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戒她》 chapter01 小乖,我错了…… 五周年结婚纪念日,戚瑶坚守到半夜,换来沈烬为新欢打架的丑闻。 她拔了输液管,强忍着剧烈的胃痛,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如今,全都冷透了。 陈姨劝道:“二少奶奶,您还是赶紧回医院吧。” 戚瑶固执地摇头,“不,我要等。” 陈姨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六年前,沈烬在老宅那边放狠话,非戚家的养女戚瑶不娶。 戚瑶刚开始死活都不愿意,后来却突然想通了,主动要求出国进修一年,好配得上沈家这种豪门。 婚后,戚瑶对沈烬掏心掏肺的好,陈姨都看在眼里。 但这段孽缘,终究还是错付了。 十一点半,醉酒的沈烬被司机扶进了家门。 他和坐在沙发上的戚瑶对视,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下压住了她。 “小乖……” 他死死地摁住她,如同绝望的困兽般,用力大到想把她给嵌进胸口。 “小乖,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插手你的事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从没碰过任何人,只为你守身如玉……” 周围的佣人都退了下去。 剩下戚瑶听着沈烬的甜言蜜语,却没有丝毫的动容。 小乖,小乖。 沈烬一口一个小乖,喊的却不是她。 她早就知道,沈烬有个不能在一起的神秘白月光。 刚结婚不久,她换了洗发水。 沈烬抱着她时,在她的颈间深呼吸。 难得柔软下来的锋利眉眼,倏然变得阴鸷起来。 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冷淡道:“不像她了。”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别再自作主张,否则我随时,能让整个戚家跪着求饶。” 此后,戚瑶活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沈烬需要她是什么模样,她就是什么模样。 连微笑时唇角的弧度,都是提前设定好的。 她乖顺地被沈烬抱着,小声说:“阿烬,你松开我好不好?我去给你煮一碗醒酒汤。” 沈烬反而收拢手臂,禁锢得更紧。 “不松,你不准走。” 戚瑶无奈,拼命忽略从胃部传来的疼痛,继续保持着这个难堪的姿势。 墙壁上的挂钟,指针重合在十二点。 戚瑶眼底的怅然尽数消散,唯余一片寒凉。 她猛地发力,把沈烬掀翻在旁边。 从房间里,取出了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和笔,摆在沈烬的面前。 俊逸的男人还未清醒,不羁地勾唇,“这次是有什么想要的?” 沈烬在金钱方面,出手向来都很大方。 戚瑶的长相偏娇媚,巴掌大的小脸上,那一双狐狸眼波光潋滟,尾部微微上挑。 肆意地笑起来时,美艳不可方物。 沈烬目光微滞,或许是醉的厉害,竟然没有出言苛责。 “自由,”戚瑶平静地重复,“我只想要自由。” 五年。 她被这桩婚姻捆绑,足足扮演了五年的替身。 如今,和戚家的约定终于到期。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一刻也没耽误,立即选择了离婚。 这一天,戚瑶等了太久。 沈烬一签完字。 她就把离婚协议书丢进包装盒里,利落地扎好了蝴蝶结。 “给你的礼物,酒醒了再看。” 扔下这句话,戚瑶就上了楼,干吞了一片止痛药,拖出了行李箱。 家里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少得可怜。 成婚五年,豪门圈子里都传闻,沈烬视她如心头宝,连她的衣物都尽数包办,真是爱惨了她。 戚瑶自嘲一笑,打开了灯—— 整个衣帽间,皆是一排刺眼的红。 她从小就莫名感到畏惧的红色,却是沈烬白月光的偏爱。 何其讽刺。 戚瑶对着镜子,没有丝毫犹豫,洗掉了脸上的遮瑕膏。 她眼角的那颗泪痣,逐渐显露出来。 新婚夜,沈烬让人把她按在手术台上,激光仪已经对准了她。 戚瑶却挣扎得厉害,“阿烬,我求你,我会想办法藏着的,你别去掉它——” 医生为难。 沈烬眸色沉沉地盯着她,突然扭过了头。 “算了,随她吧。” 戚瑶留下这颗泪痣,不仅想证明她依然是她。 还有另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在作祟。 思及此,戚瑶心脏闷闷地痛,似有一根铁丝从头到尾地穿过,呼吸都被扯着疼。 她提着行李箱,走下了楼梯。 沈烬稍微清明了点,懒懒地眯着眼,凝视她决绝的背影。 “小戚瑶——” 可惜的是,戚瑶并没有听到,也根本就不在意。 陈姨的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迎面撞上她,面露诧异。 “二少奶奶,都这么晚了,您要去哪里?明天小小姐就要回来了,老夫人让您和二少爷一起回老宅呢。” 戚瑶愣了愣,“小小姐?” “二少爷没和您说吗?”陈姨却表现得比她更惊讶,“大少爷那边,除了亲生的小少爷以外,还有一个领养的女儿。” “这么多年,都没回过家,所以老夫人高兴坏了,让您务必要到场呢。” 原来是沈烬大哥的养女,沈烬的养侄女。 沈烬确实一次都没提起过。 看来他和这位养侄女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嗯,倒是有点像她。 戚瑶含糊地说:“陈姨,我有点急事,等白天你问问沈烬,就知道了。” 自从结婚后,戚瑶每每唤沈烬,都会情意绵绵地喊“阿烬”。 这还是她第一次,对沈烬直呼其名。 陈姨还没来得及思考,戚瑶就径自踏出了家门。 外面雪花飞舞,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仿佛要洗刷掉过去的一切污秽。 一辆崭新的奔驰停在别墅门口。 戚瑶刚坐上副驾驶。 孟舒羽就逼问她:“你是真打算要离婚了?” 戚瑶懒懒地嗤笑一声,“离婚协议书都签了,还能有假?” 孟舒羽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我最怕你舍不得渣男。” “你说你,Y大毕业的高材生,长得又漂亮,还在著名乐团里当小提琴手,你这样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我都想请大师来,给你驱驱邪!” 她自从和戚瑶当上朋友,连一起出门逛个街,戚瑶都要提前请示过沈烬。 三从四德,温良贤淑。 ……就差主动给沈烬纳妾了。 孟舒羽气咻咻地说:“你知道吗?沈烬新包养的小情人,就是刚进你们乐团的那个,他今晚在会所打架,也是为了她!” 戚瑶淡淡地说:“知道。” 说起来,还是她给这对狗男女牵的线呢。 戚瑶的语气毫无起伏。 孟舒羽听着,误以为是她勾起了戚瑶的伤心事。 她一边开车,一边小心翼翼去看戚瑶的脸色。 “瑶瑶,你别难过,三条腿的好男人遍地都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戚瑶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发现前方的车离得越来越近后,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快停下!”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孟舒羽的话戛然而止。 chapter02 被渣女给甩了 孟舒羽的奔驰,和前方的宾利追了尾。 沉默片刻,戚瑶解开了安全带,“我下去吧。” 孟舒羽却有点魂不守舍,仔细地打量着那辆宾利,伸手把戚瑶摁回了座位。 “还是我去吧,没准……是熟人呢。” 她一路小跑,站在宾利的主驾驶旁边,谄媚地喊道:“表哥。”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极其出挑的脸。 轮廓线条利落分明,纤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衬得黑曜石般的眼睛越发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孟舒羽从小看到大,才勉强对谢晏舟的长相免疫。 “表哥,你怎么突然回深城了?” 谢晏舟不搭理她的没话找话,抬了抬下颌,无端地透出几分压迫感。 “车还能不能开?” “能呀,”孟舒羽赶紧点头,“就是剐蹭到了,不严重,待会我拍个照,报保险呗。” 副驾驶上坐着的女孩,此时故作亲昵地凑了过来,“是小羽吗?” 孟舒羽哪怕有一万个不情愿—— 但表面上,她还是乖乖地喊道:“嫂子。” 话音未落。 谢晏舟便平静地说:“别乱叫,她不是。” 内心简直爽翻了天,孟舒羽笑着说:“那表哥,我就先走啦,车上还坐着我朋友,我急着送她奔向新生活呢。” “嗯,雪天路滑,开车注意点。” 孟舒羽速去速回了。 戚瑶惊讶地问:“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对呀,那辆宾利上坐的是我表哥,他钱多到能撒着玩,就没跟我计较。” 孟舒羽心情愉悦,忍不住道:“诶,我一直以为,总是缠着我表哥的那个女孩,是我表嫂。” “刚刚终于搞清楚了,原来就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你没看我表哥否认的时候,她的脸色有多差!” 孟舒羽性格大大咧咧的,能对谁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厌恶来,倒是罕见。 戚瑶懒散地问:“她怎么招惹你了?” “她说到底,其实还算帮过我们家,就是太烦了,仗着这点恩情,天天逼我表哥当牛做马。” 孟舒羽同情地补充道:“我表哥也真是惨,以前一穷二白时,被渣女给甩了。” “现在好不容易白手起家,居然又得伺候另外一个大小姐。” “等等,瑶瑶,我突然发现……她长得跟你有点像。” 戚瑶对这种家长里短,向来不感兴趣,“估计是碰巧吧。” 孟舒羽很识趣,立即转移了话题:“咱们现在是去哪?不到沈家安排的医院了吧?” 止痛药的效果挺一般。 胃部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戚瑶不假思索地说:“不去了,到仁和医院。” “那里有我学长,认识的熟人。” 孟舒羽把戚瑶送过去后,原本想留下来陪她做检查。 但思及孟大记者整天比狗都忙,戚瑶还是拒绝了。 只拜托孟舒羽,把行李箱送到她新租的房子里。 等戚瑶做完胃镜,麻醉劲儿过了。 一早守在检查室里的程熙明,拿着她的那份病理报告,眉心皱出了深深的阴影。 “戚小姐,你这胃病,明显就是饥一顿饱一顿,给硬生生熬出来的。” 他沉吟半晌,“既然你是我朋友的学妹,那我就多嘴问一句,沈家对你很不好?” 戚瑶笑了笑,否认道:“跟沈家无关,是我出国进修那一年,落下的病根。” 程熙明恍然,“那就是——戚家?” “她们的确是垃圾,”戚瑶懒洋洋地评价,“但唯有在这件事上,她们的问题都不大。” “程医生,你有没有听我学长讲过?他在大街上捡到我的时候,我差一点就快饿死了。” 检查结束后,戚瑶遵循医嘱,留院观察一晚。 终于离开了沈家那座金丝笼,她难得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天光大亮。 戚瑶跟乐团的负责人请了假,休息一上午。 仁和医院是大型的综合医院,里面的心理科尤其出名。 她既然来了,就没有不去的道理。 戚瑶踏进电梯的前一秒,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意外地挑眉。 这还是破天荒的,沈烬主动联系她。 平常,不管他忙或不忙。 戚瑶给他发的消息,打的电话,从来都石沉大海。 一旦遇到急事,她只能通过助理转达他。 以前的家宴上,沈老太太临场发难,命令戚瑶问沈烬,为什么不陪着她一起回老宅。 助理不回复,戚瑶根本就找不到沈烬。 她至今还记得—— 众目睽睽之下,沈老太太的那番话,把她的尊严彻底踩进了泥里。 “戚瑶,当年如果不是阿烬执意要娶你,凭戚家这种濒临破产的小门小户,是无论如何,都高攀不起沈家的。” “你做二少奶奶到现在,肚子里都不声不响的,也没能笼络住阿烬的心,要你有什么用?” 沈老太太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贬低戚瑶。 仿佛忘记了,当初强迫她点头嫁给沈烬的,到底都有谁。 犹豫片刻,戚瑶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你去哪了?” 沈烬低沉的嗓音传出来,隐约还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听陈姨说,戚瑶昨晚就拎着行李箱走了。 他便有点隐约的不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拨通了那串号码。 戚瑶顿了顿,直接地问:“你看过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了吗?” 沈烬一颗稍稍悬着的心,重新落回原处,又恢复了往日漫不经心的模样。 “看过了,我很喜欢。” 实际上,沈烬酒醒后,正眼都没瞧一下面前的包装盒。 去年的结婚纪念日,戚瑶精心挑选的领带,被陈姨收在衣帽间的抽屉里,至今都还没拆过。 戚瑶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沈烬满意就好。 其实,在她和任何人的交易里,都没有要对沈烬真心相待这一项。 演得太久,连戚瑶自己都快相信了。 无非是希望闹到撕破脸皮时,沈烬能念在她往日的情分上。 要索命就索戚家的命,别索她的命。 戚瑶选择一笑泯恩仇,爽快地说:“那挑个黄道吉日呗。” ——把离婚证给领了。 沈烬语塞,喉结微滚。 他下意识以为,盒子里装的东西,是需要两个人一起做的,纪念品之类的。 “最近我很忙,有空再说吧。” 沈烬像是随口一提,尾音压着点不自知的试探:“你很期待吗?” “那当然,我做梦都等着这一天——”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 戚瑶低着头,只顾讲电话,唇角还含着明显的笑意。 她猛地撞到了谁,慌张地抬起了头。 刹那间。 戚瑶的瞳孔骤缩,指尖颤抖着挂断了电话,握不住的手机掉落在地。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也不动。 面前的这个人,就算化成灰,她都能认得出来。 他比她记忆中的模样,要更清瘦了一些,原先难掩锋芒的少年气,尽数凝结为深沉和冷峻。 最简单的黑衬衫穿在他的身上,似乎也跟着矜贵了起来。 ——怎么会是谢晏舟? chapter03 她欠我一个答案 “小谢同学,当初是你说,我不可能半个月就追到你的,愿赌服输哦。” 她那双亮晶晶的狐狸眼里,全是阴谋得逞的狡黠。 而他垂眸凝视着她,指腹压在她的下唇,轻轻地蹭过。 “……你想要什么?” 戚瑶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在你的身上盖个章,让全校人都知道,计算机系校草是我的!” “盖哪里?” 戚瑶愣了愣。 谢晏舟顺势牵住她的手,按在心口的位置。 “这儿?” 他扣紧她的手,慢慢地往下,移到了坚硬的腹肌上,“还是这儿?” “又或者——” 戚瑶猛地抽回手,脸涨得通红。 传闻中清冷禁欲的男神,反撩起人来……真要命。 但后来,一周年的恋爱纪念日。 谢晏舟真的心甘情愿,主动给自己盖了章。 在右上臂处,纹了一只小狐狸。 把平时接外包攒的钱,全都砸在了一枚戒指上。 定制的,此生唯一。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她对不起他。 戚瑶感到呼吸困难,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 突然,一道清甜的嗓音响起。 “舟哥!” 女孩穿着红色的高领毛衣,雀跃地跑到谢晏舟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 一下刺痛了戚瑶的眼睛。 她连女孩的容貌都没看清,就赶紧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手机。 像过街的老鼠般,慌不择路,从两人的旁边窜了出去。 一直逃到很远的地方,戚瑶拼命压抑住心头的苦涩,悄悄地偏过头。 余光只来得及捕捉到,谢晏舟漠然的侧脸。 一次都没往她的方向看。 也对,时隔经年,再多的意难平,都该放下了。 ……是她自作多情了。 戚瑶长舒一口气,靠在医院的墙壁上,缓了半天。 两名小护士低声交谈着,经过她面前的走廊。 “刚刚来复查的那位先生,和他的女朋友,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特别般配呀,那位先生,好像就是行舟科技的谢总吧?这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游戏公司呢,他的女朋友真幸福。” ——如戚瑶所料般。 六年漫长的光阴,已经足够他翻身,站上她望尘莫及的高位了。 戚瑶的手机通知显示,有一个来自沈烬的未接电话。 但她此刻,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任何人。 干脆假装没看见,转而去挂号。 谢晏舟刚刚迈进电梯,就抽出了被女孩抱着的手臂。 “我说过,不喜欢别人随便碰我。” 女孩脸色煞白。 而谢晏舟的表情,始终冷得刺骨。 电梯停在一楼。 女孩低着头,慢慢地走了出去。 谢晏舟却没有动。 “你先回车上。” 他解开了袖扣,眼神仿佛在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别跟来。” “舟哥!”女孩拦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你是不是要去找她?!” 谢晏舟不语,权当做默认。 女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舟哥,你是疯了吗?!” “——你忘了,你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面对着女孩情绪失控的质问,谢晏舟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我没忘。” 他眉眼间常年堆积的那层雪,竟然有了消融的迹象。 隐隐约约的,从暗处开始燃烧。 “但她欠我一个答案,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谢晏舟重新回到,遇见戚瑶的那一层。 他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碰巧撞到戚瑶走进了某间诊室。 谢晏舟跟过去,抬起眼眸,却倏然怔住了。 儿童……心理科? 一墙之隔的诊室里。 在详细回答完医生的提问后,戚瑶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从你的描述来看,我更倾向于认为,孩子只是性格偏内向,智力水平比较高的那种类型。” 戚瑶这才放松下来,感激地道了谢。 她走出诊室。 外面空无一人。 戚瑶平复完心情,重新打电话给沈烬,想要继续商量离婚的日期。 那一端,却始终是忙音。 她略感无奈,只能联系助理:“徐助理,能帮我问问沈烬,他什么时候有空吗?” 徐助理收到消息,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坐在办公室里,心情明显欠佳的沈烬。 “沈总,戚小姐……来找我要您的行程安排了。” 结婚至今。 戚瑶和沈烬的关系,除了豪门世家的那些圈子。 在外界,仍旧是处于未公开的状态。 徐助理一句轻飘飘的话落下。 沈烬阴沉的脸色,竟有一丝细微的松动。 “晾着就好,不用搭理她,让她自己琢磨琢磨,认真学学规矩。” 沈烬的语气懒散,像是在笃定—— 戚瑶迟早要来他的面前,乖乖地认了这个错。 而事实上。 她久等不来回复,干脆将此事暂且抛之脑后。 戚瑶打了辆车,先回她新租的房子里,拿了小提琴,再去音乐厅,参加下午的排练。 当年,她在柯蒂斯音乐学院进修结束。 戚瑶一回国,就被旁人挤破头,都难进的深城交响乐团录取,当上了第一小提琴手。 她赶到时。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女生的议论,听着像是在嚼舌根。 “拾音,你初来乍到,就抢了戚瑶的首席位置,实力不容小觑呀。” “真想不通戚瑶有什么可傲的!媒体以前还吹捧她呢,我看她也没厉害到哪里去,跟拾音你比起来,简直差远了。” 被众人夸得自信心膨胀,宋拾音冷哼一声。 “戚瑶也配跟我比?过气的小提琴天才少女罢了,还妄想吃一辈子的老本?!” 戚瑶推开门。 众人立即鸦雀无声。 而她换了排练服,自顾自地取出小提琴,开始检查琴弦。 突然,乐团负责人赵姐主动给她发来了消息。 “你到我这里来一趟。” “戚瑶,把你首席的位置换给宋拾音,我希望你能够理解。” 办公室里,戚瑶神色冷淡,听着赵姐的通知。 她的那双狐狸眼,在似笑非笑时,莫名带着一种审视的压迫感。 “理解,我当然能够理解——” 赵姐才安下心来。 戚瑶慢吞吞地接上了后半句:“那就有鬼了。” “刚刚是不是觉得,我还挺好说话的?错觉罢了。” chapter04 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戚瑶冷笑道:“当初我回国,和乐团签协议时,是你们拿首席位置当筹码,来跟我谈条件的。” “是我笑脸给多了,惯的你们一身病吗?” 赵姐自知理亏,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戚瑶,我知道你有怨言,但这是赞助商的意思。” “从前年开始,乐团排练厅的场地费、演出服装、包括那批新采购的乐器,全部都是人家出的钱。” 赵姐越解释,声音就越小。 “赞助商是沈氏集团的副总裁,想指定谁当首席,我也没办法。” ——“指定”宋拾音当首席吗? 啧,差点又把沈烬当人看了。 半年前,宋拾音重修完所有挂掉的科目,艰难地从Y大毕业。 就联系上了学姐戚瑶,想要咨询加入乐团的事项。 戚瑶耐心地给她一一解答。 但人家放着那么多琴谱不练,偏偏学剑。 宋拾音处心积虑的纠缠,终于当上了沈烬新包养的情人,似乎还颇为受宠。 戚瑶对此倍感好奇,甚至超过了被当成跳板的愤怒。 毕竟,除了把她看作替身以外。 戚瑶还是头一回,见沈烬对别人那么上心。 不久后,沈烬就瞒着戚瑶,把宋拾音给破格调进了乐团。 等戚瑶发现时。 沈烬轻描淡写道:“拾音刚刚毕业,玩心重,想体验一下乐团的生活。” “做个边缘的小配角而已,又不会抢你的风头,这你都不高兴?” ——小配角而已? 小配角专演反派的戏份,舞到最后,反而把原本身为首席的她,给挤下了台。 沈烬完全能改行做画家。 画饼的专家。 戚瑶敛眉,“行。” 赵姐好不容易说服了她,正要松一口气。 戚瑶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我要求走正规程序,公开考核定首席。” 赵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赞助商的决定,就能把乐团的规矩踩在脚下?宋拾音那实力,大家都不瞎,怎么能够服众?” 戚瑶那双精致的狐狸眼里。 竟然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前的顽劣笑意。 “我要真闹到上面去,领导那边……恐怕也兜不住吧。” 赵姐哑口无言。 被乐团录取的这五年来,戚瑶一直都兢兢业业。 虽然因为婚姻状态,默默地放弃了无数次,去外巡演的好机会,却还能够稳坐首席的位置。 时间一长,赵姐都快要忘记。 曾经那个被媒体称为,横空出世的“天才小提琴少女”,是什么模样了。 如今,倒是在戚瑶的身上,看到了她过去锋芒毕露的影子。 赵姐妥协道:“好吧,我答应你。” 戚瑶前脚回到更衣室,拿走小提琴,去了排练厅。 赵姐后脚就来到现场,宣布了要重新选拔乐团首席的事。 刚刚还吹捧宋拾音的女生,全都沉默了。 戚瑶平静地抬了抬下颌,碰巧撞上宋拾音投来的目光。 透着显而易见的嫉妒,和愤恨。 戚瑶做了一个口型。 宋拾音看懂了,脸色极差地移开了视线。 ——“菜。” 乐团日常的排练结束后。 戚瑶背着小提琴,走出了音乐厅,看到一辆熟悉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阿烬!” 宋拾音的表情惊喜,小跑着上前。 她拉开车门,顺带挑衅地斜了一眼戚瑶。 迎面就碰到前夫接小三,果然今日宜绕路。 戚瑶一转过身,就被匆匆赶来的徐助理给拦住了。 “戚小姐,沈总请你上车。” 即使中午,还晾着她的消息不回。 但戚瑶在徐助理的脸上,却没发现丝毫的尴尬。 她愿意无偿捐献,他和沈烬的脸皮,给国家研究防弹衣。 戚瑶指了指自己,“请我?!” 今天的沈烬,已经连续破了两次例。 先是主动打电话给她,又是亲自来找她的。 戚瑶有理由怀疑。 沈烬是看到了那份离婚协议书,舍不得她这只温良恭顺的金丝雀,试图挽留她。 大清都亡了,他终于开始上朝了。 宋拾音紧紧地攥着衣角,不情不愿地下了车。 戚瑶思考了片刻,忽略她恨得快要滴出血来的眼神,坐了进去。 沈烬专注地翻阅着文件,头也不抬地说:“妈让我们今晚回老宅。” 一提到回老宅,戚瑶的ptsd就犯了。 她毫不客气地说:“不用折腾了。” “就今天,我们去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沈烬在商界可谓游刃有余。 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唯独这一桩,沈烬算漏了。 谁能想到,乖巧懂事、一直没反驳过他、无条件服从他任何要求的戚瑶—— 会主动开口,提出刺耳的“离婚”二字。 他的指尖倏然发力,在文件上留下了一道折痕。 “就因为我把宋拾音捧上了首席?” 戚瑶心平气和地说:“不止是。” 如果一一列举自己受过的委屈,恐怕她和沈烬,就真的要白头偕老了。 因为到死都说不完。 沈烬却把她的话,听成了一种肯定。 他皱了皱眉。 那点莫名的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做了五年的首席,拾音想试试,你让她顶一阵,对你没什么损失。” 戚瑶直接被逗笑了,“有道理。” “那我也做了五年的沈太太,宋拾音看着挺积极的,不如以后都由她代劳了,你觉得呢?” “你在吃醋?” “这次就算了,”戚瑶严肃地告诫沈烬,“下次,不许把自己当回事了。” 沈烬终于舍得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戚瑶的眼角,像是被什么钉住了。 “泪痣,露出来了。” 戚瑶摸了一下眼角,“所以?” 沈烬眉头微拧,“遮回去。” “为什么?” 沈烬淡淡道:“不像,我看着碍眼。” 戚瑶的指尖倏然顿住。 五年了。 她每天坚持早起半个小时,就是为了遮这一颗泪痣,都快忘了自己真正的模样。 戚瑶用力地闭了闭眼,把眼眶的那点湿意逼回去。 “演到现在,我腻了。” 戚瑶懒洋洋地说:“我不想再遮了,因为我喜欢。”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 在沈烬的面前说“喜欢”。 chapter05 指望她能无性繁殖 做了整整五年,名义上的夫妻。 沈烬甚至不如佣人陈姨,要了解戚瑶。 她是一本封面空白的书,任他肆意涂抹,却从未窥见过内里。 结婚第一年,沈烬出差回家。 陈姨笑眯眯地迎上去,“二少爷,您来得真巧,二少奶奶今天过生日呢。” 烛光摇摇晃晃,戚瑶阖着那双极勾人的狐狸眼,双手合十。 面对寒碜的四寸小蛋糕,认真地许愿。 沈烬收回视线,径直走到沙发边,整个人都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陈姨,明明还有半年才到。” ——沈烬所说的,大概是那个白月光的生日吧。 他在变相地提醒戚瑶,别忘了替身的职责。 陈姨惊愕。 戚瑶鸦羽般的睫毛,颤了一颤,“是我记错了……” 她跟猫咪似的,黏到沈烬的身边,语气里透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阿烬,蛋糕你要不要尝一口?” 沈烬冷淡地拒绝,或许是太累,坚持了一会,便沉沉睡去。 戚瑶拉过毯子,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 陈姨看得欲言又止。 她越发觉得,二少奶奶真是爱二少爷,爱到骨子里。 但其实,戚瑶只是单纯地怕麻烦而已。 因为沈烬如果感冒了,会嫌药苦,会发脾气,会更难伺候。 而她再也没能,过一次属于自己的生日。 从戚瑶说出那句,“因为我喜欢”后。 沈烬准得可怕的直觉,就在隐隐地发出警告。 如果不快点抓住,眼前这一只露出苗头,想要逃离金丝笼的鸟—— 她就会飞得远远的,直到再也看不见。 对峙半晌,沈烬破天荒的让步了。 “你喜欢就留着。” 瞧他这副牺牲重大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迫捐了个肾。 戚瑶礼貌道:“谢谢。” “但这事,不用你批准,我说了算。” “戚家新策划的那个房地产项目,我随时可以撤资。” 戚瑶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下意识威胁她的沈烬。 她原本想说“求之不得”,但仔细思考过后,还是更期待戚家那群蛆虫,跳脚的模样。 戚瑶沉默了。 沈烬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以为拿捏住了她的软肋。 但该给的敲打,一分都不能少。 坐在前排的徐助理,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突然收到了沈烬发来的消息。 【暂停对戚家项目的资金投入。】 徐助理秒回:“好的,沈总,我这就交代下去。” 车停在老宅的门口。 戚瑶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也知道无路可退了。 她联系了专业的乐器寄送服务,把小提琴先运到孟舒羽那里,拜托孟舒羽帮忙保管一下。 再跟在沈烬的身后,硬着头皮踏了进去。 沈家人丁稀薄。 沈老爷子前些年因病而逝,沈老太太的膝下仅有两子,分别是沈烬和他的大哥沈焰。 除了大哥沈焰的亲生儿子——沈渡,沈家便再无其他小辈。 如今,戚瑶又得知。 沈焰还有一个领养的女儿,和戚瑶同龄。 比儿子沈渡要大五岁,刚刚才从海市回来,是这次家宴的主人公。 戚瑶一直没听沈烬提起过,猜测他和这位养侄女的关系,应该很普通。 “阿烬,最近在忙什么?” 沈老太太中年得子,对待沈烬的亲热态度,自然非比常人。 沈烬的表情,依然凉飕飕的。 “妈,忙些工作上的事。” 他难得屈尊降贵,陪着戚瑶一起回老宅。 沈老太太最会察言观色,当下心里就有了计较。 “戚瑶,阿烬平日确实没空,要在公司帮衬着他大哥,你得多体谅他,别总是和他闹,明白吗?” ——没空? 沈烬带宋拾音去赛车场时,可是有空得很。 他的那些心肝宝贝,平常就停在家里的车库,谁都不准碰。 但在宋拾音故意发出来,恶心戚瑶的九宫格朋友圈里。 宋拾音坐在法拉利的引擎盖上,笑得明艳张扬。 更别提,配的文字还是—— 【某人说,这是他的宝贝,和宝贝。】 结婚那么久,除了把戚瑶认成是白月光以外。 沈烬还从未对她说过,如此肉麻的情话。 看来,他根本不是没空。 只是懒得把时间,花在她的身上罢了。 “妈说得对,”戚瑶面不改色地点头,“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 她的语调意味深长。 “只要沈烬同意,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闹了。” 沈老太太追问道:“是什么办法?” 沈烬原来打算,借沈老太太之言,警告戚瑶守好自己的本分。 但听戚瑶的口风,她好像还惦记着“离婚”这茬。 他的眉心拧起,刚想出言转移话题。 管家就拿着手机,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老夫人,小小姐的电话。” 看来,是沈烬传闻中的那位养侄女,打来的。 沈老太太一下激动起来,跟对面的人聊了几句,忽的看向戚瑶。 “她说,有事找你。” 戚瑶一头雾水。 不等她质疑,手机就已经递了过来。 女孩甜甜地唤道:“小婶婶!” 戚瑶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无端觉得,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小婶婶,我的脚崴了,刚刚让男朋友送我到附近了,能不能跟你借一下小叔叔,让他来接我?” 沈烬就坐在一边,把女孩可怜兮兮的撒娇,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站起身,“我去接她。” “谢谢小婶婶!” 女孩的语气,重新变得活泼了起来。 “祝你和我小叔叔,百年好合!” 伸手不打笑脸人,是戚瑶行事的宗旨。 何况对面的这位小小姐,应该在沈家颇为受宠。 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在沈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翻脸给人家难堪。 戚瑶平静道:“谢谢你。” 挂了电话。 女孩难掩得意,试探性地看向身旁,一动不动坐着的英俊雕塑。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她现在过得很好,早就把你给忘了。” 那尊雕塑的表情,却看不出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的关注点,自始至终,都放在别的上面。 “你刚刚可能口误了,我并不是你的男朋友。” “你!”女孩气结。 她百思不得其解。 戚瑶难不成,是给他下了什么情蛊吗? 能让这朵高岭之花,唯独死心塌地,栽倒在她的石榴裙边。 但正在经历日常催生的戚瑶,对此事一无所知。 “你和阿烬结婚五年,都没传出过怀孕的消息,我联系了医院,你明天去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问题。” 戚瑶力竭了。 没有孩子就怪她。 是指望她能无性繁殖吗?那她现在,已经是人类进化史上的里程碑了。 往日的戚瑶,可能会做她最擅长的有氧运动: 忍气吞声。 但如今,她淡淡道:“当然不会有孩子——” 等沈老太太准备训斥她,别胡说八道,坏了沈家的气运时。 戚瑶才慢悠悠地,接上了后半句。 宛如一道划过平静天空的惊雷,炸得沈老太太的脑袋嗡嗡作响。 “因为沈烬,根本就没碰过我。” chapter06 绿云罩顶 “……你说的当真?” 眼下,被沈老太太面对面质问的场景,竟是如此熟悉。 但戚瑶演惯了替身,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现在即使泰山崩于前,她也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 “您不相信的话,大可以亲自去问问沈烬。” 沈老太太狐疑地打量着戚瑶。 按照沈烬曾经对她的偏执程度,若说他没碰过她。 除非沈烬……心有余而力不足。 沈老太太喊来了老佣人孙姨,和她耳语了一阵。 “奶奶!” 突然,门口传来了女孩清脆的嗓音。 沈老太太赶紧站起身,笑眯眯地迎了过去。 戚瑶也好奇地探头张望。 女孩被沈烬稳稳地公主抱着,蜷缩在他的怀里,亲昵地搂着他的脖子。 她那双上挑的狐狸眼,不同于戚瑶充满攻击性的娇媚,显得格外灵动活泼。 戚瑶的呼吸,却猛地停滞了。 往日的疑惑烟消云散,她瞬间就明白了,沈烬为什么会对宋拾音另眼相待。 合着不是找到了真爱,而是发现了更像的手办。 沈烬那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之所以没有被他强取豪夺,竟然因为—— 她是他的养侄女! 如果戚瑶不是被豢养的金丝雀,她没准还能真诚地夸赞一句,沈烬的情深不悔。 但现在的她钉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了。 沈老太太欢喜道:“逢生,你和阿烬的关系,果然还是那么好。” 逢生,绝处逢生。 这名字起的,饶有深意。 “当然啦。”沈逢生任由沈烬帮她换鞋,笑容得意。 “小叔叔可疼我了,我和他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呀!” 沈烬的眉梢眼角,都带着明晃晃的宠溺。 亲自给她穿上了丝绒拖鞋,一路把她抱到餐桌边坐下。 就算是戚瑶胃痛到无法站立的时候,沈烬也只是冷眼旁观,何曾有过这样的细致体贴。 看来,他今天的反常,和挽留戚瑶没有一丁点关系。 估计是想到白月光有男朋友,受刺激了吧。 沈老太太乐呵呵地说:“那倒是。” “从小到大,不管阿烬在外有多混,到了你面前,都是百依百顺的。” 沈烬为了迎接沈逢生,第一次早早就回了老宅。 大哥沈焰带着妻子匆匆赶到,特地调侃沈烬。 “我跟妈打了赌,妈说你和逢生闹了矛盾,她多年都不回家,你说不定会故意晾着她。” “我就说没可能吧,毕竟惯坏这丫头的人里,你认第二,谁还敢认第一?” 他们其乐融融,仿佛跟戚瑶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大概是她受冷待多了,居然还觉得,总比都有意无意地催她生孩子好。 沈逢生环顾一圈,“小渡呢?” 她问的,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弟弟,沈家众星捧月的太子爷——沈渡。 “那孩子呀,说是实习忙得要命,死活都不肯来。” 戚瑶不禁心生羡慕,偷偷地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 “你怎么没来?” “忙得要命”的沈渡秒回:“别闹了呗。” “我这一露脸,我奶能把我未来三年的相亲档期,全部安排到满员。” 戚瑶笑了笑,收起手机。 没看到,沈渡接着发的那句话。 沈逢生的注意力,不知何时,转移到了戚瑶的身上。 “小婶婶,以前我小叔叔还开玩笑呢,说他要陪我一辈子,孤独终老。” “没想到我一回来,他都结婚了,至今都没跟我提起过你,我可期待和你见面了。” ——说话难听是沈家人的特色吗? 戚瑶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逢生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惊诧地皱了皱眉。 能把那位给迷得神魂颠倒的人,原来就是眼前的闷葫芦? 等到用餐的时候,戚瑶坐在沈烬的身边,沈逢生则坐在他的对面。 沈逢生尝了口盘子里的菜,眼睛一亮,“好熟悉的味道!” 沈焰的妻子顾兰因嗔怪道:“当然熟悉,这就是你喜欢的那家法餐,阿烬专门请他们的厨师来做的。” 唯有戚瑶,望着面前的黄油烤龙虾。 本就不好的胃口,更是雪上加霜。 她对龙虾过敏。 小时候误食完休克,养母很晚才发现,把她送到医院后,差一点就没抢救过来。 戚瑶很惜命,这么多年,都没再碰过龙虾。 沈烬不在意她,所以才不知道。 “小叔叔对我最好了!” 沈老太太忍不住又接话道:“你小叔叔对你,那确实是掏心掏肺的好。” “阿烬年少轻狂时,本来想当一段时间的赛车手,结果第一次带你坐副驾驶,你回家就上吐下泻,他从此也就歇了这心思。” 成婚五年,戚瑶清楚。 沈烬生性高傲,万事随性,不肯轻易朝谁低头。 但他却愿意为了沈逢生,放弃自己的梦想。 难怪仅仅是因为眼睛像,就非戚瑶不娶。 如今白月光回来了,沈烬的身边,还冒出一个更像的宋拾音。 显然,戚瑶离重获自由,已经不远了。 她稍一出神。 沈逢生就提到了自己的男朋友。 “他对我也很好,完全不输给小叔叔,我们商量过,准备在近期订婚了。” “小婶婶,你一定会祝福我们的,对吧?” 戚瑶完全搞不懂,问题怎么就突然抛到了她这里。 她斟酌着说:“你开心就好啦。” 沈逢生虽不太满意她的回答,却又挑不出什么错来。 这顿家宴吃得有惊无险。 所有人都围着沈逢生转,总算没谁来刻意刁难戚瑶。 饭后,沈烬颀长的身影,靠在二楼露台的栏杆边。 沈逢生崴了的脚,本身问题就不大。 她主动靠近他。 “小叔叔,当年跟你大吵一架,是我的错。” 沈烬平静道:“我也有错,不该那样凶你,对不起。” 平时若想得来沈烬一句道歉,简直难如登天。 但面对着沈逢生,他向来没有底线。 “小叔叔,他的抑郁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取得的成就,就算跟沈家联姻,也是绰绰有余的,你就别阻拦啦。” 一直捧在心尖上的小姑娘,再次提出想要嫁给别人。 沈烬竟然没有过去的痛彻心扉。 宛如掩饰一般,他转过身,把沈逢生轻轻地揽进了怀里。 “你幸福就好。” 沈烬没有发现,自己下意识采用的话术,竟然和戚瑶相似。 沈逢生瞥到拐角处出现的人,立即也抱紧了他劲瘦的腰。 与此同时,纯属路过的戚瑶愣住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楼上相拥的两人。 ——这究竟是闹的哪一出? 可怜沈逢生那位,传说中即将订婚的男朋友。 年纪轻轻,就已经绿云罩顶了。 