也没来得及盖,头刚沾到枕头上,人便沉沉睡了过去。 而寝房那边的帐幔里,趁着那股未散的醉意,沈清影的手在蠢蠢欲动。 “夫君......” 刚要碰到燕珩的紧要部位,就被大手抓住推开。 “夫人赏了一日的花,定是累了。” 言语间,燕珩状似体贴地替沈清影揉捏着脖颈,“今夜还是早点歇息吧。” 沈清影也不知燕珩捏的是什么穴位,一股酥麻劲儿蹿头,人便晕乎乎无力,再加上那未彻底散去的酒劲儿,很快就没了意识。 幽静的夜,昏昏沉沉的睡梦中,楚玖梦到一条湿冷的蛇盘曲而绕,攀上她的身躯…… 嘶嘶嘶...... 那蛇在她耳边吐着信子,竟然开口说了人话。 “小玖,抱抱我。” 一个激灵,吓得楚玖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看到身侧还躺着个人,险些吓得魂飞魄散。 她下意识地捂着嘴,将那声惊叫压得含糊不清。 待三魂七魄归位,楚玖才意识到梦里缠绕她身躯的不是蛇,是搭在她腰间的手。 在她耳边说人话的也不是那会说人话的蛇妖,而是燕珩。 床头的夜灯明灭跳跃,暖黄的光柔和了燕珩的脸庞,冲淡了平日里疏冷感。 这么近距离直视,楚玖不由得恍惚。 和燕玦一模一样的五官,让人找不出半点差别来。 剑眉浓黑如远山,双眼皮不大也不小。 燕珩与燕玦一样,缓缓掀起眼皮看她时,眼窝处总会凹出一条流畅的曲线,与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和浓长的睫羽勾勒出如柳叶般的眼形。 他和燕玦一样,是典型的丹凤眼。 可眼前的人终究不是燕玦。 不同的气场,不同的眼神,相同的眼形,燕玦的是肆意张扬,燕珩的则是阴郁邪魅。 楚玖欲要撑身坐起,却被搭在腰间的手强势按回。 长年拉弓射箭的手臂粗壮用力,楚玖推搡捶打,累得喘气出汗,都挣脱不了燕珩的束缚。 长腿钳压她的双腿,双臂紧圈楚玖的上身。 燕珩倒真像条难缠的蛇一样,越反抗,他的束缚便收得欲紧。 “就那么讨厌我?” 面对面的,燕珩幽幽低声问她。 “是不是你也同母亲一样,希望死在战场上的那个人是我,而不是兄长?” 烛火明灭中,楚玖留意到他眼中隐隐泛起的湿红,心头不由地软了一寸。 这话问得戳心。 换谁被自己的母亲怨恨,都会伤心难过。 楚玖放弃了反抗,将视线落在别处。 她不带任何情绪,冷冰冰地回应燕珩的话。 “没讨厌过你,但也不喜欢你。” “不希望燕玦死,但也没希望你死。” 燕珩眼巴巴地看着楚玖,尽管她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紧握着楚玖的手,带至自己的腰间。 然后无赖地低声央求。 “既然不讨厌,那就抱抱我。” 抽回去的手,又被强行按回去。 几个来回,力气抵不过燕珩,楚玖索性手指蜷缩成拳,卸掉气力,松松搭在他的腰间,并未迎合燕珩的要求主动抱他。 燕珩则探首过来,在她耳边厮磨。 “用力些。” 温软在她耳廓、侧颈间游移,燕珩继续喃喃央求。 “小玖,你再抱抱我,像以前那样。” “世子又是何必呢?” 楚玖的声音沉静如水,在不断升温的床帐内,显得突兀又冷情。 “当年那个干干净净的楚玖早就死在了教坊司,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大手抚过楚玖的脸,随后探到后颈紧握。 “论心不论迹,小玖还是以前的小玖。更何况……” 燕珩将楚玖的头按到怀里,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声音闷闷地说:“我也不干净了,咱俩正好扯平,谁都别嫌弃谁。” 第一卷 第13章 再抱一会儿 “求世子可怜可怜我。” 楚玖的声音软了几分,又打起了同情牌。 “放过奴婢吧。” 燕珩吻在楚玖的额头上,唇瓣翕合,一下一下,轻轻蹭着那寸肌肤。 “我本来都放下你了,偏偏你又出现,这次,怕是再也放不下了。” “世子已有与你相伴一生的妻室,我楚玖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绝世美人,有何放不下的。” 楚玖耐着性子劝他。 “时间久了,这日子过着过着,什么都会淡的,你当误认为的喜欢也会淡的。” “误认为的喜欢?” 似是无法苟同,燕珩哂笑了一声,抱着人躺在那里,并未再辨明什么。 隔间里突然变得异常的安静,静得可以听清燕珩的喘息一点点地粗重急促起来。 偏偏床头灯的那盏烛灯也烧到了头,幽蓝色的火焰挣扎着跳了几下,噗的一声,隔间里瞬间就黑了下来。 淡淡烟气在鼻尖下缭绕,很快就又向四周逸散淡去。 而楚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夹枪带棒。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再这么下去,怕是...... 她本能想躲,却被燕珩搂着不放。 “放心,不欺负你。” 燕珩哑声安抚:“就这么再抱一会儿,我就走。” ...... 时间的流淌在黑夜里变得模糊,楚玖也不知抱了燕珩多久。 只觉得他身子热得很,烘得她也跟出了一身薄薄的汗。 他的确言出必行,没有乱动。 许是心安了下来,楚玖眼皮渐渐发沉。 她真的太累了,当牛做马的奴才日子不好过,不知几时,那丝清明没撑住,人就又睡了过去。 更漏声声,鸡鸣破晓。 楚玖先是在床上翻了个身,又于半睡半醒间猝然想起昨夜的事。 她腾地一下,弹坐起身。 转头看向身侧。 还好,是空的。 低头瞧了眼身上衣衫。 还好,衣衫整齐,衣带未解。 她捂着心口长长地吁了口气。 急匆匆地洗漱梳头,等碧玉和半夏提来热水时,寝房那边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楚玖紧忙推开隔间的门,赶去侍奉沈清影和燕珩起床。 可偌大的寝房里,却不见燕珩的身影。 沈清影睡眼惺忪地坐在床榻边,左右晃了晃头,又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懒声同楚玖问话。 “世子何时起的床?” 低垂眸眼,楚玖将拧干的热帕子递到沈清影的手中。 “奴婢不知,醒来时也并未听到寝房里有什么动静。” 虽然有些心虚,可楚玖却答得脆生。 “夫君这么早就出府去朝中点卯了?” 嘀嘀咕咕地念叨了一句后,沈清影斜眸瞪向楚玖。 “哪有你这般当奴婢伺候人的,守个夜,自己睡得跟死猪似的,连世子起床离开都不知道。” 楚玖:“……” 若是放在以前,她定是要回敬一句的。 哪有沈清影这样当夫人的,睡个觉,自己睡得跟死猪似的,连夫君半夜爬丫鬟的床都不知道。 也幸好她睡得跟死猪似的。 “侍候不周,再罚你半个月的月钱。” 眉梢挑起惬意,慵懒松弛的声音夹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沈清影用热帕子敷了下脸,神识清醒了一大半。 她抬起一只玉足冲楚玖晃了晃,“还不快给我穿鞋?怎么,还想再我让罚掉你半个月月钱?” “奴婢知错了。” 一句赔罪求饶的话,却不带一丝半点的感情。 楚玖面无表情地凑上前去,蹲下身,为沈清影穿上了绣鞋。 沈清影对楚玖那身淡淡的死感,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狠狠白了楚玖一眼,便美滋滋地下床,同半夏一起琢磨穿什么好看、梳什么头雅致了。 罚钱、罚跪、禁食,外加言语羞辱,沈清影折磨人的招数,其实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楚玖早已习以为常。 她之所以愿意忍,除了奴籍握在沈清影的手里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感激沈清影的。 当初若非她将自己从教坊司里赎了出来,怕是早已沦为彻彻底底的风尘之女了。 虽然,沈清影的初衷并不是出于好意。 可这阴差阳错的恩,也算是恩。 这几年在她身边任劳任怨地当牛做马,也算是还她这份恩了。 午膳过后,沈清影突然想吃城南巷口的栗子糕,便扔了半两银子给楚玖,命她出去跑个腿。 丫鬟半夏庆幸主子最疼她,回回不用出去跑腿挨累,沾沾自喜地在那儿给沈清影捶腿揉肩,说着阿谀讨好的话。 事实上,楚玖倒巴不得挨这个累的。 