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小福星,帅府全家宠上天》 第1章 卯卯来到大帅府 吉普车停在破旧的巷子口,这条巷弄里的闲人都被吸引走出来看。 “夏小香真的去给楼大帅当姨太太?” “她还带卯卯那个小拖油瓶去,也不怕被楼家赶出来?” “我就知道她不安分,一个寡妇,整天穿的花枝招展,跟个狐狸精一样勾引别人。” “楼大帅怎么会看上她一个寡妇?” “我听说,她救了楼大帅的命……” 人们议论纷纷。 这条住满了底层平民的拥挤老旧的巷子,近日出了一件大事。 卯卯的阿娘要去给楼大帅当四姨太了! 这可真是山鸡变凤凰,一飞冲天,夏家母女俩都要发达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夏小香牵着女儿昂首挺胸地坐上吉普车的后座。 去往楼家的路上,卯卯听阿娘一路叮嘱:“等到了楼家,你机灵一点,见了大帅得叫爸爸,还记得楼叔叔吧?从今天起,他就是你阿爸了……” “昂,楼叔叔?” “是爸爸!大帅爸爸!” “大帅爸爸?” “没错!” 楼家宅邸是一座恢宏大气的白色洋楼,像城堡一样,铁门向两边打开,汽车穿过平整的草坪,在门口停下。 卯卯趴在车窗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看来看去:“阿娘,这里真漂亮。” 这一回,夏小香没有回应她。 不但忘记搭理她,下车的时候,也忘记将她抱下来。 吉普车太高,卯卯伸着小短腿够了够,小脚晃晃荡荡悬在半空,爬不下去。 阿娘已经同手同脚走到前面,卯卯左右看看,朝站在车边的李副官举起了小手。 “叔叔,抱抱。” 李副官低下头,看见一张圆嘟嘟的漂亮又可爱的小脸,两颊白白嫩嫩的软肉鼓起,惹人喜爱。 见他没动,卯卯伸着手,黑葡萄似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他,又喊了一遍:“抱抱呀。” 头一回见到这么自来熟的小姑娘,李副官没做多想,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刚抱起来,他的手腕一沉,差点坠下。 这娃娃,竟然是实心的! 卯卯“咚”地一声落了地,乖乖地道谢:“谢谢叔叔。” “不客气,小朋友。” 洋楼大门敞开着,穿着黑白制服的女佣站在两排,里面富丽堂皇,华丽的水晶吊灯在白日都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会客厅的皮革沙发上,坐着楼大帅的正室夫人和三位姨太太。 楼大帅的新姨太今天要来,她们一早就等着了。一进门,母女两人就接收到了四道目光的打量。 “卯卯。”夏小香紧张地拉了一下女儿:“打招呼。” 卯卯好奇地看过去。 夏小香是来给楼大帅做四姨太的,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过,卯卯是来给楼家做女儿的。 所以,此刻见到人,她自信地挺起了小肚子,开始打招呼:“娘!” 四位太太愣住。 夏小香也愣住。 小奶音一连串喊过去。 “娘!” “娘!” “娘!” 四位阿娘,你们的女儿来啦! 片刻沉默后,三姨太率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咱们家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认亲戚。” “小猫小狗?”卯卯眼睛一亮:“在哪里?” 她眼睛亮晶晶地转头看向四周,还没找到,就被阿娘扯到了身后去。 大太太温和地开口:“夏小姐,老爷今天有军务在身,他都跟我说过了,欢迎你来到这里。” 说着,大太太的目光落在夏小香身后的小姑娘身上:“这个是……” 小姑娘年纪小小,短手短脚,抱着阿娘的腿,从后面冒出脑袋,露出一张软嘟嘟的可爱小脸。 想到刚才那一声稚嫩的“娘”,大太太忍不住笑出来。 “这是我的女儿。”夏小香加重音:“大帅知道的。” 三姨太“哟”了一声:“大帅真是大发善心,往家里领了个人还不够,连孩子都往家里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里是做慈善的呢。” “好了,你少说两句。”大太太回头说了一句,又冲卯卯招手:“你过来。” 茶几上有泡好的红茶,还有一盘点心。卯卯看了看阿娘,见她没反对,哒哒哒跑了过去。 她看着大太太,要打招呼,想了想,继续自信喊出:“娘!” 大太太又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卯卯叫卯卯哇。” “卯卯今年几岁了?” “三岁啦!” 大太太又问了几个问题,才对夏小香说:“先前不知道你还有个女儿,她这么小,就先和你住一间屋子。” 夏小香面色缓和了一些,矜持地点了点头:“谢谢。” “你们的房间在二楼,我让阿春带你们过去。”大太太叫来女佣,对女佣说:“把五太太的行李也送过去。” 阿春在前面带路:“五太太,请跟我来。” 跟在女佣后面走出去好远,还听见三姨太的声音从会客厅方向传过来。 “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人物,看着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夏小香脸涨的通红。 楼梯有点高,卯卯自觉地张开双手,夏小香一弯腰将她抱起来,踩着木质阶梯噔噔噔往上走。 进了屋,门一关,等女佣一走,她就开始发脾气。 “气死我了,她们也太瞧不起人,亏我们还是大帅的救命恩人呐!” “咔嚓。” “都是做姨太太的,以后还不知道谁威风呢!” “……” “还有你这笨丫头,你就我一个娘,谁让你叫她们娘的?” “咔嚓。” 等不到附和,夏小香回头一看,卯卯正吃的脸颊圆鼓鼓,嘴边碎屑簌簌落下。 夏小香认出来,是百货商店里卖的那种西式饼干,上面洒满了杏仁片。 “卯卯,哪来的饼干?” “阿娘给哒。” “哪个阿娘?” 卯卯美滋滋地说:“那个最大的阿娘哇!” 第2章 楼四少楼燕绥 “海城这么多女人,大帅怎么偏偏让她进门?” 卯卯快活地吃饼干时,客厅里的三位姨太太也在纳闷。 在夏小香来之前,她们已经把母女俩的底细查探清楚。 从乡下来讨生活的孤儿寡母,租住在城南的贫民窟,大字不识一个,在来楼家之前,夏小香在一间工厂当女工。除了还算年轻漂亮,没有一点亮眼之处。 但海城多的是年轻漂亮的女人,一个带着小孩的二婚头,有什么能让大帅看上眼? 三姨太把位置换到大太太旁边,向她打听:“大帅要把人接进门,别的真的什么也没说?” 大太太笑道:“能说什么?她对大帅有救命之恩,进来后就是自家人,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三姨太:“救命之恩怎么不能回报?给钱给人情,还要把人接到家里来?这日子能不能过好,我看难说。” “我看她女儿就很可爱。”一旁的二姨太忽然插话。 四人一下沉默。 一致的,她们都想起了刚才那声响亮的“娘”。 楼大帅有一个正室夫人与三个姨太太,又有四个儿子,四个儿子都是大太太生的,三个姨太太没生过一儿半女。 楼家四位少爷又已都长大,有自己的事业要忙,不会像孩童时亲近,太太们平时在家里冷冷清清,只能招猫逗狗。 忽然冒出一个三岁多的小娃娃,长得粉雕玉琢,带着甜甜的笑脸喊“阿娘”,奶声奶气,着实让人有些招架不住,一下子软了心肠。 就算是嘴巴最刻薄的三姨太,这会儿也忽然止住话头。 