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神颜:我靠颜值爆红全网》 第1章 猝死打工人变神颜美女。 小姐姐,宝子们,聪明的脑袋放这里( )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看了!!! 俞清野死了,又活了。 前一秒,她还是2025年累死在直播工位的户外主播“圆脸野”,咬着烤鱿鱼,看着满屏弹幕,心脏骤然停跳;下一秒,后背狠狠砸在硬床板上,尖锐的痛感瞬间把她从虚无里拽回来。 死人会疼? 她猛地睁眼,入目是掉皮的惨白天花板,嗡嗡作响的旧灯管,鼻尖萦绕着樟脑丸和泡面的混合味道,窄小的出租屋寒酸得不像样,绝不是她印象里的阴间。 俞清野懵着坐起身,转头就撞进门后的全身镜,下一秒,彻底僵住。 镜中人哪里还是那个微胖圆脸的她?175Cm的高挑身形,皮肤白得透光,五官精致得像精雕细琢,哪怕头发乱成鸡窝、一脸惺忪,那张脸也美得极具冲击力,随便往那一站,就是天生的明星胚子。 捏脸是软的,掐胳膊是疼的,俞清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穿越了,还穿成了个颜值逆天的绝色美人。 没等她细品这天降神颜,一股陌生记忆猛地冲进脑海,快得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主叫俞清野,真巧居然同名同姓所以才穿越她身上?26岁孤儿,省吃俭用打工四年,每天晚上还兼职好不容易攒下二十万,梦想着退休环游世界,结果活活累死在文员工位上。公司草草处理后事,连她的遗体和遗物,都被随便送回了这间十平米的破出租屋,简直逆天了,无亲无故,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惨惨惨!!! 俞清野心头一沉,随即又松了口气。 打工?攒钱?熬到退休? 抱歉,她绝不可能活成原主这憋屈模样。 就在这时,桌上屏幕碎裂的千元机突然弹出一条推送,刺眼的字眼瞬间抓住了她的眼球:【《全民新星》选秀报名,入选即领3000元参赛补贴,冠军享百万合约!】 3000块! 够交两个月房租,够吃好几顿好的,不用加班不用看老板脸色,躺着就能赚? 俞清野眼睛都亮了,手指比脑子快,毫不犹豫点开链接,拿原主相册里的素颜照随手一传,三分钟填完所有报名信息,全程没半点犹豫。 她压根没想过什么出道当明星、实现梦想,目标纯粹得不能再纯粹——就冲这3000块,去混个参赛资格就行。 没想到,报名刚提交不过十分钟,陌生电话直接打了进来,对方是《全民新星》节目组,语气满是惊喜:“俞清野女士,您的资料我们审核通过了,您的形象条件太出众,邀请您明天上午十点直接参加线下面试!” 俞清野差点笑出声,这运气,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颜值果然在哪都是正义。 第二天一早,她没化妆、没打扮,随便套了件白T恤牛仔裤,扎个高马尾,素面朝天就往面试地点赶。 写字楼外的海选队伍排得老长,身边全是浓妆艳抹、精心打扮的女孩,有的练声有的练舞,一个个铆足了劲内卷,唯独俞清野站在队尾,悠闲得像来逛菜市场,格格不入却又格外扎眼。 路过的女孩盯着她的脸,满眼惊艳又酸溜溜:“你就素颜来面试?也太敢了!” 俞清野淡淡一笑:“没必要,麻烦。” 她这张脸,本就不需要任何修饰。 轮到她进场,三位评委原本低着头,抬头瞥见她的瞬间,齐刷刷顿住动作,眼神里满是惊艳,半天没回过神。 女评委先开口,翻着资料诧异问道:“俞清野,26岁,文员?没有舞台经验,没受过专业训练?” “对,啥也不会。”俞清野站得笔直,回答得坦诚又干脆。 男评委皱起眉:“那你为什么来参加选秀?” 换做别的选手,必然会说追求梦想、热爱舞台,可俞清野抬眼,语气理直气壮,一句话惊得全场寂静:“为了3000块参赛补贴,够我交俩月房租,比梦想实在。” 三位评委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错愕,怕是从业以来,从没见过这么直白不装的选手。 “既然来了,表演个才艺吧。”男评委无奈开口。 俞清野想都没想,当场就跳了一段前世刷爆网络的魔性舞蹈(我猜大家都懂)动作简单又丝滑,没有半点专业技巧,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摆烂随性,和她这张绝色脸蛋形成极致反差。 一曲跳完,她脸不红气不喘,淡定开口:“完了,瞎跳的。” 本以为会被直接淘汰,没想到女评委拍桌大笑,当场拍板:“通过!必须通过!下周3000块补贴直接打你卡上,准备进集训营!” 俞清野当场愣住,随即喜上眉梢,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开玩笑:“谢谢评委,集训营管饭不?” 评委们被她逗得哭笑不得,看着她神颜又洒脱离开的背影,纷纷断定:这姑娘,绝对要火。 一周后,3000块到账,俞清野看着银行卡余额,笑得合不拢嘴。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她转头就告别了这间困住原主一生的破出租屋,奔赴封闭式集训营——毕竟这里包吃包住,还有免费自助餐,可比打工舒服一万倍。 她依旧抱着摆烂心态,打算混吃等死到被淘汰,可她万万没想到,面试时的那段视频,被节目组悄悄发到了网上。 #选秀摆烂天花板# #为3000块炸翻面试场# #素颜神颜选手太真实# 词条一夜之间冲上热搜,视频播放量破千万,评论区彻底炸翻。 “救命!这姐姐也太真实了,内娱清流!” “神颜+摆烂,我直接路转粉!” “3000块就挖到这宝藏,节目组赚麻了!” “这魔性舞蹈我看了十遍,上头!” 而此刻,集训营宿舍里,俞清野看着热搜,一脸淡定。 同屋室友急得团团转:“明天就要声乐课了,你还不练习?” 俞清野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只关心一件事:“练习不重要,明天自助餐有没有红烧肉?” 至于出道、爆红、粉丝追捧? 那都不如干饭重要,更不如到手的3000块实在。 她的摆烂选秀人生,才刚刚开始,而这场内娱的风波,也因她这个异类,彻底掀起波澜。 第2章 素颜杀疯,我就是来混饭的。 一 集训营的生活比俞清野想象中舒服。 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开始训练,中午十二点吃饭,下午两点继续,晚上六点吃饭,七点自由活动,十点熄灯。 俞清野对这个作息时间表只有一个评价: “这饭点安排得挺合理。” 来集训营第三天,她已经把食堂的自助餐摸得门儿清——周一红烧肉,周二糖醋排骨,周三咖喱鸡,周四清蒸鲈鱼,周五水煮牛肉。周六周末加餐,有小龙虾。 “这日子,”俞清野端着餐盘,看着盘子里堆成小山的红烧肉,由衷感慨,“给个神仙都不换。” 坐在她对面的圆脸姑娘叫田恬,是她的室友之一。这姑娘今年二十二,学舞蹈出身,身材娇小玲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性格软糯好说话。 此刻田恬正用见鬼的眼神看着俞清野面前的餐盘。 “你……吃这么多?” “多吗?”俞清野低头看看自己的盘子——两荤两素,外加一碗米饭,一份汤,“这不就正常饭量?” “正常?”田恬声音都劈叉了,“咱们是女团选秀!女团!你见过哪个女团成员一顿吃两碗米饭的?” 俞清野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现在你见过了。” 田恬欲哭无泪。 她想起昨天称体重的时候,俞清野往秤上一站——175Cm,110斤。她往秤上一站——162Cm,95斤。 人比人,气死人。 “你这身材到底怎么维持的?”田恬不甘心,“吃这么多还不胖?” 俞清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原主的身体确实很神奇,吃多少都不长肉。这三天她顿顿干三碗饭,体重愣是一斤没涨。 “可能是天赋吧,”她说,“老天爷赏饭吃。” 田恬:“……” 这话没法接了。 旁边又坐下一个人,是她们的另一个室友,叫沈诗语。这姑娘走的是高冷御姐路线,二十三岁,海归,据说在国外学过音乐制作,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 但此刻沈诗语的表情也没绷住,看着俞清野的餐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确定你是来参加选秀的?” “确定啊,”俞清野头也不抬,“这不是进来了吗?” “那你就不怕胖?” “不怕。” “上了镜胖十斤,你不知道?” “知道啊,”俞清野终于抬起头,真诚地看着沈诗语,“但我脸小,胖了也看不出来。” 沈诗语:“……” 田恬在旁边捂着嘴笑。 沈诗语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下午的舞蹈课,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俞清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舞蹈课。 说实话,她把这茬给忘了。 二 下午两点,训练室。 二十个女孩站成四排,对着镜子练习主题曲的舞蹈动作。舞蹈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周,据说是圈内知名编舞,以严苛著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转身!抬头!表情管理!” 俞清野站在第三排最边上,动作慢半拍,节拍全踩错,整个人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树懒。 别人抬手,她还在准备。 别人转身,她刚抬手。 别人蹲下,她还在转。 一段三十秒的舞跳下来,她完美避开了所有正确的节拍。 周老师的脸黑得像锅底。 “停!” 所有人停下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周老师大步走到俞清野面前,上下打量她:“你,出来。” 俞清野乖乖站出来。 “跳一遍,单独。” 俞清野点点头,然后—— 跳了。 还是那个节奏,还是那个画风,还是那种浑然天成的“我不在乎”。 旁边的女孩们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周老师额头青筋直跳:“你是故意的?” “不是,”俞清野诚恳地说,“我是真不会。” “那你来参加选秀干什么?” 这个问题俞清野这几天被问了不下二十遍。每次她的答案都一样: “为了3000块。” 周老师被噎得说不出话。 一旁跟拍的摄像大哥默默把镜头怼近了一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这素材绝了”。 “行,”周老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你不会,我可以教。但你要认真学。” “好的老师,”俞清野点头,“我尽量。” 周老师让她回到队伍里,重新开始教分解动作。 “看好,先抬右手,然后左脚向前,转身,右手画一个弧线——” 俞清野认真地看着,认真地跟着做。 抬右手——对了。 左脚向前——对了。 转身——对了。 右手画弧线—— 画到一半,她卡住了。 然后干脆放弃,直接把右手放下,换成左手。 周老师:“……你在干什么?” 俞清野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镜子,自己也乐了:“我也不知道。” 这下连沈诗语都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田恬更是笑得直不起腰,被周老师瞪了一眼才勉强憋住。 “再来!”周老师咬牙切齿,“今天不教会你我就不姓周!” 四十分钟后。 周老师坐在训练室角落,表情放空,生无可恋。 俞清野端着水杯坐在他旁边,一脸无辜。 “老师,您还好吗?” 周老师幽幽地看她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还好,”俞清野说,“您教得挺好的,是我学不会。” 周老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当了十五年舞蹈老师,带过上百个学生,从专业舞者到零基础小白都教过。但像俞清野这样的——动作记不住,节奏踩不准,协调性约等于没有,偏偏态度还特别诚恳,让人想骂都骂不出口——他真是头一回见。 “你以前真的没学过跳舞?” “没有,”俞清野说,“我以前的职业是文员,每天坐办公室那种。” “那你怎么想到来参加选秀?” “3000——” “我知道3000块,”周老师打断她,“除了3000块呢?” 俞清野想了想:“包吃包住算吗?” 周老师沉默了。 良久,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算了,你自己看着练吧。能练什么样算什么样。” 俞清野眨眨眼:“您不教我了?” “教不动,”周老师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教了这么多年舞蹈,第一次遇到一个能把所有动作都做错的人。这也是一种天赋。”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俞清野一眼。 “不过你那张脸确实能打。好好珍惜吧。” 俞清野冲他挥挥手:“谢谢老师!老师慢走!” 门关上,训练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三 晚上,宿舍。 俞清野躺在床上刷手机——虽然规定不能用手机,但总有办法偷偷用。她正刷着乐星短视频,突然发现自己的账号多了几千条私信。 点开一看,全是问她什么时候开播的。 “这就火了?”她有点懵。 往下翻,她找到了一条转发量很高的视频——就是她面试时候的那段表演,不知道被谁偷拍发到了网上。标题起得特别有网感: 【#选秀选手摆烂天花板# 这姐们儿太真实了!】 评论区已经突破十万条,点赞最高的几条是: “救命,这颜值是认真的吗?素颜长这样?” “她说为了3000块的时候,那个真诚的眼神,我直接笑死” “这舞是什么鬼哈哈哈,好魔性我好爱” “娱乐圈需要更多这样的正常人” “姐姐开直播吧!我想听你唠嗑!” “有人扒到这姐的账号了吗?” 俞清野翻了翻,发现还真有人扒到了她的账号——就是那个只发了一条动态、只有一张素颜自拍的账号。粉丝数已经从几百涨到了三十多万。 她点开自己的主页,看着那个粉丝数,心情有点复杂。 三十万粉丝。 原主打工五年,攒了二十万。 她穿越过来半个月,啥也没干,粉丝就三十万了。 “这世界,真魔幻。”她感慨了一句。 田恬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在玩手机,压低声音说:“你小心点,被发现了要没收的。” “没事,”俞清野说,“我就刷刷。” 田恬擦着头发凑过来,看见她手机屏幕上的粉丝数,眼睛瞪得溜圆:“三十万?!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粉丝的?” “就这几天,”俞清野把那个爆火的视频给她看,“不知道谁发的。” 田恬看完视频,表情复杂。 “所以你面试的时候真的这么说的?” “真的啊。” “然后你就过了?” “过了。” 田恬沉默了三秒,把毛巾往床上一摔:“这世界不公平!” 俞清野笑了:“公平啊,你努力练了那么多年舞蹈,基本功扎实。我什么都不会,就只能靠脸吃饭。各凭本事嘛。” 田恬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俞清野靠脸,她靠实力,不冲突。 “对了,”田恬想起什么,“刚才群里发通知,说明天有媒体来采访,要咱们准备一下。” “采访?”俞清野警惕起来,“几点?” “早上八点。” “不去。” “啊?” “八点太早了,”俞清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我起不来。” 田恬:“……” 这姐是真的不在乎啊。 四 第二天早上八点,媒体采访准时开始。 二十个女孩打扮得漂漂亮亮,在训练室里排排坐,接受一家娱乐媒体的专访。记者是个年轻姑娘,问题中规中矩,不外乎“为什么来参加选秀”“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对未来的期许”之类的。 问到一半,记者突然发现人数不对。 “等等,”她数了数,“不是说二十个人吗?怎么只有十九个?”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田恬默默举手:“那个……俞清野还没来。” 记者眼睛一亮。 俞清野?就是网上那个视频的主角? “她人呢?” “应该……还在睡觉。” 现场安静了两秒。 记者转头看向摄像:“这个可以拍吗?” 摄像疯狂点头。 十分钟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宿舍门口。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最后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发现俞清野正裹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摄像大哥二话不说,镜头直接怼上去。 俞清野被闪光灯晃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屋子人,愣了三秒。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做梦呢,接着睡。” 全场爆笑。 记者笑得话筒都在抖:“那个……俞清野?我们是来采访的。” 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采访什么?” “就是问几个问题。” “几点了?” “八点半。”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八点半?”那只手缩回被子里,“太早了,九点再来。” 记者:“……我们等不到九点。” 被子没动静了。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田恬出面,趴在床边小声说:“清野,你起来一下呗,就几分钟,问完继续睡。” 被子里的俞清野沉默了几秒,终于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真的就几分钟?” “真的真的。” 俞清野叹了口气,坐起来,顶着那一头鸡窝般的乱发,素面朝天,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镜头。 “问吧。” 摄像大哥把镜头推近,拍下了这个经典画面。 记者强忍着笑,开始提问:“那个……请问你来参加选秀的初衷是什么?” “3000块。” “你对未来的期许呢?” “有钱,不干活。” “你的优势是什么?” 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镜头,认真地说:“脸吧。除了脸,应该没什么优势了。” “那你的劣势呢?” “太多了,说不过来。” “比如?” “比如不会跳舞,不会唱歌,不会表情管理,不会营业,不会讨好粉丝,不会——”她打了个哈欠,“太多了,真要一个一个说,能说到中午。” 记者忍不住笑了:“那你怎么看待网上那些说你‘摆烂’的评论?” 俞清野眨眨眼:“他们说得对啊,我确实在摆烂。”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俞清野一脸不解,“我又没实力又没才艺,还不让人说了?他们有这时间评论我,说明我确实给他们提供了情绪价值。挺好。” 记者被她这番话说得愣住了。 这姑娘……思路有点清奇。 “那你觉得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俞清野想了想:“能走多远走多远呗。能混三个月最好,混不下去就撤。反正3000块已经到手了,不亏。” 说完,她往床头一靠,看着记者:“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继续睡了。” 记者看了看摄像,摄像点了点头。 “没问题了,谢谢配合。” “不客气。”俞清野摆摆手,身子往下一滑,重新缩回被子里,“帮我把门带上,谢谢啊。” 门关上,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走廊上,记者和摄像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这素材,”摄像大哥说,“剪出来肯定爆。” 事实证明他说得没错。 采访视频当天晚上就发了出来,标题是:【独家探访《全民新星》集训营,偶遇“摆烂姐”睡梦中接受采访】 视频里,俞清野顶着鸡窝头、素面朝天、睡眼惺忪的样子,配上那些“3000块”“脸吧”“能混多久混多久”的金句,直接把网友笑疯了。 评论区彻底失控: “哈哈哈哈这姐太绝了,睡觉被采访还能这么真诚” “素颜长这样?!我酸了” “她说‘脸吧’的时候那个表情,我笑到头掉” “真实得让人害怕” “这才是正常人啊,那些动不动就梦想啊热爱的,反而显得假” “关注了关注了,就冲她这真实劲儿” “姐姐多睡会儿,我们等你睡醒” 一夜之间,俞清野的粉丝数从三十万暴涨到一百二十万。 而此时此刻,这位新晋百万粉博主,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五 第二天早上,俞清野是被田恬摇醒的。 “清野!清野!你快看!” 俞清野艰难地睁开眼:“怎么了?” “你火了!”田恬把手机怼到她脸上,“一百二十万粉丝了!” 俞清野眯着眼看了看屏幕,又闭上眼:“哦。” “哦?!”田恬崩溃了,“你就这个反应?一百二十万粉丝啊!” 俞清野翻了个身:“又不是一百二十万块钱,激动什么。” 田恬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诗语在一旁幽幽开口:“一百二十万粉丝,接个广告就是几十万。换算下来,确实比一百二十万块钱值钱。” 俞清野的耳朵动了动。 几十万? 她睁开眼,坐起来,拿过手机仔细看了看。 一百二十七万粉丝,私信九万九千+,评论区全是催更的。 “这玩意儿真能变现?” “当然能,”沈诗语说,“头部博主一条广告几十万很正常。”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卫生间洗漱。 田恬和沈诗语对视一眼,都有点懵。 五分钟后,俞清野从卫生间出来,脸洗了,牙刷了,头发还是乱。 “你要干嘛?”田恬问。 俞清野拿起手机,对着镜头随手拍了一张素颜怼脸照,然后打开乐星,发了第二条动态: 【日常摆烂,请勿打扰。】 配图就是那张素颜照。 发完,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又躺下了。 田恬:“……你就这么营业的?” “不然呢?”俞清野闭着眼,“营业不就是发个动态吗?发了啊。” “这也太敷衍了吧!” “敷衍就敷衍呗,”俞清野说,“他们喜欢我,不就是因为我真实吗?我要是开始化妆打扮说好话,那还是我吗?” 田恬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沈诗语也点了点头:“这话倒没错。人设崩塌比没实力更致命。” 俞清野睁开一只眼睛看她:“你也懂这个?” “学过一点营销。” “那行,以后有广告找你帮我谈,分你提成。” 沈诗语挑眉:“真的?” “真的,”俞清野重新闭上眼,“反正我也不懂,能赚一笔是一笔。赚够了就躺平,不赚了就接着混。” 说完,她又睡了。 沈诗语看着她的睡颜,嘴角微微上扬。 这姑娘,看起来摆烂,脑子倒是清醒得很。 手机屏幕亮着,那条新动态的评论区正在疯狂刷新: “第一!” “姐姐终于营业了呜呜呜” “素颜绝了绝了绝了” “日常摆烂请勿打扰——笑死,这姐太会了” “就喜欢这种真实不做作的” “关注了关注了” “姐姐多发点!我们爱看!” 窗外阳光正好,宿舍里安静温暖。 俞清野裹着被子睡得香甜,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一百二十万粉丝也好,几十万广告费也好,都不如现在这一觉睡得舒服。 毕竟对她来说—— 人生嘛,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摆烂绝不努力。 这才是正事。 第3章 排练室的摆烂日常。 一 集训营的生活进入第二周,俞清野彻底摸清了这里的生存法则。 早上八点到十二点训练,中午吃饭,下午两点到六点训练,晚上吃饭,然后自由活动。只要按时出现在训练室,不迟到早退,没人会在意你练得怎么样。 这条法则的发现让俞清野如获至宝。 于是她的日常变成了这样—— 早上七点五十五分,踩着点进训练室,往最后一排角落一站,开始划水。 声乐课,老师教发声技巧,她张嘴不出声,主打一个口型对得上。 舞蹈课,老师教分解动作,她手脚各动各的,主打一个自由发挥。 体能课,老师让跑步,她跑两步走三步,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但有一件事她从不划水。 吃饭。 每天中午十一点五十分,俞清野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排第一个。十二点整,门一开,她端着餐盘冲进去,直奔红烧肉窗口。 这个规律被同期的选手们总结为“俞氏生存法则”——训练可以划水,干饭必须全力以赴。 “你说你天天这样,图什么?”田恬端着餐盘坐过来,看着俞清野面前那座肉山,“又不争C位,又不拼出道,来这儿干嘛来了?” 俞清野夹起一块红烧肉,满足地送进嘴里:“混饭吃啊。” “就这?” “就这。”她咽下肉,喝了口汤,“你看啊,这儿包吃包住,不用交房租水电,不用自己做饭洗碗,每天还有人陪着唠嗑。多好。” 田恬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那你就不想出道?” “不想。” “不想红?” “不想。” “不想赚钱?” 这个问题让俞清野的动作顿了一下。 赚钱?那当然想。 但她想要的赚钱,和这些人理解的赚钱不是一回事。 “想是想,”她说,“但不能太累。为了赚钱把自己累死,不值当。” 田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旁边又坐下一个人,是沈诗语。这姑娘今天难得没绷着脸,端着餐盘的表情甚至有点微妙。 “你们听说了吗?”她压低声音,“今天下午要来几个大人物。” “什么大人物?”田恬好奇。 “据说是有经纪公司的人来挑人,还有节目组的高层。”沈诗语说,“好像是来看看这批选手的潜力。” 田恬紧张起来:“那得好好表现啊!” 俞清野继续吃肉,一脸淡定。 “你不紧张?”沈诗语看她。 “不紧张。” “万一被挑中了呢?” “挑中就挑中呗,”俞清野说,“又不会少块肉。” 沈诗语沉默了两秒,突然笑了。 “你这心态,倒是挺适合这圈子的。” 俞清野抬头看她:“怎么说?” “这圈子里,太想要的人往往得不到,不想要的人反而什么都有。”沈诗语说,“你这种摆烂的,说不定最后真能红。” 俞清野眨眨眼:“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那谢谢啊。” 三个人继续吃饭,话题从经纪公司转到食堂的菜谱,又从菜谱转到昨晚谁打呼噜打得响。 下午两点,训练室。 二十个女孩站成四排,比平时规矩了不少。门口站着一排人,有男有女,西装革履,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周老师站在前面,表情比平时严肃:“今天来几位老师观摩,大家好好表现。先从头到尾过一遍主题曲,然后分组展示。” 音乐响起,女孩们开始跳舞。 俞清野站在最后一排角落,动作还是那个画风——慢半拍,踩错点,自由发挥。 但她发现今天有个问题。 那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视线老往她这边瞟。 尤其是站在中间的那个女人,四十来岁,短发,戴着金丝边眼镜,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俞清野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动作更乱了。 一曲终了,周老师拍了拍手:“好,接下来分组展示。第一组准备——” “等一下。” 出声的是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女人。 周老师一愣:“林总?” 女人没理他,径直走向最后一排,在俞清野面前站定。 俞清野仰头看着她——这女人穿着高跟鞋,差不多和她一般高。 “你叫什么?” “俞清野。” “多大了?” “二十六。” “之前学过什么?” “什么都没学过。” 女人挑了挑眉:“那你来参加选秀干什么?” 俞清野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为了三千块。” 周围响起压抑的笑声。 女人却没笑,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说:“你知不知道,你那张脸值多少钱?” 俞清野一愣:“啊?” “我是乐星传媒的,”女人说,“我姓林,你可以叫我林姐。你那个面试视频我看了,采访视频我也看了。三天涨粉一百多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俞清野摇头。 “概念就是,”林姐说,“你什么才艺都没有,光靠一张脸一张嘴,就已经有了顶流的潜质。” 俞清野眨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姐上下打量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种奇怪的欣赏。 “想不想签我们公司?”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田恬嘴巴张成O型,沈诗语的表情也僵住了。其他选手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服的。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问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问题: “签了公司,还要每天训练吗?” 林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当然要训练,”她说,“但你这种条件的,不需要太拼。公司会给你安排合适的路线。” “每天几点起?” “什么?” “几点起床?” 林姐被问住了。她做经纪人二十年,签过上百个艺人,头一回遇到问这个的。 “这个……看通告安排。” “最早几点?” “……有时候可能五六点。” 俞清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那算了,”她说,“我起不来。”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田恬捂住脸,不忍直视。沈诗语嘴角抽搐,努力憋笑。其他选手的表情精彩极了,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 林姐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假笑,是真的被逗乐的那种笑。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她转身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这个姑娘的资料,回头给我一份。” 工作人员连连点头。 林姐又看向俞清野:“你不急着现在答复,可以慢慢考虑。但我跟你说一句——你这条件,不签公司可惜了。好好想想。” 说完,她带着那帮人走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然后炸了。 “卧槽俞清野你疯了吧!”田恬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膊,“乐星传媒!那是乐星传媒啊!业内顶级的经纪公司!你居然拒绝了?!” “我没拒绝,”俞清野说,“我说考虑考虑。” “你那叫考虑?你问人家几点起床!” “这很重要啊,”俞清野一脸无辜,“要是天天五六点起,那我宁愿不签。” 田恬被她说得无语了。 沈诗语走过来,表情复杂地看着俞清野:“你知道乐星传媒什么背景吗?” “不知道。” “他们旗下有三十多个艺人,一半以上是一线。签了他们的约,等于半只脚踏进娱乐圈。” “哦。”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俞清野说,“我又不追星,他们签过谁关我什么事。” 沈诗语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你是真不在乎,还是装不在乎?” “真不在乎。” “为什么?” 俞清野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的人生目标不是当明星,是有钱不干活。当明星只是实现这个目标的途径之一,不是唯一。如果当明星要天天早起,那我宁愿换个途径。” 沈诗语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你这种人,我真没见过。” “现在见过了,”俞清野拍拍她的肩,“习惯就好。” 二 晚上,宿舍。 俞清野躺在床上刷手机,发现自己的粉丝又涨了。 一百五十万。 评论区全是催更的,问她什么时候开直播。 她翻了翻私信,发现有品牌方找上门了——几个护肤品牌,一个零食品牌,还有一个卖床垫的,都问她有没有兴趣合作。 广告费从五万到二十万不等。 俞清野看着那些数字,陷入了沉思。 二十万,发一条广告。 原主打工五年攒了二十万。 这对比太扎心了。 田恬洗完澡出来,看见她对着手机发呆,凑过来看:“看什么呢?” “广告合作。” “多少?” “这个说二十万。” 田恬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万?!发一条广告?” “嗯。” “你接吗?” 俞清野想了想,摇头:“不接。” “为什么?!” “太累了。” 田恬:“……” “你看啊,”俞清野掰着手指头算,“接了广告,要拍素材吧?要写文案吧?要配合品牌方修改吧?万一他们要求多,还得重拍。折腾一圈,二十万到手,但人累个半死。” “那你不赚这钱了?” “赚啊,但要赚得轻松。”俞清野说,“等他们主动找上门,提出更简单的合作方式,我再考虑。” 田恬听傻了。 这姐的脑回路,她真的跟不上。 沈诗语在一旁幽幽开口:“她这思路其实是对的。现在她是稀缺资源,品牌方求着她合作。她越是端着,品牌方越觉得她有价值。等她自己扑上去,反而掉价了。” 田恬看看沈诗语,又看看俞清野,最后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聪明人说话,我听不懂。” 俞清野笑了:“听不懂就对了。你就负责可爱,我们负责动脑子。” 田恬脸一红,转身爬上床。 沈诗语看着俞清野,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是真聪明,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俞清野眨眨眼:“你猜。” 沈诗语没再问。 但心里对这个看起来只会摆烂的室友,多了几分重视。 三 日子一天天过去,集训营的生活按部就班。 俞清野继续保持她的节奏——训练划水,干饭积极,睡觉第一名。 但奇怪的是,她在节目里的人气越来越高。 每次节目组发花絮,只要有她的镜头,播放量就爆。那些她划水的画面,她吃饭的样子,她睡觉被偷拍的糗照,全都成了网友们津津乐道的素材。 “摆烂姐今天划水了吗”甚至成了热门话题,每天都有人打卡。 俞清野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依然过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干饭睡觉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节目组通知所有选手,要拍一组宣传照。 “宣传照?”俞清野问,“干什么用的?” “节目下周开播,”工作人员说,“需要一组宣传照配合宣传。” 俞清野懂了。 拍照嘛,站着不动就行,比跳舞轻松。 但她显然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 拍摄现场在摄影棚,灯光设备一大堆,化妆师造型师围着一群女孩转。俞清野被按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你这皮肤底子真好,”化妆师边画边感叹,“我都不用上太厚的粉,稍微修饰一下就完美了。” 俞清野闭着眼打瞌睡,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化完妆,造型师拿来一堆衣服让她挑。 “这件怎么样?性感一点的。” 俞清野看了一眼——露背,深V,布料少得可怜。 “不要。” “那这件?甜美风。” 粉红色泡泡袖,全是蕾丝花边。 “不要。” “这件呢?高冷御姐。” 黑色西装,垫肩快赶上她肩膀宽了。 “不要。” 造型师快崩溃了:“那你想要什么?” 俞清野扫了一圈,最后指着角落里的一件白T恤和牛仔裤。 “那个。” 造型师:“……” “那是工作人员的工作服!” “穿着舒服就行,”俞清野说,“我就穿那个。” 造型师求助地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摊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最后俞清野穿着那件印着节目lOgO的白T恤和一条自己的牛仔裤,站到了镜头前。 摄影师看到她的装扮,愣了一下。 “这……这是选手?” “是,”工作人员无奈地说,“她就愿意穿这个。” 摄影师看了看镜头里的俞清野,又看了看旁边那些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孩,突然觉得—— 这白T恤牛仔裤,好像反而最显眼。 干净,清爽,在一堆浓妆艳抹里,像一股清流。 “行,”他说,“就这个。来,站这边,看镜头。” 俞清野站过去,对着镜头,表情放空。 “笑一个?” 她扯了扯嘴角。 “再自然一点?” 她又扯了扯嘴角。 摄影师放下相机,叹了口气。 “你不会拍照?” “不会。” “那你平时怎么自拍的?” “不拍。” 摄影师沉默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小声说:“她就这风格,你随便拍拍就行,反正粉丝吃她这套。” 摄影师将信将疑地举起相机,咔嚓了几张。 拍完一看,愣住了。 镜头里的俞清野,表情确实没什么变化,但那张脸实在太能打了。随便一拍,都是大片质感。 “这……”他喃喃自语,“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天爷赏饭吃吧。” 俞清野凑过来看了一眼:“拍完了?能走了吗?” 摄影师点头。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旁边的工作人员追上去:“等一下!还要拍集体照!” 俞清野脚步一顿,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四 集体照拍完,天已经黑了。 俞清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一动不动。 田恬看她这样,忍不住笑:“拍个照就累成这样?” “站着累,”俞清野闷闷地说,“比跳舞还累。” “你这体能不行啊。” “是不行,”俞清野承认,“原主天天坐办公室,早就废了。” 田恬没听清:“什么原主?” “没什么。”俞清野翻了个身,“今天食堂吃什么?” “红烧肉,但现在已经没了。” 俞清野腾地坐起来:“没了?!” “都几点了,早没了。” 俞清野的表情像被雷劈了。 沈诗语在一旁悠悠地说:“我给你带了份,在桌上。” 俞清野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一个饭盒。 她看向沈诗语的眼神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诗语,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姐。” 沈诗语嘴角抽了抽:“不用,就顺手。” 俞清野已经捧着饭盒开吃了。 吃了几口,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沈诗语:“今天那个林总说的,你怎么看?” 沈诗语愣了一下:“什么怎么看?” “签公司的事。” 沈诗语沉默了几秒,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应该签。” “为什么?” “因为你这种条件的,不签可惜了。”沈诗语说,“你自己也说了,想赚钱又不累。签了公司,有人帮你接活,有人帮你谈价格,有人帮你处理杂事,你只需要出镜就行。多省心。” 俞清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且,”沈诗语继续说,“你签了公司,公司会帮你推资源。像你今天这种拍照的活,以后都不用自己操心,有人安排好,你人到就行。” 俞清野的眼睛亮了。 “人到就行?” “对。” “不用早起?” “……这个看通告时间,但肯定比你一个人单干省心。” 俞清野认真思考起来。 沈诗语说得有道理。 她现在虽然有点粉丝,但毕竟是一个人,什么都不懂。广告合作怎么谈?合同怎么看?出了问题找谁?全是未知数。 签了公司,这些事都有人管,她只需要当个工具人。 听起来确实不错。 “那你说,我签哪家好?” 沈诗语挑眉:“你真听我的?” “你比我懂这些,不听你听谁?” 沈诗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就今天那个林总。乐星传媒,业内口碑不错,资源也好。她既然主动找你,说明看好你,签约条件应该不会太苛刻。” 俞清野点点头:“行,那我回头联系她。” 田恬在旁边听着,眼睛瞪得老大:“这就定了?你不问清楚了?” “诗语说行就行,”俞清野继续吃饭,“我相信她。” 沈诗语愣了愣,嘴角微微上扬。 “你倒是挺信任我。” “那当然,”俞清野头也不抬,“你是给我带饭的人。” 沈诗语失笑。 这姑娘,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比谁都清楚谁对她好。 五 一周后,节目正式开播。 第一期播出当晚,俞清野的粉丝数再次暴涨。 从一百五十万,一夜之间飙到三百万。 原因很简单——节目组把她的镜头剪成了一个合集,从面试到集训营,从采访到宣传照拍摄,全都剪进去了。 标题是:【这个选手的画风好像不太一样】 视频里,俞清野的每一帧都成了名场面: 面试时说“为了3000块”,一本正经。 集训营里跳舞,手脚各动各的,认真但完全不在节奏上。 接受采访时顶着一头鸡窝,说“脸吧”“能混多久混多久”。 拍照时非要穿工作人员的白T恤,理由是“穿着舒服”。 每一个镜头都在挑战观众对选秀选手的认知。 评论区彻底炸了: “这姐太真实了,我直接笑死” “跳舞那段我反复看了十遍,太魔性了” “她说‘脸吧’的时候那个表情,我截屏当表情包了” “娱乐圈需要更多这样的正常人” “关注了关注了,这姐我追定了” “三观正,不装,不立人设,爱了爱了” “她那些金句我能背下来” “求姐姐开直播!想听你唠嗑!” 俞清野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吃夜宵。 食堂晚上有加餐,今天是烧烤。她端着盘子坐在角落,一手羊肉串一手手机,看得津津有味。 “三百万了,”她自言自语,“涨得挺快。” 田恬坐过来,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 “三百万?!你又涨了一百多万?” “嗯。” “就播了一期节目?” “嗯。” 田恬沉默了。 她参加选秀三年,粉丝加起来才二十万。 俞清野来了一个月,啥也没干,三百万。 这世界,真的不公平。 俞清野看出她在想什么,拍拍她的肩:“别想了,咱俩赛道不一样。你是靠实力的,我是靠脸的。你这实力以后慢慢变现,我这脸过两年就没了。长远看,你赢。” 田恬被她安慰到了,又好像没被安慰到。 沈诗语端着盘子走过来,坐下,表情微妙地看着俞清野。 “林总联系我了。” 俞清野一愣:“联系你?” “她说你电话打不通,让我转告你,明天下午她有时间,想和你聊聊签约的事。” 俞清野摸出手机一看——没电关机了。 “哦,”她淡定了然,“那明天见呗。” “你就这么淡定?” “不然呢?”俞清野咬了一口羊肉串,“又不是去打仗,聊个天而已。” 沈诗语看着她,突然笑了。 “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说你在乎吧,你什么都不在乎。说你不在乎吧,你又什么都门儿清。” 俞清野眨眨眼:“这叫大智若愚。” 沈诗语失笑。 田恬在旁边幽幽地说:“这叫傻人有傻福。” 俞清野瞪她一眼:“会不会说话?这叫老天爷赏饭吃。” 三个人笑成一团。 窗外夜色渐深,食堂里灯火通明,烧烤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俞清野咬了一口羊肉串,满足地眯起眼睛。 三百万粉丝也好,签约公司也好,明天见面也好—— 都不如现在这顿烧烤重要。 毕竟对她来说,人生嘛,能享受一刻是一刻。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4章 舞台大型翻车现场,全网爆火。 一 正式录制那天,俞清野起了个大早。 不是她自愿的,是被田恬硬生生从床上拽起来的。 “今天直播!直播你懂吗!”田恬一边拽她一边喊,“全国观众看着呢!你不能迟到!” 俞清野闭着眼任由她拽,嘴里嘟囔着:“迟到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 “你给我清醒一点!” 一盆凉水泼过来——当然不是真的水,是沈诗语端着一杯冰美式,直接怼到俞清野嘴边。 俞清野被冰得一激灵,终于睁开眼睛。 “你们俩……至于吗?” “至于。”沈诗语面无表情,“今天这场直播,关系到你能不能顺利签下乐星的合同。林总说了,今天表现好,签约条件好谈。表现不好,她得重新评估。” 俞清野愣了愣,接过冰美式喝了一口。 “行吧,为了以后能躺着赚钱,今天拼一把。” 田恬和沈诗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这姐居然会说“拼一把”这三个字? 俞清野喝完冰美式,彻底清醒了。她下床,洗漱,换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田恬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叹:“原来你真的会正常速度做事啊。” 俞清野白她一眼:“我懒,不是残废。” 三人收拾完毕,一起前往录制现场。 后台已经乱成一锅粥。几十个选手挤在化妆间里,化妆师造型师穿梭其中,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跑来跑去,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和粉底液的味道。 俞清野被按在化妆镜前,任人摆布。 今天给她化妆的还是上次那个化妆师,一看见她就笑了:“又是你啊。” “又是我。” “今天要上台,不能穿白T恤了吧?” 俞清野叹了口气:“不能。” 化妆师笑得更开心了:“那我今天可得给你好好化,不能让你丢脸。” 俞清野闭着眼任由她在脸上涂涂抹抹,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来着? 化妆持续了一个小时。 等俞清野再睁开眼,镜子里的人让她愣了一下。 不是说变得多夸张,而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精致。底妆轻薄到几乎看不出,但皮肤质感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眼妆很淡,只是加深了轮廓,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邃有神。口红是淡淡的豆沙色,衬得整个人温柔了不少。 “不错,”俞清野点点头,“比我自己弄的好看多了。” 化妆师一脸无语:“你平时自己弄?” “不弄。” “那你说什么?” “陈述事实。” 化妆师被她逗笑了,摆摆手让她去换衣服。 今天的演出服是节目组统一准备的,每队一个风格。俞清野所在的这一组走的是青春活力风,衣服是白色短袖配高腰牛仔裤,外搭一件浅蓝色牛仔外套。 俞清野换上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还挺满意。 至少比那些露背深V的强。 二 下午三点,录制正式开始。 演播厅里灯火通明,台下坐着几百名观众,台上是巨大的LED屏幕和闪耀的灯光。四个导师坐在正前方的评委席上,两男两女,都是圈内知名人士。 俞清野这一组是第五个出场。 候场区里,其他七个女孩紧张得不行,有的在默念歌词,有的在活动手脚,有的在做深呼吸。 只有俞清野靠在墙上,一脸淡定。 “你不紧张?”旁边的女孩问她。 “紧张什么?” “上台啊,那么多观众,还有导师,还是直播……” 俞清野想了想:“紧张也没用啊,反正我又不会跳。” 那女孩被她说得愣住了,不知道该接什么。 前面的四组表演完,终于轮到她们。 “有请第五组选手登场!” 灯光亮起,音乐响起,八个女孩走上舞台。 俞清野站在最边上,跟着音乐的节奏开始跳舞。 然后—— 翻车了。 不对,应该说,从一开始就没上过道。 别人抬手,她慢半拍。别人转身,她刚抬手。别人蹲下,她还在转。别人跳起来,她刚好蹲下去。 整个舞蹈过程中,她就像一个误入片场的路人,和周围七个人的动作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但奇怪的是,她跳得特别认真。 那种认真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在努力跟上节奏,只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台下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笑出了声。 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 直播弹幕已经炸了: “哈哈哈哈这谁啊太搞笑了” “她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这姐们的动作和别人不在一个频道” “救命我笑出眼泪” “她好认真但我好想笑” “这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会” “我看过她之前的视频,她是真不会” “摆烂姐登场了!” 一曲终了,八个人站成一排,等待导师点评。 四位导师的表情都很微妙。 坐在最中间的女导师叫陈敏,是圈内知名歌手,以毒舌著称。她看了看手上的资料,又抬头看向俞清野。 “俞清野?” “是我。” “你刚才跳舞的时候,在想什么?” 俞清野想了想,诚实地说:“在想接下来该做什么动作。” 全场爆笑。 陈敏也忍不住笑了:“那你想到了吗?” “没想到,”俞清野说,“做到一半就忘了。” 笑声更大了。 旁边的男导师周深接过话头:“我看过你之前的视频,你在面试的时候说自己不会跳舞,现在看来,你没说谎。” “我本来就不会说谎,”俞清野认真地说,“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那你觉得你今天表现怎么样?” 俞清野想了想:“不怎么样。” “为什么还这么淡定?” “因为我已经尽力了,”俞清野说,“尽力了还这样,那就是能力问题,不是态度问题。能力问题我没办法,只能接受。” 这番话让四位导师同时愣住了。 陈敏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开口:“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周深笑着摇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选手在台上这么诚实的。” 另一个女导师林薇说:“那你觉得你来参加选秀,优势是什么?” 俞清野指了指自己的脸:“这个吧。” 全场第三次爆笑。 林薇也被逗笑了:“就这个?” “就这个,”俞清野说,“我没有才艺,没有实力,没有舞台经验。但我脸还行,观众看着不烦。这就够了。” 陈敏挑了挑眉:“你觉得这样就够了?” “对我自己来说,够了。”俞清野说,“我又不想当什么顶级偶像,能混口饭吃就行。有活儿就干,没活儿就躺着。人生嘛,开心最重要。” 演播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敏带头鼓起掌来。 “我从业二十年,”她说,“见过无数选手,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人活得真明白’的。” 俞清野眨眨眼:“谢谢?” 周深笑着说:“你这心态,确实适合这个圈子。太想红的人往往红不了,不想红的人反而什么都有。” 俞清野认真地点头:“那我争取什么都有。” 全场又是一阵笑声。 最后陈敏给出了点评:“技术上来说,你的舞蹈确实不行,声乐我们还没听,但估计也够呛。但你有一个很多选手没有的东西——真实。这种东西装不出来,观众一眼就能看出来。希望你能保持这份真实,别被这个圈子污染了。” 俞清野点点头:“我尽量。” 八个人下台,回到候场区。 刚一进门,田恬就冲上来抱住她:“你太牛了!导师都被你说笑了!” 俞清野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松手……要死了……” 沈诗语站在旁边,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你知道刚才那段,会被剪成什么样吗?” “什么样?” “名场面。” 俞清野愣了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诗语说,“你要火了。” 三 事实证明,沈诗语的预言准得可怕。 当天晚上,俞清野在舞台上的那段表演就被剪成了短视频,在乐星平台上疯传。 标题是:【#选秀选手舞台翻车现场# 这姐们儿又来了】 视频里,她跳舞时的手忙脚乱、导师提问时的诚实回答、“这个吧”的经典指脸、还有最后那番“人生嘛开心最重要”的发言,全都被剪了进去。 播放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一百万。 五百万。 一千万。 三千万。 评论区彻底失控: “哈哈哈哈哈我笑得肚子疼” “她跳舞那段我看一遍笑一遍” “导师问她优势是什么她指脸的时候我直接笑喷” “这人太真实了,爱了爱了” “娱乐圈需要更多这样的正常人” “她说的对啊,人生开心最重要” “从今天起我就是她粉丝了” “这姐是真的摆烂,不是人设” “看她跳舞我居然觉得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有没有人发现她素颜和化妆差别不大” “那张脸是真的能打” 热搜榜上,关于她的词条占了三个: #俞清野舞台翻车# #选秀选手摆烂天花板# #人生开心最重要# 节目组的人看到这个热度,嘴都笑歪了。 同期选手们的心情则复杂得多——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酸溜溜地说“她有什么实力,不就是靠脸”。 但这些话传到俞清野耳朵里,她只有一个反应: “对啊,我就是靠脸。怎么了?” 把说酸话的人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四 录完节目的第二天,俞清野见到了林总。 地点在集训营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环境安静,适合谈事。 俞清野准时到达——准确地说,是提前了五分钟。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林总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看见她进来,挑了挑眉:“挺准时。” “为了以后能躺着赚钱,今天得表现好点。”俞清野坐下来,开门见山。 林总笑了:“这话我喜欢听,实在。” 服务员进来点单,俞清野要了一杯美式——被沈诗语带的,现在喝咖啡也习惯了。 林总等她点完,才开口:“昨天的直播我看了。” “怎么样?” “很好。”林总说,“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俞清野点点头,等她说下去。 林总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们公司的标准艺人合约,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问。” 俞清野接过来,翻开。 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她头大。 但她有一个优点——不懂就问。 “这个‘独家经纪约’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的所有演艺活动,都由我们公司代理。” “那我不能自己接活?” “不能,但公司会给你安排。” “分成比例呢?” “三七。公司七,你三。” 俞清野沉默了。 林总看着她:“嫌低?” “不是嫌低,”俞清野说,“是不懂。这个比例在行业里算什么水平?” 林总眼里闪过一丝欣赏——这姑娘不懂就问,不装懂,挺好。 “新人标准水平。有些公司二八,但资源没我们好。综合算下来,三七八九其实差不多。” 俞清野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这个‘五年合约’是必须的吗?” “原则上是的。” “那我要是干了一年不想干了怎么办?” 林总被问住了。 她做了二十年经纪人,头一回遇到艺人问这个。 “你……现在就在想怎么解约?” “不是想解约,”俞清野认真地说,“是想把最坏的情况想清楚。万一哪天我觉得太累了,不想干了,总不能把自己套死吧?” 林总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签约前先想怎么退出的艺人。” “那不是挺好的,”俞清野说,“说明我真诚。” 林总被她逗笑了,笑完认真思考了一下。 “这样,合约年限可以改。三年,不能再短了。但加一条,如果你确实因为身体原因或个人原因无法继续,可以协商提前解约。” 俞清野眨眨眼:“这么好说话?” “因为我看好你,”林总说,“你这种条件的,值得我让步。” 俞清野想了想,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 林总叫来服务员,重新打印了一份合约。 这次俞清野看得更仔细了,遇到不懂的条款就问,林总一一解答。 半个小时后,双方在合约上签了字。 俞清野看着手里的合约,有点恍惚。 这就签了? 从一个猝死的打工人,变成签约艺人? 这人生,也太魔幻了。 林总收好合约,看着她:“下周开始,公司会给你安排一些工作。放心,不会太累。你的定位很明确——真实、自然、不装。所以工作内容也会往这个方向靠。” “比如?” “比如一些轻松的综艺,一些品牌合作,偶尔开开直播。”林总说,“你就做你自己就行,不用刻意表现什么。” 俞清野眼睛亮了:“就这样?” “就这样。” “那行,”俞清野站起来,“我回去了,下午还有训练。” 林总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训练,虽然你靠脸吃饭,但有点基本功总没坏处。” 俞清野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咖啡厅,阳光正好。 她掏出手机,给沈诗语发了条消息: 【签完了,晚上请你吃饭。】 沈诗语秒回: 【什么条件?】 【三年,三七分,有事好商量。】 【不错,比新人标准好。】 【那你晚上想吃什么?】 【食堂就行,不用破费。】 俞清野看着屏幕笑了。 这姑娘,嘴上高冷,人其实挺好的。 五 晚上,食堂。 俞清野、田恬、沈诗语三个人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菜。 田恬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你真签了?” “真签了。” “乐星?” “乐星。” “三年?” “三年。” 田恬沉默了,低头扒饭。 沈诗语看她那样,忍不住说:“你酸什么,她签她的,你练你的,又不冲突。” “我知道不冲突,”田恬闷闷地说,“就是觉得不公平。我练了十几年舞蹈,她啥也不会,一签就签乐星。” 俞清野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那我问你,你是想当舞蹈家,还是想红?” 田恬愣了一下:“想红。” “那不就结了,”俞清野说,“想红,就别说公平不公平。这圈子里,实力只是一部分,运气和长相也是。你运气没我好,长相没我好看,认了就行。但你有实力,以后路比我长。咱俩赛道不一样。” 田恬被她说得愣住了。 沈诗语在旁边点点头:“她这话没毛病。娱乐圈本来就不是按实力排名的。你看那些顶流,有几个是真靠实力的?” 田恬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那我以后怎么办?” “继续练你的,”俞清野说,“该干嘛干嘛。等我红了,带你上节目。” 田恬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俞清野说,“只要你别嫌弃我跳舞难看就行。” 田恬噗嗤一声笑了。 沈诗语也笑了。 三个人继续吃饭,聊着有的没的。 窗外夜色渐深,食堂里灯火通明。 俞清野咬了一口红烧肉,满足地眯起眼睛。 签约了,以后有公司罩着了。 但又怎么样呢? 日子还不是一样过。 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唯一的变化是,以后赚钱有人帮忙了。 挺好。 六 三天后,节目第二期播出。 俞清野的镜头比第一期还多——从候场区的淡定,到舞台上的翻车,再到导师点评时的金句频出,全都被剪了进去。 节目播出当晚,她的粉丝数再次暴涨。 从三百万,直接飙到八百万。 评论区全是新来的粉丝: “从热搜过来的,这姐太有意思了” “她跳舞那段我看了二十遍” “导师问她优势是什么她指脸,那个表情我能笑一年” “真实得让人害怕” “关注了关注了” “求姐姐开直播!” 俞清野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宿舍里躺着。 田恬刷着手机,一边刷一边惊叹:“又涨了,又涨了,现在八百二十三万了。” 俞清野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你就不激动?” “激动什么?”俞清野闭着眼,“又不是八百二十三万块钱。” 田恬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诗语在旁边幽幽地说:“八百二十三万粉丝,接个广告就是上百万。换算下来,比八百二十三万块钱值钱多了。” 俞清野睁开眼,坐起来。 “上百万?” “嗯。” 俞清野沉默了。 她想起原主打工五年攒了二十万。 现在她啥也没干,粉丝八百万。 这世界,真的不公平。 但转念一想—— 不公平就不公平吧。 反正她是受益的那一方。 躺回去,继续睡。 七 第二周,林总派人来接她,说是第一个工作安排好了。 是一家知名零食品牌的广告合作。 俞清野听到“零食”两个字,眼睛亮了。 “什么零食?” “薯片。” “哪种口味?” “原味、烧烤、番茄,都有。” 俞清野点点头:“行,我去。” 拍摄地点在市区的摄影棚,不算远。工作人员开着保姆车来接她,一路上跟她交代拍摄流程。 “很简单,就是吃薯片,做几个表情,说几句台词。不累。” 俞清野听着,心情不错。 到了摄影棚,导演迎上来,看见她愣了一下。 “本人比镜头里还好看。” 俞清野点点头:“谢谢。” 导演笑了笑,把她带到拍摄区。 现场布置得很温馨,像一个小客厅,沙发上摆满了薯片。 化妆师过来给她简单补了妆,然后拍摄开始。 “你就坐这儿,拿起薯片,吃一口,然后露出享受的表情。” 俞清野照做。 拿起薯片,吃一口,露出享受的表情。 “好,再来一条,换个角度。” 再来一条。 “好,再来一条,换个表情。” 再来一条。 “好,最后一条,说台词——‘这个味道,绝了’。” 俞清野对着镜头,吃一口薯片,说:“这个味道,绝了。” 导演看着屏幕,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收工。” 俞清野一愣:“就完了?” “完了。” “这么快?” 导演笑了:“你配合得好,当然快。” 俞清野看看时间,从进棚到出棚,一共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赚了多少钱来着? 林总说的那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三十万。 四十分钟,三十万。 原主打工五年,二十万。 这对比,太扎心了。 八 回集训营的路上,俞清野一直没说话。 工作人员以为她累了,也没打扰。 其实她是在想一个问题—— 这钱,怎么花? 三十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存起来?好像没什么意思。 买包?她对包没兴趣。 买衣服?够穿就行。 想来想去,她想到了原主的记忆。 原主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那家孤儿院叫什么来着? 阳光福利院。 对,阳光福利院。 俞清野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这家福利院。 信息不多,只有几条新闻报道。最近的一条是三年前的,说福利院设施老旧,需要社会捐赠。 她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 然后给林总发了条消息: 【林姐,问个事。】 林总秒回:【说。】 【我想捐点钱,怎么操作?】 林总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俞清野点开,林总的声音传来:“你要捐钱?捐给谁?” 【孤儿院。】 又是几秒沉默。 然后林总回:【你想清楚,捐钱容易,但捐了之后会有什么影响,你想过吗?】 俞清野想了想,回复:【什么影响?】 【你会被关注,会有媒体来采访,会有更多人知道你做公益的事。这对你的形象有好处,但也意味着你会失去一部分隐私。你愿意吗?】 俞清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隐私? 她好像也没什么隐私。 采访? 不想去可以不去。 媒体? 不理就行了。 至于形象—— 她本来就没形象,也不需要形象。 于是她回复:【愿意。】 林总那边沉默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条消息:【行,我帮你安排。但记住,低调点,别搞太大。】 俞清野回了个“OK”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窗外风景飞驰而过,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 她想起原主的样子——那个每天加班到深夜、省吃俭用攒钱的女孩。 二十万,是她五年的全部积蓄。 她最大的愿望是环游世界。 但她没来得及实现。 俞清野不知道原主的灵魂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钱,用在需要的地方,原主应该会高兴的。 九 一周后,阳光福利院收到了一笔匿名捐款。 三十万。 备注只有一句话:改善孩子们的生活。 院长看着银行发来的短信,愣了很久。 三十万,对这家小福利院来说,是一笔巨款。 她试图联系捐款人,但对方用的是匿名账户,查不到任何信息。 最后只能把这件事记下来,等以后有机会再当面感谢。 而此时,俞清野正躺在集训营的宿舍里,刷着手机。 刷到一条新闻—— 【阳光福利院收到匿名捐款三十万,系该院近年来最大单笔捐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关掉手机,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田恬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俞清野闭着眼,“想到一件开心的事。” “什么开心的事?” “不告诉你。” 田恬撇撇嘴,没再追问。 窗外夜色渐深,宿舍里安静温暖。 俞清野裹着被子,睡得香甜。 三十万没了。 但好像比存在卡里更让人踏实。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下次多赚点,再捐一笔。 反正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用在需要的地方,才有意义。 第5章 乐星账号开通,一夜涨粉百万。 一 节目播出两周,俞清野的热度不降反升。 各大平台上,关于她的剪辑视频铺天盖地。有人剪她的“金句合集”,有人剪她的“翻车名场面”,还有人把她和那些拼命营业的选手放在一起对比,标题写着“这才是人间真实”。 但俞清野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因为她没有账号。 准确地说,她有账号,但那个账号只发过两条动态——一条是素颜自拍,一条是“日常摆烂请勿打扰”。之后就一直处于休眠状态,连头像都没换。 这件事最先急的不是她,是林总。 “你必须开账号。”林总在电话里说,“现在是你热度最高的时候,不开账号等于把流量往门外推。” 俞清野躺在床上,手机夹在耳朵和枕头之间,懒洋洋地说:“我不是有账号吗?” “你那也叫账号?两条动态,一个头像都没有,简介空着,认证没做——你管那叫账号?” “那不然呢?” 林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的意思是,你要开始运营账号。发动态,开直播,和粉丝互动。这是最基本的营业。” 俞清野沉默了几秒。 “营业累吗?” “不累。” “真的?” “……至少比跳舞轻松。” 俞清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那你让人帮我弄。” 林总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下午我让人过去,帮你把账号认证做了,顺便教你一些基本操作。” “不用教,”俞清野说,“我玩过短视频。” 林总愣了一下:“你玩过?” “上辈子玩过。” “什么?” “没什么。你让人来吧,我配合。” 挂了电话,俞清野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运营账号,发动态,开直播。 这些事她确实熟——上辈子就是干这个的。只不过那时候她是户外主播“野哥”,每天举着手机在夜市里窜,粉丝管她叫“圆脸野”。 现在换了个壳子,干的还是老本行。 这算不算老天爷赏饭吃? 她正想着,田恬凑过来:“谁的电话?” “经纪人。” “说什么?” “让我开账号营业。” 田恬眼睛一亮:“你要开直播了?” “可能吧。” “太好了!”田恬兴奋地拍手,“我早就想看你直播了!” 俞清野瞥她一眼:“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唱不会跳。” “就看你就行,”田恬说,“你往那儿一坐,我就爱看。” 俞清野被她逗笑了:“行,到时候给你留前排。” 下午两点,林总派的人准时到了。 是个年轻姑娘,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高马尾,穿着卫衣牛仔裤,看着挺利落。自我介绍叫小周,是公司的新媒体运营。 “俞老师好,”小周进门就鞠躬,“林总让我来帮您弄账号。” 俞清野摆摆手:“别叫老师,叫清野就行。” 小周愣了一下,很快笑了:“行,清野姐。” 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俞清野的账号页面。 “账号需要做企业认证,这样会有蓝V标识,也能开通更多功能。您有身份证复印件吗?” “有。” 俞清野翻出原主的身份证,递给她。 小周接过,一边操作一边说:“认证需要一到三个工作日,通过之后就可以开通直播功能了。在这之前,您可以先发一些动态预热。” “发什么?” “什么都行,”小周说,“自拍、视频、文字,都可以。您现在热度高,发什么都有人看。” 俞清野想了想,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窗外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集训营的操场和一角天空。 她配了四个字:今天天气好。 然后点击发布。 小周看着那条动态,表情微妙。 “就……就这样?” “嗯。” “不用修图?不用加滤镜?不用想个吸引人的文案?” “不用,”俞清野说,“这样就挺好。” 小周沉默了。 她从业三年,服务过七八个艺人,头一回遇到这么“朴素”的。 但转念一想,林总特意交代过——这位不用按常规套路来,她怎么做都对。 “行,”小周合上电脑,“那等认证通过了,我再过来教您直播的操作。” “不用教,”俞清野说,“我会。” 小周又愣了:“您以前直播过?” “嗯。” “在哪播?” “另一个平台。” 小周点点头,没再多问。 艺人有点过去很正常,不该问的不问。 二 小周走后,俞清野继续躺着。 田恬凑过来看她手机,发现那条“今天天气好”已经有两万多点赞了,评论区全是: “姐姐终于发动态了!” “等了好久!” “今天天气确实好,但我们更想看姐姐” “多发点!爱看!” “这是什么神仙素颜” “窗外都拍得这么好看,不愧是神颜” 田恬酸了:“你随便拍张窗户都两万赞,我精心修图的自拍才两百。” 俞清野拍拍她的肩:“习惯就好。” 田恬:“……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扎我心?” “都有。” 田恬气得锤她。 两人正闹着,沈诗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微妙。 “你们看热搜了吗?” “什么热搜?” 沈诗语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词条:#全网寻人俞清野账号# 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的帖子: 【《全民新星》人气选手俞清野至今未开通个人账号,粉丝全网寻人。有谁知道她的账号吗?在线等,挺急的。】 下面评论已经破万: “我也在找!” “她好像有个号,但只发过两条动态” “求姐姐开直播!” “这姐太佛了,粉丝都替她急” “别人红了赶紧营业,她红了直接消失” “这就是摆烂天花板吗” 俞清野看着看着,笑了。 “还挺有意思。” 沈诗语盯着她:“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你不想说点什么?” 俞清野想了想,拿起手机,对着自己随手拍了一张。 素颜,没化妆,头发有点乱,背景是宿舍的床。 配文:听说有人在找我?我在这儿。 点击发布。 沈诗语看着那条新动态,沉默了几秒。 “你发之前不修一下?” “修什么?” “照片。” 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发的照片——确实挺素的,连光线都没调。 “不用,”她说,“这样就挺好。” 沈诗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恬在旁边刷着手机,突然尖叫起来:“涨了涨了!又涨了!你粉丝现在九百二十万了!” 俞清野嗯了一声,继续躺着。 九百二十万,离一千万还差八十万。 也就那样吧。 三 认证通过的第二天,俞清野开了第一场直播。 没有预告,没有宣传,她只是心血来潮点开了直播按钮。 然后—— 直播间瞬间涌进十万人。 俞清野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有点懵。 “这么多人?” 弹幕疯了: “第一!” “终于等到你!” “姐姐看看我!” “素颜绝了!” “这是在宿舍吗?” “好真实,背景好乱” 俞清野低头看看自己的背景——确实是宿舍,床上堆着衣服,桌上放着没洗的杯子,窗帘半拉着。 “是宿舍,”她说,“有点乱,凑合看。” 弹幕: “不凑合!就这样好!” “真实的姐姐最可爱” “别人直播都要布置半天” “这才是我们想看的” 俞清野看着弹幕,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 上辈子她直播的时候,粉丝也是这么说的。 “野哥真实!” “就爱看野哥不装!” 现在换了张脸,换了具身体,粉丝说的话还是一样。 人性果然是不变的。 “行,”她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既然来了,那就聊会儿。有什么想问的?” 弹幕刷得更快了: “姐姐多大了?” “有对象吗?” “为什么来参加选秀?” “你真的不会跳舞吗?” “平时喜欢吃什么?” 俞清野一条一条看,挑着回答。 “二十六。” “没有。” “为了三千块。” “真不会,你们不是都看到了吗?” “喜欢吃红烧肉,食堂周二有。” 她回答得慢悠悠的,一点都不着急。偶尔停下来喝口水,或者看看弹幕在说什么。 直播间人数还在涨。 二十万。 三十万。 五十万。 “这么多人啊,”俞清野有点意外,“你们都不上班吗?” 弹幕笑疯了: “上班摸鱼看的” “逃课看的” “姐姐直播当然要看” “不上班,就等你” 俞清野摇摇头:“该上班上班,该上课上课。我跑不了,回头还能看回放。” 弹幕: “太贴心了!” “这姐是真为我们着想” “别人都催着刷礼物,她让我们去上班” “真实得过分” 聊了半个小时,俞清野打了个哈欠。 “困了,今天先到这儿吧。” 弹幕急了: “别走!” “再聊会儿!” “刚来就要走?” “姐姐别睡!” 俞清野又打了个哈欠:“不行,真困了。明天还要训练,得早睡。” 她对着镜头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下次见。” 然后干脆利落地关了直播。 全程四十分钟,没唱一句歌,没跳一段舞,没收一份礼物——她连打赏功能都没开。 四 直播结束,俞清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准备睡觉。 但手机响了。 林总的电话。 “你直播了?” “嗯。”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起意。” 林总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知道你刚才那场直播有多少人看吗?” “不知道。” “峰值一百二十三万。” 俞清野愣了愣:“这么多?” “你以为呢?”林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现在是全网热度最高的选手,不开直播则已,一开直播必然爆。但你开打赏功能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开?” “忘了。” 林总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不开也好。你现在的定位是真实、自然、不功利,不开打赏反而符合人设。” 俞清野嗯了一声。 林总继续说:“但你下次直播之前,最好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人盯着,万一出什么问题也能及时处理。” “能出什么问题?” “比如有人说难听的话,或者带节奏。” 俞清野想了想:“那我怼回去就行。” 林总被她逗笑了:“行,你自己看着办。对了,明天有个品牌方联系我,想找你合作。零食类的,你感兴趣吗?” “什么零食?” “辣条。” 俞清野眼睛亮了:“辣条?” “嗯,一家老牌子,国民度很高。代言费开得也不错。” “接。” 林总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接。行,我明天去谈。” 挂了电话,俞清野躺回床上,心情不错。 辣条代言。 这活她能干。 一边吃一边赚钱,完美。 五 第二天,俞清野又上了热搜。 这次是因为直播。 有人把她直播的片段剪了下来,配上标题:【俞清野首播,劝粉丝“该上班上班”,全程没收一分钱礼物】 评论区一片叫好: “这才是真偶像” “别人直播要礼物,她直播劝人上班” “就冲这点,粉了” “真实得让人感动” “娱乐圈需要更多这样的人”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有人在营销号的帖子下面留言: “装什么清高,不就是想立人设吗” “迟早要割韭菜的” “等着看吧,现在说不收礼物,以后收得比谁都狠” 这些评论被顶上来,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争论。 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中立。 最后有人把话题引到俞清野的账号下,问她怎么看。 俞清野看到了。 她本来没打算理,但那条评论被顶得太高,一直挂在首页。 她想了想,回复了。 就一句话: 【你说得对,我以后肯定要赚钱的。但现在不想收,就不收。有问题吗?】 那个评论的人沉默了。 但围观群众炸了: “哈哈哈这姐太real了” “直接承认以后要赚钱,反而让人没法黑” “就是,赚钱怎么了,谁不赚钱” “人家说得明明白白,比那些藏着掖着的强多了” “粉了粉了,就冲这坦诚” 一场小风波,就这么被化解了。 沈诗语在旁边看着,若有所思。 “你这招跟谁学的?” “什么招?” “就是……正面回应,反而把节奏带没了。” 俞清野眨眨眼:“没跟谁学,就是实话实说。我又不是圣人,当然要赚钱。但赚不赚、怎么赚、什么时候赚,我说了算。” 沈诗语点点头:“这倒是。” 田恬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最后总结了一句:“反正你就是厉害,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能怼回去。” 俞清野笑了:“这叫真诚是必杀技。” 六 辣条广告的拍摄定在三天后。 地点在市区的一个摄影棚,比上次的薯片广告棚大得多。 俞清野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布置好了——一个巨大的辣条造型背景墙,各种道具堆得满满当当,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看着阵仗不小。 导演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留着络腮胡,说话嗓门很大。 “俞老师来了!快请进!” 俞清野被带到化妆间,化妆师已经在等着了。 这次的妆容比上次浓一点,但也不算夸张。化妆师一边化一边说:“导演说要拍出那种‘吃辣条吃到停不下来’的感觉,您待会儿可以放开了吃。” 俞清野点点头:“这活我能干。” 化好妆,换好衣服,拍摄开始。 导演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吃辣条。 各种吃法:一根一根吃,一把一把吃,边吃边笑,边吃边辣到吸气,最后竖起大拇指说“就是这个味”。 俞清野照做。 一根一根吃。 一把一把吃。 边吃边笑。 边吃边辣到吸气。 最后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味。” 导演看着屏幕,频频点头。 “好,再来一条,换个角度。” 再来一条。 “好,再来一条,换个表情。” 再来一条。 拍了半个小时,导演终于满意了。 “行了,收工!” 俞清野擦了擦嘴,看了看桌上剩下的辣条。 “这些能带走吗?”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能能,您全拿走都行。” 俞清野把剩下的辣条装进包里,心满意足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给林总发了条消息: 【拍完了,辣条挺好吃的。】 林总秒回: 【代言费八十万,一周内到账。】 俞清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八十万。 四十分钟。 外加一包辣条。 这工作,真不错。 七 回到集训营,俞清野把辣条分给了田恬和沈诗语。 田恬一边吃一边问:“拍广告好玩吗?” “还行,就是一直吃。” “一直吃?”田恬眼睛亮了,“这工作太适合你了!” “是吧,”俞清野也拿了一根辣条,“我也觉得。” 沈诗语在旁边慢慢嚼着辣条,突然问:“你打算拿这些钱干什么?” 俞清野想了想。 上次捐了三十万,这次有八十万。 留一部分够花,剩下的…… “再捐点吧。” 沈诗语挑眉:“又捐?” “嗯。” “捐给哪儿?” 俞清野想了想上次那家福利院——阳光福利院。 三十万,应该够改善一阵子了。 这次可以再捐点,让孩子们吃好点。 “还是上次那家,”她说,“阳光福利院。” 沈诗语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 田恬在旁边小声问:“你捐了多少?” “上次三十万。” 田恬差点被辣条呛到:“三十万?!” “嗯。” “你疯了?三十万说捐就捐?” 俞清野耸耸肩:“钱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放在卡里就是个数字,用在需要的地方才有意义。” 田恬沉默了。 沈诗语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诗语才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刚红就捐钱的艺人。” “刚红才捐,”俞清野说,“等真红了,反而不好捐了。” “为什么?” “因为到时候盯着的人多,”俞清野说,“捐了有人说作秀,不捐有人说抠门。现在捐,没人知道,正好。” 沈诗语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心里对这个看起来只会摆烂的室友,又多了几分敬重。 八 一周后,阳光福利院又收到了一笔匿名捐款。 八十万。 备注还是那句话:改善孩子们的生活。 院长看着银行短信,手都在抖。 前后两笔,一百一十万。 对这家小福利院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她试图联系捐款人,但依然查不到任何信息。 最后只能把这件事记下来,等以后有机会当面感谢。 而此时此刻,俞清野正躺在集训营的宿舍里,刷着手机。 刷到一条新闻—— 【阳光福利院再收匿名捐款八十万,神秘好心人累计捐赠超百万】 评论区一片感动: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一百多万啊,真舍得” “希望这些钱能用到孩子们身上” “匿名捐款才是真善良” “好人一生平安” 俞清野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关掉手机,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田恬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就不想让人知道是你捐的?” “不想。” “为什么?” “知道的人多了,麻烦。”俞清野闭着眼说,“到时候都来找我捐,我捐还是不捐?捐了说我有钱,不捐说我抠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田恬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就一直匿名?” “嗯。” “那些孩子不知道是你帮的他们,你不觉得亏吗?” 俞清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他们知不知道,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他们确实得到了帮助。” 田恬愣住了。 俞清野重新闭上眼:“行了,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田恬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最后轻轻说了句:“你真是个好人。” 俞清野没睁眼,嘴角却微微弯了弯。 “好人谈不上,”她说,“就是有点闲钱,顺便做点事。” 窗外夜色深沉,宿舍里安静温暖。 俞清野裹着被子,很快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群孩子在阳光下奔跑,笑得特别开心。 第6章 乐星日常,摆烂式涨粉。 一 辣条广告播出之后,俞清野的粉丝数正式突破一千万。 一千万是什么概念?林总在电话里给她算了一笔账:整个乐星平台上,粉丝过千万的博主不到两百个。其中像她这样什么才艺都没有、纯靠真实感吸粉的,不超过五个。 俞清野听完,嗯了一声。 林总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一千万粉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林总深吸一口气:“意味着你现在是顶流预备役了。只要接下来不出大问题,稳稳当当走下去,三年之内,你就是这个平台的头号博主。” 俞清野想了想,问了一个让林总崩溃的问题: “头号博主用早起吗?” 林总沉默了足足五秒。 “……不用,你愿意几点起就几点起。” “那行。” 挂了电话,俞清野继续躺着。 田恬在旁边全程旁听,表情复杂得像吞了十斤柠檬。 “一千万粉丝,你就这反应?” “那应该什么反应?” “激动啊!高兴啊!请客吃饭啊!” 俞清野想了想,坐起来:“行,那中午请你吃饭。” 田恬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食堂,随便点。” 田恬:“……食堂还用你请?” “那不然呢?我又没钱。” “你一千万粉丝的博主没钱?” “钱还没到账,”俞清野说,“广告费要月底结。” 田恬无语了。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确实没钱,上次那八十万全捐了,现在卡里就剩两万。” 田恬瞪大眼睛:“两万?一千万粉丝的博主卡里就两万?” “嗯。” “那你怎么活?” 俞清野眨眨眼:“包吃包住,要钱干嘛?” 田恬被她问住了。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集训营包吃包住,不用花钱。平时也没什么消费,衣服有赞助,护肤品有品牌送,连零食都有厂商寄。 两万块,够她用一年了。 “你这日子,”田恬感叹,“过得是真省心。” “那可不,”俞清野重新躺下,“人生嘛,能省一事是一事。” 二 账号粉丝破千万的第二天,俞清野发了第三条动态。 是一条视频。 视频内容很简单——她坐在食堂里,对着镜头吃饭。 全程没有说话,只有筷子夹菜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偶尔喝汤的声音。 镜头对着餐盘,拍得清清楚楚: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米饭、紫菜蛋花汤。 配文只有一句话:【舞台可以划水,干饭必须全力以赴。】 视频发出去的那一刻,评论区就炸了: “哈哈哈哈这姐太真实了” “别人发视频都精心剪辑,她发自己吃饭” “关键是吃得真香啊,我看饿了” “红烧肉看起来好好吃” “这吃相,看着就下饭” “一千万粉丝了还这么朴素” “就爱看这种真实的” “姐姐多发点,爱看吃饭” 三个小时,点赞破五百万,转发破百万。 又一条爆款。 林总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正在开会。她点开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出了声。 旁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林总,怎么了?” “没事,”林总收起手机,“就是觉得,有些人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她说的不是吃饭的那碗饭。 是娱乐圈这碗饭。 三 那条吃饭视频爆火之后,俞清野找到了流量密码。 原来什么都不用做,做自己就行。 于是她的账号开始出现一系列“摆烂式”内容: 第二天,发了一张照片。是她躺在床上,被子蒙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配文:【今天不想起。】 点赞三百万。 第三天,发了一条短视频。是她走在路上,突然被工作人员叫住,问能不能拍个采访。她一脸茫然地说“行”,然后对着镜头发了十秒的呆。配文:【采访是什么?可以吃吗?】 点赞四百万。 第四天,又发了一张照片。是她端着餐盘站在食堂窗口前,对着红烧肉发呆。配文:【每天最纠结的问题:今天吃哪个?】 点赞五百万。 评论区全是: “哈哈哈哈这姐太真实了” “这不就是我本人吗” “每天最纠结的问题+1” “就爱看这种日常” “姐姐多发,爱看” “别人都发精修图,她发起床素颜” “这才是真实的博主” 一周时间,粉丝涨到一千三百万。 林总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笑。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定位吗?” “什么定位?” “全网第一摆烂博主。” 俞清野愣了愣:“这算什么定位?” “算好定位,”林总说,“现在全网都在卷,只有你在躺。躺出一种风格,躺出一种态度,躺出几千万粉丝。这就是本事。” 俞清野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点道理。 “那我继续躺?” “继续躺,”林总说,“躺着赚钱,不香吗?” 香。 太香了。 四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她这种风格。 随着粉丝越来越多,黑粉也越来越多。 有人说她没才艺,只会靠脸吃饭。 有人说她没内涵,发的东西毫无营养。 有人说她没追求,年纪轻轻就躺平,带坏年轻人。 这些评论俞清野都看到了。 她的处理方式很简单——不理。 但有一天,一条评论被顶到了她首页。 是一个认证为“情感博主”的用户发的长文,标题是: 【关于俞清野现象的几点思考:年轻人为何追捧“摆烂”?】 文章写得很长,大意是说:俞清野的走红反映了当下年轻人的颓废心态,大家追捧她不是因为欣赏,而是因为不想努力。这种风气很危险,会带坏下一代。 结尾还@了她,问:俞清野本人怎么看? 这条微博转发过万,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支持作者,说他说得对。 有人反对作者,说人家爱怎么活怎么活。 有人中立,说两边都有道理。 俞清野刷到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吃辣条。 她看完那篇文章,想了想,回复了。 回复只有一句话: 【你说得对,我是没才艺没内涵没追求。但我没偷没抢没害人,还顺便捐了点钱。这样也不行?】 那个博主沉默了。 但评论区炸了: “哈哈哈哈哈这姐怼得好” “人家捐钱的事你怎么不提?” “查了一下,真的有人匿名捐了一百多万,应该是她” “这种没追求的人,比我这种有追求的有钱多了” “人家躺平还能捐钱,我卷生卷死还在还花呗” “别说了,破防了” 那条回复被转发了三万多次,点赞破百万。 那个情感博主后来删了文章。 俞清野也没再关注这件事。 她继续吃辣条,继续躺着。 五 周末,集训营放假一天。 田恬拉着俞清野和沈诗语去逛街。 俞清野本来不想去,但架不住田恬软磨硬泡。 “你天天躺着,不闷吗?” “不闷。” “那你也得出去透透气啊!” “宿舍有窗户。” 田恬无语了,转头求助沈诗语。 沈诗语想了想,说:“出去逛逛也行,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俞清野想了想自己卡里的两万块,觉得确实没什么想买的。 但她还是去了。 因为她发现,拒绝田恬比出门累。 三个人换上便装,出了集训营。 这是俞清野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出门。 街上人来人往,高楼林立,和她前世的2025年没什么区别。只是品牌名字不同,广告牌上的人脸不同。 田恬兴致勃勃地拉着她们逛服装店,试了一件又一件。 沈诗语耐心地陪着她,偶尔给出建议。 俞清野坐在店里的沙发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她感觉有人在看她。 抬头一看,是两个年轻女孩,拿着手机,正对着她窃窃私语。 看见她抬头,那两个女孩紧张得脸都红了。 俞清野眨眨眼:“有事吗?” 其中一个女孩鼓起勇气走过来:“请……请问,你是俞清野吗?” 俞清野点点头。 那两个女孩瞬间激动了:“啊啊啊真的是你!我们是你的粉丝!” 俞清野有点懵。 这是她第一次在线下遇到粉丝。 “那个……能合个影吗?” 俞清野看了看自己——素颜,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普通卫衣。 “我这形象行吗?” “行行行!素颜最好!” 俞清野站起来,和她们合了影。 两个女孩激动得快哭了,连声道谢。 俞清野想了想,问:“你们吃饭了吗?” 两人一愣:“啊?” “没吃的话,一起吃?” 两个女孩傻了。 十分钟后,三个人坐在商场楼下的奶茶店里。 俞清野面前摆着一杯奶茶,两个粉丝坐在对面,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田恬和沈诗语在旁边憋笑。 “别紧张,”俞清野说,“我又不吃人。” 那个胆子大一点的粉丝鼓起勇气问:“姐姐,你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每天躺着吗?” “嗯,差不多。” “那你不无聊吗?” “不无聊,”俞清野说,“躺着多舒服。” 另一个粉丝问:“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会一直做博主吗?” 俞清野想了想:“能躺着赚钱就继续,不能就再说。” 两个粉丝对视一眼,都笑了。 “姐姐,你真的好真实。” “真实吗?”俞清野喝了口奶茶,“我觉得挺正常的。” 聊了半个小时,两个粉丝依依不舍地走了。 临走前,那个胆子大的粉丝说:“姐姐,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俞清野点点头:“行,那你们好好学习,别学我躺平。” 两个粉丝笑了,挥手告别。 等人走了,田恬才说:“你对粉丝还挺好。” “还行吧,”俞清野说,“人家喜欢我,我不能太端着。” 沈诗语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心里在想:这姑娘,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门儿清。 六 从奶茶店出来,天已经黑了。 田恬还想逛,被沈诗语制止了。 “太晚了,回去不安全。” 三个人往商场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俞清野突然停下脚步。 门口有个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头埋得低低的。 旁边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她。 俞清野站住了。 田恬回头看她:“怎么了?” 俞清野没说话,走向那个小姑娘。 走近了,她才看清——小姑娘穿着校服,校服有点脏,鞋子也旧了。头发乱糟糟的,肩膀微微发抖。 俞清野蹲下来,轻声问:“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小姑娘抬起头,脸上有泪痕。 看见俞清野,她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我找不到妈妈了。” 俞清野心里一紧。 “你和妈妈走散了?” 小姑娘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俞清野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她。 “别哭,我帮你找妈妈。你记得妈妈电话吗?” 小姑娘摇摇头。 “那妈妈叫什么名字?” “叫……叫妈妈。” 俞清野沉默了。 旁边田恬和沈诗语走过来,看见这场景,都愣住了。 沈诗语反应快,说:“报警吧,商场有警务室。” 俞清野点点头,把小姑娘扶起来。 “走,姐姐带你去找警察。” 小姑娘看着她,怯生生地问:“你是好人吗?” 俞清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应该是吧。” 三个人带着小姑娘去了商场的警务室。 警察登记了信息,调了监控,很快找到了孩子的妈妈——她也在商场里找孩子,都快急疯了。 十分钟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冲进警务室,一把抱住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 俞清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等母女俩情绪稳定下来,女人才想起来感谢。 “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 俞清野摆摆手:“没事,孩子找到就好。” 女人千恩万谢,非要留联系方式,说要请吃饭。 俞清野拒绝了。 “不用,真不用。下次看好孩子就行。” 说完,她带着田恬和沈诗语走了。 走出商场,田恬忍不住说:“你人真好。” 俞清野瞥她一眼:“换你你也这么做。” “不一定,”田恬说,“我可能会犹豫,怕惹麻烦。” 俞清野没说话。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在孤儿院的日子,没有父母,没有依靠。每次看到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来接,她都很羡慕。 所以看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她没办法不管。 不是因为善良。 是因为懂那种感觉。 七 那天晚上的事,俞清野很快就忘了。 但有人没忘。 第二天,一条视频在乐星平台上疯传。 标题是:【偶遇俞清野!她帮走丢的小女孩找妈妈!】 视频是商场里的路人拍的,从俞清野蹲下来问小姑娘开始,到她们带着小姑娘去警务室,再到母女相拥而泣,全都被拍了下来。 评论区彻底炸了: “天呐这姐也太好了吧” “蹲下来递纸巾那个动作,我哭了” “她真的好温柔” “这才是真正的正能量” “网上都说她摆烂,现实中她这么善良” “我粉对人了!” “从今天起,一生粉!” “她捐钱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又做好事” “这是什么神仙姐姐” 那条视频播放量破亿,点赞破千万。 俞清野的粉丝数一夜之间涨到一千八百万。 林总看到的时候,人都麻了。 “你就出去逛个街,都能上热搜?” 俞清野也很无奈:“我也不知道会被拍。” 林总沉默了几秒,最后说了一句: “你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八 视频爆火之后,有人开始扒俞清野的过往。 然后发现—— 她是孤儿。 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没有任何亲人。 评论区又炸了一轮: “她是孤儿?!完全看不出来” “她自己就是孤儿,所以才会帮那个孩子吧” “懂了,她懂那种无助的感觉” “泪目了” “听说她捐的那两笔钱,都是给福利院的” “这是什么神仙” 俞清野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心情有点复杂。 林总打电话来,问她怎么处理。 俞清野想了想,说:“就这样吧,不用解释,也不用否认。” “那如果媒体采访呢?” “不接。” “行,”林总说,“那就冷处理。” 挂了电话,俞清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田恬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她:“你没事吧?” “没事。” “那些评论……你不想回应一下?” “不想。” “为什么?” 俞清野想了想,说:“因为没什么好说的。捐了就捐了,帮了就帮了,。” 田恬看着她,眼神复杂。 沈诗语在旁边说:“她这样是对的。越解释越乱,不解释反而没事。” 俞清野点点头,翻了个身。 “行了,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九 第二天,俞清野照常去训练。 但一进训练室,她就感觉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看着她,眼神怪怪的。 有羡慕的,有好奇的,有善意的,也有不那么善意的。 俞清野假装没看见,走到最后一排角落,开始热身。 周老师进来的时候,也看了她一眼。 但什么都没说,直接开始上课。 “今天练新舞,所有人打起精神。” 音乐响起,大家开始学动作。 俞清野依然慢半拍,依然踩错点,依然自由发挥。 但跳着跳着,她发现有人在偷看她。 是前排的几个女孩,一边跳一边回头瞄她。 俞清野实在忍不住了,停下动作,问:“你们看我干嘛?” 那几个女孩被抓了个正着,脸都红了。 其中一个鼓起勇气说:“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俞清野眨眨眼:“有什么不一样?不还是一个人两只手?” 那几个女孩笑了。 气氛一下子轻松下来。 周老师拍了拍手:“行了行了,认真练!看什么看,人家又不会多长一条胳膊。” 大家笑着继续练。 俞清野也继续跳她的。 还是那个节奏,还是那个画风。 但这一次,好像没那么多人偷偷看她了。 十 晚上回到宿舍,俞清野收到一条消息。 是阳光福利院的院长发来的。 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她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段很长的话: 【俞女士您好,我是阳光福利院的院长。今天才知道,那两笔捐款是您捐的。我代表全院的孩子,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感谢。您捐的钱,我们已经用来改善孩子们的伙食和住宿条件,还新建了一间图书室。孩子们都很开心,托我转告您,谢谢姐姐。如果您有时间,欢迎来福利院看看。孩子们想当面感谢您。】 俞清野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 【不用谢。钱用在孩子身上就行。有机会会去的。】 院长很快回复:【好的,我们随时欢迎您。】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发呆。 田恬凑过来:“怎么了?” “没什么,”俞清野说,“就是觉得,钱花对了地方。” 田恬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窗外夜色渐深,宿舍里安静温暖。 俞清野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那群孩子在阳光下奔跑。 这次,他们笑得更大声了。 第7章 情感博主上线,人间清醒俞清野。 一 俞清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情感博主。 事情要从一场直播说起。 那天晚上她闲得无聊,躺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突然想开直播。没有预告,没有准备,就是临时起意点开了那个按钮。 直播间瞬间涌进几十万人。 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 “姐姐终于开播了!” “想死你了!” “今天聊什么?” 俞清野对着镜头打了个哈欠:“不知道,随便聊聊。” 弹幕: “聊什么都行!” “就爱听你唠嗑!” “姐姐今天吃饭了吗?” “吃了什么?” 俞清野想了想:“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米饭,汤。” 弹幕: “又是红烧肉哈哈哈哈” “她对红烧肉是真爱” “听着就香” “姐姐能不能别在晚上播,看饿了” 俞清野笑了:“那你们点外卖啊。” 弹幕: “点了点了” “正在吃” “就着你直播下饭” 聊了二十来分钟,俞清野正准备下播,突然看到一条弹幕飘过: 【姐姐,我失恋了,好难受,怎么办?】 那条弹幕混在无数弹幕里,本来应该一闪而过。但俞清野眼尖,看到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刚才那条说失恋的,你还在吗?” 弹幕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那条弹幕又飘了出来: 【在……】 俞清野坐直了一点,认真地看着镜头。 “怎么个失恋法?说说。” 弹幕炸了: “卧槽姐姐要当情感导师?” “搬好小板凳” “快说快说” “我也想听” 那个发弹幕的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发了一段长长的文字: 【我和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从大学到工作。他一直对我很好,我以为我们会结婚的。但前两天他突然跟我说,他觉得我们不合适,要分手。我问为什么,他说他喜欢上别人了。姐姐,我好难受,三天没吃饭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俞清野看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三天没吃饭?” 【嗯……】 “你先吃饭。”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 “这什么回应” “姐姐的关注点永远在吃饭上” “笑死我了” 俞清野没笑,认真地说:“我不是开玩笑。你三天不吃饭,身体先垮了,还难受什么?先吃点东西,有力气了再难受。” 那条弹幕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个【好】。 俞清野继续说:“然后呢,关于你那个男朋友——他喜欢上别人了,所以跟你分手。你觉得他做得对不对?” 【不对……他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他确实应该早点告诉你,”俞清野说,“但他没告诉,现在才说,说明什么?” 【说明他渣?】 “说明他不值得你难受三天。” 弹幕又炸了: “卧槽说得对!” “姐姐金句!” “确实,渣男不值得” “醍醐灌顶” 俞清野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想啊,一个人跟你在一起三年,说喜欢别人就喜欢别人了。这种人,就算你现在不分,以后也得分。早分早解脱,晚分晚难受。现在分了,你还有时间找更好的。等再过三年,你年纪大了,他再甩你,你更亏。” 【可是……我放不下……】 “放不下正常,三年感情呢。”俞清野说,“但放不下也得放。你难受几天,哭几场,然后该干嘛干嘛。时间长了,自然就放下了。” 【万一我一直放不下呢?】 俞清野想了想,说:“那你就想想他现在的样子——跟别人在一起,对你爱答不理。你放不下的那个人,是以前的他,不是现在的他。以前的他死了,现在的他不值得你惦记。” 弹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姐姐说得太对了!” “以前的他死了,现在的他不值得” “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金句频出啊这是” “从今天起俞清野就是我的人生导师” 那条弹幕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 【谢谢姐姐,我懂了。】 俞清野点点头:“懂就好。记得先吃饭。” 【好,我现在就去吃。】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姐姐再来一个!” “我也要咨询!” “排队排队!” “情感热线开通了!” 俞清野看着满屏的弹幕,有点懵。 “你们……都有感情问题?” 弹幕: “有!” “太多了!” “单身算问题吗?” “想谈恋爱算吗?” “被催婚算吗?” 俞清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吧,那就再聊一会儿。” 二 那场直播持续了三个小时。 俞清野从失恋聊到单身,从催婚聊到恐婚,从恋爱脑聊到人间清醒。 有人问:我爸妈天天催我结婚,怎么办? 俞清野答:你就问他们,你结婚了他们给买房吗?给带孩子吗?给掏彩礼吗?要是啥也不给,催什么催。 有人问:我喜欢一个人,但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俞清野答:换个人喜欢。世界那么大,又不是只剩他一个。 有人问:我男朋友对我挺好的,但我不想结婚,怕以后后悔,怎么办? 俞清野答:那就先不结。结婚又不是赶火车,晚一班也能到。 有人问:我恐婚,看着身边结婚的朋友都不幸福,更恐了。 俞清野答:恐就恐着呗,又不是非要结婚。一个人过也挺好,想干嘛干嘛,不用看别人脸色。 每一个回答都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每一个回答都透着一种“关我什么事”的淡然,但又让人觉得她说得特别对。 弹幕刷得飞起,直播间人数一度突破两百万。 等俞清野终于下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她关掉直播,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长长地吐了口气。 “累死了。” 田恬在旁边全程旁听,眼睛都直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知道什么?” “那些道理啊,什么‘以前的他死了’、‘结婚不是赶火车’——你怎么想出来的?” 俞清野眨眨眼:“没想,随口说的。” 田恬沉默了。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有些人就是这样,活得明白,说什么都对。” 俞清野翻了个身:“行了,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第二天醒来,她发现自己又上热搜了。 词条是:#俞清野情感导师# 点进去,是她昨晚直播的剪辑视频。有人把她回答问题的片段剪了出来,配了个标题:【这姐的婚恋观,清醒得让人害怕】 评论区一片叫好: “说得太好了!” “每条都说到我心坎里” “以前的他死了,这句话我记下了” “这才是人间清醒” “要是早点听到这些话,我也不至于恋爱脑那么多年” “从今天起,俞清野就是我的人生导师” 但也有人质疑: “她自己都没结婚,凭什么教别人?” “二十六岁没谈过恋爱,也敢当情感导师?” “纸上谈兵罢了” 这些质疑很快被粉丝怼了回去: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就是因为她没谈过,才看得清楚” “旁观者清懂不懂?” “有些事,局外人反而看得明白” 俞清野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吃早饭。 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喝粥。 田恬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回应一下?” “回应什么?” “有人说你没谈过恋爱,没资格当情感导师。” 俞清野咽下一口粥,慢悠悠地说:“那按他们的逻辑,医生都得得过病才能看病?厨子都得把自己喂胖了才能做饭?” 田恬被她问住了。 沈诗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逻辑,绝了。” 三 那天之后,俞清野的直播间彻底变了风向。 以前大家来,是看她吃饭、看她发呆、听她唠闲嗑。 现在大家来,是带着问题来的。 感情问题、家庭问题、工作问题、人生问题——什么问题都有。 俞清野也不推辞,来一个问题答一个问题。 她的回答永远简单直接,不带任何修饰。 有人问:我男朋友总让我减肥,怎么办? 俞清野答:你让他先增肌。他不练出八块腹肌,凭什么让你减肥? 有人问:我老婆总嫌我赚钱少,怎么办? 俞清野答:那你让她去赚。她要是能赚得比你多,你就闭嘴。她要是赚得没你多,让她闭嘴。 有人问:我爸妈不同意我和男朋友在一起,怎么办? 俞清野答:他们为什么不同意? 那人说:因为他没房没车。 俞清野说:那他们说得对。没房没车可以,但得有上进心。有上进心,房车迟早有。没上进心,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 那人说:可是他对我很好。 俞清野说:对你好是应该的,不能当饭吃。你去超市买东西,老板对你笑,你能不给钱吗? 弹幕笑疯了。 那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谢谢姐姐,我懂了。 有人问:我想辞职创业,但又怕失败,怎么办? 俞清野答:怕就别创,创就别怕。又想创业又怕失败,那你还是老老实实上班吧。 那人说:可是上班没前途。 俞清野说:那就边上班边准备。等准备差不多了,再辞。别脑子一热就冲,冲完后悔。 那人说:谢谢姐姐,明白了。 每一场直播,俞清野都能输出一堆金句。 有人专门做了个合集,叫《俞清野语录》。 收录的话包括但不限于: “爱情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你自己过得不好,别指望谈恋爱能让你过好。” “结婚是为了幸福,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结婚而结婚,还不如单着。” “别老想着找个人依靠,自己站稳了再找。” “恋爱脑的结局一般都不太好。” “擦亮眼睛,拒绝PUA。谁让你不舒服,就让谁滚。” “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这个合集被转发了上百万次。 俞清野的情感导师人设,就这么立住了。 四 一个月后,林总打来电话。 “有个节目想邀请你。” “什么节目?” “一档情感类谈话节目,叫《深夜心声》。” 俞清野愣了一下:“请我?” “嗯,请你去当嘉宾。” “他们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知道啊,”林总说,“就是看了你的直播才请的。” 俞清野沉默了。 一个选秀出身的摆烂博主,去情感节目当嘉宾。 这世界,真魔幻。 “几点录?” “晚上八点到十点,录播。” “不用早起?” “不用。” “那行。” 林总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放心,以后给你接的工作,都按这个标准来。” 挂了电话,俞清野继续躺着。 田恬凑过来问:“什么工作?” “情感节目,当嘉宾。” 田恬瞪大眼睛:“你?情感节目?” “嗯。” “你才二十六,还没谈过恋爱,去当情感嘉宾?” 俞清野瞥她一眼:“又来了。医生都得得过病才能看病?” 田恬被噎住了。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其实她挺合适的。有些事,局外人反而看得清。” 田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你打算去吗?” “去啊,”俞清野说,“晚上录,不耽误睡觉。” 五 录制那天,俞清野准时到了电视台。 工作人员把她带到化妆间,化妆师已经在等着了。 这次的妆容比平时浓一点,但也不算夸张。化完妆,换好衣服,她被带到演播厅。 演播厅不大,布置得很温馨。几张沙发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摆着茶几,茶几上有花和水果。 主持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方琳,是圈内知名情感专家,出过好几本书。 看见俞清野进来,方琳笑着迎上来。 “俞老师,久仰久仰。” 俞清野摆手:“别叫老师,叫清野就行。” 方琳笑了笑,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 “今天的节目形式很简单,就是聊天。我们会请几位有情感困惑的观众上来,大家一起聊聊。你不用有压力,怎么想就怎么说。” 俞清野点点头。 录制很快开始。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主持人问:“怎么了?说说你的故事。” 女孩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她和一个男生谈了两年恋爱,感情很好,准备结婚。但最近发现男生出轨了,和公司的女同事搞在一起。她提出分手,男生跪着求她原谅,说是一时糊涂,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女孩说着说着又哭了,“我真的很爱他,但又怕原谅了他以后还会再犯。” 主持人看向俞清野:“俞老师,你怎么看?” 俞清野想了想,问那个女孩:“他出轨多久了?” “大概……三个月。” “你怎么发现的?” “他自己坦白的。那个女同事的男朋友发现了他俩的事,闹到公司,他没办法才跟我说的。” 俞清野点点头,又问:“他以前有过类似的事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 “那他跪着求你原谅的时候,说什么了?” 女孩擦了擦眼泪:“他说他一时糊涂,说那个女同事主动勾引他,说他最爱的还是我,说他以后再也不会了。” 俞清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一时糊涂?” “嗯。” “糊涂了三个月?” 女孩愣住了。 俞清野继续说:“一天两天,可以说是一时糊涂。三个月,那是清醒地选择了骗你。他不是一时糊涂,他是觉得能瞒住你,所以一直瞒着。瞒不住了才说,才求你原谅。” 女孩的脸色变了。 “还有,”俞清野说,“他说是女同事主动勾引他。那他是被动接受的?你信吗?” 女孩没说话。 “出轨这种事,”俞清野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要是真不想,谁也勾引不了。他既然做了,就别甩锅给别人。” 女孩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俞清野看着她,语气缓了缓。 “我知道你难受,两年感情,说放下不容易。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你原谅他这一次,他下次还敢不敢?” 女孩没说话。 “人性是这样的,”俞清野说,“犯错没代价,就会一直犯。你今天原谅他,等于告诉他:出轨没事,认个错就行。那下次他再遇到诱惑,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女孩沉默了。 旁边的主持人轻轻问:“那你觉得,她应该分手?” 俞清野摇头:“分不分是她自己的事,我不能替她决定。我只是把话说清楚,让她想明白。” 她看向那个女孩:“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但得有条件——比如签协议,再犯就净身出户。比如查他手机,随时监督。让他知道,出轨是有代价的。” 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但你要想清楚,”俞清野说,“这种日子过起来累不累。每天猜他是不是又骗你,每天查他手机,每天提心吊胆——你愿不愿意过这种日子?” 女孩的眼泪又涌出来。 俞清野没再说话,只是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录播厅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女孩站起来,对着俞清野鞠了一躬。 “谢谢您,我想清楚了。” 六 那期节目播出后,反响空前。 俞清野的那段话被剪成短视频,在全网疯传。 “一时糊涂?糊涂了三个月?” “出轨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犯错没代价,就会一直犯。” “你愿不愿意过这种日子?” 每一句都成了金句。 评论区彻底炸了: “说得太好了!” “这才是人间清醒” “要是我早点听到这些话就好了” “那个女孩最后说想清楚了,不知道她怎么选的” “希望她选对了” “姐姐真的厉害,几句话就把问题说透了” “没谈过恋爱怎么了?看得比谁都明白” 俞清野的粉丝数再次暴涨。 从一千八百万,直接飙到两千五百万。 林总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笑。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定位吗?” “什么定位?” “全网第一人间清醒。” 俞清野愣了愣:“又是新词?” “不是新词,”林总说,“是你创造的新赛道。情感博主那么多,但像你这样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抹角的,你是第一个。” 俞清野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 她就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那以后的工作方向要变吗?” “不用,”林总说,“你就保持这样,该直播直播,该上节目上节目。情感话题可以多聊,但别把自己框死。想说什么说什么,自然就好。” “行。” 挂了电话,俞清野继续躺着。 田恬在旁边全程旁听,表情复杂。 “两千五百万粉丝了,”她说,“你什么感觉?” 俞清野想了想:“有点困。” 田恬:“……” 沈诗语笑了:“她是真的不在乎。” “不是不在乎,”俞清野闭着眼说,“是在乎也没用。粉丝多能怎样?能让我少睡一会儿吗?” 田恬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不能。 “那你就继续躺着?” “嗯,”俞清野翻了个身,“躺着多舒服。” 七 接下来的日子,俞清野的直播内容越来越多元。 有时候聊感情,有时候聊人生,有时候聊工作,有时候什么都不聊,就对着镜头吃饭。 但不管聊什么,直播间永远爆满。 有人专门总结了她说过的话,做成合集。 有一条被转得最多: “别老想着找个人依靠。自己站稳了,才能选。自己站不稳,谁扶你都倒。” 下面评论全是“记下了”“醍醐灌顶”“谢谢姐姐”。 俞清野看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吃辣条。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有点恍惚。 这是她说的吗? 好像是。 当时有人问她:姐姐,我总想找个依靠怎么办? 她随口答的。 没想到成了金句。 “你说的话,真的帮到很多人。”田恬在旁边说。 俞清野想了想,说:“那就行。” 她没想过当什么人生导师。 但如果能帮到别人,好像也不错。 八 月底,林总又打来电话。 “有个公益项目,想请你参与。” “什么项目?” “关于留守儿童的。一个基金会发起的,想请一些公众人物去山区看望留守儿童,拍个纪录片。” 俞清野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下个月,大概三天时间。” 俞清野想了想自己的行程——没有行程。 “行。” 林总有点意外:“这么爽快?” “嗯。” “你不问问具体安排?山区条件不好,可能要住帐篷,可能没信号,可能吃不好睡不好。” 俞清野说:“那也得去。” 林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帮你安排。” 挂了电话,田恬凑过来问:“什么项目?” “去山区看留守儿童。” 田恬瞪大眼睛:“你要去?” “嗯。” “那种地方很苦的!” “我知道。” “那你还去?” 俞清野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捐的钱,只能帮他们吃饱穿暖。但去看看他们,陪他们玩几天,可能比钱更有用。” 田恬愣住了。 沈诗语在旁边轻轻说:“你是想替以前的经历做点什么吧?” 俞清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沈诗语知道自己说对了。 阳光福利院的记忆,一直在俞清野心里。 那些没有父母陪伴的日子,那些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的时刻。 她太懂那种感觉了。 所以现在有机会,去看看那些孩子,陪他们说说话—— 她想去。 九 出发那天,俞清野起了个大早。 不是被田恬拽起来的,是自己醒的。 田恬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俞清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居然自己起床了?” “嗯。”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俞清野白她一眼:“我又不是起不来,只是不想起。” 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一包辣条。 田恬看着那包辣条,忍不住笑了:“你还带这个?” “给孩子们的,”俞清野说,“不知道他们吃没吃过。” 田恬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沈诗语走过来,把一个充电宝塞进她包里。 “那边可能没电,带着保险。” 俞清野点点头。 工作人员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俞清野背上包,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田恬突然叫住她。 “清野。” “嗯?” “注意安全。” 俞清野笑了:“放心,我又不是去打仗。”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田恬和沈诗语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慢慢开走。 “她真的,”田恬说,“和别人不一样。” 沈诗语点点头。 “所以她是她,我们是我们。” 第8章 第一次公益,孤儿院送温暖。 一 车子开了六个小时。 从市区到县城,从县城到乡镇,从乡镇到山路。柏油路变成水泥路,水泥路变成石子路,最后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 俞清野坐在后座,被颠得七荤八素。 随行的工作人员小陈看她脸色不对,递过来一瓶水:“俞老师,还行吗?” 俞清野接过水,灌了一口:“行,死不了。” 小陈笑了笑,没说话。 她是林总派来跟拍的,二十三四岁,扎着马尾,话不多但手脚勤快。一路上帮着拎包、联系当地、安排食宿,没让俞清野操一点心。 车子又开了半小时,终于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铁门锈迹斑斑,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青山村留守儿童之家。 俞清野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几间平房围成一圈,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摆着几个破旧的滑梯和跷跷板。墙角的柿子树结了果,青色的果子压弯了枝头。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小陈上前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正要再敲,旁边的一扇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你们是……?” “奶奶好,”小陈笑着迎上去,“我们是之前联系过的,从市里来的,想来看看孩子们。”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哎呀!是你们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热情地把两人往里迎,一边走一边喊:“孩子们!来客人了!” 话音刚落,那几间平房的门同时打开,一群孩子冲了出来。 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四五岁,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一个个脸上带着好奇和兴奋,围成一圈看着俞清野和小陈。 俞清野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她不是没被围观过。直播间里几百万人看她,她也没怵过。但被一群孩子这样盯着,感觉完全不一样。 老太太在旁边介绍:“这些就是咱们这儿的娃,一共二十三个。小的几个上学去了,下午才回来。” 俞清野点点头,蹲下来,和那些孩子平视。 “你们好。” 没人说话。 孩子们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好奇,有羞涩,也有点警惕。 俞清野想了想,从包里掏出那包辣条。 “吃过这个吗?” 一个胆大的男孩凑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 “没吃过?” 男孩又摇摇头。 俞清野撕开包装,递给他:“尝尝。” 男孩犹豫了一下,接过一根辣条,咬了一小口。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好吃!” 其他孩子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是什么?”“给我尝尝!”“我也要!” 俞清野把辣条分给他们,看着他们一个个辣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停嘴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眼圈有点红。 “俞老师,您有心了。” 俞清野站起来,摇摇头:“没什么,顺手带的。” 二 下午,孩子们都放学回来了。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二十三个孩子,从四岁到十二岁,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有的在滑滑梯,有的在玩跷跷板,有的追着跑着,笑声传出去很远。 俞清野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小陈在旁边架起摄像机,轻声问:“俞老师,要不要拍点什么?” “不用,”俞清野说,“随便拍拍就行,别打扰他们玩。” 小陈点点头,调好镜头,远远地拍着。 老太太端了两碗水过来,递给她们。 “喝口水,歇歇。” 俞清野接过碗,喝了一口。 老太太在旁边坐下,叹了口气。 “这些孩子,可怜啊。爸妈都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不了一次。有的三四年没见过爹妈了,都快忘了长什么样。” 俞清野没说话。 老太太继续说:“村里条件差,能给的有限。多亏了像您这样的好心人捐款,咱们才能让孩子们吃饱穿暖。上次那两笔钱,我们把房子修了修,又添了几张新床,孩子们可高兴了。” 俞清野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轻声问:“他们知道是谁捐的吗?” “不知道,”老太太说,“您匿名捐的,我们也没法查。但每次吃饭的时候,我都会跟他们说,这是好心人帮咱们的,要记得感恩。” 俞清野点点头。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五六岁的年纪,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有点脏,眼睛却亮亮的。 “姐姐,”她仰着头问,“你是明星吗?” 俞清野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好看,”小女孩认真地说,“比电视里的人还好看。” 俞清野笑了。 她伸手把小女孩脸上的灰擦了擦,说:“我不是明星,就是来看看你们。” 小女孩眨眨眼:“那你还会来吗?” 俞清野想了想:“会。” 小女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 俞清野也伸出小拇指,和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女孩满意地跑开了,继续和别的小朋友玩。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 “俞老师,您真是个好人。” 俞清野摇摇头:“算不上。” 她看着那群孩子,轻声说:“我就是觉得,他们和我一样。” 老太太没听清:“什么?” 俞清野没解释。 只是看着那群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很久很久。 三 晚上,俞清野住在留守儿童之家。 老太太给她收拾了一间屋子,说是平时给志愿者住的。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收拾得很干净。 小陈住隔壁,临睡前过来问:“俞老师,明天早上几点起?” “不用叫我,”俞清野说,“我自己起。” 小陈笑了:“您能起来?” 俞清野瞪她一眼:“怎么,你也觉得我起不来?” 小陈憋着笑跑了。 俞清野关上门,躺到床上。 床板有点硬,被子有股阳光的味道。 窗外传来虫鸣声,一声接一声,像在唱歌。 她想起原主小时候。 阳光福利院的床也是这么硬,被子也有阳光的味道。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就数窗外的星星,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是有爸爸妈妈来接她。 可是一直没有人来。 俞清野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星空。 这里的星星比城里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她想着那群孩子——明天早上醒来,会有爸爸妈妈来接他们吗? 不会的。 他们的爸爸妈妈在很远的地方打工,一年回来不了一次。 但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还有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每天给他们做饭、洗衣服、讲故事。 还有那些素不相识的好心人,捐钱让他们吃饱穿暖。 还有…… 还有她。 俞清野闭上眼睛。 明天多陪他们玩一会儿吧。 四 第二天一早,俞清野果然自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被孩子的笑声吵醒的。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一群孩子已经在院子里玩上了。 俞清野看了看手机——早上六点半。 她叹了口气,起床洗漱。 走出门,孩子们看见她,一下子围了上来。 “姐姐醒了!” “姐姐吃饭!” “姐姐和我们玩!” 俞清野被他们簇拥着往食堂走。 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摆着几张桌子和长凳。老太太正在盛粥,看见她进来,笑着招呼:“俞老师早!快来吃饭!”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馒头,咸菜,一人一个鸡蛋。 俞清野端了一碗粥,坐到孩子们中间。 旁边坐着的就是昨天那个小女孩,羊角辫还是那么翘,脸上比昨天干净了一点。 “姐姐,”她小声问,“你吃鸡蛋吗?” 俞清野看看她碗里——鸡蛋还没剥。 “吃,怎么了?” 小女孩把自己的鸡蛋递过来:“给你吃。” 俞清野愣了一下。 “为什么给我?” 小女孩认真地说:“因为你是客人。” 俞清野看着那颗鸡蛋,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剥开蛋壳,把鸡蛋掰成两半,一半还给小女孩。 “一起吃。” 小女孩接过那半个鸡蛋,笑了。 旁边的大孩子看见了,也开始学样: “姐姐吃我的!” “我的也给姐姐!” “姐姐吃我的鸡蛋!” 俞清野被一群孩子围住,面前堆了七八颗鸡蛋。 老太太在旁边笑得直抹眼泪。 “行了行了,”俞清野说,“一人一半,都别抢。” 她一颗一颗地剥,剥一颗掰两半,还给孩子们一半。 二十多颗鸡蛋剥完,她的手都酸了。 但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酸。 五 吃完饭,俞清野被孩子们拉着去玩。 院子里的滑梯太破,她就带着他们玩别的。 先是老鹰捉小鸡。 她当老鹰,二十三个孩子排成一串当小鸡,最前面的“鸡妈妈”是个十岁的男孩,紧紧护着身后的弟弟妹妹。 俞清野左冲右突,怎么也抓不到最后那只“小鸡”。 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喊声震天。 玩累了,又开始唱歌。 孩子们会的歌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首儿歌。俞清野教他们唱了一首新的——是她前世在短视频平台上学的一首简单儿歌,旋律简单,歌词好记。 孩子们学得认真,唱了几遍就会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整个院子里都在唱那首歌。 老太太听着听着,眼眶又红了。 “多少年了,”她说,“没见过孩子们这么开心。” 小陈在旁边录着像,眼睛也红了。 下午,俞清野拿出带来的画笔和纸,让孩子们画画。 画什么都行,爸爸妈妈,家里的房子,喜欢的小动物,都可以。 孩子们趴在桌子上,认真地画着。 俞清野在旁边看。 有的画了房子,房子旁边站着两个人,写着“爸爸”“妈妈”。 有的画了小猫小狗,毛茸茸的很可爱。 有的画了一棵树,树上结满了果子。 那个羊角辫小女孩画完了,拿过来给俞清野看。 画上是两个人,一大一小,手拉着手。 “这是谁?”俞清野问。 小女孩指着大的那个:“这是姐姐。” 指着小的那个:“这是我。” 俞清野看着那幅画,心里软了一下。 “姐姐,”小女孩仰着头问,“你还会来看我吗?” 俞清野摸摸她的头。 “会的。” 六 三天时间一晃就过。 离开的那天早上,孩子们都来送她。 二十三个孩子站在铁门口,大的抱着小的,小的牵着更小的,排成一排。 那个羊角辫小女孩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幅画。 “姐姐,”她把画递过来,“送给你。” 俞清野接过画,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会好好收着的。” 小女孩点点头,眼睛红了,但忍着没哭。 其他孩子也红着眼眶,有的已经开始抹眼泪。 老太太在旁边说:“俞老师,您以后有空常来。孩子们都舍不得您。” 俞清野站起来,看着这群孩子。 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四五岁。有的已经懂事了,有的还什么都不懂。但他们都用同样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渴望被记住、渴望被在乎的眼神。 原主小时候,也是这样看着每一个来看望他们的好心人。 “我会来的。”她说。 然后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动。 后视镜里,那群孩子还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车开远。 直到拐过山脚,再也看不见了。 俞清野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画。 一大一小,手拉着手。 她把画小心地叠好,放进包里。 小陈在旁边轻轻问:“俞老师,您还好吗?” 俞清野点点头:“挺好的。”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着,慢慢远去。 窗外的青山连绵不绝,像没有尽头。 七 回到集训营,已经是晚上。 俞清野刚进宿舍,田恬就扑了上来。 “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俞清野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松手……要死了……”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你再不回来,她就要报警了。” 田恬松开手,上下打量俞清野:“你好像黑了点?” “晒的。” “瘦了?” “没瘦,那边伙食还行。” 田恬看着她,突然问:“那边怎么样?” 俞清野想了想,说:“挺好的。” 她把包放下,从里面拿出那幅画。 “孩子们送的。” 田恬凑过来看:“画的是你?” “嗯。” “你哭了?” 俞清野瞥她一眼:“没有。”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风大,吹的。” 田恬没再问。 沈诗语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行了,让她休息吧,”沈诗语说,“明天还要训练呢。” 田恬点点头,回了自己的床。 俞清野洗漱完,躺到床上。 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 【回来了?】 【嗯。】 【那边怎么样?】 【挺好。】 【小陈拍的素材我看了,剪出来应该不错。你休息几天,下周有个直播。】 【行。】 放下手机,俞清野看着天花板发呆。 田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野。” “嗯?” “下次你去,能带上我吗?” 俞清野愣了一下,扭头看她。 田恬躺在床上,眼睛亮亮的。 “我也想看看那些孩子。” 俞清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 田恬笑了。 窗外夜色深沉,宿舍里安静温暖。 俞清野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现出那群孩子的脸——大的小的,高的矮的,笑的哭的。 还有那幅画。 一大一小,手拉着手。 她把那只小手握得很紧。 因为知道,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第9章 鸡哥名场面,再次炸场。 一 从青山村回来之后,俞清野躺了整整三天。 是真的躺。 除了吃饭上厕所,她几乎没下过床。田恬叫她出去晒太阳,她说太阳晒多了黑。沈诗语叫她起来活动活动,她说活动多了累。林总打电话问她状态怎么样,她说还行,就是不太想动。 林总习惯了。 “那你就躺着,反正也没什么急事。” “好。” 挂了电话,继续躺。 第四天早上,俞清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刷到了一个视频。 是某个选秀选手的舞台直拍,跳得挺好,动作干净利落,表情管理到位,评论区全是夸的。 她刷着刷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穿越过来这么久,好像还没正经跳过舞。 不是那种划水的跳,是正儿八经地跳。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跳个鸡哥?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收不住了。 她想起前世那些年在短视频平台刷了无数遍的鸡哥名场面:那个扭胯,那个摸裆,那个滑步,那个节奏感。每一个动作都刻在DNA里,想忘都忘不掉。 反正躺着也是躺着,不如活动活动。 她坐起来。 田恬看见她坐起来,惊得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你你你……你要干嘛?” “起来活动活动。” 田恬看向窗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俞清野没理她,下床,穿鞋,走出宿舍。 田恬和沈诗语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二 训练室里空无一人。 俞清野走进去,站到镜子前。 田恬和沈诗语跟进来,一脸好奇地站在旁边。 “你要干嘛?”田恬问。 “跳舞。” 田恬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跳舞。” “你?跳舞?” 俞清野回头看她一眼:“不行吗?” 田恬闭上嘴。 沈诗语靠在墙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我录着,你跳。” 俞清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跳。 扭胯。 摸裆。 滑步。 转身。 每一个动作都丝滑得像吃了德芙,节奏感卡得刚刚好,眼神里带着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田恬的嘴巴越张越大。 沈诗语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一曲终了,俞清野收住动作,站直身子。 训练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田恬爆发出一声尖叫:“卧槽!俞清野!你会跳舞?!” 俞清野眨眨眼:“不会。” “这叫不会?那你刚才跳的是什么?” “瞎跳的。” 田恬被噎住了。 沈诗语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看:“你自己看看,这叫瞎跳?” 俞清野看了一眼屏幕里的自己——动作确实挺丝滑的,比她之前跳的那些划水舞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还行,”她说,“没忘干净。” 田恬凑过来问:“你这舞跟谁学的?” 俞清野想了想,说:“梦里。” 田恬:“?” 沈诗语倒是没追问,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但俞清野不在乎。 她打开自己的乐星账号,把沈诗语录的那段视频传了上去。 配文:【突然想起来还会跳这个。】 点击发布。 然后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回宿舍继续躺着。 三 视频发出去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十点十分,评论区开始有了动静。 十点半,转发破万。 十一点,点赞破百万。 十二点,俞清野正在食堂吃红烧肉,田恬举着手机冲进来。 “俞清野!你又火了!” 俞清野头也不抬,继续吃肉。 “你自己看!” 田恬把手机怼到她脸上。 屏幕上正是她早上发的那条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五千万,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俞清野?!” “她居然会跳舞?!” “这舞什么来路?没见过啊” “好魔性,好上头” “扭胯那个动作我看了二十遍” “她眼神绝了,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 “从今天起我就是她舞蹈粉” “姐姐深藏不露啊” “之前那些划水都是装的?” “不是装的,她是真不会,但这个舞她好像会” “太迷了这姐” 俞清野看了一眼,继续吃肉。 田恬急得直跺脚:“你就这反应?” “那应该什么反应?” “你火了!五千万播放!全网都在讨论你跳的这是什么舞!” 俞清野咽下一口肉,慢悠悠地说:“那就讨论呗。” 田恬被她气得说不出话。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就是这种人,你习惯就好。” 田恬深呼吸,努力平复情绪。 然后她也坐下了,要了一份红烧肉。 四 下午,俞清野回到宿舍,发现自己的粉丝数已经涨到两千八百万。 那条视频的评论区还在疯狂刷新,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姐姐这舞叫什么名字?” “能不能再跳一遍?” “有没有教学版?” “这舞的bgm是什么?” “求教程!” 俞清野看着满屏的问题,陷入了沉思。 叫什么名字? 她也不知道。 前世大家都叫它“鸡哥名场面”,但这个世界没有鸡哥。 那就随便起一个吧。 她想了想,发了一条新动态: 【舞名叫《随便跳跳》,没有教学,想学的自己看视频慢放。】 发完,继续躺。 评论区又炸了: “随便跳跳哈哈哈哈” “这名字起得太敷衍了” “确实是她的风格” “自己看视频慢放可还行” “姐你是真懒得教啊” “就爱这种真实” 五 接下来的几天,俞清野的手机彻底炸了。 林总打来电话,说至少有二十家媒体想采访她,问她跳的是什么舞。 “你怎么回?” “我说随便跳跳。” 林总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那就随便跳跳。你别说,这名字还挺有记忆点。” 挂了电话,又有品牌方找上门。 这回不是零食了,是运动品牌。 一个国内知名的运动服装品牌,想请她代言,拍一组跳舞的广告片。 俞清野问:“要早起吗?” 对方愣了一下:“什么?” “拍摄几点开始?” “大概早上九点……” “太早了。” 对方沉默了。 林总在旁边接电话,听到这话,赶紧圆场:“她开玩笑的,我们再沟通。” 挂了电话,林总瞪她:“你干嘛呢?人家正经品牌找你代言,你嫌九点早?” 俞清野一脸无辜:“是挺早的。” 林总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那你说,几点不早?” “下午吧。” “下午几点?” “两三点。” 林总想了想,说:“行,我跟他们商量。” 俞清野点点头,继续躺着。 田恬在旁边全程旁听,表情复杂。 “你拒绝代言,就因为嫌九点早?” “嗯。” “那可是大品牌!” “那也得睡觉重要。” 田恬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是对的。睡觉重要,代言可以再谈。” 田恬看看沈诗语,又看看俞清野,最后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聪明人,我不懂。” 六 那条舞的热度持续了整整一周。 一周里,无数人开始模仿俞清野的“随便跳跳”。短视频平台上,各种翻跳版本层出不穷,有人跳得好,有人跳得差,但都在蹭这波热度。 甚至有人专门做了分解教学视频,一步一步教大家怎么跳。 俞清野刷到这些视频的时候,正在吃辣条。 她点开一个教学视频,看了几秒,然后关掉。 “教得不对。” 田恬凑过来:“什么不对?” “动作不对,”俞清野说,“扭胯那个角度不对,滑步的节奏也不对。” 田恬眼睛亮了:“那你倒是教啊!” 俞清野瞥她一眼:“不想动。” 田恬无语了。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就是这样,知道也不说。” 俞清野没反驳。 不是不想说,是真的懒得说。 反正大家跳得开心就行,对不对的,不重要。 七 又过了两天,林总带来一个消息。 有个综艺节目想邀请她当飞行嘉宾,是一档舞蹈类节目,叫《舞动全城》。 “他们想让你去跳那个‘随便跳跳’。” 俞清野愣了愣:“去节目上跳?” “对。” “现场?” “对。” 俞清野沉默了。 林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你怎么想?” “不想去。” “为什么?” “太累了。” 林总深吸一口气。 “你听我说,这个节目收视率很高,你去了能涨不少粉。而且就跳一段舞,几分钟的事,不累。” 俞清野想了想:“要彩排吗?” “要。” “彩排几次?” “……可能一两次。” “那还是累。” 林总被她气笑了。 “那你说,什么样的不累?” 俞清野认真思考了一下,说:“躺着赚钱那种。” 林总沉默了三秒。 然后挂了电话。 俞清野看着手机,有点懵。 “她挂了?” 田恬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沈诗语也笑了,摇摇头说:“林总迟早被你气出心脏病。” 俞清野眨眨眼:“我说的是实话啊。” 八 最后那个综艺还是没去。 不是俞清野拒绝的,是林总觉得她这状态去了也是摆烂,还不如不去。 “让她再躺躺,”林总在电话里跟节目组的人说,“等她状态好了再说。” 节目组的人挺失望,但也理解。 毕竟俞清野现在热度高,等几个月也没事。 俞清野知道这事之后,心情不错。 “林总懂我。” 田恬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呀,就是命好。” 俞清野点点头:“确实。” 九 月底,俞清野又开了一场直播。 直播间刚打开,人就涌进来了。 弹幕刷得飞快: “姐姐终于开播了!” “等了好久!” “今天跳不跳舞?” “求再跳一次随便跳跳!” 俞清野看着满屏的“跳舞”两个字,叹了口气。 “不跳。” 弹幕: “啊——” “为什么?” “想看你跳!” 俞清野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跳不动,今天躺了一天,没力气。”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太真实了” “躺了一天当然没力气” “这理由无法反驳” “姐你是真能躺” “别人不跳舞是因为不会,她不跳舞是因为懒得动” 聊了半个小时,弹幕里突然有人问: 【姐姐,你那个舞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俞清野想了想,说:“没想,就突然会了。” 【突然会了?】 “嗯,像做梦一样,梦里有人教我的。” 弹幕: “???” “这什么神仙经历” “梦里学的可还行” “姐你是真能编” “笑死,这理由我给满分” 俞清野自己也笑了。 “真的,没骗你们。就是梦里的,醒来就会了。” 弹幕刷得更疯了: “那我们也去做梦” “求这个梦” “梦里能不能教教我” “这是什么天选之女” 聊了一个小时,俞清野打了个哈欠。 “困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弹幕急了: “别走!” “再聊会儿!” “刚来就要走?” 俞清野对着镜头挥挥手:“散了吧,该睡睡,该玩玩。下次见。” 然后干脆利落地关了直播。 十 关掉直播,俞清野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 是小陈发来的消息,附了几张照片。 是上次在青山村拍的,孩子们的笑脸,玩游戏的画面,还有那个羊角辫小女孩的画。 【俞老师,照片洗出来了,给您寄过去?】 俞清野看着那几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好,寄到公司就行。】 小陈回了个OK的表情。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发呆。 那群孩子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大的小的,高的矮的,笑的闹的。 还有那幅画——一大一小,手拉着手。 她想起那个小女孩问她的话:“姐姐,你还会来看我吗?” 她说会的。 但什么时候能再去,她也不知道。 下次多赚点钱,多捐点。 再下次,带点新衣服新书包去。 再下次……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窗外夜色深沉,宿舍里安静温暖。 俞清野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那群孩子在阳光下奔跑。 这次,她也在里面。 和他们一起跑,一起笑,一起唱那首新学的儿歌。 阳光很好,风很轻。 一切都刚刚好。 第10章 粉丝整活,二次创作狂欢。 一 俞清野发现自己的日子没法过了。 不是那种没法过,是那种——手机一打开,满屏都是自己的脸。 随便刷刷,是她扭胯的那个动作,被配上各种BGM。 再刷刷,是她摸裆的那个瞬间,被截成表情包。 再刷刷,是她滑步的那段视频,被慢放分解成教程。 “这都什么玩意儿?” 她躺在床上,举着手机,表情生无可恋。 田恬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这个配乐绝了!你看这个——‘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俞清野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在扭胯的自己,配的BGM是《酒醉的蝴蝶》。 “这人跟我有仇?” “不是有仇,”田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爱得深沉。” 俞清野翻了个白眼,继续往下刷。 下一条,是她的脸被P到了某个舞蹈演员身上,正在跳天鹅湖。 评论区: “违和感为零” “毫无PS痕迹” “天鹅湖版随便跳跳,爱了爱了” 俞清野沉默了两秒。 “这人的技术挺好,就是眼神不太好。” 田恬笑得直拍床板。 再往下刷,是一个鬼畜视频。 把她那句“随便跳跳”剪出来,配上电音,循环播放。 “随便跳跳——跳跳——跳跳——跳跳——” 俞清野盯着屏幕,表情逐渐放空。 “我是不是该起诉他们?” 田恬笑得喘不过气:“起诉什么?侵犯你的摆烂权?” 俞清野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算了,爱咋咋地吧。” 二 但事情并没有因为她的放弃而平息。 反而愈演愈烈。 第二天,俞清野发现自己的那段舞被做成了各种版本: 古风版——配上琵琶古筝,动作被放慢,居然有几分仙气。 电音版——配上重低音,扭胯的节奏卡得刚刚好。 儿童版——一群小朋友在幼儿园里跳,动作歪歪扭扭,可爱到爆。 甚至还有广场舞版——一群大妈穿着统一的服装,在广场上整齐划一地扭胯摸裆。 评论区: “广场舞大妈终于有新动作了” “这个版本绝了” “我妈天天在家练这个” “感谢俞清野为广场舞事业做出的贡献” 俞清野看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喝水。 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广场舞?” 田恬在旁边笑得打滚。 “你火了,真的火了,火到广场舞圈了。” 俞清野抹了抹嘴,表情复杂。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沈诗语悠悠地说:“上辈子不知道,但这辈子你肯定造了不少——造梗的那种。” 三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有人开始扒她的“前世今生”。 当然,这个世界没有她的前世,但有人把她穿越以来所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整理了出来。 《俞清野金句大全》 《俞清野表情包合集》 《俞清野名场面盘点》 《俞清野摆烂实录》 甚至有人做了一个网站,叫“今天俞清野起床了吗”。 网站首页是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显示距离她上一次起床已经过去了多少小时。 俞清野点进去看了一眼。 显示:13小时28分钟。 她沉默了两秒,截图发了一条动态: 【你们是不是有病?】 评论区秒回: “是” “病得不轻” “相思病” “姐姐终于发现我们有病了” “治疗方式:多发点动态” “治疗方式:多开直播” “治疗方式:再跳一次随便跳跳” 俞清野看着满屏的“治疗方式”,默默关掉手机。 “这群人没救了。” 四 品牌方也闻风而动。 这次找上门的不是零食,不是运动服,是各种各样的奇葩产品。 第一个是枕头品牌。 “俞老师,我们想请您代言我们的枕头。您的睡姿太有说服力了。” 俞清野:“……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第二个是床垫品牌。 “俞老师,我们想请您体验我们的床垫。您是我们见过最专业的床垫测试员。” 俞清野:“……测试员?” “就是躺上去试试,看看舒不舒服。”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这工作,好像挺适合我的。” 第三个是睡衣品牌。 “俞老师,我们的睡衣主打舒适自在,和您的形象完美契合。” 俞清野:“你们是认真的?” “非常认真。” 林总在旁边听着,笑得直不起腰。 “你看,躺平也能躺出商机。” 俞清野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那接吗?” “接啊,为什么不接?”林总说,“躺着赚钱,不是你的人生目标吗?” 俞清野点点头。 “那行,接。” 五 第一个拍的是枕头广告。 拍摄地点在市区的一个摄影棚,工作人员把现场布置成了一个卧室的样子。床是软的,枕头是软的,被子也是软的。 俞清野看了一眼,有点心动。 导演迎上来:“俞老师,今天的拍摄很简单,您就躺在床上睡觉就行。” 俞清野眼睛亮了。 “睡觉?” “对,睡觉。我们会拍您睡着的画面,然后您醒来,说一句台词——‘睡得好,才是真的好’。” 俞清野点点头。 这活,她能干。 化妆师过来给她简单补了妆,然后她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导演小声问:“俞老师?睡着了吗?” 没人应。 工作人员凑近一看——真睡着了。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别叫醒她,先拍睡着的。” 摄像机静静地拍着。 俞清野睡得很香,呼吸均匀,偶尔咂咂嘴,翻个身。 拍了半个小时,她自然醒了。 睁开眼,看见一圈人围着她,有点懵。 “怎么了?” 导演笑着说:“拍完了,您睡得很好。” 俞清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那台词呢?” “现在拍。” 她对着镜头,一脸刚睡醒的茫然,说:“睡得好,才是真的好。” 导演看着画面,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收工。” 俞清野看看时间——从进棚到出棚,一共四十五分钟。 其中三十分钟在睡觉。 这钱赚的,太舒服了。 六 枕头广告播出之后,反响空前。 不是因为广告拍得多好,是因为俞清野睡着的那段太真实了。 “她真的睡着了” “那个咂嘴的动作,我直接笑死” “这广告太硬核了,代言人亲自测试” “看了想买,想试试能不能睡那么香” “从今天起我就睡这个牌子” 枕头品牌的销量暴涨百分之三百。 品牌方乐坏了,连夜联系林总,想签长期合同。 俞清野听说之后,只有一个问题: “还要再拍吗?” “要的,一年两次。” “还是睡觉?” “对,还是睡觉。” 俞清野点点头。 “那行。” 七 床垫广告的拍摄方式更离谱。 品牌方直接把一张床垫搬到了集训营,让她在自己的宿舍里试用。 “您就正常生活,正常睡觉,我们拍一些日常画面就行。” 俞清野看着那张崭新的床垫,有点犹豫。 “那我原来的床垫呢?” “收起来了,等拍完再还给您。” 俞清野想了想,躺上去试了试。 确实比原来的舒服。 “行,那就用这个。”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俞清野的生活被全程跟拍。 早上醒来,在床上赖着不起——拍。 中午躺床上刷手机——拍。 晚上睡觉,翻来覆去——拍。 摄影师躲在角落里,像偷拍野生动物一样偷拍她。 俞清野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后来就习惯了。 反正她本来也是这样过的。 一周后,素材剪辑完成。 成片里,俞清野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床上。 吃饭在床上,刷手机在床上,发呆在床上,睡觉在床上。 唯一的动态是去食堂吃饭——吃完又回来躺着。 广告语是:“俞清野同款床垫,让你也想躺平。” 评论区笑疯了: “这广告太真实了” “她的日常就是我的梦想” “想买,买了就能像她一样躺吗” “买了同款床垫,但还是要上班” “扎心了” 床垫品牌销量翻了两倍。 品牌方负责人接受采访时说:“我们没想到会这么火,俞老师真的太有说服力了。” 记者问:“您觉得她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负责人想了想,认真地说:“真诚。她是真的爱躺,不是装的。” 八 睡衣广告就更离谱了。 品牌方寄了一箱睡衣过来,让她挑喜欢的。 俞清野打开箱子,里面至少有二十套睡衣,各种款式各种颜色都有。 她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套最普通的——灰白色棉质,宽松款,看着像老头衫。 田恬在旁边看呆了。 “那么多好看的你不选,选这个?” “这个舒服。” “那其他的呢?” “放着呗。” 拍摄那天,俞清野穿着那套老头衫式的睡衣,坐在床上接受采访。 记者问:“俞老师,您平时在家都穿什么?” 俞清野低头看看自己:“就这个。” 记者:“您不穿别的款式吗?” 俞清野:“这个舒服。” 记者:“那您对睡衣的要求是什么?” 俞清野想了想:“舒服就行,别的无所谓。” 记者笑了:“那您觉得我们的睡衣符合您的要求吗?” 俞清野点点头:“符合,挺舒服的。” 广告播出后,那套老头衫式的睡衣卖断了货。 品牌方哭笑不得。 他们主推的是那些设计款,结果爆款是最便宜的基础款。 林总打电话来说这事的时候,俞清野正在吃辣条。 “你知不知道,你穿的那款卖光了?” “哦。” “厂家在加班加点生产。” “哦。” “你就这反应?” 俞清野咽下辣条,说:“那不然呢?我去帮忙生产?” 林总被她气笑了。 “算了算了,你躺着吧。” 九 随着各种广告的播出,俞清野的热度越来越高。 但她的生活方式一点没变。 依然每天躺着,依然训练划水,依然干饭第一名。 唯一的变化是,她开始收到各种各样的礼物。 粉丝寄来的。 有的是吃的——辣条、薯片、巧克力、坚果,堆了半个宿舍。 有的是用的——枕头、床垫、被子、睡衣,全是她代言过的品牌。 有的是奇怪的——有人寄了一箱方便面,说“姐姐训练辛苦,多吃点”。有人寄了一个懒人支架,说“方便躺着刷手机”。有人寄了一张折叠床,说“可以在训练室躺”。 俞清野看着那堆礼物,表情复杂。 “这群人,是真的想让我躺死。” 田恬羡慕得眼红。 “我要是有这么多粉丝送东西就好了。” 俞清野瞥她一眼:“那你先躺一个月试试。” 田恬想了想自己,摇摇头。 “躺不住。” “那不就结了。” 十 月底,林总又来电话。 这次是正事。 “有个公益组织想请你做形象大使。” “什么组织?” “关注留守儿童的一个基金会,叫‘阳光童行’。他们看了你去青山村的视频,觉得你很合适。” 俞清野沉默了几秒。 “形象大使要干嘛?” “就是拍几条公益广告,偶尔参加一些活动,帮他们宣传宣传。” “累吗?” “不累,都是轻松的活动。” 俞清野想了想。 青山村那群孩子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行。” 林总有点意外:“这么爽快?” “嗯。” “不问待遇?” “不问。” 林总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那我帮你谈。” 挂了电话,俞清野继续躺着。 田恬在旁边问:“你答应了?” “嗯。” “为什么?” 俞清野想了想,说:“因为那群孩子。” 田恬没再问。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你嘴上说摆烂,其实比谁都认真。” 俞清野瞥她一眼。 “这叫该躺躺,该干干。” 沈诗语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宿舍里温暖安静。 俞清野闭上眼睛。 那群孩子在梦里等着她呢。 第11章 情感直播专场,人间清醒。 一 俞清野最近很烦。 不是那种大烦,是那种小烦——烦到不想动,但又不得不动的那种。 起因是林总的一个电话。 “你那个情感直播,得搞个专场。” “什么专场?” “婚恋专场。现在年轻人不是都恐婚吗?你聊聊这个。”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我?聊婚恋?” “对啊,你不是挺能聊的吗?” “我一个没谈过恋爱的,聊婚恋?” 林总也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说:“你之前不是聊得挺好的吗?那些金句,什么‘结婚不是赶火车’、‘爱人先爱己’——” “那是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都能成金句,说明你有天赋。” 俞清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而且,”林总继续说,“现在网上就吃你这套。你越是不懂,说得越对。这叫旁观者清,懂不懂?” 俞清野不懂。 但她懒得反驳。 “行吧,什么时候?” “就今晚,八点。” 俞清野看了眼时间——现在七点十五。 “你这是在通知我,不是在跟我商量吧?” 林总笑了:“聪明。好好准备,挂了。” 电话挂断。 俞清野盯着手机,表情放空。 田恬凑过来问:“怎么了?” “晚上要直播。” “你不是天天直播吗?” “专场。” “什么专场?” “婚恋。” 田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婚恋专场?” 俞清野瞥她一眼:“想笑就笑。” 田恬笑出了声。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其实挺合适的。越是不懂的人,越看得清楚。” 俞清野翻了个白眼。 “你们就安慰我吧。” 二 晚上八点,直播间准时开启。 俞清野还没开口,弹幕就刷疯了: “来了来了!” “婚恋专场!等了好久!” “姐姐今天聊什么?” “搬好小板凳” 俞清野看着满屏的弹幕,打了个哈欠。 “聊婚恋。你们问,我答。” 弹幕瞬间刷得更快了: “我先来!姐姐为什么不谈恋爱?” “恐婚怎么办?” “男朋友不上进怎么办?” “被催婚怎么怼回去?” “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对的人?” 俞清野看着那些问题,头都大了。 她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一个一个来。先说第一个——我为什么不谈恋爱?” 她顿了顿。 “因为懒。” 弹幕: “???” “就这?” “这也太真实了吧” “懒可还行” 俞清野继续说:“谈恋爱要干嘛?要聊天吧?要约会吧?要记得各种纪念日吧?要哄对方开心吧?太累了。有这时间,躺着不好吗?” 弹幕笑疯了: “无法反驳” “确实,谈恋爱太累了” “姐姐说出了我的心声” “可是躺着也无聊啊” 俞清野看到这条,慢悠悠地说:“躺着无聊?那是你不会躺。躺着可以刷手机,可以吃零食,可以发呆,可以睡觉。这么多事可以做,怎么会无聊?” 弹幕: “说得好像有道理” “我被说服了” “从今天起我也躺” “等等,我们不是在聊婚恋吗?” 俞清野眨眨眼:“对啊,在聊啊。我这不是在回答为什么不谈恋爱吗?” 弹幕沉默了。 好像,确实是。 三 第二个问题:恐婚怎么办? 俞清野想了想,说:“恐就恐着呗,又不是非要结婚。” 弹幕: “可是家里催啊” “同龄人都结了” “一个人好孤独” 俞清野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回。 “家里催?你就问他们,催你结婚能给什么?能给房吗?能给车吗?能给彩礼吗?能给带孩子吗?啥也给不了,催什么催。” “同龄人都结了?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他们结婚你随份子,你结婚他们也随份子。钱来钱去,最后不还是自己过自己的?” “一个人孤独?那你结婚就不孤独了?两个人没话说,比一个人更孤独。” 弹幕刷疯了: “卧槽说得太对了” “姐姐人间清醒” “最后一句扎心了” “确实,两个人没话说更可怕” “我悟了” 俞清野喝了口水,继续说:“结婚是为了幸福,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你要是为了结婚而结婚,以后过得不幸福,谁负责?你爸妈?他们负不了。最后还不是你自己受着。” “所以啊,别管别人怎么说,自己舒服最重要。想结就结,不想结就不结。人生是你自己的,又不是别人的。”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刷起了一片“谢谢姐姐”。 俞清野看着那些“谢谢”,有点懵。 “谢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四 第三个问题:男朋友不上进怎么办? 俞清野看到这个问题,表情微妙起来。 “你男朋友不上进?” 【嗯,天天打游戏,工作也不认真,我说他还不高兴。】 “那你当初看上他什么?” 【……他对我好。】 俞清野沉默了。 弹幕开始刷: “经典台词出现了” “对我好” “这三个字毁了多少人” 俞清野叹了口气。 “那我问你,他对你好,具体是怎么个好法?” 【就是……关心我,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生病了会照顾我。】 “还有吗?” 【……好像就这些。】 俞清野点点头,说:“那我问你,你生病了需要照顾,他照顾你,这是应该的,还是额外的?” 【应该的吧……】 “他记得你喜欢吃什么,这是应该的,还是额外的?” 【应该的。】 “他关心你,这是应该的,还是额外的?” 【应该的。】 俞清野摊手:“所以你看,他对你好的那些事,都是应该做的。不是额外付出,是基本配置。” 弹幕刷疯了: “卧槽” “基本配置这个说法绝了” “对对对,都是应该的” “很多女生就是被这个骗了” 俞清野继续说:“一个人对你好,是基本条件,不是加分项。你要看的是,除了对你好,他还有什么?有上进心吗?有责任感吗?有担当吗?这些都没有,光对你好有什么用?” “他对你好,是因为他现在只有这个能给你。等他哪天不对你好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刷起了一片“记下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突然觉得有点累。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弹幕急了: “别走!” “再聊一会儿!” “还有好多问题呢!” 俞清野摆摆手:“累了,下次再说。” 然后干脆利落地关了直播。 五 关掉直播,俞清野往床上一躺,长长地吐了口气。 “累死了。” 田恬在旁边全程旁听,眼睛都直了。 “你累什么?不就说了几句话吗?” “说话累。” 田恬无语了。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你今天说得挺好的,那些话应该能帮到不少人。” 俞清野瞥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进去了。” 俞清野愣了愣。 沈诗语靠在床头,难得露出一点疲惫的表情。 “我以前也谈过一个,就是那种‘对我好’的。后来分了,分了之后才发现,除了对我好,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俞清野没说话。 沈诗语继续说:“要是早点听到你那些话,可能就不会浪费那两年。” 俞清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现在也不晚。” 沈诗语笑了。 “也是。” 田恬在旁边听着,突然问:“那我呢?我还没谈过,有什么建议?” 俞清野看她一眼。 “没谈过挺好,少走弯路。” 田恬:“……” 沈诗语笑了。 六 第二天醒来,俞清野发现自己又上热搜了。 词条是:#俞清野基本配置# 点进去,是她昨晚直播的剪辑视频。那句“对你好是基本配置,不是加分项”被单独剪了出来,配上各种字幕和BGM,在各大平台疯传。 评论区一片叫好: “说得太对了!” “被这句话点醒了” “前任就是只有对我好,别的什么都没有” “分手之后才发现,除了好,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姐姐人间清醒” “从今天起,俞清野就是我的人生导师” 但也有人质疑: “她自己都没谈过,凭什么教别人?” “纸上谈兵罢了” “等她谈过再说吧” 这些质疑很快被粉丝怼了回去: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旁观者清懂不懂?” “就是因为她没谈过,才看得清楚” “有些事,局外人反而明白” 俞清野刷到这些评论,表情毫无波澜。 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继续躺着。 田恬问:“你不看看?” “看完了。” “不回应一下?” “回应什么?” “有人说你没谈过没资格。” 俞清野闭着眼说:“让他说呗难道会少一两肉?” 田恬被噎住了。 沈诗语在旁边笑出了声。 七 接下来的几天,俞清野的直播间彻底变成了情感热线。 每天都有无数人带着问题来: “男朋友总让我减肥怎么办?” “女朋友太黏人怎么办?” “相亲遇到奇葩怎么办?” “结婚五年没激情怎么办?” 俞清野来者不拒,来一个问题答一个问题。 她的回答永远简单直接,不带任何修饰。 有人问:男朋友总让我减肥,怎么办? 俞清野答:自己花钱养的肉干嘛减那不是白吃好东西了? 有人问:女朋友太黏人,怎么办? 俞清野答:那你就多陪陪她。她黏你是因为你没给够安全感。 有人问:相亲遇到奇葩,怎么办? 俞清野答:下次再相。世界那么大,奇葩多的是,但正常人也不少。 有人问:结婚五年没激情,怎么办? 俞清野答:没激情就找点事做。一起旅旅游,一起学点新东西。天天在家大眼瞪小眼,能激情才怪。 每一条回答都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每一条回答都透着一种“关我什么事”的淡然,但又让人觉得她说得特别对。 直播间人数节节攀升,最高的时候突破三百万。 林总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笑。 “你现在是全网第一情感导师了。” 俞清野躺在宿舍里,举着手机,表情生无可恋。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导师?” “你没说,但网友封的。” “能拒绝吗?” “不能。”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然后挂了电话。 八 月底,林总又带来一个消息。 有个电视台想请她做一档情感类节目,固定嘉宾,每周一期。 俞清野听完,直接拒绝。 “不去。” 林总愣了一下:“为什么?” “太累了。” “一周就录一期,不累。” “一期几个小时?” “大概两三个小时。” 俞清野沉默了。 两三个小时。 那是她一天的躺平时长。 “不去。” 林总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那节目收视率多高吗?” “不知道。” “你知道上了那节目能涨多少粉吗?” “不知道。” “你知道——” “林姐。” 俞清野打断她。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不想去。” 林总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叹了口气。 “行吧,不去就不去。反正你现在也不缺那点曝光。” 俞清野点点头。 “那我继续躺了。” 挂了电话,田恬在旁边问:“你真不去?” “不去。” “那可是电视台的节目!” “那也得睡觉重要。” 田恬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是对的。累死累活赚再多钱,没时间躺,有什么意思?” 俞清野看她一眼,竖起大拇指。 “懂我。” 九 那个节目最后找了别人。 俞清野毫不在意。 她继续每天躺着,继续直播聊情感,继续收广告费。 日子一天天过,平淡得很。 直到有一天,一条私信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一个小姑娘发来的,看头像也就十七八岁。 【姐姐,谢谢你。】 俞清野愣了一下,点进去看。 那条私信很长: 【姐姐,我之前给你发过私信,说想自杀。那时候我真的觉得活不下去了,男朋友劈腿,闺蜜背叛,爸妈也不理解我。我在网上刷到你那个“对你好是基本配置”的视频,看了好多遍。后来我去看了心理医生,现在好多了。谢谢你,姐姐。】 俞清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条私信。 每天私信太多,她根本看不过来。 但这个小姑娘,因为她的一句话,活下来了。 俞清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了三个字: 【好好的。】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天花板发呆。 田恬看她不对劲,凑过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发什么呆?” 俞清野想了想,说:“就是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 田恬没听懂。 沈诗语听懂了。 她看着俞清野,嘴角微微弯了弯。 “所以还要继续躺吗?” 俞清野翻了个身。 “躺还是要躺的。但偶尔起来说几句话,好像也不亏。” 窗外阳光正好,宿舍里温暖安静。 俞清野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着那个小姑娘。 希望她真的好好的。 第12章 粉丝玩梗,摆烂之王。 一 俞清野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不是那种逃不掉,是那种——她随便说句话,都能变成梗。 前两天直播的时候,有人问她最近在干嘛。 她随口答了一句:“躺着啊,不然呢?” 然后这句话就火了。 “躺着啊不然呢”被做成了表情包,配着她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在各大平台疯传。 有人用它回老板的消息。 有人用它回对象的微信。 有人用它回朋友的约饭。 甚至有人把它印在了T恤上,销量还不错。 俞清野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正在吃辣条。 她盯着手机屏幕,表情逐渐放空。 “T恤?” 田恬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你成文化符号了!”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我能分钱吗?” “什么?” “T恤,印了我的脸,我能分钱吗?” 田恬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你想得美!” 俞清野叹了口气。 算了,分不到就分不到吧。 反正躺着也是躺着。 二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一周后,有人给她寄了一件T恤。 就是印着“躺着啊不然呢”和她那张生无可恋脸的那款。 寄件人没有署名,只留了一张纸条: 【姐姐,这是我们自己设计的,送给你穿!——来自粉丝后援会】 俞清野看着那件T恤,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穿上了。 田恬看见她穿着那件T恤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扔了。 “你你你……你真穿啊?” “人家送的,不穿浪费。” “可是上面印着你的脸!” “我知道啊。” “还有你的表情包!” “我也知道。” “你穿着自己的表情包到处走?!” 俞清野低头看看自己——T恤上,那张生无可恋的脸正对着她,配着“躺着啊不然呢”六个大字。 她抬起头,看着田恬,表情和T恤上一模一样。 “有什么问题吗?” 田恬被问住了。 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这是最高境界——自己玩自己的梗。” 俞清野点点头。 “对,省得别人玩。” 三 那件T恤穿了三天。 三天里,俞清野穿着它去食堂,去训练室,去楼下小卖部买辣条。 走到哪儿都有人看她。 不是那种“哇是明星”的看,是那种“卧槽她真穿啊”的看。 有人偷偷拍照,有人捂着嘴笑,有人直接上前问: “俞老师,这T恤哪儿买的?” 俞清野低头看看自己,说:“粉丝送的。” “我也想买!” “那我帮你问问。” 她掏出手机,给后援会发了条消息: 【那T恤还有吗?有人想买。】 后援会秒回: 【有的有的!我们开了网店!链接在这里!】 俞清野把链接发给那个粉丝。 然后继续去吃饭。 三天后,那家网店的T恤卖断货了。 后援会的人激动得不行,又寄了一箱过来,各种款式各种颜色。 俞清野看着那箱T恤,表情复杂。 “这是要把我穿成代言人?” 田恬笑得直拍床板。 “你就是代言人!你自己代言自己!” 四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有人开始做她的周边。 先是手机壳。 各种款式:有她生无可恋脸的,有她跳舞扭胯的,有她吃红烧肉的,有她睡着流口水的。 然后是抱枕。 把她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印在抱枕上,枕着睡觉。 然后是鼠标垫。 把她吃红烧肉的照片印在鼠标垫上,办公的时候垫手。 然后是杯子。 把她那句“舞台可以划水干饭必须全力以赴”印在杯子上,喝水的时候看。 俞清野看着那些周边,表情逐渐麻木。 “这群人是真的闲。” 田恬在旁边刷着手机,突然尖叫起来。 “还有这个!你看!” 她把手机怼到俞清野脸上。 屏幕上是一个手办——Q版的俞清野,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口水。 “手办?!” “嗯!限量版!已经预售一万个了!” 俞清野盯着那个Q版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句: “我能分钱吗?” 田恬愣住了。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应该有授权的吧?没授权就是侵权。” 俞清野眼睛亮了。 她掏出手机,给林总打电话。 “林姐,有人做我的手办,我能分钱吗?” 林总沉默了三秒。 “你等等,我问问。” 十分钟后,林总回电话。 “那家店是后援会开的,他们联系过公司,签了授权协议。你有分成。” 俞清野眼睛更亮了。 “多少?” “百分之五。” 俞清野算了算——一万个手办,一个卖九十九,那就是九十九万。百分之五,差不多五万块。 “还行。” 林总笑了。 “你现在是真的躺赚。” 俞清野点点头。 确实是。 躺着不动,手办自己就卖出去了。 五 月底,林总又带来一个消息。 有个游戏公司想找她合作。 “什么游戏?” “一款挂机类手游,叫《躺平人生》。” 俞清野愣了愣。 “躺平人生?” “对。就是那种不用操作,放着就能玩的游戏。玩家每天上线收收菜,种种田,养养宠物,佛系得很。”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他们找我,是因为我够躺?” 林总笑了。 “对,他们说你是最佳代言人。” 俞清野想了想。 挂机游戏,不用操作,放着就能玩。 这不就是她的日常吗? “代言费多少?” “两百万。” 俞清野眼睛亮了。 “接。” 六 广告拍摄那天,俞清野去了游戏公司。 不是那种正式的摄影棚,是公司自己的办公区。工作人员把一间会议室布置成了家的样子——沙发、毯子、抱枕、零食,还有一个超大的懒人沙发。 导演迎上来,笑着说:“俞老师,今天的拍摄很简单,您就躺着玩手机就行。” 俞清野愣了一下。 “就这?” “对,就这。我们拍您玩游戏的画面,您时不时笑一笑,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最后说一句台词——‘躺平人生,真的能躺’。” 俞清野点点头。 这活,她太熟了。 她往懒人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打开游戏。 然后就真的玩起来了。 游戏确实很简单,就是种种菜、养养宠物、收收资源。不用动脑子,不用操作,放着就行。 俞清野玩得还挺开心。 导演在旁边拍着,越拍越满意。 “对对对,就是这个状态!太自然了!” 拍了半个小时,导演说够了。 俞清野坐起来,还有点意犹未尽。 “这就完了?” “完了,您表现太好了。” 俞清野看看手里的手机——游戏还没玩够。 “那我能继续玩吗?”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可以,您想玩多久玩多久。” 俞清野又躺回去了。 继续种菜。 继续养宠物。 继续收资源。 工作人员在旁边看着,面面相觑。 这代言人,太敬业了——敬业到不想走。 七 广告播出后,游戏下载量暴涨。 一周时间,新增用户三百万。 游戏公司的人乐坏了,连夜给俞清野送了一张VIP卡——永久免费,所有道具随便用。 俞清野收到卡的时候,正在宿舍里躺着。 她看着那张卡,问林总:“这玩意儿能干嘛?” “就是游戏里所有东西都免费。” “哦。” 她把卡往旁边一放,继续躺着。 田恬凑过来问:“你不玩?” “玩啊。” “那怎么不充?” “免费了反而没意思了。” 田恬愣住了。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这就是人性。免费的东西,反而不想玩了。” 俞清野点点头。 “对,还是自己一点点攒有意思。” 她打开游戏,继续种菜。 一个道具都没用。 八 随着各种合作越来越多,俞清野的梗也越来越多。 有人统计过,她出道半年,贡献的梗比某些网红一辈子都多。 “摆烂天花板” “人间清醒” “基本配置” “躺着啊不然呢” “舞台可以划水干饭必须全力以赴” “随便跳跳” 每一个都成了网络热词。 甚至有语言类节目把这些梗编进了段子里。 俞清野看到的时候,正在吃夜宵。 她盯着电视里那个演员模仿她的样子,表情微妙。 “这人在干嘛?” 田恬笑得直不起腰:“模仿你啊!你没看出来?” 俞清野沉默了。 她看出来了。 但看出来更难受。 “我说话那样?” “差不多吧。” “我动作那样?” “夸张了点,但精髓抓住了。” 俞清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表情放空。 “我的人生,成了一出戏。” 田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不是一出戏,是无数出戏。你一个人养活了多少段子手。” 俞清野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算了,爱咋咋地吧。 继续吃夜宵。 九 月末,俞清野收到一份邀请。 是一个网络盛典,要评选年度网络人物。 她被提名了。 提名奖项是:年度摆烂之王。 俞清野看着那个奖项名称,沉默了足足十秒。 “摆烂之王?” 林总在电话里笑得不行。 “对,网友们投票投出来的。你要不要去领奖?” 俞清野想了想。 “几点?” “晚上八点。” “不用早起?” “不用。” “那行。” 林总愣了一下。 “你真去?” “去啊,白给奖为什么不去?” 林总笑了。 “行,那我安排。” 十 颁奖那天,俞清野穿了那件“躺着啊不然呢”的T恤。 不是故意穿的,是正好那件干净。 工作人员看见她的时候,表情复杂。 “俞老师,您就穿这个?” “嗯。” “不换个正式点的?” “这个挺正式的。” 工作人员沉默了。 旁边有别的明星经过,穿着高定礼服,戴着名贵首饰,前呼后拥。 俞清野站在旁边,穿着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手里还拿着一包辣条。 对比强烈到让人窒息。 工作人员急了。 “俞老师,要不咱们还是换一件吧?公司有备用的礼服——” “不用,”俞清野咬了一口辣条,“我就这样。” 工作人员绝望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红毯开始了。 俞清野走上红毯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惊艳的安静,是那种震惊的安静。 她就那么穿着T恤牛仔裤,嚼着辣条,慢悠悠地走过去,边走边朝两边挥手,表情生无可恋。 闪光灯疯狂闪烁。 记者们疯了。 “俞老师!看这边!” “俞老师!您为什么穿这个?” “俞老师!辣条好吃吗?” 俞清野停下脚步,对着提问的记者说:“好吃,你要吗?”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新的,递过去。 那个记者愣住了。 然后接过来,全场爆笑。 红毯环节结束,#俞清野红毯发辣条# 直接冲上热搜第一。 评论区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姐太绝了” “别人走红毯发签名,她发辣条” “那个记者接辣条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红毯史上最接地气的明星” “摆烂之王实至名归” 颁奖环节,俞清野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年度摆烂之王”。 她上台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俞老师,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俞清野接过奖杯,对着话筒,想了想,说: “谢谢大家,我会继续躺着的。” 全场爆笑。 掌声雷动。 俞清野举着那个奖杯,表情一如既往的生无可恋。 但嘴角,好像微微弯了弯。 第13章 舞台划水,表情包诞生记。 一 俞清野最近很烦。 不是那种大烦,是那种小烦——烦到她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的那种。 因为选秀比赛进入淘汰赛阶段了。 按照节目规则,每个选手都要准备一个个人舞台,现场表演,现场打分。得分最低的十个人直接淘汰。 俞清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筷子停在半空中,嘴里还含着半块红烧肉。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来通知的工作人员,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个人舞台?” “对。” “现场表演?” “对。” “现场打分?” “对。” 俞清野沉默了。 她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表情逐渐放空。 工作人员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俞老师?您还好吗?” 俞清野摆摆手,声音虚无缥缈:“让我静静。” 工作人员走了。 田恬在旁边看着她,有点担心。 “你没事吧?” 俞清野没说话。 沈诗语悠悠地说:“她在消化这个消息。” 俞清野终于开口了:“消化不了。” 田恬忍不住笑了:“不就是表演吗?你之前不是也跳过吗?” “那是随便跳跳。” “这次也可以随便跳跳啊。” 