难得独自出趟府,正好把之前画的两幅丹青送去书斋挂卖。 戴上帷帽,拿好银钱,再将两幅丹青画卷好放进竹筒,藏到袖袋里。 出了国公府的角门,行至院墙巷口时,楚玖正好撞见燕珩穿着一身藏青色圆领官袍,从马车上下来。 似有察觉,他顿住脚步。 极具穿透力的灼人视线朝楚玖投来。 规矩要讲,楚玖躲不过,只好上前。 明明昨晚还躺在床上抱在一起,楚玖却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施施然地朝燕珩欠身行了一礼。 “奴婢见过世子殿下。” 燕珩哂笑了一声,察觉楚玖是个会装、会演戏的。 “去哪儿?”他沉声问。 “回世子殿下,奴婢去城南给少夫人买栗子糕。” “走着去?” 故意压低的声音有些温柔,旁人若是听上去,总会显得过于暧昧。 楚玖颔首应是。 尽管隔着一层帷纱,可她仍不敢抬头去看燕珩。 那目光太黏腻难缠,每每对视,强大的侵略性都让她倍感负担。 “我们国公府莫不是穷得连下人跑腿的马车都没有了?”燕珩冷笑道。 沈清影就是故意想让她吃苦头,又怎会安排马车给她坐。 可楚玖又不能说沈清影的不是。 “去买个栗子糕而已,天气又好,奴婢想多走动走动,活活气血,便未想坐马车去。” 燕珩转身又坐上马车,一句“上车”,隔着车帘传了出来。 楚玖迟迟不动。 车窗的罩帘哗地一声被撩开,修长冷白的手伸出,不耐烦地敲了几下车壁。 燕珩冷声催促:“上来!” 第一卷 第14章 痛并快乐着 “世子刚刚办完政务回府,必定辛苦劳累,就不劳世子费心了,奴婢走着去便可。” 知晓燕珩也不能把她怎样,楚玖绕过马车,紧挪着步子往前走,恨不得立马飞离燕珩的视线。 可车轱辘压着青石砖路,哒哒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楚玖加快步子,马车则紧追不放。 “顺意,把人拎上来。” 车内传来沉冷的一声,顺意便身手敏捷地跳下马车。 别提反抗,楚玖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顺意提拎着腰间的裙带,给塞进了马车。 手臂揽在她的腰间,楚玖还未等站稳,就被燕珩拖进怀里,按坐在他的腿上。 “小玖这是在......恃宠而骄?” 最后四个字,燕珩故意咬字强调,轻佻的口吻还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话骚理不偏。 楚玖敢违令不从,确实有点“恃宠而骄”的味道。 “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言语间,垂纱被撩起,燕珩探头进来。 狭小的帽下空间里,空气瞬间因燕珩变得黏腻起来。 他的目光就像是条贪吃的蛇,缠上楚玖的脸庞,然后依次扫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她的红唇上。 那像含了两块糖的唇角,看起来总是甜甜的,勾着人想尝上一口。 “如此不听话,当该好好责罚,小玖方能长记性。” 话落唇落。 无视那紧闭的齿关,燕珩的亲吻如疾风骤雨般强劲,带着情和欲,肆意碾磨。 习武之人力气总是很大。 头被紧扣得无法动弹,楚玖只能双手推搡捶打。 气上头来,她下狠扯咬燕珩的嘴唇、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气在唇齿间溢开,燕珩的胸腔轻颤,闷哼随即溢出。 那哼声沙哑,没有愤怒,反倒透着几分骚气。 燕珩好像是乐在其中。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乐在其中。 亲吻时的酥麻、愉悦都因微微刺痛感而无限放大,咸腥的血气在口中弥漫,激发着兽性的本能。 前所未有的体验,燕珩甘之如饴。 他享受怀中人的啃咬,享受她带给他的痛。 很激烈,很尖锐。 待怀中小兽收起獠齿和爪牙,他的亲吻也变得绵长而温存起来。 刺痛的欢愉消失了,汹涌的情欲也终于被理智一点点压了回去。 血艳艳又水潋潋的红唇轻启,燕珩大口地喘息,同时掀眸凝视楚玖的眼。 