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咚”地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 大太太脸色一变,立刻起身:“阿绥!” …… 楼燕绥狼狈地趴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双臂颤抖地撑起自己沉重的躯体,勉力使自己坐起来,尽管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却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脱力地靠在床边。 豆大的汗水从额前滚落,楼燕绥泄愤地一拳砸在自己的腿上,少年英俊的脸上满是屈辱。 因为他曾经矫健有力的健全双腿此刻像一滩烂泥,毫无知觉,已成为他沉重的负担。 无法行走的他,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哥哥,你为什么要打自己?”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小奶音。 楼燕绥抬头一看,就见房门口冒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里面。 楼燕绥愣了一下:“你是谁?” 他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孩? 卯卯挺起小肚子,自信地介绍自己:“我是卯卯哇!” 楼燕绥:“……” 卯卯又是谁? 但小姑娘已经自来熟地走了进来。她人矮矮的,腿也短短的,走起来摇摇晃晃,像一只摇摆的胖企鹅,头上的小揪揪一颤一颤。 楼燕绥还没回过神,小企鹅就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卯卯一屁股墩挨着他坐下,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像短短一段路就耗费了她全部力气,连坐都坐不稳,人也东倒西歪往大哥哥身上靠。 像一团柔软的棉花糖,奶香味,暖波波,软的不得了。 楼燕绥没有推开她。 “你怎么在我家?” “阿娘带我来哒。” “你阿娘是谁?” “阿娘就是阿娘呀。”卯卯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楼燕绥:“……” 他换了个问法:“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阿娘来做太、太太。”卯卯努力回想阿娘的话,坚定地点了点肉乎乎的下巴:“阿娘说,卯卯是来当女儿哒!” 楼燕绥有点印象。 他好像听女佣说起过,家里马上要有一个新的姨太太进门。 那这个小孩就是四姨太带进来的小妹妹了? 楼燕绥只有三个兄长,没有妹妹,第一次被这样小的小孩亲近,感觉有点新奇。 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摸上了他的腿,楼燕绥的双腿没有知觉,被她揉了好久才注意到:“你做什么?” “我给哥哥摸摸。”卯卯乖乖地说:“摸摸就不痛了。” 楼燕绥脸色一滞,抓住她的小手,矢口否认:“我不痛。” “可是它刚才被打了。”卯卯缩了缩脖子,一脸后怕地说:“每次阿娘打我屁股的时候,屁股都好痛好痛。卯卯帮你摸摸,你的腿就不痛了。” “你别碰!” 他怎么会痛? 他的腿已经废了,早就感觉不到疼痛。 楼燕绥吼出来后,就意识到不妥。 就算他有再多愤懑难过,也不该对一个无辜的小孩发脾气。 低头一看,面前的小孩被他吼住,一脸呆呆的,好像被吓懵了。 楼燕绥顿时歉疚,“对不起……” “哥哥,你不要不高兴。”卯卯低头翻自己的口袋,翻啊翻,从里面翻出半块饼干,一脸舍不得地递过来:“给你。” 这是刚才大太太给卯卯的。 她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舍不得一口气吃完,留了半块打算下回继续吃。这会儿,她大方地分享出来。 卯卯眼巴巴地看着饼干,咕咚咕咚咽口水,“哥哥,这个好吃的。” 楼燕绥看着饼干边缘被咬过的痕迹:“……”其实他也不是很想要。 “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卯卯摇了摇脑袋:“哥哥吃好吃的,会开心。” 楼燕绥再换个说法:“我不喜欢这个。” 卯卯呆住。 她张着小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大哥哥。 卯卯不敢相信,这个饼干这么好吃,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她急了:“它、它好吃的!” “这算什么。”楼燕绥摇头,看她急的连脑袋上小揪揪都快翘起来的模样,故意逗她:“你吃过巧克力吗?从洋人那边传过来的,比糖还甜呢,还有奶油蛋糕,奶油像雪一样白,底下的蛋糕又松又软,西餐厅里还有牛奶布丁,冰淇淋……” 卯卯哪吃过这些好东西啊! 光是听他形容,就听得嘴角亮晶晶,小脸上充满了向往。 楼燕绥乐不可支:“你想吃啊?” 卯卯用力点头。 脑袋的小揪揪都快晃出了残影。 楼燕绥:“那我……” “阿绥,阿绥!”大太太慌张地小跑过来,推开门:“你没事吧?” 看清里面的场景,大太太愣住。 她的四儿子与新来家里的小姑娘一起坐在地上,脸上却是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第3章 一枚子弹 “阿绥,你怎么样?” “没事,妈,我只是不小心摔倒。” 大太太快步走进屋中,让儿子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力将他从地上拖起。 她力气不大,好在楼燕绥少年身形清瘦,尽管双腿使不上力,借由手臂力量的辅助,还是顺利地在大太太的帮助下躺回床上。 大太太帮他盖好被子,才看向坐在地上的小团子。 “卯卯,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到好大一声响。”卯卯伸手比划了一个大圈:“我过来,就看到哥哥。” 阿娘在收拾行李,卯卯自己跑出来玩,不知不觉跑到附近。楼燕绥摔倒的时候,她正好玩到旁边。 大太太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哥哥说巧克力,奶油蛋糕,还有冰淇淋……”卯卯一字不落地复述下来,说的嘴角亮晶晶。 大太太:“只是这样?” “对呀!” 大太太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小孩,把她软嘟嘟的小脸看了又看,试图从中看出一些不同。 没有人会比她更明白,刚才看到的那副画面有多么不可思议。 楼燕绥是楼家四少,今年十五岁。 一年前,他出行的时候遭遇绑架,被匪徒恶意折磨了一天一夜,当楼大帅将他救出来时,他全身都是伤,手脚被匪徒残忍的打断,在医院里抢救了好几天才抢救回来。 尽管捡回一条命,但他的手脚还是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刚开始连吃饭都要人喂,经过了漫长的的复健,才总算让双手恢复行动。 可他的双腿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那一天一夜的漫长酷刑摧毁了他的意志,被救回来后,他几次想要自杀,楼大帅不得不派人日夜看管他,以免他寻短见。 他活了下来,却形同废人,每天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 大太太已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见过他的笑脸。 