俞清野看着她,表情更加生无可恋。 “这次要打分。” 田恬愣了一下。 “对哦,要打分。” 沈诗语在旁边补刀:“而且评委是专业的,观众是现场的,还有直播。” 俞清野把脸埋进手里。 “让我死。” 二 接下来的三天,俞清野被迫开始准备个人舞台。 说是准备,其实就是被工作人员追着问: “俞老师,您打算表演什么?” “不知道。” “唱歌还是跳舞?” “不知道。” “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 工作人员绝望了。 最后是林总亲自出马。 “你到底想表演什么?” 俞清野躺在宿舍床上,举着手机,表情麻木。 “我想表演睡觉。” 林总深吸一口气。 “除了睡觉呢?” “吃饭。” “除了吃饭呢?” “发呆。” 林总沉默了。 电话里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林总说:“要不,你就表演发呆?” 俞清野愣了一下。 “啊?” “发呆,”林总说,“你就站在台上发呆,三分钟。什么都不做,就发呆。” 俞清野坐起来。 “这能行?” “为什么不行?”林总说,“你是俞清野,你做什么都对。发呆也是你的特色。” 俞清野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音乐呢?” “没有音乐。” “灯光呢?” “普通灯光。” “伴舞呢?” “没有伴舞。” 俞清野沉默了。 “这不就是让我上台罚站吗?” 林总笑了。 “对,就是罚站。” 俞清野盯着天花板,思考了三秒。 然后她说:“行。” 三 比赛那天,后台乱成一锅粥。 几十个选手挤在化妆间里,化妆的化妆,换衣服的换衣服,练声的练声,压腿的压腿。 只有俞清野坐在角落里,穿着一身休闲装——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素面朝天。 旁边的选手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就穿这个?” “嗯。” “不化妆?” “懒得化。” “不练练?” “练什么?” 那个选手被问住了。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她是不是放弃了啊?” 另一个说:“她本来就没认真过吧。” 俞清野听见了,但懒得理。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田恬跑过来,一脸紧张。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表演什么?” “发呆。” 田恬愣住了。 “什么?” “发呆。” 田恬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俞清野睁开眼,看着她,表情真诚。 “发呆。三分钟。站着不动。” 田恬的嘴巴张成了O型。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就这风格,你习惯就好。” 田恬合上嘴,深吸一口气。 “行吧,你开心就好。” 四 轮到俞清野上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她站在舞台侧边,听着主持人报幕。 “接下来,有请选手——俞清野!” 台下响起一阵欢呼声。 俞清野的粉丝不少,举着灯牌,喊着口号。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 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素面朝天。 观众席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声。 俞清野站到舞台中央,对着话筒说:“我表演的是——发呆。” 台下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成一片。 评委席上,几个评委面面相觑。 陈敏挑了挑眉:“发呆?” 俞清野点点头:“对,发呆。” “多长时间?” “三分钟。” 陈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发吧。” 俞清野点点头,把话筒放回架子上。 然后她就站在那里,开始发呆。 表情逐渐放空。 眼神逐渐涣散。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只剩下一个躯壳站在台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台下从笑声变成安静,从安静变成窃窃私语,从窃窃私语又变回安静。 大家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发呆。 俞清野的眼神飘向远方,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偶尔眨一下眼睛,偶尔咽一下口水,偶尔微微动一下嘴唇。 就是那种——在食堂排队等红烧肉的时候,会出现的表情。 两分钟。 两分三十秒。 两分五十秒。 三分钟。 计时器响了。 俞清野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看着台下。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笑声。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边鼓掌边擦眼泪,有人举着手机疯狂拍照。 评委席上,陈敏笑得直拍桌子。 “好!太好了!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表演!” 周深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 林薇边笑边说:“俞清野,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俞清野拿起话筒,想了想,说:“因为懒得动。” 台下笑疯了。 陈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我给你满分。” 周深举手:“我也满分。” 林薇点头:“满分。” 第四个评委也举起牌子。 四个满分。 全场沸腾。 俞清野站在台上,表情一如既往的生无可恋。 但她心里在想—— 这也能行? 五 那场表演之后,俞清野又火了。 这次不是因为她跳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跳。 “三分钟发呆表演”被做成各种版本,在网络上疯传。 有人配了悲伤的音乐,说她“眼神里有故事”。 有人配了搞笑的音效,说她“灵魂出窍现场实录”。 有人做了对比图,左边是她发呆,右边是各种表情包,相似度百分之百。 评论区: “这姐是真的绝” “发呆都能发成表演” “关键是评委还给了满分” “我怀疑评委也被她带偏了” “什么带偏,这叫艺术” “从今天起,发呆也是才艺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表情和表演时一模一样。 田恬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知道你那个表情被截了多少张图吗?” “不知道。” “至少一百张!各种角度!各种光线!各种情绪!” “我有情绪?” “没有,但网友给你配上了。” 俞清野沉默了。 她点开评论区,看到有人发了九宫格,配文是: 【俞清野发呆表情包大全——周一早上、周二下午、周三晚上、周四加班、周五等下班、周六被迫早起、周日晚上的你】 她盯着那张九宫格,看了很久。 然后默默保存了。 田恬看见了,瞪大眼睛。 “你干嘛?” “留着以后用。” 田恬愣住了。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这是最高境界——连自己的表情包都用。” 俞清野点点头。 “省得自己做。” 六 接下来的比赛,俞清野彻底放飞自我。 第二轮,她表演吃饭。 现场摆了一张桌子,一盘红烧肉,一碗米饭。她就坐在台上,认认真真吃了五分钟。 评委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给了满分。 第三轮,她表演睡觉。 工作人员搬了一张床上来,她躺上去,盖好被子,真的睡着了。 睡了十分钟,工作人员叫醒她。 她睁开眼,一脸茫然地问:“到我了?” 台下笑疯。 评委们笑得说不出话,举牌的时候手都在抖。 第四轮,她表演走路。 从舞台这边走到那边,再从那边走回这边,来来回回走了五分钟。 走完之后,对着话筒说了一句:“累死了。” 又是满分。 第五轮,她表演喝水。 一瓶矿泉水,她喝了整整三分钟——小口抿,大口灌,中间还打了个嗝。 满分。 第六轮,她表演系鞋带。 蹲下去,系上。解开,再系上。再解开,再系上。 系了五分钟。 满分。 到后来,观众们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来看比赛的还是来看她整活的。 但每次她上台,台下都爆满。 每次她表演完,热搜都爆炸。 节目组的人笑得合不拢嘴。 有俞清野在,收视率就不愁。 七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买账。 网上开始出现一些质疑的声音: “这也叫才艺?” “选秀节目被她搞成什么了?” “她凭什么晋级?” “那些认真练习的选手,被她这样比下去,公平吗?”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一波小范围的争议。 有人@她,问她怎么看。 俞清野看到了。 她想了想,发了一条动态: 【我承认我没才艺,但我也没说自己有才艺啊。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我就是来混饭吃的。节目组让我晋级,是节目组的事。观众爱看,是观众的事。那些认真练习的选手,她们有她们的赛道,我有我的赛道。又不是我淘汰她们的,是评委淘汰的。有意见找评委去,别找我。】 评论区炸了: “卧槽说得对” “这逻辑没毛病” “有意见找评委+1” “她自己从来没说过自己有才艺” “从一开始就说自己摆烂,现在又说她没才艺,这不是废话吗” “人家摆烂都摆得明明白白” 那些质疑的声音慢慢消停了。 不是被怼回去的,是被逻辑打败的。 八 总决赛那天,俞清野又一次站在舞台上。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表演。 就站在台上,对着观众,对着评委,对着镜头,说了一段话: “谢谢大家这几个月来的陪伴。我知道很多人喜欢我,也有很多人不喜欢我。喜欢的,谢谢你们;不喜欢的,随便你们。”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笑声四起。 她继续说:“我不是什么励志偶像,也不是什么人生导师。我就是个普通人,运气好,长了一张能看的脸,说了一些大家爱听的话。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她顿了顿,表情一如既往的生无可恋。 “我会继续躺着。”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笑声。 评委们站起来鼓掌。 观众们站起来欢呼。 俞清野站在舞台中央,穿着那件“躺着啊不然呢”的T恤,素面朝天,表情麻木。 但她嘴角,好像微微弯了弯。 最后的结果出来了。 俞清野没有拿到冠军。 但她拿到了一个更特别的奖项—— “年度最受欢迎选手”。 票数是第二名的三倍。 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俞老师,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吗?” 俞清野接过话筒,想了想,说: “谢谢你们给我投票。下次别投了,怪累的。” 台下笑疯。 粉丝们一边笑一边喊:“我们乐意!” 俞清野看着台下那些举着灯牌、喊着口号的粉丝,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行吧,随你们。” 走下舞台的时候,田恬冲上来抱住她。 “你太牛了!” 俞清野被她勒得喘不过气。 “松手……要死了……” 沈诗语在旁边站着,嘴角带着笑。 “恭喜。” 俞清野终于从田恬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理了理被弄乱的T恤。 “有什么好恭喜的,又不是冠军。” 沈诗语笑了。 “但你得到了比冠军更重要的东西。” 俞清野眨眨眼。 “什么?” “自由。” 俞清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很少见的、真正的笑。 “好像确实。” 第14章 女装代言,被迫营业的顶级超模。 一 俞清野发现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具体什么事,她想不起来了。 但就是觉得有什么事没做。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努力回忆。 田恬在旁边刷手机,看她那样,忍不住问:“你干嘛呢?”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想不起来了。” 田恬无语了。 沈诗语悠悠地说:“你该不会是忘了自己签了公司吧?” 俞清野愣了一下。 然后坐起来。 “对!就是这个!” 她掏出手机,翻到和林总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一个月前的,林总说“下周有个工作安排,到时候通知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已经过了三周。 “完了,”俞清野说,“我鸽了林姐一个月。” 田恬瞪大眼睛:“你一个月没联系经纪人?” “她也没联系我啊。” “那你不会主动联系?” “懒。” 田恬被噎住了。 沈诗语在旁边笑得不行。 俞清野正准备给林总打电话,手机先响了。 来电显示:林姐。 俞清野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林总的声音,平静得有点吓人。 “你还活着?” “活着。” “那就好。” 又是三秒沉默。 “我还以为你死了,一个月没消息。” 俞清野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忘了。” 林总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俞清野以为她挂了。 然后林总深吸一口气,说:“下周有个工作,女装代言。你别再忘了。” “什么女装?” “一个挺有名的牌子,叫‘简意’。他们看了你穿白T恤牛仔裤的样子,觉得你特别符合他们的品牌调性。” 俞清野低头看看自己——穿着老头衫式的睡衣,头发乱成鸡窝。 “什么调性?” “简单、自然、不装。” 俞清野点点头。 这倒是挺符合的。 “要干嘛?” “拍一组宣传照,可能还要拍个短视频。就在市区,一天搞定。” “几点开始?” “早上九点。” 俞清野沉默了。 林总马上说:“但可以商量,你要是起不来,就下午。” 俞清野眼睛亮了。 “那下午。” 林总笑了。 “行,下午两点。别再忘了。” 挂了电话,俞清野往床上一躺。 田恬在旁边问:“什么工作?” “女装代言。” “哇!哪个牌子?” “简意。” 田恬眼睛瞪得溜圆:“简意?!那个高端女装品牌?!” 俞清野眨眨眼:“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他们家一件衬衫顶我一个月生活费!” 俞清野想了想。 一个月生活费的衬衫。 穿在她身上。 “好像还行。” 二 拍摄那天,俞清野准时到了摄影棚。 说是准时,其实提前了十分钟——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着,看见她来了,赶紧迎上来。 “俞老师,这边请。” 俞清野被带到化妆间。 化妆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看起来很专业。 她看见俞清野的脸,愣了一下。 “这皮肤……不用怎么化。” 俞清野点点头:“那就少化点。” 化妆师笑了:“行,听您的。” 半个小时后,妆化完了。 确实不多——就是打了个底,画了个眉毛,涂了个口红。看起来跟没化差不多,但气色好了不少。 造型师拿来几套衣服,挂在一排。 “俞老师,这是我们这次拍摄的几套主款,您看看想先试哪套?” 俞清野扫了一眼。 有裙子,有套装,有风衣,有衬衫。 颜色都很素净,黑、白、灰、米色,没什么花里胡哨的。 “随便,你们定。” 造型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咱们先从这套开始?” 他指着一套米色西装套装。 俞清野点点头。 换好衣服,站到镜子前。 她愣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剪裁合体的米色西装,头发简单地披着,妆容清淡,整个人看起来又高级又慵懒。 是她吗? 好像是她。 又好像不是她。 造型师在旁边惊叹:“俞老师,您太适合这套了!” 俞清野看了三秒,点点头。 “还行。” 三 拍摄区已经布置好了。 背景很简单,就是一面白墙,几张沙发,几件道具。 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很专业。 他看见俞清野走过来,眼睛亮了。 “好,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 俞清野不知道他说的“这个感觉”是什么感觉。 但既然他说好,那就好吧。 “俞老师,您就随便坐,随便站,随便走,我们抓拍。” 俞清野眨眨眼。 “随便?” “对,随便。怎么舒服怎么来。” 俞清野点点头。 这活她能干。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 怎么舒服怎么来? 那就躺着。 她往沙发上一靠,半躺下来,一只脚搭在茶几上,眼神放空地看着前方。 咔嚓咔嚓咔嚓。 快门声响成一片。 导演看着取景器,眼睛越来越亮。 “好!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 俞清野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但她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拍了十分钟,导演说换个姿势。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靠着墙,继续发呆。 咔嚓咔嚓咔嚓。 再换个地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咔嚓咔嚓咔嚓。 再换个地方,坐在台阶上,托着下巴。 咔嚓咔嚓咔嚓。 拍了两个小时,导演终于喊停。 “够了够了!俞老师,您太棒了!” 俞清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拍完了?” “拍完了!” “那能走了吗?”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能能能,您辛苦了。” 俞清野点点头,往化妆间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个……管饭吗?”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导演边笑边说:“管!必须管!您想吃什么?” 俞清野想了想。 “红烧肉。” 四 吃完饭,俞清野回到宿舍。 田恬和沈诗语都在,看见她回来,赶紧围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还行。” “拍得怎么样?” “不知道。” “衣服好看吗?” “还行。” 田恬急了:“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俞清野想了想,说:“衣服挺舒服的,拍得挺快的,饭挺好吃的。” 田恬无语了。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就这样,你指望她说出什么花来?” 田恬叹了口气。 “那照片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可能下周吧。” 田恬只好等着。 五 一周后,宣传照出来了。 俞清野正在吃午饭,手机响了。 是林总发来的消息,附了几张照片。 【成片出来了,你看看。】 俞清野点开。 第一张,是她躺在沙发上的那张。米色西装,半躺的姿势,眼神放空,整个人又慵懒又高级。 她愣了一下。 这是她吗? 继续往下翻。 第二张,靠在墙边,侧脸,光影打在身上,像电影截图。 第三张,站在窗前,逆光,轮廓柔和得像画。 第四张,坐在台阶上,托着下巴,表情放空,像在思考人生。 俞清野看着那些照片,沉默了。 田恬凑过来看了一眼,尖叫起来。 “卧槽!俞清野!这是你?!” “应该是吧。” “这也太好看了吧!” 沈诗语也凑过来,看了几秒,点点头。 “确实不错。” 俞清野盯着那些照片,表情微妙。 她想起拍摄那天,她只是随便躺着、站着、坐着、发呆。 结果出来就这样了? “这摄影师挺厉害的。”她说。 田恬瞪她:“是你好看!跟摄影师有什么关系!” 俞清野想了想。 好像也有道理。 六 宣传照发布的当天,直接炸了。 简意官博发了九宫格,配文是:【简意×俞清野,自然之美。】 评论区秒破万: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俞清野?!” “这气质绝了!” “平时看她穿T恤牛仔裤,没想到穿西装这么杀” “那张躺沙发的,我能看一年” “每一张都是大片” “这姐是宝藏吧,什么风格都能驾驭” “摆烂的时候是真摆烂,高级的时候是真高级” “从今天起,简意是我本命品牌了” 俞清野的粉丝数再次暴涨。 从两千八百万,直接飙到三千三百万。 林总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笑。 “你知道简意那边怎么说吗?” “怎么说?” “他们说,找你找对了。那组照片发出去之后,当季新品预售量翻了三倍。” 俞清野愣了愣。 “这么夸张?” “就是这么夸张。”林总说,“你现在是真正的带货女王了。” 俞清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那代言费能涨吗?” 林总笑了。 “已经在谈了。” 七 接下来的日子,俞清野又被迫营业了几次。 都是之前签的代言,需要拍新一季的宣传照。 每次流程都一样:到棚里,换衣服,随便站着坐着躺着,发呆,收工。 每次摄影师都说:“俞老师,您太会了!” 俞清野每次都一脸懵。 她会什么? 她就是随便站着啊。 后来有一次,一个摄影师告诉她原因。 “您知道为什么您拍出来效果好?” “为什么?” “因为您不端着。” 俞清野没听懂。 摄影师解释说:“很多人拍照,会用力。想表情,想姿势,想怎么好看。一用力就假了。您不一样,您完全不管,怎么舒服怎么来。反而最自然,最好看。” 俞清野想了想。 这意思就是——因为她摆烂,所以拍出来好看? 好像有点道理。 八 三个月后,简意推出了新一季的广告大片。 主角还是俞清野。 这次不是简单的宣传照了,是正式的广告片。 拍摄地点在一个美术馆,取景都是极简风格的空间。 俞清野穿着简意的新款服装,在美术馆里走来走去,看看画,发发呆,偶尔在窗边站一会儿。 没有台词,没有剧情,就是记录她“逛美术馆的一天”。 导演说:“您就当自己真的在逛,不用管镜头。” 俞清野照做。 逛了三个小时,拍完了。 成片出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 镜头里的她,穿着黑色长裙,站在一幅画前,侧脸安静得像雕塑。 下一个镜头,穿着米色风衣,走在长廊里,阳光从窗外洒进来。 再下一个镜头,坐在台阶上,看着远方,风吹起头发。 她自己都看愣了。 “这是我?” 田恬在旁边疯狂点头。 “是你!就是你!” 沈诗语悠悠地说:“你现在可以跨界当模特了。” 俞清野想了想。 “那不行,模特太累。” 沈诗语笑了。 “也是。” 九 那条广告片播出后,俞清野又多了一个称号: “最会摆烂的超模。” 评论区: “别人摆烂是真摆烂,她摆烂是艺术” “这张脸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 “穿什么都有味道” “简意找她找对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的穿搭模板” 俞清野看到这些评论,表情一如既往的生无可恋。 但心里有一点点高兴。 不是那种因为被夸而高兴。 是那种——原来躺着也能把事情干好的高兴。 晚上,林总又打来电话。 “简意那边想续约,三年。代言费翻倍。” 俞清野眨眨眼。 “翻倍?” “对,你现在是他们的头号代言人了。” 俞清野算了算。 翻倍之后是多少来着? 林总报了个数字。 俞清野愣了一下。 “这么多?” “嗯。”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问:“要早起吗?” 林总笑了。 “不用,你想几点拍就几点拍。” 俞清野点点头。 “那行。” 挂了电话,她往床上一躺。 田恬在旁边问:“又接了?” “嗯。” “多少?” 俞清野报了个数字。 田恬沉默了。 沈诗语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田恬才说:“你这辈子,躺着就够了。” 俞清野想了想。 “好像是。”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着那些照片——穿着各种衣服,在各种场景里,随便站着坐着躺着。 原来这就是工作。 好像也不累。 挺好。 第15章 时装剧邀约,带姐妹一起摆烂。 一 俞清野最近有点忙。 不是那种真的忙,是那种——明明什么都没干,但总觉得很累的忙。 简意代言续约之后,各种邀约像雪花一样飞来。 有杂志想拍封面,有品牌想求合作,有综艺想请她当常驻嘉宾,有访谈节目想约她做专访。 俞清野全部拒绝。 理由是:太累了。 林总也不催她,就由着她躺着。 但有一个邀约,林总说必须让她自己看看。 “什么邀约?” “拍戏。” 俞清野愣了一下。 “拍戏?” “对,时装剧。一个挺有名的导演,看了你给简意拍的广告片,觉得你特别适合他新剧的女主角。”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我?演戏?” “嗯。” “我不会。” “人家说不用会,往那儿一站就行。” 俞清野被噎住了。 林总继续说:“导演原话是——‘她那张脸,往镜头里一放,就是戏’。” 俞清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剧本呢?” “发过来了,我转给你。” 挂了电话,俞清野打开文件。 剧本名字叫《都市漫游指南》,讲的是一个女孩在城市里生活的日常。没有狗血剧情,没有激烈冲突,就是普通人的普通生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发呆、偶尔和朋友聚聚。 俞清野看了三页,抬起头。 “这不就是我的日常吗?” 田恬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对啊,所以找你演啊。” 俞清野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她又往下翻了翻。 女主角的人设:二十六岁,普通上班族,单身,独居,性格有点懒,不爱社交,喜欢躺着。 俞清野沉默了。 这写的不是她,是谁? 但有一个问题。 她看向田恬和沈诗语。 “这剧里有两个配角,女主的闺蜜。” 田恬眨眨眼:“然后呢?” “你们想演吗?” 田恬愣住了。 沈诗语也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田恬问。 俞清野把剧本递给她们。 “我要是接,就把你们带上。反正你们也没事干。” 田恬瞪大眼睛:“带我们?我们又不是演员!” “我也不是。” “那能行吗?” “不知道,”俞清野说,“但试试呗,不行就拉倒。” 田恬看向沈诗语。 沈诗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倒是想试试。” 田恬咬咬牙。 “那我也试试!” 俞清野点点头,掏出手机给林总打电话。 “林姐,那个剧我接。” 林总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接。” “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把我两个室友带上。” 林总沉默了三秒。 “田恬和沈诗语?” “嗯。” “她们会演戏吗?” “不会。” “那为什么要带?” 俞清野想了想,说:“因为我想。” 林总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俞清野以为她挂了。 然后林总叹了口气。 “行吧,我跟导演说。但不保证人家同意。” “嗯。” 挂了电话,田恬紧张地问:“怎么说?” “说去问问。” “要是不同意呢?” “那就再说。” 田恬忐忑地等着。 二 三天后,林总来电话了。 “导演同意了。” 俞清野眨眨眼:“这么快?” “他看了田恬和沈诗语的照片,觉得可以试试。说反正演的是闺蜜,你们本来就是室友,有默契。” 俞清野点点头。 “那什么时候拍?” “下个月开机,拍三个月。” 俞清野沉默了。 三个月? “在哪儿拍?” “就在本市,不用去外地。” 俞清野松了口气。 “那就行。” 挂了电话,她把消息告诉田恬和沈诗语。 田恬尖叫起来。 “真的?!我们真的能演?!” “嗯。” “天哪!我要当演员了!” 沈诗语也笑了,但笑得比田恬含蓄。 “谢谢。” 俞清野摆摆手。 “谢什么,反正我一个人也是拍,三个人也是拍。” 田恬扑上来抱住她。 “你太好了!” 俞清野被她勒得喘不过气。 “松手……要死了……” 三 一个月后,《都市漫游指南》开机。 俞清野第一次见到了导演。 导演姓陈,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温和。 他看见俞清野,眼睛就亮了。 “俞老师,久仰久仰。” 俞清野点点头:“导演好。” 陈导笑着说:“我看过你给简意拍的那组广告片,太好了!那种自然的状态,正是我想要的!” 俞清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导继续说:“剧本你看过了吧?有什么想法?” 俞清野想了想,说:“挺像我的。” 陈导笑了。 “对,就是照着你写的。编剧看了你所有直播和采访,把人设改成了你的样子。” 俞清野愣住了。 “照着我写的?” “对,不然怎么找你演?” 俞清野沉默了。 怪不得看着那么眼熟。 四 第一场戏,是在女主角的家里拍的。 场景就是一间普通的公寓,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沙发,一个茶几,几盆绿植。 俞清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觉得跟自己宿舍差不多。 陈导说:“这场戏很简单,就是你下班回家,换衣服,躺沙发上发呆。” 俞清野点点头。 这活她能干。 “开始!” 俞清野推门进来,换鞋,脱外套,扔到一边。然后走到沙发前,往上一躺,眼神放空地看着天花板。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陈导看着监视器,一动不动。 二十秒。 三十秒。 “卡!” 俞清野坐起来。 陈导走过来,表情有点复杂。 “俞老师,您刚才在想什么?” 俞清野想了想,说:“在想晚上吃什么。” 陈导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太好了!就是这个感觉!再来一遍,但这次不用想吃什么,就放空就行。” 俞清野点点头。 再来一遍。 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眼神,还是那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陈导看着监视器,满意地点点头。 “过了。” 第一场戏,一条过。 五 田恬和沈诗语的戏份在后面几天。 田恬演的是女主的同事,一个有点迷糊但很可爱的女孩。 她第一天进组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 “我……我该站哪儿?” 俞清野指了指位置。 “那儿。” 田恬站过去。 “然后呢?” “等导演说开始。” “开始之后呢?” “按剧本演。” 田恬更紧张了。 “我不会啊!” 俞清野拍拍她的肩。 “怕什么,反正你也不是专业演员。演砸了很正常。” 田恬被她安慰到了,又好像没被安慰到。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你就当是在宿舍里跟我们聊天。怎么聊都行,别太刻意。” 田恬深吸一口气。 “行,我试试。” 拍摄开始。 田恬演的是和女主一起吃午饭的戏。 她端着餐盘坐到俞清野对面,开始按照剧本聊天。 一开始还有点僵硬,但聊着聊着就放松了。 毕竟对面是俞清野,是她天天对着的人。 “卡!过了!” 田恬愣住了。 “过了?” “过了,”陈导笑着说,“很好,很自然。” 田恬激动得快哭了。 沈诗语的戏份更简单。 她演的是女主的另一个闺蜜,一个高冷但内心温暖的女孩。 全程表情不用太多,绷着脸就行。 这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一场戏下来,陈导也满意地点点头。 “好,就是这个感觉。” 收工之后,三个人一起回宿舍。 田恬一路都在兴奋地念叨。 “我居然演完了!而且导演说好!” 沈诗语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 “确实挺好玩的。” 俞清野走在中间,表情一如既往的生无可恋。 田恬看她那样,忍不住问:“你不高兴吗?” “高兴什么?” “我们三个一起拍戏啊!” 俞清野想了想。 好像确实应该高兴。 但她的脸做不出高兴的表情。 “高兴,”她说,“就是看不出来。” 田恬被逗笑了。 沈诗语也笑了。 三个人就这样走着,说说笑笑,往宿舍的方向去。 六 拍摄进行到第二周,俞清野发现一件事。 演戏好像真的不难。 不是那种“不难”,是那种——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儿就行的不难。 有一场戏,是她坐在窗边看日落。 导演说:“您就坐着,看窗外,不用动。” 她就坐着,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拍了十分钟。 导演说:“过了。” 有一场戏,是她躺在床上睡不着。 导演说:“您就躺着,睁着眼,偶尔翻个身。” 她就躺着,睁着眼,偶尔翻个身。 拍了二十分钟。 导演说:“过了。” 有一场戏,是她在地铁上发呆。 导演说:“您就坐着,眼神放空,什么都不想。” 她就坐着,眼神放空,什么都不想。 拍了十五分钟。 导演说:“过了。” 俞清野总结出一个规律—— 她演得好的戏,都是她平时就在做的事。 躺着,发呆,放空,生无可恋。 这些她太熟了。 七 但也有不熟的戏。 有一场,需要她笑。 不是那种生无可恋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 俞清野试了好几次,都笑不出来。 导演急了。 “俞老师,您平时不开心的时候怎么笑?” 俞清野想了想,说:“平时也不笑。” 导演被噎住了。 旁边的田恬突然说:“你上次不是笑了吗?就是咱们第一次拍完戏那天晚上,在回来的路上。” 俞清野眨眨眼。 “那叫笑?” “对啊,嘴角弯了一下。” 俞清野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弯了一下。 导演眼睛亮了。 “就那个!您就想着那天晚上的感觉,再笑一个!” 俞清野闭上眼睛,想着那天晚上的场景。 三个人一起走路,说说笑笑,往宿舍去。 田恬兴奋地念叨,沈诗语难得地露出笑意。 她走在中间,听着她们说话。 心里好像确实有一点高兴。 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卡!完美!” 俞清野睁开眼,有点懵。 “过了?” “过了!” 她松了口气。 原来笑也没那么难。 八 拍摄进行到一个月的时候,剧组里的人都习惯了俞清野的节奏。 她永远是最晚到现场的——不是迟到,是踩点。 她永远是最早收工的——不是提前走,是拍得快。 她永远是最省心的——不是事儿少,是根本没事儿。 服装师给她送衣服,她穿上就行,从不说这个不舒服那个不合身。 化妆师给她化妆,她坐着就行,从不要求改这儿改那儿。 导演给她说戏,她听着就行,从不问为什么。 制片人私下跟陈导说:“这个女主角请得太值了。” 陈导笑了。 “关键是她往那儿一站,镜头里就好看。你换个人,再努力也出不来那个感觉。” 制片人点点头。 “确实,老天爷赏饭吃。” 九 三个月后,杀青了。 最后一场戏拍完,剧组搞了个小型杀青宴。 陈导端着酒杯过来敬俞清野。 “俞老师,谢谢你这三个月的配合。你是我见过最省心的演员。” 俞清野端着果汁,和他碰了一下。 “应该的。” 陈导笑着说:“以后有合适的角色,我还找你。” 俞清野点点头。 “行,只要不早起。” 陈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不早起,都给你安排在下午。” 田恬和沈诗语也被敬了好几杯。 田恬喝得脸都红了,拉着制片人说个不停。 沈诗语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但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坐在车里。 田恬靠在窗边,已经睡着了。 沈诗语看着窗外,轻声说:“谢谢你。” 俞清野眨眨眼。 “谢什么?” “带我们。” 俞清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反正我一个人也是拍,三个人也是拍。有你们在,还热闹点。” 沈诗语笑了。 “那以后有戏还带我们?” “行。”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缓缓流过。 俞清野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灯光。 三个月,好像也没那么累。 而且田恬和沈诗语都挺开心的。 那就行。 第16章 你干嘛,哎呦。 一 杀青之后,俞清野躺了整整一周。 是真的躺。 除了上厕所和拿外卖,她几乎没下过床。 田恬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她以同一个姿势躺在那里——侧躺,被子盖到下巴,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有时候田恬会伸手探探她的鼻息,确认她还活着。 “你就不能起来活动活动?” 俞清野闭着眼回答:“活动什么?” “比如……出去走走?” “外面有床吗?” “没有。” “那不去。” 田恬无语了。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这是把三个月拍戏欠的躺平都补回来。” 俞清野竖起大拇指。 “懂我。” 二 第八天早上,俞清野正在做一个美梦。 梦里她在一个全是床的地方,各种各样的床——软的硬的大的小的圆的方的。她一张一张躺过去,从早躺到晚,没人叫她,没人催她,想躺哪张躺哪张。 正躺到一张水床上的时候,突然有人推她。 “清野!清野!” 俞清野皱皱眉,翻了个身。 “清野!醒醒!” 推得更用力了。 俞清野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见田恬的脸悬在眼前,表情兴奋得有点吓人。 “干嘛——” 她张开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快起来!林总来了!” 俞清野眨眨眼。 “林总?” “对!在楼下等你!说有急事!”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然后把被子蒙到头上。 “让她等。” 田恬急了,使劲拽她被子。 “不行!你快起来!说是很重要的事!” 俞清野死死拽着被子。 “什么事都不能打扰我睡觉。” 两人正僵持着,沈诗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说有个品牌想找你代言,代言费八百万。” 被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被子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八百万?” “嗯。” 俞清野坐起来,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子。 “几点?” “现在。” 俞清野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十七。 她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九点?” “嗯。”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往后一倒,重新躺回床上,被子蒙上。 “让她加钱。” 田恬急了。 “你连什么事都不知道就让人加钱?”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九点起床,得加钱。” 三 十分钟后,林总出现在宿舍门口。 俞清野终于从被子里出来了——准确地说,是坐起来了,但还裹着被子,像一只巨大的蚕蛹。 林总看着她的样子,表情复杂。 “你就这样见我?” 俞清野低头看看自己——裹着被子,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有没消下去的枕头印。 “怎么了?” 林总深吸一口气。 “算了,习惯了。”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始说正事。 “有个运动品牌想找你代言,国际大牌,开价八百万。条件是拍一支广告片,外加几组宣传照。” 俞清野眨眨眼。 “几点拍?” “可以商量。” “几点都行?” “尽量配合你的时间。” 俞清野点点头。 “那行。” 林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八百万!你就不能激动一下?” 俞清野想了想,努力调动脸上的肌肉,做出一个“激动”的表情。 结果是三分无奈三分讨厌四分生无可恋。 林总看着那张脸,沉默了。 田恬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沈诗语也笑了。 林总叹了口气。 “算了,你开心就好。那这个我就帮你定了?” 俞清野点点头。 林总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俞清野。 “你能不能把被子放下?这样说话我总觉得自己在跟蚕蛹交流。” 俞清野低头看看自己。 “不放,冷。” 林总走了。 四 林总走后,俞清野又躺下了。 田恬在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突然笑出声。 “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怼到俞清野脸上。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标题是:【俞清野被叫起床实录——你干嘛——哎呦】 俞清野愣住了。 视频里正是刚才的场景——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头发乱成鸡窝,脸上有枕头印,表情三分无奈三分讨厌四分生无可恋。 声音被剪辑过,她说的那句“干嘛”被循环播放,配上各种音效。 最后定格在她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配字:你干嘛——哎呦 俞清野沉默了。 “谁拍的?” 田恬指了指沈诗语。 沈诗语一脸淡定:“我拍的。” “什么时候?” “刚才。” “发网上了?” “嗯。” 俞清野盯着她看了三秒。 沈诗语毫不示弱地看回来。 “你不是说,自己玩自己的梗,省得别人玩吗?” 俞清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她低头看那个视频。 播放量:一千两百万。 评论:八万七千条。 她点开评论区: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表情绝了” “你干嘛——哎呦” “三分无奈三分讨厌四分生无可恋” “这姐起床气好可爱” “跟我家猫被叫醒的时候一模一样”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起床铃声” “求高清原图!我要做表情包!” 俞清野看着看着,表情逐渐放空。 “我又火了?” 田恬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又火了!” 沈诗语悠悠地说:“而且是靠我火的。” 俞清野瞥她一眼。 “分钱的时候有你一份。” 沈诗语笑了。 五 接下来的三天,“你干嘛哎呦”彻底刷屏了。 各大平台上,到处都是这个梗。 有人做成表情包,配着俞清野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有人做成鬼畜视频,把她那句“干嘛”剪成电音循环。 有人做成起床铃声,每天早上被这个声音叫醒。 有人甚至做成了手机壳、T恤、抱枕,销量还都不错。 俞清野看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吃辣条。 她刷着手机,表情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这群人是不是真的闲?” 田恬凑过来看,笑得直拍床板。 “你看这个!‘俞清野起床气模拟器’!点一下她说一句你干嘛!” 俞清野沉默了。 她点进去试了一下。 屏幕上是她的脸,下面一个大大的按钮。 点一下,传来一声“干嘛”。 再点一下,“干嘛”。 再点一下,“干嘛”。 她玩了三十秒。 然后把手机递给田恬。 “还行,挺解压的。” 田恬笑疯了。 六 一周后,林总又来了。 这次俞清野提前起来了——不是自愿的,是因为那个“你干嘛哎呦”的梗火到了国外。 有个国际媒体做了报道,标题是:【ChineSe internet Star'S 'bed faCe' beCOmeS viral SenSatiOn】 俞清野看着那个标题,表情复杂。 “床脸?” 林总笑着说:“对,他们说你那张刚睡醒的脸,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俞清野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早上的自己——头发乱成鸡窝,脸上有枕头印,眼睛肿着,表情生无可恋。 那叫魅力? 林总继续说:“有几个国际品牌联系我,想请你代言。其中一个你肯定感兴趣。” “什么?” “床上用品。” 俞清野眨眨眼。 “床上用品?” “对,一个挺高端的牌子,专门做床垫、枕头、被子这些。他们说看了你的视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代言人——因为你看起来真的很会睡。” 俞清野沉默了。 这话听着像夸她,又像没夸。 “代言费多少?” “一千万。” 俞清野眼睛亮了。 “接。” 七 拍摄那天,俞清野准时到了摄影棚。 还是下午两点——她坚持的底线。 工作人员已经把现场布置好了。是一个卧室的场景,有一张巨大的床,上面铺着柔软的被子和枕头。 导演是个外国人,通过翻译跟她沟通。 “俞女士,今天的拍摄很简单,您就在床上睡觉就行。” 俞清野点点头。 这活她太熟了。 她躺到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导演在旁边看着,有点着急。 “睡着了?” 翻译说:“快了。” “那等等。” 等了十分钟。 俞清野呼吸均匀,真的睡着了。 导演看着监视器里她安详的睡颜,满意地点点头。 “好,就这样拍。” 拍了半个小时,俞清野自然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一圈人围着她,有点懵。 “怎么了?” 导演笑着说:“拍完了,您睡得很好。” 俞清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那台词呢?” “什么台词?” “不是说有台词吗?” 导演摇摇头。 “不需要。您睡着的样子,就是最好的广告。” 俞清野沉默了。 这钱,赚得也太容易了。 八 广告播出后,反响空前。 不是因为拍得多好,是因为她睡着的样子太真实了。 “她真的睡着了” “那个翻身,那个咂嘴,跟我一模一样” “看了想买,想试试能不能睡那么香” “这广告太硬核了,代言人亲自测试” 床上用品的销量暴涨百分之四百。 品牌方乐坏了,直接跟林总签了三年长约。 俞清野知道后,只有一个问题: “还要再拍吗?” “要的,每年一次。” “还是睡觉?” “对,还是睡觉。” 俞清野点点头。 “那行。” 九 月底,有个网络盛典邀请俞清野去领奖。 提名奖项是:年度表情包。 俞清野看着那个奖项名称,沉默了很久。 “表情包?” 林总在电话里笑得不行。 “对,你那句‘你干嘛哎呦’和那张生无可恋的脸,成了今年最火的表情包。” 俞清野想了想。 “要去吗?” “你想去吗?” “几点?” “晚上七点。” “不用早起?” “不用。” “那行。” 林总愣了一下。 “你真去?” “去啊,白给奖为什么不去?” 十 颁奖那天,俞清野又穿了那件“躺着啊不然呢”的T恤。 工作人员已经习惯了,什么都没说。 红毯上,记者们看到她,全都疯了。 “俞老师!看这边!” “俞老师!说一句‘你干嘛哎呦’!” “俞老师!表情包表情包!” 俞清野站在红毯中央,表情一如既往的生无可恋。 然后她开口了。 “你干嘛——哎呦。”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笑声和快门声。 当晚,#俞清野红毯再现名场面# 冲上热搜第一。 颁奖环节,她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年度表情包”。 上台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俞老师,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俞清野接过奖杯,对着话筒,想了想。 “谢谢大家把我的脸印在那么多东西上。下次分钱的时候,记得叫我。” 全场爆笑。 掌声雷动。 俞清野举着那个奖杯,表情还是那副样子。 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回到宿舍,田恬和沈诗语已经在等着了。 桌上摆着一盒蛋糕,上面插着蜡烛。 “干嘛?” 田恬笑着说:“庆祝你成为年度表情包!” 俞清野看着那盒蛋糕,沉默了两秒。 “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沈诗语悠悠地说:“因为以后你的脸会更值钱。” 俞清野想了想。 好像是这个道理。 她吹灭蜡烛。 田恬切蛋糕,递给她一块。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 “还行。” 田恬笑了。 沈诗语也笑了。 窗外夜色渐深,宿舍里温暖安静。 俞清野吃着蛋糕,想着那个奖杯。 年度表情包。 挺好。 反正躺着也能拿奖。 第17章 下乡综艺,被狗追了半个村子。 一 俞清野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造了什么孽。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她每次睡得好好的,都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 这次拽她的是林总。 早上七点,天还没亮透,林总就出现在宿舍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手里拎着行李箱。 “起来,赶飞机。” 俞清野裹着被子,眼睛都没睁。 “不去。” “合约签了。” “毁约。” “毁约金五百万。” 俞清野睁开一只眼。 “多少?” “五百万。”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把被子掀开,坐起来。 “什么活儿?” “一个直播综艺,叫《向往的乡下》。” 俞清野眨眨眼。 “乡下?” “对,就是去农村住几天,体验生活。” 俞清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农村有床吗?” “有。” “那就行。” 二 三个小时后,俞清野站在一个村口,表情生无可恋。 周围是山,是田,是土路,是矮房子。 空气很新鲜,但也很冷。 她裹着那件老头衫式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头发乱着,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浮肿。 摄像大哥已经架好了机器,对着她拍。 导演在旁边小声说:“俞老师,您能不能稍微精神一点?直播马上开始了。” 俞清野看他一眼。 “我尽量。” 直播开始。 弹幕瞬间刷屏: “来了来了!” “俞清野下乡?!” “这姐居然会出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这表情,跟我被拖去旅游的时候一模一样”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 至少有人懂她。 导演递过来一张任务卡。 “俞老师,您的第一个任务,是找到今晚住的地方。” 俞清野接过任务卡,看了一眼。 上面画着一个房子的简笔画,旁边写着:跟着路标走。 她把任务卡往兜里一揣,开始往前走。 走了三步,停下了。 “路标在哪儿?” 导演指了指前面一棵树。 树上挂着一个木牌,画着箭头。 俞清野点点头,继续走。 弹幕: “她真的好慢” “每一步都写着不情愿” “这姐是被绑架来的吧” “肯定是被绑架的” 三 走了大概五分钟,俞清野路过一户人家。 院子里有一只狗,正低着头吃盆里的东西。 俞清野没注意,继续走。 然后她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咣当—— 狗盆飞了出去,狗粮撒了一地。 俞清野低头看看脚边的空盆,又抬头看看那只狗。 那只狗也看着她。 一人一狗,对视了整整三秒。 然后狗动了。 不是往狗盆的方向,是往她的方向。 俞清野眨眨眼。 狗开始追她。 俞清野愣了一秒。 然后转身就跑。 “卧槽!” 她跑得飞快,羽绒服在风中鼓成气球。 狗在后面追得更快,四条腿倒腾得像风火轮。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追在后面,画面抖得像地震。 导演在后面喊:“别跑!站着别动!狗追的就是跑的人!” 俞清野头也不回。 “不跑等着被咬吗!”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这姐被狗追了!” “跑得好快!原来她会跑!” “羽绒服都飞起来了” “狗:你踢我饭盆还想跑?” “俞清野下乡第一天,被狗追杀” “年度名场面预定” 俞清野跑过一户人家,又跑过一户人家。 狗还在后面追。 她跑过一棵树,又跑过一棵树。 狗还在后面追。 她跑过一个拐弯,终于看见前面有人。 是个老太太,正在门口晒太阳。 俞清野朝她冲过去。 “奶奶救命!” 老太太抬头看她一眼,又看她身后的狗,慢悠悠地说:“小黄,回来。” 那只狗立刻停下,摇着尾巴跑回老太太身边。 俞清野扶着膝盖,喘得像破风箱。 “谢……谢谢奶奶……” 老太太打量她一眼。 “城里来的?” 俞清野点点头。 老太太笑了。 “小黄不咬人,就是爱闹。你踢它盆,它跟你玩呢。” 俞清野沉默了。 她低头看看那只狗。 那只狗正坐在地上,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一脸“再来玩啊”的表情。 俞清野深吸一口气。 “我谢谢你全家。” 四 这段被狗追的画面,在直播里完整呈现。 弹幕已经不能用“疯”来形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跑得好认真” “狗追她的时候,那个表情,绝了” “三分惊恐三分绝望四分为什么要追我” “俞清野跑步名场面” “这姐第一次跑这么快吧” “被狗激发潜能” “年度综艺名场面预定” 等俞清野终于找到住处的时候,她已经被做成各种表情包了。 “被狗追的我” “逃命模式” “为什么要追我” “跑得比狗还快” 她瘫在炕上,看着那些表情包,表情和早上被拽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不活了。” 田恬发来消息,是一串哈哈哈哈哈哈。 沈诗语发来消息,是一张截图——她跑的时候羽绒服鼓起来的瞬间,被做成了气球人的表情包。 配文:起飞。 俞清野看着那张图,沉默了。 然后她回复:删掉。 沈诗语回复:已存。 俞清野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五 晚上,节目组搞了个篝火晚会。 俞清野被迫参加。 她坐在篝火旁边,裹着羽绒服,表情一如既往。 旁边坐着几个其他嘉宾,都是娱乐圈的熟人。 有个男嘉宾问她:“俞老师,今天下午那段太精彩了,你怎么跑那么快?” 俞清野看他一眼。 “怕死。” 男嘉宾笑了。 女嘉宾凑过来问:“你以前被狗追过吗?” 俞清野想了想。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第一次。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跑?” “本能。” 女嘉宾笑得不行。 弹幕: “本能哈哈哈哈” “她的本能就是跑” “确实,被狗追不跑才怪” “但跑得那么快也是天赋” 俞清野听着她们笑,表情毫无波澜。 反正已经这样了。 爱咋咋地吧。 六 第二天,任务又来了。 这次是下地干活。 俞清野看着那片菜地,沉默了。 “干什么?” 导演说:“拔萝卜。” 俞清野看着那些埋在土里的萝卜,又看看自己刚做的美甲。 “能换别的吗?” “什么?” “比如……躺着。” 导演笑了。 “不能。” 俞清野叹了口气,蹲下去,开始拔。 拔第一个,还挺轻松。 拔第二个,还行。 拔第三个,手有点酸。 拔第四个,不想拔了。 她站起来,看着那片还剩一大半的菜地,表情逐渐放空。 “累了。” 导演在旁边提醒:“还有任务没完成呢。” 俞清野看看他,又看看菜地,再看看自己沾满泥的手。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往地上一坐,开始发呆。 导演愣住了。 “俞老师?您干嘛呢?” 俞清野头也不抬。 “休息。” “可是任务——” “等会儿再说。”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远方,眼神放空。 阳光照在她脸上,泥土沾在她衣服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但那张脸,依然好看得过分。 摄像大哥默默把镜头推近。 弹幕: “这姐真的绝” “坐着都好看” “摆烂摆出新高度” “她就这么坐着,我能看一天” “乡村发呆艺术家” 坐了十分钟,俞清野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行了,继续。” 她走过去,把剩下的萝卜拔完。 一颗都没少。 七 晚上回到住处,俞清野往炕上一躺,动都不想动。 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 【你今天又上热搜了。】 俞清野点开看。 #俞清野被狗追# #俞清野乡村发呆# #俞清野拔萝卜# 三个词条挂在热搜上,量都破亿了。 评论区全是: “这姐太有意思了” “被狗追那段我笑了一晚上” “她发呆那张截图,我当屏保了” “乡村综艺的神” “求这个节目一直播”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表情复杂。 她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里,那只叫小黄的狗正蹲在院子里,吐着舌头看她。 她瞪了它一眼。 它摇摇尾巴。 俞清野叹了口气。 算了,跟狗计较什么。 八 第三天,俞清野和小黄成了朋友。 不是她想交朋友,是这狗太热情了。 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她,她一出来就扑上来舔她的手。 俞清野躲都躲不开。 “行了行了,别舔了。” 小黄不听,继续舔。 俞清野放弃抵抗,任由它舔。 旁边的嘉宾看见了,笑着说:“俞老师,你跟它关系不错啊。” 俞清野低头看看那只舔得正欢的狗。 “它舔的是我手上早饭的味道。” 弹幕: “哈哈哈哈真相了” “狗:这个人类有吃的” “俞清野已经放弃挣扎” “人和狗的和解” 上午的任务是喂鸡。 俞清野端着鸡食盆,站在鸡圈门口,表情茫然。 小黄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你会喂鸡吗?” 小黄歪歪头。 俞清野叹了口气,推开门进去。 鸡看见她,一窝蜂涌过来。 俞清野吓了一跳,手里的盆差点扔出去。 她赶紧把鸡食倒进食槽里,然后转身就跑。 小黄跟在她后面跑,跑得比她欢快多了。 一人一狗,跑出鸡圈,跑过院子,跑到门口才停下。 俞清野扶着膝盖喘气。 小黄在旁边摇尾巴,一脸兴奋。 弹幕: “哈哈哈哈她又跑了” “这次是被鸡追” “俞清野下乡记:被动物追杀” “小黄:跟着这个人类好好玩” 九 四天三夜的录制终于结束了。 离开那天,小黄一直送到村口。 俞清野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行了,回去吧。” 小黄舔舔她的手。 俞清野站起来,上了车。 车开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小黄还蹲在那里,看着她。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掏出手机,给林总发了条消息: 【下次这种综艺,别给我接了。】 林总秒回: 【那被狗追那段,全网播放三亿了。】 俞清野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 三亿? 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下次有这种,记得加钱。】 林总回了一串哈哈哈哈。 车窗外,村庄越来越远。 俞清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只狗吐着舌头摇尾巴的样子。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十 回到宿舍,田恬和沈诗语已经在等着了。 桌上摆着一个蛋糕,上面写着:欢迎被狗追的人回家。 俞清野看着那行字,表情复杂。 “你们是不是人?” 田恬笑得直不起腰。 “你那段太精彩了!我看了二十遍!” 沈诗语悠悠地说:“三十遍。” 俞清野瞪她们一眼。 然后坐到桌前,自己切了一块蛋糕。 吃了一口,问:“还有吗?” 田恬愣住了。 “什么?” “那段视频,你们有高清版吗?” 田恬眨眨眼。 “干嘛?” 俞清野面无表情地说:“留着自己看,省得在网上刷到。” 沈诗语笑了。 “有,传你。” 俞清野点点头,继续吃蛋糕。 窗外夜色渐深,宿舍里温暖安静。 她想着那只叫小黄的狗。 不知道下次去,它还认不认得她。 第18章 杀鱼名场面,鱼尾打脸后的报复。 一 俞清野觉得自己和这个综艺八字不合。 上次来被狗追,这次来被鱼打。 距离《向往的乡下》第二期录制,刚过去一个月。 她本来以为第一期结束就完事了,结果节目组打电话来说,第二期马上开始,上次反响太好,观众强烈要求她再来。 俞清野问林总:“能不去吗?” 林总说:“能,违约金六百万。” 俞清野沉默了。 然后她出现在同一个村口,表情比上次更生无可恋。 二 这次的任务是做饭。 不是普通的做饭,是“就地取材”——自己去池塘里捞鱼,自己杀,自己炖。 俞清野听到任务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凝固了。 “捞鱼?” “对。” “杀鱼?” “对。” “炖鱼?” “对。” 俞清野看着导演,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我看起来像会杀鱼的人吗?” 导演想了想,说:“不像,但观众想看你杀。” 俞清野沉默了。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导演太懂了” “观众确实想看” “这姐杀鱼,画面太美不敢想” “期待她被鱼打”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三 池塘边,俞清野拿着一个捞网,表情凝重。 工作人员给她准备了雨鞋和围裙,她全副武装地站在岸边,像要去赴死。 小黄蹲在她脚边,吐着舌头看热闹。 “你看什么看?” 小黄摇摇尾巴。 俞清野深吸一口气,把捞网伸进水里。 第一次,捞上来一堆水草。 第二次,捞上来一只破鞋。 第三次,捞上来一条小鱼——巴掌大,还不够塞牙缝。 导演在旁边喊:“要大的!起码三四斤!” 俞清野看着他,表情逐渐失控。 “你来?” 导演后退一步。 俞清野叹了口气,继续捞。 第四次,捞网一沉。 她使劲往上拽,拽出来一条巨大的鱼——至少四五斤重,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卧槽!” 俞清野吓了一跳,手一抖,鱼掉在地上。 鱼在地上蹦跶,蹦得比她还高。 俞清野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小黄冲上去,对着鱼狂吠。 鱼蹦得更欢了。 俞清野看看鱼,看看狗,再看看镜头。 “这玩意儿怎么抓?” 没人回答她。 都在笑。 四 弹幕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好无助” “鱼比她蹦得高” “小黄在帮忙,她在后退” “这姐的表情,跟我第一次见到活鱼一模一样” 俞清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伸手去抓鱼。 刚碰到鱼身,鱼尾巴猛地一甩—— 啪! 一尾巴扇在她脸上。 响亮清脆,整个池塘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俞清野愣住了。 她捂着脸,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 那条鱼还在蹦跶,尾巴甩来甩去,好像在嘲笑她。 俞清野盯着它,眼神变了。 弹幕: “卧槽被鱼打了!” “那一巴掌好响” “她的表情,要杀鱼了” “鱼:你打我饭盆我打你脸,扯平了” 俞清野站起来,左右看看。 旁边有一根木棍,手腕粗细,半米来长。 她走过去,捡起来。 鱼还在蹦跶。 俞清野举起木棍。 咚! 一棍子砸在鱼头上。 鱼不动了。 全场安静。 俞清野看着那条鱼,又举起木棍。 咚! 又一下。 “让你打我。” 她把木棍扔到一边,拎起那条已经彻底不动的鱼,看向导演。 “然后呢?” 导演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弹幕彻底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 “两棒子直接打死” “这姐狠起来自己都怕” “鱼:我错了” “被鱼打脸的后果” “年度最暴力名场面” “俞清野杀鱼记” 五 杀鱼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刮鳞、开膛、清理内脏。 俞清野蹲在盆边,手里拿着刀,表情再次凝重起来。 那条鱼躺在盆里,眼睛圆睁着,死不瞑目。 俞清野看着它的眼睛,它也看着俞清野。 “看什么看?” 鱼不说话。 俞清野深吸一口气,开始刮鳞。 第一刀,刮下来几片鳞。 第二刀,刮下来一片肉。 她看着那块被刮下来的鱼肉,沉默了。 “这玩意儿怎么弄?”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指导:“刀要斜着,不要太用力。” 俞清野点点头,继续刮。 这次好一点,鳞片一片片掉下来。 刮完鳞,该开膛了。 她拿刀在鱼肚子上划了一下,没划开。 又划一下,还是没划开。 再划一下,刀滑了,差点割到手。 俞清野把刀放下,看着那条鱼,表情逐渐失控。 “我不干了。” 导演赶紧过来:“俞老师,已经刮完鳞了,就差开膛了。” 俞清野看着他。 “你来?” 导演后退一步。 俞清野叹了口气,拿起刀。 深吸一口气,用力一划—— 鱼肚子开了。 她伸手进去,把内脏掏出来。 整个过程,她的表情都是扭曲的。 掏完之后,她看着自己沾满血和黏液的手,沉默了三秒。 然后站起来,走到水龙头边,开始洗手。 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再洗一遍。 导演问:“俞老师,您还好吗?” 俞清野头也不回。 “不好。” 六 接下来是炖鱼。 这个俞清野会。 上辈子做户外主播的时候,没少自己做饭。 她往锅里倒油,放姜片,把鱼放进去煎。 两面煎黄,加水,加盐,加料酒,加葱段。 盖上锅盖,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和刚才杀鱼的时候判若两人。 弹幕: “她会做饭?!” “震惊!俞清野居然会做饭!” “杀鱼的时候像新手,做饭的时候像大厨” “这姐的技能点到底怎么点的” “鱼:你打我,还吃我,你还是人吗” 三十分钟后,鱼汤炖好了。 奶白色的汤,飘着葱花的香味,看着就好喝。 俞清野盛了一碗,端到镜头前。 她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难吃,是太好吃了。 她看着碗里的鱼,又看看锅里那条完整的鱼——鱼头还浮在汤里,眼睛圆睁着,正对着她。 俞清野盯着那双鱼眼。 那双鱼眼也盯着她。 弹幕: “哈哈哈哈她和鱼对视” “鱼死不瞑目” “她盯着鱼头吃鱼,太狠了” 俞清野夹起另一块肉,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盯着鱼头。 “让你打我。” 再夹一块。 “让你打我脸。” 再夹一块。 “我吃你的肉,喝你的汤。” 弹幕笑疯了: “这报复心绝了” “鱼: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跟鱼杠上了” “年度最记仇名场面” 七 一碗鱼汤喝完,俞清野又盛了一碗。 导演过来问:“俞老师,好吃吗?” 俞清野点点头。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俞清野低头看看碗里的鱼,又看看锅里那个盯着她的鱼头。 “气消了一点。” “只是一点?” “等我吃完再说。” 弹幕: “哈哈哈哈她还没消气” “这鱼得罪她了” “鱼:早知道不扇那一巴掌” “鱼:我命休矣” 又喝了一碗,俞清野终于放下碗。 她看着那个鱼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拿起筷子,把鱼头夹起来。 “这个也吃了。” 全场安静。 弹幕: “卧槽她连鱼头都不放过” “太狠了太狠了” “鱼头:你不要过来啊” “年度最恐怖吃播” 俞清野啃着鱼头,表情认真。 啃完之后,她把骨头放到一边,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行了,气消了。” 八 下午,节目组搞了个厨艺评比。 每个嘉宾做的菜,由村民投票,选出最好吃的一个。 俞清野的鱼汤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 一个老奶奶边喝边说:“好喝,比我炖的都好喝。” 俞清野站在旁边,表情淡然。 但其实心里有点高兴。 不是高兴拿第一,是高兴那锅鱼汤确实好喝。 晚上,俞清野坐在院子里乘凉。 小黄趴在她脚边,吐着舌头。 她低头看看它。 “你吃鱼吗?” 小黄耳朵动了动。 俞清野从旁边拿出一个碗,里面是她特意留的鱼骨头和剩肉。 小黄立刻站起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她把碗放到地上,小黄埋头就吃。 吃完之后,小黄抬起头,舔舔嘴,又舔舔她的手。 俞清野摸摸它的头。 “还是你乖。” 小黄摇摇尾巴。 九 晚上睡觉前,俞清野收到林总的消息。 【你今天又爆了。】 【杀鱼那段,全网播放四亿。】 【那个鱼头盯着你吃的画面,被做成各种版本了。】 俞清野点开链接。 第一条视频标题是:【俞清野复仇记:你打我脸,我吃你肉】 第二条是:【鱼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三条是:【年度最狠吃播,连鱼头都不放过】 评论区全在哈哈哈哈。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回复林总: 【下次别让我杀鱼了。】 林总秒回: 【那得看观众还想不想看。】 俞清野盯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她发了一条动态: 【那条鱼,挺好吃的。】 评论区秒回: “哈哈哈哈她还在回味” “鱼死不瞑目” “下次杀什么?” “想看杀鸡!” 俞清野看着那条“想看杀鸡”,表情逐渐放空。 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十 第二天离开的时候,小黄又送到村口。 俞清野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下次来,给你带肉。” 小黄舔舔她的手。 她站起来,上了车。 车开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小黄还蹲在那里,目送着她。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林总发消息: 【那个综艺,下一期什么时候?】 林总秒回: 【下个月。怎么,想去了?】 俞清野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嗯,小黄想我了。】 林总回了一串哈哈哈哈。 车窗外,村庄越来越远。 俞清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条鱼死不瞑目的样子。 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第19章 蔬菜大会,把节目组带偏的一天。 一 俞清野发现,这个综艺好像打算把她往死里用。 第二期刚结束一周,第三期的通知就来了。 她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看着林总发来的消息,表情逐渐放空。 【下周一进组,拍三天。】 【任务主题:农家乐。】 【你负责摘菜。】 俞清野盯着“摘菜”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上一期杀鱼的经历,想起那条鱼死不瞑目的眼睛,想起自己被鱼尾扇的那一巴掌。 摘菜,应该比杀鱼安全吧? 她回复林总: 【摘菜不用杀生吧?】 林总秒回: 【不用。】 【那就行。】 二 周一早上七点,俞清野再次出现在村口。 还是那个村,还是那个导演,还是那个摄像大哥。 唯一的变化是,小黄比上次更热情了。 她刚下车,小黄就扑上来,舔得她满脸口水。 “行了行了,知道了,想我了。” 小黄不听,继续舔。 俞清野放弃抵抗,任由它舔完,才站起来擦脸。 导演笑着迎上来:“俞老师,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去菜地里摘菜,然后做成午饭。” 俞清野点点头。 摘菜,听起来确实比杀鱼简单。 三 菜地在一片山坡上,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 俞清野站在地头,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地,心情还不错。 阳光挺好,风挺舒服,空气挺新鲜。 要是能躺着就更好了。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竹篮。 “俞老师,您需要摘的菜有:青菜、萝卜、西红柿、黄瓜、茄子、辣椒、豆角、南瓜。” 俞清野接过篮子,点点头。 她走进菜地,开始摘菜。 青菜,认识。揪下来就行。 萝卜,认识。拔出来就行。 西红柿,认识。摘下来就行。 黄瓜,认识。拧下来就行。 摘到第五种的时候,她停在了一片植物面前。 叶子很大,开着紫色的小花,结着一些紫色的长条状果实。 俞清野看着那些果实,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有点软。 闻了闻,没什么味道。 她转头看向导演:“这是什么?”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您……不认识?” 俞清野摇摇头。 导演深吸一口气。 “这是茄子。” 全场安静。 弹幕瞬间爆炸: “???她不认识茄子?” “俞清野不认识茄子?!” “这姐是城里长大的吧” “笑死我了,茄子都不认识” “茄子:我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俞清野看着那些紫色的长条,表情逐渐放空。 “这是茄子?” “对。” “茄子不是圆的吗?” 导演沉默了。 弹幕更疯了: “她说茄子是圆的” “她吃的茄子可能是切好的” “城里人实锤了” “这姐这辈子没进过菜市场” 俞清野想了想,好像确实没进过。 原主每天吃外卖,她穿越过来之后吃食堂,还真没见过完整的茄子。 “行吧,茄子。” 她把茄子摘下来,放进篮子。 继续往前走。 四 走没几步,又停下来了。 这次是一排藤蔓,上面挂着一些绿色的细长条。 俞清野看着那些细长条,再次陷入沉思。 这又是什么? 她伸手摸了摸,有点扎手。 闻了闻,好像有点熟悉的味道。 她看向导演。 导演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是黄瓜。” 俞清野愣住了。 “黄瓜不是绿的?” “是绿的。” “那为什么叫黄瓜?” 导演沉默了。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灵魂拷问” “对啊为什么叫黄瓜” “黄瓜明明是绿的”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 “导演被她问住了” 导演想了半天,说:“因为老了就黄了。” 俞清野点点头。 “有道理。” 她把黄瓜摘下来,放进篮子。 五 接下来,俞清野的摘菜之旅变成了科普现场。 她指着豆角问:“这个是什么?” 导演答:“豆角。” 她指着辣椒问:“这个是什么?” 导演答:“辣椒。” 她指着南瓜问:“这个是什么?” 导演答:“南瓜。” 她指着一种绿色的圆球状蔬菜问:“这个是什么?” 导演答:“卷心菜。” 她指着一种白色的球状蔬菜问:“这个是什么?” 导演答:“花菜。” 她指着一种紫色的圆球状蔬菜问:“这个是什么?” 导演沉默了。 然后说:“那是洋葱。” 俞清野点点头。 她把洋葱摘下来,放进篮子。 弹幕已经笑疯了: “洋葱:你犹豫什么” “导演被她问崩溃了” “这姐的蔬菜知识为零” “城里人进城实录” “她这辈子到底怎么活的” 六 摘完菜,接下来是洗菜。 俞清野蹲在水池边,把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洗。 洗到茄子的时候,她盯着那些紫色的长条,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茄子怎么吃?” 导演在旁边说:“可以炒着吃,可以炖着吃,可以烤着吃,可以蒸着吃。” 俞清野想了想。 “我好像只吃过红烧茄子。” 导演点点头:“那就是炒着吃的。” 俞清野继续洗。 洗到黄瓜的时候,她又想起一个问题。 “黄瓜怎么吃?” 导演说:“可以生吃,可以凉拌,可以炒着吃。” 俞清野点点头,拿起一根黄瓜,直接咬了一口。 咔嚓——清脆响亮。 她嚼了嚼,点点头。 “还行。” 弹幕: “哈哈哈哈她生吃” “洗都没洗完就吃” “这就是城里人吗” “黄瓜:我还没准备好” 导演看着她,欲言又止。 俞清野把咬了一口的黄瓜放进篮子,继续洗下一个。 七 洗完之后,是切菜。 俞清野拿着刀,看着案板上的一堆蔬菜,表情凝重起来。 她切过鱼,但没切过菜。 先切什么? 她拿起一根黄瓜。 咔嚓咔嚓咔嚓——切成片。 还行。 拿起茄子。 咚咚咚咚咚——切成块。 也还行。 拿起辣椒。 刚切一刀,手就辣得不行。 她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指,沉默了。 “这个为什么这么辣?” 导演说:“辣椒本来就是辣的。” 俞清野看着他,眼神空洞。 “我是说,为什么辣我的手?” 导演沉默了。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她不知道辣椒辣手” “城里人实锤+1” “辣椒:让你小看我” “她切辣椒不戴手套” 俞清野看着自己火辣辣的手指,想了三秒。 然后她把手伸进旁边的一盆水里。 冰凉的水缓解了刺痛。 她点点头。 “有道理,用水冲。” 八 切完菜,接下来是炒菜。 节目组准备了一个土灶,需要生火。 俞清野看着那个灶台,表情逐渐放空。 “这怎么生?” 工作人员过来演示了一遍:先放木柴,再放引火物,点火。 俞清野点点头。 轮到她了。 她放好木柴,放好引火物,拿起打火机。 点火。 火着了。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火就灭了。 再点。 又着了。 又灭了。 再点。 再灭。 点了五次,灭了五次。 俞清野看着那个灶台,眼神逐渐空洞。 导演在旁边小声说:“要不要再演示一遍?” 俞清野没说话。 她站起来,从旁边拿起一瓶食用油。 往木柴上倒了一点。 然后点火。 轰—— 火苗窜起来,差点烧到她眉毛。 她往后一退,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灶火,表情平静。 “这不就着了。” 弹幕: “卧槽用油?!” “太野了这姐” “差点把自己点了” “火:你礼貌吗” “她真的好敢” 九 火生好了,接下来是炒菜。 俞清野往锅里倒油,放蒜,放菜。 翻炒。 加盐。 加酱油。 再翻炒。 出锅。 第一道菜,清炒黄瓜。 她尝了一口。 还行。 第二道菜,红烧茄子。 她尝了一口。 也还行。 第三道菜,辣椒炒肉。 她尝了一口。 辣得她直吸气。 弹幕: “哈哈哈哈被辣到了” “她自己炒的辣椒炒肉” “报应来得太快” “辣椒:让你不认识我” 俞清野喝了半杯水,继续炒。 炒到最后,她看着那一桌菜,突然有点成就感。 不是那种很大的成就感,是那种——好像也没那么难的感觉。 十 中午吃饭的时候,节目组把村民都请来了。 一大桌子菜,大部分是俞清野做的。 村民们一边吃一边夸。 “这黄瓜炒得好!” “茄子入味!” “辣椒够劲!” 俞清野坐在旁边,表情淡然。 但其实心里有一点点高兴。 小黄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她夹了一块肉,喂给它。 小黄吃得尾巴直摇。 导演过来问:“俞老师,今天感觉怎么样?” 俞清野想了想。 “还行。” “比杀鱼呢?”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那还是摘菜好。” 导演笑了。 弹幕: “哈哈哈哈杀鱼阴影太深” “那条鱼她记一辈子” “摘菜确实比杀鱼安全” “但她差点把厨房点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表情一如既往。 反正已经这样了。 爱咋咋地吧。 十一 下午,节目组搞了个蔬菜知识问答。 每个嘉宾抽一种蔬菜,说出它的名字、产地、吃法。 俞清野抽到的是——茄子。 她看着手里的卡片,沉默了。 导演问:“俞老师,知道茄子吗?” 俞清野点点头。 “知道。” “那请回答。” 俞清野深吸一口气。 “名字:茄子。” “产地:不知道。” “吃法:红烧。” 全场安静。 然后爆发出笑声。 导演边笑边问:“就这?” 俞清野看着他。 “你不是问我知不知道吗?我知道啊。” 导演被噎住了。 弹幕: “哈哈哈哈逻辑鬼才” “她知道,只是知道得不多” “产地不知道可还行” “吃法就一个红烧” “茄子:我谢谢你还记得我” 最后那个环节,俞清野拿了倒数第一。 但她毫不在意。 反正她本来就不认识茄子。 十二 晚上,俞清野坐在院子里乘凉。 小黄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 她低头看着它,想起今天一天的折腾。 摘菜、洗菜、切菜、炒菜。 好像也没那么累。 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 【今天表现不错。】 【又上热搜了。】 【#俞清野不认识茄子# 三亿。】 俞清野点开看。 评论区全在哈哈哈哈。 还有人说:“从今天起,茄子就是俞清野的本命蔬菜了。” 她看着那条评论,沉默了三秒。 然后回复林总: 【下次拍之前,能先给我一份蔬菜图鉴吗?】 林总回了一串哈哈哈哈。 【给你准备了,下次进组前先背。】 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弯。 背就背吧。 总比被鱼打好。 第20章 城巴佬诞生记。 俞清野觉得,这个世界对她充满了恶意。 不是那种大奸大恶的恶意,是细碎又让人无奈的小恶意——比如此刻,她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面前围了一圈村民,人人都举着手机对着她不停拍摄。 她看向导演,导演假装没看见,径直望向别处。 她看向摄像大哥,对方反倒把镜头怼得更近,分毫不错过她的表情。 俞清野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放空,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到底要拍到什么时候?” 一旁的王大爷笑得满脸和善:“小俞啊,你别动,让我们多拍几张。城里来的大明星居然不认识茄子,这可太稀罕了。”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温和的笑声,俞清野默默闭上嘴,陷入了沉默。 二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综艺第三期录制结束后,节目组按常规操作,剪了一段“俞清野蔬菜盲”的名场面合集发到网上。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节目花絮,没想到评论区直接炸出了一个新词。 有人好奇发问:“乡巴佬是说乡下人没见识,那城里人没见识该叫什么?” 底下一条回复被瞬间顶到三万赞:“城巴佬。” 自此,网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网友们开始疯狂扒俞清野“城里人没见识”的名场面:不认识茄子、误以为嫩黄瓜是没长熟的、不知道鲜辣椒会辣手、生火时用油引火差点烧到自己、被鱼尾扇了耳光、被土狗追着跑遍村子…… 每一段视频都被配上趣味字幕:城巴佬进城实录。 俞清野看到这些内容时,正窝在沙发里吃辣条。她盯着屏幕上“城巴佬”三个字,足足沉默了十秒,转头问助理田恬:“这词是夸我还是骂我?” 田恬笑得直不起腰,摆着手说:“当然是夸你!你都带火一个新词了!” 俞清野若有所思,创造新词?好像确实是因她才火起来的,可她心里总隐隐觉得,这词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 三 比网友玩梗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有网友顺势发起了#城巴佬挑战#,挑战内容很简单:拍下身边城里人不懂的农村常识,发布到网上。 这下全网都沸腾了,各类挑战视频铺天盖地袭来:有人拍城里朋友把麦苗认成韭菜,有人拍城里表妹第一次见活鸡,被追得满院子乱跑,还有人拍城里同事来乡下做客,把耕牛错叫成“大黑狗”,所有视频都清一色带上了“城巴佬”的标签。 俞清野刷着手机,发现自己被网友@了无数次,评论区全是调侃的话语: “俞清野快来看看这个同款城巴佬!” “又一个被你带出来的城巴佬!” “这姐直接带火了一个网络热词!” “城巴佬教父实锤了!” 俞清野看着“教父”这两个字,表情愈发复杂,合着她稀里糊涂,成了全网城巴佬的代言人了? 四 第三期节目进村录制那天,俞清野刚踏入村子,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村民们看她的眼神变了,没有以往明星到访的崇拜,反倒带着一种“城巴佬来了”的慈爱,就像看自家那个懵懂无知、啥都不懂的傻孩子。 俞清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拉着导演小声问:“他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导演憋着笑,指了指手机:“你没看热搜吗?” 俞清野瞬间沉默,她当然看了,所以现在,她成了全村人拿来取乐,却又被格外包容的“小宝贝”。 五 第一天的节目组任务,是认识农村农作物。 节目组特意安排王大爷带她逛田地,逐一介绍各类庄稼。俞清野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一大片绿油油、还未抽穗的植株,叶片细长又密集,她平日里只见过超市里包装好的粮食,压根没见过长在地里的庄稼,一时满脸茫然。 王大爷指着这片作物笑着问:“小俞,你看看这是什么?” 俞清野凑近仔细瞧,只觉得植株长得挺拔,叶子又细又长,和印象里见过的玉米秸秆轮廓有点像,再加上没见过小麦青苗的样子,琢磨了半天,试探着说:“玉米?这是还没长熟的玉米吧?” 王大爷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傻孩子,这是小麦啊,还没到抽穗成熟的时候,青苗期看着是跟玉米秆有点像,不认识很正常。” 俞清野脸颊微热,再次陷入沉默,此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把小麦青苗认成玉米,太真实了!城里孩子真分不清” “没成熟的小麦和玉米小苗确实像,不怪姐姐” “城巴佬身份彻底坐实了!” “她是真的对农作物一窍不通啊!” 王大爷笑着摇摇头,带着她往前走,来到另一块田地,地里种着矮矮胖胖、叶片翠绿宽大的植物,藤蔓贴着地面爬,还挂着小小的嫩果。 王大爷又问:“那这个呢?” 俞清野盯着看了许久,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敢贸然回答,软声请求:“王大爷,能给个提示吗?我真没见过长在地里的。” 王大爷点点头,温和提示:“你肯定吃过,它的块根磨成粉能做馒头、做窝头,口感甜甜的。” 俞清野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想到能做主食的粮食,脱口而出:“小麦!肯定是小麦!” 这次换王大爷沉默了,周围围观的村民更是笑作一团。 王大爷无奈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红薯啊,你说的是长在地下的块根,不是地上的秧苗,这俩差远咯。” 俞清野顿时语塞,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脸颊烫得厉害。 弹幕更是笑到刷屏: “哈哈哈哈从小麦错认成红薯,这逻辑太可爱了” “她的脑子里:能做馒头的就只有小麦” “红薯:谢谢你这么抬举我” “城巴佬的认知里,庄稼只有小麦和玉米两种” 王大爷柔声安慰:“没事没事,慢慢学,一回生二回熟,城里孩子不认识这些太正常了。” 俞清野站在田埂上,一脸生无可恋,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六 认完农作物,接下来是认识家禽家畜。 王大爷带着她来到一处农家院子,里面养着鸡鸭鹅,俞清野站在院门口,脚步不自觉顿住,心里隐隐发怵,上次被鱼尾扇耳光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王大爷指着院子里一群白毛扁嘴、体型小巧的动物问:“这是什么?” 俞清野看了看,白色羽毛、扁嘴巴、短脖子,笃定地说:“鸭子?” 王大爷笑着点头:“对,这是鸭子。” 俞清野松了口气,还好这个认识。 王大爷又指向旁边一群体型更大、脖子更长、叫声更洪亮的白毛动物,继续问道:“这个呢?” 俞清野凑过去看了半天,只觉得外形和鸭子差不多,只是个头大了一圈,犹豫着说:“也是鸭子吧?就是个头大一点的老鸭子?” 王大爷忍不住笑了:“这是鹅,跟鸭子可不是一个品种,鹅脾气可比鸭子凶多了。” 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哈连鹅和鸭子都分不清,太真实了” “大鹅:我可是鹅,不是大号鸭子” “城巴佬的动物认知,就只有鸡鸭狗” “她真的需要一本农村常识图鉴恶补一下” 俞清野看着伸长脖子、发出洪亮叫声的大白鹅,沉默了三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问:“它们咬人吗?” 王大爷笑着打趣:“那得看心情,脾气上来了可凶着呢,连狗都敢追。” 俞清野闻言,又赶紧往后退了一大步,离鹅群远远的。 七 紧接着是喂鸡互动环节,节目组让俞清野进鸡圈喂鸡。 俞清野端着一盆玉米碎,站在鸡圈门口,表情凝重得像要上战场。 自家小狗小黄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眼巴巴看着她,俞清野低声央求:“你陪我一起进去好不好?有你在我不害怕。” 小黄摇了摇尾巴,算是答应。 俞清野深吸一口气,推开鸡圈门,里面的鸡看到有人进来,一窝蜂地涌过来,俞清野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盆差点直接扔出去。 她慌慌张张把玉米碎倒进鸡食槽,转身就往门外跑,跑到门口才发现,小黄压根没跟她一起逃,正慢悠悠蹲在鸡群中间,摇着尾巴,一脸悠闲享受的模样。 俞清野看着它,表情愈发复杂,无奈开口:“你不是说陪我吗?怎么自己在这儿享福,不管我了。” 小黄歪了歪头,依旧摇着尾巴,不理会她的控诉。 弹幕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小狗都比她适应农村生活” “小黄:我是土生土长的农村狗,才不怕鸡” “她又被小动物欺负了,太可怜了” “城巴佬的日常:被各种农村生物碾压” 八 中午在村民家吃饭时,俞清野又发现了新问题。 桌上摆着一盘翠绿的菜段,看着像是普通青菜,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味道很特别,算不上难吃,却是她从未尝过的口感,平日里在城里吃的都是处理好的净菜,从没见过完整的新鲜植株。 她疑惑地看向王大爷:“大爷,这是什么菜啊?我没吃过。” 王大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微妙的笑意:“你真没吃过?这是很常见的蔬菜。” 俞清野诚实摇摇头,王大爷这才开口:“这是茼蒿,涮火锅、清炒都好吃。” 俞清野默默点头,又一次陷入沉默,她确实从没见过、也没留意过茼蒿的样子。 王大爷笑着转头,对着旁边举着手机拍摄的村民说:“记下来啊,小俞还不认识茼蒿,又多一个知识点。” 俞清野看着众人,彻底放弃了挣扎,破罐子破摔了。 九 下午,节目组特意搞了个趣味“城巴佬知识竞赛”,规则很简单:由村民出题,俞清野作答,答错了就要用毛笔在脸上画一道。 俞清野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盆清水和一支毛笔,一脸淡定地迎接挑战。 第一个问题:玉米长在树上还是地上? 俞清野平时只见过剥好的玉米棒,从没见过玉米植株,想了想,认真回答:“树上?跟果子一样长在树上?” 全场瞬间爆笑,她的脸上被画了第一道墨痕。 第二个问题:鸡蛋是鸡下的还是鸭下的? 俞清野看着提问的大妈,眼神空洞,小声答:“鸡下的?” 大妈追着问:“那鸭子下什么?” 俞清野迟疑道:“……鸭蛋?” 大妈笑着摆手:“这题算你蒙对了,不画。” 俞清野悄悄松了口气。 第三个问题:稻子去皮之后叫什么? 俞清野琢磨了好久,试探着说:“大米?” 大妈点头:“算对了,那你见过稻子长什么样吗?” 俞清野沉默摇头,脸上又被画了一笔。 第四个问题:猪有几条腿? 俞清野愣住了,立刻答:“四条?” 大妈接着问:“那鸡呢?” “两条?” “那为什么鸡比猪矮?” 俞清野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常识问题,脸上又多了一道墨痕。 第五个问题:为什么井里的水冬暖夏凉? 俞清野冥思苦想半天,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井里有空调?地下比较恒温?”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笑声,俞清野的脸上,被画了第五道墨痕。 短短十分钟,她的脸上画满了墨线,像只小斑马,可她全程表情平静,丝毫没有恼意。 弹幕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她彻底放弃抵抗了” “这个摆烂的表情也太可爱了” “城巴佬称号实至名归” “她心态也太好了吧,淡定绝了” 十 晚上回到住处,俞清野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满脸墨痕,像是被小猫抓过一样,憨态可掬。她盯着镜子沉默了三秒,拿出手机拍了张自拍,发到了个人社交平台。 配文简单直白:【城巴佬认证。】 动态刚发出,评论区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自黑第一名,太真实了” “这姐性格也太圈粉了,一点不矫情” “城巴佬教父,认证通过!” “从今天起,你就是官方认证城巴佬代言人” “这个认证含金量百分百,没毛病” 俞清野看着一条条调侃又友好的评论,嘴角不自觉微微弯起,代言人就代言人吧,反正躺着也能当这个代言人。 十一 第二天早上,俞清野一开门,发现门口堆了一堆东西。 有新鲜的蔬菜、土鸡蛋,还有村民手工做的咸菜、酱菜,满满当当摆了一地。 她连忙喊来王大爷,疑惑地问:“王大爷,这些东西是谁放的啊?” 王大爷笑着说:“乡亲们特意给你准备的,说让你带回去吃,尝尝咱们乡下的土味。” 旁边路过的大妈笑着搭话:“这孩子怪可怜的,在城里啥新鲜农作物都见不着,回去多吃点,下次来啊,大妈手把手教你认全这些菜。” 另一个大爷也附和:“就是,下次来,大爷带你下地,好好学学,以后就不是‘城巴佬’咯。” 俞清野看着那堆带着泥土气息的食材,又看看满脸和善的村民,心里突然泛起一股暖意,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大温暖,是小小的、软软的,裹着烟火气的温柔。 她轻声开口,认认真真说:“谢谢大家,我太喜欢了。” 村民们笑着摆手:“谢啥,都是自家种的、自家做的,以后常来村里玩就行。” 十二 离开村子的那天,小黄一路跟着她,送到了村口。 俞清野蹲下来,轻轻摸摸它的头,柔声说:“小黄,下次我再来,给你带城里的小零食,可好吃了。” 小黄蹭了蹭她的手心,还舔了舔她的手指,一脸亲昵。 她站起身,坐上了节目组的车。 车子缓缓开动时,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小黄和一群村民还站在村口,不停朝她挥手,脸上满是笑容。 她沉默了几秒,掏出手机,给经纪人林总发消息: 【那个乡村综艺,下次录制是什么时候?】 林总秒回: 【下个月,怎么,才刚走就想村里的人了?】 俞清野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村庄,指尖顿了顿,认真回复: 【嗯。】 林总回了一串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车窗外,乡村的田野和房屋越来越远,俞清野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村民们笑着喊她“城巴佬”的模样,还有王大爷耐心教她认庄稼的声音,原来这个带着调侃的称呼,一点都不讨厌,反而藏着满满的温柔。 第21章 央视点名,城巴佬的逆袭。 一 俞清野发现自己又双叒叕上热搜了。 这次不是因为她干了什么,是因为别人干了什么——央视报道她了。 她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看着那条新闻,表情逐渐放空。 【央视新闻:网络热词“城巴佬”折射城乡交流新现象,专家呼吁年轻人多回乡多下乡】 新闻里,主持人一本正经地说: “近日,网络热词‘城巴佬’引发广泛关注。该词由网友创造,用以形容对农村生活缺乏了解的城里人。随着某综艺节目片段的热播,这一词汇迅速走红,带动了一系列城乡文化交流话题的讨论……” 画面一转,切到了她的视频片段——她不认识茄子、被狗追、被鱼打、把小麦认成玉米…… 俞清野沉默了。 田恬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直拍床板。 “你上央视了!央视!” 俞清野看着她,表情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这是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央视啊!多少明星想上都上不了!” 俞清野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好事。 但她怎么觉得那么怪呢? 二 林总的电话很快就来了。 “看到了吗?” “看到了。” “什么感觉?” 俞清野想了想,说:“挺魔幻的。” 林总笑了。 “这才哪到哪。刚才好几个官媒联系我,想采访你。还有几个地方文旅局,想请你去做乡村振兴宣传。” 俞清野愣住了。 “乡村振兴?” “对,因为你带火了‘城巴佬’这个词,引发了大家对城乡差距的关注。现在上面想借这个热度,推广年轻人回乡下乡。” 俞清野沉默了。 她只是不认识茄子而已。 怎么就上升到乡村振兴了? 三 下午,节目组的人来了。 导演亲自带队,带着几个工作人员,拎着水果和礼物。 俞清野看着他们,表情狐疑。 “你们来干嘛?” 导演笑着说:“俞老师,您上央视了,我们来祝贺。” 俞清野点点头。 “还有别的事吗?” 导演搓搓手。 “那个……下期节目,咱们能不能拍一期乡村振兴专题?” 俞清野沉默了。 她就知道。 四 一周后,第四期录制开始。 俞清野再次出现在村口,发现这次阵仗比之前大多了。 除了节目组的人,还有几个陌生面孔——举着话筒的是央视的记者,扛着机器的是央视的摄像。 俞清野看向导演。 导演摊摊手。 “他们自己要来的。” 俞清野深吸一口气,表情逐渐放空。 小黄冲过来,扑到她身上。 她低头摸摸狗头,小声说:“一会儿采访的时候,你帮我答。” 小黄摇摇尾巴,一脸听不懂的样子。 五 第一个采访的是王大爷。 央视记者把话筒递过去:“大爷,您怎么看‘城巴佬’这个词?” 王大爷想了想,笑着说:“挺贴切的。小俞那样的,就是城巴佬。” 记者又问:“那您觉得年轻人应该多下乡吗?” 王大爷点点头:“应该。城里啥都好,就是有些东西见不着。下来看看,长长见识,挺好。” 镜头转向俞清野。 记者问:“俞老师,您作为‘城巴佬’的代表,有什么想说的?” 俞清野站在田埂上,身后是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表情一如既往。 “我建议大家都下来看看。” “为什么呢?” “因为下来之后,你们就知道自己有多无知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笑声。 记者笑着问:“这是您自己的体会吗?” 俞清野点点头。 “对。我之前不认识茄子,不知道黄瓜为什么叫黄瓜,以为小麦是玉米。下来之后,都认识了。” “那您觉得这个过程有意义吗?” 俞清野想了想。 “有。” “为什么?” “因为下次再有人问我,我能答上来了。”(哎原主从小到大全在城里吃垃圾食品打工睡觉哪见过农作物呀,虽然我前世都知道,但是要装傻,挺好) 六 采访结束后,节目组安排了新的任务。 这次不是整她,是让她教别人。 一群城里的孩子被请到村里,参加夏令营。 俞清野的任务是:带他们认识农村。 她看着那群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七八岁,一个个穿着崭新的运动服,背着崭新的书包,站在田埂上东张西望。 导演说:“俞老师,您现在是老师了。” 俞清野沉默了。 她一个城巴佬,教城里孩子认识农村? 这跟让鱼教游泳有什么区别? 但任务已经接了,硬着头皮也得上。 她走到那群孩子面前,清了清嗓子。 “你们好,我是俞清野。” 孩子们眼睛都亮了。 “我知道你!你不认识茄子!” “你是城巴佬!” “我看过你被狗追!” 俞清野沉默了。 这群孩子,是她的粉丝? 七 第一个任务:认识蔬菜。 俞清野带着孩子们走进菜地,指着面前的植物问:“这是什么?” 孩子们面面相觑。 一个男孩小声说:“韭菜?” 俞清野看着他,表情微妙。 “不对。” 另一个女孩说:“葱?” 俞清野摇摇头。 孩子们集体沉默了。 俞清野说:“这是小麦。” 一个孩子举手:“小麦不是黄的吗?” 俞清野点点头。 “熟了才黄。现在是绿的。” 另一个孩子举手:“那馒头是它做的吗?” “对。” 孩子们恍然大悟。 俞清野突然有点成就感。 她好像真的在教东西。 八 第二个任务:认识家禽。 俞清野带着孩子们走到王大爷家的院子门口,指着里面的动物问:“这是什么?” 一个孩子抢答:“鸭子!” 另一个孩子说:“不对,那是鹅!” 两个孩子争论起来。 俞清野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个白的是鹅,旁边那个是鸭子。” 孩子们点点头,拿出小本本记下来。 俞清野继续说:“鹅会咬人,你们小心点。” 孩子们集体后退一步。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她真的在教” “俞老师上线了” “这群孩子跟她一样” “城巴佬教小城巴佬” “传承开始了” 九 第三个任务:喂鸡。 俞清野端着玉米盆,带着孩子们走进鸡圈。 这次她没那么怕了——毕竟被追过几次,有经验了。 她一边撒玉米一边说:“撒的时候别撒到自己身上,不然鸡会围着你转。”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撒着。 一只鸡突然冲到一个女孩脚边,女孩尖叫一声,跳起来就跑。 俞清野看着她跑,表情平静。 “跑也没用,鸡跑得比你快。” 女孩跑了两圈,发现鸡确实比她快,只好站住。 俞清野走过去,把剩下的玉米撒在地上,鸡立刻围过去吃。 女孩看着她,一脸崇拜。 “你好厉害!”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她?厉害? 她一个月前还被鸡追得满院跑呢。 十 中午吃饭的时候,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吃的是自己摘的菜。 一个男孩说:“原来茄子长这样,我之前只吃过切好的。” 一个女孩说:“我今天第一次见到活的鸡。” 另一个男孩说:“我从来不知道馒头是麦子做的。” 俞清野听着他们说话,突然想起一个月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什么都不认识。 现在,好歹认识一些了。 王大爷端着碗过来,坐在她旁边。 “小俞,你教得不错。” 俞清野看着他。 “我?” “对。你教他们的时候,比你自己学的时候认真多了。” 俞清野沉默了。 好像确实。 自己学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还不结束”。 教别人的时候,却想着“得让他们学会”。 十一 下午,央视记者又来了。 这次是采访孩子们。 记者问一个男孩:“你觉得这几天的收获是什么?” 男孩想了想,说:“我认识了小麦、玉米、茄子、黄瓜、鸡、鸭、鹅。” 记者又问:“那你以后还想来农村吗?” 男孩使劲点头。 “想!这里好玩!” 另一个女孩抢着说:“我也想来!鸡虽然吓人,但是很好玩!” 记者笑了。 镜头转向俞清野。 “俞老师,您觉得这次活动有意义吗?” 俞清野看着那群叽叽喳喳的孩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有。” “为什么?” “因为他们以后不会像我一样,不认识茄子了。” 十二 晚上,俞清野坐在院子里乘凉。 小黄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 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 【今天的直播数据爆了。】 【同时在线五百万人。】 【央视那边的报道晚上播,你又要火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消息,表情一如既往。 她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这个村的星星比城里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 她想起那群孩子兴奋的脸。 想起他们抢着说“我学会了”的样子。 想起王大爷笑着说“你教得不错”。 好像,也没那么累。 她低头看看小黄。 小黄睡得正香,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她摸摸它的头。 “下次再来。” 小黄耳朵动了动,没醒。 俞清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嘴角微微弯了弯。 第22章 村民改造计划,城巴佬特训营。 一 俞清野发现自己好像走不掉了。 不是那种走不掉,是那种——每次她想走,就会冒出点什么事让她留下。 比如现在。 第四期录制结束,她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城。 王大爷堵在门口。 “小俞啊,再住几天呗。” 俞清野看着他,表情平静。 “为什么?” 王大爷搓搓手。 “乡亲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你既然都成了城巴佬代表,那得好好改造改造。不能让你一直这样下去。” 俞清野愣住了。 “改造?” “对。咱们村给你开了个特训营,专门教农村常识。” 俞清野沉默了。 她看向导演。 导演假装在打电话。 她看向摄像大哥。 摄像大哥把镜头怼得更近了。 她看向小黄。 小黄摇摇尾巴,一脸“我觉得挺好”的表情。 俞清野深吸一口气。 “我能拒绝吗?” 王大爷笑了。 “不能。” 二 特训营第一课:认识庄稼。 王大爷把她带到田里,指着面前的植物。 “这是什么?” 俞清野看了半天。 “玉米?” 王大爷摇摇头。 “小麦?” 王大爷还是摇头。 俞清野沉默了。 王大爷说:“这是大麦。” 俞清野眨眨眼。 “大麦和小麦有什么区别?” 王大爷笑了。 “问得好。大麦的芒比小麦长,麦穗比小麦紧。大麦主要做饲料和酿酒,小麦做面粉。” 俞清野点点头。 王大爷继续往前走。 下一片地,种着一些矮矮的植物,开着黄色的小花。 “这是什么?” 俞清野盯着看了很久。 “油菜?” 王大爷眼睛亮了。 “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俞清野指了指远处的牌子。 那上面写着:油菜花田,游客请勿进入。 王大爷沉默了。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靠牌子认的” “她还挺聪明” “城巴佬的智慧” “王大爷:我还以为你开窍了” 三 第二课:认识树木。 王大爷带她走到一棵大树下。 树干很粗,叶子很大,结着一些绿色的果子。 “这是什么?” 俞清野抬头看了半天。 “核桃?” 王大爷点点头。 “对,核桃。那你知道核桃什么时候熟吗?” 俞清野想了想。 “秋天?” “对了。那你知道怎么摘吗?” 俞清野又想了想。 “用杆子打?” 王大爷笑了。 “对了。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她只是常识少,不是傻。 四 第三课:认识农具。 王大爷把她带到工具房,里面摆着各种农具。 有锄头、镰刀、耙子、犁…… 俞清野看着那些东西,头都大了。 王大爷拿起一把锄头。 “这是什么?” “锄头。” “干什么用的?” “锄地。” 王大爷点点头,又拿起一把镰刀。 “这个呢?” “镰刀。” “干什么用的?” “割东西。” 王大爷又点点头,拿起一个耙子。 “这个?” “耙子。” “干什么用的?” “耙地。” 王大爷看着她,表情复杂。 “你都知道?” 俞清野眨眨眼。 “这些东西不是常识吗?” 王大爷沉默了。 旁边围观的村民笑成一片。 一个大爷喊道:“老王,人家只是不认识庄稼,农具还是认识的!” 王大爷叹了口气。 “行吧,这一课算你过了。” 五 第四课:认识节气。 王大爷把她带到村口的大槐树下,那儿贴着一张二十四节气表。 “你知道二十四节气吗?” 俞清野点点头。 “知道。” “那你说说,立春是什么时候?” 俞清野想了想。 “二月四号左右。” “惊蛰呢?” “三月五号左右。” “清明呢?” “四月四号左右。” 王大爷的眼睛越瞪越大。 “你怎么知道的?” 俞清野指了指那张节气表。 “那上面写着。” 王大爷回头一看,那张表就贴在他身后。 全场爆笑。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 “王大爷被耍了” “她故意的吧” “城巴佬的幽默” 王大爷转过身,看着俞清野。 俞清野表情平静。 “您也没说不让看啊。” 六 第五课:认识农谚。 王大爷决定换个方式,不再考实物,考知识。 “你知道‘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是什么意思吗?” 俞清野想了想。 “就是清明前后,该种瓜和豆子了。” 王大爷点点头。 “那你知道‘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是什么意思吗?” 俞清野又想了想。 “就是白露种麦太早,寒露太迟,秋分正好。” 王大爷眼睛亮了。 “你怎么知道的?”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小学语文课学过。” 王大爷愣住了。 旁边围观的村民笑得更厉害了。 一个大妈喊道:“老王,人家是城里人,但不是没上过学!” 王大爷叹了口气。 “行吧,这一课也过了。” 七 第六课:认识动物。 王大爷把她带到养猪场。 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俞清野捂住鼻子,表情逐渐失控。 王大爷指着圈里的猪。 “这是什么?” 俞清野看着那些粉嘟嘟的大家伙。 “猪。” “那你知道猪一天吃几顿吗?” 俞清野想了想。 “三顿?” “不对,猪一天吃两顿。那你知道猪喜欢吃什么吗?” “泔水?” “对了。那你知道猪的寿命是多少吗?” 俞清野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猪,猪也看着她。 “不知道。” 王大爷笑了。 “一般养半年就杀了。” 俞清野又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猪的眼神,带上了一丝同情。 弹幕: “哈哈哈哈她的表情变了” “猪:你同情我?” “城巴佬第一次对猪产生感情” “王大爷太狠了” 八 第七课:认识昆虫。 王大爷带她走到田边,指着地上的蚂蚁。 “这是什么?” “蚂蚁。” “那你知道蚂蚁怎么过冬吗?” 俞清野想了想。 “储存食物?” “对了。那你知道蝗虫长什么样吗?” 俞清野摇摇头。 王大爷从旁边的草里抓了一只,放到她面前。 俞清野看着那只绿色的虫子,后退了一步。 “这是蝗虫?” “对。危害庄稼的那种。” 俞清野盯着那只虫子,虫子也盯着她。 然后虫子蹦了一下。 俞清野又后退一步。 王大爷笑了。 “你怕虫子?” 俞清野没说话。 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弹幕: “哈哈哈哈她怕虫子” “那个后退太真实了” “城巴佬的弱点找到了” “王大爷:终于找到你怕的东西” 九 第八课:认识天气。 王大爷把她带到院子里,指着天上的云。 “你看那朵云,像什么?” 俞清野抬头看了看。 “像棉花糖。” 王大爷沉默了。 旁边围观的村民又笑了。 王大爷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问你像什么,我是问你,那朵云代表什么天气?” 俞清野又看了看。 “晴天?” “对了。那你知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是什么意思吗?” 俞清野想了想。 “早上有霞可能会下雨,晚上有霞第二天是晴天。” 王大爷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俞清野眨眨眼。 “也是小学学的。” 王大爷彻底放弃了。 他转过身,对着围观的村民说:“这丫头不是没文化,是没常识。” 村民笑成一片。 十 晚上,俞清野坐在院子里,小黄趴在她脚边。 王大爷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递给她。 “喝点,解暑。” 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 王大爷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学得怎么样?” 俞清野想了想。 “还行。” “那你知道明天什么天气吗?” 俞清野抬头看了看天。 满天星星。 “晴天。” 王大爷笑了。 “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俞清野指了指天。 “星星多。” 王大爷点点头。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没救。”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这话听着像夸她,又像没夸。 十一 第二天早上,俞清野醒来的时候,发现门口又堆了一堆东西。 还是蔬菜、鸡蛋、咸菜。 但这次多了一样——一顶草帽。 草帽上贴着一张纸条: 【送给城巴佬,下地的时候戴。】 俞清野看着那顶草帽,沉默了。 王大爷从旁边走过来。 “乡亲们送的。说你这几天学得认真,奖励你的。” 俞清野看着那堆东西,心里又暖了一下。 她拿起那顶草帽,戴在头上。 有点大,遮住了半边脸。 王大爷笑了。 “挺合适。” 俞清野透过帽檐看着他。 “谢谢。” 十二 离开的时候,小黄又送到村口。 俞清野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下次来,给你带个小伙伴。” 小黄舔舔她的手。 她站起来,上了车。 车开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小黄和一群村民还站在那里,朝她挥手。 王大爷站在最前面,戴着草帽,笑得一脸褶子。 俞清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掏出手机,给林总发消息: 【那个特训营,还有下一期吗?】 林总秒回: 【有,王大爷说给你开个高级班。】 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弯。 【行。】 车窗外,村庄越来越远。 俞清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王大爷教她认庄稼的样子。 凶巴巴的,但挺认真。 下次来,应该能认识更多了吧。 第23章 城巴佬毕业考试,全村监考。 一 俞清野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套路了。 说好的特训营高级班,结果她刚到村口,就看见一群人站在大槐树下等着她。 王大爷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沓纸。 俞清野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沓纸。 “这是什么?” 王大爷笑了。 “你的毕业考试卷子。” 俞清野沉默了。 她看向导演。 导演在看天。 她看向摄像大哥。 摄像大哥在拍她的表情。 她看向小黄。 小黄摇着尾巴,一脸期待。 俞清野深吸一口气。 “我什么时候说要毕业了?” 王大爷拍拍她的肩。 “你不想毕业也行,那就一直留村里,继续学。” 俞清野想了想回城躺着的日子,又想了想留村里天天被上课的日子。 “考吧。” 二 考场设在村委会的大院里。 二十多张桌子摆成一排,每张桌上放着一份卷子、一支笔。 俞清野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面前是那张卷子。 周围坐满了人——不是考生,是监考老师。 王大爷坐在讲台上,一脸严肃。 旁边站着七八个村民,有的抱着胳膊,有的叉着腰,有的拿着手机准备录像。 俞清野环顾四周,表情逐渐放空。 “这是考试还是批斗大会?” 王大爷敲敲桌子。 “别说话,看卷子。” 俞清野低头看卷子。 第一题:请写出五种常见的粮食作物。 她想了想,写:小麦、玉米、水稻、高粱、红薯。 抬头看王大爷。 王大爷点点头。 第二题:请写出五种常见的蔬菜。 她写:茄子、黄瓜、西红柿、辣椒、白菜。 第三题:请写出五种常见的家禽家畜。 她写:鸡、鸭、鹅、猪、牛。 第四题:请解释“清明前后,种瓜点豆”的含义。 她写:清明节气前后,适合种植瓜类和豆类作物。 第五题:请解释“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的含义。 她写:白露种麦太早,寒露太迟,秋分是种冬小麦的最佳时节。 一路写下去,居然都答上来了。 旁边的村民交头接耳: “哟,真会了。” “这丫头学得挺快。” “比我家那小子强。” 俞清野听见了,嘴角微微弯了弯。 三 写到第十五题,卡住了。 题目是:请画出小麦和韭菜的区别。 俞清野盯着那道题,沉默了。 她认识小麦,也认识韭菜。 但让她画? 她拿起笔,画了一棵小麦。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小声说:“这是小麦?” 俞清野点点头。 又画了一棵韭菜。 旁边的人又看了一眼:“这是韭菜?” 俞清野继续点头。 王大爷走过来,看了看她的画,沉默了。 旁边一个村民忍不住笑了。 “你这小麦画得像杂草,韭菜画得像葱。” 另一个村民说:“还不如不画。” 俞清野看着自己的画,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小麦叶子比韭菜宽,麦穗长在顶上;韭菜叶子扁,没有穗。 王大爷看着那行字,点了点头。 “行,算你对。” 四 第二十题:实践题。 王大爷把她带到院子里,指着地上摆着的几样东西。 一堆绿油油的叶子。 一堆红色的果子。 一堆黄色的穗子。 一堆白色的块状物。 王大爷说:“说出这些东西的名字,不能碰,只能用眼睛看。” 俞清野蹲下来,仔细辨认。 第一堆,叶子绿绿的,有点宽。 “韭菜?” 王大爷摇头。 俞清野又看了看。 “不对,韭菜窄一点……这个是蒜苗?” 王大爷点头。 “对了。” 第二堆,红色的果子,圆圆的。 “西红柿。” 王大爷点头。 第三堆,黄色的穗子,一粒一粒的。 “小麦?” 王大爷摇头。 俞清野想了想。 “水稻?” 王大爷继续摇头。 俞清野沉默了。 旁边一个村民提示:“你早上吃的什么?” 俞清野眨眨眼。 “馒头?” “馒头是什么做的?” “小麦……” 她突然明白了。 “这是小米!” 王大爷笑了。 “对了。小米是谷子脱壳后的。” 俞清野点点头,记下了。 第四堆,白色的块状物,有的圆有的长。 “土豆?红薯?都有点像……” 王大爷没说话。 俞清野凑近闻了闻。 “红薯有甜味,这个没有……是土豆?” 王大爷点点头。 “对了。” 俞清野松了口气。 五 第三十题:动手题。 王大爷把她带到鸡圈门口,递给她一个盆。 盆里装着玉米粒。 “喂鸡。” 俞清野端着盆,看着那群鸡,表情平静。 一个月前,她还会被鸡追着跑。 现在? 她推开门走进去,把玉米粒倒进食槽里。 鸡围过来吃。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喂完了,她走出来,把盆还给王大爷。 王大爷看着她的表现,点了点头。 “有进步。”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就这? 六 第四十题:杀鸡。 俞清野愣住了。 “什么?” 王大爷从旁边拎出一只鸡,递给她。 “杀鸡。” 俞清野看着那只鸡,鸡也看着她。 她想起上次杀鱼的经历。 那条鱼临死前扇她那一巴掌,她到现在还记得。 鸡会不会也扇她? 她犹豫了三秒,接过鸡。 然后问:“怎么杀?” 王大爷沉默了。 旁边围观的村民笑成一片。 一个大爷喊道:“老王,你还没教她杀鸡!” 王大爷挠挠头。 “忘了。” 俞清野把鸡还给他。 “那这题算过了吧?” 王大爷点点头。 “算你过。” 七 第五十题:终极考验。 王大爷把她带到村子后面的山坡上。 山坡上种着一片庄稼,各种作物混在一起。 王大爷指着那片地,说:“一个小时之内,把地里所有作物认出来,一个不落。” 俞清野看着那片地,头都大了。 玉米、高粱、大豆、红薯、花生、芝麻、向日葵…… 密密麻麻,混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地里。 第一排,是玉米。 她认出来了。 第二排,是高粱。 她也认出来了。 第三排,是大豆。 还是认出来了。 一路走下去,居然都认识。 王大爷跟在后面,时不时点点头。 走到最后一排,她停住了。 面前是一片绿油油的植物,叶子很大,开着紫色的小花,结着一些紫色的长条状果实。 俞清野看着那些紫色的长条,沉默了。 茄子。 她第一个不认识的蔬菜。 现在,她认识了。 她蹲下来,摸了摸那些紫色的果实。 然后站起来,看向王大爷。 “茄子。” 王大爷笑了。 “对了。” 八 考试结束,俞清野回到村委会大院。 所有的村民都站在院子里,等着她。 王大爷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红本本。 俞清野走过去,看着那个红本本。 “这是什么?” 王大爷把红本本递给她。 “你的毕业证。” 俞清野接过来,翻开。 里面写着: 俞清野同志,经过特训营系统学习,已完成全部课程,成绩合格,准予毕业。 特发此证。 落款是:青山村村民委员会。 还盖着一个红彤彤的章。 俞清野看着那张毕业证,沉默了。 旁边响起一片掌声。 村民们都笑着拍手,小黄在人群里窜来窜去,叫得最欢。 王大爷笑着说:“从今天起,你不是城巴佬了。” 俞清野抬头看他。 “那我是什么?” 王大爷想了想。 “你是咱们村的荣誉村民。” 九 晚上,村里搞了个庆祝晚会。 就在村委会大院里,摆了几桌酒席,炖了鸡,杀了鱼,蒸了馒头。 俞清野被按在主桌上,旁边坐着王大爷和几个村干部。 小黄蹲在她脚边,等着吃剩菜。 酒过三巡,王大爷站起来,端着酒杯。 “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村的城巴佬毕业了!” 全场欢呼。 王大爷继续说:“小俞这丫头,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认识,茄子当黄瓜,小麦认玉米。现在呢?全认识了!” 又一阵欢呼。 俞清野坐在那里,表情一如既往。 但嘴角,微微弯着。 王大爷看向她。 “小俞,说两句?” 俞清野站起来,看着满院子的村民。 一张张熟悉的脸,一个个善意的笑容。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谢谢。” 就两个字。 但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十 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俞清野坐在院子里,小黄趴在她脚边。 王大爷端着两杯茶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喝点,解酒。” 俞清野接过来。 她没喝酒,但茶还是可以喝的。 王大爷在她旁边坐下。 “明天走了?” “嗯。” “下次什么时候来?” 俞清野想了想。 “不知道,有空就来。” 王大爷点点头。 “村里随时欢迎你。” 俞清野看着满天的星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我会常来的。” 王大爷笑了。 十一 第二天早上,俞清野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 走到村口的时候,发现一群人又等在那里。 王大爷、村干部们、那些教过她的村民,还有那群孩子。 小黄蹲在最前面,摇着尾巴。 俞清野走过去,蹲下来,摸摸小黄的头。 “下次给你带肉。” 小黄舔舔她的手。 她站起来,看向王大爷。 王大爷递过来一个袋子。 “路上吃。” 俞清野接过来,打开一看——是馒头、咸菜、煮鸡蛋。 还有一包她爱吃的辣条。 她看着那包辣条,愣了一下。 “这哪儿来的?” 王大爷笑了。 “让人去镇上买的。你不是爱吃吗?” 俞清野沉默了。 她抬起头,看着这群人。 一张张晒得黝黑的脸,一双双真诚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转身上了车。 车开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那群人还站在那里,朝她挥手。 小黄跑了几步,追着车跑了一段,然后停下来,蹲在路边看着。 直到看不见了。 俞清野靠在椅背上,看着手里的毕业证。 红本本,红印章。 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她轻轻笑了笑。 然后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人的脸。 下次,真的要常来。 第24章 回家摆烂,小黄的视频电话。 一 俞清野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是躺下。 不是那种普通的躺,是那种——把整个人扔到床上,四肢摊开,眼睛闭上,一动不动的躺。 田恬站在床边,看着她。 “你还好吗?” 俞清野没睁眼。 “不好。” “怎么了?” “累了。” 田恬沉默了。 沈诗语悠悠地说:“她在村里被折腾了半个月,能不累吗?” 田恬点点头。 “那你躺着吧,我们不吵你。” 俞清野抬起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继续躺着。 二 这一躺,就躺到了第二天中午。 不是她不想起,是起不来。 田恬端着一碗面进来,放在床头柜上。 “吃点东西。” 俞清野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那碗面。 “什么面?” “西红柿鸡蛋面。” 俞清野坐起来,接过碗。 吃了一口。 又吃了一口。 然后问:“你做的?” 田恬点点头。 “怎么样?” 俞清野想了想。 “还行。” 田恬笑了。 “还行就是好吃,我懂。” 俞清野没说话,继续吃。 一碗面吃完,她把碗还给田恬。 然后又躺下了。 田恬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最后叹了口气,端着碗出去了。 三 第三天,俞清野终于从床上起来了。 不是自愿的,是手机一直响。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王大爷的视频电话。 她愣了一下,接起来。 屏幕上出现王大爷的脸,笑得一脸褶子。 “小俞啊,起来了没?” 俞清野点点头。 “起来了。” “那就好。我给你看看小黄。” 镜头一转,小黄出现在屏幕上。 它蹲在地上,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俞清野看着它,嘴角微微弯了弯。 “小黄。” 小黄的耳朵动了动,凑近镜头,舔了一下。 屏幕上一片模糊。 王大爷的笑声传来:“它想你了。” 俞清野沉默了几秒。 “我也想它。” 四 挂了电话,俞清野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田恬凑过来问:“谁啊?” “村里的王大爷。” “找你干嘛?” “让小黄跟我视频。” 田恬愣住了。 “狗?视频?” 俞清野点点头。 田恬沉默了。 沈诗语悠悠地说:“这狗比你混得好。” 俞清野看她一眼。 “什么意思?” “它有专属的视频电话,你有吗?” 俞清野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有。 五 下午,林总来了。 俞清野看着出现在门口的林总,表情逐渐放空。 “你怎么来了?” 林总走进来,拉把椅子坐下。 “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俞清野沉默了。 林总继续说:“在村里待了半个月,感觉怎么样?” 俞清野想了想。 “还行。” “还想去吗?” 俞清野又想了想。 “想。” 林总挑了挑眉。 “你不是最爱躺着吗?怎么还想去村里?” 俞清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村里也能躺。” 林总笑了。 六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刷手机。 刷着刷着,看到一条新闻。 标题是:【俞清野获封“青山村荣誉村民”,城巴佬成功毕业】 配图是她拿着毕业证站在村委会门口的那张照片,表情一如既往的生无可恋。 评论区全是: “哈哈哈哈这表情绝了” “毕业证拿得不情不愿” “城巴佬进化了” “从今天起叫荣誉村民”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微微弯了弯。 田恬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现在是名人了。” 俞清野点点头。 “一直都是。” 田恬被噎住了。 沈诗语在旁边笑了。 七 第二天早上,俞清野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十几条消息。 全是王大爷发的。 有照片,有视频。 照片里是小黄吃饭、小黄睡觉、小黄追鸡。 视频里是小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偶尔对着镜头叫两声。 最后一条消息是:【小黄说想你了,让你早点来。】 俞清野看着那些照片和视频,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下个月去。】 王大爷秒回:【好嘞,我跟小黄说。】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嘴角弯了弯。 八 接下来的日子,俞清野彻底恢复了摆烂模式。 每天躺着,吃外卖,刷手机,偶尔直播。 直播的时候,粉丝们问她最多的就是村里的故事。 “小黄还好吗?” “王大爷身体怎么样?” “你什么时候再去?” 俞清野一一回答: “小黄挺好的,吃得多跑得快。” “王大爷身体硬朗,天天在田里干活。” “下个月去。” 弹幕刷屏: “我也想去!” “带我带我!” “求直播村里日常!” “想看小黄!”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想了想。 “下次去的时候,给你们直播。” 弹幕疯了: “真的吗!” “太好了!” “期待!” “小黄要成大明星了!” 九 月底,林总又来了。 这次带着一份合同。 “有个品牌想请你代言。” 俞清野接过来看了看。 是一个农产品品牌,专门卖有机蔬菜和杂粮。 代言费:五百万。 俞清野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 林总说:“他们看中了你在村里的那些视频,觉得你特别适合代言农产品。” 俞清野想了想。 “要拍什么?” “去村里拍,和他们合作的农户一起,展示农产品从地里到餐桌的全过程。” 俞清野眼睛亮了。 “可以去村里?” “对。” “可以见到小黄?” “应该可以。” 俞清野点点头。 “接。” 十 签完合同,林总走了。 俞清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田恬问:“你真要去村里拍广告?” “嗯。” “不嫌累?” 俞清野想了想。 “去村里不累。” 田恬愣了一下。 “为什么?” 俞清野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因为村里有狗。” 田恬没听懂。 沈诗语听懂了。 她悠悠地说:“她说的狗,是小黄。” 田恬恍然大悟。 然后笑了。 “你这是想它了。” 俞清野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弯。 十一 晚上,俞清野又收到王大爷的消息。 还是一堆小黄的照片。 最后一条是:【小黄今天又追鸡了,被鸡啄了一口,现在老实了。】 配图是小黄蹲在角落里,一脸委屈。 俞清野看着那张图,忍不住笑了。 然后回复:【下个月我去看它。】 王大爷秒回:【好嘞,它肯定高兴。】 俞清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小黄摇尾巴的样子。 下个月,快点来吧。 第25章 霸总剧吐槽,女霸总创意诞生。 一 俞清野最近迷上了一件事。 躺着看剧。 不是普通的看剧,是那种——一边看一边吐槽,把弹幕当成聊天室的看剧。 田恬说她这是职业病。 俞清野说不是,这是天赋。 今天看的是一部偶像剧,叫《总裁的私有宝贝》。 光听名字,俞清野就想翻白眼。 但她还是点开了。 因为实在没什么别的事干。 二 剧集开始。 男主出场:西装革履,油头粉面,一脸“我很帅我很拽我很霸道”的表情。 女主出场:小白裙,小白鞋,一脸“我很纯我很无辜我很需要保护”的表情。 俞清野看着屏幕,沉默了。 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好帅!” “老公!” “霸道总裁我的爱!” 俞清野忍不住开口了。 “帅吗?” 她指着男主的脸。 “这发胶喷得,苍蝇上去都得劈叉。”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 “俞清野开播了!” “姐你也在看这个?” “苍蝇劈叉笑死我了” 三 剧情继续。 男主对女主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俞清野的表情逐渐失控。 “女人?叫人家名字不行吗?人家有名字的!” 男主又说:“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做我的女人。” 俞清野捂住脸。 “三秒钟?三秒钟能考虑什么?考虑今晚吃什么都不够!” 女主脸红着说:“我……我不配……” 俞清野深吸一口气。 “你不配?你凭什么不配?你是少胳膊了还是少腿了?人家追你,你不配,那谁配?那个发胶苍蝇吗?” 弹幕笑疯了: “发胶苍蝇哈哈哈哈” “这姐的吐槽太狠了” “我看不下去了,被她一说全是槽点” “救命我以后没法直视这部剧了” 四 男主开始追妻套路。 送花,送包,送车。 女主拒绝,拒绝,再拒绝。 男主说:“你不要也得要,我送出去的东西从不收回。” 俞清野拿起手机,发了条弹幕: 【那你送我一套房呗,我不拒绝。】 弹幕再次炸裂: “哈哈哈哈哈哈” “姐你太会了” “我也想要房” “男主:这个观众不讲武德” 五 剧情来到高潮。 男主为了女主,放弃了一个亿的大单子。 女主感动得稀里哗啦。 男主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你没了就真的没了。” 俞清野沉默了。 然后说:“一个亿啊,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公司员工不用发工资吗?你股东不用分红吗?你爸妈不用养老吗?” 她顿了顿。 “而且,你没了这一个亿,以后拿什么给女主送花送包送车?靠爱发电吗?” 弹幕: “逻辑鬼才” “她说得好有道理” “男主:我竟无言以对” “这部剧的编剧应该来看看她的吐槽” 六 剧集结束。 俞清野靠在床头,表情放空。 田恬凑过来问:“看完了?怎么样?” 俞清野想了想。 “浪费了我两个小时的生命。” 田恬笑了。 “那你干嘛还看?” “就想看看它还能有多烂。” 田恬被噎住了。 沈诗语悠悠地说:“她这是职业习惯,吐槽能涨粉。” 俞清野点点头。 “对,刚才直播间在线人数三百万。” 七 俞清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评论区。 粉丝们还在讨论那部剧。 有人说:“霸道总裁就是帅啊,我也想被追。” 有人说:“这种剧就是看个爽,别认真。” 有人说:“姐你觉得应该拍什么样的?” 俞清野看着那条评论,想了想。 然后她开口了。 “你们真想知道我觉得应该拍什么样的?” 弹幕刷屏: “想!” “快说!” “小板凳搬好了” 俞清野坐直了一点。 “我给你们描述一下啊。” 她清了清嗓子。 “女霸总,三十岁,上市公司CEO。长得漂亮,能力超强,雷厉风行。” 弹幕开始刷“可以可以”。 “然后呢,她公司招人,招的全是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不是那种歪瓜裂枣,是真的帅,各种类型都有——阳光的、高冷的、奶狗的、禁欲的。” 弹幕刷得更快了。 “然后这些小伙子,天天围着她转。不是那种‘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转,是那种真心实意喜欢她、崇拜她、想追她的转。” “她今天开会,有人送咖啡。她明天出差,有人送机票。她后天加班,有人送夜宵。而且送的都不是那种‘我很有钱’的贵东西,是那种‘我很懂你’的小心意。” 弹幕疯了: “这个设定我可以!” “太会了太会了!” “然后呢然后呢?” 俞清野继续说。 “然后女霸总根本不想谈恋爱,一心只想搞事业。这些小伙子就各种倒追她,她各种拒绝。拒绝的方式还不是那种‘你不配’,是那种‘我很忙你别烦我’。” “最后她被其中一个追到了,但不是因为对方多霸道,是因为对方真的懂她、支持她、在她累的时候陪着她。” 她说完,看向镜头。 “这才是我爱看的。男的当霸总女的当花瓶,那都是给谁看的?我们女生想看的是我们自己当霸总!” 八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俞清野你太懂了!” “这个剧本我出钱拍!” “求演女霸总!” “求演小伙子!” “导演看看我!”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笑了。 “你们想演?那你们找导演去,找我干嘛。” 弹幕: “你演女霸总!” “对!你演!” “这张脸不演霸总可惜了!” 俞清野愣住了。 “我?” 弹幕刷屏: “你演!” “你演!” “你演!” 俞清野摆摆手。 “我演个鬼呀!我靠脸吃饭的!演戏多累啊!” 弹幕: “不累不累!” “就站着就行!” “你演我们就看!” 俞清野沉默了。 她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没用。 最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我提供创意。谁想拍谁拍,我不演。” 弹幕一片哀嚎。 九 直播结束,俞清野往床上一躺。 田恬凑过来问:“你真不演?” 俞清野瞥她一眼。 “你觉得我像会演戏的人吗?” 田恬想了想。 “像。” 俞清野愣住了。 “什么?” 田恬认真地说:“你在村里那些表现,比演戏好看多了。” 俞清野沉默了。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说的对。你不需要演,做自己就行。” 俞清野看看田恬,又看看沈诗语。 最后翻了个身。 “不做,累。” 十 第二天醒来,俞清野发现自己的那段直播又上热搜了。 词条是:#俞清野女霸总创意# 点进去,是她吐槽偶像剧的那段视频,还有她描述女霸总设定的那段话。 评论区两极分化。 女生们疯狂点赞: “说得太好了!” “这才是我想看的!” “求哪个导演拍!” “我愿意众筹!” 男生们则有点微妙: “这是歧视男性吧?” “男的不能演霸总吗?” “感觉被冒犯了。” 两拨人在评论区吵了起来。 俞清野刷着刷着,看到一个高赞评论: 【人家就是说想看点不一样的,怎么就歧视了?女的当霸总怎么了?你们男的当了几十年霸总,我们女的才说一次,就受不了了?】 她看着那条评论,默默点了个赞。 十一 下午,林总来电话了。 “你那个女霸总的创意,有制片人感兴趣。” 俞清野愣住了。 “什么?” “有个做剧的公司,看了你直播,想买你这个创意,拍一部短剧。”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多少钱?” 林总笑了。 “还在谈,但应该不会少。” 俞清野想了想。 “那我要参与吗?” 林总说:“你想参与吗?” 俞清野想了想自己躺着的日子,又想了想拍戏的累。 “不想。” 林总笑了。 “那我帮你谈,你就拿创意费,别的不管。” 俞清野点点头。 “行。” 十二 挂了电话,俞清野继续躺着。 田恬凑过来问:“你真不演?” 俞清野看她一眼。 “你那么想我演?” 田恬点点头。 “想看你穿西装的样子。” 俞清野沉默了。 她想起之前拍简意广告时的那套米色西装。 好像确实挺好看的。 但她还是摇摇头。 “不演,累。” 田恬叹了口气。 沈诗语悠悠地说:“她不想演就算了,反正创意是她的,钱也拿了,躺着赚钱才是她的风格。” 俞清野竖起大拇指。 “懂我。” 十三 晚上,俞清野又开了一场直播。 这次粉丝们没再提让她演戏的事,都在问女霸总剧的进展。 俞清野说:“有人要买了,拍不拍不关我的事。” 弹幕: “你当顾问也行啊!” “对,顾问!” “你就坐着看他们拍!” 俞清野想了想。 “坐着?” “对!就坐着!看看监视器,提提意见!” 俞清野眼睛亮了。 “这活儿我能干。” 弹幕: “哈哈哈哈她就喜欢坐着” “坐着当顾问可还行” “女霸总剧的顾问是躺着的” “这剧还没拍就有名场面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弯了弯。 躺着当顾问。 好像确实挺适合她的。 第26章 创意卖了一百万,躺着数钱。 俞清野发现自己的人生越来越魔幻了。 前几天她还在床上躺着吐槽电视剧,今天就被林总拽起来,塞进车里,拉到一栋写字楼前。 “这是哪儿?” 林总一边付车费一边说:“那个买你创意的公司,今天签合同。” 俞清野看看窗外的高楼,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老头衫。 “我就穿这个?” 林总回头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 “算了,反正你穿什么都那样。” 俞清野点点头,推门下车。 电梯上了十八楼,前台已经把她们领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西装革履的打扮。最中间那个男人看起来四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笑得一脸和善。 “俞老师,久仰久仰。” 俞清野和他握了手,坐下。 眼镜男自我介绍姓周,是这家影视公司的制片人。旁边两位是策划和法务。 周制片开门见山:“俞老师,您那个女霸总的创意我们非常感兴趣。现在的短剧市场,女性观众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但内容还是老一套——霸总追灰姑娘。您提的这个方向,正好填补空白。” 俞清野点点头。 周制片继续说:“我们想买下这个创意,改编成一部二十四集的短剧。您看什么价位合适?” 俞清野看向林总。 林总开口了:“周制片,您先说说你们的想法。” 周制片笑了笑:“我们预算有限,但诚意很足。初步想法是三十万,买断创意版权。” 俞清野沉默了。 三十万? 她上辈子累死累活干一年,也就这个数。 现在就是躺在床上吐了个槽,就值三十万? 林总看出她在想什么,轻轻踢了她一下。 俞清野回过神,继续保持沉默。 林总说:“三十万低了。这个创意的热度你们也看到了,全网讨论量三亿多。而且俞老师本人就是流量保证,如果后续能参与宣传,效果不会差。” 周制片和旁边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林总觉得多少合适?” 林总报了个数字。 “一百万。”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俞清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一百万? 她那个吐槽值一百万? 周制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总,这个数字……” 林总打断他:“周制片,您算笔账。一百万买一个全网热议的创意,加上俞老师后续配合宣传,这部剧还没拍就有关注度。宣发费用能省多少?而且俞老师的粉丝黏性您也知道,只要有她参与的剧,播放量不会低。” 周制片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俞清野坐在旁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见过世面的人。 但其实她脑子里全是: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一百万…… 周制片终于开口了:“这样,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明天给答复。” 林总站起来:“行,那等您消息。” 出了门,进了电梯,俞清野才开口。 “真能卖一百万?” 林总瞥她一眼。 “能不能卖,看他们多想要。” “那他们想要吗?” 林总笑了。 “你刚才没看见他们的表情?他们比你还想要。” 第二天下午,林总打来电话。 “谈成了,一百万。” 俞清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真的?” “真的。合同发给你看了,没问题就签。”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那我继续躺着了。” 林总在电话里笑出了声。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起来跑两圈?” 林总笑着挂了电话。 俞清野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百万。 就因为她躺在床上吐槽了一部烂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世界,真魔幻。 合同签完的第三天,周制片又来了电话。 这次是请她当顾问。 “俞老师,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拍的时候,您来现场看看,给点意见。不用天天来,有空来就行。” 俞清野想了想。 “几点?” 周制片愣了一下:“什么几点?” “拍摄几点开始?” “呃,一般是早上八点……” “太早了。” 周制片沉默了。 旁边的林总接过电话:“周制片,您看能不能这样——她把关剧本,您拍完给她看,她提意见。不用去现场。” 周制片犹豫了一下:“那效果……” “效果不会差。您想想,她在现场能干嘛?躺着?坐着?还不如让她看成品,她看得更准。” 周制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那就这样。” 挂了电话,林总看向俞清野。 “你看,躺着也能当顾问。” 俞清野竖起大拇指。 “林姐,你是真的懂我。” 一周后,剧本初稿出来了。 周制片派人送到宿舍,厚厚一沓,打印得整整齐齐。 俞清野躺在床上,翻开了第一页。 女霸总叫苏瑾,三十岁,某科技公司CEO。 公司新招了一批实习生,全是年轻帅气的小伙子。 有阳光型的,有高冷型的,有奶狗型的,有禁欲型的。 苏瑾每天上班,这些人就各种献殷勤。 送咖啡的,送文件的,送午餐的,送加班宵夜的。 苏瑾一概不理,专注搞事业。 俞清野看着看着,嘴角弯了起来。 这编剧,懂她。 看到第五集,她发现一个问题。 拿起手机,给周制片发消息。 【那个禁欲型的实习生,台词太油了。什么“苏总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这种话禁欲型的人说不出来。】 周制片秒回:【您说得对,我让编剧改。】 俞清野继续看。 看到第八集,又发现问题。 【奶狗型那个,太黏人了。奶狗是可爱,不是烦人。他送东西可以,但不能天天送,送多了就廉价了。】 周制片又秒回:【改。】 看到第十二集,俞清野有点困了。 她发了一条消息:【后面的明天看,困了。】 周制片:【好的俞老师,您休息。】 俞清野把剧本往旁边一放,闭上眼睛。 三秒后,睡着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俞清野的生活变成了这样: 早上醒来,刷手机,吃外卖。 下午看剧本,发消息,提意见。 晚上直播,吐槽当天看的剧。 偶尔收到周制片的反馈:“俞老师,您提的那条改了,您看看效果。” 她就点开对方发来的新版本,看两眼,回个“行”或者“不行”。 日子过得规律得很。 田恬有时候会凑过来看剧本。 “这个实习生后来怎么样了?” 俞清野翻到后面看了看。 “追到了。” “哪个追到了?” “禁欲型的那个。” 田恬眼睛亮了。 “为什么是他?” 俞清野想了想,说:“因为他送的东西最走心。别人送花送包送车,他送的是她随口提过的一本书,她加班的时候默默放在桌上的热牛奶,她感冒的时候准备的药。” 田恬听得一脸陶醉。 “这才是真喜欢啊。” 俞清野点点头。 “所以编剧懂我。” 一个月后,剧本定稿了。 周制片发来消息:【俞老师,谢谢您这一个月。剧本质量比初稿提升了一个档次,您功不可没。】 俞清野回了个【嗯】。 周制片又发:【顾问费五十万,这两天打到您账上。】 俞清野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三秒。 然后回复:【行。】 放下手机,她看向天花板。 一百万加五十万,一百五十万了。 就因为她躺在床上看了几集剧本,发了几条消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世界,真的太魔幻了。 晚上直播的时候,粉丝们问起女霸总剧的进展。 俞清野说:“剧本写完了,挺好的。” 弹幕: “什么时候拍?” “什么时候播?” “谁演苏瑾?” 俞清野看着最后一个问题,笑了。 “谁演?反正不是我。” 弹幕一片哀嚎: “啊——为什么!” “你演最合适!” “这张脸不演霸总可惜了!” 俞清野摆摆手。 “我演不了。我往那儿一站,观众光看我了,谁还看剧情?” 弹幕: “那也行啊!” “就看你就行!” “你就负责美!” 俞清野叹了口气。 “你们啊,就是想看我累死。” 弹幕笑成一片。 直播结束,俞清野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刷着刷着,看到一条热搜: 【女霸总剧官宣,网友期待值拉满】 她点进去看。 是那部剧的官方账号发了条动态,宣布项目启动,编剧、导演、制片阵容都公布了。 最后还特意提了一句:创意顾问——俞清野。 评论区全是: “有她就稳了” “她当顾问,这剧肯定好看” “期待期待” “求让她客串!” 俞清野看着那条“求让她客串”,嘴角抽了抽。 客串? 她连门都不想出。 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继续躺着的那种。 第27章 被迫营业的一天。 俞清野今天出门了。 不是自愿的,是田恬硬拽出来的。 “你已经在宿舍躺了整整两周!两周!再躺下去就要长蘑菇了!” 俞清野被她拽着胳膊往外拖,表情生无可恋。 “长蘑菇就长蘑菇,蘑菇还能吃。” 田恬不理她,继续拽。 沈诗语跟在后面,悠悠地说:“她就是想逛街,你配合一下。” 俞清野看看田恬兴奋的脸,又看看商场的方向,叹了口气。 “行吧,就逛一会儿。” 三十分钟后,俞清野后悔了。 非常后悔。 事情发生在一楼奶茶店门口。 她正捧着杯奶茶发呆,等着田恬在里面挑口味,突然听见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俞清野!” 她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指着她,眼睛瞪得像铜铃。 然后那个女孩冲过来。 然后更多的女孩冲过来。 然后整个奶茶店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俞清野站在原地,手里捧着奶茶,表情逐渐放空。 “那个……你们认错人了?” 没人理她。 “俞清野!真的是俞清野!” “素颜!素颜都这么好看!” “求合影!求合影!” 手机举起来了,人群挤过来了,保安开始往这边跑了。 俞清野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田恬你个扫把星。 第一个冲过来的女孩已经把手机怼到她脸边。 “姐姐,合个影可以吗?” 俞清野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一秒。 然后点点头。 女孩兴奋地把手机举高,凑过来,咔嚓一张。 照片里,女孩笑得阳光灿烂,俞清野表情放空,眼神涣散,手里还捧着那杯奶茶。 但就是这样,那张脸还是好看得过分。 女孩看了一眼照片,激动得差点晕过去。 “太好看了!谢谢姐姐!” 然后第二个冲上来了。 “姐姐我也要!” 咔嚓。 第三个。 咔嚓。 第四个。 咔嚓。 第五个。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俞清野感觉自己像个景点,还是免费的那种。 人群越来越多,手机越举越高,快门声此起彼伏。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这些人凑过来、拍完、离开、下一个凑过来。 表情从始至终没变过——三分无奈,三分生无可恋,四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每一个合影的人,拿到照片都满意得不行。 “她这个表情绝了!” “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这张脸配这个表情,绝配!” “我要发朋友圈!” 俞清野听着这些话,表情更生无可恋了。 田恬终于从奶茶店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这一幕,整个人愣在原地。 沈诗语站在她旁边,悠悠地说:“你惹的祸,你负责。” 田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 合影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俞清野没动过一步,没换过一个表情,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就站在那里,任由一波又一波的人涌上来,拍完,离开,下一波涌上来。 期间保安来过两次,想帮她疏散人群。 但她摆摆手,说:“算了,拍完就好了。” 保安看着她,一脸敬佩。 这心理素质,太强了。 终于,人群慢慢散了。 俞清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早就凉了。 她抬头看向田恬。 田恬缩了缩脖子。 “那个……对不起……” 俞清野没说话,只是接过她手里的另一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然后说:“回家。” 回去的路上,俞清野刷了刷手机。 热搜第一条:#俞清野商场被围合影# 点进去,全是刚才那些合影。 各种角度,各种光线,各种人。 但无一例外,照片里的她都是同一个表情——那种生无可恋、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出窍的样子。 评论区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个表情我能看一年” “每个人合影她都是这个表情” “太真实了,这就是被迫营业的我” “但是这张脸配这个表情,为什么还是这么好看” “她真的好惨,被堵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同一个表情,也是绝了”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的新表情包”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发了一条动态: 【今天出门是个错误。】 评论区秒回: “不!是正确的错误!” “求更多错误!” “明天还出门吗?” “蹲点去了!” 俞清野看着最后那条“蹲点去了”,表情逐渐放空。 她转头看向田恬。 “以后再也不跟你逛街了。” 田恬缩了缩脖子,小声说:“知道了。”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这话你上次也说过。” 俞清野沉默了。 好像确实。 但这次是真的。 真的再也不逛了。 回到宿舍,俞清野往床上一躺,再也不想动了。 手机还在响,是林总的消息。 【今天又上热搜了。】 【那个表情包,全网都在用。】 【你又火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消息,回了一个字: 【哦。】 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俞清野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闪光灯和快门声。 嗡嗡嗡嗡嗡。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今天真的太累了。 但那些合影的人,好像都挺开心的。 算了,就当做好事了。 下次,绝对不出门了。 第28章 直播带货,把儿童奶卖断货了。 俞清野今天接了个大单。 林总亲自打电话来的,语气里都透着兴奋。 “国产品牌,高端面霜,代言费三百万。就一场直播,讲讲使用感受就行。” 俞清野躺在床上,举着手机,表情平静。 “三百万?就一场直播?” “对。他们品牌调性跟你很搭——真实、自然、不装。而且你那张脸就是最好的广告,往那儿一放,谁还看产品介绍?” 俞清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八点。东西已经寄到宿舍了,你先试用一下。” 挂了电话,俞清野坐起来,看向门口。 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包装得像件艺术品。 她下床,拆开。 里面是一瓶面霜,白色的陶瓷瓶,摸着很有质感。 她拧开盖子,闻了闻。 味道淡淡的,挺好闻。 然后她往脸上抹了一点。 凉凉的,滑滑的,吸收很快。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 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但她本来也没什么问题需要改善。 把面霜放回盒子里,她又躺下了。 试用完毕。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五分,俞清野打开了直播。 直播间瞬间涌进几十万人。 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 “今天播什么?” “带货吗?看到预告了” “姐姐今天好美” 俞清野对着镜头,表情一如既往。 “今天带货,面霜。” 她拿起那瓶面霜,对着镜头晃了晃。 “就是这个,国产品牌,挺好用的。” 弹幕: “就这?” “介绍呢?” “效果呢?” “成分呢?”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想了想。 “效果就是抹脸上,挺舒服的。成分我不知道,你们自己看包装。” 她把瓶子翻过来,把成分表怼到镜头前。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太敷衍了” “这带货方式第一次见” “自己不知道成分可还行” “真实得过分” 俞清野不管他们,继续说:“反正我用着挺好的。你们想买就买,不想买就算了。” 她把面霜放到一边,从旁边拿出一个袋子。 袋子里是她平时吃的零食——几盒儿童奶,几包儿童饼干。 弹幕: “???” “这是干嘛?” “开始吃播了?” 俞清野撕开一盒儿童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这个好喝,推荐你们。” 弹幕: “???你不是带货面霜吗?” “怎么开始喝奶了?” “这是广告吗?” 俞清野摇摇头。 “不是广告,我自己买的。小曼同学,儿童奶,超市就有。” 她又撕开一包饼干,咬了一口。 嘎嘣脆。 “这个也好吃,饼干。也是小曼同学的。” 弹幕彻底懵了: “所以今天是带货还是吃播?” “她真的在吃” “那个饼干看起来好好吃” 俞清野咽下饼干,喝了口奶,然后继续抹面霜。 一边抹一边说:“你们看,这个面霜抹完不油腻,挺清爽的。” 抹完面霜,又拿起饼干咬了一口。 弹幕: “???这什么操作” “抹完面霜吃东西?” “她真的不在乎” “太真实了太真实了” 俞清野看着弹幕,一脸无辜。 “怎么了?我平时就这样啊。抹完脸,吃点东西,很正常。”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个饼干真的好吃,跟细粮似的。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涨。 一百万。 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 弹幕里开始出现新的声音: “那个奶哪里买?” “饼干什么牌子?” “小曼同学?儿童食品?” “我去搜搜” 俞清野一边吃一边回答:“超市就有,网上也能买。不贵,十几块钱一盒。” 她又喝了一口奶,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个奶不甜,但是很香。饼干也是,不腻,脆脆的。” 直播持续了两个小时。 俞清野吃了三盒奶,四包饼干。 面霜也抹了三次——每次吃完东西就补抹一下。 弹幕从最开始的面霜讨论,逐渐变成了零食讨论: “我买了!小曼同学奶!” “饼干下单了!” “超市已经卖光了?!” “网上也断货了?!” “你们手速太快了吧”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愣了一下。 “卖光了?” 她看向旁边的零食袋子。 还剩两盒奶,一包饼干。 她默默把它们收起来。 弹幕: “哈哈哈哈她藏起来了” “怕被抢” “那是我最后的存货” “姐姐留给我!” 直播结束的时候,俞清野对着镜头挥挥手。 “行了,散了吧。下次见。” 关掉直播,她往床上一躺。 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 【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俞清野想了想。 【直播带货?】 【你带货的是面霜,结果把儿童奶和饼干带火了。】 【啊?】 【小曼同学那边刚才联系我,说他们的奶和饼干全网断货,问是不是你干的。】 俞清野沉默了。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奶盒。 上面印着几个卡通图案,写着“适合3-12岁儿童”。 她一个二十六岁的人,把儿童奶喝断货了。 林总又发来一条:【面霜那边也联系我了,说销量超预期,女粉买了很多。但儿童奶那边更夸张,说是平时三个月的量,今晚一小时卖光了。】 俞清野盯着屏幕,表情逐渐放空。 【那我能分钱吗?】 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小曼同学说给你寄一箱奶和一箱饼干,表示感谢。】 【就这?】 【你还想怎样?】 俞清野想了想。 【也行。】 第二天醒来,俞清野发现热搜又炸了。 词条有三个: #俞清野直播带货把儿童奶喝断货# #小曼同学儿童奶# #大人抢孩子零食# 点进去,全是昨晚的直播片段。 她抹面霜、喝奶、吃饼干、再抹面霜、再吃饼干的样子,被剪成了各种版本。 评论区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她太真实了” “带货面霜结果零食火了” “我买了奶,真的好好喝!” “饼干也买了,确实跟细粮似的” “超市儿童区被抢空了” “我儿子问我为什么他的奶没了” “大人抢孩子零食,这世界怎么了” “小曼同学一夜爆红” “俞清野带货的神”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抽了抽。 她只是想喝个奶而已。 下午,小曼同学的奶和饼干送到了。 整整两大箱,堆在宿舍门口。 田恬看着那两箱东西,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 俞清野点点头。 “够吃一阵子了。” 她拆开一箱,拿出一盒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挺好。 沈诗语悠悠地说:“你现在是儿童奶代言人了。” 俞清野摇摇头。 “不是代言,是消费者。” 田恬凑过来,也拿了一盒奶。 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真的好喝!” 她又拿了一包饼干,拆开,咬了一口。 “这个也好吃!” 俞清野看着她,表情平静。 “所以我才喝。” 晚上,俞清野又开了直播。 这次一开播,弹幕就刷疯了: “奶呢?” “饼干呢?” “今天还吃吗?” “求吃播!” 俞清野从旁边拿出奶和饼干,对着镜头晃了晃。 “今天不带货,就吃。” 然后她撕开一盒奶,喝了一口。 弹幕满足了。 直播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人刷屏: “我家附近超市的儿童奶又没了” “网上也抢光了” “小曼同学官博说在加班生产” “大人太可怕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默默咽下一口饼干。 她好像,真的把儿童零食带火了。 直播结束的时候,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那个……有孩子的家庭,记得给孩子留点。”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现在才想起来” “晚了” “我家孩子已经三天没喝到奶了” “俞清野你是儿童公敌”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表情一如既往。 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关掉直播,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三百万的面霜代言费,加上两箱免费的奶和饼干。 这买卖,不亏。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喝奶。 第29章 被迫营业的拍照日常。 俞清野发现自己最近好像有点太红了。 红到什么程度呢? 红到林总一天打八个电话,每个电话开头都是“有个品牌想找你”。 俞清野一开始还听听,后来就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 但林总有办法。 她不打电话,她直接上门。 这天下午,俞清野正躺在床上吃小曼同学的饼干,门突然开了。 林总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工作人员,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俞清野看着那些人,手里的饼干停在半空。 “干嘛?” 林总拉了把椅子坐下,表情严肃。 “你现在太火了,但账号太久没更新,粉丝都在催。” 俞清野眨眨眼。 “所以?” “所以今天必须拍点东西发上去。” 俞清野沉默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老头衫,睡裤,头发乱成鸡窝。 “就这?” 林总也看了看她,然后转头对工作人员说:“先化妆,衣服带了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开始往外掏东西。 俞清野看着那些衣服——裙子、西装、休闲装,一件比一件精致。 她往后缩了缩。 “我不换。” 林总看着她。 “就拍几张照片,发几条视频,很快的。” 俞清野摇摇头。 “太累了。” 林总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有多少品牌想找你代言吗?你都拒绝了。现在只是让你拍拍自己的动态,都不行?” 俞清野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些品牌,她一个都没接。 不是装清高,是真的懒。 拍广告要早起,要化妆,要配合,太累。 但自己的账号…… 她犹豫了三秒。 然后坐起来。 “行吧,拍几张。但不能太久。” 林总松了口气。 “很快,一个小时。” 化妆师开始往她脸上招呼。 俞清野闭着眼睛,任由她们涂涂抹抹。 二十分钟后,化妆师说好了。 她睁开眼,看了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比刚才精神了一点,但变化不大。 化妆师说:“您皮肤太好了,我都没敢上厚粉。” 俞清野点点头。 然后造型师递过来一套衣服。 白色的针织衫,米色的阔腿裤,看着就很舒服。 俞清野换上,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还行。 比老头衫强点。 第一个拍摄点,是宿舍的床上。 摄影师说:“俞老师,您就躺着,像平时那样就行。” 俞清野躺下了。 摄影师看了看,又说:“能不能换个姿势?稍微有点……太日常了。” 俞清野翻了个身。 侧躺,一只手枕着头,眼睛看着镜头。 表情还是那个表情——生无可恋。 摄影师看着取景器,沉默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这个……是不是太……” 林总走过来,也看了一眼。 然后她说:“就这个。” 摄影师愣了一下。 “就这个?” 林总点点头。 “你仔细看。” 摄影师又看了看取景器。 俞清野侧躺在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她脸上。针织衫的质感很好,阔腿裤随意地搭在床上。那张脸,那个表情,那种慵懒到极点的气质,全部被定格在这一刻。 摄影师看久了,突然觉得—— 这好像真的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用力过猛的好看,是那种“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就这样”的好看。 他按下了快门。 咔嚓。 林总看了看成片,点点头。 “下一组。” 第二个拍摄点,是窗边。 俞清野站在窗前,阳光从背后照进来。 摄影师说:“俞老师,您随便站,想怎么站都行。” 俞清野就随便站着。 靠着窗框,看着窗外,表情放空。 咔嚓。 第三个拍摄点,是书桌前。 俞清野坐在椅子上,随手翻着一本书。 不是摆拍,是真的在翻。 翻了两页,觉得没意思,就停下来,托着腮发呆。 咔嚓咔嚓咔嚓。 第四个拍摄点,是客厅的沙发上。 俞清野半躺着,一只脚搭在茶几上,手里拿着手机。 正好刷到一条搞笑视频,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摄影师抓住了那个瞬间。 咔嚓。 第五个拍摄点,是厨房。 俞清野站在冰箱前,打开门,往里面看。 里面只有几盒小曼同学的奶,几包饼干,几个鸡蛋。 她看着那些东西,表情有点嫌弃。 摄影师又拍下来了。 四十分钟,拍了五组照片。 俞清野问:“完了吗?” 林总看着相机里的成片,满意地点点头。 “完了。再拍几条视频。” 俞清野的表情垮了下来。 “还要拍?” “很快,就几条。” 第一条视频,是林总让她对着镜头说句话。 说什么都行。 俞清野想了想,对着镜头说:“今天被迫营业,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你们看看。” 表情一如既往。 林总看了看,说:“行,这条能用。” 第二条视频,是让她展示一下最近在吃什么。 俞清野从冰箱里拿出小曼同学的奶和饼干,对着镜头晃了晃。 “还在吃这个。挺好喝的,也挺好吃的。” 说完,她撕开一盒奶,喝了一口。 林总说:“这条也好。” 第三条视频,是让她随便说点什么。 俞清野对着镜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吧。” 关掉镜头。 林总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这条也能用。” 三条视频,拍了十分钟。 比照片还快。 林总和工作人员走了。 俞清野往床上一躺,长长地吐了口气。 田恬凑过来问:“累吗?” 俞清野想了想。 “还行。比拍广告轻松。” 田恬笑了。 “那你以后多拍拍?” 俞清野瞥她一眼。 “想得美。” 晚上八点,林总把照片和视频发出去了。 第一条动态,是九宫格照片。 配文:【被迫营业,拍了几张。】 第二条动态,是第一条视频。 【今天被迫营业。】 第三条动态,是第二条视频。 【最近在吃的。】 第四条动态,是第三条视频。 【不知道说什么。】 四条动态,一次性发完。 粉丝们疯了。 评论区秒破万: “终于更新了!” “等了好久!” “这组照片绝了!每一张都好看!” “那个窗边的,我能看一年” “躺床上的那张,跟我家猫一模一样” “她真的怎么拍都好看” “生无可恋脸也能出大片” “第三条视频她在喝奶!小曼同学!” “又喝!儿童奶又要断货了!” “第四条视频那个沉默,笑死我了” “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太真实了” 一小时后,热搜又炸了。 #俞清野被迫营业# #俞清野怎么拍都好看# #小曼同学再次断货# 三个词条,霸占前三。 俞清野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看着那些评论。 表情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田恬在旁边说:“你看,你随便拍拍都上热搜。” 俞清野点点头。 “习惯了。” 沈诗语悠悠地说:“她现在属于天赋型选手,没办法。” 俞清野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你换个人,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拍出来就是废片。但你拍出来,就是大片。” 俞清野想了想。 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往下刷,看到一条评论: 【她那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做到又丧又好看的?】 她看着那条评论,嘴角微微弯了弯。 又丧又好看? 这形容,挺贴切。 第二天醒来,俞清野发现手机上有几十条消息。 全是品牌方发来的。 有问能不能合作的,有问能不能寄产品的,有问能不能请她代言的。 她一条都没回。 刷了刷朋友圈,看到林总发了一条: 【我家艺人,拍什么都不用教。躺着就行。】 配图是她在窗边的那张照片。 俞清野看着那条朋友圈,沉默了三秒。 然后点了个赞。 继续躺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田恬说:“小曼同学的奶又卖光了。” 俞清野喝奶的动作停了一下。 “又?” “嗯,昨晚你发了那个视频之后,又抢光了。” 俞清野沉默了。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奶盒。 上面还是那几个卡通图案,写着“适合3-12岁儿童”。 她一个二十六岁的人,把人家儿童奶喝断货两次。 田恬又说:“网上有个新词,叫‘俞清野同款儿童奶’。” 俞清野差点被奶呛到。 “什么?” “就是形容那种,大人抢着买儿童食品的现象。” 俞清野沉默了。 她好像,真的创造了一个新品类。 下午,小曼同学的官博发了一条动态: 【感谢@俞清野 老师的厚爱,我们已经加班生产了。这次保证不断货。另外,给俞老师寄了一年份的奶和饼干,请注意查收。】 评论区全是: “一年份?!” “她也喝不完啊” “分我一点!” “我也想喝” 俞清野看到那条动态的时候,正好快递到了。 整整十大箱,堆在宿舍门口。 田恬看着那堆箱子,眼睛都直了。 “一年份……这是真的吗?” 俞清野点点头。 “应该是。” 沈诗语悠悠地说:“你现在是真正的儿童奶自由了。” 俞清野看着那堆箱子,表情一如既往。 但心里,有一点点高兴。 不是那种因为收到免费东西的高兴。 是那种——原来躺着也能把事情干好的高兴。 她拿起一盒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 挺好。 第30章 家人们谁懂啊,我还在睡觉。 俞清野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梦里有人在拽她,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给她穿衣服。她想睁开眼,但眼皮像灌了铅。她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不开。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很熟悉,好像是林总的。“抬胳膊。”俞清野没动。“抬胳膊。”还是没动。林总叹了口气,自己把她的胳膊塞进袖子里。 俞清野终于睁开了眼。 眼前是林总的脸,旁边是田恬和沈诗语的脸,再旁边是两个不认识的工作人员。她低头看看自己——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腰上还别着别针。她抬头看看周围——不是宿舍,是摄影棚。“几点了?”林总看了看表:“早上六点半。”俞清野沉默了。然后她往后一倒,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让我死。” 林总把她拽起来。“死什么死,今天拍代言。品牌方等了你三个月了,不能再推了。”俞清野闭着眼问:“什么代言?”“你上次穿的那个牌子,简意。他们出了新系列,找你拍。”俞清野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上次签合同的时候她还在睡觉,是林总替她签的。“几点开始拍?”“现在。”俞清野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窗外——天还没全亮。她又闭上眼。“家人们谁懂啊,我还在睡觉。” 林总被她气笑了。“没人懂,你先拍完再说。”化妆师开始往她脸上招呼。俞清野全程闭着眼,任由她们涂涂抹抹。偶尔化妆师说“睁眼”,她就睁一下,然后又闭上。造型师递过来第一套衣服——黑色的西装裙,剪裁利落,很有气场。俞清野换上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全靠林总和田恬在旁边扶着。 摄影师是个年轻姑娘,叫小鹿,第一次拍俞清野,有点紧张。她看着俞清野半睁着眼、摇摇欲坠地站在灯光下,小心翼翼地问:“俞老师,您还好吗?”俞清野点点头,眼睛又闭上了。小鹿看向林总,林总摆摆手:“没事,你拍你的,她就这样。” 小鹿将信将疑地举起相机。咔嚓一声,俞清野打了个哈欠。咔嚓两声,俞清野换了个脚站着。咔嚓三声,俞清野的头慢慢往下垂,像是要睡着了。小鹿放下相机,表情复杂。林总走过去看了看取景器,愣住了。照片里的俞清野,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站在纯白的背景前,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一朵还没睡醒的花。那种慵懒到极致的气质,配上那张绝美的脸,反而比任何刻意的姿势都要动人。 林总看了三秒,然后对小鹿说:“继续拍。”小鹿点点头,重新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咔嚓——快门声响成一片。 俞清野换了几套衣服。黑色西装裙、白色衬衫配卡其色阔腿裤、驼色风衣、灰色针织套装。每换一套,她的清醒程度就下降一点。到最后一套的时候,她整个人靠在背景板上,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 造型师想上去扶她,林总拦住了。“别动,让她靠。”然后她看向小鹿,“快拍,就这个状态。”小鹿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咔嚓——俞清野靠在背景板上,头微微侧着,头发散落在肩上,灰色的针织套装裹着她修长的身体,整个人像一幅油画。小鹿拍着拍着,手都在抖。“太好看了,怎么拍都好看。”林总点点头,嘴角带着笑。 拍完照片,还要拍视频。导演把脚本递过来,上面写着台词。俞清野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还给他。“记不住。”导演愣了一下。“那您想怎么说?”俞清野想了想,对着镜头说:“简意新系列,挺好穿的。就这样吧。”说完又打了个哈欠。导演看向林总,林总点点头。“就用这条。” 第二条视频,导演说想拍她走路的样子。俞清野站在起点,表情茫然。“往哪儿走?”“往镜头这边走,自然一点就行。”俞清野点点头,开始走。走了三步,差点绊倒。走了五步,打了个哈欠。走了七步,眼神开始涣散。走到镜头前的时候,她已经忘了要干嘛,就那么站着,看着镜头,表情生无可恋。导演看着监视器,沉默了三秒。“这条能用。” 第三条视频,导演想让她说一句话。什么话都行,关于衣服的。俞清野对着镜头想了想,说:“这衣服穿着挺舒服的,可以躺着穿。”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导演边笑边点头。“这条好,这条太好了。” 拍完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俞清野从进棚到现在,清醒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分钟。她换回自己的老头衫和睡裤,往沙发上一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林总走过来,看着她的样子,有点心疼。“回去好好睡,今天辛苦了。”俞清野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回去的车上,她又睡着了。到了宿舍门口,林总叫醒她。她迷迷糊糊地下了车,迷迷糊糊地上了楼,迷迷糊糊地躺回自己的床上。田恬帮她盖好被子,小声说:“睡吧。”俞清野已经睡着了。 晚上八点,简意官博发了新系列的宣传照。九宫格,全是俞清野。第一张,黑色西装裙,眼睛半闭,表情慵懒。第二张,白衬衫阔腿裤,靠着墙,眼神涣散。第三张,驼色风衣,走在路上,好像在梦游。第四张,灰色针织套装,靠在背景板上,像是睡着了。第五张到第九张,每一张都是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每一张都好看得不像话。 配文是:简意新系列×俞清野——慵懒,也是一种态度。 评论区炸了。“这组照片绝了!”“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又困又好看的?”“第三张那个梦游的样子,我能看一年。”“灰色针织那套,像油画一样。”“她不是在拍照,她是在睡觉。”“但是好好看啊怎么办。” 视频也发了。第一条,她说“简意新系列,挺好穿的。就这样吧。”评论:哈哈哈哈就这样吧可还行。第二条,她走路的样子,差点绊倒那段被剪进去了。评论:她走路都在睡觉。第三条,她说“这衣服穿着挺舒服的,可以躺着穿。”评论:躺着穿可还行,这姐是真的real。 一小时后,热搜又炸了。#俞清野半睡半醒拍大片#、#简意慵懒风#、#可以躺着穿#,三个词条挂在首页。有人扒出她那天早上六点半就被拉起来的消息,评论区一片心疼。“六点半?那她平时都是中午才醒的吧。”“难怪全程都在睡觉。”“品牌方太狠了,不能下午拍吗。”“但她拍出来真的好绝,那个状态演都演不出来。” 俞清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她拿起手机,看到林总发来的消息,点开,是那组照片和视频。她看了几秒,然后回复:我那天真的在睡觉。林总秒回:我知道,所以才好看。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弯了弯。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反正也没什么事,再睡会儿。 第31章 细粮理论,行业地震。 短剧上线那天,俞清野压根没想起来这回事。她正躺在床上吃小曼同学的饼干,刷着手机,突然看到热搜第一有个词条——#苏瑾今天招人了吗#。她愣了一下,点进去看。是她当顾问的那部女霸总剧,今天首播。 评论区已经疯了。“太好看了!女霸总苏瑾绝了!”“那些实习生,每一个都好帅,但都不是那种油腻的帅。”“送书那段我哭了,禁欲系永远的神!”“奶狗那个太可爱了,想rUa。”“苏瑾拒绝人的样子好飒,我爱了。”“这才是我们想看的剧!凭啥总是美女围着霸总转?我们要看帅哥围着女总裁转!”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微微弯了弯。她翻到一条高赞评论:“这部剧的创意顾问是俞清野,难怪这么懂我们。”她默默点了个赞。 田恬从外面冲进来,举着手机,一脸兴奋。“俞清野!你的剧爆了!”俞清野头也没抬。“不是我的剧,是他们的剧。”田恬不理她,继续喊:“首播观看人数破五千万!豆瓣开分八点七!全网讨论量第一!”俞清野咽下饼干,喝了口奶。“哦。”田恬被她的反应噎住了,沈诗语悠悠地说:“她就这反应,你习惯就好。” 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剧爆了你知道吧?知道。你那个创意,现在业内都在讨论。讨论什么?讨论女生到底想看什么。俞清野放下手机,想了想。女生想看什么,她早就说了。是那些制片人自己不听。 下午,林总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带了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像个成功人士。林总介绍说这位是鼎盛影业的王总,业内排名前三的公司。俞清野点点头,继续躺着。王总看着她的样子,表情有点微妙,但还是挤出笑容。“俞老师,久仰久仰。您那个女霸总剧我们看了,非常佩服。”俞清野眨眨眼。“谢谢。”王总搓搓手。“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旗下有很多男演员,年轻帅气的,各种类型都有。看了您的剧之后,我们觉得这个方向大有可为。” 俞清野看着他。“所以呢?”王总笑着说:“所以想请您也帮我们策划一部。预算不是问题,演员任您挑。”俞清野沉默了,然后开口了。“随便拍,反正我不拍。”王总愣了一下,林总在旁边忍住笑。 王总赶紧说:“不用您演,就是策划,像上次那样就行。”俞清野想了想,坐起来一点。“我跟你说个事。”王总赶紧凑近。俞清野说:“你们以前拍的剧,都是一群美女围着一个男人,对不对?”王总点点头。“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能反过来?一群帅哥围着一个女人。”王总张了张嘴。俞清野继续说:“女生不是不喜欢看帅哥,是不喜欢看帅哥围着别的女人转。但如果帅哥围着的那个女人是我——或者说,是观众能代入的女人,那就不一样了。” 王总若有所思。俞清野靠回枕头上。“我们女生也要吃点细粮,凭啥天天看你们男的吃好的?该轮到我们了。”王总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鞠了一躬。“俞老师,受教了。” 送走王总,林总回来看着俞清野。“你刚才那段话,又得火。”俞清野眨眨眼。“我说的是实话。”林总笑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情变了。“果然火了。”她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热搜新词条——#女生也要吃点细粮#。点进去,是刚才她和王总对话的片段,不知道谁录的。评论区已经炸了。“她说得太对了!”“凭啥天天看一群美女围着一个男的?我们要看帅哥围着女的!”“细粮理论,绝了。”“俞清野真的懂我们。”“从今天起她就是我的嘴替。”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表情一如既往。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接下来的一周,俞清野的手机被打爆了。大大小小的影视公司,都想请她当顾问。有的想拍女霸总,有的想拍女将军,有的想拍女律师、女医生、女总裁。什么职业都有,就是没有花瓶。俞清野一个都没接。林总问她为什么,她说“累”。林总说躺着也累?俞清野说躺着思考累。林总无语了。 但有一家公司引起了她的注意。不是什么大公司,是个小工作室,叫“她语文化”。老板是个年轻女人,叫方晴,三十出头,之前是个编剧。她没打电话,写了一封长信,发到俞清野的邮箱。 信里说:俞老师您好,我是您的老乡,也是您的粉丝。您那句“女生也要吃点细粮”我反复看了很多遍。我做编剧十年,写过很多剧,但没有一部是真正想写的。因为甲方永远说,观众爱看的是霸总和灰姑娘。但您的剧证明,观众想看的不是那个。我想做一家真正为女性观众服务的公司,不讲那些老套的故事,不讲雌竞,不讲恋爱脑。就讲一个女人好好搞事业,顺便被一群帅哥追的故事。如果您愿意,我想请您当顾问。没钱,但有股份。 俞清野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田恬凑过来问:“看什么呢?”俞清野把信递给她。田恬看完,眼睛亮了。“这个姐姐好真诚。”沈诗语也看了,点点头。“她说的那些,确实是你一直在说的。” 俞清野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方晴回了三个字:“行,我干。”林总知道后问她:“你不是说累吗?”俞清野说:“这个不一样。”林总问哪里不一样。俞清野想了想。“因为她懂。” 晚上,俞清野开了直播。粉丝们都在问女霸总剧的事,问她有没有看,喜不喜欢。俞清野说看了,挺好的。粉丝又问有没有下一部,她说有,在准备了。弹幕瞬间兴奋了。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突然说了一句:“我跟你们说个事。”弹幕安静下来。 她坐直了一点,认真地说:“以前我们看的那些剧,什么霸总追灰姑娘,什么一群美女抢一个男的,那不是给我们吃的细粮,那是别人吃剩下的。我们女生值得更好的。不是花瓶,不是工具人,不是等着被救的公主。我们自己当总裁,自己当将军,自己当大女主。男的围着我们转,不是我们围着男的转。这叫细粮。懂了吗?”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彻底疯了。“懂了!”“细粮!我们要吃细粮!”“俞清野你说出了我们的心声!”“从今天起不吃粗粮了!”“姐姐你就是我们的粮仓!”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弯了弯,然后往后一靠,恢复了生无可恋的表情。“行了,散了吧。我去给你们产粮了。”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关掉直播,俞清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田恬问:“你真要当那个工作室的顾问?”俞清野点点头。“嗯。”沈诗语悠悠地说:“你不是躺着也能赚钱吗?干嘛接这个?”俞清野想了想,说:“躺着赚钱是挺好的,但躺着做点有意义的事,更好。” 田恬和沈诗语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夜色渐深,宿舍里安静温暖。俞清野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方晴信里的话——做一家真正为女性观众服务的公司。她嘴角弯了弯。这事儿,能干。 第32章 风向变了。 俞清野发现最近娱乐圈好像出了点怪事。具体什么怪事,她说不清楚,就是刷手机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田恬指着一条娱乐新闻尖叫起来。 “你看!那个谁,以前专门演霸总的,现在接不到戏了!”俞清野凑过去看了一眼。新闻标题是:某知名男星被曝无戏可拍,知情人称“形象过时”。她愣了一下。“谁?”田恬说:“就那个,演过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那个。之前可火了,一年拍五六部戏。现在说是没人请了。” 俞清野眨眨眼。“为什么?”田恬看着她,表情复杂。“你真不知道?”俞清野摇头。田恬把手机怼到她脸上。“因为你在直播里说的那些话,什么女生也要吃点细粮,什么凭啥一群美女围着一个男人。现在风向全变了!” 俞清野沉默了。她拿起手机刷了刷,发现热搜上挂着好几个相关的词条。点进去看,全是业内消息。有制片人接受采访说:“现在的观众不吃老一套了,女霸总、女强人、女主外这些题材更受欢迎。”有导演发朋友圈感叹:“以前选角先看男演员帅不帅,现在先看女演员有没有气场。”还有经纪公司的人在匿名爆料:“公司里那些只会耍帅的男艺人现在很难推,反倒是女艺人机会多了很多。” 俞清野看着那些消息,表情逐渐放空。她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至于吗?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有个时尚杂志做了一期专题,标题是:俞清野现象——一个摆烂博主如何改变了娱乐圈的审美。专题里分析了她从出道以来的所有言论和影响:她说“靠脸吃饭”,于是女演员们不再羞于谈论自己的外貌优势。她说“舞台可以划水干饭必须全力以赴”,于是女明星们开始在综艺里展现真实食量。她说“对你好是基本配置不是加分项”,于是女性观众开始重新审视恋爱关系里的付出。她说“女生也要吃点细粮”,于是整个影视行业的创作方向都变了。 俞清野看着那篇专题,沉默了很久。田恬在旁边说:“你现在是女性偶像了。”俞清野摇摇头。“我就是说了几句话。”沈诗语悠悠地说:“有时候几句话就够了。” 下午,林总来了。这次不是带着工作来的,是带着一沓报纸和杂志来的。她把那些东西往桌上一放,看着俞清野。“你知道现在业内怎么叫你吗?”俞清野摇头。林总说:“他们叫你‘行业风向标’。” 俞清野眨眨眼。“什么意思?”林总说:“意思就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改变一个行业的方向。你上次说女霸总该火了,现在满屏都是女霸总剧。你说女生该吃细粮了,现在所有公司都在开发女性向内容。你那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是真的在改变东西。” 俞清野沉默了。她拿起一份杂志翻了翻,看到一篇文章,标题是:男色时代?从俞清野的女霸总剧看女性消费升级。文章里说,俞清野的成功不是偶然的,她抓住了女性观众长期被忽视的需求。那些年,女性观众一直在看男性视角的故事,看男性英雄拯救世界,看男性霸总征服女人,看男性主角光环照耀一切。但俞清野让她们意识到,她们也可以成为主角,也可以被追求,也可以拥有选择权。这种意识的转变,比任何一部剧都重要。 俞清野看完那篇文章,把杂志放下了。林总看着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俞清野想了想。“我就想说一句。”林总等着。俞清野说:“男的如果不帅身材不好,确实没人请。这很公平。” 林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这感想?”俞清野点点头。“不然呢?他们帅了那么多年,也该轮到我们了。” 消息传到网上,又炸了。有男演员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动态,语气酸溜溜的:“现在这行情,不帅就没饭吃,真是世风日下。”