chapter07 肖想养侄女的禽兽 沈逢生原先预想的场景,都没有发生。 戚瑶和她对视三秒钟,收回了踩上楼梯的脚,默默地退了回去。 沈逢生不可置信地挑眉。 她当然也听说过,沈烬娶的妻子爱惨了他。 哪怕他在外面另有新欢,都不吵不闹,死心塌地扮演懂事的金丝雀。 只是……这也太乖了一点吧? 就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楼下。 戚瑶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到了沈渡之前发的那条消息。 “我小叔肯定先绕路送我姐,你什么时候撤,吱一声,我顺路捡你。” 戚瑶刚准备回复。 沈逢生就挽着沈烬的手臂,一起下了楼。 “奶奶说,让你们在老宅住一晚。” 戚瑶果断地摇头,“不了,不太方便。” “沈烬也有工作要忙,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在她的潜意识里。 狗男人就跟一块砖似的,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沈逢生晃了晃沈烬的胳膊,“小叔叔——” 沈烬最受不了她撒娇,用命令式的语气,对戚瑶说:“我没事,在老宅住一晚吧。” 哦,这时候又不忙了。 这世上最富有弹性的东西,就是沈烬的空闲时间吧。 “那我先回去——” “二少奶奶。” 沈老太太身边的佣人孙姨欠身,打断了戚瑶的话。 “老太太特地叮嘱,让您务必留在这里。” 戚瑶浑身僵硬,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 她不怕沈烬,更无所谓戚家。 但在彻底查清那些陈年旧事前,她明面上,还是不能得罪沈老太太的。 沉默片刻,戚瑶低头回复沈渡。 “我今晚……可能要留在老宅里了。” 聊天框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半晌,沈渡发了个小猫祈祷的表情包来。 “那你自己多保重。” ………… 微弱的水流声,从浴室的门缝里溜出来。 戚瑶很坦然地躺在床上,酝酿着困意。 沈烬守身如玉的这五年来,两人睡在一起,她都把沈烬当姐妹看。 现在沈逢生回来了,他更没可能会越界。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就在戚瑶陷入深眠之前,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伸到她的腰侧,把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戚瑶一激灵。 她对上沈烬翻滚着怒意的视线,硬生生地被吓清醒了。 “你——” 是怎么了?! 沈烬扣住她手腕的力道猛地加重,仿佛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 “戚瑶,药是不是你下的?” 戚瑶的脑袋轰隆一声。 沈烬凝视着她那双,和沈逢生相似的狐狸眼,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碾出来的。 “装什么,你以为给我下这种东西,我就会碰你?” 在戚瑶消化完沈烬的话后。 她马上使劲儿推开了他,慌乱地冲去房门边,却发现根本打不开。 戚瑶走投无路,干脆躲进了浴室里,反锁上了门。 她抱膝坐在浴缸里,惊魂未定。 ……是她大意了。 和戚家的五年之约到期,她早就计划快刀斩乱麻,尽量瞒着沈老太太,跟沈烬先把婚离了。 否则没有什么事,是那位做不出来的。 沈烬没有跟着戚瑶。 但他在外面压抑的闷哼声,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 “小乖,小乖……” 沈烬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戚瑶打了个寒噤,把自己抱得更紧。 谁能想到,素来恣意疏懒的沈二少—— 背地里,居然对养侄女怀着……如此龌龊的心思。 戚瑶不敢出去,靠着墙壁昏昏欲睡。 明明小时候,再硬再冷的地板,她都睡过,应该已经习惯了。 但可能是在家宴上,她的面前摆着龙虾,完全没有食欲的原因。 戚瑶的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伸进单薄的睡衣里,死死地按压着小腹,妄想借此减轻一丝痛楚。 但显然都是徒劳的。 戚瑶就这样半清醒,半昏沉的,在浴室里熬到了天亮。 今天是周末,不用去乐团。 一大清早,她晕乎乎地挪出来时,迎面就碰到了沈烬。 相貌俊朗的男人衣冠楚楚。 丝毫看不出,他骨子里,其实是肖想养侄女的禽兽。 沈烬对戚瑶熟视无睹,冷着脸从她的身边走过,撞到了她的肩膀。 用力之大,甚至让戚瑶打了个趔趄。 她缓了半天,虚浮着脚步下了楼。 沈烬和沈逢生,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沈逢生举着叉子,歪头看沈烬。 沈烬的眼底尽是纵容,倾身叼走了上面的草莓。 “很甜。” ——真是变脸比翻书都快,跟他刚刚对戚瑶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沈逢生朝着戚瑶招了招手,“小婶婶,快过来呀!” 脑袋重得要命,戚瑶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逢生意有所指道:“小婶婶,昨晚睡得好吗?” 戚瑶迷迷糊糊的,什么都没听清。 沈烬冷声道:“逢生问你话呢,摆谱也要分场合,这里轮不到你来拿乔。” 老宅的佣人们窃窃私语。 “我可听说,小小姐当年出走,二少爷气得把书房都砸了,立即就娶了回国的二少奶奶。” “嘘——什么二少奶奶?名存实亡罢了,小小姐自从被领养开始,就是二少爷的心头宝,比戚家急着卖掉的那位,可金贵得多。” “等着瞧吧,上一个敢惹小小姐的人,现在坟头草都有三米高了。” 沈家人待戚瑶轻慢,佣人们便有样学样。 而戚瑶谁都懒得搭理,硬撑着挨到了离开的时刻。 在沈老太太的眼神威逼之下,戚瑶不得不和沈烬,坐进了同一辆车里。 再说,老宅坐落在半山腰,外面还飘着雨。 戚瑶从一开始,就是被沈烬胁迫来的。 那干脆自认倒霉,就当叫了辆拼好车,碰到个没素质的乘客吧。 戚瑶好不容易才调理好。 开到半路,司机却突然停住。 随即,他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沈逢生从自家的车里下来,笑眯眯地窜到戚瑶身边,“小婶婶!” “小叔叔答应我,让我在他那暂住两天啦!” 她的语气熟稔,仿佛是沈烬家里,真正的女主人一般。 ……比戚瑶还要名正言顺得多。 戚瑶晕的厉害,直接吩咐司机:“把我送到市区就好。” “要么回家,要么在这就下。” 沈烬的声音很淡,却刻意咬着重音。 “小叔叔,”沈逢生的眼里,迅速泛起水光,“小婶婶要是不同意的话,我还是走吧。” “又不是你的错,你凭什么走。” 沈烬的言下之意,就是被赶的……应该另有其人。 戚瑶沉默片刻,“那给我把伞。” 司机下意识地想去找,却被沈烬覆着阴霾的眼神一扫,震得不敢再轻举妄动。 “没有伞,要么现在回,要么淋着走。” 戚瑶懒懒地掀起了眼皮,语调不含半分情绪。 “行,那大家都留下呗,陪我一起,等我打的滴滴来。” 沈烬绷紧了下颌,疑惑在心间盘旋。 以前,无论他怎么作,戚瑶都百依百顺。 但似乎,从某个时间节点开始。 沈烬就从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出曾经那些,全心全意爱他的影子。 难道是因为沈逢生回来了,她在吃醋吗? 沈烬压着火,“开车。” 他就不相信,戚瑶真的敢—— “二少奶奶!” 在司机的惊呼声中,戚瑶利落地推开了车门,一只脚踏进了雨里。 雨珠一瞬间扑面而来,凉意刺骨。 她的双颊烧得通红,平静地看着沈烬,“我之前提过的事,你别忘了。” ——当然是那件最棘手的,早点领了离婚证的事。 “以后都不用送了,反正也不顺路。” 戚瑶下了车,腿软得没有力气,在路边蹲着歇了会。 不久后。 便有熟悉的人撑着伞,冲着她大步逼过来。 他脱下外套,兜头盖住她。 “跟我走。” chapter08 又不是不能分手! 等一行人离开老宅后。 孙姨特地去了沈烬和戚瑶,昨晚休息的房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过了不久。 沈老太太听完孙姨的汇报,表情立即就冷了下来。 她吩咐道:“跟沈家旗下的医院交代一下。” “隔天,就让二少奶奶去做试管婴儿,不管取几次卵,移几次胚胎,钱都不是问题。” “别管她的身体怎么样,重要的是能怀上,能生下来。” 孙姨点头,“是,老太太。” ………… 迈巴赫疾驰而过,溅起一路的水花。 “小婶婶也太心急了些吧,居然给小叔叔下药……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呀?” 听完沈烬简略的讲述后,沈逢生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其实昨晚,可是她亲手“帮”戚瑶反锁的房门。 沈烬却顿了顿,“药不是她下的。” “——什么?!” 生平第一次,沈烬回避了沈逢生的提问。 他烦躁地扯松了领带。 真是见鬼了。 在戚瑶逃进浴室后,沈烬胸中的怒火非但未熄,反倒愈烧愈烈。 “无所谓,随她走。”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嗓音暗沉。 “不让她吃点苦头,她永远都不长记性。” 而理论上,应该“吃点苦头”的戚瑶,此时正裹着厚厚的毛毯,蜷缩在帕加尼的副驾驶。 “我小叔可真行,就把你一个人扔路上了?!” “要不是我碰巧路过,你打算在这蹲到什么时候?等成蘑菇?” 沈渡瞥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不过——” “你现在的这副可怜样,倒是让我想起来,头回见你的那天。” ——是在戚瑶亲生妹妹的生日宴。 七岁的沈渡闲得发慌,跑去凑热闹。 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奉为上宾,好不容易才偷溜出来,躲到后院里喘口气。 “戚瑶瑶,没人要!” “推下水,没人捞!” 沈渡循声望去。 戚瑶被三个女生围着,推进了游泳池里。 沈渡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也跟着跳了下去。 结果,戚瑶轻松地游上了岸。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看着还在里面扑腾的沈渡,好心提醒道:“这是深水区。” “你腿有点短,最好换个地方玩儿。” 沈渡:? 不爱你的人,就连你快淹死了,她都以为你在嬉戏。 这场闹剧,最终以美救英雄落幕。 沈家派人送来了谢礼。 戚瑶总算在她的养母那里,过了几天好日子。 虽然,也没持续多久就是了。 戚瑶唇角的笑意逐渐变淡。 沈渡岔开了话题:“你猜我昨天下午,见谁去了?” “见谁?” “谢晏舟,行舟科技的掌权人。” 戚瑶不禁怀疑,是自己难受到出现了幻觉。 她没忍住,又重复了一遍:“谢晏舟?!” “对,有点合作要谈。” 戚瑶没吭声。 沈渡偏过头看她,表情带着点不可思议。 “不是吧,你真不认识他?” “就那游戏公司的,以前穷得叮当响,白手起家,硬生生把自己折腾成大佬了。” 沈渡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随口道:“但他找老婆的眼光,还真挺差的。” 戚瑶攥着毛毯的指尖泛白,“为什么这样说?” 沈渡玩味道:“听说他以前,为前女友发过疯,闹得还挺大。” “现在这个嘛……” 沈渡的思绪,一下就飘回了六年前。 ——他无意间偷听到的那场,沈老太太和养姐之间的秘密谈话。 “奶奶,我非谢晏舟不嫁,你就帮我想想办法嘛!” “有女朋友怎么了?又不是不能分手!” 想到此处。 沈渡的脸色不悦,啧了一声。 “现在这个,更不怎么样。” 戚瑶曾经在医院里,和谢晏舟的现女友,有过一面之缘。 虽然没能看清楚她的脸,但好像还挺娇俏明媚的。 但沈渡却表现得,仿佛对她很避之不及一样。 “你跟她有过节?” 沈渡啧了一声,懒洋洋地开口:“你迟早会知道。” ……也对。 凭谢晏舟如今的身价地位,足以称得上是,万里挑一的钻石王老五。 谈恋爱时能保持低调,但如果结了婚,那绝对是大张旗鼓。 她没可能会不知道。 雨滴落在车窗上,碎成无数条泪痕。 戚瑶平静地说:“下个路口左转。” “怎么,你不跟我小叔住了?” 八字还没有一撇。 戚瑶不想声张,她准备离婚的事。 “嗯。” 沈渡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把戚瑶送到了,她租住的高档小区楼下。 “真不用去趟医院?” 沈渡盯着她,难得认真地看了两秒。 “你脸有点红,别是真烧了吧。”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却依然阴沉沉的。 戚瑶解开了安全带,“不用。” “没什么大碍,我回家休息一会,可能就好了。” 她的脚刚踩到地面,就感到一阵眩晕。 戚瑶咬牙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朝里面走。 沈渡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晦涩。 她现在这么惨,其实有一部分是他害的。 他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戚瑶走到电梯口,觉得脑袋越来越沉。 仿佛不是她晕倒了。 而是地板全力加速,朝她吻了上来。 chapter09 从来不会回头捡 戚瑶走后没一会。 沈渡突然瞥见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从车窗探出头,打招呼:“谢总。” 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手里牵着一条金毛犬,清俊得有些过分。 “沈少。” 他俩昨天才谈过合作,并不算陌生。 “谢总,你住在这里?” 谢晏舟走近,礼貌地颔首,“对。” 而那条,原本乖乖跑在前面的金毛,却一下子兴奋起来。 它生拉硬拽,把谢晏舟给扯到了副驾驶旁。 前爪搭着车门,鼻子疯狂地嗅个不停。 沈渡愣了愣,“它怎么了?” 谢晏舟用力地牵住了狗绳,表情捉摸不透,“没事。”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座位上,那一团湿漉漉的乳白色毛毯。 谢晏舟把狗强行拽到一边。 沈渡也没太在意,叮嘱道:“谢总,我推荐的那个……后续要合作的乐团,你别忘了。” “我得先回去了,以后见。” 沈渡的车是没影了。 但金毛的尾巴,却依然摇得像螺旋桨。 谢晏舟已经放弃挣扎,任由它拖着,被拉进了楼道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晕倒在地上的戚瑶。 金毛扑到她的身边,急得呜呜直叫。 “……你认错人了。” 谢晏舟蹲下来,轻轻地把狗拉开。 “你那个狠心的妈,早就不要你了。” 他顿了顿,“你慌成这样,她醒来后,会多看你一眼吗?” 金毛却很固执,继续往戚瑶怀里蹭。 谢晏舟沉默了两秒钟,伸手探了探戚瑶的额头。 随即,他拨了两个电话。 而陷入昏迷的戚瑶,还套着一件男士外套。 ——显然不属于她。 谢晏舟表情冷淡,利落地脱下大衣,随手丢在她的身上,碰巧遮得严严实实。 金毛凑过去,把身体往戚瑶的头下挤,像是想让她枕着。 谢晏舟嗤笑一声,“你倒是会心疼人。” 生活助理小吴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正好看到这样的场面: 那条金毛犬,总裁平日里宝贝得要命。 但此时,它却恨不得死死地黏住,地上躺着的人。 而谢晏舟站在一旁,只穿着单薄的高领羊毛衫。 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 “谢总……”小吴欲言又止。 “120过会就到,”谢晏舟平静地交代他,“你跟着去,医药费从我账上出。” “那您呢?” 谢晏舟不答,只是弯下腰,把金毛给拽到一旁,“走了。” 他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小吴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越发确信,自己刚刚真是疯魔了。 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觉得,总裁在羡慕一条狗呢? ………… 仁和医院。 “戚小姐,你如果再不遵循医嘱,我可要告诉你的学长了。” 戚瑶醒来后。 消化内科的主任医师程熙明,亲自来看她,措辞严厉。 戚瑶光速滑跪,“别,我错了。” “程医生,现在这个点,我学长在国外,肯定已经睡了,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吧。” 看到戚瑶并不是死不悔改,程熙明的表情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也有可能没睡,在带娃呢。” ……那倒是。 戚瑶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程医生,我听护士说,是有人送我来的,那他留名字或者电话了吗?” 程熙明摇了摇头,“没有。” 真是奇怪了。 难道帮她垫付的那笔医药费,都是大风刮来的,不准备再要了吗? 戚瑶的心里犯起了嘀咕。 程熙明低头,在便签本上写着什么,“戚小姐。” “你这胃,只能慢慢养,少食多餐,注意忌口,规律作息,你能坚持吗?” 戚瑶诚实地说:“很难。” “那就找个人监督你,谁都行,每天的饭按时吃,吃了什么拍给他看。” “有人盯着,总比你自己硬扛要强。” “……” 程熙明走了。 戚瑶靠在病床上思考。 她目光涣散,视线挪到衣袖时,猛地聚焦起来。 那几缕金黄色的毛发,格外惹眼。 这样的情况,她曾经非常熟悉—— “小谢同学,你儿子又掉了我一裤子的毛!” 虽然是她捡回来,硬是托付给他照顾的狗,却总喜欢围着她转。 果然,狗比人诚实多了。 谢晏舟复习着期末要考的知识点,抽空瞥了戚瑶一眼。 “……那你脱了吧。” 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女孩,瞬间老实下来。 “你背书吧,我不吵你了。” 戚瑶盯着那一根根熟悉的狗毛。 一个荒谬到可笑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逐渐成形,几乎快要破土而出—— “瑶瑶!” 孟舒羽急匆匆地冲进了病房,打断了戚瑶的思绪。 “我一天没给你当保镖,你就被那死渣男押回去了?还憔悴成这样,都能拉个水滴筹了!” 今天的孟舒羽似乎对沈烬,更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戚瑶懒懒道:“他又整什么活了?” “你在老宅用的是2g网吗?”孟舒羽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你赶紧看看吧,外面都吵翻天了!” 戚瑶平时并不怎么登,她在国内的社交软件账号。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密码,进入了主页。 一条评论,就猛地蹦了出来。 【我的妈呀大姐,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吧,别总拿资历来压人了,艺术圈真不认这套。】 戚瑶越往下滑,网友的言论就越不堪入目。 【路人世界观重塑中……】 【成就造假都快被锤烂了,某位乐团老前辈已急哭!】 【不讲不讲,那个叫宋拾音的新人,都被霸凌成什么样了,我们还是别当个事儿办吧!】 戚瑶看了一会评论区,默不作声地关上了手机。 孟大记者怕她不了解情况,恨恨地补充道:“我查清楚了,这都是死渣男一掷千金买的营销。” “你昨晚被他抓回老宅,估计是他早就设好的局!让你没法第一时间澄清。” “现在脏水都泼到你身上了,想要快速洗白的话,比登天还难!” 戚瑶淡淡地说:“他还挺能耐。” 沈烬向来散漫随性,能为宋拾音算计戚瑶到这种地步,也真是煞费苦心。 看来新的替身,他确实很满意。 “我把那些成绩的证明都甩上去了,爱信不信,我没空哄着谁。” 戚瑶勾了勾唇,“等我坐回首席那把椅子,所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自然都会被我踩在脚底。” “……那瑶瑶,我们现在就吃了这个哑巴亏吗?” 戚瑶轻描淡写道:“那怎么可能。” “伤不到我核心利益的,都可以通通拿上谈判桌,当我交易的筹码。” ………… 沈氏集团。 