眼睁睁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小儿子变得颓废消沉,没有人比她更心痛。 “咕噜噜——” 听到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卯卯下意识抱住了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她安抚地拍了拍小肚皮,想要它叫的别那么大声。 但她很快发现,这个声音不是从自己肚子里传出来,而是从头顶传来的。是哥哥饿了。 楼燕绥有点脸红:“妈,我饿了。” “好,我叫人给你拿点吃的。”大太太笑着说。 女佣很快拿来一托盘食物,闻着香喷喷的味道,卯卯在旁边直咽口水。 有个吃饭气氛组,楼燕绥比平时还多吃了一点。 等到楼燕绥休息,大太太才牵起卯卯的手,带她一起走出去。 “卯卯,你可不可以多来陪哥哥说话?” “可以呀。”卯卯昂起肉乎乎的下巴,自信地说:“阿娘说我话可多啦!” 大太太笑说:“你陪哥哥玩,巧克力,奶油蛋糕,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 什么?! 竟有这种好事哇! …… 黄昏时分,楼大帅归家。 他一进门,外套都来不及脱,便先迫不及待地问:“卯卯来了没有?” 副官走在后面,稀奇地看他。 新姨太太进门,大帅却先问一个小娃娃在哪? 会客厅后冒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楼叔叔!” “哎!”楼大帅顿时眉开眼笑,朝她张开手:“卯卯,来给叔叔抱抱。” 卯卯也举着手,开心地朝他跑了过来。 楼大帅正值壮年,肩膀宽阔,没有其他中年人的大腹便便,身躯像山一样伟岸精壮。他轻而易举地把卯卯举高过头顶转了一圈,用自己的胡子去蹭她柔软的脸颊。 卯卯被蹭的咯咯笑,“痒、痒!” “小卯卯,有没有想叔叔?” “想啦!”卯卯关心地问:“楼叔叔,你的伤好了吗?肚子还会疼吗?” 楼大帅笑呵呵地说:“好了,不疼了。” “对了。”楼大帅板起脸,表情有点严肃:“既然你进我家门了,那就是做我的女儿,不可以叫叔叔,要喊我爸爸。” 卯卯马上想起来。 阿娘也跟她说过这件事的,只是卯卯忘了。 她脆生生地改口:“爸爸。” 楼大帅又喜笑颜开,用胡子去蹭她的脸,“哎,卯卯乖女儿!” 门外,又有一个穿着军装的青年大步走进来。 他长得与楼大帅很像,只是年轻许多,脸上也没有胡子,长眉英挺,五官周正俊朗,身姿挺拔如松。乍看之下有些眼熟,卯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 女佣喊了一声大少。 楼凤举很快注意到了那个偷看自己的小眼神。 他眼尾扫过去,看到一个小孩被自己父亲爱不释手地抱在怀中,不由得挑眉:“爸,哪来的小孩?” 楼大帅笑眯眯地给他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卯卯,以后就是你妹妹了。” “是她?” 楼凤举多打量了几眼。 不久之前,楼大帅遇袭,复盘那次袭击时,楼大帅提了好几次,躲藏期间遇到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小孩长得确实可爱,眼睛乌黑圆润,脸颊嫩的仿佛一掐就能出水,像个奶油泡芙似的。家里只有一大群硬邦邦臭烘烘的弟弟,还是头一回多出一个香香软软的妹妹。 卯卯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哥哥。” 楼凤举乐了。 别的不说,这声哥哥确实好听。 “既然叫我一声哥哥,也不让你白叫。” 他摸了一遍军装口袋,从里面摸出一枚子弹。 子弹不大,卯卯的小手刚好握住。她困惑地看着手里硬邦邦的东西:“这是什么?” 楼凤举痞笑道:“拿好了,以后有不长眼的,哥哥帮你一枪崩了他。” 卯卯满头雾水。 但是哥哥给的礼物,她高兴地道了谢,郑重地放在白天装过饼干的口袋里,等到晚饭时见到阿娘,特地拿出来给阿娘看。 “哥哥给我的!” 一枚闪着寒光的子弹,把夏小香和其他人都吓了一大跳。 “快快快,收起来。”夏小香:“吓死个人!” 卯卯乖乖放回口袋里。 她一个小孩子,不知道这枚子弹的承诺有多重,大人却懂得。 除了楼大帅与楼凤举,餐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觑,眼底藏不住震惊。 尤其是三姨太,她白日里还奚落过母女俩,没想到大帅和少帅却对这个小姑娘青睐有加。 惹得三姨太盯着卯卯看了好久,看着她大口大口吃饭的美味吃相,一不留神被汤呛到。 这小娃娃难道会给人灌迷魂汤? 不然怎么会那么讨人欢心? 夏小香抿嘴偷乐。 别的人不知道,夏小香知道,她的卯卯可是个小福星! 要不然,海城那么多人,怎么偏偏是她对楼大帅有救命之恩? 第4章 二少爷楼鹤鸣 夏小香能给楼大帅做四姨太,自然有她的特别之处。 因为她有一个人见人爱的小福星女儿。 不久之前,楼大帅在夜路上遇到袭击,是夏小香救了人,但最先发现楼大帅的是卯卯。 那天晚上,卯卯趴在床上玩,正好看见一道人影从窗边闪过去。她大声喊阿娘,夏小香抄起厨房里的菜刀,心惊胆战摸出去看,在自家院墙根发现了受伤的楼大帅。 楼大帅身边的护卫牺牲了,腰腹中弹,一路躲过来,追兵就在后面,眼看就要被追上。 楼大帅在广场做演讲的时候,夏小香在底下看过,她认出来,把人藏进自己家。 追杀的人在门前走了好几趟,愣是没发现目标就在屋里。 后来,楼大帅让他的副官来问,她想要什么。 夏小香什么也没要,只问能不能给大帅当女人。 这世道太乱,她一个带着女儿的年轻漂亮的寡妇,再多金银财宝都守不住,不如一个坚实可靠的靠山。 楼大帅当然也不是喜欢她。 躲在夏家的时候,与楼大帅关系最好的是卯卯。 楼大帅想要卯卯给他做女儿,于是夏小香就成了楼大帅的四姨太。 齐大非偶,大家都说,夏小香迟早会和女儿一起被楼家赶出来。 但夏小香不怕。 睡觉之前,她拿着那枚子弹看了又看,抱着女儿问了第八遍:“这真的是大少爷给你的?亲手给你的?” “就是哥哥给我的。”卯卯昏昏欲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小脑袋一点一点:“哥哥说,崩……崩了……” 她眼睛一闭,呼呼睡着了。 夏小香喜形于色,又在她香香软软的脸蛋上亲了一大口,帮她郑重地把子弹收好。 楼大少这是要给卯卯做靠山呐! 有这枚子弹在,还怕她娘俩过得不好? 卯卯真是她的小福星! 但她不知道的是,除了楼大少之外,自己的女儿已经和楼四少交上了朋友。 第二天,卯卯一起床,就哒哒哒跑去找哥哥玩了。 楼燕绥腿脚不便,平时闭门不出,他也不乐意见人,不想看见别人同情的目光,宁愿待在房间里自娱自乐。 但新妹妹来找他,他没有拒绝。 楼燕绥把早餐的面包牛奶分给她,还让她爬到床上,坐在自己身边,念书给她听。 他不但看过很多书,还会讲好几门外语,卯卯两只小手抓着面包,听得如痴如醉。 楼燕绥偶尔停下,她连面包都顾不上吃了,小奶音追着问:“然后呢?然后呢?” 楼燕绥就给她念完了一整个故事。 他合上书本,卯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还要听。” 楼燕绥顿了顿,看向立在墙边的书架,距离床有十几步之遥。 他脸色不变:“卯卯,你能去帮我拿一本书吗?” “好呀。” 卯卯从被窝里爬出来,床有点高,她趴在床边,伸出一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试探地蹬了蹬,沿着床边哧溜滑了下去。 “哥哥,要哪一本?” “第二层那本诗集。” 卯卯不识字,茫然地回头看他。 楼燕绥马上改口:“黄色的那本。” 卯卯顺利地在第二层找到黄色的书,高兴地跑了回来。 