评论区一片嘲讽:“你们以前不也是只看女演员的脸吗?”“现在知道难受了?”“活该,让你们以前只找花瓶。”“俞清野说得对,公平。” 那个男演员很快删了动态。但截图已经传遍了全网。 也有男演员反应很快。有个年轻男艺人,之前一直演暖男二号,不温不火。他看了俞清野的直播后,主动找公司要求转型。新戏里演了一个追女霸总的实习生,阳光、真诚、不油腻。剧一播出,直接红了。他接受采访时说:“要感谢俞清野老师,是她让我意识到,男演员的价值不是耍帅,是让观众觉得舒服。”俞清野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正在吃饼干。她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田恬在旁边说:“你看,你又帮人红了。”俞清野咽下饼干。“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想通的。”沈诗语悠悠地说:“但如果没有你,他可能永远想不通。”俞清野沉默了。 晚上,俞清野又开了直播。这次粉丝们的问题更直接了。“姐姐,你觉得现在的男演员谁最帅?”“姐姐,你有没有想合作的男演员?”“姐姐,你觉得什么样的男演员最讨喜?”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想了想。“帅不帅不重要,重要的是看着舒服。不油腻,不装,不觉得自己很帅。这种男的,才讨喜。”弹幕刷屏:“说得对!”“油腻男退散!”“求推荐这样的男演员!”俞清野又补了一句:“而且身材要好。不是说要多壮,是要看着健康。有腹肌最好,没有也行,但不能有赘肉。” 弹幕笑疯了。“哈哈哈哈她好直接。”“要求不高,就这?”“这还叫不高?”“俞清野的审美,我服。” 直播结束的时候,有个粉丝问:“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人的几句话,就让整个行业变了?”俞清野看着那条弹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我让行业变了,是观众早就想变了,我只是替她们说了出来。” 关掉直播,俞清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田恬在旁边小声说:“你刚才那句话,说得真好。”俞清野没说话。沈诗语悠悠地说:“她是真这么想的,所以才能说得这么好。” 窗外夜色深沉。俞清野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那些新闻、那些评论、那些因为她而改变的人和事。她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但有时候,实话的力量,比什么都大。 第33章 直播吹牛,把自己吹上了天。 晚上十点,俞清野开了直播。 不是有通告,是闲的。 田恬出去逛街了,沈诗语在洗澡,宿舍里就她一个人。她躺了整整一个下午,躺到腰酸背痛——对,躺到腰酸背痛,说出来都没人信。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拿起手机,点开了直播。 “无聊,聊五毛钱的。” 弹幕瞬间涌进来。 “来了来了!” “姐姐今天怎么主动开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不是又被田恬抛弃了?” 俞清野看着最后那条弹幕,沉默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弹幕笑成一片。 她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今天躺太久了,躺累了,起来坐会儿。” 弹幕: “躺累了可还行” “这是我听过最凡尔赛的话” “我也想体验一下躺累的感觉”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弯了弯。她从旁边摸出一盒小曼同学的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你们今天想聊什么?” 弹幕瞬间刷屏了。 “聊你怎么改变娱乐圈的!” “对!讲讲那个!” “现在全网都在讨论这个!” “姐姐你知道你现在多牛吗?”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眨眨眼。“我怎么了?” 弹幕疯了。 “你不知道??” “你上热搜了没看到?” “整个影视行业都在学你的理论!” “男演员现在都在健身!” 俞清野沉默了。她当然知道,但她没想到粉丝们这么激动。 她想了想,说:“那个啊……也没什么,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弹幕: “几句实话改变了一个行业” “这也太凡尔赛了” “姐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淡定” 俞清野喝了口奶,慢悠悠地说:“那你们想听什么?听我吹牛?” 弹幕疯狂刷屏: “听!” “吹!使劲吹!” “就想听你吹牛!” “你今天有资格吹!”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弯了弯。她把奶盒放到一边,坐直了一点,清了清嗓子。 “行,那我就吹两句。” 弹幕安静下来。 她开口了。 “你们知道那个女霸总剧吧?我当顾问那个。” 弹幕:知道知道! “首播五千万,豆瓣八点七。” 弹幕:对对对! “那你们知道这个创意是谁想的吗?” 弹幕:你你你! 俞清野点点头。“对,是我。那天我在床上躺着看一部烂剧,看着看着气不过,就说了几句。我说凭什么老让男的当霸总?女的不能当吗?凭什么一群美女围着一个男的转?不能一群帅哥围着一个女的转吗?” 她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 “然后呢?然后全网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再然后呢?有人来找我买创意。再再然后呢?剧拍了,播了,火了。再再再然后呢?全行业都开始拍女强人剧了。” 她往后一靠,表情恢复生无可恋。“就这,我吹完了。” 弹幕沉默了大概一秒,然后炸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 “这叫吹牛?这叫事实陈述!” “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这个牛吹得太硬核了” “全行业被她几句话带偏了方向” “不是带偏,是带正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又喝了一口奶。“还没吹完呢。” 弹幕瞬间又安静了。 她慢悠悠地说:“你们知道现在男演员什么样吗?以前那些演霸总的,现在没人请了。为什么?因为观众不爱看了。那观众为什么不爱看了?因为我说了,女生也要吃点细粮。然后呢?那些男演员开始慌了。健身的健身,转型的转型,一个个都在琢磨怎么让自己看起来不油腻。” 她看着镜头,表情认真起来。“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弹幕刷屏:意味着什么? 俞清野说:“意味着以后你们看到的男演员,身材会越来越好,演技会越来越自然,人设会越来越讨喜。因为他们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以前是你们追着他们看,现在是他们求着你们看。” 弹幕疯了。 “卧槽她说得太对了!” “以前是我们追星,现在是明星追我们!” “这个感觉太好了!” “俞清野你真的是神!” 她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弯了弯,但表情还是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行了,吹完了。还有五毛钱的,聊点别的。” 弹幕不依不饶。 “再吹一会儿!” “没听够!” “继续吹!” 俞清野摇摇头。“不吹了,再吹就真成吹牛了。” 弹幕笑成一片。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有个粉丝问了一个问题。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人的几句话,真的改变了整个行业?” 俞清野看着那条弹幕,想了想。 “不是我的几句话改变了行业,是这个行业早就该变了。我只是那个说出来的人。” 弹幕安静了一秒。 “如果没有人说呢?” 俞清野看着那条问题,沉默了几秒。 “那就一直憋着?憋到有人愿意说为止?那多累啊。我这个人,憋不住。”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她就这性格!” “憋不住可还行!” “所以她是俞清野,我们不是!” 她对着镜头挥挥手。“行了,散了吧。下次再吹。” 关掉直播,俞清野往床上一躺。 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 【你又上热搜了。】 【#俞清野直播吹牛#】 【量已经破两亿了。】 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 【哦。】 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你知道你那个“吹牛”视频,被多少业内人转发了吗?】 俞清野愣了一下。 【谁转了?】 林总发了一串截图。 第一个截图,是之前那个女霸总剧的制片人周哥。他转发了她的直播片段,配文:俞老师说出了我们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感谢。 第二个截图,是简意官博。转发了她的直播片段,配文:慵懒,也是一种态度。@俞清野 第三个截图,是一个知名的女演员,四十多岁,演过很多戏。她转发了俞清野的直播片段,配文:入行二十年,终于有人说出了这句话。谢谢你,俞清野。 俞清野看着那条转发,沉默了。 那个女演员,她小时候看过她的戏。 现在,那个人在谢谢她。 她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田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床边看着她。 “你还好吗?” 俞清野点点头。 “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田恬笑了。“你一个人改变了整个行业,当然不真实。” 俞清野摇摇头。 “不是我改变的。是她们早就想变了,我刚好说了出来。” 沈诗语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悠悠地说:“但说出那句话的人是你,不是别人。” 俞清野没说话。 窗外夜色深沉,宿舍里安静温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弯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给林总发了一条消息。 【林姐,你说那些男演员现在真的都在健身吗?】 林总秒回。 【据说是的。有个经纪公司的人跟我说,他们旗下的男艺人现在天天泡健身房,生怕被淘汰。】 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然后她发了一条动态。 只有一句话: 【听说你们都在健身?加油。】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三秒后,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发现那条动态的评论区全是男演员的留言。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俞老师,我已经练了三个月了!” “腹肌快出来了!” “谢谢俞老师鞭策!” “一定不让你失望!” 俞清野看着那些留言,表情一如既往的生无可恋。 但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第34章 捐款买房,炫富炫出了新高度。 俞清野最近算了算账。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代言费、创意费、顾问费,零零总总加起来,居然有两千多万了。她盯着手机银行里的数字,看了整整十秒。然后放下手机,继续躺着。 田恬凑过来问:“看什么呢?” “存款。” “多少?” 俞清野报了个数字。 田恬的嘴巴张成了O型。“你……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钱的?” 俞清野想了想。“躺着躺着就有了。” 田恬沉默了。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说的确实是实话。” 俞清野又拿起手机,翻到阳光福利院的公众号。上次捐款之后她一直关注着,公众号里会发孩子们的照片,新的宿舍楼,新的图书室。最近的一条推送是上个月发的,配了几张孩子们在新建的操场上玩的照片。她看着那些照片,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打开转账页面,输入了一个数字。五百万。 备注:用于孩子们的教育基金。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下去。转账成功。她看着那行字,表情平静。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躺着。 田恬问:“你干嘛了?” “捐了点钱。” “多少?” “五百万。” 田恬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五百万?!你捐了五百万?!” 俞清野点点头。 田恬看着她,像看一个外星人。“你……你不留着自己花吗?” “留了。还剩一千多万。” 田恬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上次捐了一百多万,这次五百万,下次是不是要捐一千万?”俞清野想了想。“看赚多少。” 阳光福利院的院长又收到了一笔匿名捐款。 五百万。 她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手都在抖。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一次三十万,第二次八十万,第三次五百万。同一个账号,同一个备注——用于孩子们的教育基金。 她抹了抹眼泪,拿起电话打给财务。“小张,咱们账上又收到一笔捐款。五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院长,您说多少?” “五百万。” 又是沉默。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院长,这笔钱咱们怎么用?” 院长想了想。“先给孩子们建个多媒体教室。再请个心理老师。剩下的,存着当大学基金。”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操场上奔跑的孩子们,眼眶又红了。这些孩子不知道,又有人在帮他们了。 捐完款,俞清野开始看房。 不是她想看,是林总催的。“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名人了,总不能一直住宿舍吧?万一被拍到,多不好看。” 俞清野说:“宿舍挺好的。” 林总说:“宿舍四个人一间,你有隐私吗?” 俞清野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林总又说:“你那些零食,都堆成山了。还有那些品牌寄的衣服,都没地方放了。” 俞清野又想了想。好像确实该搬了。 “行吧,看房。” 看房的过程很简单。中介发了十几套房子过来,她躺在床上刷了一遍,选了离公司最近的一套。两室一厅,高层,落地窗,小区环境不错。价格,八百万。她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价格,回了一个字:买。 中介愣了。“俞老师,您不看房吗?” “不用,照片看着挺好。” “可是……买房这么大的事……” “你帮我看看就行。” 中介沉默了。他从业十年,第一次遇到买房不看房的客户。 后来他还是去拍了视频,每一个角落都拍得仔仔细细,发过来。俞清野看了,说行。签合同那天她去了,全程二十分钟,签完就走。中介送她到门口,忍不住问:“俞老师,您就不怕有什么问题吗?”俞清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没问题吗?”中介张了张嘴。“我……我是说没问题。”俞清野点点头。“那就行。” 房子买了,但没搬。 俞清野说等装修好了再搬。装修方案是她躺在床上定的——极简风,白色墙面,木地板,家具越少越好。设计师问她要什么风格的客厅,她说能躺就行。设计师问她要什么风格的卧室,她说能睡就行。设计师沉默了。 交房那天,林总陪她去的。房子在二十二层,落地窗对着城市的天际线。阳光照进来,整个客厅都是亮的。俞清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表情一如既往。 林总问:“喜欢吗?” 俞清野点点头。 “那就好。” 俞清野突然说:“我想发个视频。” 林总愣了一下。“什么视频?” “炫富的。” 当天晚上,俞清野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她站在新家的落地窗前,穿着那件老头衫,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着。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光璀璨。 她对着镜头说:“姐妹们,刚刚捐了款,还买了自己的房子。” 然后她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客厅。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还没搬,先炫个富。” 说完,关掉视频。 评论区炸了。 “这就是炫富?空房子?” “她说捐了款,捐了多少?” “她那个房子看着好大,多少钱买的?” “重点是捐款好吗!她捐了!” “有没有人知道她捐了多少?” “阳光福利院刚才发公告了,收到匿名捐款五百万。是不是她?” “肯定是她!上次也是她!” “五百万?!她捐了五百万??” “一边捐款一边买房,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别人炫富炫包炫车,她炫捐款” “这炫富方式也太高级了” 阳光福利院的官博也发了动态。 【感谢匿名好心人的又一次捐赠。五百万,将用于孩子们的教育基金和心理健康建设。替孩子们说一声:谢谢。】 评论区全在@俞清野。 “别匿了,我们都知道是你” “姐姐你太棒了” “又捐了五百万,你是真的善良” “一边买房一边捐款,格局打开了” 俞清野看到那些@,没回应。但她转发了阳光福利院的动态,配了一句话:孩子们好好的就行。 热搜又炸了。 #俞清野捐款五百万# #俞清野炫富新方式# #阳光福利院# 三个词条挂在首页。 有人扒出她买的房子,八百万,在市中心。有人算出她出道以来的总收入,大概两千多万。捐了六百多万,买了八百万的房子,还剩六百多万。评论区一片感叹。 “赚了两千多万,捐了六百多万,这比例谁做得到?” “她是真的在做事,不是在作秀” “那些说她炫富的人看看,人家炫的是捐款” “从今天起,俞清野就是我永远的偶像” 也有不同的声音。“赚那么多钱,才捐六百万,有什么好夸的?” 这条评论被顶上来,然后被怼得体无完肤。“你赚两千块会捐六百吗?”“人家捐的是真金白银,你捐了什么?”“匿名捐的,不是为了炒作,你知道什么叫低调吗?”“她完全可以不捐,没人逼她。” 晚上,俞清野开了直播。 弹幕全是问她捐款的事。 “姐姐你真的捐了五百万吗?” “为什么捐那么多?” “你不心疼吗?”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慢悠悠地说:“捐了就捐了,有什么好问的。” 弹幕: “可是五百万啊!” “好多钱!” “你不想着自己花吗?” 俞清野喝了口奶。“我自己花不了那么多。留着也是放着,不如给需要的人。”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刷屏了。 “她说花不了那么多” “这句话好扎心” “我也想体验一下花不了那么多的感觉” “姐姐你是真的通透” 有人问:“那你为什么还要买房?不买房可以捐更多。” 俞清野看着那条弹幕,想了想。“我也得有个地方住啊。总不能睡大街吧。”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她说得好有道理” “确实,捐款也不能让自己睡大街” “这个逻辑没毛病” “那些道德绑架的可以闭嘴了” 她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弯了弯。“行了,别问了。房子买了,款捐了,钱还剩点。够花就行。” 弹幕: “够花就行哈哈哈哈” “她真的好佛系” “两千多万,她说够花就行” “这就是真正的财务自由吧”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有个粉丝问:“姐姐,你新家装修好了能不能拍给我们看看?” 俞清野想了想。“行,等搬进去再说。” 弹幕兴奋了。 “期待!” “想看姐姐的新家!” “肯定也是极简风” “就一个床一个沙发那种” 俞清野看着最后那条弹幕,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弹幕笑疯了。 “猜的!” “她就喜欢躺着,肯定就放一张床” “客厅估计就一个沙发” “家具越少越好,不用打扫” 俞清野沉默了。“你们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弹幕又是一片哈哈哈哈。 关掉直播,俞清野躺在床上。 田恬问:“新家装修好了真给我们看?” 俞清野点点头。“嗯。” “那你什么时候搬?” “等装修完。” “装修要多久?” “不知道。设计师说两个月。” 田恬眼睛亮了。“那两个月后我们就可以去你家玩了?” 俞清野看了她一眼。“你们?” 田恬指指自己,又指指沈诗语。“我们啊。不是你室友吗?” 俞清野沉默了一秒。“行。”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到时候给你带乔迁礼物。” 俞清野想了想。“别带太重的,搬着累。” 沈诗语笑了。 窗外夜色深沉。俞清野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新家的样子。白墙,木地板,落地窗。一张床,一个沙发,够了。她嘴角弯了弯,翻了个身。三秒后,睡着了。 第35章 免费装修,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俞清野发完那条空房视频之后,就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躺着。 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房子买了,款捐了,视频发了,该躺着了。但手机没消停。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像炸了锅一样。她拿起来一看——私信九千九百九十九条,评论区还在疯狂刷新。她随便翻了翻,大部分是夸她捐款的,也有问房子装修风格的,还有问能不能去她家参观的。她一条都没回,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刚有点睡意,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私信,是有人@她。她睁开一只眼,点进去看。是一个叫“简居设计”的账号,发了条动态,配了几张图。她点开图片,愣住了。 那是她新家的户型图——她只发过一段几十秒的视频,这公司居然把整个户型的尺寸都推算出来了。户型图上标注着每一面墙的长度、每一扇窗的位置、每一根梁的深度。旁边是几套装修方案,极简风的,奶油风的,原木风的,每一套都设计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最下面是一段话:俞老师您好,我们是简居设计。看了您新家的视频,非常喜欢那个户型的格局。我们想免费为您提供全屋装修,硬装软装全包,只要您发一条视频就行。如果您感兴趣,随时联系我们。 俞清野盯着那段话看了十秒。免费装修?全屋硬装软装全包?就换一条视频? 她截了图,发给林总。这样都行? 林总秒回:简居设计,我认识,业内前三,口碑很好。他们之前也给好几个艺人做过装修,质量没问题。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为什么要免费给我装? 林总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现在发一条视频,全网播放量至少五千万。他们花几十万给你装修,换来五千万的曝光,你觉得亏吗? 俞清野沉默了。好像确实不亏。 那你帮我回他们,说行。 林总说你自己回,这是你的事。 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简居设计发来的私信。她想了想,回了一条:行,什么时候能来? 对方秒回。随时!您方便的时候! 俞清野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看窗外。现在。 对方沉默了大概十秒。现在??? 嗯。我现在在新房,你们能来吗? 又是十秒沉默。能!您等着!我们马上到! 一个小时后,简居设计的人到了。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带头的叫陈哥,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个工具箱,后面跟着设计师、工程监理、材料专员,浩浩荡荡七八个。 俞清野开门的时候,还穿着那件老头衫,头发乱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浮肿。陈哥看见她,愣了一下。“俞老师,您……一直在这儿等着?” 俞清野摇摇头。“躺了一会儿,睡着了。” 陈哥沉默了。他从业十二年,第一次遇到客户在还没装修的毛坯房里睡着了。 俞清野把他们让进屋。陈哥带着团队开始量房、拍照、记录。设计师拿出平板电脑,把之前做的几套方案调出来给她看。“俞老师,这是我们之前根据户型做的三套方案。极简风、奶油风、原木风,您看看喜欢哪种?” 俞清野看了几秒。“极简。” 设计师点点头。“好的。那具体的布局您有什么想法吗?” 俞清野想了想。“客厅放个沙发,能躺的那种。卧室放张床,舒服的那种。别的随便。” 设计师的手悬在平板上,表情微妙。“就……这些?” 俞清野点点头。“够了。” 设计师看向陈哥。陈哥点点头,意思是听她的。设计师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平板上改方案。 量完房,陈哥走过来。“俞老师,大概两周出详细方案,您确认后开始施工。工期大概一个半月。” 俞清野点点头。“行。” 陈哥犹豫了一下,又说:“那个……视频的事……” 俞清野想起来,掏出手机,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拍了一条。镜头扫过白墙、水泥地、裸露的管线,最后对着自己。 “家人们,有人免费给我装修。谁懂啊。” 说完,关掉视频,发给陈哥。“行吗?” 陈哥看完那条视频,沉默了三秒。“行。” 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又炸了。 “免费装修??” “谁懂啊家人们哈哈哈哈” “她这个谁懂啊,太真实了” “简居设计?就是那个很贵的设计公司?” “免费给俞清野装修,就换一条视频?” “这波不亏,她一条视频播放量几千万” “我也想有人免费给我装修,谁懂啊” “简居设计的电话被打爆了吧” 陈哥发来消息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俞老师,那条视频发出去之后,我们公司的咨询量涨了二十倍。网站崩了,电话被打爆了。谢谢您。” 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嗯。 晚上直播的时候,粉丝们还在讨论免费装修的事。 “姐姐你真的免费拿到装修了?” “简居设计真的免费给你装?” “这也太幸运了吧!”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慢悠悠地说:“不是我幸运,是他们会算账。” 弹幕: “什么意思?” “怎么算账?” 俞清野喝了口奶。“我发一条视频,几千万人看。他们花几十万给我装修,等于几十万买了几千万的广告。你们说,谁赚了?” 弹幕沉默了一秒,然后刷屏了。 “卧槽她说得好有道理” “原来是这样” “她脑子好清醒” “这就是传说中的双赢吧” “但她还是赚了,白得一套装修” 俞清野看着那条“白得一套装修”,嘴角弯了弯。“对,我赚了。躺着赚的。” 弹幕笑疯了。“哈哈哈哈她就知道躺着。”“躺着赚钱,躺着赚装修,她这辈子就躺着过了。”“我也想这样躺着。” 直播结束,俞清野躺在床上。田恬凑过来问:“你真的让人免费装修了?” 俞清野点点头。 “不怕他们装得不好?” “林姐说他们口碑挺好的。” 田恬看着她,表情复杂。“你知道吗,你这个人运气真的好到离谱。买房子,有人免费装修。发视频,有人送钱。躺着躺着,什么都有了。” 俞清野想了想。“可能吧。” 沈诗语悠悠地说:“不是运气。是她那张脸,还有她那个态度。别人装不出来。” 俞清野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沈诗语说:“意思就是,你换成别人,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不会有同样的结果。因为你不是在演,你是真的不在乎。这种不在乎,别人学不来。”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所以你是说我命好?” 沈诗语笑了。“对,你命好。” 俞清野翻了个身。“那挺好的。” 两周后,简居设计发来了详细方案。 俞清野躺在床上看完了。客厅,一张大沙发,能躺能坐。对面是投影幕布,没有电视墙。卧室,一张两米的大床,床头柜,衣柜。没有多余的装饰。书房兼衣帽间,一边放衣服,一边放零食。厨房,基本的厨具,够煮面就行。阳台,一把躺椅,几盆绿植。 她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陈哥秒回:那下周开工! 俞清野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开工那天我去看看。 陈哥回了一串感叹号。她又发:但别太早,下午最好。 陈哥:好的俞老师,下午两点! 俞清野放下手机,嘴角弯了弯。一个半月之后,就有自己的窝了。可以躺着,吃零食,看投影,晒太阳。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快点来吧。 第36章 逃离装修,去乡下躲清静。 装修开始的第三天,俞清野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让人家免费装修,是后悔自己答应去看看。开工那天她去了,下午两点,准时到。工头带着几个工人,正在砸墙。电钻的声音像一万只蜜蜂同时在耳边嗡,锤子砸下去的时候整面墙都在抖,灰尘扬起几米高,呛得她直咳嗽。她站在门口看了三秒,转身就走。 但问题来了——宿舍回不去了。田恬打电话来说,宿舍楼要翻新管道,这几天没法住人。沈诗语已经搬去剧组了,田恬回老家待几天。整个宿舍空了。 俞清野站在新房楼下,看着灰扑扑的天空,表情逐渐放空。她掏出手机,给林总发消息:我没地方住了。林总秒回:???你不是有新房吗?在装修。宿舍呢?在翻新。那你住酒店?不想住,一个人没意思。 林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那你去哪儿? 俞清野看着手机屏幕,想了很久。然后她想起了王大爷,想起了小黄,想起了青山村的土路和炊烟。她给王大爷发了一条消息:大爷,我想去村里住几天,方便吗?王大爷秒回:方便!小黄想你了!啥时候来?俞清野看了看灰扑扑的天空,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 一个小时后,俞清野出现在村口。 她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比她半个身子还大。里面装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看起来像要把整个家都搬过来。王大爷站在大槐树下等她,小黄蹲在旁边。 看见她的瞬间,小黄就冲了过来。扑到她身上,舔她的脸,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俞清野被扑得后退了两步,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想我了?”小黄叫了一声,又舔了舔她的手。 王大爷走过来,看着她背上那个巨大的包,笑了。“你这是搬家啊?” 俞清野点点头。“差不多。” 王大爷帮她卸下包,拎了拎,表情变了。“这么沉?都装什么了?” 俞清野想了想。“奶,饼干,辣条,换洗衣服,枕头。” 王大爷愣了一下。“枕头?” 俞清野点点头。“别的床睡不惯。” 王大爷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行,你那个屋我给你铺好了,床单被罩都是新洗的。枕头你用自己的,睡得好就行。” 俞清野住进了之前来村里时住的那间屋子。 还是那张床,还是那扇窗,窗外还是那片山。但床上的枕头换成了她自己带的——记忆棉的,软硬适中,专门从宿舍背过来的。她往床上一躺,长长地吐了口气。三天了,终于能躺着了。 小黄蹲在门口,歪着头看她。她拍拍床边。“上来。”小黄犹豫了一下,跳上来,趴在她旁边。她摸摸它的头,闭上眼睛。窗外有鸟叫,有风吹树叶的声音,远远的有鸡鸣狗吠。没有电钻,没有锤子,没有灰尘。她嘴角弯了弯,翻了个身。三秒后,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王大爷在院子里摆好了饭。一大盆炖鸡,一盘炒青菜,一碗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碟子咸菜。俞清野坐到桌前,看着那盆鸡,愣了一下。“这是……” 王大爷笑着说:“你来了,得吃点好的。自家养的鸡,不花钱。” 俞清野沉默了。她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很香,是那种炖了一下午的香。她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小黄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她夹了一块没骨头的,吹了吹,递过去。小黄一口吞了,尾巴摇得飞快。 王大爷在旁边看着,笑了。“它可精了,知道你有好吃的。” 俞清野点点头。“比人精。” 吃完饭,俞清野坐在院子里乘凉。王大爷泡了一壶茶,给她倒了一杯。“这次来住几天?” 俞清野想了想。“装修完就回去。大概一个多月。” 王大爷点点头。“那行,安心住着。村里别的没有,清静有的是。” 俞清野看着满天的星星。城里的天空从来看不到这么多星星,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这里的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她想起上次来的时候,被小黄追,被鱼打,被鸡撵,被王大爷抓着认庄稼。那时候觉得累,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累。 她喝了口茶,问王大爷:“大爷,村里最近忙吗?” 王大爷说:“忙。过两天要收玉米了,人手不够。” 俞清野愣了一下。“玉米?” 王大爷看着她,表情微妙。“怎么了?” 俞清野想了想。“我帮你们收。” 王大爷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你?收玉米?” 俞清野点点头。 王大爷沉默了很久。“你知道玉米怎么收吗?” 俞清野摇摇头。“但你可以教我。” 王大爷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行,我教你。但你那细皮嫩肉的,别到时候喊累。” 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白的,嫩嫩的,从来没干过农活。她把手握成拳头。“试试呗。” 第二天早上,俞清野出现在玉米地里。 她戴着上次村民送的那顶草帽,穿着长袖长裤,脚上蹬着一双雨鞋。王大爷站在地头,给她做示范。“看好,一手扶住玉米杆,一手握住玉米棒子,往下一掰,一拧,就下来了。别用蛮力,用巧劲。” 俞清野看着王大爷的动作,点了点头。轮到她的时候,她走到一棵玉米前面,伸手握住玉米棒子,往下一掰——没掰动。再用力——还是没掰动。她深吸一口气,使劲一拧——玉米下来了,但玉米杆也被她拽歪了。 王大爷在旁边看着,沉默了三秒。“你那是拔玉米,不是掰玉米。” 俞清野看着手里那颗玉米,又看了看歪掉的玉米杆。“有什么区别?” 王大爷叹了口气。“区别就是,明年这儿不长玉米了。” 俞清野沉默了。 王大爷又示范了一遍。“轻一点,慢一点,找到那个关节。”俞清野又试了一次。这次轻了一点,玉米没下来。再试,还是没下来。她看着那颗玉米,表情逐渐失控。“我就不信了。”她两只手握住玉米棒子,使劲一拧——咔嚓一声,玉米下来了,玉米杆没歪。王大爷点了点头。“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俞清野看着手里的玉米,松了口气。然后她抬头看了看整片玉米地——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她的表情又垮了。“这些都要掰?” 王大爷笑了。“你掰你面前这垄就行。别的有人掰。” 俞清野点点头,继续掰。第一颗,用了十秒。第二颗,用了八秒。第三颗,用了六秒。掰到第十颗的时候,她已经能三秒一颗了。掰到第二十颗的时候,她找到了规律——握住,找到关节,一拧,下来。机械的,重复的,不用动脑子的。她突然觉得,这活儿挺适合她的。不用说话,不用笑,不用看人脸色。就站在玉米地里,一颗一颗掰。她嘴角弯了弯,继续掰。 掰了一个小时,她直起腰,看了看身后。掰了大概两百颗,面前还剩一大片。她的腰有点酸,手有点疼,但还行。小黄在地头趴着,吐着舌头看她。她走过去,坐在地上,喝了口水。小黄凑过来,舔了舔她的手。 王大爷走过来,看了看她的成果,点了点头。“不错,比我想的快。” 俞清野问:“还有多少?” 王大爷看了看天。“今天掰完这垄就行,明天再掰别的。” 俞清野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那继续。” 她走回玉米地里,继续掰。一颗,两颗,三颗。太阳慢慢升到头顶,晒得后背发烫。汗从额头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到土里。她顾不上擦,继续掰。小黄跑过来,蹲在她脚边,吐着舌头喘气。她低头看了看它。“你也热?”小黄摇摇尾巴。 中午,俞清野坐在地头吃饭。 王大爷带来的,馒头、咸菜、煮鸡蛋、一壶凉茶。她啃着馒头,吃着咸菜,觉得比城里的外卖香。王大爷坐在旁边,看着她。“累不累?” 俞清野想了想。“还行。” “手疼不疼?” 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红红的,有几道被玉米叶子划出来的浅痕。她握了握拳。“有点。” 王大爷从兜里掏出一管药膏,递给她。“抹上,明天就好了。” 俞清野接过来,挤了一点,抹在手上。凉凉的,刺痛感慢慢消了。她看了看那管药膏,又看了看王大爷。“谢谢。” 王大爷摆摆手。“谢啥,你来帮我干活,该我谢你。” 下午继续掰。掰到太阳西斜的时候,面前那垄玉米终于掰完了。俞清野直起腰,看着身后堆成小山的玉米棒子,长长地吐了口气。小黄跑过来,围着她转了两圈,叫了几声,好像在说“你干完了”。 王大爷走过来,看着那堆玉米,点了点头。“明天不用来了。” 俞清野愣了一下。“为什么?” “掰完了啊,这垄够了。” 俞清野看了看远处还没掰的玉米地。“那些呢?” “那些有人掰。你歇着吧。” 俞清野沉默了一秒。“明天我还能来。” 王大爷看着她,笑了。“行,那明天继续。” 晚上,俞清野洗完澡,躺在床上。 小黄又跳上床,趴在她旁边。她摸摸它的头,看着窗外的星星。手还有点疼,腰还有点酸,但心里很踏实。那种踏实不是躺着刷手机能带来的,是实实在在干了点什么之后才有的。 她拿起手机,看到林总发来的消息。装修到什么进度了?俞清野想了想。不知道。你没去看?没去,在村里掰玉米。林总发了一串问号。掰玉米???嗯,挺有意思的。林总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你是我见过最奇葩的艺人。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弯。谢谢。 她又刷了刷手机,看到自己那条“谁懂啊”的视频还在热搜上挂着。评论区全是催她更新装修进度的。她想了想,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的手掌,红红的,有几道划痕。配文:没看装修,来村里掰玉米了。家人们谁懂啊,掰玉米比装修有意思。 评论区秒炸。 “???她去掰玉米了?” “那个手,心疼” “怎么突然去掰玉米了?” “因为装修太吵,跑村里躲清静去了” “这姐的脑回路永远猜不到” “掰玉米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田园生活” “她真的,永远不按套路出牌” “玉米地里的俞清野,画面感太强了” 关掉手机,俞清野翻了个身。小黄动了动耳朵,继续趴着。窗外有虫鸣声,一声接一声,像在唱歌。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明天还要掰玉米呢。得早点睡。 第37章 玉米搞不完,全网都来了。 傍晚的玉米地,被夕阳镀了一层金。 俞清野站在地头,看着眼前那片还没掰完的玉米,陷入了沉思。她已经掰了三天了,第一天掰了一垄,第二天掰了两垄,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掰了三垄。但面前的玉米地,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王大爷说过,今年种了二十亩玉米。二十亩是什么概念?俞清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她三天掰了不到一亩。按这个速度,要掰两个月。 她的腰酸了,手疼了,腿也软了。小黄趴在她脚边,吐着舌头,看起来比她累。她蹲下来摸摸小黄的头。“你累什么?你又没掰。”小黄委屈地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我陪着你呢”。 俞清野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她对着那片还没掰完的玉米地,拍了一条视频。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袖,戴着那顶村民送的草帽,脸上还有被玉米叶子划出来的浅浅红痕。 “家人们,玉米搞不完呀。”她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无奈三分疲惫四分生无可恋。“有没有姐妹们来帮忙呀?干完了请大家吃纯天然的家常饭菜呀。” 说完,她关掉视频,发到了乐星上。然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掰玉米。掰了大概二十颗,天彻底黑了。王大爷在地头喊她吃饭。她应了一声,拍拍手上的土,带着小黄往回走。吃完饭,洗完澡,她往床上一躺,三秒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条视频,已经炸了。 视频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评论区就疯了。 “她在掰玉米??” “那个夕阳,那个背影,绝了” “手上有划痕,看着好心疼” “有没有姐妹们来帮忙?这句话好可爱” “干完了请大家吃家常饭菜!我要去!” “地址在哪儿?我现在出发!” “青山村!她之前发过!” “我开车三个小时能到!” “我在隔壁市,坐高铁一个半小时!” “姐妹们组队啊!” 第二个小时,转发量破百万。 “@闺蜜 走不走?去掰玉米!” “@室友 周末去农村玩啊!” “@男朋友 开车带我去!” “这也太有意思了,比什么农家乐都真实” “俞清野在玉米地里等你!” 第三个小时,话题冲上热搜第一。 #俞清野玉米搞不完# 量破亿。有人开始建群,叫“掰玉米大队”。有人开始做攻略,怎么去青山村。有人开始查天气,未来几天都是晴天。还有人开始联系青山村所在的镇政府,问路怎么走、有没有停车场、村里能不能接待。 青山村的村干部老李,晚上九点接到镇政府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看电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老李!你们村那个俞清野,发了个视频,说要找人去掰玉米!现在网上几万人说要来!你们做好准备!” 老李愣住了。“什么视频?什么几万人?” “你赶紧上网看看!我先挂了,县里也在问!” 老李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点开乐星。首页就是俞清野的那条视频,播放量已经五千万了。他看完视频,又看了看评论区,手开始抖了。他赶紧打电话给王大爷。王大爷接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喂鸡。“喂?老李?啥事?” 老李的声音都变了。“老王!你那个俞清野!她发了个视频!说要找人去掰玉米!现在网上几万人都说要来!你赶紧跟她说说!” 王大爷愣了一下。“啥?几万人?掰玉米?” “你赶紧看手机!我先去村委会开会!” 王大爷挂了电话,打开乐星。他花了十分钟才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俞清野那间已经熄灯的屋子,沉默了很久。这丫头,睡着了啥也不知道。 晚上十点,青山村村委会灯火通明。 老李把村干部全叫来了,还有几个村里的年轻人。大家围在一起,盯着手机屏幕,表情都很复杂。 村会计老张第一个开口。“几万人要来?咱们村能装下吗?” 妇女主任刘大姐说:“住宿怎么办?这么多人住哪儿?” 民兵连长小赵说:“停车场呢?咱们村口那个空地,最多停二十辆车。” 老李敲了敲桌子。“都别急,一个一个说。先搞清楚,到底有多少人要来。” 他打开评论区,一条一条数。但评论区刷新太快,根本数不过来。有人说要来,有人已经出发了,有人在问路,有人在组队。小赵刷到一条评论,念了出来。“姐妹们,我已经出发了!从市里开车过去,大概三个小时!到了先找地方扎帐篷!” 刘大姐急了。“扎帐篷?大晚上的,山里多冷啊!” 老李站起来。“先别慌。我给镇上打电话,让他们支援。” 他拨通了镇政府的电话。接电话的是镇长,声音很冷静。“老李,我们已经知道了。县里也知道了。刚才文旅局的同志联系我,说这个热度不能浪费。你们村里能接待多少人?” 老李想了想。“最多……两百人?还得是打地铺。” 镇长说:“这样,你先统计一下村里的接待能力。帐篷、民宿、农家乐,能用的全用上。镇上派人过来支援,交警、派出所、卫生院都安排人。县里也会派人来。另外,你赶紧联系俞清野,让她发个后续视频,告诉大家别扎堆来。” 老李挂了电话,快步走到王大爷家。王大爷还在院子里坐着,见他来了,站起来。“老李,那丫头睡着了,我没忍心叫她。” 老李看了看那间熄灯的屋子,沉默了一下。“算了,让她睡吧。明天再说。” 夜里十一点,青山村开始热闹起来。 第一辆车到了。是一辆白色的SUV,从市里开过来的,车上坐了四个年轻女孩。她们在村口停下,打开手机,对着镜头说:“姐妹们,我们到青山村了!俞清野在哪儿?玉米地在哪儿?” 小赵在村口值班,看见她们,迎上去。“你们是来掰玉米的?” 女孩们兴奋地点头。“对!俞清野在哪儿?” 小赵挠挠头。“她睡了。” 女孩们愣了一下。“睡了?” “嗯,她不知道你们要来。她发完视频就睡了。” 女孩们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笑了。“那我们去哪儿睡?” 小赵指了指村委会。“那边可以打地铺,有热水和被子。” 女孩们点点头,把车停好,跟着小赵往村委会走。 第二辆车到了。第三辆。第四辆。到半夜的时候,村口的空地上停了三十多辆车。村委会里挤满了人,打地铺的打地铺,扎帐篷的扎帐篷。有人带了烧烤架,在院子里烤串。有人带了吉他,在月光下唱歌。有人开了直播,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我到青山村了!俞清野睡着了!明天早上一起掰玉米!” 直播间里,几百万人看着她们。 俞清野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睡得很香。梦里她在玉米地里,掰了一颗又一颗,怎么掰都掰不完。小黄在旁边跑来跑去,帮她叼玉米。王大爷在地头喊她吃饭。她想应,但嘴巴张不开。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夜。林总打了二十个电话。田恬发了五十条消息。沈诗语发了一条:“你上新闻了。”王大爷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均匀的呼吸声,摇摇头走了。小黄趴在门口,耳朵竖着,警惕地看着每一个靠近的人。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知道,她睡着了,不能吵。 凌晨两点,县里的人到了。 文旅局局长亲自来的,带着一个团队。老李在村口接他们,手电筒的光在夜色里晃来晃去。局长下车第一句话就是:“俞清野呢?” 老李苦笑。“睡了。” 局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明天再见。先看看村里的情况。” 他带着团队在村里转了一圈。村口停了六十多辆车,村委会里睡了八十多个人,玉米地旁边扎了二十多顶帐篷。局长看着那些帐篷,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来的人会更多。” 老李点点头。“镇上说了,会派交警来疏导交通。” 局长说:“光疏导交通不够。得搞个临时的停车场,村口那块地不够用。还要设几个临时厕所,搭几个遮阳棚。还要准备足够的饮用水和食物。” 老李一一记下。 局长又说:“还有,玉米地那边要拉警戒线,不能让所有人一窝蜂涌进去。要安排人引导,分批进去掰玉米。安全第一。” 老李点点头。 局长看了看天色,东边已经开始泛白了。“天快亮了。老李,你回去眯一会儿。明天有的忙。” 老李应了一声,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俞清野那间屋子。灯还是灭的,安安静静的。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丫头,真是啥也不知道。 早上六点,俞清野被小黄的叫声吵醒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叫,是那种——好像出了什么大事的叫。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小黄站在门口,冲着她叫,尾巴摇得飞快。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怎么了?饿了吗?” 小黄不理她,继续叫,还往门外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俞清野觉得不对劲,下了床,趿拉着拖鞋,推开门。 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站在门口,愣住了。 院子里站满了人。不是那种三五个人的站满,是那种——黑压压一片,把整个院子都塞满了的站满。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直播,有人在吃早饭,有人在逗村里的鸡。王大爷被一群人围着,正在讲玉米怎么掰。老李在指挥几个年轻人搬东西。村委会门口排着长队,有人在领矿泉水和草帽。 俞清野站在门口,穿着那件老头衫,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还有枕头印。她看着眼前这一切,表情逐渐放空。 有人看见了她。“俞清野醒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手机举起来了,直播镜头怼过来了,人群开始往她这边涌。俞清野往后退了一步。“什么情况?” 王大爷挤过来,看着她,表情复杂。“你昨晚发的那个视频……来了好多人。” 俞清野眨眨眼。“多少人?” 王大爷看了看四周。“现在估计……两三千吧。还在来。” 俞清野沉默了。她站在门口,看着满院子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只是想找人掰个玉米。 第38章 疯了吧,三个人分不到一棵玉米杆。 俞清野站在门口,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了眼前这个现实。院子里的这些人,真的是来找她的。或者说,是来找玉米的。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人没消失,反而更多了。村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进人,有的开车,有的坐大巴,有的甚至骑着共享单车——天知道共享单车是怎么骑到山里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老头衫,睡裤,拖鞋,头发乱成鸡窝。她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回屋,关上门。外面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声。 俞清野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林总的未接来电,四十七个。田恬的消息,一百多条。沈诗语的消息,只有一条,是新闻链接。她点开看了看,标题写着:俞清野一条视频引发“玉米潮”,数万网友涌入小山村。她把手机扔到床上,开始换衣服。换好衣服,洗漱,把头发扎起来。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闪光灯劈头盖脸砸过来。她眯起眼睛,站在门口,看着满院子的人,开口了。“什么鬼?哪来这么多人?”院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有人喊:“来帮你掰玉米的!”又有人喊:“从市里来的!”“从省城!”“从隔壁省!”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你们都不用上班吗?”笑声更大了。“请假来的!”“辞职了!”“专门来看你的!”俞清野的表情逐渐放空。她转头看向王大爷,王大爷摊摊手,一脸我也没想到的表情。她又看向老李,老李正在接电话,手里还拿着一沓登记表,忙得满头大汗。她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群人,深吸一口气。“行吧,既然来了,那就掰吧。” 玉米地里,人比玉米还多。 俞清野站在地头,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几百号人涌进玉米地里,掰玉米的掰玉米,拍照的拍照,直播的直播。有人掰了一颗玉米,举起来对着镜头喊:“家人们!我掰到俞清野同款玉米了!”有人掰了三颗,抱在怀里,笑得像个孩子。有人掰了半天没掰下来,旁边的人过去帮忙,两个人一起使劲,玉米下来了,人也摔了,但笑得比谁都开心。 俞清野看了一会儿,慢慢走进地里。小黄跟在她脚边,好奇地东张西望。有人看见她,喊了一声“俞清野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她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玉米棒子,又抬头看了看还在掰玉米的人群。她拿起一颗玉米,对着旁边一个正在直播的女孩说:“这个掰得不错。”那个女孩愣住了,然后尖叫起来,手机差点掉地上,弹幕瞬间炸了。俞清野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地中间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看四周。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走到老李身边。“老李叔,咱们有多少人?”老李翻了翻登记表。“现在进村的,大概三千多。还在路上。”俞清野点点头。“那玉米地有多少亩?”老李想了想。“二十亩。”俞清野沉默了。“一亩地产多少玉米?”“大概八百公斤。”俞清野又沉默了。她在脑子里算了算,二十亩地,三千多人,平均一百五十个人分一亩地。一亩地八百公斤玉米,按一公斤大概五六颗算,一亩地大概四五千颗。四千颗玉米,一百五十个人分,一个人大概分二十多颗。 不对,她算错了。 她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重新算了一遍。二十亩,一亩四千颗,总共八万颗玉米。三千个人,平均一个人分二十六颗。看起来好像还行,但她忘了——来的人不全是来掰玉米的。很多人是来看热闹的,是来拍照的,是来直播的。真正在掰玉米的,可能也就几百人。几百人掰八万颗玉米,一个人要掰一两百颗。但地里的人挤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费劲,更别说掰玉米了。她看见一个人掰了一颗玉米,举起来拍照,拍完放下,又拿起另一颗,拍完又放下。旁边的人想掰,挤不进去。再旁边的人想挤,被前面的人挡住了。再旁边的人干脆不掰了,坐在田埂上,看别人掰。 俞清野看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疯了吧,三个人都分不到一棵玉米杆。”旁边有人听见了,笑出声来。笑声传染开去,玉米地里笑成一片。 王大爷走过来,看着地里密密麻麻的人,叹了口气。“这哪是掰玉米,这是赶大集。”俞清野点点头。“比赶大集还挤。” 中午的时候,老李来找俞清野。“俞老师,吃饭的问题怎么办?三千多人,咱们村可管不起这么多饭。” 俞清野想了想。“我来想办法。” 她掏出手机,给林总发了条消息。林姐,村里来了三千多人,没饭吃。林总秒回。什么???三千多人???来掰玉米的。林总沉默了大概十秒。你等着,我联系一下当地的餐饮协会。 挂了电话不到半个小时,县里的人来了。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带头的是县文旅局的局长,姓孙,四十出头,很精神。他看见俞清野,快步走过来握手。“俞老师,我们是来支援的。县里调了一批食材,米面粮油、蔬菜肉蛋,够三千人吃三天。还有厨师团队,马上就到。” 俞清野愣了一下。“这么快?” 孙局长笑了。“您那条视频发出来,县里就开会了。昨晚连夜准备的。”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孙局长摆摆手。“该谢谢您。您这一条视频,把我们县的知名度打出去了。以后来旅游的人会多很多,老百姓能增收。这是大好事。” 下午三点,村口支起了十几口大锅。 县里派来的厨师团队,清一色的白帽子白围裙,掌勺的掌勺,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村里的大妈大婶们也来帮忙,洗菜的洗菜,剥蒜的剥蒜,搬桌子的搬桌子。锅是那种农村办大席用的大铁锅,一米宽的直径,柴火烧得旺旺的。第一口锅里炖的是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飘出去老远。第二口锅里炒的是辣子鸡,辣椒和鸡肉在锅里翻滚,香味呛得人直打喷嚏。第三口锅里煮的是玉米排骨汤,用的就是刚从地里掰下来的玉米,鲜甜的味道把整个村子都笼罩了。第四口锅里蒸的是馒头,一笼一笼摞起来,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俞清野站在锅边,看着那些大锅,闻着那些香味,愣了好一会儿。她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三千多人,在村口的空地上,坐着的,站着的,蹲着的,端着碗,拿着筷子,吃得热火朝天。红烧肉端上来,一盆一盆的,肉块大得吓人,油亮亮的,夹一块放进嘴里,软烂入味。辣子鸡端上来,辣椒比鸡多,但鸡肉炸得酥脆,连骨头都能嚼。玉米排骨汤端上来,汤色奶白,玉米甜得不像话,排骨炖得脱骨。馒头端上来,暄软热乎,掰开一股麦香。 俞清野端着一碗红烧肉,站在锅边,看着眼前这三千多人吃饭的场面,表情逐渐从茫然变成了恍惚。王大爷走过来,端着一碗汤,站在她旁边。“怎么样?没见过吧?” 俞清野摇摇头。“没见过。” 王大爷笑了。“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三千多人一起吃饭,跟过年似的。” 俞清野低头扒了一口饭。红烧肉的汤汁浸到米饭里,香得她眯起眼睛。她又扒了一口,又扒了一口。小黄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她夹了一块肉,吹了吹,递过去。小黄一口吞了,尾巴摇得飞快。旁边有人看见了,也夹了一块肉递过来。小黄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俞清野。俞清野点点头,小黄才张嘴接了。递肉的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小黄吃我的肉了!” 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 三千多人,走了大概一半。剩下的在村里扎帐篷、住民宿、打地铺。村委会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明天的安排——上午继续掰玉米,下午搞个农产品市集,晚上篝火晚会。俞清野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老李走过来,搓着手。“俞老师,明天的人可能更多。网上说,还有人要来。”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玉米够掰吗?” 老李想了想。“明天再掰一天,差不多就没了。” 俞清野点点头。“那后天呢?” 老李愣了一下。“后天?” “后天掰什么?” 老李被她问住了。俞清野看着公告栏上的安排,想了想。“后天可以摘菜。地里的菜也该收了。”老李眼睛亮了。“对对对!还有菜地!萝卜、白菜、辣椒、茄子,都该收了!”俞清野听到“茄子”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老李没注意到,已经开始盘算了。“那我去准备一下,明天晚上就把菜地收拾出来。”说完,匆匆走了。 俞清野站在公告栏前,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公告栏的照片,发了一条动态。配文:明天继续掰玉米,后天摘菜。有空的来。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往住处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她想起一个问题——她本来只是想找几个人帮忙掰玉米,怎么就变成了一个三千多人的大型农事活动了?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算了,不想了。反正玉米快掰完了。后天还能摘菜。挺好的。 回到屋里,她往床上一躺。小黄跳上来,趴在她旁边。她摸摸小黄的头,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那些画面——玉米地里密密麻麻的人,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红烧肉,三千多人端着碗吃饭的场景。她嘴角弯了弯。挺热闹的。 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明天还有人来,你顶得住吗?俞清野想了想。顶得住。反正我躺着,他们掰。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那就行。早点睡。 俞清野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小黄动了动耳朵,继续趴着。窗外有虫鸣声,远远的还有人在唱歌。她闭上眼睛,三秒就睡着了。 第39章 全国蒙圈,一个玉米引发的“血案”。 俞清野是被手机震动震醒的。不是那种普通的震动,是那种——手机在枕头底下疯狂抽搐,像得了癫痫一样的震动。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摸了好几下才把手机捞出来。屏幕上是林总的消息,九十九条加。最新的那条是:你醒了吗?醒了的消息我。赶紧回。 她揉了揉眼睛,回了一个字:嗯。 林总的电话秒秒钟打了过来。“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声音里带着一种俞清野从来没听过的亢奋。俞清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什么情况?”“你那个掰玉米的视频,播放量破三亿了。市里和省里都惊动了。央视记者在来的路上。隔壁县的文旅局打电话问你们村还需不需要支援。还有好几个省的文旅厅都在转发你的视频,说欢迎大家去他们那里掰玉米。” 俞清野沉默了。她坐起来,看向窗外。窗外还是那个院子,但院子里的人比昨天又多了一倍。有人在支帐篷,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排队领矿泉水和草帽。村口的方向传来汽车喇叭声,一声接一声,像在开音乐会。她收回目光,对着电话说:“我就想掰个玉米。” 林总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你现在不是掰玉米,你是带动了整个县的GDP。” 俞清野挂了电话,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小黄从门口跑进来,嘴里叼着一个什么东西。她伸手接过来——是一根玉米,还带着须。小黄蹲在她面前,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一脸“我也帮忙了”的表情。她看着那根玉米,又看了看小黄。“你掰的?”小黄叫了一声。她沉默了一秒。“行吧,算你掰的。” 她把玉米放到床头柜上,站起来,推开门。阳光劈头盖脸砸过来。院子里的人看见她,齐刷刷转过头。手机举起来了,直播镜头怼过来了,人群开始往她这边涌动。 有人喊:“俞清野!省城来的!” 有人喊:“隔壁省的!开了一夜车!” 还有人喊:“我从北京来的!高铁六个小时!” 俞清野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表情逐渐放空。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她憋出一句:“你们都不用上班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笑声和喊声。“请假来的!”“辞职了!”“带薪来的!”“俞清野我们就是来看你的!” 县城的路上,车已经堵了十几公里。 交警在路口设了卡,一辆一辆放行。从高速出口到青山村,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现在要开三个多小时。路边的加油站排着长队,加油枪就没放下来过。小卖部的矿泉水被搬空了,方便面被搬空了,连辣条都被搬空了。老板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货架,表情茫然。“我开了二十年店,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镇上也是人山人海。早餐店的包子卖光了,馒头卖光了,连豆浆都卖光了。老板娘站在门口,对着空锅发呆。“我做了三十年的早饭,头一回做到一滴不剩。” 县城的酒店全部订满。从五星级到招待所,从正规酒店到家庭旅馆,全部满房。有人在网上发帖求助:青山村附近还有没有能住的地方?楼下回复:隔壁县还有,开车两个小时。又有人回复:隔壁县也满了。再回复:隔壁的隔壁县还有。 县政府开了紧急会议。县长的脸色很微妙,那种想笑又不敢笑、想哭又哭不出来的微妙。他敲了敲桌子。“同志们,这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机遇。全县各部门全力保障,确保来的每一位客人都安全、舒心、满意。散会。” 中午的时候,央视的记者到了。一男一女,扛着机器,背着包,风尘仆仆。女记者姓林,三十出头,做过不少三农题材的报道,但这次的情况,她也是头一回遇到。她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流和忙碌的村干部,转头对摄像说:“先拍空镜,我去找俞清野。” 俞清野正在玉米地里。不是掰玉米,是坐着。她坐在地头的一捆玉米杆上,手里拿着一盒小曼同学的奶,慢悠悠地喝着。小黄趴在她脚边,闭着眼睛晒太阳。旁边围了一圈人,但没人打扰她,就远远地看着,偶尔拍张照片。整个画面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林记者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俞老师,您好。我是央视的记者,想采访您几句。” 俞清野看了她一眼。“你也是来掰玉米的?” 林记者愣了一下。“不是,我是来采访的。” 俞清野点点头,又喝了口奶。“那你等我喝完。” 林记者就蹲在旁边等着。等了大概两分钟,俞清野喝完了奶,把空盒递给旁边一个志愿者。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问吧。” 林记者把话筒递过去。“俞老师,您发那条视频的时候,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反响吗?” 俞清野想了想。“我就想找几个人帮忙掰玉米。玉米太多了,我掰不完。” 林记者等了一会儿,发现她没说下去。“然后呢?” “然后就来了这么多人。”俞清野看了看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表情复杂。“我也没想到。” 林记者又问:“那您现在什么感觉?” 俞清野沉默了三秒。“感觉……挺魔幻的。我就发了个视频,结果来了几万人。全国都蒙圈了,我自己也蒙圈。” 林记者忍不住笑了。“那您觉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响应?” 俞清野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有个田园梦吧。城里待久了,想接地气。掰玉米是个借口,出来玩才是真的。” 采访在当晚的新闻里播出了。 画面里,俞清野坐在地头的玉米杆上,穿着长袖长裤,戴着草帽,手里拿着小曼同学的奶。背景是金黄的玉米地和密密麻麻的人群。她说“全国都蒙圈了,我自己也蒙圈”的时候,镜头给了一个特写——那张绝美的脸上,全是生无可恋。 评论区炸了。“她真的蒙圈了哈哈哈哈”“那个表情,跟我考试看到试卷的时候一模一样”“全国都蒙圈了,总结得太到位了”“央视记者蹲着等她喝完奶,这段我能笑一年”“她到底有多爱小曼同学的奶”“玉米地里喝奶,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省里的领导也来了。没有提前通知,低调地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夹克,戴着眼镜,站在玉米地边上看了很久。随行的人想叫俞清野过来,他摆摆手。“别打扰她,让她掰玉米。”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转身对随行的人说:“这个现象值得研究。一个年轻人,一条视频,带动了整片区域的关注度。这不是偶然,是时代变了。” 回到省城之后,他开了个会。会议的主题是:如何利用新媒体推动乡村振兴。据说会议开了四个小时,但没人觉得长。 隔壁省的文旅厅连夜发了一条视频。视频里,一个年轻女孩站在一片更大的玉米地前,对着镜头说:“俞清野的玉米掰完了吗?来我们这儿,管够。”配文:玉米自由,等你来。 评论区@俞清野的留言刷了几万条。“有人抢生意了”“姐姐你去不去”“隔壁省喊你了”“全国都在喊你”。 俞清野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正在吃晚饭。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不去。玉米掰够了。” 晚上,俞清野坐在院子里乘凉。小黄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王大爷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今天累不累?” 俞清野想了想。“还行。我就坐着,他们掰。” 王大爷笑了。“你现在是大人物了。省里、市里、县里都来了。央视也来了。我们村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俞清野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发了条视频。” 王大爷给她倒了杯茶。“那你知道,今天来了多少人吗?” 俞清野想了想。“几千?” 王大爷伸出三根手指。“三万。今天进村的,超过三万人。” 俞清野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三万?” 王大爷点点头。“停车场停不下,车停到了隔壁村。民宿住不下,住到了镇上。酒店住不下,住到了县里。” 俞清野沉默了。她放下茶杯,看着满天的星星。“我就想掰个玉米。” 王大爷笑了。“你这玉米,掰得值。今天村里卖了多少东西你知道吗?光是矿泉水就卖了两万瓶。还有玉米、蔬菜、鸡蛋、腊肉、土鸡……村民们的腰包都鼓了。” 俞清野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老李刚才算的账。今天一天,村里收入比过去一年都多。”王大爷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小俞,你是我们村的福星。” 俞清野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杯里的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一片一片沉到杯底。她想起那条视频,想起那些连夜赶来的人,想起那些大铁锅,想起三千多人一起吃饭的场景。她只是想找人掰个玉米,结果把一个县的GDP掰上去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明天还掰吗?” 王大爷笑了。“掰。后天也掰。玉米掰完了,还有菜。菜掰完了,还有果。你想掰什么,我们就种什么。” 俞清野被茶水呛了一下。她咳了两声,擦了擦嘴。“别,别种了。掰不完。” 王大爷哈哈大笑。笑声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惊起了院子里打盹的鸡。小黄被吵醒了,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趴下继续睡。俞清野看着这一切,嘴角弯了弯。算了,掰不完就掰不完吧。反正人多。 第40章 文旅大战,一条视频干翻全国。 俞清野是被手机炸醒的。 不是那种闹钟的炸,是那种手机在枕头底下疯狂震动、屏幕亮得像闪光弹、消息提示音连成一片电子噪音的炸。她眯着眼把手机捞出来,屏幕上的消息数量已经显示不出来了,只有一个省略号。林总的未接来电,一百零三个。微信消息,九十九条加。乐星私信,显示不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林总的最新一条消息:“你醒了吗???全国都在喊你去掰玉米!!!” 俞清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坐起来,靠着床头,点开了乐星。首页全是@她的消息,来自全国各地的文旅局官号。第一个是山东省文旅厅,视频里一片金黄的玉米地,几个农民站在地头,举着一个巨大的玉米棒子,笑得一脸憨厚。“俞清野,来山东吧!我们这儿玉米管够!比青山村的大!比青山村的甜!掰到你手软!”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抢人了”“山东文旅这是下血本了”“那个玉米棒子比俞清野脸还大”。 俞清野往下刷。第二个是河南省文旅厅,视频里是一片玉米地,但旁边还有一片红薯地、一片花生地、一片芝麻地。一个年轻女孩站在地中间,掰着手指头数。“俞清野,我们河南不光有玉米,还有红薯、花生、芝麻、大豆、高粱。你来了,想掰什么掰什么,掰到你不想掰为止!”评论区又炸了。“河南这是搞批发”“掰到你不想掰哈哈哈哈”“太卷了太卷了”。 再往下刷,河北省文旅厅发了一条视频,画面里是一片玉米地,但背景音乐是快板。“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夸一夸河北玉米它到底好在哪。个大粒又饱,煮粥甜掉牙,俞清野你要来了,我们请你吃大碴粥!”评论区笑疯了。“快板都整上了”“河北文旅拼了”“这是要笑死我吗”。 东北三省集体出动。辽宁文旅发了一片玉米地,旁边还放着一盆乱炖。“俞清野,来辽宁!玉米炖排骨,管够!”吉林文旅发了一片玉米地,旁边放着一锅玉米面条。“来吉林!玉米面条,劲道!”黑龙江文旅最狠,发了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玉米地,航拍的,镜头拉远,玉米地像金色的海洋。“俞清野,黑龙江的玉米,你掰不完。”评论区全在喊“黑龙江赢了”“这片地能掰三年”“掰不完可还行”。 俞清野刷着刷着,手都酸了。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小黄跳上床,趴在她旁边,舔了舔她的手。她摸摸小黄的头。“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小黄歪了歪头。“全国都在喊我去掰玉米。”小黄叫了一声。“你说我去不去?”小黄又叫了一声,尾巴摇了摇。她点点头。“我也不去。” 手机又响了,是林总的电话。她接起来,林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亢奋。“你看到了吗?全国文旅都在喊你!” “看到了。” “你什么感觉?” 俞清野想了想。“感觉他们挺闲的。” 林总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你知不知道,那些文旅局平时发一条视频,播放量也就几万。@你之后,每条都是几千万。你说他们闲,他们比你忙多了,忙得头发都白了。” 俞清野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的流量啊!你现在发一条视频,全网播放量几个亿。他们@你一下,蹭到一点热度,就是几千万的曝光。这种好事,谁不干?” 俞清野沉默了。她好像又搞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挂了电话,俞清野决定出门看看。她换好衣服,推开门,然后愣住了。 院子外面,比昨天又热闹了好几倍。村口搭起了临时的遮阳棚,一排一排的,像集市一样。有人在卖矿泉水,有人在卖草帽,有人在卖防晒霜,有人在卖小曼同学的奶——对,小曼同学直接在村口摆了个摊,横幅上写着:俞清野同款儿童奶,掰玉米必备。摊前排着长队,全是来买奶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王大爷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递给她。“早饭,趁热吃。”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包子、油条、豆浆。她咬了一口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汁水丰富。“哪儿买的?”王大爷指了指村口。“那个早餐摊,从镇上来的。今天来了好几十个摊贩,卖什么的都有。老李说,咱们村现在跟赶集似的。” 俞清野嚼着包子,看着眼前这人山人海的场面,表情逐渐放空。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又抬头看了看村口“小曼同学”的横幅。“我就想掰个玉米。”王大爷哈哈大笑,笑完拍拍她的肩。“你现在不想掰也得掰了。全国都看着呢。” 中午的时候,又有一条视频火了。不是俞清野发的,是网友发的。视频里,俞清野坐在玉米地头的玉米杆堆上,手里拿着小曼同学的奶,旁边蹲着王大爷,脚边趴着小黄。背景是人山人海的玉米地。她表情放空,眼神涣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生无可恋感。 视频的标题是:各省文旅埋头苦干,不如俞清野灵机一动。 评论区彻底炸了。 “这句总结绝了” “他们拍了一百条宣传片,不如俞清野一句玉米搞不完” “这就是天赋吧,没办法” “她随便发个视频,全国文旅都跟着跑” “不是灵机一动,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各省文旅:我们太难了” “建议各省文旅直接聘用俞清野当顾问” 这条视频被转发了上百万次。各地的文旅官号纷纷在评论区留言。山东文旅说:俞老师,顾问费好商量。河南文旅说:我们出双倍。东北文旅说:我们出三倍,包吃包住包玉米。四川文旅乱入说:你们都在抢玉米,只有我想请俞清野来吃火锅吗?评论区瞬间歪楼。“四川文旅这波操作赢了”“火锅比玉米香”“俞清野去四川吧”。 俞清野刷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在吃午饭。她看着“火锅”两个字,咽了咽口水。王大爷在旁边问:“怎么了?”“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吃火锅了。”王大爷想了想。“镇上有一家,明天带你去。”俞清野点点头。“行。” 下午,省里的领导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文旅厅的、农业厅的、宣传部的,浩浩荡荡七八个。带头的还是昨天那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他站在玉米地边上,看着眼前这人山人海的场面,沉默了很久。 随行的人小声说:“厅长,要不要叫俞清野过来?”他摇摇头。“不用。我就是来看看。”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转身对随行的人说:“你们注意到没有?这些来的人,不是被景区吸引来的,不是被美食吸引来的,是被一个人吸引来的。这个人什么都没做,就是发了一条视频,说了几句话。但效果比我们花几千万做的宣传片都好。” 随行的人点点头。“这就是新媒体的力量。” 厅长摇摇头。“不只是新媒体。是她这个人。她不装,不做作,不端着。她就像你邻居家的闺女,懒懒散散的,但真实。这种真实,观众买账。” 他顿了顿,又说:“回去开个会,研究研究。怎么能培养出更多这样的‘俞清野’。不是培养网红,是培养真实的人。真实,才是最大的流量。” 傍晚的时候,俞清野又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她坐在玉米地头的玉米杆堆上,小黄趴在她脚边,夕阳在她身后,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她对着镜头说:“各省的文旅老师们,别喊了。玉米掰完我就回去了。你们那里的玉米,下次再去掰。” 然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四川的火锅,可以考虑一下。” 视频发出去之后,四川文旅的官号秒回:俞老师!什么时候来?火锅准备好了!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她最后还是没忍住火锅的诱惑”“四川文旅这波赢麻了”“其他省还在掰玉米,四川已经用火锅开道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小黄也跟着站起来,摇着尾巴看她。她低头看了看小黄。“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四川吃个火锅?”小黄叫了一声。“那就去。” 晚上,俞清野坐在院子里乘凉。王大爷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听说你要去四川吃火锅?” 俞清野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王大爷笑了。“村里都传遍了。你那条视频一发,半个中国都知道了。” 俞清野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杯里的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一片一片沉到杯底。“大爷,你说我是不是太随便了?发个视频,说去就去。” 王大爷摇摇头。“随便好。随便才真实。你那些话,不是想好了才说的,是想到了就说的。这才是大家喜欢你的原因。” 俞清野想了想。“好像是。” 王大爷喝了口茶。“去吧。年轻人,该吃吃,该玩玩。玉米掰完了,该去耍了。” 俞清野点点头。她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星星比前几天还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她想起今天刷到的那些视频,山东的玉米地、河南的庄稼、河北的快板、东北的乱炖、四川的火锅。全国都在喊她去。她就发了一条视频而已。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爷,你说我是不是运气太好了?” 王大爷想了想。“不是运气好,是你这个人好。你捐钱、你帮人、你来村里掰玉米、你请大家吃饭。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想过回报。所以老天爷才给你这么多。” 俞清野看着王大爷,沉默了一会儿。“大爷,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王大爷哈哈大笑。“跟你学的。你那些直播,我也看。” 俞清野被茶水呛了一下。她咳了两声,擦了擦嘴。“您看我直播?” 王大爷点点头。“看。你说那些话,挺有道理的。什么‘对你好是基本配置’,什么‘女生也要吃点细粮’。我们村里那些老太太,都爱看。” 俞清野沉默了。她想象了一下王大爷和村里那些老太太围在一起看她直播的画面,嘴角抽了抽。王大爷站起来,拍拍裤子。“早点睡。明天还有人来掰玉米。”俞清野点点头。王大爷走了,小黄趴在脚边已经睡着了。她摸摸小黄的脑袋,看着满天的星星。然后她掏出手机,给四川文旅的官号发了一条私信:火锅准备好了吗?对方秒回: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来?俞清野想了想。玉米掰完就来。对方发了一串感叹号。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抱着小黄回屋。小黄在她怀里动了动耳朵,继续睡。她把它放到床上,自己躺下来。明天还要掰玉米呢。掰完就能去吃火锅了。她嘴角弯了弯,闭上眼睛。三秒后,睡着了。 第41章 赢麻了,周边乡村全跟着发财。 玉米潮的第四天,青山村彻底爆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爆,是那种——村口停车的空地停到了三公里外,镇上派来的交警站在路口嗓子都喊哑了,县里加派的志愿者举着“停车场往右”的牌子举到手发抖。老李站在村委会门口,手里的登记表换了第四本,笔芯换了第三根。他抬头看了看村口方向的车流,又低头看了看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深吸一口气。“今天进村的,估计要破五万。” 五万人是什么概念?青山村户籍人口不到八百。五万人涌进来,相当于六十多个青山村的人口同时塞进这个小山沟里。玉米地已经不够用了。昨天掰完了最后一批玉米,今天开始摘菜。萝卜地、白菜地、辣椒地、茄子地,全被人群占领了。 俞清野站在村口的高坡上,看着眼前这人山人海的场面,表情放空得像被人抽走了灵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袖,戴着那顶草帽,手里照例拿着一盒小曼同学的奶。小黄蹲在她脚边,被这阵仗吓得不敢乱跑,老老实实趴着。她低头看了看小黄。“你也被吓到了?”小黄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委屈。 她掏出手机,对着眼前这密密麻麻的人群拍了一张照片。人山人海,从村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菜地,到处都是人头。她配了一行字:我就想掰个玉米,现在连萝卜都没了。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喝奶。 这条动态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又炸了。 “连萝卜都没了哈哈哈哈” “这是把整个村都搬空了吧” “五万人涌进一个村,这是什么概念” “俞清野一个人的流量,养活了一个县” “不是养活一个县,是养活了好几个县” 最后那条评论引起了俞清野的注意。她点进去看,是一个认证为“三农观察员”的账号发的长文。文章标题是:俞清野的玉米潮,到底带火了几个村? 文章里写道:青山村所在的青石县,原本是省级贫困县。这次玉米潮,四天时间涌入游客超过十五万人次。按人均消费两百元计算,直接带动消费三千万元。但这还不是全部。青山村接待不了这么多人,游客分流到了周边的五六个村庄。隔壁的李家沟,原本是个空心村,年轻人全出去打工了。这次玉米潮,村里留守的老人把自家种的菜拿到路边卖,一天卖光了半年的收成。再隔壁的赵家洼,开了十几家农家乐,从早到晚翻台不停。再隔壁的孙家岭,把村小学的操场改成了临时停车场,一天收了两万块停车费。再隔壁的周家坪,村民把自家空房腾出来当民宿,一晚上收费三百块,供不应求。再隔壁的吴家湾,小卖部的方便面卖到脱销,老板连夜开车去县城进货。这些村子,没有一个在俞清野的视频里出现过。但因为她的那条视频,全跟着发了财。 俞清野看完那篇文章,愣了很久。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盒,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她只是发了一条视频而已。怎么就带火了好几个村呢? 下午,林总来了。不是打电话,是亲自来的。她坐了一夜火车,又坐了两个小时汽车,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村口。俞清野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林总看着她,表情复杂。“来看看你搞出来的大场面。” 两个人站在高坡上,看着下面的人海。林总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吗?”俞清野摇摇头。“说你是行走的GDP。”俞清野被奶呛了一下。“什么?”林总掏出手机,翻出一篇文章递给她。标题是:俞清野经济学——一个人如何带动一个地区的经济。 文章里列举了详细的数据:青山村所在的青石县,过去四天接待游客超过二十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超过五千万元。全县酒店入住率百分之百。餐饮业营业额同比增长百分之三百。农产品销售额突破两千万元。周边六个村庄的农户户均增收超过五千元。文章最后写道:这一切,都源于一个年轻人发的一条视频。她没有团队策划,没有剧本编排,没有精心设计的台词。她只是坐在玉米地里,说了句“玉米搞不完呀”。然后,一个县的GDP就被她拉动了。 俞清野看完那篇文章,把手机还给林总。“我就是想掰个玉米。” 林总笑了。“你现在不是掰玉米,你是掰GDP。” 傍晚的时候,俞清野回到住处,坐在院子里的老位置上。王大爷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今天累不累?”俞清野想了想。“还行。我就站着看了看。”王大爷笑了,给她倒了杯茶。“今天村里又卖了不少东西。老李说,光是萝卜就卖了两万斤。还有白菜、辣椒、茄子,都卖光了。”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大爷,你说这些地,明年还种吗?” 王大爷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俞清野看着杯里的茶。“种了又有人来掰。掰完又卖光。卖光又来更多人。来更多人又要种更多。这不就是……”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内卷?” 王大爷哈哈大笑。“你这丫头,种地的事你就不懂了。地种了,有人来掰,是好事。没人来掰,也是好事。地在那里,庄稼长在那里。有人来,热闹;没人来,清净。都行。” 俞清野看着王大爷,沉默了一会儿。“大爷,你是真的通透。” 王大爷摆摆手。“什么通透不通透的。就是活久了,看开了。你也是,别想太多。该发视频发视频,该掰玉米掰玉米。日子该咋过咋过。” 俞清野点点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有点涩,但回甘很甜。 晚上,俞清野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她坐在院子里的老位置上,小黄趴在她脚边,身后是黑黝黝的山影和满天的星星。她穿着那件老头衫,头发随便扎着,素面朝天。她对着镜头说:“各省文旅的老师,谢谢你们的厚爱。玉米掰完了,萝卜也拔完了,菜也摘完了。我该回去了。” 她顿了顿,想了想,又说:“想体验农村生活的朋友们,可以就近体验。你们当地也有农村,也有庄稼,也有菜地。别跑太远了,怪累的。在自己城市周边找找,肯定有。掰完还能回家睡觉,多好。” 她说完,对着镜头挥挥手。“就这样,晚安。” 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一片叫好。 “她说得对,就近体验就好” “姐姐太贴心了,还想着大家别跑太远” “确实,我查了一下,我家旁边就有采摘园” “周末去!不用跑那么远了” “这就是格局,自己火了不忘给别人引流” “她真的,我哭死” 这条视频发出去之后,风向又变了。不是那种“全网都在喊俞清野”的风向,是那种“全网都在找自己家门口的玉米地”的风向。有人晒出了城郊的采摘园,有人晒出了老家的菜地,有人晒出了阳台上的花盆——种了几棵玉米,说是“俞清野同款”。 各大媒体也跟进了报道。标题是:俞清野喊话网友就近体验,周边乡村游迎来爆发式增长。报道里说,俞清野的视频发出后,全国各地的乡村游搜索量暴涨百分之三百。北京周边的采摘园,周末预约全满。上海周边的农家乐,客房订到了下个月。广州周边的农场,体验名额秒光。成都周边的乡村民宿,价格翻了一倍还供不应求。 俞清野刷到这些报道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她看着手机屏幕,嚼着包子,表情复杂。王大爷坐在对面,喝着他的粥。“怎么了?”俞清野把手机递过去。“又火了。”王大爷看了看,笑了。“你这丫头,说句话都能上新闻。” 俞清野把包子吃完,喝了口豆浆。“大爷,你说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每次说点什么,都搞出大动静。” 王大爷摇摇头。“不是你说得多,是你说得对。说对话,就有人听。有人听,就有动静。这是好事。” 俞清野想了想。“那我不说了。说了就出事。” 王大爷哈哈大笑。“你不说,网友们不答应。你不说,那些文旅局不答应。你不说,那些卖萝卜的不答应。”俞清野沉默了。她现在连闭嘴的权利都没有了。 下午,俞清野去地里转了转。玉米掰完了,萝卜拔完了,菜摘完了。地里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些秸秆和菜根。但地里还有人。不是来掰玉米的,是来拍照的。三五成群,在地里走来走去,对着那些秸秆和菜根拍照。有人站在光秃秃的地中间,张开双臂,对着镜头喊:“这是俞清野掰过的玉米地!”旁边的人笑成一团。 俞清野站在地头,看着这一幕,表情逐渐放空。她转头看向王大爷。“这有什么好拍的?”王大爷笑了。“你掰过的,就值得拍。”俞清野沉默了。她好像成了一个景点。 晚上,老李来报账。他拿着一沓钞票,坐在俞清野对面,一张一张数。俞清野看着那些钱,愣了一下。“这是?”老李笑着说:“你那份。这几天村里卖东西的钱,按规矩,给你留了一份。” 俞清野摇摇头。“我不要。” 老李愣住了。“为什么?” 俞清野想了想。“地是你们的,菜是你们种的,人是你们招呼的。我就发了个视频,没出什么力。钱你们留着,给村里修修路,或者给孩子们买点东西。” 老李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俞老师……” 俞清野摆摆手。“别叫老师,叫小俞就行。” 老李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小俞,谢谢。” 俞清野点点头。“行了,回去吧。早点睡。” 老李走了。俞清野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小黄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她摸摸小黄的脑袋,嘴角弯了弯。钱没要,但心里挺踏实的。 她掏出手机,给林总发了条消息:林姐,我是不是挺傻的?钱都不要。林总秒回:你不是傻,你是通透。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通透?王大爷也这么说她。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回床上。小黄动了动耳朵,继续睡。窗外有虫鸣声,远远的还有人在唱歌。她闭上眼睛。明天就要回去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第42章 告别青山村,全网都在等火锅。 俞清野要走了。 消息是王大爷传出去的。不是故意的,是有村民看见她在收拾那个巨大的登山包,问了一句“俞老师要走了?”,然后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消息从青山村传到镇上,从镇上传到县里,从县里传到网上,前后不超过两个小时。 热搜词条#俞清野离开青山村#直接冲上第一。点进去全是舍不得的声音。有人说“她在村里待了快一个月了吧”,有人说“玉米掰完了她就走了”,有人说“她去四川吃火锅”,还有人说“各省文旅又该忙了”。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王大爷杀了一只鸡。不是那种普通的杀鸡,是那种——把家里养的最肥的那只芦花鸡抓出来,一刀抹了脖子,拔毛开膛,炖了整整一个下午。院子里飘着鸡汤的香味,小黄蹲在灶台边上,馋得口水滴答。 俞清野坐在院子里,看着王大爷忙前忙后。“大爷,不用这么麻烦。” 王大爷头也不回。“不麻烦。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吃一顿饭。明天走了,得吃顿好的。” 鸡汤端上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大盆,金黄色的汤面上漂着油花,鸡肉炖得脱骨,筷子一碰就散。里面还放了香菇、红枣、枸杞,甜丝丝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俞清野喝了一口汤,鲜得她眯起眼睛。她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王大爷坐在对面,看着她喝,笑得一脸褶子。“好喝吗?”俞清野点点头,说不出话。王大爷夹了一个鸡腿放到她碗里。“多吃点,城里吃不到这样的鸡。” 俞清野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夹起来,咬了一大口。鸡肉嫩得不像话,汁水在嘴里爆开。她嚼着嚼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赶紧喝了口汤,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吃完饭,俞清野坐在院子里喝茶。王大爷坐在旁边,小黄趴在她脚边。三个人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虫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夜晚填得满满当当。 俞清野先开口了。“大爷,我走了之后,村里还会有人来吗?” 王大爷想了想。“应该会有。这几天有好几个旅行社来谈,想把咱们村做成旅游点。老李在跟他们谈。” 俞清野点点头。“那是好事。” 王大爷也点点头。“是好事。但人多了也烦。清净惯了,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不习惯。” 俞清野笑了。“跟我刚来的时候一样。被狗追,被鱼打,被鸡撵,什么都不认识。您那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我烦?” 王大爷哈哈大笑。“那可不。一个城巴佬,连茄子都不认识,能不烦吗?” 俞清野也笑了。笑着笑着,又不笑了。“大爷,谢谢您。” 王大爷摆摆手。“谢啥。你帮村里挣了那么多钱,该我们谢你。” 俞清野摇摇头。“不是钱的事。是您教我认庄稼、掰玉米、喂鸡。您没嫌我烦。” 王大爷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丫头,看着懒懒散散的,心里比谁都明白。” 俞清野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杯里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早上,俞清野在村口被堵住了。不是那种被车堵住的堵,是那种——全村人都来送她的堵。王大爷站在最前面,小黄蹲在他脚边。老李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后面是那些教过她认庄稼的村民、给她送过菜的阿姨、帮她洗过衣服的大婶、带她喂过鸡的大爷。再后面是那些她带过的孩子,大的小的,站的蹲的,一个个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俞清野站在人群面前,背着那个巨大的登山包,表情一如既往的生无可恋。但这次,生无可恋里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老李先走过来,把袋子递给她。“路上吃。”俞清野接过来打开,是馒头、咸菜、煮鸡蛋,还有一包辣条。和她第一次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看着那包辣条,嘴角弯了弯。“谢谢老李叔。” 老李摆摆手,眼眶有点红。“常来。” 王大爷走过来,什么都没带。就站在她面前,看了她一会儿。“去吧。别耽误了火车。” 俞清野点点头。“大爷,我走了。” 王大爷嗯了一声。 俞清野蹲下来,摸了摸小黄的头。小黄舔了舔她的手,尾巴摇着,但没像以前那样扑上来。好像知道她要走了,安安静静地蹲着,只是眼睛一直看着她。她站起来,转身往村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一群人还站在那里,谁都没动。她挥了挥手,他们也挥了挥手。她转过身,继续走。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还在,小黄还蹲在王大爷脚边。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大步往前走。 火车上,俞清野靠着窗,看着外面的风景从山变成田,从田变成城。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上火车了?嗯。到成都有人接你,四川文旅安排的。不用吧?他们已经安排好了,你就别推了。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行。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窗外。风景飞驰而过,青山村已经看不见了。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包辣条,嘴角弯了弯。然后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火车窗外的风景,一片金黄的稻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文字只有四个字:出发了,成都。 评论区秒炸。 “终于出发了!” “四川文旅准备好了吗!” “火锅在等你!” “小黄怎么办?好舍不得小黄” “青山村的村民们好好哭” “从城巴佬到荣誉村民,她真的变了” “没变,还是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但那张脸底下,好像多了点什么” 四川文旅的官号秒回:俞老师!我们在出站口等您!火锅已经准备好了!配图是一口翻滚的红油锅底,旁边摆着毛肚、黄喉、鸭肠、牛肉、酥肉,满满当当一桌子。 评论区全在喊“四川文旅这波赢麻了”“其他省还在掰玉米,四川已经开吃了”“这才是真正的抢人大战”。 其他省的文旅官号也纷纷在评论区留言。山东文旅说:俞老师,吃完火锅来山东吃煎饼卷大葱!河南文旅说:来河南喝胡辣汤!陕西文旅说:来陕西吃肉夹馍!新疆文旅说:来新疆吃烤羊肉串!评论区变成了全国美食大乱斗,各省网友在评论区吵成一团,谁也不服谁。 俞清羽刷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窗,闭上眼睛。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从金黄变成翠绿,从翠绿变成黛青。她在心里想着那锅翻滚的红油。毛肚、黄喉、鸭肠、牛肉、酥肉。她咽了咽口水。快了,快到了。 第43章 到了到了,别怼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俞清野还在睡。她是被乘务员叫醒的,整个车厢都空了,就剩她一个人歪在座位上,帽子盖着脸,睡得人事不知。乘务员看着她那个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女士……到站了。”俞清野动了一下,帽子从脸上滑下来,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乘务员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她。“你是……俞清野?” 俞清野眨眨眼,还没完全醒过来。“嗯?” 乘务员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激动。“我女儿特别喜欢你!你那个掰玉米的视频我们全家都看了!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俞清野看着她,沉默了一秒。“有笔吗?” 乘务员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支笔,又翻遍了口袋没找到纸。最后从值班室里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撕下一页递过来。俞清野签了名,把纸还给她。乘务员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俞清野。她忍不住笑了。“你这签名……挺有特色的。” 俞清野背上那个巨大的登山包,往出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谢谢叫我起床。”乘务员站在车厢门口,举着那张签名,笑得合不拢嘴。 俞清野顺着通道往外走。越靠近出站口,人越多。不是普通的旅客多,是那种——举着手机、扛着摄像机、架着直播设备的人多。她停下脚步,站在通道中间,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表情逐渐放空。那些人看见她,瞬间沸腾了。 “出来了出来了!” “俞老师!这边!” “四川人民欢迎你!” 手机举起来了,直播镜头怼过来了,人群开始往她这边涌。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从放空变成了生无可恋。带头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穿着印有“四川文旅”字样的工作服,手里举着一个巨大的接站牌,上面写着:热烈欢迎俞清野老师来四川吃火锅。她身后跟着一群人,有的举着手机直播,有的扛着摄像机拍摄,有的拿着话筒准备采访。再后面是闻讯赶来的粉丝和凑热闹的旅客,里三层外三层,把整个出站口堵得水泄不通。 俞清野看着那个接站牌,沉默了三秒。“能不能把这个牌子放下?太大了,挡路。” 带队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好,放下放下。”她赶紧把牌子收起来,挤到俞清野面前,伸出手。“俞老师您好,我是四川文旅的小周,负责接待您。欢迎来四川!” 俞清野和她握了握手。“谢谢。” 小周身后的直播手机立刻怼了上来,镜头离俞清野的脸不到半米。俞清野往后仰了仰。“能不能别怼这么近?”小周赶紧把直播的人往后推。“退后退后,别怼脸。” 但人实在太多了。前面的人在退,后面的人在挤。左边的人在喊“俞老师看这边”,右边的人在喊“姐姐我爱你”。直播手机、相机、自拍杆,密密麻麻像一片钢铁森林,全部指向她一个人。 俞清野站在原地,背着那个巨大的登山包,被包围在这片钢铁森林里,表情逐渐放空到极致。她张了张嘴,说出两个字:“淡定。”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出奇地好使。周围安静了一秒。直播弹幕却炸了。 “哈哈哈哈她说淡定” “被几百人围着,她说淡定” “这个淡定我能用一年” “她真的好淡定,换我早慌了” “这就是见过大场面的女人” 俞清野趁着这一秒的安静,又说了一句:“一个一个来,别挤。谁挤我走了。” 这句话比“淡定”还好使。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小周趁机挤到她身边,护着她往外走。“俞老师,车在外面等着。火锅店也订好了,在宽窄巷子那边。” 俞清野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小周紧张地问:“怎么了?” 俞清野看着旁边一个举着直播手机的女孩,那女孩的手一直在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她伸手扶了一下那部手机。“拿稳了,别摔了。”女孩愣住了,然后尖叫起来。“俞清野碰我手机了!”弹幕瞬间刷屏。“啊啊啊她碰你手机了!”“那部手机升值了!”“别洗了,供起来!” 出了站,天已经黑了。成都的夜晚暖洋洋的,空气里有一股火锅底料的香味。接站的车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出站口外面。但车旁边也围满了人——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粉丝们已经提前蹲守在这里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人,叹了口气。她转身对着人群说:“拍可以拍,别挡路。车要开了,挡着走不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她上了车,关上门,往座椅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小周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她。“俞老师,累了吧?” 俞清野闭着眼睛。“还行。就是有点吵。” 小周笑了。“您刚才那句‘淡定’,现在全网都在传。” 俞清野睁开一只眼。“传什么?” 小周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正是她刚才在出站口说“淡定”的那个画面,已经被剪成了短视频,播放量显示已经两千多万了。评论区全是“淡定”两个字,整整齐齐,刷了十几万条。 俞清野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是不是闲的?” 小周笑得说不出话。弹幕却替她回答了。“是闲的!”“但闲得开心!”“你说了淡定,我们就淡定!”“全网最听劝的女人!” 车开动了。俞清野靠着车窗,看着成都的夜景。灯火通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路边的火锅店一家挨着一家,热气从窗户里飘出来,把整条街都笼罩在一片暖雾里。她看着那些火锅店,咽了咽口水。 小周注意到了。“俞老师,饿了吧?火锅店马上到。” 俞清野点点头。“嗯。” 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到了?嗯。场面大不大?挺大的。听说你说了句“淡定”,全网都在学。我就是随口说的。你现在说句话,全网都听。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那我说“别学我”。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晚了,已经学上了。 俞清野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看窗外。车在一个巷子口停下来。小周说:“俞老师,到了。火锅店在里面,车开不进去,得走几步。” 俞清野推开车门,下了车。巷子里灯火通明,两边全是各种小吃摊。烤串、兔头、冰粉、糍粑、蛋烘糕,香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她站在巷口,看着那些小吃摊,眼睛亮了一下。但更亮的是巷子里的人——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巷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手机、直播、自拍杆,又是一片钢铁森林。 俞清野站在巷口,看着那些人,表情恢复了生无可恋。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手机举着,直播开着,但没人挤。她走过烤串摊,看了一眼。走过兔头摊,又看了一眼。走过冰粉摊,脚步慢了一下。小周跟在旁边,小声问:“俞老师,要不要先吃点垫垫?” 俞清野摇摇头。“先吃火锅。这些……吃完再吃。” 小周笑了。“好,吃完再吃。” 火锅店在巷子深处,是一家老字号,门脸不大,但里面很宽敞。老板亲自站在门口迎接,穿着一身白色厨师服,笑得合不拢嘴。“俞老师,欢迎欢迎!锅底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来下筷子。” 俞清野被领到最里面的一间包间。包间里有一张大圆桌,桌子中间是一口巨大的铜锅,红油汤底翻滚着,咕嘟咕嘟冒着泡,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跳舞。旁边摆满了菜——毛肚、黄喉、鸭肠、牛肉、酥肉、鹅肠、脑花、郡肝、藕片、土豆、金针菇、豆皮,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俞清野站在桌子前,看着那口翻滚的锅,表情终于变了。从生无可恋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神情——三分期待三分满足四分终于等到你。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伸进锅里,七上八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眯起眼睛,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小周紧张地问:“俞老师?不好吃吗?” 俞清野摇摇头。“太好吃了。” 小周松了口气。弹幕疯了。“她那个表情绝了!”“七上八下是懂火锅的!”“从生无可恋到满足,只需要一片毛肚。”“我终于看到她不是生无可恋脸了!” 俞清野又夹了一片毛肚。然后又一片。然后又一片。小周在旁边说:“俞老师,要不要直播跟粉丝们打个招呼?” 俞清野嘴里嚼着毛肚,想了想,对着小周举起的手机镜头说了一句话。说完继续吃。 那句话是:“火锅好吃,你们别馋。” 弹幕瞬间炸了。“馋了馋了!”“她故意的!”“我半夜看饿了!”“俞清野你是魔鬼吗!” 第44章 辣油多了,第二天全来了。 那顿火锅吃了两个小时。 俞清野一个人吃了一盘毛肚、两盘黄喉、三盘牛肉、一盘鸭肠、半盘脑花、若干藕片土豆金针菇。小周坐在对面,筷子都没怎么动,光顾着看她吃了。她每夹一筷子,小周就紧张地看一眼。她每咽下去一口,小周就松一口气。吃到后来,小周已经不是在陪吃饭了,是在观摩表演。 俞清野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涮,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锅里的汤底。“辣油是不是放多了?”小周愣了一下。“辣吗?”俞清野点点头,吸了吸鼻子。“辣。”小周赶紧叫服务员加了一碗清水,让她涮着吃。俞清野把毛肚在清水里涮了涮,又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更微妙了。“没味了。”小周憋着笑。“那怎么办?”俞清野看了看那碗清水,又看了看翻滚的红油锅。沉默了三秒,把那碗清水推到一边,重新把筷子伸进红油锅里。“就这样吃吧。”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辣油多了但还是要吃” “这就是四川火锅的魅力” “她那个纠结的表情,跟我第一次吃四川火锅一模一样” “又菜又爱吃,说的就是她” “清水涮一下就没味了,这就是四川火锅的魂” 吃完火锅,已经快十一点了。俞清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小周问:“俞老师,明天想去哪儿?我们安排了几个地方,熊猫基地、都江堰、青城山,您看看想去哪个?” 俞清野想了想。“哪个不用走路?” 小周沉默了一下。“熊猫基地……可以坐观光车。” 俞清野点点头。“那就熊猫基地。” 小周记下来。又问:“那明天几点出发?我们安排车来接您。” 俞清野看着她。“几点?” 小周想了想。“熊猫基地人比较多,最好早点去……九点?” 俞清野的表情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行。” 小周松了口气。弹幕却替她喊了出来。“她居然答应了九点!”“为了熊猫拼了!”“四川文旅面子大”“搁平时九点她还在睡觉”。 回到酒店,俞清野往床上一躺。酒店的床很软,枕头很蓬,被子很轻。但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失眠,是太撑了。胃里像装了一团火,热乎乎的,从胃一直烧到嗓子眼。她摸了摸肚子,后悔没少吃两口。但想起毛肚的味道,又不后悔了。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那口铜锅的照片,红油汤底还在翻滚,辣椒和花椒漂在汤面上。文字只有一句话:好吃,就是辣油多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三秒后,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条动态又炸了。 评论区全是四川人的反应。“辣油多了?那是我们四川人的灵魂!”“不多不多,刚刚好!”“下次来给你少放点辣!”“但少放了就不正宗了”。也有人说实话。“我四川人,也觉得她吃那家辣油确实多”“那家老字号出了名的重口味”“外地人能吃下来已经很厉害了”。 小曼同学的官博也来凑热闹。发了一张图,是小曼儿童奶和火锅的合影,配文:辣到了?喝口奶解解辣。评论区笑疯了。“小曼同学这是蹭热度蹭出新高度”“俞清野吃火锅,你卖奶,绝配”“这是官方指定解辣饮品吗”。 四川文旅的官号也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碗清水,旁边写着:俞清野老师的专属蘸碟。配文:下次来,给您准备鸳鸯锅。评论区全在哈哈哈哈。“鸳鸯锅是对外地人最大的尊重”“俞清野凭一己之力让四川人接受了鸳鸯锅”“她改变了四川”。 但真正炸的,是第二天早上。 俞清野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林总的消息。你昨晚那条动态看了吗?嗯,看了。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什么情况?你那条“辣油多了”,现在全网都在讨论四川火锅。然后呢?然后今天早上,成都的火锅店全排满了。全是看了你动态来的。 俞清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林总发了一串截图。第一家火锅店的门口,排队长龙从店门口一直拐到巷子尽头。第二家火锅店的预约已经排到了三天后。第三家火锅店的老板在接受采访,说今天的客流量比平时多了三倍。记者问为什么,老板说,因为俞清野昨晚发了条动态。 俞清野盯着那些截图,沉默了。她就说了一句辣油多了。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推开门。小周已经在走廊等着了,表情很微妙。那种想笑又不敢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微妙。“俞老师……那个……酒店门口来了好多人。” 俞清野愣了一下。“什么人?” 小周犹豫了一下。“您的粉丝。看了您昨晚的动态,知道您住这儿,一大早就来了。” 俞清野沉默了。她走到酒店大堂,透过玻璃门往外看。门口站着黑压压一群人,举着手机,举着灯牌,举着各种应援物。有人在直播,有人在拍照,有人举着一个巨大的牌子,上面写着:俞清野,辣油不多,刚刚好!她看着那个牌子,表情逐渐放空。 小周在旁边小声说:“要不要走侧门?” 俞清野摇摇头。“不用。大大方方出去就行。” 她推开门,走出去。人群瞬间沸腾了。“俞清野!昨晚火锅好吃吗?”“辣油多不多?”“今天还吃吗?”“能不能推荐一家不辣的?” 俞清野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人,表情恢复了生无可恋。她开口了。“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为了看你!”“专门早起!”“从重庆赶来的!”“从贵阳赶来的!”“从西安坐夜车来的!” 俞清野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比我厉害。我平时都不起这么早。” 弹幕笑疯了。“哈哈哈哈她承认了”“她平时真的不起床”“为了熊猫才答应九点出发的”“这群粉丝比她还拼”。 她上了车,往熊猫基地开。车后面跟着一串车,都是粉丝的。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叹了口气。小周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她。“俞老师,要不要让安保人员拦一下?” 俞清野摇摇头。“不用。他们跟着就跟着吧。别出事就行。” 到了熊猫基地,场面更大了。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基地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游客、粉丝、直播的、拍视频的,里三层外三层。安保人员拉起警戒线,维持秩序。基地的工作人员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俞清野老师专用通道。 俞清野看着那个牌子,沉默了三秒。“能不能别搞特殊?我从普通通道进就行。”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可是……人太多了……” 俞清野看了看普通通道那边排队的人群,又看了看专用通道这边空荡荡的入口。“我走普通通道,他们就不用挤了。该排队排队,该看熊猫看熊猫。我就是来看熊猫的,不是来添乱的。” 工作人员看向小周。小周点点头。“听俞老师的。” 俞清野走到普通通道的队尾,站好。前面的人回头看见她,愣住了。然后整条队伍都回头了。几百双眼睛看着她。她表情平静。“排队,别挤。” 队伍安静了一秒,然后自发往两边让了让。“俞老师,您站前面吧。”“对,您先请。”“我们等一会儿没事。” 俞清野摇摇头。“不用。我排队就行。你们先来的,你们先走。”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前面的人不好意思了,赶紧转过身去,老老实实排队。后面的人也不挤了,安安静静站着。整条队伍突然变得秩序井然,比有工作人员维持的时候还安静。 进了基地,俞清野直奔熊猫馆。她站在玻璃前,看着里面那只正在啃竹子的熊猫,表情终于又变了。从生无可恋变成了一种很柔软的东西。熊猫坐在那里,两只爪子抱着竹子,左一口右一口,嚼得嘎嘣脆。它吃完一根,又拿起一根,吃完一根,又拿起一根。俞清野就站在那里看着,一动不动,看了整整二十分钟。小周在旁边小声提醒:“俞老师,后面还有别的馆……” 俞清野没动。“再看一会儿。” 弹幕疯了。“她看熊猫的表情,跟看火锅一模一样”“都是圆滚滚的,都喜欢”“熊猫吃竹子,她吃毛肚,都是吃货”“她终于遇到对手了”“熊猫比她还能吃”“两个生无可恋的脸,绝配”。 终于看够了,她转身往下一个馆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旁边有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举着一个熊猫玩偶,正看着她。小女孩怯生生地说:“姐姐,你是那个掰玉米的人吗?”俞清野点点头。小女孩把熊猫玩偶递过来。“送给你。”俞清野愣了一下。“为什么?”小女孩认真地说。“因为你喜欢熊猫。”俞清野看着那个玩偶,沉默了一会儿,接过来。“谢谢。”小女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俞清野把熊猫玩偶挂在背包上,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小女孩还在看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转过身,嘴角弯了弯。 中午,她在基地里的餐厅吃饭。简餐,米饭炒菜。她吃着吃着,突然说了一句。“四川真好。有火锅,有熊猫,还有送熊猫玩偶的小朋友。”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您多待几天?” 俞清野想了想。“行。” 消息传出去,四川文旅的官号秒发动态。俞清野老师说“四川真好”,决定多待几天!欢迎大家来四川,吃火锅,看熊猫!评论区全是其他省文旅的哀嚎。“她又留四川了”“我们还在等她来掰玉米”“四川文旅赢麻了”“俞清野你能不能来我们省也看看”。 俞清野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回酒店的路上。她看着窗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背包上那只熊猫玩偶。文字只有一句话:别催了。一个省一个省来。 评论区瞬间炸成烟花。 第45章 钵钵鸡啊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 俞清野在成都待了三天。第一天吃火锅,第二天看熊猫,第三天本来打算躺着。但小周说,来都来了,不去逛逛美食街?俞清野想了想,觉得“来都来了”这四个字确实无法反驳。 美食街在锦里附近,是一条老巷子,两边全是各种小吃摊。还没走进去,香味就扑面而来了。烤兔头、三大炮、糖油果子、蛋烘糕、担担面、钟水饺、赖汤圆、龙抄手……俞清野站在巷口,看着那些招牌,眼睛亮了一下。小周在旁边介绍:“这条街上的小吃都是老字号,有的开了几十年了。俞老师您想先吃哪个?”俞清野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从第一家开始,每家都吃。”小周愣了一下。“每家?这条街有三十多家店。”俞清野点点头。“慢慢吃。” 第一家卖的是三大炮。师傅从锅里揪出三团糯米,往铜板上使劲一扔,咚、咚、咚三声,糯米团弹起来,滚上黄豆粉,淋上红糖汁。俞清野接过来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黄豆粉的焦香、红糖的甜润,在嘴里化开。她点点头。“好吃。”小周赶紧记下来。“第一家,好评。” 第二家卖的是蛋烘糕。小小的铁锅,面糊倒进去,转一圈,摊成薄薄的饼皮,夹上馅料。俞清野要了一个肉松的,一个奶油的。肉松的咸香,奶油的甜软。她又点点头。“也好吃。”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俞清野一路吃过去,每家都说好吃。小周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好吃”两个字。吃到第十五家的时候,小周忍不住了。“俞老师,您能不能换个词?比如特别好吃、非常好吃、超级好吃?”俞清野想了想。“都挺好吃的。”小周放弃了。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俞清野停下来了。面前是一个小摊,招牌上写着“钵钵鸡”三个字。摊子不大,就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个大盆,盆里泡着串好的各种食材。鸡爪、鸡心、鸡胗、鸡翅尖、藕片、土豆片、海带结、豆皮,满满当当,泡在红油汤里,芝麻粒浮在汤面上,看着就香。 俞清野站在摊子前面,看着那些串,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不是那种普通的响,是那种——好像前世的记忆突然被唤醒的响。她盯着那些串,嘴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话:“钵钵鸡啊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辣乎乎呀香咪咪,吃了还想吃。钵钵鸡啊钵钵鸡,吃了你就忘不了。钵钵鸡啊钵钵鸡,不吃你就后悔了。” 她念完,自己也愣了一下。旁边的人全愣住了。小周张着嘴,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摊主举着勺子,保持着舀红油的姿势,一动不动。后面排队的人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爆发出笑声和尖叫声。 “这是什么!太好笑了!” “一元一串的钵钵鸡!哈哈哈哈!” “她怎么想出来的!” “这个调调好魔性!” 弹幕彻底疯了。 “钵钵鸡啊钵钵鸡哈哈哈哈哈哈” “一元一串的钵钵鸡!记住了!” “辣乎乎呀香咪咪,这是什么神仙押韵” “吃了还想吃!确实!” “不吃你就后悔了!她怎么这么会!” “这个梗我能玩一年” “从今天起,钵钵鸡有主题曲了” “俞清野是老天爷派来编顺口溜的吧” 摊主最先反应过来,笑得勺子都在抖。“俞老师,您这……太会说了。这钵钵鸡,送您吃!不要钱!” 俞清野摇摇头。“不行,得给钱。一元一串嘛。” 她从兜里掏出零钱,数了十块钱的,递过去。摊主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笑着收了。“行,一元一串,童叟无欺。” 俞清野拿起一串鸡爪,蘸了蘸红油,放进嘴里。鸡爪煮得软烂,一抿就脱骨,红油的香辣和芝麻的醇厚在嘴里炸开。她眯起眼睛,又拿起一串鸡心,又拿起一串藕片,又拿起一串土豆片。边吃边念叨:“钵钵鸡啊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 旁边的人跟着学,一个女孩小声哼了一句“钵钵鸡啊钵钵鸡”,旁边的人接上“一元一串的钵钵鸡”。然后更多人加入,整条巷子都回荡着这个魔性的调子。 俞清野吃完最后一口,抬起头,发现巷子里已经挤满了人。不只是游客,还有附近的摊主、路过的行人、专门赶来的粉丝。里三层外三层,把钵钵鸡摊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的嘴里都在念叨着那句“钵钵鸡啊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 她看着这一幕,表情从满足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放空。小周在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俞老师,您知道您刚才干了什么吗?” 俞清野摇摇头。“我就念了几句。” 小周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她刚才念钵钵鸡的那段视频,已经被剪出来了。播放量显示已经八千万了。评论区全是那句顺口溜,整整齐齐,刷了几十万条。钵钵鸡摊主的电话也被打爆了。都是问他在哪儿摆摊的,还有人问能不能加盟,一元一串真的假的。摊主接电话接到手软,最后干脆关了机。 小周说:“您现在不光能带火玉米,还能带火顺口溜。您说句话,全国人民都跟着学。” 俞清野沉默了。她看着手里那根吃完的竹签,又看了看摊子上那些还没卖完的串。“我就觉得好吃,随口念了几句。” 消息传到网上,各大媒体又开始报道了。标题是:俞清野魔性顺口溜带火钵钵鸡,网友称“洗脑神曲”。报道里说,俞清野在成都美食街随口念的一段顺口溜,短短几个小时内播放量破亿,相关话题量破五亿。“钵钵鸡啊钵钵鸡”已经成为网络热词,各地钵钵鸡店的生意暴涨,成都本地钵钵鸡店的排队时间从十分钟变成了两个小时。 四川文旅的官号反应最快。发了一条视频,配的就是俞清野念顺口溜的原声,画面是各种钵钵鸡的特写。鸡爪、鸡心、鸡胗、鸡翅尖、藕片、土豆片、海带结、豆皮,在红油汤里翻滚,芝麻粒在汤面上跳舞。配文:钵钵鸡啊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来四川,请你吃!评论区全是“来了来了”“马上订票”“为了这口钵钵鸡也要去四川”。 其他省的文旅官号又坐不住了。重庆文旅发了一条:火锅啊火锅,一口一口的火锅。配文:俞老师,重庆火锅也值得一句顺口溜。陕西文旅发了一条:肉夹馍啊肉夹馍,外酥里嫩真好吃。配文:俞老师,陕西美食等你来编。云南文旅发了一条:过桥米线啊过桥米线,汤鲜料足一碗端。配文:俞老师,云南也想要一句顺口溜。 评论区笑疯了。“各省文旅已经卷疯了”“以前卷宣传片,现在卷顺口溜”“俞清野凭一己之力开创了文旅宣传新赛道”“建议全国文旅统一聘请俞清野当顺口溜顾问”。 晚上,俞清野回到酒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失眠,是脑子里全是那句“钵钵鸡啊钵钵鸡”,循环播放,停不下来。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小曼同学的奶在床头柜上,她拿起来喝了一口,试图用奶味压住钵钵鸡味。没用。钵钵鸡的味道已经刻进脑子里了。她又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今天吃的钵钵鸡,一串鸡爪,红油汤底,芝麻粒浮在汤面上。文字只有一句话:钵钵鸡啊钵钵鸡,今天吃多了,睡不着。 评论区秒回。 “哈哈哈哈她自己也被洗脑了” “吃多了睡不着可还行” “钵钵鸡后遗症” “建议再喝一口小曼同学” “明天继续吃!把顺口溜编完!” 她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循环那句顺口溜,但她已经不在乎了。睡不着就睡不着吧。反正明天还能吃。她翻了个身,嘴角弯着。钵钵鸡啊钵钵鸡。真好吃。 第46章 钵钵鸡占领全网。 俞清野那句“钵钵鸡啊钵钵鸡”发出去之后,她自己就睡着了。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在她睡着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像病毒一样在互联网上疯狂扩散。不是那种普通的扩散,是那种——你打开任何一个APP,都能听到有人在念“钵钵鸡啊钵钵鸡”的扩散。 最先沦陷的是短视频平台。凌晨两点,第一条二次创作视频出现了。一个博主把俞清野的原声剪辑出来,配上了一段魔性的电音,钵钵鸡三个字被卡点循环,整个视频像一杯摇晃的肥宅快乐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播放量一夜破千万。凌晨三点,第二条出现了。这次是方言版。一个四川博主用正宗成都话念了一遍,“钵钵鸡啊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那个调子拐了七八个弯,比原版还魔性。评论区说“这才是正宗钵钵鸡”“俞清野那版是普通话考级版”。 凌晨四点,萌宠版来了。一只博美犬对着镜头叫,被配上了钵钵鸡的台词,狗叫和“一元一串”卡点完美重合。评论区疯了。“狗都会唱了”“我家猫刚才也跟着哼了一句”“钵钵鸡已经渗透到动物世界了”。凌晨五点,乐器版来了。有人用唢呐吹了一遍,有人用二胡拉了一遍,有人用钢琴弹了一遍,还有人用算盘拨了一遍。评论区说“算盘那个是认真的吗”“钵钵鸡已经发展出交响乐了”。 到了早上六点,全民版开始了。全国各地的网友开始拍摄自己版本的钵钵鸡顺口溜。东北版:“钵钵鸡啊钵钵鸡,一块钱一串的钵钵鸡,杠香杠香的。”广东版:“钵钵鸡啊钵钵鸡,一文钱一串嘅钵钵鸡,好食到飞起。”天津版:“钵钵鸡啊钵钵鸡,一块钱一串您猜怎么着,嘿,倍儿香。”评论区说“天津版自带相声味儿”“全国方言大乱斗开始”“钵钵鸡成了全国统一考试题”。 早上七点,俞清野被手机震醒了。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抽搐,屏幕亮得像闪光弹,消息提示音连成一片电子噪音的震动。她眯着眼把手机捞出来,屏幕上的消息数量又显示不出来了,只有一个省略号。林总的消息在最上面:醒了吗?你那个钵钵鸡,全网都疯了。她揉了揉眼睛,点开乐星。 首页全是钵钵鸡。第一条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亿了。是一个博主把她的原声和动画片剪在一起,她念一句,动画片里的角色就跟着念一句,画面和声音卡点完美,像在合唱。她看完了,又看了下一条。一个博主用她的声音做了一整首歌,编曲、混音、母带,全流程走了一遍,听起来像一首正经的流行歌曲。她看完,表情逐渐放空。再往下刷,是一群幼儿园小朋友在念钵钵鸡,排排坐,手背后,整整齐齐,奶声奶气。老师站在前面指挥,一、二、三,小朋友齐声喊:“钵钵鸡啊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评论区说“这就是国泰民安的声音”“钵钵鸡从娃娃抓起”。 她放下手机,靠着床头,看着天花板。小黄不在旁边——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成都,小黄在青山村。她发了一条消息给王大爷:大爷,小黄醒了吗?王大爷秒回:醒了,在吃早饭。你想它了?嗯。王大爷发了一段视频过来。小黄蹲在院子里,面前是一盆拌了肉汤的米饭,吃得头都不抬。她看着小黄,嘴角弯了弯。又发了一条:大爷,您看网上那个钵钵鸡了吗?王大爷回:看了。村里都在唱。她愣了一下。村里?王大爷又发了一段视频过来。村委会门口的大喇叭正在放钵钵鸡顺口溜,几个村民站在喇叭下面,跟着节奏摇头晃脑。老李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玉米当话筒,嘴型对得整整齐齐。她看着那段视频,笑出了声。 上午九点,钵钵鸡的魔性配音已经占领了几乎所有平台。热搜前十有七个和钵钵鸡有关。#钵钵鸡啊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全国方言版钵钵鸡#、#钵钵鸡唢呐版#、#幼儿园钵钵鸡#、#钵钵鸡占领全网#、#俞清野钵钵鸡后遗症#。量加起来超过三十亿。 有媒体开始做深度报道了。标题是:从玉米到钵钵鸡——俞清野的流量密码到底是什么?文章里分析,俞清野的每一次爆火,都不是团队策划的。玉米是临时起意,钵钵鸡是随口一念。但就是这种临时起意和随口一念,反而比任何精心策划的内容都更能打动人心。因为真实。她不装,不做作,不端着。她像你身边那个懒懒散散但说话很有意思的朋友。她说好吃,你就觉得真的好吃。她说好玩,你就觉得真的好玩。这种信任感,花多少钱都买不到。 文章最后写道:俞清野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不是一个人在火了。她是一个现象。一个关于真实、关于自然、关于不装的現象。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精心设计人设的时代,她靠摆烂赢了。 钵钵鸡摊主也火了。摊主姓刘,五十多岁,在美食街摆了十几年的摊。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网红。他的摊子被网友们称为“钵钵鸡圣地”,一大早就有人来排队。不是来吃的,是来打卡的。每个人都站在摊子前面,对着手机念一遍“钵钵鸡啊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然后买十块钱的串,拍张照片,发朋友圈。 刘师傅被这阵仗搞懵了。他卖了十几年钵钵鸡,头一回遇到只念不吃的人。有个女孩念了三遍还不买,他忍不住问:“你到底买不买?”女孩说:“我先念熟,回去发视频。”刘师傅沉默了。后来有记者来采访他,问他什么感受。他想了想,说:“挺好的。以前一天卖两百串,现在一天卖两千串。就是有点吵,每个人来都要念一遍,我耳朵里现在全是钵钵鸡。”记者又问:“那您认识俞清野吗?”刘师傅笑了。“认识。她在我这儿吃了十块钱的串,念了一段顺口溜。我请她吃,她非要给钱。一元一串,给了十块。” 下午,钵钵鸡的热度不减反增。有音乐人把钵钵鸡顺口溜改编成了正式歌曲,在音乐平台上线。歌名就叫《钵钵鸡啊钵钵鸡》,演唱者写的是“俞清野”,但其实用的是她的原声。评论区说“这是俞清野第一首单曲”“格莱美预备役”“明年春晚必须有这个”。有导演说要把钵钵鸡拍成微电影,讲一个小摊贩的创业故事。有编剧说要把钵钵鸡写成电视剧,讲一个四川女孩靠卖钵钵鸡走向世界。还有游戏公司说要做一款钵钵鸡主题的小游戏,玩家扮演摊主,穿串、调汤、吆喝,看谁卖得多。 俞清野刷到这些的时候,正在酒店里躺着。她看着那些消息,表情从放空变成了恍惚。“我就念了几句。” 小周在旁边说:“您念的这几句,够全国人民玩一年。” 俞清野沉默了。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窗外的成都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文字只有一句话:钵钵鸡啊钵钵鸡,你们能不能别念了,我脑子里全是这个声音,睡不着觉。 评论区秒回。“哈哈哈哈她自己也被洗脑了”“钵钵鸡后遗症+1”“建议再吃一顿,以毒攻毒”“这就是创作的代价”“俞清野:我造的孽,我受着”。 她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循环那句钵钵鸡,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反正也睡不着。她翻了个身,嘴角弯着。钵钵鸡啊钵钵鸡。真香。 第47章 下一站云南,全网都在等。 俞清野在成都的第五天,开始收拾行李了。 不是她要走,是小周提醒她,酒店只订到第五天。俞清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问了一句:“不能再订吗?”小周摇摇头。“后面的全满了。您来了之后,成都游客暴涨,酒店全被订光了。”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去哪儿?”小周也沉默了。她不想催俞清野走,但确实没地方住了。 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可能是小周接电话的时候被旁边的人听到了,也可能是酒店前台随口说了一句。总之,俞清野要离开成都的消息,在网上炸开了锅。 最先炸的是四川网友。“什么?她要走了?”“再留几天啊!”“酒店满了住我家!”“我家的床比酒店舒服!”有人开始刷屏“俞清野留下来”,从几百条刷到几千条,从几千条刷到几万条,直接把#俞清野留下来#刷上了热搜。 俞清野刷到这个词条的时候,正在吃最后一份钵钵鸡。刘师傅专门给她留的,用保温盒装好,托小周带回来。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手里的鸡爪停在半空。“留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爪,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留言。嘴角弯了弯,但没说话。 小周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俞老师,要不……再留两天?我去找找民宿。” 俞清野摇摇头。“不用了。该走了。火锅吃了,熊猫看了,钵钵鸡也吃了。够了。” 她低头继续吃钵钵鸡。鸡爪还是那个味道,软烂脱骨,红油香得人想把汤都喝掉。但她吃着吃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少了小黄蹲在脚边等食,还是少了王大爷端着一壶茶坐在旁边唠叨,她也说不清。 就在俞清野准备订机票的时候,另一波网友杀了出来。 云南网友。他们不是来挽留的,是来邀请的。第一个发视频的是个大理姑娘,背景是洱海,蓝天白云,水天一色。她对着镜头说:“俞老师,成都玩够了吧?来大理!我们这儿有洱海、苍山、古城,还有烤乳扇、汽锅鸡、过桥米线。你来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躺哪儿躺哪儿。”弹幕瞬间刷屏。“大理洱海绝美!”“烤乳扇我馋了!”“这个邀请太有诚意了。” 第二个是丽江的,背景是古城的小巷子,青石板路,两旁是木楼和灯笼。“俞老师,来丽江!住民宿,逛古城,爬玉龙雪山。我们这儿的客栈能躺着看雪山,你来了就不用起来了。”弹幕笑疯了。“能躺着看雪山可还行”“这个诱惑太大了”“她知道俞清野最需要什么”。 第三个是西双版纳的,背景是热带雨林,她身后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芭蕉林。“俞老师,来版纳!我们这儿有热带水果、傣味烧烤、泼水节。你来了,想怎么摆烂怎么摆烂,我们这儿的人比你还摆烂。”弹幕直接笑炸。“比她还摆烂?我不信”“版纳这是下战书了”“俞清野快去证明谁才是最摆烂的”。 第四个是香格里拉的,背景是雪山和草原,牦牛在远处悠闲地吃草。“俞老师,来香格里拉!我们这儿有最蓝的天、最白的云、最绿的草。你来了,躺在草原上看天,比躺在城里舒服一百倍。”弹幕说“这个太高级了”“躺在草原上看天,想想就舒服”“云南这是要逼死其他省啊”。 云南文旅的官号也动了。发了一条视频,把云南所有州市的邀请剪在一起,配上《彩云之南》的背景音乐。最后打出一行字:俞老师,下一站,云南。配文:我们有火锅,有熊猫,有钵钵鸡。但我们有更美的风景,更好吃的美食,更舒服的床。云南,等你来躺。 评论区彻底炸了。“云南文旅这是放大招了”“更舒服的床哈哈哈精准打击”“其他省还在卷美食,云南直接卷床”“俞清野最无法拒绝的东西出现了——舒服的床”。 四川网友不干了。“俞清野还没走呢!你们就开始抢人了!”“成都的床不舒服吗?五星级酒店白住了?”“钵钵鸡还没吃够呢,别急着走。” 两省网友在评论区吵成一团。四川人说钵钵鸡好吃,云南人说烤乳扇更香。四川人说熊猫可爱,云南人说大象更萌。四川人说成都生活安逸,云南人说大理日子更慢。吵到最后,一个云南网友放了大招:“你们有能躺着看雪山的客栈吗?”四川网友沉默了。另一个云南网友补刀:“你们有能躺在草原上看天的草地吗?”四川网友继续沉默。又一个云南网友补刀:“你们有比俞清野还摆烂的人吗?”四川网友彻底不说话了。 俞清野刷着这些评论,笑得肩膀直抖。小周在旁边看着,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俞老师,您笑了?”俞清野收了收笑容。“没有。”小周说:“您笑了,我看见了。”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好吧,笑了。”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成都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她想起云南网友发的那些视频——洱海的蓝、丽江的古、版纳的绿、香格里拉的白。她想起那个大理姑娘说的“想躺哪儿躺哪儿”,想起那个丽江姑娘说的“你来了就不用起来了”,想起那个版纳姑娘说的“我们这儿的人比你还摆烂”,想起那个香格里拉姑娘说的“躺在草原上看天”。 她拿起手机,给林总发了一条消息。林姐,我想去云南。林总秒回:去。语气干脆得不像话。俞清野愣了一下。你不拦我?拦你干嘛?你开心就行。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弯。那我订票了。订吧。订完告诉我,我给云南文旅打个招呼。 俞清野打开订票软件,选了明天上午的航班。手指悬在确认键上,犹豫了一下。她打开地图,看了看云南的形状。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她笑了笑,按下了确认键。 消息不知道怎么又传出去了。可能是订票软件泄露了,可能是酒店前台看到了她的行程单。总之,俞清野明天飞云南的消息,在网上炸了。 最先反应的是云南文旅。官号秒发了一条视频。画面里是云南各地的风景,洱海的日出、丽江的夜色、版纳的雨林、香格里拉的雪山。配文只有一个字:等。 评论区全是云南网友的欢呼。“来了来了!”“云南准备好了!”“苍山洱海等你!”“丽江古城等你!”“西双版纳等你!”“香格里拉等你!”一个云南网友发了一张图,是一张床,摆在洱海边。配文:俞老师,床准备好了。评论区笑疯了。“这也太卷了”“直接搬张床到洱海边”“云南文旅连夜买床”。 四川网友依依不舍。“钵钵鸡还没吃够呢……”“熊猫还没看够呢……”“火锅还没涮够呢……”但最后还是统一了口径。“去吧去吧,云南也挺好的。”“记得回来,钵钵鸡等你。”“下次再来,给你少放点辣。” 俞清野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收拾行李。她把那件老头衫叠好放进背包,把小曼同学的奶塞进侧袋,把刘师傅送的钵钵鸡调料包好,把熊猫玩偶挂在背包外面。收拾完,她站在床边,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那个背包,熊猫玩偶挂在外面,小曼同学的奶从侧袋里探出头来。文字只有一句话:下一站,云南。云南网友秒回。“来了来了!”“我们等你!”“床已经铺好了!”四川网友说:“去吧去吧,记得想我们。”其他省的网友说:“什么时候来我们这儿?”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弯。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背上背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天的房间。窗外成都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灯火璀璨。 她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48章 别激动啊,怼我脸了。 俞清野起了个大早。不是自愿的,是手机闹钟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订的是上午九点的航班。这意味着她七点就得起床,八点得到机场,九点起飞。她盯着手机上那个七点的闹钟,沉默了很久,然后爬起来,刷牙洗脸,背上那个巨大的登山包,走出酒店大门。 天还没全亮。成都的清晨有点凉,空气里没有火锅味了,只有汽车尾气和早点摊的油烟味。小周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拎着一袋包子。“俞老师,路上吃。”俞清野接过来,咬了一口,是猪肉大葱馅的。“你怎么起这么早?”小周笑了笑。“送您啊。您来成都五天,我陪了五天。您走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俞清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谢谢。”小周摇摇头。“该我谢您。您知道您来成都这五天,我们四川文旅的粉丝涨了多少吗?”俞清野摇摇头。“五百万。”俞清野被包子噎了一下。“五百万?”小周点点头。“就五天。以前我们一年都涨不了这么多。” 两个人上了车,往机场开。路上车不多,天慢慢亮起来。俞清野靠着车窗,看着成都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春熙路、太古里、宽窄巷子、锦里。她来的时候没去过这些地方,但路过的时候都看了一眼。她突然有点后悔,应该多逛逛的。但转念一想,逛太累了,还是在酒店躺着舒服。 到了机场,俞清野从车上下来。她以为这么早的航班,机场应该没什么人。她错了。航站楼门口已经挤满了人。不是旅客,是来送她的。四川文旅的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俞老师常来四川”。粉丝们举着灯牌,上面写着“钵钵鸡等你回来”。还有一群大妈,穿着统一的红色T恤,上面印着“成都嬢嬢爱俞清野”。她们看见俞清野,齐声喊了一句:“钵钵鸡啊钵钵鸡,一元一串的钵钵鸡!” 整个航站楼都听见了。俞清野站在原地,背着那个巨大的登山包,熊猫玩偶在背包上晃来晃去。她看着那群大妈,表情逐渐放空。小周在旁边小声说:“她们是自发来的。昨天晚上就在群里组织,说要给您送行。”俞清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她对着那群大妈鞠了一躬。 大妈们激动了。“这孩子,太客气了!”“下次来,嬢嬢给你煮火锅!”“少放辣!记得少放辣!” 过了安检,进了候机厅,俞清野以为终于能清净了。她又错了。候机厅里也全是人。不是普通旅客,是专门买了同一班航班陪她飞的粉丝。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举着相机拍照,有人举着自拍杆,还有人举着一个巨大的灯牌,上面写着“云南欢迎你”。俞清野看着那个灯牌,愣了一下。“你们是云南的?”举灯牌的女孩使劲点头。“对!我们从云南来的!专门坐飞机来接您!”俞清野沉默了。“你们坐飞机来接我?那到了云南你们再坐回去?”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我们买了往返票!” 弹幕炸了。“哈哈哈哈往返票可还行”“这是真爱啊”“云南粉丝太拼了”“她值得”。 俞清野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背包放好,掏出小曼同学的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旁边的人围了一圈,但没人上前打扰,就远远地看着,偶尔拍张照片。整个候机厅安静得不像话,几百号人围着一个人,但没人说话,只有快门声和直播间的解说声。俞清野喝完奶,把空盒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背上包。她看了看登机口,还没开始检票。她转头对那群人说:“你们别站着了,怪累的。该坐坐,该躺躺。” 人群动了。有人坐下,有人靠着墙,有人直接躺地上了。候机厅的地板是大理石的,凉凉的,躺着还挺舒服。俞清野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女孩,嘴角弯了弯。“你比我厉害。”女孩躺在地上,举着手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跟您学的!” 登机的时候,俞清野是最后一个上的。不是她故意磨蹭,是她在登机口被拦住了。一个地勤人员走过来,表情很微妙。“俞老师,您能不能……最后一个登机?”俞清野愣了一下。“为什么?”地勤人员看了看候机厅里那些还在排队的人。“您先上去了,他们全跟着上,秩序不好维持。”俞清野想了想,点点头。“行。” 她就站在登机口旁边,靠着墙,等所有人都上去了,她才走进去。走过廊桥的时候,她透过玻璃窗看见停机坪上的飞机,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后面的地勤人员没催她,就安安静静等着。她看完,继续往前走。 飞机起飞了。俞清野靠窗坐着,旁边是一个空座——不知道谁安排的,整架飞机都坐满了,就她旁边空着。她也没多想,把背包放到空座上,靠着窗,闭上眼睛。小周不在旁边,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颠了一下,她睁开眼,看见窗外是厚厚的云海,白得像棉花糖。她盯着那些云,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 一个半小时的航程,她睡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剩下的十分钟是空姐叫她下机。她睁开眼,发现飞机已经停了,舷窗外面是陌生的航站楼,上面写着两个字:昆明。她愣了一会儿,然后背上包,往外走。走出廊桥的时候,她停下脚步。不是因为走不动了,是因为走不了了。 出站口外面,黑压压全是人。比成都送行的人还多,比青山村掰玉米的人还多,比任何一次都多。云南文旅的人在最前面,举着一个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俞清野,云南欢迎你,床已经铺好了。横幅后面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举着灯牌的粉丝,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有举着自拍杆的博主,有拿着鲜花的市民。再后面是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再后面是闻讯赶来的旅客。 俞清野站在通道中间,背着那个巨大的登山包,熊猫玩偶在背包上晃来晃去。她看着眼前这人山人海的场面,表情从刚睡醒的茫然变成了生无可恋,从生无可恋又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神情——三分认命三分无奈四分你们又来。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人群瞬间沸腾了。手机举起来了,直播镜头怼过来了,话筒递过来了,鲜花塞过来了。一个女孩举着手机冲到她面前,镜头离她的脸不到二十厘米。她往后仰了仰。“别激动啊,怼我脸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那个女孩赶紧把手机往后收了收,但还是举着。俞清野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别怼太近,拍出来不好看。”女孩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您怎么拍都好看!”俞清野沉默了。 弹幕笑疯了。“哈哈哈哈她怎么拍都好看”“这是实话”“俞清野被夸沉默了”“云南粉丝太会说话了”。 云南文旅的人挤过来,带头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手里举着那个“床已经铺好了”的横幅。“俞老师,欢迎来云南!我是云南文旅的小杨,负责接待您。”俞清野和他握了握手。“谢谢。那个床……是真的铺好了吗?”小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铺好了!在洱海边,专门给您找的客栈,躺在床上就能看见苍山洱海。” 俞清野眼睛亮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复了生无可恋。“那走吧。站着累。” 小杨赶紧在前面带路。俞清野跟着他往外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她走过那些举着手机的人,走过那些举着灯牌的人,走过那些举着鲜花的人。走到出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身对着人群说了一句话:“别跟着了,怪累的。我去躺着了。”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和尖叫声。“去吧去吧!”“躺着吧!”“洱海的床在等你!”“明天见!” 上了车,俞清野往座椅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小杨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她。“俞老师,累了吧?” 俞清野闭着眼睛。“还行。就是有点吵。” 小杨笑了。“您刚才那句‘怼我脸了’,现在又上热搜了。” 俞清野睁开一只眼。“又上?” 小杨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正是她刚才在出站口说“别激动啊,怼我脸了”的画面。视频已经发了不到半小时,播放量显示已经三千万了。评论区全是“别激动啊怼我脸了”这八个字,整整齐齐,刷了十几万条。 俞清野看着那八个字,沉默了一会儿。“我说什么了?” 小杨笑了。“您说‘别激动啊,怼我脸了’。” 俞清野想了想。“我说了吗?” 小杨点点头。“说了。全网都听见了。” 俞清野沉默了。她靠着窗,看着窗外。昆明的天空蓝得不像是真的,云白得像棉花糖,一朵一朵挂在空中。路边的树开着紫色的花,一串一串的,风一吹就落下来,铺了一地。她看着那些花,问了一句。“那是什么花?” 小杨看了一眼。“蓝花楹。昆明的市花。现在正是花期。” 俞清野点点头。她盯着那些花看了很久,紫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像下了一场紫色的雪。她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配文:到云南了。花好看,就是人太多了,都怼我脸了。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窗,闭上眼睛。车往大理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从山变成水。她睡着了。梦里有一片紫色的花海,花瓣在风中飘落,落在她头上、肩上、手上。她躺在花海中间,旁边是小黄,远处是王大爷在泡茶。她嘴角弯了弯。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49章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俞清野到了大理,被小杨送到洱海边的一家客栈。客栈不大,就三层楼,白墙青瓦,院子里种着一棵三角梅,花开得正艳,紫红色的花瓣铺了满地。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扎着马尾,系着围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站在门口迎接,手里端着一杯茶。“俞老师,欢迎。这是大理本地的普洱茶,您尝尝。”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暖暖的,滑滑的,有一股陈香。她点点头。“好喝。” 老板把她领到三楼最好的房间。推开门,正对着洱海。苍山在远处,洱海在眼前,蓝天白云倒映在水面上,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窗边放着一张榻榻米,铺着厚厚的垫子,摆着几个靠枕。老板说:“这是专门给您准备的。您想躺就躺,想睡就睡,想看风景就看风景。”俞清野看着那张榻榻米,眼睛亮了。她把背包往地上一扔,走过去,往榻榻米上一躺。正对着洱海,正对着苍山,正对着蓝天白云。她长长地吐了口气。“这床,铺得真好。”老板笑了。“那您先休息,晚饭想吃什么?”俞清野想了想。“有什么好吃的?”老板说:“来大理,肯定要吃菌子。这个季节,正是吃菌子的时候。松茸、鸡枞、牛肝菌、青头菌、干巴菌,都有。新鲜的,早上刚从山上采下来的。”俞清野听着那些名字,咽了咽口水。“吃。就吃菌子。” 消息传到田恬和沈诗语那里,两个人二话没说,订了机票就飞过来了。田恬在电话里喊:“菌子火锅!等我!别一个人吃!”沈诗语倒是淡定,只说了一句:“给我留个位置。”俞清野回了一句:快点,我饿了。田恬说:三个小时!马上到! 三个小时。俞清野躺在榻榻米上,看着洱海发呆。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暖暖的,晒得她昏昏欲睡。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肚子叫了一声。她看了看手机,才过了四十分钟。她又翻了个身。肚子又叫了一声。她坐起来,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又躺下了。手机响了,是田恬的消息:登机了!快了!俞清野回了一个字:饿。 终于,傍晚的时候,田恬和沈诗语到了。田恬拖着行李箱冲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俞清野躺在三楼的榻榻米上,正对着洱海,姿势和她离开宿舍那天一模一样。她忍不住笑了。“你到哪儿都是躺着!”俞清野趴在窗边,往下看。“你们终于来了。饿死了。”沈诗语仰头看了看她,嘴角弯了弯。“还是那个俞清野。” 老板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口铜锅,锅底是土鸡汤,炖了一下午,汤色金黄,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旁边摆着一桌子菌子。松茸切片,薄薄的,码在叶子上。鸡枞撕成丝,堆在小竹篮里。牛肝菌切块,褐色的帽盖,白色的菌褶。青头菌最漂亮,淡绿色的帽盖上有一道一道的裂纹,像开片的瓷器。干巴菌黑乎乎的,看着不起眼,但闻着有一股特殊的香味。还有见手青、羊肚菌、竹荪……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老板指着那些菌子,一个一个介绍。“这个见手青,用手一碰就变青,所以叫见手青。这个一定要煮熟,不煮熟会中毒。这个青头菌没事,生吃都可以。这个干巴菌最难洗,要洗好多遍,但最好吃,炒饭一流。”俞清野听着,眼睛盯着那盘见手青。“会中毒?严重吗?”老板笑了。“煮熟了就没事。我们云南人从小吃到大,没问题的。但要煮够时间,二十分钟以上。” 铜锅烧开了,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老板先把见手青下进去,然后是牛肝菌,然后是各种菌子。满满一锅,汤都快溢出来了。她盖上锅盖,看了看表。“二十分钟。等 timer 响了才能吃。中间不能开锅盖,开了就不能吃了。”俞清野盯着那个锅盖,点了点头。 田恬在院子里转悠,看见角落里的鸡笼,蹲下来逗鸡。沈诗语坐在桌边喝茶,看着洱海的日落。老板回厨房准备其他菜了。院子里就剩俞清野一个人,坐在铜锅前面,盯着锅盖,表情专注得像是第一次直播。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锅盖缝隙里飘出香味来,鸡汤的鲜混着菌子的香,直往鼻子里钻。俞清野咽了咽口水,又咽了咽口水。她看了看田恬,田恬还在逗鸡。她看了看沈诗语,沈诗语在看日落。她看了看厨房,老板在里面忙。她盯着锅盖,又咽了咽口水。手伸过去了,又缩回来了。伸过去了,又缩回来了。伸过去了,这次没缩回来。她掀开锅盖,一股浓香扑面而来。她用筷子夹了一片见手青,吹了吹,放进嘴里。鲜。那种鲜不是味精的鲜,不是鸡汤的鲜,是菌子特有的鲜,像把整个森林的精华都浓缩在这一片小小的蘑菇里。她眯起眼睛,又夹了一片。又夹了一片。又夹了一片。 然后她放下筷子,把锅盖盖回去。看了看手机, timer 显示还有八分钟。她靠着椅背,等着。等了一会儿,她觉得有点不对。院子好像在转。不是那种快速的转,是那种很慢很慢的,像旋转木马一样的转。她眨了眨眼,院子不转了。但三角梅好像变大了。那些紫红色的花瓣,一朵一朵,像小伞一样,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伸手去抓,抓了个空。又伸手去抓,又抓了个空。 小黄不在旁边——她突然想起来了,小黄在青山村。但眼前好像有只狗,不是小黄,是一只没见过的狗,蹲在院子里看着她。她对着那只狗招了招手。“过来,结拜。”那只狗歪了歪头,没动。她站起来,走过去,蹲在狗面前,认真地说:“从今天起,你是我兄弟。”狗舔了舔她的手。她点点头。“好兄弟。” 田恬还在鸡笼那边逗鸡,听见俞清野说话,回头看了一眼。她看见俞清野蹲在院子里,对着一只狗认真地说“好兄弟”,愣了一下。“你在干嘛?”俞清野没理她,站起来,往鸡笼那边走。鸡笼里有一只芦花鸡,正蹲在窝里打盹。她打开鸡笼,把鸡抱出来。鸡被惊醒了,扑棱着翅膀想飞。她抱着鸡,开始在院子里转圈。一边转一边跳,转一步,跳一下,转一步,跳一下。 田恬看傻了。“俞清野?你在干嘛?”俞清野抱着鸡,转着圈,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快乐。“跳舞!跟鸡跳舞!”田恬张着嘴,说不出话。沈诗语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俞清野抱着一只鸡在院子里转圈,狗跟在她脚边摇尾巴。她放下茶杯,走过来,站在田恬旁边。“她是不是……”田恬点点头。“她偷吃了。” 俞清野转了几圈,转累了。她把鸡放回鸡笼,拍了拍手。然后看了看那只狗,又看了看田恬和沈诗语,又看了看远处的苍山。她张开双臂,仰头看着天空。“我要飞了。”田恬紧张地问:“飞?飞哪儿?”俞清野认真地说:“飞回青山村。小黄想我了。”她张开双臂,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跑了一圈。跑着跑着,脚步慢下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然后她停下来,站在原地,晃了晃,倒下去,躺在三角梅的花瓣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田恬和沈诗语站在旁边,低头看着她。她睡得很香,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笑。三角梅的花瓣落在她脸上、头发上、肩膀上,紫红色的,像盖了一层花毯子。那只狗蹲在她旁边,舔了舔她的手,然后趴下来,把头枕在她胳膊上,也闭上了眼睛。 田恬沉默了。“怎么办?”沈诗语蹲下来,探了探俞清野的鼻息,又翻了翻她的眼皮。“没事,睡着了。菌子中毒,不严重,睡一觉就好了。”田恬松了口气。“那她明天醒来还记得吗?”沈诗语想了想。“应该不记得。但有人帮她记得。”她掏出手机,对着俞清野拍了一段视频。俞清野躺在花瓣上,狗趴在她旁边,三角梅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是洱海,是苍山,是满天的星星。 田恬也掏出手机。她拍了鸡笼,拍了那只狗,拍了铜锅,拍了俞清野睡着的脸。然后她打开乐星,把视频发了出去。配文:俞清野偷吃菌子,和狗结拜,和鸡跳舞,然后躺了。家人们谁懂啊。 评论区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终于还是吃了菌子” “和狗结拜可还行” “和鸡跳舞是什么操作” “躺了哈哈哈哈躺了” “云南菌子果然名不虚传” “这是每个来云南的人都要经历的仪式吗” “她真的,连中毒都中得这么有特色” 第二天早上,俞清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是院子里,是床上。她身上盖着被子,头上枕着枕头,窗外的洱海在晨光中泛着金光。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田恬和沈诗语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看着她。田恬的表情很微妙,那种想笑又憋着不笑的微妙。沈诗语倒是淡定,只是嘴角微微弯着。 俞清野问:“我怎么了?” 田恬憋着笑。“你不记得了?” 俞清野想了想。她记得锅开了,记得香味,记得夹了一片见手青。然后呢?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田恬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她自己,蹲在院子里,对着一只狗认真地说“从今天起,你是我兄弟”。她愣了一下。田恬划到下一段。她抱着鸡在院子里转圈,一边转一边跳,表情快乐得像个小孩子。她又愣了一下。田恬划到最后一段。她张开双臂在院子里跑,喊着“我要飞回青山村,小黄想我了”,然后跑着跑着,越来越慢,最后倒在花瓣上,睡着了。 俞清野看着那段视频,表情从茫然变成放空,从放空变成生无可恋。“我……真的干了这些?”田恬点点头。沈诗语补了一句:“你还跟鸡说了一句话。”俞清野紧张地问:“什么话?”沈诗语说:“你说,你是母的,我也是母的,我们是姐妹。”俞清野把脸埋进被子里。“我不活了。” 中午的时候,老板端着早饭过来。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她看着俞清野,笑了。“俞老师,昨晚的菌子好吃吗?”俞清野闷闷地说:“好吃。就是没吃完。”老板笑得更厉害了。“没事,今天再煮。这次我看着您吃,熟了才能动筷子。”俞清野点点头,低头喝粥。 院子里的那只狗又来了,蹲在门口,看着俞清野摇尾巴。俞清野看着它,沉默了一会儿。“过来。”狗跑过来,趴在她脚边。她摸摸它的头。“昨晚的事,别告诉别人。”狗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快了。 田恬在旁边笑出了声。沈诗语掏出手机,放了一首歌。是网上刚出的,根据俞清野的经历改编的。配乐是童谣的调子,简单明快,但歌词是新的。“红伞伞呀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呀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埋山山呀哭喊喊,全村都来吃饭饭。吃饭饭呀有伞伞,吃完一起躺板板。” 俞清野听完,沉默了。田恬笑趴在桌上。“这首歌,已经全网播放量破亿了。”俞清野看了看田恬,又看了看沈诗语,又看了看窗外洱海的晨光。“我就是吃了一片见手青。”沈诗语悠悠地说:“你吃的那片见手青,够全国人民唱一年。”俞清野沉默了。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那锅菌子火锅,铜锅,土鸡汤,各种菌子漂在汤面上。文字只有一句话:红伞伞白杆杆,吃完我就躺板板。家人们,别学我。 评论区秒回。“哈哈哈哈她自己唱上了”“红伞伞白杆杆,俞清野躺板板”“这是官方认证版本”“云南文旅狂喜”“这首歌要成国歌了”。云南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俞老师,下次我们看着您吃。煮熟了再吃,不躺板板。四川文旅跑来评论:还是我们的火锅安全,不躺板板。山东文旅说:来山东吃煎饼,也不躺板板。陕西文旅说:来陕西吃肉夹馍,更不躺板板。评论区又变成了全国文旅大乱斗,各省网友吵成一团。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躺回床上。窗外的洱海在阳光下闪着光,苍山顶上的雪白得发亮。她闭上眼睛。嘴里还残留着菌子的香味。她咂了咂嘴。好吃。下次煮熟了再吃。 第50章 哈哈哈哈,行走的梗王。 俞清野在客栈躺了整整一天。不是自愿的,是田恬和沈诗语按着她不让出门。“你昨天又是结拜又是跳舞又是躺板板,今天出去不怕被人笑死?”田恬一边说一边把被子往她身上盖。俞清野闷闷地说:“我不怕。”沈诗语悠悠地补了一句:“你不怕,我们怕。跟你走在一起,别人以为我们也吃菌子了。”俞清野沉默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第三天,她实在躺不住了。不是躺累了,是肚子饿了。客栈的早饭吃完了,午饭也吃完了,晚饭还没到。她坐起来,看着窗外洱海的落日。“我要出去吃饭。”田恬看了看沈诗语,沈诗语点了点头。“行,但别吃菌子了。”俞清野点点头。“不吃。” 三个人出了门,沿着洱海边的小路往古城走。夕阳把洱海染成橘红色,远处的苍山像一幅水墨画。俞清野走在中间,田恬和沈诗语一左一右。她穿着那件老头衫,背着那个挂着熊猫玩偶的背包,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着。路边的游客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偷偷的笑,是那种——忍不住的、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哈哈哈哈的笑。 第一个人笑了。是个年轻女孩,举着自拍杆正在直播,看见俞清野走过来,直播也不管了,捂着嘴笑出了声。俞清野看了她一眼,她笑得更厉害了,弯着腰,肩膀直抖。第二个人也笑了。是个大叔,手里拿着一串烤乳扇,咬了一口,看见俞清野,烤乳扇差点掉地上,哈哈哈哈笑出了声。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整条路上的人,看见俞清野都在笑。不是嘲笑,是那种——看见熟人做了件特别好笑的事,忍不住想笑的那种笑。 俞清野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了。她看了看左边,左边的人在笑。她看了看右边,右边的人也在笑。她回头看了看身后,身后的人还在笑。她站在路中间,表情逐渐放空。“他们笑什么?”田恬憋着笑。“你说呢?”俞清野想了想,想起了昨天的视频。和狗结拜,和鸡跳舞,在院子里跑圈喊着要飞回青山村,最后倒在花瓣上睡着了。她沉默了。然后加快脚步,低着头往前走。 但笑声没有停,反而更大了。走到古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人认出了她。一个女孩冲过来,举着手机,对着她喊:“俞清野!红伞伞白杆杆!”俞清野脚步一顿,表情从放空变成了生无可恋。女孩身后又冲过来一群人,围着她,齐声喊:“吃完一起躺板板!”俞清野站住了,看着这群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旁边又有人喊:“躺板板呀睡棺棺!”更多人加入:“然后一起埋山山!”整条街都回荡着这首歌,哈哈哈哈的笑声此起彼伏。俞清野站在原地,被笑声包围着,表情从生无可恋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神情——三分无奈三分认命四分你们开心就好。 弹幕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走到哪儿笑到哪儿” “行走的梗王” “这首歌要刻进她DNA了” “云南人民太热情了” “她真的好惨但我好想笑” 终于挤进了古城,俞清野找了个角落的餐厅坐下来。三个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古城的夜景,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青石板路上游人如织。俞清野靠着椅背,长长地吐了口气。“累死了。”田恬笑得趴在桌上。“你什么都没干,就走路,累什么?”俞清野看着她。“被人笑,累。”沈诗语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服务员过来了。是个年轻男孩,拿着菜单,看见俞清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开始抽搐。他憋着笑,憋得脸都红了,手里的菜单在抖。俞清野看着他,叹了口气。“想笑就笑吧。”男孩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哈哈笑出声来,笑完赶紧捂住嘴。“对不起俞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您那个视频,我看了二十遍,太好笑了。”俞清野面无表情。“二十遍?”男孩点点头。“我全家都看了。我妈说您是她的偶像。”俞清野沉默了。“点菜吧。” 菜上来了。汽锅鸡、烤乳扇、大理酸辣鱼、炒饵块、还有一个清炒豌豆尖。俞清野夹了一块汽锅鸡,放进嘴里,鸡肉嫩滑,汤汁鲜美。她点点头。“好吃。”又夹了一块烤乳扇,奶香味在嘴里化开。“也好吃。”又夹了一块酸辣鱼,酸酸辣辣的,很开胃。“都好吃。”吃着吃着,她突然停下来,看着窗外。窗外的巷子里,一群人正往这边走,边走边唱:“红伞伞呀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俞清野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表情逐渐放空。那群人走到楼下,抬头看见了她,齐声喊:“俞清野!躺板板!”整条街的人都抬头看。俞清野缩回窗边,把脸埋进碗里。田恬和沈诗语笑成一团。 吃完饭,三个人往回走。天已经完全黑了,古城的灯笼亮着,青石板路被照得发亮。俞清野走在中间,低着头,尽量不让人认出她。但没用。走到哪儿都有人笑。路过一个卖鲜花饼的摊子,摊主是个大妈,看见她就哈哈哈哈笑。路过一个卖扎染的店,店主是个年轻姑娘,看见她也哈哈哈哈笑。路过一个酒吧,里面的人正在唱歌,看见她走过,歌声停了,然后全体哈哈哈哈。 俞清野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回走。田恬和沈诗语跟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终于到了客栈门口,俞清野推开门,冲进去,靠在门板上,喘着气。老板在院子里浇花,看见她,笑了。“俞老师,回来了?”俞清野点点头。“外面的人都在笑我。”老板笑得更厉害了。“他们不是笑你,是喜欢你。你那段视频,我们云南人都在看。大家都说,你是第一个把菌子中毒中得这么可爱的人。”俞清野沉默了。“可爱?”老板点点头。“可爱。特别可爱。”俞清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晚上,俞清野躺在榻榻米上,看着窗外的洱海。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子。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今天又被笑了?嗯。感觉怎么样?累。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你又上热搜了。#俞清野走到哪儿笑到哪儿#,量五亿了。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回复:他们是不是太闲了?林总说:不是闲,是快乐。你给大家带来了快乐,大家就用快乐回报你。挺好的。俞清野想了想。好像也是。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那只狗又来了,蹲在门口,看着她摇尾巴。她招招手。“过来。”狗跑过来,趴在她脚边。她摸摸它的头。“今天没人笑你吧?”狗叫了一声。她点点头。“那就好。”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洱海的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水面上,安安静静的。文字只有一句话:今天被笑了一天。笑就笑吧,开心就好。评论区秒回。“开心就好!”“你开心我们就开心!”“明天继续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看着那些哈哈哈哈,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有虫鸣声,远远的还有人在唱歌。唱的好像是“红伞伞白杆杆”。她笑了笑。翻了个身,睡了。 第51章 怎么拍都好看,随便拍都是大片。 俞清野在客栈又躺了一天。不是不想出门,是昨天被笑怕了。田恬说她这是“社恐后遗症”,俞清野说不是社恐,是“社死”。沈诗语悠悠地补了一句:“社死完还能活过来,你是第一个。”俞清野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了。但第三天,小杨来了。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相机,站在院子门口,笑得一脸灿烂。“俞老师,今天带你们去玩!大理好玩的地方可多了,洱海、喜洲、周城、双廊,您想去哪儿?”俞清野从榻榻米上坐起来,看着窗外的大太阳,表情生无可恋。“不想去,晒。”小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我们开车去,不用走路。到了地方您就坐着,看看风景,拍拍照。不累。”俞清野想了想。“拍多久?”小杨说:“很快,就几张。”俞清野犹豫了三秒,站了起来。“行吧。” 第一站是洱海边的一个观景台。车停在路边,小杨领着她们走上一块伸进洱海里的平台。平台不大,三面环水,正对着苍山。风从洱海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草的气息。俞清野站在平台边,看着远处的苍山,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理。小杨举起相机,咔嚓一声。俞清野回头看他。“拍什么?”小杨低头看了看相机,眼睛亮了。“俞老师,您这张太好看了。”俞清野走过去看。照片里,她站在洱海边,风把头发吹起来,身后的苍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表情是那种标志性的生无可恋,但配上这个风景,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级感。田恬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这也太好看了吧!”沈诗语也凑过来,点了点头。“确实。” 小杨又举起相机。“俞老师,您别动,再来一张。”俞清野站在原地,没动,表情也没变。咔嚓。小杨看了看,手开始抖了。“这张更好看。”俞清野走过去看,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个姿势,但光线变了一点,脸侧的阴影更深了,整张照片像电影截图。她看了两秒。“还行。”小杨激动地说:“不是还行,是太行了!俞老师,您怎么拍都好看!”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风景好。” 第二站是喜洲古镇。小杨把车停在镇口,带着她们往里走。喜洲的白族民居很有特色,青瓦白墙,墙上画着各种彩绘,门头上雕着花鸟鱼虫。俞清野走在巷子里,两边是古老的墙壁,头顶是蓝天白云。小杨举着相机跟在后面,咔嚓咔嚓拍个不停。俞清野走到一扇大门口停下来,门头上雕着一朵大大的山茶花,白色的花瓣,粉色的花蕊,栩栩如生。她抬头看着那朵花,小杨从侧面拍了一张。她又往前走,走到一棵大青树下,树荫遮住了半边巷子,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身上。小杨蹲下来,仰拍了一张。她走到一面照壁前,照壁上写着“紫气东来”四个大字,她站在前面,抬头看着那几个字,小杨从正面拍了一张。 每一张都好看。不是那种精心摆拍的好看,是那种随便一站、随便一看、随便一走就好看的好看。田恬在旁边看着,酸了。“为什么我拍照要凹半天造型,她站着不动就行?”沈诗语悠悠地说:“这就是天赋。学不来。”田恬叹了口气。“我知道,但还是很酸。” 弹幕更酸。 “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我拍一百张选不出一张,她随便拍都是大片” “这就是神颜的含金量吗” “小杨的手都在抖,是被美抖的” “建议小杨出个教程:如何把俞清野拍好看。教程内容:第一步,找到俞清野。第二步,按快门。” 第三站是周城,白族扎染之乡。小杨带她们去了一家扎染作坊,院子里挂满了扎染好的布,蓝色的、白色的、蓝白相间的,在风中轻轻飘动。俞清野站在那些布中间,风吹起来,布飘到她身边,她伸手拨开一块。小杨抓住了这个瞬间。 作坊里的白族阿姨教她们扎染。田恬学得很认真,又是扎线又是浸染,忙得不亦乐乎。沈诗语坐在旁边看着,偶尔动手帮忙。俞清野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她们忙,一动不动。小杨走过来。“俞老师,您不试试?”俞清野摇摇头。“看着就行。”小杨没勉强,但相机没停。俞清野坐在藤椅上,背景是满院子的扎染布,阳光从布缝里漏下来,斑斑点点洒在她身上。她表情放空,眼神涣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在但我不在”的疏离感。小杨拍了一张,看了看,又拍了一张,又看了看。“俞老师,您坐着都好看。” 田恬拿着自己染好的布过来炫耀。“好看吗?”是一块方巾,蓝底白花,花纹有点歪,但看着还挺有味道。俞清野点点头。“好看。”田恬满意了。然后看见小杨相机里俞清野坐着发呆的照片,又不满意了。“为什么你坐着发呆都比我认真做的好看?”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什么都没做。”田恬被噎住了。 第四站是双廊。小杨说双廊的日落最好看,特地把这个点安排在傍晚。到双廊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洱海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俞清野站在岸边,看着远处的苍山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小杨站在她身后,拍了一张剪影。她蹲下来,捡了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小杨又拍了一张。她转过身,逆着光,头发被风吹起来,脸上是那种永远不变的生无可恋。小杨又拍了一张。她走回来,站在小杨面前。“拍够了吗?”小杨低头看了看相机里的照片,手又开始抖了。“俞老师,今天拍的照片,我能用吗?”俞清野问:“用哪儿?”小杨说:“云南文旅的宣传。您这几张照片,比我们拍一年的宣传照都好看。”俞清野想了想。“行。别把我拍得太丑就行。”小杨愣了一下。“您怎么拍都不丑。” 晚上回到客栈,小杨把照片导出来,发了几张给俞清野。俞清野躺在床上,一张一张看。洱海边那张,风把头发吹起来,苍山在远处。喜洲巷子里那张,青瓦白墙,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大青树下那张,树影斑驳,表情放空。照壁前那张,“紫气东来”四个大字在她头顶。扎染作坊里那张,满院子的蓝白布在她身边飘动。双廊剪影那张,只有轮廓,但那个轮廓一看就是她。她看了很久,然后挑了一张洱海边的,发了一条动态。配文:小杨拍的。还行吧。 评论区瞬间炸了。 “还行吧??这叫还行吧??” “这张照片我能看一年” “风把头发吹起来那一下,绝了” “苍山洱海都不如你好看” “小杨是天才摄影师” “不是小杨天才,是她怎么拍都好看” “老天爷追着喂饭+1” 小杨在评论区回复:俞老师,不是我拍得好,是您怎么拍都好看。云南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俞老师,这几张照片我们收了。云南欢迎您,来了就能拍出大片。四川文旅酸了:俞老师在我们四川拍的照片也好看!发了几张在成都拍的。评论区说“四川急了”“各省文旅又要开卷了”“以后文旅宣传不用请摄影师了,请俞清野就行”。 田恬刷着评论,酸溜溜地说:“你现在是各省文旅的抢手货了。”俞清野躺着,看着天花板。“我不是货。”田恬笑了。“对,你不是货,你是神。拍照不用修图的神。” 沈诗语悠悠地说:“她不用修图,也不用表情管理,也不用摆姿势。她只需要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田恬接上:“然后照片就火了。”俞清野听着她们说话,嘴角弯了弯。“你们也可以。站那儿别动,让风随便吹,表情放空就行。”田恬想了想。“我试过。拍出来像被风吹傻了的路人。”俞清野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真正的笑。 第52章 皇帝出巡,万人围观。 俞清野发现事情开始失控了。 事情要从头天晚上说起。小杨把她那些照片发到网上之后,云南文旅的官号转发了一次,然后大理文旅的官号转发了,丽江文旅的官号转发了,甚至西双版纳和香格里拉的官号都转发了。一夜之间,整个云南的文旅系统都在发她的照片。配文五花八门,有的是“俞清野在大理”,有的是“俞清野在喜洲”,有的是“俞清野在洱海”。网友们的反应出奇地一致:“她在哪儿?我要去!” 第二天早上,俞清野还在睡觉,小杨已经到客栈门口了。他今天开了一辆七座商务车,说是要去的地方比较多,怕坐不下。俞清野从窗户往下看,看见小杨站在车旁边,旁边还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都背着相机,看着像是摄影师。 她下楼,问小杨:“他们是谁?” 小杨笑着说:“文旅局的同事,今天跟我们一起。他们想多拍点素材。” 俞清野点点头,没多想。上了车,田恬和沈诗语坐在后排,她坐在中间,小杨开车。车刚出客栈的巷子,她就发现不对劲了。路边站着几个人,举着手机,对着车拍。她以为只是偶遇的粉丝,没在意。车拐上大路,人更多了。不是那种三五个人的多,是那种——路边站了一排,齐刷刷举着手机,像在夹道欢迎的多。 俞清野看着窗外,表情开始放空。 小杨笑着说:“俞老师,您昨晚发的那条动态,现在全网都在传。很多人都知道您在大理,专门来看您的。” 俞清野沉默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老头衫,牛仔裤,运动鞋,素面朝天。头发还是刚睡醒的样子,乱糟糟的,随便扎了个马尾。“他们看我什么?看我刚睡醒的样子?” 小杨笑了。“您刚睡醒的样子也好看。” 第一站是喜洲。车停在镇口的时候,俞清野傻眼了。镇口的小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不是那种游客扎堆的多,是那种——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多。有人举着灯牌,上面写着“俞清野”,有人举着应援手幅,上面印着她那张生无可恋的脸。还有一群人举着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大理人民欢迎俞清野”。 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片人海,半天没动。田恬在后面推她。“下车啊。” 俞清野说:“你确定?外面好多人。” 田恬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了。“确实好多。” 沈诗语悠悠地说:“你们不下,我下了。”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人群看见车门开了,瞬间沸腾了,然后看见下来的是沈诗语,沸腾声小了一点,但还是举着手机拍。沈诗语站在车门口,回头看着车里的俞清野。“下来吧,早晚要下的。” 俞清野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人群炸了。那种炸不是声音大,是那种——几千人同时喊一个名字的炸。“俞清野!俞清野!俞清野!”声音从镇口传进去,在古镇的巷子里回荡,把屋顶上的鸽子都惊飞了。俞清野站在车旁边,被这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她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群,表情从放空变成了恍惚。 小杨赶紧护在她旁边。“俞老师,往里走,里面人少一点。” 俞清野跟着他往镇子里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但两边的手机始终举着,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连成一片,像下暴雨。她走在青石板路上,两边是举着手机的人群,前面是小杨在开路,后面是田恬和沈诗语跟着,再后面是自发跟上来的游客。队伍越走越长,从镇口走到四方街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至少几百人,浩浩荡荡,像一条长龙。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表情已经从恍惚变成了生无可恋。小杨在旁边小声说:“俞老师,您别紧张,他们都是喜欢您的人。” 俞清野点点头。“我知道。就是人太多了,我有点不习惯。” 小杨笑了。“您得习惯。以后走到哪儿都是这样。” 俞清野想了想,好像确实。 弹幕已经疯了。 “这是皇帝出巡吗哈哈哈哈” “前面开道,后面跟着几百人” “她那个表情,跟我家猫被围观的时候一模一样” “俞清野: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这么多人” “云南人民太热情了” “这不是旅游,这是阅兵” 在喜洲逛了一个小时,俞清野走在前面的,小杨在旁边拍照,几百人跟在后面,整条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路边卖喜洲粑粑的摊贩趁机吆喝:“俞清野同款喜洲粑粑!