沈烬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徐助理头皮发麻,汇报的声音越来越小。 “已经按照沈总您的意思,购买了大量黑戚小姐,捧宋小姐的营销,散布在各个社交平台上。” 沈烬敲击办公桌的手指一顿。 “她要是听话,乖乖把首席的位置让给拾音,我也不至于出手那么狠。” 徐助理试探地问:“那如果戚小姐看到了,会不会——” “不会。”沈烬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像是在说服助理,又像是在催眠自己。 “她爱惨了我,又怎么会舍得,真的离开我?” chapter10 六年的人血馒头 孟舒羽离开后。 戚瑶睡得很香,一夜无梦。 她一觉醒来。 手机就显示,有几十个未接电话。 碰巧那人又打了过来。 戚瑶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接通。 尖锐的女声一下子响彻病房:“戚瑶,你长本事了是吧?!” “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连条狗都不如!狗还知道摇尾巴,你呢?忘恩负义的——” 这段锥心刺骨的话,戚瑶从小听到大。 她面不改色,帮养母补充道:“白眼狼,丧门星,讨债鬼。” “别忘了,你可是吃了‘白眼狼’六年的人血馒头,至于丧门星……戚家还用得着我来克?” “讨债鬼?”戚瑶玩味地笑,“这点倒是没说错。” “你们欠我的,早该还了。” 戚母被她噎住,强忍着怒火,给自己递台阶下。 “我懒得跟你吵!明晚回家吃饭,你妹妹说她想你了,别逼我亲自去找你!” 戚瑶意味深长地说:“那她想的,肯定不是我。” “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等等!” 戚母想起。 戚父昨天突然接到,项目资金流断裂的通知,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咬了咬牙,“算我求你,你就帮妈这一回。” 戚瑶等的,就是她先服软。 这场戚家落魄的好戏,戚瑶可是一早就候着了。 她笑吟吟地说:“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呀。” “让戚玥把这些年,从我这里‘借’走的东西,全都还回来。” “你疯了吧?!她是你妹妹,都一家人,你当姐姐的……” 戚瑶打断她:“待会我列个单子,你记得监督她,今晚之前,同城快递寄给我,再给我拿十万块钱。” “否则,这事就免谈。” “……” 戚瑶挂断了电话。 她刚刚把早餐拍完照,发给孟舒羽。 手机就弹出了另一条消息。 赵姐:【戚瑶,你最近的风评太差,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乐团的声誉。】 戚瑶挑了挑眉,很快回复她。 【赵姐,我的成就是真是假,网友不清楚,你也不清楚吗?】 毕竟当年,可是乐团三番五次地找上门,死乞白赖地求着她,把合同给签了。 赵姐:【这事如果放在别人身上,乐团恐怕早就开除她了。】 赵姐:【因为是你,领导层综合考虑过后,决定让你在竞选前,暂休一段时间,首席的位置先由拾音担任。】 戚瑶:【所以,这是商量,还是通知?】 赵姐:【你自己想清楚,要是不同意的话,竞选首席的名单上,不会出现你的名字。】 ——原来,是直接威胁她。 戚瑶懒得再和她瞎掰扯。 她打字:【暂休有工资拿吗?】 收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戚瑶心里的那点不愉快,马上一扫而光。 她还得真心感谢,来自即将晋升前夫哥的沈二少,倾情打赏的带薪休假大礼包。 让她感受到了,他对小三浓烈的爱意。 戚瑶给戚母发的,是一个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地址。 等到下午。 她特地叫了跑腿,把那一大箱戚玥抢走的宝贝,都给运到了VIP单人病房。 戚瑶拆开箱子。 里面什么都有。 包括她用参加小提琴比赛,得来的奖金,买给自己的裙子。 还有结婚那五年,沈家为了包装“二少奶奶”,施舍给她的首饰。 甚至还有……谢晏舟定制的那枚戒指。 戚玥大概是看不上。 所以比起其他,已经有明显使用痕迹的东西。 这枚戒指依旧崭新如初,安安静静地待在天鹅绒小盒子里。 像一个美好却易碎的梦。 戚瑶的眼睛,潮湿了一瞬。 她清点完东西,在箱子的角落,发现了一张小纸条。 “贱人!今晚让沈渡哥哥送你来!” 偶尔,戚瑶真的会怀疑。 戚母高龄生产,保胎针是不是打戚玥头上了。 但她此刻,无暇再顾及这些。 戚瑶冷着脸,破天荒的,主动给戚母打电话。 “——我的玉镯呢?!” 戚母一开始还端着架子,在听清“玉镯”二字后,情绪明显慌乱起来。 “什么玉镯?你、你妹妹那么乖,你可不要讹上她!” 戚瑶轻飘飘地说:“不交出来,我不会回去。” 戚母一狠心,“卖了!” 整个病房里一片死寂。 良久,戚瑶轻蔑地笑了出来,“卖了?” “那就按照现在的行情,赔给我五百万,钱到账,我再考虑一下。” 那只羊脂玉手镯,被戚瑶从小妥帖地藏着。 后来戚玥长大,偷溜到她的房间,硬是翻了出来,占为己有。 戚瑶因此,还挨了一顿家法。 戚母试图卖惨:“你爸的公司……你也知道,现在哪能拿得出这笔钱呀,你、你能不能体谅体谅家里?” “那就打欠条,”戚瑶没有丝毫心软,“摁手印,半年内还清,欠条送到我给的地址。” “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戚瑶耐心地等到傍晚,检查了戚母寄来的欠条后,才不紧不慢地动身。 戚母画着精致的妆容,笑容虚伪地迎上来。 “哎呦,这天气冷的,瑶瑶,快带阿烬——” 戚母热情的寒暄戛然而止。 她僵硬地转过身,质问戚瑶:“阿烬没来?” 不等戚瑶回答。 戚玥就同样一路小跑,从房间里奔出来,笑眯眯地唤道:“沈渡哥哥!” 她的目光,落到戚瑶空空如也的背后,表情立即变得难看起来。 “你没带沈渡哥哥来?” 如果沈家要选拔看门狗,戚瑶绝对会力荐这对母女俩。 她眉眼弯弯,尽情欣赏着她们的丑态。 “你们只请了我,可没提要带别人。” 戚玥尖叫道:“胡说!我明明让你……” 戚瑶无辜地吐舌,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像是藏着浸了蜜的钩子,钓得人心一颤。 “你没求我呀。” 戚玥气得胸前起伏,口不择言地说:“赔钱货就是赔钱货!” “你大学时谈的那个穷鬼,跪在妈面前说‘阿姨求您再让我见她一面’,那副窝囊样,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倒贴这种人,也不嫌恶心——” “啪!” 响亮的巴掌声后。 戚玥捂着火辣辣的右脸,愣在了原地。 不怪她傻了眼。 就连戚母,也被惊得不敢说话。 这些年,戚瑶一直逆来顺受,老老实实地任由她们吸血。 这还是她头一回,发这么大的脾气。 戚玥的脸皮太厚。 戚瑶扇她的掌心隐隐作痛。 她的声音冷到极点,宛如结了冰碴子一样。 “你骂我,我就当听狗叫,但你骂他?” 她很少威胁人,震慑感却更强,“那你试试看。” “还有,我记得你说过,不会去找他的。” 戚瑶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盯着戚母。 “早知道你毁约在先,那我六年前,就应该直接发疯给你看。” 戚母心虚极了,高声喊道:“管家!” “找人把大小姐请出去,跪在外面清醒清醒,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进来!” chapter11 说清楚离婚的事 被一左一右两个保镖围住,戚瑶连动都没动一下。 “行啊。”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扇个爽呗。” 话音未落。 戚玥的左脸上,已经又挨了一耳光。 “啪!” 那一声清脆响亮。 速度快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而戚瑶甩了甩手,歪头欣赏着戚玥,那左右脸对称的巴掌印。 “嗯,挺好看的,”戚瑶满意地点点头,“没想到我的审美还不错,你不用感谢我了。” 戚母气得直打哆嗦,“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赶紧给我把这个小贱种,拖出去跪着!她不跪,就给我按着她跪!” 两个保镖忙不迭的,想去抓戚瑶的胳膊。 而戚瑶后退半步,避开了他们的手。 “别碰我,我长腿了。” 戚瑶转身推开门前,懒懒地提醒了一句:“对了,说好的五年到了。” “你们还妄想继续拿捏我?赶紧省省力气吧。” 她慢悠悠地朝外走。 屋里人的吵闹声,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 戚瑶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故意磨磨蹭蹭的,像一只夜间散步的猫咪。 她好不容易才挪到,别墅前面的那条路。 戚瑶煞有介事地,又整理了一会衣服。 “大小姐,您别为难我们——”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刚刚开口。 戚瑶眼角的余光,在瞥到身边驶来的车后。 她麻溜地跪下了。 话说到一半的保镖:? ——他的压迫感,已经恐怖如斯了吗?! 这时,那辆车停住了。 司机拉开后座的门,男人缓步而下。 他的侧脸倦懒,隐没在夜色里,更添了一丝晦暗。 “你怎么跪在这里?” ………… “妈!那赔钱货刚刚说,五年时间到了,她会不会真的,要跟咱们翻脸了?” 戚玥的两边脸,肿得老高。 但听到戚瑶丢下的那些话后,戚玥不由得浑身发冷。 六年前。 她差一点就从云端,狠狠摔到地面,至今还心有余悸。 戚母心疼地用冷毛巾,给戚玥敷着脸。 她拍了拍戚玥的手,眼神更加阴冷,“她做梦!” “是人就有软肋,她藏得再深,我也能给她挖出来。” 戚母接着戳了戳戚玥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也是!” “当年就非得拦着!害得咱们只跟那小贱种定了五年,不然,她现在还得乖乖听咱们的话!” 戚玥眼眶发红,“我拦着怎么了?让她做一辈子的沈家少奶奶?她配吗?!” “那你之前还打包票,一定能拿下沈家的太子爷,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 戚玥心虚地说:“挺、挺好的呀,他对我可上心了……” 她想了想,接着不安道:“妈,但我最近听说,戚瑶大学时谈的那个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 沈烬携着一身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戚母惊慌失措,暗暗地推了戚玥一下。 她勉强挤出笑容,“阿烬,你来了。” “吃饭了吗?快坐快坐,我让佣人上菜。” 跟在沈烬背后的戚瑶,漠然地勾了勾唇角。 六年过去了,这对蠢笨如猪的母女俩,还是没有一丁点长进。 她来戚家之前,就猜到会被她们故意为难。 干脆把过去,宋拾音装小白花,问戚瑶该怎么加入乐团时,传过来的那些大学成绩—— 通通打包,发到了徐助理的邮箱里。 宋拾音被舆论吹得神乎其神,实际水平却烂得无可救药,这一目了然。 别说是进深城交响乐团了,就连毕业,恐怕都有点困难。 孟舒羽得知后,激动地问戚瑶:“那你怎么不直接甩到网上去?” “用我自己的账号,锤小三菜吗?”戚瑶调侃道,“凭沈氏的公关水平,要是我买别家的营销,估计很快就被洗成造谣的了。” “我才懒得送人头呢,倒不如拿来威胁一下沈烬。” “让他当面跟我说清楚离婚的事,再顺便给我挡挡灾。” 沈烬来戚家半小时。 戚瑶就把那些证据全都删了。 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再加上,宋拾音又是沈烬偏爱的新宠。 所以,他爽快地答应了。 坏就坏在,戚玥的口无遮拦上。 让沈烬,听到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不过戚母怕惹怒沈烬,厌弃了戚瑶这颗棋子。 她自然会比戚瑶,更着急隐瞒。 沈烬阴沉着脸,又重复了一遍:“什么男朋友?” “哪有什么男朋友,你听错了!是她妹妹说着玩的,阿烬,你可千万别当真。” 沈烬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戚父匆匆地从书房里出来,堆起满脸的笑,准备去握沈烬的手。 “沈总,您来了!” 沈烬却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直接绕了过去,坐到了餐桌边。 动作行云流水。 让戚瑶都不禁怀疑,他真就是饿疯了,来蹭这顿饭的。 晚餐时,气氛沉闷。 无论戚父戚母怎么腆着脸搭话,沈烬都爱理不理。 “沈总,戚氏房地产项目的资金投入,您看——” 沈烬模棱两可道:“再说吧。” ……总比马上拒绝要好。 戚父努力安慰着自己,把视线投向了沉默不语的戚瑶。 “瑶瑶啊,你和沈总结婚五年,都没有备孕的打算吗?” 生了孩子,才能更好地绑住沈家,当稳戚家的垫脚石。 沈烬突然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戚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慌乱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沈烬冷淡地说:“有这方面的计划。” 戚瑶万万没想到。 沈烬居然会这么回复。 她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戚母却眉开眼笑,始终悬着的一颗心,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都着手备孕了,那八成,戚瑶也贪慕沈家的权势,想要留下来了。 好啊,好得很。 看来戚家需要的那笔资金,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戚玥大概,是被戚母偷偷教训过了,也不敢再乱说话。 但她盯着戚瑶的眼神,却仿佛能飞出刀片来,把戚瑶割得鲜血淋漓。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戚瑶一个被捡来的野种,能嫁进沈家,当一辈子的二少奶奶?! 短短的半个小时,戚瑶如坐针毡。 离开戚家时。 她在戚父戚母饱含期待的目光下,坐进了沈烬的迈巴赫里。 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 “你大学时谈过男朋友?”沈烬冷笑一声,“就那么饥渴难耐?!” ……他还记得这茬呢。 戚瑶简直被逗乐了,“沈烬,你好意思说我?” “你左一个白月光养侄女沈逢生,右一个绿茶小三宋拾音的。” “我呢,充其量是个,一般般像的替身而已,勉强排在最末尾。” 戚瑶歪着头看他,笑意却未及眼底。 “你说你,哪来的脸质问我?” 沈烬猛地攥紧拳头,“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逢生相提并论?!” 他的眼神阴鸷,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戚瑶轻飘飘地说:“嗯,我不配。” 沈烬微怔。 “所以,我就想问你,你在饭桌上说的备孕,到底是为了糊弄谁呢?” 沈烬没有正面回答她。 他烦躁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 “戚瑶,你骗我。” 霎时间,戚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幸好,沈烬只是说—— “你跟你家的关系根本不好,那你这五年留在我身边,肯定是因为爱惨了我。” 从此以后,除了沈烬脸皮的厚度。 这世上的未解之谜,又多了一个,是他神奇的脑回路。 “妈都跟我说了,沈家需要别的继承人,小渡一个人顶不过来,我不应该那么自私。” “但我不可能碰你,你去做试管吧。” 他理所应当地说:“这样你有了孩子,我也没对不起她,两全其美。” 听完沈烬的这番鬼话后,戚瑶彻底愣住了。 “等等,等等!” 她试图理清,脑袋里的一团乱麻。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看到,我送给你的那份离婚协议书?” chapter12 迟早都得乖乖回来 如果沈烬的司机,有机会能申请劳动仲裁。 他绝对会优先报一个工伤: 经常听到某些不该听的话,心跳快得跟坐过山车一样。 就算戚瑶正式提到了“离婚协议书”。 沈烬的表情也依旧云淡风轻,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 “行了,你离开了我,能去哪里?” 他困倦地揉了揉眉心,“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 “你那天下车后,逢生哭了一整晚,别让她继续愧疚了,她跟你不一样,她比较心软。” “你闹够了就回家,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戚瑶笃定道:“我不会回去了。” 在她的潜意识层,那里根本称不上是“家”。 “离婚协议书,我扔在结婚纪念日送的礼盒里了,你打开就能看到。” 和沈烬身处在同一个密闭空间。 每分每秒,对戚瑶来说,都是折磨。 她推开车门,转过身,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领离婚证的时间,你安排好了告诉我。” 她巴掌大的小脸,被路灯昏暗的光,镀上一层金边,衬得五官越发精致。 沈烬的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 戚瑶贴心地补充道:“我随时都有空。” ——总算了却一桩烦心事。 接下来,竞选首席前的一周,她要闭关练琴了。 而沈烬依稀记得。 戚瑶上次下车后,就说过类似“以后都不顺路”这样的话。 他的咬肌无意识绷紧,冷声吩咐道:“开车。” 可怜无助的司机,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好。 沈烬一回到家。 沈逢生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小叔叔!” 沈烬伸手接住她,竟然有一秒的恍惚。 她确实,跟戚瑶不太一样。 戚瑶长期食欲不振,身形纤瘦。 每次,他把她抱在怀里时,都感觉仿佛困住了一只脆弱的蝴蝶。 “小叔叔,小婶婶原谅我了吗?” 沈烬一凛,“没有。” 沈逢生低下头,闷闷地说:“那该怎么办……” 沈烬揉了揉她的头,安抚道:“是她自己的问题,你别多想。” “小叔叔,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逢生那么懂事,他却还在想那个耍性子的人,让她因此患得患失。 沈烬愧疚地搂紧了沈逢生,“不会,永远不会。” “她作够了,迟早都得乖乖回来,给你道歉。” 沈逢生吸了吸鼻子,后退半步,挣开了沈烬的怀抱。 “小叔叔,等你到现在,我都困了。” 她的眼底划过一丝得意,声音也更加娇柔。 “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沈烬插着兜,目送她上了楼。 他闭了闭眼睛,“陈姨。” “小戚瑶送我的那份……结婚纪念日礼物,被你收在哪儿了?” 陈姨回答后。 沈烬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书房。 他翻出礼物盒,指尖轻微颤抖着,解开了上面包装的绸缎。 动作有点急,和沈烬平时漫不经心的模样,不太相似。 盒子打开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 近年来,行舟科技的业绩增长势头极猛。 如今,已是国内游戏行业公认的TOP1。 公司在深城的分部,坐落于科技园最核心的地段,独占一整栋银灰色的玻璃塔楼。 “谢总,小沈总那边,传来了他推荐的乐团资料。” 谢晏舟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根烟,并未点着。 他眉目清隽,就维持着那赏心悦目的动作,目光没有聚焦。 秘书小李看在眼里,忽然回忆起生活助理小吴,在工作群里偷偷爆的料。 【我敢打赌,谢老板让我送去医院的那女孩,和他之间,绝对有一腿!】 【就谢老板那狗,平时和他多亲呀,被他从那女孩身边拽走时,都恨不得,当场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谢老板一开始,还让我查查那女孩,后来又说算了。】 