她先把书放在床上,再手脚并用往上爬,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累累地靠到哥哥身上。 这是一本外文诗集,流畅的英文从楼燕绥的口中念出来,轻柔和缓,像乐曲一样优雅。 卯卯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和阿娘哄她睡觉时唱的家乡小调一样好听,一下听得入了迷。 直到门口传来一句:“阿绥,你念错了。” 楼燕绥停住,赶紧看回前文,果然,上一行有一个单词被他念错,他顿时脸红。 “对不起,卯卯,我念错了。”他纠正自己,指着念错的单词,将正确的念法重新读了一遍。 卯卯两眼茫然,听得一脸懵懵的。 她还是个三岁半的小宝宝,还不会识字呢。 门外的人又问:“阿绥,这是谁家的小孩?” “二哥。”楼燕绥给他介绍:“这是卯卯,我们的新妹妹。” “妹妹?” 卯卯脑袋转向外面:“哥哥?”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温文尔雅,一身西装风度翩翩。 楼家有四位少爷。除了大少爷楼凤举,四少爷楼燕绥,卯卯还有两位没有见到的两位哥哥。 此刻站在门口的,就是二少爷楼鹤鸣。 楼鹤鸣在仁济医院做医生。昨天他有一台手术做到晚上,夜深才归家,没和新来的妹妹碰上面。 在出声提醒之前,楼鹤鸣已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他原本正要去上班,却听到弟弟的房间里传出来念书声。 在意外发生后,楼燕绥拒绝任何人的靠近,连从前的朋友都不再联系,这会儿却和一个小姑娘亲近地靠在一起,给她念书,简直不可思议。 据他说,是妹妹? 楼鹤鸣打量了新妹妹好几眼,没有细问,只是温和地道:“阿绥,她年纪这般小,你念诗集给她听,她也听不懂的。我听说最近有人翻译了一版外国童话书,要不要我替你买来?” “童话书?” 楼燕绥低头看一眼乖乖靠着自己的卯卯,欣然应下:“那麻烦二哥了。” “我下班后给你带回来。”楼鹤鸣说。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快来不及,只能遗憾先去上班。 出门前,他问家里的女佣:“那个新来的小孩是谁?” “是跟四姨太一起来的小姐。”女佣说:“昨天,大少爷还送了她一枚子弹。” “子弹?” 楼鹤鸣推了一下眼镜,心中好奇更重。 他想起刚才见过的小姑娘,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白白嫩嫩的一个小团子,确实可爱。他有心想再多了解一些,只可惜刚才没说上几句话,就得匆匆忙忙出门去。 麻将间里传出来哗啦啦的声音,姨太太们正拉着新来的四姨太在打麻将。 “碰!” 三姨太把麻将推倒,眉开眼笑道:“我又胡了!” 夏小香看着面前的牌桌,捏着瘪瘪的钱包,抿了抿嘴巴。 第5章 发财手 早上刚吃过饭,三位姨太太就邀请夏小香来打麻将。 夏小香不会打麻将,打法都是现学的,打麻将的技术不如三位太太,运气也不怎么好。 才在牌桌前没坐多久,她的钱包就输了个精光。 论家底,她比不过三位姨太太,可若是现在下桌,又未免太过丢面。尤其是坐在她对面的三姨太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似乎正在等她出丑。 就在犹豫之间,新一轮牌局已经开始。 夏小香打开钱包看了一眼,她没有其他姨太们阔绰,输了几回,里面只剩下几个铜元。 二姨太注意到:“你还好吗?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不等夏小香回答,三姨太就抢白道:“你没钱了?没关系,打个欠条,慢慢还就行。” 大姨太说:“运气轮流转,也不一定会输。” 二姨太:“要不然,我去请大太太来替你?” 麻将牌被洗的哗啦啦响,就像是钱币流走的哗啦啦声,夏小香很快下定决心。 “等等。”夏小香站起身:“我先去找个人,马上就回来。” “找人?” 三位姨太互相看了一眼,她人已经急哄哄地往楼上去。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处,三姨太摸了一张牌,一边撇了撇嘴:“找人?我看不会是跑了吧?” 大姨太嗔道:“你也是,她头一回玩,欺负她做什么?她还有个女儿要养,不容易的。” “欺负?我可没有,她运气不好而已。” 另外二人一时也无法反驳。 打麻将也看运气,偏偏今天夏小香的运气实在不好,任凭她们多放水,也救不回来。 不多时,夏小香又噔噔噔走了回来。 她重新在牌桌坐下,怀里却多了一个白白软软的小姑娘,刚从楼四少那里抢回来的。 卯卯坐在阿娘的膝盖上,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麻将牌,她往后仰起脑袋:“阿娘?” 夏小香低头在她脸上香了一口,一边摸牌,一边喜气洋洋地道:“好卯卯,你就坐在这儿,给阿娘带点好运气来。” “噢。”卯卯便乖乖坐好了,充当阿娘的吉祥物。 三位姨太互相对视一眼,三姨太率先笑了一声。 又不是供什么菩萨或财神爷的,坐在这里有什么用? 新一轮牌局开始,三姨太率先打出一张牌,轮了几圈,很快,大家陆陆续续做好了牌,只等摸到最后一张关键牌后好胡牌。 再轮到夏小香摸牌的时候,她没动。 夏小香低头哄女儿:“卯卯,帮阿娘摸个八筒出来,从这头拿。” “噢。” 卯卯乖乖伸出小手,帮她抓了一张麻将牌。 三位姨太太看的满脸困惑,不知她这是什么操作。 难道这牌还能说摸就摸到? 只见夏小香拿到麻将牌,脸上很快露出笑容,她把牌一推,欢喜道:“我胡了!” “什么?!” “真的胡了?” 三位姨太忙凑过去看,没错,还真是胡了。最后一张也正是夏小香点名要的八筒。 三人一边掏钱,一边道:“你这运气真不错。” “看来风水是好到你这儿了。” 夏小香喜滋滋地说:“是卯卯运气好。” 在接下来的牌局中,她的运气依旧好的不得了,偶尔许愿似的让卯卯帮她摸牌,三位姨太们只听她一声又一声的“我胡了!” 没多久,夏小香就将输光的钱赢了回去,钱包充盈起来,还有了富余。 几人都惊呆了。 要知道,不久之前,夏小香还在连输。 这一眨眼的功夫,她的运气两极反转,好像财神爷坐在了她的位置上,财源滚滚朝她去。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在卯卯来了之后。有些关键性的牌,全是卯卯替她摸出来的。 要不是亲眼所见,大家都不敢相信,她竟然能要什么摸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乖乖坐在牌桌上的小姑娘身上。 二姨太一脸稀奇:“自从卯卯来了,你的运气就变好了。” “我们卯卯是发财手,运气好的不得了嘞。”夏小香抓起女儿的小手亲了亲,得意道:“以前,百货公司搞周年活动,买够一块钱就可以抽奖一次,我们卯卯一次就抽到了大奖!一块手表,商店里要卖十块大洋。” 卯卯被她亲的手心痒痒,躲在阿娘怀里咯咯笑。 姨太太们惊奇地看着卯卯的手。 这一双小手看起来没什么特别,肉乎乎的,手背上有几个小肉窝,短短的手指头只能堪堪握住一张麻将牌。 发财手? “真有这么神奇?”二姨太没忍住,“卯卯,能不能把你的运气借一借我?” “好呀。” 夏小香大方地将女儿借给她抱。 等到新一轮牌局开始,二姨太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搓了一上午的麻将,从来没有哪回像这次让她感觉格外顺利。 不等其他人做好准备,二姨太就已不可思议地开口:“我胡了?” 众人哗然。 “真的?” “真的这么灵?” 大姨太也坐不住,握住卯卯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要蹭一蹭她的财运:“这小手真的能发财?难道被财神爷开过光?” 