来一个吗?”还真有人买。卖烤乳扇的也喊:“俞清野昨天吃的烤乳扇!同款!”也有人买。卖扎染的干脆把“俞清野同款”的牌子挂了出来,生意好得不行。 小杨一边拍照一边感慨。“俞老师,您知道您这一趟,能给大理带来多少收入吗?” 俞清野摇摇头。 小杨指了指身后那条长龙。“这些人,很多是看了您的视频才来大理的。他们来了要吃饭、要住宿、要买东西。每个人花几百块,加起来就是几十万。您来一趟,大理就多赚几十万。” 俞清野沉默了。她回头看了看那些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买东西,有人在吃小吃,有人就只是跟着走,脸上带着笑。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慢了一点。 中午在喜洲吃饭,小杨找了一家白族餐厅,订了二楼的一个包间。俞清野以为能清净一会儿,但她错了。餐厅楼下围满了人,仰着头往上看,举着手机拍窗户。有人在楼下喊:“俞清野!吃什么呢?”她趴在窗边往下看。“吃鱼。”楼下又喊:“好吃吗?”她想了想。“好吃。”楼下笑成一片,有人喊:“给我也来一份!”她也笑了。“自己点。” 田恬在对面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现在跟粉丝互动,越来越自然了。” 俞清野夹了一块鱼。“习惯了。” 沈诗语悠悠地说:“不是习惯了,是认命了。” 俞清野想了想,点点头。“对,认命了。” 吃完饭,小杨说下午去周城看扎染。车到周城的时候,俞清野又傻眼了。镇口的人比喜洲还多。不只是游客,还有当地的白族村民,穿着民族服装,端着茶水,站在路边。带头的是一位白族老奶奶,满头银发,笑得一脸褶子,手里端着一杯茶,站在最前面。俞清野下车的时候,老奶奶迎上来,把茶递给她。“俞老师,欢迎来周城。这是我们白族的待客茶,您尝尝。” 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烤茶,有一股焦香,苦中带甜。“好喝。” 老奶奶笑了,拉着她的手往镇子里走。人群又自动让开一条路,但这次不是举着手机拍了,是夹道欢迎。白族村民们站在两边,有的端着茶,有的端着水果,有的拿着扎染的围巾,见她就往她手里塞。俞清野走了一路,手里塞满了东西,围巾搭在肩上,水果抱在怀里,茶杯差点拿不住。小杨跟在旁边,一边拍一边笑。“俞老师,您现在是真正的贵宾了。” 俞清野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堆东西。“太多了,拿不了。” 小杨赶紧接过去一些。田恬和沈诗语也帮忙拿。 弹幕又疯了。 “这是皇帝出巡实锤了” “白族人民太热情了” “她手里那堆东西,够开一个小卖部了” “俞清野从社恐变成社牛,只需要一群热情的人” “不是社牛,是被迫社牛哈哈哈哈” 在周城逛了半个小时,俞清野终于找了个机会溜进一家扎染作坊。作坊不大,院子里挂着几块扎染布,安安静静的,没有游客。她靠着墙,长长地吐了口气。“累死了。” 田恬跟进来,笑着问:“又累?你又没干什么。” 俞清野看着她。“被人围观,累。” 沈诗语靠在门框上,悠悠地说:“你现在知道当皇帝什么感觉了。” 俞清野想了想。“皇帝也不容易。” 田恬笑出了声。小杨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相机,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俞老师,下午还有几个地方……您还能走吗?” 俞清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面的人群。“走吧。来都来了。” 小杨笑了。“行,那咱们快点,争取天黑前结束。” 俞清野点点头,从墙上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走出作坊的时候,外面的人群又沸腾了。她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百人,穿过周城的巷子,走过扎染的作坊,路过白族的老宅。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转身对着人群说了一句话:“你们跟着累不累?”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和喊声。“不累!”“开心!”“看你就不累!” 俞清野点点头。“那继续走吧。”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嘴角弯了弯。 晚上回到客栈,俞清野往榻榻米上一躺,动都不想动。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今天又被围观了?嗯。感觉怎么样?累。但好像也没那么累。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你知道今天大理的游客量比昨天多了多少吗?不知道。百分之三十。全是冲着你来的。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那挺好的。林总说:你现在是真正的旅游大使了,走到哪儿,游客跟到哪儿。俞清野想了想。那我能收导游费吗?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你收的不是导游费,是GDP。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洱海。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水面上,安安静静的。她想起今天那些人——喜洲镇口举着灯牌的,路边喊她名字的,白族老奶奶端茶递水果的,跟在后面走了几公里的。她嘴角弯了弯,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今天收到的扎染围巾,蓝底白花,花纹是一只蝴蝶。文字只有一句话:今天当了一天皇帝,挺累的。但你们开心,我也开心。 评论区秒回。 “哈哈哈哈皇帝出巡” “今天跟着走了一天,不累!” “看到你就开心!” “明天还去哪儿?我们继续跟!” “俞清野微服私访记” 她看着那些评论,笑了笑,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窗外有虫鸣声,远远的还有人在唱歌。唱的好像是白族的调子,听不懂,但好听。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明天还要出门呢,得早点睡。 第53章 天还没亮,就被拉起来营业。 俞清野是被一只手扒拉醒的。不是闹钟,不是手机震动,是一只实实在在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推了两下。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光,天还没全亮。床边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她眨了眨眼,那人往前凑了凑,是林总。 俞清野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把被子蒙到头上。“做梦呢。”林总把被子掀开。“不是梦。起来,有事。”俞清野又把被子拽回来。“什么事不能等天亮了再说?”林总站在床边,双手叉腰。“简意的人连夜飞过来的,凌晨四点到的,现在在楼下等着。你要是不起来,他们不好意思上来,已经在楼下坐了一个多小时了。”俞清野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简意?”“你代言的那个女装品牌。你前两天在洱海边拍的那些照片,他们看到了。”俞清野眨眨眼。“然后呢?”“然后他们觉得你在大理拍的那些照片,比在摄影棚里拍的还好。所以要趁你还在云南,赶紧再拍一组。”俞清野把脸重新埋进被子里。“我不。” 楼下客厅里,简意的人坐成一排。三个人,两女一男,西装革履,面前摆着已经凉了的茶。田恬从楼上下来,看见这阵仗,愣了一下,悄悄坐到角落里,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沈诗语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带头的是个短发女人,姓方,是简意的品牌总监。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楼梯口。“俞老师……平时几点起?”小杨站在旁边,表情微妙。“一般……中午。”方总监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我们等着。” 楼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俞清野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被子。“我自己穿,你们别进来。”然后是林总的声音:“快点,人家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又是俞清野的声音:“谁让他们来这么早。”然后是林总叹了口气。 又过了二十分钟,俞清野终于出现在楼梯口。她穿着那件老头衫,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靠在栏杆上,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方总监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俞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 俞清野看着她,没说话。方总监继续说:“您前两天在大理拍的那些照片,我们看到了。效果非常好,比棚拍还自然。所以想趁您还在云南,再补一组新系列的片子。场景我们都选好了,就在洱海边,不远的。” 俞清野靠在栏杆上,又沉默了一会儿。“几点拍的?”方总监说:“光线最好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到十点。”俞清野看了看墙上的钟,六点四十。“还有一个多小时。”方总监点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出发,到地方正好。”俞清野看着方总监,方总监看着俞清野。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俞清野先移开了目光。“行吧。先让我刷牙。” 刷牙的时候,俞清野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浮肿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林总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待会儿化妆师给你简单弄一下,不复杂。”俞清野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不能不化吗?”林总说:“可以,但你确定?”俞清野想了想,把牙刷拿出来,漱了口。“化吧。万一拍出来不好看,丢人。”林总笑了。“你什么时候丢过人。” 化妆师是个年轻姑娘,手很轻,动作很快。十五分钟就搞定了——打了个底,画了眉毛,涂了裸色的口红,头发用卷发棒稍微带了一下,自然披着。俞清野看了看镜子,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化妆师小声说:“您皮肤太好了,我都不敢上粉。”俞清野点点头。“谢谢。” 早饭是在车上吃的。田恬从客栈厨房打包的,白粥、馒头、咸菜、煮鸡蛋。俞清野靠着车窗,一口一口喝粥。窗外的大理古城还没醒,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地。车拐上环海路,洱海出现在眼前。晨雾还没散,水面上一层白茫茫的雾气,苍山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俞清野看着窗外,粥也忘了喝了。方总监坐在前排,回头看她。“俞老师,今天的光线特别好。”俞清野没说话,继续看着窗外。 到了地方,是一个伸进洱海里的半岛,三面环水,正对着苍山。方总监选的位置很好,一棵老榕树长在岸边,树冠像一把大伞,树根盘在石头上,伸进水里。简意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准备了,挂衣服的架子、反光板、化妆箱,摆了一地。俞清野站在榕树下,看着洱海发呆。晨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也没理。 方总监走过来,手里拎着几套衣服。“俞老师,今天拍三套。第一套是白色的亚麻连衣裙,很飘逸的那种,适合在风里拍。第二套是卡其色的风衣,在树下拍。第三套是浅蓝色的衬衫配白色阔腿裤,在岸边拍。”俞清野看了看那几件衣服,又看了看洱海。“先穿哪个?”方总监说:“白色的。趁现在风好。” 俞清野换了衣服,从车里出来。白色的亚麻裙在晨风里飘着,裙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像一朵移动的云。她走到榕树下面,站在岸边,看着远处的苍山。风从洱海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和裙摆一起吹起来。方总监站在摄影师旁边,小声说:“快拍。”摄影师早就举起相机了,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俞清野就站在那里,没动,也没换姿势,甚至表情都没变。风吹着她,阳光照着她,苍山洱海在她身后。她只是站着,就够了好几分钟。 方总监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手都在抖。“太好了……太好了……”她转头看俞清野。“俞老师,您能不能往左边走几步?走到那棵树旁边。”俞清野往左边走了几步,站在榕树的树根上。风还是吹着,裙摆还是飘着,表情还是那个表情。摄影师跟过来,蹲在地上,仰拍。咔嚓咔嚓咔嚓。 第一套拍了二十分钟。俞清野回到车里换第二套。卡其色的风衣,腰上系了一条带子,下摆被风吹起来。方总监帮她整了整领子。“俞老师,这套您随便走就行,在树下走,来回走。”俞清野点点头,走到榕树下,开始走。从树这边走到树那边,从树那边走到树这边。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飘着,像披风。她走着走着,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树根,怕绊倒。方总监在远处喊:“俞老师,别低头,看前面!”俞清野抬起头,看前面的洱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没拨,就那么走着。摄影师跟在她旁边,一边退一边拍,差点踩进水里。方总监一把拽住他。“小心!”摄影师稳住脚,继续拍,快门声就没停过。 第二套也拍了二十分钟。俞清野回到车里,靠着椅背,闭着眼。田恬递过来一瓶水。“累不累?”俞清野睁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还行。比掰玉米轻松。”田恬笑了。“那肯定。掰玉米要自己动,这个站着就行。” 第三套是浅蓝色的衬衫配白色阔腿裤。俞清野换好衣服,站在岸边。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洱海上,波光粼粼。方总监说:“俞老师,这套您就站着,看水面,随便看。”俞清野站着,看水面。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方总监在远处看着,突然说:“别动!就这个表情!”摄影师冲过来,蹲在她面前,仰拍。俞清野眯着眼,看着水面上的波光,风把衬衫的领子吹起来,阔腿裤的裤脚也在动。她就那么眯着眼,站了好几分钟。 方总监喊:“好了!收工!” 俞清野眨了眨眼,从水面上收回目光。方总监走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俞老师,您知道今天这组片子有多好吗?”俞清野摇摇头。方总监把相机递给她。屏幕上是刚才那张眯着眼的照片,阳光照在她脸上,风把头发吹乱,衬衫领子立起来。她的表情介于生无可恋和被太阳晃了眼之间,配着背后的洱海和苍山,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俞清野看了两秒。“还行。”方总监深吸一口气。“不是还行,是绝了。” 回到车上,俞清野把老头衫换回来,往座椅上一靠,闭上眼睛。方总监坐在前排,回头看她。“俞老师,今天辛苦了。这组片子我们会尽快修出来,到时候您先看。”俞清野闭着眼,点了点头。方总监又说:“俞老师,以后您的片子,能不能都让我们在外景拍?棚拍效果真没这个好。”俞清野睁开一只眼。“外景得起早。”方总监愣了一下。“对……”俞清野又闭上眼。“那还是棚拍吧。”方总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田恬在后面笑出了声。 回到客栈,俞清野往榻榻米上一躺,再也不想动了。林总跟进来,站在门口。“今天表现不错。”俞清野闷闷地说:“下次别让他们来这么早了。”林总笑了。“他们也是看了你在大理的照片,太喜欢了,等不及。”俞清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简意的官博已经发了预告,配了一张她眯着眼站在洱海边的背影照。配文:俞清野×简意,大理,洱海,风。新系列即将发布。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今天早上!有人看到她在洱海边!” “天没亮就起来拍了?这么拼?” “她居然愿意早起,简意面子太大了” “这张背影绝了,风把衬衫吹起来那一下” “求正面!求正面!”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弯。她翻到简意官博下面,看到一个高赞评论:“俞清野为了简意早起,这是真爱了。”她想了想,回复了那条评论:“不是真爱,是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 评论区瞬间笑炸。 “哈哈哈哈她自己承认了” “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可还行” “简意:我们花了代言费,包括叫醒服务” “这个回复太俞清野了” 方总监在评论区回复:俞老师,下次我们晚点来。俞清野回:别来了。方总监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评论区又笑炸了。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笑了笑,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窗外的洱海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她闭上眼睛,三秒就睡着了。 第54章 鲜花饼,送给女朋友的浪漫。 俞清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榻榻米上画了一条金线。她盯着那条金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慢慢从睡梦中浮上来。昨晚林总说今天没有安排,简意的人已经走了,小杨也回昆明了。一整天都是自由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自由就是躺着。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大概三分钟。因为田恬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几个袋子,一股甜丝丝的香味飘过来。俞清野的鼻子动了动,眼睛没睁。“什么味?”田恬把袋子放在她枕头边。“鲜花饼。刚出炉的,还热着。”俞清野睁开眼,坐起来,打开袋子。里面躺着几个圆圆的饼,金黄色的酥皮上印着一朵小花,拿起来还烫手。她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碎开,然后是玫瑰花的馅,甜而不腻,花瓣的纤维在舌尖上轻轻摩挲,满嘴都是花香。她愣住了,又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一个饼三口就没了。她看着空空的掌心,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去拿第二个。田恬拦住她。“别吃太多,还有别的。” 三个人坐在客栈的院子里。老板把一张小桌子搬到三角梅下面,摆了一桌子云南小吃。烤乳扇、大理酸辣鱼、汽锅鸡、炒饵块、豌豆粉、米凉虾,还有一大盘鲜花饼。俞清野坐在中间,面前对着那盘鲜花饼。田恬坐在对面,沈诗语坐在右边,老板端着一壶普洱茶坐在旁边。阳光从三角梅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洒在桌子上。 俞清野又拿起一个鲜花饼,咬了一口,眯起眼睛。田恬看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这么爱吃,怎么不早点说?”俞清野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以前没吃过。”老板在旁边笑着说:“鲜花饼是我们云南的特产,用新鲜玫瑰花做的。这个季节的玫瑰花最好,做出来的饼最香。”俞清野点点头,又拿起一个。田恬说:“你已经吃了三个了。”俞清野看着她。“所以呢?”田恬无语了。沈诗语悠悠地说:“让她吃吧,难得有她这么喜欢的东西。” 鲜花饼吃完了,俞清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田恬把手机递过来。“网上有人在问,云南什么好吃。你不是吃了一圈吗?给推荐推荐。”俞清野接过手机,想了想,打开乐星,拍了一条视频。视频里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阳光照在脸上,手里拿着半个鲜花饼。她对着镜头说:“云南好吃的挺多的。汽锅鸡好吃,烤乳扇好吃,酸辣鱼好吃,炒饵块也好吃。”她顿了顿,看了看手里的饼。“但这个最好吃,鲜花饼。现烤的,酥皮的,玫瑰花馅的,甜而不腻,咬一口满嘴都是花香。” 她咬了一口饼,嚼完咽下去,又对着镜头说:“男生们,买点送女朋友。真的好吃,真的香。比送口红实惠,口红涂嘴上,她吃了还得补。鲜花饼吃进肚子里,她开心你也开心。”她说完,把剩下的半个饼塞进嘴里,对着镜头挥挥手。“就这样,推荐完了。” 视频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哈哈哈哈她又在带货了” “比送口红实惠可还行” “这个逻辑没毛病” “男生们赶紧学起来” “她嚼饼那个表情,太香了” “我本来不饿,看她吃我都饿了” “鲜花饼要断货了” 田恬刷着评论区,笑得直拍桌子。“你说口红那段,太绝了。她吃了还得补,哈哈哈哈。”俞清野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我说的是实话。口红涂嘴上,吃个饭就没了。鲜花饼吃进肚子里,实实在在的。”沈诗语悠悠地说:“那送包呢?包也能背很久。”俞清野想了想。“包太贵了。鲜花饼才几块钱一个,管饱。”田恬笑得更厉害了。沈诗语也笑了。老板在旁边听着,笑得合不拢嘴。“俞老师,您这句话,我们云南的鲜花饼要卖断货了。”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俞清野推荐鲜花饼”就冲上了热搜。云南文旅的官号反应最快,发了一条视频。画面里是一排刚出炉的鲜花饼,金黄酥脆,印着小花,配文:俞老师说,买来送女朋友,真的好吃真的香。云南鲜花饼,等你来尝。评论区全是“买了买了”“下单了下单了”“女朋友已经收到了,说好吃”。 其他省的文旅又开始酸了。四川文旅发了一条:火锅不香吗?为什么要吃饼?配图是一锅翻滚的红油。山东文旅说:煎饼卷大葱不香吗?配图是煎饼卷大葱,卷得整整齐齐。新疆文旅说:烤包子不香吗?配图是烤包子,金黄酥脆,和鲜花饼有点像。评论区笑疯了。“各省文旅已经疯了”“鲜花饼引发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俞清野一句话,全国文旅都失眠了”。 小曼同学的官博也来凑热闹。发了一张图,小曼儿童奶和鲜花饼摆在一起,配文:俞老师,鲜花饼配奶,更香。评论区说“小曼同学是蹭热度之王”“鲜花饼配奶,这是什么神仙搭配”“俞清野的标配:左手奶,右手饼”。 俞清野刷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吃第四个鲜花饼。她看了看手里的饼,又看了看桌上的奶,拿起奶喝了一口,又咬了一口饼。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她拿起手机,回复小曼同学的官博:确实配。就两个字。小曼同学的官博秒回:俞老师,我们给您寄一箱!评论区又炸了。“哈哈哈哈她又带货了”“一箱奶换一条广告,小曼同学赚翻了”“她真的,吃什么都配奶”。 晚上,老板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鲜花饼宴。不是真的宴,是把镇上能买到的鲜花饼都买来了。不同品牌的,不同口味的,原味的、抹茶的、紫薯的、荞麦的,摆了满满一桌子。俞清野坐在桌子前面,一个一个尝。原味的,花香最浓。抹茶的,多了茶香,少了花味。紫薯的,皮是紫色的,馅还是玫瑰的,好看但有点甜。荞麦的,皮粗粗的,但越嚼越香。她尝了一圈,最后拿起原味的。“还是这个最好吃。” 田恬也尝了一圈,选了抹茶的。“我喜欢这个。”沈诗语选了荞麦的。“这个不腻。”三个人各说各的,谁也没说服谁。老板站在旁边笑着说:“都好吃。各花入各眼。”俞清野点点头。“对。你喜欢哪个就送哪个。关键是心意。”她拿起手机,对着满桌子的鲜花饼拍了一张。配文:鲜花饼测评。原味最好吃,抹茶也不错,紫薯有点甜,荞麦很香。男生们,记住了吗? 评论区秒回。 “记住了记住了” “原味最好吃” “紫薯有点甜哈哈哈哈” “她真的在认真测评” “这是全网最真实的鲜花饼测评” “建议鲜花饼品牌都来找她代言” 半夜,俞清野躺在床上睡不着。不是失眠,是鲜花饼吃多了。胃里沉甸甸的,全是酥皮和玫瑰花的味道。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林总发了一条消息。林姐,鲜花饼吃多了,睡不着。林总秒回。吃了几个?俞清野想了想。七个还是八个,忘了。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你不是说比送口红实惠吗?实惠是实惠,但吃多了也撑。林总又发了一串哈哈哈哈。那你明天还吃吗?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吃。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洱海。月亮很大,银白色的光洒在水面上,安安静静的。她摸了摸肚子,还是撑的,但嘴角弯着。鲜花饼真好吃。明天继续吃。 第二天早上,俞清野是被快递电话吵醒的。小曼同学的奶到了,整整五箱。她下楼签收的时候,顺丰小哥又搬上来三箱。“俞老师,这是鲜花饼。好几个牌子寄的,我们合并送过来的。”俞清野看着那堆箱子,沉默了。田恬站在旁边,数了数。“奶五箱,饼三箱。你这是开小卖部了?”俞清野没说话,拆开一箱鲜花饼,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原味的,还是那个味道。她点点头。“好吃。” 她拿起手机,对着那堆箱子拍了一张。配文:奶到了,饼也到了。谢谢大家。够吃一阵子了。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这是要吃到明年”“云南人民太热情了”“她真的,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建议俞清野开个零食测评账号”。 她放下手机,又拿了一个鲜花饼。阳光照在院子里,三角梅开得正艳。她坐在藤椅上,一口饼一口奶,看着洱海发发呆。这才是生活。 第55章 鲜花饼的末路,一个视频带火一个产业链。 俞清野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林总的消息轰炸。她眯着眼把手机捞过来,屏幕上的消息数量已经显示不出来了,只有一个省略号。林总的最新一条是:你那条鲜花饼的视频,把云南的玫瑰花干没了。 俞清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坐起来,靠着床头。窗外的洱海还在晨雾里没醒,灰蒙蒙的。她揉了揉眼睛,回了一条:什么意思?林总的电话秒秒钟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俞清野从来没听过的亢奋。“你昨天那条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两亿了。然后今天早上,云南最大的鲜花饼厂打电话给我,说他们的原材料不够了。”俞清野愣了一下。“什么原材料?”“玫瑰花。做鲜花饼的玫瑰花。你那条视频发出去之后,全国的订单涌进来,他们一个早上接了平时三个月的量。但玫瑰花只有那么多,现摘都来不及。”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林总说:“他们现在在到处调货。云南本地的玫瑰花不够,要从外省调。外省的花农听说云南要收花,价格涨了三倍。”俞清野又沉默了。“我就发了个视频。”林总笑了。“你发一个视频,把云南的玫瑰花干断货了。” 俞清野下楼的时候,田恬和沈诗语已经坐在院子里吃早饭了。田恬举着手机,表情是那种“你绝对不敢相信”的表情。“俞清野!你看热搜!”俞清野走过去,坐下来,接过手机。热搜第一:#云南玫瑰花断货#。热搜第二:#鲜花饼抢购潮#。热搜第三:#俞清野一个视频带火一个产业链#。 她点开第三条。是一个财经博主发的长文,标题是:俞清野经济学——一条视频如何拉动一个产业。文章里写道:俞清野昨日发布的一条鲜花饼推荐视频,播放量已突破两亿。受此影响,云南鲜花饼线上订单暴涨百分之三百,线下门店排起长队,多家品牌宣布暂时售罄。上游产业链同样受到影响,食用玫瑰花的采购价从每公斤十五元涨至四十五元,花农连夜采摘仍供不应求。包装盒、物流、人工等配套产业同步受益。初步估算,这条视频带动的产业链总产值已超过五千万元。 俞清野看完那篇文章,把手机放到桌上。田恬盯着她。“你什么感觉?”俞清野想了想。“感觉……挺魔幻的。我就吃了个饼。”沈诗语悠悠地说:“你吃一个饼,全国人民都跟着吃。”俞清野沉默了。老板从厨房端着一盘刚出炉的鲜花饼出来,放在桌上,表情很微妙。“俞老师,这是今天最后一批了。面粉还有,但玫瑰花没了。镇上所有鲜花饼店都卖光了。”俞清野看着那盘饼,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酥皮碎开,花香在嘴里漫开。她嚼着嚼着,突然停下来。“那以后吃不到了?”老板笑了。“不会。花农们已经去地里摘了。明天就有了。”俞清野点点头,继续吃。 消息传到网上,云南的花农们忙疯了。一个记者跑去采访,画面里是一片玫瑰花田,花农们蹲在地里,手不停地摘。带头的是一位大妈,手速飞快,一分钟能摘几十朵。记者问她:“大妈,今天摘了多少了?”大妈头也不抬。“从早上五点开始,到现在没停过。手都酸了。”记者又问:“是不是因为俞清野那条视频?”大妈抬起头,笑了。“是!她那条视频,我们全村都看了。她吃了我们的花,我们得赶紧摘。”记者问:“您认识她吗?”大妈想了想。“认识。就是那个……那个……”旁边的人提醒她:“俞清野。”大妈点头。“对!俞清野!长得可好看那个!”记者又问:“您想对她说什么?”大妈对着镜头喊:“俞清野!你多吃点!我们给你摘!” 这段采访被剪成视频发到网上,播放量破亿。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 “花农大妈太可爱了” “俞清野你多吃点,我们给你摘哈哈哈哈” “这是全网最硬核的应援” “花农们手都酸了,但开心” “俞清野一个人养活了多少花农” 俞清野刷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正在院子里躺着。她看着那位大妈对着镜头喊“你多吃点”,嘴角弯了弯,然后拿起手机,转发了那条视频。配文:大妈辛苦了。饼好吃,花好看。谢谢。 评论区秒回。 “她说谢谢了” “好乖” “大妈看到会开心死的” “俞清野和大妈的梦幻联动” “这才是真正的正能量” 云南文旅的官号也转发了,配文:俞老师,您吃得开心,我们就开心。云南的花,永远为您开着。 俞清野看着那句话,愣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看着远处的苍山。山顶的雪在阳光下闪着光,洱海的水面波光粼粼。她突然有点想哭,但没哭。她拿起手机,给王大爷发了一条消息。大爷,村里的花开了吗?王大爷秒回: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俞清野想了想。快了。王大爷发了一个笑脸。小黄想你了。我也想你。 下午,小杨来了。他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表情很不好意思。“俞老师,我们领导让我来给您送点东西。”俞清野接过来打开,是一大袋鲜花饼。不是包装好的那种,是散装的,用油纸包着,还带着烤箱的余温。小杨说:“这是我们云南文旅自己找人做的。用的是今天早上花农们刚摘的玫瑰花,纯手工的,没有添加剂。您尝尝。” 俞清野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酥皮比买的那种更脆,馅料更香,花瓣的纤维更明显,嚼起来有韧性。她眯起眼睛。“好吃。”小杨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领导说了,您来云南这一趟,给我们带了多少流量。这点饼不算什么。” 俞清野摇摇头。“不是流量的事。是花确实好,饼确实香。我只是说了实话。”小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俞老师,您知道吗?今天全省的花农都在说您。说您帮他们卖了好多花,今年的收入能翻倍。他们让文旅局转告您,谢谢。”俞清野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饼。饼已经吃完了,掌心只剩一些碎屑。她把碎屑也吃了,抬起头。“帮我转告他们,饼好吃,花好看。明年还来。”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失眠,是脑子里全是今天那些画面——花农大妈蹲在地里摘花,手速飞快;小杨拎着袋子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地说“领导让我来送点东西”;王大爷说“小黄想你了,我也想你”。她拿起手机,给林总发了一条消息。林姐,我是不是应该多拍点这种视频?林总秒回。什么意思?就是那种……能帮到别人的。林总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呢?俞清野想了想。我觉得挺好的。不累,还能帮人卖东西。林总笑了。那你拍呗。反正你吃什么都有人看。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弯。那我继续吃了。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吃吧。全国人民陪你吃。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洱海。月亮很大,银白色的光洒在水面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玫瑰花田的样子。一大片,红红的,风一吹,花瓣在风里飘。她笑了笑,翻了个身。明天继续吃鲜花饼。 第56章 适当躺躺,身体重要。 鲜花饼的风波过去了两天。俞清野以为终于能清净了。她错了。不是鲜花饼的事没完,是别的事又来了。 早上八点,她还在睡觉。手机响了,是林总。她没接。又响了,还是林总。她没接。又响了,是田恬。她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划开。田恬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醒了吗?快看热搜!”俞清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怎么了?”田恬说:“有人说你带坏年轻人,说你天天躺着不干活,教坏小孩。” 俞清野愣了一会儿,坐起来,靠着床头,点开热搜。热搜第十七条:#俞清野摆烂文化带坏年轻人#。点进去,是一个认证为“教育学者”的人发的长文。文章标题是:警惕“摆烂文化”对青少年的负面影响。文章里写道:俞清野作为千万粉丝的公众人物,长期在社交媒体上宣扬“躺着”“摆烂”“不想上班”等消极价值观。这种价值观对青少年的成长极为不利,会让年轻人丧失奋斗精神,沉迷于享乐主义。我们呼吁有关部门对这类内容加强监管,还网络空间一个清朗的环境。 俞清野看完那篇文章,沉默了很久。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洱海。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她放下手机,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田恬推门进来,看见她躺着,急了。“你怎么还躺着?网上都在骂你了!”俞清野闭着眼。“骂就骂呗。”田恬急了。“你不回应一下?”俞清野睁开一只眼。“回应什么?”“就……解释一下啊。说你只是开玩笑,不是真的让大家躺平。”俞清野看着她。“我不是开玩笑。”田恬愣住了。俞清野坐起来,靠着床头。“我是真的觉得适当躺躺挺好的。人又不是机器,不能一直转。转久了会坏的。”田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诗语从门口进来,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门框上。“她说的对。”田恬回头看她。沈诗语喝了一口咖啡。“人确实不能一直拼。适当休息,对身体好。那个所谓的学者,自己天天坐着写文章,不也是在躺着动嘴皮子?”田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他写文章骂人,不也是坐着写的?”俞清野竖起大拇指。“懂我。” 中午,俞清野在院子里吃午饭。还是那桌云南小吃,但鲜花饼没了。老板说玫瑰花还在路上,明天才有。俞清野点点头,夹了一块汽锅鸡,放进嘴里。田恬坐在对面,刷着手机。“那个人又发了一条,说你不回应就是默认。”俞清野没说话,继续吃鸡。田恬又刷了一会儿。“又有人出来支持他了,说公众人物应该以身作则,不能宣扬消极价值观。”俞清野还是没说话,又夹了一块鸡。 沈诗语坐在旁边,悠悠地说:“你不打算说点什么?”俞清野咽下鸡肉。“说什么?”沈诗语说:“随便说点什么。你的粉丝在等你。”俞清野想了想,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她打开乐星,对着自己拍了一条视频。她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阳光照在她脸上,背景是洱海和苍山。她穿着那件老头衫,头发随便扎着,素面朝天。 她对着镜头说:“看到有人说我宣扬摆烂文化,带坏年轻人。我想了想,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她顿了顿。“我确实经常躺着。但不是因为懒,是因为我觉得人需要休息。你们看看身边的人,有多少人累垮了?加班加进医院的,熬夜熬出心脏病的,压力大得抑郁的。这些,你们没见过吗?” 她看着镜头,表情认真起来。“我不是让大家不工作。工作是重要的,赚钱也是重要的。但身体更重要。你拼坏了身体,赚再多钱也是给医院赚的。你累倒了,公司第二天就能找人顶替你,但你的家人呢?你的朋友呢?他们顶替不了你。” 她往后靠了靠,表情从认真变回了生无可恋。“所以,适当躺躺,真的没问题。累了就歇会儿,困了就睡会儿,饿了就吃点好的。别把自己逼太紧。身体是你自己的,垮了没人赔。”她对着镜头挥挥手。“就这样。我去躺了。” 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两极分化。支持的人说: “说得太好了!”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我就是拼垮了身体才明白这个道理” “她不是摆烂,她是清醒” “那些骂她的人,自己天天996,身体一堆毛病” 反对的人说: “这是为自己的懒找借口” “公众人物不该说这种话” “年轻人听了更不想工作了” 两拨人在评论区吵成一团。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没说话,把手机放到一边,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小杨从外面进来,看见她躺着,犹豫了一下,走过来。“俞老师,网上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俞清野闭着眼。“没往心里去。”小杨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们领导说了,您来云南这段时间,给云南带来了多少好处。那些骂您的人,根本不懂。”俞清野睁开眼。“不用管他们。我该吃吃,该躺躺。” 下午,风向开始变了。一个健身博主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俞清野说得对,过度训练有害健康。视频里他展示了自己的体检报告,各项指标都亮红灯。“我之前天天练,一天两练,不休息。结果呢?肌肉拉伤,免疫力下降,动不动就感冒。后来听了俞清野的话,适当休息,身体才慢慢恢复。”评论区说“健身博主都站队了”“看来休息真的很重要”。 一个创业者也发声了。他说自己创业五年,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前段时间倒在了工位上,被送进急救室。“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就没了。那一刻我才明白,命没了,公司再好也没用。俞清野说得对,身体最重要。” 一个医生也加入了。三甲医院的心内科主任,发了一条长文。标题是:从医学角度谈“适当躺躺”。文章里写道:长期过劳会导致心肌损伤、免疫力下降、内分泌紊乱等一系列健康问题。适当休息不是懒,是对身体负责。俞清野说的“身体是你自己的,垮了没人赔”,从医学角度看,完全正确。 评论区彻底转向了。 “医生都出来说话了” “原来休息真的这么重要” “我错了,我不该骂她” “她说的都是大实话” “那些骂她的人,脸疼不疼”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失眠,是脑子里想着白天那些事。她拿起手机,看到那条“教育学者”的账号已经删了文章,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就那么消失了。她看着那个空白的页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窗外的洱海,月光洒在水面上,安安静静的。文字只有一句话:累了的就歇会儿。身体是自己的。晚安。 评论区秒回。 “晚安” “今天早点睡” “听你的,不熬夜了” “身体最重要” “谢谢你” 她看着那些“谢谢你”,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劝人休息而被感谢。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进来,洒在被子上。她闭上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继续躺着的那种。 第57章 家人们,这些都是我买的特产。 俞清野在云南待了整整两周。两周里,她吃了不计其数的鲜花饼,喝了成箱的小曼同学奶,把大理古城从东走到西、从南走到北,在洱海边发了无数次呆,在苍山脚下晒了无数次太阳。田恬说她是来云南度假的,她说不是,是来躺的。田恬说有什么区别,她说度假要到处跑,躺不用。 但今天,她得干活了。不是品牌方找她,不是文旅局请她,是她自己给自己派的活。起因是昨天晚上的直播。有粉丝问她:“姐姐,你在云南买了什么特产带回去?”她想了想,发现自己什么都没买。不是不想买,是懒得拎。粉丝又问:“那你给我们带点呗!”她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是她带,是快递带。 于是今天一大早——好吧也不算一大早,十点多——她拉着田恬和沈诗语,去了大理古城最大的特产市场。市场很大,从古城南门进去,沿着主街一直走,两边全是特产店。卖鲜花饼的,卖普洱茶,卖菌子酱的,卖乳扇的,卖雕梅的,卖扎染的。俞清野站在街口,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店铺,表情生无可恋。“这么多,买什么?”田恬兴奋地说:“都买!你不是要抽奖吗?多买点,粉丝开心!”俞清野看了她一眼。“你出钱?”田恬缩了缩脖子。“你出。” 第一家是鲜花饼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看见俞清野进来,愣了一下,然后腾地站起来。“俞老师!您怎么来了!”俞清野说:“买饼。”老板激动得手都在抖。“您要多少?我送您!”俞清野摇摇头。“送的不行,要买的。抽奖用的,得是正经买的。”老板愣了一下。“抽奖?”田恬在旁边解释:“俞老师要买特产抽奖送给粉丝。”老板眼睛亮了。“那您更得多买点了!我们家的饼,全大理最好吃!”俞清野看了看柜台上摆的样品。“有多少?”老板说:“现成的有一百盒。要是不够,我让后面赶工。”俞清野想了想。“一百盒,全要了。”老板的嘴巴张成了O型。“全……全要?”俞清野点点头。“装车。” 第二家是普洱茶店。老板是个年轻姑娘,正蹲在地上整理货架,听见有人进来,抬起头,愣住了。“俞……俞清野?”俞清野点点头。“买茶。抽奖用的。有什么推荐?”姑娘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被箱子绊倒。“有有有!这个是熟普,这个是生普,这个是古树茶,这个是滇红……”俞清野看着那一排罐子,头都大了。“哪个最好?”姑娘想了想。“古树茶。但有点贵。”俞清野问:“多少钱一饼?”姑娘报了个数字。俞清野没说话,看了看田恬。田恬也没说话。俞清野转头对姑娘说:“来五十饼。”姑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五……五十饼?”俞清野点点头。“装车。” 第三家是菌子酱店。老板是个大妈,正在往瓶子里装酱,看见俞清野,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瓶子里。“哎呀!你是那个……那个吃菌子躺板板的!”俞清野的表情僵了一下。“对,是我。”大妈激动得围裙都歪了。“你那个视频我看了!笑死我了!你和狗结拜,和鸡跳舞,哈哈哈哈!”俞清野站在柜台前,表情逐渐放空。田恬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沈诗语嘴角弯着,假装在看别处。 大妈笑完了,擦了擦眼泪。“你要买什么?我给你打折!”俞清野说:“菌子酱。抽奖用的。”大妈问:“要多少?”俞清野看了看架子上那些瓶瓶罐罐。“有多少?”大妈说:“现成的有三百瓶。”俞清野点点头。“全要了。”大妈的嘴巴张得比前两家都大。“三百瓶全要?”俞清野点头。大妈愣了三秒,然后转身对着后厨喊:“老头子!出来帮忙!大客户!” 第四家是乳扇店。俞清野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挂在架子上的乳扇,犯愁了。“这个怎么寄?”老板是个年轻小伙,挠了挠头。“乳扇要冷藏,寄快递得用泡沫箱加冰袋。”俞清野想了想。“太麻烦了。不要了。”小伙急了。“别别别!我给您想办法!保证寄到的时候还是好的!”俞清野看着他。“真的?”小伙使劲点头。“真的!您要多少?”俞清野看了看架子。“有多少?”小伙说:“五十斤。”俞清野点点头。“全要了。”小伙差点跳起来。“好嘞!” 第五家是雕梅店。第六家是火腿店。第七家是核桃店。第八家是红糖店。俞清野一家一家买过去,每家都是“有多少”“全要了”。田恬跟在后面记账,记到手软。沈诗语跟在后面拎东西,拎到胳膊酸。市场里的商户们闻风而动,纷纷跑到街上来,举着自家的产品,喊着“俞老师看看我家的”“俞老师买我家的”“俞老师我家的最好吃”。俞清野站在街中间,被商户们围了一圈,表情从生无可恋变成了恍惚。 小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挤到她身边。“俞老师,您这是要把整个市场搬空啊?”俞清野看着他。“差不多了。还有多少家没买?”小杨看了看四周。“还有十几家。”俞清野叹了口气。“继续吧。” 终于买完了。所有的东西堆在市场门口,像一座小山。鲜花饼一百盒,普洱茶五十饼,菌子酱三百瓶,乳扇五十斤,雕梅二十罐,火腿十只,核桃五十斤,红糖三十盒,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把市场门口的空地占得满满当当。快递小哥蹲在那堆东西前面,表情是那种“我今天能不能干完”的绝望。“俞老师,这些都是要寄的?”俞清野点点头。快递小哥深吸一口气。“寄到哪儿?”俞清野说:“全国各地。粉丝抽奖。”快递小哥沉默了,掏出手机打电话。“喂,站长,多派几个人过来。对,现在。大单。” 俞清野站在那堆东西前面,掏出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条视频。背景是那座小山一样的特产,她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鲜花饼,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对着镜头说:“家人们,这些都是我买的特产。鲜花饼、普洱茶、菌子酱、乳扇、雕梅、火腿、核桃、红糖。一样一样挑的,一样一样买的。”她顿了顿,又咬了一口饼。“一共两千份,抽奖。寄给大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云南的特产。你们尝尝,喜欢的话,下次自己去买。” 她嚼完最后一口饼,对着镜头挥挥手。“就这样。抽奖规则看评论区。我去躺了。” 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彻底炸了。 “两千份???她买了多少东西?” “鲜花饼一百盒,普洱茶五十饼,菌子酱三百瓶……这是把整个市场搬空了吧” “她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加起来得好几万块吧” “她真的,自己掏钱买特产送粉丝” “那些说她摆烂的人看看,她摆烂吗?” “她摆烂,但她对粉丝是真的好” “家人们谁懂啊,躺着也能宠粉” 抽奖规则发出去之后,转发量瞬间破百万。评论区全是“抽我抽我”“想要鲜花饼”“想要菌子酱”“想要普洱茶”。有人问:“俞老师,能不能指定要什么?”俞清野回复了一条:“不能。随机发。拿到什么吃什么。” 评论区又炸了。 “哈哈哈哈随机发可还行” “拿到火腿的怎么办?生吃吗?” “拿到菌子酱的记得煮熟了再吃,别躺板板” “俞清野式抽奖:我买什么你吃什么” 快递小哥们来了五个人,装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所有的东西打包好。两千个包裹,堆满了快递站的地面。站长看着那堆包裹,擦了擦汗。“俞老师,这些包裹发出去,运费也得不少钱。”俞清野点点头。“多少?”站长报了个数字。俞清野没说话,扫码付了。站长看着到账通知,愣了好一会儿。“俞老师,您对粉丝真好。”俞清野摇摇头。“不是好。是答应了,就得做到。”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失眠,是心疼钱。田恬在旁边问:“花了多少?”俞清野报了个数字。田恬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俞清野点点头。田恬又说:“那你心疼吗?”俞清野想了想。“心疼。但开心。”田恬笑了。“那就值了。”俞清野点点头。“嗯。值了。”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快递站里那堆包裹,堆成一座小山。文字只有一句话:两千份特产,都寄出去了。收到的记得告诉我好不好吃。不好吃的也告诉我,我下次不买了。 评论区秒回。 “收到了肯定告诉你!” “不好吃的也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哈哈哈哈” “她好认真,不好吃的下次不买了” “这是全网最实在的抽奖” “俞清野,你是我的神” 第二天,快递站发来消息。两千个包裹,全部发出。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洱海在月光下闪着光。她翻了个身。明天该收拾行李了。云南待够了,该回家了。小黄还在青山村等她呢。 第58章 西安,莫激动,一个个来。 俞清野在云南的最后一天,什么都没干。就躺在客栈的榻榻米上,看了一整天洱海。田恬问她要不要再去吃点啥,她说不吃了,留着肚子去西安。沈诗语问她要不要再去买点啥,她说不买了,行李箱装不下了。老板问她要不要再带点鲜花饼路上吃,她想了想,说带两个吧。 飞机是下午的。三个人到机场的时候,小杨已经在候机厅等着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俞老师,这是我们领导让送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点特产。”俞清野接过来打开,是几盒鲜花饼,还有一包普洱茶。她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说了不买了吗?”小杨笑了。“不是买的,是送的。您给云南带了这么多流量,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俞清野点点头。“谢谢。”小杨又说:“俞老师,以后常来。”俞清野想了想。“会的。鲜花饼还没吃够。”小杨笑了。 登机的时候,俞清野是最后一个上的。不是故意的,是候机厅里又有粉丝认出她了。一个女孩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鲜花饼的盒子。“俞老师!这是我自己做的!您尝尝!”俞清野接过来,打开,咬了一口。酥皮有点硬,馅料有点甜,但能吃出来是认真做的。她点点头。“好吃。”女孩激动得快哭了。“真的吗?您觉得好吃?”俞清野又咬了一口。“真的。就是下次糖少放点,太甜了。”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记住了!”旁边的粉丝笑成一片。 飞机起飞后,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云。田恬在旁边问:“西安有什么想吃的?”俞清野想了想。“泡馍。”田恬又问:“除了泡馍呢?”俞清野又想了想。“肉夹馍。”田恬等着她说第三个。俞清野没说了。田恬问:“就这些?”俞清野点点头。“够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俞清野从舷窗往外看,西安的夜景在脚下铺开,方方正正的,像一块棋盘。她愣了一会儿。“好整齐。”田恬凑过来看。“确实。不愧是古都。”沈诗语悠悠地说:“人家城市规划了几千年,能不整齐吗?”俞清野点点头,继续看窗外。 三个人拿了行李,往出口走。俞清野走在中间,田恬和沈诗语一左一右。她还没走出通道,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声音。不是那种普通的人声,是那种——几百人同时说话、同时喊叫、同时欢呼的声浪。她停下脚步。田恬也停下了。沈诗语也停下了。三个人站在通道口,看着外面。 出站口外面,黑压压全是人。比大理多,比成都多,比任何一次都多。有人举着灯牌,上面写着“西安欢迎俞清野”。有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俞清野来西安吃泡馍”。有人举着巨大的兵马俑玩偶,还有一个真人扮的兵马俑站在人群中间,一动不动,像从博物馆里走出来的。 俞清野站在通道口,看着那片人海,表情逐渐放空。田恬在后面推她。“走啊。”俞清野没动。“人太多了。”田恬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了。“确实多。”沈诗语从另一边探头看了一眼。“比成都多十倍。”三个人站在通道口,谁也没动。 但人群已经看见她了。不知道是谁先喊的,一声“俞清野出来了”像信号弹一样炸开,然后整个出站口都沸腾了。“俞清野!俞清野!俞清野!”声音在航站楼里回荡,震得玻璃都在抖。俞清野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走出通道的那一刻,闪光灯劈头盖脸砸过来。手机、相机、直播设备,密密麻麻像一片钢铁森林,全部指向她一个人。她眯起眼睛,用手挡了一下光。人群往前涌,安保人员手拉手组成人墙,但还是挡不住那股热情。最前面一个女孩举着手机,镜头离她的脸不到二十厘米。俞清野往后退了半步。“莫激动呀。”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人都听见了。那个举手机的女孩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机往后收了收。旁边的人也跟着收了收。但后面的人不知道,还在往前挤。俞清野又说了一句:“好好拍照,一个个来。” 这句话比“莫激动”好使。前面的人开始往后传话,“莫激动”“一个个来”,传到后面,人群真的安静了一些。安保人员趁机把秩序稳住,在俞清野和人群之间隔出了一条通道。俞清野站在通道中间,看着两边密密麻麻的人群,点了点头。“这样挺好。拍吧。”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响起来。俞清野就站在那里,背着那个挂着熊猫玩偶的背包,穿着那件老头衫,素面朝天,表情生无可恋。左边拍完右边拍,右边拍完前面拍,前面拍完后面拍。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活的那种,会眨眼的。 拍了几分钟,那个真人扮的兵马俑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她旁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穿着秦朝的铠甲,脸上涂着古铜色的油彩,面无表情。俞清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兵马俑?”兵马俑没说话,点了点头。俞清野又看了他一眼。“热不热?”兵马俑沉默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旁边的人笑成一片。俞清野也笑了。“那你拍完赶紧回去,别中暑了。”兵马俑又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镜头摆了个姿势。俞清野站在他旁边,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但嘴角弯着。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她问兵马俑热不热” “兵马俑说热” “这是全网最萌的互动” “西安文旅赢麻了” “兵马俑都出来接机了,这排面” “俞清野和兵马俑同框,活久见” 西安文旅的官号秒发了一条视频。就是兵马俑站在俞清野旁边的那段,配文:俞老师,兵马俑也来接您了。西安欢迎您。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西安文旅太会了”“兵马俑是认真的吗”“那个兵马俑里面的人是谁,出来挨夸”。 终于挤出人群,上了车。俞清野往座椅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田恬坐在旁边,累得直喘气。“比大理还夸张。”沈诗语坐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西安是古都,人本来就多。加上俞清野来了,能不多吗?” 司机是个中年大哥,操着一口陕西话,笑着问:“俞老师,先去酒店还是先去吃饭?”俞清野眼睛亮了一下。“吃饭。”司机问:“想吃啥?”俞清野说:“泡馍。”司机笑了。“好嘞!我知道一家老字号,开了几十年了,本地人都爱吃。”车开出机场,上了高速。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西安。路很宽,灯很亮,城墙在夜色里泛着暖黄色的光。她看了好一会儿,问司机:“那是城墙?”司机点头。“对,明城墙。明朝建的,六百多年了。”俞清野又看了一会儿。“真大。”司机笑了。“那可不。西安啥都大。城墙大,兵马俑大,泡馍碗也大。”俞清野被最后一句逗笑了。“碗有多大?”司机比划了一下。“这么大。比你的脸还大。”俞清野沉默了。田恬在后面笑出了声。沈诗语也笑了。 到了泡馍店,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店不大,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旧旧的,但里面坐满了人。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大叔,围着白围裙,正在柜台后面撕票。看见俞清野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呀,俞老师!稀客稀客!快请进!”他把她们领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擦了又擦。“坐这儿,清净。”俞清野坐下来,看了看四周。墙上挂着老照片,泛黄的那种,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拍的都是这家店的老样子。老板递过来三个碗。“自己掰馍。掰得越小越好,越入味。” 俞清野看着那个碗,愣住了。碗确实比她的脸大。她拿起一个馍,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干巴巴的,没味道。老板看见了,笑了。“那个要泡汤吃的,现在吃没味。”俞清野点点头,开始掰馍。掰得很认真,一小块一小块的,比指甲盖还小。田恬在旁边掰得飞快,大块大块的,像在撕纸。沈诗语掰得最精致,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整整齐齐排在碗里。 掰了二十分钟,三个人的碗都满了。老板把碗收走,过了一会儿端回来,碗里已经浇上了滚烫的羊肉汤,粉丝、木耳、黄花菜、羊肉片,满满当当。俞清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鲜得她眯起眼睛。又舀了一口,又舀了一口。然后夹了一块馍,泡得软软的,吸饱了汤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停下来。“好吃。”田恬问:“比鲜花饼呢?”俞清野想了想。“不一样。鲜花饼是甜的,这个是咸的。都好吃。”沈诗语悠悠地说:“你是吃什么都好吃。”俞清野点点头。“确实。” 吃完泡馍,三个人回酒店。俞清野躺在床上,摸着肚子,表情是那种久违的满足。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到西安了?嗯。吃了吗?吃了。泡馍?嗯。好吃吗?好吃。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你又上热搜了。#俞清野问兵马俑热不热#,量三亿了。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我就是随口问的。林总说:你随口问一句,全国人民都跟着笑。俞清野想了想。那挺好的。笑一笑,十年少。林总又发了一串哈哈哈哈。你明天干嘛?去看兵马俑。林总说:那你多拍点照片,粉丝等着看。俞清野回了一个字。行。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西安。月亮挂在城墙上空,圆圆的,亮亮的。她闭上眼睛。明天去看兵马俑。听说很大。比泡馍碗还大。 第59章 打工人干饭魂,得劲。 看兵马俑是个体力活。这不是俞清野说的,是田恬说的。田恬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正蹲在二号坑旁边的长椅上,捶着自己的小腿。俞清野站在她旁边,靠着栏杆,表情放空。她们已经逛了两个小时,走了一号坑、二号坑、三号坑,看了跪射俑、将军俑、骑兵俑、立射俑。俞清野觉得那些俑长得都差不多,但她没说。沈诗语倒是看得很认真,每一个展柜都要停下来,看说明牌,看细节,看完了再往前走。 “你走这么快干嘛?”田恬蹲在长椅上,仰着头看俞清野。 俞清野低头看了看她。“饿。” 田恬愣了一下。“你早上不是吃了两个肉夹馍吗?” “消化了。” 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旁边走过来,悠悠地说:“她走了两个小时,消化两个肉夹馍,正常。”田恬看了看沈诗语,又看了看俞清野。“那我也饿了。”俞清野转身就往出口走。“走,吃泡馍。” 出了兵马俑博物馆,外面是一条街,两边全是餐馆。卖biangbiang面的,卖肉夹馍的,卖凉皮的,卖羊肉泡馍的。俞清野站在街口,鼻子动了动,朝着香味最浓的方向走去。田恬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你慢点!等等我!”沈诗语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嘴角弯着。 俞清野选了一家看起来最老的店。门脸不大,木头的门板,油漆都掉了,招牌上的字也模糊了,但里面坐满了人。她推门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着白围裙,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馍,正往客人桌上送。看见俞清野,愣了一下。“你是……那个……”俞清野点点头。“是我。吃泡馍。” 老板笑了。“好嘞!自己掰馍还是我给您掰好?” 俞清野想了想。“自己掰。碗要大碗。” 老板从柜台上拿了三个大海碗,放在她们面前。碗比昨天那家还大,白瓷的,碗口比俞清野的脸大两圈。田恬看着那个碗,倒吸一口凉气。“这碗也太大了。”老板笑着说:“来我们家的,都吃这个碗。小碗不过瘾。”俞清野点点头,拿起馍,开始掰。 掰馍是个技术活。俞清野已经练过一次了,这次掰得更小,更碎,每一块都比指甲盖还小。田恬在旁边掰得飞快,还是一块一块的,像在撕报纸。沈诗语还是最精致的,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整整齐齐码在碗里。老板过来收碗的时候,看了看三个人的碗,笑了。“这位老师掰得最地道。”他指着俞清野的碗。俞清野面无表情。“饿了。饿了就掰得细。”老板哈哈大笑。“有道理!” 等泡馍的时候,俞清野打开了直播。不是故意的,是田恬说粉丝们在催,好几天没直播了。她想了想,觉得也对,就点开了。直播间瞬间涌进几十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来了来了!” “在哪儿?这是哪儿?” “背景看着像泡馍店” “西安!她在西安!” “看兵马俑了没?” 俞清野对着镜头,表情一如既往。“在等泡馍。刚看完兵马俑,饿死了。” 弹幕又刷了一波。 “她真的饿了” “那个表情,跟我在食堂排队的时候一模一样” “兵马俑看完得走多少路,肯定饿” “泡馍!西安泡馍!我也想吃!” 老板端着碗过来了。三个大海碗,热气腾腾,羊肉汤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小店。俞清野的那碗尤其大,汤多馍碎,粉丝、木耳、黄花菜、羊肉片,满满当当。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鲜得她眯起眼睛。弹幕疯了。“那个表情!绝了!”“她喝汤的样子好满足”“我也想喝”。 俞清野没看弹幕,埋头吃。一口汤,一口馍,一口羊肉。吃得很认真,很专注,很投入。田恬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俞清野没理她,继续吃。一碗吃完,她抬起头,对着镜头,碗已经见底了,汤都没剩。弹幕炸了。“吃完了???”“这么快???”“她真的饿了”。 俞清野看着镜头,说了两个字。“再来一碗。” 老板在柜台后面听见了,愣了一下。“再来一碗?”俞清野点点头。“大碗。”老板笑了。“好嘞!”转身又去盛了。弹幕彻底疯了。 “第二碗???” “她刚才吃了一碗大碗的,还要第二碗?” “泡馍大碗的分量,一般人一碗都吃不完” “俞清野你是大胃王吗” “打工人干饭魂!” 第二碗端上来了。还是那个大海碗,还是满满当当的羊肉汤和碎馍。俞清野拿起勺子,又开始吃。这次慢了一点,但还是一口接一口,没停过。弹幕开始计数。“第一口”“第十口”“第二十口”“半碗了”“见底了”。第二碗吃完,她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弹幕以为她吃完了,开始刷“满足了”“饱了饱了”。结果她坐直了,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再来一碗,汤多一点,馍少一点。” 弹幕沉默了大概一秒,然后炸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 “第三碗???” “她是认真的吗” “我已经数不清她吃了多少了” “泡馍三碗,这是什么概念” “俞清野,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打工人干饭魂!” 老板端着第三碗过来的时候,手都有点抖。“俞老师,您这饭量……可以啊。”俞清野接过碗,点点头。“饿了。逛兵马俑累的。”老板笑了。“那您多吃点。不够还有。”俞清野摇摇头。“够了。三碗够了。” 第三碗她吃得慢了。一口一口,慢慢地喝汤,慢慢地嚼馍。羊肉汤的鲜味在嘴里化开,碎馍吸饱了汤汁,软软的,糯糯的。她吃一口,看一眼镜头,表情从生无可恋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神情——三分满足三分享受四分终于吃饱了。第三碗吃完,她放下勺子,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我嘞个豆啊,得劲。” 弹幕瞬间刷屏。 “我嘞个豆啊得劲哈哈哈哈” “陕西话十级” “她学会了陕西话” “这句太地道了” “从今天起她就是陕西人了” “泡馍三碗,得劲!” 老板走过来,看着她面前三个空碗,竖了个大拇指。“俞老师,您是我见过最能吃的姑娘。”俞清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好吃。汤鲜,馍香,肉烂。得劲。”老板笑得合不拢嘴。“那您明天还来?我给您多放点肉。”俞清野想了想。“明天再说。明天可能吃不动了。”老板哈哈大笑。 弹幕又疯了。 “她说吃不动了哈哈哈哈” “三碗泡馍,确实吃不动了” “明天再说,但今天已经吃了三碗” “她真的好真实,吃饱了就说不吃了” “打工人干饭魂,干完三碗得劲!” 田恬在旁边已经吃完了第一碗,正在努力喝汤。她看着俞清野面前三个空碗,表情复杂。“你是怎么吃下三碗的?”俞清野想了想。“饿了。”田恬无语了。沈诗语悠悠地说:“她走了两个小时,消化了两个肉夹馍,又走了半小时,消化了一碗泡馍。所以三碗,合理。”田恬看着沈诗语。“你在替她算卡路里?”沈诗语摇摇头。“我在替她找借口。”俞清野点点头。“谢谢。” 出了泡馍店,天已经黑了。俞清野走在前面,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田恬跟在后面,忍不住笑。“吃撑了吧?”俞清野没说话。田恬又问:“走不动了?”俞清野点点头。沈诗语从后面赶上来,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俞清野钻进车里,靠着窗,不动了。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吃泡馍去了?”俞清野点点头。“三碗。”司机愣了一下。“三碗?大碗?”俞清野又点点头。司机沉默了一会儿,竖起大拇指。“厉害。” 回到酒店,俞清野往床上一躺,动都不想动。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你上热搜了。#俞清野三碗泡馍#、#打工人干饭魂#、#我嘞个豆啊得劲#,三个词条挂着。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哦。林总又问:真吃了三碗?嗯。大碗?嗯。不撑吗?撑。那你还吃?好吃。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你那个“得劲”,陕西文旅转发了。俞清野愣了一下。转发了什么?你吃泡馍的视频。他们说你是陕西荣誉市民。 俞清野点开陕西文旅的官号,第一条就是她的视频。她坐在泡馍店里,面前摆着三个空碗,对着镜头说“我嘞个豆啊,得劲”。配文:俞老师,陕西泡馍,得劲不?评论区全是“得劲得劲得劲”“陕西话十级”“从今天起她是陕西人了”。 四川文旅在评论区酸溜溜地说:火锅不香吗?为什么要吃泡馍?云南文旅也来了:鲜花饼不香吗?为什么要吃泡馍?山东文旅说:煎饼卷大葱不香吗?新疆文旅说:烤包子不香吗?评论区笑疯了。“各省文旅又打起来了”“俞清野吃个泡馍,全国都酸了”“这是泡馍引发的战争”。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胃里沉甸甸的,全是羊肉汤和碎馍的味道。她摸了摸肚子,有点后悔吃第三碗。但想起那个味道,又不后悔了。田恬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明天还吃泡馍吗?”俞清野想了想。“吃。但吃小碗。”田恬笑了。“你终于知道吃小碗了。”俞清野点点头。“大碗太撑了。”沈诗语悠悠地说:“你吃了三碗大碗,才知道撑?”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第三碗才知道。”田恬笑出了声。沈诗语也笑了。 俞清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那三个空碗,白瓷的,碗口比她脸大两圈。文字只有一句话:泡馍三碗,得劲。明天吃小碗。 评论区秒回。 “哈哈哈哈明天吃小碗” “她终于学乖了” “三碗大碗,换我直接躺三天” “打工人干饭魂,干完三碗得休息三天” “俞清野,你是真正的干饭人” 她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弯。 第60章 大将军班师回朝,又美又飒。 俞清野本来打算在酒店躺一天的。三碗泡馍的后劲比她想象的大,早上醒来胃里还是沉甸甸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决定今天哪儿都不去。但这个决定只维持了不到一个小时。 田恬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举着手机,表情是那种“你绝对想不到”的兴奋。“俞清野!西安文旅的人来了!在楼下等你!”俞清野从枕头里探出半张脸。“干嘛?”“说是请你体验什么……大将军班师回朝。”俞清野又把脸埋回去了。“不去。”田恬急了。“人家专门来的!还带了衣服!说是特制的,专门给你做的!” 俞清野没动。田恬又补了一句。“骑马。骑马游街。” 俞清野抬起头。“骑马?”田恬使劲点头。“对!骑马!大将军那种!后面还跟着骑兵!”俞清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衣服好看吗?”田恬愣了一下。“应该好看吧……人家说是特制的,照着古代女将军的铠甲做的。”俞清野从床上坐起来。“去看看。” 楼下客厅里,西安文旅的人坐了一排。带头的还是那个小杨——不是云南的小杨,是西安的小杨,也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跟前站着一个穿汉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叠着一套衣服。俞清野从楼梯上下来,看见那套衣服,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一套银白色的铠甲。不是那种演戏用的塑料壳子,是真正的金属甲片,一片一片串起来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胸甲上錾着云纹,肩甲是兽首造型,腰带是牛皮嵌银的,头盔上缀着红缨。旁边还配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着绿松石。 俞清野站在那套铠甲前面,看了很久。小杨在旁边介绍:“俞老师,这是我们专门找人定制的。照着唐朝女将的形制做的,甲片是铝合金的,不重,穿着不影响活动。剑是道具,不开刃的,安全。”俞清野伸手摸了摸胸甲,凉凉的,甲片一片一片叠着,做工很精细。“让我穿这个?”小杨点点头。“对。今天在古城有一个‘大将军班师回朝’的表演活动,想请您当主将。您就坐在马上,从南门走到鼓楼,后面跟着我们的演员骑兵。不用说话,不用做动作,就坐着就行。”俞清野看着那套铠甲,又看了看小杨。“就坐着?”小杨点头。“就坐着。”俞清野想了想。“行。” 换上铠甲花了二十分钟。不是她不会穿,是甲片太多了。胸甲、背甲、肩甲、臂甲、护腕、腰带、护腿、战靴,一层一层往上套。两个工作人员在旁边帮忙,田恬和沈诗语也搭了把手。穿到最后一道的时候,工作人员把长剑挂在她腰带上,又把头盔递过来。俞清野接过来,戴在头上,系好带子。 她转过身,面对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俞清野。或者说,是俞清野,但又不是平时的俞清野。平时的她穿着老头衫,头发乱着,表情生无可恋。镜子里的这个人,银甲在身,长剑在腰,红缨在头顶微微晃动。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表情变了。不是生无可恋,是一种很淡的、很冷的、很远的平静。像刚从战场上下来,像刚打完一场仗,像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怕了。 田恬站在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俞清野……你……”沈诗语也愣住了,难得的没有说风凉话。小杨站在门口,手里的相机差点掉地上。“俞老师……您这也太……”他说不下去了。 俞清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走吧。” 马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鬃毛油亮,四腿修长,站在古城南门的广场上,尾巴一甩一甩的。旁边还站着几十匹马,每匹上面都坐着一个骑兵,穿着同样的银甲,但样式比俞清野的简单一些。他们手持长枪,腰悬佩剑,安静地等在广场上。 俞清野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广场上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安静,是那种——被美到忘了说话的安静。她穿着银白色的铠甲,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飘动,长剑挂在腰间,战靴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她走到马前面,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马。马也低头看了看她,打了个响鼻。旁边的骑兵队长翻身下马,蹲下来,双手交叠,给她当脚蹬。俞清野踩着他的手,翻身上马。动作不算利落,但也不拖沓。她在马背上坐好,调整了一下姿势,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按在剑柄上。 广场上的人群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手机举起来了,快门声响起来了,欢呼声也起来了。“俞清野!好帅!”“太飒了!”“这是女将军吗!”“我要拍照!”俞清野坐在马上,低头看了看那些人,没说话。她的表情还是那种很淡的、很冷的、很远的平静。但配上这身银甲、这匹骏马、这把长剑,那个表情不再生无可恋,而是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像看尽了千山万水,像打完了所有仗,像终于可以回家了。 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这是俞清野?!” “她怎么换了一个人!” “这气质绝了!” “从摆烂女到女将军,只需要一套铠甲” “老天爷追着喂饭,连铠甲都给她量身定做的” “我宣布,这就是我心中的花木兰” 时辰到了。一声鼓响,南门的大门缓缓打开。骑兵队长举起长枪,喊了一声:“班师——回朝!”几十个骑兵同时举枪,动作整齐划一,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光。俞清野坐在马上,没动。她只是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马迈开步子,往前走了。身后,几十个骑兵列成两列,跟在后面。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哒哒哒,节奏分明,像鼓点。 俞清野走在最前面,穿过南门,走进古城。两边的游客和市民挤满了街道,手机举得密密麻麻,快门声连成一片。有人喊“俞清野”,有人喊“女将军”,有人喊“太帅了”。她没看两边,目视前方,表情不变。马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一步。铠甲上的甲片随着马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长剑在腰间晃动,剑鞘上的绿松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弹幕已经不能用疯来形容了。 “这不是俞清野,这是女将军本将” “她骑马的样子,比走路还好看” “那个背影,我能看一年” “骑兵跟在后面,太有排面了” “西安文旅这波操作,满分” “从摆烂到班师回朝,她只用了半年” 走到鼓楼的时候,俞清野勒住马。马停下来,甩了甩尾巴。她坐在马上,看着鼓楼。鼓楼比她想象的高,红墙灰瓦,飞檐翘角,上面的匾额写着“文武盛地”四个大字。阳光照在鼓楼上,也照在她身上。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光,红缨在风中飘着,长剑安静地挂在腰间。她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像一幅画。 旁边的骑兵队长举起长枪,喊了一声:“大将军——到!”身后的骑兵齐声应和,声音在古城的上空回荡。鼓楼下面的广场上,几千人举着手机,仰着头看她。没人喊叫,没人拥挤,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快门声此起彼伏,但没人说话。 俞清野在马上坐了很久。久到田恬在下面仰着脖子看,脖子都酸了。久到沈诗语把相机里的照片翻了三遍。久到太阳从鼓楼左边移到了鼓楼右边。然后她动了。她松开缰绳,右手从剑柄上移开,摘下了头盔。头发散落下来,被风吹起来。她把头盔放在马鞍上,抬起头,看着鼓楼。阳光照在她脸上,没有表情,但比任何表情都好看。 弹幕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炸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 “她摘头盔那一下,我心脏停跳了” “头发散下来那个瞬间,绝美” “这不是摆拍,这是艺术品” “西安文旅,你们欠俞清野一个亿” “从今天起,她就是西安的代言人” 表演结束了。骑兵们列队离开,人群慢慢散去。俞清野从马上下来,站在鼓楼下面,靠着马,长长地吐了口气。小杨跑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俞老师!太棒了!您知道刚才那段,我们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是多少吗?”俞清野摇摇头。小杨伸出一个巴掌。“五千万!同时在线五千万!”俞清野愣了一下。“这么多?”小杨使劲点头。“您摘头盔那一下,在线人数直接飙到八千万!”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挺好的。” 田恬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你刚才在马上想什么呢?”俞清野喝了口水。“想怎么下去。马太高了,我有点怕。”田恬愣住了。“你怕?”“嗯。从来没骑过马。刚才一直在想,要是摔下来怎么办。”田恬看着她,表情复杂。“你怕摔下来,还坐那么直?还那个表情?”俞清野想了想。“坐着坐着就不怕了。马挺乖的。”她转头摸了摸马的脖子,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她的手。她笑了。“它还挺喜欢我。”田恬看着她的笑,又愣住了。“你今天笑了好几次。”俞清野收了收笑容。“没有。”田恬说:“有。我看见好几次了。”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铠甲好看。”田恬无语了。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不是铠甲好看,是你穿上铠甲好看。”俞清野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失眠,是脑子里全是今天那些画面。银甲,长剑,红缨,高头大马。鼓楼下的几千人,骑兵队长喊的那声“大将军到”,还有马蹭她手的时候那个温热的触感。她拿起手机,看到热搜第一:#俞清野女将军#。点进去,是她在马上摘头盔的那段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了两亿。评论区全是“又美又飒”“绝了”“看了一百遍”。 她看了几遍,关掉视频,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她在马上的侧影,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光,红缨在风中飘着,背景是鼓楼的飞檐翘角。文字只有一句话:大将军班师回朝了。马挺乖的,没摔我。谢谢西安。 评论区秒回。 “哈哈哈哈马挺乖的没摔我” “她最担心的居然是摔下来” “在马上又美又飒,下来说怕摔” “这就是反差萌吗” “西安文旅赚大了” 西安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俞老师,您是大将军,马不敢摔您。欢迎再来西安!评论区全是“马不敢摔您哈哈哈哈”“这句话我能笑一年”“西安文旅太会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梦里她又坐在马上,走在古城的街道上。两边的楼很高,灯很亮,马蹄声哒哒哒,哒哒哒。她不怕了。马很乖,路很平,风很轻。她骑着马,一直往前走,走了很远很远。 第61章 回眸一笑百媚生,整个古城都亮了。 不倒翁是田恬先看见的。三个人从鼓楼往南走,穿过一条巷子,眼前突然亮起来。大唐不夜城的步行街,两边的仿唐建筑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紫的蓝的,一眼望不到头。街上人挤人,摩肩接踵,到处都是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田恬踮着脚尖往人群里张望,突然拽住俞清野的袖子。“你看那个!不倒翁!” 俞清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街角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都在举着手机拍。人群中间,一个穿着唐装的小姐姐站在一个半圆形的道具上,宽袖长裙,发髻高挽,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她随着底座的摇摆轻轻晃动,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移动的牡丹花。有人过去合影,她俯下身,团扇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俞清野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一会儿。“挺好看的。”田恬拉着她就往人群里钻。“去看看!去看看!”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俞清野才看清楚那个不倒翁的道具。是一个半圆形的金属底座,下面有配重,人站在上面可以前后左右摇摆,不会倒。那个唐装小姐姐站在上面,随着音乐轻轻晃动,动作很慢,很柔,像在水里飘。俞清野仰着头看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这个好玩。” 旁边的沈诗语看了她一眼。“你想玩?” 俞清野没说话,但眼睛还盯着那个不倒翁。 田恬已经跑去找工作人员了。过了一会儿,她跑回来,气喘吁吁。“他们说可以!让你上去试试!衣服也有!专门给你准备的!” 俞清野愣了一下。“专门给我准备的?” 田恬点头。“他们知道你来了,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来。”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是不是早就挖好坑了?” 田恬笑了。“你自己跳的。” 换上汉服花了二十分钟。比铠甲简单,但步骤也不少。里衣、中衣、外衫、腰带、披帛,一层一层往身上套。化妆师给她重新化了妆,眉形画成了远山眉,细细长长的,眼角扫了一点胭脂,嘴唇涂了淡淡的豆沙色。头发拆开重新梳,挽了一个高高的发髻,插了一支步摇,金色的流苏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最后披上一条长长的披帛,鹅黄色的,轻纱质地,像蝉翼。 俞清野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穿银甲的女将军了。是一个唐朝的仕女,宽袖长裙,高髻步摇,眉目如画。她试着动了动,披帛在身后飘起来,像长了翅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旁边的人都看傻了。 田恬张着嘴,半天没说话。沈诗语端着手机在录像,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化妆师站在旁边,手里的刷子掉在了地上,自己都没发觉。工作人员举着手机,对着对讲机喊:“准备好了!俞老师换好了!可以开始了!所有人注意!” 俞清野转过头,看着他们。“你们是不是太夸张了?” 没人回答她。都在看她。 俞清野站上不倒翁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底座是金属的,有点凉,她踩上去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架子。工作人员在旁边指导:“俞老师,重心往下,膝盖微屈,用腰发力。不要怕,不会倒的。”俞清野点点头,松开架子,试着晃了一下。底座往前倾,她往后仰,底座往后仰,她往前倾。晃了两下,找到感觉了。其实跟躺着差不多,都是放松身体,随它去。她站直了,披帛垂下来,步摇的流苏在耳边轻轻晃动。 工作人员把架子撤走,退到人群外面。音乐响了,是古筝曲,叮叮咚咚的,像泉水在流。俞清野站在不倒翁上,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动作很慢,很柔,裙摆和披帛在风中飘着,像一朵慢慢盛开的花。人群安静了。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安静,是那种——被美到忘了说话的安静。 俞清野晃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她看了看左边,左边的人举着手机,一动不动。她看了看右边,右边的人也举着手机,也一动不动。她看了看前面,前面的人最多,里三层外三层,都在看她。她想了想,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不能光晃,太傻了。 她对着前面的人群,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大笑,也不是那种微笑,是那种——很淡的、很轻的、像风吹过湖面一样的笑。嘴角微微弯起来,眼睛微微眯起来,步摇的流苏在耳边晃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她收回笑容,继续晃。 人群安静了大概一秒。然后炸了。不是那种普通的炸,是那种——几千人同时尖叫、同时欢呼、同时喊一个名字的炸。“俞清野!俞清野!俞清野!”声音在步行街上回荡,把两边的灯笼都震得晃了晃。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响起来,闪光灯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 俞清野站在不倒翁上,被这声音震得耳朵嗡嗡响。她看了看那些疯狂拍照的人,表情没什么变化,又恢复了生无可恋。但嘴角,还留着刚才那个笑的余韵,很淡,但还在。 弹幕已经不能用疯来形容了。 “她笑了!!!她居然笑了!!!” “这个笑我能看一万遍” “回眸一笑百媚生,我今天终于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步摇晃那一下,我的心也跟着晃了” “这是俞清野吗?这是杨贵妃吧” “大唐不夜城,从此改名俞清野不夜城” “西安文旅,你们欠俞清野一个亿” 俞清野在不倒翁上站了大概二十分钟。二十分钟里,她什么都没做,就是晃晃悠悠,偶尔看一眼两边的人群。但每看一眼,人群就沸腾一次。她看左边,左边尖叫。她看右边,右边尖叫。她看前面,前面直接炸了。她实在搞不懂这些人在激动什么,她就是晃了晃,看了一眼而已。但田恬后来告诉她,她看人的那个眼神,不是普通地看,是那种——很淡的、很远的、好像在看你又好像没在看你,像唐朝的仕女图里走出来的美人,隔着千年的时光,回眸看了你一眼。 俞清野听完这个描述,沉默了很久。“我有吗?”田恬使劲点头。“你有。所有人都有。”俞清野想了想。“我就是看了看。”田恬无语了。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你那个看,跟我们那个看,不是一回事。”俞清野没听懂,但也没追问。 从大唐不夜城回到酒店,已经快半夜了。俞清野卸了妆,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你那个笑,破纪录了。什么纪录?大唐不夜城的客流量。今天晚上,破了开街以来的最高纪录。俞清野愣了一下。因为我?因为你那个笑。你一笑,全城的人都来了。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我就笑了一下。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你笑一下,够西安文旅吃一年。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晚上那些画面——灯笼,人群,音乐,还有自己在不倒翁上晃晃悠悠的感觉。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田恬拍的一张照片,她站在不倒翁上,披帛飘起来,步摇的流苏在耳边晃着,嘴角弯着,眼睛眯着。文字只有一句话:不倒翁挺好玩的。就是站久了腿酸。那个笑,是晃晕了,不是故意的。 评论区秒回。 “哈哈哈哈晃晕了可还行” “她说是晃晕了,不是故意的” “这个解释我给满分” “晃晕了能笑成这样,那清醒的时候得多好看” “俞清野,你是老天爷派来搞笑的吗” 西安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俞老师,您晃晕了都这么好看,清醒了还得了?大唐不夜城,永远等您来晃。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西安文旅太会了”“来晃可还行”。四川文旅酸溜溜地说:不倒翁有什么好玩的,来四川坐大熊猫。云南文旅也来了:来云南骑大象。山东文旅说:来山东坐泰山。评论区笑疯了。“坐泰山可还行”“泰山不让坐吧”“各省文旅已经语无伦次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腿还有点酸,腰还有点僵,但脑子里是那个晃晃悠悠的感觉,像在水里飘。她笑了笑。挺好玩的。下次还去晃。 第62章 老铁们不行了,我要睡觉啊。 俞清野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不是那种早起的生物钟,是那种——睡够了自然醒的生物钟。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上午十一点。还行,不算太早。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躺一会儿。但身体不同意。腿酸,腰酸,胳膊也酸。不倒翁站了二十分钟的后遗症,比逛兵马俑还严重。她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条搁浅的鱼。 田恬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饭。看见俞清野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背,忍不住笑了。“还没起?”俞清野闷闷地说。“起了。但没动。”田恬把早饭放在床头柜上。“今天去哪儿?”俞清野没动。“不去。”田恬愣了一下。“不去?西安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大雁塔、钟楼、回民街、城墙……”俞清野打断她。“不去了。”田恬看着她。“累了?”俞清野点点头。“累。” 沈诗语从门口进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她昨天在不倒翁上站了二十分钟,又骑马又逛兵马俑的,是该累了。”田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今天就在酒店躺着?”俞清野从枕头里抬起头。“嗯。”田恬又问。“那午饭呢?”俞清野又把脸埋回去了。“叫外卖。”田恬笑了。“行,你躺着,我点。” 中午,外卖到了。肉夹馍、凉皮、冰峰汽水,西安标配。俞清野靠在床头,一手拿着肉夹馍,一手拿着冰峰,吃一口馍,喝一口汽水。肉夹馍的肉炖得烂,汁水渗进馍里,咬一口满嘴香。凉皮酸辣爽口,配着黄瓜丝和面筋,很开胃。她吃得很认真,很投入,一口接一口,没停过。 田恬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你累成这样还吃这么多?”俞清野咽下一口馍。“累了更要吃。不吃哪有力气躺?”田恬被她说得无言以对。沈诗语悠悠地说:“她的逻辑,永远自洽。”俞清野点点头。“谢谢。” 吃完饭,俞清野又躺下了。这次是真的躺,四肢摊开,眼睛闭上,一动不动。田恬在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笑出了声。“俞清野,你又上热搜了。”俞清野没睁眼。“什么热搜?”田恬念出来。“#俞清野不倒翁笑#,量已经破五亿了。还有#俞清野西安女将军#、#俞清野三碗泡馍#,都在前十。”俞清野嗯了一声,没动。田恬又刷了一会儿。“有人在问,你今天去哪儿玩。要不要发条动态说一下?”俞清野睁开一只眼。“说什么?”田恬想了想。“就说你在休息。”俞清野闭上眼。“行。” 她拿起手机,对着自己拍了一条视频。视频里她躺在酒店的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是那种标志性的生无可恋。她对着镜头说:“老铁们,不行了,我要睡觉啊。”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昨天又是骑马又是不倒翁的,腿也酸腰也酸胳膊也酸。今天哪儿也不去了,就在酒店躺着。你们也是,该吃吃,该休息休息,该玩玩。别学我,累倒了不值当。”她说完,对着镜头挥挥手。“就这样,我睡了。” 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炸了。 “哈哈哈哈她说不行了我要睡觉” “那个声音,是真的累了” “腿也酸腰也酸胳膊也酸,不倒翁后遗症” “她说别学我,累倒了不值当” “她自己累倒了,还劝别人别学她” “这是全网最真实的vlOg” 田恬刷着评论区,笑得直拍床。“有人说你是全网最真实的博主,累倒了还拍视频告诉大家别学她。”俞清野闭着眼。“本来就是。累就是累,装什么。”田恬又刷了一会儿。“还有人说,让你好好休息,明天再玩。”俞清野嗯了一声。“明天再说。” 下午三点,俞清野睡醒了。是被饿醒的。她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王大爷发的。一张照片,小黄蹲在院子里,面前是一盆肉汤拌饭,吃得头都不抬。配文:小黄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俞清野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弯。回复:快了。再玩两天就回去。王大爷秒回:好。小黄等你。她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突然有点想青山村了。想王大爷的茶,想小黄的尾巴,想院子里那棵三角梅,想那些掰不完的玉米。 田恬推门进来。“醒了?饿不饿?”俞清野点点头。田恬问:“想吃什么?”俞清野想了想。“泡馍。”田恬愣了一下。“你不是累了吗?还出去吃?”俞清野坐起来。“累也得吃啊。不吃哪有力气躺?”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门口探进来。“我点外卖了。泡馍,三份。”俞清野竖起大拇指。“懂我。” 泡馍送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三个人坐在俞清野的房间里,围着茶几吃泡馍。还是那个大海碗,还是那个味道。俞清野吃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吃。”田恬问:“比店里的呢?”俞清野想了想。“差一点。但还是好吃。”沈诗语悠悠地说:“你是饿了,什么都好吃。”俞清野点点头。“确实。” 吃完泡馍,俞清野又躺下了。这次是真的躺,不是累的,是饱的。她摸着肚子,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今天休息好了吗?嗯。明天有什么安排?没有。林总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你在西安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俞清野想了想。不去了。累了。林总问:那你想去哪儿?俞清野又想了想。想回青山村。林总沉默了一会儿。想小黄了?嗯。也想王大爷了。林总发了一个笑脸。那就回去吧。玩够了就回。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弯。嗯。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窗外的西安夜景,城墙上的灯亮着,方方正正的。文字只有一句话:在西安的最后一天,躺了一天。老铁们,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身体是自己的。明天回青山村,小黄想我了。 评论区秒回。 “明天回青山村!小黄想你了!” “她真的累了,躺了一天” “身体是自己的,这句话我记住了” “从西安到青山村,从女将军到摆烂王” “小黄等你好久了” “王大爷的茶也等你好久了” 西安文旅的官号发了一条动态:俞老师,西安随时欢迎您回来。下次来,不倒翁给您留着。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不倒翁给她留着”“西安文旅太宠了”“俞清野把西安文旅拿捏得死死的”。青山村的官号——对,青山村现在也有官号了——发了一条动态:小黄已经在村口等了。配图是小黄蹲在大槐树下面,吐着舌头,尾巴摇成螺旋桨。俞清野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西安还在亮着,城墙上的灯,钟楼的灯,大雁塔的灯。她在想青山村的星星。比这里多,比这里亮。她笑了笑。明天就回去了。小黄,王大爷,三角梅,还有那些掰不完的玉米。她翻了个身。睡了。 第63章 动车上发疯,社牛模式全开。 俞清野上了动车。西安北到青石县,六个小时。她买的是一等座,靠窗。田恬坐她旁边,沈诗语坐过道另一边。三个人把行李放好,坐下来。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站台上送站的人群,表情放空。田恬问:“想什么呢?”俞清野说:“想小黄。它说想我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客气。”田恬愣了一下。“狗会客气?”俞清野想了想。“不好说。王大爷教的,可能懂点人情世故。”田恬笑出了声。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你连狗的人情世故都考虑,累不累?”俞清野点点头。“累。”然后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动车开了。窗外的西安慢慢往后退,城墙、钟楼、大雁塔,越来越远。俞清野靠着窗,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田恬在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突然说:“粉丝们在问,你什么时候直播。好几天没播了。”俞清野睁开一只眼。“现在?”田恬点头。“现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俞清野想了想,坐直了,掏出手机,点开了直播。直播间瞬间涌进几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来了来了!” “在哪儿?这是在火车上?” “动车!窗外的风景在动!” “俞清野你去哪儿?” 俞清野对着镜头,表情一如既往。“回青山村。小黄想我了。” 弹幕更疯了。 “小黄!好久没见小黄了!” “求直播小黄!” “王大爷还好吗?” “青山村的玉米又熟了吧?”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弯了弯。“你们比我还关心小黄。”弹幕说“那是你养的狗,当然关心”。俞清野摇摇头。“不是我养的,是村里的。我是客人,它才是主人。”弹幕笑疯了。“她说小黄是主人哈哈哈哈”“青山村真正的村霸是小黄”“俞清野去青山村是做客的”。 动车开了一段时间,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俞清野靠着窗,看着外面,突然来了精神。她把手机对着窗外。“你们看,这是麦田。这是玉米地。这是……那个是什么,我不认识。”弹幕开始认。“那是高粱!”“俞清野又不认识庄稼了!”“城巴佬回村了!” 俞清野看着那条“城巴佬回村了”,笑了。“对,城巴佬回村了。回去继续掰玉米。”她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表情又恢复了生无可恋。“你们有没有跟我一样的,干啥啥不行,唠嗑第一名?”弹幕刷屏。“有!”“我就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唠嗑第一名,干活最后一名!”俞清野点点头。“那就对了。人生嘛,总要有个强项。我的强项就是唠嗑和躺着。” 弹幕有人问:“俞清野,你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好久没看你接新活了。”俞清野想了想。“工作?我现在就在工作啊。直播呢。”弹幕说“这不是工作,这是聊天”。俞清野认真地说:“聊天就是我的工作。你们看我这张脸,能干什么重活?搬砖搬不动,写代码不会,送外卖怕迷路。只能聊聊天,吃吃东西,偶尔拍几张照片。”她顿了顿,表情更认真了。“你们别催,人生那么长,急啥。先躺会儿。” 弹幕沉默了一秒,然后炸了。 “人生那么长急啥先躺会儿哈哈哈哈” “这句话我要裱起来” “俞清野的人生哲学:先躺会儿” “她真的,每一句话都是金句” “我决定了,今天下午也躺会儿” 动车进了隧道,信号断了一下。等信号恢复的时候,直播间的人更多了。俞清野看着屏幕上那些弹幕,突然说了一句。“你们卷你们的,我摆我的,互不打扰,和谐社会。”弹幕瞬间刷屏。“和谐社会哈哈哈哈!”“她说互不打扰”“这才是真正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俞清野是来维护世界和平的”。 一个弹幕飘过:“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努力可惜了。”俞清野看着那条弹幕,想了想。“谁规定长得好看就得努力?我偏不。我就要快乐咸鱼。”她说完,往椅背上一靠,表情生无可恋。“你看,我现在就很快乐。” 弹幕笑疯了。 “快乐咸鱼哈哈哈哈” “她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可以。” “我也想当快乐咸鱼,但没她那张脸” 动车又进了一个隧道。这次出来的时候,信号更差了,画面卡卡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但俞清野没关直播,就这么卡着聊。有人问:“俞清野,你以前不是挺能吃的吗?今天怎么不吃?”俞清野摸了摸肚子。“早上吃太饱了。田恬给我带了三个肉夹馍,我吃了两个半。”田恬在旁边喊:“那半个是你吃不下了,硬塞给我的!”俞清野点点头。“对。吃不下了。年纪大了,饭量不如从前了。”弹幕笑疯了。“年纪大了可还行”“她才二十六”“三个肉夹馍吃两个半,叫饭量不如从前”。 信号好了之后,直播间的人更多了。弹幕开始刷屏问各种问题。有人问:“俞清野,你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是什么?”俞清野想了想。“真实吧。不装。”又问:“那最大的缺点呢?”俞清野又想了想。“太真实了。有时候真实得让人受不了。”弹幕说“这个回答很俞清野”。 有人问:“你怕不怕过气?”俞清野看着那条弹幕,笑了。“怕什么。过气了就躺着,跟现在有什么区别?”弹幕说“她说得好有道理”“过气了也是躺着,现在也是躺着,没区别”“俞清野的人生,进可攻退可守”。 有人问:“你挣那么多钱,怎么不买点奢侈品?看你天天穿老头衫。”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白色的老头衫。“这个舒服。奢侈品穿着累。又重又贵还不好洗。”弹幕说“又重又贵还不好洗哈哈哈哈”“这是全网最实在的奢侈品评价”“建议奢侈品品牌找她代言”。 动车快到站的时候,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弹幕刷得飞快,俞清野已经看不过来了。她索性不看了,就对着镜头随便聊。聊青山村的玉米,聊小黄的伙食,聊王大爷的茶,聊院子里那棵三角梅。聊着聊着,突然说了一句。“你们知道吗,我其实挺懒的。”弹幕说“知道”。她继续说。“但我懒得很开心。该吃吃,该睡睡,该玩玩。不欠谁的,不亏谁的。挺好。”她看着镜头,表情难得认真了一点。“你们也是。别太拼,别太累。累了就歇会儿,困了就睡会儿,饿了就吃点好的。身体是自己的,垮了没人赔。” 弹幕安静了,没人刷了。过了几秒,开始刷屏。“记住了”“身体是自己的”“累了就歇会儿”“俞清野你是真的在为粉丝着想”。 动车减速了。窗外出现了青山村的轮廓,山还是那个山,田还是那个田。俞清野看着窗外,嘴角弯了弯。她对着镜头说:“到了。青山村。小黄应该在村口等我。”她顿了顿,又说:“你们也是,该吃吃,该休息休息,该玩玩。别学我,累倒了不值当。”她对着镜头挥挥手。“就这样。我去看小黄了。”关掉直播,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田恬在旁边说:“你今天话真多。”俞清野点点头。“累了。”田恬笑了。“你不是说唠嗑是你的强项吗?”俞清野想了想。“强项也累。”田恬笑出了声。沈诗语也笑了。 动车停了。俞清野背上包,往出口走。熊猫玩偶在背包上晃来晃去,小曼同学的奶从侧袋里探出头来。她走出车厢,踏上站台。青山村的天很蓝,云很白,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第64章 坐过站了,包大人在上。 动车减速的时候,俞清野正在睡觉。她是被田恬摇醒的。“醒醒,好像到了。”俞清野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窗外的站台上写着两个字:开封。她愣了一下。“开封?不是青石县吗?”田恬也愣了。“对啊,怎么是开封?”两个人同时看向沈诗语。沈诗语正在看手机上的地图,表情是那种很少见的微妙。“坐过站了。青石县已经过了二十分钟。”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三秒。俞清野先开口了。“怎么过的?”沈诗语说:“刚才那个隧道出来之后,你们一直在聊天,没听广播。”俞清野看向田恬,田恬看向俞清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俞清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开封”两个字,表情逐渐放空。“家人们,坐过站了。”田恬急了。“那怎么办?下一站是哪儿?”沈诗语查了查。“下一站是郑州,再坐回来要两个小时。”田恬更急了。“两个小时?那小黄不是白等了?”俞清野没说话,看着窗外。站台上有人在上下车,有人举着手机在拍什么。她看了几秒,突然说:“来都来了。”田恬看着她。“什么?”俞清野站起来,背上包。“来都来了,下去看看。开封,包青天那个开封。”田恬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诗语已经站起来了。“下去吧。反正都过站了。” 三个人下了车,站在开封站的站台上。阳光很好,天很蓝,空气里有一股羊肉汤的香味。俞清野深吸一口气。“比西安暖和。”田恬还在纠结。“小黄还在等我们呢。”俞清野掏出手机,给王大爷发了一条消息:大爷,坐过站了,到开封了。晚点回去。王大爷秒回:开封?包青天那个开封?对。王大爷发了一个笑脸。那你去看看,包大人还上班不。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田恬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王大爷还挺幽默。”沈诗语悠悠地说:“跟俞清野待久了,谁都有幽默感。” 三个人出了站,站在广场上。开封站不大,但很热闹,广场上人来人往,卖小吃的、卖特产、拉客的出租车司机,吆喝声此起彼伏。俞清野站在广场中间,背着那个熊猫玩偶背包,表情是刚睡醒的茫然。田恬问:“去哪儿?”俞清野想了想。“开封府。来都来了,去看看包大人。”田恬掏出手机查地图。“不远,打车十分钟。” 上了出租车,司机是个大叔,操着一口河南话,很热情。“去哪儿?”俞清野说:“开封府。”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你是那个……那个……”俞清野点点头。“是我。坐过站了,来看看包大人。”司机笑了。“哎呀!俞老师!欢迎来开封!包大人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俞清野问:“包大人还在上班?”司机哈哈大笑。“在!天天在!就是现在不铡人了,改铡西瓜了。”俞清野愣了一下。“铡西瓜?”司机说:“对。景区里的表演,游客可以上去拍照。包大人拿着西瓜刀——不对,拿着铡刀,铡西瓜。可好玩了。”俞清野想象了一下包拯铡西瓜的画面,嘴角弯了弯。“那得去看看。” 开封府在包公湖边上,青砖灰瓦,门楼很高,匾额上写着“开封府”三个大字。俞清野站在门口,仰着头看那块匾,看了好一会儿。田恬问:“看什么呢?”俞清野说:“小时候看包青天,就想去开封府看看。没想到是坐过站来的。”田恬笑了。“那挺好的。专门来可能还没这个感觉。”俞清野点点头。“确实。” 进了大门,是一个很大的院子,正对着大堂。两边是东西厢房,后面还有议事厅、梅花堂、清心楼。俞清野走得很慢,不是故意慢的,是刚睡醒还没缓过来。田恬和沈诗语跟在后面,也不催她。走到大堂门口,俞清野停下来。大堂很高,正中间摆着公案,案上放着惊堂木、笔架、签筒。公案后面是一面屏风,画着海浪和旭日。屏风前面有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黑脸的人——穿着蟒袍,戴着官帽,额头上有一个月牙形的疤。是包拯。当然不是真的包拯,是景区里扮包拯的演员。但扮得很像,脸涂得漆黑,眉毛粗重,眼睛圆睁,不怒自威。 俞清野站在大堂门口,看着那个“包拯”,愣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包大人在上,民女俞清野,从西安坐动车去青山村,坐过站了,误入开封府。不是故意打扰的。”声音不大,但大堂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田恬在后面捂住了嘴。沈诗语嘴角抽了一下。“包拯”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没说话。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他:“俞清野,大明星。”包拯点了点头,开口了,声音很沉。“来者何人?为何坐过站?”俞清野认真地说:“睡着了。没听见广播。”包拯沉默了一会儿。“念你初犯,不予追究。下不为例。”俞清野点点头。“谢包大人。”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笑疯了,但忍着没出声。田恬在后面捂着嘴,肩膀直抖。沈诗语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出了大堂,俞清野站在院子里,靠着栏杆,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微微的笑,是那种——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都亮起来的笑。田恬看着她的笑,愣住了。“你笑什么?”俞清野说:“包大人说下不为例。太好笑了。”田恬也笑了。“你刚才那段,太正经了。我还以为你真在跟包大人汇报工作。”俞清野收了收笑容。“来都来了,得尊重人家。包大人是清官,不能怠慢。”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你还挺讲究。”俞清野点点头。“那当然。” 逛了一圈,俞清野站在清心楼上,看着下面的包公湖。湖水很绿,阳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她靠着栏杆,吹着风,突然哼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田恬听见了。“你唱的什么?”俞清野没回答,又哼了一句。这次声音大了一点,调子很慢,很悠长。“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是戏腔,不是普通的唱法,是那种——拖长了尾音、拐了好几个弯的戏腔。她的声音不算厚,但很清,在清心楼里回荡,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 田恬愣住了。沈诗语也愣住了。旁边几个游客也愣住了。俞清野没理他们,继续唱。“王朝马汉在身边,龙虎狗头铡摆中间……”唱到“摆中间”的时候,她的声音往上挑了一下,尾音拖得很长,在楼里绕了好几圈才落下来。她唱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久没唱了,跑调了。” 旁边一个游客终于反应过来,举着手机的手在抖。“俞清野!你唱得也太好听了!”另一个游客喊:“再来一遍!”俞清野摇摇头。“不唱了,跑调了。”游客说:“没跑调!好听!再来一遍!”俞清野还是摇头。“嗓子干了。下次。” 弹幕在直播里已经疯了——她刚才进大堂的时候忘了关直播,全程都播出去了。 “她跟包大人汇报工作哈哈哈哈” “包大人说下不为例,她说不打扰了” “这是全网最正经的坐过站” “她唱包青天了!戏腔!” “这个调子,绝了” “俞清野你会唱戏???” “还有什么你不会的” “老天爷追着喂饭,连戏曲都不放过” 俞清野下了清心楼,在院子里找了个长椅坐下来。田恬递过来一瓶水。“你什么时候会唱戏的?”俞清野喝了口水。“小时候在福利院,院长喜欢听戏,跟着学了几句。”田恬愣了一下。“福利院?”俞清野点点头。“阳光福利院。小时候的事了。”田恬不说话了。沈诗语也不说话了。俞清野看着她们的表情,笑了。“别那个表情。都过去了。现在挺好的。” 从开封府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俞清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那块匾。“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她念完,笑了笑。“走,去车站。回青山村。小黄等急了。” 田恬跟在后面。“你不唱完?”俞清野摇摇头。“不唱了。留个念想。下次专门来唱。” 动车上,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开封的灯火在夜色里慢慢往后退,越来越远。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开封府的匾额,青砖灰瓦,三个大字。文字只有一句话:坐过站了,误入开封府。包大人说下不为例。唱了两句包青天,跑调了。下次专门来唱。 评论区秒回。 “哈哈哈哈下不为例” “包大人说坐过站可以原谅” “她唱包青天那段我听了十遍,没跑调!” “俞清野唱戏腔,绝了” “下次专门来唱,开封文旅赚大了” 开封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俞老师,包大人说了,坐过站不是错,不来开封才是错。欢迎您专门来唱,包大人亲自给您打拍子。评论区全是“包大人打拍子哈哈哈哈”“开封文旅太会了”“俞清野和包大人联动”。 青山村的官号也发了一条:俞老师,小黄还在村口等您。包大人说下不为例,小黄说没关系。配图是小黄蹲在大槐树下面,吐着舌头,尾巴摇成螺旋桨。俞清野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她放下手机,靠着窗。窗外的夜景飞驰而过,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清心楼上的风,包公湖的水,还有那句“开封有个包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她哼了一句,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笑了笑。下次专门来唱。这次是真的。 第65章 两千块挨一板子,全网笑疯。 俞清野本来打算一早走的。她连票都看好了,上午十点有一趟动车,下午就能到青石县。但早上八点,酒店房门被人敲响了。田恬去开的门,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穿古装的工作人员,一个举着摄像机的摄影师。穿古装的是个年轻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淡绿色的宋制褙子,笑眯眯的,手里拿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开封府特邀体验官”。俞清野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了一眼那块牌子,又把脸埋回去了。“不去。” 姑娘没放弃,站在门口,声音甜甜的。“俞老师,这是我们景区特别为您安排的体验项目。不是免费的,有酬劳的。”俞清野没动。姑娘补了一句。“两千块。”俞清野从被子里坐起来。“什么项目?”姑娘说:“公堂NPC。就是您坐在公堂上,当被告,包大人审您。衙役打板子,轻轻挨几下就行。很简单的。” 俞清野想了想。“轻轻挨几下?”姑娘点头。“轻轻的。就是做做样子,不疼的。”俞清野又想了想。“两千块?”姑娘又点头。“两千块。”俞清野掀开被子。“换衣服。” 到了开封府,俞清野被领到后堂换衣服。是一套女囚的服装,赭色的粗布衣,头发散下来,用一根麻绳系着。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架子上那些刑具,问了一句。“真打?”工作人员使劲点头。“真打。但轻轻的,就是做做样子。您趴椅子上,衙役举着板子,轻轻挨几下。拍出来好看。”俞清野点点头。“行。” 公堂上已经布置好了。包大人坐在正中间,黑脸月牙,不怒自威。两边站着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手里拿着水火棍。公案旁边放着一张长凳,凳子上铺着草席。旁边架着两台摄像机,还有几个人举着手机在拍。田恬和沈诗语站在公案旁边,一人举着一个手机,已经开始直播了。直播间刚打开,人就涌进来了。 “这是哪儿?开封府?” “俞清野要当被告了?” “哈哈哈哈她怎么又被忽悠了” “两千块挨板子,这钱她也要赚?” 俞清野被工作人员带到公堂上。包大人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堂下何人?”俞清野站在公堂中间,穿着囚衣,头发散着,表情生无可恋。“民女俞清野。”包大人问:“所犯何罪?”俞清野想了想。“坐过站了。”包大人沉默了一会儿。“坐过站,罪不至打。但你扰乱公堂秩序,本官判你——罚俸两千,打三板,以示惩戒。”俞清野点点头。“谢包大人。” 衙役走过来,把她带到长凳前面。俞清野趴上去,两只手抓着凳子腿,脸侧着,正好对着田恬和沈诗语的手机镜头。衙役站在她旁边,举着板子。板子是木头的,宽宽的,厚厚的,看着挺沉。俞清野看了一眼那块板子,又看了看衙役。衙役是个年轻小伙,穿着衙役服,表情严肃,但眼神里有点紧张。他小声说:“俞老师,我轻轻打,您别怕。” 第一板下来了。啪的一声,声音挺大,但落在身上不重,像拍了一下。俞清野没动,表情也没变。弹幕开始刷。“不疼吗?”“声音挺大的,应该不重”“她表情都没变”。第二板也下来了,还是啪的一声,还是不重。俞清野趴着,开始有点无聊了。她侧着脸,对着镜头说:“还行,不疼。像挠痒痒。” 公堂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包大人嘴角抽了一下,赶紧绷住。王朝马汉低着头,肩膀在抖。举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手也在抖。田恬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沈诗语端着手机,手在抖,但表情没变。 俞清野看着她们笑,自己也笑了。“两千块,挨两下挠痒痒,值了。”弹幕笑疯了。“哈哈哈哈她说不疼,像挠痒痒”“两千块买三下挠痒痒,血赚”“开封府亏大了”。 第三板。衙役举起板子,往下落。这一次,力度不一样。不是故意的,是他太紧张了,手滑了。板子落在俞清野身上的时候,不是轻轻的啪一声,是结结实实的一声闷响。俞清野嗷的一声叫出来。不是那种小声的叫,是那种——整个人从凳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圆了、嘴巴张大了的嗷。她趴在凳子上,一只手捂着被打的地方,另一只手指着田恬和沈诗语——准确地说,是指着她们手里的手机镜头。表情从生无可恋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三分疼痛三分震惊四分你们给我等着。“我艹尼——” 她没说完。不是被打断了,是她自己咽回去了。但前面两个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全网都听见了。公堂上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包大人第一个没绷住,噗的一声笑出来,赶紧拿惊堂木挡住脸。王朝马汉直接笑出了声,水火棍差点没拿稳。举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笑得蹲在地上,机器差点摔了。田恬笑得手机都拿不住了,画面在屏幕上抖得像地震。沈诗语难得地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的笑,是那种整个人都在抖的笑。 俞清野趴在凳子上,捂着被打的地方,表情从疼痛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生无可恋。她看着田恬和沈诗语手里那两个还在直播的手机,深吸一口气。“说好的轻轻的呢?”衙役站在旁边,手里的板子举着,脸涨得通红。“俞老师……对不起……我手滑了……”俞清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滑?你这一板子,我屁股肿了,你手滑了?”衙役不敢说话,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俞清野看着他那个样子,又沉默了一会儿。“算了。下次别手滑了。” 弹幕已经不能用疯来形容了。 “哈哈哈哈她说我艹尼!” “虽然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个嗷的一声,我能笑一年” “她指镜头那个表情,绝了” “两千块挨一真板子,血亏” “开封府衙役手滑,名场面” “从今天起,俞清野的屁股有名字了——两千块” 俞清野从凳子上下来,站着的时候还有点瘸。她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嘶了一声。“真疼。”包大人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表情是那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俞老师,要不要叫个大夫?”俞清野摇摇头。“不用。死不了。”她转头看着那个衙役。衙役还低着头,脸还是红的。她看着他,突然笑了。“你叫什么?”衙役抬起头,愣了一下。“小的……姓李。”俞清野点点头。“李衙役,下次打板子,别紧张。紧张容易手滑。”李衙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的人又笑成了一片。 从开封府出来,俞清野走路还是有点瘸。田恬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笑。“你刚才那个嗷,太惨了。”俞清野瞪她。“你还说。你们俩直播,我被打了,你们还笑。”田恬笑得更厉害了。“没办法,太好笑了。直播间在线人数,你被打那一下,飙到一亿了。”俞清野愣住了。“一亿?”田恬点头。“一亿。全国人民看着你挨板子。”俞清野沉默了。她瘸着腿走了几步。“那我这两千块,是不是要少了?”田恬笑出了声。沈诗语也笑了。 俞清野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开封府的匾额,青砖灰瓦,三个大字。文字只有一句话:两千块,挨了一真板子。李衙役,下次别手滑了。疼。 评论区秒回。 “哈哈哈哈两千块挨一真板子” “李衙役下次别手滑了” “她还在疼” “从今天起,两千块是计量单位” “俞清野的屁股,值两千块” 开封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俞老师,李衙役已经被罚俸三个月,面壁思过。欢迎您再来,这次保证不打真板子。评论区全是“李衙役面壁思过哈哈哈哈”“开封文旅求生欲拉满”“下次保证不打真板子可还行”。 李衙役本人居然也注册了账号,发了一条动态:俞老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请了三天假,在家面壁。配图是一面白墙,他对着墙站着。俞清野看到这条动态,笑了。她回复:没事。下次别紧张了。李衙役秒回:谢谢俞老师!我一定不紧张!评论区笑疯了。“李衙役在线面壁”“俞清野原谅他了”“这是全网最温馨的衙役和被告关系”。 青山村的官号也发了一条:俞老师,小黄说它给您吹吹,就不疼了。配图是小黄蹲在大槐树下面,仰着头,嘴巴张着,好像在吹气。俞清野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她回复:告诉小黄,我明天就到。让它准备好,多吹几下。 动车上,俞清野靠着窗,屁股还是有点疼。她侧着坐,把重心放在另一边。田恬看着她的坐姿,忍不住笑。“还疼?”俞清野点点头。“李衙役那一下,是真的狠。”田恬问:“那你恨他吗?”俞清野想了想。“不恨。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手滑了。”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挺好笑的。”田恬愣了一下。“你觉得自己被打了很好笑?”俞清野点点头。“那个嗷,我自己都觉得好笑。”田恬笑出了声。沈诗语也笑了。 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风景飞驰而过,从平原变成山,从山变成田。她摸了摸屁股,嘶了一声。然后笑了。两千块,挨一板子。值了。下次还来。但得加钱。 第66章 家人们,这次要多吃点补补,开封买单。 俞清野是被疼醒的。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那种——翻身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嘶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半空,不敢动也不敢躺的疼。田恬在对面铺上,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还疼?”俞清野慢慢把自己放平,趴着。“李衙役那一下,后劲挺大。”田恬笑了。“那你趴着睡。”俞清野把脸埋进枕头里。“已经在趴了。” 手机亮了。是林总的消息。你那条挨打的视频,播放量破五亿了。俞清野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五亿?嗯。全国人民都在哈哈哈哈。俞清野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让他们笑吧。 林总又发了一条。开封文旅那边联系我了,说要给你补偿。俞清野抬起头。什么补偿?说是请你吃开封美食。全城最好的店,随便吃,他们买单。俞清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回了一个字。行。 动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俞清野背着包,瘸着腿,慢慢走出站。站台上站着一个人,举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俞清野老师,开封文旅来接您了。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举着摄像机,一个举着直播手机。俞清野看着那块牌子,停下脚步。“不是说回青山村吗?”田恬在后面说:“人家专门来的,你好意思拒绝?”俞清野想了想。“不好意思。”她瘸着腿走过去。 接站的是个小伙子,姓孙,自称小孙,开封文旅的宣传干事。他看见俞清野走过来,赶紧迎上去,表情是那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样子。“俞老师,欢迎再来开封!”俞清野点点头。“来了。屁股还疼着。”小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我们安排的都是坐着吃的,不用站着,也不用趴着。”俞清野看了他一眼。“你考虑得挺周到。”小孙不好意思地笑了。“应该的,应该的。” 第一站是开封第一楼,灌汤包的老字号。小孙把她们领进二楼的包间,桌上已经摆好了小笼屉,一屉一屉摞着,热气从笼屉缝里冒出来,带着肉香和面香。俞清野坐下来——轻轻坐的,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服务员掀开笼屉盖,包子白白胖胖,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像一朵一朵小花。俞清野夹了一个,咬了一小口,汤汁涌出来,鲜得她眯起眼睛。她把整个包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好吃。” 小孙在旁边介绍:“这是开封第一楼的灌汤包,老字号,一百多年了。皮薄馅大,汤汁鲜美。您多吃点,补补。”俞清野又夹了一个。“补屁股?”小孙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补身体。哪都补。”田恬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沈诗语嘴角弯着,夹了一个包子,慢悠悠地吃。 弹幕在直播间里已经疯了——小孙来的时候就把直播打开了,说是“开封文旅官方指定机位”。 “她说补屁股哈哈哈哈” “小孙被噎住了” “开封文旅求生欲拉满,坐着吃的,不用站不用趴” “俞清野的屁股,养活了多少餐饮业” 第二站是黄家老店,羊肉炕馍。小孙说这家店的炕馍是开封一绝,来了不吃等于白来。俞清野坐在车上,靠着窗,看着窗外的开封夜景。鼓楼的灯光,书店街的招牌,夜市上的烟火气。她突然说了一句。“开封挺好的。”小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您多待几天?”俞清野摇摇头。“明天得回青山村。小黄等急了。”小孙笑了。“那下次专门来。不带屁股疼的那种。”俞清野也笑了。“行。下次专门来,专门吃。” 羊肉炕馍是现做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大叔,站在铁板前面,手里拿着铲子。饼皮在铁板上煎得金黄,翻个面,打上鸡蛋,铺上羊肉末,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卷起来,切段,装进纸袋里。俞清野接过来,咬了一口。饼皮酥脆,羊肉香辣,孜然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她眯起眼睛,又咬了一口。“这个也好吃。”小孙在旁边说:“这家店开了三十年了,老板的手艺是祖传的。”俞清野看着老板。“老板,你一天做多少个?”老板想了想。“平时两三百个。今天多,做了五百个。”俞清野问:“为什么今天多?”老板笑了。“因为您来了。网上说您要来,好多人专门来吃。”俞清野愣了一下。“因为我?”老板点头。“您那条挨打的视频,我们开封人都看了。大家说,您挨了打,得补补。来吃炕馍,补补。”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又咬了一口炕馍。“那得多吃点。”老板哈哈大笑。 第三站是夜市。小孙说开封的夜市有一千多年历史,从宋朝就有了,现在还是那个味儿。俞清野站在夜市口,看着那条街,愣住了。街不宽,两边摆满了小吃摊,炒凉粉、杏仁茶、花生糕、桶子鸡、黄焖鱼、红薯泥,热气腾腾,香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人很多,但看见她来了,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喊:“俞清野!来吃炒凉粉!”有人喊:“来喝杏仁茶!补补!”有人喊:“来吃桶子鸡!补屁股!”最后那句喊出来,整条街都笑了。俞清野也笑了。她瘸着腿,一家一家吃过去。炒凉粉,滑溜溜的,蒜香浓郁。杏仁茶,甜丝丝的,杏仁的苦被糖和桂花压住了,只剩下香。花生糕,酥得掉渣,咬一口满嘴都是花生的味道。桶子鸡,咸香入味,越嚼越香。她每吃一家,就对着小孙的直播镜头说一句。“这家好吃。开封买单,谢谢开封。”走到街尾的时候,她已经吃了七八家,手里还拎着两袋花生糕,一盒杏仁茶。她转过身,对着镜头说:“家人们,这次要多吃点补补。开封买单。” 弹幕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开封买单” “她吃了七八家了,还在吃” “补屁股补了七八顿,够本了” “开封文旅这次亏大了” “不亏,她这条视频播放量又破亿了” “俞清野吃播,开封买单,全网围观” 回到酒店,俞清野往床上一趴,动都不想动。田恬在旁边问:“吃撑了?”俞清野点点头。“补过头了。”田恬笑了。“那你明天还吃吗?”俞清野想了想。“吃。但少吃点。”沈诗语悠悠地说:“你每次都说少吃点,每次都吃多。”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下次真的少吃点。”田恬和沈诗语同时笑了。 俞清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夜市那条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文字只有一句话:开封的夜市,一千多年了,还是那个味儿。今天吃了灌汤包、羊肉炕馍、炒凉粉、杏仁茶、花生糕、桶子鸡、黄焖鱼。都好吃。谢谢开封,谢谢开封买单。屁股还疼,但吃饱了,没那么疼了。 评论区秒回。 “哈哈哈哈屁股还疼但吃饱了没那么疼了” “这是全网最朴实的食评” “开封文旅亏了,但赚了” “她吃了七家,每家都说了好吃” “俞清野的屁股,为开封文旅贡献了多少GDP” 开封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俞老师,开封的饭,管够。下次来,还买单。评论区全是“管够哈哈哈哈”“开封文旅大气”“下次来还买单,这是要养她一辈子”。 青山村的官号也发了一条:俞老师,小黄说它也饿了。您什么时候回来?配图是小黄蹲在饭碗前面,碗是空的,它仰着头,表情委屈。俞清野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她回复:明天就回来。给你带开封的花生糕。小黄吃吗?青山村的官号秒回:吃。王大爷说,小黄什么都吃,不挑食。俞清野笑了。好。给它带。 夜深了,俞清野趴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开封。鼓楼的灯还亮着,夜市的声音还隐隐约约传过来。她摸了摸屁股,嘶了一声。然后笑了。两千块挨一板子,换了一顿开封大餐。不亏。她翻了个身——轻轻的,没压到疼的地方。明天回青山村。给小黄带花生糕。给王大爷带桶子鸡。给村民们带杏仁茶。她想了想,觉得不够。又给林总发了一条消息。林姐,开封的东西好吃,能不能多买点寄回去?林总秒回。寄哪儿?青山村。给村民们尝尝。林总沉默了一会儿。行。买多少?俞清野想了想。灌汤包一百份,羊肉炕馍一百份,花生糕两百盒,杏仁茶一百盒,桶子鸡一百只。林总发了一串问号。你确定?俞清野回了一个字。嗯。林总说:那得多少钱?俞清野想了想。开封买单。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你够了。俞清野笑了。那我自己买。开封的饭,不能让人家白请。林总说:行。我帮你安排。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月亮。开封的月亮,和青山村的不一样。青山村的月亮在山顶上,亮亮的,冷冷的。开封的月亮在鼓楼上面,暖暖的,圆圆的。她笑了笑。明天回青山村。给小黄带花生糕。给王大爷带桶子鸡。给村民们带杏仁茶。还有,给李衙役带一盒。他手滑了,但人挺好的。她闭上眼睛。梦里她在开封府,包大人坐在上面,李衙役站在旁边,手里没有板子,端着一盘灌汤包。她笑了。在梦里也没忘了吃。 第67章 囚车游街,从笑嘻嘻到生无可恋。 俞清野本来打算一早走的。票都买好了,上午十点的动车,下午到青石县。但小孙又来了,站在酒店大堂,手里拿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开封府特邀体验官·续集”。俞清野从电梯里出来,看见那块牌子,脚步顿了一下。“还有续集?”小孙笑着点头。“景区新上了个项目,想请您体验一下。囚车游街。”俞清野愣了一下。“囚车游街?”小孙赶紧解释:“就是您坐在囚车里,衙役推着您在景区里走一圈。游客可以往车里扔东西——假的,是道具。鸡蛋壳、菜叶子,都是假的,海绵做的,不疼。”俞清野想了想。“多少钱?”小孙说:“三千。”俞清野眼睛亮了一下。“比上次多一千?”小孙点头。“上次是被告,这次是游街,级别不一样,待遇也不一样。”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上次被打,这次被扔,确实级别不一样。”小孙笑了。“那您去不去?”俞清野看了看田恬,又看了看沈诗语。田恬说:“你自己决定。”沈诗语说:“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俞清野想了想。“来都来了。” 囚车停在后院里。是一辆木头的囚车,两个轮子,一个笼子。笼子是木栏杆做的,方方正正,上面有个顶,四面通风。笼子里面铺着草席,还有一条铁链子——当然也是道具,塑料的,轻飘飘的。俞清野站在囚车前面,看着那个笼子,看了好一会儿。田恬问:“想什么呢?”俞清野说:“小时候看电视,觉得坐囚车挺惨的。现在有机会坐了,还有点期待。”田恬无语了。沈诗语悠悠地说:“你的期待点,永远跟别人不一样。”俞清野点点头。“那当然。” 换衣服的时候,俞清野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赭色的囚衣,比上次那件还破,袖口和下摆都磨毛了,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头发散下来,用一根麻绳系着,脸上抹了两道灰,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罪人俞清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一会儿。“这妆化得挺像。”化妆师在旁边说:“我们专门研究了宋代的囚犯造型,力求还原历史。”俞清野点点头。“挺好的。就是有点冷。”化妆师赶紧给她加了一件里衣。“保暖也很重要。” 俞清野坐上囚车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景区里已经有很多游客,看见囚车推出来,纷纷围过来。有人认出了她,尖叫起来。“俞清野!是俞清野!”“她怎么又来了!”“这次是坐囚车!”“上次被打,这次被游街,她跟开封府杠上了!”俞清野坐在笼子里,靠着栏杆,表情是那种“我知道你们在拍但我懒得管”的生无可恋。两个衙役站在囚车前面,穿着红色的衙役服,戴着高帽,一人推一个轮子。李衙役不在——据说还在面壁。 小孙举着直播手机,跟在囚车旁边。“家人们,俞老师今天体验的是宋代囚犯游街。这是开封府景区的新项目,还原历史,沉浸式体验。”弹幕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她真的坐上去了” “那个表情,跟我坐公交车的时候一模一样” “囚车游街,这是什么神仙项目” “开封文旅太会了” “俞清野的职业生涯:被告、挨打、游街。下一步是什么?砍头?” 囚车缓缓推出后院,进了主街。两边的游客越来越多,手机举得密密麻麻,快门声响成一片。俞清野坐在笼子里,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坐得直直的,手放在膝盖上,表情是那种“我是正经囚犯”的严肃。但推了一会儿,她放松了,靠着栏杆,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栏杆上,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无聊。 然后第一个鸡蛋飞过来了。不是真的鸡蛋,是海绵做的,圆圆的,轻飘飘的,砸在她肩膀上,弹了一下,掉在笼子底。俞清野低头看了看那个“鸡蛋”,又抬头看了看扔鸡蛋的人——是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俞清野看着她,笑了。“还挺准。”女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俞清野接住我的鸡蛋了!”弹幕笑疯了。“她说还挺准哈哈哈哈”“那个鸡蛋是海绵的,砸不疼”“俞清野被砸还夸人家准”。 第二个鸡蛋飞过来了。这次砸在她头上,弹了一下,落在她腿上。她捡起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扔鸡蛋的人——是个小男孩,五六岁,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还攥着一个“鸡蛋”,正准备扔第二发。俞清野对着他喊:“小朋友,瞄准点,别砸脸。”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把鸡蛋扔过来,这次砸在她胳膊上。她点点头。“有进步。”小男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弹幕又疯了。“她教小朋友砸自己”“这是全网最配合的囚犯”“开封府的囚犯,体验感拉满”。 菜叶子也来了。海绵做的,绿油油的,一大片,贴在她脸上。她把菜叶子从脸上拿下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扔菜叶子的人——是个大妈,笑得合不拢嘴。“俞老师,不好意思,我劲使大了!”俞清野把菜叶子放到笼子底,对着大妈说:“没事。下次轻点。”大妈使劲点头。“好!下次轻点!”旁边的人笑成一片。 囚车越往前走,围的人越多。鸡蛋、菜叶子、西红柿——都是海绵的——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砸在她身上、头上、腿上、肩膀上。她一开始还接住几个,后来太多了,接不过来,干脆不接了。就靠着栏杆,任由那些海绵鸡蛋和海绵菜叶子砸在她身上。表情从笑嘻嘻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三分无奈三分认命四分你们开心就好。弹幕开始计数。“第一个鸡蛋”“第十个”“第二十个”“第三十个”“她已经不躲了”“她放弃了”“那个表情,跟我被生活暴击的时候一模一样”。 囚车走到街中间的时候,俞清野的身上已经挂满了海绵鸡蛋和海绵菜叶子。头上顶着一片菜叶子,肩膀上挂着两个鸡蛋,腿上还有三个西红柿。她坐在笼子里,靠着栏杆,表情彻底变成了生无可恋。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生无可恋,是那种——真的、彻底、完全的生无可恋。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旁边的人还在扔,还在笑,还在喊。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活的,会叹气的。 弹幕彻底炸了。 “那个表情,绝了” “从笑嘻嘻到生无可恋,只需要三十个海绵鸡蛋” “她放弃了,她真的放弃了” “这是全网最真实的囚犯体验” “开封府,你们把俞清野玩坏了” “她上次被打没哭,这次被扔哭了?没哭,但比哭还惨” 囚车终于推到了终点。两个衙役把囚车停好,打开笼子的门。俞清野坐在里面,没动。小孙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俞老师?到了。”俞清野没动。小孙又问:“您还好吗?”俞清野抬起头,看着小孙,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不好。”小孙紧张了。“哪里不好?”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海绵鸡蛋和海绵菜叶子。“被砸了三十多个,能好吗?”小孙赶紧帮她清理。田恬和沈诗语也过来帮忙,把那些海绵道具从她身上拿下来,扔了一地。俞清野站起来,从笼子里走出来,腿有点软,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田恬问:“没事吧?”俞清野摇摇头。“没事。就是被砸懵了。” 她站在囚车旁边,看着那堆海绵鸡蛋和海绵菜叶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还挺好玩的。”田恬愣住了。“好玩?”俞清野点点头。“一开始挺开心的。后来砸多了,有点懵。但想想,挺好玩的。小时候看电视,觉得坐囚车的人好惨。现在自己坐了,确实挺惨的。但好笑。”田恬无语了。沈诗语悠悠地说:“你的快乐点,永远跟别人不一样。”俞清野点点头。“那当然。” 回到酒店,俞清野洗了澡,换了衣服,往床上一趴。田恬在旁边刷手机。“你那段囚车游街,又上热搜了。”#俞清野囚车游街#、#从笑嘻嘻到生无可恋#、#海绵鸡蛋砸了三十个#,三个词条挂在首页。俞清野看着那些词条,沉默了一会儿。“三十个?有那么多吗?”田恬点头。“我数的。前十个你还在笑,第十一个开始不笑了,第二十个开始生无可恋,第三十个已经放弃挣扎了。”俞清野想了想。“第二十个的时候我就想下来了。”田恬问:“那你怎么不下来?”俞清野说:“来都来了。不下来也得下来。”田恬笑了。 开封文旅的官号发了一条视频,是她在囚车里从笑嘻嘻到生无可恋的全记录。配文:俞老师,辛苦了。下次不扔鸡蛋了,扔花瓣。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下次扔花瓣”“开封文旅求生欲拉满”“她那个表情,我能笑一年”。 青山村的官号也发了一条:俞老师,小黄说它不扔鸡蛋,它只摇尾巴。配图是小黄蹲在村口,尾巴摇成螺旋桨。俞清野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她回复:明天就到。给我留饭。小黄也是。青山村的官号秒回:饭留着,小黄也在。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开封。月亮挂在鼓楼上,圆圆的,亮亮的。她笑了笑。开封挺好玩的。下次还来。但别扔鸡蛋了。扔花瓣吧。 第68章 神都洛阳,古今辉映。 俞清野在开封多待了一天。不是故意的,是屁股还疼,不想动。田恬说她是找借口,她说不是,是真的疼。沈诗语说她是吃多了走不动,她说也不是,是真的疼。但到了第三天,不疼也得走了。小黄已经发了三次视频,蹲在村口,尾巴摇得越来越慢,表情越来越委屈。王大爷也发了消息,说玉米又熟了一批,问她要不要回来掰。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掰。但这次少掰点。” 动车票买好了,还是十点那趟。俞清野坐在酒店大堂等着退房,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刷到一条推送,标题是:洛阳牡丹文化节即将开幕,千年神都等你来。她愣了一下,点进去看。配图是满屏的牡丹花,红的粉的白的紫的,一朵一朵开得正艳。再往下翻,是龙门石窟的佛像,卢舍那大佛在阳光下发着光,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再往下翻,是应天门遗址,灯光秀把城门照得金碧辉煌,像从唐朝穿越过来的。再往下翻,是老城的十字街,夜市灯火通明,人山人海,招牌上写着“洛阳水席”“不翻汤”“浆面条”“牡丹银丝酥”。俞清野看着那些图片,眼睛亮了一下。田恬正好从电梯里出来,看见她的表情。“看什么呢?”俞清野把手机递过去。“洛阳。”田恬看了看,又看了看她。“你想去?”俞清野想了想。“顺路。”田恬愣了一下。“顺路?青山村在陕西,洛阳在河南,哪里顺路了?”俞清野认真地说:“都在一条铁路线上。先到洛阳,再到西安,再到青石县。顺路。”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旁边走过来,悠悠地说:“她想去就去吧。反正也晚不了几天。”田恬看了看俞清野,又看了看沈诗语。“行吧。那票呢?”俞清野已经打开了订票软件。“改签。洛阳龙门站。” 洛阳龙门站到了。俞清野从动车上下来,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羊肉汤的味道了,换成了一种更淡的、更清的花香。她四处看了看。“什么花?”田恬也闻了闻。“牡丹?”沈诗语查了查手机。“洛阳牡丹文化节,确实是这几天。”俞清野点点头。“来对了。” 出站口外面,又有人接。这次不是文旅局的人,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汉服,梳着双丫髻,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洛阳·神都·欢迎俞老师”。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举着摄像机,一个举着直播手机。俞清野看着那块牌子,叹了口气。“你们怎么知道我来了?”汉服姑娘笑了。“您改签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铁路局是不是跟你们有合作?”汉服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没有没有。是粉丝先发现的。您改签的信息被拍到了,发到网上,我们就知道了。”俞清野又沉默了。“以后买票得用假名。” 汉服姑娘叫小洛,是洛阳文旅的宣传员。她带着俞清野上了一辆商务车,车里备好了矿泉水、湿巾、还有一束牡丹花。粉色的,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俞清野接过来,闻了闻。“好香。”小洛说:“这是洛阳本地的牡丹,品种叫‘赵粉’,是我们洛阳的名品。”俞清野看着那束花,看了好一会儿。“能活多久?”小洛想了想。“插瓶里能活一周。”俞清野点点头。“那带回青山村,给王大爷看看。”小洛笑了。“王大爷肯定喜欢。” 车上,小洛开始介绍洛阳。“洛阳是十三朝古都,从夏朝开始,先后有十三个朝代在这里建都。最有名的是隋唐时期,那时候洛阳叫‘神都’,是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俞清野听着,插了一句。“神都?这名字好。”小洛点头。“武则天定的。她觉得洛阳是神仙住的地方,所以叫神都。”俞清野想了想。“那她住哪儿?”小洛说:“紫微宫。就在现在的应天门后面。遗址还在,晚上有灯光秀,特别好看。”俞清野点点头。“去看看。” 第一站是龙门石窟。小洛说龙门石窟是洛阳必去的景点,不来等于没到洛阳。俞清野站在伊河岸边,看着对面山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佛龛,愣了好一会儿。不是被震撼的愣,是那种——太多了,看不过来的愣。“这都是人工凿的?”小洛点头。“从北魏开始凿,一直凿到宋朝,凿了四百多年。”俞清野看着那些佛像,大的几十米高,小的只有拳头大,一个一个嵌在山壁上,密密麻麻。“四百多年……比我家房子结实。”小洛笑了。“那肯定。石头凿的,能撑一千年。” 登上奉先寺的时候,俞清野站在卢舍那大佛脚下,仰着头,看着那尊十七米高的佛像。佛像很安静,眼睛半闭着,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阳光照在佛像脸上,那笑容好像动了一下,又好像没动。俞清野看了很久,久到田恬在下面喊她。“你看什么呢?”俞清野没回头。“她在笑。”田恬走过来,仰着头看了看。“佛像本来就笑着的。”俞清野摇摇头。“不是。她在对我笑。”田恬无语了。沈诗语悠悠地说:“她对每个人都笑。”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弹幕在直播间里刷得飞起。 “她说佛像在对她笑哈哈哈哈” “卢舍那大佛:我对每个人都笑” “俞清野和佛祖的梦幻联动” “龙门石窟,一生必去一次” 第二站是应天门。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灯光秀刚好开始。城门被灯光打得金碧辉煌,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像从唐朝穿越过来的。俞清野站在广场上,仰着头看着那座城门,嘴巴微微张着。音乐响起来,是那种很恢弘的、很古老的曲子,编钟、鼓、笛子,混在一起,像千年前的宫廷乐。灯光随着音乐变幻,城门上出现图案——牡丹花、凤凰、武则天、丝绸之路。俞清野站在广场中间,一动不动,被光笼罩着,被音乐包围着。田恬在旁边小声说:“好看吗?”俞清野没说话,点了点头。 灯光秀结束的时候,俞清野还站在那里,没动。小洛走过来。“俞老师,好看吗?”俞清野转过头,看着她。“好看。就是太短了。”小洛笑了。“明天还有。每天晚上都有。”俞清野点点头。“那明天再来。” 第三站是老城的十字街。小洛说这里是洛阳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一千多年了,一直都是这么热闹。俞清野站在街口,看着那条街,愣住了。街不宽,两边挂满了红灯笼,一家挨一家,全是小吃摊。不翻汤、浆面条、牡丹银丝酥、洛阳水席、胡辣汤、油茶、烫面角、锅贴……俞清野的鼻子动了动。“什么味?”小洛说:“不翻汤。洛阳的特色,绿豆面做的薄饼,放在汤里,不用翻面就能熟,所以叫不翻汤。”俞清野走到摊子前面,老板是个大叔,正在舀汤。看见她,笑了。“俞老师!来一碗?”俞清野点头。老板舀了一碗汤,放上不翻饼、粉丝、木耳、黄花菜、牛肉,撒上葱花和香菜。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汤,酸酸辣辣的,很开胃。咬了一口不翻饼,软软的,吸饱了汤汁。她眯起眼睛。“好喝。”老板又递过来一碗。“再来一碗,不要钱。”俞清野接过来。“谢谢。” 弹幕又疯了。 “她说好喝,老板又送了一碗” “洛阳人太热情了” “俞清野的嘴,开过光的” “不翻汤要火了” 逛了一圈,俞清野又吃了浆面条、牡丹银丝酥、烫面角、锅贴。每吃一家,就说一句“好吃”。走到街尾的时候,她停下来,对着小洛的直播镜头说了一句话。“洛阳,挺好的。吃的多,看的多,还有佛像对我笑。”她顿了顿,又说:“明天再来。今天吃不下了。”弹幕笑疯了。“明天再来哈哈哈哈”“她说今天吃不下了”“从开封吃到洛阳,她的胃是无底洞吗”“俞清野的旅行,就是换个地方吃”。 回到酒店,俞清野往床上一趴。田恬问:“累不累?”俞清野点点头。“累。但值得。”田恬又问:“明天还去吗?”俞清野想了想。“去。白马寺还没去,洛阳博物馆还没去,牡丹园还没去。”她顿了顿,又说:“还有应天门的灯光秀,再看一遍。”田恬笑了。“你这是要把洛阳逛遍。”俞清野点点头。“来都来了。”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卢舍那大佛,阳光照在佛像脸上,笑容安详。文字只有一句话:神都洛阳,古今辉映。佛像对我笑了,不翻汤对我笑了,洛阳人对我笑了。明天继续逛。吃不动了,但逛得动。 评论区秒回。 “佛像对你笑了哈哈哈哈” “不翻汤也对你笑了” “洛阳人都在对你笑” “俞清野在洛阳,被佛光普照” 洛阳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俞老师,洛阳的佛,洛阳的汤,洛阳的人,都在等您。欢迎来神都,感受古今辉映。评论区全是“神都欢迎俞清野”“洛阳文旅太会了”“佛像:我真的在笑”。 青山村的官号又发了一条:俞老师,小黄说它也想看佛像。配图是小黄蹲在村口,仰着头看天,尾巴摇着。俞清野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她回复:下次带它来。青山村的官号秒回:好!小黄等您!俞清野笑了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洛阳。月亮挂在应天门上面,圆圆的,亮亮的。她闭上眼睛。明天去看牡丹。听说很美。 第69章 传朕口谕,美男归你们了。 俞清野在洛阳的第三天,被小洛堵在了酒店门口。这次不是普通的邀请,是小洛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捧着托盘,托盘上叠着一套金灿灿的衣服,一个捧着木盒,木盒里躺着一方玉玺。俞清野看着那套衣服,又看了看那方玉玺。“这是?”小洛笑着说:“女帝登基。我们景区新推出的沉浸式体验项目,想请您当第一位体验官。”俞清野愣了一下。“女帝?武则天?”小洛点头。“对。神都洛阳,女帝登基。您在应天门城楼上,从台阶下面走上来,走到龙椅前面,坐下来。就这些。”俞清野想了想。“就走路?不用挨打?不用被扔鸡蛋?”小洛使劲摇头。“不用不用。您是皇帝,谁敢打您。”俞清野点点头。“这个好。多少钱?”小洛说:“五千。”俞清野眼睛亮了。“比游街贵两千?”小洛点头。“级别不一样。皇帝嘛,待遇自然高。”俞清野看了看田恬,又看了看沈诗语。“这个我得去。皇帝,没当过。”田恬无语了。沈诗语悠悠地说:“你连囚犯都当过,当皇帝不是应该的?”俞清野想了想。“有道理。” 换衣服用了半个小时。里衣、中衣、外袍、大衫,一层一层往身上套。颜色是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金线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领口和袖口镶着珍珠和翡翠,沉甸甸的,垂感很好。腰带是金丝编的,中间镶着一块羊脂玉,温润剔透。冠冕是最复杂的,十二道旒,每道旒上串着九颗玉珠,垂在眼前,走路的时候轻轻晃动。俞清野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愣了好一会儿。镜子里的那个人,不是俞清野了。是一个女帝,明黄龙袍,十二旒冠冕,手里捧着传国玉玺。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表情变了。不是生无可恋,是一种很淡的、很远的、很沉的威仪。像看尽了江山,像坐稳了天下,像什么都握在手里了。田恬站在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俞清野……你……”沈诗语也愣住了,难得的没有说风凉话。小洛举着手机,手在抖。“俞老师……您这也太……太像了……” 俞清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沉了一点。“走吧。登基。” 应天门城楼下面,铺着红地毯,从台阶下面一直铺到城楼上面。台阶很宽,两边站着两排演员,穿着唐代的官服,文官武官各站一边,手里拿着笏板。城楼上面摆着一把龙椅,金灿灿的,椅背上雕着九条龙,扶手是两只凤凰。龙椅旁边站着两个宫女,手里拿着孔雀翎的扇子,遮在龙椅两侧。 俞清野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着城楼。阳光照在城楼上,照在龙椅上,照在那些演员身上,整个场景金碧辉煌,像从唐朝穿越过来的。小洛在旁边小声说:“俞老师,您就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龙椅前面,坐下来。中间可以慢一点,不用急。”俞清野点点头。她把传国玉玺捧在手里,端正了冠冕,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脚落在红地毯上的时候,旁边的演员齐声喊了一句:“陛下——登基——!”声音洪亮,在城楼下面回荡。俞清野没停,继续走。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她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正中间,每一步都停顿一下,像在接受朝拜。龙袍的下摆拖在红地毯上,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冠冕的旒珠在眼前轻轻晃动,玉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捧在手里的传国玉玺,碧绿的,温润的,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做出来的平静,是那种——真的、彻底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静。 弹幕在直播间里已经疯了。小洛从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开了直播,镜头一直对着她。 “卧槽这是俞清野???” “这气质绝了!” “从摆烂女到女帝,只需要一套龙袍” “她走路的样子,像真的当过皇帝” “老天爷追着喂饭,连龙袍都给她量身定做的” “我宣布,这就是我心中的武则天” 俞清野走到台阶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她侧过头,看了看左边的文官。那些演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笏板,微微低着头,表情恭敬。她又看了看右边的武官,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她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脚步还是那么慢,那么稳。龙袍的下摆拖在台阶上,金线一闪一闪的。冠冕的旒珠在眼前晃着,玉珠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她捧着玉玺的手很稳,一动不动。 弹幕又炸了一波。 “她看文官武官那一眼,绝了” “那个眼神,真的有帝王之气” “这不是演戏,这是上身了” “俞清野,你是不是前世当过皇帝” “应天门城楼,从此改名俞清野登基处” 终于,俞清野走上了最后一级台阶。她站在城楼上,面前是那把龙椅,金灿灿的,雕龙刻凤。旁边两个宫女举着孔雀翎的扇子,微微低着头。她站在那里,没有马上坐下。她转过身,面对着台阶下面——不是看那些演员,是看小洛举着的直播手机。她看着镜头,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朕口谕。” 台阶下面安静了。两边的文官武官安静了。城楼上的宫女安静了。直播间里也安静了。所有人都等着她下一句。 俞清野的表情没变,还是那种很淡的、很沉的威仪。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今后,好吃好玩的,归朕。”她顿了顿,表情从威仪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三分认真三分玩笑四分朕说了算。“美男,归所有女粉们。” 城楼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不是那种被吓到的炸,是那种——几千人同时笑出声、同时尖叫、同时鼓掌的炸。台阶下面的文官武官绷不住了,笏板差点掉地上,笑得肩膀直抖。城楼上的宫女捂着嘴,笑得蹲在地上,孔雀翎的扇子歪了。小洛举着直播手机,手抖得画面都在晃,嘴里喊着“这句不能剪!这句一定要播出去!”田恬在城楼下面,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栏杆才没坐地上。沈诗语站在她旁边,嘴角弯着,难得地笑出了声。 弹幕已经不能用疯来形容了。 “传朕口谕哈哈哈哈” “好吃好玩的归朕,美男归女粉” “这是全网最宠粉的皇帝” “俞清野登基第一件事:给女粉发美男” “武则天要是知道了,得从墓里爬出来给她点赞” “从今天起,俞清野就是女粉们的皇帝” 俞清野说完,转过身,面对着龙椅。她把传国玉玺放在龙椅旁边的案几上,然后坐下来。龙椅很大,她坐在正中间,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背挺得很直。冠冕的旒珠垂在眼前,十二道旒,九颗玉珠,安安静静的。龙袍的下摆铺在脚面上,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很淡的、很远的平静,看着台阶下面,看着那些笑成一团的演员,看着那些举着手机的游客,看着小洛手里那个还在直播的手机。她没笑,但眼睛里有光。 弹幕还在刷,但内容变了。 “她坐龙椅的样子,太好看了” “这不是摆拍,这是艺术品” “从摆烂到登基,她只用了半年” “洛阳文旅,你们欠俞清野一个亿” “不,欠她十个亿” 表演结束了。俞清野从龙椅上站起来,把冠冕摘下来,递给旁边的宫女。她揉了揉被压疼的头顶。“这个帽子,好重。”宫女接过来,差点没拿稳,两只手才捧住。俞清野看着她。“是吧?很重。”宫女笑了。小洛跑过来,激动得脸都红了。“俞老师!您刚才那段,直播在线人数破了一亿五千万!那句口谕,被剪成短视频,已经发了,播放量破亿了!”俞清野愣了一下。“这么快?”小洛点头。“您刚说完,网上就炸了。现在热搜第一是#俞清野登基#,第二是#美男归女粉#。”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第三呢?”小洛看了看手机。“第三是#俞清野口谕#。”俞清野点点头。“还行。” 回到酒店,俞清野往床上一趴。田恬跟进来,笑得还在抖。“你那个口谕,现在全网都在传。女生们都说,你是真正的女帝。”俞清野趴着,闷闷地说:“我就是开个玩笑。”田恬说:“开玩笑也管用。现在网上都在讨论,要是俞清野真的当了皇帝,会怎么样。”俞清野想了想。“那我先给自己放三天假。”田恬愣住了。“放假?当皇帝第一天就放假?”俞清野点点头。“累了。当皇帝也累。”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门口进来,悠悠地说:“她说得对。当皇帝也累。你看武则天,当皇帝之前多能折腾,当上之后没几年就退了。”俞清野竖起大拇指。“懂我。”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她在城楼上转身说口谕的那一瞬间,龙袍金灿灿的,冠冕的旒珠垂在眼前,表情是那种很淡的威仪。文字只有一句话:登基了。传朕口谕:好吃好玩的归朕,美男归所有女粉。退朝。 评论区秒回。 “退朝哈哈哈哈” “女帝第一天上朝就退朝” “好吃好玩的归你,美男归我们,成交” “这是全网最公平的皇帝” “俞清野,你是真正的女帝” 洛阳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神都洛阳,随时恭迎陛下回朝。评论区全是“万岁万岁万万岁”“洛阳文旅太会了”“陛下回朝可还行”。 青山村的官号也发了一条:陛下,小黄问,它能不能也分个美男?配图是小黄蹲在村口,仰着头,表情期待。俞清野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她回复:小黄还小,等长大了再说。青山村的官号秒回:好的陛下!小黄说它等!评论区笑疯了。“小黄也要美男”“俞清野连狗的婚恋都管”“这是全网最尽责的皇帝”。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洛阳。应天门的灯还亮着,金灿灿的,像她今天穿的龙袍。她笑了笑。今天当皇帝了。挺好玩的。下次还来。但别戴冠冕了,太重。她摸了摸头顶,还有一点疼。然后笑了。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梦里她坐在龙椅上,下面跪着一排美男,她对着镜头说“归你们了,都归你们”。她在梦里也笑了。 第70章 马车巡街,朕给你们挑挑男人。 俞清野是被小洛的电话吵醒的。不是那种普通的电话,是那种——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屏幕亮得像闪光弹、铃声是一段古筝曲,叮叮咚咚的,比闹钟还提神。她眯着眼把手机捞过来,小洛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陛下!马车准备好了!”俞清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什么马车?”小洛说:“女帝巡街。今天坐马车,从应天门出发,沿天街一直走到定鼎门。沿途有仪仗队、宫女、侍卫,阵仗很大。”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昨天不是登基了吗?今天怎么又巡街?”小洛笑了。“登基了得巡街啊。让百姓看看新皇帝,与民同乐。”俞清野想了想。“有吃的吗?”小洛愣了一下。“吃的?马车上给您备了。洛阳的特产,牡丹饼、银丝酥、不翻汤,还有浆面条。”俞清野从床上坐起来。“那行。等我刷牙。” 马车停在应天门下面。是一辆仿唐的马车,木头轮子,车顶是金色的,四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车身两侧挂着黄色的帷幔,帷幔上绣着五爪金龙,车帘是红色的,卷起来挂在两边。车前有两匹白马,毛色油亮,鬃毛编成小辫子,头上戴着红缨。俞清野站在马车前面,看着那两匹马,又看了看车里的布置——车厢里铺着软垫,摆着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盘牡丹饼、一盘银丝酥、一碗不翻汤、一碗浆面条。她眼睛亮了一下。“这配置,可以。”小洛在旁边说:“您坐在车里就行,不用站着。到了定鼎门下来拍张照,就结束了。”俞清野点点头,踩着踏板上了车,往软垫上一坐,靠着车厢,拿起一块牡丹饼咬了一口。“出发。” 马车动了。铜铃叮叮当当响起来,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前面是仪仗队,举着旗幡,敲着鼓,吹着唢呐。两边是宫女和侍卫,穿着唐代的服饰,排成两列,跟着马车走。俞清野坐在车里,靠着软垫,一手拿着牡丹饼,一手拿着手机——直播已经开了,小洛在车外面举着另一个手机,但俞清野自己也在播。直播间瞬间涌进几百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来了来了!女帝巡街!” “她在吃东西!牡丹饼!” “这排面,比昨天还大” “马车巡街,这才是皇帝该有的待遇” 俞清野嚼着饼,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家人们,今天巡街。坐着马车,吃着饼,看看风景。”她咬了一口饼,眯起眼睛。“这个牡丹饼好吃,甜而不腻,有花香。洛阳特产,推荐。” 马车拐进了天街。天街很宽,两边是仿唐建筑,酒楼、茶肆、绸缎庄、首饰铺,一家挨着一家。街上站满了游客和市民,看见马车过来,纷纷举手机。有人喊“俞清野”,有人喊“陛下”,有人喊“女帝万岁”。俞清野靠着车窗,一边嚼饼一边朝外面挥手,表情是那种“朕知道了但朕懒得动”的慵懒。 弹幕开始刷新的内容。 “她挥手的样子,好敷衍哈哈哈哈” “皇帝挥手就是这样,意思意思就行了” “那个表情,跟我领导开会的时候一模一样” “俞清野,你是真的在演皇帝,不是在演戏” 马车走了一段,俞清野吃完了牡丹饼,又拿起一块银丝酥。银丝酥很细,一咬就碎,碎屑掉在她龙袍上。她低头看了看,捏起来放进嘴里。“不能浪费。” 马车走到天街中段的时候,两边的人群里开始出现一些穿古装的年轻男人。不是侍卫那种,是公子哥的打扮——锦衣玉冠,腰悬玉佩,手里拿着折扇。有的站在酒楼门口,有的靠在栏杆上,有的坐在茶肆里喝茶。一个个长得挺好看,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清秀的,俊朗的,奶气的,禁欲的。俞清野看见了,手里的银丝酥停在半空。她看了看左边那个靠栏杆的,又看了看右边那个站在酒楼门口的,然后对着手机镜头说了一句。“这个怎么样?” 弹幕愣了一下,然后炸了。 “什么这个怎么样?” “她在问谁?” “她在问我们!问我们那个男的长得怎么样!” “哈哈哈哈她开始给女粉挑男人了!” 俞清野把镜头转向左边那个靠栏杆的公子哥。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束起来,插着一根玉簪,手里拿着折扇,正看着马车笑。俞清野对着镜头说:“这个,斯文型的,长得挺干净。你们觉得呢?”弹幕秒回。“可以!”“要了!”“这个不错!”“斯文败类型,我喜欢!”俞清野点点头,把镜头转向右边那个站在酒楼门口的。那人穿着玄色劲装,腰悬长剑,浓眉大眼,看着很英气。俞清野说:“这个,武将型的,看着能打。要不要?”弹幕又炸了。“要要要!”“这个更帅!”“武将型的安全感拉满!”“两个都要行不行?”俞清野想了想。“两个都要?你们挺贪心。”弹幕笑疯了。“跟你学的!”“你又是吃又是玩,我们多要两个怎么了!”“公平交易!” 马车继续往前走。俞清野靠在车窗边,一边吃浆面条一边看路边的男人。看到一个穿粉红色长衫的,问弹幕“这个怎么样”。弹幕说“太娘了,不要”。看到一个穿深蓝色道袍的,问“这个呢”。弹幕说“像算命的,不要”。看到一个穿白色劲装、骑着马的,问“这个骑马的”。弹幕说“要要要!骑马的好帅!”俞清野对着那个骑马的喊了一声:“喂,那个骑白马的,你叫什么?”骑马的公子哥愣住了,勒住马,转头看她,脸红了。“回陛下……小的姓裴。”俞清野点点头,对着镜头说:“姓裴,长得不错,骑马的样子也挺帅。记下来,回头给女粉们安排。”弹幕彻底疯了。“姓裴的哈哈哈哈!”“他真的回答了!”“俞清野当街挑男人,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女帝选妃,但妃子是男的”“从今天起,洛阳的帅哥要排队了”。 马车走到定鼎门的时候,俞清野已经吃了三块牡丹饼、两块银丝酥、一碗不翻汤、半碗浆面条。她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空碟子和空碗,龙袍上沾着饼渣,嘴角还有浆面条的汤渍。但她的表情很满足,靠在软垫上,摸着肚子,对着镜头说:“今天巡街,吃挺饱。男人也给你们挑了几个,回去整理个名单,发给你们。”弹幕刷屏。“真的吗!名单!”“姓裴的那个一定要在名单里!”“斯文型和武将型都要!”“俞清野你是真的宠粉!” 定鼎门下面,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拍照的架子。俞清野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定鼎门前面,龙袍上的饼渣还没擦干净,嘴角的汤渍也还在。摄影师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俞老师,要不要擦一下?”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用。真实。”摄影师笑了,按下快门。照片里,俞清野站在定鼎门前面,龙袍金灿灿的,但上面沾着饼渣。表情还是那种很淡的、很慵懒的威仪。但嘴角有一点浆面条的汤渍,看着又好笑又可爱。 弹幕把这张截图疯传。 “这是全网最真实的皇帝” “龙袍上有饼渣,嘴角有汤渍” “武则天要是知道了,得笑醒” “俞清野的皇帝,是吃货皇帝” 回到酒店,俞清野往床上一趴。田恬跟进来,笑得还在抖。“你那个挑男人的直播,又上热搜了。#俞清野当街选妃#、#女帝给女粉挑男人#、#姓裴的帅哥#,三个词条挂着。”俞清野趴着,闷闷地说:“我没选妃。我就是帮她们看看。”田恬说:“那你看出什么了?”俞清野想了想。“洛阳帅哥挺多的。”田恬笑出了声。沈诗语从门口进来,悠悠地说:“那你什么时候给她们送过去?”俞清野抬起头。“送?怎么送?我又不是快递。”沈诗语笑了。“那你让她们自己来洛阳取。”俞清野想了想。“也行。来洛阳旅游,顺便看帅哥。一举两得。”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定鼎门前那张照片,龙袍上有饼渣,嘴角有汤渍。文字只有一句话:今天巡街,给你们挑了几个男人。名单整理好了,在洛阳文旅那里。想看的自己去洛阳。顺便吃牡丹饼、银丝酥、不翻汤、浆面条。都好吃。朕亲测。 评论区秒回。 “哈哈哈哈朕亲测” “名单在洛阳文旅那里” “俞清野的洛阳攻略:吃美食,看帅哥” “她真的,连男人都帮我们挑好了” “这就订票!去洛阳!” 洛阳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陛下亲测的美食,陛下亲选的帅哥,都在洛阳。欢迎姐妹们来洛阳,吃好喝好,顺便领个帅哥回家。评论区全是“来了来了”“帅哥我来了”“洛阳文旅这波赢麻了”。青山村的官号也发了一条:陛下,小黄问,有没有帅狗?配图是小黄蹲在村口,仰着头,表情认真。俞清野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她回复:帅狗有,青山村自己留着。小黄就是最帅的。青山村的官号秒回:小黄说谢谢陛下!评论区笑疯了。“小黄也要帅哥”“俞清野连狗的审美都管”“青山村最帅的狗,小黄”。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洛阳。应天门的灯还亮着,天街上的灯笼一串一串的,像一条火龙。她笑了笑。今天给女粉们挑了几个男人,也不知道她们满不满意。她想了想,又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文字只有一句话:对了,姓裴的那个,骑马的样子挺帅的。你们去看看。然后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梦里她站在天街上,两边全是帅哥,斯文的、英气的、奶气的、禁欲的,一排一排站着。她对着镜头说:“都归你们,自己挑。”她在梦里也笑了。 第71章 女粉来了,洛阳城被美女占领了。 俞清野那条“名单在洛阳文旅那里”的动态发出去之后,她就睡觉了。她不知道的是,这条动态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彻底改变了一座城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洛阳文旅。小洛半夜被电话吵醒,领导说:“你看到俞清野那条动态了吗?名单在我们这儿。什么名单?哪来的名单?”小洛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点开乐星,看完俞清野那条动态,瞬间清醒了。她回领导:“没有名单。她开玩笑的。”领导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名单也得有名单。她说了在我们这儿,我们就得有。”小洛愣了三秒,然后说:“明白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洛阳文旅的官号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张手写的名单,宣纸,毛笔字,竖排,工工整整写着十几个名字。裴子玉、谢兰舟、沈惊鸿、陆青崖、江行舟、顾长风……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句简短的介绍。裴子玉——白马银鞍,翩翩少年。谢兰舟——琴心剑胆,温润如玉。沈惊鸿——惊鸿一瞥,难忘其容。陆青崖——青山为骨,崖岸自高。最后一行写着:以上名单由俞清野陛下亲选,洛阳文旅代为整理。欢迎姐妹们来洛阳,与诸位公子共游神都。评论区炸了。“真的有名单!!”“裴子玉!就是那个骑白马的!!”“谢兰舟是什么神仙名字”“我要去洛阳!现在就去!!”小洛看着评论区,松了一口气。名单是她连夜翻遍了洛阳所有景区的演职人员表,把年轻帅气的挑出来,又让领导过目,才定下来的。名字有的真,有的化名,但人都是真的。 早上八点,洛阳火车站出现了第一波“女粉潮”。不是几个人,是几百个人。从出站口涌出来,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手里举着手机,到处问“应天门怎么走”“天街在哪里”“裴子玉在哪个景区上班”。出租车排起了长队,司机们从来没接过这么多去景区的单。一个司机在电台里喊:“今天怎么回事?全是小姑娘,都去应天门。”另一个司机回:“你不知道?俞清野在洛阳给她们挑了男人,她们来领人了。”电台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早上九点,应天门广场已经被女粉占领了。广场上站着几千个年轻女孩,穿着汉服的、穿着洛丽塔的、穿着日常服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举着手机,到处张望。有人在喊:“裴子玉在哪儿?”“谢兰舟在哪个区?”“有没有人看到沈惊鸿?”景区的工作人员从来没处理过这种情况,赶紧加派了人手,在广场上设了咨询台,挂了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各位姐妹,公子们今天正常上班,分布在各个景区。请有序参观,不要拥挤。俞清野陛下说了,美男归你们,但要文明领取。落款是洛阳文旅。女粉们看见那块牌子,笑成一片。“文明领取哈哈哈哈”“俞清野陛下说了,要文明”“她真的,连领男人都帮我们写好了规矩。” 俞清野是被田恬摇醒的。“起来!你的女粉们来了!”俞清野迷迷糊糊睁开眼。“什么女粉?”田恬把手机怼到她脸上。屏幕上是应天门广场的视频,几千个女孩站在广场上,举着手机,到处张望。场面壮观得像春运。俞清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这是干嘛?”田恬说:“来领男人。你说的,名单在洛阳文旅那里。她们来领了。”俞清野愣了一下。“我开玩笑的。”田恬说:“洛阳文旅没开玩笑。名单都出了,裴子玉谢兰舟沈惊鸿,一个比一个好听。现在全网都在讨论,哪个公子最帅。”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拿过手机,点开洛阳文旅的官号。那张手写的名单挂在首页,转发已经破了五十万。评论区全是女粉的尖叫。“裴子玉我老公!”“谢兰舟我老公!”“沈惊鸿我老公!”她看了几秒,然后说:“这个字写得挺好看。” 小洛的电话来了。“俞老师,您看到了吗?”俞清野说:“看到了。来了好多人。”小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亢奋。“不止来了好多人,是来了超多人。今天上午进景区的游客,比昨天全天还多。百分之九十是女生。她们都在问公子们在哪儿,要合影,要签名,要一起游街。”俞清野想了想。“那你们安排了吗?”小洛说:“安排了。今天加了一场女帝巡街,让她们当女帝。坐马车,穿龙袍,从应天门走到定鼎门。”俞清野愣了一下。“她们坐?不是朕坐?”小洛笑了。“您昨天坐过了。今天轮到她们了。您说的,美男归她们。”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朕干嘛?”小洛说:“您躺着就行。您是陛下,不用亲自出马。”俞清野点点头。“这个好。” 下午,俞清野还是出门了。不是想出,是田恬想看。“去看看你的女粉们怎么当女帝。”俞清野想了想,觉得也行。她换了件普通衣服——还是那件老头衫——戴着帽子和口罩,混在人群里,跟着往应天门走。到了广场,她愣住了。广场上的人比早上还多。应天门城楼下面排着长队,全是等着坐马车的女粉。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拿着喇叭喊:“大家不要挤!每人体验五分钟!可以拍照,可以录像,但不能带走马车!”女粉们笑成一片。“不能带走马车哈哈哈哈”“那能带走裴子玉吗?”“裴子玉是公用的,不能带走!”广场上又是一阵笑声。 俞清野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女粉一个个坐上马车,穿上龙袍,戴上冠冕,捧着玉玺,从台阶下面一步一步走上来,坐到龙椅上。有人笑得很开心,有人故作严肃,有人对着镜头喊“传朕口谕”,有人喊“美男归我”。每一个坐上龙椅的女孩,脸上都带着那种——很亮、很真、很开心的笑。俞清野站在人群里,看着她们,嘴角弯了弯。田恬在旁边小声说:“你笑什么?”俞清野说:“她们挺开心的。”田恬也笑了。“当然开心。当皇帝谁不开心。”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弹幕在直播间里又疯了——俞清野出门的时候忘了关直播,她混在人群里看女粉坐马车的画面,全程被播了出去。 “她在偷看哈哈哈哈” “俞清野混在人群里看女粉当皇帝” “那个表情,好慈祥” “她好像在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俞清野:朕的江山,给你们了” “这才是真正的与民同乐” 马车巡街的队伍出发了。第一辆马车上坐着一个穿粉色龙袍的女孩——龙袍是景区准备的,有好几个颜色,粉的、紫的、蓝的、绿的,女粉们可以自己选。她选了粉色的,戴着一顶小号的冠冕,手里捧着一个迷你玉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马车走得很慢,她坐在车里,不停地朝两边挥手。两边的女粉们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喊:“陛下万岁!”“陛下好美!”“陛下给我赐个美男!”车上的女孩听了,站起来,对着下面喊:“传朕口谕!美男归你们了!”下面笑成一片,尖叫声此起彼伏。 第二辆马车上坐着一个穿蓝色龙袍的女孩,她没坐着,站在车上,一手扶着车栏,一手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直播。“家人们!我当皇帝了!俞清野坐过的马车!俞清野坐过的龙椅!俞清野站过的城楼!”弹幕在直播间里刷得飞起。“她好激动”“俞清野的龙椅,现在谁都能坐了”“这就是传承”。 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一辆一辆马车从天街上驶过,每一辆上都坐着一个女粉,每一个都笑得很开心。有人挥手,有人喊口号,有人唱歌,有人对着镜头比心。两边的女粉们跟着马车走,队伍越来越长,从天街头走到天街尾,浩浩荡荡,像一条彩色的河。俞清野站在路边,看着那一条河从她面前流过,表情是那种很淡的、很满足的平静。田恬在旁边问:“什么感觉?”俞清野想了想。“挺好的。比我自己坐还开心。”田恬笑了。“因为她们是你的女粉?”俞清野摇摇头。“因为她们开心。”田恬看着她,没说话。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你这皇帝,当得挺称职。”俞清野点点头。“那当然。”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你今天又上热搜了。#俞清野女粉占领洛阳#、#女帝巡街变全民体验#、#俞清野偷看女粉坐龙椅#,三个词条挂着。俞清野看着那些词条,沉默了一会儿。回复:我就是出去看了看。林总说:你看了看,洛阳的游客量又翻了一倍。俞清野愣了一下。又翻了一倍?嗯。今天进景区的游客超过十万人,百分之八十是女性。洛阳文旅那边说,这是开街以来最高纪录。俞清野想了想。那挺好的。 她放下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今天偷拍的一张照片——一个穿粉色龙袍的女孩坐在马车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文字只有一句话:今天没登基,看你们登基。挺好玩的。龙袍穿着热不热?冠冕重不重?下次记得戴稳了,别掉了。 评论区秒回。 “哈哈哈哈她操心我们冠冕戴得稳不稳” “龙袍确实热,但开心” “俞清野陛下,您是我们永远的陛下” “她今天在人群里站了一天,就为了看我们开心” “这才是真正的偶像” 洛阳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陛下放心,冠冕都戴得很稳。姐妹们说了,为了美男,再热也值得。评论区全是“再热也值得”“美男值得”“洛阳值得”。青山村的官号也发了一条:陛下,小黄说它也想去洛阳当皇帝。配图是小黄蹲在村口,头上顶着一片荷叶,像戴了一顶冠冕。俞清野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她回复:让它来。朕给它留个位置。青山村的官号秒回:小黄说谢谢陛下!马上订票!评论区笑疯了。“小黄也要当皇帝”“青山村的狗都要来洛阳了”“俞清野的王朝,连狗都能当官”。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洛阳。应天门的灯还亮着,天街上的灯笼一串一串的,像一条火龙。她想起今天那些女粉的笑脸——坐龙椅的、站马车的、喊口号的、比心的。每一个都笑得很开心。她笑了笑,翻了个身。明天回青山村。小黄等急了。洛阳,下次再来。带着小黄一起来。让它也坐坐龙椅。她闭上眼睛,梦里她站在应天门城楼上,下面全是女粉,穿着各色的龙袍,戴着各色的冠冕,笑着喊她“陛下”。她对着她们喊:“传朕口谕——你们都是自己的皇帝。”她在梦里也笑了。 第72章 洛阳高光时刻,全国美女都来了。 俞清野本来打算今天走的。票都买好了,下午两点的动车,到青山村正好吃晚饭。但小洛又来了,这次不是来邀请她的,是来汇报工作的。“俞老师,您知道今天洛阳来了多少人吗?”俞清野摇摇头。小洛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光是应天门景区,今天就进了十五万人。是平时的五倍。”俞清野愣了一下。“这么多人?”小洛点头。“而且百分之七十是女生。从全国各地来的,北京、上海、广州、成都、重庆、杭州、南京……哪个省的都有。”她顿了顿,又说:“还有男生。也来了不少。”俞清野问:“男生来干嘛?”小洛笑了。“来看美女。网上说,洛阳现在全是美女,全国最美的姑娘都来了。男生们就跟着来了。” 俞清野站在应天门广场上,看着眼前这场景,愣了好一会儿。广场上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大部分是年轻女孩,穿着汉服的、穿着洛丽塔的、穿着日常服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直播、聊天。有人在发扇子,扇子上写着“俞清野陛下亲选美男名单”。有人在发手环,手环上印着“洛阳·神都·女帝巡街”。有人在发气球,粉色的紫色的,上面印着“美男归我”。整个广场像一个大派对,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田恬在旁边感叹。“这阵仗,比过年还热闹。”沈诗语悠悠地说:“过年都没这么多人。”俞清野看着那些女孩,嘴角弯了弯。“挺好的。她们开心就好。” 男生们也来了不少。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来,是大大方方的来。有的举着手机,到处拍美女。有的站在路边,看着人群发呆。有的挤到女粉中间,问“这个汉服哪里买的”“那个发箍哪里领的”。