【他签几个亿的合同,都没这么拧巴过,哪里是算了,我看是想一下都疼!】 小李负责工作上的事居多,没小吴的感触深。 但谢晏舟这两天总爱发呆,烟灰缸里永远都是满的。 ——倒是事实。 谢晏舟在海市白手起家时。 小李应聘入职,对他的印象简单的要命: 工作狂,凉薄矜贵,自律到可怕。 无论沈小姐怎么纠缠,都清清冷冷地保持着距离,态度客气的仿佛在伺候甲方。 这尊佛,越是刻意回避,才越是证明在意。 沉默半晌,谢晏舟嗓音低哑道:“深城交响乐团?” “对,但是那个乐团的首席,最近负面新闻缠身,深陷舆论风波。” 小李的语气谨慎:“法务和公关都评估过了,说合作的风险太高,建议您换一家。” 谢晏舟随意道:“首席是谁?” 小李低头,翻了翻资料,“戚瑶。” 谢晏舟把玩着打火机的手,倏然顿住了。 气氛压抑的有些煎熬。 过了良久,谢晏舟垂眸,“小沈总的面子,不好不给。” “那您的意思是——” “留着,但先不推进。” chapter13 你别再来找我了 戚瑶在她新租的房子里,悠哉游哉地待了一周。 远离了沈烬后,她持续下降了五年的体重,终于有了上升的迹象。 竞选首席的前一天。 赵姐通知所有的参选者,把乐器送到排练厅,由制琴师统一检修。 理由是,防止作弊。 戚瑶速去速回后。 她照例把午餐拍了照,发给孟舒羽。 整天忙成狗的孟大记者,火速地回了个电话过来。 “瑶瑶,你快看看你的账号!” 戚瑶疑惑地皱了皱眉。 她吭哧吭哧地找回了密码,再一次登陆上去。 堆积如山的新评论,接连不断地涌出来。 【前几天我说,深城交响乐团的首席选拔比政审还严,你们都说我妈飞起来了。】 【地球是圆的,允许阿姨返航!】 【传人家成就造假的,连五线谱都认不全吧?建议先读完幼儿园,再回来评论。】 【他们都骂你,偏偏你最争气!】 仅仅过去一周。 网友们跟淬了毒一样的嘴,就突然变得温情脉脉了。 仿佛绑定了npc的系统,只要没完成助力戚瑶洗白的任务,就得惨遭电击。 戚瑶翻了一会评论区,冷静地把手机丢到旁边,“或许我真该睡了。” “……都出现幻觉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真的!真的!” 孟舒羽恨不得顺着电话线,偷偷溜过来,揪住戚瑶的衣领一顿嚎。 “我们圈里都传疯了,说是有神秘大佬不要命地砸钱,给你买了澄清的营销!” “姐妹我错怪你了,你还留着这手呢!别说你要无缝衔接了,就算你准备脚踏两条船,我都举双手支持你!” 戚瑶沉默片刻,“那我应该知道,是谁帮的忙了。” “等会,我就去亲自感谢他。” ………… 行舟科技。 “沈小姐,谢总他现在不方便——” “让开!”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沈逢生冲进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谢晏舟,戚瑶的那些负面舆论,是不是你撤的?!” 男人穿着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露出来的手腕和脖颈肤色白皙,越发显得容色清绝。 不愧是蝉联Y大校草榜首的,计算机系才子。 令沈逢生一见倾心,纠缠了他这么多年,却始终无法靠近半分。 她逼上前来,“一夜的功夫,戚瑶的所有负面词条,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通稿,给她立‘被资本打压’的人设,网友们最吃这套,越惨越爱,心疼都来不及,当然愿意相信她!” “舟哥,你是不是还对戚瑶……旧情未了?” “不是。” 谢晏舟否认得很快。 可还没等沈逢生开始欣喜。 他就放下了手里的签字笔,修长的十指交握在一起。 “但我很早就说清楚了,不可能会喜欢你。” 沈逢生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你帮过我,我记着,挣到第一桶金的那年,就已经加倍地还给了你。” “如果你觉得不够,我纵容你到现在,也该两清了。” “沈小姐,从今往后,我不欠你什么了。” ——这是他跟她说话最多的一次。 沈逢生不可置信地问:“舟哥,你什么意思?” 谢晏舟淡淡地说:“你别再来找我了。” 沈逢生的眼泪,终于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狼狈而崩溃。 “戚瑶这辈子都不会离婚的!她和我小叔的感情好得很!” 她的声音骤然低下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他们俩离婚的。” “走着瞧吧,”沈逢生发狠道,“你最后一定是我的!” 谢晏舟静静地等着她说完,才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他的骨子里,天然地透着礼貌和疏离,磁石般地引人着迷。 “我还有会,就不送了。” 小李把沈逢生“请”出去的时候。 她依旧不甘心,忍不住向他打听:“你跟我说实话。” “你们谢总,最近有没有见过别的女人?” 小李客气地说:“沈小姐抱歉,您问的这些,不在我的工作范畴内。” “你就告诉我——”沈逢生试图胡搅蛮缠。 碰巧电梯门开了。 小李示意沈逢生走进去,他则站在原地不动。 “沈小姐,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提一句不该说的话,这么多年了,谢总的心里,从来就没空过。” 沈逢生迈出行舟科技的大门,就立即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对方接起来后。 她抽抽噎噎地说:“奶奶,我被人欺负了,您要给我做主啊!” ………… 戚瑶硬生生地挨到晚上十点,才给远在大洋彼岸的人,打了视频通话。 没一会功夫。 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戚瑶笑着打招呼:“学长。” 斯文俊美的青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唇畔含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戚瑶顿了顿,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 “不对,现在应该喊别的了。” 她眉眼弯弯,“季教授,恭喜啊。” 季听寒无奈道:“现在才来道喜,是不是稍稍迟了一些?” 六年前,戚瑶在国外进修时。 比她大一届的季听寒,曾帮过她很大的忙。 甚至这份恩情,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后来,戚瑶匆匆回国嫁给了沈烬,季听寒则选择了留校深造。 他的音乐天赋极高,最近成为了校园史上,最年轻的教授。 戚瑶无意间刷到新闻时,只觉得理应如此。 “熙明都告诉我了,你的胃病,比在国外的时候更严重了,还一直跟我说有好好吃饭,怎么学会骗人了?” 昔日那个温润如玉的学长,如今凶起人来,还挺有教授的派头。 戚瑶赶紧服软:“程医生明明答应过我,不打小报告的,学长,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呗?” 她怕季听寒揪着不放,连忙转移话题:“粥粥呢?我可想死他了!” 季听寒把手机翻转过去。 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慢吞吞地抬眼,看向了镜头。 “Mommy。” chapter14 这个马甲,爆还是不爆 戚瑶看着那张熟悉的小脸,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下来。 “粥粥,想妈妈了吗?” 小男孩眨了眨漆黑的眼睛,没有说话。 “让妈妈好好看看,”戚瑶歪着头打量他,“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气氛依旧沉默。 “妈妈上次寄给你的那个拼图,你喜不喜欢呀?” 季听寒替粥粥回答:“他很喜欢,收到的那天,三个小时就拼完了。” 戚瑶的声音徒然拔高,“三个小时?!” “我特地买了一千块的拼图啊学长!整整一千块!” 粥粥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仿佛对他而言,在三个小时内,拼完一千块的拼图,比喝水还要简单。 戚瑶牙疼般,深吸一口气。 “行,下次送你五千块的。” 粥粥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垂着眼,认真地说:“竞选顺利。” ——是在祝她吗? 戚瑶愣了一下,心里涌起满满的感动,“粥粥……” 母慈子孝的温馨场景,刚刚上演。 小男孩就不配合地转身走了。 戚瑶:“……” 季听寒温和道:“慢慢来吧。” “你以为他不惦记你?就算你今晚不打电话,粥粥也是要打给你的,他一早就提过了。” 戚瑶努力调整好心态,言归正传。 “学长,是你跟我的工作室说,让他们撤掉我的负面舆论吗?” “我确实考虑过这么做,但有人抢在我前面了。” 没想到季听寒会否认。 戚瑶惊讶道:“那还会有谁?” 季听寒微微一怔。 他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有了短暂的游离。 “不管是谁,总归在护着你。” 戚瑶不禁陷入了沉思。 “别想了,”季听寒不疾不徐地打断了她,“说点别的,你在国外的那个音乐工作室,今年的收益很可观。” 戚瑶的注意力,成功地被拉了回来。 “除了给我的分成,其余的钱,全都按照你的意思,投进了私人医学研究所。” “那边的进展顺利,超出了预期。” 戚瑶眸光一亮,“真的?!” “这都是学长你的功劳呀,表面上,你是我的合伙人,但其实,你才是顶梁柱。” 戚瑶常年待在国内,都得麻烦季听寒,帮忙盯着工作室。 如果不是她强硬威胁,他大概真的会分文不取。 “……别这么说。” 季听寒的耳廓,悄悄地红了一点。 下一秒。 他斟酌着开口,语气逐渐严肃了起来。 “你拜托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季听寒的语气里,难掩担忧,“但这里面的水很深,你确定要继续吗?” 某些事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旦推倒了第一张,便再无叫停的可能。 戚瑶坚定地说:“学长,谢谢你帮我到这里。” “剩下的,我自己去查就好。” 她挂断了电话,给孟舒羽发了一条消息。 “你能帮我问问,助力我洗白的那位,到底是谁吗?” 孟舒羽:【瑶瑶,你可别装傻试探我了,你不想说,我又不会逼你。】 孟舒羽:【人家捂得严严实实的,我要是能打听出来,早就去A市,应聘霸总的冤种助理了,年薪过亿的那种。】 戚瑶百口莫辩。 第二天。 戚瑶按照约定的时间,提前到了考核室。 被送去检修的乐器,都被存放在隔壁的琴房里。 戚瑶走过去,“我来领小提琴。” 负责保管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等一等,现在有点忙。” 戚瑶倚在门框上,等了约莫五分钟。 “……还没好?” “快了快了,您再等一下。” 又过去五分钟。 戚瑶漫不经心地说:“我的琴是送检,不是送终,你忙着看广告复活它呢?” 这时。 外面传来催促声:“戚老师,您是第一个,准备上场!” 戚瑶倏地皱起了眉。 ——选拔开始的时间,怎么突然提前了?! 工作人员却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把琴盒递给她。 “不好意思,戚老师……” 戚瑶没接,眼神锐利得让她遍体生寒。 “是谁指使你故意拖着的?” 工作人员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戚老师,您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台上自见分晓。” 戚瑶拎过琴盒。 她离去前,还好心地丢下了一句提醒。 “我的琴如果有事,你拿命都赔不起。” 工作人员的额角冒出了冷汗,张了张嘴,像是想喊住戚瑶。 但最终,她怀着侥幸的心理,还是选择了沉默。 戚瑶走进考核室,神色如常。 “各位评委好。” 拿捏这种场面,对曾经金奖捧到手软的她来说,易如反掌。 站在演奏区,戚瑶取出小提琴,把琴弓搭上弦。 奏出第一个音时,她的心就微微一沉。 戚瑶隐约猜到。 会有蠢货按捺不住,提前动了什么手脚。 无论是琴弦松了,还是琴码歪了,她都来得及补救。 但手里的琴声音虚浮,非常不对劲。 勉强撑过前奏,熬到了那段华彩。 戚瑶的左手刚刚按在弦上。 尖锐的嘶鸣声,就突然划破了空气。 整个考核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戚瑶冷静地放下了琴弓。 接下来,她吐出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有人碰过我的琴,音柱裂了,我申请延后演奏。” 赵姐下意识地去看,作为赞助商出席的沈烬。 沈烬微眯着眼,重复了一遍:“延后演奏?” “我可没空,琴是你自己的,你上台前不检查,拉到一半出现问题——” 沈烬好整以暇地挑眉,做了个口型。 ——“活该”。 戚瑶没着急反驳,淡淡地瞥了一眼,他身边的宋拾音。 宋拾音的嘴角,挂着得意的笑,直直地与戚瑶对视。 长得跟沈逢生亲姐妹似的,难怪能陪着沈烬,一起坐在评委席。 戚瑶收回了视线,“没错,琴是我的。” “昨天送检,被工作人员故意扣着,我上台前才拿到,连多一秒检查的时间,都没给我留。” 戚瑶心疼得要命,咬着牙,继续说下去:“这把琴,我拉了整整五年。” “我比谁都知道,它从第一个音开始,就不对。” “在座的哪位动机最大,我心里有数。” 戚瑶拼命地压抑着怒火,“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宋拾音没忍住,出言嘲讽道:“戚老师,你是得被害妄想症了吧?水平低就让位呗,搁这强行挽尊,有意思吗?” 戚瑶鸟都不鸟她。 “我要求调监控,从我把琴交到乐团开始,一帧都不能少。” “监控?”沈烬低笑,往椅背里一靠,“不一定还在。” 他的意图,昭然若揭。 就是要力保宋拾音,帮她把戚瑶踩进泥里。 难怪宋拾音能那么嚣张。 戚瑶不动声色地敛眉。 甚至可能连赵姐,都加入了这场,针对她设计好的局里。 但她们唯一算漏的,就是戚瑶的那把琴。 并非市面上,能买到的流通货,而是出自德高望重的制琴师——秦老之手。 全球弦乐制琴界的泰山北斗,封刀前的最后一件作品,慷慨赠予了好友的关门弟子,戚瑶。 如果拜托秦老出面,证明她的小提琴被人动过。 那她现在面临的困境,自然也就游刃而解。 戚瑶紧咬着嘴唇,心下纠结。 可是,万一沈烬起了疑心,去查她在国外的那些事。 有可能,会坏了她的计划。 这个马甲,爆还是不爆。 赵姐毫不客气地开口:“戚瑶,如果你没有证据的话……” 突然,考核室的门,被谁轻轻地推开了。 当戚瑶看清楚来人时。 数不清的破碎记忆,铺天盖地朝她倾泻而下,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 黑色正装衬得他眉目愈冷,浑身都透着不容忽视的距离感,风姿较当年更盛。 “抱歉,我来晚了。” 和戚瑶擦肩而过,谢晏舟的脚步未停。 仿佛他丢下的那句,轻描淡写的低语,只是她的幻觉一般。 “戚大首席,认栽了?” chapter15 她愿意嫁,我随时娶 赵姐赶紧站起身,“谢总。”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谢晏舟谢总,行舟科技的CEO。” “我们乐团,最近和行舟科技有合作项目,谢总也是咱们最新的赞助商。” 谢晏舟径直走到评委席,在中间预留的空位坐下。 戚瑶比任何人,都想逃离这《雷雨》般的修罗场。 但双脚却不听使唤,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赵姐凑到谢晏舟的旁边,低声交代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参选者戚瑶的琴,在演奏中途出现了问题,她申请延后,但沈总说他很忙,不同意。” 谢晏舟的声线清洌悦耳,语气却辨不出喜怒:“我也很忙。” 浓烈的酸涩感弥漫在心头,戚瑶握紧了琴弓,面上却始终不显山不露水。 太深刻了。 能肆无忌惮地耍赖,把烂摊子都丢给他收拾,这种习惯太深刻了。 即使分离了整整六年,也深深地烙在了她的骨子里。 宋拾音正担心节外生枝,闻言立刻松了一口气。 “听见了吗?谢总说他没空,戚老师,在座的可没人惯着你的大小姐脾气,别搁这儿丢脸了。” 谢晏舟鸟都不鸟她。 他偏过头,“除了戚瑶,还有谁竞选首席?” 赵姐的表情一僵,“只有……宋拾音宋小姐了。” 原本,还有另一个女生也报了名。 但她听劝,临时打了退堂鼓。 戚瑶和宋拾音,一位实力强,一位背景硬。 她谁都惹不起,还是坐山观虎斗为妙。 谢晏舟垂眸,翻了翻面前的考核表,“两位都是Y大的学生?” “巧了,我跟音乐系的林院长,还算有几分交情,她的意见,应该更值得参考。” 戚瑶的心绪起伏,久久难以平静。 硬要追究起来的话,谢晏舟和林院长的“交情”,都是拜她所赐。 热恋期。 戚瑶缠着谢晏舟,陪她上声乐课。 偏偏她赖床起晚了,只能揪着不情不愿的他,一起挤在教室的最前面。 轮到林院长抽人跟唱时。 她眼风一扫,“第一排的女生——” “旁边的那个男生。” 计算机系众星捧月的学霸校草,被迫当众站了起来。 在女朋友上气不接下气的嘲笑声中,他勉强唱了两句。 呕哑嘲哳难为听。 林院长委婉道:“同学,你有没有考虑过转专业?” 高岭之花彻底炸了毛。 最终,还是戚瑶的好舍友仗义出手,偷偷给她塞了一套内衣。 才勉强把谢晏舟给哄好。 戚瑶和林院长混熟后,才得知她久闻谢晏舟的大名,不过是想故意逗逗他罢了。 曾经,林院长还当面开过玩笑,说要当他们的证婚人。 谢晏舟凝视戚瑶的目光,滚烫缱绻。 “她愿意嫁,我随时娶,我这辈子,非她不可。” 没想到,第七年重逢时,早已物是人非。 戚瑶无言。 但宋拾音的脸色,却唰的一下白了。 “不用了吧,谢总……就咱们这点,鸡毛蒜皮大的小事,没必要惊动林院长……” “宋小姐,”谢晏舟疏离道,“我是商人,只在意价值。” “合作项目的回报率,跟首席的水平直接挂钩,这个人选,不能草率。”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沈烬,似笑非笑地问:“那依谢总的意思呢?” 谢晏舟微微侧眸,与沈烬对视。 她的,丈夫。 他重重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表情寡淡如常。 “今天的成绩作数,但不算全部,另一次考核,现场抽曲,即兴视奏。” “综合这两次表现,最优者胜出。” 谢晏舟慢条斯理地说:“地点我定,评委我请,沈总如果忙的话,远程监督倒也公平。” 他的安排,称得上滴水不漏。 沈烬淡淡道:“谢总考虑得周全,但这次考核占多少,总得有个数。” “三成。” 谢晏舟的话音未落。 戚瑶的瞳孔骤缩。 她刚刚才虔诚地祈祷,两次的成绩能对半分。 谢晏舟就头顶光环,用好消息一下砸得她眼冒金星。 而且—— 大学时,每逢期末周。 戚瑶背到崩溃,都会对着谢晏舟诉苦。 “学校群师欺我脑无力,说最终的成绩三七分,实在是太小看我平常的用功了!” “应该倒过来,平时占七,卷面占三,这才符合人道主义教育嘛。” 难道,他还记得她的那些抱怨吗? 戚瑶的念头才冒出来,就被谢晏舟无情地掐灭了。 “四成,”他顿了顿,“口误。” 戚瑶:“……” 沈烬冷下了脸,“谢总,第二轮占六成,是不是高了一点?” “不高,首席的临场能力和即兴水平,比准备过的曲目更重要。” “这六成,是对乐团的负责。” 不愧是白手起家的大佬,说话确实要比唱歌好听得多。 谢晏舟扫视一圈,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便无声地流露出来。 “还有意见吗?” 他说的句句在理。 总归这次考核,宋拾音压了戚瑶一头。 沈烬兑现了承诺。 为她跟谢晏舟撕破脸,也实在得不偿失。 沈烬意兴阑珊,“行,谢总说了算。” “那我就等着看结果了。” 宋拾音急了,“阿烬——” 沈烬不容置喙地说:“别闹,你好好拉,不要出岔子。” 赝品就是赝品,现在捧得越高,未来摔得越惨。 看来,没戚瑶什么事了。 她把小提琴放回琴盒里,懒得再鞠躬,背起来就朝外走。 “辛苦了,告辞。” 全场唯一值得她回头的人,她偏偏连一眼,都不能多看。 他和她,早就没有“以后”了。 戚瑶拧开门,迈出去,关上。 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走廊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戚小姐,您好,我是谢总的助理,姓李,谢总让我加一下您的微信,方便通知后续考核的时间地点。” 