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难控制。 想亲她,想抱她,想将她占为己有。 可他又能给她什么呢? 燕珩心想。 他已经娶了妻,娶了人家就得负责,怎能轻易休了、弃了。 可让楚玖给他当妾? 楚玖的态度很明显,且他也舍不得看楚玖受这个委屈。 让她当个外室? 一辈子无名无分,亦是过分。 燕珩左思右想,始终无解。 或许,他该把她送走,送得远远的。 可真要下决心,这老天送的重逢,他又舍不得。 在送走她和占有她之间,他就这么反反复复地纠结、挣扎,然后一次又一次厚颜无耻且无比贪婪地汲取那一点点甜头。 燕珩想,或许这就是命吧。 他抬手轻抚楚玖的脸颊,看着她被憋得红温的脸,燕珩的眼尾也被勾得泛了红。 楚玖怒上心头,左右开弓,挥手对着燕珩的脸便是重重的两巴掌。 疼。 火辣辣的疼。 但是,燕珩好喜欢。 他后脑勺靠向车壁,仰着脸,勾起血艳艳的唇,看着楚玖笑。 而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连自己都觉得龌龊无比的画面。 他在下,楚玖在上。 他用力,她便像刚刚那样用力打他,然后他再用力,她再以牙还牙...... 就那样疯狂地占有彼此,然后痛并快乐着。 因为楚玖,燕珩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阴暗、猥琐、潮湿。 吐息喷洒在楚玖的面颊上,粗重而滚烫。 燕珩很难受。 可仍在极力克制,维持他在楚玖面前最后一点斯文。 一身官袍的他深深地吐了口浊气,不同于朝堂上的冷漠锋锐,一双眼噙着浓烈的情和欲,清冷寡欲的臣子也难免沾染了凡尘。 燕珩不急于这时,今日这点甜头已经够了。 他要铺设一个温柔体贴的大网,让她慢慢坠入、适应,让她眼里只有他,心里只装着他,然后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喜欢他,陪着他,依赖他,彻彻底底成为他的人。 额头顶着额头,燕珩在与楚玖鼻尖相蹭时,偶尔仍会意犹未尽地轻吻着她。 束缚的力量慢慢卸去,楚玖挣脱燕珩的怀抱,羞愤地坐到门侧。 燕珩拿起身侧小几上的茶壶,倒了杯水递给楚玖。 楚玖不接,偏头不理睬他。 眉梢无趣地挑了下,燕珩自己饮下。 “还要留在沈清影身边,被她磋磨到何时?” “此事与你无关。” 楚玖语气冷而硬。 燕珩毫不在意,“若是愿意跟我,我会好好养你。” 楚玖被这话给气笑了,“然后当个不知羞耻的外室?” “也不算。” 燕珩摇头,语气淡淡。 秀眉紧拧,楚玖一个眼刀子朝燕珩瞥了过去,眼神质问怎么不算。 一侧唇角微微翘起,燕珩不疾不徐地给了答案。 “在外,我就是小玖的燕玦,兄长娶小玖,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楚玖难以置信地看着燕珩。 “这么爱演别人,世子何不去当个戏子。” 抬手擦了擦唇角流出的血,燕珩促狭道:“好啊,只演给小玖看。” 楚玖不理他,车内陷入无尽的沉默之中。 马车继续前行,压着青石板路,穿过时而热闹、时而幽静的大街小巷。 燕珩盯着楚玖看了片刻,拿起茶几上欲要带回府看的折子。 路人的私语、商贩的叫卖、树上的鸟啼,时不时隔着车帘传进来,冲淡了车内并不温和的宁静。 买完栗子糕后,在途径书斋时,楚玖叫停了马车。 听她要去书斋,燕珩不由关切了一句。 “国公府的藏书不少,要看什么书,尽管同我说。” 楚玖编了个借口搪塞。 “话本子,半夏托我瞧瞧,看看书斋里有没有新的抄本。” 这个还真没有。 燕珩点头任楚玖去了。 他穿着官袍,跟着女子出入不太方便,便留在了车里。 可待楚玖下车时,燕珩掀起车帘,侧眸冷冷地瞧了眼那书斋的匾额。 无忧书斋。 看似没什么特别的。 书斋的掌柜见一女子戴着帷帽进来,便知是楚玖来了。 “姑娘来了。” 掌柜的语气平平。 态度谈不上冷漠,但也谈不上热情。 “你家公子这是又缺银子了?” 楚玖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眼屋门外,确认顺意也没跟来,便从袖袋里取出两幅丹青,递了书斋掌柜。 