女粉们也不排斥,笑着回答,有的还主动拉着男生合影。一个穿汉服的女孩拉着一个穿T恤的男生,站在应天门前面,举起手机自拍。男生有点紧张,站得直直的,手不知道往哪放。女孩喊:“你靠近一点,笑一个。”男生往她那边挪了半步,咧嘴笑了一下。女孩看了照片,不满意。“你这笑得太假了。重来。”男生又笑了一下,还是假。女孩急了,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朋友,伸手捏住男生的脸,往上提了一下。“就这样,别动。”男生被捏着脸,表情僵硬,但眼神里全是笑意。咔嚓一声,照片拍好了。女孩看了看,满意了。“还行。”男生松了口气,摸了摸被捏过的脸。“你捏得挺疼。”女孩笑了。“疼才能笑出来。你平时不笑吗?”男生想了想。“笑。但没这么笑过。”旁边的女粉们听见了,笑成一片。 弹幕在直播间里飞起——俞清野出门又忘了关直播。 “哈哈哈哈男生被捏脸了” “那个表情,跟我第一次拍照的时候一模一样” “洛阳现在男女比例多少?” “女多男少,男生来了就是宝” “我也要去洛阳!” “俞清野,你把洛阳变成了相亲大会” 天街两边摆满了小摊。卖汉服的、卖发饰的、卖团扇的、卖油纸伞的、卖牡丹饼的、卖银丝酥的,一家挨一家。摊主们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收到手软。一个卖发饰的摊主是个年轻姑娘,她自己戴着一顶水晶冠冕,闪闪发光,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她一边给顾客试戴发簪,一边对着手机直播。“家人们,今天的洛阳,是全国美女浓度最高的地方。你随便走两步,就能遇到一个仙女。”弹幕问她:“那你呢?你也是仙女吗?”她笑了。“我是卖仙女装备的仙女。”旁边一个女孩买了三支发簪,付了钱,对着镜头比了个心。弹幕说“这个也好看”“洛阳遍地是美女”。 男生们开始组队了。不是官方组织的,是自己组的。几个男生站在天街边上,举着一个自制的牌子,上面写着“洛阳帅哥团,陪游陪聊陪拍照,免费”。女粉们看见了,笑着围过去。“真的免费?”男生点头。“真的。”女粉说:“那你陪我拍张照。”男生站到她旁边,比了个耶。咔嚓一声。女粉看了看照片。“还行。下一个。”另一个男生赶紧凑过来。旁边排队的女粉越来越多,男生们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一个男生被十几个女粉围着,轮流合影,合完一个又来一个,他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旁边有人喊:“你歇会儿吧,脸都笑僵了。”他摆摆手。“没事。不累。这辈子没被这么多美女围过。”女粉们笑成一片。弹幕说“这个男生说出了所有男生的心里话”“洛阳现在是男生的天堂”。 俞清野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表情是那种很淡的、很满足的平静。田恬在旁边问:“你现在什么感觉?”俞清野想了想。“感觉……我做了一件好事。”田恬笑了。“当然好事。你让全国人民都开心了。”俞清野摇摇头。“不是我让的。是她们自己让自己开心。我就是开了个头。”沈诗语悠悠地说:“开头最重要。没人开头,后面的事都不会发生。”俞清野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她拿起手机,对着广场拍了一张照片。人山人海,汉服飘动,气球升空,笑声此起彼伏。她发了一条动态。配文:洛阳今天,全国美女都来了。男生们也来了。挺好。大家都开心。朕心甚慰。 评论区秒回。 “朕心甚慰哈哈哈哈” “俞清野陛下,您这是看着自己的江山” “洛阳今天,确实是高光时刻” “她一句话,让一座城市变成了全国美女的聚集地” “这才是真正的流量女王” 洛阳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感谢俞清野陛下。感谢所有来洛阳的姐妹们、兄弟们。神都洛阳,永远欢迎大家。评论区全是“来了来了”“明年还来”“洛阳值得”。青山村的官号也发了一条:陛下,小黄问,洛阳还缺不缺看门的?它想来。配图是小黄蹲在村口,脖子上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表情认真。俞清野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她回复:洛阳不缺看门的,缺卖萌的。小黄可以来。青山村的官号秒回:小黄说它卖萌第一名!马上来!评论区笑疯了。“小黄要来洛阳了”“青山村的狗都要来洛阳发展”“俞清野的王朝,从人到狗,都安排明白了”。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广场上那些笑成一团的女孩和男孩。阳光很好,天很蓝,牡丹花开了满城。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酒店走。田恬跟在后面。“不看了?”俞清野摇摇头。“不看了。该走了。小黄等急了。”田恬笑了。“那票呢?”俞清野掏出手机。“改签。今天就走。”沈诗语悠悠地说:“你每次都说今天就走,每次都走不成。”俞清野想了想。“这次是真的。”沈诗语笑了。“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但这次是真的。下午两点,俞清野站在洛阳龙门站的站台上,背着那个熊猫玩偶背包,手里拎着一袋牡丹饼。小洛来送她,眼眶有点红。“俞老师,您什么时候再来?”俞清野想了想。“下次牡丹花开的时候。”小洛擦了擦眼睛。“那说好了。牡丹花开,您就来。”俞清野点点头。“说好了。”动车来了。俞清野上了车,靠着窗,看着站台上的小洛越来越远。窗外的洛阳慢慢往后退,应天门、天街、定鼎门、龙门石窟,越来越远。她靠着窗,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今天那些画面——广场上的女孩们,穿汉服的、穿洛丽塔的、穿日常服的,笑成一团。男生们被围着合影,脸笑僵了也不停。卖发饰的摊主戴着水晶冠冕,说自己是卖仙女装备的仙女。还有那个被捏脸的男生,表情僵硬但眼神里全是笑意。 她笑了笑。洛阳挺好的。下次牡丹花开的时候,再来。带着小黄一起来。让它也看看,什么叫全国美女都来了。她翻了个身,靠着窗,睡了。梦里她站在应天门城楼上,下面全是人,女孩们穿着各色的汉服,男孩们举着手机拍照。她对着下面喊:“传朕口谕——洛阳的牡丹,归你们了。洛阳的美男,也归你们了。”下面欢呼声震天。她在梦里也笑了。 第73章 又睡过站了,这是哪?淄博? 俞清野发誓她这次是真的打算回青山村的。票买了,行李收了,闹钟定了三个,生怕再坐过站。田恬也发誓她这次会盯着,不打瞌睡。沈诗语没发誓,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眼罩,已经睡着了。动车从洛阳龙门站出发的时候,俞清野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往后退。田恬在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打了个哈欠。“困了?”俞清野问。田恬摇摇头。“不困。就是有点无聊。”俞清野从包里掏出一袋牡丹饼,递过去。“吃吗?”田恬接过去,咬了一口。两个人吃着饼,看着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洛阳的女粉们,聊小黄,聊王大爷的茶,聊青山村的玉米。聊着聊着,田恬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栽。俞清野看着她,没叫她。自己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动车轰隆隆往前开,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田,从田变成平原。三个人都睡着了。 俞清野是被乘务员叫醒的。“女士,到终点站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乘务员站在旁边,表情是那种“你们怎么还不下车”的微妙。她推了推田恬。“到了。”田恬没动。又推了推。“到了。”田恬终于睁开眼,迷迷糊糊看了看窗外。“这是哪儿?”俞清野也看了看窗外。站台上的字很大,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大字:淄博。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三秒。俞清野先开口了。“怎么又是站?”田恬也清醒了。“淄博?不是去青石县吗?”两个人同时看向沈诗语。沈诗语已经把眼罩摘了,正在看手机上的地图,表情是那种很少见的无奈。“坐过站了。青石县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俞清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又坐过站了。”田恬急了。“那怎么办?下一站是哪儿?”沈诗语查了查。“下一站是济南,再坐回来要两个小时。”田恬看着俞清野。俞清野看着窗外。站台上有人在上下车,有人在拍照,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她看了几秒,然后说:“来都来了。”田恬这次没问,直接接上了。“下去看看?”俞清野点点头。站起来,背上包。“淄博。听说过,好像有烧烤。”田恬也站起来。“还有小饼,还有葱。”沈诗语最后一个站起来,悠悠地说:“还有八大局,还有海岱楼。”三个人下了车,站在淄博站的站台上。阳光很好,天很蓝,空气里有一股孜然和烤肉的味道。俞清野深吸一口气。“是烧烤味。”田恬也闻了闻。“确实是。”沈诗语戴上墨镜。“走吧。低调点。别让人认出来。” 三个人出了站,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大叔,操着淄博口音,很热情。“去哪儿?”俞清野说:“烧烤。”司机愣了一下。“哪家烧烤?”俞清野想了想。“最好吃的那家。”司机笑了。“淄博的烧烤,家家都好吃。但要说最好吃,得去临淄。那边是烧烤的发源地,正宗。”俞清野点点头。“那就临淄。”车开了,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淄博。城市不大,但很干净,路两边的行道树是法桐,叶子绿油油的。街上人不少,有拎着菜的,有遛狗的,有骑着电动车送外卖的。很普通,很安静,很生活。俞清野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个城市,看着挺舒服。”田恬问:“怎么舒服?”俞清野想了想。“不吵。不挤。不赶。”田恬笑了。“你是在说你自己吧。”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司机把她们拉到临淄的一家烧烤店。店不大,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旧旧的,但里面坐满了人。俞清野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那些埋头吃串的食客,又看了看自己头上的帽子和脸上的口罩。“应该认不出来。”田恬也戴着帽子和口罩。“应该吧。”沈诗语没戴帽子,但换了副眼镜。“进去再说。” 三个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大叔,围着白围裙,手里拿着一把烤串,走过来。“吃啥?”俞清野看了看菜单。“小饼,小葱,酱,羊肉串,牛肉串,五花肉,板筋,心管,蒜瓣肉,烤青椒,烤蘑菇。”老板记着记着,抬头看了她一眼。“就你们三个?”俞清野点头。老板看了看田恬和沈诗语,又看了看俞清野。“吃得完?”俞清野点头。“吃得完。”老板没再问,转身走了。田恬小声说:“你点太多了。”俞清野说:“饿了。坐过站,费脑子。脑子饿了。”田恬无语了。沈诗语悠悠地说:“脑子不饿,是你嘴饿了。”俞清野没反驳。 烤串上来了。满满一大盘,羊肉串滋滋冒油,牛肉串焦香四溢,五花肉烤得卷起来,边边有点焦,中间还是嫩的。板筋切成小块,嚼着咯吱咯吱响。心管脆脆的,蒜瓣肉蒜香浓郁。小饼是现烙的,薄薄的,软软的,放在炭火上烤了一下,有点焦,有点脆。小葱切成段,嫩绿的,蘸上甜面酱,卷进小饼里,再夹上几串肉,一撸,签子抽出来,饼卷着肉和葱,一口咬下去。俞清野嚼着嚼着,眯起了眼睛。田恬在旁边问:“好吃吗?”俞清野没说话,又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才说了一句。“好吃。比泡馍好嚼。”田恬笑了。“泡馍是泡的,这个是卷的,不一样。”俞清野点点头。“都好吃。但这个更省牙。” 弹幕——对,她又忘了关直播。从出租车上就开始播了,一路播到烧烤店,全程没关。直播间里几百万人看着她吃烧烤,弹幕已经疯了。 “她到淄博了!” “淄博烧烤!小饼小葱加肉串!” “她那个卷饼的动作,太熟练了” “俞清野坐过站坐到淄博,这是缘分” “淄博文旅:天上掉下个俞清野” 吃到一半,老板又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盘烤韭菜,放在桌上。“送的。”俞清野抬头看他。“为什么送?”老板笑了。“你们从外地来的吧?外地来的客人,我们淄博人都送菜。”俞清野看了看那盘韭菜,又看了看老板。“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外地的?”老板指了指她的帽子。“这个帽子,本地人不戴。太热。”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把帽子摘了。老板看见她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呀,俞老师!你怎么来了?”俞清野说:“坐过站了。”老板哈哈大笑。“坐过站好!坐过站才能吃到我们淄博的烧烤!”他转身对着后厨喊:“再加五十串羊肉!送俞老师的!”后厨应了一声。俞清野赶紧说:“不用不用,吃不完。”老板摆摆手。“吃得完。你们年轻人,能吃。”他看了看田恬和沈诗语。“三个人,五十串,不多。”俞清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老板已经走了。田恬在旁边小声说:“他认出你了。”俞清野点点头。“看出来了。”沈诗语悠悠地说:“你摘帽子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俞清野想了想。“没想到。饿了。脑子不转。”沈诗语笑了。 弹幕又疯了。 “老板认出她了哈哈哈哈” “坐过站好!坐过站才能吃到淄博烧烤!” “五十串羊肉,送的!淄博人太热情了!” “俞清野:没想到,饿了,脑子不转” “她承认自己脑子不转了” 吃完烧烤,天已经黑了。俞清野靠着椅背,摸着肚子,表情是那种久违的满足。田恬问:“今晚住哪儿?”俞清野想了想。“淄博。来都来了,玩两天再走。”田恬问:“那小黄呢?”俞清野掏出手机,给王大爷发了一条消息。大爷,又坐过站了。到淄博了。玩两天再回去。小黄别急。王大爷秒回:又坐过站了?上次是开封,这次是淄博。你是不是故意的?俞清野想了想。不是。睡着了。王大爷发了一个笑脸。行。玩吧。小黄我帮你遛。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笑了。谢谢大爷。王大爷回:不客气。下次坐过站,提前说。我好安排。俞清野愣了一下。安排什么?王大爷说:安排小黄去接你。它想你了。俞清野笑了。好。下次提前说。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淄博。月亮挂在烧烤店的招牌上面,圆圆的,亮亮的。她笑了笑。淄博挺好的。有烧烤,有热情,还有送韭菜的老板。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那盘烤韭菜,绿油油的,撒着孜然和辣椒面。文字只有一句话:又坐过站了。这次是淄博。老板送了韭菜。烧烤好吃。玩两天再回去。小黄别急。 评论区秒回。 “又坐过站了哈哈哈哈” “上次开封,这次淄博,下次是哪?” “老板送韭菜,淄博人太实在了” “俞清野的旅行:坐过站,吃美食,发动态” “她真的,每次都来都来了” 淄博文旅的官号还没反应过来,但淄博烧烤协会的官号先转了。配文:俞老师,淄博烧烤欢迎您。小饼小葱加肉串,管够。韭菜也管够。评论区全是“管够哈哈哈哈”“淄博烧烤协会赢了”“俞清野的韭菜自由”。青山村的官号又发了一条:陛下,小黄说它也想吃烧烤。配图是小黄蹲在村口,面前摆着一个空盘子,仰着头,表情期待。俞清野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她回复:下次带它来。小黄吃羊肉吗?青山村的官号秒回:吃。王大爷说,小黄什么都吃,不挑食。俞清野笑了。好。给它带。评论区笑疯了。“小黄也要吃烧烤”“青山村的狗都要来淄博了”“俞清野的王朝,从人到狗,都安排明白了”。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淄博。月亮挂在烧烤店上面,圆圆的,亮亮的。她笑了笑。淄博,偷偷地来,偷偷地玩,偷偷地吃。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她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毕竟直播没关。她看了看手机上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八百多万。她叹了口气。算了。被发现就被发现吧。反正来都来了。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梦里她坐在烧烤店里,老板不停地送串,羊肉串、牛肉串、五花肉、板筋、心管、蒜瓣肉,一盘一盘往上端。她吃不完,叫小黄来帮忙。小黄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躺在地上打滚。她在梦里也笑了。 第74章 家人们,这个地方根本吃不完。 俞清野在淄博住了三天。不是故意的,是吃不完。第一天吃了临淄的烧烤,第二天吃了张店的烧烤,第三天吃了博山的烧烤。每一家都好吃,但每一家的味道都不一样。临淄的偏咸,张店的偏甜,博山的偏辣。她问老板为什么,老板说:“一个地方一个口味,淄博大着呢。”俞清野点点头,继续吃。 田恬已经吃不动了。第二天晚上她就宣布进入“烧烤休眠期”,需要休息。沈诗语倒是还能吃,但每顿只吃几串,尝尝味道就放下。只有俞清野,顿顿不落,串串不剩。老板们看她一个人能吃掉两个人的量,都惊呆了。一个老板问她:“你是饿了一年来淄博的吗?”俞清野想了想。“差不多。从西安饿到现在。”老板笑了,又送了她十串。 第三天晚上,俞清野坐在烧烤店的塑料椅子上,摸着肚子,看着桌上那些空盘子。羊肉串的签子堆成了小山,小饼的袋子空了,小葱的盘子也空了。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个地方,根本吃不完。”田恬在旁边问:“什么吃不完?”俞清野指了指桌上的签子。“烧烤。吃不完。三天了,还没吃遍。”田恬笑了。“淄博几百家烧烤店,你三天能吃遍?”俞清野想了想。“那得多待几天。”田恬说:“你昨天说明天走,前天说明天走,大前天也说明天走。你到底什么时候走?”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等吃腻了再走。”田恬看着她。“那你走不了了。”俞清野点点头。“好像是的。” 沈诗语从手机里抬起头。“网上有人在问,淄博烧烤这么好吃,为什么不办个烧烤节?”俞清野愣了一下。“烧烤节?”沈诗语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粉丝的留言,很长。“俞老师,淄博烧烤这么好吃,应该让更多人知道。能不能建议当地办个烧烤节?每年固定时间,大家一起去吃。像音乐节那样,有吃的有玩的有气氛。”下面有几百条回复,都在附议。“支持烧烤节!”“每年办一次,我每年都去!”“最好在春天,不冷不热,正好吃烧烤!” 俞清野看着那些留言,想了想。她拿起手机,拍了一段视频。视频里她坐在烧烤店的塑料椅子上,面前是堆成小山的签子,背景是烤炉上滋滋冒油的肉串。她对着镜头说:“家人们,这个地方,根本吃不完。”她顿了顿,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淄博烧烤,三天了,还没吃腻。每一家味道都不一样,但都好吃。”她又拿起一串板筋,咬了一口。“我觉得,应该定期办个烧烤节。每年固定时间,大家一起来吃。有气氛,热闹。”她把板筋吃完,对着镜头挥挥手。“就这样。建议提了。听不听,看官方。” 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炸了。 “烧烤节!好主意!” “每年办一次,我每年都去!” “俞清野的建议,官方肯定听!” “淄博文旅:收到!马上安排!” “她真的,吃个烧烤都能吃出个节日来”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笑了。她放下手机,又拿起一串五花肉。五花肉烤得焦香,肥油都烤出来了,咬一口嘎嘣脆。她嚼着嚼着,突然停下来。“要是真办烧烤节,你们来不来?”田恬愣了一下。“当然来。烧烤节谁不想来?”沈诗语悠悠地说:“你来就行。你来了,大家都来。”俞清野想了想。“那我不来呢?”沈诗语说:“你不来,大家也来。但没你,气氛差一点。”俞清野点点头。“那我尽量来。”田恬笑了。“你尽量?你是主角。”俞清野摇摇头。“不是主角。烧烤才是主角。”她拿起一串羊肉,对着镜头晃了晃。“这个,才是主角。” 半夜十二点,淄博文旅的官号发了一条动态。不是预告,不是回应,是一份红头文件。标题是:关于举办“淄博烧烤节”的初步方案。文件里写了举办时间、举办地点、活动内容、组织保障。时间定在每年四月的第二个周末,正是春暖花开、不冷不热的时候。地点定在临淄区,烧烤的发源地。活动内容包括烧烤大赛、美食展览、文艺演出、游客体验。最后一行写着:本方案根据俞清野老师建议拟定,经研究决定,予以采纳。评论区彻底炸了。 “真的办了!!!” “俞清野一句话,淄博真的办了烧烤节!” “这是全网最听劝的官方” “四月!正好!订票了!” “俞清野,你是烧烤节之父” 俞清野刷到这条动态的时候,正在吃最后几串烤青椒。她看着那份红头文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办了。”田恬凑过来看。“哇!真的!烧烤节!四月!”沈诗语也看了一眼。“速度真快。晚上建议,半夜就出方案。”俞清野点点头。“这个效率,可以。”她拿起手机,转发了淄博文旅的那条动态。配文:家人们,官方听劝了。四月,淄博烧烤节。朕去不去?评论区秒回。“去去去!”“你不去谁去!”“你是烧烤节的开创者!”“必须去!你不去气氛少一半!”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笑了。回复了一条:行。那朕去。带小饼。带小葱。带胃。 烧烤店的老板从后厨出来,看见俞清野还在吃,笑了。“俞老师,还没走?”俞清野摇摇头。“不走了。等烧烤节。”老板愣了一下。“烧烤节?什么烧烤节?”俞清野把手机递给他看。老板看完那份红头文件,手都在抖。“这……这是真的?”俞清野点点头。“真的。四月。临淄。”老板眼眶红了。“我烤了二十年串,没想到有一天会有烧烤节。”俞清野看着他。“你烤的串好吃,值得有烧烤节。”老板抹了抹眼睛。“俞老师,谢谢你。”俞清野摇摇头。“谢我干嘛。谢烧烤。谢你们淄博人。是你们把串烤得这么好吃,我才想办节的。”老板笑了,转身对着后厨喊:“再加五十串!送俞老师的!”俞清野赶紧摆手。“吃不下了。”老板不听。“留着明天吃!我给你打包!”俞清野看着他那股热乎劲,没再拒绝。“行。留着明天吃。” 回到酒店,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失眠,是兴奋。脑子里全是烧烤节的样子——炭火通红,肉串滋滋冒油,小饼卷着肉和葱,咬一口满嘴香。几万人坐在一起吃烧烤,那场面,想想就热闹。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今晚那堆成小山的签子,羊肉串、牛肉串、五花肉、板筋、心管、蒜瓣肉,密密匝匝插在签筒里。文字只有一句话:家人们,四月,淄博烧烤节。朕先去踩点了。好吃的很多,根本吃不完。你们来了自己尝。 评论区秒回。 “踩点哈哈哈哈” “她先去吃一遍,给我们探路” “俞清野:朕替你们尝尝,哪些好吃” “四月快点来!等不及了!” “淄博,四月,不见不散” 淄博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陛下,踩点辛苦了。四月,等您来剪彩。评论区全是“剪彩可还行”“陛下剪彩,用烤串剪吗?”“用烤串剪彩,淄博特色”。俞清野看着那条“用烤串剪彩”的评论,笑了。她回复:好主意。到时候用烤串剪。剪完了吃掉。不浪费。评论区笑疯了。“用烤串剪彩,剪完吃掉,这是全网最环保的剪彩”“俞清野的脑回路,永远清奇”“淄博烧烤节,还没办就已经有梗了”。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淄博。月亮挂在烧烤店的招牌上面,圆圆的,亮亮的。她笑了笑。四月,快了。到时候,又能吃烧烤了。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梦里她站在烧烤节的舞台上,手里拿着一串烤串,对着下面几万人喊:“烧烤节——开幕!”然后她把那串烤串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好吃。你们也吃。”下面的人笑成一片,纷纷拿起烤串,开吃。她在梦里也笑了。这个节,办得值。 第75章 偷偷去东北,千万别被发现。 俞清野在淄博的第四天,终于决定走了。不是吃腻了,是吃不下了。田恬说她这是“烧烤疲劳”,她说不是,是“胃太小”。沈诗语说:“你那个胃,比谁都大。是你心里惦记着别的地方。”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东北还没去过。”田恬愣了一下。“东北?你要去东北?”俞清野点点头。“应家人们要求。网上好多人喊我去东北,说沈阳的鸡架、大连的海鲜、哈尔滨的红肠、长春的烤冷面,都等着我。”田恬看了看沈诗语。沈诗语悠悠地说:“她想去就去呗。反正青山村又跑不了。”俞清野点头。“对。小黄有王大爷遛,我有东北要吃。” 这次俞清野学聪明了。她不坐动车了,改坐飞机。动车会坐过站,飞机不会。飞机到地方就停,停了你得下去,不下去也得下去。她订了中午的航班,从淄博飞到沈阳,两个多小时。田恬问她:“为什么不早上的?早上的便宜。”俞清野说:“早上的要早起。早起比贵更难受。”田恬无语了。沈诗语点点头。“这个逻辑,很俞清野。” 到了机场,俞清野全副武装。帽子、墨镜、口罩,一样不少。田恬也是。沈诗语还是那副眼镜,什么都没戴。田恬问她:“你不怕被认出来?”沈诗语说:“认出来就认出来。又不是坏人。”俞清野看了她一眼。“你是没被围过。”沈诗语笑了。“围过。但我不怕。”俞清野想了想。“你不怕,我怕。上次在西安,被围了一个小时,腿都站麻了。”田恬点头。“对。能低调就低调。” 登机的时候,俞清野走在最后面。她低着头,帽檐压得低低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空姐站在舱门口,笑着说:“欢迎登机。”俞清野点点头,没说话,快步往里面走。找到座位,靠窗,坐下来,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闭上眼睛。田恬坐在她旁边,小声说:“应该没人认出来。”俞清野没睁眼。“别说话。说话就暴露了。”田恬闭嘴了。 飞机起飞了。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云。云很厚,白茫茫一片,像棉花糖。她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她睡了一个半小时。剩下的半小时是空姐发餐,她睁开眼,要了一杯水,喝了,又闭上了。飞机降落的时候,她被颠醒了。窗外是沈阳的桃仙机场,灰蒙蒙的天,有点冷。她坐直了,把帽子戴好,口罩拉好,墨镜架上。“到了。低调。别被人发现。” 出了机场,三个人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哥,操着一口沈阳话,很热情。“去哪儿?”俞清野说:“市区。找个酒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俞清野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司机又看了看田恬和沈诗语,没说话,开车了。车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楼房,从楼房变成高楼。沈阳挺大,路很宽,车很多。俞清野靠着窗,看着外面,没说话。田恬小声问:“想好吃什么了吗?”俞清野想了想。“鸡架。沈阳的鸡架,网上都说好吃。”田恬笑了。“你对吃的,永远记得最清楚。”俞清野点头。“那当然。” 到了酒店,俞清野办入住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了她好几眼。她把帽檐往下拉,口罩往上拉,墨镜没摘。小姑娘接过身份证,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俞清野心虚地转过头。小姑娘没说话,办了入住,把房卡递过来。“三楼,电梯在右边。”俞清野点点头,拿了房卡,快步往电梯走。进了电梯,田恬松了口气。“应该没认出来。”俞清野也松了口气。“应该没有。” 进了房间,俞清野往床上一趴。田恬打开手机,刷了刷,突然笑了。“你猜怎么着?”俞清野闷闷地说:“怎么了?”田恬把手机递过来。“你上热搜了。#俞清野在淄博吃了三天烧烤#、#俞清野建议烧烤节被采纳#、#俞清野下一站去哪#。都在猜你下一站去哪。”俞清野看着那些词条,沉默了一会儿。“不能让他们猜出来。”田恬问:“那怎么办?”俞清野想了想。“不发动态。不直播。不出门。”田恬愣了一下。“不出门?那你怎么吃鸡架?”俞清野又想了想。“外卖。” 晚上,俞清野点了外卖。沈阳鸡架、老边饺子、锅包肉、烤冷面、麻辣烫,满满一桌子。她坐在床上,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打开直播——不是不想播,是忍不住。她对着镜头说:“家人们,今天不告诉你们在哪儿。你们猜。”弹幕瞬间涌进来。 “在哪儿?这背景不像酒店?” “有鸡架!沈阳鸡架!” “锅包肉!东北菜!” “她在沈阳!绝对是沈阳!”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笑了。“你们怎么猜出来的?”弹幕说。“鸡架是沈阳的!”“锅包肉是东北的!”“那个打包盒上写着‘沈阳老字号’!”俞清野低头看了看打包盒,上面确实印着“沈阳老字号”四个字。她沉默了一会儿。“失误了。”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失误了” “她暴露了” “沈阳!她真的在沈阳!” “东北的家人们,快去抓她!”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叹了口气。“算了,不藏了。在沈阳。刚到的。吃了鸡架、锅包肉、老边饺子、烤冷面。”她夹了一块锅包肉,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适口,嚼了两下,眯起眼睛。“这个好吃。酸甜口的,不腻。”又夹了一块鸡架,啃了一口。鸡架肉不多,但啃着很香,骨头缝里的肉最入味。她啃得很认真,一块一块拆开,把肉剔下来,骨头放到一边。弹幕说。“她啃鸡架的样子,好专业”“沈阳人认证,这是会吃的”“鸡架就得这么啃,不能大口吃,得慢慢剔”。 直播了一个小时,俞清野吃完了大半桌菜。她靠着床头,摸着肚子,表情是那种久违的满足。弹幕还在刷。 “明天去哪儿?” “求偶遇!” “东北的家人们,明天去沈阳站蹲点!”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笑了。“别蹲。蹲不到。我明天不出门。”弹幕说。“你骗人。你每次说不出门,最后都出门了。”俞清野想了想。“这次是真的。昨天在淄博吃多了,今天在沈阳又吃多了。明天得躺一天。”弹幕不信。“你上次在西安也是这么说的。”“在开封也是这么说的。”“在洛阳也是这么说的。”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沉默了一会儿。“你们记性真好。”弹幕说。“那是。你的每一句话,我们都记着。”俞清野笑了。“行。那明天直播给你们看。证明我在躺。” 关掉直播,俞清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田恬在旁边问:“明天真不出门?”俞清野点头。“真不出。累。”田恬说:“那后天呢?”俞清野想了想。“后天再说。先把沈阳的外卖吃一遍。”田恬笑了。“你这是要把沈阳的外卖地图吃出来。”俞清野点头。“差不多。”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今晚的外卖残骸——鸡架骨头堆成小山,锅包肉只剩几块,饺子盘空了,烤冷面的盒子也空了。文字只有一句话:到沈阳了。吃了鸡架、锅包肉、老边饺子、烤冷面。都好吃。明天不出门。别蹲。蹲不到。 评论区秒回。 “哈哈哈哈明天不出门” “她每次说不出门,最后都出门” “这次是真的吗?不信” “蹲不到也要蹲” “沈阳的家人,明天去她酒店楼下蹲”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叹了口气。“真的不出门。你们别来了。”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沈阳。月亮不太圆,被云遮了一半。她笑了笑。沈阳,偷偷地来,偷偷地吃,偷偷地躺。应该不会被抓到。她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毕竟直播没关。她看了看手机上的回放,在线人数峰值一千两百万。她叹了口气。算了。抓到就抓到吧。反正来都来了。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梦里她坐在沈阳的街头,面前摆满了鸡架和锅包肉,一群东北大哥围着她喊“多吃点多吃点”。她吃不完,叫田恬来帮忙。田恬也吃不完,叫沈诗语来帮忙。沈诗语吃了两块就放下了。“太甜了。”她在梦里也笑了。 第76章 故宫里被抓,嗨家人们好呀。 俞清野在酒店躺了整整一天。不是装的是真的。前一天吃了大半桌东北菜,胃撑得难受。田恬叫她出门她说胃疼。沈诗语说出去走走消消食,她说走不动。到了傍晚,胃终于消停了,肚子开始咕咕叫。她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窗外。“饿了。”田恬正在刷手机,头也没抬。“你除了饿就是躺,除了躺就是饿。”俞清野没反驳。“今晚吃啥?”田恬想了想。“中街。沈阳最热闹的步行街,啥都有。”俞清野坐起来。“那走吧。”田恬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胃疼吗?”俞清野说:“饿了就不疼了。”田恬无语了。沈诗语悠悠地说:“她的胃,是薛定谔的胃。饿的时候不疼,不饿的时候疼。”俞清野点头。“对。” 三个人出了酒店。俞清野全副武装,帽子、墨镜、口罩,一样不少。田恬也戴了帽子,沈诗语还是那副眼镜。三月的沈阳晚上还有点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烧烤的焦香味。俞清野深吸一口气。“这味,跟淄博不一样。淄博的是孜然,这个是炭火。”田恬也闻了闻。“你还能闻出区别?”俞清野点头。“闻多了就分得清了。”沈诗语说:“你吃了三天淄博烧烤,鼻子都烤成烧烤味的了。”俞清野想了想。“那也比胃好。胃是薛定谔的胃,鼻子是烧烤味的鼻子。都不正常。” 中街到了。灯火通明,人山人海。两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卖特产的,招牌亮闪闪的,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俞清野站在街口,看着那人流,有点犹豫。“这么多人,会不会被认出来?”田恬说:“你穿成这样,亲妈都认不出来。”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卫衣,黑色运动裤,黑色帽子,黑色口罩,墨镜架在鼻梁上。“也是。像特工。”沈诗语说:“特工不这么穿。特工穿得越普通越好。”俞清野想了想。“那我这算啥?”沈诗语说:“算欲盖弥彰。”俞清野没听懂,但觉得不是什么好话,没再问。 三个人挤进人群。俞清野低着头,走得很快。田恬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你慢点,我跟不上。”俞清野放慢脚步。“不是慢点,是低调点。别让人认出来。”田恬看了看四周。“没人看你。大家都忙着吃。”俞清野也看了看四周。确实,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吃的,烤串、鱿鱼、臭豆腐、糖葫芦,吃得不亦乐乎,没人注意到她。她松了口气。“安全。” 第一站是烤猪蹄。摊子不大,排了很长的队。俞清野站在队尾,低着头,假装看手机。前面是一对情侣,女孩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去了。俞清野心虚地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女孩又回头了,这次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俞清野心跳加速。女孩开口了。“你这个卫衣,哪买的?”俞清野愣了一下。“网上。”女孩问:“什么牌子?”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没有牌子,就是淘宝上随便买的。“忘了。”女孩没再问,转过去了。俞清野松了口气。田恬在后面小声说:“她没认出你。”俞清野点头。“好险。” 排了十分钟,终于轮到俞清野了。老板是个年轻小伙,戴着白帽子,手套上全是油。“要几个?”俞清野说:“三个。”小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田恬和沈诗语。“三个够吗?”俞清野想了想。“那五个。”小伙笑了。“行。”他从烤架上夹了五个猪蹄,装进纸袋,撒上孜然和辣椒面。俞清野接过纸袋,低头闻了闻,眯起眼睛。她拿出一个,咬了一口。皮烤得焦脆,肉炖得软烂,胶质粘嘴,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她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好吃。”小伙看着她吃,笑了。“你是外地来的吧?”俞清野点头。小伙说:“来旅游的?”俞清野又点头。小伙说:“那你运气好,今天人不多。”俞清野看了看四周的人山人海。“这还不多?”小伙笑了。“周末才叫多。今天算少的。”俞清野沉默了。东北的人流量,她低估了。 第二站是烤冷面。中街的烤冷面很有名,据说是发源地。俞清野站在摊子前面,看着老板把冷面片放在铁板上,打上鸡蛋,翻面,刷酱,撒糖,放香肠和洋葱,卷起来,切段,装盒。动作一气呵成,像表演。俞清野看呆了。“这也太快了。”老板是个大姐,听见了,笑了。“练了二十年了,能不快吗?”俞清野接过烤冷面,用牙签扎了一块,放进嘴里。冷面片软糯,鸡蛋香,酱料甜咸适中,香肠和洋葱增加了口感。她眯起眼睛,又扎了一块。“这个也好吃。”大姐看着她吃,笑了。“你是那个……那个……”俞清野心一紧,赶紧摇头。“不是。认错了。”大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你长得像那个俞清野。”俞清野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好多人这么说。”大姐笑了。“那你比她瘦。”俞清野愣了一下。“她也不胖。”大姐说:“电视上看,脸圆一点。”俞清野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角度问题。”大姐点头。“也是。电视上显胖。”俞清野赶紧付了钱,拿着烤冷面走了。田恬跟在后面,憋着笑。“她说你脸圆。”俞清野瞪她。“我脸不圆。”田恬看了看她。“不圆。是镜头显胖。”俞清野哼了一声。“就是。” 第三站是中街冰点。这是沈阳的老字号,据说有一百多年历史。店面不大,里面坐满了人。俞清野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人太多了。”田恬说:“来都来了。不吃等于白来。”俞清野想了想,推门进去了。店里很暖和,空气里有一股奶香味。柜台后面摆着各种冰点,冰淇淋、冰棍、冰糕、冰沙。俞清野看了看菜单。“原味冰棍,三根。”店员是个年轻姑娘,从冰柜里拿出三根冰棍,递过来。俞清野接过来,咬了一口。奶味很浓,甜度不高,口感绵密,不像普通冰棍那种沙沙的感觉,像在吃冻住的奶油。她眯起眼睛。“这个好吃。奶味足。”田恬也咬了一口。“嗯,不甜。好。”沈诗语咬了一口,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俞清野知道,那是“好吃”的意思。 三个人站在店门口,吃着冰棍,看着中街的夜景。人来人往,灯火通明。俞清野突然说了一句。“沈阳挺好的。吃的多,人热情,还不贵。”田恬说:“那你多待几天?”俞清野想了想。“看情况。先把中街吃遍再说。”田恬笑了。“中街几百家店,你吃遍得一年。”俞清野点头。“那就一年。”沈诗语悠悠地说:“青山村不要了?小黄不要了?”俞清野愣了一下。“对哦。还有小黄。”她想了想。“那先吃一个月。”田恬笑了。“一个月,你也吃不完。”俞清野说。“吃得完。一天十家,一个月三百家。够。”田恬无语了。沈诗语说:“你一天十家,胃受得了?”俞清野摸了摸肚子。“受不了。那就一天五家。”田恬笑了。“你这计划,每天都在变。”俞清野点头。“计划赶不上变化。” 吃完中街,俞清野说去故宫。田恬愣了一下。“故宫?晚上?故宫不是白天开的吗?”俞清野说:“沈阳故宫晚上有灯会,到九点。”田恬看了看手机。“快八点了,来得及吗?”俞清野说:“来得及。看一眼就行。” 三个人打车到了沈阳故宫。故宫不大,比北京的小很多,但很精致。红墙黄瓦,飞檐翘角,在灯光下显得庄重又温暖。俞清野站在门口,仰着头看那块匾。“沈阳故宫,清朝入关前的皇宫。努尔哈赤和皇太极都住过。”田恬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做的功课?”俞清野说:“刚才。打车的时候查的。”田恬笑了。“临时抱佛脚。”俞清野点头。“够用就行。” 进了故宫,里面人不多。毕竟晚上,大部分游客白天来过了。俞清野松了口气。“人少,安全。”田恬也松了口气。“应该不会被认出来。”三个人走在青石板路上,两边是宫殿和厢房,红漆柱子,雕花窗棂。灯是暖黄色的,照在墙上,影子拖得很长。俞清野走得很慢,东看看西看看。走到崇政殿前面,她停下来。殿很高,台阶很多,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她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皇太极就在这儿上班的。”田恬点头。“嗯。”俞清野又说。“他上班的地方,比我租的房子大。”田恬笑了。“那当然。人家是皇帝。”俞清野想了想。“皇帝也得上班。也挺累的。”沈诗语悠悠地说:“你操的心,还挺多。”俞清野点头。“闲着也是闲着。” 走到凤凰楼前面,俞清野停下来。凤凰楼是故宫最高的建筑,三层,站在上面能看到整个沈阳城。楼前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几个游客在拍照。俞清野站在广场边上,靠着栏杆,看着凤凰楼。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楼上,红墙黄瓦,飞檐翘角,像一幅画。她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想拍张照。她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墨镜摘了,对着凤凰楼按了一下快门。拍完,低头看照片。光线有点暗,楼有点歪。她调整了一下角度,又拍了一张。这张好一点。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俞清野?”她愣了一下,转过头。是一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正看着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表情是那种“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的震惊。俞清野心虚地把口罩往上拉。“不是。认错了。”女孩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尖叫起来。“就是她!俞清野!真的是俞清野!” 广场上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转头了。那几个拍照的游客放下手机,朝她走过来。远处散步的游客听见喊声,也往这边走。保安站在门口,往这边看了一眼。俞清野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手机,表情从震惊变成放空,从放空变成生无可恋。田恬在旁边捂着脸。沈诗语戴上了眼镜——虽然她本来就戴着。 人群围过来了。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喊“俞清野看这边”,有人问“你怎么来沈阳了”。俞清野站在人群中间,看着那一张张兴奋的脸,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尴尬的笑,是那种——算了,被发现了就被发现了,反正也藏不住的笑。她对着人群挥了挥手。“嗨,家人们好呀。都是来玩的吗?”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和尖叫声。“对!来玩的!”“来看故宫的!”“没想到还能看到你!”俞清野点点头。“那挺好。故宫不错。我刚逛了一圈,挺大的。”有人喊:“你什么时候来的沈阳?”俞清野说:“昨天。”又有人喊:“吃鸡架了吗?”俞清野点头。“吃了。好吃。”又有人喊:“锅包肉呢?”俞清野又点头。“也吃了。酸甜口的,不腻。”人群笑了。有人喊:“你咋啥都吃过?”俞清野想了想。“因为饿。” 弹幕在直播间里——对,她忘了关直播。从凤凰楼拍照的时候,直播就一直开着。镜头对着广场,拍下了她被认出的全过程。 “哈哈哈哈她说不是认错了” “那个拉口罩的动作,太心虚了” “被认出来之后,她笑了!她居然笑了!” “嗨家人们好呀,都是来玩的吗?这句话太自然了” “她放弃抵抗了” “沈阳故宫,今晚的游客赚大了” 人群越围越多。保安过来维持秩序,在俞清野和人群之间隔出了一条通道。俞清野站在通道中间,看着两边那些举着手机的游客,表情从生无可恋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三分认命三分无奈四分来都来了。她开口了。“一个一个来。别挤。拍完照的往后退,让后面的人拍。”人群听了,真的开始排队了。不是那种乱糟糟的挤,是那种——整整齐齐的,一个接一个,像在景区排队买票。第一个是个年轻女孩,举着手机自拍,俞清野凑过去,比了个耶。咔嚓。第二个是个小男孩,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拿着一个烤猪蹄。俞清野看着他。“你吃的啥?”小男孩说:“烤猪蹄。”俞清野问:“好吃吗?”小男孩点头。“好吃。”俞清野笑了。“那给我咬一口?”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把烤猪蹄递过来。俞清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开玩笑的。你吃吧。”小男孩也笑了。旁边的人笑成一片。 第三个是个大妈,举着手机,拉着俞清野的手。“姑娘,你比电视上还瘦。”俞清野笑了。“谢谢大妈。”大妈又说:“你那个烧烤节的建议,太好了。我们沈阳也该办一个。”俞清野点头。“可以。沈阳烧烤也好吃。”大妈满意地走了。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一个接一个,俞清野一个一个合拍,表情从生无可恋变成了营业微笑,从营业微笑变成了真的在笑。不是因为拍照开心,是因为这些人都挺可爱的。问她吃没吃鸡架,问她冷不冷,问她要不要喝热水。沈阳人,确实热情。 拍完照,人群散了。俞清野站在凤凰楼前面,靠着栏杆,长长地吐了口气。田恬走过来。“累不累?”俞清野点头。“累。”田恬笑了。“那你下次还来吗?”俞清野看了看凤凰楼,又看了看广场上那些还在拍照的游客。“来。沈阳挺好的。”田恬说:“不怕被认出来?”俞清野想了想。“认出来就认出来呗。反正也藏不住。”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她们都挺好的。不挤,不吵,还问我喝不喝热水。”田恬笑了。“沈阳人,确实热情。”沈诗语悠悠地说:“你走到哪儿,哪儿的人就热情。”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我运气好。”沈诗语摇摇头。“不是你运气好,是他们对你好。”俞清野愣了一下。沈诗语说:“你对他们好,他们自然对你好。你将心比心,他们也将心比心。”俞清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今天话好多。”沈诗语笑了。“偶尔多说几句,不行吗?”俞清野也笑了。“行。你说得对。” 回到酒店,俞清野往床上一趴。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你又上热搜了。#俞清野沈阳故宫被认出#、#嗨家人们好呀都是来玩的吗#、#俞清野沈阳#,三个词条挂着。俞清野看着那些词条,沉默了一会儿。回复:我又不是故意的。林总说:我知道。你是被发现的。俞清野想了想。下次出门戴口罩。林总说:你这次也戴了。俞清野又想了想。那下次戴两个。林总发了一串哈哈哈哈。你戴十个也没用。你的粉丝,眼睛比安检机还尖。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也是。 她放下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凤凰楼的照片,红墙黄瓦,灯光暖黄,飞檐翘角。文字只有一句话:沈阳故宫,晚上挺好看的。被认出来了。家人们都好热情。问我吃没吃鸡架,问我冷不冷,还问我喝不喝热水。谢谢。明天继续逛。换个地方,争取不被发现。 评论区秒回。 “哈哈哈哈明天继续逛,争取不被发现” “她说争取,说明没信心” “沈阳的家人们,明天去蹲她” “俞清野,你藏不住的” “凤凰楼那张照片拍得不错,谁拍的?” 俞清野看着那条“谁拍的”,回复了一句。朕自拍的。手没抖。还行吧。评论区笑疯了。“朕自拍的可还行”“手没抖,说明进步了”“上次在洛阳拍糊了,这次进步了”。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笑了。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沈阳。月亮不太圆,但挺亮。她笑了笑。沈阳,明天换个地方。去张氏帅府,去北陵公园,去西塔。吃烤肉,吃冷面,吃打糕。她想了想,觉得又饿了。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梦里她坐在沈阳故宫的凤凰楼上,下面全是粉丝,举着手机喊她。她对着下面喊:“别喊了。明天见。明天去西塔吃冷面。” 第77章 东北老铁的热情,我领教了。 俞清野在沈阳故宫被认出来之后,彻底放弃了挣扎。她本来还想第二天换个地方,低调一点,偷偷逛,偷偷吃。但田恬一句话戳穿了她的幻想。“你昨晚直播的时候说今天去西塔吃冷面,几千万人听见了。你现在去西塔,等于自投罗网。”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换地方。”田恬问:“换哪儿?”俞清野想了想。“铁西。”田恬查了查。“铁西有啥?”俞清野说:“有老四季。沈阳的老字号,面条和鸡架。”田恬看了看她。“你昨晚不是吃了鸡架吗?”俞清野说:“昨晚是熏鸡架,老四季是煮鸡架。不一样。”田恬无语了。沈诗语悠悠地说:“她对鸡架的分类,比我对咖啡的分类还细。”俞清野点头。“那当然。咖啡就那么几种,鸡架几十种。熏的、煮的、烤的、炸的、拌的、炒的,都不一样。”沈诗语看着她。“你是不是来沈阳之前做了功课?”俞清野摇头。“没有。昨晚失眠,刷手机刷的。”沈诗语笑了。“你失眠就研究鸡架?”俞清野点头。“不然呢?数羊?羊又不好吃。” 到了老四季,俞清野这次没戴口罩。不是不想戴,是忘了。出门的时候田恬提醒她,她说不用了,反正也藏不住。田恬看着她。“你确定?”俞清野点头。“确定。沈阳人热情,但不瞎闹。昨晚在故宫,她们排队拍照,不挤不推,还问我喝不喝热水。挺好。”田恬想了想。“也是。” 老四季在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但里面很宽敞。早上九点多,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本地人,老头老太太居多,面前摆着一碗面条、一盘鸡架、一瓶老雪花。俞清野推门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是个大姐,走过来,手里拿着小本本。“吃啥?”俞清野说:“鸡汤面,大碗。鸡架,两个。老雪花,一瓶。”大姐记着记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那个……”俞清野点头。“是我。”大姐笑了。“你咋来了?”俞清野说:“吃鸡架。”大姐又笑了。“行。你等着。”转身走了。旁边的食客听见了,纷纷转头。一个老大爷看着她,笑了。“你就是那个……那个网上说烧烤节的?”俞清野点头。“对。”老大爷竖起大拇指。“那事儿办得好!淄博有烧烤节,咱们沈阳也该办一个!”俞清野点头。“可以。沈阳鸡架节。”老大爷哈哈大笑。“鸡架节!好!我第一个报名!”旁边的食客也笑了,七嘴八舌地聊起来。“鸡架节,那得熏的煮的烤的炸的都上。”“还得配老雪花,不配酒没灵魂。”“还得有抻面,一碗面一盘鸡架一瓶酒,标配。”俞清野听着他们聊,嘴角弯了弯。田恬在旁边小声说:“你一句话,又给沈阳整出个节。”俞清野摇头。“不是整的。是本来就该有。沈阳鸡架,值得有个节。” 面条和鸡架上来了。鸡汤面很大一碗,汤清面白,上面飘着几根香菜和葱花。鸡架是两个,煮的,颜色白白的,看着很清淡。老雪花是绿瓶的,沈阳本地的啤酒,人称“闷倒驴”。俞清野先喝了一口汤,鲜。不是那种味精的鲜,是鸡汤熬出来的鲜,清清淡淡的,不腻。她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一个鸡架,掰开。煮鸡架不像熏鸡架那样有烟熏味,也不像烤鸡架那样有焦香味,它就是纯粹的鸡肉味,原汁原味,蘸点酱油和辣椒油,鲜香嫩滑。她掰得很仔细,把骨头缝里的肉一点点剔出来,放进嘴里,嚼得很慢。旁边的大爷看着她,笑了。“你会吃。”俞清野抬头。“嗯?”大爷指了指她手里的鸡架。“沈阳人吃鸡架,就得这么吃。不能急,得慢慢剔。骨头缝里的肉最香。”俞清野点头。“确实。”她掰下一块骨头,上面还挂着一点肉,她啃了半天,终于啃干净了。大爷看着她的吃相,满意地点头。“你这吃法,比本地人还本地人。”俞清野笑了。“谢谢大爷。” 弹幕在直播间里又飞起来了——她出门前开了直播,说“今天不藏了,带你们吃沈阳”。 “她在老四季!沈阳老字号!” “煮鸡架!我的最爱!” “老雪花!闷倒驴!” “旁边的大爷认证了,她说她比本地人还会吃” “俞清野,你是真的懂沈阳” 吃完面条和鸡架,俞清野有点晕。不是吃撑了,是老雪花上头了。她酒量不行,一瓶啤酒就脸红。田恬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笑了。“你醉了?”俞清野摇头。“没醉。就是有点晕。”沈诗语说:“你脸红了。”俞清野摸了摸自己的脸。“热。”沈诗语说:“那是酒劲。”俞清野又喝了口水。“没事。一会儿就好。” 出了老四季,风一吹,俞清野清醒了一点。她站在门口,看着巷子里的烟火气,突然说了一句。“东北老铁,很热情啊。”田恬看着她。“你现在才感受到?”俞清野摇头。“一直感受到。但今天特别明显。”她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没戴口罩。他们看见我的脸,认出我了,但没围过来,没尖叫,没拍照。就是打个招呼,聊几句,然后该吃吃该喝喝。”她顿了顿。“这种感觉,挺好的。”田恬笑了。“那是因为你来的是老四季,来的都是本地人。你去中街试试,照样被围。”俞清野想了想。“也是。”她看了看手机。“那今天不去中街了。去个本地人多的地方。”田恬问:“哪儿?”俞清野说:“小河沿。早市。”田恬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早市收摊了。”俞清野说:“那明天早上去。”田恬笑了。“你这是要把沈阳的本地生活体验个遍。”俞清野点头。“来都来了。” 下午,俞清野去了北陵公园。不是故意的,是出租车司机推荐的。司机说北陵公园是沈阳最大的公园,清朝皇太极的陵墓就在里面,本地人周末都去那儿遛弯。俞清野想了想,觉得挺好。不用门票,人不多,还能散步消食。到了北陵公园,俞清野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昭陵。皇太极的墓。”田恬问:“你还记得皇太极?”俞清野说:“记得。昨晚查的。”田恬笑了。“你昨晚到底查了多少东西?”俞清野想了想。“鸡架的种类,沈阳故宫的历史,北陵公园的位置,还有西塔的烤肉店。”田恬无语了。沈诗语悠悠地说:“她的睡前读物,是沈阳旅游攻略。”俞清野点头。“比数羊管用。” 公园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遛狗的,有带孩子的,有打太极拳的。俞清野走在青石板路上,两边是古松,很高很粗,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龙鳞。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带着松脂的香味。她深吸一口气。“这个味好闻。”田恬也闻了闻。“嗯,像森林。”俞清野说:“像老四季的鸡架。”田恬愣了一下。“鸡架?”俞清野点头。“熏鸡架。有松枝的香味。”田恬笑了。“你现在的世界,万物皆是鸡架。”俞清野想了想。“也不是。锅包肉就不是。锅包肉是酸甜的。”田恬无语了。沈诗语悠悠地说:“她的味觉系统,已经和沈阳深度绑定了。”俞清野点头。“深度绑定。” 走到皇太极的陵墓前面,俞清野停下来。墓很大,圆形的,上面长满了草。前面有一块石碑,写着“昭陵”两个字。她站在碑前面,看了一会儿。“皇太极,清朝的奠基人。努尔哈赤的儿子,顺治的爸爸。他活着的时候,沈阳是都城。他死了之后,埋在这儿。”田恬看着她。“你昨晚到底查了多少?”俞清野说:“就这些。再多记不住了。”田恬笑了。“够用了。”俞清野对着石碑鞠了一躬。“皇太极,打扰了。路过沈阳,来看看你。你那个时代,没有鸡架吧?”田恬愣了一下。“你问皇太极吃没吃过鸡架?”俞清野点头。“清朝的时候,鸡架应该是有的。但不知道他们怎么吃。”田恬无语了。沈诗语说:“你操的心,穿越了。”俞清野点头。“闲着也是闲着。” 从北陵公园出来,天快黑了。俞清野站在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把整个沈阳城染成了暖色调。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这次手没抖,拍得很清楚。她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北陵公园的晚霞,古松的剪影,天边的橘红。文字只有一句话:东北老铁很热情呀。这么多吃的了。鸡架、锅包肉、烤冷面、老边饺子、中街冰点、老雪花。吃不过来了。明天继续。 评论区秒回。 “吃不过来了哈哈哈哈” “她列出来的,都是沈阳的精华” “老雪花都喝了?她酒量行吗?” “她说吃不过来了,但明天继续” “俞清野的沈阳之旅,就是吃吃吃” 沈阳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俞老师,沈阳的美食,慢慢吃。沈阳的热情,慢慢感受。沈阳欢迎您。评论区全是“慢慢吃哈哈哈哈”“沈阳文旅太暖了”“俞清野的沈阳,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笑了。她放下手机,看着天边的晚霞。橘红色慢慢变深,变成紫红,变成深蓝。路灯亮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北陵公园门口,吹着风,闻着松脂的味道,听着远处传来的广场舞音乐。她突然觉得,沈阳挺好的。不是那种旅游景点式的好,是那种生活式的好。你可以在这儿慢慢吃,慢慢逛,慢慢看。没人催你,没人赶你,没人跟你说“快点快点”。你吃鸡架,慢慢剔骨头。你逛公园,慢慢走。你看晚霞,慢慢看。 她笑了笑。明天去小河沿早市。听说有油炸糕、豆腐脑、馅饼、羊汤。她想了想,又饿了。 第78章 文旅来了,吃不过来了。 俞清野是被电话吵醒的。不是闹钟,是林总。她眯着眼把手机捞过来,林总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沈阳文旅的人联系我了。”俞清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嗯。”林总说:“他们想请你吃饭。”俞清野愣了一下。“请我吃饭?”林总说:“你昨天在北陵公园发的那条动态,他们看到了。说你那句‘东北老铁很热情’,说得太好了。他们要尽地主之谊,带你吃遍沈阳。”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是不是看了我的直播?”林总说:“不光看了直播,还看了你的动态、你的评论区、你的热搜。你到沈阳的这两天,沈阳的游客量涨了百分之三十。他们能不请你吗?”俞清野想了想。“那行。吃啥?”林总笑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上午十点,酒店门口停了一辆商务车。车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外套,胸前别着工作牌。女的姓刘,沈阳文旅的宣传科长,短发,干练,笑起来很亲切。男的姓王,沈阳文旅的办公室主任,戴眼镜,文质彬彬。刘科长看见俞清野,快步走过来,伸出手。“俞老师,欢迎来沈阳。这两天招待不周,我们自己来了。”俞清野和她握了握手。“挺好的。不用招待。”刘科长笑了。“那不行。您来了,我们得尽地主之谊。今天带您吃一天,从早吃到晚。”俞清野眼睛亮了一下。“从早吃到晚?”刘科长点头。“对。早餐、午餐、下午茶、晚餐、夜宵,五顿。”俞清野看了看田恬,又看了看沈诗语。“那得吃多少?”刘科长说:“不多。每顿就几家店,尝尝味道。”俞清野想了想。“行。上车。” 第一站是小河沿早市。刘科长说这是沈阳最老的早市,有一百多年历史,本地人都来这儿吃早饭。俞清野站在早市口,看着那条街,愣了好一会儿。街不宽,两边摆满了摊子,油炸糕、豆腐脑、馅饼、羊汤、烧麦、包子、馄饨、油条、豆浆,热气腾腾,香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人很多,摩肩接踵,但很有秩序。没人挤,没人抢,都在排队。俞清野深吸一口气。“这个味,对了。”刘科长笑了。“什么味?”俞清野说:“早市的味。炭火、油锅、面香、肉香,混在一起。闻着就饿了。”刘科长带她走到一个摊子前面。“这是沈阳最老的油炸糕摊,三代人了。您尝尝。”老板是个大叔,围着白围裙,手很巧。他从油锅里夹出一个油炸糕,金黄色的,外皮酥脆,放在盘子里。俞清野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皮嘎嘣脆,里面是糯米的,软软糯糯,豆沙馅甜而不腻。她嚼了两下,眯起眼睛。“好吃。”大叔笑了。“您再尝尝这个。”他又夹了一个,这次是白糖馅的,咬开糖汁流出来,烫嘴。俞清野吹了吹,小心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满嘴香。她点点头。“这个也好吃。白糖的比豆沙的甜。”大叔说:“那您再尝尝这个。”他又夹了一个,这次是肉馅的。俞清野愣了一下。“油炸糕还有肉馅的?”大叔点头。“沈阳特色。咸口的,您试试。”俞清野咬了一口,外皮还是脆的,里面是肉馅,咸香多汁。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个好吃!咸的比甜的好吃!”大叔笑了。“您是我们沈阳人。沈阳人就爱吃咸口的。”旁边的食客听见了,纷纷转头。一个大妈看着她,笑了。“你就是那个……那个俞清野?”俞清野点头。“是我。”大妈说:“你比电视上还瘦。多吃点。沈阳的油炸糕,管够。”俞清野笑了。“谢谢大妈。”大妈又说:“你那个烧烤节的建议,太好了。我们沈阳也该办一个。”俞清野点头。“可以。沈阳鸡架节。”大妈哈哈大笑。“鸡架节!好!我第一个去!” 弹幕在直播间里飞起。 “她在小河沿早市!沈阳最老的早市!” “油炸糕!三代人了!” “白糖馅的、豆沙馅的、肉馅的,她都尝了” “她说肉馅的好吃!咸口yydS!” “大妈让她多吃点,沈阳人太热情了” 第二站是西塔。刘科长说西塔是沈阳的朝鲜族聚集区,这里的烤肉和冷面最正宗。俞清野到了西塔,发现这里的画风跟小河沿完全不一样。小河沿是接地气的烟火气,西塔是小清新的韩流风。街道干净整洁,两边的店铺招牌上写着韩文和中文,卖泡菜的、卖烤肉的、卖打糕的、卖米酒的,一家挨一家。俞清野站在街口,闻了闻。“这个味,是烤肉。”刘科长笑了。“对。西塔的烤肉,沈阳一绝。” 她带俞清野走进一家烤肉店。店面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老板是个年轻小伙,戴着围裙,正在烤炉前翻肉。看见刘科长,笑了。“刘姐,来了?”刘科长点头。“今天带俞老师来尝尝你家的肉。”老板看了看俞清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俞老师!欢迎!今天的肉,我请!”俞清野摇头。“不用请。我自己付。”老板说:“那不行。您是客人,不能收钱。”刘科长在旁边说:“俞老师,您就别推了。这是沈阳的心意。”俞清野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刘科长。“行。谢谢。”老板把她领到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桌上已经摆好了小菜。泡菜、萝卜、桔梗、豆芽,五六种,红红绿绿的,很好看。老板端上来一盘肉,牛肉,切得薄薄的,花纹漂亮。“这是本店的招牌,雪花牛肉。您尝尝。”俞清野夹起一片肉,放在烤炉上。肉片碰到铁板,滋滋作响,油花冒出来,香味瞬间炸开。她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肉片变色了,边缘微微焦黄。她夹起来,蘸了点酱,放进嘴里。肉很嫩,几乎不用嚼,就在嘴里化开了。油脂的香味在舌尖上弥漫,酱料的咸甜和肉的鲜香混在一起,满口都是满足。她眯起眼睛,又夹了一片。老板看着她吃,笑了。“怎么样?”俞清野点头。“好吃。”老板说:“再来一盘。”俞清野没拒绝。 弹幕又疯了。 “西塔烤肉!雪花牛肉!” “她说好吃,老板又上了一盘” “沈阳人请客,吃到你饱” “俞清野的沈阳之旅,就是被投喂之旅” 第三站是午餐。刘科长说午餐去一家老字号,做东北菜的。俞清野问:“不是刚吃过烤肉吗?”刘科长说:“那是上午茶。现在是午餐。”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你们沈阳的一日五餐,间隔这么短?”刘科长笑了。“不长。消化得了。”俞清野摸了摸肚子。“我的胃说它消化不了。”刘科长说:“那您少吃点,尝尝味道。”俞清野想了想。“行。尝尝。” 老字号在沈河区,一座老房子里,门脸不大,但里面很宽敞。墙上挂着老照片,黑白的,彩色的,记录着这家店几十年的历史。老板是个大姐,围着白围裙,手里拿着菜单。看见刘科长,笑了。“刘科,来了?”刘科长点头。“今天带俞老师来尝尝你家的菜。”大姐看了看俞清野,眼睛亮了。“哎呀,俞老师!你比电视上还好看!”俞清野笑了。“谢谢。”大姐把菜单递过来。“你看看想吃啥。”俞清野翻了翻,菜单上写着锅包肉、地三鲜、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溜肉段、雪衣豆沙。她看了一圈,点了锅包肉和地三鲜。大姐说:“就俩?”俞清野点头。“先尝尝。吃不了太多。”大姐笑了。“行。你等着。” 锅包肉上来了。很大一盘,金黄色的,外酥里嫩,酸甜口的。俞清野夹了一块,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肉片嫩滑,酱汁挂在上面,酸甜适中。她嚼了两下,点点头。“这个比中街那家好吃。”田恬也夹了一块。“嗯,确实。这家更脆。”沈诗语夹了一块,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地三鲜也上来了。土豆、茄子、青椒,过油炸过,再炒,酱香浓郁。俞清野夹了一块土豆,外焦里嫩,软糯香甜。又夹了一块茄子,吸饱了酱汁,满口香。又夹了一块青椒,脆脆的,清甜解腻。她吃着吃着,又夹了一块锅包肉。大姐在旁边看着她,笑了。“好吃吧?”俞清野点头。“好吃。比我想象的好吃。”大姐说:“那你多吃点。锅包肉管够。”俞清野看了看盘子里还剩大半盘的锅包肉,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我尽量。” 吃完午餐,俞清野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表情是那种“我真的吃不下了但还在想下一顿”的复杂。刘科长看着她,笑了。“俞老师,下午还有下午茶。”俞清野说:“下午茶吃点啥?”刘科长说:“中街冰点。您昨天吃过了,但今天带您去总店,尝尝不一样的。”俞清野想了想。“行。走吧。” 到了中街冰点总店,俞清野发现这里跟昨天那家完全不一样。店面很大,两层楼,装修很复古,像民国时期的茶餐厅。墙上挂着老照片,黑白的,有穿着旗袍的女人,有戴着礼帽的男人,有黄包车,有老式有轨电车。俞清野看着那些照片,愣了一会儿。“这是什么时候的?”刘科长说:“民国。中街冰点那时候就有了,一百多年了。”俞清野点点头。“百年老店。”刘科长带她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中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服务员端上来几份冰点,冰淇淋、冰糕、冰沙、冰棍,装在不同的器皿里,摆得很精致。俞清野先尝了冰淇淋,奶味很浓,甜度不高,口感绵密。又尝了冰糕,比冰淇淋硬一点,但更香。又尝了冰沙,细腻,入口即化。又尝了冰棍,还是昨天的味道,奶味足。她每样都尝了一口,然后放下勺子。“吃不下了。”刘科长笑了。“那歇会儿。”俞清野靠着窗,看着中街的人流,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说了一句。“沈阳,挺好的。吃的多,人热情,还不贵。”刘科长看着她。“那您多待几天?”俞清野想了想。“看情况。先把你们请的吃完再说。”刘科长笑了。“我们请的,您三天都吃不完。”俞清野愣了一下。“三天?”刘科长点头。“我们列了个单子,三十多家店。一天五顿,也得吃两天。”俞清野沉默了。“你们这是要把我喂成球。”刘科长笑了。“球也好。圆润,喜庆。”俞清野也笑了。 傍晚的时候,刘科长说要去中街逛逛。不是吃的,是消食。俞清野站起来,跟着往外走。走到中街步行街上,她发现今天的人比昨天还多。不是那种普通的多,是那种——满大街都是人,走路都要侧身的多的。她看了看四周,发现很多人举着手机,有的人在拍照,有的人在直播,有的人在打电话。她听见旁边一个女孩对着手机喊:“妈!我在中街!俞清野今天在这儿!对!就是那个俞清野!”另一个男孩对着手机喊:“哥们儿!快来中街!俞清野在这儿!真的!不骗你!”俞清野愣了一下。田恬在旁边小声说:“你被发现了。”俞清野看了看四周。确实,很多人都在看她。不是那种偷偷的看,是那种——大大方方的、举着手机的、笑着的看。有人喊:“俞清野!锅包肉好吃吗?”俞清野说:“好吃。”有人喊:“鸡架吃了吗?”俞清野说:“吃了。熏的、煮的、烤的,都吃了。”有人喊:“老雪花喝了吗?”俞清野说:“喝了。一瓶就脸红。”人群笑了。 俞清野站在人群中间,看着那些举着手机的人,看着那些笑着的脸,看着那些兴奋的眼神。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尴尬的笑,是那种——算了,被发现了就被发现了,反正也藏不住,不如大大方方的笑。她对着人群挥了挥手。“嗨,大家好呀。吃好喝好玩好。” 人群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和掌声。“吃好喝好玩好!”“你也吃好喝好玩好!”“沈阳欢迎你!”俞清野站在中街的灯火里,被笑声和掌声包围着。她没有跑,没有躲,没有让保安开路。就那么站着,笑着,看着那些素不相识但对她很好的人。刘科长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田恬也红了眼眶。沈诗语没红,但嘴角弯得很高。 俞清野站了一会儿,对着人群又说了一句。“明天还来。明天去铁西。吃老四季。想来的,一起。”人群又沸腾了。“去!明天去铁西!”“老四季!鸡架!”“俞清野带我们去吃鸡架!”俞清野笑了,转身往酒店走。人群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挤,没有人追。就是站在两边,举着手机,笑着看她走远。她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还站在那儿,还在笑,还在挥手。她也挥了挥手,转过身,继续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青石板路上,一晃一晃的。 回到酒店,俞清野往床上一趴。田恬跟进来,眼睛还有点红。“你刚才在中街,说的那句话,挺好的。”俞清野闷闷地说:“哪句?”田恬说:“吃好喝好玩好。”俞清野想了想。“随口说的。”田恬说:“随口说的,才真。”俞清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中街的夜景,灯火通明,人山人海。文字只有一句话:沈阳,吃好喝好玩好。明天铁西,老四季。想来的,一起。 评论区秒回。 “明天铁西!老四季!一起去!” “她说想来的一起,这是公开邀约” “俞清野的沈阳,从一个人吃变成一群人吃” “明天老四季要爆了” 沈阳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俞老师说了,吃好喝好玩好。沈阳,等您来。评论区全是“来了来了”“明天铁西见”“俞清野带我们吃鸡架”。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笑了。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沈阳。月亮挂在天空,圆圆的,亮亮的。她笑了笑。明天铁西,老四季。人应该不少。她想了想,觉得挺好。一个人吃是吃,一群人吃也是吃。热闹。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梦里她坐在老四季的店里,周围全是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碗面条、一盘鸡架、一瓶老雪花。她举起酒瓶,对着大家喊:“吃好喝好玩好!”大家也举起酒瓶,齐声喊:“吃好喝好玩好!” 第79章 走了走了,回家摆烂。 俞清野在沈阳的第四天,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回家了。不是沈阳不好,是太好了。好到吃不完,好到走不动,好到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肚子,看昨天那五顿饭消化了没有。田恬听见她说“要回家”的时候,正在吃早餐。她放下手里的油炸糕,看着俞清野。“你确定?”俞清野点头。“确定。”田恬问:“沈阳还有好多地方没去呢。铁西没去,皇姑没去,浑南没去,沈北也没去。”俞清野说:“下次再来。”田恬看着她。“你每次都说下次再来。”俞清野点头。“因为每次都没吃完。所以下次还得来。” 沈诗语端着咖啡走进来,听见她们的对话,悠悠地说:“她是真的累了。”田恬看了看俞清野。“你累了?”俞清野点头。“累。不是身体累,是胃累。从西安到成都,从成都到云南,从云南到洛阳,从洛阳到淄博,从淄博到沈阳。一路吃过来,胃就没歇过。”她顿了顿。“我的胃说,它想歇会儿。它说它想念白粥和咸菜。”田恬笑了。“你的胃还会说话?”俞清野点头。“会。刚才跟我说的。”田恬笑出了声。沈诗语也笑了。“那你的胃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出来吃?”俞清野想了想。“它说,等它忘了这五天的烧烤味,再出来。”田恬说:“那得等多久?”俞清野说:“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田恬说:“那青山村呢?不去看了?”俞清野愣了一下。“对哦。青山村。又忘了。”她想了想。“先回家。歇几天,再去青山村。小黄不急。它有王大爷遛,有肉汤拌饭吃,比我过得好。”田恬无语了。沈诗语说:“你连狗的待遇都羡慕。”俞清野点头。“确实羡慕。它不用工作,不用赶通告,不用被投喂。每天就是吃、睡、遛弯。比我强。”沈诗语笑了。“那你当狗去。”俞清野想了想。“下辈子吧。这辈子已经当了人了,得把人的福享完。”田恬说:“你这福,就是吃吃喝喝?”俞清野点头。“够了。吃好喝好,就是福。” 俞清野给刘科长发了一条消息。刘科,我要走了。这几天谢谢你们。沈阳很好,下次再来。刘科长秒回:怎么突然要走?是不是招待不周?俞清野回复:不是。是胃累了。它要歇歇。刘科长发了一串哈哈哈哈。那您歇好了再来。沈阳随时欢迎您。俞清野回了一个笑脸。 她又给林总发了一条消息。林姐,我要回家了。林总秒回:回哪儿?青山村?俞清野想了想。回自己家。装修好了,还没住过。林总愣了一下。你那个房子?装好了?嗯。简意的人发过照片,我看着还行。林总问:那你不去青山村了?俞清野说:先去。下次再去青山村。林总说:行。那你路上小心。别又坐过站了。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尽量。 收拾行李的时候,俞清野发现自己的背包又鼓了一圈。不是装的纪念品,是装的特产。沈阳的鸡架、老边饺子、中街冰点、不老林糖、八王寺汽水,满满当当塞了一包。她看着那些东西,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买的?”田恬说:“刘科长送的。昨天你直播的时候,她让人放车上的。”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又欠人情了。”田恬说:“不是欠人情。是沈阳的心意。你收着就行。”俞清野点点头。“那下次来,带点啥?”田恬想了想。“带点南方的特产。桂花糕、龙井茶、云片糕。”俞清野说:“沈阳人不爱吃甜的。”田恬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俞清野说:“这几天吃的。沈阳的菜,咸口的居多。甜的也有,但少。”她想了想。“带点腊肉、香肠。咸口的,他们喜欢。”田恬笑了。“你现在连沈阳人的口味都摸清了。”俞清野点头。“吃出来的。” 退了房,三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等车。俞清野戴着帽子,没戴口罩。沈阳的四月,风还有点凉,但阳光很好。她眯着眼,看着天,发了一会儿呆。田恬问:“想什么呢?”俞清野说:“在想,回家第一顿吃什么。”田恬笑了。“你不是说胃要歇歇吗?”俞清野点头。“歇歇。但得先吃一顿,再歇。”田恬无语了。“那你想吃啥?”俞清野想了想。“白粥。咸菜。煎蛋。”田恬愣了一下。“就这些?”俞清野点头。“就这些。吃了一个月的大鱼大肉,突然想吃点清淡的。”沈诗语悠悠地说:“你的胃,是真的会说话。”俞清野点头。“它刚才又说了。说想吃白粥,熬得稠稠的那种,米粒开花,上面飘着米油。”田恬说:“那你回去得自己熬。”俞清野想了想。“我不会。”田恬笑了。“那怎么办?”俞清野说:“叫外卖。”田恬笑出了声。沈诗语也笑了。“你叫外卖的白粥,跟自己熬的能一样吗?”俞清野想了想。“差不多。都是粥。”沈诗语说:“差多了。外卖的粥是兑水的,自己熬的是米油。”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自己熬。你教我。”沈诗语看着她。“你真要学?”俞清野点头。“学。为了这口粥,值得。”沈诗语笑了。“行。我教你。”田恬在旁边说:“那我呢?”俞清野说:“你负责吃。”田恬笑了。“这个好。” 车来了。俞清野上了车,靠着窗,看着沈阳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中街、故宫、北陵公园、西塔、小河沿,都退到身后去了。她靠着窗,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心里有点舍不得。不是那种很浓的舍不得,是那种——淡淡的,像茶的回甘,喝完了还在嘴里。田恬在旁边问:“舍不得?”俞清野点头。“有点。”田恬说:“那下次早点来。”俞清野点头。“嗯。下次早点来。不睡过站了。”田恬笑了。“你每次都说下次不睡过站,每次还是睡过站。”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我跟这些城市有缘。它们想留我,就让我睡过站。”田恬说:“那你跟沈阳也有缘?”俞清野点头。“有。沈阳的鸡架、锅包肉、老雪花,都跟我有缘。还有刘科长、老四季的大姐、油炸糕的大叔、西塔烤肉的老板,都有缘。”她顿了顿。“还有那些在中街喊‘吃好喝好玩好’的人,也有缘。”田恬看着她,没说话。沈诗语也没说话。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俞清野突然说了一句。“下次来,不带手机。不直播。就安安静静吃几天。”田恬说:“你做得到吗?”俞清野想了想。“做不到。”田恬笑了。沈诗语也笑了。 到了机场,俞清野下了车,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站在出发大厅门口。她看了看四周,没人认出她。她松了口气。“安全。”田恬说:“你戴着帽子,穿着老头衫,谁能认出你。”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卫衣,黑色运动裤,黑色帽子。确实,跟在中街穿的那件不一样。“也是。” 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到了候机厅。俞清野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田恬在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笑了。“你猜怎么着?”俞清野没睁眼。“怎么了?”田恬说:“沈阳文旅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你昨天在中街挥手的那张照片,文案写着‘俞老师走了,沈阳舍不得。下次再来,鸡架管够’。”俞清野睁开眼,拿过手机看了看。那张照片拍得挺好,她站在中街的灯火里,对着人群挥手,笑得很自然。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田恬。“拍得挺好。”田恬说:“评论都在喊你下次早点来。”俞清野点头。“会来的。等胃歇好了就来。” 登机了。俞清野找到座位,靠窗,坐下来。她靠着窗,看着窗外的沈阳。天很蓝,云很白,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她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这次手没抖,拍得很清楚。她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沈阳的航拍,棋盘一样的街道,密密麻麻的房子,远处是浑河,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文字只有一句话:走了走了。回家摆烂了。下次再出来玩。大家下次见。 评论区秒回。 “走了走了哈哈哈哈” “回家摆烂,这才是她的常态” “下次再出来玩,大家下次见” “沈阳舍不得你,下次早点来” “从西安到沈阳,她吃了一个月,终于吃累了” 沈阳文旅的官号秒转,配文:俞老师,下次再来。鸡架管够,锅包肉管够,老雪花管够。评论区全是“管够管够”“沈阳等你”。淄博文旅也来了:俞老师,烧烤节记得来。俞清野回复了一句:记得。四月,淄博。不见不散。洛阳文旅也来了:俞老师,牡丹花开了,您什么时候来?俞清野回复:下次。一定去。云南文旅也来了:俞老师,鲜花饼又出新口味了。俞清野回复:寄点尝尝。云南文旅秒回:好的!马上寄!评论区笑疯了。“各省文旅排队等她”“俞清野的下一站,还没定,但大家都在等”“她一个人,养活了多少文旅号”。 飞机起飞了。俞清野靠着窗,看着沈阳越来越小,房子变成方块,方块变成格子,格子变成棋盘。浑河像一条银线,弯弯曲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脑子里是这一个月走过的城市。西安的城墙、成都的熊猫、云南的洱海、洛阳的龙门石窟、淄博的烧烤、沈阳的鸡架。每一站都有人对她笑,每一站都有人请她吃,每一站都有人喊“下次再来”。她笑了笑。下次。等胃歇好了,下次再来。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第80章 到家了,你们先住这儿。 飞机落地的时候,俞清野是被田恬摇醒的。不是那种温柔的摇,是那种——飞机已经停了,乘客都走光了,空姐站在旁边等着打扫卫生,她还在睡,田恬没办法,使劲推了她两下的摇。俞清野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窗外是熟悉的航站楼,愣了一会儿。“到了?”田恬说:“到了。所有人都走了,就剩我们三个。”俞清野看了看四周,确实空了。她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走吧。回家。” 出了机场,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沈阳还在穿外套,这边已经可以穿短袖了。俞清野把卫衣袖子撸上去,深吸一口气。“这个味,对了。”田恬问:“什么味?”俞清野说:“南方的味。湿湿的,暖暖的,有桂花味。”田恬也闻了闻。“哪来的桂花?”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记忆里的。小时候在福利院,院子里有棵桂花树。”田恬不说话了。沈诗语也没说话。俞清野看了看她们的表情,笑了。“别那个表情。都过去了。现在挺好的。” 打了一辆车,报了地址。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听见那个小区名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那个小区,挺贵的。”俞清野没说话。田恬说:“是挺贵的。”司机又问:“你们住那儿?”田恬看了看俞清野。俞清野点头。“嗯。”司机又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但没认出来。车开了,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街景。离开一个多月,好像什么都没变。路还是那条路,树还是那些树,红绿灯还是那个节奏。但她的房子变了。从毛坯变成了家。她还没亲眼见过,只在简意发的照片里看过。照片拍得很好,但照片是照片,家是家。她有点期待。 到了小区门口,俞清野下了车,站在大门口,仰着头看那栋楼。二十二层,她的房子在顶楼。田恬也仰着头看。“你买的时候,我们都没来看过。”俞清野点头。“嗯。懒得看。”田恬无语了。沈诗语说:“你连买房都懒得看,也是没谁了。”俞清野说:“看了也看不懂。反正就那个户型,就那个装修。简意的人盯着,不会差。”田恬说:“那万一不好呢?”俞清野想了想。“不好就不好。能住就行。”田恬看着她。“你对房子,要求这么低?”俞清野点头。“有张床就行。能躺就行。”田恬笑了。“也是。你的人生,就是一张床。” 电梯到了二十二层。俞清野站在门口,掏出钥匙——是简意的人寄给她的,两把,一把她自己留,一把给林总备用。她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她推开门,站在门口,没进去。田恬在后面催。“进去啊。”俞清野没动。“等一下。让我先看看。”她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面。白墙,木地板,落地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透亮。客厅不大,但很空。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很宽,很深,看着就能躺。沙发对面是投影幕布,没有电视墙。茶几是原木的,方方正正,上面什么都没有。地板是浅色的木地板,光脚踩上去应该很舒服。窗边放着一把藤椅,藤椅上有个靠垫,靠垫旁边是一盏落地灯。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挺好的。”田恬在后面探头。“让我看看!”俞清野让开,田恬挤进来,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哇!这个沙发!这个地板!这个窗户!太好看了!”沈诗语也进来了,没说话,但嘴角弯着。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风景。“视野很好。能看到江。”俞清野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窗外是城市的天空,远处有一条江,弯弯曲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嗯。能看到江。买房的时候,中介说这是江景房。我没在意。”沈诗语说:“现在在意了?”俞清野点头。“现在在意了。确实好看。” 三个人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两室一厅,一间主卧,一间次卧,还有一个书房兼衣帽间。主卧很大,一张两米的床,床头柜,衣柜,没有多余的装饰。床垫是简意的人选的,说是某品牌的高端款,很软很舒服。俞清野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陷进去,弹了两下。她眯起眼睛。“这个床垫,可以。”田恬也躺上来,弹了两下。“哇!好软!”沈诗语站在门口,没进来。“你们俩,把床单躺皱了。”俞清野说:“没事。反正也要换。”田恬说:“换什么?你才刚到家。”俞清野想了想。“也是。”她坐起来,看了看次卧。次卧小一点,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她看了看田恬,又看了看沈诗语。“你们俩,没房子的,先住我这儿。够大。”田恬愣了一下。“住你这儿?”俞清野点头。“次卧给你们。两个人挤一挤,够住。”田恬看了看沈诗语。沈诗语说:“你确定?”俞清野点头。“确定。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还热闹点。”田恬眼睛红了。“俞清野……”俞清野摆手。“别哭。哭了我可不哄。”田恬把眼泪憋回去了。“那我不哭。我帮你收拾屋子。”俞清野笑了。“行。你收拾。我躺着。” 俞清野在沙发上躺了一个小时。不是故意躺的,是沙发太舒服了。灰色布艺,宽宽的,深深的,人躺上去像被包裹住了一样。她侧躺着,脸对着窗户,看着窗外的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晒得她昏昏欲睡。田恬在厨房收拾,把锅碗瓢盆归位,把冰箱擦干净。沈诗语在书房收拾,把简意送的书摆在书架上,把零食放进柜子里。两个人忙忙碌碌,俞清野安安静静。她躺着躺着,突然说了一句。“家人们,看看装修得怎么样。”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在跟谁说话?”俞清野说:“粉丝。好久没发动态了。”她掏出手机,对着客厅拍了一张。沙发、茶几、落地窗、窗外的江。光线很好,构图一般,但看着很舒服。她又拍了一张卧室的床,床垫软软的,枕头蓬蓬的。又拍了一张书房的零食柜,小曼同学的奶、淄博的烧烤料、沈阳的不老林糖、云南的鲜花饼,满满当当塞了一柜子。她选了九张照片,凑成九宫格,发了一条动态。配文:家人们,看看装修得怎么样。我要先摆烂几天。开心。 评论区秒回。 “好看!这个沙发看着就能躺!” “落地窗!江景!太羡慕了!” “零食柜!全是各地特产!” “她说要摆烂几天,这才是她的本色” “终于回家了,好好歇着吧” 简意官号秒转,配文:俞老师的新家,简意参与装修。喜欢吗?俞清野回复了一句:喜欢。沙发很舒服。床垫也很舒服。谢谢。简意官号秒回:不客气!您喜欢就好!评论区笑疯了。“简意这是来邀功的”“俞清野说喜欢,简意可以吹一年”“沙发很舒服,床垫也很舒服,这就是最高评价”。 田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白粥,熬得稠稠的,米粒开花,上面飘着米油。旁边是一碟咸菜,切得细细的,淋了几滴香油。俞清野看着那碗粥,愣了一下。“你熬的?”田恬点头。“沈诗语教的。第一次熬,不知道好不好。”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烫。但香。米粒已经熬化了,粥很稠,入口顺滑,米油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她又喝了一口。咸菜脆脆的,咸香适口,配着粥正好。她喝了大半碗,才抬起头。“好喝。”田恬笑了。“真的?”俞清野点头。“真的。比外卖的好喝。”田恬说:“那当然。自己熬的,有米油。”俞清野看着她。“你学会了?”田恬点头。“学会了。以后你想喝,我给你熬。”俞清野看着她,没说话。田恬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干嘛?”俞清野说。“谢谢。”田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啥。你让我们住这儿,我帮你熬粥。应该的。”俞清野也笑了。“那以后粥归你,饭归我。”田恬问:“饭归你是什么意思?”俞清野说。“就是做饭归我。我做。”田恬看着她。“你会做饭?”俞清野想了想。“会一点。在青山村学的。炒青菜,炖鸡汤,蒸馒头。”田恬笑了。“那行。以后你做饭,我熬粥。”沈诗语从书房出来,悠悠地说:“那我呢?”俞清野说:“你负责吃。”沈诗语笑了。“这个好。” 晚上,俞清野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床垫很软,枕头很蓬,被子很轻。她躺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田恬在隔壁喊:“你还没睡?”俞清野说:“睡不着。”田恬说:“怎么了?”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太安静了。在沈阳,每天晚上都能听见烧烤店的声音。在这儿,什么都没有。”田恬笑了。“那你是不适应安静了?”俞清野说。“可能吧。”沈诗语的声音从次卧传出来。“那你开个直播。跟粉丝聊会儿,聊累了就睡着了。”俞清野想了想,拿起手机,点开了直播。直播间瞬间涌进几十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这么晚还不睡?” “新家怎么样?舒服吗?” “从沈阳回来了?” 俞清野躺在床上,对着镜头,表情是那种久违的生无可恋。“睡不着。太安静了。在沈阳,每天晚上都有烧烤味飘进来。在这儿,什么都没有。”弹幕说。“那你再回沈阳。”“沈阳人民欢迎你。”“给你寄点烧烤料,闻着味睡。”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笑了。“不用寄。家里有。从沈阳带回来的。”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房,从零食柜里拿出一包烧烤料,对着镜头晃了晃。“沈阳的烧烤料。闻着就能想起老四季、西塔、中街。”她打开袋子,闻了闻,眯起眼睛。“就是这个味。”弹幕笑疯了。“她闻烧烤料助眠”“这是全网最奇葩的助眠方式”“沈阳烧烤料,失眠患者的福音”。俞清野把烧烤料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好了。闻着味了。能睡了。晚安。”弹幕刷了一屏幕“晚安”。她关掉直播,翻了个身。烧烤料的味道在枕头旁边飘着,淡淡的,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她笑了笑。这觉,能睡了。 第81章 才躺半天,代言就来了。 俞清野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林总的消息轰炸。她眯着眼把手机捞过来,屏幕上的消息不多,就三条,但每一条都很长。第一条:醒了吗?第二条:有个代言,高订品牌,叫“渊”。你听过吗?第三条:给得很多。俞清野盯着“给得很多”四个字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多少?林总秒回:八百万。一年,两季,每季拍一组片子。就拍,不站台,不直播,不配合宣传。俞清野又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就拍?就拍。不站台?不站台。不直播?不直播。那行。来吧。 俞清野挂了电话,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田恬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林总的电话?”俞清野闷闷地说。“嗯。代言。高订品牌。”田恬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你答应了?”俞清野点头。“嗯。给得多。”田恬问多少,俞清野报了个数字。田恬倒吸一口凉气。“八百万?就拍个照?”俞清野点头。“就拍照。不站台,不直播,不配合宣传。”田恬看着她。“那你还躺着?”俞清野说。“躺着等。他们来。”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门口探进来。“渊?那个品牌?”俞清野点头。沈诗语说。“那个品牌很少请代言人。上一任是国际超模。”俞清野愣了一下。“那我呢?”沈诗语说。“你是第一个非超模代言人。”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便宜。”沈诗语笑了。“八百万,不便宜。”俞清野说。“那可能是脸好看。”沈诗语点头。“这个理由,成立。”田恬在旁边笑出了声。 下午两点,渊的人到了。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造型师、化妆师、摄影师、品牌总监,浩浩荡荡七八个,站在俞清野家楼下,仰着头看二十二楼的窗户。品牌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穿着黑色的西装,气场很强。她姓沈——跟沈诗语一个姓,但两个人气质完全不一样。沈总监是那种“我见过世面”的冷,沈诗语是那种“我不想理你”的冷。两种冷,不一样的温度。 俞清野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老头衫,头发乱着,脸上还有枕头印。沈总监看着她,表情没变,但眼神动了一下。不是那种“怎么这样”的动,是那种“果然是这样”的动。她伸出手。“俞老师,您好。我是渊的品牌总监,沈黎。”俞清野和她握了握手。“你好。进来坐。”沈总监走进来,环顾了一下客厅。白墙,木地板,灰色沙发,落地窗,窗外的江景。她看了一圈,点点头。“装修很好。”俞清野说。“简意装的。”沈总监说。“简意的风格,跟渊很配。都是极简。”俞清野没接话,她不懂极简不极简的,她只知道躺着舒服就行。 沈总监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茶几上。“这是合同,您看看。八百万,一年,两季。春季和秋季。每季拍一组片子,不超过三套衣服。拍摄地点您定,时间您定。”俞清野看着那份合同,没翻。“我不看。让林姐看。”沈总监笑了。“行。那您看看样衣?”俞清野点头。造型师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几套衣服,挂在衣架上。第一套是黑色的西装,剪裁利落,面料垂顺,领口是深V的,但不是很夸张那种,刚刚好。第二套是白色的衬衫配灰色的阔腿裤,衬衫是丝质的,有光泽感,阔腿裤是高腰的,很显腿长。第三套是驼色的风衣,腰带系着,下摆到小腿,走路带风。第四套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配一条同色的半身裙,毛衣是羊绒的,看着就很软。第五套是一套米白色的套装,上衣是短款的,裙子是A字的,很优雅。 俞清野看着那些衣服,没说话。田恬在旁边小声说。“好好看。”沈诗语也看了,点了点头。沈总监说。“俞老师,您先试试?看看尺码合不合适。”俞清野站起来,拿了一件黑色西装,走进卧室。换好出来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一下。黑色西装穿在她身上,像量身定做的。肩线刚好,腰线刚好,下摆刚好。她的头发还是乱的,脸上还有枕头印,但配上这件西装,那种乱反而变成了一种慵懒的随性。沈总监看着她,表情还是没变,但眼神又动了一下。造型师小声说。“尺码刚好。”沈总监点头。“嗯。” 第二套,白衬衫配灰阔腿裤。俞清野换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黑色西装是冷峻的,白衬衫是清冷的。丝质衬衫的光泽感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高腰阔腿裤把她的腿拉得更长了。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没什么表情。但旁边的人都有表情了。田恬嘴巴微张,沈诗语嘴角弯着,造型师手在抖,摄影师已经开始调参数了。沈总监还是那个表情,但眼神比刚才亮了一点。 第三套,驼色风衣。俞清野把腰带系上,下摆到小腿,走了一步,风衣下摆飘起来,像披风。她走到窗边,背对着窗户,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摄影师举起相机,咔嚓了一声。然后放下相机,看着沈总监。“可以拍了。”沈总监点头。“再试一套。” 第四套,黑色高领毛衣配半身裙。俞清野换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柔软的。羊绒毛衣贴着身体,勾勒出肩线和腰线,半身裙是A字的,走起来轻轻晃动。她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表情恢复了生无可恋。但配上这件毛衣,那种生无可恋变成了一种慵懒的贵气。像刚睡醒的公主,像不想上朝的女帝。摄影师又举起相机,咔嚓了一声。沈总监看着取景器,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一套。” 第五套,米白色套装。俞清野换好出来的时候,站在客厅中间,头发还是乱的,脸上还有枕头印,但穿着那套米白色的套装,整个人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不是那种精修过的杂志,是那种——清晨醒来,阳光照进来,随手一拍,就是大片的杂志。沈总监看着她,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找到了、对了、就是她的笑。“俞老师,可以拍了。”俞清野问。“在哪儿拍?”沈总监说。“就在您家。这个光线,这个背景,够了。”俞清野愣了一下。“我家?”沈总监点头。“白墙,木地板,落地窗,江景。比摄影棚好。”俞清野想了想。“行。那拍吧。” 拍摄开始了。摄影师是个年轻姑娘,叫小鹿——跟之前在成都拍简意的摄影师同名,但不是一个人。她说话很温柔,但要求很细。“俞老师,您站在窗边,侧面对着光。”俞清野站过去。小鹿看了看。“头稍微往左偏一点。”俞清野偏了。小鹿又看了看。“好。别动了。”咔嚓。第一套是黑色西装。俞清野站在窗边,侧脸,光影打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她的表情很淡,眼神很远,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小鹿拍了几张,换了位置。“俞老师,您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俞清野坐下来,靠着靠垫,腿伸长了,搭在茶几上。小鹿没让她收回去,直接拍了。咔嚓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小鹿说。“俞老师,您能不能戴上这个?”她递过来一副眼镜。无边框的,镜片很薄,镜腿很细。戴在脸上几乎看不见,但就是多了那么一点东西。 俞清野接过来,戴上。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眼镜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但镜子里的那个人,变了。不是那种大变,是那种——微妙的、说不清的变化。黑色西装,无边框眼镜,头发还是乱的,表情还是淡的。但整个人,从冷峻变成了一种很高级的、很疏离的、很禁欲的好看。像大学教授,像律所合伙人,像那种——你不敢靠近但忍不住一直看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忘了说话的安静。田恬张着嘴,手机举着,忘了拍。沈诗语端着咖啡,杯子停在嘴边,没喝。造型师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没捡。沈总监看着俞清野,眼神亮得像星星。小鹿最先反应过来。她举起相机,咔嚓了一声。然后又是一声,又是一声。快门声连成一片,像暴雨打在窗户上。 俞清野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腿搭在茶几上,戴着无边框眼镜,穿着黑色西装,表情生无可恋。但那个生无可恋,配上这副眼镜,这件西装,这个姿势,变成了一种“我看透了这个世界但我懒得说”的疏离感。小鹿拍着拍着,手开始抖了。“俞老师……您别动……就这个表情……太好了……”俞清野没动,也没换表情。就那么坐着,靠着,搭着腿,看着镜头。眼神是空的,但空得很有内容。像看尽了千帆,像阅遍了人心,像什么都懂了,但什么都不想说。 弹幕在直播间里已经疯了——田恬在她戴眼镜的时候就打开了直播,没跟她说。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造型!” “黑色西装配无边框眼镜,绝了!” “这个表情,这个眼神,这个气质” “从摆烂女到禁欲系御姐,只需要一副眼镜” “俞清野你是要把我们帅死吗” “渊这个品牌,眼光太毒了” “她坐在沙发上搭着腿那个姿势,我能看一万遍” 拍了两个小时,五套衣服,每套拍了十几张。小鹿看着相机里的成片,手一直在抖。“够了……够了……太好了……”沈总监走过来,看了看取景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着俞清野鞠了一躬。“俞老师,谢谢您。”俞清野愣了一下。“谢我干嘛?”沈总监说。“我们找了一年,没找到合适的人。今天找到了。”俞清野看着她。“我?”沈总监点头。“您。就是您。”俞清野想了想。“那挺好的。”沈总监笑了。“是挺好的。” 拍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总监带着团队走了,临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俞清野。她还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腿搭在茶几上,无边框眼镜还没摘,黑色西装还没换。沈总监看着她,说了一句。“俞老师,这副眼镜,送给您了。”俞清野低头看了看眼镜。“好看吗?”沈总监说。“好看。您戴着,特别好看。”俞清野笑了。“那谢谢。” 门关上了。田恬冲过来,坐在她旁边。“你刚才那个造型,绝了!你知道吗?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两千万了!”俞清野愣了一下。“两千万?”田恬点头。“你戴眼镜那一刻,人数飙上去的。弹幕全在刷‘御姐’‘禁欲系’‘帅死了’。”俞清野摘下眼镜,看了看。“有这么夸张吗?”田恬抢过眼镜,自己戴上。“我戴呢?”俞清野看了看。“像教导主任。”田恬气地把眼镜摘下来,扔给她。“你戴就像教授,我戴就像教导主任。凭什么?”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脸。”田恬无语了。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是气质。她那种生无可恋的气质,配上眼镜,就是疏离感。你太有精神了,戴上就像要训人。”田恬看了看沈诗语。“那你戴呢?”沈诗语接过眼镜,戴上。她本来就高冷,戴上眼镜之后,整个人更冷了,像冰山上的雪莲。田恬看了看。“像灭绝师太。”沈诗语把眼镜摘下来,还给她。“你才是灭绝师太。”三个人笑成一团。 俞清野拿着眼镜,看了一会儿,又戴上。她走到镜子前面,看着自己。黑色西装,无边框眼镜,头发乱着,表情淡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确实不一样。不是脸变了,是感觉变了。同样的脸,同样的表情,多了这副眼镜,就多了一层东西。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挺好看的。她笑了笑。这副眼镜,可以留着。以后出门戴。装文化人。 第82章 众筹拍戏?别闹了 俞清野那组戴眼镜的照片发出去之后,她又躺了一天。不是故意的,是确实没什么事。渊的代言拍完了,钱到账了,短期内没有通告。田恬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她说不要。沈诗语问她要不要去青山村,她说过两天。她就那么躺着,躺在客厅的灰色沙发上,靠着靠垫,腿搭在茶几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像一只晒肚皮的猫。 田恬坐在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突然坐直了。“俞清野,你看这个。”俞清野没睁眼。“什么?”田恬把手机怼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女粉丝发的动态,配图是她戴眼镜的那张照片,黑色西装,无边框眼镜,表情淡漠。文字很长,俞清野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粉丝写道:俞老师这张照片,简直就是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冷清、疏离、生人勿近但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她能不能演个戏啊?不用多,就演这种千金小姐转校生就行。穿校服戴眼镜,冷冷的,不爱说话,但每次开口都把人怼得说不出话。我真的很想看! 俞清野看完,把手机还给田恬。“不看。”田恬说:“底下好多评论,都在附议。”俞清野说。“附议也不看。” 但田恬没忍住,又刷了一会儿。刷着刷着,又坐直了。“俞清野,有人在组织众筹。”俞清野睁开一只眼。“什么众筹?”田恬说。“给你拍戏。那个粉丝发起了一个众筹,说要凑钱给你拍一部校园短剧。就演那个千金转校生。”俞清野坐起来。“什么?”田恬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众筹页面,标题写着:帮俞清野拍一部校园剧,让她演一次千金转校生。发起人就是刚才那个女粉丝。目标金额是五十万,已经筹了八万多。俞清野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八万?哪来的?”田恬说。“粉丝们凑的。你一条动态,粉丝就给你凑了八万。”俞清野又沉默了。她拿过自己的手机,找到那条众筹链接,点进去,看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评论:别闹了。我不想拍。累。把钱退回去。 评论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炸了。 “她说不拍,累。” “把钱退回去哈哈哈哈,她是真的不想拍。” “但是好想看她演千金转校生啊。” “俞清野,你就演一次嘛,就一次。”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又发了一条:不是钱的事。是累。拍戏要早起,要背台词,要配合,要重拍。太累了。我不干。评论区又炸了。“她说早起比钱重要。”“这就是俞清野,钱可以不要,但不能早起。”“那如果不用早起呢?如果剧本不用背呢?如果就演你自己呢?”俞清野看着最后那条评论,愣了一下。就演我自己?她想了想。那不就是摆烂吗?摆烂还用演?她本来就是。她没回复,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躺着。 下午,林总来电话了。不是微信,是电话。俞清野接起来,林总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亢奋。“你看那个众筹了吗?”俞清野说。“看了。让他们退回去。”林总说。“已经退了。粉丝们不同意,但平台强制退了。”俞清野松了口气。“那就好。”林总又说。“但是,有别的。”俞清野问。“什么别的?”林总说。“有个导演看到了你那组照片,也看到了粉丝的众筹。他想找你聊聊。”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什么导演?”林总说。“拍校园剧的。姓陈,拍过几部挺火的青春剧。他想请你演一个角色。”俞清野说。“不演。累。”林总说。“你先别急着拒绝。他说了,不用早起,不用背台词,不用配合,就演你自己。”俞清野愣了一下。“演我自己?”林总说。“对。他说他看了你所有的直播和动态,觉得你这个人本身就很有戏。他想以你为原型,写一个角色。千金转校生,但性格是你这样的。懒懒散散,生无可恋,但每次开口都能把人怼得说不出话。”俞清野想了想。“那不就是我?”林总笑了。“对,就是你。所以不用演,做自己就行。”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剧本呢?”林总说。“剧本还没写。他说想先跟你聊聊,听听你的想法。聊完再写。”俞清野又沉默了。“那要多久?”林总说。“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他说不赶时间,你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聊。”俞清野想了想。“那行吧。聊聊。不一定会演。”林总说。“行。我约他。” 挂了电话,田恬凑过来。“真要演?”俞清野说。“不一定。先聊聊。”田恬说。“你不是说不演吗?累。”俞清野说。“他说不用演,做自己就行。”田恬看着她。“你做自己,就是躺着?”俞清野点头。“对。躺着。发呆。吃东西。怼人。”田恬笑了。“那这剧能看吗?”俞清野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挺无聊的。”沈诗语从书房出来,悠悠地说。“你的无聊,就是大家的有趣。”俞清野看着她。“什么意思?”沈诗语说。“你躺着发呆,粉丝觉得有趣。你吃东西,粉丝觉得有趣。你怼人,粉丝觉得有趣。你什么都不做,粉丝也觉得有趣。所以你演不演,其实都一样。你已经在演了。”俞清野愣了一下。“我在演什么?”沈诗语说。“演你自己。”俞清野想了想。“那我还用演吗?”沈诗语笑了。“不用。你本来就是你。”俞清野看着她。“你今天话好多。”沈诗语说。“偶尔多说几句,不行吗?”俞清野笑了。“行。你说得对。” 晚上,陈导打来了视频电话。俞清野躺在沙发上接的,镜头对着她的脸,背景是客厅的白墙和落地窗。陈导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圆脸,看起来很和气。他看见俞清野的背景,愣了一下。“这是您家?”俞清野点头。“嗯。”陈导说。“装修得很好。”俞清野说。“简意装的。”陈导笑了。“简意跟您合作过。”俞清野点头。“嗯。”陈导切入正题。“俞老师,我看了您那组照片,也看了您所有的直播和动态。我觉得您这个人,很有戏。”俞清野没说话。陈导继续说。“您身上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懒懒散散的,但又不是真的懒。是那种——看透了,不在乎了,但偶尔还是会动一下的感觉。”俞清野想了想。“就是懒。”陈导笑了。“不是懒。是通透。”俞清野没接话。陈导说。“我想以您为原型,写一个角色。千金转校生,家里有钱,但自己不在意。转学到一所普通高中,不社交,不表现,不争不抢。就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睡觉,吃东西。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出别人说不出的实话。每次动手,都能做出别人做不到的事。不是刻意的,就是本能。”俞清野听着,插了一句。“那不是跟我一样?”陈导笑了。“对。就是您。所以不用演。做自己就行。”俞清野想了想。“那剧本呢?”陈导说。“剧本还在构思。我想听听您的想法。您觉得,这个角色应该是什么样的?”俞清野想了想,说。“懒。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社交。但该做的事情会做。不该做的事情,打死也不做。”陈导点头。“还有呢?”俞清野又想了想。“不喜欢被管。不喜欢被催。不喜欢被期待。做事情看心情。心情好,多做点。心情不好,躺着。”陈导又点头。“还有呢?”俞清野想了想。“还有……喜欢吃。好吃的就多吃点,不好吃的就不吃。不委屈自己。”陈导笑了。“这个好。还有吗?”俞清野想了很久。“没有了。就这些。”陈导说。“够了。这些够了。” 挂了电话,田恬凑过来。“怎么样?”俞清野说。“还行。”田恬问。“那你要演吗?”俞清野想了想。“不一定。再说。”田恬说。“他说不用演,做自己就行。你本来就是自己,有什么好考虑的?”俞清野看着她。“做自己也累。站着累,坐着累,说话累。什么都不做,最不累。”田恬无语了。沈诗语悠悠地说。“那你还是别演了。躺着吧。”俞清野点头。“嗯。躺着。” 她躺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刷了刷那条众筹的评论区。粉丝们还在讨论,有人说“她不演就算了,别勉强”,有人说“好想看她穿校服的样子”,有人说“她戴眼镜那张照片,就是校花本花”。她看着那些评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窗外的江景,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文字只有一句话:有个导演找我,想让我演千金转校生。不用演,做自己就行。我还在考虑。不是钱的事。是累。让我再想想。 评论区秒回。 “考虑考虑!” “做自己就行,那不就是躺着吗?” “你躺着我们看,都行!” “俞清野,你就当去学校躺几天。” “校服!想看校服!” 俞清野看着“去学校躺几天”那条评论,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行。换个地方躺而已。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她闭上眼睛。再说吧。先躺够再说。 第83章 改剧本,加戏,带姐妹 俞清野考虑了两天。说是考虑,其实就是躺着想。想一会儿,睡一会儿,睡醒了再想一会儿。田恬问她考虑得怎么样了,她说还在考虑。沈诗语问她有什么好考虑的,她说累。沈诗语说你不是还没拍吗?她说想到要拍就累。沈诗语无语了。 第三天,陈导又打来了视频电话。这次他没问考虑得怎么样,直接说了另一件事。“俞老师,剧本大纲写好了。您要不要听听?”俞清野躺在沙发上,手机架在茶几上,镜头对着她的脸。“你说。”陈导翻开笔记本,念了一段。“女主林溪,十八岁,从国外转学回来,家里很有钱,但自己不在意。被安排进一所普通高中,高二三班。第一天报到,穿校服,戴眼镜,面无表情。班主任让她自我介绍,她站上讲台,说了三个字——林溪。没了。”俞清野听着,没说话。陈导继续说。“班主任让她多说几句,她又说了三个字——说完了。全班沉默。班主任无奈,让她回座位。她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坐下来,趴下,睡觉。” 俞清野听着听着,嘴角弯了一下。陈导看见了,停下来。“您笑了。”俞清野收了收嘴角。“没有。你继续。”陈导笑了,继续念。“林溪的同桌叫周小鹿,是个话痨女生,看见新同桌这么酷,激动得不行,一直找她说话。林溪不理她,她就自己说。说了整整一节课,从学校八卦说到自己家猫,从食堂饭菜说到班主任的发型。林溪趴着,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但下课前,周小鹿说了一句‘我妈说我这辈子可能找不到朋友了’。林溪突然开口了——不会。就两个字。周小鹿愣住了,然后哭了。” 俞清野听着,没笑,但眼神动了一下。陈导注意到了,但他没停,继续念。“林溪在学校的日常就是睡觉、发呆、吃东西。书包里装的不是书,是零食。上课的时候吃,下课的时候吃,午休的时候吃。老师管不了她,因为她成绩好——不是努力学的那种好,是那种看一眼就会的天才型。她不交作业,但考试永远第一。老师拿她没办法,同学拿她也没办法。”俞清野插了一句。“这跟我挺像的。”陈导笑了。“对,就是以您为原型写的。”俞清野想了想。“那冲突呢?没冲突不好看。”陈导说。“有。您听后面。” “林溪在学校里引起了三个社团的注意。第一个是学生会。学生会会长是个男生,叫陆辞,长得帅,成绩好,规矩多。他觉得林溪这种不守规矩的学生破坏了学校的风气,天天找她麻烦。但林溪每次都不理他,他越生气,她越不理。有一次他在广播里点名批评林溪上课吃东西,林溪走到广播室,推开门,当着他的面吃了一包薯片,吃完走了。陆辞站在广播室里,脸红了半天。”俞清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这个好。”陈导也笑了。“第二个是篮球社。篮球社社长叫方旭,是个阳光大男孩,性格开朗,朋友很多。他觉得林溪很酷,想跟她做朋友,但林溪不理他。他就天天缠着她,送水送零食送球赛门票。林溪不收,他就放在她桌上。放了一个月,林溪终于开口了——不吃甜的。方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第二天,送的零食全换成了咸口的。”俞清野又笑了。“这个也好。”陈导说。“第三个是戏剧社。戏剧社社长叫林晚棠,是个文艺女生,喜欢写剧本、排话剧。她觉得林溪的气质很适合演她新写的剧本里的女主角——一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机器人,冷漠,寡言,但内心很温暖。她去找林溪,林溪说不演。她又去,林溪还是说不演。她去了七次,林溪都说不演。第八次,她站在教室门口,还没开口,林溪说了一句——剧本给我看看。”俞清野笑出了声。“这个最像。”陈导合上笔记本。“就这些。您觉得怎么样?” 俞清野想了想。“挺好的。但我有个条件。”陈导说。“您说。”俞清野说。“我两个朋友,田恬和沈诗语,要一起演。”陈导愣了一下。“她们会演戏吗?”俞清野说。“不会。”陈导沉默了一会儿。“那她们演什么?”俞清野想了想。“田恬演周小鹿。她就是话痨,本色出演。”陈导想了想。“可以。那沈诗语呢?”俞清野说。“沈诗语演林晚棠。她也高冷,也是本色出演。”陈导又想了想。“可以。那男主角呢?”俞清野说。“男主角你们找。我不挑。帅就行。”陈导笑了。“行。都依您。” 挂了电话,田恬从厨房冲出来。“你刚才说什么?让我演周小鹿?”俞清野点头。“嗯。”田恬激动得脸都红了。“我?演戏?我不会啊!”俞清野说。“你不需要会。你就做自己。话痨就行。”田恬想了想。“那我是不是要背台词?”俞清野说。“不用。你就随便说。反正周小鹿就是个话痨,说什么都行。”田恬看着她。“你确定?”俞清野点头。“确定。”田恬深吸一口气。“那行。我演。”沈诗语从书房出来,靠在门框上。“那我呢?林晚棠?戏剧社社长?”俞清野点头。“嗯。高冷,文艺,话少。你本色出演。”沈诗语想了想。“剧本给我看看。”俞清野说。“还没写好。陈导说改完再发。”沈诗语点头。“那等看了再说。”俞清野说。“你不演?”沈诗语说。“先看剧本。演不演再说。”俞清野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说要看了再说吗?”沈诗语说。“对。看了再说。”俞清野无语了。田恬在旁边笑出了声。 晚上,陈导又打来电话。这次不是视频,是语音。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兴奋。“俞老师,剧本改了。按您说的,加了田恬和沈诗语的角色。田恬演周小鹿,沈诗语演林晚棠。另外,我还加了几场社团冲突的戏,突出青春活泼的气息。您听听?” 俞清野说。“你说。” 陈导翻开笔记本,念了一段。“第一场,学生会。陆辞在公告栏上贴了一张处分通知,说林溪上课吃东西,记小过一次。林溪路过公告栏,看了一眼,撕下来,叠成纸飞机,飞出去。纸飞机在空中转了一圈,正好落在路过的校长头上。陆辞站在旁边,脸都绿了。林溪看了他一眼,说——风向不对。走了。”俞清野笑了。“这个好。” 陈导也笑了。“第二场,篮球社。方旭约林溪去看球赛,林溪不去。方旭说决赛,很重要。林溪说关我什么事。方旭说赢了请你吃饭。林溪想了想——吃什么?方旭说随便。林溪说那不去。方旭急了,说火锅!烤肉!海鲜!林溪说火锅。方旭说行!火锅!林溪说什么时候?方旭说周六下午三点。林溪说两点。方旭说为什么?林溪说早去早回。方旭笑了。”俞清野又笑了。“这个也好。” 陈导说。“第三场,戏剧社。林晚棠把剧本递给林溪,林溪翻了翻,说机器人太冷漠了,观众不喜欢。林晚棠说机器人就是冷漠的。林溪说冷漠的机器人不需要演员,找个假人放那儿就行。林晚棠愣住了。林溪说加一段,机器人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学会了人类的感情。但学会之后,发现感情太麻烦了,又自己把程序删了。林晚棠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是天才。林溪说——不是。是懒。懒得演冷漠的。走了。”俞清野听完,笑了。“这段谁写的?”陈导说。“我写的。灵感来自您。您不就是懒得演冷漠的吗?”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陈导合上笔记本。“就这些。您觉得怎么样?”俞清野说。“挺好。青春活泼,有冲突,有笑点。”陈导说。“那您演吗?”俞清野想了想。“演。但我有个条件。”陈导说。“您说。”俞清野说。“拍摄时间不能太早。最早十点开工。下午最好。”陈导笑了。“行。十点开工。不早起。”俞清野又说。“还有,中午要管饭。好吃的。”陈导又笑了。“管。剧组盒饭,不好吃。但可以给您单独订。”俞清野点头。“那行。签合同吧。” 挂了电话,田恬冲过来。“你答应了?”俞清野点头。“嗯。”田恬又问。“那我也答应了?”俞清野点头。“嗯。”田恬激动得跳起来。“我要演戏了!我要当演员了!”俞清野看着她。“你冷静点。还没开拍。”田恬不听,继续跳。“我要去告诉所有人!”沈诗语从书房出来,悠悠地说。“你告诉她什么?她让你演话痨。”田恬停下来。“对哦。我就是演自己。有什么好激动的?”她想了想,又笑了。“但还是激动。能在电视上看到自己。”沈诗语说。“是网剧。不是电视。”田恬说。“网剧也行。能在手机上看到自己。”沈诗语没再说话,嘴角弯着。俞清野看着她们两个,笑了。“你们俩,一个话痨,一个高冷。正好。”田恬说。“那你呢?”俞清野说。“我负责躺着。还有吃东西。还有怼人。”田恬笑了。“这戏,能火。”俞清野说。“火不火无所谓。好玩就行。”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远处的江。文字只有一句话:答应了。演那个千金转校生。田恬演我同桌,话痨。沈诗语演戏剧社社长,高冷。剧本改了,加了社团冲突,青春活泼。十点开工,不早起。中午管饭,好吃的。就这样。 评论区秒回。 “答应了!终于答应了!” “十点开工,不早起,这是她的底线” “中午管饭,好吃的,这是她的要求” “田恬演话痨,本色出演” “沈诗语演高冷,也是本色出演” “这戏,光看阵容就想笑” 陈导转发了那条动态,配文:俞老师答应了。剧本改了,加了社团冲突。青春活泼,不早起,管饭。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陈导太懂她了”“不早起管饭,这条件没谁了”。渊的官号也来凑热闹:俞老师,拍戏的时候戴我们的眼镜。俞清野回复了一句:戴着呢。渊官号秒回:谢谢俞老师!评论区笑疯了。“渊这是来蹭热度的”“俞清野戴着他们的眼镜拍戏,渊赢麻了”。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江面上倒映着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她笑了笑。拍戏,好像也不是不行。不用早起,管饭,还能带朋友一起玩。挺好。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跟陈导聊聊,还有什么好玩的社团。机器人那个不错,但太冷了。加个美食社吧。她喜欢吃。 第84章 改剧本,上才艺,韩剧千金风 俞清野看完陈导发来的完整剧本,躺在沙发上翻了三页,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田恬在旁边问怎么了,她把手机递过去。“太乖了。”田恬接过来看了看,没看懂。“哪里乖?”俞清野说。“林溪这个角色,太乖了。上课睡觉,考试第一,怼怼学生会,跟社团玩一玩。这哪是财阀千金?这是好学生。”田恬又看了看。“那应该是什么样的?”俞清野想了想。“你看过韩剧吗?那种财阀千金,转学到普通学校,全校都怕她。不是因为她凶,是因为她的世界跟普通人不一样。她吃的东西,穿的东西,用的东西,说话的方式,思考的逻辑,都跟普通人不一样。她不是故意高冷,是真的不在一个频道上。” 田恬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剧本得怎么改?”俞清野没回答,拿起手机给陈导发了一条消息:陈导,剧本我得改改。太乖了。不像财阀千金。陈导秒回:您想怎么改?俞清野说:加几场戏。第一场,林溪第一天上学,司机开宾利送她到校门口。她下车,看了一眼学校,说了一句——就这?司机说,小姐,这是普通高中。她说,我知道。我爸说让我体验生活。司机问,那您体验什么?她说,体验一下普通人是怎么活着的。说完走进校门,书包里装的全是进口零食,校服是定制的,比别人短一截,露出一截脚踝。陈导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这个开场好!还有呢? 俞清野继续打字。第二场,食堂。林溪第一次去食堂吃饭,看着餐盘里的菜,沉默了很久。周小鹿问她怎么了,她说,这个肉,不是和牛。周小鹿愣了一下,说食堂哪有和牛。林溪说,我知道。所以我吃不下。周小鹿说那你不吃?林溪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便当盒,打开,里面是切好的牛排和沙拉。周小鹿看着那块牛排,眼睛都直了。林溪说,你要吗?周小鹿说可以吗?林溪说可以。我不饿。周小鹿咬了一口,差点哭了。林溪看着她,说,好吃吗?周小鹿使劲点头。林溪说,那以后我的便当分你一半。周小鹿问为什么,林溪说,因为看你吃东西,好像很幸福。陈导又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这段太好了!还有吗? 俞清野想了想,继续打字。第三场,体育课。老师说今天跑八百米,女生们都在哀嚎。林溪站在起跑线上,面无表情。哨声响了,她跑得很慢,不是故意慢的,是真的很慢。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已经落后了半圈。周小鹿在旁边喊,林溪你快点!林溪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爸,学校的操场太大了,我跑不完。能不能捐个室内体育馆?对面说了什么,她挂了电话,对周小鹿说,好了。下周就有室内体育馆了,不用晒太阳。周小鹿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旁边的同学听见了,全都傻了。林溪说,那我不用跑了吧?体育老师站在旁边,手里的秒表掉在了地上。陈导发了一段语音,点开,是他哈哈哈哈的笑声。这个好!这个太对了!财阀千金就是这么解决问题的!还有吗? 俞清野又想了想。第四场,学生会。陆辞找林溪谈话,说她上课吃零食违反了校规。林溪看着他,说,校规第几条?陆辞愣了一下,说第几条来着。林溪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校规,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说,第三十七条,学生在校期间不得携带零食。但这一条有个备注,特殊饮食需求除外。陆辞看着那行字,说不出话。林溪说,我有特殊饮食需求。陆辞问什么需求,林溪说,我饿。陆辞沉默了很久,说,你赢了。林溪说,不是赢了。是饿了。说完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当着他的面吃了起来。陆辞站在旁边,脸红了半天,没走。林溪抬头看他,你还有事?陆辞说没有。林溪说那你可以走了。你站在这儿,我吃得不自在。陆辞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溪已经低头继续吃薯片了,根本没看他。陈导又发了一段语音,这次是激动的。“俞老师!您这个改法,整个剧本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从乖乖女变成了真正的财阀千金!那种不动声色的碾压感,太对了!” 俞清野放下手机,田恬凑过来。“你跟陈导说什么了?他这么激动?”俞清野说。“改剧本。加了几场戏。”田恬说。“什么戏?”俞清野把刚才写的几条念给她听。念到捐体育馆那条,田恬笑趴在沙发上。“你太狠了!跑不完八百米就捐个体育馆!”俞清野说。“财阀千金就是这样。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绝不动腿。”田恬笑得直不起腰。沈诗语从书房出来,靠在门框上,悠悠地说。“那最后一条呢?当着学生会长的面吃薯片,还说人家站着她吃不自在。”俞清野说。“本来就是。你站我面前,我吃东西也不自在。”沈诗语看着她。“我站你面前,你吃得少吗?”俞清野想了想。“也是。那可能分人。”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那陆辞呢?他站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自在?”俞清野说。“因为他好看。”沈诗语愣了一下。“好看?”俞清野点头。“剧本里写的,学生会会长,长得帅。一个长得帅的男生站你面前看你吃东西,你能自在吗?”沈诗语想了想。“不能。”俞清野说。“所以这段合理。”沈诗语笑了。“合理。” 陈导的电话打过来了。这次不是语音,是视频。他坐在工作室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表情是那种“灵感来了挡不住”的亢奋。“俞老师!您刚才说的那几场戏,我都记下来了。太绝了!整个剧本的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但我觉得还不够,您还有没有其他的想法?”俞清野想了想。“有。再加几场。” 陈导赶紧拿起笔。 “第五场,家长会。林溪的爸爸来了,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戴着名表,站在教室门口,跟班主任握手。班主任说,林溪爸爸,林溪在学校表现很好,成绩优异,就是不太合群。林溪爸爸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们家孩子从小就不合群。她妈说这是遗传。班主任愣了一下,说遗传?林溪爸爸说,对。她妈也不合群。她妈是首席财务官,整个公司几百号人,她一个朋友都没有。班主任不知道该说什么。林溪爸爸又说,不过她妈说了,不合群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子。我们家林溪,是天才。班主任说,对对对,林溪确实是天才。林溪爸爸说,那当然。她妈说的。班主任笑了。林溪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等爸爸说完,她说了一句,说完了吗?林溪爸爸说,说完了。林溪说,那走吧。林溪爸爸问去哪儿,林溪说,吃饭。饿了。林溪爸爸笑了,跟班主任握了握手,走了。” 陈导听完,笔在纸上飞快地记。“这个好!爸爸也是财阀,但性格跟林溪不一样,更圆滑,更会社交。但骨子里是一样的,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俞清野继续说。“第六场,兴趣社。林溪被周小鹿拉着去参观各个社团。先去了烹饪社,社长在做蛋糕,请她们尝。林溪尝了一口,说,糖放多了。社长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林溪说,我家厨师做蛋糕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过。社长说,你家有厨师?林溪说,有。三个。一个做中餐,一个做西餐,一个做甜品。社长沉默了。周小鹿在旁边小声说,三个厨师?林溪说,嗯。我爸说,术业有专攻。一个人做不了所有菜。烹饪社社长听完,默默把蛋糕收起来了。 然后去了美术社,社长在画油画,画的是校园的风景。林溪看了一会儿,说,透视不对。社长愣住了,说你也学过画画?林溪说,学过。小时候无聊,请了个老师。画了三年,不想画了。社长问为什么,林溪说,因为老师说我有天赋,让我走专业。我不想。社长问为什么不想,林溪说,因为画画要坐着不动,太累了。社长沉默了。周小鹿在旁边小声说,那你现在不也是坐着不动吗?林溪说,现在坐着不动是为了休息。画画坐着不动是为了创作。不一样。社长把画布翻过去了。 最后去了音乐社,社长在弹钢琴,弹的是肖邦。林溪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说,第三小节错了。社长停下来,看着她,说,你学过钢琴?林溪说,学过。五岁开始学,学了十年。社长说,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学?林溪说,因为考级太累了。社长说,你考到几级?林溪说,十级。考完就不想弹了。社长沉默了很久,把琴盖合上了。周小鹿在旁边感叹,你什么都会啊。林溪说,不是会。是都学过。学过不代表会。周小鹿说,那有什么区别?林溪说,学过是知道怎么回事。会是能做好。我不一定能做好,但我知道怎么做是对的。周小鹿说,那不就是天才吗?林溪想了想,可能是。” 陈导听完,笔记本已经写满了三页。他放下笔,对着镜头,表情是那种“我捡到宝了”的兴奋。“俞老师,您这些想法,都是从哪儿来的?”俞清野说。“看剧看的。韩剧,财阀千金题材。看多了就会了。”陈导愣了一下。“您还看韩剧?”俞清野说。“躺着的时候看。没事干,就看剧。”陈导笑了。“那您还有什么想加的?”俞清野想了想。“差不多了。先把这些加上,看看整体效果。不够再加。”陈导点头。“行!我今晚就改!明天给您看新版本!” 挂了视频,田恬凑过来。“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韩剧里的?”俞清野点头。“嗯。融了一下。”田恬说。“那你看了多少部?”俞清野想了想。“十几部吧。躺了一个月,没事干,就刷剧。”田恬无语了。沈诗语悠悠地说。“她躺一个月,看了十几部韩剧。人家看剧是消遣,她看剧是学习。”俞清野点头。“对。学以致用。”沈诗语笑了。“那你用上了。”俞清野也笑了。“嗯。用上了。” 第二天中午,陈导发来了新版本的剧本。俞清野躺在沙发上,翻了几页。开头就是宾利送上学,她看了一眼学校说“就这”。然后是食堂便当、捐体育馆、校规吃薯片、家长会、社团碾压。一场一场,按照她说的改了,但加了很多细节。比如捐体育馆那场,原版是她打电话给爸爸说操场太大跑不完,新版加了一段——爸爸问她,跑不完就不跑了,为什么要捐体育馆?她说,因为以后学妹学弟也不用跑了。爸爸笑了,说,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她说,遗传。爸爸笑得更厉害了。 俞清野看到这段,嘴角弯了一下。陈导在旁边加了一句备注:这场戏体现林溪的“懒”不是自私,是为他人着想。她不是不想跑,是觉得跑步这件事本身没有意义。与其让自己和以后的人受苦,不如从根上解决问题。这就是财阀千金的思维方式——用资源解决系统性问题。 俞清野又翻到社团碾压那场,陈导加了一个结尾。三个社长被打击完之后,聚在一起聊天。烹饪社社长说,她家有三个厨师。美术社社长说,她画画学了三年就不想画了,因为太累。音乐社社长说,她钢琴十级,考完就不弹了。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异口同声地说——她好酷。周小鹿在旁边听见了,说,你们不是被打击了吗?烹饪社社长说,被打击了,但还是觉得她酷。美术社社长说,她那种不在乎的样子,很帅。音乐社社长说,她明明什么都会,但什么都不在乎。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周小鹿想了想,说,你们是不是被她PUA了?三个社长同时摇头。不是。是崇拜。 俞清野看到这里,笑出了声。田恬在厨房问怎么了,她说剧本加了一段,三个社团社长被她PUA了。田恬跑出来,抢过手机看了看,也笑了。“这个好!不是她们被打击,是她们被征服了。”沈诗语从书房出来,也凑过来看。看完,嘴角弯了一下。“这段加得好。不是碾压,是征服。碾压是让别人觉得自己不行,征服是让别人觉得你行。不一样。”俞清野看着她。“你今天又话多了。”沈诗语说。“偶尔多说几句,不行吗?”俞清野笑了。“行。你说得对。” 俞清野给陈导发了一条消息。剧本看了。改得好。特别是社团那段的结尾,三个社长说崇拜,这个好。陈导秒回:谢谢俞老师!那您看还有什么要改的?俞清野想了想。再加一场。什么?林溪的衣柜。她换衣服的时候,周小鹿看到她的衣柜,全是顶级品牌,但每一件都被她改过。校服改短了,衬衫的扣子换成贝壳的,运动鞋的鞋带换成丝质的。周小鹿问为什么改,林溪说,因为原版不好看。周小鹿说,那你自己设计啊。林溪说,懒得设计。改一下就行。周小鹿说,那你不觉得麻烦吗?林溪说,不麻烦。好看就行。周小鹿看着她,说,你是真的在体验生活吗?林溪想了想,不是。是生活太无聊了,找点事做。陈导又发了一串感叹号。这场也好!加了!俞清野放下手机,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的江。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她笑了笑。这剧本,改得差不多了。再改下去,真要成韩剧了。不过,挺好的。她喜欢。 第85章 正式进组,没得躺了 俞清野接到进组通知的时候,正在家里躺着。确切地说,是刚吃完午饭,躺在沙发上消食。田恬在厨房洗碗,沈诗语在书房看书,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江风声。手机响了,是陈导的语音消息,点开一听,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俞老师,剧本定了,场地定了,演员也定了。明天开机,您看行吗?”俞清野愣了一下。“明天?”陈导说。“对,明天。场地不好借,就这几天有空。”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几点?”陈导赶紧说。“十点。您说的,不早起。十点开机,您九点半到就行。”俞清野想了想。“行吧。” 挂了语音,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明天进组?”俞清野点头。“嗯。”田恬擦擦手,走过来。“那我呢?”俞清野说。“你也去。你是周小鹿。”田恬愣了一下,然后尖叫起来。“对对对!我是周小鹿!我要演戏了!”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差点撞到茶几。俞清野看着她。“你冷静点。”田恬停下来,深呼吸。“冷静了。我演什么来着?”俞清野说。“话痨。”田恬想了想。“那不用演。我本来就是。”沈诗语从书房出来,靠在门框上。“那我呢?”俞清野说。“你也去。林晚棠。”沈诗语点头。“行。剧本我看了,台词不多。”俞清野说。“你本色出演就行。高冷,话少,站在那儿就行。”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在家干嘛?”俞清野说。“我也去。我是女主。”沈诗语看着她。“你演什么?财阀千金?”俞清野点头。“嗯。懒的那种。”沈诗语笑了。“那你也不用演。你本来就是。”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晚上,俞清野破天荒地没躺那么早。她坐在沙发上,翻着剧本,一页一页看。陈导改过的新版本她看过好几遍了,但这次看的感觉不一样。之前是躺着看,现在是认真看。明天要拍了,得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田恬在旁边背台词——其实就是记自己要说什么,陈导说了,周小鹿的话可以现场发挥,不用死记硬背。但田恬紧张,把台词抄在一张纸上,念念有词。“林溪,你吃饭了吗?林溪,你带的是什么?林溪,你家的厨师做的吗?林溪,你爸爸真的开宾利吗?”念着念着,自己笑了。“我话真多。”俞清野说。“你本来话就多。”田恬瞪她。“那你呢?你台词几句?”俞清野翻了翻剧本。“几十句吧。大部分是短句。‘嗯’‘哦’‘不’‘行’‘饿’‘懒’。”田恬数了数。“这加起来也没几个字。”俞清野点头。“所以不用背。记住意思就行。”田恬看着自己那张写满字的纸,叹了口气。“我为什么要演话痨。”沈诗语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剧本,翻到某一页。“我这段,台词就三句。‘你适合这个角色’‘为什么’‘好’。”田恬看了看她。“你比她还省。”沈诗语点头。“所以不用背。记住语气就行。” 九点半,俞清野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摊在茶几上的剧本,封面写着《林溪转学记》四个字,旁边放着一副无边框眼镜。文字只有一句话:明天进组。为了满足你们,没得躺了。评论区秒回。“为了满足我们哈哈哈哈!”“终于进组了!”“没得躺了,但你还是会找机会躺的。”“俞清野拍戏,第一天就想杀青。”“期待千金转校生!”陈导转发了那条动态,配文:俞老师明天进组,不早起,十点开机,管饭。评论区笑疯了。“管饭是重点。”“不早起是底线。”“陈导太懂她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俞清野觉得自己才睡了三分钟。她眯着眼把闹钟按掉,看了看时间——八点半。田恬在门外喊。“起来了!今天进组!”俞清野把被子蒙到头上。“再睡五分钟。”田恬推门进来。“不行!你说九点半到的!路上还要时间!”俞清野闷在被子说。“那再睡四分钟。”田恬无语了,直接掀被子。俞清野打了个哆嗦,坐起来,头发乱着,眼睛肿着,脸上还有枕头印。田恬看着她的样子,笑了。“你这造型,可以直接演了。林溪早上起床就这样。”俞清野想了想。“也是。”她没换衣服,穿着老头衫和睡裤,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扎了个马尾,戴上那副无边框眼镜。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老头衫,睡裤,拖鞋,马尾,眼镜。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还行。”田恬站在门口,看着她。“你就穿这个?”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田恬说。“你是财阀千金。”俞清野说。“财阀千金在家也穿睡衣。到了再换。”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旁边经过,悠悠地说。“她说的对。到了再换。”田恬看了看沈诗语,又看了看俞清野。“你们俩,一个比一个懒。”俞清野点头。“谢谢。” 到了拍摄现场,是借的一所高中,周末没学生,整个校园安安静静的。陈导站在校门口等着,旁边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搬设备的搬设备,架灯光的架灯光。看见俞清野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老头衫,趿拉着拖鞋,头发随便扎着,戴着无边框眼镜,手里拿着一盒小曼同学的奶,边喝边走过来。陈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俞老师,您这造型,可以直接拍了。”俞清野说。“换衣服。在哪儿换?”陈导指了指旁边的教学楼。“一楼有教师办公室,临时改成化妆间了。” 化妆间是间教室,黑板上还留着上次的板书。俞清野走进去,造型师已经在等着了,旁边挂着几套校服。不是普通校服,是陈导专门找人定制的——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领口系一条暗红色的领带。看起来跟普通校服差不多,但面料不一样,剪裁也不一样,穿在身上很挺括。俞清野换上校服,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裙子比普通的短一点,露出一截小腿。衬衫的扣子换成贝壳的,在灯光下微微泛光。外套的袖口绣着她名字的缩写——L.X.。造型师在旁边说。“这是陈导专门找人做的,按您说的,改了一点。您看看合不合适。”俞清野转了转身。“挺好。就是裙子有点短。”造型师说。“不短。标准长度。”俞清野低头看了看。“那可能是我腿长。”造型师笑了。“也有可能。” 田恬也换好了校服,站在旁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这样行吗?”俞清野看了看。“行。像学生。”田恬说。“那你呢?”俞清野说。“我也像学生。”沈诗语换好校服出来,站在门口,没说话。她穿着同样的校服,但气质完全不一样。她站在那里,冷冷清清的,像一棵长在雪山上的松树。田恬看着她。“你像老师。”沈诗语看了她一眼。“你才像老师。”田恬笑了。“我像教导主任。”三个人站在镜子前面,穿着同样的校服,但气质完全不同。田恬是活泼的,沈诗语是高冷的,俞清野是——懒的。她靠着化妆台,手里还拿着那盒没喝完的小曼同学的奶,表情生无可恋。造型师看着她们三个,笑了。“你们站在一起,就像剧里的人物。”俞清野说。“本来就是。”造型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对对,本来就是。” 第一场戏在校门口。林溪第一天转学,宾利送她到校门口。车是借的,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门口,司机穿着西装,戴着白手套。俞清野坐在后座,靠着车窗,表情放空。陈导站在车外面,举着喇叭。“各就各位——开始!” 车门开了,俞清野从车里出来,站在校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校服很挺括,头发扎着,眼镜戴着。她抬头看了一眼学校的大门,表情没变。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屏着呼吸,等着她说那句台词。她看了大概三秒,开口了。“就这?”声音不大,懒懒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但就是这两个字,整个校门口的气质都变了。那种“我家比这大一百倍但我懒得说”的感觉,不用演,就在那儿。陈导看着监视器,愣了一秒,然后喊了一声。“卡!过了!” 田恬在旁边小声说。“这就过了?就两个字?”陈导说。“两个字够了。这两个字,比十句台词都好。”他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俞清野站在校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表情淡淡的,说“就这”。他反复看了三遍,然后转头对编剧说。“这句别改了。就这个。”编剧点头。“本来就她写的。”陈导笑了。“对。她写的,她演的,正好。” 第二场戏在教室。林溪走进教室,全班安静。班主任让她自我介绍,她站上讲台,看着下面几十个学生,沉默了一会儿。“林溪。”班主任等了一会儿。“没了?”林溪看着他。“说完了。”班主任愣了一下。“不再多说几句?”林溪想了想。“说什么?”班主任被她问住了。“比如……你的兴趣爱好?”林溪说。“躺着。”班主任又愣住了。“还有呢?”林溪说。“吃东西。”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以前的学校……”林溪说。“在国外。”班主任问。“哪个国家?”林溪想了想。“好几个。”班主任不知道该问什么了。林溪看着他。“还有事吗?”班主任摇摇头。“没事了。你回座位吧。”林溪走下讲台,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坐下来,趴下,闭上眼睛。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全班安静了三秒,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陈导喊了一声。“卡!过了!这条也好!特别是那个‘躺着’和‘吃东西’,语气太对了。”俞清野从桌上抬起头。“那我真躺了?”陈导笑了。“躺吧。下一场是周小鹿的戏,你先歇着。”俞清野点点头,又趴下了。田恬在旁边看着,小声说。“你这就躺了?”俞清野闷闷地说。“嗯。累了。”田恬无语了。“你才拍了两个镜头。”俞清野说。“站着累。”田恬叹了口气。“服了你了。” 中午放饭的时候,俞清野醒了。不是自然醒的,是闻到了饭盒的味道。她抬起头,看见田恬端着两个盒饭走进教室。“吃饭了。陈导单独给你订的,不是剧组的盒饭。”俞清野接过来,打开,里面是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米饭、一碗汤。她闻了闻。“哪家定的?”田恬说。“学校旁边的一家小馆子。陈导说你不吃剧组的饭,专门去试了好几家,选了这家。”俞清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好吃。肥而不腻,甜咸适中。”田恬也夹了一块。“嗯,确实好吃。比剧组的强多了。”俞清野吃着吃着,突然说了一句。“拍戏也没那么累。有饭吃,有地躺。”田恬看着她。“你才拍了两条,当然不累。下午还有好几场。”俞清野想了想。“那下午再说。先吃饱。”她低头继续吃。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她吃着饭,看着窗外的操场,心情还不错。这戏,能拍。反正不用早起,还有好吃的。挺好。 第86章 我认真了,全场安静 俞清野吃完午饭,趴在桌上睡了二十分钟。不是困,是习惯。田恬叫她的时候,她抬起头,脸上又印了一道桌子缝的红印子。田恬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你这脸,跟花猫似的。”俞清野摸了摸脸,没说话,拿起桌上的小曼同学奶,喝了一口,站起来往教室外面走。田恬跟在后面。“下一场是食堂戏,陈导说场面比较大,群演都到位了。” 食堂是临时改造的,借的是学校原来的食堂,窗户很高,光线从外面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排整齐的光斑。群演们已经坐好了,穿着校服,端着餐盘,叽叽喳喳地聊天。陈导站在监视器后面,看见俞清野走进来,招了招手。“俞老师,这场戏是林溪第一次来食堂。您就正常打饭,正常坐下,正常吃。周小鹿坐在您对面,跟您说话。您反应不用太大,淡淡的就行。”俞清野点点头,走到打饭窗口。食堂阿姨是剧组的演员扮的,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手里拿着大勺子。她看见俞清野,愣了一下——不是演的,是真的愣了一下。俞清野那张脸,配上那身定制校服,站在食堂窗口前,跟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像一幅油画挂错了地方。食堂阿姨回过神来,舀了一勺菜,放在餐盘里。俞清野端着餐盘,走到一张空桌子前,坐下来。田恬坐在对面,开始按照剧本说话。“林溪,你吃得惯食堂的饭吗?林溪,你是不是第一次来食堂?林溪,你家厨师是不是做得比这好吃一万倍?”俞清野没说话,低头看着餐盘里的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变。田恬还在说。“怎么样?好吃吗?是不是很难吃?”俞清野把肉咽下去,说了一句。“还行。”声音不大,懒懒的,但很清晰。田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还行?你刚才在校门口还说‘就这’呢,怎么到食堂就还行了?”俞清野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因为饿。”田恬笑出了声。 陈导喊了一声。“卡!过了!这条很好!”他转头看监视器里的回放,俞清野夹肉、咀嚼、咽下去、说“还行”的那段,每一个动作都很自然,表情淡得几乎没有,但就是好看。那种好看不是精心设计的,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他看了两遍,又看了一遍。旁边的副导演小声说。“她好像认真了。”陈导点头。“嗯。认真了。”副导演说。“那之前呢?”陈导想了想。“之前是随便演。现在是认真演。”副导演看了看监视器里俞清野的脸。“她认真起来,气场不一样。”陈导笑了。“当然不一样。她是俞清野。”副导演没听懂,但没再问。 下午第二场是走廊戏。林溪从教务处出来,路过篮球场,被篮球社的人拦住了。剧本里写的是方旭抱着篮球跑过来,问她要不要看比赛。俞清野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手里拿着那盒没喝完的小曼同学奶,等群演到位。演方旭的演员是个新人,叫林一,长得高高大大,很阳光。他抱着篮球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出汗。他是第一次跟俞清野搭戏,之前只在网上看过她的视频。现在真人站在面前,穿着校服,靠着栏杆,手里拿着奶,表情淡淡的,他紧张得不知道该看哪儿。陈导喊了一声。“开始!” 林一深吸一口气,抱着篮球跑过去,在俞清野面前停下来。“林溪!周六下午篮球赛决赛,你来不来?”俞清野看了他一眼。“不去。”林一按照剧本说。“为什么?很好看的!”俞清野喝了口奶。“不好看。”林一愣了一下,这话剧本里没有。他下意识接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不好看?你又没看过。”俞清野看着他。“篮球,圆的。扔进框里。看一次就知道了。不用看第二次。”林一张着嘴,不知道该接什么。陈导没喊卡,他就继续演。“那你想看什么?”俞清野想了想。“躺着。”林一无语了。“那你看我们比赛,躺着看。观众席有椅子。”俞清野又想了想。“几点?”林一说。“下午三点。”俞清野说。“太热。不去。”林一问。“那几点不热?”俞清野说。“五点。”林一想了想。“那我们把比赛改到五点。”俞清野看着他。“为了我一个人,改比赛时间?”林一说。“不是为你一个人。是为了让你来。”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赢了请我吃什么?”林一说。“火锅。”俞清野说。“不吃辣。”林一说。“鸳鸯锅。”俞清野看着他。“行。”林一笑了,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说好了!周六五点!别迟到!”俞清野没说话,低头喝奶。 陈导喊了一声。“卡!过了!这条特别好!林一,你接的那句‘你怎么知道不好看’加得好,很自然。”林一松了口气,偷偷看了俞清野一眼。她还靠在栏杆上,喝着奶,表情没变。林一突然觉得,她不是在看剧本,她就是在生活。林溪就是她,她就是林溪。 下午第三场是戏剧社的戏。沈诗语站在社团活动室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剧本,看着俞清野。这场戏台词很少,林晚棠说“你适合这个角色”,林溪说“不演”。林晚棠说“为什么”,林溪说“累”。林晚棠说“你看看剧本”,林溪说“不看”。林晚棠把剧本放在她桌上,走了。第二天,剧本还在桌上,林溪没翻。第三天,还在。第四天,林溪翻开了一页。第五天,她把剧本还给了林晚棠。“机器人太冷漠了。”林晚棠说。“机器人就是冷漠的。”林溪说。“冷漠的机器人不需要演员,找个假人放那儿就行。”林晚棠愣住了。林溪说。“加一段。机器人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学会了人类的感情。但学会之后,发现感情太麻烦了,又自己把程序删了。”林晚棠看着她。“你是天才。”林溪说。“不是。是懒。”走了。 陈导喊了一声。“开始!”沈诗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剧本,看着俞清野。“你适合这个角色。”俞清野靠在桌边,手里拿着奶。“不演。”沈诗语问。“为什么?”俞清野说。“累。”沈诗语把剧本放在桌上。“你看看。”俞清野没动。沈诗语走了。俞清野低头看着桌上的剧本,沉默了一会儿。陈导没喊卡,镜头一直对着她。她看着剧本,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动作很慢,很随意,像是不经意的。但那一下翻开,整个画面的气质都变了。从“我不在乎”变成了“我看看到底是什么”。陈导在监视器后面,屏着呼吸。镜头里的俞清野,侧脸对着窗,阳光照在她脸上,眼镜片反着光。她翻着剧本,一页,两页,三页。表情没变,但眼神动了。那种动不是演戏的动,是认真在看东西的动。陈导看了很久,才喊了一声。“卡!过了!”副导演在旁边小声说。“她翻剧本那一下,太好看了。”陈导点头。“嗯。不是翻剧本好看,是她认真了。她之前都是随便的,这一下认真了。”副导演说。“她认真起来,跟换了个人似的。”陈导想了想。“没换。还是她。只是把平时藏着的东西拿出来了。” 傍晚,最后一场戏是教室。林溪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在发呆。不是那种无聊的发呆,是那种——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是看着窗外,看云飘过去,看树叶被风吹动。这场戏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就是坐着。陈导本来想删掉的,觉得太静了,怕观众看不下去。但俞清野说留着,她能演。陈导将信将疑地留了。 “开始!”俞清野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侧着脸,看着窗外。夕阳照在她脸上,金黄色的,眼镜片反着光。她的表情很淡,不是生无可恋,是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没表情,是所有的表情都收进去了,像湖面,看着没波澜,但下面很深。她看着窗外,看了很久。风从窗户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理。阳光慢慢移动,从她脸上移到肩上,从肩上移到桌上。她一动不动,像一幅画。陈导在监视器后面,忘了喊卡。副导演在旁边小声提醒。“陈导,这条是不是太长了?”陈导没理他。他看着监视器里的俞清野,那张脸在夕阳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不属于这个嘈杂的片场,不属于这个浮躁的时代,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看云。他看了很久,才喊了一声。“卡!”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俞清野转过头,看着他。“过了?”陈导点点头。“过了。”俞清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饿了。”田恬在旁边递过来一瓶水。“你刚才那场戏,坐了十分钟,一动没动。”俞清野接过水。“嗯。累。”田恬无语了。“坐着也累?”俞清野喝了口水。“坐着不动,比动还累。得控制。”田恬想了想。“也是。”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俞清野换了衣服,穿着老头衫和拖鞋,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田恬在旁边收拾东西,沈诗语靠在门框上看手机。陈导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俞老师,今天拍的几条,剪了个预告片,您看看?”俞清野睁开眼,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分钟的片段,开头是宾利停在门口,她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学校,说“就这”。然后是食堂,她夹起肉放进嘴里,说“还行”。然后是走廊,她靠着栏杆喝奶,说“不去”。然后是教室,她翻开剧本第一页,阳光照在脸上。最后是夕阳里,她坐在窗边发呆,风吹起头发。一分钟,七个镜头。每一个都安安静静的,没有激烈的表情,没有夸张的动作。但就是好看。那种好看不是滤镜磨皮的好看,是骨子里的好看。她看完,把手机还给陈导。“还行。”陈导笑了。“不是还行,是特别好。我发网上了,您看看评论。”俞清野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乐星。陈导发的预告片,刚发出去半小时,播放量已经破了两千万。评论区全是尖叫。 “她认真了!她真的认真了!” “那个翻剧本的镜头,我看了二十遍。” “夕阳里发呆那段,绝了。这不是演戏,这是艺术。” “从‘就这’到‘还行’,两个字,两种气场。” “俞清野认真起来,全世界都得安静。” “她的脸,配上这个光线,这个氛围,就是大片。” “陈导捡到宝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田恬凑过来。“笑什么?”俞清野把手机递给她。田恬看完,也笑了。“他们说你认真了。”俞清野说。“嗯。认真了。”田恬说。“那你之前呢?”俞清野想了想。“之前是躺着。现在是坐着。”田恬无语了。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躺着是摆烂,坐着是认真。她的认真标准,跟别人不一样。”俞清野点头。“对。坐着就是认真。站着就是非常认真。”田恬看着她。“那你什么时候站着?”俞清野想了想。“吃饭的时候。”田恬笑出了声。沈诗语也笑了。 俞清野站起来,穿上拖鞋,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化妆间的镜子。镜子里的她,穿着老头衫,头发乱了,脸上有椅子靠垫压出来的印子。她看了一眼,转身走了。明天还有戏。得早点来。十点。不能迟到。她想了想,觉得九点五十到就行。早到也是等着。不如多躺十分钟。她笑了笑,走出教学楼。外面的路灯亮了,把校园照得昏黄。她深吸一口气。拍戏,还行。不累。明天继续。 第87章 世界以我为中心,而她毫不在意 第二天,俞清野九点五十到的片场。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田恬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问她怎么起这么早,她说昨晚睡得早,没失眠。沈诗语说难得,她说嗯,难得。化妆间里,造型师已经准备好了。校服还是那套,深蓝外套,白衬衫,百褶裙,贝壳扣子。俞清野换好衣服,坐在镜子前面,化妆师问她今天想化什么样的妆,她说随便,淡一点就行。化妆师给她打了个底,画了眉毛,涂了裸色口红,全程不超过十五分钟。俞清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旁边的田恬正在往脸上扑粉,扑了一层又一层。俞清野看了她一眼。“你干嘛?”田恬说。“上镜好看。”俞清野说。“你本来就好看。”田恬愣了一下。“真的?”俞清野点头。“真的。别扑了,像面具。”田恬放下粉扑,看了看镜子,又看了看俞清野。“你什么都不化,比我化了还好看。”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底子好。”田恬无语了。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说的是实话。”田恬瞪她。“你站哪边?”沈诗语说。“站实话那边。”田恬气得不说话了。 今天第一场戏在教室。林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周小鹿坐她旁边。剧本写的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难题,全班没人会做。老师点名让林溪回答,林溪趴在桌上睡觉,被周小鹿推醒,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说了一个答案,然后坐下,继续睡。全场震惊。 陈导站在讲台旁边,举着喇叭。“各就各位——开始!”数学老师是个中年男演员,戴着眼镜,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长串公式。他转过身,看着下面。“这道题,谁来做?”全班沉默。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最后一排。“林溪,你来。”俞清野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田恬在旁边推了她一下。“林溪,老师叫你。”俞清野慢慢抬起头,头发有点乱,脸上有衣服褶子印。她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就一眼。然后说了一个答案,声音不大,懒懒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X等于三。”数学老师愣住了。他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俞清野。“怎么解?”俞清野想了想。“心算。”数学老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俞清野看着他。“还有事吗?”数学老师摇头。俞清野坐下来,趴下,继续睡。全班安静了三秒,然后开始窃窃私语。周小鹿在旁边小声说。“你太牛了!心算!你怎么算的?”俞清野闷闷地说。“没算。看过。”周小鹿愣住了。“看过?在哪儿看过?”俞清野说。“竞赛书。小时候无聊,翻过。”周小鹿无语了。“你小时候无聊就看竞赛书?”俞清野说。“不然呢?躺着也无聊。”周小鹿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陈导喊了一声。“卡!过了!这条很好!”他转头看监视器里的回放,俞清野从桌上抬起头那个瞬间,头发乱着,脸上有印子,表情淡淡的,像刚睡醒的猫。她站起来,看黑板,说答案,坐下,趴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说的”的随意感。那种随意不是演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副导演在旁边小声说。“她那种感觉,像是全世界都是她的背景板。”陈导点头。“嗯。世界以她为中心,但她毫不在意。”副导演说。“这就是财阀千金的气场。”陈导想了想。“不是财阀千金。是俞清野。”副导演没懂,但没问。 第二场戏在走廊。剧本写的是林溪被学生会会长陆辞拦住,说她上课睡觉违反了课堂纪律,要扣分。林溪靠着栏杆,听他说完,然后问了一句“扣几分”,陆辞说“两分”。林溪说“行”。然后转身走了。陆辞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心里堵得慌。 演陆辞的演员叫顾淮,高高瘦瘦,眉眼很深,穿一身深蓝色学生会制服,站在走廊上很有压迫感。但站在俞清野面前,那种压迫感自动消解了。不是因为俞清野比他高,是因为她身上有一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像一层透明的罩子,把所有的外力都挡在外面。 陈导喊了一声。“开始!”顾淮站在走廊中间,拦住俞清野。“林溪,你上课睡觉,违反了课堂纪律。按照学生会的规定,扣两分。”俞清野靠着栏杆,手里拿着小曼同学的奶,喝了一口。“扣几分?”顾淮说。“两分。”俞清野点点头。“行。”然后转身走了。不是生气走的,不是赌气走的,就是——知道了,走了。顾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茫然。他按照剧本,应该“心里堵得慌”,但顾淮此刻是真的堵得慌。他觉得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用了力,但没有任何回响。陈导喊了一声。“卡!过了!顾淮,你那个茫然的表情很对,就是那种‘我明明在跟她说话但她好像没在听’的感觉。”顾淮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他偷偷看了俞清野一眼,她已经走远了,背影懒懒散散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百褶裙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他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旁边的副导演小声说。“她走路的样子,像整条走廊都是她家的。”陈导笑了。“不是像,是本来就是。” 中午吃饭的时候,俞清野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端着盒饭,一边吃一边看远处的群演拍戏。田恬坐在旁边,也在吃。“下午还有几场?”俞清野说。“三场。社团、天台、校门口。”田恬翻了翻剧本。“天台那场,是你一个人?”俞清野点头。“嗯。发呆。”田恬说。“发呆也能拍成一场戏?”俞清野说。“能。昨天那场发呆,网上都说好看。”田恬想了想。“也是。你发呆确实好看。”俞清野没说话,继续吃。远处的群演正在拍一场跑步的戏,几十个学生穿着运动服,在操场上跑圈。俞清野看着他们,突然说了一句。“他们跑得挺累的。”田恬也看了看。“嗯。已经跑了五圈了。”俞清野说。“那为什么不喊停?”田恬说。“导演没喊过。”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导演挺狠的。”田恬笑了。“你心疼了?”俞清野摇头。“不心疼。就是觉得累。”她低头继续吃饭。阳光照在操场上,照在她身上,校服的深蓝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她吃着饭,看着远处的群演跑了一圈又一圈,表情淡淡的,但眼神里有一点东西。不是心疼,是那种——我知道你们在累,但我帮不了你们,所以我只能看着的平静。 下午第一场是社团戏。林溪被周小鹿拉着去参观烹饪社。社长在做蛋糕,请她们尝。林溪尝了一口,说“糖放多了”。社长愣住了。这场戏昨天拍过一部分,今天补几个特写镜头。陈导把机位架在俞清野侧面,专门拍她尝蛋糕时的表情。 “开始!”俞清野用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了一下,然后说。“糖放多了。”声音不大,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她的表情很微妙——不是嫌弃,不是挑剔,是一种“我吃过更好的,但这个也还行”的淡然。那种淡然里没有优越感,就是单纯地在说一个客观事实。像说今天天气好,像说这棵树很高。社长站在旁边,表情尴尬。俞清野看了她一眼。“但还行。能吃。”社长愣了一下。“真的?”俞清野点头。“嗯。就是甜了点。下次少放三分之一。”社长赶紧点头。“好!我记住了!”俞清野把叉子放下,转身走了。周小鹿跟在后面,小声说。“你真的觉得还行?”俞清野说。“嗯。她用了心。能尝出来。”周小鹿回头看了一眼社长,社长正站在操作台后面,眼眶有点红。周小鹿小声说。“她好像要哭了。”俞清野没回头。“那你去安慰她。”周小鹿说。“你怎么不去?”俞清野说。“我不会安慰人。”周小鹿想了想。“也是。”她转身跑回去找社长了。俞清野继续往前走,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很轻,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百褶裙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她一个人走着,整条走廊都是空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导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没有喊卡。这个镜头不是剧本里的,是俞清野自己走出来的。他不想打断。副导演在旁边小声说。“她一个人走,整条走廊都是她的。”陈导点头。“嗯。世界以她为中心,而她毫不在意。”他看了很久,才喊了一声。“卡。”俞清野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陈导说。“没事。您走得太好了,我舍不得喊停。”俞清野想了想。“那再来一条?”陈导摇头。“不用。这条够了。”俞清野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到监视器旁边,看了一眼回放。屏幕上的她,一个人走在走廊里,阳光照在身上,影子拖在地上,空荡荡的走廊,只有她一个人。她看了两秒。“还行。”陈导笑了。“不是还行,是特别好。”俞清野没说话,拿起放在台阶上的小曼同学奶,喝了一口。 收工的时候,天还没黑。陈导说今天拍得快,可以早点收。俞清野换了衣服,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田恬在旁边收拾东西,沈诗语靠在门框上看手机。陈导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俞老师,今天拍的几条,我剪了个片段发网上了,您看看评论。”俞清野睁开眼,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十五秒的片段,就是她一个人走在走廊里的那个镜头。空荡荡的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穿着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百褶裙的裙摆在风里晃动,脚步声很轻,影子很长。配文只有一句话:世界以她为中心,而她毫不在意。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个镜头,我能看一万遍。” “她走路的样子,像整条走廊都是她家的。” “不是走廊是她的,是世界都是她的。” “但她毫不在意。这才是最绝的。” “那种随意感,不是演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俞清野,你是真的美而不自知。” 陈导看着那些评论,笑了。“您看,大家都说好。”俞清野把手机还给他。“还行。”陈导说。“您每次都说还行。”俞清野想了想。“因为确实还行。不是特别好。”陈导看着她。“那您觉得什么是特别好?”俞清野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没有。可能永远都到不了。”陈导愣了一下。“您要求太高了。”俞清野说。“不是要求高。是觉得,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还行就是还行。”陈导沉默了一会儿。“那您觉得今天拍得怎么样?”俞清野想了想。“还行。明天继续。”她站起来,穿上拖鞋,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化妆间的镜子。镜子里的她,头发乱了,脸上有椅子靠垫压出来的印子。她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第88章 走路用腰,走出了不敢靠近的魅惑 今天这场戏,陈导等了三天。不是故意等的,是前面几场戏排得太满,一直没时间拍这场。剧本第七场,林溪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戏,就一个人走。从走廊走到楼梯,从楼梯走到大厅,从大厅走到校门口。全程一分半钟。陈导说这场戏是林溪这个角色的“定调之笔”——她怎么走路,决定了观众怎么看她。 俞清野听完陈导的解释,沉默了一会儿。“走路有什么好拍的?”陈导说。“走路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气质。普通人走路是走路,有些人走路是风景。”俞清野想了想。“那我呢?”陈导笑了。“您走路,是艺术。”俞清野没接话,她觉得陈导夸张了。但陈导是认真的。他让摄影师架了三台机器,一台在走廊尽头拍正面,一台在楼梯口拍侧面,一台在大厅拍全景。三台机器,一个镜头,不能断,不能重来。俞清野站在走廊起点,穿着那身定制校服,深蓝外套,白衬衫,百褶裙,贝壳扣子。头发扎着,无边框眼镜戴着,手里没有小曼同学的奶——陈导说这场戏手里不能拿东西,会影响走路的姿态。俞清野说行,把奶放在旁边的窗台上。 陈导举起喇叭。“各就各位——开始!” 俞清野迈出了第一步。不是那种刻意的、设计过的第一步,就是很自然地迈出去。左脚,落地,重心移到左脚,右脚抬起来,迈出去,落地,重心移到右脚。每一步都不快不慢,不急不缓,像在水里走,像在风里飘。她的腰很轻地动了一下。不是扭,是那种——从肩膀到腰到胯到腿,一节一节地传递下去,像水波,像风吹麦浪。你看着她的腰在动,但又觉得她根本没动。那种动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自然带出来的韵律。 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排整齐的光斑。她走过一扇窗,光斑落在她肩上,又滑下去。走过另一扇窗,光斑落在她脸上,眼镜片反了一下光。她的表情很淡,眼睛看着前方,不是看镜头,是看着走廊尽头。那种眼神不聚焦,但又很专注。像在走路,又像在散步。像有目的,又像没有目的。像这个世界在她眼里,只是一个背景板。而她,是唯一的主角。 摄影师在走廊尽头扛着机器,镜头跟着她慢慢推进。他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那种被美震到了之后的身体反应。他想稳住,但稳不住。画面有一点轻微的晃动,但那种晃动反而增加了某种真实感,像有人在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加速。 副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俞清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她的腰在动,裙摆在晃,百褶裙的褶皱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扇一扇打开又合上的扇子。她的外套搭在肩上,没有穿进去,就那么搭着,像披风。每走一步,外套往下滑一点,又自己回去一点。副导演看呆了,忘了自己在看监视器,以为自己在看什么电影里的经典画面。他小声说了一句。“这腰……”陈导没说话,眼睛盯着监视器,一眨不眨。他当了二十年导演,拍过无数演员走路的镜头。有些人走路好看,但经不起细看。有些人走路有气质,但一上镜就没了。有些人走路有戏,但太刻意了,像在走台步。俞清野不一样。她走路,就是走路。但那种走路,不是普通人那种走路。她的腰在动,但你看不出她在用腰。她的胯在动,但你看不出她在用胯。她的腿在走,但你看不出她在用力。整个人像被风推着走,像水在流,像云在飘。你看着她的背影,会觉得她不是在走向校门口,她是在走向一个你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副导演又小声说了一句。“这谁顶得住。”陈导还是没说话。他在想另一件事。这场戏拍完之后,网上会怎么评论。他能想象到,弹幕会疯,评论区会炸,热搜会爆。但他不在乎那些。他在乎的是,他拍到了一个很难拍到的瞬间——一个人,走着路,就让人不敢靠近,又移不开眼。 俞清野走到楼梯口,开始下楼。楼梯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楼梯,台阶不高,但很宽。她一步一步走下去,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动,露出小腿。小腿很直,很细,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小腿上,像打了一层柔光。她下了三级台阶,停了一下——不是刻意的停,是前面有一片光斑,她想踩上去。她踩上去了,然后又继续走。 摄影师跟在她后面,镜头对着她的背影。她的腰还在动,比在走廊上更明显了一点。下楼梯的时候,腰的律动会自然变大,因为要平衡身体。但她的那种大,不是夸张的大,是恰到好处的大。多一分则媚,少一分则僵。就是那种——你知道她在动,但你觉得她没动。你觉得她没动,但她的裙摆在晃。你觉得裙摆在晃,但她的腰是稳的。这种矛盾的感觉,让镜头里的她看起来既柔软又坚硬,既亲近又遥远。 副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已经说不出话了。陈导替他总结了一句。“魅惑,但不敢侵犯。”副导演点头。“对。就是这个。你看着她,觉得好看,想靠近。但真走到她面前,你不敢动。”陈导说。“这就是林溪。这就是俞清野。”副导演想了想。“是俞清野。不是林溪。”陈导看了他一眼。“有区别吗?”副导演想了想。“没有。她不是在演林溪,她就是林溪。林溪就是她。”陈导笑了。“你终于懂了。” 俞清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到了一楼大厅。大厅很空旷,地面是水磨石的,擦得很亮,能映出人的倒影。她走过大厅,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很清脆,像雨滴打在玻璃上。她的倒影在地面上跟着她走,一实一虚,两个人。实的那边走,虚的那边也走。实的那个表情淡淡,虚的那个也淡淡。实的那个腰在动,虚的那个也在动。摄影师扛着机器,跟在她侧面,镜头对着她的侧影。阳光从大厅的玻璃门照进来,她的侧脸被勾出一道金边,鼻梁的阴影落在脸颊上,眼镜片反着光,看不见她的眼睛,只能看见镜片上流动的光影。 陈导在监视器后面,屏着呼吸。这场戏快结束了,还剩最后一段——走出大厅,穿过小广场,到校门口。他不想喊停,他想让俞清野一直走下去。但不行,镜头只有这么长,胶卷只有这么多——虽然是数字的,但观众的注意力有限。他忍住了,没喊停。 俞清野走出大厅,到了小广场。广场不大,铺着地砖,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走过那些光影,明一会儿暗一会儿,明一会儿暗一会儿。她的脸在光里是冷的,在影里是柔的。光与影在她脸上交替,她的表情始终没变,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广场尽头是校门口,铁门半开着,门卫室的老大爷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那是群演,但那一刻他没有在演,他是真的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去了。因为俞清野走过来了。那种气场,不是凶,不是冷,是一种“你看着就好别打扰”的距离感。 俞清野走到校门口,停下来。她站在铁门中间,看着外面。外面的街道很安静,没什么人。她站了两秒,然后转身——不是那种快速的转身,是很慢的、很轻的、像在水里转身一样的转身。腰先动,然后是肩,然后是头。整个人像一朵花慢慢转过来,面向镜头。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见眼睛。但她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好像有话要说,但懒得说的微动。 陈导终于喊了一声。“卡!”声音不大,但整个片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不是紧张,是一直屏着呼吸太久了。摄影师放下机器,手还在抖。副导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群演们从窗户探出头来,小声议论。门卫室的老大爷又探出头来,这次没缩回去。 俞清野站在原地,看着陈导。“过了?”陈导点头。“过了。”俞清野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阳光照在铁门上,照在门卫室的窗户上,照在梧桐树叶上。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往回走。外套搭在肩上,裙摆在风里晃动,脚步声很轻。她走过小广场,走过大厅,走上楼梯,消失在走廊尽头。 收工的时候,陈导把这场戏的粗剪版放给俞清野看。她坐在监视器前面,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走过楼梯,走过大厅,走过广场,到校门口,转身。一分半钟,没有剪辑,一个长镜头。她看完,没说话。陈导问。“怎么样?”俞清野想了想。“还行。”陈导笑了。“又是还行。”俞清野说。“就是还行。没特别好。”陈导看着她。“那您觉得哪里不好?”俞清野想了想。“说不出来。就是还行。”陈导没再问。他知道俞清野的标准跟别人不一样。她说还行,在别人那里已经是特别好。她不说不好,就是好。 陈导把这段视频发到了网上,配文:一分半钟,一个镜头,没有台词。你们看。评论区在十分钟之内就炸了。 “这腰……我反复看了二十遍。” “走路用腰,走出了魅惑,走出了不敢侵犯。” “她不是在走路,她是在丈量这个世界。” “那种漫不经心的美,最致命。” “你看着她,觉得她离你很近,但你知道你永远够不到。” “陈导拍到了什么?拍到了艺术品。” “俞清野,你是真的神。” 陈导看着那些评论,笑了。他转头想跟俞清野说,但她已经走了。化妆间里,俞清野换回了老头衫和拖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田恬在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尖叫了一声。“俞清野!你那段走路的视频,播放量破亿了!”俞清野没睁眼。“嗯。”田恬说。“你不看看评论?”俞清野说。“不看了。累。”田恬无语了。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走了一分半钟,累了。”田恬想了想。“也是。走路也累。”沈诗语笑了。“她走路,是用腰走的。当然累。”田恬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沈诗语说。“陈导说的。用腰走,比用腿走累多了。”田恬看了看俞清野的腰,又看了看自己的腰。“我的腰,只会用来吃饭。”俞清野睁开眼。“那也挺好。”田恬笑了。“你安慰人的方式,很特别。”俞清野说。“不是安慰。是实话。腰用在哪里都行,不一定非要走路。”田恬想了想。“也是。”沈诗语笑了。俞清野也笑了。 她站起来,穿上拖鞋,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化妆间的镜子。镜子里的她,穿着老头衫,头发乱了,脸上有椅子靠垫压出来的印子。她看了一眼,转身走了。明天还有戏。还得走路。她用腰走。不累。习惯了。 第89章 能不能快呀喂 俞清野拍了几天戏,开始烦了。 倒不是烦演戏本身,纯粹是烦等待。等灯光调试,等机位架设,等群演全部到位,等导演喊开始,等导演喊卡,等导演看完回放,再等导演说再来一条。 她瘫在片场的折叠椅上,后背靠着椅背,长腿随意伸开,闭着眼睛养神。田恬坐在旁边背台词,嘴里碎碎念念地不停。沈诗语则靠在墙边刷着手机,片场乱糟糟的一片,工作人员来回奔波,道具组忙着搬桌椅,灯光组反复调整灯光角度,化妆师追着群演补妆,嘈杂声混在一起。 俞清野睁开一只眼,瞥了眼手表。十点四十,第一场戏愣是还没开始。 她重新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陈导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刚好瞧见她叹气的模样,连忙走了过来。“俞老师,快了快了,灯光马上就弄好。” 俞清野眼都没睁,淡淡开口:“你早上也这么说。” 陈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次是真快了,再等五分钟。” 俞清野没再搭话。 五分钟过后,灯光果然调试完毕。陈导拿起喇叭,高声喊着:“各就各位——开始!” 这场戏拍的是林溪在图书馆被陆辞堵住。图书馆是临时搭建的场景,书架、桌椅、台灯,全都是道具组从别处搬来的。俞清野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道具书,封面空白,里面也全是白纸。 她慢悠悠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顾淮站在她身后,按着剧本念出台词:“林溪,你上次在走廊上说的那句话,我想了很久。” 俞清野头也没回:“哪句?” “你说‘行’。” 俞清野又翻了一页纸,轻声应了个:“嗯。” “我想知道,你说的‘行’,是什么意思。” 俞清野合上书本,随手放回书架,语气平淡:“行就是行,没什么意思。” 顾淮沉默了片刻,接着问:“那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俞清野这才转过身,看向他:“哪样?” “无所谓。” 俞清野思索了几秒,认真回答:“不是。” 顾淮愣了一下,追问:“那对谁不一样?” “对我自己。” 顾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台词。陈导没喊卡,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那你对自己,是什么样的?” 俞清野言简意赅:“懒。” 顾淮瞬间有些无语。 俞清野看着他,问道:“还有事吗?” 顾淮摇了摇头。 俞清野没再多说,转身径直离开了场景。 陈导的声音立刻传来:“卡!过了!” 顾淮松了一口气,再看俞清野,已经走回折叠椅坐下,又恢复了闭眼养神的模样。 陈导快步走过来,笑着说:“俞老师,刚才那条演得特别好,但我想再保一条,换个角度拍。” 俞清野睁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要来?” 陈导连忙点头:“就一条,很快的。” 俞清野叹了口气,还是站起身,重新走回书架前。陈导调整机位,灯光组再次打光,俞清野站定在书架前,拿起那本道具书,一页一页慢慢翻着。 “开始!” 顾淮站回她身后,重复着刚才的台词:“林溪,你上次在走廊上说的那句话,我想了很久。” 俞清野依旧没回头:“哪句?” “你说‘行’。” “嗯。” “我想知道,你说的‘行’,是什么意思。” 俞清野合上书放回书架:“行就是行,没什么意思。” 顾淮沉默:“那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俞清野转身看他:“哪样?” “无所谓。” “不是。” “那对谁不一样?” “对我自己。” 顾淮刚要开口,陈导的声音突然响起:“卡!过了!这条更好!顾淮,你刚才那个停顿很到位,把犹豫的感觉演出来了。” 顾淮彻底松了口气,俞清野却已经一言不发,走回了自己的折叠椅。 中午吃饭的时候,俞清野端着盒饭,靠在椅背上,一边吃一边翻看下午的剧本。 田恬坐在她旁边,随口问道:“下午有几场戏?” 俞清野头也没抬:“四场。” 田恬翻了翻自己的剧本,宽慰道:“四场不算多。” 俞清野放下剧本,看向她:“不是场次的问题,是等的问题。” 田恬愣了愣:“你烦等待了?” 俞清野点头,语气直白:“嗯,烦。早上等了四十分钟,拍了五分钟,然后接着等,再拍一会儿,一天下来,真正拍戏的时间不到一小时,剩下的全在等。” 田恬想了想,笑着说:“拍戏就是这样,陈导说,这叫‘等待的艺术’。” 俞清野瞥了她一眼:“谁说的?” “陈导啊。” 俞清野淡淡开口:“那让他等,我走了。” 田恬被逗笑:“你走不了,签合同了。” 俞清野没辙,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吃盒饭。 下午第一场戏,选在教学楼天台。剧情是林溪一个人在天台发呆。 这场戏很简单,没有台词,没有对手戏,俞清野只需要站在栏杆旁,望着远处的操场,任由风吹起头发就行。陈导说,拍完这条,今天的戏份就快收尾了。 俞清野听了,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连忙确认:“真的?” 陈导笑着点头:“真的,拍完这条,就剩三场了。” 俞清野立刻来了精神:“那快点。” 陈导拿起喇叭:“各就各位——开始!” 俞清野站在栏杆旁,望着远处的操场。阳光正好,微风和煦,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校服外套搭在肩头,裙摆随风晃动,她脸上表情淡淡的,眼神放空。 陈导盯着监视器,画面看着很唯美,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说不上来的欠缺。他犹豫了一下,喊了声:“卡!再来一条。俞老师,您能不能稍微动一下?不用大动作,就换一下重心就行。” 俞清野依言照做,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陈导看了看监视器,说道:“好,再来一条。” 俞清野又把重心换了回去。 陈导还是不满意:“再来一条。” 俞清野看着他,忍不住问:“你要我换几次?” 陈导不好意思地笑了:“最后一次,保证。” 俞清野叹了口气,又换了一次重心。 陈导盯着监视器看了一会儿,终于点头:“过了。” 俞清野走回折叠椅坐下,再次闭上眼。田恬递过来一瓶水,轻声问:“累了吧?” 俞清野没睁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不累,烦。” 田恬笑了:“烦什么?” “换个重心都要拍三条。” 田恬解释道:“陈导要求高嘛。” 俞清野撇撇嘴:“要求高可以,但不能一直让我换,我是人,又不是重心转换器。” 田恬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旁的沈诗语慢悠悠开口:“重心转换器,这个比喻倒是贴切。” 俞清野没接话,继续闭目养神。 下午第二场戏,在教室拍摄,是林溪和周小鹿的课间闲聊。 这场戏台词不多,但陈导要求格外细致,每个表情、每个停顿、每个眼神,都要反复琢磨调整。 “开始!” 田恬坐在俞清野身边,按着剧本开口:“林溪,你周末干嘛?” 