小李的语气很恭敬。 戚瑶默默地掏出手机,点开了二维码,递过去。 小李扫完,状似随意道:“戚小姐,您接下来准备去哪?” 戚瑶简洁地说:“算账。” 总裁果然料事如神。 小李压下了眼底的探究,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 “这段监控没有保留的必要,麻烦您路过垃圾桶时,帮忙扔一下。” 戚瑶愣住了。 半晌,她别过了脑袋,闷闷地说:“好。” 等戚瑶走进了隔壁的琴房。 小李才低下头,给谢晏舟发了一条消息。 【谢总,戚小姐收了。】 过了很久很久,对面才冷淡地回复:【随她。】 chapter16 但婚,我离定了 戚瑶走进琴房时。 里面有三个工作人员。 听到动静后,都齐刷刷地抬头看她。 戚瑶冷笑了下,直奔主题:“是谁弄坏了我的琴?” 坐在最外面的男人,干咳了一声,“戚老师,您这话说的,我们哪敢啊。” “那就是你弄坏的,”戚瑶懒懒地掀起了眼皮,“赶紧赔给我。” 男人的脸色很难看,“戚老师,您又没有证据,可不能随随便便冤枉好人。” “不是你弄坏的,你多管什么闲事?” 男人被她噎住。 戚瑶继续不客气道:“而且,谁说我没有证据?” “这里有一段监控录像,拍到了其中一个,弄坏我琴的人。” 她的指尖夹着U盘,漫不经心地说:“现在站出来的话,还能商量。” “等到了法庭上,就彻底没得谈了,你们最好考虑清楚。” 气氛仿佛凝固住了。 沉默片刻。 左边的小伙子抢先开口,指着角落里的女生。 “是她,是小何干的!是她去开的设备,琴也是她搬进去的!” “对对对,”男人开团秒跟,“都是小何干的,我们就是被喊去,顺手帮了个忙,什么都不知道!” 小何就是戚瑶去领琴时,故意拖着她的工作人员。 她颤抖着嘴唇,“你们、你们胡说……” “看清楚了吧?脏水全泼你身上了。” 戚瑶的语气戏谑轻佻,像是在哄小孩。 “你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的,我还能算你戴罪立功,不然这把琴的维修费,你听了会腿软。” 对上那两个男人威胁的眼神,小何吓得低下了头。 戚瑶瞥了一眼手机,“还有一分钟。” “是宋小姐,”小何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她说,我要是不帮她,就让我滚出乐团。” “而且,即使事情败露,也有沈总保我们……” 此话一出。 硬是把三人,捆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男人还不死心,“戚老师,你就别诈我们了,那U盘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吧?” 戚瑶把U盘插进电脑里,点开文件夹。 监控的画面清晰极了。 她也是刚刚才看这段视频。 原本猜测,按谢晏舟杀伐果断的性格,至少也拍到了一个人。 等到播放结束。 琴房里,静得像停尸间。 戚瑶弯起唇角,超不经意地提醒道:“巧了,你们仨,谁都没少。” “指认宋拾音,还是自己背锅?供人或者赔钱,选吧。” ………… 戚瑶离开了琴房。 沈烬和宋拾音,正站在走廊上。 宋拾音哭得梨花带雨,“阿烬,我明明练了很久的……都是因为戚瑶在台上,闹的那一出,害我太紧张了……” 沈烬任她扯着袖子,眼睛却盯着,慢悠悠晃过来的戚瑶。 “没发挥好?”戚瑶关切地询问,“是不是摇头的时候,被自己的猪耳扇懵了?” 宋拾音气结,硬是挤不出一句,更有杀伤力的话。 “你弄坏我琴的证据,都在我手里,赔我两百万,这事翻篇。” 戚瑶微微倾身,“否则闹大了,难看的可不是我。” 宋拾音一时间,忘记了狡辩。 她尖叫道:“你这是敲诈!什么琴值那么多钱,你就是在讹我!” 戚瑶坦诚地说:“哦,那你去告我吧。” 宋拾音:“……” “行了,你先回去。” 沈烬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宋拾音不甘心,“阿烬——” 沈烬的嗓音压得很低,眼神却没有几分温度,“听话。” 宋拾音未尽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戚瑶,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戚瑶揶揄道:“挺难哄的吧?” 沈烬顿了一下,“小戚瑶,别说气话。” “钱待会打到你的卡上。” 戚瑶也无意纠缠,“好。” 沈烬想扮演散财童子。 她自然愿意,跟着接接接。 “离婚协议书你看了没?我上次说了,你定好时间找我,你怎么一直没动静?” 沈烬平平淡淡的,朝她扔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我打开礼盒看了,里面是你定制的小狐狸袖扣,哪来的离婚协议书?” 戚瑶的眼睛,马上瞪得像铜铃。 沈烬勾了勾唇,“想让我看你送的礼物,直说就好,编个离婚协议书,绕这么大一圈,不累?” “好了,别耍性子了,跟我回家。” 他越逼越近,近得像靠在她的耳畔低语。 沈烬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估计是宋拾音的。 戚瑶仅用零秒钟时间,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大截。 两人的间隔,足够开一家奶茶店。 谢晏舟不紧不慢地走出考核室,抬眼淡淡地扫过他们俩。 “沈总,戚小姐,借过。” 沈烬的表情却捉摸不透,突然开了口:“谢总认识我老婆?” 戚瑶的心一下揪了起来。 谢晏舟脚步微顿,嗓音冷得像初雪:“不认识。” 戚瑶暗自松了一口气,强行忽略掉心头,那种沉甸甸的压抑感。 谢晏舟插在口袋里的手,已经紧紧地握成了拳。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得更是毫无留恋。 戚瑶深吸一口气,继续梳理头脑里的一团乱麻。 “沈烬,纪念日的礼盒里,我确实放了离婚协议书,至于它怎么变成了别的东西,我并不知情,你可以去查。” “但婚,我离定了。” “那我也把话说清楚。”沈烬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离婚这件事,我不同意。” 这大大出乎了戚瑶的预料,她破罐子破摔道:“为什么?” “沈烬,你的白月光都回来了,比我还像的替身也上位了,你拖着不离婚,究竟图什么?” 戚瑶自认为,她还算了解沈烬。 沈二少最怕麻烦,即使以为她对他情根深种,只不过是在闹别扭。 她连续纠缠这么几次,他应该也兴致索然,痛快地放她自由了。 沈烬扯了扯嘴角,“逢生有喜欢的人,我不可能娶宋拾音。” “你在沈太太的位置最合适,我没理由换人,离婚?你想都别想。” 戚瑶冷笑,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如果我不答应呢?” 沈烬垂下眼,没吭声。 结婚五年,戚瑶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乖得像瓷娃娃。 无论他有多恶劣,去反复践踏她的尊严,也不哭不闹,仿佛天生没脾气一般。 沈烬想当然地觉得,那就是爱。 但现在,眼睁睁看着,这朵没有香气的玫瑰,变得越来越鲜艳夺目。 他却有点不太确定了。 沈烬狠下心来,“拾音今天哭成那样,我带她去马尔代夫散散心,第二次考核前回来。” “你不是要离婚吗?先去老宅住一阵,冷静冷静,等你改主意了再说。” 戚瑶难以置信地说:“沈烬,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我不这样,你能乖?” 沈老太太那边,肯定是不能惊动的。 既然沈烬要去国外。 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和丧偶也没什么区别。 戚瑶向来能屈能伸。 但她依旧有点,咽不下这口气。 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狐狸眼,弯成了小月牙,故意拖着长长的腔调。 “沈烬,你这么舍不得我,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膈应沈烬不能解决问题,但是相当解气。 懒得管他是什么反应,戚瑶变脸比翻书还快。 “行,那就暂时不离,不过我也有条件。” chapter17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话题转移得太快,沈烬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你死心吧。” “我这个人,说不爱就是不爱,拖多久都一样。” 戚瑶略带嘲讽地说:“我都跳到正事儿了,你还没翻篇呢?别跑题。” 沈烬愣住了,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行,你继续说。” ………… 戚瑶提前打开了手机录音,再三确认沈烬答应了她的条件。 离开时,她远远地落在他背后,给季听寒发消息。 戚瑶:【学长,你估计我要查的那件事,大概多久能出结果?】 季听寒:【最少三个月,你那边是有什么情况吗?】 戚瑶下定了决心,打字:【这件事,关系到我离婚的进程。】 她回国前,把粥粥托付给季听寒,曾经红着眼眶发过誓。 “五年,给我五年的时间,我一定来接他回家。” 季听寒回忆起前尘,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回复:【那我就更要帮你了,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开口。】 戚瑶:【学长,那你能把秦老的联系方式,发给我吗?】 明明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她却仍然愁眉苦脸,因为—— 求秦老出山修琴,跟让猫主动洗澡差不多难。 求封刀后的秦老出山修琴,那得是让猫主动洗澡,还自己打泡沫的难度。 更别提现在。 还有那份不翼而飞的离婚协议书,等着她去查了。 戚瑶叹了一口气,疲惫地抬起头。 走在她前面的沈烬,刚刚出了音乐厅。 宋拾音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把手塞进他的臂弯里。 “阿烬,我等你好久,脚都站麻了。” 一旁两个保安的闲聊声,直往戚瑶的耳朵里钻。 “那不是沈总吗?早上就是他,亲自送宋小姐来的。” “可真够上心的,你说,他俩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瞅那黏糊劲,应该也快了吧,不过看宋小姐那架势,怕是早就把自己当沈太太了。” 戚瑶站在暗处,比任何时候都庆幸。 还好,沈烬不愿意公开这段婚姻。 否则,现在外面传的那些流言蜚语,能把她硬生生描述成,一部长篇虐文女主。 不该受的罪,她一样都没落下;该享的福,她一样都没沾着。 原本,戚瑶想等那两位散场,再出来打车回家。 ——可惜事与愿违。 熟悉的人套着黑色的夹克,越发显得肩宽腰窄,懒懒散散地走了过来。 经过沈烬和宋拾音时,他点了点头,“小叔。” 平常神龙不见尾,偏偏在这里碰到了。 沈烬漫不经心地说:“怎么,来接人?” “是啊,小叔不也忙着?” 宋拾音踮起脚,小声地问沈烬:“阿烬,这是你的侄子?” “嗯。” 宋拾音立即换上一张笑脸,朝沈渡伸出手,“你好,我是——” 沈渡鸟都不鸟她。 他径直朝暗处走过去,身影颀长。 一下把戚瑶的视线,全都遮得严严实实。 “看戏呢?”沈渡调侃她,语气夹着点明知故问的坏。 “走了,请你吃顿好的。” 宋拾音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慢慢地收回来,对着沈烬撒娇。 “阿烬,咱们也还没吃呢,不如一起呗?” 沈烬没接话,但脚步已经跟上了。 他的眸光沉沉,凝视着沈渡和戚瑶的背影。 女孩穿着鱼尾裙,外搭毛绒绒的披肩。 一身纯白,清冷感十足。 走在嚣张的酷哥身边,像漫画里塑造的姐狗,般配得要命。 戚瑶忽然停住,伸手摸了摸后颈。 沈渡随意道:“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后背有点发凉,”戚瑶皱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似的。” 她感觉自己宛如一个靶子。 四面八方,全都是瞄准她的目光。 “那就对了,”沈渡理所当然地说,“你难得人模人样一回,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两人坐进车里。 沈渡单手扶着方向盘,玩味道:“刚刚我小叔身边那个,长得跟我养姐挺像。” ……他的眼睛确实是尺。 戚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那你觉得,我像不像你养姐?” 沈渡斩钉截铁道:“不像。” “你是你,她是她,说你俩像的都瞎。” 著名双标大师习惯性护短,对自己人宽容似海,对看不惯的重拳出击。 沈渡岔开话题:“对了,选拔怎么样?” “本来凉透了,但半路杀出个救世主,把我捞进第二轮考核了。” 沈渡惊讶地问:“还有人能赢你?” 戚瑶一本正经地说:“耍阴招这种事,她是祖师爷。” 沈渡会意,“那幸亏,有人替你撑腰。” “不然我当初,跟行舟科技推荐你们的乐团,到头来,好处不全都便宜了那只白眼狼?” 戚瑶沉默了片刻,“帮我的人,就是行舟科技的谢总。” “谢晏舟?他可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你们之前有交情?” 胸腔里漫上一股强烈的阵痛,戚瑶别过脑袋,深吸一口气。 “认识,但现在不熟。” 沈渡也没太在意。 “谢晏舟的城府可深得很,做事从不留把柄。” “他愿意出手,证明你的身上,肯定有什么是他惦记的。” 戚瑶觉得好笑,“那怎么可能?” 他不恨她就烧高香了,八成惦记着怎样报复她呢。 帕加尼停在日料餐厅的门口。 沈渡熄了火,跟戚瑶一起走进去,报了预约的名字。 戚瑶刚刚坐下不久,耳边就飘来让她头疼的声音。 “阿烬,这家店好难约的,不如我们跟小渡拼个桌吧?” 沈烬眉眼倦懒,直接拉开了椅子,坐在戚瑶的对面。 她一下愣住了。 成婚五年,沈渡明里暗里护着她。 沈烬一直都不管不问。 但今天,他仿佛被宋拾音的牛皮糖属性附了身,甩都甩不掉,是馋这顿日料馋疯了吗? 沈渡嗤笑一声,立即站起身,绕到了戚瑶的身边,“往里挪挪。” “小叔,你们都坐对面,方便一点。” 他那架势明摆着,是把戚瑶反感的两位,全给隔开了。 ——像极了阻挡僵尸进攻的植物。 沈渡偏头问戚瑶:“吃什么?” “老规矩。” 沈渡点了下头,跟服务员报了几道菜名。 沈烬翻了翻菜单,淡淡地说:“加个海胆刺身,她爱吃。” 宋拾音惊喜地抬起头,还以为沈烬指的是自己。 却发现,沈烬根本就没在看她,反而注视着戚瑶。 沈渡戏谑地挑眉。 “小叔,你记错了,她从来都不爱吃。” chapter18 你替我跪? 戚瑶喝了一口清酒,并没有否认沈渡的话。 真正爱吃海胆刺身的,其实是沈逢生。 沈烬每每带戚瑶出去吃饭,点的那些菜,全是沈逢生的心头好。 戚瑶不爱吃酸的,桌上全是酸的。 戚瑶爱吃辣的,偏偏一道辣的都没有。 沈烬第一次朋友聚会时,她整晚都像空气一样隐形。 洛家的少爷调侃道:“阿烬,人都跑了,你还心心念念着呢。” “点的一桌子菜,我差点都以为,今天是你家小祖宗的生日。” 洛衍之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笑着问戚瑶:“戚小姐,你说句话啊,这么多菜,就没一个你爱吃的?” 不喊她嫂子。 是因为在他的心里。 戚瑶作为替身,根本不需要称呼,只是暂时占了“沈太太”这个位置而已。 ——戚瑶又能说什么? 说忘不了就纹脸上,省得天天跟开追悼会似的。 但想归想。 表面上,她却往沈烬的身边靠了靠。 “阿烬点的,我都吃。” 洛衍之笑了笑,“那你可真好养活。” 戚瑶也跟着,嘴角微微上扬。 “是呀,我好养活。” 她平平静静地补充道:“也不挑。” 洛衍之愣了一下。 可戚瑶笑得太甜了,像量产的工业糖精,看不出有丝毫破绽。 临走前,洛衍之罕见地正经起来。 他压低声音,对沈烬说:“那女人,你搞不定。” 沈烬轻飘飘地说:“长得像逢生,还乖,天天在家里等我,这叫搞不定?” “……你见过她在家里等你的样子?” 沈烬想了想。 每次他回去时。 戚瑶不是在练琴,就是在刷手机,从来都没有闲着。 “那又怎样?”沈烬的语气很不以为然,“我一进门,她就扑过来了,眼睛亮得像星星。” “不是爱我爱得要命,她图什么?” 洛衍之无奈地说:“她图什么,我也不清楚,但你最好别太笃定。” 即使现在,戚瑶三番五次地提离婚。 沈烬也笃定她爱他,不过是闹小脾气罢了。 不过他忽然发现,他对她,一无所知。 沈渡的那句,“她从来都不爱吃”,在沈烬的心头盘旋。 他勾了勾唇角,“你连你小婶爱吃什么都知道,倒是挺上心。” 戚瑶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她怀疑沈烬是白磷型人格,最近特别容易自燃。 一遇到谢晏舟就喊她“老婆”,在沈渡面前就提“你小婶”。 服务生把菜一一送过来。 沈渡让她把烤鳗鱼,放到戚瑶的身边。 “小叔,五年了,你连这都不知道?” 沈渡话音刚落,桌下就飞来一脚。 “嘶——”他歪头瞪戚瑶,“你踢我干嘛?” 戚瑶面不改色地说:“不好意思,伸腿。” 宋拾音终于找到机会,插上了嘴:“小渡和戚老师的关系真亲。” 沈渡没抬头,“别叫我小渡,跟你不熟。” “而且,她是我的家人,不如你和我小叔,那才是真亲。” 宋拾音尴尬极了,没敢再吭声。 滚烫的汤被服务生端了上来,还冒着白气。 宋拾音忽然探身过去,似乎是准备接什么,胳膊肘撞了一下托盘。 汤碗一晃,热汤泼出来。 尽数撒在了戚瑶的右胳膊。 羊毛的吸水性好,滚烫的温度瞬间紧紧贴住皮肤,比直接泼上来还疼。 戚瑶难得穿了条喜欢的裙子,就这样说毁就毁了。 沈烬克她,毋庸置疑。 戚瑶把袖子卷起来,问服务生:“冷水在哪?” 服务生吓得语无伦次:“对、对不起——” “不怪你,”戚瑶打断了她,“是有人小脑发育不全,大脑更是完全不发育。” 宋拾音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其实她的内心,失望透顶。 这汤也太不争气了。 她想要的是,戚瑶缠着绷带,无法参加考核的那种伤。 ——结果就红了一小块?! 沈烬看了宋拾音一眼,对戚瑶说:“行了。” “她是不小心的,又没往你的脸上泼,胳膊而已,至于吗?” “那我得感谢她。” 戚瑶跟着服务生走了,只丢下一句狠话。 “下次换我,专泼她的脸,放心吧,我手稳。” 等到戚瑶的身影,彻底消失以后。 宋拾音哽咽着说:“阿烬,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哭起来的时候,更像沈逢生。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来找沈烬撑腰。 但戚瑶从来都不哭。 沈烬抽了张纸巾,递给宋拾音,“擦擦眼泪。” 他狠不下心说重话,所以只能沉默,由戚瑶来承受这一切。 而戚瑶站在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冲着手臂。 沈渡担心地说:“直接去医院吧。” “知道,”戚瑶头也没抬,“十分钟,我冲完就走。” “那还泼吗?我让后厨把汤烧开,滚着端上来。” “先欠着。” 戚瑶解释道:“沈烬还在那儿,万一他心疼替她挡了,你奶来找我算账,你替我跪?” 沈渡却没有吭声。 要是当年,在戚瑶嫁给沈烬之前。 他替她跪了,拦住那场婚事,就好了。 十分钟一过,两人走出去。 宋拾音偷瞄到戚瑶,立即坐直了身子,把手从沈烬的胳膊上拿开。 ——演得就跟良心起死回生了似的。 戚瑶懒得戳穿她。 沈渡更是不会注意到,这些小动作。 “我先把账结了,再送你去沈家旗下的医院?” 戚瑶皱了皱眉,抵触道:“不用……” 她费了老大劲,才从那个坑里爬出来。 总不能一个跟头,又栽回去了吧。 服务生在一旁,笑着插话:“两位不用麻烦了,你们这桌的单,已经有人买了。” 沈渡诧异道:“谁?” 服务生指了指门口,“那位先生。” 沈渡对他有一点印象。 应该是谢晏舟的秘书小李。 下一秒。 在沈渡的眼里,和戚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就朝她微微躬身。 “戚小姐,谢总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愿意,我送您去医院。” 戚瑶犹豫片刻,居然点了点头,“好。” 她之前回答过,和谢晏舟有什么交情的问题。 沈渡对此记忆犹新。 他重复了一遍,戚瑶当时的话:“现在不太熟?” 戚瑶诚实道:“确实是这样的。”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沈渡根本懒得搭理。 