夏小香乐呵呵地将女儿抱回来,在她软嘟嘟的脸上亲了又亲:“开没开过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卯卯是阿娘的小福星。” 卯卯也乐陶陶地伸手回抱住阿娘,在她脸上啵啵两口:“我帮阿娘发财。” 母女俩脸贴着脸,亲亲热热腻在一块儿,二姨太看着艳羡不已。 她眼热地伸手:“再借我抱抱。” 麻将室里热火朝天,等三姨太输光钱包里的大洋,结束今日的麻将局时,卯卯的小发财手也名声响响了。 大太太没参与他们的麻将局,听说后惊奇不已,抓着卯卯的小肉手看来看去:“真这么灵啊?” “可不是嘛!” 二姨太应和道:“卯卯坐谁那,谁就能赢,灵的不得了。” “卯卯妈妈说她是发财手,我还不信,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运气,今天真是大开眼界。” 卯卯陪姨太们打了大半天麻将,有点困了,反应也慢慢的,靠坐在大太太身上,像个洋娃娃玩具,任由大家捧着她的小手摸来摸去。 大太太正要说点什么。 “什么发财手?也叫我沾沾光。” 一句含笑的清朗声音,随一道年轻风流的潇洒身影飘忽而至。 却是卯卯的最后一个哥哥,楼家三少爷楼鸿渐回家了。 第6章 把每个哥哥迷得团团转 楼三少爷楼鸿渐刚从法兰西留学归来,目前还没有正经工作,风流浪荡,整日与朋友在外面玩,昨天出了门,到现在才回来。 他穿着一身时兴的白西装,剪裁利落,明明都是西装,穿在他身上却好像比其他人更好看一些。 楼鸿渐进了门,一眼就看见靠在母亲身上的小娃娃。 他学艺术专业,也喜欢漂亮东西。正巧,这小娃娃长得粉雕玉琢,像百货商店里卖的洋娃娃一样可爱。 桃花眼未语先笑,他问道:“这是谁家的小孩?” 大太太半搂住卯卯:“我们家的。” “我们家?”楼鸿渐坐到沙发另一边:“妈,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了个小妹妹?” “别胡说,这是卯卯,跟五太太一起来的,以后就是你的妹妹。”大太太上下打量他,看他还是昨天出门时的打扮,不由得皱起眉:“你昨晚又没回来?” “我可不是在外面胡混,是同冯公子一起,商量正经事。” 大太太摇头:“你去老实找个班上,才是正经事。” 楼鸿渐避而不答,又问起:“刚才你们在说什么发财手?” “是说卯卯呢。” 大太太将刚听来的事情说给他听。 “真的?那么灵?”楼鸿渐稀奇。 二姨太附和:“是真的,卯卯妈妈输了一早上,卯卯一来,她就开始连赢,到了我这,我也开始赢。灵得很呢!” 楼鸿渐又看向那个小孩。 卯卯犯着困,反应也慢半拍,被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喊:“哥哥。” 楼鸿渐牵起她的小手,桃花眼笑眯眯:“这只手真的那么灵验?你也保佑哥哥,等哥哥发财了,就给你买漂亮小裙子。” “裙子?” 卯卯兴致缺缺,打了一个哈欠,乌黑圆润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楼鸿渐本来也是随口一说,不是真的相信什么发财手。 逗完小孩,他回头问:“阿春,今天的报纸呢?” 女佣拿来报纸,他展开翻找过去,总算在体育版面找到自己想要的专栏。 楼鸿渐拿笔在上面划了个圈,在上面重点标记。被他圈中的,是一场跑马赛事预告。 除了赛事的时间,上面还有几匹赛马的介绍。 楼鸿渐一一看过去,翻页时,眼角余光瞥见坐在那边打盹的小孩,忽然来了念头,将报纸展开到她面前:“小卯卯,你觉得哪一匹马会赢?” “马?在哪里?” 卯卯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看过去,报纸上只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她一个字也不认识。 楼鸿渐耐心问:“1号到12号,你选哪一个?” 卯卯想了想:“3号。” “3号?” 楼鸿渐翻回去看介绍,3号马是一匹经验丰富的老马,但没有出过什么亮眼成绩,已经在退役边缘,是所有赛马中最不被看好的一个。 楼鸿渐摇了摇头,在自己看中的7号马上做了记号。 7号马拿过好几次冠军,也是本次跑马赛事中胜率最大的那一个。 “阿春,我要睡到下午,记得在爸爸回家前喊我。” 大太太“哎”了一声,来不及叫住,他已经夹着报纸往楼上去补觉了。 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大太太叹了一口气:“真是不叫人省心。” “三少出门是与冯少爷玩,我听说那是陵城冯家的公子,不是那些游手好闲的浪荡子。”二姨太安慰。 大太太叹气:“他与谁玩不重要,只是一天到晚到处玩,不找正经工作,在舞厅和剧院里泡着,刚才又在看赛马。我说他两句,他就说要追求自由,还不如阿绥稳重。” 二姨太推测:“陵城冯家是大商户,三少与冯公子玩,或许是想做生意?” “做生意?” 大太太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她拍了拍靠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算了,我操心他,还不如想午饭吃什么。卯卯,你想吃什么?” 卯卯“噌”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睁得大大的,高兴地说:“卯卯吃肉肉!” “好,我让张妈给你做红烧肉。”大太太低头说:“等会儿你和阿绥一起吃午饭,好不好?” “好呀!” …… 楼鸿渐一觉睡到黄昏才起。 楼大帅还没回来,所以女佣也还没来叫他。 但他肚子饿的慌,没躺一会儿便趿着拖鞋下楼去找吃的。 他住三楼,刚下一层楼梯,就听到一阵稚嫩清脆的笑声传来,楼鸿渐下意识循着声音找过去,却发现是从自己四弟的房间里传出来。 四弟? 楼鸿渐很快想起了家里新来的妹妹。 四弟出意外的时候,他正在国外留学,等消息传到大洋彼岸,他再坐飞机赶回来,楼燕绥已经陷入抑郁消沉的情绪,任他如何安抚劝慰都不管用。 多说几句,楼燕绥还会把他赶出去。 可现在,四弟竟然让人进他房间里玩了? 楼鸿渐心中稀奇,站那听了一会儿,更惊讶的发现,他还听到了另一道笑声。是属于他弟弟的。 他弟弟竟然笑了? 楼鸿渐没去打扰,沿着楼梯往下,坐在餐桌前还百思不得其解。 “阿春。”他向女佣打听:“妹妹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每天晚出早归,难道错过了什么? 女佣说:“是昨天和五太太一起来的。” 楼鸿渐匪夷所思:“昨天才来?今天就和阿绥关系那么好了?” 女佣:“四少爷的午饭都是和卯卯小姐一起吃的。有卯卯小姐在,四少爷吃的都变多了。” “真的?” “不止如此,大少爷还给了卯卯小姐一颗子弹。” 楼鸿渐大吃一惊:“真的?我哥对我都没那么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有人回家。 楼鸿渐连忙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睡袍的衣襟也拉得整整齐齐,正襟危坐。等人进了屋,见是刚下班回来的楼鹤鸣,他才放松下来。 “二哥。” 楼鹤鸣看他一身睡袍,头发凌乱,脚上还踩着拖鞋,就知道他是刚起来不久,满脸不赞同地道:“你又在外面玩通宵?这样对身体不好,你虽然还年轻,但也要爱惜自己。” “知道了知道了。”楼鸿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耐烦听他啰嗦,看他腋下还夹着一本书,便指出来问:“二哥,那是什么?” 楼鹤鸣递给他看。 竟是一本国外翻译过来的童话书。 楼鸿渐惊了:“二哥,你还喜欢看这个?” “这是给卯卯的。”