俞清野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躺着。” “不出去玩?” “不去。” “为什么?” “累。” “你每天都累。” “嗯。” 田恬接着问:“那你在家躺着,不无聊吗?” 俞清野抬了抬眼:“不无聊,有吃的,有喝的,有手机。” 田恬笑了:“那你跟我一样,我周末也躺着。” 俞清野抬起头,看向她:“你也是?” 田恬点头:“嗯,躺着刷剧,吃零食。” 俞清野看着她,有些疑惑:“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 “说你也躺着。” 田恬无奈:“这有什么好说的。” 俞清野想了想,附和道:“也是。” 陈导的声音传来:“卡!过了!” 田恬松了口气,俞清野却又重新趴回了桌上。 陈导走过来,笑着说:“俞老师,刚才那条很好,我想再保一条,换个角度拍。” 俞清野抬起头,一脸无奈:“又要保?” “就一条,很快。” 俞清野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陈导调整机位,灯光重新打亮,拍摄再次开始。 “开始!” “林溪,你周末干嘛?” “躺着。” “不出去玩?” “不去。” “为什么?” “累。” 陈导立刻喊:“卡!过了!” 俞清野看着他,确认道:“保完了?” 陈导点头:“保完了。” 俞清野二话不说,又趴回了桌上。 下午第三场戏,在走廊拍摄。林溪被陆辞拦住,缘由是校服裙子的长度。 陆辞说她的裙子太短,违反了校规。俞清野靠着栏杆,听完他的话,淡淡问了一句:“校规第几条?” 陆辞立刻回答:“第十五条。” 俞清野语气平静:“第十五条写的是‘校服应保持整洁’,没说长度。” 陆辞瞬间愣住,转身跑回去翻校规手册。俞清野依旧靠着栏杆,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这场戏拍了两条就顺利通过了,俞清野觉得格外顺利,顾淮却觉得很别扭。 每次站在俞清野面前,他都有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在跟她对戏,却觉得她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这不是俞清野故意为之,而是她身上自带的气场,天然就让人觉得自己无关紧要。 顾淮跟陈导说了自己的感受,陈导听完笑了:“那就对了,林溪就是这样的人。她觉得全世界都不重要,只在意自己,但她不是故意的,只是生性淡漠,什么都不在意。” 顾淮想了想,问道:“那她跟俞老师有什么区别?” 陈导笑着摇头:“没区别。” “林溪就是俞老师?” 陈导点头:“对,俞老师不是在演林溪,她就是林溪,林溪就是她本人。” 顾淮沉默了片刻,又问:“那我是在跟俞老师演戏,还是跟林溪演戏?” 陈导笑而不语:“都一样。” 顾淮没听懂,却也没再追问。 下午第四场戏,在校门口拍摄。林溪放学,司机开车来接。 宾利稳稳停在门口,司机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白手套,站在车旁等候。林溪走过去,司机主动拉开车门,她坐进车内,车子缓缓驶离。这场戏没有一句台词,只有上车、离开两个动作。 陈导说,拍完这条就可以收工。 俞清野听了,终于有了几分精神。 “开始!” 俞清野从校门口走出,宾利停在路边,司机上前开门。她径直走过去,没看司机,也没看车子,直接坐了进去。司机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车子很快开走,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干脆利落。 陈导看着监视器,画面很完美,可还是想加一个特写。他喊了声:“卡!再来一条。俞老师,上车之前能不能停一下,就在车门口站一秒,再进去。” 俞清野想了想,点头:“行。” “开始!” 俞清野走出校门,走到车门口,停下脚步站了一秒,随后坐进车内,车子驶离。 陈导看了会儿监视器,终于开口:“过了。” 俞清野从车上下来,走回折叠椅坐下,闭眼休息。田恬在旁边问道:“拍完了?” 俞清野点头:“嗯,收工。” 田恬看了眼手表,有些惊讶:“才四点。” “嗯,今天早。” 田恬笑着问:“是不是很高兴?” 俞清野睁开眼,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愉悦:“嗯,可以早点回去躺着。” 田恬一时无言。 沈诗语在一旁慢悠悠说道:“她的人生目标,就是早点回去躺着。” 俞清野坦然点头:“对。” 收工的时候,陈导走了过来,拿着手机笑着说:“俞老师,今天拍得特别好。明天还有三场戏,拍完就杀青了。” 俞清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这么快?” 陈导笑了:“你不是嫌慢吗?” 俞清野想了想,点头:“也是,那明天快点。” “行,明天争取早点收工。” 俞清野站起身,换上拖鞋,往片场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片场,灯光还亮着,工作人员还在收拾道具器材。她看了几秒,转身离开了片场。 第二天,俞清野赶到片场时,发现陈导已经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灯光调试完毕,机位全部架好,群演也都到位,就等她开拍。 她走进化妆间换好戏服,出来直接站到镜头前。 陈导拿起喇叭:“开始!” 俞清野按着剧本表演,一条直接通过。 下一场,依旧一条过。 三场戏,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就全部拍完。 陈导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满意地点头:“杀青了!” 俞清野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就完了?” 陈导笑着点头:“就完了。” 俞清野反应过来,立刻问道:“那我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谢谢俞老师的配合。” 俞清野点点头,转身走回化妆间,换掉戏服,穿上自己的拖鞋,径直往外走。田恬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你不跟大家告别吗?” 俞清野头也不回:“不告了,麻烦。” 田恬彻底无语。 沈诗语跟在旁边,无奈说道:“她就是这样,来的时候不打招呼,走的时候也不告别。” 俞清野坦然应道:“对,省事。” 她走出校门,原本的宾利已经不在,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田恬和沈诗语也跟着上车。 车子缓缓开动,俞清野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学校渐渐远去。阳光洒在教学楼、操场和梧桐树上,暖意融融。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拍完了。 回家躺着。 第90章 呜呜呜,终于要拍完了 俞清野今天起得比平时早。 不是闹钟叫的,是手机一直在震。林总发消息问她杀青没有,陈导发消息说今天最后几场,田恬在客厅喊她起床喊了三遍。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 拍完了就能回家了。 她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田恬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白粥、咸菜、煎蛋、小曼同学的奶。 她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烫,但香。 田恬坐在对面,看着她。 “今天最后一天了。” 俞清野点头。 “嗯。” 田恬说。 “你好像不怎么激动。” 俞清野想了想。 “激动。但懒得表现。” 田恬笑了。 “那你心里在放烟花?” 俞清野想了想。 “差不多。”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 “她心里放烟花,脸上还是那个表情。” 俞清野点头。 “对。表情是表情,心情是心情。不一样。” 到了片场,陈导已经在等了。 他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剧本,看见俞清野从车上下来,快步迎上去。 “俞老师,今天最后几场,拍完就杀青了。” 俞清野点头。 “嗯。快点。” 陈导笑了。 “今天一定快。我让所有部门都提前准备好了。” 俞清野看着他。 “你每次都说准备好了。” 陈导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次是真的。” 俞清野没说话,走进化妆间。 换好校服,坐在镜子前面。 化妆师今天给她化得比平时快,因为她说了“快点”。 不到十分钟就搞定了。 她站起来,走出化妆间,站在教学楼前面。 阳光照在她身上,校服很挺括,眼镜戴在脸上,百褶裙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天了。 拍完就能回家躺着。 她笑了笑,走进教学楼。 第一场戏在教室。 林溪在写作业——不是普通的作业,是奥数题。 周小鹿在旁边看她写,看着看着,眼睛都直了。 “林溪,你怎么不用草稿纸?” 林溪头也不抬。 “心算。” 周小鹿张着嘴。 “心算?这题这么难,你心算?” 林溪把答案写在纸上,翻到下一页。 “不难。” 周小鹿看着那道题,看了半天。 “这还不难?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林溪说。 “那你别看了。” 周小鹿说。 “那你教我。” 林溪想了想。 “不教。” 周小鹿问为什么。 林溪说。 “教了你也听不懂。” 周小鹿无语了。 “你怎么知道我听不懂?” 林溪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你是周小鹿。” 周小鹿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溪说。 “意思就是,你不需要会做奥数题。你会说话就行。” 周小鹿没听懂,但觉得好像不是坏话,笑了。 “那你在夸我?” 林溪低头继续写。 “嗯。” 周小鹿笑得更开心了。 陈导喊了一声。 “卡!过了!” 他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俞清野写作业的样子很认真,不是那种“我在演戏”的认真,是那种“我真的在写”的认真。 她握笔的姿势,看题的眼神,翻页的动作,都像是在做自己的事,不是在演别人的事。 副导演在旁边小声说。 “她写作业的样子,像真的学霸。” 陈导点头。 “她本来就是。” 副导演愣了一下。 “俞老师是学霸?” 陈导说。 “不是学霸。是天才。学什么都快,但懒得学。” 副导演想了想。 “那不就是林溪?” 陈导笑了。 “对。就是林溪。” 第二场戏在食堂。 林溪和周小鹿在吃饭。 周小鹿今天带了自己做的便当,想给林溪尝尝。 林溪看着便当盒里的菜,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什么?” 周小鹿说。 “番茄炒蛋。我第一次做,你尝尝。” 林溪用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周小鹿紧张地看着她。 “怎么样?” 林溪把鸡蛋咽下去。 “还行。” 周小鹿松了口气。 “那就好。” 林溪又夹了一块番茄。 “番茄没去皮。” 周小鹿愣了一下。 “番茄要去皮?” 林溪看着她。 “你不知道?” 周小鹿摇头。 林溪想了想。 “那算了。下次记得去皮。” 周小鹿点头。 “好。我记住了。” 林溪又夹了一块鸡蛋。 “蛋炒老了。” 周小鹿说。 “那怎么办?” 林溪说。 “下次火小一点。” 周小鹿点头。 “好。” 林溪又吃了几口,把便当盒还给她。 周小鹿问。 “你不吃了?” 林溪说。 “留着你吃。” 周小鹿看着便当盒里还剩大半的菜,有点失落。 “是不是不好吃?” 林溪看着她。 “不是不好吃。是舍不得吃完。你第一次做,应该自己多吃点。” 周小鹿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林溪……” 林溪低头吃饭。 “别哭。哭了我不会哄。” 周小鹿把眼泪憋回去了。 “那我不哭。我吃。”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嗯,确实有点老。” 林溪嘴角弯了一下。 陈导喊了一声。 “卡!过了!这条特别好!” 他转头看副导演。 “你看到没有?她刚才嘴角弯了一下。” 副导演点头。 “看到了。很淡,但很真。” 陈导说。 “那是林溪第一次对周小鹿笑。不是大笑,不是微笑,是那种——忍不住了,但不想让人发现,所以只弯了一下的笑。” 副导演想了想。 “这个处理,比大笑高级多了。” 陈导点头。 “所以她是俞清野。” 中午吃饭的时候,俞清野端着盒饭,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 田恬坐在旁边,也在吃。 沈诗语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 阳光很好,风很好,操场上没有群演,安安静静的。 俞清野吃着吃着,突然说了一句。 “下午还有几场?” 田恬说。 “三场。社团、天台、校门口。” 俞清野说。 “拍完就没了?” 田恬点头。 “拍完就杀青了。” 俞清野想了想。 “那快了。” 田恬看着她。 “你好像有点舍不得?” 俞清野愣了一下。 “没有。” 田恬笑了。 “你刚才发呆了。” 俞清野说。 “发呆是因为累了。不是因为舍不得。” 田恬没拆穿她,低头继续吃饭。 沈诗语从栏杆那边走过来,站在她们面前。 “下午那场社团戏,是我跟你。” 俞清野抬头看她。 “嗯。” 沈诗语说。 “我台词不多。” 俞清野说。 “你台词一直不多。” 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 “本色出演。” 俞清野也笑了。 “嗯。” 下午第一场,戏剧社。 林晚棠站在活动室门口,手里拿着剧本,看着林溪。 这场戏拍过一遍了,但陈导想补几个特写。 沈诗语站在门口,俞清野靠在桌边。 陈导举起喇叭。 “开始!” 沈诗语看着俞清野。 “你适合这个角色。” 俞清野说。 “不演。” 沈诗语问。 “为什么?” 俞清野说。 “累。” 沈诗语把剧本放在桌上。 “你看看。” 俞清野没动。 沈诗语走了。 俞清野低头看着桌上的剧本,沉默了一会儿。 陈导喊了一声。 “卡!补一个特写,俞老师,您看剧本那一下,再演一遍。” 俞清野点点头。 机位推近,镜头对着她的侧脸。 “开始!” 俞清野低头看着桌上的剧本,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动作很慢,很随意,像是不经意的。 她的侧脸对着镜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眼镜片反着光。 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表情没变,但眼神动了。 那种动不是演戏的动,是认真在看东西的动。 陈导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着呼吸。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 看了几秒,喊了一声。 “卡!过了!” 俞清野抬起头。 “没了?” 陈导点头。 “没了。这条完美。” 俞清野把剧本合上,放回桌上。 “那下一场。” 下午第二场,天台。 林溪一个人站在栏杆旁边,看着远处的操场。 这场戏也拍过一遍了,陈导想补一个背影。 俞清野站在栏杆旁边,背对着镜头。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裙摆在风里晃动。 陈导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觉得画面很好,但好像缺了点什么。 他说不清缺了什么,就是觉得不够。 他喊了一声。 “卡!再来一条。俞老师,您能不能稍微侧一点?不用全侧,就是肩膀转一下。” 俞清野转了转肩膀。 陈导看了看。 “好。再来一条。” 俞清野又转了一下。 陈导还是不满意。 “再来一条。” 俞清野看着她。 “你要我转几次?” 陈导笑了。 “最后一次。” 俞清野叹了口气,又转了一下。 陈导看了一会儿。 “过了。” 俞清野走回折叠椅,坐下来。 田恬递过来一瓶水。 “累了吧?” 俞清野喝了一口。 “不累。烦。” 田恬笑了。 “烦什么?” 俞清野说。 “转肩膀转了三条。” 田恬说。 “陈导要求高。” 俞清野说。 “要求高可以。但不能一直转。我是人,不是旋转木马。” 田恬笑出了声。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 “旋转木马,这个比喻好。” 俞清野没说话。 下午第三场,校门口。 林溪放学,司机开车来接她。 这场戏也拍过一遍了,陈导想补一个上车的特写。 宾利停在路边,司机站在车旁边。 俞清野从校门口走出来,走到车门口,停下来,站了一秒。 然后坐进去。 司机关上门。 陈导喊了一声。 “卡!过了!” 俞清野从车上下来。 “拍完了?” 陈导点头。 “拍完了。俞老师,您的戏份杀青了。” 俞清野站在校门口,看着陈导,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可以走了?” 陈导笑了。 “可以走了。谢谢俞老师。” 俞清野点点头,转身走回化妆间。 化妆间里,她换下校服,穿上老头衫和拖鞋。 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 头发乱了,脸上有椅子靠垫压出来的印子。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放在桌上的小曼同学的奶,喝了一口。 田恬推门进来。 “你好了吗?” 俞清野点头。 “好了。” 田恬说。 “那走吧。” 俞清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化妆间。 镜子还在,椅子还在,衣架上挂着那套校服。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教学楼,阳光照在她身上。 陈导站在校门口,看见她出来,走过来。 “俞老师,今天杀青,晚上一起吃饭?” 俞清野摇头。 “不吃了。累。” 陈导笑了。 “那明天呢?” 俞清野说。 “明天在家躺着。” 陈导想了想。 “那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俞清野点头。 “行。不早起的就行。” 陈导笑了。 “行。不早起。” 俞清野上了车,靠着窗,看着窗外的学校越来越远。 教学楼、操场、食堂、图书馆,都在往后退。 阳光照在梧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拍完了。 回家。 第91章 摆烂几天,谁也别叫我 俞清野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 她换了衣服,洗了脸,往沙发上一躺。 灰色布艺沙发,宽宽的,深深的,人陷进去像被抱住。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你饿不饿?” 俞清野没睁眼。“不饿。” 田恬问。“那晚饭想吃什么?” 俞清野说。“不想。” 田恬无语了。“你是不想吃,还是不想说?” 俞清野说。“都不想。”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靠在门框上。 “她拍戏累着了,让她躺会儿。” 田恬看了看俞清野。“你拍戏的时候不是天天躺着吗?” 俞清野睁开一只眼。“那是拍戏的躺,这是家里的躺。不一样。” 田恬问。“哪里不一样?” 俞清野说。“拍戏的躺是工作,家里的躺是生活。” 田恬笑了。“你连躺都分种类。” 俞清野点头。“嗯。专业。” 晚上八点,俞清野打开了直播。 不是想播,是粉丝们在评论区喊了好几天了。 她躺在沙发上,手机架在茶几上,镜头对着她的脸。 背景是白墙和落地窗,窗外的夜景模模糊糊。 直播间瞬间涌进几十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杀青了?” “回家了?” “终于开播了!” “想死你了!” 俞清野对着镜头,表情生无可恋。“拍完了。摆烂几天。谁也别叫我。”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谁也别叫她,让她躺。” “摆烂几天,这是她的原话。” “刚从剧组出来,就进入摆烂模式。” “无缝衔接,专业。” 有人问。“拍戏累不累?” 俞清野想了想。“不累。就是烦。” 弹幕问。“烦什么?” 俞清野说。“等。等灯光,等机位,等导演喊开始。一天下来,真正在拍的时间不到一小时。其他时间都在等。” 弹幕说。“那你都在干嘛?” 俞清野说。“躺着。” 弹幕又笑了。“在片场也是躺着,在家也是躺着,没区别。” 俞清野想了想。“有区别。片场的躺是硬躺,家里的躺是软躺。” 弹幕问。“硬躺和软躺有什么区别?” 俞清野说。“硬躺硌腰,软躺不硌。” 弹幕笑疯了。“硌腰哈哈哈哈。”“她连腰都考虑到了。”“专业躺平人士。” 有人问。“杀青的时候哭了没?” 俞清野说。“没有。” 弹幕问。“为什么?” 俞清野说。“哭不出来。” 弹幕说。“那你舍得吗?” 俞清野想了想。“舍得。拍完了就该回家了。没什么舍不舍得的。” 弹幕说。“你不想剧组的人吗?” 俞清野说。“不想。想的话会发消息。” 弹幕问。“那你发了吗?” 俞清野说。“没有。” 弹幕又笑了。“那就是不想。” 俞清野点头。“嗯。不想。” 田恬从厨房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喝点粥,你晚饭没吃。” 俞清野看了看那碗粥,白粥,稠稠的,米粒开花,上面飘着米油。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烫,但香。 弹幕看见了。 “田恬给你熬的粥?” “好稠啊,看着就好喝。” “田恬真是贤惠。” 俞清野看了一眼弹幕。“她只会熬粥。别的不会。” 田恬在旁边喊。“谁说的?我还会煎蛋!” 俞清野说。“煎蛋煎糊了。” 田恬说。“那是一次。” 俞清野说。“两次。” 田恬不说话了。弹幕笑疯了。“田恬被揭穿了。”“只会熬粥和煎蛋,煎蛋还煎糊。”“俞清野你太实诚了。”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门框上。 弹幕看见了。 “沈诗语!高冷女神!” “她怎么不说话?” “她一直话少。” 俞清野看了一眼镜头。“她话少。不用等了。” 沈诗语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弹幕说。“果然是高冷。”“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三个人三种风格。” 俞清野问。“哪三种?” 弹幕说。“你是摆烂,田恬是活泼,沈诗语是高冷。” 俞清野想了想。“总结得对。” 有人问。“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俞清野说。“没有。躺几天再说。” 弹幕问。“不接戏了?” 俞清野说。“不接了。累。” 弹幕说。“那广告呢?” 俞清野说。“看情况。不早起的就行。” 弹幕说。“那直播呢?” 俞清野说。“看心情。想播就播,不想播就不播。” 弹幕说。“那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俞清野说。“还行。所以播了。” 弹幕笑了。“还行就播了,那不好的时候呢?” 俞清野说。“不好的时候也播。骂你们。” 弹幕笑疯了。“骂我们也行,只要播就行。”“俞清野骂人也好听。”“她是真的real。” 有人问。“你那个校园剧什么时候播?” 俞清野说。“不知道。后期还没做完。” 弹幕问。“你看了粗剪版吗?” 俞清野说。“看了。” 弹幕问。“怎么样?” 俞清野想了想。“还行。” 弹幕说。“你每次都说还行。” 俞清野说。“因为确实还行。不是特别好,也不是不好。就是还行。” 弹幕说。“那你觉得什么是特别好?” 俞清野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没有。可能永远都到不了。” 弹幕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说。“你拍的走廊那场,就是特别好。” 俞清野愣了一下。“哪场?” 弹幕说。“就你一个人走在走廊里那场。外套搭在肩上,百褶裙在风里晃。那场特别好。” 俞清野想了想。“那场还行。” 弹幕说。“不是还行。是特别好。我们都看了好多遍。” 俞清野没说话。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 粥已经凉了,但还是很香。 直播了一个多小时,俞清野打了个哈欠。 弹幕说。“困了?” 俞清野点头。“嗯。困了。” 弹幕说。“那你睡吧。” 俞清野说。“你们也早点睡。别熬夜。” 弹幕说。“你也是。” 俞清野说。“我不熬夜。我正常睡。” 弹幕笑了。“你十点睡叫正常睡?” 俞清野说。“嗯。正常。你们十二点以后睡叫熬夜。” 弹幕说。“说得对。那我们也早睡。” 俞清野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晚安。” 她关掉直播,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躺回沙发里。 田恬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别着凉了。” 俞清野闭着眼睛。“嗯。” 田恬问。“明天想吃什么?” 俞清野说。“粥。” 田恬问。“还有呢?” 俞清野说。“咸菜。” 田恬问。“就这些?” 俞清野说。“够了。” 田恬笑了。“你杀青了就吃这个?” 俞清野说。“嗯。清淡点。胃累了。” 田恬没再问,关了灯,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银白色的,洒在地板上。 俞清野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窗外的江景。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江面上倒映着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明天不用早起。 没有闹钟,没有通告,没有剧本。 就躺着。 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播就播。 她笑了笑。 这才是生活。 第92章 睡梦中拍完一个代言,醒来钱到账了 俞清野摆烂的第二天,生活进入了一种近乎完美的节奏。早上自然醒,醒了喝粥,喝完躺下。中午吃田恬做的饭,吃完继续躺。下午看一会儿手机,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晚上醒了吃晚饭,吃完又躺下。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晒暖的石头,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田恬说她这是废了。俞清野说不是废了,是充满了。充满了什么都不做的能量。沈诗语从旁边路过,悠悠地补了一句——“你那个能量,叫惰性。”俞清野没反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第三天早上,俞清野还在睡觉。梦里她在海边,躺在沙滩上,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很好听。然后海浪声变成了手机震动声,她不想醒,但手机一直震。她眯着眼把手机捞过来,是林总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有个代言,拍完再睡。” 俞清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不。” 林总秒回。“三百万。” 俞清野又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什么牌子?” 林总说。“谧。你听过吗?高端女装,比简意还高一个档次。” 俞清野想了想。“没听过。” 林总说。“没听过正常。他们不做广告,只做口碑。这次是第一次请代言人。” 俞清野问。“为什么请我?” 林总说。“因为你在校园剧里的那些路透照。他们觉得你的气质跟他们品牌很搭。”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几点拍?” 林总说。“他们听你的。你说几点就几点。” 俞清野看了看窗外,天刚亮。“那下午。” 林总说。“行。他们下午到。” 俞清野放下手机,把脸埋回枕头里。三百万,一下午。比拍戏划算。她闭上眼睛,又睡了。 中午十二点,俞清野被田恬叫醒了。“起来!人家来了!”俞清野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乱着,眼睛肿着,脸上有枕头印。田恬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就这样见人?”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老头衫,睡裤,拖鞋。“怎么了?”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门口探进来。“他们在楼下等着,说是怕吵你休息,没上来。” 俞清野愣了一下。“等了多久?” 沈诗语说。“一个小时。”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让他们上来吧。” 谧的人进了门。一共五个,三女两男。带头的叫周姐,四十出头,短发,穿一身黑色,很干练。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下四周。白墙,木地板,灰色沙发,落地窗。看了一圈,点点头。“这个光线好。” 俞清野坐在沙发上,穿着老头衫,头发还没梳。周姐看着她,笑了笑。“俞老师,刚醒?”俞清野点头。“嗯。”周姐说。“那我们先准备,您慢慢醒。”她转身开始指挥团队,挂衣服的挂衣服,架灯的架灯,调相机的调相机。动作很快,很安静,没有人多说一句话。 俞清野看着他们,有点不好意思了。“要不我先换衣服?” 周姐说。“不急。您先吃饭。田恬说您还没吃。” 俞清野看了看田恬。田恬端着粥从厨房出来。“先吃饭。吃完再拍。”俞清野接过粥,喝了一口。粥还是烫的,米油很厚。她低头喝粥,耳边是谧的团队在布置的声音。很轻,很专业,像怕打扰她。 吃完饭,俞清野换了衣服。第一套是黑色的长裙,丝绒的,领口开得很低,但不是很夸张那种。裙摆很长,拖在地上,走起来像流水。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丝绒的质地很软,贴在身上,勾勒出肩线和腰线。黑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像瓷器。 俞清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没变。旁边的田恬已经看呆了。“这个裙子……太好看了。”沈诗语站在门口,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周姐走过来,站在俞清野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俞老师,您平时拍照,喜欢什么姿势?” 俞清野想了想。“随便。怎么舒服怎么来。” 周姐笑了。“那您就怎么舒服怎么来。” 拍摄在客厅进行。落地窗前,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金色的光。俞清野站在光里,黑色丝绒裙摆拖在地上,头发散着,没有戴眼镜。周姐说。“俞老师,您就站着,不用刻意摆动作。”俞清野站着,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有点困了。眼皮开始往下垂,她努力睁着,但困意一阵一阵涌上来。 周姐看见了,没说话。她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俞清野眨了一下眼。咔嚓第二声,她的眼皮又垂下去一点。咔嚓第三声,她几乎是半闭着眼,整个人像在梦游。但就是那个半闭着眼的状态,配上黑色丝绒裙和落地窗的光,整个人像一幅油画。不是清醒的、刻意的美,是那种——刚睡醒、还没完全醒来、介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美。 周姐拍了几张,低头看了看取景器,手开始抖了。她拍了二十年时装,没见过这种状态。不是摆出来的,是骨子里的。那种慵懒、那种漫不经心、那种对全世界都无所谓的态度,装不出来。只有真的不在乎,才能拍出这种感觉。 周姐抬起头。“俞老师,您能不能靠在窗边?” 俞清野走到窗边,靠着玻璃。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轮廓——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弧线,下巴的弧度。她又困了,头微微侧着,靠着玻璃,眼睛半闭。周姐按快门的手就没停过。 第二套是白色的衬衫配卡其色阔腿裤。俞清野换好衣服出来,站在客厅中间。衬衫是丝的,很滑,很有光泽。阔腿裤是高腰的,显得腿很长。她站在那儿,又困了。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她就差点睡着,靠在衣柜上闭了一会儿眼。现在站在镜头前面,困意又涌上来了。 周姐说。“俞老师,您坐着拍吧。”俞清野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沙发很软,她一靠下去,整个人就陷进去了。眼睛闭上,又睁开,又闭上。周姐蹲在她面前,镜头对着她的脸。咔嚓咔嚓咔嚓。 俞清野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像那种——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你忍不住一直看的画。 周姐拍着拍着,突然说了一句。“俞老师,您是不是睡着了?” 俞清野没回答。她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不动,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陷在沙发里。周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叫醒俞清野,继续拍。睡着的俞清野,比醒着的更好拍。醒着的她还有一种“我在拍照”的意识,睡着的她什么都没有了。就是她自己,纯粹的、没有防备的、完全放松的自己。 第三套是驼色的风衣。俞清野被田恬叫醒了。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拍完了?”田恬说。“没有。还有一套。”俞清野叹了口气,站起来,换衣服。风衣很长,到小腿,腰带系着。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头发有点乱,脸上有沙发靠垫的印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行。 周姐说。“俞老师,这套您不用站,走就行。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 俞清野点点头。她开始走。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风衣的下摆在她身后飘着,腰带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表情很淡,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周姐跟着她走,一边退一边拍。退到窗边,差点撞到落地窗。她停下来了,但手没停。 俞清野走了几个来回,停下来。“够了吗?” 周姐看了看相机。“够了。收工。” 俞清野换回老头衫,躺在沙发上。田恬走过来,手里端着粥。“喝点粥。”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他们走了?”田恬点头。“走了。走的时候说,片子修好了先给你看。”俞清野嗯了一声,继续喝粥。沈诗语从书房出来,靠在门框上。“你刚才拍照的时候睡着了。”俞清野点头。“嗯。困了。”沈诗语说。“你知道吗,你睡着的时候,周姐拍了很久。”俞清野说。“不知道。睡着了。”沈诗语笑了。“她知道你睡着了。她说睡着的你更好拍。”俞清野想了想。“为什么?”沈诗语说。“因为没有防备。”俞清野没听懂,但没再问。 晚上,林总发来消息。“钱到账了。”俞清野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这么快?”林总说。“周姐回去就把合同签了,款今天就打了。”俞清野想了想。“那照片呢?”林总说。“还在修。周姐说不用怎么修,你底子好。”俞清野嗯了一声。 她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三百万,一下午。还睡了一觉。她笑了笑。这钱,赚得容易。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继续躺。谁也别叫我。 第93章 礼物关了,别刷了 俞清野在家摆烂的第三天,开了直播。不是有通告,是田恬说她再不露脸,粉丝要报警了。她躺在沙发上,手机架在茶几上,镜头对着她的脸。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素面朝天,背景是白墙和落地窗。直播间瞬间涌进几十万人,弹幕刷得飞起。“终于开了!”“三天了!你知道这三天我怎么过的吗?”“想死你了!”俞清野对着镜头,表情生无可恋。“躺了三天,还没躺够。”弹幕笑了。“那你继续躺,我们看着。”俞清野说。“行。那我躺着聊。” 聊了没一会儿,屏幕上开始飘礼物。一辆跑车,一艘游艇,一个火箭。金色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把她的脸都挡住了。她皱了皱眉。“谁送的?别送了。”弹幕说。“粉丝的心意,收着呗。”俞清野说。“心意收到。礼物不用。浪费钱。”又有人送了一架飞机。特效更大,把整个屏幕都遮住了。她看着那些乱飞的特效,有点烦了。“关了关了。” 她拿起手机,在设置里翻了一会儿,把打赏功能关掉了。屏幕瞬间清净了。弹幕炸了。“真关了?”“她真的关了打赏。”“全网第一个主动关打赏的主播。”俞清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好了。清净了。继续聊。”弹幕问。“你不收礼物,怎么赚钱?”俞清野说。“赚钱的方式有很多。不差这点。”弹幕说。“这可是真金白银。”俞清野说。“真金白银也不收。你们留着买奶茶喝。”弹幕笑了。“奶茶热量高。”“那买小曼同学的奶。那个好喝,不胖。”弹幕说。“你又在带货。”俞清野说。“不是带货。是真心推荐。真的好喝。”弹幕说。“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就去买。” 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关了打赏?”俞清野点头。“嗯。吵。”田恬说。“那可是钱。”俞清野说。“钱也吵。不要了。”田恬无语了,缩回厨房继续做饭。弹幕看见了。“田恬在做饭?”“做什么?”“闻着好香。”俞清野回头看了一眼厨房。“不知道。她做什么我吃什么。”弹幕说。“你不挑食?”俞清野说。“挑。但懒得说。她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弹幕笑了。“田恬知道了会伤心的。”“不会。她知道我懒。”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一杯咖啡,在镜头后面站了一会儿。弹幕看见了。“沈诗语!高冷女神!”“她今天穿的是什么?黑色卫衣?好看。”“她怎么不说话?”俞清野看了一眼镜头。“她话少。不用等了。”沈诗语喝了一口咖啡,转身走了。弹幕说。“果然高冷。”“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三个人三种风格。”俞清野说。“你们总结得很对。她是高冷,田恬是话痨,我是摆烂。”弹幕问。“那你们三个怎么住一起的?”俞清野说。“她们没房子,住我这儿。”弹幕说。“你收房租吗?”俞清野说。“不收。她们做饭,抵房租。”弹幕说。“田恬做饭,沈诗语干嘛?”俞清野说。“她负责吃。”弹幕笑了。“这个分工好。”“各司其职。”“沈诗语是质检员。” 聊着聊着,有人问。“你那个校园剧什么时候播?”俞清野说。“不知道。后期还没做完。”弹幕问。“你看了成片吗?”俞清野说。“没有。等后期做完再看。”弹幕说。“你不着急?”俞清野说。“不急。反正拍完了。播不播是导演的事。”弹幕说。“你好佛系。”俞清野说。“不是佛系。是管不了的事不管。”弹幕说。“那你管什么?”俞清野想了想。“管自己。吃好睡好,别的不想。”弹幕说。“这个好。管好自己就行。” 有人问。“你最近还接戏吗?”俞清野说。“不接了。累。”弹幕问。“那广告呢?”俞清野说。“看情况。不早起的就行。”弹幕说。“你那个谧的代言,拍了吗?”俞清野说。“拍了。”弹幕问。“怎么样?”俞清野说。“还行。拍的时候睡着了。”弹幕炸了。“拍广告睡着了?”“真的假的?”“那能拍好吗?”俞清野说。“不知道。他们说睡着的更好拍。”弹幕说。“谁说的?”俞清野说。“摄影师。周姐。”弹幕沉默了。然后有人说。“周姐是业内很有名的摄影师。她说好,那就是真的好。”俞清野嗯了一声。“那应该还行。” 有人问。“你睡着了怎么拍?”俞清野想了想。“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他们拍。”弹幕说。“那不就是你平时在家里的样子?”俞清野点头。“对。所以不累。”弹幕笑了。“这代言接得值。躺着赚钱。”俞清野点头。“嗯。比拍戏轻松。”弹幕说。“那你以后多接这种。”俞清野说。“看缘分。有就接,没有就躺着。”弹幕说。“你的人生目标就是躺着。”俞清野想了想。“也不是。偶尔也会起来走一走。”弹幕问。“什么时候?”俞清野说。“吃饭的时候。”弹幕笑疯了。“吃饭的时候起来走一走,那是去餐桌。”“对。从沙发到餐桌,也算走。”弹幕说。“你的活动范围真小。”俞清野点头。“够用了。” 田恬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吃饭了。”俞清野看了看那碗面,西红柿鸡蛋面,面条细细的,汤红红的,上面飘着葱花。“你做的?”田恬点头。“嗯。第一次做,尝尝。”俞清野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田恬紧张地看着她。“怎么样?”俞清野把面条咽下去。“还行。就是有点咸。”田恬说。“那我下次少放盐。”俞清野又吃了一口。“嗯。少放三分之一。”田恬点头。“好。”弹幕看见了。“田恬好贤惠。”“西红柿鸡蛋面,看着就好吃。”“俞清野吃面的样子好乖。”俞清野看了一眼镜头。“你们吃了吗?”弹幕说。“吃了。”“没吃。”“看着你吃就当吃了。”俞清野说。“没吃的快去吃饭。别饿着。”弹幕说。“你也是。”俞清野说。“我在吃。你们看着。” 直播了一个多小时,俞清野吃完了面,把碗放到茶几上。靠着靠垫,摸着肚子,表情满足。弹幕说。“你吃饱了?”俞清野点头。“嗯。饱了。”弹幕说。“那你还躺吗?”俞清野说。“躺。吃饱了更要躺。消化。”弹幕笑了。“你的逻辑永远自洽。”俞清野点头。“谢谢。” 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今天差不多了。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弹幕说。“再聊一会儿。”俞清野说。“不聊了。困了。”弹幕说。“你才刚吃完。”俞清野说。“吃完饭容易困。正常。”弹幕无语了。她关掉直播,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躺回沙发里。田恬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别着凉了。”俞清野闭着眼睛。“嗯。”田恬问。“明天想吃什么?”俞清野说。“粥。”田恬说。“又是粥?”俞清野说。“嗯。粥好喝。”田恬笑了。“那你喝不腻?”俞清野说。“不腻。好喝的东西,喝不腻。”田恬没再问,关了灯,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银白色的,洒在地板上。俞清野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窗外的江景。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江面上倒映着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第94章 偷偷去香港,千万别跟拍 俞清野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 “我要去海边。” 田恬正在洗碗,听见这话,手停在半空。 “海边?哪个海边?” 俞清野想了想。“有海的地方就行。” 沈诗语靠在门框上,端着咖啡。“那去三亚?” 俞清野摇头。“太热。” “那去青岛?” “太远。” 田恬擦了擦手,走过来。“那你想去哪儿?” 俞清野想了想。“香港。” 田恬愣了一下。“香港?那不是海边吗?” 俞清野点头。“维多利亚港,海边。” 沈诗语说。“香港现在人多。” 俞清野说。“所以偷偷去。别让人知道。” 田恬看着她。“你每次都说偷偷去,每次都被认出来。”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这次真的偷偷去。” 田恬和沈诗语同时看着她,谁也不信。 晚上,俞清野开始做攻略。 不是那种详细的攻略,是那种——躺床上刷手机,看到什么好吃的就记下来。 “旺角的鸡蛋仔,铜锣湾的鱼蛋,中环的丝袜奶茶,尖沙咀的蛋挞。” 她念着念着,自己饿了。 田恬从房间探出头来。“你念什么呢?” 俞清野说。“香港好吃的。” 田恬说。“你还没去就开始吃了。” 俞清野说。“先预习一下。” 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书房出来,悠悠地说。“她预习的不是景点,是吃的。” 俞清野点头。“对。景点不重要。吃的才重要。”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偷偷出了门。 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 俞清野还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卫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田恬看着她。“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俞清野说。“热。但为了不被认出来,忍了。” 沈诗语戴着墨镜,什么都没说。 三个人打了车,往高铁站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去哪儿?” 俞清野说。“西九龙。” 司机愣了一下。“香港?” 俞清野点头。“嗯。去香港。” 司机又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但没认出来。 车开了,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街景。 田恬在旁边小声说。“你说这次能不被认出来吗?” 俞清野说。“能。穿成这样,亲妈都认不出来。” 田恬看了看她的打扮。黑色卫衣,黑色裤子,黑色帽子,黑色口罩,黑色墨镜。 “你穿得像特工。” 俞清野点头。“特工去香港,合理。” 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特工不穿这样。特工穿得越普通越好。” 俞清野想了想。“那我这是特工里的新手。” 沈诗语没再说话。 到了高铁站,人很多。俞清野低着头,走得很快。田恬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沈诗语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 过了安检,到了候车厅。俞清野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田恬坐在旁边,小声说。“应该没人认出来。”俞清野没睁眼。“别说话。说话就暴露了。”田恬闭嘴了。 广播响了。“前往香港西九龙的列车即将开始检票。” 俞清野站起来,低着头,往检票口走。排队的人不多,她站在最后面,前面是一对情侣。女孩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去了。俞清野心虚地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女孩又回头了,这次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俞清野心跳加速。女孩开口了。“你这个卫衣,哪买的?”俞清野愣了一下。“网上。”女孩问。“什么牌子?”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没有牌子。“忘了。”女孩没再问,转过去了。俞清野松了口气。田恬在后面小声说。“她没认出你。”俞清野点头。“好险。” 上了高铁,找到座位。俞清野靠窗,田恬坐中间,沈诗语坐过道。列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田恬在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笑了。“你猜怎么着?”俞清野问。“怎么了?”田恬说。“有人拍到我们在高铁站的照片了。”俞清野愣了一下。“什么?”田恬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三个人站在候车厅里,全副武装。配文:俞清野在深圳北站,穿得像特工,不知道要去哪儿。 评论区已经炸了。“她穿成这样,肯定不想让人知道。”“这是去哪儿?”“看方向,应该是香港。”“她去香港干嘛?”“不知道。但肯定是偷偷去的。”俞清野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怎么又被拍到了。”田恬说。“你穿成这样,反而显眼。”俞清野想了想。“下次穿普通点。”沈诗语悠悠地说。“你穿普通点也显眼。你那张脸,遮不住。”俞清野叹了口气。“那怎么办?”沈诗语说。“接受。”俞清野看着她。“接受被拍?”沈诗语点头。“嗯。反正也藏不住。”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列车到了西九龙站。三个人下了车,跟着人流往外走。俞清野还是全副武装,低着头,走得很快。但这次,她没躲。有人认出她了,举着手机拍,她也没躲。田恬在旁边小声说。“你不躲了?”俞清野说。“不躲了。反正也躲不掉。”田恬笑了。“那你还戴口罩干嘛?”俞清野说。“习惯了。” 出了站,站在西九龙广场上。阳光很好,海风从维多利亚港吹过来,咸咸的,湿湿的。俞清野深吸一口气。“这个味,对了。”田恬问。“什么味?”俞清野说。“海味。老港片的海味。”沈诗语看着远处的海。“你小时候看港片?”俞清野点头。“嗯。在福利院,电视里放港片。古惑仔,英雄本色,重庆森林。”田恬看着她。“你喜欢看这些?”俞清野说。“喜欢。喜欢里面的街,喜欢里面的海,喜欢里面的霓虹灯。”她顿了顿。“现在亲眼看到了。”田恬没说话。沈诗语也没说话。俞清野看着远处的海,站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走。去吃鸡蛋仔。” 旺角的街头,人很多。招牌从楼顶伸出来,横七竖八,密密麻麻。霓虹灯还没亮,但那些招牌已经很有味道了。俞清野站在街口,仰着头看那些招牌。“就是这个。老港片的味。”田恬也仰着头看。“这些招牌,好密。”俞清野说。“密才好看。密才有烟火气。” 她走到一个鸡蛋仔摊前,老板是个大叔,正在铁板上倒面糊。俞清野说。“一份鸡蛋仔,原味。”大叔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你是……”俞清野点头。“是我。原味鸡蛋仔。”大叔笑了,没再问,把面糊摊匀,盖上铁板。等了一会儿,揭开,金黄色的鸡蛋仔冒着一股甜香。他用铲子铲起来,卷成半圆形,装在纸袋里,递过来。俞清野接过来,掰下一颗,放进嘴里。外脆里软,甜而不腻,蛋香很浓。她眯起眼睛。“好吃。”大叔笑了。“那当然。我做了二十年了。” 俞清野付了钱,拿着鸡蛋仔,边走边吃。田恬跟在后面。“你不怕被认出来了?”俞清野说。“认出来就认出来。反正也藏不住。不如边吃边被拍。”田恬笑了。“你想通了?”俞清野点头。“想通了。拍就拍吧。不影响我吃。” 铜锣湾的街头,人更多。俞清野站在路边,等红绿灯。旁边站着一个女孩,举着手机,正在拍她。俞清野看了她一眼。“拍完了吗?”女孩愣了一下。“拍……拍完了。”俞清野说。“那过马路了。”绿灯亮了,她走过马路。女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田恬跟在后面,小声说。“你刚才吓到她了。”俞清野说。“没吓她。就是问问。”田恬笑了。“你那个语气,像老师在问学生作业写完了没有。”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拍戏拍多了,语气变了。”田恬说。“那你以后温柔点。”俞清野说。“尽量。” 尖沙咀的海边,天已经黑了。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很美,高楼大厦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俞清野站在栏杆旁边,看着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田恬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沈诗语站在另一边,也没说话。三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海。 过了很久,俞清野说了一句。“香港挺好的。有海,有街,有鸡蛋仔。”田恬笑了。“还有鱼蛋、丝袜奶茶、蛋挞。”俞清野点头。“对。都好吃。明天继续吃。”她转身往回走。田恬跟在后面。“明天去哪儿?”俞清野想了想。“中环。坐半山扶梯。然后去吃九记牛腩。”田恬说。“你攻略做得挺细。”俞清野说。“躺床上刷手机刷的。”田恬笑了。“你刷手机的时候,是不是又饿了?”俞清野点头。“嗯。饿了。” 她们走在尖沙咀的街头,两边是霓虹灯,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俞清野走在前面,黑色卫衣,黑色裤子,帽子摘了,口罩也摘了。有人认出她了,举着手机拍。她没躲,继续走。有人喊。“俞清野!你来香港干嘛?”她头也没回。“吃鸡蛋仔。”那人笑了。她也笑了。 第95章 跟着阿Sir逛街,等一个港片名场面 中环的上午,阳光很好。俞清野站在半山扶梯的起点,仰着头看那条长长的电梯。扶梯在山坡上蜿蜒而上,两边是老旧的楼房,窗户开着,晾着衣服,空调外机嗡嗡响。田恬在旁边问。“这就是重庆森林里那个扶梯?”俞清野点头。“嗯。梁朝伟就是在这条扶梯上看着王菲的窗户。”田恬看了看两边的楼。“哪一扇?”俞清野摇头。“不知道。但那不重要。”沈诗语站在旁边,戴着墨镜。“重要的是来过。” 三个人上了扶梯,慢慢往上走。扶梯很慢,一站一站停。俞清野靠着扶手,看着两边的街景。老楼的外墙刷着各种颜色,黄的蓝的绿的,漆皮掉了,露出里面的水泥。窗户上贴着褪色的春联,有的还挂着红灯笼。俞清野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这里很适合拍警匪片。”田恬问。“为什么?”俞清野说。“有楼,有巷,有电梯。追起来好看。”沈诗语悠悠地说。“你脑子里都是港片。”俞清野点头。“嗯。看多了。” 下了扶梯,沿着中环的街往兰桂坊方向走。街上人不多,两边的店铺还没开门。空气里有一股咖啡和油烟混在一起的味道。俞清野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串鱼蛋——刚才在街边买的,咖喱味的。她咬了一颗,嚼着嚼着,眼睛亮了。“这个好吃。咖喱味很浓。”田恬也咬了一颗。“嗯。比旺角的好吃。”俞清野又咬了一颗。“可能是因为中环的咖喱比较高级。”田恬笑了。“咖喱还分高级不高级?”俞清野点头。“分。旺角的是接地气的咖喱,中环的是穿西装的咖喱。”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咖喱不穿西装。”俞清野想了想。“那就是咖喱味的西装。”沈诗语没再说话。 拐过一个街角,前面出现两个巡逻的阿Sir。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大盖帽,腰间别着对讲机和警棍。一高一矮,步伐整齐,沿着街道慢慢走。俞清野看见他们,眼睛亮了一下。“阿Sir。”田恬看着她。“你激动什么?”俞清野说。“没见过真人。”田恬说。“你没见过警察?”俞清野说。“见过。但没见过香港的。老港片里的那种。”她顿了顿。“你们说,一会儿会不会有劈友的冲出来,然后阿Sir上去追?” 田恬愣了一下。“劈友?”俞清野说。“就是拿着刀互砍。”田恬无语了。“那是电影。这是现实。”俞清野说。“现实也有可能。香港拍过那么多警匪片,说明这里适合发生这种事。”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适合发生不代表会发生。”俞清野想了想。“也是。但万一呢?” 她跟在两个阿Sir后面,保持大概十米的距离。田恬拉着她。“你干嘛?”俞清野说。“跟着看看。”田恬说。“看什么?”俞清野说。“看他们抓坏人。”田恬无语了。“大白天的,哪来的坏人?”俞清野说。“坏人白天也上班。”田恬被她噎住了。沈诗语跟在后面,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阿Sir走得不快,步伐很稳。他们经过一家茶餐厅,门口有人在排队。经过一家银行,保安站在门口。经过一条小巷,巷子里有几个工人在卸货。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劈友的冲出来。俞清野有点失望。“怎么还没动静?”田恬说。“因为没有坏人。”俞清野说。“那他们巡逻什么?”田恬说。“预防坏人。”俞清野想了想。“那坏人什么时候来?”田恬说。“不知道。可能今天休息。”俞清野叹了口气。“那明天呢?”田恬说。“你明天还来?”俞清野想了想。“来。万一明天上班呢。”田恬无语了。 走在前面的高个子阿Sir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三个女孩跟在后面,愣了一下。俞清野对他笑了笑。阿Sir没说话,转回去了。田恬小声说。“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俞清野说。“嗯。但没管。”田恬说。“为什么不管?”俞清野想了想。“因为我们不像坏人。”田恬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俞清野和沈诗语。“我们像什么?”俞清野说。“像游客。”田恬笑了。“我们本来就是游客。” 又走了一段,矮个子阿Sir也回头了。他看了俞清野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但没认出来。他转回去,跟高个子说了句什么。高个子又回头了,这次多看了几秒。然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她们走过来。田恬紧张了。“他过来了。”俞清野站在原地,没动。阿Sir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你是……那个……”俞清野点头。“是我。俞清野。”阿Sir笑了。“我女儿很喜欢你。”俞清野说。“谢谢。”阿Sir问。“你来香港玩?”俞清野点头。“嗯。来逛逛。”阿Sir看了看她手里的鱼蛋。“中环的鱼蛋好吃吗?”俞清野点头。“好吃。咖喱味很浓。”阿Sir笑了。“那你慢慢逛。注意安全。”俞清野点头。“好。你们也是。”阿Sir转身走了,继续巡逻。田恬松了口气。“吓死我了。”俞清野说。“他挺好的。还问我鱼蛋好不好吃。”田恬说。“你刚才是不是在等他说‘这里不安全,你们快走’?”俞清野想了想。“差不多。”田恬笑了。“那是电影。这是现实。” 走到兰桂坊附近,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两边的酒吧和餐厅开始营业,音乐从门缝里飘出来。俞清野站在街口,看着那些招牌。“这里晚上应该很热闹。”田恬说。“你想晚上来?”俞清野想了想。“不来了。晚上人多,挤。”田恬笑了。“你怕挤?”俞清野说。“不是怕挤。是怕被人认出来。晚上灯光暗,看不清脸。认出来更麻烦。”沈诗语悠悠地说。“你白天也被认出来了。”俞清野想了想。“也是。那晚上来吧。”田恬无语了。“你变得真快。”俞清野说。“不是变。是想通了。反正藏不住,不如该干嘛干嘛。”田恬看着她。“那你想干嘛?”俞清野说。“吃。”她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店。“九记牛腩。到了。” 九记牛腩在中环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不大,但排着长队。俞清野站在队尾,看着前面的队伍,有点犹豫。“人好多。”田恬说。“你不是说该干嘛干嘛吗?”俞清野想了想。“也是。”她站到队尾,开始排队。前面是一对情侣,女孩回头看了她一眼,愣住了。“俞清野?”俞清野点头。“嗯。”女孩激动了。“你也来吃九记?”俞清野点头。“嗯。听说好吃。”女孩说。“超好吃!我每次来香港都吃!”俞清野说。“那你排前面,你先。”女孩说。“不用不用,你排你排。”两个人让了半天,最后还是俞清野排前面了。 排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她们了。俞清野点了清汤牛腩面,田恬点了咖喱牛腩饭,沈诗语点了净牛腩。面端上来,汤很清,牛腩很大块,炖得很烂。俞清野喝了一口汤,鲜。不是味精的鲜,是牛肉熬出来的鲜。她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她眯起眼睛。“好吃。”田恬也在吃,嘴里含混不清。“嗯……好吃……”沈诗语没说话,但嘴角弯着。三个人埋头吃,谁也没说话。店里的客人有的在拍她们,有的在拍牛腩面。俞清野没管,继续吃。 吃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俞清野站在巷口,摸着肚子,表情满足。田恬问。“好吃吗?”俞清野点头。“好吃。下次还来。”田恬说。“那明天呢?”俞清野想了想。“明天换个地方。听说深水埗的肠粉也好吃。”田恬笑了。“你攻略做得真细。”俞清野说。“躺床上刷手机刷的。”她们沿着中环的街往回走,霓虹灯已经亮了,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俞清野走在前面,看着那些招牌,突然说了一句。“今天没有劈友的,也没有拿AK的悍匪。”田恬说。“那是电影。这是现实。”俞清野点头。“嗯。现实也挺好。有鱼蛋,有牛腩,有阿Sir。”她顿了顿。“阿Sir还问我鱼蛋好不好吃。”田恬笑了。“你记这个记最清楚。”俞清野也笑了。“因为鱼蛋好吃。” 她们走在中环的街头,霓虹灯在头顶闪烁,海风从维多利亚港吹过来。俞清野走在前面,黑色卫衣,黑色裤子,帽子摘了,口罩也摘了。有人认出她了,举着手机拍。她没躲,继续走。有人喊。“俞清野!香港好玩吗?”她头也没回。“好玩。鱼蛋好吃,牛腩好吃,阿Sir也好。”那人笑了。她也笑了。 第96章 庙街夜逛 庙街的夜市,天刚黑就开始热闹了。俞清野站在街口,看着那条长长的巷子,两边的摊档一个挨一个,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卖电子产品的、卖纪念品的,红红绿绿的灯光把整条街照得晃眼。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咖喱、油烟、海鲜和香火的味道。“就是这个味。” 田恬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串鱼蛋。“什么味?”俞清野说。“老港片的味。庙街的味。”沈诗语戴着墨镜,站在后面,虽然天已经黑了。“你戴墨镜看得见吗?”沈诗语说。“看得见。不是为了看,是为了不被认出来。”俞清野看了看她。“天黑了戴墨镜,更显眼。”沈诗语沉默了一会儿,把墨镜摘了。 三个人走进庙街,人群挤来挤去。俞清野走在前面,手里拿着手机,点开了直播。田恬愣了一下。“你要直播?”俞清野点头。“嗯。这么热闹,不播可惜了。”田恬说。“你不是说偷偷来吗?”俞清野说。“反正也藏不住,不如自己播。”直播间瞬间涌进几十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在香港?庙街!” “晚上逛庙街,太有感觉了!” “俞清野你终于开播了!” 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家人们,晚上好。在庙街。很热闹,人很多,吃的也很多。”她把镜头对着两边的摊档扫了一圈。弹幕说。“庙街!香港电影里经常出现!”“古惑仔的地盘!”“会不会有人晒马啊?”俞清野看着那条弹幕,笑了。“晒马?我也在等。看了一路了,还没看到。” 她走到一个算命摊前,停下来。摊子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铺着红布,摆着签筒和几本旧书。算命先生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穿着唐装,正低头看报纸。俞清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这个场景,很港片。”弹幕说。“找他算一卦?”“问问你什么时候嫁人。”“问问你什么时候不摆烂。”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摇了摇头。“不算。算了也是躺着。不算也是躺着。一样。” 算命先生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小姐,算命吗?很灵的。”俞清野摇头。“不算。谢谢。”老头看着她。“你面色很好,最近有财运。”俞清野想了想。“嗯。刚接了个代言。”老头笑了。“那恭喜你。”俞清野也笑了。“谢谢。”她转身走了。弹幕说。“她跟算命先生聊上了。”“算命先生说她有财运。”“她说是刚接了个代言。笑死。” 走到一个卖牛杂的摊档前,俞清野停下来。锅里煮着牛杂,热气腾腾,香味飘得满街都是。老板是个大妈,手里拿着剪刀,正在剪牛肺。俞清野说。“一碗牛杂,多放萝卜。”大妈看了她一眼,笑了。“好嘞。”她舀了一碗牛杂,浇上汤汁,撒上葱花,递过来。俞清野接过来,用竹签扎了一块萝卜,放进嘴里。萝卜炖得很烂,吸饱了汤汁,很甜。她又扎了一块牛肚,嚼了两下,眯起眼睛。“好吃。” 弹幕说。“她又在吃了。”“庙街牛杂,看着就好吃。”“那个萝卜,吸满了汤汁。”俞清野一边吃一边走,镜头对着碗里的牛杂。弹幕说。“你别光拍牛杂,拍拍街景。”俞清野把镜头抬起来,对着街对面。对面是一个麻将馆,门口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抽烟聊天。门帘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绿色桌子。俞清野看了一会儿。“这个麻将馆,也很港片。古惑仔在里面打牌,突然有人冲进来砍人。”弹幕说。“你脑子里都是砍人。”“能不能想点和平的?”“比如呢?”“比如有人冲进来请吃牛杂。”俞清野想了想。“那也行。但没砍人刺激。”弹幕笑了。 走了一段,俞清野停下来。前面围了一群人,不知道在看什么。她踮起脚尖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田恬在旁边说。“别看了,肯定不是晒马。”俞清野说。“你怎么知道?”田恬说。“晒马不会围这么多人。围观群众会被赶走。”俞清野想了想。“也是。”她走到人群旁边,挤进去看了一眼。原来是一个卖艺的,在表演吞剑。剑很长,他从嘴里慢慢插进去,插到只剩剑柄。人群鼓掌。俞清野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这个比晒马安全。”她转身走了。弹幕说。“吞剑还安全?”“至少不会砍人。”“但也挺危险的。”“万一吞不下去呢?”俞清野看了一眼弹幕。“吞不下去就当吃串了。剑是铁的,不能吃。”弹幕笑疯了。 走到庙街的尽头,俞清野停下来。前面是一条马路,车不多,路灯昏黄。对面是居民楼,窗户亮着灯,有人在晾衣服。她看着对面的楼,看了一会儿。“你们说,会不会有人突然从楼上扔东西下来?”弹幕说。“扔什么?”俞清野想了想。“扔电视机。港片里经常有人从楼上扔电视机。”弹幕说。“那是电影。这是现实。”俞清野点头。“也是。现实里扔电视机要赔钱。”她顿了顿。“而且很重,扔不动。”弹幕笑了。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一个凉茶铺前,停下来。铺子很小,门口摆着几个大铜壶,壶身上刻着字。老板是个大叔,正在擦杯子。俞清野说。“一杯五花茶。”大叔倒了一杯,递过来。她接过来喝了一口,苦。皱着眉头咽下去了。“好苦。”大叔笑了。“苦才有效。去湿气。”俞清野又喝了一口,还是苦,但忍住了。弹幕说。“五花茶很苦的。”“她居然能喝第二口。”“为了去湿气,拼了。” 喝完凉茶,俞清野站在路边,看着庙街的夜景。霓虹灯在头顶闪烁,人群在眼前流动,油烟味和咖喱味混在一起。她突然说了一句。“难怪以前香港电影天天抢地盘。十分钟就到别人地盘了。”弹幕愣了一下,然后炸了。 “哈哈哈哈她说得好有道理!” “庙街到旺角确实近。” “铜锣湾到尖沙咀也就过个海。” “香港太小了,抢地盘跟串门似的。” “所以古惑仔天天砍人,因为路近,不费油。”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笑了。“对。不费油。砍完还能回家吃饭。”田恬在旁边笑出了声。“你这个总结,绝了。”沈诗语也笑了,难得的没忍住。俞清野把镜头对着庙街的夜景,霓虹灯、人群、摊档、烟雾。“家人们,今天没有晒马,没有劈友,没有AK。但有牛杂、鸡蛋仔、鱼蛋、五花茶。挺好。明天换个地方,继续逛。”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晚安。睡了。” 关掉直播,她把手机揣进兜里。田恬在旁边问。“明天去哪儿?”俞清野想了想。“深水埗。听说那里的肠粉好吃。”田恬说。“你每天就是为了吃。”俞清野点头。“嗯。吃是第一位的。看风景是顺便。”她们走出庙街,上了出租车。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街景。霓虹灯在车窗外流过,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明天继续逛。吃肠粉。 第97章 劈友了,快跑啊 俞清野本来计划今天去海边。早上起来,拉开窗帘,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在阳光下闪着碎金。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田恬端着粥进来。“今天去海边?”俞清野点头。“嗯。吃完就去。”沈诗语靠在门框上,端着咖啡。“哪个海边?”俞清野想了想。“浅水湾。听说那里的沙子很细。”田恬说。“远不远?”俞清野说。“不远。打车半个小时。” 三个人出了门,沿着街往海边走。香港的街道很窄,两边高楼林立,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条一条的光带。俞清野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小曼同学的奶,边走边喝。田恬跟在后面,拿着手机在拍。沈诗语走在最后,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田恬举着手机,打开了直播。不是故意的,是俞清野让她开的。“海边风景好,播给粉丝看看。”田恬把镜头对着街景,直播间慢慢进人。 走到一个路口,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不是普通的那种嘈杂,是那种——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俞清野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了一下。“什么声音?”田恬也听见了。“不知道。”沈诗语摘下墨镜,往前面看了一眼。“好像有人在打架。”话音刚落,前面巷子里冲出来一群人。不是两三个,是七八个。穿着黑色T恤的,穿着白色背心的,手里拿着棍棒和砍刀。在追,在跑,在喊。 俞清野愣住了。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愣住了。 “卧槽!什么情况?!” “砍人?!” “香港街头?!” “这是拍戏还是真的?” 俞清野还没反应过来,那群人已经朝她们这个方向冲过来了。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白色背心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回头看了一眼追他的人,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继续跑,直接朝俞清野她们冲过来。俞清野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从五十米变成三十米,从三十米变成二十米。俞清野的脑子里闪过无数港片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句话上——快跑啊! 她转身就跑。田恬跟在后面,手机还举着,画面抖得像地震。沈诗语跑在最后面,但步子很大,很快就超过了田恬。三个人沿着街拼命跑,后面那群人还在追。不是追她们,是追那个穿白色背心的男人。但那个男人跑在她们前面,后面的追兵自然也朝她们这个方向涌过来。俞清野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白色背心的男人离她只有几米远了,她甚至能看见他手臂上的纹身。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这不是拍戏!这是真的!” “俞清野快跑!” “报警!快报警!” “她们跑得好快!” “俞清野跑起来的样子跟她平时躺着完全不一样!” 俞清野跑过一个路口,看见前面有一栋建筑,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哨兵。绿色的军装,挺拔的身姿,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中国人民解放军驻香港部队。她二话没说,直接冲了过去。哨兵看见她跑过来,又看见她身后那群人,立刻警觉起来。一个哨兵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另一个哨兵挡在门口,伸手拦住俞清野。“什么事?”俞清野喘着气,手指着身后。“有人……砍人……”哨兵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那群人还在追。他对着对讲机又说了一句,语速很快,俞清野没听懂。 但接下来的一幕,她看懂了。大楼里冲出来一队解放军战士,穿着迷彩服,戴着钢盔,手里拿着防暴盾和橡胶棍。动作很快,很整齐,像演练过无数遍。他们迅速在门口排成一排,盾牌立起来,橡胶棍横在身前。带队的军官对着那群人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很沉,粤语。那群人停下来,愣住了。然后他们看见盾牌和棍子,又看见那身军装,还有那面旗——五星红旗在门口飘扬。他们转身就跑,比来的时候跑得还快。 俞清野靠在门口,喘着气。田恬蹲在地上,手机还举着,但画面已经稳了。沈诗语站在旁边,头发有点乱,但表情没变。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不能用疯来形容了。 “解放军叔叔!!!” “太帅了!!!” “盾牌一立,谁敢过来!” “那一声喊,我腿都软了!” “这就是安全感!” “俞清野跑进解放军办事处,这操作绝了!” “家人们,我们安全了!” 俞清野看着那队战士,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家人们,我们的解放军。安全了。”声音还在抖,但表情已经恢复了生无可恋。带队的军官走过来,看着她们。“你们没事吧?”俞清野摇头。“没事。谢谢。”军官问。“那些人是什么人?”俞清野说。“不知道。突然冲出来的。”军官皱了皱眉。“你们先在这儿等着,不要出去。我们派人去看看。”俞清野点头。“好。” 过了一会儿,出去查看的战士回来了。跟军官说了几句,军官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无奈。他走过来,看着俞清野。“是拍戏的。一个剧组在街上实景拍摄,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封路。”俞清野愣了一下。“拍戏?”军官点头。“对。拍戏。那些人是演员,追的是另一个演员。你们正好路过,被卷进去了。”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没有砍人?”军官摇头。“没有。都是道具。刀是假的,棍子是泡沫的。”俞清野又沉默了。田恬在旁边忍不住笑了。“我们被拍戏的追了。”沈诗语嘴角弯着,没说话。俞清野看着军官。“那我们现在能走了吗?”军官点头。“可以走了。注意安全。”俞清野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谢谢解放军叔叔。”军官笑了。“不客气。应该的。” 走出驻港部队办事处,俞清野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和人流,长长地吐了口气。田恬跟在后面,还在笑。“你刚才跑得真快。”俞清野说。“那当然。命要紧。”田恬说。“你平时不是懒得动吗?”俞清野说。“懒得动是不想动。跑路是必须动。不一样。”田恬笑了。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你跑路的样子,比拍戏的时候认真多了。”俞清野想了想。“拍戏是假的。跑路是真的。能一样吗?”沈诗语笑了。田恬看了一眼手机,直播还开着。“直播间还没关。刚才那段,全播出去了。”俞清野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弹幕。 “哈哈哈哈被拍戏的追了。” “她跑进解放军办事处那一段,我能看一百遍。” “解放军叔叔出来的那一瞬间,我眼泪都出来了。” “这才是安全感。” “那个军官说‘是拍戏的’,表情好无奈。” “俞清野:我被演戏的追了,还跑进了部队。家人们谁懂啊。”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叹了口气。“关了吧。今天不播了。累了。”她关掉直播,把手机还给田恬。田恬问。“那海边还去吗?”俞清野想了想。“不去了。今天不宜出门。回家。”沈诗语说。“不是说浅水湾的沙子很细吗?”俞清野说。“沙子细也不去了。今天命大,明天再说。”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俞清野被拍戏的追进解放军办事处”就冲上了热搜。各大媒体都在报道,标题五花八门。“俞清野香港街头遇‘砍人’,跑进驻港部队求救,结果竟是剧组拍戏。”“一场误会引发的全民关注:俞清野直播‘逃命’现场。”“解放军驻港部队快速反应,虚惊一场。”评论区已经笑疯了。 “她跑得是真快。” “解放军叔叔出来的那一幕,真的好帅。” “那个军官说‘是拍戏的’,我笑了一整天。” “俞清野:我以为我在演港片,结果是跑龙套。” “这个剧组赚大了,电影还没拍完,热度已经爆了。” 剧组的导演也出来说话了。他在微博上发了一条长文,向俞清野和驻港部队道歉。“今天我们在香港街头实景拍摄一场追逐戏,由于沟通不到位,没有提前封路,导致路人受到惊吓。特别是俞清野女士和她的朋友们,以及驻港部队的官兵们,给你们造成了困扰,非常抱歉。我们会吸取教训,今后拍摄一定做好安全措施和沟通工作。”最后他还加了一句。“俞女士,如果您有兴趣,欢迎来客串我们的电影。不用跑,坐着就行。” 俞清野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正在酒店里躺着。她看着那句“不用跑,坐着就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了一句。“不演。跑不动。”评论区又炸了。“跑不动哈哈哈哈。”“她说跑不动。”“刚才跑得比谁都快。”俞清野没再回复。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今天太刺激了,得缓缓。明天再去海边。不,后天。明天先躺着。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被拍戏的追,跑进解放军办事处。这事儿,能笑一年。 第98章 海边的帅哥美女,眼睛吃饱了 俞清野发了条视频回应。她躺在酒店的床上,穿着老头衫,头发乱着,对着镜头说。“好意心领了。拍香港电影太累,要跑好几个街,我小身板受不了。”语气很认真,但表情还是那副生无可恋。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秒回。“你跑起来比谁都快,还小身板。”“那叫求生欲,不叫小身板。”“跑进驻港部队那几步,世界纪录。”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明天去海边。这次真的去。”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俞清野站在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海水很蓝,波光粼粼,有几艘白色的游艇慢慢开过。“今天天气好,适合去海边。”田恬从卫生间出来,脸上敷着面膜。“去哪个海?”俞清野想了想。“浅水湾。听说那里的沙子很细,还有帅哥美女。”田恬撕下面膜,看了她一眼。“你是去看沙子还是去看人?”俞清野想了想。“都看。”沈诗语从门口经过,悠悠地说了一句。“沙子是顺便,人才是重点。” 三个人打了辆车,往浅水湾开。司机是个大叔,听说她们去海边,笑了。“今天天气好,海边人多。你们去晒太阳?”俞清野点头。“嗯。看人。”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看人?”俞清野说。“帅哥美女。听说浅水湾很多。”司机笑了。“是很多。外国的,本地的,都有。你们去了就知道。” 浅水湾到了。俞清野站在沙滩边上,看着眼前这片海,愣了一下。沙子很白,很细,踩上去软软的。海水很蓝,从浅蓝到深蓝,一层一层往远处铺开。沙滩上撑着一排排遮阳伞,伞下躺着男男女女,穿着泳衣,戴着墨镜,晒着太阳。有人在打沙滩排球,有人在玩水,有人在看书。阳光照在皮肤上,古铜色的,小麦色的,雪白的。俞清野看了一圈。“确实多。”田恬也看了一圈。“什么多?”俞清野说。“帅哥。还有美女。”田恬笑了。“你是来看人的。”俞清野点头。“嗯。来都来了。” 三个人找了个空位,铺开沙滩巾,坐下来。俞清野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短裤,脚上趿拉着人字拖。头发散着,墨镜架在鼻梁上。她坐下来,靠着沙滩椅,看着前面的海。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咸咸的,湿湿的。阳光晒在腿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田恬在旁边抹防晒霜,抹了一层又一层。沈诗语戴着墨镜,躺在沙滩巾上,一动不动。俞清野看了她一眼。“你不防晒?”沈诗语说。“晒不黑。”田恬的手停了一下。“你这是在炫耀吗?”沈诗语说。“陈述事实。”田恬无语了,继续抹防晒霜。俞清野看着前面,一个穿着红色泳裤的男生从她面前跑过去,身材很好,腹肌一块一块的。她的目光跟着他移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田恬看见了。“你在看什么?”俞清野说。“没看什么。”田恬笑了。“你刚才看了那个男的好几秒。”俞清野说。“他在跑步,我挡路了。”田恬不信,但没追问。 一个穿着比基尼的金发女生从旁边走过,身材很好,长腿细腰,皮肤晒成小麦色。俞清野看了她一眼。田恬又看见了。“这个呢?也是挡路?”俞清野说。“她走得慢,我让她先过。”田恬笑了。“你是来海边看人的,承认吧。”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是来看人的。帅哥美女,赏心悦目。看了心情好。”田恬问。“那你看了心情好吗?”俞清野想了想。“还行。”田恬说。“还行就是好。”俞清野点头。“嗯。好。” 她掏出手机,对着海面拍了一张照片。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她发了一条动态。配文:浅水湾,好多帅哥美女。眼睛吃饱了。评论区秒回。“眼睛吃饱了哈哈哈哈。”“她去看帅哥美女了。”“那个穿红色泳裤的,我也看到了。”“俞清野的审美,可以。”沈诗语在旁边刷到这条评论,念了出来。“那个穿红色泳裤的,我也看到了。”俞清野没说话。田恬笑了。“你拍的是海面,人家看到的是人。”俞清野说。“可能他们眼尖。” 一个男的走过来,高高瘦瘦,皮肤晒成古铜色,穿着黑色泳裤,手里拿着一个沙滩排球。他在俞清野面前停下来,笑了笑。“你好,能一起打排球吗?”俞清野看着他,没说话。田恬在旁边小声说。“人家问你呢。”俞清野说。“我不会。”男的笑了。“我教你,很简单。”俞清野想了想。“不学。累。”男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晒太阳?”俞清野点头。“嗯。晒太阳。”男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田恬和沈诗语。“那你们三个一起晒太阳?”俞清野点头。“嗯。三个人晒,热闹。”男的笑着走了。田恬看着她。“你拒绝得真干脆。”俞清野说。“不会就是不会。不学就是不学。累就是累。”沈诗语悠悠地说。“你就差把‘摆烂’写在脸上了。”俞清野说。“写在脸上了。你们看不见而已。”田恬凑近看了看。“哪儿?没看见。”俞清野指了指自己的脸。“这儿。生无可恋四个字。认识吗?”田恬笑了。“认识了。” 下午,阳光没那么烈了。俞清野躺在沙滩椅上,闭着眼睛。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太阳的味道。她快睡着了。田恬在旁边小声说。“她又要睡着了。”沈诗语说。“让她睡。她到哪儿都能睡。”田恬笑了。“在片场睡,在家睡,在海边也睡。她是真的能睡。”沈诗语说。“不是能睡。是放松。她在哪儿都能放松。这是天赋。”田恬想了想。“也是。我换个地方就睡不着。她倒头就着。”沈诗语说。“所以她是俞清野。你不是。” 俞清野睡了一会儿,被一个声音吵醒了。是小孩在笑,咯咯咯的,很清脆。她睁开眼,看见一个小男孩在沙滩上跑,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女人,应该是他妈妈。小男孩跑着跑着,摔了一跤,趴在沙子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爬起来继续跑。俞清野看着那个小孩,嘴角弯了一下。田恬看见了。“你笑了。”俞清野收了收嘴角。“没有。”田恬说。“笑了。我看见了。嘴角弯了。”俞清野说。“那是沙子吹进嘴里了。在吐沙子。”田恬笑了。“你编。”俞清野没理她,继续看那个小孩。小孩跑远了,笑声还在风里飘。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俞清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走吧。该吃饭了。”田恬问。“去哪儿吃?”俞清野想了想。“旁边有家海鲜店,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了。”沈诗语站起来,抖了抖沙滩巾。“什么店?”俞清野说。“忘了名字。但闻着挺香的。”田恬笑了。“你闻着香就进去?”俞清野点头。“嗯。鼻子比眼睛准。”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沿着沙滩往回走。夕阳把整片海染成橘红色,浪花拍在沙滩上,哗啦哗啦的。俞清野走在前面,白色衬衫在风里飘着。田恬跟在后面,拿着手机在拍。沈诗语走在最后,戴着墨镜,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田恬拍了几张,看了看。“这张好。”她把手机递过去。照片里,俞清野走在沙滩上,夕阳在她身后,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看镜头,看着远处的海。表情很淡,但很好看。田恬说。“这张可以当壁纸。”俞清野看了看。“还行。”田恬说。“你每次都还行。”俞清野说。“因为确实还行。不是特别好,也不是不好。就是还行。”田恬叹了口气。“你对照片的要求,比对人高。”俞清野想了想。“可能。” 海鲜店在沙滩边上,露天的,桌子摆在外面,遮阳伞撑起来。俞清野找了个靠海的位置坐下来,菜单都没看。“椒盐濑尿虾,蒜蓉蒸扇贝,豉椒炒蛏子,姜葱炒蟹,再来一碟炒空心菜。”老板记下来,笑着问。“喝什么?”俞清野说。“啤酒。冰的。”田恬看着她。“你喝酒?”俞清野说。“海边吃海鲜,配啤酒。应该的。”沈诗语说。“你酒量不行。”俞清野说。“一瓶可以。两瓶会脸红。三瓶会睡着。”田恬说。“那你喝一瓶。”俞清野点头。“嗯。喝一瓶。” 菜上来了。濑尿虾很大,椒盐的香味飘得满桌都是。俞清野戴上手套,拿起一只,从中间掰开,壳很硬,她掰了两下没掰开。田恬在旁边教她。“从侧面掰,用指甲扣一下。”俞清野试了试,扣开了。虾肉很嫩,很甜,椒盐的咸香和虾的鲜甜混在一起。她眯起眼睛。“好吃。”田恬也吃了一只。“嗯。新鲜。”沈诗语慢慢剥着,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夕阳慢慢沉进海里,天边从橘红变成紫红,从紫红变成深蓝。海面上的浪花泛着白色的泡沫,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俞清野喝着啤酒,吃着海鲜,看着海。风很轻,很舒服。她靠着椅背,长长地吐了口气。“今天好。”田恬问。“哪里好?”俞清野想了想。“没被追,没跑路,没有解放军叔叔。就晒太阳,看海,吃海鲜。”她顿了顿。“这才是正常的日子。”田恬笑了。“你的正常,就是不跑路。”俞清野点头。“对。不跑路,就是好日子。” 吃完饭,天全黑了。三个人沿着海边往回走,路灯在沙滩边上亮着,昏黄的,把影子拉得很长。俞清野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啤酒瓶,喝完了,瓶子还捏着。田恬跟在后面。“瓶子不扔?”俞清野说。“找垃圾桶。”走了一段,看见一个垃圾桶,把瓶子扔进去。拍拍手,继续走。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她深吸一口气。“明天还来。”田恬问。“不换地方?”俞清野想了想。“不换。这儿挺好。有海,有沙,有海鲜,还有帅哥美女。”田恬笑了。“你今天是看够了。”俞清野点头。“嗯。眼睛吃饱了。明天换胃吃。”田恬说。“你每天就是吃。”俞清野说。“活着就是为了吃。不然呢?”田恬想了想。“也是。” 她们走回酒店,俞清野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林总的消息。“今天去海边了?”俞清野回。“嗯。”林总说。“被拍到了。你躺在沙滩椅上的照片,网上传疯了。”俞清野愣了一下。“睡觉那张?”林总说。“嗯。睡得很香。网友说你到哪儿都能睡。”俞清野想了想。“是。”林总笑了。“那你明天还去吗?”俞清野说。“去。明天去吃海鲜。今天没吃够。”林总说。“你不怕被拍?”俞清野说。“拍就拍。反正也藏不住。”林总说。“你想通了?”俞清野说。“嗯。想通了。该吃吃,该睡睡,该被拍就被拍。不影响。”林总发了一个大拇指。 俞清野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一片。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明天继续。吃海鲜,看海,看人。不跑路。就是好日子。 第99章 回家,睡了一路 俞清野在香港玩了几天,开始想家了。不是想那个房子,是想那张沙发。灰色布艺,宽宽的,深深的,人陷进去像被抱住。田恬问她不去澳门玩吗,她说不去了。田恬问为什么,她说我又不赌钱。沈诗语靠在门框上,悠悠地说澳门不止赌钱,还有蛋挞和猪扒包。俞清野想了想,那也不去了,累了,回家躺几天再说。 三个人收拾好行李,退了酒店。俞清野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熊猫玩偶在背包上晃来晃去。田恬拖着行李箱,沈诗语背着一个双肩包。三个人站在酒店门口,俞清野回头看了一眼维多利亚港,海面上有船慢慢开过。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上了出租车。去深圳。不坐飞机,坐高铁。飞机要提前两小时到机场,太累。高铁提前半小时就行,省事。 过了关,到了深圳北站。候车厅很大,人很多,但很有秩序。俞清野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田恬在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笑了。俞清野问怎么了,田恬说网上有人拍到我们在深圳北站,说你要回家了。俞清野叹了口气,又被拍到了。田恬说你穿成这样,不拍你拍谁。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卫衣,黑色裤子,帽子墨镜口罩。穿得像特工,但每次都被认出来。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特工不穿这样,特工穿得越普通越好。俞清野想了想,那我下次穿普通点。沈诗语说你穿普通点也显眼,你那张脸遮不住。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沈诗语说接受,反正也藏不住。俞清野点头,也是。 广播响了,检票了。俞清野站起来,低着头,往检票口走。排队的人不多,她站在最后面,前面是一对情侣。女孩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去了。俞清野心虚地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女孩又回头了,这次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尖叫起来。俞清野!真的是你!你要回家吗?俞清野点头,嗯,回家。女孩激动得手都在抖,能合影吗?俞清野说能。女孩举着手机,凑过来,咔嚓一张。照片里,女孩笑得阳光灿烂,俞清野表情生无可恋。女孩看了一眼照片,满意地走了。 上了高铁,找到座位。俞清野靠窗,田恬坐中间,沈诗语坐过道。列车开了,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俞清野靠着窗,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她掏出手机,点开了直播。不是有话说,是闲着也是闲着。直播间瞬间涌进几万人,弹幕刷得飞起。回家了?到哪了?深圳出发,回自己家。窗外风景看着像广东。俞清野对着镜头点了点头,嗯,刚过惠州。睡一觉就到。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垂。昨晚没睡好,酒店床太软了,腰不舒服。还是家里的床好,不软不硬。她靠着窗,眯着眼睛,弹幕还在刷。她看着那些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然后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睫毛一动不动。手机靠在窗边,镜头对着她的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睡得很安静,嘴唇微微张着,头发散在肩上。高铁在田野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一片一片往后退。 弹幕从聊天变成了围观。 “她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直播睡觉?” “这也能睡着?” “在高铁上直播睡觉,全网第一人。” “她昨晚没睡好吗?” “香港的床不舒服。” “她说了,酒店的床太软。” “还是家里的床好。” 田恬发现她睡着了,看了一眼手机,直播还开着。她小声说,她睡着了。弹幕说,我们知道。田恬问,那还要关吗?弹幕说,不用关,我们看。田恬愣了一下,看什么?弹幕说,看她睡觉。田恬无语了,你们看她睡觉不无聊吗?弹幕说,不无聊,她睡觉好看。田恬看了看俞清野的脸,又看了看弹幕,叹了口气,你们赢了。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让她睡,她醒了会自己关。田恬把手机架好,镜头对着俞清野的脸,靠着椅背,也闭上了眼睛。 直播间里,几十万人在看俞清野睡觉。她侧着脸,靠着窗,阳光在她脸上慢慢移动。从额头移到鼻子,从鼻子移到嘴唇。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弹幕刷得很慢,像是怕吵醒她。 “她真的好美。” “睡着的时候更美。” “没有防备的美。” “像油画。” “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像那种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你忍不住一直看的画。” 列车过了几个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车厢里来来往往,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吃零食,有人在睡觉。俞清野还在睡,姿势没变过,就是侧着脸,靠着窗,呼吸均匀。旁边座位的乘客认出她了,举着手机拍了几张,但没有打扰她。乘务员经过,看见她在睡觉,脚步放轻了。有人小声说话,也会压低声音。整个车厢好像都因为她睡着了,变得安静了。 弹幕注意到了。 “车厢好安静。” “大家都不忍心吵她。” “她睡觉的时候,全世界都安静了。” “这就是气场。” 列车快到站的时候,俞清野动了一下。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窗的角落里。弹幕说,她要醒了。没醒,又睡了。有人问,她到底要睡多久。有人说,她能从深圳睡到家,全程四小时。有人说,她可以的,她睡过站好几次了。有人说,那次睡到开封,那次睡到淄博。弹幕开始回忆她的“睡过站史”。 又过了一个小时,俞清野终于醒了。她慢慢睁开眼,眨了几下,茫然地看着窗外。风景已经变成熟悉的城市,高楼,马路,车流。她愣了一会儿,我在哪?田恬说,快到了。俞清野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机,直播还开着。在线人数,八十万。她愣了一下,你们看了我一路?弹幕说,嗯,看了一路。你睡觉的样子很好看。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关了吧,到了。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到家了。谢谢你们看我睡觉。下次别看了,怪不好意思的。弹幕笑了,你还会不好意思?俞清野说,会。但不多。她关掉直播,把手机揣进兜里。田恬在旁边说,你刚才睡着的时候,直播间八十万人。俞清野说,嗯。田恬说,你不觉得神奇吗?八十万人看你睡觉。俞清野想了想,可能他们也没什么好看的吧。田恬笑了,你是说你不好看?俞清野说,不是。是说他们。八十万人同时看一个人睡觉,说明他们都很闲。田恬笑出了声,你这是在骂粉丝。俞清野说,不是骂,是陈述事实。沈诗语悠悠地说,她陈述事实的方式,总是很伤人。俞清野想了想,那下次委婉点。沈诗语说,你委婉不了。俞清野点头,也是。 列车到站了。俞清野站起来,背上包,往外走。田恬和沈诗语跟在后面。出了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把广场照得暖洋洋的。俞清野深吸一口气,这个味对了。田恬问什么味,俞清野说家的味。不是香港的海味,不是深圳的匆忙味,是家的味。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闻着就安心。 她打了辆车,报了地址。司机是个年轻小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回来了?俞清野点头,嗯。司机笑了,玩得开心吗?俞清野想了想,还行。就是有点累。司机说,那回家好好歇着。俞清野说,嗯。歇几天再说。 车开了,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街景。熟悉的路,熟悉的树,熟悉的路灯。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这次没睡着,就是闭着。脑子里想着家里的沙发,灰色布艺,宽宽的,深深的。还有田恬熬的白粥,稠稠的,米粒开花,上面飘着米油。她嘴角弯了一下。快到了。 第100章 我以前差点累死 俞清野回到家,躺了整整一天。不是故意的,是真的累。香港那几天,虽然没干什么,但走路走得多,脚肿了。田恬说她矫情,她把脚伸出来给田恬看,确实肿了,脚踝胖了一圈。田恬无语了,说你是走几步路就肿,人家走几公里都没事。俞清野说,体质不一样。我适合躺着,不适合走路。沈诗语从旁边经过,悠悠地补了一句,你适合躺着,不适合活着。俞清野想了想,活着还是要活的,躺着活。 第二天下午,俞清野开了直播。不是有话说,是粉丝在评论区喊了好几天了。她躺在沙发上,手机架在茶几上,镜头对着她的脸。灰色卫衣,头发随便扎着,素面朝天,背景是白墙和落地窗。直播间瞬间涌进几十万人,弹幕刷得飞起。“回来了?”“香港好玩吗?”“怎么又躺着了?”“你除了躺着还会干嘛?”俞清野对着镜头,表情生无可恋。“会吃。”她拿起旁边的小曼同学奶,喝了一口。 聊了一会儿,有人问。“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俞清野想了想。“打工的。文员。白天上班,晚上兼职。”弹幕说。“你这么好看,去做文员?”俞清野说。“好看不能当饭吃。得干活。”弹幕说。“那你现在怎么不干了?”俞清野说。“现在好看了能当饭吃了。所以不干了。”弹幕笑了。 有人问。“你以前很穷吗?”俞清野想了想。“不算穷。就是存不下钱。房租吃饭交通,一个月下来剩不了多少。”弹幕说。“那你后来怎么存钱的?”俞清野说。“省。天天吃泡面、面包、便利店便当。哪家便宜去哪家。”弹幕说。“那不是很辛苦?”俞清野点头。“嗯。辛苦。白天上班对着电脑,晚上兼职站着收银。回到家腿都是肿的。”她顿了顿。“跟现在一样。在香港走多了,腿也肿。”弹幕说。“那不一样。以前是累肿的,现在是玩肿的。”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有人问。“你存了多少钱?”俞清野想了想。“二十万。存了好几年。”弹幕说。“二十万不多啊。”俞清野点头。“嗯。不多。但对我来说很多了。每一分都是省出来的。”她顿了顿。“为了这二十万,我差点累死。”(不对原主已经累死了我是穿越的,所以摆烂咯)弹幕安静了。 俞清野看着镜头,表情还是那个表情,但语气变了。不是那种生无可恋的懒,是那种——认真的、平静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的淡。“有段时间,白天上班,晚上兼职,周末还接零活。一天睡四个小时。吃饭就是随便对付,什么便宜吃什么。垃圾食品,泡面,速冻水饺。吃了一年,胃坏了。”她顿了顿。“有一天下午,在工位上,突然觉得胸口疼。喘不上气。眼前发黑。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弹幕刷得很慢,像是怕打断她。 “后来呢?” “后来被送到医院。医生说,再晚来一会儿就没了。” 弹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人说。“你现在呢?身体好了吗?”俞清野点头。“好了。不熬夜了,不凑合吃了,不拼命干了。”她顿了顿。“钱够用就行。生活开心重要。身体也重要。” 弹幕开始刷屏。 “说得对。” “身体最重要。” “钱够用就行。” “开心最重要。” “你终于想通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弯了一下。“不是想通了。是差点死了。死了就想通了。”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眼眶有点红。俞清野看了她一眼。“你哭什么?我还没死。”田恬把眼泪憋回去了。“我没哭。眼睛进沙子了。”俞清野说。“家里没沙子。”田恬说。“那就是进灰了。”俞清野没拆穿她。沈诗语从书房出来,靠在门框上,没说话,但表情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有人问。“那你后悔吗?以前那么拼。”俞清野想了想。“不后悔。不拼就没有那二十万。没有那二十万,就没有现在的房子。没有房子,就没有地方躺着。”她顿了顿。“但再来一次,我不会那么拼了。命比钱重要。”弹幕说。“你现在活得挺明白的。”俞清野说。“差点死了,能不明白吗?”弹幕笑了。“你每次都说差点死了。”“因为真的差点死了。”“不是夸张。是事实。”俞清野点头。“嗯。事实。” 有人问。“你现在还存钱吗?”俞清野说。“存。但不像以前那样存了。以前是省出来的,现在是赚出来的。不一样。”弹幕问。“哪里不一样?”俞清野想了想。“以前存钱是为了活着。现在存钱是为了活得好一点。”她顿了顿。“以前存钱,舍不得花。现在存钱,该花就花。花完了再赚。”弹幕说。“这个心态好。”俞清野说。“差点死了换来的心态,能不好吗?”弹幕笑了。“你每次都说差点死了。”“因为真的差点死了。”弹幕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差点死了,我们都记住了。” 有人问。“那你现在开心吗?”俞清野想了想。“还行。有吃有喝有地方躺。有人给熬粥,有人给做饭。想工作就工作,不想工作就躺着。”她顿了顿。“比以前开心。”弹幕说。“那就好。”俞清野点头。“嗯。挺好。” 她拿起旁边的小曼同学奶,喝了一口。奶已经凉了,但还是好喝。弹幕说。“你又在喝奶。”俞清野说。“嗯。好喝。你们也喝。”弹幕说。“喝了喝了。家里囤了好几箱。”俞清野笑了。“那挺好。” 直播了一个多小时,俞清野打了个哈欠。弹幕说。“困了?”俞清野点头。“嗯。困了。”弹幕说。“那你睡吧。”俞清野说。“你们也早点睡。别熬夜。”弹幕说。“你也是。”俞清野说。“我不熬夜。我正常睡。”弹幕笑了。“你八点睡叫正常睡?”俞清野说。“嗯。正常。你们十二点以后睡叫熬夜。”弹幕说。“说得对。那我们也早睡。”俞清野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晚安。散了散了。” 她关掉直播,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躺回沙发里。田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喝点粥,刚熬的。”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开花,上面飘着米油。田恬坐在旁边,看着她。“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俞清野说。“嗯。真的。”田恬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以前真的很苦。”俞清野想了想。“那时候不觉得苦。就觉得应该拼。拼了才能过上好日子。”她顿了顿。“后来发现,拼了也不一定能过上好日子。但不拼,一定过不上。关键是要会拼。不能拿命拼。”田恬点头。“你现在会拼了?”俞清野想了想。“会了一点。还在学。”田恬笑了。“你学得挺慢。”俞清野点头。“嗯。慢。但一直在学。”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门框上。“你刚才说的那段,关于存钱的,很多人会有共鸣。”俞清野说。“可能吧。现在的人都累。都想拼,又怕拼不动。不拼又怕落后。”沈诗语说。“那你给了他们一个答案。”俞清野想了想。“什么答案?”沈诗语说。“钱够用就行。生活开心重要。身体重要。”俞清野说。“这不是答案。是选择。每个人都要自己选。”沈诗语看着她。“你选了。”俞清野点头。“嗯。我选了。躺。” 沈诗语笑了。“你选得挺干脆。”俞清野说。“差点死了,能不干脆吗?”沈诗语笑出了声。田恬也笑了。俞清野没笑,但她嘴角弯了一下。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她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窗外的江景。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江面上倒映着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明天继续躺。谁也别叫我。 第101章 化着化着就睡着了,钱到手了 俞清野在家摆烂的第五天,林总打来电话。“有个代言,你肯定感兴趣。”俞清野躺在沙发上,眼睛都没睁。“什么牌子?”林总说。“未芽。中高端化妆品,主打天然成分,孕妇都能用那种。”俞清野想了想。“没听过。”林总说。“没听过正常。他们以前不做代言,靠口碑。这次想试试。”俞清野问。“为什么找我?”林总说。“因为你真实。他们说你的直播,从来不滤镜不美颜,皮肤状态一目了然。找你代言,有说服力。” 俞清野睁开一只眼。“他们要干嘛?”林总说。“直播。你开直播,用他们的产品,试妆。就一次。”俞清野说。“不早起就行。”林总笑了。“不早起。他们说了,时间你定。”俞清野想了想。“那下午吧。两点。”林总说。“行。他们下午到。”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田恬去开门,门口站着三个人。两女一男,穿着统一的工作服,胸口印着“未芽”两个字。带头的是个年轻姑娘,短头发,笑起来很甜。“你好,我们是未芽的。来给俞老师试妆。”田恬把她们领进客厅。俞清野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头发还没梳,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她看着那三个人,点了点头。“来了。”带头的姑娘笑了。“俞老师,您好。我是未芽的美妆师,小乔。这两位是我的助理。”俞清野问。“怎么试?”小乔说。“您正常直播就行。我们用我们的产品给您化妆,您跟粉丝聊聊天。很简单的。” 俞清野打开直播。直播间瞬间涌进几十万人,弹幕刷得飞起。“直播化妆?”“这是什么牌子?”“未芽?没听过。”“俞清野要化妆了!”俞清野对着镜头说。“今天有个品牌方来了,让我试妆。你们看看。”她把镜头对着小乔。小乔正在摆弄产品,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她对着镜头笑了笑。“大家好,我是未芽的美妆师小乔。今天给俞老师试几款我们的新品。” 小乔先给俞清野卸了妆。俞清野平时不化妆,脸上就是防晒霜。小乔用卸妆水浸湿化妆棉,轻轻擦过她的脸。动作很轻,很慢,像怕弄疼她。俞清野闭着眼睛,感觉脸上凉凉的,很舒服。弹幕说。“这个卸妆水看着好温和。”“小乔的手法好轻。”“俞清野的表情很享受。”小乔卸完妆,用清水洗了一遍,再用毛巾轻轻按干。她看着俞清野的脸,忍不住说了一句。“俞老师,您的皮肤真好。不用化妆都好看。”俞清野没睁眼。“嗯。底子好。” 小乔开始上底妆。她先涂了一层妆前乳,用手指轻轻推开。质地很薄,像水一样,推开就吸收了。然后上粉底液,用刷子一点点刷开,从脸颊到额头,从额头到下巴。刷子很软,在脸上扫来扫去,像羽毛。俞清野的呼吸变得很轻。小乔用美妆蛋按压,把粉底液拍匀。动作很轻,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像催眠。弹幕说。“这个粉底液好轻薄。”“刷在脸上像没刷一样。”“俞清野是不是困了?”“她眼睛闭上了。” 俞清野确实困了。不是故意困的,是太舒服了。沙发很软,小乔的手法很轻,刷子扫在脸上痒痒的。她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慢。小乔在画眼影,用的是大地色系,很淡,很自然。她用刷子蘸了一点,轻轻扫在俞清野的眼皮上。刷子很软,像棉花糖。俞清野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弹幕说。“她好像真的要睡着了。”“眼睛完全闭上了。”“呼吸好均匀。”小乔也察觉到了,但她没停,继续画。画完眼影,画眼线。她用眼线笔沿着睫毛根部慢慢描,动作很轻很稳。俞清野一动不动,像睡着了。小乔画完眼线,涂睫毛膏。睫毛膏的刷头很小,从根部往上刷,一根一根。俞清野的睫毛很长,刷完更长了,像扇子。弹幕说。“她真的睡着了。”“睫毛膏都刷完了,她没反应。”“俞清野在直播中睡着了。”“这也能睡着?” 小乔开始画眉毛。俞清野的眉形很好,不用大改,稍微补一下就行。她用眉笔顺着眉毛生长的方向一根一根画,画得很细,很自然。俞清野的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她确实睡着了。弹幕已经炸了。“直播化妆化到睡着,全网第一人。”“品牌方会不会生气?”“不会。她睡着的样子更好看。”“这个妆化得真自然,像没化一样。”“未芽的产品看起来不错,她睡得这么香。”小乔画完眉毛,开始涂腮红。她用大刷子蘸了一点腮红,在俞清野的笑肌上轻轻扫了两下。腮红是浅粉色的,很淡,像自然透出来的红。俞清野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小乔最后涂了口红,豆沙色,很温柔。她用唇刷沿着唇形慢慢描,俞清野的嘴唇很软,唇刷在上面滑过,像在画画。涂完口红,小乔停下来,看着俞清野的脸。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对着镜头笑了。“化完了。俞老师睡着了。” 弹幕已经不能用疯来形容了。 “哈哈哈哈化完了她还没醒。” “这个妆太好看了,像没化一样。” “未芽的产品真的可以,她睡得这么香,说明很温和。” “小乔的手法太舒服了,换我也能睡着。” “俞清野:我在直播化妆,然后我睡着了。家人们谁懂啊。” 田恬从厨房出来,看见俞清野睡着了,叹了口气。“她又睡着了。”她走过来,轻轻推了推俞清野的肩。“醒醒,化完了。”俞清野没动。田恬又推了推。“化完了。”俞清野慢慢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她眨了眨眼,看见小乔站在面前,手里拿着口红。“化完了?”小乔笑着点头。“化完了。您看看。”她把镜子递过来。俞清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很透,很亮,像天生的好皮肤。眼影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眼睛更深邃了。腮红很自然,像刚睡醒的红晕。口红是豆沙色,很温柔。她看了几秒。“还行。” 弹幕说。“还行?这叫还行?”“这妆化得跟没化一样,但就是好看。”“未芽这个牌子,我记住了。”小乔看着俞清野的脸,也看了一会儿。“俞老师,您觉得我们的产品怎么样?”俞清野想了想。“挺舒服的。化着化着就睡着了。”小乔笑了。“那说明我们的产品很温和,不刺激。”俞清野点头。“嗯。确实。”她对着镜头。“未芽,我用着挺好。你们想试的可以试试。不是广告,是真心话。”弹幕说。“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就去买。”“俞清野推荐的东西,没有不好用的。” 直播结束,小乔和助理收拾东西准备走。俞清野靠在沙发上,脸上还带着那个妆。小乔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俞老师,谢谢您。”俞清野说。“谢我干嘛?”小乔说。“您是我们第一个代言人。我们老板说了,您的气质跟我们的品牌很搭。”俞清野想了想。“那祝你们大卖。”小乔笑了。“谢谢。”门关上了。 田恬走过来,看着俞清野的脸。“这个妆真的好看。你以后多化化。”俞清野说。“不化。累。”田恬说。“又不是你化,人家给你化。”俞清野说。“坐着也累。”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看着俞清野的脸,看了两秒。“这个口红颜色不错。”俞清野说。“你喜欢?送你。”沈诗语说。“不用。你自己留着。”俞清野想了想。“我不会涂。放着我也是浪费。”沈诗语沉默了一会儿。“那给我。”俞清野把口红递给她。沈诗语接过来,看了看色号,装进口袋里。田恬看着她。“你倒是干脆。”沈诗语说。“她说了不用,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给我。”田恬笑了。“你俩,一个懒得用,一个舍得要。正好。” 晚上,林总发来消息。“合同签了。钱明天到账。”俞清野看着那行字。“多少?”林总报了个数字。俞清野愣了一下。“这么多?”林总说。“嗯。他们说你在直播里睡着那段,效果太好了。比任何广告都真实。他们决定加钱。”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睡着也能加钱?”林总笑了。“你睡着的时候,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两千万。他们说,这是最好的代言。产品温和到让人睡着,谁不信?”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她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妆还没卸。皮肤滑滑的,嫩嫩的。她对着窗玻璃看了一眼,豆沙色的口红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她笑了笑。这代言,接得值。化着妆睡了一觉,钱到手了。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继续躺。 第102章 剧爆了,她还在睡 俞清野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那种普通的震动,是那种——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抽搐、屏幕亮得像闪光弹、消息提示音连成一片电子噪音的震动。她眯着眼把手机捞过来,屏幕上的消息数量已经显示不出来了,只有一个省略号。林总的最新一条消息是:你那个剧,爆了。 俞清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没反应过来。什么剧?林总说。校园剧,《林溪转学记》。昨天上线,今天播放量破三亿了。俞清野愣了一下。三亿?林总说。嗯。三亿。还在涨。 俞清野放下手机,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三亿。她想了想,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她翻了个身,又睡了。 田恬推门进来的时候,俞清野还在睡。田恬手里举着手机,表情是那种“你绝对不敢相信”的兴奋。“俞清野!你那个剧!播放量破五亿了!”俞清野把脸埋进枕头里。“五亿了。”田恬说。“你不看看?”俞清野闷闷地说。“不看。困。”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门口经过,悠悠地说了一句。“让她睡。她醒了自然会看。” 俞清野睡到中午才醒。她睁开眼,拿起手机,热搜前十有六个跟她的剧有关。词条全是《林溪转学记》的片段——宾利送上学、食堂说“还行”、捐体育馆、对着学生会会长吃薯片、走廊里走路、夕阳下发呆。每个片段播放量都过亿了。她点开评论区,全是尖叫。 “林溪这个角色就是为俞清野量身定做的吧!” “她不是在演戏,她就是在过自己的生活。” “那个走路的镜头,我看了五十遍。用腰走路,走出了魅惑,走出了不敢侵犯。” “她翻剧本那一下,太好看了。不是翻剧本好看,是她认真了。” “夕阳下发呆那段,绝了。这不是演戏,这是艺术。”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她又翻到一条长评。一个剧评人写的,标题是:《俞清野的“摆烂美学”》。文章写道:俞清野在《林溪转学记》里演的不是一个角色,是一种态度。那种对世界毫不在意、对自己无比诚实的态度,不是演出来的,是她本身就有的。她站在那里,就是林溪。她坐在那里,就是林溪。她躺在那里,也是林溪。她不是在演戏,她是在生活。而观众看惯了精心设计的表演,突然看到一个真实的人,反而被击中了。这就是俞清野的“摆烂美学”——不演,才是最好的演。 俞清野看完那篇文章,沉默了一会儿。她没看懂,但觉得好像是在夸她。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起床洗漱。 田恬已经把饭做好了。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一碗排骨汤。俞清野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田恬坐在对面,一直盯着她看。俞清野问。“看什么?”田恬说。“你现在是大爆剧的女主角了。”俞清野说。“嗯。”田恬说。“你不高兴?”俞清野想了想。“高兴。但懒得表现。”田恬笑了。“你心里在放烟花?”俞清野点头。“放了。很小。没声音。”田恬笑出了声。沈诗语坐在旁边,悠悠地说。“她心里的烟花,是哑火的。”俞清野点头。“对。哑火的。省电。” 吃完饭,俞清野躺在沙发上,打开了那个剧。她还没看过成片,陈导发过链接,她一直懒得点开。第一集开头,宾利停在门口,她从车里出来,看了一眼学校,说“就这”。弹幕从屏幕上方飘过。“就这!就这!就这!”满屏都是“就这”两个字。她愣了一下。田恬凑过来。“弹幕怎么都是就这?”俞清野说。“可能他们只会说这两个字。” 第二集,食堂那场。她夹起肉,放进嘴里,说“还行”。弹幕疯了。“还行!还行!还行!”田恬笑了。“他们又只会说还行了。”俞清野说。“可能是复读机。”第三集,走廊那场。她靠着栏杆,对学生会会长说“不去”。弹幕刷屏。“不去!不去!不去!”第四集,教室那场。她翻开剧本,阳光照在脸上。弹幕安静了。不是没弹幕,是大家都忘了发。过了几秒,才开始刷。“这个镜头,我能看一万遍。”“她认真起来,全世界都得安静。”第五集,夕阳那场。她坐在窗边发呆,风吹起头发。弹幕又安静了。然后有人说。“这不是演戏。这是艺术。”有人说。“她不是在发呆,她是在感受时间。”有人说。“俞清野,你是真的神。”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没说话。田恬在旁边小声说。“你发的呆,他们都说是艺术。”俞清野想了想。“那他们没见过真正的发呆。”田恬笑了。“你平时在家发呆,跟这个有什么区别?”俞清野说。“在家发呆是放松。在剧里发呆是工作。不一样。”田恬无语了。沈诗语悠悠地说。“她连发呆都分种类。”俞清野点头。“嗯。专业。” 陈导打来电话。声音很激动。“俞老师!您看到了吗?播放量破六亿了!”俞清野说。“看到了。”陈导说。“您觉得怎么样?”俞清野想了想。“还行。”陈导笑了。“又是还行。”俞清野说。“因为确实还行。不是特别好,也不是不好。就是还行。”陈导说。“那您觉得哪里不好?”俞清野想了想。“说不出来。就是还行。”陈导笑了。“那您觉得哪里好?”俞清野想了想。“走廊那场。还有夕阳那场。”陈导说。“那两场,您都是一个人。没有对手戏。”俞清野说。“嗯。一个人好拍。不用等别人。”陈导笑了。“您的要求,永远是最低的。”俞清野说。“够用就行。”陈导说。“那您对这部剧的预期是什么?”俞清野想了想。“不亏钱就行。”陈导笑出了声。“不亏钱?现在已经赚了。”俞清野说。“那挺好。”陈导说。“您不想要分红?”俞清野说。“想。但懒得算。你们算好告诉我就行。”陈导笑了。“行。我们算好告诉您。” 晚上,俞清野又开了一次直播。不是为了宣传,是粉丝在评论区喊了一天了。她躺在沙发上,对着镜头,表情生无可恋。“剧你们看了?”弹幕说。“看了看了!”“看了好几遍了!”“台词都会背了!”俞清野说。“那你们背一个。”弹幕开始刷屏。“就这。”“还行。”“不去。”“行。”“不演。”“累。”满屏都是林溪的台词,一个字一个字的。俞清野看着那些字,笑了。“你们记性真好。” 有人问。“你拍的时候,想过会这么火吗?”俞清野说。“没有。拍的时候就想早点拍完。”弹幕说。“拍完干嘛?”俞清野说。“回家躺着。”弹幕笑了。“你的人生目标就是躺着。”俞清野点头。“嗯。躺着。顺便拍了部剧。剧火了。跟我没关系。”弹幕说。“怎么跟你没关系?你是女主角。”俞清野说。“女主角是林溪。不是我。”弹幕说。“林溪就是你。”俞清野想了想。“也是。那我就是躺着,顺便火了一下。”弹幕笑疯了。“躺着顺便火了一下。”“这个总结太精准了。”“俞清野的走红方式:躺着。” 有人问。“你还会拍第二季吗?”俞清野说。“不知道。看剧本。”弹幕说。“剧本好就拍?”俞清野说。“剧本好,不早起,管饭。就拍。”弹幕说。“你的条件永远这三个。”俞清野点头。“嗯。够了。别的都不重要。” 有人问。“你现在出门是不是会被认出来?”俞清野说。“以前也被认出来。现在可能更多。”弹幕说。“那你怎么办?”俞清野说。“该干嘛干嘛。认出来就认出来。拍就拍。问就答。不影响我吃饭。”弹幕说。“你好淡定。”俞清野说。“不是淡定。是习惯了。习惯就好。” 直播了一个小时,俞清野打了个哈欠。弹幕说。“困了?”俞清野点头。“嗯。困了。”弹幕说。“那你睡吧。”俞清野说。“你们也早点睡。别熬夜。剧可以明天再看。觉不能明天再睡。”弹幕说。“你说得对。”俞清野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晚安。散了散了。” 她关掉直播,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躺回沙发里。田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喝点粥,刚熬的。”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开花,上面飘着米油。田恬坐在旁边。“你那个剧,我看了。你演得真好。”俞清野说。“没演。就是做自己。”田恬说。“做自己也能演这么好?”俞清野想了想。“可能做自己就是最好的演。”田恬笑了。“你这是在夸自己。”俞清野说。“不是夸。是陈述事实。”田恬笑出了声。沈诗语从书房出来,靠在门框上。“她陈述事实的方式,总是很伤人。”俞清野想了想。“那下次委婉点。”沈诗语说。“你委婉不了。”俞清野点头。“也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俞清野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窗外的江景。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江面上倒映着光。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剧爆了。跟她没关系。她还是她。该吃吃,该睡睡,该躺躺。 第103章 家人们你们找别人呀我真懒 俞清野发现,剧爆了之后,日子反而不好过了。不是她不好过,是手机不好过。以前一天响十次,现在一天响一百次。林总的电话,品牌方的电话,媒体的电话,还有不认识的人的电话。她不想接,但又怕错过外卖。田恬说她这是幸福的烦恼,她说不是烦恼,是纯粹的烦。 最夸张的是有一天,她正在沙发上躺着,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没接。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她接了,对面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甜。“俞老师您好,我是《天天大明星》节目组的编导,想邀请您来参加我们的节目。”俞清野说。“不去。”对方愣了一下。“您还没听我们说什么节目呢。”俞清野说。“什么节目都不去。累。”对方沉默了。“那您考虑一下?”俞清野说。“不考虑。谢谢。”挂了电话。 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谁啊?”俞清野说。“节目组。让我去上节目。”田恬说。“你怎么说的?”俞清野说。“不去。累。”田恬笑了。“你连什么节目都没问。”俞清野说。“不问。去了就要早起,就要化妆,就要配合。太累了。”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书房出来,悠悠地说。“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懒得编。直接说不去。省事。”俞清野点头。“对。省事。” 下午,俞清野发了一条视频。她躺在沙发上,穿着灰色卫衣,头发乱着,对着镜头说。“家人们,别给我发私信了。那些综艺、采访、直播邀约,我都看到了。不是不回,是不想回。”她顿了顿。“那么多明星,你们找她们呀。她们能说会唱会跳。我什么都不会。就会躺着。”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真懒。” 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炸了。“她说自己懒,说得理直气壮。”“那么多明星,找她们呀哈哈哈哈。”“她这是把活往外推。”“别人抢着上综艺,她往外推。这就是俞清野。”有人@了各大综艺的官号,说“你们听到了吗?她说找别人”。各大综艺的官号纷纷在评论区留言。《天天大明星》说:俞老师,我们等你。俞清野回:别等了。累。《快乐大本营》说:俞老师,我们很好玩的。俞清野回:好玩也不去。懒。《王牌对王牌》说:俞老师,我们不早起。俞清野回:不早起也不去。要出门。评论区笑疯了。“不早起也不去,要出门哈哈哈哈。”“她的底线:不早起,不出门。”“出门也不行,出门累。” 林总的电话来了。“你那条视频,我看到了。”俞清野说。“嗯。”林总说。“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上那些节目?”俞清野说。“知道。”林总说。“那你为什么不去?”俞清野说。“懒。”林总沉默了一会儿。“你来公司一趟。”俞清野愣了一下。“去公司?”林总说。“你签约这么久,还没来过公司。今天来认认门。”俞清野想了想。“公司在哪儿?”林总说。“杭州。市中心。”俞清野说。“远不远?”林总说。“你住在上海,高铁一个小时。”俞清野又想了想。“那行吧。去一趟。” 第二天早上,俞清野出现在上海虹桥站。帽子、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田恬跟在后面,拖着行李箱。沈诗语走在最后,戴着墨镜,什么都没拿。三个人上了高铁,俞清野靠着窗,闭着眼睛。田恬在旁边说。“你去公司,带我们干嘛?”俞清野说。“你们也没事。一起去看看。”田恬笑了。“你是怕无聊吧。”俞清野点头。“嗯。一个人坐车,无聊。三个人坐车,可以聊天。”田恬说。“那你怎么不说话?”俞清野说。“现在不想说。到了再说。”田恬无语了。 杭州东站到了。三个人出了站,打了辆车。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听说去市中心,笑了。“你们是来旅游的?”俞清野说。“不是。办事。”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但没认出来。车开了,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杭州。城市很干净,路很宽,两边的树绿油油的。她看了一会儿。“杭州挺好的。”田恬说。“你没来过?”俞清野说。“路过。没逛过。”田恬说。“那办完事逛逛?”俞清野想了想。“看情况。不累就逛。” 车停在一栋大楼前面。楼很高,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乐星传媒”四个字。俞清野下了车,仰着头看那栋楼。“挺大的嘛。”田恬也仰着头看。“嗯。比我想的大。”沈诗语站在旁边,戴着墨镜,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林总站在门口等着,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干练,利落。看见俞清野,笑了。“来了?”俞清野点头。“嗯。来了。”林总看了看她的打扮。灰色卫衣,黑色裤子,运动鞋,头发随便扎着。她叹了口气。“你就穿这个?”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林总说。“这是你第一次来公司。”俞清野说。“嗯。所以呢?”林总说。“所以你该穿正式一点。”俞清野想了想。“我没有正式的衣服。”林总无语了。“算了。进来吧。” 进了大楼,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俞清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俞老师好。”俞清野点头。“好。”林总带着她们上了电梯,按了十八楼。电梯门打开,是一个很大的开放式办公区,工位一排一排的,坐满了人。有人打电话,有人敲键盘,有人在开会。很热闹,很有序。俞清野站在电梯口,看着那个办公区,看了一会儿。“人挺多。”林总说。“嗯。两百多人。”俞清野说。“都是干嘛的?”林总说。“经纪部、宣传部、法务部、财务部、新媒体部。”俞清野想了想。“挺全的。”林总笑了。“当然全。我们是正规公司。” 林总带她参观了各个部门。每到一个部门,员工们都会站起来鼓掌。俞清野不知道该干嘛,就点点头,说“大家好”。走到新媒体部的时候,一个年轻姑娘站起来,手里拿着手机。“俞老师,能合个影吗?”俞清野点头。“能。”姑娘走过来,举着手机,咔嚓一张。照片里,姑娘笑得很开心,俞清野表情生无可恋。姑娘看了看照片,满意地走了。旁边的人看见能合影,也纷纷围过来。俞清野一个一个合,表情没变过。田恬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她又变成景点了。”沈诗语说。“她到哪儿都是景点。”田恬笑了。 林总把她领进一间大办公室。门口挂着牌子:总经理。俞清野愣了一下。“总经理办公室?”林总点头。“嗯。我们老板想见你。”俞清野问。“老板?”林总说。“乐星传媒的创始人,周总。”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很儒雅。他看见俞清野,站起来,笑着伸出手。“俞老师,久仰久仰。”俞清野跟他握了握手。“你好。”周总说。“坐。”俞清野坐下来,靠着椅背,表情还是那个表情。周总看着她,笑了。“你比网上看着还瘦。”俞清野说。“最近瘦了。香港走多了。”周总说。“那你多吃点。公司食堂不错。”俞清野愣了一下。“还有食堂?”周总点头。“有。员工餐厅,在二楼。菜挺好的。”俞清野想了想。“那中午去尝尝。”周总笑了。“行。我让人安排。” 周总跟她聊了一会儿。聊剧,聊代言,聊未来的规划。俞清野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周总问她有什么想法,她说没有。周总问她有什么要求,她说没有。周总问她有什么想做的,她想了想。“没有。就现在这样挺好。”周总看着她。“你不怕过气?”俞清野说。“不怕。过气了就躺着。跟现在一样。”周总笑了。“你倒是想得开。”俞清野说。“不是想得开。是懒。懒得想。”周总笑出了声。“行。那你继续保持。公司不逼你。你舒服就行。”俞清野点头。“谢谢周总。”周总摆摆手。“不用谢。你是公司的艺人,公司为你服务。你想干嘛就干嘛。不想干嘛就不干嘛。”俞清野看着他。“真的?”周总点头。“真的。”俞清野想了想。“那我想回家躺着。”周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回家躺着。有事公司找你。”俞清野站起来。“那走了。”周总送她到门口。“食堂不吃了?”俞清野想了想。“不吃了。回家吃。田恬熬了粥。”周总笑了。“行。下次来吃。”俞清野点头。“嗯。下次。”她走出办公室,林总跟在后面。“你跟周总聊了什么?”俞清野说。“没聊什么。他让我想干嘛就干嘛。我说想回家躺着。他说行。”林总无语了。“你就这么跟老板说话?”俞清野说。“嗯。他说不用客气。”林总叹了口气。“他是说不用客气。不是让你真的不客气。”俞清野想了想。“那我下次客气点。”林总看着她。“你下次?”俞清野点头。“嗯。下次来的时候。”林总说。“你下次什么时候来?”俞清野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很久。可能不来了。”林总无语了。 出了大楼,阳光很好。俞清野站在门口,仰着头看那栋楼。“公司挺大的。”田恬说。“你第一次来?”俞清野点头。“嗯。签约这么久,第一次来。”田恬说。“那你以前干嘛去了?”俞清野说。“躺着。懒得来。”田恬笑了。沈诗语在旁边悠悠地说。“她今天是给林总面子。”俞清野想了想。“不是给面子。是她说公司有食堂,我想来吃饭。结果没吃上。”田恬笑出了声。“你就是为了食堂来的?”俞清野点头。“嗯。食堂没吃上,回家喝粥。”她上了车,靠着窗。车开了,窗外的杭州慢慢往后退。 第104章 西湖醋鱼,等了两小时 俞清野难得早起。不是自愿的,是田恬把她从沙发上拽起来的。“来杭州不看西湖,等于白来。”俞清野闭着眼说。“那就白来。”田恬不放手。“不行。来都来了。”又是这四个字。俞清野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又闭上了。沈诗语从旁边经过,悠悠地说了一句。“西湖边有家饭馆,醋鱼做得很好。”俞清野睁开两只眼。“什么饭馆?”沈诗语说。“忘了名字。但很好吃。”俞清野想了想。“那去看看吧。” 三个人出了酒店,打了辆车。司机听说去西湖,笑了。“今天天气好,湖边人多。”俞清野靠着窗。“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们是来旅游的?”俞清野说。“算是吧。”司机说。“西湖好玩的地方多。断桥、苏堤、雷峰塔、灵隐寺。你们打算去哪儿?”俞清野想了想。“有饭馆的那个地方。”司机愣了一下。“饭馆?”俞清野说。“西湖边,醋鱼做得好的。”司机笑了。“那多了。湖边一排都是。”俞清野说。“那就去那一排。” 西湖到了。俞清野下了车,站在湖边,看着眼前这片水。湖水很绿,很静,倒映着远处的山和塔。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柳叶的味道。她看了一会儿。“这就是西湖。”田恬站在旁边。“你没来过?”俞清野摇头。“没有。第一次。”田恬说。“那你以前在哪儿?”俞清野想了想。“在别的地方。忙着打工。没时间旅游。”田恬不说话了。沈诗语站在旁边,戴着墨镜。“断桥在那儿。”她指了指远处的一座桥。俞清野看过去,桥很普通,石头的,拱形的,上面走着很多人。“许仙和白娘子就是在那座桥上遇到的?”沈诗语点头。“嗯。断桥相会。”俞清野看着那座桥,看了一会儿。“美美的爱情。”田恬笑了。“你羡慕?”俞清野想了想。“不羡慕。谈恋爱太累。不如躺着。”田恬无语了。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 三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柳树垂到水面上,风一吹,枝条轻轻晃动。有人在划船,小船在水面上慢慢漂。有人在拍照,举着手机对着湖面和塔。有人在跑步,穿着运动服,戴着耳机。俞清野走在湖边,看了一会儿划船的,又看了一会儿拍照的,又看了一会儿跑步的。她走得慢,田恬和沈诗语也走得慢。 走到断桥旁边,俞清野停下来。桥上很多人,有情侣手牵着手,有老人拄着拐杖,有小孩跑着笑着。她看着那些情侣。“许仙和白娘子,就是在这儿认识的。”田恬说。“嗯。然后谈恋爱,结婚,被法海拆散。”俞清野想了想。“法海为什么要拆散他们?”田恬说。“因为人妖不能在一起。”俞清野说。“那许仙是人,白娘子是妖。确实不能在一起。”田恬看着她。“你站法海那边?”俞清野说。“不站。谁都不站。就是觉得,谈恋爱太麻烦了。又是被拆散,又是水漫金山。不如不谈。”田恬笑了。“你什么事都能扯到躺着。”俞清野点头。“因为躺着最省事。” 逛了一会儿,俞清野饿了。她看了看手机,下午三点。“饭馆在哪儿?”沈诗语指了指前面。“湖边那一排都是。挑一家。”俞清野沿着湖边往前走,看了一家又一家。有的装修很新,有的看着很旧。有的门口排着队,有的里面空空的。她走到一家门口停下来。门脸不大,木头的门板,油漆有点掉了。门口排着长队,十几个人站在那儿,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聊天。俞清野看了看那家店的招牌——楼外楼。她想了想。“好像听过。”沈诗语站在旁边。“百年老店。西湖醋鱼是招牌。”俞清野看了看那条长队。“这么多人?”沈诗语说。“正常。饭点要排一两个小时。”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有这么好吃么?”沈诗语说。“吃了就知道。” 俞清野站到队尾,开始排队。田恬跟在后面。“你确定要排?这么多人。”俞清野说。“来都来了。不尝尝,白来。”田恬笑了。“你用我的话来堵我。”俞清野点头。“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田恬无语了。沈诗语站在旁边,戴着墨镜,没说话。 三点十分,队伍往前挪了一点。三点二十,又挪了一点。三点半,又挪了一点。四点,又挪了一点。俞清野站在队尾,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进去,一个一个出来。她闻到了醋鱼的味道,酸酸的,甜甜的,混着葱姜的香味。她咽了咽口水。田恬在旁边说。“你饿了?”俞清野点头。“嗯。闻着味更饿了。”田恬说。“那你还排?”俞清野说。“排。都排了这么久了,现在走,前面的时间白费了。”田恬看着她。“你这是跟它杠上了。”俞清野点头。“嗯。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好吃。” 四点半,队伍又挪了一大截。俞清野前面只剩下五个人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桌子不多,十几张,铺着白桌布,摆着碗筷。服务员穿着白衬衫,端着菜走来走去。墙上挂着老照片,黑白的,有穿着长衫的男人,有穿着旗袍的女人。俞清野看了一会儿。“这家店开了多久?”沈诗语说。“一百多年。清朝就有了。”俞清野愣了一下。“那比我还老。”田恬笑了。“那当然。你才二十几。”俞清野想了想。“一百多年。那得做多少条醋鱼。”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你算这个干嘛?”俞清野说。“闲着也是闲着。” 五点整,轮到她们了。服务员领她们到一张靠窗的桌子。窗外就是西湖,湖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远处的山和塔被染成橘红色。俞清野坐下来,看着窗外的湖。“这个位置好。”服务员递过来菜单。“吃什么?”俞清野翻开菜单,看了一眼。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叫花鸡、宋嫂鱼羹。她看了一圈。“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服务员记下来。“够了吗?”俞清野看了看田恬和沈诗语。“你们还要什么?”田恬说。“够了。”沈诗语点头。俞清野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就这些。快一点。饿了。”服务员笑了。“好。马上。” 俞清野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西湖。夕阳慢慢往下沉,天边从橘红变成紫红。湖面上的船慢慢往回划,船夫撑着篙,一下一下。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手机。五点十分。从三点排到五点,两个小时。她等了两个小时。就为了吃一条鱼。她想了想,觉得有点好笑。 第105章 西湖猝鱼,280一盘 菜终于来了。 服务员端着一个白瓷盘,轻轻放在桌上。 盘子里躺着一条鱼,完整的,头尾都在。 鱼身上浇着一层酱汁,褐色的,亮晶晶的,像琥珀。 葱花和姜丝撒在上面,绿的黄的白的花的。 俞清野看着那条鱼,看了几秒。 “这就是西湖醋鱼?” 服务员点头。“对。招牌菜。您慢用。” 俞清野拿起筷子。 田恬在旁边举着手机。“我帮你录着。” 俞清野看了她一眼。“你录我吃饭干嘛?” 田恬说。“发网上。粉丝爱看。” 俞清野没阻止,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嘴里。 她嚼了一下。 然后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好吃”的变,是那种——好像吃到什么奇怪东西的变。 她嚼了第二下。 然后“啊”的一声,把鱼肉吐了出来。 “呸呸呸!”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漱了漱,又吐出来。 又灌了一口。 田恬举着手机,愣住了。“怎么了?” 俞清野皱着眉头,舌头还伸在外面,像被烫了一样。 “酸!太酸了!” 田恬看了看盘子里那条鱼。“醋鱼,肯定酸啊。” 俞清野说。“不是一般的酸。是那种——醋不要钱的那种酸。” 沈诗语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嚼了一下,表情没变。 又嚼了一下。“还行。就是这个味。” 俞清野看着她。“你吃得惯?” 沈诗语说。“吃得惯。西湖醋鱼就是酸的。”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吃不惯。” 她低头看着盘子里那条鱼,鱼眼睛瞪着她。 她盯着鱼眼睛,鱼眼睛也盯着她。 她突然伸手,端起盘子。 田恬愣了一下。“你干嘛?” 俞清野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开着,外面就是西湖。 她手一倾,整条鱼连汤带汁,滑了出去。 鱼在空中翻了个身,尾巴甩了一下,然后落进湖里。 扑通一声。 水花溅起来,不高,但很响。 田恬张着嘴,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沈诗语端着茶杯,动作停住了。 旁边桌的客人也看过来,有的愣住了,有的笑了。 俞清野把空盘子放回桌上,拍拍手。 “好了。不酸了。” 田恬终于回过神来。“你……你把鱼扔了?” 俞清野点头。“嗯。扔了。” 田恬说。“那是西湖!人家西湖里的鱼是给人看的!” 俞清野说。“现在多了一条。更好看。” 田恬无语了。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服务员走过来,看着桌上的空盘子,又看了看窗外的湖。 表情没变。 很淡定。 “小姐姐,鱼您扔了?” 俞清野点头。“嗯。太酸了。吃不惯。” 服务员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鱼本来八十块。” 俞清野说。“嗯。” 服务员继续说。“但是,往西湖里倒鱼,罚款两百。” 俞清野看着她。“罚款?” 服务员点头。“对。西湖管理规定。不能往湖里扔东西。鱼也不行。”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多少钱?” 服务员算了算。“八十加两百,两百八。” 她看着俞清野。“鱼是两百八一盘。” 田恬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诗语放下茶杯,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俞清野看着服务员,服务员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俞清野先开口了。“能刷卡吗?” 服务员点头。“能。微信支付宝也行。” 俞清野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付了二百八。 服务员看了一眼到账通知,点点头。“收到了。谢谢。菜还要吗?其他菜还没上。” 俞清野看了看桌上,还剩龙井虾仁、东坡肉、宋嫂鱼羹。 “要。都上了。不能浪费。” 服务员转身走了。 田恬笑得趴在桌上。“两百八一条鱼,你还没吃几口。” 俞清野说。“吃了两口。第一口酸的,第二口呸出来了。” 田恬笑得更厉害了。沈诗语也笑了,难得地没忍住。 俞清野拿起手机,点开了直播。 不是有话说,是想跟粉丝吐槽。 直播间瞬间涌进几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在哪儿?杭州?” “西湖边?那家店?” “鱼呢?你不是点醋鱼了吗?” 俞清野对着镜头,表情生无可恋。“鱼被我扔了。” 弹幕问。“为什么扔?” 俞清野说。“太酸了。吃不惯。” 弹幕说。“西湖醋鱼就是酸的。你不爱吃酸的?” 俞清野说。“爱吃。但这个太酸了。醋不要钱的那种酸。” 弹幕笑了。有人说。“那你扔哪儿了?” 俞清野说。“西湖里。”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扔西湖里了???” “你把鱼扔西湖里了???” “那可是西湖!景区!” “工作人员没说你?” 俞清野说。“说了。罚款两百。鱼八十,罚款两百,一共二百八。” 她顿了顿。“服务员说,鱼是二百八一盘。” 弹幕已经笑疯了。 “西湖猝鱼,猝不及防的猝哈哈哈哈!” “八十的鱼,二百八的结局。” “她把鱼还给西湖了,西湖本来就是鱼的家乡。” “俞清野:我花了二百八,放生了一条鱼。” “这是史上最贵的放生。” 龙井虾仁上来了。虾仁很大,很白,很嫩,茶叶是绿色的,撒在虾仁上面。俞清野夹了一个虾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这个好吃。不酸。”弹幕说。“龙井虾仁是咸的,当然不酸。”她又夹了一个。“嗯。虾很嫩。茶很香。好吃。”东坡肉也上来了。一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皮是棕红色的,油亮亮的。她用筷子夹了一下,肉很软,筷子一碰就陷进去了。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皮很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很嫩,酱汁咸甜适中。她眯起眼睛。“这个也好吃。不酸。”弹幕说。“东坡肉是甜的,当然不酸。”她点点头。“嗯。甜的好吃。酸的不行。” 宋嫂鱼羹上来了。一碗汤,里面漂着鱼丝、香菇丝、火腿丝、笋丝。汤是金黄色的,很稠。她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鲜。鱼丝的鲜,香菇的鲜,火腿的鲜,都融在汤里。她点点头。“这个好喝。不酸。”弹幕说。“宋嫂鱼羹是鲜的,当然不酸。”她喝了几口,又舀了一勺。“西湖的菜,除了醋鱼,都好吃。” 弹幕有人问。“那你还吃醋鱼吗?”俞清野想了想。“不吃了。这辈子都不吃了。”弹幕说。“下次来杭州,还去楼外楼吗?”俞清野说。“去。但不点醋鱼。点东坡肉、龙井虾仁、宋嫂鱼羹。”弹幕说。“你不怕服务员认出你?”俞清野说。“认出就认出。反正我没扔第二条鱼。没钱了。二百八一条,吃不起。” 直播了一个小时,菜吃完了。俞清野靠着椅背,摸着肚子,表情满足。窗外天已经黑了,西湖边上的灯亮了,倒映在水面上,像一条一条金色的蛇。她看着窗外的夜景,看了一会儿。“西湖好看。菜也好吃。除了醋鱼。”田恬笑了。“你记仇了。”俞清野点头。“嗯。记了。二百八一条,能不记吗?”田恬笑出了声。沈诗语嘴角弯着,没说话。 俞清野结了账,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服务员笑着送她。“慢走,欢迎下次再来。”俞清野看着她。“下次来,不点醋鱼。”服务员笑了。“行。那您点别的。东坡肉、龙井虾仁、宋嫂鱼羹,都好吃。”俞清野点头。“嗯。都好吃。醋鱼不好吃。”服务员笑得更厉害了。“那是您吃不惯。有人吃得惯。”俞清野想了想。“那让他们吃。我不吃了。” 第106章 西湖猝鱼,全网都在扔鱼 俞清野还在睡觉。 杭州的早晨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金线。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均匀,头发散在枕头上。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安安静静。她不知道的是,网上已经炸了。 炸的原因是她昨晚那条直播回放。有人把她尝醋鱼、吐出来、端盘子、扔进西湖、被罚款两百八的全过程剪成了短视频。标题起得很损:《俞清野西湖放生,八十元的鱼,二百八的功德》。视频发出去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她刚回酒店躺下。十点半,播放量破千万。十一点,破五千万。十二点,破亿。评论区已经不能用疯来形容了。 “她呸的那一下,我看了一百遍。” “端盘子扔鱼那个动作,太干脆了。她真的忍不了一点。” “鱼在空中翻了个身,尾巴还甩了一下。那是鱼生最后的尊严。” “服务员说鱼是二百八一盘的时候,表情都没变。杭州人,见过大场面。” “西湖猝鱼,猝不及防的猝。这个梗我能笑一年。” 半夜两点,有人出发了。不是去找俞清野,是去楼外楼。一个杭州本地的美食博主,看了视频之后睡不着,打车直奔西湖边。他在楼外楼门口拍了张照片,配文:凌晨两点,我来替俞清野报仇。评论区问他报仇什么意思,他说,我倒要看看这鱼到底有多难吃。 早上六点,楼外楼还没开门,门口已经开始排队了。不是那种普通的排队,是那种——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手机,屏幕上全是俞清野扔鱼的那个画面。有人喊:“几点开门?”有人答:“十点半。”有人叹了口气:“还要等四个小时。”有人说:“值得。俞清野排了两个小时,我们也能排。” 楼外楼开门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百多人。服务员拉开门,愣了一下。她在楼外楼干了十年,没见过这阵仗。不是饭点,不是周末,不是旅游旺季。就是普普通通的周二早上。门口站着一百多号人,每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光。那种光不是饿的光,是那种——看好戏的光。 第一个冲进去的是那个凌晨两点就来的美食博主。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跟俞清野昨天坐的那张桌子只隔了两桌。服务员递上菜单,他看都没看。“西湖醋鱼。就这一个菜。”服务员记下来。“其他不要?”博主摇头。“不要。就要鱼。” 鱼上来了。白瓷盘,完整的鱼,褐色的酱汁,葱花姜丝。他看着那条鱼,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嘴里。嚼了一下。他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好吃”的变,是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嘴里炸开的变。嚼了第二下,他“啊”的一声,跟俞清野一模一样。然后“呸呸呸”,把鱼肉吐了出来。 旁边的人举着手机,全程录了下来。博主灌了半杯水,漱了口,看着盘子里那条鱼。“酸。不是一般的酸。是那种——醋是直接往嘴里灌的那种酸。”有人问:“比俞清野那天的还酸?”博主想了想。“一样酸。醋不要钱的那种酸。”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期待的动作。他站起来,端起盘子,走到窗边。窗户开着,外面就是西湖。手一倾,鱼滑了出去。扑通一声。水花不大,但很清脆。他把空盘子放回桌上,拍拍手。“替俞清野报仇了。” 服务员走过来,看着空盘子,又看了看窗外的湖。表情没变。“鱼八十,罚款两百。一共二百八。”博主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值。这条视频能赚回来。”服务员点点头,收了款,转身走了。博主对着镜头说:“家人们,西湖猝鱼,名不虚传。二百八,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的是跟俞清野同款的酸。”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个进店的,第三个进店的,都点了醋鱼。都吃了一口,都“啊”了,都“呸呸呸”了,都把鱼扔进西湖了。都交了二百八。楼外楼门口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从店门口一直排到湖边。有人开始发号码牌,不是餐厅的号码牌,是“扔鱼顺序牌”。一号扔完了,二号进去。二号扔完了,三号进去。每一个进去的人,都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夹鱼,吃,吐,端盘子,扔,付钱。 服务员已经习惯了。每张桌子收一次空盘子,说一次“鱼八十,罚款两百”。表情始终没变。杭州人,见过大场面。 网上彻底炸了。热搜第一:#西湖猝鱼挑战#。热搜第二:#俞清野放生鱼#。热搜第三:#楼外楼罚款#。有人统计了当天上午的数据。一共六十七个人点了醋鱼,六十七个人把鱼扔进了西湖。楼外楼一上午收了六十七次罚款,共计一万八千七百六十元。有人算了一笔账:一条鱼八十,罚款两百,成本二百八。六十七条,总成本一万八千七百六十元。而鱼的进价大概二十块一条。楼外楼一上午光罚款就赚了一万六千多,比卖鱼赚得多多了。 有人在评论区喊:“楼外楼还卖什么鱼,直接卖扔鱼体验票吧。门票二百八,含鱼一条,含罚款,含扔鱼权。包你扔到爽。”楼外楼官号居然回复了:正在研究。评论区笑疯了。 下午,西湖景区管理处的人来了。他们站在湖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酱汁和葱花,沉默了很久。带队的是一位中年男人,穿着制服,表情严肃。他看了看湖面,又看了看楼外楼门口那条长队。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走到店门口,跟经理沟通。内容不得而知,但沟通之后,楼外楼门口多了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文明用餐,请勿将食物投入西湖。违者罚款五百。 罚款涨价了。从两百涨到五百。 消息传到网上,评论区又炸了。“西湖景区:你们再扔,我就涨价。”“楼外楼:你们扔,我收费。西湖景区:不行,我也要分一杯羹。”“这是产业链。鱼,楼外楼卖。罚款,西湖景区收。双赢。”有人@俞清野:你开创了一个新产业。俞清野没回。她还在睡觉。 田恬刷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坐在酒店床沿上,手机举在手里,笑得直不起腰。沈诗语端着咖啡从门口经过,问她笑什么。她把手机递过去。沈诗语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她还在睡?”田恬点头。“嗯。睡了一上午了。”沈诗语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别叫她。醒了会看。” 俞清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她睁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数量又显示不出来了。林总的最新消息是:你那条扔鱼的视频,播放量破五亿了。西湖醋鱼被你带火了。不是好吃的那种火,是难吃到想扔的那种火。现在全网都在挑战西湖猝鱼,楼外楼排队排疯了,罚款都涨到五百了。 俞清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动态。文字只有一句话:我就是扔了一条鱼。评论区秒回。“你扔了一条鱼,全国人民都跟着扔。”“你开创了一个新菜系——西湖猝鱼。”“楼外楼应该给你提成。”“西湖景区也应该给你提成。”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07章 西湖出名了,鱼也出名了 西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种方式上热搜。活了千年,见过白居易修堤,见过苏东坡种桃,见过许仙和白娘子断桥相会,见过无数文人墨客为它写诗作画。它以为自己早就看淡了名利。但今天,它发现自己的定力还不够。热搜第一:#西湖猝鱼#。热搜第二:#西湖醋鱼有多难吃#。热搜第三:#西湖罚款涨到五百#。西湖看着这些词条,沉默了很久。活了千年,第一次因为一条被扔进湖里的醋鱼出了圈。它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湖里的鱼更没想到。它们世世代代住在西湖里,见过游船,见过荷花,见过鸳鸯,见过无数游客在岸边拍照。它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人类的存在。但今天,它们发现自己的承受力还不够。一条红烧过的醋鱼从天而降,扑通一声砸进水里。鳊鱼吓得躲进水草,鲫鱼吓得钻进了泥里。那条醋鱼在水里慢慢下沉,酱汁散开了,葱花漂在水面上。鳊鱼小心翼翼地游过来,闻了闻。“你从哪儿来的?”醋鱼没说话。它已经死了。被蒸过,被浇过酱汁,被咬了一口,被呸出来,被端盘子扔进西湖。它的一生,很短暂,很荒诞。鳊鱼看着它,沉默了很久。“你是我们这里第一个被放生的熟鱼。”醋鱼还是没说话。它不需要说话。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让一个叫俞清野的女人呸了一声,让全网笑了一天,让楼外楼罚款收到手软。值了。 杭州文旅的人是在下午赶到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队人。带队的姓张,叫张华,是西湖景区管理处的副主任。四十出头,戴眼镜,表情严肃。他站在湖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酱汁和葱花,沉默了很久。旁边的下属小声说。“张主任,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有八十多条鱼被扔进湖里了。”张华没说话。下属继续说。“罚款从两百涨到五百,但扔的人还是很多。有人说这是‘俞清野同款放生’,发到网上能涨粉。”张华深吸一口气。“鱼呢?”下属愣了一下。“什么鱼?”张华说。“湖里的鱼。活鱼。它们吃什么?”下属想了想。“水草?小虫?”张华说。“它们不吃酱汁。不吃葱花。不吃醋。”下属不说话了。 张华看着湖面,看了一会儿。“安排人,打捞。”下属愣了一下。“打捞?煮好的鱼不会污染环境吧?”张华说。“不会。但难看。西湖是景区,不是泔水桶。”下属点头。“好。我安排。”张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楼外楼那边,去谈一下。让他们提醒客人,不要往湖里扔东西。”下属说。“提醒了。没用。客人说‘罚款交了就交了,扔的是情怀’。”张华沉默了一会儿。“情怀?”下属点头。“嗯。俞清野同款情怀。”张华没再说话,走了。 傍晚的时候,湖面上出现了几条小船。船上站着穿橙色马甲的清洁工,手里拿着网兜,在捞东西。游客们举着手机拍,有人喊:“捞什么呢?”清洁工头也不抬。“捞鱼。”游客问。“活鱼还是熟鱼?”清洁工说。“熟的。”游客笑了。“俞清野扔的那种?”清洁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来扔鱼的?”游客摇头。“不是。我是来看扔鱼的。”清洁工低下头,继续捞。网兜从水里提起来,里面漂着几根葱花和一片姜丝。他把葱花和姜丝倒进桶里,继续捞。游客拍了一段视频发到网上,标题:《西湖清洁工连夜打捞俞清野同款醋鱼》。评论区又炸了。 “葱花和姜丝都捞上来了哈哈哈哈。” “清洁工:我干了十年,第一次捞熟的。” “西湖:我有名,但没想到以这种方式更出圈。” “鱼:我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回归大自然。” 楼外楼的经理也出来说话了。他站在门口,对着记者的镜头,表情很淡定。“我们尊重客人的选择。鱼扔了,罚款交了,我们收到了。希望客人文明用餐,保护西湖环境。”记者问。“今天一共扔了多少条?”经理想了想。“八十七条。”记者问。“罚款收了多少钱?”经理算了算。“前六十条是两百,后二十七条是五百。一共两万五千五百块。”记者问。“这些钱用来干嘛?”经理说。“交给西湖景区。作为环境维护费。”记者点点头。评论区有人说。“楼外楼这波不亏。鱼卖了,罚款收了,知名度也打出去了。”有人说。“西湖景区也不亏。罚款收了,清洁工也出动了,曝光率也上来了。”有人说。“俞清野更不亏。扔了一条鱼,带火了一个产业。”有人说。“那谁亏了?”有人说。“鱼亏了。被蒸了,被浇了,被呸了,被扔了,还被捞上来了。鱼生完整了。” 晚上,俞清野终于醒了。她拿起手机,看到林总的消息。你那条扔鱼的视频,播放量破十亿了。杭州文旅连夜安排人在湖里打捞。楼外楼今天卖出了八十七条醋鱼,罚款收了两万多。西湖景区说,这是百年难遇的奇观。俞清野看着那些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动态。文字只有一句话:我就是扔了一条鱼。 评论区秒回。“你扔了一条鱼,西湖忙了一天。”“你扔了一条鱼,楼外楼赚了两万多。”“你扔了一条鱼,全国网友笑了一天。”“你扔了一条鱼,清洁工捞了一下午。”“你扔了一条鱼,鱼生完整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她闭上眼睛,睡觉啦 第108章 回到青山村,小黄还记得我 网上热闹了两天。 西湖猝鱼的梗从热搜第一慢慢滑到第五,从第五滑到第十,从第十滑出榜单。 楼外楼的罚款单从一天八十七条变成了一天十七条,又变成了七条。 西湖水面上的葱花和姜丝被清洁工捞干净了,湖面恢复了平静。 鱼也恢复了平静。 活鱼在水里游,熟鱼在盘子里待着,没人再扔了。 俞清野觉得,时机到了。 该走了。 她跟田恬说。“我想去趟孤儿院。” 田恬正在收拾行李箱,抬头看她。“哪个孤儿院?” 俞清野说。“阳光福利院。我小时候待的那个。” 田恬愣了一下。“你小时候?” 俞清野点头。“嗯。上次捐了款,还没去看过。想去看看孩子们。” 田恬放下手里的衣服。“那去呗。我陪你。” 沈诗语从门口经过,手里端着咖啡。“我也去。” 俞清野看着她。“你不用上班?” 沈诗语说。“不用。我是自由职业。” 俞清野想了想。“你是什么自由职业?” 沈诗语说。“自由地不职业。” 俞清野笑了。田恬也笑了。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出了门。 俞清野背着一个大包,里面装满了文具。 铅笔、橡皮、卷笔刀、作业本、水彩笔、图画本。 还有一箱小曼同学的奶。 田恬帮她拎着奶箱,沈诗语背着自己的包。 三个人打了辆车,往阳光福利院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去福利院?” 俞清野点头。“嗯。” 司机说。“做好事?” 俞清野想了想。“不是好事。是回去看看。” 司机没听懂,但没再问。 阳光福利院在城郊,开车一个小时。 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风景。 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田野。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这条路,小时候走过。” 田恬问。“去哪儿?” 俞清野说。“上学。每天早上走四十分钟,放学再走四十分钟。” 田恬不说话了。 沈诗语也没说话。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俞清野又说。“那时候觉得远。现在觉得,也没多远。” 田恬看着她。“你现在走呢?” 俞清野说。“现在不走。打车。” 田恬笑了。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 福利院到了。 铁门还是那扇铁门,锈迹斑斑。 门楣上的牌子换了新的,“阳光福利院”五个字,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俞清野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看了一会儿。 田恬问。“怎么了?” 俞清野说。“以前牌子是木头的。掉了漆。字都看不清了。” 田恬说。“现在换新的了。” 俞清野点头。“嗯。换了。” 院长在门口等着。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微胖,笑起来很慈祥。 她看见俞清野,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小野,你来了。” 俞清野点头。“嗯。来了。” 院长看着她,眼眶红了。“你瘦了。” 俞清野说。“没瘦。是高了。” 院长笑了。“你从小就高。比同龄人高半个头。” 俞清野说。“现在还是高。比同龄人也高。” 院长笑出了声。田恬和沈诗语站在旁边,也跟着笑了。 院长领着她们往里走。 院子不大,但很干净。 几栋房子围成一个圈,中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摆着滑梯和跷跷板。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 有的在滑滑梯,有的在荡秋千,有的蹲在地上画格子。 看见院长领着陌生人进来,都停下来,看着俞清野。 俞清野看着他们。 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四五岁。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衣服不是新的,但很干净。 鞋子不是名牌,但很合脚。 她看着他们,他们看着她。 一个胆大的男孩先开口了。“你是明星吗?” 俞清野说。“不是。我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 男孩愣了一下。“你也是福利院的?” 俞清野点头。“嗯。很久以前。” 男孩想了想。“那你现在怎么不住这儿了?” 俞清野说。“长大了。搬出去了。” 男孩问。“那你还回来干嘛?” 俞清野说。“来看看你们。” 男孩没说话。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仰着头看俞清野。 “你带好吃的了吗?” 俞清野从包里掏出一盒小曼同学的奶,递给她。 小女孩接过去,看了看,又还给她。 “这是什么?” 俞清野说。“奶。好喝的。” 小女孩不信。“奶不是白色的吗?这个上面画着卡通。” 俞清野说。“卡通是卡通。奶是奶。你喝喝看。”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眼睛亮了。 “好喝!” 其他孩子听见了,围过来。 “我也要!”“我也要!” 俞清野把包里的奶一盒一盒分给他们。 一人一盒。 孩子们捧着奶,喝得咕嘟咕嘟响。 院长在旁边看着,眼眶又红了。“小野,你每次来都带东西。” 俞清野说。“没带什么。就是点奶和文具。” 院长擦了擦眼睛。“你上次捐的钱,我们建了新教室。孩子们现在上课不用挤了。” 俞清野看了看那栋新楼。白墙,蓝窗,门口挂着一块牌子——清野教室。 她看着那块牌子,愣了一下。 院长说。“我们取的名字。你捐的钱建的。应该的。” 俞清野没说话。她看着那块牌子,看了一会儿。 “下次别用我的名字了。用孩子们的。” 院长说。“孩子们说要用的。他们知道是你捐的。”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行吧。” 俞清野把文具分给孩子们。 铅笔、橡皮、卷笔刀、作业本、水彩笔、图画本。 一人一套。 孩子们捧着文具,高兴得跳起来。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拉着俞清野的手。“姐姐,你教我们画画。” 俞清野说。“我不会画。” 小女孩说。“那你教我们写字。” 俞清野说。“也不会写。” 小女孩看着她。“那你什么都不会?” 俞清野想了想。“会躺着。” 小女孩愣了一下。“躺着还用教?” 俞清野说。“躺着不用教。但躺着不累。你们累了也可以躺着。” 小女孩没听懂,但她觉得这个姐姐挺有意思的。 中午,院长留她们吃饭。 食堂不大,几张长桌,几条长凳。 孩子们坐在一起,端着碗,吃着饭。 菜不多,两荤一素一汤。 但孩子们吃得很香。 俞清野端着碗,坐在孩子们中间。 旁边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她吃饭很快,扒一口饭,夹一筷子菜,嚼两下,又扒一口。 俞清野看着她。“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女孩说。“习惯了。以前有人抢。” 俞清野不说话了。 她低头吃饭。饭很软,菜很淡,但很香。 她吃着吃着,想起自己小时候。 也是这个食堂,也是这些菜。 那时候她也吃得很快,因为慢了就没了。 现在不用快了。 现在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 但她还是吃得很快。 习惯了。 吃完饭,孩子们去午睡了。 俞清野坐在院子里,靠着墙,晒着太阳。 田恬坐在旁边,沈诗语站在树下。 院长端了三杯茶过来,递给她们。 “喝点茶。今年新买的。不是什么好茶。” 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 有点苦,但回甘。 院长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小野,你现在过得好吗?” 俞清野点头。“好。有吃有喝有地方住。” 院长说。“那就好。你小时候,我就觉得你不一样。” 俞清野问。“哪里不一样?” 院长想了想。“你不太爱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俞清野没说话。 院长继续说。“你走的那天,没跟我们告别。就自己背着包走了。” 俞清野说。“不喜欢告别。麻烦。” 院长笑了。“你还是这样。” 俞清野点头。“嗯。没变。” 下午,俞清野要走。 孩子们还没醒。她没去叫他们。 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滑梯还在,秋千还在,墙上的画还在。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上了车。 院长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她隔着车窗,也挥了挥手。 车开了,福利院越来越远。 田恬在旁边问。“不跟孩子们告别?” 俞清野说。“不告了。麻烦。” 田恬笑了。“你走的时候都不告别。” 俞清野说。“嗯。告别了会舍不得。不告别,就走了。” 田恬不说话了。沈诗语也没说话。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俞清野看着窗外,突然说了一句。“去青山村。” 田恬愣了一下。“现在?” 俞清野点头。“嗯。现在。小黄想我了。” 田恬笑了。“你怎么知道?” 俞清野说。“王大爷说的。” 她掏出手机,给王大爷发了一条消息。 “大爷,我去青山村。晚上到。” 王大爷秒回。“好。小黄在村口等你。饭也做好了。” 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司机,不去火车站了。去青山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青山村?挺远的。” 俞清野说。“远也去。” 司机没再问,打了转向灯,拐上了另一条路。 车开了两个小时。 从城市到县城,从县城到乡镇,从乡镇到山路。 柏油路变成水泥路,水泥路变成石子路。 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风景。 山还是那些山,田还是那些田。 玉米地已经收了,只剩秸秆。 有人在田里烧秸秆,烟升起来,灰白色的,在风里飘散。 她看了一会儿。“到了。” 车在村口停下来。 俞清野下了车,站在大槐树下。 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橘红色。 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弯弯曲曲的,像在招手。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烧柴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还有——狗叫的声音。 小黄从院子里冲出来。 跑得很快,四条腿倒腾得像风火轮。 它冲到俞清野面前,扑到她身上,舔她的脸,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俞清野被扑得后退了两步,蹲下来,摸摸它的头。 “想我了?” 小黄叫了一声,舔了舔她的手。 俞清野笑了。“我也想你了。” 田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红。 沈诗语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弯着。 王大爷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来了?” 俞清野站起来。“来了。” 王大爷笑了。“进屋吧。饭好了。” 俞清野跟着他往院子里走。 小黄跟在她脚边,尾巴摇得飞快。 夕阳在她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青山村。到了。 第109章 回村了,全是爱吃的 俞清野进屋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王大爷站在灶台边上,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盛最后一碗汤。他回头看了俞清野一眼,笑了。“坐。马上好。” 俞清野没坐。她站在桌边,看着那些菜。炖鸡,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炒蛋,一盆玉米排骨汤。都是家常菜,都是她爱吃的。炖鸡是大铁锅炖的,鸡是自家养的,肉很紧,汤很黄,上面飘着一层金灿灿的油。红烧肉是五花肉,炖了一下午,皮是糯的,肥肉入口就化,瘦肉不柴。炒青菜是院子里刚拔的,脆生生的,绿得发亮。西红柿炒蛋是田里的西红柿,自家鸡下的蛋,红是红,黄是黄。玉米排骨汤用的是夏天冻起来的玉米,甜味还在,排骨炖得脱骨。 俞清野看着那些菜,看了一会儿。“大爷,你做这么多干嘛?吃不完。” 王大爷端着汤走过来,把汤盆放在桌子中间。“吃不完明天吃。你来了,得吃好的。” 小黄蹲在桌边,仰着头看俞清野,尾巴摇着。它的饭碗放在桌子底下,碗里已经盛好了肉汤拌饭,但它没吃,等着俞清野坐下。 俞清野坐下来,拿起筷子。小黄往前挪了一步,还是仰着头看她。俞清野夹了一块鸡肉,吹了吹,递过去。小黄一口叼住,嚼了两下,咽了,尾巴摇得更快了。俞清野又夹了一块,又递过去。王大爷在旁边看着,笑了。“你别喂了。它吃撑了晚上睡不着。” 俞清野说。“睡不着就睡不着。白天补觉。” 王大爷笑了。田恬和沈诗语也坐下来,端起碗,开始吃饭。田恬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大爷,这个肉好吃!”王大爷笑了。“好吃多吃点。锅里还有。”沈诗语没说话,但她夹了第二块。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俞清野坐在院子里,靠着椅背,看着满天的星星。青山村的星星比城里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小黄趴在她脚边,头枕在她拖鞋上,已经睡着了。王大爷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喝点茶,消食。” 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有点涩,但回甘。王大爷看着满天的星星,看了一会儿。“你上次走的时候,说下次来。过了好久。” 俞清野说。“忙。拍戏,代言,到处跑。” 王大爷说。“忙了好。忙了说明日子好。” 俞清野想了想。“也不是忙就好。有时候忙着忙着,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王大爷看着她。“那你现在知道你是谁吗?” 俞清野想了想。“知道。俞清野。躺着的那个。” 王大爷笑了。“那就行。知道自己是谁,就不会迷路。” 俞清野没说话。她喝着茶,看着星星。小黄在脚边打着呼噜,声音不大,但很均匀。 第二天早上,俞清野是被鸡叫醒的。不是闹钟,是院子里那只芦花鸡。它站在鸡笼顶上,仰着头,扯着嗓子打鸣。俞清野睁开眼,看了看手机,早上六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鸡又叫了一声。她又翻了个身。鸡叫了第三声。她坐起来了,头发乱着,眼睛肿着,脸上有枕头印。 她推开窗户,对着院子里喊。“别叫了!” 芦花鸡看了她一眼,又叫了一声。 俞清野无语了。她起床,洗漱,换了衣服,走出院子。王大爷已经在院子里了,正在喂鸡。他看见俞清野,笑了。“被鸡叫醒了?”俞清野点头。“嗯。你们家的鸡,嗓门真大。”王大爷笑了。“它每天早上都叫。习惯了就好。”俞清野说。“习惯不了。我在城里,都是被手机叫醒的。手机可以关静音。鸡关不了。”王大爷笑出了声。 上午,俞清野在村里逛了一圈。她穿着老头衫,戴着草帽,素面朝天,像个普通的村里姑娘。小黄跟在她脚边,尾巴摇着。路过王大爷家的玉米地,玉米已经收了,只剩秸秆。她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上次来,还是玉米。现在没了。”王大爷跟在后面。“明年还会种。你明年还来掰?”俞清野想了想。“来。但少掰点。上次掰太多了,累。”王大爷笑了。“行。明年给你留一小块。你掰着玩。”俞清野点头。“好。” 路过李婶家的菜地,李婶正在拔萝卜。她看见俞清野,笑了。“小俞回来了?来,拿几个萝卜回去吃。”她从地里拔了几个白萝卜,用草绳捆好,递过来。俞清野接过来。“谢谢李婶。”李婶摆摆手。“谢啥。你上次寄回来的那些东西,我们都吃了。好吃。特别是那个花生糕,我家孙子爱吃。”俞清野说。“下次再寄。”李婶笑了。“不用寄。你人来了就行。” 俞清野回到院子,把萝卜放在厨房。她掏出手机,对着院子拍了一张。阳光很好,三角梅开得正艳,紫红色的花瓣铺了满地。小黄蹲在花丛旁边,吐着舌头,尾巴摇成螺旋桨。她又对着桌上的饭菜拍了一张。午饭还没做,但王大爷已经在准备了。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肉,盆里泡着木耳,灶台上炖着汤。她拍了几张,挑了两张好看的,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第一张是院子里的三角梅和小黄,第二张是灶台上的饭菜。文字只有一句话:家人们,我又回村咯。看,全是我们爱吃的菜。小黄看到我老激动了。 评论区秒回。 “小黄尾巴都摇成螺旋桨了!” “三角梅开得好艳。” “王大爷又做好吃的了。” “你回村了?青山村?” “那个灶台,那个铁锅,看着就香。” “小黄还记得你。”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挑了一条回复。“它记得。扑上来舔我脸。”评论区说。“狗的记忆力很好的。你对他好,他记一辈子。”俞清野看着那条回复,想了想。小黄确实记得她。从第一次来,它追着她跑,到后来送她走,再到每次回来都在村口等。它什么都记得。她笑了笑。 中午,王大爷做好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炖鸡,炒萝卜,木耳炒蛋,玉米排骨汤。俞清野坐在桌边,端着碗,吃着饭。小黄蹲在桌边,仰着头看她。她夹了一块肉,递过去。小黄叼住,嚼了两下,咽了,继续仰着头。她又夹了一块,又递过去。王大爷在旁边说。“你别喂了。它已经吃过了。”俞清野说。“它还想吃。”王大爷笑了。“它什么时候不想吃?”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下午,俞清野在院子里躺着。藤椅,靠垫,落地灯。阳光从三角梅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洒在她身上。她闭着眼睛,小黄趴在她脚边,也闭着眼睛。田恬在屋里睡午觉,沈诗语在树下看书。王大爷在灶台边收拾碗筷。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三角梅的声音。 俞清野躺了一会儿,没睡着。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三角梅。紫红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跟她招手。她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这次,她睡着了。梦里她在玉米地里掰玉米,小黄在旁边跑来跑去,王大爷在地头喊她吃饭。她应了一声,放下玉米,往回走。走着走着,醒了。 小黄还趴在她脚边,还闭着眼睛。阳光已经从院子中间移到墙根了。她看了看手机,下午四点。睡了两个小时。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小黄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她笑了。“你比我还懒。”小黄没理她,继续睡。 第110章 What the dog doing? 俞清野是被小黄舔醒的。不是那种轻轻的舔,是那种——湿漉漉的舌头从下巴一路扫到额头,像一块湿抹布在脸上拖过去的舔。她睁开眼,看见小黄蹲在藤椅旁边,吐着舌头,尾巴摇得飞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俞清野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你干嘛?”小黄叫了一声,转身往院门口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俞清野没动。小黄又跑回来,舔了舔她的手,又往院门口跑。 王大爷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碗。“它想让你跟它出去玩。一早上就坐不住了。”俞清野看了看手机,早上八点。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换了衣服,趿拉着拖鞋,跟着小黄往外走。田恬和沈诗语跟在后面。田恬手里举着手机,打开了直播。不是有话说,是田恬说“你回村了,粉丝想看乡村风景”。俞清野没反对。 直播间涌进几万人,弹幕刷得飞起。“青山村!早上好!”“小黄!小黄在前面带路!”“俞清野刚睡醒?头发还是乱的。”俞清野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早上好。小黄要出去玩,我跟着。去哪儿不知道。”她打了个哈欠,继续跟着小黄走。 小黄带她们去了田里。不是玉米地,玉米已经收了。是稻田,稻子也收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桩,干巴巴的,立在泥里。田里还有水,前几天下了雨,泥地变得又软又滑。小黄冲进田里,四条腿在泥里踩来踩去,泥水溅起来,溅到它肚子上、腿上、脸上。它跑得很欢,在田里转圈,追自己的尾巴,追了一会儿,又开始刨泥。 俞清野站在田埂上,看着小黄在泥里打滚。“它这是在干嘛?”王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站在旁边。“玩呢。狗都喜欢泥。凉快。”俞清野说。“它不嫌脏?”王大爷笑了。“它不嫌。你嫌?”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卫衣,黑色裤子,拖鞋。她想了想。“我不下去。就在这儿看。” 小黄在田里跑了一会儿,跑累了,站在泥地中间,喘着气。身上全是泥,从脖子到尾巴,从肚子到腿,没有一处干净的。它仰着头,看着俞清野,尾巴还在摇。俞清野看着它那个样子,愣了一下。满身泥,傻乎乎地站着,尾巴摇着,眼睛亮着。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不是想好了才说的,是嘴比脑子快,直接冒出来的。 “What the dOg dOing?” 发音不标准,语法对不对她也不知道。就是看到小黄那个傻样子,脑子里自动浮现了这句话。她自己说完也愣了一下。田恬举着手机,也愣了一下。沈诗语站在旁边,墨镜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弹幕安静了大概一秒,然后炸了。 “What the dOg dOing?” “她说英语了?” “那个发音,跟我奶奶说的一样。” “What the dOg dOing?这不是英语,这是俞式英语。” “但是好好笑哈哈哈哈。” “小黄满身泥站在田里,她来一句What the dOg dOing,绝配。” 俞清野看着弹幕,有点不好意思。“我英语不好。瞎说的。”弹幕说。“瞎说的才真实。”“那个What the dOg dOing,我能笑一天。”“你以后多说英语。太好笑了。”俞清野摇头。“不说了。说错了丢人。”弹幕说。“不丢人。可爱。”俞清野没再说话,看着田里的小黄。小黄还在摇尾巴,身上泥已经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她叹了口气。“回家。给你洗澡。”小黄听见“洗澡”两个字,耳朵竖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不是往家的方向跑,是往田更深处跑。俞清野看着它跑远的背影,表情生无可恋。“它听得懂洗澡。”王大爷笑了。“那当然。它什么都听得懂。就是不想洗。” 下午,俞清野在院子里给小黄洗澡。不是她主动要洗的,是小黄跑回来的时候撞开了院子的门,直接冲进厨房,在灶台边上蹭了一圈,把泥蹭得到处都是。王大爷看着灶台上的泥印子,沉默了一会儿。“洗吧。不洗不行了。”俞清野接了一盆水,放在院子中间。小黄蹲在墙角,看着那盆水,耳朵竖着,尾巴夹着。俞清野走过去,它往后缩。俞清野再走,它再缩。一人一狗在院子里对峙。 田恬站在旁边,举着手机。“你又开了直播?”田恬点头。“嗯。粉丝要看小黄洗澡。”俞清野无语了。“它不洗。你们看什么?”弹幕说。“看你不洗。”“看你追它。”“看它跑。”俞清野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把抱住小黄。小黄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她把小黄放进水盆里,小黄四腿蹬着,水溅了一地。俞清野身上也溅湿了,卫衣湿了一大片。她没管,挤了点宠物香波,往小黄身上抹。小黄站着不动了,但表情很委屈。耳朵耷拉着,眼睛看着别处,尾巴也不摇了。 弹幕说。“小黄的表情,跟我小时候被我妈按着洗头的时候一模一样。”“俞清野洗狗的样子,好认真。”“她身上都湿了。”“卫衣湿了,头发也湿了。”“但是她还是在洗。没有扔下不管。”俞清野把香波抹匀,冲干净,用毛巾把小黄裹起来,抱到太阳底下。小黄缩在毛巾里,只露出一个头,表情还是委屈的。俞清野蹲在它旁边,看着它。“洗完了。不洗了。”小黄看了她一眼,把头缩进毛巾里。 弹幕说。“小黄生气了。”“哄不好了。”“俞清野怎么办?”俞清野站起来,走进厨房,拿了一块肉干出来。她把肉干放在小黄鼻子前面晃了晃。毛巾里伸出一个头,闻了闻,张嘴叼住,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又缩回去了。俞清野又拿了一块,又晃了晃。头又伸出来了,叼住,嚼了,咽了。第三块的时候,头没缩回去。小黄从毛巾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走到俞清野脚边,趴下来。俞清野摸摸它的头。“不生气了?”小黄没动,但尾巴轻轻摇了一下。弹幕说。“和好了。”“三块肉干,搞定。”“俞清野对付狗有一手。” 晚上,俞清野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刷着手机。她刷到一条视频,是一个做沙雕动物剧场的博主发的。视频里是一只哈士奇,满身泥,站在草地上,傻乎乎地看着镜头。博主给哈士奇配了音,用的就是她今天说的那句“What the dOg dOing?”但字幕打的是——我的刀盾? 俞清野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我的刀盾?What the dOg dOing?她念了两遍,突然笑了。田恬在旁边问笑什么,她把手机递过去。田恬看完,也笑了。“我的刀盾哈哈哈哈。这空耳绝了。”沈诗语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视频已经火了。播放量破千万,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What the dOg dOing?我的刀盾?”“这个空耳我能笑一年。”“俞清野的英语,被博主玩出了新高度。”“从今天起,看到狗在泥里打滚,我就说我的刀盾。”有人@俞清野:你看到了吗?你的英语被做成梗了。俞清野回复了一条:看到了。我的刀盾。笑死。 评论区又炸了。“她认领了哈哈哈哈。”“她自己也在笑。”“俞清野:我造的梗,我认。”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院子里的小黄。小黄趴在墙角,已经睡着了,身上干了,毛蓬蓬的,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看着它,想起今天它满身泥站在田里的样子,又想起那句“我的刀盾”,笑了。王大爷从屋里出来,端着一壶茶,在她旁边坐下。“笑什么?”俞清野说。“今天小黄在田里跑,我说了句英语。被网友玩成了梗。”王大爷问。“什么梗?”俞清野说。“我的刀盾。”王大爷愣了一下。“刀盾?你要练武?”俞清野笑出了声。“不是。是What the dOg dOing。狗在干嘛的意思。”王大爷想了想。“那跟刀盾有什么关系?”俞清野说。“没关系。就是听着像。”王大爷没听懂,但看俞清野笑得开心,他也笑了。 小黄在墙角翻了个身,四腿朝天,肚子露在外面,睡得很香。俞清野看着它,嘴角弯着。明天还要给它洗澡。它又要跑。她又要追。又要用肉干哄。她想了想,觉得挺好。比在城里躺着有意思。 第111章 刀盾狗,千军万马来相见 俞清野那句“What the dOg dOing”变成“我的刀盾”之后,全网就像被点了引信。不是那种慢慢烧的引信,是那种——嗤的一声,火花四溅,然后轰的一声,炸了。 第一个引爆的是一个做沙雕配音的博主。他截取了俞清野的原声,把“What the dOg dOing”放慢了三倍,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像狗在说话。然后配上一只哈士奇蹲在菜地里的画面,狗的眼神呆滞,嘴角似乎还挂着泥。字幕打的是——“我的刀盾呢?”哈士奇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找东西。博主又配了一句——“谁拿了我的刀盾?”视频发出去一个小时,播放量破千万。评论区已经疯了。“这只哈士奇在找刀盾。”“它眼神里写着——我的刀盾,还我。”“俞清野的英语,打开了狗界的新世界。” 第二个引爆的是一个做沙雕动画的博主。他画了一只柴犬,后腿直立,前腿一手举着刀,一手举着盾。刀是那种大砍刀,比狗的身子还长。盾是圆形的,上面画着一个狗爪印。柴犬的表情很严肃,眼神很坚定,像要上战场。博主给这只狗配了音,用的还是俞清野那句“What the dOg dOing”,但字幕打的是——“刀盾狗,出征。”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又炸了。“刀盾狗!真的有刀盾狗了!”“这只狗的表情,像是要去打仗。”“打什么仗?抢骨头仗。”“不,抢肉干仗。俞清野手里那种。” 第三个引爆的是一个做沙雕剧场的博主。他做了整整一分钟的动画。画面里,一只刀盾狗站在山坡上,身后是千军万马——全是狗,各种品种,各种大小,各种颜色。金毛、拉布拉多、柯基、泰迪、博美、萨摩耶、德牧、边牧,每一只都后腿直立,前腿举着刀和盾。有大的刀,有小的刀。有圆的盾,有方的盾。有铁做的盾,有木头做的盾,有锅盖做的盾。博主配的音乐是那种史诗级的战争片配乐,鼓点沉重,号角嘹亮。刀盾狗站在最前面,举起手中的刀,喊了一声——“汪汪!”身后的千军万马齐声响应——“汪汪汪汪汪汪!”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在一面旗帜上。旗帜上写着四个大字——刀盾狗军团。 评论区已经不能用疯来形容了。 “刀盾狗军团!我要参军!” “我是柯基,我能当骑兵吗?柯基腿短,但跑得快。” “我是金毛,我能当弓箭手吗?金毛巡回犬,捡箭快。” “我是二哈,我能当什么?你当敌军。二哈负责把敌军带跑偏。” “俞清野一句英语,创造了一个狗界帝国。” “从一只刀盾狗,到千军万马。只用了一天。” 俞清野刷到这些视频的时候,正在院子里躺着。她靠在藤椅上,小黄趴在她脚边,阳光从三角梅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洒在她身上。她点开那个“刀盾狗军团”的视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小黄听见手机里传出的狗叫声,耳朵竖了一下,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四周。没看到别的狗,又把头趴下去了。 田恬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看什么呢?”俞清野把手机递过去。田恬看了一遍,笑出了声。“刀盾狗军团!哈哈哈哈!这个博主太有才了!”她往下刷,又看到一个。一只柯基,后腿直立,前腿举着一把小小的刀和一个小小的盾。刀是牙签做的,盾是瓶盖做的。柯基的表情很认真,但腿太短了,站着有点不稳,摇摇晃晃的。博主配的字幕是——“刀盾狗,短腿版。”田恬笑得蹲在地上。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个柯基,像你。”俞清野看着她。“哪里像我?”沈诗语说。“腿短。”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不短。