书斋掌柜的看也没看一眼,就将画卷堆到了一旁待挂卖的画卷中。 离开前,楚玖花了几个铜板,买了两个话本子,这才出书斋。 雷剑意识到在华北战区,八路军总部将在华北展开‘正太路破袭战’,继而在华北地区主动发起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历史意义深远的战略性战役,也就是被称为著名的‘百团大战’。 披头散的罗三生,透过凌乱花白的丝认出青林,顿时像是一条被踩中尾巴的老狗一般,一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此刻的伍逍遥,依然面不改色,脚掌银芒闪烁,脚步踏出奇异的步伐,身躯诡异的左摇右摆,竟然是将漫天剑影尽数躲避而开。 随着新的崩灭之力作用在古法尊的身上,他顿时哇的一声,为之喷出了一大片血雾。 瞧见自己所产生的血色能量球能量一点一点消失,阿鬼终于是忍耐不住,在一道低吼中后,一道血色光柱自其中暴射而出,呼啸的尖锐劲风,几乎令得周围树木的绿叶瞬间被卷空。 他下意识的朝四周望去,却是发觉,龙无伤、十大家族传人以及南疆三十门的传人,居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这一声立马如一泼冷水从头到脚淋了李权个遍,让他那刚起来的欲火压到最低点。 走进这家酒吧李权就觉得从整体设计到桌椅的选取和包括到酒杯的造型,组合起来给李权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他很喜欢这种风格。 王晓亮‘哎吆’一声,身子往侧一倾马上又坐正,要不是他机灵,就会从马背摔下来。 这事就相对简单了!按照法律规定,戴法官的受贿数额已经足以法办。隋院长大手一挥,戴法官就进了牢笼,坐上了检察院的审讯席。 “你别管它是从哪里來的。先说说你要怎么办吧。”杰森好整以暇地说道。现在刀柄握在他的手上。他手上握有主动权。 “你刚才说的爆炸事件是怎么回事?你再跟我们详细说说吧。”东哥在一旁道。 “荣幸之极,其实在美因茨的总统府进行战斗,我是很乐意的!”陈曹喷着烟雾说道。 我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想到,这肯定是阿东最开始就安排好了的。他那个时候就知道,我出院之后,哥几个肯定会要帮我庆祝的。所以,我们坐车回到学校之后,他就已经吩咐了他们家的那个司机,叫他在那里等着了。 “看来事情果然没有这么简单。”东哥边听边点头,“老姚这个老狐狸,原来在跟我们演戏呵。”东哥听完俊杰的汇报,呵呵一笑。 然而在这个时候,灵族的老者突然走了过来。一阵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众人是一阵糊里糊涂。同时也正是因为灵族老者,这一阵没头没脑的话,使得荒羽出现了诡异的变话。 来到镇妖塔下方,淞婉不自禁地将手放在了镇妖塔的塔身上,清水看到淞婉迷离的表情,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看向身旁的拾得,拾得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看着。 抱歉各位,作者脑残设定错了发布时间,后来电脑网站一起抽,也没及时改过去。更新晚了各位见谅! 第一卷 第15章 就爱看那样的 怕被人瞧见,快到国公府前,楚玖先行在巷口下了马车。 待燕珩走进府门后,她这才提着手里的那包栗子糕,从角门进到国公府。 回到紫楹苑时,燕珩已经换下官袍。 他长腿叠交,姿态慵懒地倚坐在交椅上,正在翻着带回来的折子文书。 “奴婢见过世子殿下,见过少夫人。” 燕珩的视线跟着沈清影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扫了过来。 他看着她,不说话,也不笑,像个清贵寡欲的正常人。 妥妥的伪君子。 目光一触即分,楚玖看向沈清影:“少夫人,您爱吃的栗子糕,买来了。” 