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你见过卯卯了吗?她是我们新来的妹妹。” 楼鸿渐低头看看童话书,再抬头看看他。 这下是真的惊了。 他才一晚上没回家,怎么家里忽然进了小妖精,把他的每个兄弟迷得团团转? 而那个小妖精,还是个三岁半的小娃娃! 第7章 卯卯是小福星 楼鸿渐晚上原本与冯公子约好去歌厅,临时爽了约。 等楼大帅父子回家,他已穿戴一新,头发也梳的整齐,人模人样。 看他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竟哪也没去,楼凤举挑了挑眉,讶异道:“你在外面犯事了?” “我像是那种人吗?” “那就是钱不够了?” 楼鸿渐笑嘻嘻说:“大哥你要想给我一点,我也不嫌多。” 楼凤举嗤笑一声,拍掉他伸过来的手:“滚。” 这个弟弟去法兰西留学,有没有学到真本事不好说,但学会了一身声色犬马的本事,自从归国以后,每天往游乐场所钻,传出不少风流名声。 楼凤举听说,他最近频频出入马场,又迷上赛马。 “你老实一点。”楼凤举警告道:“玩还好,要是沾上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别说爸爸,我第一个打你。” 楼鸿渐撇嘴:“我是在做正经事。” 楼凤举不与他争辩。 楼上传来一道咚、咚的脚步声,是卯卯下楼了。 她人小个子矮,下楼梯也慢,一层阶梯没比她的腿矮多少。下楼的时候,她要先蹲下来,抓住扶手的柱子稳住自己,一条小短腿试探地往下伸,直到踩实了,再慢吞吞把另一条腿也放下来。 爬一层停一下,下了半天,还蹲在楼梯上伸脚脚。 楼凤举去楼上换了衣服,下来时路过,顺手把地上的小奶团抱起来,掂了掂:“哟,还挺沉。” 卯卯抓住他的肩膀,乖乖喊:“哥哥。” 楼凤举长腿一迈,对于卯卯来说过分高的楼梯,他几步就走到了底。 他抱着妹妹进餐厅,除了不便行动的楼燕绥,所有人都已在长桌前坐齐。 楼家的长桌有固定的位置,新来的四姨太夏小香与卯卯坐在最后。他刚准备将卯卯放到椅子上,楼大帅在长桌的另一头开口:“凤举,把卯卯抱过来。” 这会儿还没开饭,楼大帅握紧两只手,神秘兮兮地举到卯卯面前。 “卯卯,我听说你运气特别好。”楼大帅威严的虎脸笑眯眯:“我的手里有一颗宝石,你要是猜到是在哪只手,我就把这颗宝石给你,怎么样?” 卯卯歪了歪脑袋:“宝石?” “没错,好大好漂亮的宝石。” 长桌上的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楼凤举坐下看戏,好整以暇地说:“爸,你这么大方?”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 宝石虽然不稀奇,可说给就给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卯卯那么小,能欣赏的了宝石吗? 楼鸿渐嚷嚷:“爸,你对我都没那么大方。” 楼大帅笑呵呵的不说话,只对卯卯晃了晃自己沙包大的拳头。 其他人的好奇心也提了起来。 尤其是姨太太们,卯卯的发财手就是她们说出来的。这次卯卯能猜对吗? 只见卯卯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想了一会儿,昂起肉乎乎的小脸,笃定地说:“两边都没有。” 楼大帅一愣。 旁观人士暗自握拳,齐齐叹气。 他们心里遗憾:怎么猜没有?哪怕是随便猜一边呢?也有二分之一的概率赌对嘛! 这机会给他们多好啊! 那真相究竟是哪个呢? 楼大帅摊开手,两只手掌心里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众人惊呆了。 楼凤举一下笑出来:“爸,你幼不幼稚,还骗小孩?” 幼不幼稚另说,楼大帅纳闷了:“卯卯,你怎么知道没有的?” “因为阿娘每次都是这样骗我。”卯卯攥紧小手,气呼呼地说:“阿娘说,我要是猜中东西在哪只手,她就给我吃,可是实际上都是空哒!” 众人刷刷转头看向夏小香,夏小香局促地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她讪笑:“家里条件不好。” 家里有个小馋宝,看见什么都想吃,有时候,她就用这种方法哄卯卯。 卯卯贴心地说:“阿娘穷,卯卯可以吃少点哒。” 她仰起小脸,天真地看向楼大帅:“楼爸爸,你家也很穷吗?” 楼大帅:“……” 对上小孩黑白分明的圆溜溜的眼睛,楼大帅嘴唇动了动,抬起头,又对上桌上数道谴责的目光。 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一滴冷汗从楼大帅的额角滑落,大太太朝女佣招手,耳语几句,很快,女佣拿着一罐彩色糖果走回来。 楼大帅拿到糖果罐,如临大赦,笑呵呵地说:“刚才是热身,现在我动真格了,卯卯想吃糖果吗?” 卯卯眼睛亮晶晶,小奶音超大声地回答他:“卯卯想吃!” “好,那你猜对了我就把糖给你。” 楼大帅背过身,抓了一颗糖在手里:“猜猜是什么颜色?” 卯卯开心地猜:“红色!” 摊开手,果然是红色。 楼大帅又抓一颗:“这个呢?” “绿色!” 又是绿色。 “这个呢?” “黄色哒!” “……” “蓝色!” “红哒!” …… 刚开始只是逗小孩,随着罐子里的糖果一粒粒减少,本坐在一旁看戏围观的人们也渐渐坐直了身体,不可思议地探头往前看。 猜中了。 全猜中了! 无论楼大帅从罐子里拿出什么颜色的糖,每一颗都被卯卯猜中了颜色! 一次两次是蒙的,那十次二十次呢? 就算是运气好,这也太好了吧? 难道是有人帮她作弊? 楼家三兄弟满脸不敢置信,楼鸿渐率先坐不住,上前从父亲的手中接过糖果罐,藏藏掖掖抓了一颗糖,握紧递到卯卯面前:“猜猜我的呢?” 卯卯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头上的小揪揪乐陶陶地晃起来:“哥哥,我猜你手里是绿色的。” 楼鸿渐摊开手,掌心果然是一颗绿色的糖果。 “这……” “这运气也太好了。”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讶异道:“全靠猜的吗?” 楼大帅也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小团子,眸光闪动:“卯卯,你怎么这么厉害?” 太太们附和:“要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敢相信。” “真是神了。” “下午打麻将的时候,卯卯坐谁那,谁就赢。” “卯卯妈妈还说,卯卯是她的小福星呢。” “小福星?”楼大帅念了一遍,开怀大笑:“没错,是小福星。当初就是有卯卯,我才捡回一条命,卯卯也是我的小福星!” 卯卯超厉害哒! 卯卯喜滋滋地抱着一整罐的战利品,小跑回到阿娘身边,脚步声哒哒,充满了快乐。 卯卯有糖吃啦! …… 晚上,楼鸿渐躺在床上。 他白天睡多了,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满屋子转悠打发时间。 直到看见自己放在床头的报纸,他心念一动,忽然想起什么。 拿起来重新翻到体育版页,上面还有他用笔做的记号。 楼鸿渐看着上面介绍的几匹赛马,先看了一会儿自己认定的7号马,又将目光看向履历最平平无奇的3号马。 难不成,真的是3号? 第8章 运气借给哥哥 楼燕绥也听说了卯卯猜糖果的事。 第二天,卯卯去陪他吃早餐,大方地将自己赢得的糖果分给他。 “哥哥,请你吃糖。” 楼燕绥看着掌心里的彩色糖果,满脸遗憾:“真可惜,要是我当时也在场就好了,真想亲眼看看。” 卯卯歪了歪脑袋:“哥哥,你也想玩猜糖吗?” 楼燕绥沉默了一下,“……对。” “哥哥,卯卯陪你玩。” 她抱着自己的糖果罐转过身,从里面抓出一颗糖果后,又转了回来。 