他皮笑肉不笑道:“小叔那边,我替你瞒着。” “但你最好想清楚,回来应该怎么跟我解释。” chapter19 强娶她,生个龙凤胎 伺候的大小姐,都被别人拐跑了。 沈渡更是懒得再和里面的那两位,虚伪与蛇。 离开前,他还不忘给沈烬发了一条消息,帮戚瑶打掩护。 【小叔,人我带去医院了,你们慢慢吃。】 碰巧这时,有陌生的电话打进来。 沈渡刚刚接通。 那边就惊喜地娇嗔道:“沈渡哥哥!” 沈渡坐进那辆扎眼的超跑里,嘴角勾了一下,满脸都写着“服了”。 “行啊你,我拉黑一个号码,你就秒换一个,库存还挺足。” 戚玥装作听不懂他的阴阳怪气,甜甜地问:“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吗?” “那祝你生日快乐。” 戚玥的内心,才升腾起一线希翼。 沈渡就淡淡地说:“你姐在戚家时,连生日蛋糕都没摸过,我就不来了,怕损我功德。” “沈渡哥哥,这是我的二十岁生日,你就来一下下,好不好?” 戚玥用她生锈的脑袋,艰难地思考着。 “我姐今年应该会到,你也来嘛,求求你了。” 下意识拒绝的话语,卡在了他的喉咙处。 沈渡爽快地改口:“行。” 挂断了电话。 戚玥兴奋的情绪稍稍缓和。 她犯了愁,翻出和戚瑶尘封已久的聊天框。 戚玥:【姐。】 ——她都这样屈尊降贵,承认戚瑶的身份了。 戚瑶估计会感恩戴德的吧。 戚玥一鼓作气,打完字:【姐,我的生日宴,你必须来,不然我就跟爸妈告状,说你故意让全家难堪。】 她点了发送后。 眼前的手机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仿佛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懵了戚玥。 上次,戚瑶扇了她两巴掌。 戚玥又哭又闹,硬是在家里赖了两周,等脸恢复好了,才敢出去上课。 她不愿意承认。 如今的戚瑶,让她有点发怵。 思来想去,戚玥还是拨通了戚母的电话。 “妈妈……” ………… 戚玥的那一句“姐”刚蹦出来。 坐在后座的戚瑶就轻啧一声,表情很是不耐烦。 开车的小李谨慎地问:“戚小姐,是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吗?” “没有,”戚瑶利落地拉黑了戚玥,“就是以前的垃圾没清理干净,现在隔着屏幕都闻到馊味了。” 小李识趣地沉默了。 戚瑶便状似随意地说:“替我谢谢你们谢总。” “三番五次地送我去医院,我欠他的人情,都快攒成一张至尊会员卡了。” 小李笑了笑,“戚小姐客气了。” 戚瑶却呼吸微顿,努力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上次她发烧晕倒,送她去医院的那个好心人,果然就是谢晏舟。 而秘书小李,只是听生活助理小吴提起过,并不知晓具体的情况,所以才会应了她的话。 戚瑶幽幽地问:“我吃饭那会儿,你们谢总是不是一直在外面盯着?” 小李这一次,回答得很快:“谢总没有来。” 戚瑶纤长的眼睫毛,轻轻一颤。 小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猜测着她到底信没信。 反正这谎言编的,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假的。 天塌下来,都有谢总的嘴顶着。 明明从小沈总出现就跟着了,一路追到餐厅门口。 结果,人家老公带小三进去都理直气壮。 他从头到尾,连车都没下过。 直到服务生说戚瑶被烫伤了,谢晏舟摩挲着烟盒的指尖,才轻轻地蜷缩了一下。 他交代小李:“你结账,送她去医院,费用都算我的。” “谢总,您不一起吗?” 谢晏舟的眉峰微敛,“我另有安排。” 接下来,小吴开着车,来接谢晏舟的时候,听小李说了大致的情况,差点原地掉头回去。 小吴一脸生无可恋。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但谢晏舟的正事要紧。 他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挥泪送走了老板的月老。 ………… 仁和医院的心理科。 等护士叫完号,谢晏舟推门走进了诊室。 相貌出众的男人立刻抬眼。 豪门圈里有名的富公子,即使穿着一身白大褂,也难掩举手投足间的散漫劲儿。 洛衍之支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笑。 “谢总,烟戒了可以复吸,酒戒了可以再开。” “您这抑郁症,我上次都确认康复了,可现在看您,好像又不太对劲了,是哪种瘾犯了?” 当了洛衍之那么多年的病人,谢晏舟和他称不上朋友,但也够熟了。 谢晏舟平静地坐下,“失眠。” 洛衍之打了个哈欠,“是你心里戒不掉的那个谁,闹的吧?” 谢晏舟眉眼寂寂。 洛衍之慢悠悠地接着说:“你要是真放不下,不如去找她治得了。” “她甩了你,那你就强娶她,生个龙凤胎,气死她全家。” “有什么仇什么怨,都一次性报完,总比你这位大龄单身汉,半夜一个人翻来覆去要强。” 谢晏舟垂眸,哑着嗓音道:“她结婚了。” 洛衍之先是一怔,随即失笑道:“不是吧,你还真想过?” “谢总,我说你们这些人,生意场上一个比一个更狠,谈起恋爱一个比一个还怂。” “都排着队来找我,把我的精神科当月老庙了?” 洛衍之惋惜地摇了摇头,“我那发小更绝。” “老婆都提了好几回离婚,他还觉得人家爱他。” “上次,如果不是我给他支招儿,拿他老婆最烦的事来压她,人家估计早就跑了。” 做这行久了,洛衍之就盼望着,能遇到谢晏舟这样的完美树洞。 不插嘴,不追问,左耳朵听右耳朵出。 再说了,他只是替朋友排忧解难,也算不上泄露病人的隐私。 果然,谢晏舟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淡淡地说:“给我开药吧。” 洛衍之拿起了笔,“行,那就开点助眠的。” 他写着处方,随口道:“待会我发小来电话,我还得哄着他。” “不能戳破真相,他老婆根本就不爱他。” 谢晏舟难得多问了一句:“为什么?” “一开始是懒,他跟头犟驴似的,说了也不肯信。” 洛衍之回忆起往事,声音渐渐地低下去。 “后来……他现在敢这么作,不就是仗着,觉得人家舍不得吗?要是让他知道,他老婆从没在乎过他——” “我怕他疯。” 谢晏舟听完,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接过了洛衍之递来的处方签,“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 洛衍之又恢复了,原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听我的,龙凤胎的事多上点心,干爹我的红包都备好了。” “……” 出了心理科,谢晏舟转身进了电梯。 抵达熟悉的楼层后。 他步履沉稳地穿过长廊,左拐右转,走进了一间病房。 未曾想,那个他最不愿见到的人,一下子朝他扑来。 “舟哥!” chapter20 他是不婚主义?! 谢晏舟侧过身,迅速地避开。 沈逢生扑了个空。 谢晏舟与她擦肩而过,目不斜视,语调生疏有礼。 “沈小姐,自重。” 里面病床上躺着的女人,面颊轻微浮肿,却丝毫不显狼狈。 反倒衬得她肤色愈白,眉眼间温婉灵秀,气质清雅不落俗。 谢知蕴看着眼眶红红的沈逢生,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朝着她招了招手。 “逢生,来阿姨这里坐。” 沈逢生小跑过去,带着浓浓的鼻音,撒娇道:“阿姨,你看他——” “小舟就这个脾气,他对谁都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明明谢知蕴说的话,滴水不漏。 但沈逢生却莫名觉得,内心不太舒服。 ——对谁都这样?! 言下之意就是,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呗。 “才不是!舟哥他对——” 他对戚瑶就不一样! “够了。”谢晏舟冷声打断了她。 沈逢生第一次听出,他话里明晃晃的怒意,立刻闭上了嘴巴。 谢晏舟下了逐客令:“你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 沈逢生咬着牙,刚想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走。 她却突然灵光一闪,赶紧怯怯地低下了头,活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舟哥,那我去一楼等你。” 谢晏舟沉默不语。 谢知蕴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极淡的不忍。 她温和道:“小舟,你送送逢生。” 沈逢生背着身体,差点笑出了声。 她果然,押对了宝。 就知道谢知蕴一向心软,见不得小姑娘受委屈。 可谁都没想到,下一秒。 谢知蕴就不容置疑地轻声道:“逢生,你直接回家,不用等了,我和小舟还有话要说。” 沈逢生如遭雷击,“阿姨,我……” 但谢晏舟却已经绕过了她。 “走吧。” 沈逢生是头一回,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原来,眼前的这个人,她永远都追不上。 她试图和他并肩而行。 可谢晏舟却总能,不留痕迹地躲开她,或是刻意放慢脚步。 连一丝一毫的肢体触碰,他都无法容忍。 电梯间里的气氛尴尬。 抵达一楼大厅后。 沈逢生突然冲了过去,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谢晏舟的腰,“舟哥!” “你什么时候跟我回老宅?奶奶想见你,她说咱们俩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谢晏舟垂眸,指尖拈着她的衣袖,不动声色地挪开了她的胳膊。 “我从未应允过,又何来的拖不拖?” 不仅如此,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划清界限。 “可是我喜欢你啊!我陪了你快六年,你怎么能——” 谢晏舟却平静地看着她,“沈小姐,一厢情愿,本就该自己收场。” “这六年,你差遣我的任何事,我每一件都依了。” “但感情不能交易,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沈逢生用力地握紧了拳头,“那、那你妈妈的病,你也不管了吗?” 谢晏舟冷淡地抬眼,“你不配提她。” 直到坐上,沈家派来接她的车。 沈逢生的脑海里,也依然清晰地回响着,谢晏舟克制的警告声。 “沈逢生,别碰我的底线。” ………… “戚小姐,您刚刚去哪里了?” 医生已经处理完毕,戚瑶轻微烫伤的胳膊。 小李便顺理成章地提出,他去把车开过来,让戚瑶在附近等他一会。 但在他到达后,却半天也没见她的踪影。 小李刚想给她打电话。 戚瑶又奇迹般地出现了。 她坐进车后座,轻描淡写地说:“随便逛了逛。” “碰巧撞到有人抱在一起谈婚事,我总不好杵在那里,给他们俩当电灯泡吧。” 实诚的小李正忙着感慨,便没有多想。 居然有谁愿意……在医院里求婚?! 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啊! “戚小姐,谢总让我送您回家,”小李把手中的纸袋递给她,“还有,您的衣服之前弄脏了。” “这件是刚到的限量款,您拿着。” 承了谢晏舟那么多的人情,她要是到现在,才开始扭捏。 戚瑶真怕,明天早上起床照镜子,镜子都得骂她一句“装货”。 她爽快地接了过来,“行,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如果他结婚请我的话,我一定给他送个大红包。” “比转头还要厚的那种,扔在地上,都能砸出个坑。” 讲完这些话,戚瑶咬紧了牙关,下颌线崩得发疼。 她痛得连五脏六腑,都仿佛搅和在了一块。 但是,总要跟握不住的东西,说再见的。 小李却一下子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小吴认定的老板娘一号,就像天外来物一样,求之不得。 IT理工精英男小李,常年笨嘴拙舌,如今慌乱地编织着语言。 “戚、戚小姐,谢总没有、没有结婚、结婚的打算……” 戚瑶震惊道:“那他是不婚主义?!” 怪不得呢。 抱谢晏舟的那个女生,把脸死死埋在他的后背,根本看不清容貌。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蛮可怜的。 难道是当年,戚瑶整的那一出断崖式分手,直接连根斩断了,谢晏舟对爱情最纯真的向往吗? “不是,您误会了!” 没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小李,彻底放弃了挣扎。 淹死他算了。 “戚小姐,您还是亲自去问谢总吧。” “……行。” 好不容易启动了车。 小李疲惫地问:“戚小姐,您住哪儿?” 戚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跟你们谢总一个地址。” 小李并没有怀疑。 毕竟,小吴早就给他打过了预防针,说谢总是在遛狗时,捡到了发烧晕倒的戚瑶。 她和谢总住在同一个小区里,倒也不稀奇。 而戚瑶观察着小李的反应,略感愧疚地偏过了头。 她举双手双脚,对天发誓—— 这绝对、绝对、绝对是最后一次,套小李的话。 戚瑶也是没办法。 谢晏舟那张嘴,跟焊死了似的。 但他的助理,却实诚得令人心疼,不挖白不挖。 仅仅只是沉默了三秒钟。 戚瑶就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假装漫不经心的,抛出了一个压箱底的终极难题。 她的声音,平淡得仿佛无欲无求。 “今天这太阳真不错,很适合遛弯,对了,你们谢总养狗没?” chapter21 根基极深的顶级世家 “小舟,人送走了?” 谢晏舟在谢知蕴的病床前坐下,神色寡淡,“嗯。” 谢知蕴年轻时,吃过不少苦。 沈逢生的那点小伎俩,在她的眼里,就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根本不够看。 但她还是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人家有恩于我们,你态度好一点。” “她不值得。” 谢知蕴微微蹙眉,“逢生对你的心思,都摆在明面上。” “你若是无意,就别给她念想。” 谢晏舟平静道:“该说的,我早就说得够清楚了。” “小舟,你向来有分寸,别的我都依你,但唯有一件事,我绝不会松口——” 谢知蕴字字清晰地说:“当年那个弃你如敝履的姑娘,你不能再跟她有任何牵扯。” 谢晏舟自嘲道:“您放心。” “她比我绝情,我哪里还有资格,再去牵扯?” 谢知蕴凝视着他,久久无言。 像,太像了。 谢晏舟的聪明、冷峻和深沉,甚至是翻云覆雨的本事,都像极了那个人。 可这份一旦倾心,便难以抽身的执拗,却偏偏随了她。 ……罢了。 谢知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谢晏舟在她的病床前,静静地守了一段时间。 等到谢知蕴睡熟了。 他才放缓脚步,悄悄地走出了病房。 小李打电话过来,跟他汇报情况:“谢总,太太……不,戚小姐已经安全到家了。” 嘴瓢的小李,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怎么光是和戚瑶聊了一会天,就给他的CPU干烧了呢?! 而谢晏舟淡淡地应道:“嗯。” 他静默片刻后,声线微不可见地发紧:“她有没有说什么?” 小李哭丧着脸,光捡自己印象深刻的话回答:“戚小姐说,如果您结婚请她的话,她一定给您送个大红包。” “……” “戚小姐还问,您是不是不婚主义。” 谢晏舟伸手扯了扯领带,露出一截性感的锁骨,深邃的眼底仿佛藏着火。 像亟待将日夜渴求的猎物,狠狠拆吃入腹的豹。 “她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 谢晏舟的尾音似漫不经心,却压着点蚀骨的侵略感。 “她的这份心意,我记一辈子。” ………… 戚瑶到家后想着,反正被烫到的地方,也不太严重。 她原本心存侥幸,准备先去洗个澡。 小李就正好掐着点儿,给她发来了消息。 【戚小姐,伤口不能沾水,您注意一点。】 戚瑶:“……” 她就不信,小李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 肯定是谢晏舟授意的! 许是出身清寒的缘故,早熟的某人,从大学时,就自带着一种他专属的……年上爹系感。 他把她的生理期,都记得清清楚楚,总会提前叮嘱她,不许碰冰的。 那次,戚瑶的小腹坠疼得厉害。 她枕在谢晏舟的腿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没想到,她一觉醒来。 那人硬是未挪动分毫,甚至还用温热的掌心,帮她捂着肚子。 戚瑶哭唧唧地说:“哥哥,你好像爸爸哦。” 谢晏舟:? #女朋友夸人的情商堪忧怎么办#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长辈。” 话虽如此。 但每次她栽跟头,他永远都是第一个伸手拉她的。 果然,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戚瑶的呼吸微窒,闷闷地吐出一口长气。 不过很快,她又打起精神来。 点开了手机的备忘录,在AI的倾情指导下,写了几个跪求大师出山的草稿。 戚瑶忐忑不安地,估算着国外的时间。 她拨通了之前季听寒发过来的,秦老的电话号码。 “秦老您好,冒昧打扰了,我是戚瑶。” “我一直珍藏着,您当年送我的那把小提琴,但最近琴出了点问题……” “丫头。”秦老骤然开口,打断了戚瑶。 “你搁这念经呢?我还没死。” 戚瑶窘迫道:“您要是不爱听,我重新说。” “别了,我就只问你一句,你刚才的那段话,是谁替你想的?” 戚瑶坚定地说:“是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秦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你平时说话要是有这么周全,我早把你收关门弟子了。” “是被人夺舍了,还是突然开窍了?” 秦老哼了一声,“那你下次别想了,我怕身上的阳气镇不住。” 戚瑶讪讪地笑。 ——她声情并茂读的客套话,难道真有那么阴?! 就在这时。 电话的那头,却传来了男人熟悉的声音。 “秦老,她脸皮薄,您就放过她吧。” 戚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惊讶道:“学长?” 电话似是被他给接了过去,隐约还能听见秦老的调侃。 “怎么,你心疼了?明明是她的事,你倒是比她还着急,一大早就特地跑来我这儿,替她求情……” 季听寒无奈地说:“您真误会了,我就是碰巧有事路过,顺道来拜访您。” “行,”秦老放下了茶杯,“那你把我的条件,转告给她。” 戚瑶等了一会。 季听寒温润的嗓音,就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秦老说,你师傅一年前就回国了,目前暂居在海市。” 听到这里,戚瑶的内心,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果然,秦老按捺不住,恼火道:“你们师徒俩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丫头,你听我的,去给你师傅服个软,修小提琴的事,包在我身上。” 戚瑶却罕见地沉默了。 半晌,她哑着嗓音道:“师傅回国都没告诉我,他……大概是不想见我吧。” 看戚瑶并不是毫无反应。 秦老反而放下了心,慢悠悠地说:“那简单。” “你往他家门口一坐,就嚎啕大哭,哭到他嫌丢人,不就赶紧把给你拽进去了吗?” 戚瑶:“……” 那唐僧都未必有她窝囊吧。 秦老接着抱怨道:“你学学听寒。” “要不是看在他今天,还带着孩子的份上,我照样也把他关在门外。” 戚瑶意外地说:“孩子?” 对面沉寂了一分钟。 紧接着,眉眼精致的小男孩,便放下了手里的书,慢吞吞地接过了电话。 “Mommy。” 戚瑶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粥粥?!” 一个陌生的女声随之响起,透着恰到好处的端庄与得体,却不失丝毫分量。 “戚小姐,你好,这孩子很乖,让人看着就喜欢。” 季听寒在旁边,轻声给戚瑶介绍道:“这位便是秦老的妻子,封静澜女士。” 戚瑶握紧了手机,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封静澜。 这个名字,她如雷贯耳。 封家,是国内根基极深的顶级世家。 