柯基是腿短。我不是。”沈诗语没说话,但嘴角还弯着。 晚上,热度更高了。有人开始做真人版。一个养狗的主人在自家院子里,让自家的金毛后腿直立,前腿举着一把玩具刀和一个锅盖。金毛站不稳,摇摇晃晃的,刀掉了,锅盖也掉了。主人捡起来,又放回它手里。又掉了。主人又捡起来。又掉了。金毛的表情很无奈,眼神像在说——“妈,我不想当刀盾狗。我想吃肉。”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说。“这只金毛是被迫参军的。”“它的眼神里写满了——救救我。”“刀盾狗军团,也有不愿意当兵的。”主人回复了一句。“它愿意。给了肉干就愿意。”评论区又炸了。“果然,狗界没有肉干解决不了的事。”“俞清野的肉干,已经成了刀盾狗军团的军饷。” 有人开始做刀盾狗的周边。不是官方的,是网友自己做的。T恤上印着一只刀盾狗,下面写着“刀盾狗军团”。手机壳上印着一只刀盾狗,下面写着“我的刀盾呢?”鼠标垫上印着一只刀盾狗,下面写着“What the dOg dOing?”有人在评论区问。“哪里买?”博主回复。“自己做的。不卖。喜欢可以自己做。”评论区说。“那你把图发出来。我们自己印。”博主真的把图发出来了。评论区又炸了。“刀盾狗,从线上走到线下。”“俞清野的梗,已经变成了实物。”“她一个人,养活了多少个周边产业。” 深夜,俞清野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她看到一条评论,是那个做“刀盾狗军团”视频的博主发的。“俞老师,谢谢你。你的那句‘What the dOg dOing’,是我今年最好的灵感。刀盾狗军团,已经成了我的代表作。我会继续做下去。”俞清野看着那条评论,想了想。然后回复了一句。“不客气。狗挺可爱的。刀盾也挺配的。”博主秒回。“谢谢俞老师!我会让刀盾狗军团越来越壮大!”评论区看到她的回复,又炸了。“她说不客气。狗挺可爱的。刀盾也挺配的。”“她认领了刀盾狗军团。”“她是刀盾狗军团的精神领袖。” 俞清野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刀盾狗。金毛举着刀,哈士奇举着盾,柯基站着摇摇晃晃。她笑了笑。小黄在床脚趴着,已经睡着了。她看了看它。“你要不要也当刀盾狗?”小黄没醒。她想了想。“你当不了。你不举刀。你只会吃。”小黄翻了个身,四腿朝天,肚子露在外面。哈哈哈哈 第112章 吁吁吁,它是牛不是马 刀盾狗在全网跑马圈地的时候,俞清野正在地里跟一头牛对峙。不是她主动要来的,是王大爷说那块地要翻了,开春好种玉米。田恬好奇,说来看看。沈诗语说晒晒太阳也好。俞清野说,那我一个人在家躺着?田恬说,你也来。俞清野说,我不想来。田恬说,来都来了。又是这四个字。俞清野叹了口气,跟着去了。 王大爷牵着牛走在前面。牛是水牛,很大,灰黑色的皮,弯弯的角,走起来很慢,一步一步,不急不躁。小黄跟在牛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它没见过牛,有点怕,但又要跟着。俞清野走在最后面,穿着老头衫,戴着草帽,趿拉着拖鞋。 田恬在旁边举着手机,开着直播。“家人们,今天下地干活。翻地,用牛。”弹幕说。“牛?真的牛?”“水牛!小时候见过。”“俞清野也会干农活?”俞清野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不会。来看看。”弹幕说。“看看也好。总比躺着强。”俞清野说。“躺着也不差。” 地不大,一亩左右,在一个缓坡上。土是褐色的,有点干,踩上去硬邦邦的。王大爷把牛牵到地头,把犁套在牛身上。犁是铁做的,很旧,但磨得发亮。他拍了拍牛背。“老伙计,干活了。”牛没动,站着,尾巴甩了一下。王大爷扶住犁把手,喊了一声。“驾!”牛迈步了,很慢,一步,一步,一步。犁铧插进土里,把土翻起来,黑褐色的泥土朝一边倒下去。田恬看着,眼睛亮了。“这个好有感觉。”沈诗语站在田埂上,戴着墨镜。“农耕文明,几千年了。” 俞清野看着王大爷扶犁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大爷,你歇会儿。我来。”王大爷回头看她。“你会?”俞清野说。“不会。但可以学。”王大爷想了想。“行。你试试。”他把犁停下来,让开位置。俞清野走过去,扶住犁把手。犁把手是木头的,被汗浸得油亮。她握紧了,感觉有点滑。王大爷站在旁边。“手要稳,身子要正。跟着牛走,不要跟牛较劲。”俞清野点头。“嗯。” 王大爷拍了拍牛背,喊了一声。“驾!”牛迈步了。犁铧插进土里,往前推。俞清野跟着走,一开始还行,走了几步,犁歪了,土没翻起来,犁铧从土里滑出来了。她停下来,把犁铧重新插进土里。王大爷说。“用力往下压。压住了,土才能翻起来。”俞清野往下压,犁铧插进去了。牛又迈步了,这次犁没歪,土翻起来了。她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王大爷在旁边看着。“对了。就是这样。”俞清野扶着犁,跟着牛,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地头,她停下来,松开犁把手,长长地吐了口气。“累。”王大爷笑了。“第一次,不错了。”弹幕说。“她真的会扶犁了!”“虽然只走了一趟,但像模像样。”“俞清野,农业天赋。” 第二趟,王大爷让她继续。俞清野扶着犁,站在地头。牛站在前面,尾巴甩着,等着指令。俞清野看着牛,看了一会儿。她张了张嘴,学着王大爷的样子,喊了一声。“驾!”牛没动。她又喊了一声。“驾!”牛还是没动。王大爷在旁边说。“你喊得太轻了。牛听不见。”俞清野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驾!”牛动了,慢慢迈步。俞清野扶着犁,跟在后面。走了几步,牛突然停下来。俞清野等了一会儿,牛还是没动。她想了想,又喊了一声。“驾!”牛没动。她喊。“走!”牛没动。她喊。“GO!”牛还是没动。弹幕笑了。“她跟牛说英语。”“What the dOg dOing变成What the COW dOing。”“牛听不懂英语。牛是国产的。” 俞清野看着牛,牛也看着她。她想了想,拍了拍牛背,说了一句。“大哥,走。”牛迈步了。弹幕炸了。“大哥,走哈哈哈哈!”“牛听得懂大哥。”“牛:叫大哥就行。别整那些虚的。”“俞清野跟牛称兄道弟。” 走到地中间,俞清野想让牛拐弯。她不知道该怎么让牛拐,王大爷是拉缰绳的,但她手里没有缰绳,缰绳在牛头上。她看着牛,牛看着她。她想了想,喊了一声。“吁——”牛没动。她又喊。“吁——吁——”牛还是没动。王大爷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你吁吁什么?它是牛,不是马。”俞清野愣了一下。“牛不是这样停的?”王大爷说。“牛不听吁。马才听吁。”俞清野问。“那牛听什么?”王大爷说。“牛听‘喔’。”俞清野看着牛。“喔。”牛停了。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还真是。”弹幕已经笑疯了。“吁吁吁,它是牛哈哈哈哈!”“牛:你搁这儿喊马呢?”“马:这个锅我不背。”“俞清野把牛当马使。”“王大爷笑得好大声。” 田恬举着手机,笑得蹲在地上。沈诗语站在田埂上,嘴角弯着,墨镜后面的眼睛应该也是弯的。小黄蹲在地头,看着俞清野和牛,歪着头,一脸茫然。它可能在想,这个人在干嘛?为什么对着牛喊吁? 俞清野扶着犁,站在地里。阳光照在她身上,草帽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她穿着老头衫,趿拉着拖鞋,裤腿上沾了泥。她看着牛,牛看着她。一人一牛,对视了几秒。她先开口了。“大哥,继续。”牛没动。她喊了一声。“驾!”牛迈步了。她扶着犁,跟在后面。犁铧插进土里,土翻起来,黑褐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她走得很慢,但很稳。一步,一步,一步。 弹幕还在刷。 “她跟牛说大哥,牛就听了。” “牛:这个人类有礼貌,叫大哥。” “从What the dOg dOing到What the COW dOing,俞清野的英语覆盖了全动物界。” “下一站,What the ChiCken dOing?” “鸡:别来。我不想红。” 俞清野没看弹幕。她扶着犁,跟着牛,走在地里。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小黄从地头跑过来,跟在她脚边,尾巴摇着。她低头看了它一眼。“你来干嘛?你又不会耕地。”小黄叫了一声,继续跟着。她笑了。“行。你跟着。别踩犁。”小黄绕开犁,跑在前面,冲着牛叫了一声。牛没理它。它又叫了一声。牛还是没理它。它悻悻地跑回来了。 王大爷站在地头,看着俞清野扶犁的背影,笑了。“这丫头,学什么都快。”田恬说。“她第一次扶犁。”王大爷点头。“嗯。第一次。比村里有些小伙子都稳。”田恬看着俞清野的背影。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犁铧插在土里,深浅均匀。牛走得不快不慢,很配合。一人一牛,在夕阳下,影子拉得很长。田恬举着手机,没说话。沈诗语站在旁边,也没说话。弹幕也安静了。不是没弹幕,是大家都忘了发。 过了一会儿,有人说了一句。“她好像真的很适合农村。”有人说。“她适合任何地方。”有人说。“她在哪儿,哪儿就舒服。”有人说。“不是地方舒服。是她舒服。她舒服了,看的人也舒服。”俞清野不知道这些。她扶着犁,跟着牛,走在地里。阳光照在她身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说话,没看镜头,没管弹幕。就是走着,扶着犁,跟着牛。 走到地头,她停下来。松开犁把手,直起腰,长长地吐了口气。王大爷走过来。“累了?”俞清野点头。“累。但挺好玩的。”王大爷笑了。“明天还来?”俞清野想了想。“来。但不要一大早。下午。太阳没那么大。”王大爷点头。“行。下午。”俞清野看着牛,牛甩着尾巴,喘着气。她走过去,摸了摸牛的背。“大哥,辛苦了。”牛没动,但尾巴甩了一下。弹幕说。“她叫牛大哥,牛听懂了。”“牛甩尾巴了。那是牛说‘不客气’。”“俞清野跟牛,已经建立了跨物种的友谊。” 太阳快落山了。俞清野坐在田埂上,脱了拖鞋,倒掉里面的土。小黄趴在她脚边,舌头伸着,喘着气。田恬坐在旁边,翻着手机。“你刚才那段扶犁的视频,又上热搜了。”俞清野问。“什么词条?”田恬说。“#俞清野把牛当马使#。#吁吁吁它是牛#。#大哥走#。”俞清野想了想。“都是我自己说的。”田恬笑了。“嗯。你自己造的梗,自己演。一条龙。”俞清野没说话。她穿上拖鞋,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走吧。回家吃饭。饿了。” 三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夕阳在她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小黄跑在前面,尾巴摇着。王大爷牵着牛,走在最后面。牛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一步。俞清野回头看了一眼。牛在夕阳里,影子很长,角弯弯的,像一个月牙。她看了一会儿,转回头,继续走。 青山村。晚霞。炊烟。狗叫。牛铃。还有地里的泥土味。她深吸一口气。明天还来。下午。不早起。 第113章 今天休息,谁也别叫我 俞清野今天决定休息。不是那种被动的休息——活干完了,没事了,只能休息。是那种主动的休息——我不想动,谁也别叫我,天塌了都不起来。 她跟王大爷说了。今天不下地。牛自己耕。我躺着。 王大爷笑了。“行。你歇着。牛我遛。” 她跟田恬说了。今天不直播。你们自己玩。我要躺一天。 田恬看着她。“你昨天不是挺喜欢耕地的吗?” 俞清野说。“喜欢。但喜欢不代表要天天干。干一天,躺三天。这是我的节奏。” 田恬无语了。 沈诗语从旁边经过,悠悠地说了一句。“她的节奏,就是干一天,躺三天。干半天,躺一天半。干一个小时,躺半天。干十分钟,躺一小时。” 俞清野点头。“对。你总结得很准。” 小黄趴在门口,仰着头看她。它好像知道她今天不出门,尾巴摇着,但没催她。 俞清野看着它。“你今天也别跑了。跟我一起躺。” 小黄歪了歪头。 俞清野拍了拍旁边的藤椅。“上来。” 小黄跳上来,趴在她脚边。 俞清野躺在藤椅上,小黄趴在她脚边。 阳光从三角梅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洒在她们身上。 风吹过来,三角梅的花瓣落了几片,飘在小黄背上。 小黄动了一下耳朵,没睁眼。 俞清野闭着眼睛。 院子里很安静。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的。鸡在院子里散步,偶尔叫一声。远处的田里,王大爷在耕地,牛铃叮叮当当的。还有鸟叫,麻雀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林总的消息。 “你昨天那个牛的视频,又上热搜了。” 俞清野没睁眼。“什么词条?” 林总说。“#俞清野把牛当马使#。还有#吁吁吁它是牛#。还有#大哥走#。三个都在前十。” 俞清野说。“嗯。” 林总说。“网友把你的‘大哥走’也做成了梗。现在不止刀盾狗了,还有‘大哥牛’。一个视频里,牛站在地中间,配你的声音——‘大哥,走。’牛就迈步了。播放量已经三千万了。” 俞清野睁开一只眼。“三千万?” 林总说。“嗯。三千万。还在涨。” 俞清野想了想。“那刀盾狗呢?” 林总说。“刀盾狗还在。现在刀盾狗和大哥牛并存。网友说,你是动物界的总教头。狗听你的,牛听你的。下一只不知道是什么。”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鸡。” 林总愣了一下。“什么?” 俞清野说。“下一只可能是鸡。上次在开封,我跟鸡跳过舞。它们应该也听我的。” 林总笑了。“你还记得那只鸡?” 俞清野说。“记得。那只芦花鸡。挺配合的。我跳舞,它没跑。” 林总笑出了声。“行。下次你教鸡。我等着。” 俞清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又睁开。她想了想,觉得今天应该开一下直播。不是有话说,是粉丝在评论区喊了好几天了。她拿起手机,点开了直播。 直播间瞬间涌进几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今天下地吗?” “牛呢?大哥呢?” “刀盾狗今天出操吗?” “小黄!小黄在藤椅上!” 俞清野对着镜头,表情生无可恋。“今天休息。不干活。不耕地。不遛狗。不直播。就是躺着。” 弹幕说。“你不是在直播吗?” 俞清野说。“这是例外。躺着顺便播一下。” 弹幕笑了。有人说。“那你播什么?” 俞清野说。“播我躺着。” 弹幕说。“你躺着有什么好播的?” 俞清野想了想。“不知道。你们想看就看。不想看就划走。” 弹幕没划走。人越来越多。 有人问。“刀盾狗那个视频你看了吗?” 俞清野说。“看了。” 弹幕问。“觉得怎么样?” 俞清野想了想。“挺可爱的。狗举着刀盾,像要去打仗。” 弹幕说。“那是刀盾狗军团。你是军团的创始人。” 俞清野说。“不是我。是那个博主。我只是说了一句英语。还是错的。” 弹幕说。“错的才好玩。对的话就没这个梗了。” 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有人问。“大哥牛的视频你看了吗?” 俞清野说。“看了。” 弹幕问。“觉得怎么样?” 俞野说。“牛挺听话的。叫大哥就走。比狗好带。” 弹幕笑了。“狗不好带吗?” 俞清野说。“狗有自己的想法。你让它往东,它偏往西。牛不一样。牛你让它走,它就走了。你让它停,它就停了。不顶嘴。” 弹幕说。“那是因为你没遇到犟牛。犟起来比狗还倔。” 俞清野想了想。“也是。那我运气好。遇到的大哥脾气好。” 有人问。“你今天真的什么都不干?” 俞清野说。“真的。什么都不干。” 弹幕说。“那你吃饭吗?” 俞清野说。“吃。饭还是要吃的。不吃饭没力气躺。” 弹幕说。“那你还说什么都不干。” 俞清野说。“吃饭不算干。吃饭是活着的基本需求。不算干活。” 弹幕无语了。有人说。“她的逻辑,永远自洽。” 俞清野点头。“谢谢。” 田恬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喝点汤。王大爷炖的。” 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排骨汤,炖了一上午了,很浓,很鲜。她点点头。“好喝。” 田恬说。“王大爷说让你多喝点。你昨天耕地累了。” 俞清野说。“没累。就是站了一会儿。” 田恬说。“站了一会儿也累。你是俞清野。站就是累。” 俞清野想了想。“也是。”她继续喝汤。 弹幕说。“田恬好贤惠。”“王大爷炖的汤,看着就好喝。”“俞清野喝汤的样子,好乖。”俞清野看了一眼弹幕。“你们今天没事吗?看我喝汤。” 弹幕说。“没事。看你喝汤就是正事。” 俞清野没说话,继续喝汤。喝完,把碗放在地上。小黄闻了闻,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俞清野低头看着它。“你喝什么?那是骨头汤。有盐。你不能喝。”小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俞清野叹了口气。“算了。喝一点没事。”弹幕说。“她对小黄,比对谁都宽容。”“小黄是她的狗,当然宽容。”“不是狗。是朋友。” 直播了一个小时。俞清野打了个哈欠。 弹幕说。“困了?” 俞清野点头。“嗯。困了。” 弹幕说。“那你睡吧。” 俞清野说。“你们也早点休息。别看太久手机。伤眼睛。” 弹幕说。“你也是。” 俞清野说。“我不看手机。我睡觉。眼睛闭着。不伤。” 弹幕笑了。“她说得对。睡觉不伤眼睛。” 俞清野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晚安。散了散了。” 她关掉直播,把手机放在椅子扶手上。小黄还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她摸了摸小黄的脑袋。小黄动了一下耳朵,没醒。 她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阳光从三角梅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画着斑驳的影子。风吹过来,三角梅的花瓣落了几片,飘在她身上。她没动。 灶台上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响。鸡在院子里叫了一声。远处的牛铃叮叮当当。她听着这些声音,呼吸越来越慢。然后,她睡着了。 第114章 抱错腿了,婶婶对不起 王大爷说今天杀猪。村里自己吃,不卖。俞清野听见这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喝粥。她放下碗,看着王大爷。“杀猪?”王大爷点头。“嗯。养了一年的猪,三百多斤。今天杀了,村里人分一分。”俞清野想了想。“我能帮忙吗?”王大爷看着她。“你会杀猪?”俞清野说。“不会。但可以学。”王大爷笑了。“不用你杀。你帮忙按腿就行。”俞清野点头。“好。” 田恬从屋里出来,听见了。“杀猪?我也去。”沈诗语端着咖啡,站在门口。“我也去看看。”俞清野看着她。“你不怕?”沈诗语说。“不怕。又不是杀我。”俞清野没说话。小黄蹲在院子中间,仰着头看她们,尾巴摇着。它不知道杀猪是什么意思,但知道有热闹。 杀猪的地方在村口,一块空地上。大铁锅已经架好了,水烧着,冒着热气。案板很宽,很厚,木头被血浸成了深褐色。几个村里的叔伯婶娘已经在了,有的在磨刀,有的在烧水,有的在铺稻草。猪还没来,被关在笼子里,在旁边的拖拉机上。它好像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一直叫,声音很大,很惨。俞清野站在空地边上,看着那头猪。“它在叫。”王大爷说。“嗯。猪知道。”俞清野说。“那它很害怕。”王大爷说。“嗯。所以让它叫。叫完就不怕了。”俞清野没说话。 王大爷递给她一条围裙。蓝色的,布的,很长,从脖子遮到膝盖。俞清野接过来,穿上,系好带子。她又把手套戴上,橡胶的,黄色的,很厚。田恬在旁边举着手机,开了直播。“家人们,今天杀猪。村里自己吃。俞清野帮忙。”直播间瞬间涌进几万人,弹幕刷得飞起。“杀猪?真的杀猪?”“俞清野帮忙?她能帮什么忙?”“她穿围裙的样子,像模像样。”俞清野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今天帮忙按腿。第一次。不知道能不能按好。” 猪从笼子里被抬出来了。四个叔伯抬的,一人抬一条腿。猪很大,三百多斤,挣扎得很厉害。它的叫声更大了,尖的,刺耳。四个叔伯把它按在案板上,猪还在挣扎,四腿乱蹬。王大爷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刀。“谁来按后腿?”一个婶婶站出来。“我来。”她姓李,村里人都叫她李婶。很壮实,胳膊比俞清野大腿还粗。她走到案板后面,按住猪的两条后腿。猪蹬了一下,她纹丝不动。又蹬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王大爷看着她。“按住了?”李婶点头。“按住了。”王大爷举起刀。 俞清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她有点紧张,手心出汗了。王大爷看见她。“你过来。按前腿。”俞清野走过去,站在案板前面,看着猪的两条前腿。猪还在蹬,前腿甩来甩去。她伸手想去按,但猪腿甩得太快了,她按不住。王大爷说。“你抱住。抱住就行。”俞清野点头,张开双臂,准备抱猪腿。 她看准了一条甩动的腿,扑过去,紧紧抱住。抱得很紧,用了全身的力气。脸贴在猪腿上,能感觉到猪的体温和毛的粗糙。猪蹬了一下,她没松手。又蹬了一下,她抱得更紧了。她闭着眼睛,咬着牙,一脸认真。 但是,她抱的不是猪腿。是李婶的腿。 李婶站在案板后面,正在按猪的后腿。她的腿很粗,穿着深蓝色的裤子,黑色的雨鞋。俞清野扑过来的时候,李婶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俞清野抱住自己的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俞清野还闭着眼睛,还咬着牙,还是一脸认真。她以为自己抱的是猪腿。猪还在挣扎,前腿还在甩,但她抱的是李婶的腿,纹丝不动。她觉得很稳,心想,这猪前腿怎么不甩了?可能被按住了。 田恬举着手机,看见了。她张着嘴,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马上捂住嘴,没敢笑出声。沈诗语站在旁边,也看见了。她摘下墨镜,看了一眼,又戴上。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旁边的叔伯婶娘也看见了。有人笑了,有人忍着,有人假装没看见。王大爷手里举着刀,也看见了。他看着俞清野抱住李婶的腿,一脸认真,闭着眼睛,咬着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然后他笑了。 弹幕已经疯了。 “她抱的是李婶的腿哈哈哈哈!” “李婶的腿比猪腿还粗!” “猪前腿还在甩,她抱的是不动的那个。” “她闭着眼睛,咬着牙,一脸认真。但抱错了。” “李婶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到想笑。” “王大爷举着刀笑了。” “这是杀猪还是演小品?” 李婶先开口了。她低头看着俞清野。“小俞。”俞清野没睁眼。“嗯。”李婶说。“你抱的是我的腿。”俞清野愣了一下。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抱住的东西。深蓝色的裤子,黑色的雨鞋。不是猪腿。是人的腿。她慢慢抬起头,看见李婶的脸。李婶看着她,表情很微妙——三分好笑三分无奈四分这孩子怎么这么憨。 俞清野松开手,站起来。脸红了。她很少脸红,但这次红了。“李婶,对不起。”李婶笑了。“没事。你抱得挺紧。我腿都有点麻了。”旁边的人终于忍不住了,笑出声来。一个叔伯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刀差点掉了。另一个婶婶笑得蹲在地上,拍着大腿。王大爷把刀放下,笑得肩膀直抖。 田恬举着手机,手在抖,画面也在抖。她忍着没笑出声,但忍得很辛苦。沈诗语站在旁边,嘴角弯着,墨镜后面的眼睛应该是弯的。小黄蹲在空地边上,歪着头看这一切。它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笑,但觉得应该挺开心的。 弹幕已经不能用疯来形容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抱了李婶的腿,还抱得那么紧!” “李婶说‘我腿都有点麻了’。” “俞清野脸红了!她居然脸红了!” “这是她第一次脸红吧?” “杀猪现场变成喜剧现场。” “李婶的腿,从此有了名字——被俞清野抱过的腿。” 俞清野站在原地,手不知道往哪放。她看着李婶的腿,又看着猪的腿。猪的前腿还在甩,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嘲笑她。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这次看准了,抱住猪的前腿。猪蹬了一下,她没松手。又蹬了一下,她抱得更紧了。李婶在旁边看着,笑了。“这次抱对了。”俞清野闷闷地说。“嗯。抱对了。” 王大爷重新举起刀。他看了俞清野一眼,忍住笑。“按住了?”俞清野点头。“按住了。”王大爷看着李婶。“你呢?”李婶点头。“按住了。”王大爷举起刀,对着猪脖子,一刀下去。猪叫了一声,很大声,然后慢慢小了,没了。俞清野闭着眼睛,没看。她抱着猪腿,感觉到猪的身体从挣扎到抽搐,从抽搐到安静。她的手在抖,但没松开。 王大爷说。“好了。松手吧。”俞清野睁开眼,松开手,站起来。她的手还在抖。她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案板上。然后走到空地边上,蹲下来。小黄跑过来,舔了舔她的手。她摸摸小黄的脑袋,没说话。 田恬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你没事吧?”俞清野摇头。“没事。就是有点……不习惯。”田恬说。“第一次,正常。”俞清野说。“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田恬看着她。“你不帮忙了?”俞清野摇头。“不帮了。帮不了。抱错腿。”田恬笑了。“你抱错的是李婶的腿。不是猪的腿。”俞清野想了想。“都是腿。抱错了就是错了。”田恬笑出了声。 中午,猪肉炖了一大锅。村里人围坐在一起,吃着肉,喝着酒,聊着天。俞清野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碗里是肉,很大块,炖得很烂。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很香。但她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她嚼着肉,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个画面——自己抱着李婶的腿,闭着眼睛,咬着牙,一脸认真。 李婶端着碗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小俞,吃肉。”俞清野点头。“嗯。在吃。”李婶看着她。“你刚才抱我腿,抱得挺紧。”俞清野低下头。“对不起。”李婶笑了。“不是怪你。是觉得你挺认真。做事认真,是好事。”俞清野没说话。李婶说。“下次抱猪腿,看准了再抱。”俞清野点头。“嗯。看准了。”李婶笑了,端着碗走了。 田恬在旁边举着手机。“你那段抱错腿的视频,又上热搜了。”俞清野问。“什么词条?”田恬说。“#俞清野抱错腿#。#李婶的腿#。#杀猪现场变喜剧现场#。”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网友说什么?”田恬说。“说你认真的时候最好笑。”俞清野想了想。“那我以后不认真了。”田恬笑了。“你不认真的时候也好笑。你什么时候都好笑。”俞清野看着她。“你是在夸我?”田恬想了想。“算是吧。”俞清野没说话,低头吃肉。 太阳落山了。村里的宴席散了。俞清野坐在院子里,靠着藤椅,看着天边的晚霞。小黄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王大爷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今天累了吧?”俞清野说。“没累。就是抱了条腿。”王大爷笑了。“抱错了。”俞清野点头。“嗯。抱错了。”王大爷喝了口茶。“下次就不会错了。”俞清野想了想。“下次不抱了。看就行。”王大爷笑了。“也行。看也行。” 俞清野端着茶杯,看着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紫红色的,一层一层往远处铺开。她喝了一口茶。有点苦,但回甘。她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 第115章 玩归玩,别违法 俞清野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炸了。不是那种慢慢炸的,是那种——屏幕亮得刺眼,消息提示音响得像机关枪,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自己挪了半寸的炸。她眯着眼把手机捞过来,屏幕上的消息数量已经显示不出来了,只有一个省略号。林总的最新消息是:你抱错腿的那段视频,全网播放量破八亿了。网友把你的脸P到了各种东西上。你看看吧。 俞清野点开乐星。热搜第一:#俞清野抱错腿#。热搜第二:#俞清野魔性表情包#。热搜第三:#万物皆可抱#。她点进热搜第二,置顶的是一个博主做的合集。标题是:《俞清野的抱,已经超越了物种》。 第一个视频,是她的脸被P到了一只熊猫身上。熊猫抱着竹子,但她的脸在熊猫头上,表情认真,闭着眼睛,咬着牙。配文是——抱笋。第二个视频,是她的脸被P到了一只树袋熊身上。树袋熊抱着桉树,她的脸在树袋熊头上,表情还是认真的。配文是——抱树。第三个视频,是她的脸被P到了一只考拉身上。考拉抱着妈妈,她的脸在考拉头上。配文是——抱妈。第四个视频,是她的脸被P到了一只章鱼身上。章鱼用八只脚抱着一个潜水员,她的脸在章鱼头上。配文是——抱人。第五个视频,是她的脸被P到了一只蚊子身上。蚊子正在吸血,她的脸在蚊子头上。配文是——抱腿。人腿。 俞清野看着那个蚊子抱着人腿的视频,沉默了很久。她继续往下翻。有一个博主做了沙雕动画。动画里,一个圆球上面顶着她的脸,圆球没有手没有脚,但圆球在滚动,滚到一棵树前面,停了一下,然后圆球贴上去,像在抱树。配文是——抱树。圆球滚到一根电线杆前面,贴上去,配文是——抱电线杆。圆球滚到一个垃圾桶前面,贴上去,配文是——抱垃圾桶。圆球滚到一头牛前面,贴上去,配文是——抱牛。圆球滚到一只狗前面,贴上去,狗跑了,圆球追,配文是——抱狗失败。视频的最后,圆球滚到一个人面前,停下来,然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她抱错了。 俞清野看着那个圆球,看着那行“她抱错了”,嘴角抽了一下。她又往下翻。有一个博主做了真人模仿。他自己站在镜头前,闭上眼睛,咬着牙,一脸认真地抱住旁边的一根拖把。配文是——俞清野抱拖把。评论区说。“拖把做错了什么?”“拖把:我当时害怕极了。”“这个模仿,抓住了精髓——认真。”博主回复。“她的精髓就是认真。不管抱什么,都很认真。”俞清野看着那条回复,想了想。她当时确实很认真。抱错了也很认真。她叹了口气。 中午,俞清野开了一个直播。不是有话说,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她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小黄趴在她脚边,阳光从三角梅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点点洒在她身上。直播间瞬间涌进几十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抱腿侠来了!” “今天抱什么?” “抱树还是抱牛?” “抱小黄!小黄在脚边!” 俞清野对着镜头,表情生无可恋。“你们玩归玩,别违法。” 弹幕说。“不违法不违法。就P个图。” 俞清野说。“P图可以。别P到不该P的地方。” 弹幕问。“哪里是不该P的地方?” 俞清野想了想。“身份证。护照。驾驶证。那些不行。” 弹幕笑了。“谁会P到身份证上啊。” 俞清野说。“不知道。你们脑洞大。什么都干得出来。” 弹幕说。“你这是在夸我们还是在骂我们?” 俞清野说。“夸。脑洞大是好事。但要用对地方。” 弹幕说。“那什么地方是对的?” 俞清野想了想。“搞笑视频。表情包。沙雕动画。这些可以。” 弹幕说。“那什么是错的?” 俞清野说。“造谣。诽谤。侵犯隐私。这些不行。” 弹幕安静了一会儿。有人说。“她说得对。” 俞清野看着镜头。“我是俞清野。我同意你们发。发吧,别违法。” 弹幕又炸了。“她同意了!”“官方授权!”“俞清野说可以发!”“这是史上第一个主动同意被P图的明星。”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补了一句。“同意是同意。但别太过分。”弹幕问。“什么是过分?”俞清野想了想。“比如把我P到厕所里。那个不行。”弹幕笑了。“厕所怎么了?”俞清野说。“厕所不卫生。”弹幕笑疯了。“她的底线是卫生。”“P到厨房可以吗?”俞清野想了想。“厨房可以。但要P到灶台旁边。不要P到垃圾桶旁边。”弹幕说。“为什么灶台可以?”俞清野说。“因为我喜欢做饭。灶台亲切。”弹幕说。“你什么时候做过饭?”俞清野想了想。“在青山村。王大爷做,我看。也算。”弹幕无语了。 有人问。“你看到那个蚊子的视频了吗?”俞清野说。“看到了。”弹幕问。“觉得怎么样?”俞清野想了想。“蚊子那个有点恶心。但创意不错。”弹幕说。“那个章鱼的呢?”俞清野说。“章鱼还行。就是脚太多了。”弹幕说。“那个圆球的呢?”俞清野说。“圆球那个挺好。简单。不用P脸。直接放个球就行。”弹幕笑了。“那个球是你。”俞清野说。“嗯。是我。球形的我。” 有人问。“你最喜欢哪个?”俞清野想了想。“考拉抱妈妈那个。”弹幕问。“为什么?”俞清野说。“因为考拉很可爱。抱妈妈也很温暖。”弹幕说。“你小时候也抱妈妈吗?”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在福利院长大。没有妈妈。”弹幕安静了。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有人说。“那你现在有我们。”有人说。“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有人说。“刀盾狗军团是你的。大哥牛是你的。我们也是你的。”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没说话。她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有点苦。她咽下去,放下杯子。 “谢谢。”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弹幕又开始刷了。“不客气。”“你开心就好。”“我们永远支持你。”俞清野看着那些字,嘴角弯了一下。小黄在脚边翻了个身,四腿朝天,肚子露在外面。她低头看了看它。“你也是我的。”小黄没醒。她笑了。 田恬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喝点汤。王大爷炖的。”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排骨汤,炖了一上午了,很浓,很鲜。她点点头。“好喝。”田恬站在旁边,看着手机。“你刚才那段话,又上热搜了。”俞清野问。“什么词条?”田恬说。“#俞清野同意发#。#玩归玩别违法#。#我是俞清野我同意你们发#。”俞清野想了想。“都是我自己说的。”田恬点头。“嗯。你自己说的。自己上热搜。自己同意。一条龙。”俞清野没说话,继续喝汤。 小黄醒了,抬起头,看着她。她低头看着小黄。“你要喝汤吗?”小黄叫了一声。她把碗放下,小黄凑过来,舔了舔碗边。舔了两下,抬起头,看着她,又叫了一声。她又把碗放下,小黄又舔。舔了三下,不舔了,趴回去,继续睡。俞清野看着它。“你倒是会挑。汤喝两口。肉不吃。骨头不啃。就喝汤。”小黄没理她,睡得很香。她笑了。“你也是个摆烂的。”田恬在旁边说。“跟你一样。”俞清野想了想。“嗯。跟我一样。” 太阳慢慢往西移,三角梅的影子从院子东边挪到了西边。俞清野躺在藤椅上,小黄趴在她脚边。手机放在椅子扶手上,直播还开着。弹幕还在刷,但刷得慢了。有人说。“她睡着了。”有人说。“呼吸好均匀。”有人说。“看她睡觉,我也困了。”有人说。“那就睡吧。午安。” 第116章 走了,去海边赚钱 俞清野在青山村待了五天。五天里,她干了三件事:扶犁,抱错腿,被全网P成各种东西。王大爷说她是来干活的,她说不是,是来躺的。王大爷说那你躺好了吗,她说躺好了,该走了。王大爷没留她,说下次再来,玉米等你。俞清野点头,好。 小黄蹲在村口,尾巴摇着,但没扑上来。它好像知道她要走,不闹,就那么蹲着,看着她。俞清野蹲下来,摸摸它的头。走了。小黄舔了舔她的手。下次来给你带肉干。小黄叫了一声。她站起来,上了车。车开了,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小黄还蹲在那里,尾巴还在摇,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然后拐过山脚,看不见了。她转回头,靠着窗,闭上了眼睛。田恬在旁边问,舍不得?俞清野说,没有。田恬说,那你眼睛红了。俞清野说,风大。田恬没拆穿她。 车开到县城,换高铁。俞清野在候车厅坐着,靠着椅背,闭着眼睛。手机响了,是林总的消息。有个综艺,接不接?俞清野没睁眼,什么综艺?林总说,全程直播的,在度假村拍,有海,能玩,能挣钱。俞清野睁开一只眼,有海?林总说,嗯,海边。俞清野问,几点拍?林总说,不早起。他们说时间你定。俞清野问,累不累?林总说,不累。就是玩。直播就行。俞清野想了想,接了。 田恬在旁边听见了,什么综艺?俞清野说,不知道。海边度假村,直播,能玩,能挣钱。田恬眼睛亮了,海边!我也去!俞清野看着她,你不是我的助理吗?田恬说,助理也要度假。俞清野想了想,也是。沈诗语坐在对面,戴着墨镜,没说话。俞清野看着她,你去吗?沈诗语说,有海?有。有咖啡?应该有。沈诗语说,那去。俞清野点头,行。三个人。 林总把综艺的详细资料发过来了。节目叫《慢生活》,全程直播,嘉宾住在一个海边度假村里,没有任务,没有剧本,就是过几天日子。想干嘛就干嘛,想躺着就躺着,想去海边就去海边。俞清野看完,给林总发了一条消息,这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林总回,差不多。导演是你的粉丝。俞清野愣了一下,我的粉丝?林总说,嗯。他说看了你所有的直播和动态,觉得你那种“摆烂但真实”的状态,很适合这个节目。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他眼光不错。林总笑了,所以你接?俞清野说,接。有海,能躺,能赚钱。不接是傻子。林总说,那你不是傻子。俞清野说,嗯。我是聪明人。躺着赚钱的聪明人。 高铁上,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田,从田变成城。她想起青山村,想起小黄,想起王大爷,想起那锅猪肉。田恬在旁边刷手机,刷着刷着笑了。俞清野问笑什么,田恬说,网友在问你是不是回城了。有人说在高铁上看到你了。俞清野问,又拍到了?田恬点头,嗯。你戴着帽子口罩,还是被认出来了。俞清野叹了口气,他们眼睛真尖。田恬说,不是你眼睛尖,是你那张脸遮不住。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窗外的风景,田野和山。文字只有一句话:回城了。青山村下次再来。小黄别想我。评论区秒回。“小黄肯定想你。”“下次什么时候来?”“你怀里抱的是谁?”俞清野看着最后那条评论,回复了一句:抱的是空气。没抱错。评论区笑疯了。“她主动提抱错的事哈哈哈哈。”“抱空气可还行。”“空气:我当时害怕极了。”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靠着窗,闭上了眼睛。 到了家,俞清野把行李箱一扔,往沙发上一躺。田恬跟在后面,你不收拾?俞清野说,不收拾。累。田恬说,你什么都没干,累什么?俞清野说,坐车累。换乘累。被人拍累。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门口进来,端着咖啡,悠悠地说,她的累,分很多种。坐车累,换乘累,被人拍累。躺着不累。俞清野点头,对。躺着不累。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 小黄不在脚边。没有狗舔她的手,没有狗趴在她拖鞋上。客厅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江风声。她躺了一会儿,坐起来,看了看空荡荡的脚边。田恬在厨房收拾,沈诗语在书房看书。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有点不习惯。她拿起手机,给王大爷发了一条消息。大爷,到家了。小黄呢?王大爷秒回,在院子里。趴在你躺过的藤椅下面。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它是不是想我了?王大爷说,可能。它不承认。狗不会说话。俞清野笑了。帮我摸摸它的头。王大爷说,摸了。它舔了我的手。俞清野说,那是在谢你。王大爷说,可能。俞清野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窗外的江景在暮色里慢慢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明天去海边。有海,能躺,能赚钱。她想了想,觉得挺好。 晚上,俞清野开了一次直播。不是有话说,是想看看粉丝。她躺在沙发上,手机架在茶几上,镜头对着她的脸。直播间涌进几十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回城了?” “青山村好玩吗?” “小黄呢?小黄怎么没来?” 俞清野对着镜头,表情生无可恋。“小黄在青山村。我没带它。它晕车。” 弹幕说。“狗不晕车。” 俞清野说。“它晕。上次带它去镇上,吐了一车。” 弹幕笑了。“那确实晕。” 有人问。“明天干嘛?” 俞清野说。“去海边。有个综艺。全程直播。在度假村拍。” 弹幕问。“什么综艺?” 俞清野说。“《慢生活》。没听过?我也没听过。但导演说不用早起,不用干活,就躺着。有海。能玩。能赚钱。” 弹幕说。“这个综艺适合你。” 俞清野点头。“嗯。导演是我的粉丝。他说看了我所有的直播和动态,觉得我那种‘摆烂但真实’的状态很适合这个节目。” 弹幕说。“导演眼光好。” 俞清野说。“嗯。我也觉得。” 有人问。“你去海边带什么?” 俞清野想了想。“泳衣?不带了。不会游泳。带防晒。怕晒黑。带小曼同学的奶。海边喝奶,舒服。带田恬。她帮我拿东西。带沈诗语。她帮我喝咖啡。” 弹幕说。“田恬和沈诗语是你的随身配件。” 俞清野点头。“嗯。一个熬粥,一个喝咖啡。分工明确。” 弹幕笑了。“那你干嘛?” 俞清野说。“我躺着。负责好看。” 弹幕说。“你确实好看。” 俞清野说。“谢谢。” 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今天就这样。明天去海边。到了再播。你们也早点睡。别熬夜。熬夜伤皮肤。” 弹幕说。“你也是。” 俞清野说。“我不熬夜。我正常睡。明天要早起。” 弹幕问。“多早?” 俞清野想了想。“九点。比平时早一小时。” 弹幕说。“那确实早。” 俞清野关掉直播,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躺回沙发里。田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喝点粥,刚熬的。”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开花,上面飘着米油。田恬坐在旁边。“明天去海边,你紧张吗?”俞清野说。“不紧张。又不是去打仗。”田恬说。“那是直播。全程直播。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拍到。”俞清野想了想。“那我躺着。一举一动就是翻身。”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书房出来,靠在门框上。“她翻身也有人看。”田恬想了想。“也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俞清野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窗外的江景。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江面上倒映着光。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明天去海边。有海,有沙,有阳光。还有钱。她笑了笑。这日子,挺好。 第117章 出发,带了一箱吃的 出发那天,俞清野起得很早。不是自愿的,是林总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她按掉了。第二个,她没接。第三个,她接了,林总说你再不起来就赶不上飞机了,俞清野说赶不上就改签,林总说改签要加钱,俞清野说那起来吧。 她坐起来,头发乱着,眼睛肿着,脸上有枕头印。田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粥。“喝点粥,吃完再走。”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开花,上面飘着米油。她喝了大半碗,放下碗,去洗漱。 田恬跟在后面。“你真的不带我们去?”俞清野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不带。导演说就我一个人。嘉宾都是单独的,不能带助理。”田恬说。“那你一个人行吗?”俞清野吐掉泡沫,漱了口。“行。又不是小孩子。吃饭睡觉谁不会。”田恬看着她。“你吃饭睡觉是会的。但你会迷路。”俞清野想了想。“到了有人接。不会迷路。”田恬还是担心。沈诗语从门口经过,悠悠地说了一句。“她丢了会发定位。不用操心。”俞清野点头。“对。会发定位。”田恬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俞清野说。“嗯。到了给你们发消息。” 行李箱摊在地上。俞清野蹲在旁边,往里面放衣服。两件T恤,一条短裤,一件防晒衣,一顶草帽。没了。田恬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行李箱。“你就带这些?”俞清野点头。“够了。海边热,穿不了多少。”田恬说。“那你晚上冷怎么办?”俞清野想了想。“盖被子。酒店有。”田恬无语了。 然后俞清野站起来,走到厨房。她从柜子里拿出小曼同学的奶,一盒一盒往行李箱里塞。塞了十盒。又拿出零食,薯片、饼干、辣条、坚果,一袋一袋往行李箱里塞。又拿出水果,苹果、香蕉、橙子,用袋子装好,塞进行李箱的侧袋。行李箱满了,鼓鼓囊囊的,拉链差点拉不上。她坐上去,压了压,拉上拉链。 田恬看着她,嘴巴张着。“你这是去拍综艺还是去野餐?”俞清野说。“都是。拍综艺,顺便野餐。”田恬说。“节目组不管饭吗?”俞清野说。“管。但不知道好不好吃。万一不好吃,我有备用的。”田恬无语了。沈诗语靠在门框上,嘴角弯着。“她的行李箱,衣服只占十分之一。吃的占十分之九。”俞清野点头。“对。吃的重要。” 俞清野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田恬和沈诗语站在屋里,看着她。田恬说。“到了发消息。”俞清野点头。“嗯。”沈诗语说。“别吃太多。镜头会显胖。”俞清野想了想。“显胖就显胖。又不是没见过。”沈诗语笑了。“也是。” 俞清野转身走了。电梯门关上,田恬和沈诗语站在门口,看着电梯的数字从二十二变成一。田恬说。“她一个人,能行吗?”沈诗语说。“能行。她一个人过了好多年。”田恬不说话了。沈诗语转身回了书房。田恬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才关上门。 俞清野上了出租车,靠着窗,看着窗外的街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去哪儿?”俞清野说。“机场。”司机说。“出差?”俞清野想了想。“算是吧。去拍综艺。”司机愣了一下。“你是明星?”俞清野点头。“嗯。小明星。”司机又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但没认出来。车开了,俞清野靠着窗,闭上了眼睛。 到了机场,俞清野拖着行李箱,走进出发大厅。她戴着草帽,墨镜,口罩,穿着白色T恤和短裤,趿拉着拖鞋。全副武装,但行李箱太显眼了——鼓鼓囊囊的,拉链快崩开了。路过的人都会看一眼行李箱,再看一眼她。有人认出来了,举着手机拍。她没躲,继续走。有人喊。“俞清野!你去哪儿?”她头也没回。“海边。”那人笑了。她也笑了。 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到了候机厅。俞清野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行李箱靠在旁边,拿出手机,点开了直播。不是有话说,是田恬说粉丝想看你出发。直播间瞬间涌进几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去海边了?” “行李箱好鼓!装的什么?” “衣服?零食?” “草帽好看!” 俞清野对着镜头,表情生无可恋。“出发了。去海边。一个人。没带田恬,没带沈诗语。她们在家熬粥喝咖啡。” 弹幕说。“你一个人行吗?” 俞清野说。“行。又不是没出过门。” 弹幕说。“你上次出门坐过站了。开封,淄博。”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是意外。这次不会。这次飞机。飞机不会坐过站。” 弹幕笑了。“飞机坐过站就出国了。” 俞清野说。“那不会。我坐国内航班。” 有人问。“行李箱里装的什么?” 俞清野把镜头对着行李箱。“衣服。两件T恤,一条短裤,一件防晒衣,一顶草帽。” 弹幕说。“那行李箱怎么这么鼓?” 俞清野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把镜头怼进去。里面塞满了小曼同学的奶、薯片、饼干、辣条、坚果,还有苹果、香蕉、橙子。弹幕炸了。 “你这是去拍综艺还是去开小卖部?” “零食比衣服多。” “海边度假村没吃的吗?” “她怕饿着。” 俞清野把拉链拉上。“有备无患。万一节目组的饭不好吃,我有吃的。” 弹幕说。“你是去工作的,不是去野餐的。” 俞清野说。“工作是顺便。吃是主要的。” 弹幕笑了。“她的人生,吃永远是第一位。” 俞清野点头。“对。吃第一位。躺第二位。工作第三位。” 广播响了。登机了。俞清野站起来,背上背包,拖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上了。到了再播。你们也去忙吧。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别学我。我有钱。你们没有。” 弹幕说。“扎心了。” 俞清野说。“实话。别扎心。赚钱去。” 她关掉直播,把手机揣进兜里。登机口排着队,她站在队尾。前面是一对情侣,女孩回头看了她一眼,愣住了。“俞清野?”俞清野点头。“嗯。”女孩激动了。“你去哪儿?”俞清野说。“海边。拍综艺。”女孩说。“什么综艺?”俞清野说。“《慢生活》。没听过?我也没听过。”女孩笑了。“那祝你玩得开心。”俞清野点头。“谢谢。” 上了飞机,找到座位。靠窗。她把行李箱塞进行李架,坐下来,系好安全带。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在看报纸。他看了俞清野一眼,没认出来。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飞机滑行,加速,起飞。地面的房子越来越小,变成方块,变成格子,变成棋盘。云在窗外,白茫茫的,像棉花糖。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女士,要喝点什么?”俞清野睁开眼。“水。谢谢。”空姐倒了一杯水,递过来。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旁边的男人要了一杯咖啡。他看了俞清野一眼。“你是去旅游?”俞清野说。“不是。工作。”男人问。“什么工作?”俞清野想了想。“躺着。”男人愣了一下。俞清野说。“开玩笑的。拍综艺。”男人没再问,继续看报纸。俞清野靠着窗,又闭上了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她睡了一会儿,被颠醒了。飞机在下降,窗外的海面出现在眼前,蓝的,绿的,一层一层往远处铺开。她看着那片海,看了一会儿。快到了。 飞机降落,滑行,停稳。俞清野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行李箱,背上背包,往外走。出了机舱,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海边的空气,咸咸的,湿湿的,带着太阳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到了。 她掏出手机,给田恬发了一条消息。到了。田恬秒回。好好玩。注意安全。别吃太多。俞清野看着那行“别吃太多”,没回。又给王大爷发了一条。大爷,到海边了。王大爷回。好好玩。小黄想你了。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帮我摸摸它的头。王大爷说。摸了。它舔了我的手。俞清野说。那是在谢你。王大爷说。可能。她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 出口处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俞清野”。是个年轻姑娘,短头发,笑起来很甜。她看见俞清野,快步迎上来。“俞老师,您好。我是节目组的小刘。来接您去度假村。”俞清野点头。“谢谢。”小刘帮她拿行李箱,拎了一下,愣了一下。“好重。里面装的什么?”俞清野说。“吃的。”小刘笑了。“节目组管饭。”俞清野说。“知道。但有备无患。”小刘笑着,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车开了,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海。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弯着。 海边。到了。 第118章 你好,吃了吗?肌肉挺大 俞清野到度假村的第二天,节目组通知所有嘉宾集合。时间是上午十点。俞清野觉得这个时间很合理,不早不晚,刚好够她睡到自然醒,再吃个早饭,再慢慢走过去。 度假村很大,从她住的房间到集合点要走五分钟。她穿着白色T恤,短裤,拖鞋,戴着草帽。没化妆,没戴墨镜,没戴口罩。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拿着一盒小曼同学的奶。她边走边喝,走得慢悠悠的。路两边是棕榈树和三角梅,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咸咸的,湿湿的。她深吸一口气。好。 集合点在海边的一个凉亭里。凉亭很大,木头的,顶上铺着茅草,四面通风。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有男有女,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看海。俞清野站在凉亭外面,看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她一个都不认识。不是说不认识明星,是她不看电视,不认识活人。她喝完最后一口奶,把空盒扔进垃圾桶,走进去。 第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戴眼镜,穿着花衬衫,沙滩裤,拖鞋。俞清野觉得他眼熟,但想不起名字。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男人看着她,笑了。“你好,我是……”俞清野打断他。“老师你好。”男人愣了一下。俞清野继续说。“还是这么帅。我从小看你电视长大的。”男人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然后笑了。“你从小看我电视?我二十年前才开始主持。”俞清野想了想。“那就是从二十年前开始看的。你那时候就帅。现在更帅。”男人笑出了声。旁边的人也在笑。俞清野没笑。她表情很认真。 弹幕在直播间里已经疯了——节目是全程直播,从嘉宾进场就开始。 “哈哈哈哈她说从小看人家电视长大。” “那个老师,脸都红了。” “她是认真的吗?她好像真的不认识人家。” “她认识。但记不住名字。所以叫老师。” “这个打招呼方式,太俞清野了。” 第二个人是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长头发,穿一条碎花裙子,很漂亮。俞清野觉得她眼熟,但也想不起名字。她走过去,站在女人面前。女人看着她,笑了。“你好,我是……”俞清野又打断了。“姐姐你好。”女人愣了一下。俞清野继续说。“我老喜欢你了。”女人笑了。“真的?”俞清野点头。“真的。我小时候看你的戏,就觉得你好看。”女人说。“那现在呢?”俞清野说。“现在更好看。我都长大了,你还这么年轻。”女人笑出了声。“你太会说话了。”俞清野说。“不是会说话。是实话。”女人笑着,拉住她的手。“你太可爱了。”俞清野没说话。表情还是那个表情。 弹幕说。“她叫姐姐,人家想跟她姐妹相称。”“人家比她大十几岁,叫姐姐没错。”“那个姐姐笑得好开心。”“俞清野夸人,是认真的。” 第三个人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短头发,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很活泼。她看见俞清野走过来,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俞清野没打断,但也没听。她看着女孩,问了一句。“你好姐妹,吃了吗?”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吃了。你呢?”俞清野说。“吃了。早上喝了粥,吃了鸡蛋,喝了奶。”女孩说。“吃挺多。”俞清野点头。“嗯。今天要见面,吃饱了有力气说话。”女孩笑了。“你说话还要力气?”俞清野想了想。“要。说话累。吃饱了才有力气累。”女孩笑出了声。旁边的人也在笑。 弹幕说。“她跟同龄人打招呼的方式:吃了吗?”“这是中国人最朴素的问候。”“姐妹,吃了吗?哈哈哈哈。”“她真的,什么都能扯到吃。” 第四个人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高高壮壮,穿着背心,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他看见俞清野走过来,站直了,准备自我介绍。俞清野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她看着他胳膊上的肌肉,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好帅哥,你这肌肉挺大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你也不差。”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我不行。我这是瘦的。你这是练的。”男人说。“你喜欢健身?”俞清野摇头。“不喜欢。累。”男人笑了。“那你喜欢什么?”俞清野想了想。“躺着。”男人笑出了声。“那你躺着,我健身。互补。”俞清野点头。“嗯。互补。” 弹幕炸了。“你好帅哥你这肌肉挺大的哈哈哈哈!”“她盯着人家胳膊看了好几秒。”“那个帅哥脸红了。”“俞清野夸人,永远直击要害。”“她说的都是实话。肌肉确实大。” 第五个人是个中年女人,五十多岁,短发,穿得很干练。她是导演,不是嘉宾。俞清野不认识她,但看她站在凉亭边上,手里拿着对讲机,就知道是工作人员。俞清野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导演看着她,笑了。“你好,我是导演。”俞清野说。“导演好。”导演说。“你刚才跟嘉宾打招呼的方式,我都听到了。很有意思。”俞清野说。“有意思吗?就是打个招呼。”导演说。“你叫老师,叫姐姐,叫姐妹,叫帅哥。就是没叫名字。你是不是不认识他们?”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认识。但记不住名字。”导演笑了。“那你记住我的名字吗?”俞清野想了想。“你是导演。”导演说。“我叫陈岚。”俞清野点头。“陈导好。”导演笑了。“你记住陈导就行。” 弹幕说。“她果然不认识。”“记不住名字,但记得住脸。”“她叫老师、姐姐、姐妹、帅哥,就是没叫名字。”“导演问她记住没,她说陈导好。还是没叫全名。”“俞清野的社交方式:用称呼代替名字。省事。” 人都到齐了。六个嘉宾,一个导演,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大家站在凉亭里,海风吹过来,很舒服。导演陈岚拿着对讲机,对着镜头说。“《慢生活》第一期,现在开始。本节目没有剧本,没有任务,没有规则。嘉宾想干嘛就干嘛。想躺着就躺着,想去海边就去海边。节目组只负责拍。”她顿了顿。“唯一的要求是——真实。不要演。演了我们也剪掉。”她看着俞清野。“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俞清野点头。“嗯。我不会演。只会躺。”导演笑了。“那就躺。” 弹幕说。“这个节目是为俞清野量身定做的。”“没有剧本,没有任务,没有规则。就是她的日常。”“导演说‘不要演’,俞清野说‘不会演’。绝配。”“躺就完了。” 嘉宾们开始自由活动。有人去海边散步,有人回房间休息,有人去餐厅吃东西。俞清野站在凉亭里,看着海。海很蓝,天也很蓝,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房间走。弹幕问。“她干嘛去?”有人说。“回去躺着。”有人说。“刚出来就回去?”有人说。“她说了,躺着是日常。出来是例外。”俞清野走回房间,打开行李箱,拿出小曼同学的奶,拿出一包薯片,往床上一躺。她打开薯片,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直播间里,几十万人看着她吃薯片。她吃得很慢,一片一片,嚼得很仔细。弹幕说。“她真的躺了。”“从凉亭到房间,五分钟。从房间到床上,一秒。”“她的人生,就是从一个躺的地方到另一个躺的地方。”“但她躺得好看。所以大家爱看。” 俞清野不知道这些。她吃着薯片,喝着奶,看着窗外的海。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她看了一会儿,放下薯片,拿起手机,给田恬发了一条消息。到了。见了。打了招呼。现在躺着。田恬秒回。跟谁打招呼?俞清野想了想。老师,姐姐,姐妹,帅哥。田恬问。名字呢?俞清野说。记不住。田恬发了一串哈哈哈哈。那你叫什么?俞清野说。叫老师,叫姐姐,叫姐妹,叫帅哥。田恬说。也行。反正你记不住。俞清野没回,把手机放到枕头边,又拿起薯片,继续吃。 海风从窗户吹进来,把窗帘吹起来。阳光在床单上画着斑驳的影子。 第119章 露两手,别小看摆烂的人 俞清野在房间里躺了一个小时。不是累,是习惯。到了新地方,先躺一会儿,熟悉一下床的软硬。床不错,不软不硬,枕头不高不低。她躺得很满意。 门被敲响了。外面有人喊。“俞老师,中午一起做饭!海边厨房!” 俞清野睁开眼。做饭?她想了想,爬起来,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海边厨房在沙滩边上,是一个开放式的棚子,木头的,顶上铺着茅草。灶台是砖砌的,大铁锅,柴火灶。旁边还有一个烤箱和一个电磁炉,现代和传统混在一起。案板很大,上面摆满了食材——青菜、西红柿、鸡蛋、猪肉、鱼、虾、鸡翅。还有葱姜蒜酱油醋盐糖。 周维已经到了。他穿着花衬衫,系着一条围裙,正在洗菜。看见俞清野,笑了。“来了?你会做饭吗?” 俞清野说。“会一点。” 周维问。“会一点是多少?” 俞清野想了想。“饿不死自己。” 周维笑了。“那够了。今天大家一起做,每人出一道菜。” 苏婉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青菜。“我做个清炒时蔬。简单,不会翻车。” 林小禾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盒豆腐。“我做个麻婆豆腐。我妈教过我。但没成功过。” 陆北站在灶台边上,正在切肉。刀工很好,肉片薄薄的,很均匀。他头也没抬。“我做个红烧肉。练了很久。” 周维看着他。“你还会做红烧肉?” 陆北说。“健身要吃蛋白质。猪肉也是蛋白质。但红烧肉热量高。所以我不吃。我做给你们吃。” 周维笑了。“你是个好人。” 陆北说。“谢谢。” 俞清野站在案板前面,看着那些食材。她想了想,拿起几个西红柿,又拿起几个鸡蛋。“我做个西红柿炒蛋。” 林小禾看着她。“西红柿炒蛋?太简单了吧。” 俞清野说。“简单才不容易翻车。复杂的我不会。” 林小禾笑了。“也是。” 俞清野开始洗西红柿。她洗得很认真,一个一个搓,搓完用清水冲。然后烧了一锅水,水开了,把西红柿放进去烫了一下,捞出来,皮裂开了,轻轻一撕就掉了。她切西红柿,切成小块,不大不小。然后打鸡蛋,五个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搅了很久,搅到蛋液起泡。 周维在旁边看着。“你搅鸡蛋搅得挺认真。” 俞清野说。“鸡蛋要搅匀。不匀的话,炒出来一块白一块黄。不好看。” 周维点头。“有道理。” 锅烧热了,俞清野倒油。油热了,她把蛋液倒进去。蛋液在锅里摊开,边缘开始凝固。她用铲子轻轻推,把蛋液从边缘往中间推,一层一层,蛋饼慢慢成型。没有翻锅,没有颠勺,就是慢慢推。蛋饼煎到八分熟,她把它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锅里再倒油,放蒜末,爆香。然后放西红柿,翻炒。西红柿炒出汁了,红红的,浓浓的。她把刚才煎好的蛋饼倒进去,用铲子切成大块,跟西红柿一起炒。蛋块裹上了西红柿的汁,红黄相间。她加了一勺糖,一勺盐,再炒几下。出锅,装盘。 一盘西红柿炒蛋,红是红,黄是黄,汁水不多不少,刚好裹在蛋块上。周维凑过来看了一眼。“看着不错。” 俞清野说。“你尝尝。” 周维拿了一双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酸甜适中,蛋很嫩。” 苏婉也尝了一口。“嗯,好吃。比我做的好。” 林小禾尝了一口。“这个西红柿炒蛋,跟我妈做的一个味道。” 陆北站在灶台边上,没过来尝。他在盯着他的红烧肉。但他看了一眼那盘西红柿炒蛋,说了一句。“颜色不错。” 俞清野说。“谢谢。” 苏婉做了清炒时蔬。青菜绿油油的,蒜香很浓。林小禾做了麻婆豆腐。豆腐碎了,但味道还行,麻辣鲜香。陆北做了红烧肉。肉炖了很久,皮是糯的,肥肉入口就化,瘦肉不柴。周维做了一条清蒸鱼。鱼很嫩,很鲜,蒸得刚好。 五道菜摆在桌上。导演陈岚走过来,看了看。“还有一道呢?每人一道,五个人五道。还有一道谁做?” 俞清野说。“我再做一个。刚才那个西红柿炒蛋太少了。不够吃。” 她走到案板前面,看了看剩下的食材。茄子,土豆,青椒。她想了想,拿起茄子,切成滚刀块。土豆也切成块,青椒切成片。 周维在旁边看着。“你要做什么?” 俞清野说。“地三鲜。东北菜。” 周维问。“你会做东北菜?” 俞清野说。“在沈阳吃过。回来试过几次。还行。” 锅烧热,倒油,油要多。她把土豆块放进去,炸到表面金黄,捞出来。茄子块也放进去,炸到表皮起皱,捞出来。锅里留底油,放蒜末,爆香。然后放青椒,翻炒几下。再把炸好的土豆和茄子倒进去,加酱油、糖、盐,翻炒均匀。最后勾一点芡,出锅。 地三鲜装在盘子里,土豆金黄,茄子软糯,青椒翠绿。周维尝了一口,愣了一下。“这个好吃。比饭店做的还好。” 苏婉也尝了一口。“嗯,土豆外酥里嫩,茄子吸满了汁,很香。” 林小禾吃了两口,没说话,又吃了两口。 陆北尝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 俞清野站在灶台边,看着他们吃。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还行。就是油多了。不健康。” 周维笑了。“好吃的都不健康。” 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大家坐下来吃饭。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饭香。俞清野端着碗,吃得慢悠悠的。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又夹了一块地三鲜,又夹了一块鱼。 林小禾看着她。“你做饭挺厉害的。怎么平时不做?” 俞清野说。“懒。一个人,不想做。做了没人吃。浪费。” 林小禾说。“那你现在怎么做了?” 俞清野想了想。“现在有人吃。所以做。” 林小禾笑了。“那我们以后多找你做。” 俞清野说。“别。偶尔做一次还行。天天做累。” 吃完饭,俞清野在沙滩上散步。阳光很好,海风很轻,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她走着走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辣条,撕开,吃了起来。 弹幕看见了。“她又在偷吃。”“刚吃完饭就吃辣条。”“她的胃是无底洞。”“海边吃辣条,别有一番风味。” 陆北从后面走过来,看见她在吃辣条。“你刚吃完饭,又吃?” 俞清野说。“饭后零食。不占胃。” 陆北笑了。“你这个理论,第一次听说。” 俞清野说。“不是理论。是实践。试过很多次。有用。” 陆北没说话,走了。 俞清野继续吃辣条。吃完一根,又拿一根。海风吹过来,辣条的香味在风里飘散。她眯着眼睛,看着海。太阳慢慢往西移,海面上金光闪闪。她吃完最后一口辣条,把包装袋塞进口袋,转身往回走。 走到厨房,看见周维在洗碗。她走过去。“我帮你。” 周维说。“不用。你歇着。” 俞清野说。“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她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灶台。擦得很认真,灶台上的油渍、水渍,一点一点擦干净。擦完灶台,擦案板。擦完案板,擦桌子。 周维看着她。“你干活挺利索。” 俞清野说。“不是利索。是做完了可以早点回去躺着。” 周维笑了。“你的动力,永远是躺。” 俞清野点头。“嗯。躺是终极目标。” 收拾完厨房,俞清野回到房间。她往床上一躺,长长地吐了口气。手机亮了,是田恬的消息。“今天做饭了?”俞清野回。“嗯。做了两个菜。”田恬问。“什么菜?”俞清野说。“西红柿炒蛋。地三鲜。”田恬说。“你还会做地三鲜?”俞清野说。“在沈阳学的。试过几次。今天成功了。”田恬说。“好吃吗?”俞清野说。“还行。他们说好吃。”田恬说。“那你以后多做。”俞清野说。“不做了。累。偶尔做一次还行。天天做不行。”田恬发了一串哈哈哈哈。“你还是你。”俞清野说。“嗯。还是我。没变。”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海。月亮升起来了,海面上银光闪闪。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明天,继续躺。偶尔做做饭。但别天天做。累。她翻了个身,睡了。 第120章 今天我负责边吃边看你们玩 俞清野第二天起得比昨天早了一点。不是自愿的,是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翻了个身,阳光追着她。又翻了个身,阳光还在追。她坐起来了,头发乱着,眼睛肿着,脸上有枕头印。她看着窗外的海,海很蓝,天也很蓝。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下床,洗漱,换衣服。 她穿了一件短款的白色T恤,衣角刚好在肚脐下面一点点。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运动热裤,很短的,露出整条腿。头发扎成高马尾,趿拉着拖鞋。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腿很长,从热裤下沿一直延伸到拖鞋。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几乎发光。她看了一会儿,觉得还行。然后从行李箱里翻出一袋薯片,拿了两盒小曼同学的奶,塞进一个帆布包里,背上,出了门。 她走在度假村的小路上,路两边是棕榈树和三角梅。海风吹过来,把T恤的下摆吹起来,露出一截腰。她的腰很细,马甲线若隐若现。她没在意,继续走,边走边从包里拿出薯片,撕开,吃了起来。咔嚓咔嚓,声音清脆。 直播间从她出门的那一刻就开了。节目是全程直播,嘉宾身上都戴着微型麦克风,摄影师远远跟着。她不知道镜头什么时候对着她,也不在意。就是走,就是吃。弹幕从她出现在画面里的那一刻就炸了。 “她穿的什么!!!短T恤!热裤!” “那个腰!!!我看到了马甲线!” “腿!!!这腿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平时穿老头衫,看不出身材。今天换了衣服,我的天。” “这身材比例,漫画都不敢这么画。” “她平时躺着,肉都长哪儿了?” “长在该长的地方。” 她走到集合点。今天集合点在海边的一个平台上,木头铺的,伸进海里。周维已经到了,穿着防晒衣,戴着墨镜,正在看海。苏婉坐在平台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果汁。林小禾蹲在平台边上,用手撩水。陆北站在平台最前端,面朝大海,在做拉伸。他的肌肉在晨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 俞清野走上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短T恤,热裤,马尾,拖鞋。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嘴里嚼着。她走到平台中间,停下来,看着大家。周维先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天穿得……不一样。”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不一样吗?就是短了点。”周维说。“不是短了点。是很短。”俞清野想了想。“凉快。”周维没再说话,但眼睛还是没从她身上移开。 苏婉也看见她了。她放下果汁杯,看着俞清野,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你的腿……”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怎么了?”苏婉说。“太长了。比我的命还长。”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裤子短。显长。”苏婉笑了。“裤子短是一方面。腿长是另一方面。”俞清野没接话,从包里拿出小曼同学的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林小禾从平台边上站起来,转过身。她看见俞清野,嘴巴张开了,没合上。她看着俞清野的腰,看着俞清野的腿,看了好几秒。“你平时穿老头衫,我以为你身材一般。今天一看,我错了。”俞清野说。“没错。一般。就是瘦。”林小禾说。“瘦成这样,还叫一般?”俞清野想了想。“那就是瘦。不是身材好。瘦跟身材好,不是一回事。”林小禾无语了。 陆北做完拉伸,转过身。他看见俞清野,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看着海,说了一句。“今天风不错。”俞清野说。“嗯。适合躺着。”陆北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导演陈岚站在摄影师旁边,看着监视器。她看见俞清野出现在画面里,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转头对摄影师说。“镜头推近。给全身。”摄影师把镜头推近,俞清野的全身出现在画面里。短T恤,热裤,马尾,拖鞋。薯片,奶。海风,阳光。弹幕已经不能看了,全是感叹号和尖叫。 陈岚对着对讲机说。“各位嘉宾,今天的活动是——自由活动。想干嘛就干嘛。节目组不安排任务。”俞清野听见了,眼睛亮了一下。她看着其他人。“你们想干嘛?”周维说。“我钓会儿鱼。平台下面有鱼。”苏婉说。“我晒太阳。带了一本书。”林小禾说。“我想去游泳。水很清。”陆北说。“我跑步。沿着沙滩。” 俞清野看着他们。“那我呢?” 周维看着她。“你想干嘛?” 俞清野从包里掏出薯片,举了举。“我负责边吃边看你们玩。” 周维笑了。“你是来度假的。” 俞清野说。“不是。是来工作的。但工作内容是度假。所以没错。” 周维笑出了声。苏婉也笑了。林小禾笑得蹲在地上。陆北嘴角弯着,没说话,但眼睛里有笑意。 俞清野找了个躺椅,放在平台边上,正对着海。她躺下来,把薯片放在扶手上,把奶放在地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海风吹过来。她的腿很长,从躺椅的末端伸出去,脚踝交叠着,拖鞋挂在脚尖上,一晃一晃的。她的腰露出来一截,在T恤和热裤之间,白白的,细细的。她的脸在阳光下,没有化妆,但皮肤很好,透亮的,像会发光。 周维在平台的另一边钓鱼。他偶尔看一眼俞清野,然后又看回海面。苏婉在躺椅上晒太阳,书翻开扣在脸上,已经睡着了。林小禾在海里游泳,头一浮一沉,越来越远。陆北在沙滩上跑步,从平台这头跑到那头,从那头跑回这头。每一步都很稳,肌肉在晨光下闪着光。 俞清野躺在躺椅上,吃着薯片,看着他们。她看周维钓鱼,鱼漂动了一下,他没拉。又动了一下,他还是没拉。她喊。“鱼漂动了。”周维说。“嗯。小鱼。等大鱼。”俞清野说。“你怎么知道是小鱼?”周维说。“经验。”俞清野想了想。“那你慢慢等。”她继续吃薯片。 她看林小禾游泳。林小禾游得很远,快游到防鲨网了。她喊。“别游太远。危险。”林小禾回头,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往回游。她看苏婉睡觉。书从脸上滑下来,掉在地上。她走过去,捡起来,盖回苏婉脸上。苏婉动了一下,没醒。她看陆北跑步。陆北跑过她面前,汗水顺着胳膊往下滴。她看着他的肌肉,看了一会儿。陆北注意到她的目光,放慢了脚步。“怎么了?”俞清野说。“没怎么。你跑你的。”陆北继续跑。她继续看。 弹幕从早上到中午,没停过。 “她躺了一天。我看了一天。” “她吃薯片的样子,好乖。” “她给苏婉盖书那个动作,好温柔。” “她喊林小禾别游太远,好暖心。” “她看陆北跑步,陆北脸红了。虽然他是黑皮,但我觉得他红了。” “俞清野的日常,就是别人的高光。” 中午,太阳升到头顶。俞清野从躺椅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的腰在伸展的时候,露得更多了,马甲线清晰可见。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薯片碎屑,走到平台边上,看着海。海很蓝,天也很蓝,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金光闪闪,风很轻。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很淡的、很轻的、像风吹过湖面一样的笑。然后她走了。 弹幕捕捉到了那个笑。 “她笑了!!!她对着海笑了!!!” “那个笑,我能看一万遍。” “她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可能什么都没想。就是开心。” “她开心,我们也开心。” 俞清野走回房间,往床上一躺。手机亮了,是田恬的消息。“你今天穿的那身,网上疯了。都说你腿长,腰细,皮肤白。”俞清野回。“嗯。”田恬说。“你就这反应?”俞清野说。“不然呢?跑两圈?”田恬发了一串哈哈哈哈。“你以前不穿这种,今天怎么穿了?”俞清野想了想。“热。短裤凉快。”田恬说。“你不是怕晒吗?”俞清野说。“涂防晒了。厚厚一层。”田恬说。“那你明天还穿吗?”俞清野想了想。“穿。热。”田恬说。“那你小心,别晒伤了。”俞清野说。“嗯。”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海。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第121章 抢旗?她一个后空翻结束了比赛 俞清野在躺椅上躺了一个上午。阳光从海面那边照过来,晒在她腿上,白花花的,晃眼。她戴着草帽,墨镜,手里拿着小曼同学的奶,偶尔喝一口,偶尔吃一片薯片,偶尔打个哈欠。周维在钓鱼,一条没钓着。苏婉在看书,看了三页,睡了两觉。林小禾在海里游泳,游累了,趴在浮板上漂着。陆北在沙滩上跑步,跑了一个小时,还在跑。 导演陈岚看着监视器,觉得太安静了。不是不好,是太安静了。她拿起对讲机。“各位嘉宾,下午有个小活动。抢旗。”俞清野从躺椅上抬起头。“抢什么?”陈岚说。“抢旗。沙滩上插一面旗,谁抢到谁赢。”俞清野想了想。“赢了干嘛?”陈岚说。“赢了晚上加菜。海鲜大餐。”俞清野坐起来了。“怎么抢?”陈岚说。“随便。跑,跳,爬,滚。都行。不限制。”俞清野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薯片碎屑。“行。几点?”陈岚说。“三点。太阳没那么晒。”俞清野点头。“好。”她走回房间,换了一双运动鞋。没换衣服,还是那件短T恤和热裤。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腿,看了一会儿。还行。不长不短,刚好够用。 三点,沙滩上已经画好了线。一条白线,在沙滩中间,左边是起点,右边是旗子。旗子插在沙子里,红色的,很小,在海风中飘着。俞清野站在起点线上,左边是周维,右边是苏婉,再右边是林小禾,最右边是陆北。五个人,一字排开。周维穿着花衬衫,沙滩裤,拖鞋。苏婉穿着连衣裙,凉鞋。林小禾穿着泳衣,外面套了一件防晒衣,光着脚。陆北穿着背心,运动短裤,跑鞋。俞清野穿着短T恤,热裤,运动鞋。陈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哨子。“规则很简单。哨声响了,跑。谁先抢到旗子,谁赢。抢到旗子举过头顶,就算赢。不许推人,不许拉人。别的随便。” 周维看着陆北的肌肉。“这还用比吗?他跑一步,我们跑三步。”陆北没说话,活动了一下脚踝。苏婉说。“我弃权。我穿裙子,跑不动。”陈岚说。“弃权可以。晚上没海鲜。”苏婉把凉鞋脱了,光脚踩在沙子上。“那我不弃权。”林小禾蹲下来,用手按了按沙子。“沙子好软,跑不快。”俞清野没说话。她在看旗子。旗子很小,红色的,在风中飘。她目测了一下距离,大概五十米。沙子软,跑不快。但她腿长。一步顶别人一步半。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应该能赢。但陆北在。他跑得快。肌肉不是白练的。她想了想,觉得不能硬拼。得动脑子。 哨声响了。五个人同时冲出去。陆北一马当先,步子很大,每一步都带起一片沙子。周维跟在后面,拖鞋跑掉了一只,没捡,继续跑。苏婉跑得很慢,裙子被风吹起来,用手按住。林小禾跑在中间,步子小,但频率快。俞清野跑在陆北后面,差了两个身位。她没急着追,保持自己的节奏。腿长,步子大,但频率不快。她在省力。沙滩太软了,跑快了费劲。后半程才是关键。 陆北领先,距离旗子还有二十米。他回头看了一眼,俞清野在他后面,差三步。他加快速度。俞清野也加快了。三步变成两步,两步变成一步。陆北伸手去够旗子,手指碰到了旗杆,没握住。俞清野从侧面插过来,右脚一蹬,身体向左倾斜,左手伸出去。她的手指碰到了旗杆,也没握住。两个人同时减速,同时转身,同时再伸手。陆北的手在旗杆上方,俞清野的手在旗杆下方。她的手先碰到了旗杆,握住了。陆北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同时握住旗杆,谁也没松手。俞清野看着陆北。陆北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不到二十厘米。陆北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滴。俞清野的额头上没有汗,她还没开始出汗。 周维跑到了,站在旁边喘气。“你们俩……谁抢到了?”苏婉跑到了,弯着腰喘气。“别动……让我先喘口气……”林小禾跑到了,蹲在地上。“我不行了……你们抢……” 俞清野看着陆北。“你松手。”陆北说。“你先松。”俞清野说。“我为什么要先松?”陆北说。“因为我快。”俞清野说。“你哪里快?”陆北说。“我哪里都快。”俞清野说。“那你松手。”陆北说。“不松。”俞清野说。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俞清野突然松手了。不是放弃,是借力。她松开旗杆的瞬间,身体往后弹了一下,然后借着这股力,整个人向后翻了过去。不是那种翻跟头的翻,是后空翻。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腿从上面甩过去,脚落地的时候,她的脸正对着旗子。旗子还在陆北手里。她伸手,从陆北手里把旗子抽了出来。动作很快,很干脆,像从桌子上抽一张纸巾。陆北手里空了,愣了一下。俞清野已经站直了,把旗子举过头顶。红旗下摆在她头顶飘着,海风吹过来,旗子猎猎作响。她看着陆北,表情没变。“我赢了。” 沙滩上安静了一秒。然后周维先反应过来。“卧槽!后空翻!”苏婉捂着嘴。“你还会后空翻?”林小禾从地上站起来。“你怎么做到的?”陆北看着俞清野,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你赢了。”俞清野把旗子放下来,拍了拍旗杆上的沙子。“晚上海鲜大餐。我的。”陆北点头。“你的。” 弹幕已经不能看了。 “后空翻!!!她做了后空翻!!!” “穿着短T恤热裤做后空翻!!!” “那个腰!那个腿!那个翻转的弧度!” “她平时躺着,但她会后空翻。” “这是什么神仙体质。” “陆北都愣了。他以为他赢了。” “她借力那一下,太聪明了。不是硬抢,是巧取。” “从陆北手里抽旗子那个动作,像从桌上抽纸巾。陆北的手是桌子。” 周维走过来,拍了拍俞清野的肩。“你什么时候学的后空翻?”俞清野说。“小时候。在福利院。跟一个哥哥学的。”周维问。“学了多久?”俞清野说。“一下午。然后就会了。”周维沉默了。苏婉走过来。“你还有什么不会的?”俞清野想了想。“不会游泳。不会唱歌。不会早起。”苏婉笑了。“你会的都是厉害的。不会的都是不重要的。”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林小禾走过来,拉着俞清野的手。“你能教我吗?后空翻。”俞清野看着她。“你学过吗?”林小禾摇头。俞清野说。“那你别学。容易受伤。”林小禾说。“那你为什么没事?”俞清野说。“我运气好。”林小禾无语了。陆北走过来,站在俞清野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你刚才那个后空翻,很帅。”俞清野说。“谢谢。”陆北说。“你平时练吗?”俞清野说。“不练。懒。”陆北笑了。“那你身体条件很好。”俞清野说。“嗯。老天爷赏饭吃。”陆北笑出了声。“你倒是直接。”俞清野说。“实话。” 陈岚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举着对讲机。“俞清野赢了!晚上海鲜大餐!你点菜!”俞清野想了想。“龙虾。螃蟹。扇贝。生蚝。鱼。虾。都来点。”陈岚笑了。“行。都来点。”俞清野说。“还有。饮料要冰的。不要酒。喝不了。”陈岚说。“行。冰饮料。”俞清野点头。“那没了。” 她走回躺椅,坐下来,把旗子靠在扶手上。拿起小曼同学的奶,喝了一口。奶已经不凉了,但还是好喝。她靠着躺椅,看着海。太阳慢慢往西移,海面上金光闪闪。 第122章 只会抓螃蟹,但够了 《慢生活》开播三天,热度一直往上涨。涨到导演陈岚每天看数据都觉得自己眼花了。 不是节目有多精彩,是俞清野的镜头太耐看了。 她躺着,观众看。她吃薯片,观众看。她发呆,观众看。她翻了个后空翻,观众看了几百遍。 弹幕里有一句话被反复刷——“她不是在拍节目,她是在过日子。我们只是在偷看。” 今天的活动是海鲜自助。导演陈岚站在沙滩上,举着对讲机。 “各位嘉宾,今天的午餐和晚餐,自己解决。海里有什么,你们就吃什么。自己抓,自己做。” 周维举了举手。“我不会抓鱼。” 陈岚说。“那就抓螃蟹。” 周维说。“也不会。” 陈岚说。“那就捡贝壳。” 周维说。“贝壳能吃吗?” 陈岚说。“不能。但可以当盘子。” 周维无语了。 苏婉穿着防晒衣,戴着遮阳帽,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小桶。 “我负责捡海带。海带应该不用抓,捡就行。” 林小禾穿着泳衣,光着脚,手里拿着一个网兜。 “我负责捞鱼。捞不到就抓虾。抓不到就捡螺。” 陆北穿着背心,运动短裤,手里什么也没拿。 “我负责潜水。看看下面有什么。” 俞清野站在最后面。她穿着短T恤,热裤,拖鞋。手里拿着一盒小曼同学的奶。 她看着大家手里的工具,又看了看自己。 “我负责抓螃蟹。” 周维看着她。“你会抓螃蟹?” 俞清野说。“会一点。” 周维问。“会一点是多少?” 俞清野想了想。“就是不会空手回来。” 海水退潮了,礁石露出水面。俞清野提着一个小桶,走到礁石区。 礁石很滑,上面长满了绿色的海藻。她踩上去,试了试,有点滑,但能走。 她弯下腰,开始翻石头。第一块石头下面,什么都没有。第二块石头下面,有一只小螃蟹,指甲盖那么大。她看了看,没抓。太小了。再养养。 第三块石头下面,有一只大的。青色的壳,比她的手掌还大。它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装死。俞清野看着它,它看着俞清野。她伸手,慢慢靠近。螃蟹的钳子张开了,举起来,准备夹她。她的手停住了。 周维在远处喊。“你抓到了吗?” 俞清野说。“没有。它在跟我对峙。” 周维走过来,看见那只大青蟹,愣了一下。“这么大!你抓啊!” 俞清野说。“它夹我。” 周维说。“你从后面抓。捏住壳的两边。它夹不到你。” 俞清野按照他说的方法,伸手,捏住螃蟹壳的两边。螃蟹的钳子往后弯,够不着她的手。她把螃蟹拎起来,举在半空中。螃蟹的八条腿在空气里乱蹬,钳子一开一合,咔嚓咔嚓的。 弹幕炸了。“她抓到了!好大一只!”“那个螃蟹的钳子,比她的手指还粗。”“她举着螃蟹的样子,好得意。”“她的表情没变,但眼睛亮了。” 俞清野把螃蟹放进桶里。螃蟹在桶底爬来爬去,钳子敲得桶壁当当响。她蹲下来,继续翻石头。第四块石头下面,什么都没有。第五块石头下面,有一只小的。她没抓。第六块石头下面,有两只。一大一小,大的趴在小的上面。她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没抓。人家一家子,算了。第七块石头下面,有一只。不大不小,刚刚好。她伸手,捏住壳的两边,拎起来,放进桶里。 林小禾跑过来,桶里空空的。“你抓了几个?”俞清野说。“两个。”林小禾看了看她的桶。“两个!我一条鱼都没捞到!”俞清野说。“螃蟹好抓。鱼不好抓。”林小禾说。“你教我抓螃蟹。”俞清野说。“翻石头。看到大的就抓。捏住壳的两边。它夹不到你。”林小禾学着她的样子,翻了一块石头。一只小螃蟹跑出来,跑得很快。她伸手去抓,没抓到。又翻一块石头,又一只小螃蟹跑出来,又没抓到。她蹲在地上,看着空空的桶。“我不抓了。”俞清野看着她。“那你干嘛?”林小禾说。“我帮你加油。”俞清野点头。“行。” 苏婉走过来,桶里装着几片海带。“我捡了海带。够煮一锅汤。”她看了看俞清野的桶。“你抓了两个?”俞清野点头。“嗯。”苏婉说。“够吃了。”俞清野说。“不够。多抓几个。晚上吃。”苏婉笑了。“你一个人吃?”俞清野说。“大家一起吃。我抓的,大家吃。”苏婉看着她。“你倒是大方。”俞清野说。“不是大方。是吃不完。我一个人吃两个就饱了。多了浪费。”苏婉笑了。 陆北从海里上来,手里拎着一条鱼。鱼很大,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走到俞清野面前,把鱼举起来。“我抓的。”俞清野看着那条鱼。“不小。”陆北说。“够吃一顿。”俞清野点头。“嗯。你负责鱼。我负责螃蟹。周维负责什么?”两个人同时看向周维。周维蹲在礁石上,面前摆着几个海螺,正在用手机查。“海螺能不能吃?怎么吃?”俞清野喊。“能吃。煮着吃。蒸着吃。炒着吃。”周维抬起头。“你会做?”俞清野说。“不会。但可以学。”周维笑了。“那你学。我做。”俞清野说。“你负责抓。我负责做。”周维点头。“行。” 中午,大家把抓到的海鲜搬到海边的厨房。陆北的鱼,一条。俞清野的螃蟹,三只。周维的海螺,五个。苏婉的海带,一把。林小禾的加油,若干。 俞清野站在灶台前面,系上围裙。她先处理螃蟹。螃蟹还活着,在桶里爬来爬去。她伸手进去,捏住一只的壳两边,拎出来。螃蟹的钳子在空中咔嚓咔嚓。她把它放进水盆里,用刷子刷蟹壳。刷完一只,再刷另一只。刷完三只,放在案板上。她看着它们,它们看着她。她拿起菜刀,刀背朝下,对准螃蟹的壳,拍了一下。螃蟹不动了。再拍一只,又不动了。再拍一只,不动了。她把蟹壳掰开,去掉腮,去掉胃,切成块。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刀都切在关节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周维在旁边看着。“你切螃蟹挺熟练。”俞清野说。“在青山村学的。王大爷教过我。”周维问。“王大爷是谁?”俞清野说。“村里的。会做饭。会种地。会杀猪。”周维笑了。“你学得挺多。”俞清野说。“不多。就是切螃蟹。别的不会。”周维说。“够了。会一样就行。” 俞清野做了一道葱姜炒蟹。锅烧热,倒油,放姜片,爆香。放螃蟹块,翻炒。蟹壳变红了,从青灰色变成橘红色。她加料酒,加酱油,加糖,加一点点水。盖上锅盖,焖了三分钟。开盖,放葱段,翻炒两下。出锅,装盘。蟹块堆在盘子里,红亮的壳,白色的肉,绿色的葱段。香味飘出去,很远。 陆北做了一道清蒸鱼。鱼很新鲜,蒸了八分钟,浇上蒸鱼豉油,淋上热油。鱼肉嫩白的,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蒜瓣肉。苏婉做了一锅海带汤。海带切丝,煮了半个小时,汤很清,很鲜。周维做了一盘白灼海螺。海螺煮熟了,用牙签把肉挑出来,蘸酱油吃。林小禾负责摆盘。她把每道菜的位置调整了好几次,直到满意为止。 五个人围坐在沙滩上的长桌旁。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饭香。俞清野夹了一块炒蟹,放进嘴里。蟹肉很嫩,很甜,姜葱的味道渗进去了。她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好吃。” 周维也夹了一块。“嗯。比饭店做的还好。” 苏婉喝了一口海带汤。“汤也好喝。很鲜。” 陆北没说话,但他吃了三块蟹。 林小禾看着俞清野。“你以后多做饭。” 俞清野说。“不做了。累。偶尔做一次还行。天天做不行。” 林小禾笑了。“那你今天为什么做?” 俞清野想了想。“因为螃蟹是我抓的。自己抓的,自己做。有始有终。” 林小禾看着她。“你好认真。” 俞清野说。“不是认真。是习惯。抓了就要做。做了就要吃。吃了就要说好吃。”她夹了一块蟹,放进嘴里。“好吃。”大家笑了。 太阳慢慢往西移,海面上金光闪闪。俞清野坐在沙滩上,靠着椅背,看着海。手里拿着一只蟹钳,正在啃。蟹壳很硬,她啃了半天,没啃开。陆北在旁边看见了,把自己手里已经啃开的蟹钳递给她。她接过来,看了看他。他已经在啃另一只了。她没说话,低下头,吃了他递过来的蟹钳。 弹幕捕捉到了这个瞬间。“陆北给她蟹钳了!”“她接过去了!什么都没说!”“他们好默契。”“不是默契。是自然。像认识很久的人。”“他们才认识三天。”有人说。“三天,够了。” 俞清野吃完蟹钳,把壳放在桌上,拿起小曼同学的奶,喝了一口。靠着椅背,看着海。夕阳把整片海染成橘红色,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今天抓了螃蟹,做了炒蟹,吃了蟹。她想了想。挺好。明天,继续抓。但别做太多。累。她翻了个身,在躺椅上换了个姿势。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动。睡了。 第123章 终于结束了,我要回家摆烂 节目最后一天。 俞清野醒得很早。不是自愿的,是海浪声太大了。 昨晚忘了关窗。海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船帆。她坐在床上,头发乱着,眼睛肿着,看着窗外的海。 太阳刚升起来,海面是橘红色的。很安静,只有海浪声。 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最后一天了。 她放下手机,下床,洗漱,换衣服。还是那件短T恤和热裤。今天没有活动,导演说最后一天自由安排,想干嘛就干嘛。 俞清野想干嘛?她想回家。 她走出房间,沿着沙滩慢慢走。拖鞋踩在沙子上,沙沙响。海风吹过来,把T恤的下摆吹起来。 她走到平台边上,看见周维已经在那儿了。他坐在平台的木板上,腿垂下去,脚几乎碰到水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着海。 俞清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周维看了她一眼。“今天起得早。” 俞清野说。“海浪吵的。” 周维笑了。“你平时不是睡得很沉吗?打雷都不醒。” 俞清野说。“海浪不一样。打雷是突然的。海浪是一直响。一直响就睡不着。” 周维想了想。“有道理。” 两个人坐在平台边上,看着海。太阳慢慢升起来,海面从橘红变成金黄,从金黄变成湛蓝。海鸥在天上飞,叫了几声,声音很尖。 周维说。“这几天,谢谢你。” 俞清野看着他。“谢我什么?” 周维说。“你让我知道,原来躺着也能活得很好。” 俞清野想了想。“不是躺着就能活得好。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能活得好。我想要的就是躺着。所以躺着就是好。” 周维笑了。“那你想要什么?” 俞清野说。“回家。躺着自己家的沙发。喝田恬熬的粥。小黄不在,但可以视频。” 周维看着她。“你不想我们?” 俞清野想了想。“想。但想也不耽误回家。回了家也可以想。” 周维笑出了声。“你总是有道理。” 俞清野说。“不是道理。是实话。” 苏婉走过来了。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没化妆。她走到平台边上,站在俞清野身后。 “你们起这么早。” 俞清野说。“海浪吵的。” 苏婉说。“我也是。昨晚没睡好。” 俞清野看着她。“为什么?” 苏婉想了想。“可能是舍不得。明天就走了。” 俞清野没说话。 苏婉在她旁边坐下来,三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海。 苏婉说。“这几天,我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不用想工作,不用想家庭,不用想孩子。就自己。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发呆就发呆。” 俞清野说。“那你回去以后也可以。” 苏婉摇头。“回去就不行了。有工作,有家庭,有孩子。不可能像这几天这样。” 俞清野想了想。“那就把这几天的感觉带回去。每天留一点时间给自己。不用多,十分钟就行。坐着,发呆,什么都不想。” 苏婉看着她。“十分钟够吗?” 俞清野说。“够了。十分钟不想,就是不想。比一天都想,强。” 苏婉笑了。“你年纪不大,说的话倒像过来人。” 俞清野说。“不是过来人。是躺得久。躺久了,就想得多。” 林小禾跑过来了。她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椰子。 “你们在这儿!我找了你们好久!” 她在俞清野旁边蹲下来,把椰子递给她。“喝椰汁。刚摘的。” 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很甜,很凉。“好喝。” 林小禾笑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俞清野说。“没有。等着回家。” 林小禾的笑容收了一点。“你不想多待一天?” 俞清野说。“想。但家也要回。下次再来。” 林小禾看着她。“下次是什么时候?” 俞清野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很快。可能很久。但会来。” 林小禾点头。“那说好了。下次再来,我们还要一起抓螃蟹。” 俞清野说。“你抓。我吃。” 林小禾笑了。“你倒是会分配。” 俞清野说。“你抓不到。我抓。你吃。一样。” 陆北从沙滩那头走过来了。他赤着脚,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深蓝色短裤。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他走到平台边上,把袋子放在俞清野脚边。“给你的。” 俞清野打开袋子。里面是几个贝壳,很漂亮,紫色的,粉色的,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看着那些贝壳。“你捡的?” 陆北点头。“早上潜水的时候捡的。带回去留个纪念。” 俞清野把贝壳一个一个拿出来,看了又看。“谢谢。” 陆北说。“不客气。” 两个人没再说话。海风吹过来,把俞清野的头发吹起来。陆北看着海,俞清野看着贝壳。 中午,大家在厨房里吃了最后一顿饭。菜不多,都是这几天常做的。葱姜炒蟹,清蒸鱼,海带汤,白灼海螺。还有一盘西红柿炒蛋,是俞清野做的。 大家坐下来,端着碗,吃着饭。没人说话。不是没话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周维先开口了。“这几天,谢谢大家。” 苏婉说。“谢什么。都是缘分。” 林小禾说。“以后常联系。” 陆北点头。“嗯。” 俞清野没说话。她低着头,吃着饭。吃得比平时慢。一粒一粒米数着吃。 周维看着她。“你怎么不说话?” 俞清野抬起头。“说什么?” 周维想了想。“说点感想。” 俞清野想了想。“感想就是——饭好吃。海好看。人好玩。够了。” 周维笑了。“你的感想,永远是最短的。” 俞清野说。“够用就行。” 吃完饭,俞清野回房间收拾行李。她把衣服叠好,塞进行李箱。把小曼同学的奶一盒一盒码整齐。把薯片、辣条、饼干塞进缝隙里。贝壳用纸巾包好,放在最上面。 行李箱又鼓了。拉链又差点拉不上。她坐上去,压了压,拉上拉链。 她站起来,看着房间。床铺乱了,被子没叠。窗帘开着,海风还在吹。窗台上放着一个椰子壳,是林小禾给她的,她没舍得扔。 她拿起椰子壳,看了看,放进了背包里。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周维、苏婉、林小禾、陆北都站在门口,等着送她。 俞清野看着他们。“你们不用送。我自己走。” 周维说。“送送。又不远。” 俞清野没再拒绝。 五个人沿着小路往度假村门口走。路两边是棕榈树和三角梅。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 没人说话。只有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的声音。 走到门口,车已经在等了。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俞清野转过身,看着大家。 “走了。” 周维点头。“到了发消息。” 俞清野说。“嗯。” 苏婉看着她。“照顾好自己。” 俞清野说。“会的。” 林小禾眼眶红了。“下次见。” 俞清野说。“下次见。” 陆北看着她,没说话。俞清野看着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陆北先开口了。“贝壳别丢了。” 俞清野说。“不会。包好了。” 陆北点头。 俞清野转身上了车。 车开了。她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们还站在那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拐过弯,看不见了。 她转回头,靠着窗,看着窗外的海。海很蓝,天也很蓝。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到了机场,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上了飞机。她靠窗坐着,旁边是一个陌生男人,在看报纸。她没理他,靠着窗,闭上了眼睛。 飞机起飞了。地面的房子越来越小,变成方块,变成格子,变成棋盘。海在身后,越来越远。云在窗外,白茫茫的,像棉花糖。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出了机场,打了辆车,报了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回来了?”俞清野点头。“嗯。”司机笑了。“玩得开心吗?”俞清野想了想。“开心。但累了。”司机说。“那回家好好歇着。”俞清野说。“嗯。歇几天。”车开了,她靠着窗,看着窗外的街景。熟悉的路,熟悉的树,熟悉的路灯。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到了小区门口,她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进大楼。电梯到了二十二层,她走出来,站在门口。掏出钥匙,开门。屋里灯亮着,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俞清野点头。“嗯。”田恬说。“粥熬好了。在锅里。”俞清野换了鞋,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粥,端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开花,上面飘着米油。烫,但香。 她喝了大半碗,放下碗,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的江景。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江面上倒映着光,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那几个贝壳,紫色的,粉色的,白色的。文字只有一句话:回来了。海边好玩。但家更好。摆烂几天。谁也别叫我。 评论区秒回。 “回来了!” “海边好玩吗?” “贝壳好看!” “摆烂几天,这是你的常态。” “好好休息。”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躺回沙发里。田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别着凉了。”俞清野闭着眼睛。“嗯。”田恬关了灯,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银白色的,洒在地板上。俞清野躺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窗外的江景。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终于结束了。 回家。 摆烂。 谁也别叫她。 第124章 这是不想让我摆烂了吗 俞清野在家躺了两天。第三天,林总来了。不是打电话,是直接上门。 俞清野开门的时候,穿着老头衫,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林总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就这样见人?” 俞清野说。“你不是人。你是林总。” 林总无语了,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田恬从厨房端了杯茶出来,放在茶几上。林总喝了一口,看着俞清野。“公司给你安排了两个人。一个经纪人,一个助理。” 俞清野愣了一下。“我不是有经纪人吗?你。” 林总说。“我是公司副总。管所有艺人。你的日常事务,需要专人跟进。” 俞清野想了想。“那谁跟进?” 林总说。“经纪人叫方远。男的。三十出头。以前带过好几个一线艺人。经验丰富。助理叫小鹿。女的。刚毕业。但很能干。”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不想让我摆烂了吗?” 林总笑了。“不是不让你摆烂。是帮你更好地摆烂。” 俞清野看着她。“什么意思?” 林总说。“方远负责接工作。他只接你愿意干的。不早起的,不累的,不麻烦的。小鹿负责处理杂事。订票、订酒店、对接品牌。你不用操心这些。” 俞清野想了想。“那我还是可以躺着?” 林总点头。“可以。躺得更舒服。” 俞清野说。“那行。” 下午,方远和小鹿来了。方远穿着白衬衫,深色裤子,皮鞋。戴眼镜,斯文,干净。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小鹿站在他后面,背着双肩包,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俞清野开门,看着他们。方远先开口了。“俞老师好,我是方远。”他伸出手。俞清野跟他握了握。“你好。”小鹿从后面探出头来。“俞老师好!我是小鹿!”声音很亮,很有精神。 俞清野看着小鹿,看了一会儿。“你多大了?” 小鹿说。“二十二。” 俞清野说。“比我小。” 小鹿笑了。“嗯。但我看过你所有的直播和动态。我是你的粉丝。” 俞清野说。“那你现在是给我打工。” 小鹿说。“嗯。梦想成真。” 俞清野没说话,让开门口。“进来吧。”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方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公司给你制定的工作计划。” 俞清野看着那份文件,没翻。“我不看。你们说。” 方远点头。“好。简单来说,就是——你想干嘛就干嘛。不想干嘛就不干嘛。公司不逼你。” 俞清野看着他。“那要你们干嘛?” 方远说。“帮你筛选。每天有很多品牌方、节目组、媒体来找你。我们帮你筛选,只把合适的给你看。你点头,我们就推进。你摇头,我们就拒绝。” 俞清野想了想。“那什么是合适的?” 方远说。“不早起的。不累的。不麻烦的。钱多的。” 俞清野笑了。“你总结得很准。” 方远也笑了。“林总交代的。她说这是你的底线。” 俞清野点头。“对。底线。不能破。” 小鹿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俞老师,我记一下你的习惯。你平时几点起?” 俞清野说。“不一定。看心情。” 小鹿愣了一下。“那几点睡?” 俞清野说。“也不一定。看困不困。” 小鹿又愣了一下。“那吃饭呢?有什么忌口?” 俞清野想了想。“不吃苦瓜。不吃香菜。不吃太辣的。” 小鹿记下来。“还有吗?” 俞清野说。“不吃生的。不吃冷的。不吃过期的。” 小鹿笑了。“过期的当然不吃。” 俞清野说。“有人吃。不是我。” 小鹿点头。“知道了。” 方远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最近有几个邀约,你可以看看。” 俞清野没接。“你说。” 方远说。“第一个,是一本杂志的封面。拍一组照片,采访几段话。半天能拍完。时间你定。” 俞清野想了想。“几点?” 方远说。“你定。” 俞清野说。“下午。上午起不来。” 方远记下来。“第二个,是一个公益项目。给山区小学捐图书室。不需要你出面,只需要你录一段视频,说几句话。” 俞清野说。“这个行。不要钱都行。” 方远看着她。“你确定?” 俞清野说。“确定。公益的事,不要钱也做。” 方远点头。“好。我安排。” 方远继续说。“第三个,是一个品牌的直播。护肤品,你之前用过的那家。他们想让你再播一次。时间你定,内容你定。想聊什么就聊什么。播一个小时就行。” 俞清野想了想。“什么时候?” 方远说。“这周之内。你定。” 俞清野说。“周五下午。播完正好过周末。” 方远点头。“好。我回复他们。” 方远合上文件,看着俞清野。“暂时就这些。不多。你慢慢来。” 俞清野说。“嗯。不急。” 方远站起来。“那我们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俞清野点头。小鹿站起来,背着双肩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俞老师,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俞清野说。“能。” 小鹿掏出手机,凑过来,咔嚓一张。照片里,小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俞清野表情生无可恋。小鹿看了看照片,满意地走了。 门关上了。田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喝点粥。”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开花,上面飘着米油。 田恬坐在旁边。“新来的经纪人和助理,你觉得怎么样?” 俞清野想了想。“方远挺专业的。小鹿挺有精神的。” 田恬说。“那你以后不用自己对接工作了。” 俞清野点头。“嗯。有人帮我筛选。我只管点头摇头。” 田恬笑了。“那你不是更闲了?” 俞清野说。“嗯。更闲了。可以躺得更彻底。”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新助理叫小鹿?” 俞清野点头。“嗯。” 沈诗语说。“她挺喜欢你的。” 俞清野说。“她说她是我的粉丝。” 沈诗语说。“你看出来了?” 俞清野说。“看出来了。她看我的眼神,亮亮的。” 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对她好一点。” 俞清野说。“嗯。尽量。”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刷着手机。方远发了一份电子版的计划表过来。内容不多,就三条。杂志封面,公益视频,品牌直播。时间都排在下午。她看完,回复了一个字:行。方远秒回:好的俞老师。早点休息。她看着那行“早点休息”,愣了一下。以前林总也会说早点休息,但林总说完还会加一句“别熬夜”。方远没说。他可能知道,她不熬夜。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经纪人,助理。她以前没有过。以前什么都是自己弄。订票,订酒店,对接品牌。现在有人帮她弄了。她可以更懒了。 第125章 夏装代言,懒懒的高冷正好 俞清野在家躺了两天。第三天,方远发来消息:有一个高端女装的夏装代言,想请你。品牌叫“霁”,去年刚成立,走极简风,面料很好,剪裁很利落。设计师是留法回来的,看过你之前的照片,说你是她最想合作的人。 俞清野躺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在眼前。她想了想,回复:几点拍?方远秒回:下午两点。你定。俞清野说:行。方远又说:品牌方想拍两组片子,一组在棚里,一组在外景。外景在海边,有个废弃的灯塔,很适合。俞清野问:哪个海边?方远说:离你住的地方不远,开车一个小时。俞清野说:那不用住酒店?方远说:不用。当天去当天回。俞清野说:行。接了。 方远说:好。我跟品牌方确认。对了,代言费这个数。他报了个数字。俞清野愣了一下。这么多?方远说:嗯。他们说你的气质,别人模仿不来。贵也值。俞清野想了想,回复:那行。方远说:周五下午拍。我让小鹿去接你。俞清野说:好。 周五中午,小鹿到了。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口,笑得两个酒窝都露出来了。“俞老师,我来接您。”俞清野看着她。“你开车?”小鹿点头。“嗯。刚拿的驾照。”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安全吗?”小鹿笑了。“安全。方远哥坐副驾驶盯着。”俞清野往车里看了一眼,方远坐在副驾驶,朝她挥了挥手。她上了车,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 车开了。小鹿开得很慢,很稳。方远在旁边看着导航,偶尔说一句“前面路口左转”或者“靠右走”。俞清野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到郊区,从郊区到海边。阳光很好,天很蓝。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摄影棚在海边的一个小镇上,是一个旧仓库改的。墙壁是裸露的红砖,地面是水泥的,很高,很宽敞。屋顶有天窗,阳光从上面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大片光。品牌方已经到了。设计师姓沈,叫沈屿。短发,穿着黑色衬衫和阔腿裤,很瘦,很白。她看见俞清野,眼睛亮了一下。 “俞老师,您好。我是沈屿。”她伸出手。俞清野跟她握了握。“你好。”沈屿看着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你比照片上好看。”俞清野说。“照片也好看。”沈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照片也好看。但你本人更好看。” 服装挂在衣架上,一共六套。第一套是白色的亚麻衬衫,很薄,很透,里面搭了一件同色的吊带。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阔腿裤,高腰的,裤腿很宽。第二套是浅蓝色的丝质连衣裙,吊带的,裙摆到小腿,风一吹就会飘起来。第三套是一套米白色的亚麻西装,外套很薄,裤子很宽,穿在身上像披了一层雾。第四套是一套黑色的,短上衣,高腰阔腿裤,露出腰。第五套是一套淡绿色的,上衣是短袖的,扣子是贝壳做的,裙子是A字的,到膝盖。第六套是一套姜黄色的,上衣是吊带,下身是同色的半身裙,裙摆很大。 俞清野看着那些衣服,看了一会儿。沈屿在旁边说。“你先试试第一套。白色那套。”俞清野拿着衣服,走进更衣室。 她出来的时候,摄影棚里安静了一下。白色亚麻衬衫,卡其色阔腿裤。衬衫很薄,阳光从上面照下来,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吊带。裤子很长,裤腿很宽,走起来像在风里飘。她的头发散着,没化妆,脸上什么也没涂。但她的皮肤在阳光下很透,很亮。沈屿看着她,看了好几秒。“这件衬衫,像是为你做的。”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是有点大。”沈屿说。“不是大。是宽松。亚麻就是要宽松。”俞清野没说话。她站在天窗下面,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在地上,很长,很瘦。她没动,就那么站着。 摄影师是个年轻姑娘,叫小林。她举起相机,咔嚓了一声。俞清野没动,表情没变。小林又拍了几张,放下相机,看着取景器。她看了几秒,抬头看着俞清野。“俞老师,你能不能换个姿势?比如靠着墙。”俞清野走到墙边,靠着红砖墙。墙很粗糙,她的白色衬衫靠在上面,一粗一细,一红一白。她的表情还是没变,眼神很空,像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小林拍了几张,又放下相机。“俞老师,你能不能笑一下?不用大笑,微笑就行。”俞清野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小林按下了快门。她看着取景器,手开始抖了。“够了……够了……” 第二套衣服,浅蓝色的丝质连衣裙。俞清野换好出来,站在天窗下面。阳光照在她身上,丝质的面料泛着光,像水面。裙摆很长,到小腿,风从窗户吹进来,裙摆轻轻飘动。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贴在脸上。她没理,就那么站着。小林蹲在地上,仰拍。镜头从下往上,她的腿很长,裙子在腿边飘着。她的脸在阳光下,表情很淡,很空。小林拍着拍着,手又开始抖了。“俞老师,你能不能走到窗边?逆光拍几张。”俞清野走到窗边,背对着窗户。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鼻梁的线条和嘴唇的弧线。小林拍了十几张,停下来,看着取景器。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不用修了。这张直接能用。” 第三套衣服,米白色亚麻西装。俞清野换好出来,站在摄影棚中间。西装很薄,很轻,穿在身上像没穿。裤腿很宽,走起来像在风里飘。她没动,就是站着。小林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然后说。“俞老师,你能不能走几步?从这头走到那头。”俞清野开始走。从摄影棚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步子不大,不快不慢。西装的衣摆在她身后飘着,裤腿在脚边晃着。她的表情没变,眼神没变。小林跟着她走,一边退一边拍。退到墙边,没路了,她停下来,看着取景器里的最后一张照片。俞清野的背影,西装下摆飘起来,露出一截腰。腰很细,很白。小林看着那张照片,手不抖了。她整个人都不动了。“这张……绝了。” 第四套衣服,黑色短上衣,高腰阔腿裤。俞清野换好出来,站在天窗下面。上衣很短,刚好到肚脐。裤子很高,腰线在她肚脐上面。中间露出一截腰,很细,马甲线若隐若现。她的头发散着,素面朝天。小林蹲在地上,仰拍。镜头从下往上,她的腿很长,腰很细,脸很小。她没动,表情没变。小林拍完站起来,看着取景器。“这套最好看。”沈屿站在旁边,也看着取景器。“不是这套最好看。是她穿哪套都好看。” 第五套衣服,淡绿色的短袖上衣,A字裙。俞清野换好出来,站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身上,淡绿色的面料很嫩,像春天的叶子。裙子到膝盖,露出一截小腿,很直,很细。她靠着窗框,看着窗外。窗外是海,很远,但能看见。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着镜头。小林拍了几张,停下来。“俞老师,你能不能坐在窗台上?”俞清野坐上去,腿垂下来,脚尖几乎碰到地面。她的裙摆在膝盖上面,露出一大截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腿上,白得发光。小林拍着拍着,又停下了。“够了。真的够了。这套已经拍了很多了。” 第六套衣服,姜黄色的吊带裙。俞清野换好出来,站在摄影棚中间。裙摆很大,很飘逸。她没动,裙摆自己就在动。风从窗户吹进来,裙摆飘起来,像一朵花。她的肩膀露在外面,锁骨很明显,肩胛骨的形状也能看到。她站着,没动,表情没变。小林从正面拍了几张,从侧面拍了几张,从背面拍了几张。拍完,她放下相机,看着俞清野。“俞老师,你知道你拍照为什么好看吗?”俞清野说。“不知道。”小林说。“因为你不在意。你不在意镜头在不在,不在意自己好不好看。你越不在意,拍出来越好看。”俞清野想了想。“可能吧。” 拍完照片,还要拍一条视频。沈屿站在旁边,拿着脚本。“俞老师,视频很简单。你穿着这套姜黄色的裙子,在海边走走。不用说话,不用看镜头。就走。” 俞清野换了姜黄色的吊带裙,走到海边。沙滩很软,她脱了鞋,光脚踩在沙子上。海浪冲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她开始走。沿着海边,慢慢地走。裙摆在风里飘着,头发也在风里飘着。太阳快落山了,海面是橘红色的。她走在橘红色里,影子被拉得很长。 小林扛着摄像机,跟在她后面。镜头里,她的背影在夕阳里,姜黄色的裙子被染成了金色。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一步。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就走。走了很远,远到小林差点跟不上。她停下来,站在海边,看着海。海浪冲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她没动。夕阳慢慢往下沉,海面从橘红变成紫红。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得很慢,表情没变。小林扛着摄像机,手在抖。不是因为重,是因为画面太好看了。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俞清野换了衣服,坐在摄影棚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小鹿递过来一瓶水。“俞老师,喝水。”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沈屿走过来,手里拿着相机。“俞老师,今天的片子,我看了。很好。”俞清野说。“还行。”沈屿笑了。“不是还行。是特别好。你那种懒懒的、高冷的感觉,跟我们的品牌很搭。”俞清野没说话。沈屿继续说。“我们品牌的定位是‘不费力的高级’。你穿我们的衣服,就是这种感觉。不费力。但高级。”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懒。”沈屿笑了。“懒得好。继续懒。” 方远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品牌方说,今天的片子他们很满意。代言费明天到账。”俞清野点头。“嗯。”方远又说。“他们还问,能不能签长期合约。每年两季,春夏和秋冬。”俞清野看着他。“不早起?”方远说。“不早起。时间你定。”俞清野说。“那行。”方远点头。“我跟他们谈。” 回到家,俞清野往沙发上一躺。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拍完了?”俞清野说。“嗯。”田恬问。“累不累?”俞清野想了想。“不累。就是站着,走着。”田恬笑了。“那你怎么看着很累?”俞清野说。“因为站着也累。走着也累。”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她站着累,走着累。躺着不累。”俞清野点头。“对。躺着不累。” 她拿起手机,看到沈屿发来的一张照片。是她站在窗边的那张,逆光,只看见轮廓和金色的边。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动态。配文:夏装拍了。站着,走着。累。但好看。 评论区秒回。“好看!太好看了!”“这个逆光,绝了。”“站着累,走着累,但好看。值了。”“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穿也好看。”俞清野看着最后那条评论,愣了一下。回复了一句:不穿不行。违法。评论区笑疯了。“她回复了哈哈哈哈。”“不穿违法,她好认真。”“俞清野的底线:不穿不行,违法。” 第126章 难得努力了一把,就一下 俞清野在家还没起,方远发来的工作计划表,她始终没点开细看。倒不是刻意推脱,纯粹是提不起半点兴致去琢磨。 方远前后催了她两回。第一次轻声提醒:“俞老师,周五《风尚》的封面拍摄,可别记错了时间。”俞清野只回了个单字“嗯”。第二次又说:“俞老师,周五下午两点,小鹿去家里接您。”她依旧是淡淡一个“嗯”字作答。 方远便没再反复催促,他太了解俞清野,心里向来有数,只是性子疏懒,不愿多费口舌回复罢了。 周五正午,小鹿准时抵达。她身着粉色短袖搭配白色短裤,高扎的马尾利落清爽,背上依旧背着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双肩包,站在门口眉眼弯弯,一对小酒窝格外讨喜。“俞老师,我来接您啦。” 俞清野倚在门边,身上套着件宽松的老头衫,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哑着嗓子问:“现在几点了?” “一点整。”小鹿脆声答道。 “不是约好两点出发吗?”俞清野微微蹙眉。 “路上得花一个小时,现在动身,刚好能准点到片场。”小鹿耐心解释。 俞清野沉默片刻,转身回了卧室换衣服。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直筒牛仔裤,再配上一双百搭的运动鞋,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依旧有些凌乱,脸上更是半点妆容都没有,素净得不像话。她迈步走出房间,小鹿忍不住开口:“俞老师,您不先化个妆吗?” “到片场再化,现在上妆,路上一折腾就花了,白费功夫。”俞清野淡淡回应。 小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有道理,是我没想到。” 车子平稳上路,小鹿开车速度不快,稳稳当当。方远坐在副驾驶位,手里拿着平板处理工作文件,俞清野则靠在后座椅背上,闭着眼养神。 方远回头瞥了她一眼,轻声叮嘱:“俞老师,今天合作的《风尚》是国内顶流女刊,这次封面分量很重,您多上点心。” 俞清野眼都没睁,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嗯”。 “摄影师是陈墨,业内知名,合作过不少顶流艺人,性格随和,不会为难人。”方远继续补充。 俞清野这才缓缓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凶也没事,他拍他的,我躺我的,互不耽误。” 方远被她逗笑,无奈摇头:“倒也是这个理。” 摄影棚坐落于市中心的高端写字楼内,空间开阔敞亮,专业灯光打亮整个场地,工作人员往来穿梭,有人搬运道具,有人调试灯光,有人整理服装,一派忙碌景象。俞清野刚走进片场,原本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素T恤、牛仔裤,头发凌乱,素面朝天,她周身的随性散漫,与眼前精致专业的摄影棚显得格格不入。可她全然不在意,扫视了一圈现场,径直开口:“化妆间在哪?” 小鹿连忙上前,领着她往化妆间走去。 负责造型的化妆师是个年轻男生,名叫阿Ken,看到俞清野的瞬间,眼前一亮:“俞老师,您的皮肤状态也太好了,底妆不用打太厚,轻薄一层就够。” “既然如此,那就省了吧。”俞清野随口说道。 阿Ken笑着应下:“好,那咱们就轻薄打底,突出原生质感。” 他只给俞清野铺了一层极淡的底妆,简单勾勒了眉形,涂了一支提气色的裸色系口红,眼影、睫毛、腮红全都省略,整套妆容不到二十分钟就完成了。俞清野望着镜中的自己,似乎有了些许变化,却又依旧是原本的模样。阿Ken站在一旁,笑着问道:“俞老师,您知道自己最出彩的地方是什么吗?” “懒。”俞清野想也不想地回答。 阿Ken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才不是懒,是自然感。您本身底子就极佳,根本不需要厚重的妆容修饰,化妆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俞清野思索片刻,认真回道:“那说到底,还是懒帮了忙。” 阿Ken被她逗得开怀大笑:“对,您这懒,懒得恰到好处。” 品牌方准备了三套拍摄服装,第一套是修身黑色西装裙,剪裁利落,尽显干练气质;第二套是白色衬衫搭配灰色阔腿裤,风格飘逸随性;第三套则是驼色长款风衣,系带收腰,下摆垂至小腿,气质温婉又大气。 俞清野换上第一套西装裙,裙长及膝,V领领口弧度恰到好处,不张扬不刻意。她将头发散下,搭配清淡的妆容,站在镜前,神情依旧平淡。 小鹿站在一旁,看得满眼惊艳,忍不住惊呼:“俞老师,您穿这身也太好看了!” “还好。”俞清野淡淡评价。 “不是还好,是超级惊艳!”小鹿激动地反驳。 俞清野没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化妆间。 摄影师陈墨四十多岁,留着利落的胡须,头戴鸭舌帽,气质沉稳。看到俞清野走出,他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随即一言不发地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俞清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陈墨又接连拍了几张,才放下相机,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抬头看向她:“你平时拍摄,都这么站着不动?” “不然呢?”俞清野一脸疑惑。 “全程不摆姿势,不换动作。”陈墨解释道。 “嗯,懒得动。”俞清野直言不讳。 陈墨沉默几秒,忽然笑了:“行,那就不动,你保持状态,我拍就好。” 接下来的拍摄,俞清野或是靠墙静立,或是窗边伫立,或是端坐椅上,始终没有刻意变换姿势,神情也始终淡然随性。陈墨却不停按下快门,拍了许久才停下,看着取景器赞叹:“你知道吗?你这种自然松弛的静态,比刻意摆拍的姿势更出片,更有味道。” “不清楚。”俞清野如实回答。 “你不刻意迎合镜头,不在意拍摄本身,这种状态太难得了。”陈墨由衷说道。 俞清野想了想,回道:“大概是因为我懒,懒得刻意。” 陈墨笑着点头:“懒得好,就保持这份松弛。” 换第二套白衬衫配灰阔腿裤时,俞清野径直走到窗边。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轻薄的白衬衫透着淡淡的光影,隐约可见内里的吊带线条,阔腿裤裤腿宽大,微风拂过,轻轻扬起,几缕发丝被风吹到脸颊,她也丝毫不在意,任由其散落。 陈墨蹲下身,以仰拍的角度捕捉画面,镜头下的俞清野身形修长,裤脚随风飘动,脸庞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柔光,神情空灵淡然。他拍了几组,忽然停下,开口说道:“俞老师,麻烦走到窗边,咱们拍几组逆光镜头。” 俞清野依言走到窗边,背对阳光而立,金色的光线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脸部隐在光影里,看不清神情,却更显鼻梁挺拔、唇线柔和。陈墨连拍十几张,看着取景器久久没有挪开视线,忍不住感叹:“这组原片就足够出彩,后期都不用修。” 最后一套驼色风衣,俞清野换好后站在摄影棚正中央。风衣长度及小腿,腰间系带勾勒出纤细腰线,她头发自然垂落,妆容清淡,依旧是静静伫立的模样。 陈墨开口提议:“俞老师,麻烦您慢慢走几步,从这边走到对面就好。” 俞清野缓步挪动,步伐不急不缓,从摄影棚一端走向另一端,再折返回来,风衣下摆随动作轻轻飘动,纤细的腰线格外惹眼,她神情未变,眼神始终平静淡然。 陈墨一边后退一边跟拍,直到退到墙边无路可退才停下,看着相机里最后一张背影照——风衣扬起,露出一截纤细笔直的小腿,他盯着画面,忍不住惊叹:“这张片子,堪称绝品。” 平面拍摄结束后,还有一段短视频拍摄。陈墨简单交代:“视频很轻松,你穿风衣在街边随意走走,不用说话,不用看镜头,自然行走就好。” 俞清野换上风衣,跟着众人走出摄影棚,来到一旁的老街。街道两旁种满法国梧桐,秋叶泛黄,落了满地金黄,她踩在落叶上,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风衣随风飘动,身姿慵懒又舒展。 陈墨扛着摄像机跟在身后,镜头里,驼色风衣与满地落叶融为一体,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脚步缓慢且坚定,从未回头,也未曾停顿。不知不觉走了很远,陈墨都险些跟不上,她才在一棵梧桐树下驻足,抬头望着枝头的落叶。秋风拂过,一片落叶落在她肩头,她依旧静立不动,陈墨握着摄像机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设备沉重,而是被眼前这份极致的美感所震撼。 驻足片刻,她转身往回走,步伐依旧缓慢,神情平淡如初,陈墨跟拍着,全然沉浸在画面里,甚至忘了自己是在工作。 收工之时,天色已然漆黑。俞清野换回自己的衣服,瘫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闭着眼休息。小鹿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俞老师,喝点水歇一歇。” 俞清野接过,小口喝了一口。 这时陈墨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相机,笑着说道:“俞老师,今天拍的片子我都看过了,效果超出预期。” “凑合。”俞清野淡淡回应。 “可不是凑合,是格外出色,你身上这份慵懒随性、毫不刻意的氛围感,正是我一直想要捕捉的感觉。”陈墨由衷夸赞。 俞清野思索片刻,依旧是那句:“可能就是因为我懒吧。” 陈墨朗声笑道:“懒得精妙,这份懒,以后可得继续保持。” 方远也随即走了过来,拿着手机说道:“品牌方和杂志社那边都反馈了,对今天的拍摄效果特别满意,都说这期封面一定会爆。” 俞清野轻轻点头,语气平淡:“知道了。” “他们还想跟您约下次合作,下个月的杂志内页,想问问您的意向。”方远补充道。 俞清野抬眼看向他,只问了一句:“不用早起?” “绝对不用,拍摄时间全由您来定。”方远立刻回道。 “那可以。”俞清野爽快答应。 “好,我这边马上跟他们敲定合作细节。”方远松了口气,笑着应下。 回到家中,俞清野径直往沙发上一躺,浑身放松。田恬从厨房探出头,笑着问道:“拍摄结束啦?” “嗯。”俞清野闷声回应。 “累不累啊?”田恬关切询问。 俞清野想了想,缓缓说道:“倒也不算累,就是站了会儿,走了几步。” 田恬忍不住笑了:“那怎么看着你浑身疲惫的样子?” “站着也费力气,走路也累。”俞清野一本正经地说道。 田恬一时语塞,这时沈诗语端着咖啡从书房走出来,无奈笑道:“她啊,站着累,走着累,也就躺着最舒服。” 俞清野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没错,还是躺着最省心。” 她随手拿起手机,看到陈墨发来的一张原片,正是她站在梧桐树下,落叶落满肩头、风衣随风飘动的画面。她盯着照片看了片刻,随手发了一条社交动态,配文:今日也算努力,站了、走了,颇累,完工,回家躺平。 动态刚发出,评论区就瞬间炸了:“这也算努力?站站走走就完事了?”“俞老师的努力标准也太低了吧!”“可是真的好好看,慵懒感拉满”“站着好看,走着好看,怎么都好看”“果然美女连躺着都好看”。俞清野看着一条条评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放下手机,彻底放松地陷在沙发里,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第127章 家人们,我的愿望是银行的钱全到我家里来 第三天,方远发来消息:俞老师,周五的品牌直播,您别忘了。 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没忘。她只是不想记着。 她回复:没忘。 方远说:那就好。周五下午两点,小鹿去接您。直播一个小时,您随便聊就行。 俞清野说:嗯。 周五中午,小鹿到了。 她穿着一件黄色连衣裙,扎着马尾,背着她那个永远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站在门口,笑得两个酒窝都露出来了。 “俞老师,我来接您。” 俞清野站在门口,穿着老头衫,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几点了?” 小鹿说。“一点了。” 俞清野说。“不是说两点吗?” 小鹿说。“嗯。路上要一个小时。现在走,正好。”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 转身回屋,换了衣服。 白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 头发还是乱的,但扎起来了。 素面朝天,什么也没涂。 她走出来,小鹿看着她。 “俞老师,您不化妆?” 俞清野说。“品牌方有化妆师。到了再化。” 小鹿点头。“也是。” 车开了。 小鹿开得很慢,很稳。 方远坐在副驾驶,拿着平板在看文件。 俞清野靠着后座,闭着眼睛。 方远回头看了她一眼。 “俞老师,今天的直播品牌是‘未芽’,护肤品。您之前用过他们的产品。那次直播,您睡着了。” 俞清野睁开一只眼。“那次是太舒服了。” 方远笑了。“今天别睡着了。今天要聊一个小时。” 俞清野说。“尽量。” 直播在品牌方的公司里。 一间很大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 沙发,茶几,绿植,书架上摆着几本书。 灯光很柔和,不刺眼。 化妆师是个年轻姑娘,手很轻,动作很快。 给俞清野打了个底,画了眉毛,涂了豆沙色的口红。 全程不到十五分钟。 俞清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化妆师站在旁边,看着镜子。 “俞老师,您皮肤真好。都不用遮瑕。” 俞清野说。“底子好。” 化妆师笑了。“对。底子好。” 直播开始了。 俞清野坐在沙发上,靠着靠垫,手里拿着一盒小曼同学的奶。 直播间瞬间涌进几十万人,弹幕刷得飞起。 “来了来了!” “今天播什么?” “护肤品!未芽!” “她又在喝奶。” 俞清野对着镜头,表情生无可恋。 “今天直播护肤品。未芽的。我之前用过,挺舒服的。化着化着就睡着了。” 弹幕说。“我们知道。那次直播我们看了。” 俞清野说。“那你们比我还清楚。” 弹幕笑了。 品牌方的工作人员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产品,一一介绍。 这是爽肤水,这是精华,这是乳液,这是面霜。 俞清野听着,偶尔点点头。 工作人员把爽肤水倒在化妆棉上,递给她。 她接过来,在脸上擦了一下。 “凉凉的。挺舒服。” 工作人员又把精华滴在她手背上。 她看了看,抹开了。 “滑滑的。吸收挺快。” 工作人员又把面霜挖了一小块,让她涂在脸上。 她涂了,拍了拍。 “不油。挺好。” 弹幕说。“她好敷衍。”“但她说的都是实话。”“她不说假话。”“这就是真实的测评。” 聊了半个小时,俞清野有点无聊了。 她靠着靠垫,换了个姿势。 弹幕问。“困了?” 俞清野说。“没困。就是无聊。” 弹幕说。“那你聊点别的。” 俞清野想了想。“聊什么?” 弹幕说。“聊你的愿望。” 俞清野看着那条弹幕,想了想。 “我的愿望?” 弹幕说。“对。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嘴角弯一下的笑。 是那种——眼睛弯起来、嘴巴咧开、整个人都亮起来的笑。 她很少这样笑。 弹幕炸了。“她笑了!她大笑了!”“她笑得好开心!”“她想到了什么?” 俞清野笑着说。“我的愿望啊。” 她顿了顿。 “家人们,我的愿望就是——银行的钱全到我家里来。” 她自己说完,又笑了。 弹幕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 “银行的钱全到你家里来!” “这个愿望,我也想要!” “她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她笑得好可爱。” 品牌方的工作人员坐在旁边,也笑了。 她看着俞清野。“俞老师,您的愿望很朴实。” 俞清野收了收笑。“朴实吧。不贪心。就要银行的钱。没说要全世界的钱。” 工作人员笑了。“那确实不贪心。” 弹幕说。“银行的钱比全世界的钱还多。”“她说得对,银行的钱确实多。”“但她要的是全到家里来。不是自己家的吗?”“她自己家的。不是银行。” 俞清野看着弹幕,想了想。 “我自己家的钱,本来就是我的。不用许愿。银行的钱,不是我的。所以要许愿。” 弹幕说。“你逻辑好清楚。” 俞清野说。“躺着的时候想的。没事干,就想这些。” 弹幕笑了。 有人问。“那你赚了钱干嘛?” 俞清野说。“花。” 弹幕问。“花什么?” 俞清野说。“花该花的。吃该吃的。躺该躺的。” 弹幕说。“你不存钱?” 俞清野说。“存。但存够就行。不用太多。” 弹幕问。“多少算够?” 俞清野想了想。“够花到死就行。” 弹幕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说。“你这个标准,好难算。” 俞清野说。“不用算。感觉够了就够了。” 有人问。“那你现在感觉够了吗?” 俞清野想了想。“差不多了。但再多点也行。” 弹幕笑了。“那就是不够。” 俞清野说。“不是不够。是多多益善。但不多也行。” 弹幕说。“你心态真好。” 俞清野说。“差点死过的人,心态都不差。” 弹幕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说。“那你现在开心吗?” 俞清野想了想。“开心。有吃有喝有地方躺。有人给熬粥,有人给喝咖啡。有人帮我接工作,有人帮我开车。挺好的。” 弹幕说。“那就好。” 俞清野点头。“嗯。挺好。” 直播了一个小时。 品牌方的工作人员把所有的产品都介绍完了。 俞清野也把该说的都说了。 她对着镜头,表情恢复了生无可恋。 “今天播完了。未芽的产品,我用着挺好。你们想试就试。不想试就算了。不勉强。” 她顿了顿。“我的愿望也说了。银行的钱全到我家里来。你们别跟我抢。各抢各的。” 弹幕笑了。“不抢不抢。”“各抢各的。”“你的钱是你的,银行的钱是大家的。” 俞清野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就这样。散了。回家躺着。” 她关掉直播,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着靠垫,长长地吐了口气。 小鹿递过来一瓶水。“俞老师,喝水。” 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 品牌方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礼盒。“俞老师,这是我们送您的产品。您拿回去用。” 俞清野接过来。“谢谢。” 工作人员笑了。“不客气。您今天的直播,效果很好。在线人数峰值两千多万。” 俞清野愣了一下。“两千多万?” 工作人员点头。“嗯。您说‘银行的钱全到我家里来’那段,在线人数飙上去了。” 俞清野想了想。“大家都有这个愿望。” 工作人员笑了。“对。大家都有。” 回到家,俞清野往沙发上一躺。 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播完了?” 俞清野说。“嗯。” 田恬问。“累不累?” 俞清野想了想。“不累。就是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累。” 田恬愣了一下。“你笑了?” 俞清野说。“嗯。大笑了。” 田恬问。“笑什么?” 俞清野说。“我说我的愿望是银行的钱全到我家里来。说完自己笑了。” 田恬也笑了。“你这个愿望,我也想要。” 俞清野说。“各要各的。别抢。” 田恬笑出了声。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嘴角弯着。“她连许愿都不忘划清界限。” 俞清野点头。“对。各是各的。不能混。” 她拿起手机,看到热搜第一:#俞清野的愿望#。 点进去,是她直播时说“银行的钱全到我家里来”的那段视频。播放量已经破亿了。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 “她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她笑得好开心。” “她很少这样笑。” “这个愿望,朴实无华。” “不朴实。银行的钱很多。” “但她说得好像很容易实现。” “她笑着说的,但眼神是认真的。” “她可能是真的想让银行的钱到她家里来。”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 她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窗外的江景,月亮挂在江面上,圆圆的,亮亮的。文字只有一句话:愿望说出来了。能不能实现,看老天爷。但不管能不能实现,该躺还是要躺。晚安。 评论区秒回。 “晚安。” “愿你梦想成真。” “愿你躺着也能发财。” “愿银行的钱自己长腿跑你家去。” 俞清野看着最后那条评论,笑了。长腿跑她家来。那得多少条腿。 第128章 孩子们需要的是惦记 公益视频是方远接的。 给山区小学捐图书室,不用她出面,只录一段视频,说几句话。 俞清野当时就答应了,说不要钱都行。 方远问她要不要看看脚本,她说不用,到时候直接说。 方远说那你到时候说什么,她说想到什么说什么。 方远没再问。 录视频这天,小鹿来得很早。 下午一点,她站在门口,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 “俞老师,我来接您。” 俞清野开门,穿着老头衫,头发乱着,眼睛还没睁开。 “不是说两点吗?” 小鹿说。“嗯。但录视频要准备一下。灯光,机位,都要调。”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换了衣服。 白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头发扎起来,素面朝天。 她走出来,小鹿看着她。 “俞老师,您不化妆?” 俞清野说。“拍公益视频,化什么妆。真实就好。” 小鹿点头。“也是。” 录视频的地点在公司的摄影棚。 不大,但很干净。 一面白墙,一把椅子,一盏灯。 灯光师在调光,摄影师在架机位。 方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 看见俞清野走进来,他迎上去。 “俞老师,脚本您真的不看?” 俞清野说。“不看。看了就不自然了。” 方远想了想。“也是。那您随意说。说不好的话,我们重录。” 俞清野说。“争取一遍过。” 俞清野坐在椅子上,面对着镜头。 灯光照在她脸上,不刺眼,很柔和。 摄影师说。“俞老师,您准备好了随时开始。” 俞清野看着镜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我叫俞清野。” 她顿了顿。 “我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家。” 她的声音不大,很平静。 “那时候,我最怕的不是没吃的,不是没衣服穿。是没人记得我。” 她看着镜头,眼神没有躲闪。 “福利院有吃的,有穿的,有地方住。但那种‘没人记得你’的感觉,很难受。”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了福利院。我努力工作,拼命存钱。我以为有了钱,就不会再有那种感觉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的。那种感觉跟钱没关系。是跟人有关系。有人惦记你,你才有安全感。没人惦记你,你有再多钱,心里也是空的。” 她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我想跟你们说——多关心孩子。特别是那些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孩子。他们不缺吃的,不缺穿的,不缺住的。他们缺的是——有人记得他们。” 她的声音还是不大,但很清晰。 “你不用捐很多钱,不用买很多东西。你只需要记得他们。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的脸。偶尔打个电话,发个消息,问一句‘你还好吗’。” 她顿了顿。 “这一句话,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她靠回椅背,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生无可恋的样子。 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小时候,如果有人问我‘你还好吗’,我会记很久。记到长大了都忘不掉。” 她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做那个人。不用多,就一个孩子就行。记住他,惦记他,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乎他。” 她看着镜头,看了几秒。 “谢谢。” 摄影棚里安静了一会儿。 灯光师忘了调光,摄影师忘了喊停,方远站在旁边,手里的平板屏幕暗了也没发现。 小鹿站在角落里,眼眶红了。 俞清野看着他们。 “录完了吗?” 摄影师回过神来。“录……录完了。” 俞清野站起来。“一遍过?” 摄影师点头。“一遍过。” 俞清野走到旁边,拿起桌上的小曼同学的奶,喝了一口。 方远走过来,看着她。 “俞老师,您刚才说的那些,很好。” 俞清野说。“不是好。是真的。” 方远点头。“嗯。是真的。所以好。” 小鹿走过来,眼睛还是红的。 “俞老师,我小时候也是留守儿童。爸妈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我那时候,最期待的就是他们打电话。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一句‘作业写完了吗’‘吃饭了吗’。但听到他们的声音,就觉得安心。” 她擦了擦眼睛。“您刚才说的那些,我懂。” 俞清野看着她,没说话。 她伸出手,拍了拍小鹿的肩。 小鹿笑了,眼睛还红着,但笑得挺开心的。 方远把视频发给公益组织那边。 对方很快回复:收到了。很好。不需要修改。谢谢俞老师。 方远把消息给俞清野看。 俞清野看了一眼。“那行。走了。” 她站起来,往外走。 小鹿跟在后面。“俞老师,我送您。” 俞清野说。“不用。我自己回去。你下班吧。” 小鹿愣了一下。“现在才三点。” 俞清野说。“嗯。早下班。回去休息。” 小鹿笑了。“那您呢?” 俞清野说。“我回去躺着。” 俞清野打了辆车,回到家。 田恬在厨房熬粥,沈诗语在书房看书。 她换了鞋,往沙发上一躺。 田恬探出头来。“录完了?” 俞清野说。“嗯。” 田恬问。“顺利吗?” 俞清野说。“一遍过。” 田恬笑了。“那当然。你说的是自己的事,当然一遍过。” 俞清野没说话。 晚上,公益组织把视频发出去了。 配文:俞清野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她说,孩子们最需要的不是钱,是有人记得他们。请多关心留守儿童,哪怕只是一个电话,一句问候。 视频发出去一个小时,播放量破千万。 评论区全是共鸣。 “她说得对。孩子们需要的是惦记。” “我小时候也是留守儿童。那种‘没人记得你’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她说到‘有人记得你才有安全感’的时候,我哭了。” “她不需要脚本,她说的都是自己的经历。” “她平时摆烂,但认真起来,句句戳心。” 有人转发了视频,配文:俞清野平时嘻嘻哈哈,摆烂躺平。但她认真的时候,说的话比谁都重。 有人回复:她不是认真。她是真实。她说的都是自己经历过的。所以不用演,不用编。说出来就行。 有人转发:她平时摆烂,是因为那些事不值得她认真。但这件事,值得。 俞清野躺在沙发上,刷到这些评论。 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田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喝点粥。” 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 粥很稠,米粒开花,上面飘着米油。 田恬坐在旁边。“你那段视频,很多人转。” 俞清野说。“嗯。” 田恬说。“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俞清野想了想。“不是不高兴。是觉得,这件事本来就不该需要我说。大家应该都知道。但很多人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但没做。” 田恬看着她。“那你说了,他们就会做吗?” 俞清野想了想。“不一定。但说了总比不说好。”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 “你那段视频,我看了。” 俞清野说。“嗯。” 沈诗语说。“你说‘有人记得你,你才有安全感’。这句话,很多人会有共鸣。” 俞清野说。“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的感受。” 沈诗语点头。“感受最真。”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失眠,是脑子里一直想着小时候的事。 福利院的床,硬硬的。被子有阳光的味道。窗外的星星,密密麻麻的。 她想起那时候的自己,躺在被窝里,看着窗外的星星,想着会不会有人记得她。 现在有人记得她了。 很多人。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私信。 是一个小姑娘发的,头像看起来十几岁。 “姐姐,我爸妈也在外面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我看了你的视频,哭了。谢谢你记得我们。” 俞清野看着那条私信,看了很久。 她回复:你不是一个人。有人记得你。我。还有很多人。 小姑娘秒回:谢谢姐姐。 俞清野说: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小姑娘说:嗯。姐姐晚安。 俞清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 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今天说了该说的话。 做了该做的事。 不累。 但心里有点沉。 她翻了个身。 不是摆烂的事,不能摆烂。 她想了想。 那就认真一下。 就一下。 够了。 第129章 干完收工,继续躺 俞清野还有最后一个工作。之前接的,一直没排上期。方远说是一个生活杂志的内页,拍几张照片,再录一段几分钟的采访。不用说话,不用表演,就是回答几个问题。 俞清野问什么杂志,方远说叫《城市画报》,风格很安静,不吵。俞清野说行。方远说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俞清野说好。 第二天下午,小鹿准时到了。她穿着一件条纹T恤和白色短裤,扎着马尾,背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俞老师,我来接您。” 俞清野开门,穿着老头衫,头发随便扎着,脸上什么也没涂。 “走吧。” 她今天没问几点。反正问了也是那个时间。反正她也不打算化妆。反正拍了就走。 摄影棚在城西的一个创意园区里。旧厂房改的,红砖墙,铁楼梯,很高的天花板。阳光从天窗照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大大的光斑。 杂志社的人已经到了。编辑是个年轻姑娘,叫小乔,戴着圆框眼镜,笑起来很温柔。她看见俞清野,快步迎上来。 “俞老师,您好。今天辛苦您了。” 俞清野说。“不辛苦。站着就行。” 小乔笑了。“对,站着就行。我们拍得很快。” 服装是杂志社自己准备的。很简单,白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一双白色帆布鞋。还有一件米白色的亚麻外套,拍照的时候可以搭在肩上。 俞清野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面。白色T恤,深蓝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散着,素面朝天。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像刚睡醒的大学生。 小鹿站在旁边。“俞老师,您穿这个好好看。” 俞清野说。“显年轻。” 小鹿笑了。“您本来就年轻。” 摄影师是个年轻男人,叫阿杰。他留着短发,穿着黑色T恤,手里拿着一台老旧的胶片相机。他看见俞清野,没有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俞老师,您站到窗边。” 俞清野走到窗边。窗户很大,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阿杰举起相机,咔嚓了一声。他放下相机,看着俞清野。 “您不用看镜头。看窗外就行。” 俞清野看着窗外。窗外是园区的小路,路边种着法国梧桐,叶子黄了一半。 咔嚓。咔嚓。咔嚓。 阿杰拍了几张,又停下来。 “您能不能靠着墙?” 俞清野靠着墙,红砖的,有点粗糙。她靠着,没动。 咔嚓。咔嚓。 “您能不能蹲下来?” 俞清野蹲下来,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咔嚓。 “您能不能坐在地上?” 俞清野坐在地上,腿伸长了,靠着墙。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有点困了。 阿杰拍了几张,停下来,看着相机里的底片。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够了。换衣服。” 第二套衣服是杂志社自己的。一件浅蓝色的衬衫,一条卡其色的工装裤。衬衫很大,袖口卷起来。工装裤有很多口袋,裤腿很宽。 俞清野换好出来,站在天窗下面。浅蓝色衬衫,卡其色工装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散着。 阿杰蹲在地上,仰拍。 “您能不能把衬衫下摆塞进去?” 俞清野把衬衫下摆塞进裤腰,腰身显出来了,很细。 咔嚓。 “您能不能把袖子再卷高一点?” 俞清野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小臂很细,但有一点肌肉线条。 咔嚓。 “您能不能把手插在口袋里?” 俞清野把手插进工装裤的口袋,站得很随意。 咔嚓。 阿杰站起来,看着相机里的底片。他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够了。拍完了。” 俞清野愣了一下。“就这些?” 阿杰点头。“就这些。够了。” 采访在摄影棚的角落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台灯。小乔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录音笔。俞清野坐在她对面,靠着椅背。 小乔看着她。“俞老师,我们就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您随便答。” 俞清野说。“嗯。” 小乔问。“您平时在家都喜欢做什么?” 俞清野说。“躺着。” 小乔笑了。“除了躺着呢?” 俞清野想了想。“吃。喝。看手机。” 小乔说。“不工作的时候,您一般都怎么放松?” 俞清野说。“躺着就是放松。” 小乔笑出了声。“那您工作的时候会觉得累吗?” 俞清野想了想。“站着累。走着累。说话累。但拍完了就不累了。” 小乔问。“那您拍完一般做什么?” 俞清野说。“回家躺着。” 小乔又问。“您觉得什么样的生活是理想的?” 俞清野想了想。“不用早起。不用赶时间。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有钱,但不用太多。够花就行。” 小乔问。“那您现在的生活,接近理想吗?” 俞清野点头。“接近。但还可以更理想。” 小乔问。“怎么更理想?” 俞清野想了想。“更少的工作。更多的躺。” 小乔笑了。“那您会减少工作吗?” 俞清野说。“会。已经减了。以前什么都接。现在挑着接。不早起的接。不累的接。钱多的接。” 小乔笑出了声。“您的标准很明确。” 俞清野点头。“嗯。不早起是第一条。不能破。” 小乔问。“您最近有什么计划吗?” 俞清野想了想。“没有。把接的工作干完。然后回家躺着。” 小乔说。“干完这批,还会接新的吗?” 俞清野说。“会。但不会多。干完一批,接一批。不积压。积压了累。” 小乔点头。“您这个工作方式,很健康。” 俞清野说。“不是健康。是懒。懒得积压。积压了要想。想也累。” 小乔笑了。“您什么都跟累挂钩。” 俞清野说。“因为累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采访结束了。小乔关掉录音笔,看着俞清野。 “俞老师,谢谢您。您的回答很真实。” 俞清野说。“真实就好。不真实的话,我不会说。” 小乔点头。“嗯。所以我们才找您。” 俞清野换了衣服,走出摄影棚。小鹿跟在后面,背着双肩包。 “俞老师,今天累不累?” 俞清野想了想。“不累。就是蹲了一下,坐了一下。不累。” 小鹿笑了。“那您开心吗?” 俞清野想了想。“开心。干完了。可以回家了。” 小鹿笑出了声。“您的开心,永远跟回家挂钩。” 俞清野说。“因为家里有沙发。沙发比任何地方都舒服。” 回到家,俞清野往沙发上一躺。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拍完了?” 俞清野说。“嗯。” 田恬问。“累不累?” 俞清野说。“不累。” 田恬说。“那你今天怎么这么快?” 俞清野说。“活少。拍得快。问得少。” 田恬笑了。“那挺好的。”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工作都干完了?” 俞清野想了想。“干完了。之前接的,都干完了。” 沈诗语说。“那你接下来干嘛?” 俞清野说。“躺。等新的工作。没有就继续躺。” 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你的人生,就是等活和躺。” 俞清野点头。“对。等活,干完,躺。循环。” 晚上,方远发来消息。俞老师,今天的工作都结束了吧?俞清野回。嗯。方远说。那您好好休息。下周可能有个新工作,我筛选好了再跟您说。俞清野说。行。 她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干完了。之前的都干完了。一件不剩。她想了想,觉得挺有成就感。不是那种很大的成就感,是那种——终于可以安心躺了的成就感。 第130章 莫欺少女穷,干翻渣渣 活干完了,新活还没来。她处于一种真空状态。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是躺着。躺到第三天,她觉得有点无聊了。不是躺累了,是看剧看烦了。 她最近在追一部古装剧。女主是个千金小姐,温柔善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男主是个王爷,英俊潇洒,权倾朝野。两个人相爱了。然后女二出来搅局,男二出来添乱。女主被陷害,被误会,被赶出家门。她在外面受苦受难,等男主来救她。男主终于来了,救了她,两个人误会解除,幸福地在一起了。 俞清野看到最后一集,把手机放下了。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完了?好看吗?”俞清野说。“不好看。”田恬愣了一下。“不好看你看了三十集?”俞清野说。“就是想看看它到底有多不好看。”田恬无语了。 晚上,俞清野开了直播。她躺在沙发上,手机架在茶几上,镜头对着她的脸。直播间涌进几十万人,弹幕刷得飞起。“好久没播了!”“工作干完了?”“今天聊什么?” 俞清野对着镜头,表情生无可恋。“今天吐槽一部剧。”弹幕说。“什么剧?”俞清野说。“古装剧。名字不说了。反正不好看。”弹幕笑了。“不好看你还看?”俞清野说。“不看怎么知道不好看。”弹幕说。“那你现在知道了?”俞清野说。“知道了。以后不看了。” 有人问。“哪里不好看?”俞清野想了想。“女主太弱了。什么事都做不了。被欺负了等男主救。被误会了等男主解释。被赶出去了等男主找。她自己在干嘛?在哭。在等。”弹幕说。“古装剧都这样。”俞清野说。“所以不好看。” 她顿了顿。“家人们,你们想想。为什么剧里的女主,永远在等男人来救她?为什么不能自己救自己?为什么不能自己打回去?为什么不能自己当老大?”弹幕安静了一会儿。有人说。“因为编剧觉得观众爱看。”俞清野说。“观众真的爱看吗?你们爱看吗?”弹幕开始刷。“不爱看。”“看腻了。”“想看不一样的。” 俞清野坐直了一点。“那你们想看什么样的?”弹幕说。“大女主。不靠男人的那种。”俞清野说。“具体点。”弹幕说。“废材女主,被退婚,然后逆袭。”俞清野想了想。“这个可以。但不够爽。”弹幕说。“那你说怎么爽?” 俞清野看着镜头,想了想。“废材女主,穿越来的。前世是特工,或者杀手,或者总裁。反正很厉害。穿到一个废材身上。这个废材被人瞧不起,被人欺负,还被退婚。退婚那天,男方带着一群人上门,把婚书扔在地上,说‘你不配’。”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弹幕安静了,都在听。 “女主没哭。没闹。她捡起婚书,看着那个男的。然后说了一句话。”她顿了顿。“三十年东西,三十年南北。莫欺少女穷。” 弹幕炸了。“三十年东西?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她说的是东西南北。”“故意的吧?更好笑了。”“但气势在。” 俞清野继续说。“男的笑了。说‘你一个废材,拿什么翻身?’女主没说话。转身走了。第二天,她杀上门了。不是去求复合,是去退婚。她把婚书撕了,扔在男的脸上。然后说——‘不是你退我,是我退你。’” 弹幕疯了。“卧槽!这个好!”“杀上门!撕婚书!扔脸上!”“这才叫爽!” 俞清野喝了一口奶,继续说。“男主愣住了。说‘你疯了?’女主没理他。她走到男的家门口,对着整条街喊——‘从今天起,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的破事,别来找我。我的事,你也管不着。’”她顿了顿。“然后她走了。回去修炼。别人睡觉她修炼,别人吃饭她修炼,别人谈恋爱她修炼。一年后,她成了全城第一。” 弹幕刷得飞起。“然后呢?然后呢?” 俞清野说。“然后那个男的后悔了。来找她,说‘当初是我错了,我们复合吧’。女主看着他,说了一句——‘你谁?’” 弹幕笑疯了。“你谁哈哈哈哈!”“认不出来了!”“当初你对我爱答不理,今天我让你高攀不起!”“这个爽!” 有人问。“那女二呢?陷害她的那个?”俞清野说。“女二后来也来找她了。求她原谅。女主说——‘你陷害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女二说‘我错了’。女主说‘错就错了。我不原谅。’”弹幕说。“不原谅!这个好!”“凭什么原谅!”“干了坏事就要承担后果。” 俞清野继续说。“女主后来一路修炼,一路打脸。打男的脸,打女二的脸,打那些瞧不起她的人的脸。打到最高处,成了女帝。登基那天,她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跪着的人。那些人,以前都欺负过她。现在都在跪着。” 她看着镜头。“这才是大女主。不靠男人。自己干。干翻渣渣。登顶。”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拍!拍出来!我们要看!”“俞清野你写剧本!我们众筹!”“这个剧情,比那些狗血剧好看一万倍!”“三十年东西三十年南北,莫欺少女穷。这句话我要刻在桌上!”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弯了一下。“我就是说说。你们当真了?”弹幕说。“当真了!你说出来就得负责!”俞清野说。“我不负责。我就是个摆烂的。写剧本太累了。不写。”弹幕说。“那你演!你演女主!”俞清野想了想。“演女主更累。不演。”弹幕说。“那你干嘛?”俞清野说。“我躺着。看你们演。”弹幕无语了。 直播结束,俞清野躺在沙发上。田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喝点粥。”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开花,上面飘着米油。 田恬坐在旁边。“你刚才说的那个剧,真的有人会拍吗?”俞清野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有人会。可能不会。”田恬说。“如果有人找你演,你演吗?”俞清野说。“不演。累。”田恬笑了。“你什么都累。”俞清野说。“因为真的累。站着累,走着累,说话累。演戏更累。要记台词,要配合,要重来。不干。”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你那个‘三十年东西,三十年南北’,是故意说错的?”俞清野点头。“嗯。说对了就没意思了。说错了才好玩。”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你总是知道怎么让人记住。”俞清野说。“不是知道。是试出来的。试多了就知道。”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她说的那段“废材女主逆袭”已经被剪成视频,播放量破亿了。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全是“拍出来”,全是“莫欺少女穷”。她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 她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文字只有一句话:大女主爽剧,废材逆袭,退婚打脸,登顶女帝。我说的。你们想看的。我不拍。不写。不演。我只负责提供创意。谁拍谁火。不用谢。 评论区秒回。“你提供创意,我们等剧。”“谁拍谁火,这是预言。”“你躺着,我们看着。分工明确。”“莫欺少女穷,这句话今年最火。”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挺有意思哈!!! 第131章 一个亿?我拍就我拍,开干 俞清野那段“废材女主逆袭”的直播切片,在网上挂了两天。播放量从一亿变成了三亿,从三亿变成了五亿。评论区从哈哈哈哈变成了催更,从催更变成了请愿。请愿的内容很统一:拍出来。我们要看。大女主。不靠男人。自己干翻渣渣。 有人做了概念海报。画面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城楼上,披风在风里飘着。下面是一行字:凤傲天。有人写了主题曲,歌词里有“三十年东西,三十年南北,莫欺少女穷”。有人把前传都写出来了,废材少女如何穿越,如何觉醒,如何被退婚,如何杀上门去。整整二十万字。发在网上,一夜之间收藏过十万。俞清野刷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喝粥。她看着那二十万字的,沉默了很久。 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怎么了?”俞清野说。“有人把我说的那个故事,写成了。”田恬凑过来看。“二十万字?写得好快。”俞清野说。“嗯。比我勤快。”田恬笑了。“谁都比你勤快。” 方远的电话来了。俞清野接起来,方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亢奋。“俞老师,您看到网上的请愿了吗?”俞清野说。“看到了。”方远说。“公司想跟您聊聊。”俞清野问。“聊什么?”方远说。“聊您说的那个剧。”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剧是我瞎编的。随口说的。不是剧本。”方远说。“公司知道。但公司觉得,这个IP有潜力。” 下午,方远来接她。小鹿开车,方远坐副驾驶,俞清野靠在后座,闭着眼睛。方远回头看了她一眼。“俞老师,今天周总也在。”俞清野没睁眼。“哪个周总?”方远说。“乐星传媒的创始人,周总。您上次见过。”俞清野想了想。“嗯。记得。他说公司食堂不错。我没吃上。”方远笑了。“今天谈完,您可以去吃。” 还是那栋大楼,还是十八楼。俞清野走进会议室,周总已经在了。他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很儒雅。看见俞清野,站起来,笑着伸出手。“俞老师,又见面了。”俞清野跟他握了握。“嗯。”周总说。“坐。”俞清野坐下来,靠着椅背。 周总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公司对《凤傲天》这个项目的初步评估。”俞清野看着那份文件,没翻。“我不看。你说。”周总点头。“好。简单来说,公司想投这个项目。拍成剧。网剧,十二集。每集四十分钟。”俞清野看着他。“投多少?”周总说。“一个亿。” 会议室安静了。方远端着水杯,手停在半空。小鹿站在门口,嘴巴张开了。俞清野看着周总,看了好几秒。“一个亿?”周总点头。“一个亿。大制作,大特效,大场面。你说的,女主要酷,要冷。名字要牛。男主叫龙傲天,女主叫凤傲天。这些,都可以实现。”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我随口说的。”周总笑了。“你随口说的,全网当真了。全网当真了,我们就得当真。”俞清野想了想。“那谁演?”周总看着她。“你。”俞清野又沉默了。会议室又安静了。方远放下水杯,小鹿把嘴巴闭上了。俞清野看着周总,周总看着她。 “我不会演戏。”俞清野说。周总说。“你演过。校园剧。播得很好。”俞清野说。“那是演自己。这个是演别人。”周总说。“凤傲天就是你。你说了,废材穿越,觉醒逆袭,杀上门去,登顶女帝。那个人,就是你。你只是把你自己,放在一个古装的环境里。” 俞清野想了想。“我考虑一下。”周总点头。“好。不急。一个亿的项目,值得考虑。” 回到家,俞清野往沙发上一躺。田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谈得怎么样?”俞清野说。“公司要投一个亿。”田恬的手抖了一下,粥差点洒出来。“一个亿?”俞清野点头。“嗯。”田恬把粥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拍什么?”俞清野说。“我瞎编的那个剧。凤傲天。”田恬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一个亿拍你瞎编的剧?”俞清野说。“嗯。他们说全网当真了,他们就得当真。”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一个亿,大制作。你演女主。”俞清野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沈诗语说。“猜的。他们不会找别人。你编的梗,你演的角色,你带的流量。换别人,不值一个亿。”俞清野想了想。“那我值一个亿吗?”沈诗语说。“你值不值,看他们愿不愿意投。他们愿意投,你就值。”俞清野没说话。 晚上,俞清野开了直播。不是有话说,是想听听粉丝的想法。直播间涌进几十万人,弹幕刷得飞起。“凤傲天!凤傲天!凤傲天!”“一个亿!公司投了一个亿!”“你演不演?你演不演?”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沉默了一会儿。“你们真想看?”弹幕说。“想!超想!”“做梦都想!”“你不演我们不看!” 俞清野又沉默了一会儿。“我考虑一下。”弹幕说。“考虑多久?”“一天?一小时?”“一分钟?” 俞清野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弯了一下。“我拍。”弹幕炸了。“真的?”“答应了!”“凤傲天!凤傲天!凤傲天!” 俞清野说。“但我有条件。”弹幕说。“什么条件?说!”俞清野说。“不早起。不累。不拍打戏。打戏用替身。武替。文替也行。能替的都替。我只负责站着,坐着,躺着。还有说台词。台词不能太长。长了记不住。”弹幕笑了。“你的条件永远这些。”“不早起,不累,不拍打戏。”“站着,坐着,躺着。够了。”“凤傲天就是站着坐着躺着把渣渣干翻的。”俞清野看着最后那条弹幕,想了想。“那行。我拍。” 她关掉直播,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我拍。条件你知道。不早起,不累,不拍打戏。能替的都替。我只负责站着,坐着,躺着。还有说台词。台词不能太长。方远秒回:收到。我跟周总汇报。条件应该没问题。 俞清野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田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决定了?”俞清野点头。“嗯。拍。”田恬说。“一个亿的项目,你说拍就拍。”俞清野说。“不是我说拍。是他们说投。他们投,我就拍。不投,我就不拍。他们投了,我不能不拍。”田恬看着她。“你是被赶鸭子上架。”俞清野想了想。“不是赶。是架好了,我自己走上去的。”田恬笑了。“那你走上去干嘛?”俞清野说。“赚钱。一个亿的项目,片酬应该不少。”田恬笑出了声。“你终于说实话了。”俞清野点头。“嗯。实话。赚钱。躺。不矛盾。”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你答应了?”俞清野点头。“嗯。”沈诗语说。“那你接下来要忙了。”俞清野说。“不忙。能替的都替。我只负责站着,坐着,躺着。跟平时一样。”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你连拍戏都不忘摆烂。”俞清野说。“摆烂是主业。拍戏是副业。主业不能丢。”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文字只有一句话:答应了。凤傲天。我拍。条件:不早起,不累,不拍打戏。能替的都替。我只负责站着,坐着,躺着。还有说台词。台词不能太长。就这样。开干。 评论区秒回。“开干!凤傲天!”“不早起,不累,不拍打戏。这是你的底线。”“站着,坐着,躺着。够了。”“台词不能太长。她记不住。”“凤傲天就是她自己。不用演。站着就是。” 第132章 训练武术?她居然有模有样 俞清野答应拍《凤傲天》的第三天,方远发来消息:俞老师,武术教练到了。今天开始训练。下午两点。小鹿去接您。 俞清野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回了一个字:嗯。 她没问训练什么。反正问了也要练。不问也要练。不如不问。 下午两点,小鹿准时到了。 她穿着一件运动T恤和运动短裤,扎着高马尾,背着一个双肩包。 “俞老师,我来接您。” 俞清野开门,穿着老头衫,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训练什么?” 小鹿说。“武术。基础动作。教练说先看看您的身体条件。”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换了衣服。 黑色运动T恤,黑色运动裤,白色运动鞋。 头发扎起来,素面朝天。 她走出来,小鹿看着她。 “俞老师,您穿黑色好看。” 俞清野说。“耐脏。” 小鹿笑了。“也是。” 训练场地在公司的舞蹈室。 很大,一面墙是镜子,地板是木头的,很光滑。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镜子前面,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手里拿着一把木剑。 他看见俞清野走进来,迎上去。 “俞老师好,我是您的武术教练,姓林,叫林阳。” 俞清野看着他。“你好。” 林阳说。“我们先不做复杂动作。先看看您的协调性和柔韧性。” 俞清野说。“协调性?我以前跳舞,手脚各动各的。” 林阳笑了。“听说了。但武术和跳舞不一样。武术不需要好看,需要有力。” 俞清野说。“那我可能行。有力没有。但有力气。躺着攒的。” 林阳笑出了声。“那我们试试。” 林阳让她先做几个拉伸。 弯腰,手指碰脚尖。她碰不到。差了一截。 林阳说。“柔韧性一般。没关系。慢慢来。” 压腿,腿抬到把杆上。她抬上去了,但身体歪了。 林阳说。“核心力量弱。也需要练。” 俞清野说。“我核心就是躺着。不用力。” 林阳笑了。“那现在要用了。” 林阳教她第一个动作:冲拳。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挺直。右手握拳,放在腰间。左手握拳,向前冲出。 俞清野照做了。 她冲出去的那一拳,很快,很直。拳面朝前,手臂伸得很直。 林阳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下。 “您以前练过?” 俞清野说。“没有。” 林阳说。“那您的冲拳,很标准。拳面朝前,手臂伸直,肩膀放松。很多人第一次做,肩膀会耸起来。您不会。” 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躺着的时候,手伸出去够东西。够多了,就直了。” 林阳笑了。“那您够东西的姿势,很标准。” 第二个动作:马步。 双脚分开,比肩宽。膝盖弯曲,大腿与地面平行。腰挺直,重心在中间。 俞清野蹲下去,大腿与地面平行了。但她的腰没挺直,弯着。 林阳说。“腰挺直。” 她挺直了。身体晃了一下,稳住。 林阳说。“坚持十秒。” 她坚持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林阳说。“可以了。起来吧。” 她站起来,腿有点酸。 林阳看着她。“您马步蹲得不错。很多人第一次蹲,大腿到不了平行。您到了。” 俞清野说。“可能是腿长。腿长好蹲。” 林阳笑了。“有可能。” 第三个动作:弓步。 右脚向前迈一大步,膝盖弯曲,大腿与地面平行。左脚在后,膝盖伸直,脚尖向前。 俞清野迈出去,蹲下去。身体前倾,差点摔倒。她稳住,手撑了一下地。 林阳说。“重心在中间。不要前倾。” 她调整了一下,站住了。 林阳说。“好。保持。” 她保持了几秒,腿开始抖了。 林阳说。“可以了。”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这个比马步累。” 林阳说。“嗯。弓步对大腿力量要求更高。” 俞清野说。“那少练。” 林阳笑了。“不多。每天练几次就行。” 休息的时候,俞清野坐在地上,靠着墙,喝着小曼同学的奶。 小鹿蹲在旁边,递过来一条毛巾。 “俞老师,您出汗了。” 俞清野接过来,擦了擦额头。 “嗯。累。” 小鹿笑了。“您才练了半个小时。” 俞清野说。“半个小时够了。以前跳舞,五分钟就累了。现在能撑半小时,进步了。” 小鹿点头。“那确实是进步。” 林阳走过来,手里拿着木剑。 “俞老师,我们试一下剑。” 俞清野看着那把木剑。“我不会。” 林阳说。“很简单。握住剑柄,剑尖朝前。手腕要灵活,不是手臂用力。” 俞清野接过木剑,握住了。剑有点沉,但能拿住。 林阳说。“您试着挥一下。从上往下。” 俞清野举起剑,往下劈。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停在半空。她的手腕没动,整个手臂在动。 林阳说。“手腕。用手腕。”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手腕动了,剑尖画了一个小圈。 林阳点头。“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她又试了几次,一次比一次好。剑尖的小圈越来越圆,越来越快。 林阳看着她,眼睛里有了光。 “您学得很快。” 俞清野说。“可能是剑比舞蹈简单。舞蹈要记动作。剑不用。劈就行。” 林阳笑了。“也是。” 最后一个动作:转身劈剑。 林阳示范了一遍。他转过身,剑从下往上撩,然后从上往下劈。动作连贯,很流畅。 俞清野看着,记住了。她转过身,剑从下往上撩,然后从上往下劈。动作不太流畅,卡了一下。但劈下去的那一下,很有力。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嗡”的一声。 林阳听见那个声音,愣了一下。 “您这一下,力道很好。” 俞清野说。“可能是生气。想起那些渣男渣女,就劈下去了。” 林阳笑了。“那您多想想。劈得更有力。” 训练结束,俞清野坐在地上,靠着墙,喝着奶。 林阳站在旁边,看着训练笔记。 “俞老师,您今天的表现,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俞清野说。“还行。” 林阳说。“不是还行。是很好。您的身体条件,很适合练武术。腿长,手长,核心力量虽然弱,但可以练。最重要的是,您不害怕。” 俞清野看着他。“害怕什么?” 林阳说。“害怕受伤。害怕做不好。很多第一次练武术的人,会害怕。动作放不开。您不会。您直接做。做错了也不怕。” 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无所谓。做不好就做不好。反正也没人指望我打好。” 林阳笑了。“那您错了。现在有人指望了。一个亿的项目,指望您。”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现在害怕还来得及吗?” 林阳笑出了声。“来不及了。您已经答应了。” 小鹿开车送她回家。俞清野靠着后座,闭着眼睛。 小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俞老师,累不累?” 俞清野说。“累。” 小鹿说。“那您回家好好休息。” 俞清野说。“嗯。躺着。明天还要练。” 小鹿笑了。“您明天还去?” 俞清野说。“去。答应了。不能不去。” 回到家,俞清野往沙发上一躺。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训练完了?” 俞清野说。“嗯。” 田恬问。“怎么样?” 俞清野想了想。“还行。比跳舞强。跳舞手脚各动各的。武术不用。劈就行。” 田恬笑了。“那你劈得好吗?” 俞清野说。“好。教练说的。” 田恬笑出了声。“你倒是直接。”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你练武术了?” 俞清野说。“嗯。劈剑。” 沈诗语说。“你以前不是跳舞都跳不好吗?” 俞清野说。“武术和跳舞不一样。跳舞要好看。武术要有力。我有力。躺着攒的。” 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你躺着攒的力,今天用上了。” 俞清野点头。“嗯。用上了。劈了好几剑。教练说力道很好。” 沈诗语笑了。“那你继续攒。明天还要用。” 俞清野说。“嗯。明天继续躺。躺完继续劈。”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不是失眠,是腿酸。马步蹲的,弓步站的。大腿肌肉酸酸的,像跑完步。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舞蹈室的镜子,镜子里她拿着木剑,正在劈。文字只有一句话:今天练武术了。比跳舞强。跳舞手脚各动各的。武术不用。劈就行。教练说我劈得好。可能是天赋。 评论区秒回。“你还有武术天赋?”“跳舞不行,武术行。这是什么体质?”“凤傲天本天。”“劈就行。这句话好帅。”“教练说你劈得好,那就是真的好。”“躺着攒的力,终于用上了。” 第133章 剧组集结,凤傲天要开机了 俞清野练了一周的剑。 每天下午两点,小鹿准时出现在门口。 每天下午两点零五分,俞清野准时出现在舞蹈室。 每天下午四点,俞清野准时躺在地板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林阳已经习惯了。第一天气她练半小时就躺,他还会紧张,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现在她躺,他就坐在旁边看手机,等她躺够了再起来练。 今天她躺了十分钟,自己站起来了。 林阳看了看手表。“进步了。以前躺十五分钟。” 俞清野说。“急着回家。田恬今天炖排骨。” 林阳笑了。“那再来一组。练完放你走。” 最后一组动作是连招。冲拳,马步,弓步,转身劈剑。 俞清野站在镜子前面,深吸一口气。 冲拳。右拳从腰间冲出,快,直,拳面朝前。她的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不是平时的生无可恋,是认真的。 马步。双腿弯曲,大腿与地面平行,腰挺直。不晃了。 弓步。右脚向前迈出,膝盖弯曲,左脚在后伸直。身体不前倾了,重心稳稳在中间。 转身劈剑。她转过身,剑从下往上撩,剑尖划过空气,发出“嗡”的一声。然后从上往下劈,剑刃破空,又一声“嗡”。她的手腕很灵活,剑尖画出的圈越来越小,越来越快。 林阳站在旁边,看着镜子里的她。一周前,她的弓步会晃,转身会卡。现在不晃了,不卡了。一周前,她劈剑的力道是散的,现在力从脚起,传到腰,传到手,传到剑尖。他当了八年武术教练,带过很多演员。有的人练一个月,才能达到这个水平。她练了一周。不是天赋,是认真。她很少认真,但认真起来,比谁都认真。 俞清野收剑,站直,吐了一口气。“完了。” 林阳点头。“完了。你可以走了。排骨在等你。” 小鹿开车送她回家。俞清野靠着后座,闭着眼睛。小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俞老师,方远哥说,明天剧组开机。上午有新闻发布会。” 俞清野睁开一只眼。“发布会?干嘛的?” 小鹿说。“就是跟媒体见个面,宣布开机。您不用说话,站着就行。” 俞清野说。“站着行。不早起就行。” 小鹿笑了。“不早起。上午十点。” 俞清野又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十点,俞清野出现在发布会现场。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下面是黑色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头发散着,化了一点淡妆。嘴唇涂了豆沙色,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一点。但她的表情没变,还是那种淡淡的、生无可恋的样子。 发布会现场很大,台上摆着一排椅子,背景板写着“《凤傲天》开机发布会”。台下坐满了媒体,长枪短炮,对着台上。 俞清野坐在最中间。左边是导演,右边是男主角。导演姓郭,叫郭峰。四十多岁,拍过好几部大火的古装剧,以要求严格著称。他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表情严肃。男主角叫林逸,二十五岁,当红小生,演过好几部古偶剧。他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很阳光。 俞清野看了看左边的郭导,又看了看右边的林逸。然后她转回头,看着台下那些黑压压的镜头。她的表情没变。 主持人开始介绍。介绍导演,介绍男主角,介绍女主角。介绍到俞清野的时候,台下响起一片快门声。咔嚓咔嚓咔嚓,闪光灯闪得她眯起了眼睛。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俞老师,请跟媒体朋友们说几句。” 俞清野接过话筒,看着台下。沉默了一会儿。“我是俞清野。演凤傲天。”她把话筒还给了主持人。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郭导坐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但没笑。林逸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这人有点意思”的光。俞清野没看他。她看着台下那些笑得东倒西歪的记者,表情还是没变。 发布会结束,俞清野回到后台。方远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俞老师,下午有剧本围读。所有主演都要参加。” 俞清野看着他。“围读是什么?” 方远说。“就是大家坐在一起,把剧本从头到尾读一遍。不用演,就读。” 俞清野想了想。“那要多久?” 方远说。“两个小时。”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行。” 下午两点,剧本围读在公司的会议室里。一张长桌,围坐了十几个人。导演郭峰坐在最前面,旁边是编剧,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俞清野坐在郭峰对面,左边是林逸,右边是女二号。女二号叫沈瑶,二十四岁,长得很漂亮,演过几部网剧。她看着俞清野,笑了一下。“俞老师,我是您的粉丝。” 俞清野看着她。“谢谢。” 沈瑶说。“您那个‘三十年东西三十年南北’的梗,我看了好多遍。” 俞清野说。“那是说错的。” 沈瑶笑了。“说错的才好笑。” 围读开始了。郭峰翻开剧本,大家跟着翻。俞清野也翻开了。剧本很厚,一百多页。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头有点大。 郭峰说。“第一场,第一幕。凤傲天穿越。开始。” 林逸先读。“凤傲天,你一个废材,凭什么站在这里?” 俞清野看着剧本,找到自己的台词。“凭我是凤傲天。”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平,很稳。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就是念。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郭峰看着她。“俞老师,您能不能带一点情绪?凤傲天这个时候应该是愤怒的。” 俞清野想了想。“我试试。” 她重新读。“凭我是凤傲天。”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平的。 郭峰沉默了一会儿。“算了。继续。” 读到第三场,退婚戏。男主的父亲把婚书扔在地上,说“你不配”。凤傲天捡起婚书,看着男主,说了一段话。 俞清野看着剧本,念了出来。“三十年东西,三十年南北。莫欺少女穷。” 会议室又安静了。林逸看着她,沈瑶看着她,郭峰看着她。编剧看着俞清野,眼睛亮了。 郭峰说。“这句,您说得很好。” 俞清野说。“这句我说过。直播的时候。说了很多遍。熟练。” 郭峰笑了。“那您多熟练几句。” 读到第十场,杀上门去。凤傲天撕了婚书,扔在男主脸上。然后说——“不是你退我,是我退你。” 俞清野念这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冷。她的表情没变,眼神没变。但那个“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会议室里的人都不说话了。郭峰看着俞清野,看了好几秒。 “这句也好。” 俞清野说。“这句没说过。第一次念。可能是我真的想退婚。” 郭峰笑了。“你退谁的婚?” 俞清野想了想。“没有。就是想想。” 围读了两个小时。俞清野念了二十场戏。有的念得好,有的念得不好。念得好的,是那些短的、冷的、怼人的台词。念得不好的,是那些长的、情绪的、需要大喊大叫的台词。郭峰没让她重念,也没让她加情绪。他只是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围读结束,郭峰合上剧本。“今天就这样。大家回去再熟悉一下剧本。明天开机。” 大家站起来,往外走。俞清野也站起来,准备走。郭峰叫住她。“俞老师,留一下。” 俞清野停下来,看着他。郭峰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你念得不好的那些台词,我让编剧改。” 俞清野愣了一下。“改?” 郭峰点头。“改短。改冷。改成你能念的。你不是不会演,你是不适合演情绪大的。你适合演冷的、淡的、不在乎的。凤傲天就是这个性格。所以不需要改你,改剧本就行。” 俞清野看着他。“你认真的?” 郭峰点头。“认真的。一个亿的项目,不能砸在我手里。也不能砸在你手里。所以改剧本,是最快的办法。”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谢谢郭导。” 郭峰笑了。“不客气。你好好练剑。打戏不能替。你得上。” 俞清野说。“打戏可以。劈就行。劈了一周了。熟练。” 郭峰笑出了声。“那你继续劈。劈到杀青。” 回到家,俞清野往沙发上一躺。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读怎么样?” 俞清野说。“念了两个小时。有的念得好,有的念得不好。郭导说把念得不好的改了。” 田恬问。“改成什么样?” 俞清野说。“改短。改冷。改成我能念的。” 田恬笑了。“那不就是改回你自己?” 俞清野想了想。“也是。”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郭峰这个人,我知道。他拍戏很严格,但他很聪明。他知道怎么用演员。