沈清影伸手接过,仍是不满地挑着刺儿。 “磨磨蹭蹭,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打开牛皮纸,沈清影翘着兰花指,拈了块栗子糕,亲昵地送到燕珩嘴边。 燕珩却抬手拒绝,“我不喜甜,夫人吃吧。” 沈清影悻悻收回,却不经意地留意到燕珩的下唇。 “夫君的嘴怎么破了,似乎还在流血呢?” 楚玖听得心头发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未勾引燕珩,却因燕珩有种私通后的做贼心虚。 这叫什么事儿呢? 燕珩垂眸,伸手摸了摸嘴唇,漫不经心的语调带着几分戏谑之意。 “回府的路上,遇见一个可人的猫儿,本想抱起来逗弄怜爱一番,谁知那猫儿性子烈得很,一爪子挠来,便抓破了唇。” 沈清影面露担忧之色。 “一个猫儿有何好逗的?” 她转身唤来半夏,“快去给世子拿药膏来。” 燕珩起身,同时扬声叫住了半夏的步子。 “先不必,我去看看母亲。” “对了,夫君。” 沈清影突然想起来什么事来,紧步行至燕珩的身侧。 “如今碧玉已被抬为夫君的妾室,总不好继续跟下人们住在后罩房那边,不知该把她安排到哪院好呢?” 燕珩顿住脚步想了想。 “碧玉自小入府便在母亲身边侍奉,做事认真踏实,是母亲最得意的丫鬟,夫人看着好好安排便好。” 见燕珩对碧玉的事并未太上心,沈清影的醋劲儿就少了许多。 “夫君放心,妾身定给碧玉姐姐安排个又大又好的院子住。” 沈清影说到做到,果真给碧玉安排了一个又大又好的院子住。 只是那院子在国公府最偏僻的角落,安静倒是安静,只是离燕珩的书房远了些。 对于此事,国公夫人并未说什么。 可在楚玖看来,沈清影的那点小心思,国公夫人肯定看得一清二楚。 只是没必要为了一个妾室计较,伤了婆媳之间的和气。 左右都是在府里,那院子又大又好,偏点又何妨,只要燕珩惦念着碧玉这个人,多走几步的事儿而已。 更何况,现下,沈清影何时能怀上燕家的骨肉,那才是最重要的。 沈清影一直在盼着肚子能有信儿,盼着盼着,到底还是把月事给盼来了,接连几日她心情都不好。 半夏在旁安慰。 “就洞房一次,哪那么容易怀上,这怪不得少夫人,要怪就怪姑爷无作为。” 沈清影听了更加心烦。 月事加心烦,人就想吃点甜的。 沈清影想吃南街的茶糕了,便命楚玖出府去采买。 许是燕珩那边交代过,府上的下人出去跑腿,无论谁都给安排马车。 楚玖到了角门,守院的护卫立马牵了马车过来,安排车夫拉楚玖外出采买。 日头又晒又热,楚玖倒也乐得清闲。 买了沈清影要的东西,楚玖顺便来了趟书斋。 那两幅丹青也不知有没有人买,楚玖想来瞧一眼。 带着帷帽,垂纱挡着脸,在她踏进书斋的那瞬,掌柜的一改平日的冷淡,甚是热情地迎上前来。 “哎呦喂,可把姑娘您给盼来了。” 见状,楚玖笑问:“我家公子的那两幅丹青可是卖了个好价钱?” 书斋掌柜的转身去柜台取来个钱囊,递到楚玖手中。 钱囊压在手心,那沉甸甸的重量都坠弯了楚玖的眉眼。 “这至少得有四两银钱吧?” 书斋掌柜伸手比划了下,笑道:“五两。” 沈清影抠抠搜搜的,这五两银钱快赶楚玖半年的月例了。 垂纱虽挡住了她圆睁的眸眼,却挡不住她吃惊又夸张的语气。 “五两,怎么会卖这么多?” 以前每幅画她最多只能卖个几百文钱,还得扣一半给书斋老板当酬劳 书斋掌柜的细细道来:“一幅卖了八百文钱,另一幅好多人都抢着卖,足足卖了十两。” 楚玖吃惊道:“哪一幅卖这么多?” 书斋掌柜甚是巴结地给楚玖泡了一壶茶,“就那幅赏春图。” 手指敲着桌面,书斋掌柜说出了赏春图的妙笔所在。 “这幅丹青贵就贵在那假山里的两个人,你家公子画得是惟妙惟肖,隐晦却又香艳,引人遐想联翩。” 书斋掌柜又掏出三两银钱给楚玖。 “以前你家公子的丹青画得好是好,但无甚意趣。” “劳烦姑娘回去转达,还请泼墨先生再画几幅,贵人们啊,就爱看那样的,可以再画得大胆些。” “这算定银,请泼墨先生一有大作,就先送我这里来。” 再大胆些? 那不就是……春宫图、避火图? 隔着垂纱,楚玖看着桌上的那三两银子,在银子和德行间挣扎跳跃。犹豫。 她将银子推回给书斋掌柜,却又不舍得放手。 “这不好吧,有损礼教风化。” 