卯卯把攥紧的小手举到他面前:“哥哥猜。” 与楼大帅的大手不同,她的手小小的,根本握不拢一颗糖果,颜色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 楼燕绥一眼就看出来:“是绿色。” 卯卯惊喜:“哥哥,你猜对啦!” 楼燕绥失笑。 小孩抓着糖果的手递到他面前晃了晃,楼燕绥摊开手,那颗糖果就落到了他的掌心里。 “哥哥赢了,哥哥吃。” 五颜六色的糖果含在嘴巴里,甜味一直流到心坎里。 卯卯又转过去,抓出一颗糖:“这个呢?” 楼燕绥十分配合:“黄色。” “又对啦!” 卯卯睁大了眼睛,黑葡萄似的眼睛因惊讶变得圆溜溜,“哥哥,你运气真好。” 一猜就中,简直和卯卯不相上下啦! 楼燕绥莞尔。 这种裁判自己漏题的猜法,换做谁来都能猜对,也叫运气好吗? 他情不自禁隔着被子抚上自己没有知觉的双腿。 要是他真的运气好的话,也许当初就不会遭遇这份痛苦。 “卯卯,要是我和你一样好运就好了。”楼燕绥忍不住说。 “我?” 卯卯想了想,这回,她把自己的小手放到他的掌心里。 她的小手肉乎乎,软绵绵,握成拳头的时候,就像一颗小小的糯米团子。 卯卯大方地说:“那我把运气借给哥哥。” 楼燕绥笑了:“谢谢卯卯。”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他现在借运气也来不及挽回,沾不了这个光。 小孩天真懵懂,哪怕是见到了他的腿,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眼睛澄澈明亮,有什么心思都在脸上表现的清清楚楚,其中唯独没有同情与可怜。 楼燕绥含着糖果,拿起昨天二哥帮忙买的童话书:“卯卯,我念书给你听。” …… 另一边。 周六。 报纸上预告今天有一场跑马赛事,楼鸿渐约了冯公子一起来到跑马场。 他这段时间沉迷玩乐,赛马也是其中之一,有赢有输。 赛马场会里人来人往,楼鸿渐攥着一大把钞票,认真观察着几匹马的状态。 与他一同来的冯公子已经将手里的马票全都押在了7号马上,见他认真在看3号马的方向,不由得笑道:“你怎么还不押?难道你觉得会是这匹马赢?这可是大冷门。” 不错,例如7号马是夺冠热门,赔率已经低到1.5,而3号马最不被人看好,赔率已经高达20。 楼鸿渐也在犹豫。 一方面是不相信眼前的3号马能跑第一,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回想那天卯卯猜糖果的画面。 那天之后,家里的太太们打麻将还立了一个规矩,不能再用卯卯作弊。 发财手呢! 要是这只发财小手点一点他,让他也沾光了呢? 冯公子又说起来:“上回我与你说的生意,你考虑的怎么样?三少爷,我也是把你当做朋友,才选择和你合作。” 楼鸿渐分出一丝注意力给他:“你上回说要二十万块,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钱。” 冯公子笑了。 与风流俊逸、身量高挑的楼鸿渐不同,冯公子相貌普通,身材中等,放在人群里很不起眼。 只是他来自陵城巨商冯家,有冯家公子这层身份,再貌不惊人,也多的是有人要与他交好。 “楼三少爷,你何必与我说客套话,你是楼大帅的儿子,怎么会缺钱?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二十万只是零花钱。”冯公子漫不经心地说:“你要是不想加入,那就算了,不过是二十万,我自己也出得起。” 楼鸿渐:“你再等等我筹钱。” 冯公子说:“再等下去,工厂都要开门了。” 楼鸿渐没再说话。 他看着三号马的高赔率,很快下定决心。 将所有的钱都买了3号马赢。 等赛事开场,马场圈外挤满了看客。 楼鸿渐坐在包厢里,用望远镜远远看着场中马匹,尤其是三号马。 他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押了上去,是想搏一搏,能不能将手头的钱翻倍。要是输了,他就得倾家荡产。 那就更没有办法投资冯公子的生意。 他虽然是楼大帅的儿子,日常吃喝花用不愁,在歌厅里给喜欢的歌星一掷千金,很有排面。但他花钱不计数,因此也没有积蓄,要一口气拿出二十万块,是有点难。 家里的钱不是予取予用,因为他归国后不务正业,家里给零花钱也没以前大方。 所以他把希望放在了赛马上,意图以小博大 ,看能不能用最快的速度筹出二十万块。 很快,赛马开始了。 数匹赛马离弦而出,很快分出先后,跑在前面遥遥领先的是最有夺冠希望的7号马。 楼鸿渐在望远镜后紧紧盯着自己买中的3号马,看它落在后排,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 小福星妹妹的运气,能分给他一点吗? 也许是听到了他内心的祈祷一样,跑过半程,3号马往前进了两位。 一圈过后,马匹的体力略有下降,名次也发生了变化,一开始跑在最前面的7号马被其他马匹超过,反而是本来在最后3号马越来越往前,只剩下最后半圈时,它已前进到第三! 楼鸿渐激动地从皮革座椅上站起来,凑到窗边看。 在他的望远镜里,3号马稳步向前,在最后半圈不见疲态,反而开始加速,又超过了第二名,它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就在最后几百米内,3号马奋勇直追,以领先半个头的优势,夺得了本次赛马的冠军! 冠军是3号马! 楼鸿渐全部看在眼里,当3号马冲破终点的时候,他激动地对着空气挥下拳头:“好!!” 跑马场内人声鼎沸,意想不到的冠军诞生,所有人为此议论纷纷。 楼鸿渐放下望远镜,心中的激动久久无法平复。 真的被卯卯说中了! 3号!竟然真的是3号赢了! “今天竟然爆冷了?”旁边的冯公子鼓掌道贺:“三少好运气,一押就中,今天的大奖非你莫属了。” 对了! 楼鸿渐马上想起来。 他在3号马上投了2000大洋,现在已经变成了……四万块!! 第9章 三哥的谢礼 “卯卯!卯卯!” 楼鸿渐提着大包小包从黄包车上下来,像一道旋风冲进白色洋楼里。 他的脸上笑意灿烂,梳得整齐的额发从鬓边散落,一时也顾不上打理,也只为形象平添潇洒。 他在一楼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反而是几位太太们都被他发出的动静吸引出来。 大太太问:“阿鸿,怎么了?” “你买那么多东西?” 楼鸿渐喊了一声妈,顾不得回答她,追问:“卯卯呢?她在哪里?” 大太太:“卯卯应该在陪阿绥玩。” 楼鸿渐两手提满袋子,大步往楼上去。 “卯卯,看哥哥给你买什么了!” 他的身影又如一道旋风消失在楼梯口。 大太太回头与其他姨太太对视了一眼,百思不得其解:“他怎么了?忽然和卯卯那么要好?” 其他太太们都摇头。 二楼。 卯卯正靠在四哥哥的身上,听他给自己念童话故事。 楼燕绥指着上面的字教她:“这个字念楼,就是我的姓氏……” 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撞开,还没反应过来,一大堆袋子从天而降,将他们两个人淹没。 大大小小的包装袋铺满了整张床,等卯卯从包装袋山里被挖出来,她脑袋晕乎乎的,眼里只有一张被放大的帅气脸蛋。 楼鸿渐一双桃花眼笑眯眯,捧着妹妹柔软的小脸蛋,左边右边各亲了一大口。 两声响亮的“啵!”,把卯卯都惊呆啦! “三哥,你干什么?!”楼燕绥赶紧把妹妹抢回来,警惕地把她护在怀里:“你干嘛忽然吓人?” “吓人?” 楼鸿渐挑了挑眉,随便拉来一个袋子,从里面抖出一条漂亮的小洋裙。 蕾丝花边的小洋裙,裙摆有好几层,是儿童的款式。 他把公主裙往卯卯身上比了比,一脸得意说:“看我给卯卯买的,好看吧?我妹妹长得这么可爱,打扮起来,不比那些洋人说的公主差。” 楼燕绥狐疑看他:“给卯卯的?” 卯卯一脸呆呆的,有点没反应过来:“给我的吗?” “给你的,这些全都是给你的。”