不会让你做你不擅长的事。” 俞清野点头。“他说改剧本,不改我。” 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那你遇到好导演了。” 俞清野说。“嗯。运气好。”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是失眠,是脑子里一直在念台词。“凭我是凤傲天。”“不是你退我,是我退你。”“三十年东西,三十年南北。莫欺少女穷。”她念着念着,觉得这些台词,好像也不是很难。短的,冷的,怼人的。她擅长。她笑了笑,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明天开机。第一场戏,穿越。她不用演穿越。她本身就是穿越的,当然只能心里说说嘿嘿!!! 第134章 开拍,凤傲天本天 开机第一场戏,凤傲天穿越。 场景搭在摄影棚里,一间破旧的柴房。土墙,稻草,破桌子,漏风的窗户。光线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柱。俞清野躺在地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服,头发散着,脸上抹了两道灰。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郭峰坐在监视器后面,举着对讲机。“各就各位——开始!” 俞清野睁开眼。她的眼睛从茫然变成聚焦,从聚焦变成锋利。那种变化不是演出来的,是骨子里的。穿越的人,她知道是什么感觉。她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说——这不是我的身体,这不是我的世界。郭峰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没喊卡。他让她继续。 俞清野站起来,走到破桌子前面。桌上有一面铜镜,模糊不清。她拿起来,看了看镜子里的脸。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很美,但很憔悴。她看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还行。”不是剧本里的台词,是她自己加的。郭峰没喊卡。他嘴角弯了一下。 “卡!过了!” 俞清野把铜镜放下,拍了拍身上的灰。旁边的工作人员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真的会演”的惊讶。她不会演。她只是经历过。穿越这种事,一次就够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第二场戏,被退婚。 场景换到一座大宅子的正厅。红木家具,屏风,匾额,两边站着丫鬟仆人。男主林逸穿着锦袍,站在大厅中间,手里拿着一卷红色婚书。他的父亲坐在主位上,表情冷漠。凤傲天被两个仆人押进来,推到大厅中间。 郭峰喊了一声。“开始!” 林逸把婚书扔在地上。红绢卷轴滚了两圈,停在俞清野脚边。“凤傲天,你一个废材,凭什么站在这里?你不配。” 俞清野低头看着地上的婚书。她的表情没变,但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淡的、很冷的、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她弯腰,捡起婚书。动作很慢,像在捡一件不值钱的东西。她站直了,看着林逸。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你觉得我不配?我觉得你才不配的笑。 “三十年东西,三十年南北。莫欺少女穷。”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林逸愣了一下。这句台词他听过,在网上,在俞清野的直播里。但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不是好笑的梗,是冷的刀。郭峰在监视器后面,手悬在对讲机上,忘了喊卡。他盯着画面里的俞清野,她的眼神,她的嘴角,她握着婚书的手指。每一个细节都在说——我不在乎你,但我会让你后悔。 “卡!过了!” 郭峰放下对讲机,吐了一口气。旁边副导演小声说。“她这场戏,比围读的时候好太多了。”郭峰点头。“她不需要剧本。她需要对手。有人跟她对戏,她就能接住。” 第三场戏,杀上门去。 场景在男主家大门口。青石台阶,朱红大门,两尊石狮子。俞清野穿着一身白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手里拿着那把木剑——不对,是真剑。道具剑,铁的,开过刃,但不锋利。她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那块匾额。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她的衣摆吹起来。她的表情很冷,眼神很淡。 郭峰喊了一声。“开始!” 俞清野走上台阶。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不快,但很稳。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大门口,停下来。门开着,里面站着几个家丁,手里拿着棍棒。他们看着她,她看着他们。 “让开。”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家丁没动。她往前走了一步。家丁举起棍棒。她拔剑。剑出鞘的声音很清脆,在巷子里回荡。她挥剑,不是砍人,是砍棍棒。一剑,两根棍棒断成四截。家丁愣住了,往后退。她走进去,走过前院,走过中堂,走进正厅。 男主和他的父亲坐在里面。他们看见她,脸色变了。她从怀里掏出那卷婚书,举起来。不是扔,是举。举过头顶,让所有人都看见。“今天,不是你退我。是我退你。”她撕了婚书。红绢碎成一片一片,飘落在地上。 林逸站起来,脸色铁青。“你疯了?” 俞清野看着他,眼神很淡。“没疯。醒了。” 她转身走了。白色劲装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走远了。 郭峰喊了一声。“卡!过了!” 他转头看副导演。“她的走位,谁教的?”副导演说。“武术教练林阳。他说她走路用腰,不用教。天生的。”郭峰沉默了一会儿。“天生的,最值钱。” 第四场戏,练功。 场景在山顶上。其实是摄影棚里搭的假山,但灯光打得好,看起来像真的。夕阳从背景板后面照过来,把整个山头染成橘红色。俞清野穿着一身灰色练功服,站在悬崖边上。手里拿着剑,剑尖指着地面。 郭峰喊了一声。“开始!” 俞清野开始练剑。冲拳,马步,弓步,转身劈剑。每一个动作都跟训练时一样,但不一样的是——她的眼神。训练时她的眼神是空的,现在她的眼神是满的。满的不是愤怒,不是杀气,是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笃定。 她劈剑的时候,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嗡”的一声。她收剑的时候,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圆很圆,很稳。她转身的时候,衣摆在风里飘起来,像披风。郭峰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手在对讲机上,没按下去。他不想喊卡。他想让她继续练。但时间不够。他按了。 “卡!过了!” 俞清野收剑,站直,吐了一口气。小鹿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俞老师,您刚才好帅!”俞清野喝了一口水。“帅吗?我觉得还行。”小鹿说。“不是还行。是超级帅。那个转身,那个劈剑,那个眼神。”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衣服好看。白色显气质。”小鹿笑了。“衣服也好看。但您穿什么都好看。” 中午放饭,俞清野坐在台阶上,端着盒饭。林逸走过来,手里也端着盒饭。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你今天演得很好。” 俞清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嗯。” 林逸看着她。“你以前真的没演过戏?” 俞清野嚼着肉。“演过。校园剧。” 林逸说。“那个我看过。你演的是自己。这个是古装,不一样。” 俞清野想了想。“凤傲天也是我自己。穿越的,废材逆袭的,退婚打脸的。就是我。只不过穿古装。” 林逸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俞清野说。“不是想得开。是懒得想。想多了累。” 林逸笑出了声。“你什么都说累。” 俞清野点头。“因为累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下午最后一场戏,凤傲天第一次杀人。不是真的杀人,是杀一个追杀她的反派。场景在一片竹林里,地上铺着落叶,风一吹,沙沙响。俞清野穿着黑色劲装,头发束起,手里拿着剑。反派是个中年男人,演过很多戏,经验丰富。他拿着刀,站在俞清野对面。 郭峰喊了一声。“开始!” 反派挥刀冲过来。刀很快,很猛。俞清野没躲。她迎上去,剑从下往上撩,架住了刀。刀剑相碰,发出一声脆响。她手腕一转,剑顺着刀身滑下去,刺向反派的手腕。反派松手,刀掉在地上。她没停,剑尖直指反派的喉咙。 反派看着她,眼神里有惊恐。不是演的,是真的。俞清野的眼神太冷了,不是演戏的冷,是骨子里的冷。她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剑,转身。黑色劲装的背影在竹林里慢慢走远。落叶在她身后飘着,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 郭峰喊了一声。“卡!过了!” 副导演小声说。“她那一剑,差点真刺到。”郭峰点头。“她控制住了。分寸刚好。”副导演说。“她练了一周。”郭峰说。“一周够了。有的人练一年也练不出这种分寸。她有天赋。”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俞清野换了衣服,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小鹿递过来一瓶水。“俞老师,喝水。”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 林阳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把道具剑。“俞老师,今天的打戏,您打得很好。” 俞清野睁开眼。“真的?” 林阳点头。“真的。您的转身比训练时快,劈剑比训练时准。临场发挥很好。” 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有人跟我打。训练时没人,对着空气劈,没感觉。今天有人冲过来,我就知道往哪儿劈了。” 林阳笑了。“那以后多安排对手。” 俞清野说。“别太多。累。” 林阳笑出了声。“好。不多。一天一场。” 回到家,俞清野往沙发上一躺。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拍完了?” 俞清野说。“嗯。” 田恬问。“累不累?” 俞清野想了想。“不累。打戏挺爽的。劈了几剑,刺了一剑。都中了。” 田恬笑了。“你刺的是道具。不是真人。” 俞清野说。“道具也是人演的。他躲了。没刺到。” 田恬笑出了声。“那你还挺得意。” 俞清野点头。“嗯。得意。今天没丢人。”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你今天的打戏,网上有路透。” 俞清野看着她。“拍到了?” 沈诗语点头。“拍到了。你穿黑色劲装,在竹林里刺那一剑。画面很糊,但能看出是你。评论区已经疯了。说你是古装女主本主。” 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黑色显瘦。” 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黑色显瘦。是你真的瘦。而且你劈剑的样子,很帅。” 俞清野说。“谢谢。”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白色的婚书,红色的碎绢。黑色劲装,竹林的落叶。剑出鞘的声音,刀剑相碰的脆响。她想着想着,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劈剑,刺剑,收剑。手停在半空,手腕转了一下,剑尖画了个圆。 第135章 凤傲天杀疯了,一剑一个 今天的戏在室外。一片荒地,枯草,黄土,几棵歪脖子树。风很大,吹得枯草伏倒又起来,起来又伏倒。俞清野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成高马尾,手里握着那把道具剑。剑鞘是黑色的,剑柄缠着深蓝色的绳,握久了手心会出汗。 她站在荒地中间,面前站着十几个黑衣刺客。群演,穿着统一的黑色夜行衣,蒙着面,手里拿着刀。他们围成一个半圆,把俞清野堵在中间。风把他们的衣角吹起来,猎猎作响。 郭峰坐在监视器后面,举着对讲机。“各就各位——开始!” 刺客们动了。第一个冲过来,举刀就砍。刀很快,带着风声。俞清野没躲,迎上去,剑从下往上撩,架住了刀。刀剑相碰,发出一声脆响。她手腕一转,剑顺着刀身滑下去,刺向刺客的手腕。刺客松手,刀掉在地上。她没停,剑尖直指刺客的喉咙。 刺客愣住了,不敢动。俞清野看着他,眼神很淡。“下一个。” 第二个刺客冲过来。这次她没等他砍,先出手了。剑从侧面刺出,又快又准,直取刺客的肩膀。刺客侧身躲了一下,剑擦着他的衣服过去,划开一道口子。她收剑,转身,剑从另一侧劈下来,打在刺客的刀背上。刺客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她一脚踢在他膝盖上,刺客单膝跪地。她的剑尖抵着他的后颈。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她一剑一个,不是刺喉咙,就是劈肩膀,要么踢膝盖。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招。她的表情始终没变,眼神始终很淡,嘴角始终没有笑。风把她的马尾吹起来,黑色劲装在枯草间移动,像一道影子。 郭峰在监视器后面,手悬在对讲机上,没喊卡。他盯着画面里的俞清野,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跟排练时一样,但不一样的是——她的节奏。排练时她是一招一停,等对方反应。现在她不停,一剑接一剑,一个人接一个人。像流水,像风吹枯草,停不下来。 副导演小声说。“她这是杀疯了。”郭峰没说话,眼睛没离开监视器。 第六个刺客冲过来,手里拿着双刀。左右开弓,刀光交错。俞清野后退一步,避开了第一刀。第二刀从左边砍来,她侧身躲过。第三刀从右边劈来,她举剑架住。刀剑相碰,火花四溅。她手腕一转,剑顺着刀身滑下去,刺向刺客的胸口。刺客往后仰,剑尖从他胸前划过,划破了衣服。她没追,站在原地,剑尖指着地面。 刺客喘着气,看着她。她看着他,眼神还是淡淡的。“还要打吗?”刺客摇头。她把剑收回来,插进剑鞘。动作很慢,很随意,像做完了一件小事。 郭峰终于喊了一声。“卡!过了!” 俞清野站在原地,吐了一口气。小鹿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俞老师,您刚才好帅!”俞清野喝了一口水。“帅吗?我觉得挺累的。”小鹿笑了。“您一个人打了六个。”俞清野说。“嗯。打的时候没觉得。打完了腿软。”小鹿笑出了声。 林阳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剑鞘。“俞老师,您今天的节奏很好。比排练时快了一倍。”俞清野看着他。“快了吗?没觉得。就是觉得他们来得太快,我得快点打。”林阳笑了。“那您以后都按这个节奏打。”俞清野说。“行。打完回去躺。” 中午放饭,俞清野坐在一块石头上,端着盒饭。林逸走过来,手里也端着盒饭。他在她旁边坐下来。“你今天的打戏,我看了。很好。” 俞清野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嗯。” 林逸说。“你真的只练了一周?”俞清野嚼着鸡肉。“嗯。一周。每天两小时。”林逸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练了三个月,不如你一周。”俞清野看着他。“你练的什么?”林逸说。“剑法。跟你一样。”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我比较认真。平时不认真,一认真就比谁都认真。”林逸笑了。“你倒是自信。”俞清野说。“不是自信。是懒。懒得谦虚。谦虚累。” 下午,最后一场戏。凤傲天打完刺客,站在荒地上,风吹枯草。她看着远处,眼神很淡。身后躺着那几个刺客,有的在装死,有的在喘气。她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是站着,风吹着她的衣摆。 郭峰喊了一声。“开始!” 俞清野站在荒地中间,风把她的马尾吹起来。她看着远处,远处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只有云,只有风。她的表情很淡,眼神很空。但那种空,不是没内容,是内容太多了,装不下,所以看起来是空的。 她站了很久。久到郭峰忘了喊卡。久到副导演小声提醒。郭峰才按了对讲机。“卡。过了。” 收工的时候,天快黑了。俞清野换了衣服,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小鹿递过来一瓶水。“俞老师,喝水。”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 方远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俞老师,今天的热搜您看了吗?”俞清野没睁眼。“没看。说什么?”方远说。“说您打戏是本人上的,没有用替身。网友说您是真正的凤傲天。” 俞清野睁开眼。“本来就是本人上的。替身也要钱。能省则省。”方远笑了。“那您以后都用本人?”俞清野说。“看情况。不累就用。累就用替身。”方远点头。“行。您自己定。” 回到家,俞清野往沙发上一躺。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拍完了?”俞清野说。“嗯。”田恬问。“累不累?”俞清野想了想。“不累。打了几个人,出了一身汗。回来洗了澡,舒服了。”田恬笑了。“那你明天还打吗?”俞清野说。“打。明天打十个。”田恬愣了一下。“十个?”俞清野说。“剧本写的。凤傲天一个人打十个。打完还要站着看夕阳。看完了还要说一句台词。”田恬问。“什么台词?”俞清野说。“‘不过如此’。”田恬笑了。“这句适合你。”俞清野点头。“嗯。适合。不用背。直接说。”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你今天的打戏,网上有视频。偷拍的。画质很糊,但能看出是你。”俞清野看着她。“评论说什么?”沈诗语说。“说你是古装女主本主。说你打戏不用替身,很敬业。说你又美又帅,还有点沙雕。”俞清野愣了一下。“沙雕?”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嗯。你打完第六个,问人家‘还要打吗’。那个语气,很沙雕。”俞清野想了想。“那是关心他。怕他受伤。”沈诗语笑出了声。“你打人家,还关心人家。”俞清野说。“打了就不能关心吗?打是工作,关心是人情。”沈诗语摇头。“你总是有道理。”俞清野点头。“嗯。道理多。躺着想的。”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剑出鞘的声音,刀剑相碰的火花,刺客跪在地上的膝盖。还有那句“还要打吗”。她当时没多想,就是觉得那个人已经没力气了,再打会受伤。她不想伤人。她只是想演好凤傲天。凤傲天不是杀人狂,是退婚少女,是逆袭废材,是登顶女帝。她打人,是为了让人知道她不好欺负。不是真的要把人打死。 第136章 我要验货,小瘪三擦皮靴 今天这场戏,是凤傲天整顿地下黑市的剧情。场景搭在摄影棚里,一条昏暗的巷子,两边是木板钉的棚屋,地上铺着碎石子,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灯光昏黄,影影绰绰,像是随时会灭。俞清野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皮靴,靴筒很高,包住小腿。头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挂着长剑,手里还拿着一根马鞭。马鞭是道具,牛皮编的,甩起来啪啪响。 郭峰坐在监视器后面,举着对讲机。“各就各位——开始!” 俞清野走进巷子。靴子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两边棚屋里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她走到巷子尽头,一扇木门前面。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万宝阁”三个字。她推门进去。 门里是一个大厅,很大,很宽敞。四周摆着货架,货架上放着各种丹药、法器、兵器。几个黑衣商人站在柜台后面,看见她进来,目光警惕。中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锦袍,留着八字胡,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是黑市老板,姓钱,外号钱串子。演员是个老戏骨,姓刘,演过很多反派,往那儿一站就是奸商的样子。 钱串子看见俞清野,笑着迎上来。“这位姑娘,想买点什么?我们万宝阁,什么都有。丹药、法器、兵器,应有尽有。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俞清野看着他,表情没变。“听说你这里有龙筋。” 钱串子的笑容僵了一下。“龙筋?姑娘说笑了。龙筋是传说中的东西,我们小店哪有……” 俞清野打断他。“货在哪儿?” 钱串子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腰间的剑。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对柜台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一个黑衣人走进内室,不一会儿,捧出一个锦盒。锦盒很精致,红木的,镶着金边。钱串子接过来,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铺着黄缎子,缎子上放着一条银白色的细绳。绳子很细,很亮,像金属,又像蚕丝。 “姑娘,这就是龙筋。从东海蛟龙身上抽出来的,千年难得一见。” 俞清野看着那条绳子,没说话。她伸手,拿起绳子,捏了捏。绳子很硬,不像筋。她又闻了闻,没有腥味。她看着钱串子。“我要验货。” 钱串子愣了一下。“验货?怎么验?” 俞清野把绳子放回锦盒,从腰间抽出马鞭。啪的一声,鞭梢在空中甩了一下,声音很脆。钱串子往后退了一步。俞清野没理他,拿起绳子,把一头绑在柜台的柱子上。绑得很紧,打了好几个结。然后她退后几步,举起马鞭。啪!一鞭抽在绳子上。绳子没断。啪!又一鞭。还是没断。她把马鞭放下,从腰间拔出剑。剑出鞘的声音很清脆。她举剑,对准绳子,劈下去。绳子断了。 钱串子的脸白了。 俞清野把剑插回鞘里,拿起断成两截的绳子,看了看断口。断口是白的,不是银的。“这是蚕丝。不是龙筋。” 钱串子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姑娘,这……这是误会……” 俞清野看着他。“误会?你卖假货,说误会?”她把绳子扔在地上。“我要验货,你说验。货没有问题。不是龙筋的问题,是假货的问题。”她顿了顿。“原来是小瘪三。” 钱串子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靴,靴面上沾了一点灰。她把脚伸出去,靴尖对着钱串子的脸。“给我擦皮靴。” 钱串子愣住了。“什么?” 俞清野说。“卖假货,骗人。罚你擦皮靴。擦干净了,我走。擦不干净,我拆你的店。”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拔不出来。钱串子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腰间的剑,又看了看地上的断绳子。他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开始擦她的皮靴。一下,两下,三下。擦得很仔细,把靴面上的灰一点一点擦掉。 俞清野站着,低头看着他。她的表情没变,眼神没变。靴尖微微抬起,方便他擦。擦完了,钱串子站起来,把帕子塞回袖子里。“姑娘,擦干净了。”俞清野低头看了看靴子,确实干净了。她点点头。“下次再卖假货,就不是擦靴子了。”钱串子赶紧点头。“不敢了,不敢了。”俞清野转身走了。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走远了。 郭峰喊了一声。“卡!过了!” 俞清野走回来,接过小鹿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演钱串子的刘老师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她。“俞老师,您刚才那句‘我要验货’,说得很有气势。”俞清野说。“验货就是要验。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刘老师笑了。“那您怎么知道是假货?”俞清野说。“不知道。但先验。验出来是假的,就对了。验出来是真的,再说真的怎么处理。”刘老师点头。“您这个逻辑,很严谨。”俞清野说。“不是严谨。是怕被骗。以前打工的时候,被骗过。后来就学会了,先验货,再付钱。”刘老师笑出了声。 中午放饭,俞清野坐在台阶上,端着盒饭。方远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俞老师,今天这场戏的花絮,被工作人员拍了发到网上。现在热搜第一。”俞清野看了一眼平板。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她拿着马鞭,说“我要验货”,然后抽绳子,劈绳子,说“原来是小瘪三”,然后伸脚,“给我擦皮靴”。播放量已经破了五千万。评论区全是哈哈哈哈。 “我要验货!这句台词绝了!” “验货没有问题,原来是小瘪三。” “给我擦皮靴!哈哈哈哈!” “凤傲天整顿黑市,从擦皮靴开始。” “这个花絮,我能看一百遍。”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他们笑什么?”方远说。“笑你的台词。‘我要验货’,‘小瘪三’,‘擦皮靴’。这些词放在古装剧里,很违和,但很好笑。”俞清野想了想。“违和吗?我觉得挺顺的。验货就是验货,小瘪三就是小瘪三,擦皮靴就是擦皮靴。古装人也要验货,也有小瘪三,也要擦皮靴。”方远笑了。“您说得对。古装人也要生活。”俞清野点头。“嗯。生活就是验货,打假,擦皮靴。” 下午,郭峰把俞清野叫过去。“俞老师,今天的花絮火了。网友把你的‘我要验货’做成了各种版本。你验货,他验货,大家都验货。有人说,这是今年最好的梗。”俞清野说。“那不是梗。是台词。”郭峰笑了。“台词变成梗,说明观众记住了。这是好事。”俞清野想了想。“那以后多写这种台词。”郭峰点头。“已经在写了。编剧加了五场戏,都是验货的。验丹药,验法器,验灵宠。你每场都要说‘我要验货’。”俞清野看着他。“验这么多?”郭峰说。“嗯。网友想看。”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行。验。但别太多。验累了,不想验了。”郭峰笑了。“好。验三场。不多。”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俞清野换了衣服,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小鹿递过来一瓶水。“俞老师,喝水。”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 小鹿蹲在旁边,举着手机。“俞老师,您看这个。网友把您‘我要验货’的那段,配到了各种视频里。有人验西瓜,有人验榴莲,有人验快递,有人验男朋友。”俞清野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一个卖西瓜的大叔,拿着刀,对着一堆西瓜说“我要验货”,然后切开一个,红的,好的。大叔点头。“货没有问题。”另一个视频,一个女生对着一盒榴莲说“我要验货”,打开,臭的,女生说“原来是小瘪三”,然后伸脚,“给我擦皮靴”。榴莲不会擦,女生自己笑了。俞清野看着那个女生,嘴角弯了一下。“这个女生,演得好。”小鹿笑了。“她是模仿您。您是本尊。”俞清野说。“本尊也演得好。” 回到家,俞清野往沙发上一躺。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那个‘我要验货’,网上全是。你看到了吗?”俞清野说。“看到了。有人验西瓜,有人验榴莲,有人验快递,有人验男朋友。”田恬笑了。“验男朋友那个,最好笑。打开箱子,空的。说‘原来是小瘪三’。”俞清野说。“那个不是验男朋友。是验快递。快递丢了。”田恬笑出了声。“反正都是验。”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你那个‘给我擦皮靴’,也被人模仿了。有人对着家里的猫说‘给我擦皮靴’,猫不理他。他追着猫跑了三圈。”俞清野说。“猫不会擦皮靴。猫会抓皮靴。”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所以他是小瘪三。” 俞清野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嘴角弯一下的笑,是那种——眼睛弯起来、嘴巴咧开、整个人都亮起来的笑。“小瘪三,追猫,擦皮靴。哈哈哈哈。”她笑着笑着,躺回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田恬看着她,也笑了。“你很少这样笑。”俞清野说。“因为好笑。猫不会擦皮靴,人追猫。好笑。”田恬笑出了声。沈诗语也笑了。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那些画面。钱串子蹲下来擦皮靴,帕子在靴面上一下一下。还有网友验榴莲的视频,榴莲臭了,女生说“原来是小瘪三”。她想着想着,又笑了。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今天拍戏时的一张花絮照,她穿着黑色劲装,脚踩在凳子上,靴尖对着镜头。文字只有一句话:我要验货。货没有问题。原来是小瘪三。给我擦皮靴。你们玩归玩,别把靴子玩坏了。靴子贵。 评论区秒回。“靴子贵,赔不起。”“小瘪三不赔,跑了。”“验货验到榴莲,臭了。”“验货验到男朋友,跑了。”“验货验到快递,丢了。”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明天验丹药,验法器,验灵宠。 第137章 竹林转身咬发拔剑,全场看傻了 今天的戏在室外。 一片竹林,竹子很高,很密,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在下雨。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碎金,像鳞片。俞清野穿着一身白色劲装,头发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腰间挂着长剑,剑鞘是白色的,剑柄缠着银色的丝线,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郭峰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攥着对讲机。他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竹林,光影,白衣,马尾。光线刚好,风刚好,竹叶落下的角度刚好。他等这个天气等了好几天,要的就是这种风穿过竹林、光影流动的感觉。 “各就各位——开始!” 俞清野站在竹林深处,背对镜头。 她的背影很直,像插在土里的一把剑。白色劲装的衣摆被风轻轻吹起,又落下,又吹起。腰间长剑的剑穗在风里飘着,银色的丝线一闪一闪。 身后,十几个黑衣刺客从竹林里冒出来。不是走出来的,是像从土里长出来的一样——一个,两个,四个,八个。他们拿着刀,蒙着面,脚步很轻,踩在竹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们慢慢围过来,形成一个半圆,把俞清野围在中间。 俞清野没动。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随时可以拔剑。 带头的刺客举刀冲过来。 刀很快,带着风声,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俞清野动了。 不是转身,是脚下一转。 她的左脚为轴,右脚在地上画了半个圆,身体跟着旋转。白色劲装的下摆随着旋转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几缕碎发被风带起来,飘在脸侧。 她转了整整一圈。 转过来的时候,脸正对着冲过来的刺客。 刺客的刀已经举到半空,离她的肩膀不到三尺。 她的眼神很冷,很淡。 风把碎发吹到嘴边,她微微侧头,咬住了那缕头发。 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 发丝衔在唇间,黑与白分明,冷与静交织。 她咬着头发的瞬间,手按上了剑柄。 拔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清脆,在竹林里回荡。 银白色的剑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闪电。 她没挡,没躲。 迎上去。 剑从下往上撩,架住了刺客的刀。 刀剑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火星溅出来,落在竹叶上,烫出几个小黑点。 她手腕一转,剑顺着刀身滑下去,刺向刺客的手腕。 刺客松手,刀掉在地上,刀刃插进泥土里,立着。 她没停。 剑尖从刺客手腕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喉咙。 停在喉咙前面一寸。 刺客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竹林里安静了。 风还在吹,竹叶还在落。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俞清野脸上。她咬着头发,眼神很淡,嘴角没有笑。 刺客看着她,不敢动。 她收剑,转身。 白色劲装的背影在竹林里慢慢走远,马尾在身后轻轻晃动,咬在唇间的发丝随风飘了几下,落了下来。 监视器后面,没有人说话。 郭峰的手悬在对讲机上,没有按下去。他看着画面里的俞清野,那个转身,那个咬发,那个拔剑。动作很流畅,像排练过很多遍,但又不是排练的感觉。排练是重复,这是本能。她不是在演凤傲天,她就是凤傲天。 副导演小声说。“她刚才那个转身……”声音有点抖。 郭峰没说话。他盯着监视器,画面已经定格了。俞清野咬着头发的那个瞬间,风把碎发吹到她嘴边,她微微侧头咬住。那个角度,那个光线,那个眼神,像画,像刀,像冰。 “卡。”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怕惊动什么。 俞清野收剑,吐了一口气。头发从嘴边滑下来,她用手指拨到耳后。小鹿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眼睛里亮亮的。“俞老师,您刚才……那个转身,那个咬头发,帅炸了!” 俞清野喝了口水。“是吗?我觉得挺正常的。就是转了个身,咬了头发,拔了剑。” 小鹿摇头。“不是正常。是超级帅。竹林里那个光线,您转的时候衣摆飘起来,马尾甩出去,然后咬住头发拔剑。我录了花絮,您自己看。” 俞清野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画面里,她转身,咬发,拔剑。动作确实流畅,光影确实好看。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还行。” 小鹿说。“不是还行。是绝了。您知道吗,您咬头发那个动作,特别有味道。不是那种刻意的,是很自然的。好像您就是会这样做。” 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头发碍事。挡眼睛了。咬住就不挡了。” 小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您下次还咬吗?” 俞清野说。“看情况。挡了就咬。不挡就不咬。” 林阳从竹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剑鞘。他看着俞清野,眼神里有一种“我带出来的学生”的骄傲。“俞老师,您今天的转身,比排练时快了一拍。” 俞清野看着他。“快了吗?没觉得。就是觉得刺客来得快,我得快点转。” 林阳笑了。“不快不慢。刚好。您那个转身的节奏,跟竹叶落下的节奏一样。风一吹,叶子落,您转。画面很好看。” 俞清野说。“可能是凑巧。” 林阳摇头。“不是凑巧。您有感觉。您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不该动。这种感觉,教不出来。” 中午放饭,俞清野坐在一块石头上,端着盒饭。林逸走过来,手里也端着盒饭。他在她旁边坐下来,吃了一口饭,看了她一眼。“你今天的打戏,我看了。在监视器后面看的。” 俞清野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嗯。” 林逸说。“你那个转身,那个咬头发,那个拔剑。一气呵成。郭导看呆了,忘了喊卡。” 俞清野嚼着鸡肉。“他经常忘。” 林逸笑了。“这次不一样。以前是画面好看。这次是气场。你站在那里,不说话,不动,就有一种‘别惹我’的感觉。拔剑的时候,那种感觉到了顶点。” 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生气了。” 林逸愣了一下。“生气?生谁的气?” 俞清野说。“刺客。他们围过来的时候,我觉得烦。拍了好几条,累。想快点拍完,就认真打了。” 林逸笑出了声。“你认真起来,跟平时判若两人。” 俞清野说。“平时不用认真。躺着就行。拍戏得认真。不然重拍,更累。” 林逸点头。“你这个逻辑,很实用。” 下午,花絮被工作人员发到了网上。 标题:《凤傲天》拍摄现场,俞清野竹林转身咬发拔剑,帅炸了! 视频只有十五秒。俞清野转身,咬头发,拔剑,架住刺客的刀。没有配乐,没有滤镜,没有慢动作。就是原速,原声。剑出鞘的声音,刀剑相碰的声音,竹叶沙沙的声音。 评论区在十分钟之内就炸了。 “卧槽!这个转身!” “咬头发那一瞬间,我心脏停跳了。” “白衣,竹林,马尾,咬发,拔剑。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她不是在演侠女,她就是侠女。” “这个动作设计是谁做的?加鸡腿!” “俞清野认真起来,连头发丝都在演戏。” 有人把这段花絮跟其他经典打戏做了对比。 有人在评论区说。“这个转身,让我想起《卧虎藏龙》里玉娇龙在竹林里的那个回眸。” 另一个人说。“咬头发拔剑,让我想起《雪花女神龙》里上官燕的标志性动作。” 还有人提到。“那个转身的流畅度,跟焦恩俊在《宝莲灯》竹林里转身换兵器的名场面有得一拼。” 俞清野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化妆间里卸妆。她看着那些对比,看了几秒,没说话。小鹿在旁边兴奋地说。“俞老师,网友把您跟那些经典打戏放在一起比!说您这个转身可以封神了!” 俞清野把手机还给她。“别封神。累。做个凡人挺好。能躺着。” 方远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俞老师,今天这段花絮,播放量已经破亿了。” 俞清野说。“嗯。” 方远说。“武术指导林阳的私信被问爆了。都在问他这个动作是怎么设计的。他说不是他设计的,是您自己临场发挥的。” 俞清野想了想。“那个转身是排练过的。咬头发不是。头发挡眼睛了,就咬了。” 方远笑了。“那您这个临场发挥,比设计好的还好。” 俞清野说。“运气好。风刚好吹过来,头发刚好挡住眼睛。不咬不行。咬了刚好。” 方远点头。“刚好。一切都是刚好。”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竹林,光影,竹叶落下的声音。转身时衣摆飘起来的感觉,马尾甩出去的弧线,咬住头发时发丝的质感,拔剑时剑柄握在手心的温度。 她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转身,咬发,拔剑,架刀。手指在空气中划过,没有剑,但她知道剑在哪儿。 第138章 我有一剑,非常帅……哦不好意思得加特效 今天这场戏,是凤傲天的名场面。剧本上写着:凤傲天站在山巅,面对千军万马,缓缓举起长剑。风吹起她的衣摆,云从她脚下流过。她说——“我有一剑,可斩天地。”然后挥剑,剑气冲霄,敌军灰飞烟灭。 郭峰把这场戏安排在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山顶是搭的景,假山,假云,假风。但灯光打得好,看起来像真的。俞清野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外罩银色软甲,头发全束起来,戴着银色发冠。腰间挂着长剑,剑鞘是银白色的,镶着蓝色宝石。她站在假山最高处,脚下是鼓风机吹出来的干冰,白茫茫的,像云海。 郭峰坐在监视器后面,举着对讲机。“各就各位——开始!” 俞清野面对着镜头,缓缓举起长剑。动作很慢,剑尖从地面升起,划过一道弧线,停在半空。银白色的剑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很亮。她的表情很冷,眼神很淡,嘴角没有笑。 “我有一剑,可斩天地。”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顶上有回声。她自己听着,觉得还行。 然后她挥剑。剑从右向左横斩,剑刃划过空气,发出“嗡”的一声。 她等着剑气冲霄,等着敌军灰飞烟灭。 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剑气,没有光效,没有爆炸。就是她一个人站在假山上,举着剑,挥了一下。鼓风机还在吹,干冰还在冒,阳光还在照。但她的剑,没有斩出任何东西。因为后期要加特效。现在拍的,只是动作。没有特效的加持,看起来就像一个人在空气里比划。 俞清野放下剑,看着郭峰。“就这样?” 郭峰点头。“就这样。后期加上剑气、光效、爆炸,就很帅了。”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呢?” 郭峰想了想。“现在……有点尴尬。” 俞清野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山下。“我有一剑,可斩天地。然后斩了个寂寞。” 监视器后面,副导演憋着笑,肩膀在抖。几个工作人员也在忍,脸都红了。林逸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剧本,嘴角抽了一下。俞清野看着他们,叹了口气。“想笑就笑。别憋着。憋坏了没人替你们拍戏。” 副导演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工作人员也跟着笑,有人笑得蹲在地上,有人笑得拍大腿。林逸也笑了,用剧本挡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俞清野站在假山上,看着下面笑成一团的人,表情生无可恋。“笑完了吗?笑完了继续拍。” 郭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再来一条。俞老师,您挥剑的时候,眼神要更狠一点。想象下面有敌人,一剑斩下去,全死。” 俞清野点头。“行。我试试。” “开始!” 俞清野举起剑。“我有一剑,可斩天地。”挥剑。眼神狠了,但剑还是那把剑,空气还是那个空气。没有剑气,没有光效,没有爆炸。她挥完,看着山下,沉默了一会儿。“敌人死了吗?” 郭峰说。“后期会死。” 俞清野说。“那我现在看不到。感觉像在跟空气打架。” 郭峰笑了。“拍戏就是这样。很多效果都是后期加的。您相信有剑气,观众就相信。” 俞清野想了想。“那我信了。再来一条。” 第三条,俞清野举起剑,眼神很冷,语气很沉。“我有一剑,可斩天地。”挥剑。这次她挥得很用力,剑刃破空的声音很响。她看着山下,想象那里站着千军万马,想象自己一剑斩下去,他们全死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不过如此”的淡然。 郭峰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点了点头。“卡!过了!这条眼神很好。后期加上特效,会很震撼。” 俞清野收剑,吐了一口气。“那我现在的任务,就是摆姿势?” 郭峰点头。“对。摆姿势。帅的姿势。后期的特效会帮你完成剩下的。” 俞清野想了想。“那我的演技,就是摆姿势的演技。” 郭峰笑了。“摆得好,也是演技。” 中午放饭,俞清野坐在假山旁边,端着盒饭。林逸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刚才那句‘我有一剑,可斩天地’,说得很帅。” 俞清野夹了一块排骨。“嗯。” 林逸说。“但是挥完剑,什么都没发生。那个反差,很好笑。” 俞清野嚼着排骨。“我知道。他们笑了。我也觉得好笑。” 林逸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笑?” 俞清野说。“因为我在拍戏。拍戏不能笑。笑就NG。NG就要重拍。重拍更累。所以忍住。” 林逸笑了。“你为了不重拍,连笑都忍。” 俞清野点头。“嗯。忍一时,少拍几条。划算。” 下午,这场戏的花絮被工作人员发到了网上。标题:《凤傲天》拍摄现场,俞清野“我有一剑”帅不过三秒。视频里,她站在假山上,举着剑,表情很冷,语气很沉。“我有一剑,可斩天地。”挥剑。然后什么都没发生。她放下剑,看着空荡荡的山下。“敌人死了吗?”导演说。“后期会死。”她说。“那我现在看不到。感觉像在跟空气打架。”视频到这里结束。 评论区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我有一剑,斩了个寂寞。” “她的表情,从冷峻到茫然,只需要一秒。” “敌人死了吗?后期会死。这个对话我能笑一年。” “拍戏现场原来这么好笑。演员对着空气演戏,后期加特效。” “俞清野:我有一剑,非常帅。哦不好意思,得加特效才帅。” “她说‘那我现在看不到’的时候,那个无奈,太真实了。” 俞清野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化妆间里卸妆。小鹿举着手机,笑得直不起腰。“俞老师,您又上热搜了。#我有一剑斩了个寂寞#。网友说您是特效的奴隶。” 俞清野擦掉脸上的妆。“不是奴隶。是合作伙伴。它负责帅,我负责摆。” 小鹿笑得更厉害了。“那您摆得好。他们都说您帅。” 俞清野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摆得好是应该的。一个亿的项目,不能摆歪了。” 方远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俞老师,特效公司那边看到您的花絮,发了消息。说您的动作很标准,后期加剑气会很顺。他们问,能不能加个定制特效?您挥剑的时候,剑气变成一只凤凰。” 俞清野看着他。“凤凰?” 方远点头。“嗯。白色的凤凰。跟您的白色长袍很配。” 俞清野想了想。“那我要加钱吗?” 方远笑了。“不用。品牌方赞助的。一个珠宝品牌,看到您那个咬头发的视频,想赞助。条件是特效里加一只凤凰,凤凰的眼睛用他们的宝石做。”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那凤凰会飞吗?” 方远说。“会。从剑尖飞出去,绕一圈,然后冲向敌军。” 俞清野想了想。“行。飞吧。别飞太快。慢一点,观众看得清。” 方远点头。“我跟他们说。”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她站在假山上,举着剑,说“我有一剑,可斩天地”。然后挥剑。什么都没发生。她想着想着,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嘴角弯一下的笑。是那种——想到好笑的事,忍不住的笑。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今天的花絮截图,她举着剑,表情很冷,背景是假山和干冰。文字只有一句话:我有一剑,非常帅。哦不好意思,得加特效才帅。后期会帅。现在先忍一下。 评论区秒回。“忍一下哈哈哈哈。”“我们等你后期。”“不加特效也帅。帅在姿势,帅在眼神。”“剑气会有的,凤凰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明天还要拍。继续举剑,继续挥剑。剑气没有,凤凰没有。但姿势要有,眼神要有。后期会加上。 第139章 修仙爽文大女主,果然爽 今天的戏,是凤傲天第一次正面碾压反派。剧本上写着:凤傲天闯入魔教总坛,单枪匹马,面对魔教教主和八大长老。她不说话,不拔剑,只是往前走。每走一步,气势强一分。走到第三步,两个长老跪了。走到第五步,又跪了三个。走到第七步,剩下的三个也跪了。魔教教主站在最高处,脸色铁青,但腿在抖。 郭峰把这场戏安排在下午。场景搭在摄影棚里,一个巨大的洞穴,四周是假山和骷髅装饰,中间一条长长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把黑色石椅。椅子上坐着魔教教主,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黑色面具。八大长老站在石阶两侧,穿着黑色斗篷,手里拿着各种法器。 俞清野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头发披散,腰间挂着长剑。她从洞穴入口走进来,靴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嗒。 郭峰坐在监视器后面,举着对讲机。“各就各位——开始!” 俞清野走进来。她的步子很慢,很稳。白色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腰间长剑的剑穗在身侧一晃一晃。她的表情很冷,眼神很淡,嘴角没有笑。 魔教教主坐在石椅上,看着她。“凤傲天,你竟敢一个人来?” 俞清野没说话。她继续走。嗒,嗒,嗒。 走到第一步,她的脚落下,声音在洞穴里回荡。站在石阶最下面的两个长老,对视了一眼,膝盖弯了一下。没跪,但弯了。 走到第二步,她的靴子踩在第二级石阶上。那两个长老的膝盖弯得更低了。上面的长老开始皱眉。 走到第三步,她的脚落下。最下面的两个长老,扑通一声,跪了。膝盖磕在石板上,声音很响。他们的头低着,不敢看她。 魔教教主的脸色变了。“你们……起来!” 长老没动。俞清野继续走。 第四步。第五步。每走一步,就有长老跪下。不是被逼的,是自然的。她的气势像一座山,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不是演的,是真的。她站在那里,就是凤傲天。凤傲天走路,就是这种效果。 走到第七步,八大长老全部跪了。从石阶最下面到最上面,一排人跪着,头低着,身体微微发抖。 俞清野站在石阶中间,停下来。她看着最高处的魔教教主,眼神很淡。“就剩你了。” 魔教教主从石椅上站起来。他的手扶着扶手,指节发白。他的腿在抖,但嘴硬。“凤傲天,你以为我会怕你?” 俞清野没说话。她往前走。第八步,第九步,第十步。靴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嗒。声音越来越近。 魔教教主的腿抖得更厉害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石椅。他无路可退了。 俞清野站在他面前,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势比他高一座山。她看着他,看了三秒。“你怕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魔教教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的膝盖弯了。不是他想弯的,是身体自己弯的。扑通一声,他也跪了。黑色长袍铺在石板上,像一摊墨。 俞清野低头看着他。她的表情没变,眼神没变。“早跪就不用受罪了。” 她转身,走下石阶。白色长袍的下摆从跪着的长老身边掠过,他们头更低了。靴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嗒。走远了。 郭峰喊了一声。“卡!过了!” 俞清野走回来,接过小鹿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演魔教教主的老演员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俞清野。“俞老师,您刚才那个气势,是真的。我膝盖不自觉地就弯了。” 俞清野说。“可能是您入戏了。” 老演员摇头。“不是入戏。是您身上有东西。说不清楚。就是让人想跪。” 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长袍显高。白色显眼。走路有回声。”老演员笑了。“您谦虚。”俞清野说。“不是谦虚。是分析。” 中午放饭,俞清野坐在石阶上,端着盒饭。林逸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刚才那场戏,我看了。在监视器后面看的。” 俞清野夹了一块鱼肉。“嗯。” 林逸说。“你走路的样子,好像整个洞穴都是你的。” 俞清野嚼着鱼肉。“洞穴是剧组的。我只是借来走走。” 林逸笑了。“那你走得好。走出了一种‘这里的一切都归我管’的感觉。” 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靴子好。靴底厚,踩得响。响了就有气势。” 林逸看着她。“你什么都归功于道具。” 俞清野说。“因为道具是真的。气势是假的。道具帮我把假的变成真的。”林逸点头。“有道理。” 下午,这场戏的花絮被工作人员发到了网上。标题:《凤傲天》拍摄现场,俞清野走路带风,八大长老跪了一片。视频里,她一步一步走上石阶,每走一步,跪一个长老。走到第七步,八大长老全跪了。魔教教主最后也跪了。她站在最高处,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说了一句“早跪就不用受罪了”。 评论区疯了。 “走路带风,说的就是她。” “她每走一步,我膝盖也软一下。” “修仙爽文大女主,果然爽。” “不用打,走路就能赢。” “凤傲天:我不动手,你们自己跪。” “那个‘早跪就不用受罪了’,太欠揍了,但她说出来就是真理。” 有人把这段视频跟其他爽文名场面做了对比。评论区有人写:“别的女主:修炼千年,苦战百回,终于打败反派。凤傲天:走路。反派:跪了。”有人回复:“效率高。走路比打架省事。”有人回复:“俞清野本人也这么想。能走路解决的,绝不动手。” 俞清野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化妆间里换衣服。小鹿举着手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俞老师,网友说您是‘走路流’开山鼻祖。” 俞清野系着腰带。“走路流?” 小鹿说。“就是不用打,走路就能赢。走几步,反派就跪了。” 俞清野想了想。“那省事。以后多走路,少打架。” 小鹿笑了。“那您走路的戏份,可以拍一集。” 俞清野说。“一集太长。走累了。走十分钟就行。够用了。” 方远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俞老师,编剧看到您今天的花絮,说要加戏。” 俞清野看着他。“加什么?” 方远说。“加一场凤傲天登基的戏。您从城楼下走上去,文武百官两边跪。您不用说话,不用做动作,就是走。走上去,坐在龙椅上。就完了。” 俞清野想了想。“走多久?” 方远说。“大概三分钟。” 俞清野说。“三分钟,行。走完回家躺。” 方远笑了。“那您答应了?” 俞清野点头。“答应了。走路的事,不累。”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石阶,跪着的人,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回声。还有那句“早跪就不用受罪了”。她想着想着,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嘴角弯一下的笑。是那种——想到自己说了一句很欠揍的话,但对方真的跪了,觉得好笑的笑。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今天的花絮截图,她站在石阶上,下面跪着一排长老。文字只有一句话:修仙爽文大女主,果然爽。不用打,走路就行。走几步,反派就跪了。早跪就不用受罪了。我说的。没毛病。 评论区秒回。“没毛病。”“走路流,你开创的。”“早跪早超生。”“凤傲天:我走路你跪下,有问题吗?没问题。”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 第140章 爽是真的爽,尬也是真的尬 今天这场戏,是凤傲天御剑飞行。 剧本上写着:凤傲天站在飞剑上,从万丈悬崖一跃而出,衣袂飘飘,长发飞舞。脚下是云海,远处是落日。她负手而立,目光淡然,如仙人临世。后期会加上特效——飞剑拖着银色流光,云海翻涌,落日余晖洒在她身上。 郭峰把这场戏安排在下午。悬崖是绿幕,不是真的。俞清野站在一个两米高的台子上,面前是一大片绿色幕布。脚下踩着一块木板,木板上包着绿色的布,后期会合成飞剑。她的面前没有云海,没有落日,只有绿幕。绿幕前站着几个工作人员,举着反光板,调整灯光。 俞清野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头发全束起来,戴着银色发冠。长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鼓风机在下面吹。她站在那块绿布包着的木板上,看着面前的绿幕,表情生无可恋。“我站在这里,脚下是木板,面前是绿布。后期会变成飞剑和云海。现在看着,像在踩滑板。” 郭峰在监视器后面笑了。“您就当在踩滑板。帅的滑板。” 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木板。“滑板不是这样站的。滑板要侧着站。我这是正着站。像踩平衡车。” 郭峰笑出了声。“那就当平衡车。帅的平衡车。” “开始!” 俞清野站在木板上,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看着前方的绿幕。鼓风机把她的长袍吹起来,衣摆向后飘。她站得很直,表情很冷,眼神很淡。想象脚下是飞剑,面前是云海,远处是落日。想象自己从悬崖一跃而出,仙人临世。 但现实是,她站在一个两米高的台子上,脚下是一块木板,面前是一块绿布。鼓风机的声音很大,嗡嗡嗡。反光板的光晃来晃去。工作人员蹲在台子下面,等着接她,怕她摔下来。 她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十秒。风吹着,衣摆飘着,表情冷着。 郭峰喊了一声。“卡!很好!再来一条,换个角度。” 俞清野从台子上走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站了十秒,比打一架还累。”小鹿递过来水。“俞老师,您刚才站得很帅。像神仙。”俞清野喝了口水。“神仙不用站十秒。神仙站一下就行了。”小鹿笑了。 第二条,换了个角度。俞清野站在木板上,侧面对着镜头。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长袍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和肩线。她的头发被吹起来,几缕飘在脸侧。她没动,任由风吹。 郭峰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点了点头。“卡!过了!” 俞清野从台子上下来。“拍完了?”郭峰说。“拍完了。后期加上飞剑和云海,就很帅了。”俞清野说。“那现在呢?”郭峰想了想。“现在……像在拍古装广告。”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广告也比平衡车强。”郭峰笑了。 下午第二场戏,是凤傲天使用法术。剧本上写着:凤傲天伸出手掌,掌心凝聚一团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后期会加上特效——金色的光,旋转的符文,冲天的光柱。 场景还是绿幕。俞清野站在一片绿色背景前,面前没有对手,没有道具,什么都没有。她伸出手掌,掌心朝上,看着自己的手。 郭峰喊了一声。“开始!” 俞清野盯着自己的手掌,眼神很专注。她在想象掌心有一团光,金色的,越来越亮。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用力。她不知道掌心发光要用什么力,但觉得应该用点力。她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握着什么东西。 “破!” 她喊了一声。手掌向前一推。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光,没有符文,没有光柱。只有她的手掌,在绿幕前推了一下。 监视器后面,副导演又憋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几个工作人员低下头,假装在忙别的事。林逸站在旁边,用剧本挡住脸。 俞清野看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两秒。“光呢?” 郭峰说。“后期会加。” 俞清野说。“那我刚才在推什么?” 郭峰想了想。“推空气。”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空气不用推。它自己会动。” 郭峰笑了。“您就当在推光。光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俞清野看着自己的手掌。“感觉不到。只感觉到尴尬。” 第三条,俞清野换了种演法。她伸出手掌,没有用力,没有颤抖,就是自然地伸出去。眼神不是专注,是淡然。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像在打招呼,像在接住一片落叶。 “破。”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不重。 郭峰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画面里,俞清野站在绿幕前,伸出手掌,说“破”。动作很轻,语气很淡。但那种轻和淡,反而比用力更有气势。不是“我在发功”,是“我本来就有功,发不发都一样”。 “卡!过了!这条好。后期加上特效,会很有反差感。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毁天灭地。”俞清野收回手。“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郭峰说。“可以。今天收工。” 花絮又被工作人员发到了网上。标题:《凤傲天》拍摄现场,俞清野御剑飞行像踩平衡车,发功像在推空气。视频里,她站在木板上,衣摆飘着,表情很冷。然后镜头切到她的视角——绿幕,绿幕,还是绿幕。她伸出手掌,喊“破”,什么都没发生。她看着自己的手,说“光呢”,导演说“后期会加”。她说“那我刚才在推什么”,导演说“推空气”。她说“空气不用推,它自己会动”。 评论区笑疯了。 “哈哈哈哈御剑飞行变成踩平衡车。” “她站在木板上的样子,像在等公交车。” “发功像在推空气,空气说我招谁惹谁了。” “她说‘光呢’的时候,那个茫然,太真实了。” “拍戏现场原来这么尬。演员对着绿幕演戏,特效全靠想象。” “俞清野:我演的时候很帅。播的时候更帅。拍的时候,尬。” 有人把这段视频跟其他绿幕拍摄做了对比。评论区有人写:“别的演员:对着绿幕深情告白,哭得稀里哗啦。俞清野:对着绿幕说‘破’,然后问‘光呢’。”有人回复:“她太真实了。演不了假的。”有人回复:“不是演不了假的。是不想演假的。她觉得尬,就让你看出来尬。不藏。”有人回复:“不藏,就是她的风格。” 俞清野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化妆间里卸妆。小鹿举着手机,笑得趴在桌上。“俞老师,网友说您是‘尬演流’开山鼻祖。”俞清野擦掉脸上的妆。“尬演流?”小鹿说。“就是演的时候很尬,但观众觉得好笑。好笑就行,不尬。”俞清野想了想。“那我不是演的。是真的尬。对着绿幕,真的尬。”小鹿笑得更厉害了。“那您是真尬。不是演的。更真。” 方远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俞老师,特效公司那边看了您的花絮,发了个消息。”俞清野看着他。“说什么?”方远说。“说您的动作很标准,后期加特效会很顺。他们问,能不能加个彩蛋?”俞清野问。“什么彩蛋?”方远说。“您御剑飞行的时候,飞剑后面拖着一道彩虹。”俞清野愣了一下。“彩虹?”方远点头。“嗯。彩虹。七彩的。”俞清野想了想。“凤傲天,七彩飞剑,像仙女。”方远笑了。“那您答应了?”俞清野说。“行。彩虹就彩虹。别太艳。淡一点。”方远点头。“我跟他们说。”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站在木板上,衣摆被风吹起来,面前是绿幕。伸出手掌,喊“破”,什么都没有。她想着想着,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嘴角弯一下的笑。是那种——想到自己对着空气喊“破”,还问“光呢”,觉得好笑的笑。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今天的花絮截图,她站在绿幕前,伸出手掌,表情很冷。文字只有一句话:修仙爽文大女主,果然爽。但是好尬呀。没加特效的时候,像踩平衡车,像推空气。光呢?后期会加。空气呢?空气不用推。它自己会动。我说得对。没毛病。 评论区秒回。“没毛病。”“光在后期,空气会动。”“平衡车上的凤傲天。”“推空气的修仙者。”“尬演流,你开创的。”“演的时候尬,播的时候帅。先尬后帅,也是爽。” 第141章 最后一场,拍完回家躺 最后一场戏,凤傲天登基。剧本上写着:凤傲天击败魔教教主,统一修仙界。万民归心,百官朝拜。她身着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从城楼下一步一步走上去。每一步,百官跪一片。走到最高处,她转过身,俯瞰苍生。风起,龙袍翻飞,冕旒轻响。她没有笑,没有怒,没有喜。表情很淡,眼神很远。像看尽了山河,像阅遍了人心,像什么都握在手里了,又像什么都不在乎。 郭峰把这场戏安排在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城楼是实景,在影视城的一座古城墙上。墙砖是青灰色的,缝隙里长着青苔,风吹日晒的痕迹很深。城楼很高,站在上面能看见半个影视城。远处的屋顶,近处的街道,还有几个剧组在拍戏,隐约能听见“卡”的声音。俞清野站在城楼下面,仰头看着那段台阶。台阶很长,很陡,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她穿着一身金色龙袍,龙袍很重,里里外外好几层,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十二旒冕冠戴在头上,玉珠垂在眼前,轻轻晃动。她深吸一口气,提起龙袍的下摆,迈上了第一级台阶。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很沉。 郭峰坐在监视器后面,举着对讲机。“各就各位——开始!”俞清野开始走。一步,两步,三步。龙袍的下摆拖在台阶上,金线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冕冠的玉珠在眼前轻轻晃动,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得很慢,很稳。不是故意慢的,是龙袍太重了,走不快。她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不着急。风吹过来,把龙袍的下摆吹起来,露出里面的金色靴子。 台阶两边站着文武百官,穿着各色官袍,戴着各式官帽。他们看见俞清野走上来,纷纷跪下。动作整齐,像排练过很多遍。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很沉。袍角铺在地上,像一片一片彩色的云。俞清野从他们中间走过,没有低头看他们。她的目光看着前方,看着城楼最高处。那里有一把龙椅,金色的,雕着九条龙。椅背很高,比她的人还高。龙椅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另一个太阳。 她走到最高处,转过身,面对着跪了一地的百官。风吹过来,把她的龙袍吹得猎猎作响,冕冠的玉珠在眼前晃动,十二道旒,九颗玉珠,相互碰撞。她的表情很淡,眼神很远。不是刻意的淡,是自然的。她站在那里,就是凤傲天。凤傲天登基,就是这种表情。 郭峰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手悬在对讲机上,没有按下去。画面里,俞清野站在城楼上,龙袍翻飞,冕旒轻响。背景是蓝天白云,远处是连绵的屋顶。她的脸在冕旒后面,若隐若现。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种“我到了这里,但这里也没什么”的淡然。副导演小声说。“她这个眼神,像看透了。”郭峰没说话,眼睛没离开监视器。 俞清野站在城楼上,风吹了很久。久到她觉得风停了,又起了。久到玉珠不再晃了,又被吹响了。她没有动,没有换姿势,没有换表情。就是站着,看着远处。远处是山,是云,是天。她看着那些,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是放空,是满了。满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郭峰终于喊了一声。“卡!过了!凤傲天,杀青!”声音在城楼上回荡,惊起了几只飞鸟。 俞清野站在原地,没动。风还在吹,龙袍还在飘。小鹿跑上来,手里拿着一束花。“俞老师,杀青快乐!”俞清野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是百合,白色的,很香。她闻了一下,说谢谢。方远也上来了,手里拿着平板。“俞老师,最后一场,一遍过。郭导说这是您拍得最好的一场。”俞清野说。“可能是龙袍重。走不快。慢下来,就有气势了。”方远笑了。“那以后多穿重的衣服。”俞清野说。“别。重了累。偶尔穿一次行。天天穿不行。” 郭峰走上来,手里拿着对讲机。他看着俞清野,看了几秒。“俞老师,辛苦了。”俞清野说。“不辛苦。站着,走着,坐着。不累。”郭峰笑了。“您演的是凤傲天,站着的凤傲天,走着的凤傲天,坐着的凤傲天。站着有站着的气势,走着有走着的气场,坐着有坐着的威仪。您都做到了。”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衣服好。龙袍显气势,冕旒显威仪。”郭峰笑出了声。“衣服是辅助。人是主体。您才是凤傲天。”俞清野说。“那我是主体。衣服是客体。主体累了,客体再好看也没用。”郭峰点头。“您说得对。主体累了,该回家了。” 俞清野换了衣服,把龙袍挂在衣架上,把冕冠放在盒子里。她站在化妆间的镜子前面,看着自己。老头衫,运动裤,拖鞋。头发散了,脸上还有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不是凤傲天了。是俞清野。摆烂的,躺平的,怕累的。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摄影棚,阳光很好。天很蓝,云很白。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里的烟火味。不是剧组的烟火,是远处的居民区飘来的。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炒菜。她饿了。 小鹿开车送她回家。俞清野靠着后座,闭着眼睛。小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俞老师,杀青了,您开心吗?”俞清野没睁眼。“开心。可以躺了。”小鹿笑了。“那您打算躺几天?”俞清野想了想。“先躺三天。看情况。不够再加。”小鹿笑出了声。“那您躺够了干嘛?”俞清野说。“再说。没躺够之前,不想。” 到家了。俞清野开门,换了鞋,往沙发上一躺。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杀青了?”俞清野说。“嗯。”田恬问。“累不累?”俞清野想了想。“不累。最后一场是站着。站着不累。”田恬笑了。“那你怎么看着很累?”俞清野说。“因为站着也累。站着不动,比动还累。得控制。”田恬无语了。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她站着累,走着累,坐着累。躺着不累。所以现在躺了。”俞清野点头。“对。躺着不累。” 田恬端着粥出来。“喝点粥。刚熬的。”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开花,上面飘着米油。她喝了大半碗,放下碗,躺回沙发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地板上。她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手机亮了。是方远的消息。“俞老师,今天的热搜您看了吗?”俞清野没睁眼。“没看。说什么?”方远说。“说您最后一场戏的剧照,站城楼上那个背影,像真正的女帝。网友说您是古装女主天花板。”俞清野说。“天花板?高了。躺地上就行。地板舒服。”方远发了一串哈哈哈哈。“那您好好休息。后续的宣传,等您躺够了再说。”俞清野说。“嗯。躺够了再说。” 第142章 钱到账了,捐一半, 杀青之后,俞清野在家躺了三天。不是不想起来,是没必要起来。没有通告,没有采访,没有剧本围读。手机安静得像个假手机。方远没发消息,小鹿没打电话,林总也没来催。全世界都知道她在躺,全世界都没打扰她。这种感觉,比拍戏还爽。 第三天下午,手机终于响了。不是电话,是银行短信。俞清野拿起手机,眯着眼看那条短信。您的账户收到转账,金额……她数了一下后面的零。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税后的。数字很整,像一块被切好的蛋糕。她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她闭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谁的消息?”俞清野说。“银行。钱到账了。”田恬愣了一下。“拍戏的钱?”俞清野说。“嗯。税后的。”田恬擦了擦手,走过来。“多少?”俞清野报了个数字。田恬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这么多?”俞清野说。“嗯。一个亿的项目,片酬不会少。”田恬看着她。“那你现在是有钱人了。”俞清野想了想。“一直是有钱人。现在更有钱了。”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钱到账了?”俞清野说。“嗯。”沈诗语问。“打算怎么花?”俞清野想了想。“捐一半。”田恬愣了一下。“一半?”俞清野点头。“嗯。一半捐给阳光福利院。剩下的,买点东西,抽奖送给粉丝。”沈诗语看着她。“捐一半,抽一部分。你自己留多少?”俞清野想了想。“够花就行。我没什么要买的。衣服有品牌送,化妆品有品牌送,零食有粉丝寄。房租不用交,房贷早还完了。就吃饭花钱。吃不了多少。”田恬说。“那你存着干嘛?”俞清野说。“存着。下次再捐。”田恬不说话了。沈诗语也不说话了。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俞清野坐起来,拿起手机,给院长发了一条消息。院长,我拍戏的钱到账了。给孩子们捐一笔。您看看需要什么,直接买。不用省。院长秒回:小野,你上次捐的还没用完。俞清野说。那就存着。给孩子们上大学用。院长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语音。点开,院长的声音有点抖。“小野,谢谢你。孩子们会记住你的。”俞清野听完,没回复。她放下手机,躺回沙发上。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她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田恬端着一碗粥出来。“喝点粥。刚熬的。”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开花,上面飘着米油。田恬坐在旁边。“你捐一半,那另一半呢?你说要抽奖送给粉丝。”俞清野说。“嗯。买点东西。化妆品,衣服,小曼同学的奶。粉丝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田恬说。“那你打算怎么抽?”俞清野想了想。“直播的时候抽。简单。不麻烦。”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你买化妆品,买哪个牌子?”俞清野说。“未芽。我用着挺好。他们也送了我很多。”沈诗语说。“那你买衣服呢?”俞清野说。“简意。我代言的那个。穿着舒服。他们也送了我很多。”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你送粉丝的东西,都是品牌送的。自己不用花钱。”俞清野想了想。“那不行。品牌送的是品牌送的。我买的是我买的。不一样。”沈诗语看着她。“哪里不一样?”俞清野说。“品牌送的是人情。我买的是心意。人情可以还。心意不用还。”沈诗语没说话,喝了一口咖啡。 晚上,俞清野开了直播。不是有话说,是想抽奖。直播间涌进几十万人,弹幕刷得飞起。“杀青了?”“躺够了?”“今天抽奖?抽什么?”俞清野躺在沙发上,对着镜头,表情生无可恋。“钱到账了。捐了一半。剩一半。买点东西,抽奖送给你们。”弹幕炸了。“捐了一半???”“一半是多少?”“俞清野你是真捐啊!”“抽奖!抽什么?” 俞清野说。“化妆品。未芽的。我用着挺好。衣服。简意的。我穿着舒服。还有小曼同学的奶。我喝着好喝。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食,辣条,薯片。都是我吃过的。觉得好吃的。”弹幕说。“你吃过的,肯定好吃。”“俞清野同款,必属精品。”“怎么抽?怎么抽?” 俞清野说。“评论区留言。我随机截屏。截到谁就是谁。每人一份。不挑。随机发。拿到什么算什么。”弹幕说。“随机发可还行。”“拿到辣条的怎么办?”“拿到奶的怎么办?”“拿到什么都行。俞清野买的,都想要。” 俞清野看着弹幕,嘴角弯了一下。“那开始吧。”她拿起手机,打开评论区,刷了一下,截屏。屏幕定格,一串头像。她念了几个名字。“@凤傲天本天,@今天也想躺,@小黄的尾巴,@王大爷的茶,@青山村的玉米。”被念到的粉丝在评论区尖叫。“我中了!”“俞清野念我名字了!”“小黄的尾巴是我!小黄我爱你!”俞清野继续截屏,继续念。念了五十个,停下来。“够了。今天先抽五十。下次再抽。” 弹幕说。“下次什么时候?”“明天?后天?”“别等太久。我们会忘。”俞清野想了想。“下周一。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直播间。还是随机截屏。”弹幕说。“记住了。下周一。不见不散。” 直播结束,俞清野躺在沙发上。田恬从厨房出来。“抽完了?”俞清野说。“嗯。五十个。”田恬说。“那剩下的呢?”俞清野说。“下周一再抽。不急。慢慢抽。抽到过年。”田恬笑了。“那你买的东西够吗?”俞清野想了想。“不够再买。钱还剩。够花。”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你捐了一半,又买东西抽奖。自己没留多少。”俞清野说。“留了。够吃饭就行。”沈诗语看着她。“你不存钱?”俞清野说。“存了。上次存的还没花完。这次存的,下次捐。”沈诗语没说话。她喝了一口咖啡,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是院长的那条语音。“小野,谢谢你。孩子们会记住你的。”她听着那条语音,听了好几遍。院长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哭,是激动。她懂那种激动。小时候,有人给福利院捐钱,院长也是这个声音。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懂了。有人惦记你,你才有安全感。有人帮了你,你才会记住。她希望那些孩子,也能有安全感。 第143章 乘风姐姐?好吧,接了 俞清野在家躺了两天。第三天,她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不是那种“充满能量”的活过来,是那种“终于把拍戏欠的觉补回来了”的活过来。她躺在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晒在她肚子上。她眯着眼睛,像一只被晒熟了的猫,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田恬在厨房熬粥,沈诗语在书房看书,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时钟在走。俞清野觉得,这种日子可以过一辈子。 手机响了。方远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她看着那个名字,没接。响了五声,停了。她松了口气。又响了。还是方远。她叹了口气,接起来。 “俞老师,有个综艺。”方远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不想去但你还是听一下”的试探。 俞清野闭着眼睛。“不去。” “叫《乘风姐姐》。” “没听过。” “就是一群女明星一起做户外游戏,全程直播。” 俞清野睁开一只眼。“户外?游戏?” 方远说。“对。爬山,划船,接力赛,那种。” 俞清野把眼睛闭上了。“不去。累。”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嘉宾都是女的。三十加。有演员,有歌手,有主持人。气氛很好,不撕。” 俞清野说。“不撕也累。户外累。游戏累。爬山累。划船累。接力赛更累。” 方远又沉默了一会儿。“钱多。” 俞清野睁开两只眼。“多多少?” 方远报了个数字。俞清野看着天花板,算了一下。够捐一次,够抽两次奖,够她躺半年。她想了想。“几点录?” 方远说。“早上九点开始。但化妆要提前。八点到。” 俞清野的表情垮了一下。“八点?” 方远说。“嗯。八点。录一天。下午五点结束。” 俞清野沉默了很久。久到方远以为她挂了。“俞老师?” “在。” “您去吗?” 俞清野又沉默了一会儿。“接了吧。钱多。” 方远笑了。“好。我跟节目组说。” 挂了电话,俞清野把手机扔到一边,脸埋进沙发靠垫里。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谁的电话?” “方远。接了个综艺。” 田恬问。“什么综艺?” “乘风姐姐。一群女明星做户外游戏。爬山,划船,接力赛。” 田恬愣了一下。“你不是怕累吗?” 俞清野闷闷地说。“钱多。” 田恬笑了。“那你去吧。我帮你熬粥,回来喝。” 俞清野从靠垫里抬起头。“你跟我去。” 田恬说。“我又不是嘉宾。” 俞清野说。“你是助理。助理可以跟着。帮我拿水,拿伞,拿零食。” 田恬想了想。“那行。我去。”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我也去。” 俞清野看着她。“你去干嘛?” 沈诗语说。“帮你喝咖啡。”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行。都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小鹿到了。她穿着一件运动T恤和运动短裤,扎着高马尾,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里面塞满了水、零食、防晒霜、遮阳伞、小风扇。她站在门口,笑得两个酒窝都露出来了。“俞老师,我来接您。” 俞清野开门,穿着老头衫,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看了看小鹿的打扮,又看了看自己的老头衫。“我是不是也要穿运动服?” 小鹿点头。“嗯。节目组说穿运动服。舒服的。” 俞清野转身回屋,换了一件白色运动T恤和黑色运动裤,脚上蹬了一双白色运动鞋。头发扎成高马尾,素面朝天。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还行,像要去上体育课的学生。田恬也换了运动服,粉色的,很显眼。沈诗语穿着黑色运动服,戴着墨镜,像特工。三个人站在一起,三种风格。小鹿看着她们,笑了。“走吧。路上要一个小时。” 录制现场在城郊的一个公园里。很大,有山,有湖,有草坪,有树林。空气很好,闻着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俞清野下了车,深吸一口气。还行,比摄影棚好闻。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迎上来,把她领到休息区。休息区是一个搭起来的白色帐篷,里面摆着几把椅子和一张长桌。桌上摆着矿泉水、水果和小点心。已经有几个嘉宾到了,坐在椅子上聊天。俞清野走进去,她们都停下来,看着她。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个短发女人,四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很干练。俞清野认识她,叫宁静,演员,演过很多戏,气场很强。她走过来,伸出手。“你好,我是宁静。” 俞清野跟她握了握。“俞清野。” 宁静笑了。“我知道。看过你的剧。凤傲天,走路那个。” 俞清野说。“走路那个,是我。” 宁静笑出了声。“你走路很好看。回头教教我。” 俞清野想了想。“不用教。走慢点就行。走快了没气势。” 宁静点头。“有道理。” 第二个走过来的是个长头发的女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笑起来很甜。俞清野认识她,叫张蕾,主持人,说话很快,反应也快。她拉住俞清野的手。“俞清野!我可喜欢你了!你那个‘我要验货’的梗,我跟我女儿看了好多遍!” 俞清野说。“验货那个,是剧本写的。” 张蕾说。“但你演得好。你说‘小瘪三’的时候,我笑死了。” 俞清野想了想。“小瘪三,不是我说的。是剧本写的。但我说的。” 张蕾笑出了声。“那你说的就是你的。” 第三个走过来的是个短发的女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蓝色运动服,很安静。俞清野不认识她。她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李梦。歌手。” 俞清野说。“你好。我没听过你的歌。” 李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关系。很多人没听过。” 俞清野说。“那你唱一个。我听听。” 李梦又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宁静,看了看张蕾,又看了看俞清野。“现在?” 俞清野说。“嗯。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李梦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湖面。俞清野听完,点了点头。“好听。以后我多听。” 李梦笑了。“谢谢。” 导演走进来,手里拿着对讲机。是个年轻女人,三十出头,短头发,很精神。她看着嘉宾们,笑了。“各位姐姐,今天的节目很简单。上午爬山,下午划船。全程直播。大家放开了玩,不用紧张。” 俞清野举起手。“能问一下吗?” 导演看着她。“俞老师,您说。” 俞清野说。“爬山,爬多高?” 导演说。“不高。两百米。” 俞清野说。“两百米,还行。下午划船,划多远?” 导演说。“不远。绕湖一圈。大概两公里。” 俞清野沉默了一会儿。“船,是自己划吗?” 导演点头。“对。双人皮划艇。两人一组。” 俞清野看着田恬。“你跟我一组。” 田恬点头。“好。我划。你坐。” 俞清野点头。“行。” 直播开始了。直播间涌进几百万人,弹幕刷得飞起。“乘风姐姐!俞清野在!”“她穿运动服了!马尾!”“宁静!张蕾!李梦!”“今天爬山划船,期待!” 导演举着对讲机。“各位姐姐,第一项,爬山。两百米。先到的有奖励。” 俞清野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山顶。两百米,不高,但路很陡。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藏在树荫里,看不清楚终点。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走。不跑,不冲,就是走。慢悠悠地走,像在散步。宁静从她身边跑过去,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跑啊!” 俞清野说。“不跑。跑不动。” 张蕾也从她身边跑过去。“你走得太慢了!” 俞清野说。“慢点好。慢点不累。” 李梦从她身边走过去,没说话,但脚步也比她快。 弹幕疯了。“她在爬山?她在散步。”“别人跑,她走。别人走,她停。”“她停下来看花了!”“俞清野:爬山不重要。看花重要。” 俞清野确实停下来看花了。路边的野花,紫色的,很小,一丛一丛的。她蹲下来,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看蝴蝶。蝴蝶是白色的,在花丛里飞来飞去。她看了几秒,又继续走。 田恬跟在后面,举着伞。“俞老师,您再不走,要最后一名了。” 俞清野说。“最后一名就最后一名。又不少块肉。” 田恬无语了。沈诗语跟在最后面,戴着墨镜,手里端着咖啡。她走得也不快,但比俞清野快。 弹幕说。“沈诗语都比她快。”“田恬也比她快。”“全世界都比她快。”“但她开心。她在看花,看蝴蝶。” 俞清野是最后一个到山顶的。其他人已经到了,坐在石凳上喝水。看见她上来,宁静笑了。“你终于上来了。” 俞清野喘着气。“不高。但陡。陡了就累。” 张蕾递给她一瓶水。“喝点水。” 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谢谢。” 导演举着对讲机。“第一名是宁静,第二名是张蕾,第三名是李梦。俞老师,您是第四名。” 俞清野说。“第四名也是名。” 导演笑了。“对。第四名也是名。” 弹幕说。“第四名也是名。她说得对。”“参与奖。”“她至少爬上来了。没在半路躺下。”“她差点躺下。但她忍住了。”俞清野确实差点躺下。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看见一块平坦的石头,很想躺上去。但她忍住了。因为石头上有很多蚂蚁。她不想压死它们。 中午,节目组准备了盒饭。俞清野坐在树荫下,端着盒饭,吃着红烧肉。宁静坐在她旁边,也在吃。“你上午爬山,怎么走那么慢?” 俞清野嚼着肉。“看花。看蝴蝶。” 宁静愣了一下。“看花?看蝴蝶?” 俞清野点头。“嗯。紫色的花,很小。蝴蝶是白色的。很好看。” 宁静看着她,看了几秒。“你心态真好。” 俞清野说。“不是心态好。是花真的好看。蝴蝶也好看。” 宁静笑了。“那下午划船,你也看风景?” 俞清野想了想。“下午看水。水也好看。” 宁静点头。“那祝你下午看得开心。” 下午划船。两人一组,双人皮划艇。俞清野和田恬一组。田恬坐前面,负责划。俞清野坐后面,负责坐。船很小,很轻,水面很平。田恬划得很用力,船走得很快。俞清野靠着椅背,看着水面。水是绿色的,很深,看不见底。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碎金。她看了一会儿,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很滑,从指缝间流过去。她把手收回来,甩了甩水珠。 田恬在前面喊。“俞老师,您别光坐。帮我划两下。” 俞清野说。“不会。” 田恬说。“我教你。桨插进水里,往后划。” 俞清野拿起桨,插进水里,往后划。船歪了一下。她又划了一下,船又歪了。田恬喊。“您别划了。越划越歪。” 俞清野放下桨。“那我不划了。你划。我坐。” 田恬叹了口气,继续划。 弹幕说。“她在划船?她在玩水。”“田恬一个人划,她坐着。”“船歪了,她说是水的问题。”“水:我招谁惹谁了。” 船划到湖中间,俞清野看见岸边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很粗,树枝伸到水面上,像在钓鱼。她看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那棵树,像在钓鱼。” 田恬回头看了一眼。“哪里像?” 俞清野说。“树枝伸到水面上,像鱼竿。树叶飘在水面上,像鱼漂。” 田恬看了看,笑了。“还真有点像。” 俞清野说。“所以我说,划船比爬山好。爬山看花,划船看树。都有收获。” 弹幕说。“她的收获,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收获名次,她收获风景。”“她收获了一棵树,一棵会钓鱼的树。”俞清野不知道这些。她靠着椅背,看着水面,看着树。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快睡着了。 田恬喊。“俞老师,别睡!掉水里!” 俞清野睁开眼。“没睡。闭目养神。” 田恬不信。但她没再喊。因为俞清野真的没睡。她只是闭着眼睛,感受风,感受水,感受阳光。她觉得,这就是乘风。不是跑,不是跳,不是争第一。是坐在船上,吹着风,看着水,什么都不想。她笑了笑。继续闭着眼睛。 船到岸了。田恬先上去,伸手拉她。她站起来,踩上岸,腿有点软。坐太久了,腿麻了。她蹲下来,揉了揉腿。 宁静走过来,看着她。“你划得怎么样?” 俞清野说。“没划。坐了一路。” 宁静笑了。“那你开心吗?” 俞清野想了想。“开心。水好看,树好看。风也舒服。” 宁静点头。“那就值了。” 收工的时候,天快黑了。俞清野换了衣服,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小鹿递过来水。“俞老师,喝水。” 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 方远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俞老师,今天的热搜您看了吗?” 俞清野没睁眼。“没看。说什么?” 方远说。“说您是‘乘风姐姐’里最淡定的一个。别人争第一,您看花。别人划船,您看水。网友说您把竞技综艺玩成了观光综艺。” 俞清野睁开眼。“观光不好吗?花钱看风景。他们比赛,我观光。不亏。” 方远笑了。“节目组说,您的镜头最多。观众爱看您看花、看蝴蝶、看树。” 俞清野想了想。“那下次多看点。树还有好多没看。” 方远笑出了声。“好。下次多看树。” 回到家,俞清野往沙发上一躺。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累不累?” 俞清野想了想。“不累。就是腿麻了。坐船坐的。” 田恬笑了。“你坐了一下午,能不麻吗?” 俞清野说。“下次带个垫子。软的。坐着舒服。” 田恬笑出了声。“你是去录节目,不是去野餐。” 俞清野说。“野餐也是坐着。录节目也是坐着。一样。”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你今天看的那棵歪脖子树,网上有人截图了。说你在湖中间发呆的样子,像一幅画。” 俞清野说。“画不用动。好。下次我多发呆。少动。” 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你的目标,永远是少动。” 俞清野点头。“对。少动,多躺。活得久。”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是今天的画面。紫色的花,白色的蝴蝶,绿色的水,会钓鱼的歪脖子树。 第144章 又美又沙雕,玩成了团宠 乘风姐姐录制的第二天,俞清野到得比昨天早。 不是她自愿的,是小鹿说今天有接力赛,要提前热身。 俞清野问:“热身是什么?” 小鹿说:“活动活动身体,免得受伤。” 俞清野想了想,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活动了一下脚腕,说:“热完了。” 小鹿看着她,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今天的场地在草坪上,很大,很绿,很平。阳光照在上面,像铺了一层金色的毯子。工作人员在草地上画了线,摆了路障,还架了一个小型的充气拱门。拱门是红色的,上面写着“乘风接力”四个大字,风一吹,拱门晃来晃去,像在招手。 宁静已经到了,正在压腿。她把腿抬到栏杆上,身体前倾,脸几乎贴到膝盖。张蕾在旁边跳绳,绳子甩得飞快,几乎看不见影子。李梦在慢跑,步子很小,但频率很快,像一只轻盈的鹿。 俞清野站在草坪边上,看着她们,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蹲下来,系鞋带。系得很慢,左脚的鞋带拆了系,系了拆,反复三次。 小鹿在旁边问:“俞老师,您鞋带怎么了?” 俞清野说:“没怎么,就是不想热身。” 小鹿无语了。 沈诗语端着咖啡站在树荫下,悠悠地说:“她不是在系鞋带,她是在逃避热身。” 俞清野抬头看了她一眼:“看破不说破,还是朋友。” 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喝了一口咖啡。 导演举着对讲机喊:“各位姐姐,今天的第一个项目是接力赛。四人一组,分成两队。每人跑一百米,交接棒,先到先赢。” 宁静、张蕾、李梦被分到了红队。俞清野被分到了蓝队,她的队友是三个不太熟的女明星,一个演过戏,一个唱过歌,一个主持过节目。 她们看着俞清野,俞清野看着她们。 她说:“我跑得慢。” 她们说:“没关系,我们跑得快。” 俞清野点头:“那就行。” 接力赛开始。 红队第一棒是宁静,哨声一响,她像箭一样冲出去。步子很大,频率很快,长发在身后飘着。蓝队第一棒是那个演过戏的,跑得也不慢,但跟宁静比差了一截。 交接棒,红队第二棒是张蕾,接棒很顺,继续冲。蓝队第二棒是那个唱过歌的,接棒的时候掉了一下,捡起来再跑,落后了。 交接棒,红队第三棒是李梦,她跑得不快,但很稳,像一只匀速前进的小鹿。蓝队第三棒是那个主持过的,跑得还行,但追不上。 最后一棒交接,红队第四棒还是宁静——她跑完第一棒,又跑第四棒。她接过棒,全力冲出去。 蓝队第四棒是俞清野。 她站在原地,看着宁静跑远。 队友在喊:“快跑啊!” 她才开始跑。不快,不慢,不急,不躁,像在公园里晨练,像在赶公交车但不着急。 跑着跑着,她看见路边的蒲公英,停下来吹了一下。白色的绒毛散开,飘在空中,像小伞。她看着那些小伞飘远,笑了,然后才继续跑。 弹幕疯了。 她在吹蒲公英!接力赛的时候吹蒲公英! 别人跑一百米,她跑了一百米加吹蒲公英的时间。 红队都到终点了,她还在半路。 但她开心,她笑了。那个笑,比赢了比赛还好看。 俞清野是最后一个到终点的。 宁静站在终点线后面,喘着气,看着她跑过来。 宁静问:“你刚才在干嘛?” 俞清野说:“吹蒲公英。” 宁静愣了一下:“吹蒲公英?” 俞清野点头:“嗯,开得正好,不吹可惜了。” 宁静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你是来比赛的还是来玩的?” 俞清野想了想:“来玩的,比赛是顺便。” 宁静笑出了声,旁边的张蕾也笑了,李梦也笑了,蓝队的队友也笑了。俞清野没笑,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导演举着对讲机喊:“红队胜!蓝队加油,下一项还有机会!” 俞清野问:“下一项是什么?” 导演说:“两人三足,绑着腿一起跑。” 俞清野想了想:“那要配合,我跟谁一组?” 导演看了看名单:“你跟宁静一组。” 俞清野看着宁静,宁静看着她。 俞清野说:“我跑得慢。” 宁静说:“我带你。” 俞清野说:“你别带我,你自己跑。绑着我,你跑不快。” 宁静说:“那怎么办?” 俞清野想了想:“慢慢跑,反正不赶时间。” 宁静又笑了:“你总是有道理。” 俞清野说:“不是道理,是实话。” 两人三足开始。 俞清野和宁静的腿被一根布条绑在一起,左腿和右腿紧紧挨着。 宁静说:“我喊一二一,你跟着节奏走。” 俞清野点头。 宁静喊:“一。” 俞清野迈左脚,宁静迈右脚,布条绷紧了一下,没倒。 宁静喊:“二。” 俞清野迈右脚,宁静迈左脚,布条又绷紧了一下,还是没倒。 宁静喊:“一,二,一,二,一……” 她们走了起来,不快,但很稳。俞清野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脚,配合得很好。宁静看着前方,嘴角带着笑。 旁边几组已经摔了好几次。有的迈错了脚,绊倒了;有的节奏不对,歪了;有的干脆解了布条,自己跑。 俞清野和宁静不急不慢地走着,超过了第三组,超过了第二组,走到了最前面。 宁静说:“我们要赢了。” 俞清野说:“嗯。” 宁静说:“你不激动?” 俞清野说:“激动,但懒得表现。” 宁静笑出了声。 她们走过终点线,导演喊:“蓝队胜!” 俞清野蹲下来,解布条。 宁静低头看着她:“你是我见过最淡定的队友。” 俞清野抬头:“你是我见过最着急的队友。” 宁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着急吗?” 俞清野说:“急。从第一天就急,爬山急,跑步急,接力急。别急,慢慢来。” 宁静看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俞清野坐在草坪上,端着盒饭。宁静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也端着盒饭,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宁静说:“你下午还玩吗?” 俞清野说:“玩,来都来了。” 宁静说:“你不累?” 俞清野想了想:“不累,就是有点晒。” 宁静从包里掏出一瓶防晒喷雾,递给她。 俞清野接过来,往脸上喷了几下,又往胳膊上喷了几下,把防晒还给她:“谢谢。” 宁静说:“不客气。” 下午第一个项目是拔河。 两队各站一边,中间画一条线。俞清野站在蓝队最后面,双手抓住绳子,脚蹬着地。 裁判喊:“预备——开始!” 两队同时发力。红队喊着一二一,蓝队也喊着一二一。绳子中间的红色布条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 俞清野没喊,她闭着嘴,咬着牙,用力往后拉。她的脸憋红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宁静站在她对面,也在用力。两个人的目光穿过绳子,碰在一起。宁静笑了,俞清野没笑,但她拉得更用力了。 绳子突然往蓝队这边滑了一大截。红队脚底打滑,几个人摔倒了。蓝队趁机猛拉,绳子过了线。 裁判喊:“蓝队胜!” 俞清野松开绳子,蹲下来,喘着气。 宁静走过来,伸出手,拉她起来:“你力气挺大。” 俞清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躺着攒的。” 宁静又笑了:“你什么都归功于躺着。” 俞清野说:“因为躺着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下午第二个项目是蒙眼敲锣。 一个人蒙着眼睛,原地转三圈,然后往前走,用手中的木槌敲响前面的铜锣,敲响为止,用时最短的胜。 俞清野被第三个叫到。她戴上眼罩,眼前一片漆黑。原地转了三圈,头晕了,站不稳,晃了一下。 旁边的队友喊:“往前走,直走!” 她迈了一步,又晃了一下。 队友喊:“偏了偏了,往左一点!” 她往左迈了一步,又偏了。 队友喊:“往右,往右!” 她往右迈了一步,还是偏。 弹幕说,她在走Z字形。不是直线,是曲线。她走的距离,比实际距离长三倍。 锣就在前面五米,她走了十五米还没到。 她举起木槌,敲了一下,敲在空气里,什么都没敲到。 又敲了一下,敲在旁边的柱子上,咚的一声,不是锣的声音。 队友喊:“不对不对,那是柱子!” 她转了个方向,又敲了一下,敲在锣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但没敲在正中间,不算。 她再一次抬手,这次敲正了。 “哐——” 声音很响,很亮。 她摘下眼罩,看着面前的锣,说了一句:“终于。” 队友笑了,弹幕笑了,宁静笑了,张蕾笑了,李梦笑了,导演也笑了。 收工的时候,天快黑了。 俞清野坐在草坪上,靠着树,闭着眼睛。小鹿递过来水,俞清野接过来,喝了一口。 方远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俞老师,今天的热搜您看了吗?” 俞清野没睁眼:“没看,说什么?” 方远说:“说您是乘风姐姐里的颜值担当和搞笑担当。有人说您吹蒲公英那段,可以封神;有人说您走Z字形敲锣那段,可以笑一年;还有人说您又美又沙雕,是团宠。” 俞清野睁开眼:“团宠?” 方远点头:“嗯,大家都宠你。宁静帮你喷防晒,张蕾帮你喊加油,李梦帮你捡木槌。” 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她们人好。” 方远笑了:“是您人好。您不争不抢,不吵不闹,还帮她们吹蒲公英。” 俞清野说:“蒲公英不是帮她们吹的,是自己想吹。” 方远笑出了声:“那您吹得好,观众爱看。” 回到家,俞清野往沙发上一躺。 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累不累?” 俞清野想了想:“不累,就是吹蒲公英吹得嘴酸。” 田恬笑了:“你吹了多少?” 俞清野说:“一朵,吹了好久。那朵蒲公英很大,绒毛很多,吹完嘴酸。” 田恬笑出了声。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你的嘴,是摆烂的嘴,不是吹蒲公英的嘴。用进废退,以后多吹。” 俞清野看了她一眼:“你说得对,明天多吹几朵。” 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子里是今天的画面:蒲公英的绒毛飘在空中,像小伞;她和宁静绑着腿,一二一走过终点;蒙着眼罩,敲了柱子,敲了空气,最后敲响了锣。 她想着想着,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嘴角弯一下的笑,是想到好笑的事,忍不住的笑。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今天吹蒲公英的花絮照,她蹲在草地上,嘴对着蒲公英,眼睛眯着,表情认真。 文字只有一句话: 乘风姐姐第二天。吹了蒲公英,走了Z字形,敲了柱子。赢了拔河,输了接力。开心。明天继续。 评论区秒回。 明天继续吹蒲公英! 明天继续走Z字形! 明天继续敲柱子! 你开心,我们就开心!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好吧开心就好。 第145章 老鹰抓小鸡,哇哈哈哈哈我来了 乘风姐姐第三天。 今天的项目是老鹰抓小鸡。导演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俞清野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淡淡的、嘴角弯一下的亮,是那种——瞳孔放大、眉毛上扬、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的亮。她坐直了,看着导演。“我当老鹰。” 导演愣了一下。“你确定?老鹰要跑,要抓人,很累的。” 俞清野说。“累也要当。老鹰好玩。” 宁静在旁边笑了。“你昨天连接力都懒得跑,今天要当老鹰?” 俞清野说。“接力是跑步。老鹰是抓人。不一样。” 张蕾问。“哪里不一样?” 俞清野想了想。“跑步没有目标。抓人有目标。有目标就不累。” 李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个逻辑,跟小孩一样。” 俞清野说。“小孩的逻辑,最真。” 老鹰抓小鸡的场地在草坪上。很大,很绿,很平。阳光照在上面,像铺了一层金色的毯子。工作人员用白线画了一个大圆圈,圈定活动范围。不能跑出去,跑出去就算输。俞清野站在圆圈中间,双手叉腰,看着对面的一排“小鸡”。宁静是母鸡,站在最前面,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的人。张蕾、李梦、还有另外几个女明星,一个抓着一个的衣服,排成一长串,躲在宁静身后。尾巴尖是个年轻姑娘,叫小艺,演过几部网剧,很瘦,跑得很快。 俞清野看着那串小鸡,嘴角慢慢咧开。不是那种温柔的笑,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猫看到鱼、小孩看到糖果的笑。她伸出双手,十指弯曲,做成爪子的形状,举在胸前。“哇哈哈哈哈,我来了!” 弹幕瞬间炸了。“她笑了!她大笑了!”“这个笑声,好魔性。”“她当老鹰,小鸡们危了。”“宁静的表情,好紧张。” 俞清野冲出去了。不是跑,是冲。步子很大,频率很快,白色运动鞋踩在草地上,发出噗噗噗的声响。她的双手还是爪子的形状,在身前挥舞。她的眼睛盯着尾巴尖的小艺,那是她的目标。小鸡们尖叫着往另一边跑,宁静张开双臂左右拦截,身体像一堵墙,挡住俞清野的去路。 俞清野往左冲,宁静往左挡。往右冲,往右挡。她停下来,喘着气,看着宁静。“你挡得挺严。” 宁静笑了。“那当然。我是母鸡。” 俞清野想了想。她不冲了。她开始走。慢慢地走,绕着母鸡和小鸡转圈。像狼,像狐狸,像在思考策略。小鸡们跟着母鸡转,保持面对老鹰。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尾巴尖的小艺开始头晕了,脚步有点乱。俞清野看见了。她突然加速,不是往左,不是往右,是往小艺的方向直接冲过去。绕过宁静的胳膊,穿过两个小鸡之间的缝隙,伸手一抓。 抓住了小艺的衣服后摆。小艺尖叫了一声,俞清野笑了。“抓住了!” 弹幕疯了。“她绕了三圈,把小艺转晕了。”“她不是跑得快,她是脑子快。”“这个老鹰,有战术。”“小艺:我为什么要站尾巴尖。” 第二轮,小艺出局,坐在旁边当观众。尾巴尖换成了另一个姑娘,叫小冉,个子高,腿长,跑得快。俞清野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你腿长。” 小冉点头。“嗯。” 俞清野说。“我也腿长。” 小冉笑了。“那比比?” 俞清野说。“比就比。” 她冲出去了。这次不是绕圈,是直冲。目标明确,就是小冉。宁静挡在面前,她侧身闪过。张蕾伸手拉她,她低头躲过。三步,两步,一步。伸手,抓到了小冉的袖子。小冉往前一挣,袖子从手里滑出去了。俞清野没松手,跟着跑。小冉跑得快,她跑得也不慢。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草坪上画出一道弧线。小冉往左,她往左。往右,她往右。追了半圈,俞清野的指尖碰到了小冉的背。又追了半圈,抓住了她的衣服。 俞清野停下来,弯着腰,喘着气。“你跑得真快。” 小冉也喘着气。“你也快。” 俞清野说。“我腿长。你腿也长。打了个平手。” 小冉笑了。“那你算赢了吗?” 俞清野想了想。“算。我抓到了。你跑了。抓到了就算赢。” 小冉点头。“那你是赢了。” 宁静走过来,看着她。“你刚才追小冉那段,跑得挺快。” 俞清野直起腰。“追人当然要快。不然追不上。” 宁静说。“你昨天接力怎么不跑这么快?” 俞清野想了想。“接力没有目标。老鹰有目标。有目标就不一样。” 宁静笑了。“那你以后多当老鹰。” 俞清野说。“好。下次还当。” 弹幕里突然出现了一股清流。不,不是清流,是泥石流。 一个男网友发了一条弹幕。“我也想被抓。俞清野来抓我。” 这条弹幕一出来,后面的男网友全跟上了。“排队排队,我先来的。”“我跑得慢,好抓。”“我站在原地不动,你来抓。”“抓我抓我抓我。” 女网友看不下去了。“你们是来参加节目的吗?你们是来送人头的。”“俞清野抓小鸡,你们想当小鸡。”“宁静是母鸡,你们想当母鸡吗?”男网友回复。“母鸡也行。只要她在后面抓。” 弹幕彻底歪了。导演看着监视器上的弹幕,笑得对讲机差点掉了。副导演说,要不要控评?导演摇头,不用。这个热度,控不住。让他们玩。 第三轮,俞清野累了。她站在圆圈中间,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小鹿跑过来,递给她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不抓了。换人。” 宁静看着她。“你才抓了两轮。” 俞清野说。“两轮够了。老鹰也要休息。” 宁静笑了。“那谁当老鹰?” 俞清野看了看四周,指着张蕾。“你来。你跑得快。” 张蕾愣了一下。“我?我没当过老鹰。” 俞清野说。“凡事都有第一次。试试。” 张蕾走到圆圈中间,学着俞清野的样子,双手叉腰,看着小鸡们。“我来了!”声音不够大,气势不够足。小鸡们没跑,站在原地看她。张蕾有点尴尬。“你们跑啊。” 小鸡们笑了。宁静说。“你不够凶。老鹰要凶。” 张蕾看了俞清野一眼。“她也不凶啊。” 宁静说。“她不用凶。她笑就行了。她一笑,我们就想跑。” 张蕾沉默了。她试着笑了一下。小鸡们没跑。她又笑了一下。还是没跑。她放弃了。“我不当老鹰了。我当小鸡。” 俞清野坐在旁边草地上,看着她们。她靠着树,喝着奶,表情生无可恋。但嘴角弯着。小鹿蹲在旁边,举着伞,给她遮太阳。沈诗语端着咖啡,站在树荫下,戴着墨镜,看着这一切,没说话。 弹幕说。“俞清野退居二线了。”“她抓了两轮,累了。”“老鹰也要休息。”“她现在是小鸡观察员。”“不,她是退休老鹰。”退休老鹰这个称呼一出来,弹幕又炸了。“退休老鹰,返聘当顾问。”“她坐在那里,就是气场。”“宁静说,她笑一下我们就想跑。这是真的。” 最后一轮,俞清野被拉回去当老鹰了。不是自愿的,是导演说观众想看。俞清野看着镜头,叹了口气。“你们想看什么?看我跑?” 弹幕说。“看你跑。看你抓。看你笑。” 俞清野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草屑,走到圆圈中间。她看着对面那串小鸡,母鸡还是宁静,尾巴尖换成了张蕾。她伸出双手,做成爪子的形状,举在胸前。嘴角慢慢咧开。 “哇哈哈哈哈,我来了!” 她冲出去了。不是跑,是冲。步子很大,频率很快。宁静挡在面前,她侧身闪过。张蕾伸手拉她,她低头躲过。尾巴尖的小艺——不对,张蕾——她伸手一抓,抓住了张蕾的衣服。张蕾没跑,站在原地,举着手。“我投降。” 俞清野松开手,看着她。“你为什么不跑?” 张蕾说。“跑不过。不如不跑。” 俞清野想了想。“那你算被我抓了吗?” 张蕾点头。“算。你抓到了。我认输。” 俞清野笑了。“你是第一个认输的小鸡。” 张蕾也笑了。“我是第一个聪明的小鸡。” 弹幕说。“张蕾投降了。”“她跑不过,认输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老鹰太猛了,小鸡不敢跑。” 收工的时候,天快黑了。俞清野坐在草地上,靠着树,闭着眼睛。小鹿递过来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方远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俞老师,今天的热搜您看了吗?” 俞清野没睁眼。“没看。说什么?” 方远说。“说您是史上最欢乐的老鹰。网友把您的‘哇哈哈哈哈’做成了各种版本。有人配了音效,有人配了音乐,有人做了鬼畜。播放量破亿了。” 俞清野睁开眼。“破亿了?” 方远点头。“嗯。您的笑声,有魔力。” 俞清野想了想。“可能是真的开心。开心的时候笑,别人也开心。” 方远笑了。“那您以后多开心。” 俞清野说。“尽量。” 回到家,俞清野往沙发上一躺。田恬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玩得开心吗?” 俞清野说。“开心。当了老鹰。抓了好几只小鸡。” 田恬笑了。“你还会抓小鸡?” 俞清野说。“会。跑得快就行。还有,要笑。笑一下,小鸡就怕。” 田恬笑出了声。“你的笑,不是怕。是想跑。跑给你追。” 俞清野想了想。“也是。她们跑,我追。追上了,开心。追不上,也开心。” 沈诗语从书房出来,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你今天那个‘哇哈哈哈哈’,网上全是。男网友说,也想被你抓。” 俞清野看着她。“他们想当小鸡?” 沈诗语嘴角弯了一下。“想。排队。” 俞清野想了想。“那让他们排。我先抓完节目里的。” 沈诗语笑了。“你还真打算抓?” 俞清野说。“不抓。说着玩的。抓人累。一天抓几个就行。抓多了累。” 沈诗语摇头。“你连抓人都要限量。” 俞清野点头。“限量版老鹰。抓完即止。” 晚上,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是今天的画面。她冲出去,宁静挡在面前。她闪过,张蕾伸手拉她。她躲过,抓住小艺的衣服。追小冉,追了半圈。张蕾投降,说跑不过。她想着想着,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嘴角弯一下的笑。是那种——想到自己哇哈哈哈哈冲出去,小鸡们尖叫着跑开,觉得好笑的笑。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今天的花絮照,她双手叉腰,站在草坪上,表情得意。文字只有一句话:老鹰抓小鸡。我当老鹰。哇哈哈哈哈,我来了。抓了好几只。跑得快,笑声响。小鸡们说,下次还让我当。行。下次还当。抓完节目里的,再抓网上的。排队。别插队。 评论区秒回。“排队!我第一个!”“我第二个!”“我站在原地不动,你来抓。”“我跑得慢,好抓。”“我投降,认输。”哈哈哈哈 第146章 水中抢名牌,一脚一个拿来吧你 乘风姐姐第四天。 今天的项目是水中抢名牌。导演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俞清野正在喝水。她停下动作,看向导演:“水中?” 导演点头:“嗯,水池里,浅水区,水深到腰。” 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修长笔直,从运动短裤下沿一直延伸到小腿。她略一思索:“水深到腰,那我的腰在水面上,腿长有优势。” 导演笑了:“对,腿长有优势。” 水池是临时搭建的充气款,通体湛蓝,面积宽敞。水深一米二左右,刚好及俞清野的腰际。池水清澈,能清晰看见池底的蓝色胶皮,阳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晃得人眼亮。水池两侧站着工作人员,手持救生圈与竹竿,时刻防备意外。 宁静站在池边,用脚尖试探水温:“凉。” 张蕾立在她身旁,套着救生衣:“我怕水,我不会游泳。” 宁静安慰道:“不用游,水浅,站起来就行。” 可张蕾依旧胆怯,紧紧抱着救生圈不肯松手。 李梦身着运动背心短裤,在池边活动着手腕脚腕,神情认真,俨然一副备战比赛的模样。 俞清野穿白色运动T恤、黑色运动短裤,脚上蹬着一双防滑水鞋。长发高扎成马尾,素面朝天,清爽利落。她站在池边,望着平静如蓝色镜面的水面,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微凉却不刺骨。 随即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一米多高。她稳稳站定,池水恰好没过腰腹。低头看了看水中白皙晃荡的双腿,又望向对岸,迈步走了两步,水流从腰侧淌过,阻力并不大。 宁静也跟着跳了下来。她比俞清野矮半个头,水位直接淹到胸口,扶着池壁慢慢适应水温。 张蕾抱着救生圈,慢慢滑入水中,忍不住尖叫一声:“好凉!” 李梦则悄无声息地滑进水里,面色依旧平静。 其余几位女明星陆续下水,有人尖叫,有人嬉笑,还有人互相泼水,水池里瞬间热闹起来,水花四溅,欢声笑语不断。 导演举着对讲机开口:“各位姐姐,规则很简单。每人背后贴一张名牌,抢到别人的名牌算一分。可以躲,可以跑,可以抢,但不能打架、不能拉头发、不能按头。限时三分钟,分数最高者获胜。” 俞清野摸了摸背后的防水塑料名牌,粘得十分牢固。她试着撕了两下,都没能扯下来,索性放弃:“反正别人也撕不下来。” 宁静在水中走了几步,胸口荡开层层水花,看向俞清野:“你的名牌,我预定了。” 俞清野回望她:“你的名牌,我也预定了。” 宁静轻笑:“那试试。” 哨声骤然吹响。 宁静径直朝着俞清野冲来,身前水花炸开,如同疾驰的快艇。俞清野岿然不动,静立原地。 宁静伸手去抓她背后的名牌,指尖刚碰到边缘,便被俞清野侧身躲开。 宁静接连出手,都被她轻巧避过。 宁静急了:“你躲什么?” 俞清野淡淡道:“不躲让你抓?” 宁静笑出声:“那你抓我啊。” 俞清野唇角微扬,抬起右脚,不轻不重地踹在宁静的臀部——并非用力踢打,而是借着水的阻力将人推了出去。 宁静重心不稳,往前一扑,整个人栽进水里,水花轰然炸开,溅得旁边张蕾满脸都是。 张蕾抹了把脸,高声喊:“谁啊!” 宁静从水中站起身,湿发贴在脸颊,一脸错愕地望着俞清野:“你踹我?” 俞清野坦然点头:“嗯,踹了。你不是让我抓你吗?抓不到,踹也行。” 宁静一时语塞。 此时弹幕早已炸翻: “她踹了!她真的踹了!” “一脚把宁静踹水里了!” “宁静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到想笑。” “俞清野:抓不到,踹也行。逻辑没毛病。” 一旁的张蕾看呆了,全然忘了躲闪。 俞清野转过身看向她,张蕾慌忙后退,溅起阵阵水花:“你别踹我。” 俞清野道:“那你把名牌给我。” 张蕾连连摇头:“不行。” 俞清野前进一步,张蕾便后退一步,几番下来,直接被逼到池边,退无可退。 俞清野抬起右脚,张蕾立刻紧闭双眼,双手护住臀部:“别踹别踹别踹!” 她的脚悬在半空并未落下,反而伸手飞快地从张蕾背后撕下名牌,动作轻捷得如同抽走一张纸巾。 张蕾睁开眼时,名牌已然在俞清野手中。 “拿来吧你。” 俞清野将名牌举过头顶晃了晃。 张蕾摸了摸空空的后背,愣了片刻,随即笑了:“你什么时候撕的?” 俞清野道:“你闭眼的时候。” 张蕾忍俊不禁:“你踹我是假的,撕名牌是真的。” 俞清野点头:“嗯,声东击西。” 弹幕再度沸腾: “声东击西!她会战术!” “闭眼的时候撕的,手速好快。” “拿来吧你哈哈哈哈!这句太欠揍了。” “俞清野:我不用踹,吓都能吓死你。” 这时,李梦如游鱼般从侧面悄无声息地靠近,伸手去够俞清野背后的名牌,指尖刚触到边缘,便被俞清野察觉。 她猛地转身,李梦的手顺势滑开。 两人对视一瞬,俞清野再次抬起右脚。 李梦没有闭眼,也没有后退,伸手去挡她的脚。 可俞清野根本没打算踹,收脚的同时,伸手飞快撕下她背后的名牌,动作比刚才还要迅捷。 李梦怔住了,看着空空的手心,又望向俞清野手里的名牌:“你……” 俞清野解释:“你挡脚的时候,背后空了。不挡,我踹你;挡,我撕你。怎么都是赢。” 李梦沉默片刻,笑了:“你算好了?” 俞清野点头:“嗯,腿长,算得快。” 宁静又一次冲了过来,这次她不再伸手抓名牌,而是整个人扑上来,想把俞清野按进水里。 俞清野侧身躲开,宁静扑了个空,再度栽进水中。 她狼狈地站起身,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望着俞清野:“你又扑空了。” 宁静抹了把脸:“你躲得太快了。” 俞清野淡淡道:“腿长,移动快。” 宁静一时无言。 俞清野抬起右脚,又一次轻轻踹在宁静的臀部。 宁静再次往前扑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比上次更高。 她转过身,无奈又好笑地看着俞清野:“你又踹我?” 俞清野点头:“嗯,踹了,两次。” 宁静深吸一口气:“你等着。” 俞清野却道:“不等,我忙着。” 说罢转身游开,宁静望着她的背影,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格外有趣。 不多时,张蕾主动递过来一张名牌:“给你,我自己撕的,你不用踹我。” 俞清野接过一看,正是张蕾自己的名牌:“你把自己的名牌撕了?” 张蕾点头:“反正也保不住,不如自己撕,送给你。” 俞清野看着她:“你是第一个送名牌的。” 张蕾笑道:“我是第一个聪明的。” 弹幕调侃: “张蕾投降了。” “不,她投诚了。” “这是给俞清野递投名状呢。” “张蕾:打不过就加入,明智之举。” 三分钟时限一到,俞清野手里攥着三张名牌——张蕾的、李梦的,还有一张她已然忘了是谁的。宁静手里仅有一张,是另一位女明星的,其余人全都空手。 导演高声宣布时间到,俞清野获胜。 俞清野将名牌举过头顶,扬声道:“拿来吧你们。” 宁静站在水中,湿衣贴身,望着她:“你赢了,但我不服。” 俞清野道:“不服下次再比。” 宁静笑了:“下次我踹你。” 俞清野思索片刻:“你腿短,踹不到。” 宁静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弹幕笑疯了: “你腿短踹不到哈哈哈哈!” “俞清野这是人身攻击!” “但她说的是事实。” “宁静:我腿不短!是水太深!” 收工后,俞清野换上干爽衣物,坐在池边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小鹿递来一条毛巾:“俞老师,擦擦头发。” 俞清野接过随意擦了两下便停下。 小鹿提醒:“您头发还湿着。” 俞清野道:“晒晒就干了,太阳好。” 小鹿笑着收回毛巾。 宁静走过来,同样湿着头发,坐在她身侧的躺椅上:“你今天踹了我两脚。” 俞清野未睁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宁静问:“你就不怕我生气?” 俞清野睁开一只眼:“你生气了吗?” 宁静想了想:“没有,就是觉得你挺好玩。” 俞清野重新闭上眼:“那就行,不生气就好。” 张蕾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支冰激凌,递给俞清野:“给你,草莓味的。” 俞清野接过咬了一口,清甜冰凉,十分爽口。 张蕾坐在旁边:“你今天那招声东击西,教教我。” 俞清野嚼着冰激凌:“不用教,腿长就行。腿长踹得远,别人怕被踹就会挡,挡的时候背后空了,伸手撕就行。” 张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我腿不长。” 俞清野道:“那就跑,跑得快也行。” 张蕾犯难:“我跑得也不快。” 俞清野看着她:“那你投降,投降不丢人。” 张蕾笑了:“我已经投了。” 这时方远拿着平板走过来:“俞老师,今天的热搜您看了吗?” 俞清野咬着冰激凌:“没看,说什么?” 方远笑道:“说您是水中霸王,一脚一个全踹倒。网友把您的‘拿来吧你’做成了各种版本,配音效、配音乐、做鬼畜,播放量又破亿了。” 俞清野咽下冰激凌:“拿来吧你,是张蕾说的,不是我。” 张蕾立刻反驳:“是你说的!你撕我名牌的时候清清楚楚说的。” 俞清野回想片刻:“我说了吗?” 张蕾用力点头:“说了,清清楚楚,拿来吧你。” 俞清野沉默几秒:“那可能是我说的。” 毕竟弹幕截图铁证如山,抵赖不得。 方远继续说道:“还有,您踹宁静的那两脚,被做成了慢动作回放,网友说您的腿是人间凶器。” 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纤细、还挂着水珠的小腿,看了几秒道:“凶器?不像,像筷子。” 方远笑了:“筷子也是凶器,吃饭的凶器。” 俞清野点头认同:“那对,吃饭的凶器。踹人是顺便。” 回到家,俞清野径直往沙发上一躺。 田恬从厨房探出头:“今天玩水了?” 俞清野应道:“嗯,水中抢名牌。” 田恬追问:“赢了吗?” 俞清野:“赢了,踹倒两个,撕了三张名牌。” 田恬笑了:“你还会踹人?” 俞清野坦然道:“会,腿长踹得远,一踹一个准。” 田恬笑出声,沈诗语从书房走出,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你踹宁静的那两脚,网上全是。宁静的粉丝说你欺负她们姐姐。” 俞清野看向她:“宁静生气了吗?” 沈诗语道:“没有,她发了条动态,说‘被踹挺好玩的,下次还让她踹’。” 俞清野笑了:“那没事,她同意我踹的。” 夜里,俞清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白天的画面:清澈的池水、蓝色的池底、宁静扑进水里的模样、张蕾闭眼护臀的样子、李梦挡脚被撕名牌的场景……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笑了,不是以往淡淡的浅笑,而是想到自己一脚一个踹倒众人,发自内心的好笑。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节目花絮照,她立在水中,高举三张名牌,神情得意。 文字只有一句: 水中抢名牌。一脚一个,踹倒。拿来吧你。腿长,优势。不服的,下次再来。 评论区瞬间被刷屏: “不服!下次我来!” “你踹我,我认。” “拿来吧你,这句话我要刻在桌上。” “腿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俞清野看着评论,唇角微微上扬。放下手机翻身躺下,窗外月光倾泻而入,洒在地板上。她望了片刻,缓缓闭上眼。 明天还有节目,继续玩,继续踹。 拿来吧你们。 第147章 厨房炸了,她是唯一会做饭的人 乘风姐姐第五天。 今天的项目是做饭。 导演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宁静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拿过奖杯,握过话筒,打过太极,唯独没握过菜刀。 张蕾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昨天刚做的镶钻美甲,亮闪闪的,显然不适合沾油烟。 李梦没看手,只盯着天花板,像在默默祈祷。 俞清野既没看手,也没看天花板,只看向导演,淡淡问了一句: “做什么?” 导演道:“随便,每人一道菜。食材都准备好了,在厨房。” 厨房是露天搭建在草坪上的,三个灶台,一排操作台,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食材摆了长长一溜:鸡蛋、西红柿、黄瓜、猪肉、鱼、虾、鸡翅、青菜,葱姜蒜、酱油醋盐糖也样样齐全。 宁静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神情严肃得像要出庭辩护。她拎起一把菜刀,对着阳光端详了半天刀锋。 张蕾在旁边捏着一个西红柿,翻来覆去地打量,仿佛在研究什么未知物体。 李梦蹲在地上研究煤气灶开关,轻轻一拧,火苗“腾”地窜起,她吓得往后一仰,差点跌坐在地上。 俞清野系好围裙,站定灶台前。 她没急着拿刀,也没摆弄食材,先认真洗干净手,擦干。 随后拿起一个西红柿,在水龙头下冲净,烧了一锅开水,把西红柿烫了烫,捞出来时表皮已经裂开,轻轻一撕就完整脱落。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下厨的人。 另一边,宁静开始切黄瓜。 她切得极慢,一片一片,厚薄全凭手感。第一片厚得像饼干,第二片薄得像纸片,第三片直接切歪,变成了不规则三角形。看着案板上奇形怪状的黄瓜片,她沉默片刻,一股脑扫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根。 张蕾在打鸡蛋。 她把鸡蛋在碗沿磕了一下,没裂;再磕一下,依旧完好;第三下用力过猛,碗直接裂了。她看着碗上的裂缝愣了一秒,慌忙把蛋液倒进另一只碗,里面却混着细碎的瓷片,只能捏着筷子一片一片往外挑。 李梦在洗青菜。 她把菜叶一片一片掰下来,泡在水盆里,一泡就是半天。久到宁静切完第二根黄瓜,张蕾打完四个鸡蛋,她还在泡。 俞清野看了她一眼:“青菜不用泡那么久,冲冲就行。” 李梦抬头:“我怕有虫。” 俞清野淡淡道:“有虫说明没打农药,是好事。” 李梦这才倒掉水,把青菜捞到案板上,看着一堆绿叶菜,一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这时,俞清野开始炒菜了。 锅烧热倒油,油热下蒜末爆香,再放入西红柿翻炒,很快炒出浓郁的红汁。她把提前煎好的蛋饼倒进去,用铲子切成大块,与西红柿翻炒均匀,加一勺糖、一勺盐,再翻几下便直接出锅装盘。 一盘西红柿炒蛋,红是红,黄是黄,汤汁不多不少,刚好裹在蛋块上,香气瞬间飘满整个草坪。 宁静停下切黄瓜的手,张蕾停住挑瓷片的动作,李梦也从青菜堆里抬起头。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那盘色泽诱人的家常菜。 宁静走近看了一眼:“看着不错。” 俞清野递过筷子:“尝尝。” 宁静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好吃。” 张蕾也凑过来尝了一口:“嗯!好吃,比我妈做的还香。” 李梦默默夹了一块,没说话,却用力点了点头。 弹幕直接炸了: “她会做饭!她居然真的会做饭!” “西红柿炒蛋最简单,却最考验功底。” “宁静切黄瓜切出三角形,张蕾打鸡蛋打碎碗,李梦洗青菜泡到天荒地老,只有俞清野是正常人。” “在这群人里,正常反而像异类。” “精准吐槽,她太正常了,显得格外不正常。” 宁静也开始动手炒菜,做的是黄瓜炒肉片。肉片是她亲手切的,大小不一、厚薄不均。锅热倒油,油一热便把肉片倒进去,“滋啦”一声,油花四溅,她吓得连忙后退。拿着锅铲胡乱翻了几下,肉片直接粘锅,使劲铲起来一块,转眼又粘住。 她干脆加水,结果水倒多了,直接变成肉片汤。加盐加多了,加酱油加多了,加糖又加多了,锅里的颜色从肉色变成酱色,最后彻底发黑。 张蕾在一旁小声提醒:“你的菜……颜色好深。” 宁静盯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沉默片刻:“这是红烧。” 张蕾耿直道:“红烧不是这个颜色。” 宁静面不改色:“这是黑烧。” 张蕾瞬间闭了嘴。 李梦学着俞清野的样子炒青菜,热锅倒油,放蒜末,结果蒜末直接炒糊变黑。她慌忙把青菜倒进去翻炒,青菜一出汤,又变成了一锅青菜水。加盐少了,尝着淡;再加盐,又咸了。她看着一锅汤水,沉默许久,倒掉重新炒。 这次蒜末没糊,青菜没出水,盐味也刚好,可火太大炒太久,青菜已经发黄发软,像放了一夜的剩菜。 俞清野走过来扫了一眼:“火太大了,炒青菜要大火快炒,翻几下就出锅,不然不脆。” 李梦点头:“下次知道了。” “下次我教你。” 李梦望着她:“现在教我。” 俞清野无奈:“现在来不及了,菜已经黄了。” “那这盘怎么办?” 俞清野淡定道:“吃,黄了也能吃,营养还在。” 李梦忍不住笑:“你总是有道理。” 张蕾做的是番茄蛋花汤。 番茄切好,鸡蛋打好,水烧开后下入番茄,煮一会儿再淋入蛋液,蛋花散开,卖相还算不错。可一调味就乱了套:加一勺盐,淡;再加一勺,咸;加水,又淡;加盐,又咸。 如此反复折腾,锅里的汤从一锅变成两锅,两锅变成三锅。她看着三大锅汤沉默许久,最终倒掉多余的,只留一锅,尝了一口,咸淡刚好,立刻露出笑容:“我成功了。” 宁静走过来瞥了眼:“你用了多少鸡蛋?” 张蕾认真回想:“六个。” 宁静震惊:“六个鸡蛋,就做一锅汤?” 张蕾点头:“嗯,另外两锅倒了。” 宁静无语:“你不觉得浪费吗?” 张蕾理直气壮:“有点,但我成功了。” 中午开饭,所有人把菜端上桌。 俞清野的西红柿炒蛋色泽鲜亮,宁静的黄瓜炒肉片黑乎乎一盘,李梦的炒青菜发黄发软,张蕾的番茄蛋花汤占了小半桌。还有其他女明星的作品:可乐鸡翅糊得发黑,清蒸鱼没熟透,凉拌黄瓜酸得皱眉。 一桌子菜,真正能入口的,寥寥无几。 俞清野夹了一块宁静的“黑烧肉片”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嚼,缓缓咽下。 宁静紧张看着她:“怎么样?” 俞清野如实评价:“咸,但能咽。” 宁静自己尝了一口,瞬间皱眉:“太咸了,倒了吧。” 俞清野拦住:“不用倒,兑水煮成汤,当咸汤喝,不浪费。” 宁静依言照做,把菜倒进锅里加水煮沸,再尝一口,咸淡适中,顿时笑了:“你什么都能救。” 俞清野淡淡道:“不是救,是凑合,凑合着吃,不浪费。” 饭后,俞清野靠在树下闭目休息,小鹿递来一瓶水,她接过喝了一口。 宁静在她身旁坐下:“你做饭挺厉害,跟谁学的?” 俞清野闭着眼回应:“在青山村,王大爷教的。” “王大爷是谁?” “村里的,会做饭,会种地,还会杀猪。” 宁静失笑:“你学得还挺多。” “不多,就会几样,西红柿炒蛋、地三鲜、炒青菜,够活就行。” 宁静点头:“够活就够了。” 张蕾也走过来,递来一支草莓味冰激凌:“给你。” 俞清野咬了一口,张蕾挨着她坐下:“下次做饭,你能不能教教我?” “教什么?” “就教西红柿炒蛋,最简单的。” 俞清野看向她:“你会打鸡蛋吗?” 张蕾迟疑:“会……就是碗容易裂。” “那你先练打鸡蛋,碗不裂了,再学炒菜。” 张蕾认真点头:“好,我回去就练。” 方远拿着平板走过来:“俞老师,今天的热搜看了吗?” 俞清野叼着冰激凌:“没,说什么?” “网友说您是乘风姐姐里的厨神,其他人全是厨房杀手。” 俞清野不以为意:“厨神不至于,就会一个菜。” 方远笑道:“一个就够了,其他人一个都不会。” 俞清野想了想,认同:“也是。” 网友截图疯传:宁静的黑烧肉片配文“厨房限定黑烧”,张蕾的三锅汤配文“鸡蛋刺客”,李梦的黄青菜配文“过火套餐”,唯独俞清野的西红柿炒蛋配文“全场唯一救命菜”。 大家都说,俞清野不是来参加比赛的,是来救场的。 她一个人,撑起了整顿饭。 没有她,这群人怕是只能点外卖。 回到家,俞清野往沙发上一躺。 田恬从厨房探出头:“今天做饭了?” “嗯,做了西红柿炒蛋。” “其他人呢?” “宁静做了黑烧,张蕾煮了三锅汤,李梦炒了黄青菜。” 田恬笑得不行:“那你吃了什么?” “吃了自己的西红柿炒蛋,还有宁静兑过水的汤,咸是咸,能喝。” 沈诗语端着咖啡从书房走出,靠在门框上笑:“你是全场唯一会做饭的?” 俞清野点头:“嗯,唯一。” “那你不成团宠了?” “不是宠,是救命。没有我,她们得叫外卖。” 夜里,俞清野躺在床上,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白天的画面:宁静黑乎乎的肉片、张蕾三大锅蛋花汤、李梦发黄的青菜,还有大家吃到她的西红柿炒蛋时,眼里亮起的光。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笑了,不是平日里淡淡的浅笑,是真觉得好笑。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那盘色泽完美的西红柿炒蛋,文字只有一句: 乘风姐姐第五天。做了西红柿炒蛋。她们说好吃。其他人做的,颜色不太对。但能吃。凑合。明天继续。 评论区瞬间刷屏: “厨神!公认的厨神!” “一盘西红柿炒蛋,拯救了整个节目组。” “宁静黑烧、张蕾三锅汤、李梦黄青菜,笑到睡不着。” 第148章 才艺表演?来个DJ,乱舞 乘风姐姐收官日。 导演清了清嗓子,抛出今日主题:“没有比赛,没有游戏,没有任务——全员才艺表演。唱歌、跳舞、弹琴、说相声,不限形式。” 话音未落,宁静举手:“我唱歌。”张蕾紧跟:“我跳舞。”李梦补位:“我弹钢琴。”导演目光转向俞清野,后者指尖轻点下巴,淡声开口:“DJ。” “DJ?”导演微怔。俞清野点头,补完后半句:“打碟。乱舞。”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应了声“好”。毕竟他见过她手脚各动各的“抽象舞”,也见过她后空翻、打戏、一脚把人踹进水里的飒爽——规则,从来都是她说了算。 舞台搭在草坪中央,蓝白背景板衬得天空格外澄澈。两侧立着比人还高的专业音箱,彩色串灯悬在顶架,把草坪映得流光溢萤。舞台正中央的黑色金属DJ台格外吸睛,两台碟机、一台混音台搭配一副银色耳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俞清野站定台后,白色运动T恤配黑色短裤,脚踩白鞋,长发松松垂落,素面朝天的脸在阳光下透着瓷白。耳机挂在颈间,银饰晃过一道光弧。 台下第一排,宁静、张蕾、李梦挨坐着。宁静戳了戳张蕾,声音压得极低:“她穿运动服打碟?”张蕾盯着俞清野的侧脸,小声回:“穿什么都好看,脸太能打了。”李梦没说话,唇角却悄悄弯了个弧度。 俞清野戴上耳机,耳罩夹得耳朵微疼,她轻轻调松了些。指尖落在碟机按钮上,她先按了最大的那个——屏幕亮起,指示灯闪了闪。再按旁边的触发键,电子舞曲骤然响起,重鼓点“咚咚咚”砸在空气里,像擂动的战鼓。 她跟着鼓点晃起来:头一点一沉,肩一耸一落,腰胯顺着节奏轻扭,双腿交替点地,整个人像被风裹住的树,松松散散却又跟着节拍严丝合缝。 抬手拧动混音台的旋钮,音调陡然拔高,节奏更烈。她的动作也跟着提速,头点得像捣蒜,肩抖得像鼓点,腰扭得更肆意,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半阖的眼睫掩住情绪,只剩嘴角松弛的弧度——不是舞台上的刻意,是独属于自己的松弛。 台下,宁静眼睛瞪得溜圆,张蕾忘了嚼嘴里的零食,李梦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指尖跟着鼓点起落。弹幕早已炸开: “她真在打碟?乱舞也能这么好看?” “腿长就是优势,怎么扭都顺眼!” “拧旋钮那一下,帅到我心巴上了!这哪是乱舞,是乱跳天花板!” 俞清野又拧了个旋钮,音效陡然变调,像浸在水里的声波,又像穿梭在太空的回响。她抬手在空中划了个圈,指尖落下时,节奏依旧没断。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却又带着股“不迎合谁”的野劲儿——不纠结动作标不标准,不在意别人看不看得懂,只跟着心里的节奏动,开心就够了。 宁静转头跟张蕾笑:“她跳得比我认真唱歌还好看。”张蕾猛点头:“完全不知道在跳什么,但就是好看!”李梦轻声补充:“关键是她不紧绷。不演、不端着,怎么跳都对味。” 宁静失笑:“那我也试试放松。”张蕾忙拦:“你放松了怕直接睡着。”弹幕同步整活: “宁静:我要放飞自我!张蕾:别,你会睡过去的!” “李梦永远是人间清醒,自由感太绝了!” 突然,音乐戛然而止——碟机自动切歌,下一首是慢得像摇篮曲的柔歌。俞清野拧了两个旋钮,节奏没半点变化,她干脆摘下耳机,对着台下扬声:“碟机不听话,不打了。” 全场哄笑,弹幕笑到刷屏: “碟机:我只是个工具人,招谁惹谁了?” “俞清野:不是我不会,是设备不配合!” “救命,她连摆烂都这么可爱!” 导演举着对讲机试探:“俞老师,还要继续吗?”俞清野想了想,点头:“继续。干跳,自己数拍子。” 没有音乐,只剩晚风拂过草坪的声响。俞清野站在台中央,抬手比了个节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头点、肩抖、腰扭、腿动,每一个动作都卡着她心里的节奏,没有旋律,却比任何音乐都鲜活。 跳着跳着,她突然笑出了声——不是淡淡的勾唇,是眉眼弯起、露出虎牙的开怀,是觉得自己好玩才笑的松弛。 弹幕瞬间被治愈感淹没: “她对着空气笑了!好有感染力!” “没有音乐也能跳,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节奏感!” “这才是真正的跳舞,为了开心,不是为了取悦!” 宁静跟着拍手,张蕾笑得直不起腰,李梦眼里闪着光。等她跳完,全场掌声雷动,风裹着掌声飘在草坪上,久久不散。俞清野直起身,额角沾着薄汗,头发贴在脸颊,眼里却亮得像盛了星光。 方远快步跑过来,举着平板:“俞老师,热搜爆了!#俞清野 无音乐乱舞#直接冲上第一,播放量又破亿了!”俞清野擦着汗,挑眉:“乱舞也能破亿?”方远笑:“您这乱舞,别人学都学不来!”俞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一本正经:“可能是腿长,怎么跳都顺眼。” 宁静递来一瓶水,笑着说:“今天跳得真不错,乱跳都比我认真唱歌强。”俞清野拧开瓶盖喝了口,反问:“你唱得怎么样?”宁静挠挠头:“还行,没你炸。”张蕾凑过来,递来一支草莓冰激凌:“俞老师,教我乱跳呗?”俞清野咬了口冰激凌,甜香在舌尖散开:“乱跳不用教,想怎么动就怎么动。”张蕾苦着脸:“我动起来像广播体操。”俞清野拍了拍她的肩:“广播体操也是舞,有人看就行。” 收工时天快黑了,俞清野坐在草坪上靠着树,小鹿递来水,她仰头喝了半瓶。沈诗语端着咖啡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今天跳得真自由。”俞清野闭着眼笑:“乱跳的,不算啥。”沈诗语晃了晃咖啡杯:“自由的感觉,装不出来。” 俞清野睁眼看她:“你最近也学会说这种话了?”沈诗语嘴角弯起:“跟你学的。”俞清野挑眉:“那学好的,别学摆烂。”沈诗语回:“摆烂也挺好,适合自己的,就是好的。” 回到家,俞清野往沙发上一瘫,田恬从厨房探出头:“今天开心不?”“开心,没音乐干跳,数拍子都数对了。”田恬笑:“你这才艺,独一份。”沈诗语从书房出来,靠在门框上:“宁静说你乱舞封神,张蕾要拜师,李梦说你是自由本身。” 夜里,俞清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舞台上的画面:DJ台的冷光、耳机的重量、没有旋律的节拍,还有大家鼓掌时眼里的光。想着想着,她又笑出了声,是那种想到自己站在台上乱跳,就觉得好玩的笑。 她拿起手机,发了条动态:配图是花絮照——她站在DJ台后,手拧旋钮,耳机挂在颈间,表情认真又松弛。文字只有一句: 乘风姐姐最后一天。才艺表演,DJ上线。乱舞。没音乐。自己数拍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他们说好看。我也觉得。下次还跳。 评论区秒炸: “下次还跳!我们蹲守!”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刻在DNA里了!” “腿长就是任性,站着好看,躺着好看,乱舞更是天花板!”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不被规则绑住,不被眼光困住!” 节目收官了,回家躺平。明天继续摆烂,继续做自己。 第149章 结束咯,回家躺两天 乘风姐姐的录制,正式收官了。 最后一期收尾时,天色早已彻底暗下来,草坪上的串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音响里慢悠悠放着收尾的轻音乐。工作人员在一旁忙碌地收拾设备,拆背景板、搬折叠椅、收拢电源线,原本热闹的舞台,一点点恢复成空旷的草地。 俞清野站在草坪边缘,晚风轻轻掀起她的发梢,拂过脸颊。她安安静静地站着,没说话,也没催促,就看着眼前人来人往,像是在和这几天的喧闹好好告个别。 宁静先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便携袋,径直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路上吃。” 俞清野接过来打开,里面装着面包、酸奶、洗好的小番茄和葡萄,码得整整齐齐。她抬眼看向宁静:“你特意买的?” 宁静笑着点头:“嗯,怕你路上饿,又懒得找吃的。” “谢谢。” “谢什么。”宁静打趣,“这几天你还踹了我两脚呢,我该谢谢你陪我玩才对。” 俞清野认真道:“踹你是比赛,送吃的是人情,不一样。” 宁静看着她,忍不住笑:“你这人,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 俞清野点头,语气坦然:“嗯,分清了,心里干净,不欠谁。” 话音刚落,张蕾就抱着手机兴冲冲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清野,快加个微信!以后常联系,不能录节目就断联了!” 俞清野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过去。张蕾飞快扫完,抬头催她:“快通过快通过!” 点完通过,张蕾盯着她空白的头像愣了下:“你头像怎么什么都没有?” “懒得弄。” “那正好!”张蕾举着手机往后退了两步,“我给你拍一张,就现在,灯光好看,风也刚好,绝对适合当头像!” 俞清野想了想,没拒绝:“行。” “咔嚓——” 画面定格。她站在暖光下,发丝被晚风轻轻扬起,神情松弛又淡然,背景是半拆的舞台和渐暗的天色,氛围感刚好。 张蕾凑过来炫耀:“你看,好看吧!赶紧换上!” 俞清野看了眼,确实顺眼,当场把头像换成了这张照片。张蕾看着新头像,满意得不行,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随后李梦也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本干净的硬壳笔记本,封面简约,没有多余花纹。 “送你的。” 俞清野翻开,里面一页空白,连字迹都没有。她有些疑惑:“空白本子?” 李梦轻轻点头:“嗯,你不是总说懒得想、懒得麻烦吗。空白的,你想写就写,不想写就放着,不用有负担。” 俞清野捏着本子,沉默了几秒:“那你送我,我也不一定会写。” “没关系。”李梦笑了笑,“可以记心情,也可以夹门票、当随手垫,随你。” “那我收下了,想写的时候再写。” 几人还没聊几句,小鹿已经把车开到了路边,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柔和的光。 俞清野和她们道别,弯腰坐进车里,靠在车窗上。 宁静、张蕾、李梦站在草坪边,一齐朝她挥手。俞清野也抬手轻轻挥了挥。车子缓缓启动,三人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到拐过路口,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连日录制的疲惫终于慢慢涌了上来。 小鹿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轻声问:“俞老师,累不累?” “不累,就是有点困。” “那您睡一会儿,到家我叫您。” “嗯。” 话音落下没多久,俞清野便浅浅睡了过去。梦里又回到了傍晚的草坪,她没有音乐,自己数着拍子跳舞,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宁静在台下拍手,张蕾举着冰激凌等她,李梦站在一旁,笑着说她很自由。她跳着跳着,自己先笑出了声。 再睁眼时,车子已经稳稳停在了楼下。 到家开门、换鞋,俞清野几乎是惯性般往沙发上一躺,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瞬间不想再动。 田恬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 “嗯。” “累不累?” “不累,就是困,在车上睡了一路,还是困。” “那你再回房睡会儿。” 俞清野懒洋洋摇头:“不睡了,先躺一会儿,躺够了再睡。” 田恬无奈笑:“你躺和睡,有什么区别?” 俞清野认真思考了两秒:“躺是醒着发呆,睡是闭眼休息,不一样。” 沈诗语端着咖啡从书房走出来,靠在门框上,一语道破:“她躺是放空,睡是充电。放空累了就充电,充满了再放空,循环往复。” 俞清野眼睛一亮:“对,你总结得特别准。” 田恬没再跟她掰扯,转身端出一碗温热的白粥:“刚熬的,喝点暖暖胃。” 俞清野坐起来,接过碗小口喝着。粥熬得绵密软糯,米油浓稠,一口下去,从胃里暖到心里。她安安静静喝了大半碗,才把碗放下,重新躺回沙发。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客厅,在地板铺出一片柔和的银白。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正是张蕾刚给她拍的那张新头像照,暖光、晚风、空旷的草坪,配文只有一句简单的话: 乘风姐姐录完了。回家了。先躺两天。谁也别叫我。 动态刚发出去,评论区瞬间刷屏: “终于结束啦,好好休息!” “同意!谁也别叫她,让她安安静静躺平!” “辛苦啦,这几期看得超开心!” “躺两天不够就躺三天,我们不催更~” 俞清野滑动着评论,嘴角不自觉轻轻弯起,眼底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她放下手机,侧身蜷在沙发上,望着地板上的月光发了会儿呆。 明天没有通告,后天没有,大后天也没有。 不用赶早、不用比赛、不用录节目、不用应付镜头。 想躺就躺,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俞清野心里安安稳稳的,没有一点焦躁。 她轻轻笑了一声,闭上眼睛,彻底放松下来。 这几天很热闹,也很开心。 但现在,最舒服的事,就是回家,安安静静,躺够两天。 第150章 偷偷去威海,谁也别告诉 俞清野在家安安稳稳躺了两天。 第三天清晨,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心里莫名空落落的。说不上烦躁,也算不上难过,就是一股闷意堵在胸口,像盛夏闷在屋里没开窗,又像手机电量明明充足,却提不起半点精神。 她翻了个身,望向窗外。阳光正好,亮堂堂地洒在地板上,暖得人发困。静静看了片刻,她忽然坐起身。 田恬正在厨房熬粥,听见动静探出头:“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嗯,想出去一趟。” 田恬愣了愣:“去哪儿?” 俞清野略一思索,语气平淡又笃定:“威海。” “威海?去做什么?” “看海,躺着,放空。” 田恬看着她:“你一个人去?” 俞清野点头,语气干脆:“嗯,一个人,偷偷去,谁也别告诉。” 田恬眨眨眼:“那我呢?” “你留在家,帮我熬粥。” 田恬一时无语。 这时沈诗语端着咖啡从书房走出,靠在门框上,淡淡开口:“她想一个人出去放空,别跟着。” 田恬诧异:“你怎么知道?” 沈诗语抬眼看向俞清野,弯了弯唇角:“猜的。” 俞清野点头认可:“猜对了。” 她回房把行李箱摊开在地上,简单收拾起行李。 两件T恤,一黑一白;一条黑色短裤;一件白色防晒衣;一顶黑色棒球帽。一双运动鞋,一双拖鞋,便再没别的衣物。 望着半空的箱子,她总觉得不够踏实,又往里塞东西——一盒常温奶,一包薯片,两包辣条,一袋坚果,还有苹果、橙子、香蕉各一个。箱子瞬间被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险些拉不上。她干脆坐上去压了压,才勉强合上。 田恬站在一旁看得无奈:“你这是去旅游,还是去野餐?” “都是,看海顺便野餐。” “威海没饭吃吗?” “有,但不知道好不好吃。万一不合胃口,我有备用的。” 田恬轻轻叹气:“你总是怕饿着。” 俞清野眼神微顿,语气平静:“饿过,知道那滋味不好受,所以多备点。” 收拾妥当,她站在镜子前开始伪装。 黑色棒球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再戴上一副宽大的黑框墨镜,挡住眉眼;最后罩上蓝色口罩,严严实实遮住口鼻。 镜中的人,帽檐、墨镜、口罩三件套齐整,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她转了个身,侧过脸打量,满意点头——认不出来了。 田恬在一旁看着:“穿成这样,不热吗?” “热,但总比被认出来强。” “你上次也这么说,不还是被认出来了。” 俞清野沉默两秒,依旧固执:“这次不会,这里是威海,没人认识我。” “你确定?” “不确定,但试试。” 俞清野背上背包,拖起行李箱走到门口。 田恬跟在身后,不死心:“真的不带我?” 俞清野回头看她:“不带,你在家熬粥,等我回来喝。”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躺够了就回来。” “要是躺不够呢?” “那就多躺几天。粥留着,我回来热一热就能喝。” 田恬被逗笑:“你当粥不会坏吗?” “那别留了,重新熬。你熬的粥,好喝。” 田恬眼眶微微发热,轻声叮嘱:“你快点回来。” 俞清野点头:“嗯,很快,躺几天就回。” 她推门走出,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电梯里空无一人,她按下一楼,看着镜面里全副武装的自己,活像个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她忍不住轻笑一声——特工去威海看海,好像也挺合理。 出了小区,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姑娘去哪儿?” “火车站。” “哪个站?去威海得坐高铁,南站发车。” “那就去南站。” 大叔觉得她眉眼有些眼熟,却又看不清脸,终究没多问。车子平稳行驶,俞清野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晴朗的天、葱郁的树,胸口的闷意一点点散开。 抵达南站,她低头快步走进候车大厅,帽檐压得更低,墨镜口罩始终没摘。过安检时工作人员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未多问。她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身旁坐着个年轻女孩,刷手机时无意间瞥见她,多看了两眼,忍不住凑近想看清样貌。 俞清野忽然睁眼,目光直直望过去。 女孩吓了一跳,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是……一个明星,长得太像了。” “认错了,我不是。” “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 俞清野重新闭上眼,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伪装,暂时成功。 广播响起前往威海的列车开始检票,她起身排队,缀在队伍末尾,全程低头不语。检票、进站、上车,找到靠窗的座位,将行李安置好,便静静望着窗外。 列车缓缓启动,城市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山丘,直到一片辽阔的蓝闯入视线。 是海。 俞清野不自觉坐直身子。 海面湛蓝宽广,阳光洒在上面,碎金般波光粼粼。她就那样望着,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快到了。 到站下车,她刚踏上站台,一股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清爽又干净。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广场宽敞人少,天空蓝得透亮,白云慢悠悠飘着。 她掏出手机订了间近海民宿,打车不过十分钟路程。 威海的街道干净宽阔,车辆稀少,路旁梧桐枝叶繁茂,风一吹便沙沙作响。俞清野望着窗外,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这个地方,来对了。 民宿是栋白色小楼,离海边仅几步之遥。前台姑娘笑容清甜:“俞小姐,三楼海景房,我带您上去?”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三楼房间不大,却整洁温馨。一张软床,一整面大落地窗,正对着无垠的大海。 俞清野站在窗前看了许久,随后脱鞋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犯困。 手机亮起,是田恬的消息:【到了吗?】 【到了。】 【房间怎么样?】 【很好,有海,躺着就能看。】 【那你好好躺着,别乱跑。】 【嗯,不乱跑,就躺着。】 她放下手机,翻身朝向窗户。 海浪声轻柔起伏,像均匀的呼吸,裹着海风漫进房间。 威海,到了。 第151章 发了个自拍,三秒被认出 俞清野在威海的民宿里,安安稳稳躺了一整个上午。 不是起不来,是没必要起。海就在窗外,躺着也能看。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描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海浪声一阵接着一阵,轻得像有人在耳边缓缓呼气。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枕间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干净得像被太阳晒透的棉布。 十一点,她终于坐起身——不是睡饱了,是饿醒了。 从背包里摸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慢悠悠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冰不烫。又拆了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嚼了几片。窗外天海一色,蓝得干净透亮,她就着这片蓝,吃完了薯片,喝光了奶,才趿着拖鞋走出房间。 民宿外有条小路直通海边,不宽,两旁的芙蓉开得正盛,粉团团一簇簇。风一吹,花瓣落在她肩头,她没拂去,就带着一身温柔的粉,往海边走。 不过五分钟,海就撞进眼里。 辽阔、干净、蓝得彻底。沙滩金细柔软,踩上去绵绵的。海浪漫过脚踝,又轻轻退去,水清得能看见脚趾。她站在岸边望向远处,渔船小得像一片叶子,在海面慢悠悠漂着。 看了片刻,她掏出手机。 先拍了张海,又对着自己随手按了一张。白T恤,散着头发,素着脸,身后是蓝天碧海。照片看着舒服,她干脆发了条动态。 配文:这天,这海,适合摆烂。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看海。 她完全没料到,这条动态,三秒就被网友扒了个底朝天。 评论区瞬间炸了: “威海!这绝对是威海!” “国际海水浴场,对面小岛是刘公岛。” “金沙滩,我上周刚在这拍过照!” “那棵歪脖子树,我认得出!” “俞清野,你在威海对不对?” “她没说地址,但海出卖她了。” “福尔摩斯网友,在线精准定位。” “别藏啦,威海人民欢迎你。” 俞清野在海边站了十分钟,慢悠悠走回民宿,往床上一躺,点开手机。 看清评论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从摆烂式放空,变成茫然,再变成彻底无语。 盯着满屏“威海”“金沙滩”“刘公岛”,沉默半天,敲了条回复: “你们都是福尔摩斯转世?我只拍了海,没露任何地标。” 秒回就来了: “海本身就是地标。威海的海,跟别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 “刘公岛的方位、沙滩的颜色、浪的节奏、那棵树歪的角度……全是线索。” “你太小看网友了,眼睛比卫星还尖。” 俞清野看着一条条回复,轻轻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机,侧过身望向窗外。海依旧辽阔湛蓝,她盯着看了会儿,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算了,认出来就认出来吧。 她本就没打算躲一辈子,只是没想到,藏得这么浅。 手机又震了。 是田恬:“你跑威海去了?” “嗯。” “你不是说偷偷去吗?” “是偷偷去的,谁也没说。” “那你发什么动态啊!” 俞清野老实回道:“手痒,没忍住。” 田恬直接甩来一串狂笑:“那现在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继续躺。认出来也不影响我摆烂。” “注意安全,别被围了。” “放心,这儿人少,海大,躺得下。” 刚回完,方远的消息也跳了出来:“俞老师,您在威海?” “嗯。” “需要安排安保吗?” “不用,没人打扰,很安全。” “那千万别发定位,不然粉丝该赶过去了。” 俞清野无奈:“没发定位,只发了海,是他们自己扒出来的。” 方远沉默几秒,回:“网友实在太厉害了。” 俞清野:“嗯,当代福尔摩斯。” 下午,俞清野又晃去了海边。 拖鞋踩在沙滩上,脚印一串接一串,被浪卷走,再踩出新的。她走到那棵歪脖子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停下。老树枝桠斜斜探向海面,像在垂钓落日。 她摸出一包辣条,拆开就吃。 香辣的气息混着海风里的咸湿,奇怪又上头。 远处有人散步,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却没上前,没拍照,没惊呼,只是安静走开。 俞清野心里轻叹:威海是真的好。人少,海阔,不扰人。 吃完辣条,她把包装袋收好,继续靠着树发呆。阳光从叶缝漏下,斑斑驳驳落在身上,暖得人昏昏欲睡。不是困,是太舒服了,舒服到不想动、不想想、不想醒。她闭着眼,听着浪声,几乎觉得自己也长成了这沙滩上的一棵树。 手机轻轻一震。 林总:“你在威海?” “嗯。” “网友说你在金沙滩。” “对,金沙滩。” “你别乱动,我让人送点东西过去。” “送什么?” “防晒。威海的太阳,比别处毒。” 俞清野想了想,回:“行。” 太阳确实晒,她胳膊都有点泛红,可她懒得挪。 黑就黑吧,健康。 傍晚,送东西的年轻人到了,拎着一个袋子:“俞老师,林总让我送来的。” 俞清野打开一看:防晒霜、宽边草帽、大黑框墨镜、一把轻便折叠遮阳伞。 她盯着这堆装备沉默两秒,幽幽开口:“她就不能顺便送点吃的吗?” 小伙子一愣:“吃的……林总没吩咐。” “算了,防晒也行。” 她戴上草帽,遮住大半张脸,再架上墨镜,剩下的也全挡住。 转头看向小伙子:“像不像特务来海边度假?” 小伙子忍不住笑:“像,特别像。” 俞清野也笑:“回去替我谢谢林总。” 戴好全套装备,撑着伞,她继续站在海边。 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她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她看了眼自己的影子,掏出手机,又拍了一张自拍。 配文:防晒到位。继续摆烂。别找了,我在这儿。海知道我,你们不知道。 评论区再一次炸穿: “我们知道!海告诉我们的!” “海说你在金沙滩歪脖子树下!” “海说你穿白T恤,戴草帽,打伞!” “海说你刚偷吃了辣条!” “海说你脚边有个紫色贝壳!” 俞清野看着这些离谱又可爱的评论,沉默良久,敲下一行: “海还说什么了?” 最热一条回复: “海说你好看。” 她唇角一扬,指尖轻动,回: “海说得对。” 放下手机,她摘下帽子、墨镜,收了伞,直接坐在沙滩上。 沙子被晒了一整天,暖烘烘的,软得恰到好处。 她就那么坐着,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海面从橘红转成紫红,再沉成深蓝。 天黑透时,她才拍掉身上的沙,慢慢走回民宿。 洗完澡躺在床上,海已经看不清了,只有海浪声,规律又温柔。 威海,第一天。 被认出来了,却没被找到。 第152章 摆烂节,说来就来 俞清野在海边躺了一整天。第二天傍晚,她又去了那棵歪脖子树下面。草帽、墨镜、防晒伞,装备齐全。她坐在沙滩上,靠着树干,看着海。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她从包里掏出一盒小曼同学的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不凉了,但还行。 远处走来两个女孩,二十出头,穿着连衣裙,戴着草帽,手里拿着手机。她们看见俞清野,停下来,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俞清野抬头看着她们。两个女孩,一个圆脸,一个长脸。圆脸的先开口:“请问,你是俞清野吗?” 俞清野看着她们,沉默了一会儿:“是。” 圆脸尖叫了一声,赶紧捂住嘴。长脸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能签个名吗?” 俞清野接过来,签了。圆脸又说:“能合影吗?” 俞清野点头。圆脸举起手机,凑过来,咔嚓一张。照片里,两个女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俞清野表情生无可恋。圆脸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笑了:“谢谢俞老师!” 俞清野说:“不客气。” 两个女孩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俞清野靠在树上,继续喝奶。圆脸小声说:“她真的好佛。”长脸小声说:“她不是佛,她是摆烂之神。” 俞清野喝完奶,把空盒塞进包里,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今天的海、夕阳,橘红色的水面。文字只有一句话:在威海。摆烂。有想一起摆烂的亲们吗?来玩呀。 评论区秒回: “想!超级想!” “马上订票!” “威海哪个海滩?金沙滩?” “俞清野摆烂节,来了!” 俞清野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她回复了一条:金沙滩。歪脖子树下面。来了别喊我名字。喊了我就走。 评论区说: “不喊不喊,我们安静摆烂。” “一起躺,不说话。” “摆烂节,第一届。在威海。金沙滩。歪脖子树下面。” 俞清野看着“摆烂节”三个字,愣了一下。她没说摆烂节,是网友说的。她想了想,摆烂节,也行。反正就是躺着,躺着过节,不累。 第二天早上,俞清野醒来的时候,手机已经炸了。方远的消息:俞老师,您昨晚那条动态,转发破百万了,很多人要来威海。威海文旅联系我了,问能不能配合一下。 俞清野回:配合什么? 方远说:他们想在金沙滩搞一个“摆烂节”。您不用做什么,就是躺着,他们拍几张照片。 俞清野想了想:行。 她下床,走到窗边。窗外是海,蓝的,宽的,远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然后去洗漱、换衣服、出门。 到了金沙滩,她看见那棵歪脖子树下面已经有人了。不是几个,是几十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躺着的,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人在沙滩上铺了垫子,有人在垫子上看书,有人在听音乐,有人在吃零食。没有人喊叫,没有人拥挤,没有人拍照,就是躺着、坐着、站着,安安静静的,像一群在晒太阳的海豹。 俞清野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走到歪脖子树下面,坐下来。旁边一个年轻女孩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又转回头继续看书。俞清野靠着树干,看着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从包里拿出一包薯片,撕开,吃了起来。 又有人来了。一个男生,二十出头,背着双肩包,手里举着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摆烂节,第一届。威海,金沙滩。他走到歪脖子树旁边,把牌子插在沙子里,然后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他看着海,没说话。旁边的人看着他,笑了一下,也没说话。 威海文旅的人来了。两个年轻姑娘,穿着白色T恤,背后印着“威海文旅”四个字。她们手里拿着一叠贴纸,走到每个人面前,发一张。贴纸上印着几个字:摆烂中,勿扰。 俞清野接过贴纸,看了看,贴在自己的T恤上。姑娘笑了:“俞老师,您能帮我们拍个视频吗?不用说话,就躺着。” 俞清野说:“行。” 姑娘举起手机,对着俞清野拍了几秒。俞清野靠在树上,看着海,表情生无可恋。姑娘拍完,看了看视频,满意地走了。 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又炸了: “摆烂节!真的办了!” “威海文旅速度好快!” “俞清野躺着,就是最好的宣传。” “那个贴纸,想要。” “摆烂中,勿扰。这是我的人生格言。” 威海文旅的官号配文:第一届摆烂节,威海金沙滩。俞老师说了,来玩,别喊她。安静摆烂,文明躺平。评论区全是“收到”“安静摆烂”“文明躺平”。 中午,人越来越多了。歪脖子树下面的沙滩上,躺了上百人。五颜六色的垫子,五颜六色的遮阳伞,五颜六色的水杯。有人带了野餐篮,里面装着三明治和水果;有人带了蓝牙音箱,放着轻音乐;有人带了狗,狗趴在主人旁边,吐着舌头,闭着眼睛。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奔跑,没有人拍照。就是躺着、坐着、站着。偶尔有人说话,声音很轻,像在图书馆。 俞清野靠着树干,看着这些人。她的表情没变,但眼睛亮亮的。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说“摆烂”的时候,是在选秀节目里。那时候她说:“我就是来混饭吃的。”那时候她以为,摆烂是她的专利。现在她知道了,摆烂是很多人的愿望。不是不想努力,是努力太累了;不是不想奋斗,是奋斗没有尽头;不是不想认真,是认真了也没人在乎。所以她们选择躺下来,不是放弃,是休息。休息够了,再起来,或者不起来,也行。 她从包里拿出一盒小曼同学的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旁边一个女孩也在喝奶,不是小曼同学的,是另一个牌子。她看见俞清野喝奶,笑了一下,举了举自己的奶盒。俞清野也举了举,算是碰杯。两个人隔空干杯,然后各自喝奶,继续看海。 方远发来消息:“俞老师,威海文旅那边说,今天的游客量比昨天多了三倍。金沙滩的躺平区,已经躺不下了,他们正在扩建。” 俞清野问:“躺平区?” 方远说:“嗯。沙滩上划了一块区域,专门给摆烂的人用。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大声喧哗,只能躺。坐着也行,站着也行,但不能吵。” 俞清野想了想:“那挺好的,安静。” 方远说:“他们说,这是您带来的流量。摆烂节,可能会成为威海的固定节日,每年一次。” 俞清野愣了一下:“每年一次?” 方远说:“嗯。他们说,第一届是您带起来的,以后每年这个时候,都办。” 俞清野想了想:“那他们要给我钱吗?” 方远笑了:“他们说,您来就行,免费,包吃包住。” 俞清野说:“包吃包住,行。每年来一趟,躺着过节,不累。” 太阳快落山了。俞清野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沙。旁边的人看见她站起来,也纷纷站起来。不是要跟着她走,是躺累了,想站一会儿。 俞清野看着那些人,说了一句:“明天还来。树还是这棵树,海还是这片海。想来的,来。不想来的,不来。随意。” 她转身走了。拖鞋踩在沙子上,沙沙响。背影在夕阳里,很长,很瘦。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回头。 当然没有弹幕,这是现实。但有人在拍视频,发到网上。配文:摆烂节第一天。俞清野走了。说明天还来。树还是那棵树,海还是那片海。随意。 评论区说: “她说随意,好温柔。” “她走路的样子,好潇洒。” “她明天还来,我也去。” 第153章 家人们,快来,有吃有摆好放松 摆烂节第二天,威海文旅的官号发了一条视频。 画面是金沙滩的航拍,蓝色的海,金色的沙,白色的浪。歪脖子树下面躺满了人,五颜六色的垫子和遮阳伞,像沙滩上开出了一片花。 配文写的是: 家人们,快来!威海金沙滩,第一届摆烂节。有海,有沙,有树,有风。可以躺,可以坐,可以发呆。不可以喊,不可以跑,不可以卷。俞老师说了,安静摆烂,文明躺平。 评论区全是:“来了来了”“马上到”“已经在路上了”。 紧接着,威海文旅官号又发了一条文字: 为了迎接全国各地的摆烂爱好者,金沙滩增设了躺平区、发呆区、看海区。各区之间用贝壳线隔开。躺平区禁止站立,发呆区禁止说话,看海区禁止玩手机。俞老师说了,来都来了,认真摆烂。 评论区立刻有人问:“她什么时候说的?” 官号回复:“她没说。但我们觉得她会这么说。” 评论区瞬间笑疯了。 “官方替她发言。” “俞清野:我说了吗?威海文旅:你说了,我们听到了。” 俞清野刷到这些的时候,正坐在歪脖子树下面喝奶。 她看着那条“躺平区禁止站立”的规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当天的海面,阳光洒在水上,波光粼粼。文字只有一句话: 威海文旅说,躺平区禁止站立。我说,站也行。站累了再躺。随意。 评论区秒回: “随意!她说了随意!” “站也行,躺也行,随意就行。” “俞清野才是摆烂节的总导演。” “威海文旅负责执行,俞清野负责随意。” 俞清野看着评论,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继续喝奶。 旁边一个女孩也在喝奶,见她喝完了,从包里掏出一盒递过来:“给你,小曼同学的,我多带了一盒。” 俞清野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谢谢。” 女孩笑了笑:“不客气,你推荐的奶,挺好喝。” 俞清野点点头:“嗯,好喝,不腻。” 两个人靠着树,安静地喝着奶,看着海,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把她们的头发轻轻吹起。 中午,威海文旅的人又来了。 还是那两个年轻姑娘,穿着背后印着“威海文旅”的白色T恤,手里拎着几个大袋子,里面装着盒饭。 她们走到歪脖子树下,开始免费分发盒饭,每份盒子上都贴着一张贴纸,写着“摆烂节特供”。 打开一看,里面有红烧肉、炒青菜、米饭,还有一个橘子。 俞清野接过盒饭,看了一眼。红烧肉炖得软烂,肥而不腻;青菜绿油油的,很脆爽;米饭是东北大米,粒粒分明。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好吃。” 姑娘笑着说:“俞老师,这是威海本地厨师做的,您喜欢就好。” 俞清野点点头:“喜欢。” 说完便低头安静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俞清野又发了一条视频。 她坐在歪脖子树下,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一盒奶,表情依旧是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背景是大海、沙滩,还有一排排躺着的人。 她对着镜头慢悠悠开口: “家人们,威海摆烂节,感觉不错。有海,有沙,有树,有风。有红烧肉,有炒青菜,有米饭,有橘子。有奶,有薯片,有辣条,有坚果。可以躺,可以坐,可以发呆。不能跑,不能喊,不能卷。” 她喝了一口奶,继续说: “好放松呀。想来的,来。不想来的,不来。随意。” 说完,她对着镜头轻轻挥了挥手:“就这样,我继续躺了。” 视频一发出去,评论区彻底炸了。 “来了来了!马上来!” “已经在路上了,高铁两小时就到!” “她说好放松呀,我也好想放松。” “她吃红烧肉的样子,看着好香。” “她喝奶的样子,好乖。” “她靠在树上的样子,好像一棵树。” “她不是树,她是树懒,慢悠悠的,但特别可爱。” 俞清野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又弯了弯,回复了一条:“树懒也行,慢点好,慢点不累。” 评论区有人接:“你什么都说好。” 俞清野回:“因为真的都还好。没有特别好,也没有特别不好,就是还好。还好就够了。” 评论区安静了片刻,然后陆续有人留言: “她说得对,还好就够了。” “不用最好,还好就行。” “摆烂的真谛,就是还好。” 俞清野看着“还好”两个字,愣了愣。 摆烂的真谛,是还好。 她忍不住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浅笑,是真的觉得好笑——自己随口一句“还好”,居然被网友总结出了真谛。 傍晚,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多。 金沙滩的躺平区已经彻底躺满,新来的人被工作人员引导到发呆区和看海区。 有人在发呆区静坐,面朝大海一动不动;有人在看海区站着,双手插兜望着远处的船只。 没有人奔跑,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内卷。 整片沙滩安静得像一幅画。 俞清野靠着树,看着眼前的人群,表情依旧淡淡的,眼睛却格外明亮。 她从包里拿出最后一片薯片放进嘴里,咔嚓一声,脆生生的。 旁边的人听见了,也纷纷打开自己的薯片,咔嚓咔嚓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轻松的小合奏。 俞清野听着,忍不住轻轻笑了。 方远发来消息:“俞老师,今天的游客量比昨天又多了一倍,金沙滩停车场已经满了。威海文旅说,这是他们今年人流量最大的一天。” 俞清野只回了一个字:“嗯。” 方远又问:“他们问,您明天还在吗?” 俞清野:“在。后天也在。躺够了再走。” 方远:“那他们放心了。” 俞清野没再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看海。 太阳快要落山,海面被染成一片橘红,她的脸颊也映得暖暖的。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一动不动,就那么安静坐着,望着大海。 直到天完全黑透,她才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沙子,慢慢往民宿走。 回到民宿,她洗完澡躺在床上。 窗外的海已经看不清轮廓,只剩下一阵阵海浪声。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私信,发来的人是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小姑娘。 “姐姐,我在威海。明天去金沙滩。我不喊你名字,就远远地看着你。你躺着,我看着。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我们一起摆烂。” 俞清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只回复了一个字: 好。 小姑娘秒回:谢谢姐姐! 俞清野没有再回,把手机放到枕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清清浅浅的一片。 她看了一会儿,缓缓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人会来。 第154章 人山人海,美食街连夜搬来了 俞清野那条“有吃有摆好放松”的视频发出去后,她以为最多再来几百人。 结果她错了。 不是几百,是几万。 不是步行过来,而是坐高铁、坐飞机、坐大巴赶来的。不是威海周边,而是从全国各地——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成都、重庆、西安、长沙、武汉、南京、杭州……能来的都来了,来不了的也想方设法赶来了。 最先顶不住的是威海文旅。 他们压根没想到,一个临时凑起来的“摆烂节”,号召力会这么夸张。原本以为也就几千人在沙滩上躺一躺,拍几张照片、发几条动态就差不多了。可现在,人数直接冲到几万,还在不断增加。 金沙滩的躺平区、发呆区、看海区,全部爆满。 之前划区域用的贝壳线被踩得无影无踪,分区形同虚设。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垫子和遮阳伞。 威海文旅的负责人叫孙建国,四十多岁,做了二十年旅游工作。 他见过五一的人潮、国庆的人海、暑假的亲子大军,却从没见过一条视频,就能在三天内涌来几万人的场面。他站在金沙滩的临时指挥部里,握着对讲机,额头上全是汗。 “各区汇报情况。” 躺平区:满了。 发呆区:满了。 看海区:满了。 停车场:满了。 周边道路:堵死了。 孙建国深吸一口气:“美食区呢?” 旁边的工作人员一愣:“美食区?我们没设美食区啊。” 孙建国看着他,语气干脆:“现在有了。马上设,连夜搬。” 消息一传出,威海本地餐饮协会直接炸了。 会长姓刘,五十多岁,胖乎乎的,笑起来像弥勒佛。接到孙建国的电话,听完只回了一句:“你等着。” 挂了电话,他立刻挨个通知。 打给海鲜店老板、烧烤店老板、小吃摊摊主…… 凌晨十二点,金沙滩旁的空地上灯火通明。 烧烤架一架架支起,铁板一块块摆好,蒸笼一屉屉摞上。海鲜、烤肉、煎饼果子、烤冷面、炸串、麻辣烫、臭豆腐、糖葫芦、棉花糖、冰淇淋……能搬来的全搬来了,搬不来的也想尽办法运来了。 有个卖烤鱿鱼的摊主老王,四十出头,在威海卖了十几年烤鱿鱼。 接到电话时他还在做梦,梦见自己在海边钓鱼,钓上来一条大鱼。被铃声吵醒,一听是刘会长:“老王,带上你的家伙事儿,来金沙滩,现在,马上。” 老王懵了:“现在?凌晨十二点?” “对,人太多,没吃的,赶紧来。” 老王挂了电话,望着窗外的月亮沉默片刻,还是麻利起床、穿衣、搬工具、装车、开车出发。 到了金沙滩,他直接看呆了。 空地上已经停了十几辆餐车,摆了二十多个摊位,有人烤肉、有人煮面、有人包饺子,灯火亮如白昼。 老王停好车,支起摊位开始烤鱿鱼。 鱿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香味飘出很远,排队的人从摊位前一直排到了海边。 这一切,俞清野完全不知道。 她正在民宿睡觉,窗外海浪声一阵接一阵,睡得格外香。梦里她在海里游泳,慢得像只树懒,海水又蓝又暖,舒服极了。游着游着,她看见一条金色的鱼,伸手去摸,鱼一下跑了。她追了半天没追上,索性放弃,然后就醒了。 手机在震动,是方远的消息: “俞老师,金沙滩人满了。威海文旅连夜设了美食区,现在海边全是摊位,烧烤、海鲜、小吃都有,排队的人从摊位排到海里。” 俞清野盯着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只回了一个字: “哦。” 方远:“您不惊讶?” 俞清野:“惊讶,但懒得表现。” 方远发了一串哈哈哈哈:“那您明天还去吗?” 俞清野:“去,看看吃的。” 方远:“您注意安全,别被认出来。” 俞清野:“认出来就跑,跑不过就躺。” 方远又是一串哈哈哈哈。 第二天早上,俞清野起床洗漱换衣服。 白T恤、黑短裤、拖鞋,再戴上棒球帽、墨镜、口罩,全副武装。 她沿着小路往金沙滩走,还没到海边,就先闻到了浓郁的香味。 烤鱿鱼、烤羊肉、烤面筋、煎饼果子、臭豆腐……各种香气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她加快脚步。 走到沙滩边,她停下脚步,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沙滩上全是人,却不是乱糟糟地挤,而是很有秩序地多。每个人都待在自己的垫子附近,躺着、坐着、站着,没有拥挤、没有推搡、没有争吵。偶尔有人起身,去美食区买些吃的,端回来继续躺。 整片沙滩,像一个几万人共享的超大客厅。 俞清野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向那棵歪脖子树。 树下已经有人了,几个年轻女孩躺在垫子上晒太阳。听见脚步声,她们睁开眼,看到俞清野。 一个圆脸女孩坐起来,看着她,没说话。 俞清野也看着她,没说话。 两人对视两秒,圆脸女孩笑了笑,又躺回去继续晒太阳。 俞清野靠着树干坐下,从包里拿出一盒小曼同学的奶,慢慢喝了起来。 美食区就在沙滩旁的空地上,摊位一个挨着一个,热气腾腾。 排队的人很多,但秩序很好,一人一排,没有插队,没有吵闹。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轻声聊天,有人望着大海。 俞清野站起身,走到烤鱿鱼摊位前。 摊主老王正翻着鱿鱼,铁板滋滋作响,香气扑鼻。他抬头看见俞清野,愣了一下。 俞清野看着他,没说话。 老王笑了:“俞老师,吃鱿鱼?” 俞清野点头:“嗯,来一串。” 老王拿起一串烤好的递过去:“不要钱。” 俞清野接过,从包里掏出十块钱放在摊位上:“要钱,不收钱不吃。” 老王看着钱,又看看她,笑着收下:“行,收。” 俞清野站在旁边吃鱿鱼,鲜嫩入味,火候刚好。 吃完一串,她把竹签丢进垃圾桶,又拿了一串,再放下十块钱。 老王问:“您能吃几串?” 俞清野想了想:“三串,够了,留点肚子吃别的。” 老王笑:“行,您慢慢吃。” 吃完三串鱿鱼,她又吃了一碗烤冷面、两个煎饼果子,喝了一杯冰镇酸梅汤。 她站在美食区中间,环顾一圈,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照片里,摊位冒着热气,排队的人安安静静。 她发了条动态: “威海文旅连夜搬来了美食街。有鱿鱼,有冷面,有煎饼果子,有酸梅汤。好吃。不贵。排队的人很多,但安静。挺好。” 评论区瞬间炸了: “美食街!连夜搬的!” “威海文旅效率也太高了。” “鱿鱼看着也太香了。” “她说好吃不贵,那肯定靠谱。” “排队都安静,因为大家都在摆烂。” 俞清野看着评论,嘴角弯了弯,回复一条: “摆烂的人不吵架。吵架的人不摆烂。所以,摆烂吧,别吵了。” 网友立刻接话: “这是摆烂节新口号。” “真理,记下来了。” 没多久,方远发来消息: “俞老师,威海文旅想请您拍个美食区的宣传片,不用说话,站着吃就行。” 俞清野回:“行。” 她站在美食区中间,手里拿着一串烤鱿鱼,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看向镜头。工作人员举着手机拍了几秒。她吃完一串,又拿起一串,再拍了几秒。拍完,工作人员看了看视频,满意地离开了。 视频一发,评论区再度沸腾: “她吃鱿鱼也太香了。” “吃烤冷面好专注。” “喝酸梅汤一脸满足。” “俞清野在线吃播,威海文旅赢麻了。” 威海文旅官号配文: “俞老师说了,好吃,不贵。来威海,吃鱿鱼,喝酸梅汤,摆烂。” 底下全是:“来了来了”“马上到”“已经在路上了”。 傍晚,俞清野回到歪脖子树下,靠着树干看海。 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红色,也映红了她的脸。风轻轻吹起她的头发,她从包里拿出一包辣条,拆开吃了起来。 旁边一个女孩也在吃辣条,看见她,笑了笑。 俞清野也笑了笑。 两个人就着海风吃辣条,安安静静,谁也没说话。 太阳落下,天色渐黑,沙滩和美食区的灯次第亮起。 人还在,摊位还在,香味也还在。 俞清野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沙子,准备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歪脖子树下依旧有人,躺着、坐着、站着。 她看了片刻,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回到民宿,她洗完澡躺在床上。 窗外的海已经看不清轮廓,只剩下连绵的海浪声。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私信,是一个男生发来的: “姐姐,我在美食区摆了个摊卖烤生蚝,今天卖了一千个,谢谢你。” 俞清野回复:“不客气。生蚝好吃吗?” 男生秒回:“好吃,新鲜,蒜蓉的。” 俞清野:“明天我去尝尝。” 男生直接发了一串感叹号。 第155章 海鲜被吃光了,官方调货调疯了 摆烂节第三天,金沙滩的人直接多到离谱。 不是循序渐进地增多,是俞清野一觉醒来,整片沙滩就冒出了几万人。 有游客开着直播,镜头随意一扫,屏幕里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弹幕疯狂滚动: “这是摆烂节?分明是春运现场!” “这是来看海?明明是来看人的!” “俞清野在哪儿?那棵歪脖子树又在哪儿?” “歪脖子树早就被人群挡住了!” “树还在,只是围着的人更多了。” 威海文旅的负责人孙建国,站在临时指挥部里,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旁边的工作人员快步走来,语速急促地汇报: “孙主任,金沙滩游客量已经突破五万人,而且还在持续上涨。躺平区、发呆区、看海区全部饱和,一点空位都没有了。” “更紧急的是,美食区的食材快用完了,海鲜、猪肉、鸡肉、蔬菜全线告急,尤其是海鲜!” “昨天一天,金沙滩周边海鲜店,卖出了平时一个月的销量。今天上午,还没到中午,附近几家海鲜市场就彻底断货了。” “鲍鱼、海参、扇贝、生蚝、蛤蜊、海螺、螃蟹、大虾,全部卖光。渔民早上刚打捞上来的鲜鱼,还没靠岸就被提前订完了。” 孙建国沉默了片刻,语气果决地下令: “调。立刻从市区调,从荣成调,从文登调,从乳山调,从周边所有能调配的地方,全力调货。” 工作人员连忙点头,转身跑去打电话联系。 孙建国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人海,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干了二十年旅游工作,见过无数节假日的客流高峰,却第一次见游客把一座城市的海鲜彻底吃断货。 消息传开后,威海本地各个食材供应地,直接忙翻了天。 荣成的一家海鲜批发市场,凌晨三点就开始热火朝天地装车。 活虾、活蟹、鲜鱼,被整箱整箱地搬上货车。 司机老刘四十多岁,开了十几年货车,接到调货通知时还在熟睡。 电话铃声猛地响起,是市场老板的声音:“老刘,赶紧起来,去威海金沙滩,那边海鲜不够了!” 老刘睁开眼,看向窗外,天还一片漆黑。“现在就走?” “对,现在,马上,立刻装车出发!” 老刘麻利地起床、穿衣、开车赶到市场,看着工人装完货,立刻启程上了高速。 等他赶到金沙滩,天刚蒙蒙亮。卸货、结账,一刻不停歇地离开。 他开了这么多年货车,还是第一次凌晨紧急送货,原因竟是游客把海鲜全吃光了。 文登的一家养猪场,也接到了紧急调货电话。 要的不是整猪,而是排骨、五花肉、里脊肉。 场长老李四十出头,胖乎乎的,养了二十年猪,接到电话时,他正在猪圈喂猪。 “李场长,金沙滩肉类供应不足,您这边能调出多少货?” 老李粗略算了算,回道:“五吨。” 电话那头立刻回应:“全部要了,马上装车!” 老李愣了一下:“全要?” “对,全要,立刻安排!” 老李挂了电话,看着圈里埋头吃食的猪,沉默了片刻。 猪群丝毫没察觉异样,依旧慢悠悠地啃着食料,老李转身去安排工人装车。 乳山的一家蔬菜基地,同样接到了紧急需求。 不是指定某一种蔬菜,而是基地里所有菜品,白菜、萝卜、土豆、西红柿、黄瓜、茄子、辣椒、青菜,有多少要多少。 基地负责人老王四十多岁,种了二十年菜,接到电话时,他正在地里拔萝卜。 “王总,金沙滩蔬菜不够了,您这边能出多少货?” 老王看了看眼前成片的萝卜,又望向远处的白菜地:“你们要多少?” “您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老王想了想,报出数量:“二十吨。” 电话那头毫不犹豫:“全部要了!” 老王忍不住笑问:“你们这是把金沙滩当成食堂了?” 对方也笑着解释:“不是食堂,是摆烂节,几万人在这儿躺着吃,吃完就躺,睡醒了继续吃,绝不能让大家饿着。” 老王爽快应下:“行,我马上安排装车。” 网上没能赶来的网友,看到消息全都笑疯了。 有网友发了一条动态:“威海摆烂节,几万人直接把海鲜吃断货,官方连夜从荣成调虾、文登调肉、乳山调菜,这哪是摆烂节,分明是美食狂欢节!” 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 “哪里是美食节,这是食材补给战啊!” “几万人躺着不停吃,海鲜能不断货才怪!” “俞清野一个人,直接带动了整座城的GDP!” “不是GDP,是GI,胃指数,GaStriC IndeX!” 有人跟着回复:“胃指数,威海今天直接爆表了。” “威海:我感觉整个城市都有点撑。” “不是威海撑,是金沙滩撑,几万人同时开吃,个个都撑得不行。” “可就算这样,大家还在吃,摆烂的人胃口是真好。” “摆烂的人,什么烦心事都不想,不累就吃得下,能吃就开心,开心了就继续吃,完美循环。” 更有网友总结:“摆烂的尽头是吃,吃的尽头是没货,没货的尽头是调货,调货的尽头是继续吃,继续吃的尽头,就是继续摆烂。” 这一切,俞清野全都不知情。 她正躺在歪脖子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闭着眼睛,静静听着海浪声。 旁边有人在吃烤鱿鱼,浓郁的香味飘到鼻尖,她睁开眼扫了一下,又缓缓闭上。 不是不饿,是懒得起身动弹。 她伸手从包里摸出一盒小曼同学的奶,插上吸管,慢悠悠喝了一口。 牛奶已经不凉了,但口感依旧不错。 旁边不远处,一个女孩也在喝奶,察觉到俞清野的动作,也跟着喝了一口。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各自喝着奶,各自望着大海,全程没有一句交谈,却格外默契。 没过多久,方远的消息发了过来。 “俞老师,威海文旅那边说,海鲜彻底断货了,已经从荣成调了五十吨虾,文登调了五吨肉,乳山调了二十吨蔬菜,足够大家吃好几天了。” 俞清野看着消息,沉默了几秒,回复:“五十吨虾?五万人分,一人一斤刚好?” 方远回道:“对,而且还有鱼、蟹、贝类、螺类搭配着,肯定够吃。” 俞清野想了想,认真回复:“一斤虾剥完壳没多少,不过有别的搭配也行,千万别饿着大家,饿着了就没法好好摆烂了。” 方远发过来一串哈哈大笑的表情:“您说得太对了,饿着没法摆烂,吃饱了才能安心躺着。” 傍晚时分,俞清野终于起身,去美食区逛了一圈。 烤鱿鱼的摊位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摊主老王忙得满头大汗,抬头看见俞清野,立刻笑着打招呼:“俞老师,今天鱿鱼货源充足,刚调的货,绝对不会断供!” 俞清野轻轻点头:“那就好。” 她走到烤生蚝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戴眼镜、围着围裙的年轻男生。 男生一看见俞清野,脸颊瞬间泛红,连忙说道:“俞老师,您来了,我给您烤几个!” 俞清野开口:“两个,蒜蓉的。” 男生立刻应下,动手烤了起来。 生蚝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浓郁的蒜蓉香味扑面而来。 烤好后,男生小心地装进纸盒,递给俞清野:“俞老师,不用给钱。” 俞清野没多说,从包里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摊位桌上:“要钱,不收钱我就不吃。” 男生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俞清野,笑着收下:“行,那我就收下了。” 俞清野站在摊位旁,慢慢吃着生蚝。 生蚝肉质鲜嫩,味道鲜美,蒜蓉的香味恰到好处。 吃完两个,她把空壳丢进垃圾桶,又买了两个,接着吃完;再买两个,依旧吃光。 男生看着她,忍不住问:“俞老师,您能吃几个?” 俞清野想了想,回道:“六个,够了,留点肚子吃别的。” 男生笑着点头:“好,您慢慢吃。” 夜幕降临,俞清野回到歪脖子树下,依旧靠着树干,望着大海。 天色彻底黑透,海面已经看不清轮廓,只有阵阵海浪声,规律又轻柔。 她从包里拿出一包辣条,撕开包装,慢慢吃了起来。 旁边一个女孩,见状也撕开一包辣条,两个人就着海风,吃着同一种零食,依旧安静无言。 月亮慢慢升上天空,洒下银白色的光,铺在漆黑的海面上,泛着淡淡的光晕。 俞清野望着那片月光,看了许久,才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沙子,往民宿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歪脖子树下依旧有人,或躺、或坐、或站,有人吃着烤鱿鱼,有人喝着奶,有人刷着手机。 美食区的灯光洒过来,把沙滩映得一片昏黄。 她静静看了片刻,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回到民宿,俞清野洗完澡,躺在床上。 窗外的大海早已融入夜色,只有海浪声断断续续传来。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私信,是一个女生发来的: “姐姐,我在金沙滩,今天吃了烤鱿鱼、烤生蚝、烤冷面、煎饼果子、酸梅汤,全是你吃过的,都特别好吃,谢谢你。” 俞清野看着文字,轻轻回复:“不客气,吃好,躺好。” 女生秒回:“好,你也好好休息。” 明天,还有五十吨虾,足够大家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