在军政商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声望显赫。 封静澜,便是封家主脉的长小姐,真正意义上的名门闺秀。 就连秦老娶她,都是名副其实的高攀。 而现在,这位久居国外,运筹帷幄的女总裁—— 居然主动夸粥粥讨人喜欢? chapter22 宝宝,你在怕什么 戚瑶回过神来,礼貌地说:“您过奖了,他就是安静,不太爱闹腾。” “安静多好,”封静澜却含笑道,“这样的孩子最有福气,可招人疼了。” 秦老在旁边,偷偷地撇了撇嘴。 “丫头,你知道的,我都封刀五年了。” “要不是听寒那小子,整日都鬼精鬼精的,故意把这孩子带过来,哄我夫人开心——” 紧接着,秦老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就算在我家的门口,跪上三天三夜,修琴这事儿,也没得商量。” “……”戚瑶无言。 “您刚刚才教我,在我师傅那里哭,包管用的。” “怎么到了您这里,连跪着哭,都没人递张纸巾?” 秦老面不改色地说:“我比你师傅难哄。” “他耳根子软,所以才能被你拿捏住,成不了大事。” 封静澜淡淡地唤了一声:“老秦。” 秦老当即缄默,眼观鼻鼻观心。 封静澜带着十足的把握,安慰戚瑶道:“你尽管去。” “无论你跟你师傅的关系,最后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说动老秦,帮你修琴的。” “这事有我兜底,你就放心吧。” 戚瑶却坚定地摇头。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也不能借着您的心软,失了分寸。” “秦老提出的条件,我会努力做到的。” 戚瑶仿佛是怕封静澜担忧。 她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再说,师傅对我本来就很好,我不该一直跟他闹别扭的。” “我也不瞒你。” 封静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我看着投缘,将来他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可以随时过来找我,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 戚瑶这下,真的有点相信了。 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她总不能硬把粥粥的碗,给摔得稀巴烂吧。 加油,好儿子! 你开挂的金手指人生,近在眼前,闭着眼张嘴就行。 难怪一直冷脸萌呢,原来飞升的机缘就在此。 戚瑶爽快地说:“那我就替粥粥谢谢您了。” 封静澜也笑着应道:“谢什么谢,你记着吧,有事就来找我,别见外。” 戚瑶和他们一一告别后。 等季听寒发来了消息,说已经坐在车里了。 她才刻意遮着那只受伤的手臂,打去了视频电话。 “学长,可真有你的,谢谢你帮我求情啊。” 戚瑶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还顺便给粥粥,找了条镶钻的金大腿抱。 分量堪比,古代的免死金牌。 轻轻一推金丝边眼镜,季听寒耐心地说:“毕竟你都特意开口,问我要了秦老的联系方式。” “我总不能点到为止,让你独自去费心,说服秦老修琴吧。” 戚瑶由衷地佩服道:“亏你能想到带上粥粥,这一招也太神了吧!” 季听寒温和地解释道:“歪打正着罢了。” “我早就听说,封夫人对小孩子,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 “所以,才带了小家伙一起过去,准备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的管用了。” 戚瑶好奇地问:“封夫人那样的身份,居然会特别喜欢小孩子?” 季听寒却顿了顿,声音也随之低下来。 “告诉你也无妨,这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封夫人年轻的时候,遭遇了一场意外,从此丧失了生育能力。” 戚瑶一下愣住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 电话那头,优雅端庄的封夫人,竟然也受过这样,无法言说的伤痛。 戚瑶淡淡地说:“那你有机会的话,多带粥粥去看看她吧。” 她早就清楚,感同身受都是假的,谁也代替不了谁疼。 与其说些漂亮话,不如多做点实事,至少还能宽慰人家一点。 戚瑶安静了半分钟,突然惊讶道:“对了,粥粥居然愿意,跟你出去?” 季听寒笑了笑,“我告诉他,这次是为了帮Mommy办点事,他就答应了。” 戚瑶感动得要命。 这是什么,傲娇鬼乖儿子?亲一口! 她敢想敢做,直截了当地说:“学长,你把手机给粥粥。” 那张熟悉的小脸蛋,一出现在屏幕上。 戚瑶就凑近镜头,响亮地“啵”了一声,“粥粥,你躲也没用。” “这个亲亲,你得先收好,回头还要补给我。” 粥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随后移开了目光。 但他的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起来。 戚瑶无意中发现了,更是恨得牙痒痒。 手里的抱枕,都快被她拧成麻花了。 如果沈烬能痛快点。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她早就能抱着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亲个够了。 等粥粥把手机还回去。 季听寒言归正传:“你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戚瑶简洁地说:“首席没比完,还得再战一轮,至于离婚……” 她嗤笑一声,不屑道:“他非得跟我耗着呗,死都不肯点头。” “反正等我调查清楚,他妈当年说的那件事,主动权就彻底归我了。” 季听寒忧心忡忡地叮嘱道:“这里面的水很深。” “你别把自己给搭进去,有需要就随时开口。” “好啦,学长,我心里有数。” 挂断了电话。 戚瑶伸着懒腰,正准备回房睡觉。 却突然注意到了,小李在车里递给她的那个纸袋。 里面装着谢晏舟送的衣服。 戚瑶鬼使神差般的,拿出来试穿。 很快,一袭黑色的高定丝绒裙,裹住了她纤瘦的身形。 颈后的系带轻轻一挽,便是一枚精致的蝴蝶结,落在白皙莹润的肌肤之上。 镜中冷艳动人的女孩,微微眯起了那双狐狸眼,更显风情万种。 ……不对劲。 大学时,室友慷慨赠予她,拿来哄某人的那套内衣—— 貌似就是这种款式的。 戚瑶偷偷地换上后,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倒也没觉得有哪里特别的。 就在她专注研究时,谢晏舟推门而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沉默地走过来,盯着她颈后的蝴蝶结,半晌才低下了头。 戚瑶轻轻一颤,伸手去捂他的嘴。 她闷闷道:“不许亲。” 但狡猾的猎人,却在她的掌心也落下一吻。 “宝宝,你在怕什么。” 戚瑶往后退,脊背抵到了冰凉的镜面。 而谢晏舟想要的,近在咫尺。 “是送给我的礼物吗?” 他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唇舌侵占,不容抗拒地纠缠。 “那我可就拆了。” ………… 戚瑶不敢再接着想下去。 她的目光移到纸袋里,那一只格外显眼的黑丝绒小盒上。 好奇地掀开后。 一条精美的项链映入她的眼帘,主石切割得完美无暇,光泽璀璨夺目。 戚瑶沉思了片刻。 她拿起手机,镇定地给小李发消息。 【你们谢总送给女朋友的项链,不小心落在我这里了。】 chapter23 偷离婚协议书,能干嘛 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戚瑶的那条消息,像被扔进了黑洞里,依然杳无音讯。 她思来想去,又拍了一张项链的照片,发给了孟舒羽。 孟舒羽:【!!!】 孟舒羽:【这不是古董拍卖会上的压轴瑰宝吗?据说成交价是个天文数字,圈内猜到现在,都没扒出来买家的真实身份呢。】 孟舒羽:【去年我还眼含热泪,为它写了整整五千字的新闻稿!】 孟舒羽:【老婆,你倒是洋气了,留我一个人,在村里放牛。】 戚瑶震惊,赶紧打字:【这不是我的。】 孟舒羽:【那是谁的?你助力我挖到独家头条,我这个月的KPI就靠你了。】 戚瑶有苦难言:【我真不能说。】 孟舒羽:【我懂了,人家瑶瑶钓大佬,我不该在这又唱又跳。】 戚瑶百口莫辩。 小李那边,偏偏没有一丁点动静。 戚瑶泄气地倒在床上。 指尖点开了航空公司的官网,订了一张,后天飞往海市的机票。 秦老那关都过了。 她这关,就更不能掉链子。 戚瑶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仿佛回到了,大二时的寒假。 戚家灯火通明。 还时不时传来,戚玥和父母的欢声笑语。 戚瑶却被保镖压着,跪在别墅外的鹅卵石小路上,冻得嘴唇乌紫。 保镖们都穿得很厚。 唯有戚瑶,仅仅身着一件薄薄的单衣。 眼看戚母定的两个小时到了,保镖漠然地松开了手。 任由戚瑶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她费劲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朝与戚家相反的方向走。 直接打了车,去投奔谢晏舟。 等到惊才艳艳的男人,携着一身寒霜出现时。 抱膝坐在他家门口的戚瑶,笑眯眯地埋怨道:“算你来得及时。” “再迟一点,我人都走得没影了。” 谢晏舟虽不知晓内情。 但她那点强撑着的平静,却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低声哄道:“嗯,是我的错,应该随时恭候戚大小姐的。” 谢晏舟蹲下来,将早就准备好的项链,扣在了戚瑶的颈后。 小心翼翼的,像在安抚炸了毛的猫咪。 戚瑶歪头盯着他,“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同居第一天,该有的礼物。” ——他太聪明了,总能一眼看穿她的所有想法。 谢晏舟顿了顿,接着不容置疑道:“以后,我会给你更好的。” ………… 戚瑶醒来时,精神仍然很恍惚。 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吓得她浑身一激灵。 瞥到来电显示后,戚瑶思考片刻,接通了。 她开门见山地问:“离婚协议书找到了吗?” 沈烬的嗓音,裹着晨起的沙哑。 他敷衍道:“我还没有头绪,先放着吧。” 戚瑶简直被气笑了,“沈烬,你看我像笨蛋吗?” “家里就你一个主子,佣人们偷离婚协议书,能干嘛?偏偏你还不急着找,如果不是你藏起来的——” 戚瑶真诚地说:“那我建议你,赶紧去请个大师,在家里做做法,没准是闹鬼了呢。” 正好她也怀疑,那房子跟她八字相克。 从她搬进去开始,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你怀疑是我?!”沈烬觉得荒谬极了。 他轻嗤一声,“我为什么要藏?就算真有那张纸,你又舍得签字吗?” 戚瑶:? 她特别想知道。 如果沈烬看到了那份,两人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他那副“你离不开我”的表情,会不会当场碎的,连拼都拼不回来? 折腾了这么多次,戚瑶彻底倦了。 面对装睡的沈二少,她即使喊破喉咙,也没有用。 “那行吧。” 戚瑶刻薄地说:“今天偷物,明天偷人,做了阴沟里的老鼠一次,就永远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人。” 但被她暗戳戳辱骂的“小人”,却没有丝毫的尴尬。 沈烬淡淡地说:“下午回老宅,车会去接你。” 戚瑶没忍住,嘲讽道:“沈烬,记性不好,就多吃点核桃。” “你答应过的话,我可还留着证据呢。” 昨天,戚瑶同意暂时不离婚,提出的第一个条件—— 就是“不见沈老太太”。 她还特地多留了个心眼,没说“不回老宅”。 就是怕沈烬突然耍诈,把未来的家宴,全挪到外面。 那时候,戚瑶即使想哭,都找不到地方。 沈烬的眉头深深拧起,“你还留了一手,专门防我?” “别闹脾气了,是有人指定要见你。” 在沈烬说出那人是谁后。 戚瑶的一身反骨,顷刻间瓦解。 她爽快地说:“那行。” “你告诉司机,到了跟我说一声。” 挂了电话,戚瑶起床洗漱。 小李依然没有回复她,该怎样处理那条棘手的项链。 但戚瑶有的是办法。 她把项链揣进兜里,怀着激动的心情下楼。 在小区里来回绕了几圈,戚瑶便成功地等到了……想见的狗。 小吴照例完成了每日遛狗的任务,远远地看见戚瑶,愣在了原地。 但他牵着的那条金毛犬,却像疯了似的往前冲,甚至拖得小吴,也跟着跑了几步。 戚瑶赶紧蹲下来。 尾巴摇得飞起的金毛,立刻把脑袋往她的掌心里拱。 那亲热劲儿,仿佛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妈。 戚瑶也揉了揉它的耳朵。 她的眼眶有点发红,却故作轻松道:“你还认得我呀?” 金毛呜呜叫着,蹭她蹭得更用力。 戚瑶笑着说:“你胖了,看来他把你养的不错。” 当年。 戚瑶搬去和谢晏舟同住,没过多久,就捡回来一只刚出生的小金毛。 一养便是近一年的时间。 而后骤然决裂,她仓促地出了国,连谢晏舟的面都没见到。 更别提,能带走这只狗了。 戚瑶每每回想起这段往事,心脏就钝钝地痛。 狗是她亲手抱回来的。 可不告而别的人,也是她。 倘若谢晏舟真的狠心丢了狗。 戚瑶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什么。 所幸的是,六年前的谢晏舟,心软得一塌糊涂。 而始终站在旁边,扮演木头桩子的小吴,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他上次就领教过,戚瑶对老板和他的宝贝疙瘩,究竟有多大的统治力。 可小吴万万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狗的忠诚度。 皇帝不急,太监急。 小吴的脑袋里,已经编出了八十集的连续剧,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试探道:“您跟这条狗的主人,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chapter24 还有个天才儿子要养 戚瑶无辜道:“这条狗的主人,不是你吗?” 她的表情真诚到,连小吴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但他瞥了一眼,窝在疑似老板娘的怀里,心满意足的金毛犬,突然反应过来—— 人可能会演戏,狗可不会。 激动归激动,戚瑶也没忘了正事。 摸了摸狗的脑袋后,她很快站起了身,从兜里掏出了黑丝绒小盒,递给小吴。 小吴:?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封口费? “老板娘……不,小姐,这我可不敢收!” 戚瑶好笑道:“放心,不是贿赂。” “这是你们谢总的东西,他放错地方了,你帮我转交给他就行。” 小吴大脑里的弹幕,疯狂刷屏。 谢晏舟是什么人?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这项链,八成是他故意丢的诱饵,分明已经设好了局,就等着猎物上钩。 小吴要是真的缺心眼,直接拿回去。 明天估计就因为,左脚先迈进办公室,惨被开除了。 小吴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 “您就饶了我吧,这个……您还是亲自还给谢总,比较合适。” 戚瑶耸了耸肩,“不是我不想亲自还,我明天飞海市,短时间内回不来。” ——飞海市?! 小吴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算计得明明白白。 “没事,总有机会的。” 戚瑶无奈。 她没再勉强小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恨不得跟她一起去流浪的金毛犬。 反正谢晏舟投资了乐团。 她把项链先揣着,就不信找不到机会,物归原主。 戚瑶才思考完。 赵姐的消息就来了。 【戚瑶,舆论的事解决了,上级同意让你回乐团。】 戚瑶懒懒地嗤笑。 她教训宋拾音,是一码。 但选拔时,赵姐给宋拾音递了梯子,又是另一码。 戚瑶:【不太合适吧,我这名声刚洗干净,心理阴影还没散呢。】 戚瑶:【要不,就让我再带薪休两天,观望观望?】 赵姐心里苦,但没法说。 戚瑶在的时候,乐团顺顺当当。 她这一走,乐团就跟塌了半边天似的,乱成了一锅粥。 宋拾音坐首席的位置,谁都不服。 毕竟,能进深城交响乐团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 大家当面演得亲热,背地里,却蛐蛐的比排练还热闹。 赵姐不得不低头:【戚瑶,你听我说,当时情况特殊,我也没有办法。】 戚瑶冷哼一声,打字:【你是被逼的,我就活该受着?让我暂休的事,我可以翻篇,但我有条件。】 【第一,以后乐团的事,你别再和稀泥。】 【第二,公开给我个说法,别想轻易糊弄过去。】 【第三,给我一周的带薪假,不过分吧?】 赵姐的脸色很难看:【非得在众人面前?私下底给你道歉,不行吗?】 戚瑶慢悠悠地回复:【那你心里过得去,我可过不去,精神损失太大,还得再休半个月。】 赵姐清楚。 戚瑶明摆着,是在秋后算账。 但是她理亏在先,现在又有求于人,只能认栽。 赵姐:【好,我答应你。】 赵姐能有今天,戚瑶早有预料。 五年来,带着乐团的辛苦,戚瑶嘴上不提,但不代表没有。 眼睁睁看着,乐团被宋拾音糟蹋成这样。 戚瑶说不心疼,都是假的。 她吐出一口长气,回家先处理了一会,她在国外音乐工作室的事务。 助理Leo打来电话,小心翼翼地问:“戚总,月底那场音乐会,您真的不去吗?” “主办方反复强调,说这次的规格很高,您不到场的话,后续的合作可能会有变数。” 戚瑶沉默了片刻,“时间地点发给我吧。” “我查查日程,看能不能飞一趟国外。” 以前类似这样的邀请,戚瑶推掉过无数次。 导致如今的工作室,虽然口碑不错,小有名气,但就是没能更上一层楼。 现在离铲除沈烬这个绊脚石,只差临门一脚。 她也该腾出手来,专心拼事业了。 更何况,还有个天才儿子要养呢,戚瑶哪里敢躺平。 Leo又惊又喜,激动道:“好的好的,我这就去跟主办方说!” 戚瑶笑了笑,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一晃就到了下午。 司机发消息给戚瑶:【二少奶奶,我已经到了。】 戚瑶回复得很快:【等我五分钟。】 放下手机,她快步走到镜子前。 女孩身穿短款毛呢外套,帽檐和袖口都缀着狐狸毛,内搭同色系的长裙。 一身干净柔和的米白,更显温婉大方。 ——像极了会讨长辈喜欢的类型。 戚瑶抿着唇,微微一笑。 她拎起包就下了楼,小跑到停着的迈巴赫旁边。 等戚瑶拉开了车门,看清楚里面坐着的人后。 她的笑容,像被谁摁下了删除键,一秒清零。 “……怎么是你?!” 沈烬合上手里的文件,似笑非笑地问:“我怎么就不能来了?顺路。” 同意渣夫让司机来接自己后,戚瑶悔疯了。 ——她也真是的,怎么就没想到,打个车先溜呢。 戚瑶面无表情地说:“那你今天倒是挺闲的。” 之前,他不是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连领个离婚证的功夫,都没有吗? 戚瑶对沈烬变脸速度的开发,不足1%。 沈烬置若罔闻,目光从她的身上,不留痕迹地扫过。 “你这打扮,谁给你挑的?丑得很别致。” 过去,除了逢生偏爱的红色,沈烬从没允许过,戚瑶穿别的颜色。 现在乍一看她,还有点不太习惯。 慢慢的,心里便生出了别样的滋味。 戚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丑到你了?那我也懒得道歉,反正我是故意的。” 她盼星星盼月亮,日夜期待着—— 沈烬哪天能被她怼到忍无可忍,怒而提离。 可人家偏偏稳如老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怕不是把她的毒舌,都当成调情了? 戚瑶真心想劝沈烬,也去仁和医院的精神科,看看脑子。 虽然她不知道的是,沈烬其实已经咨询过了。 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戚瑶狐疑道:“这是去老宅的路吗?” 沈烬抬了抬眼皮,“不是。” 他理所当然地说:“先接逢生,她也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