书斋掌柜拿起一旁的算盘,又将楚玖的手连带着那扣住的银子,一起推了回来。 “银子不好吗?画个丹青而已,泼墨先生不画,难不成那些公子官爷们就不去青楼妓院,伤风败俗了?” “他们买了也都是私藏,食之性也,人之常情,在咱们大宸国,不犯法。” 五指甚为艰难地松开,楚玖摇头。 书斋掌柜的见状,笑吟吟地又拿出三两银子。 “不会还嫌少吧?” 楚玖看着银子眼睛就发直了,想着要赎身的那三百两银子,节操和德行都在一点点崩塌瓦解。 还是先赎身重要,自由都没有,哪有资格谈节操和德行? 心眼子一动,楚玖卖起了关子。 “这画我家公子倒是能画,只是这京城里也不只您这一家书斋啊。” 书斋掌柜听出点意思来,“姑娘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掌柜如此有诚意,连定金都给了,我们不如就立份契约,日后挂卖得来的银子,我家公子七,装柜三,如何?” 本来是五五开,变成了七三开…… 掌柜的犹豫了一会儿,想着也不差多少银子,但或许日后能博个高价呢。 于是,掌柜的便爽快答应了,与楚玖立下契约,盖印画押。 而那几个极少数弟子,因为先前受到高松蛊惑,不断出言嘲讽和对木飞说过无比难听之言,是以羞愧之下,悄然离去,各自找了地方隐蔽起来,静静等待着三月之期到来,再离开这历练之地。 “我现在马上就回屋去取钱。大仙,你是要跟我进屋拿钱吗?”翁雨姝问。 这种要命的事,尚劫与洛天祺一声都没坑,死在他们手下的丧尸同样不计其数。 “我去苏家一趟,你在家里等我。”乔聿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服。 脚步移动的瞬间,爪子已经带着残影,从上而下,朝着云夜的脑袋,死死的抓来。 陆风宇被判无期徒刑的三个月后,洛九夜躺在床上看着手机嘴角抽搐:人类都是这么活跃的生物吗?这些评论好笑又可爱。 朱起源给吴大军打了一个电话,询问了起来,毕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到时候过去,控神术控制不了那么多人,不就尴尬了么。 这无影神拳可是王峥融合了爆拳,震天掌,裂山拳以钻研出来的秘技,拳头上带着震动力,撕裂力,威能绝对恐怖。 “原来是这样。”楼佳茗理解过来,脾气消了,弯腰捡起地上的假发,重新戴好,脸色也变了回去。 林骄阳默不作声的跟着,出来看了看火势,仅凭他们二人是没办法灭火的了,只好像之前那样,以飞檐走壁将二人带出去。 李灿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直至隔壁的晨练将他思绪打断,他方才狠狠敲了几下墙壁,然后爬起床。 血手把所有的意识重新打回了改造人身体中,在培养中让意识和身体磨合。 “这帮人在干什么,怎么还没有关掉虫洞?”眼看着又是一只巨龙从虫洞中钻了出来,苏茜的语气有点恼怒。 “也不知道对人有没有同样效果,要么明天试试?”李灿蠢蠢欲动。 还有不远处歪着脑袋看向这里的毛球,以及狗眼里露出奇怪神色的可可。 男子挂断电话之后,又拨通了司机的号码,跟司机交代了事情,然后挂断电话。 南安普敦队应该感谢上帝,不,是感谢斯特林。他接德布劳内的长传形成了单刀,然后他在范迪克的追击干扰下,把单刀给打飞了。 蔺池眉头深深隆起,他心里像被揉进了一块碎石,有点硌得慌。不由得,蔺池把目光投落到了别的地方。 刚才轿中人说“好”的时候,街上的男人几乎要飘了起来;可现在苏微云说这个“好”字时,他们却几乎全都要晕了过去。 嘴角抽动了一下,叶青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终究,她还是转过头去,看向了别的地方。 “你之前邀请我加入酒厂的提议,还有效么?”富江的语气也没什么问题。 问题又来了,问心剑是她修为只有剑师时铸的,重渊会拿出来用吗? 毕竟合照时两人的距离的确很近,人也的确是他们两个。如果发声阴解释,可能大部分网友都不会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