楼鸿渐把床上的袋子全推给她。 “全都给我?” “全部!” 楼鸿渐大手一挥,阔气地说:“不够的话,我再带你出门买!” 卯卯张大嘴巴,被从天而降那么多惊喜砸中,脑袋都反应不过来。 看着她奶嘟嘟的小脸懵懵的样子,楼鸿渐看的心痒痒。 他的妹妹真是全天底下最可爱的妹妹! 这么想着,他刚要再凑过去,就被旁边伸出来的一只手推开了脸。 楼燕绥紧紧护着妹妹,看他的眼神警惕的就像是看流氓一样:“三哥,你好好说话,别占卯卯的便宜。” “什么占便宜?”楼鸿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这是友好的礼仪,在法兰西,大家都做贴面礼。” 楼燕绥才不信。 看三哥激动的样子,那一口都快把卯卯的脸都啃下来了。 他拿袖子帮卯卯擦掉脸上的口水,戒备地问:“你怎么忽然对卯卯那么好?” 提到这个,楼鸿渐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此刻整个人都容光焕发:“我当然是为了感谢卯卯。” 楼燕绥:“感谢卯卯?” “感谢我?”卯卯迷茫地说:“我什么也没做呀。” “怎么没有?”楼鸿渐捧起她的小手,像骑士一样在她的手背上做了个吻手礼,他抬起眼,桃花眼笑得绚丽迷人。“你这只小发财手,保佑哥哥发财啦。” “发财?” “所以哥哥说到做到,给你买了很多漂亮小裙子。” 除了漂亮的公主裙,还有小皮鞋,玩具,数不胜数。 他扫荡了百货商店,这满床的包装袋,全是买给她的谢礼。 楼鸿渐把礼物拿出来给她看,拿到其中一样时,本来还一脸懵懵的卯卯忽然精神一振,小小的身体都坐直了,脸上充满了渴望。 “这个?”楼鸿渐低头一看。 是一盒包装精美的曲奇饼干,铁盒上印着西洋风景。 “这个,好吃。”卯卯高兴地说:“大妈妈给我吃过。” 她说的大妈妈就是大太太。 楼鸿渐:“你喜欢这个?” 卯卯嘴角亮晶晶,用力点头:“嗯嗯嗯!” 楼鸿渐看看饼干,再看看她,很快明白了她的喜好。 他嘴角含笑:“你喜欢吃点心,那我带你去西餐厅吃奶油蛋糕?你吃过奶油蛋糕吗?” 卯卯摇摇脑袋,想到什么,又点点头。小脑袋晃来晃去。 她没吃过,但是她听说过! 听四哥哥说哒。 四哥哥说,西餐厅里有奶油蛋糕,牛奶布丁,好多好多好吃的。四哥哥还说,以后有机会要带她去吃。 楼鸿渐笑眯眯地问:“那卯卯想不想吃?” 卯卯大声回答:“卯卯想吃!” “哥哥带你去吃好不好?” “好!!” 楼燕绥还没回过神,抱在怀里的妹妹就被三哥抱走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拦,只是上半身往前倾,下半身却不如他设想的配合,一动不动。 他的手落下,最后只抓紧了被子,“三哥,你要带卯卯去哪?” “我带卯卯去吃奶油蛋糕。”楼鸿渐掂了掂怀里的妹妹,有点惊讶:“咦?怎么那么沉?” 说一个女士的体重不符一位绅士的礼仪,好在他三岁的小妹妹并没有在意,此刻,她奶嘟嘟的小脸上已经只剩下了对奶油蛋糕的渴望。 楼燕绥:“卯卯……” “阿绥,你也想吃蛋糕?”楼鸿渐很有兄长风范:“没关系,我给你打包带回来。” 楼燕绥:“……” 他并不想吃蛋糕。 但他说不出口。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哥把卯卯抱走,两人的影子像一道风飘走。 他转头看向房间的窗户。 日光穿过白色的纱帘落在房间里,半映出纱帘后的景色,隐约可见碧蓝的天空与苍翠的绿意,风静悄悄的,偶尔吹出一角的风景。 恍惚有稚嫩童趣的笑声从打开的窗户外面传进来,伴随着他们出门去,声音也渐渐消失。 楼燕绥低头看自己一动不动的双腿。 他也好想带卯卯去西餐厅的。 第10章 我给哥哥帮忙 汽车停在西餐厅门口。 楼鸿渐抱着妹妹下车,反手关上了车门。 卯卯很少出门,这会儿扶着他的肩膀,脑袋左右转来转去,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感觉看什么都新奇。还没看过瘾,她就被抱进了西餐厅里。 西餐厅里更是她没见过的新奇世界。 每一张桌子上都铺了漂亮的桌布,上面摆放着花瓶与蜡烛,鲜艳的玫瑰花娇嫩欲滴,散发着淡淡的芳香,头顶的水晶吊顶闪耀着璀璨的光芒。 楼鸿渐绅士地替她拉开一把座椅:“请坐,小公主。” 卯卯踮起脚,看着高高的椅子,朝他伸出小手:“哥哥,抱抱。” 楼鸿渐笑了一下,把她抱到座椅上,又替她抖开餐巾铺好。 他熟练地对服务生点了菜,当然,也没忘记妹妹想吃的奶油蛋糕。 卯卯日思夜想的奶油蛋糕最先被端了上来,盛在一口洁白的圆盘里,最底下是黄色蛋糕胚,被雪一样白而蓬松轻盈的奶油包裹,最上面点缀着一颗草莓,中间还夹着果酱夹心。 奶油蛋糕放到面前,诱人的淡淡的甜香味便传了出来,钻到卯卯的鼻子里,差点将她的魂也勾走了。 她笨拙地抓起叉子,见状,楼鸿渐主动端起蛋糕,叉了一大块给她:“啊——” 卯卯嗷呜一大口吃下。 柔软的奶油盈满口腔,她幸福地仰起了小脸。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卯卯好喜欢这个名叫做蛋糕的食物! “好吃吗?” “好吃!” 楼鸿渐笑眯眯:“你喜欢的话,哥哥以后常再带你来吃,好不好?” 卯卯惊喜,小奶音一叠声地问:“可以吗?可以再吃到吗?” “当然可以了。”楼鸿渐说出自己的目的:“哥哥对你好,你愿不愿意帮哥哥的忙?。” “帮忙?” 卯卯困惑:“卯卯帮什么忙?” “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你帮哥哥选了3号马。”楼鸿渐说:“你帮哥哥赚了好多钱。” 卯卯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奶乎乎的小脸上只有茫然。 楼鸿渐问:“你能不能继续帮哥哥?只要筹够投资的钱,我就停手。” 卯卯歪了歪脑袋:“帮哥哥?” 楼鸿渐:“没错!” “好呀。”卯卯开心地说:“我给哥哥帮忙。” 楼鸿渐的笑脸一下子变得十二分灿烂。 他长得好看,白西装优雅,在水晶灯的璀璨灯光下, 桃花眼笑意醉人,当有一个帅哥这样深情温柔的注视你时,没有一个少女能拒绝。 只不过,在今天,这份温柔独属于他的小妹妹。 楼鸿渐又叉起一小块蛋糕,温柔地喂给她。 等吃完蛋糕,服务生端上来牛排。他又绅士地将牛排切成小块,第一块也照例喂给妹妹。 先吃蛋糕,又吃牛排,再喝一口沙拉,搭配鲜榨的橙汁。 没一会儿,卯卯的肚子吃得滚圆。她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皮,对递到面前的叉子摇头:“够了,哥哥,卯卯吃饱了。” 楼鸿渐便自己吃掉叉子上的牛肉。 “三少?” 旁边有人来打招呼。 楼鸿渐一看,竟然是冯公子。 冯公子今日也来吃饭,他搂着女伴的腰:“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三少,真是巧。这个是……” 他的目光落在卯卯的身上。卯卯也仰起脑袋来看他。 见过楼三少爷约歌女,约电影明星,头一回见他约个小奶娃。 楼鸿渐介绍:“这是我的妹妹。” “妹妹?”冯公子有点惊讶:“没听说帅府有位小姐?” 楼鸿渐说:“是我的新妹妹,最近刚来。” 认出冯公子身边的女伴是某个歌厅的舞女,楼鸿渐头一回不想与他多说话,怕他污了自己妹妹的眼睛。 他开始撵人:“冯公子,那边有空位,你去那边吧。” 冯公子也识趣,搂着女伴就往那边座位去。 在走之前,他还多说了一句:“三少,我那工厂已经选好地址了。” “知道,等我筹够钱,就去找你。” 冯公子笑:“三少刚赢了那么多钱,还要筹钱?” 楼鸿渐:“放心,我不会耽误你的事。” 冯公子:“三少办事,我当然放心的,三少运气那么好,我还想沾沾你的光。我们做生意的,就喜欢和运气好的人来往。” 楼鸿渐心里暗想:运气好的可不是他。 看冯公子与女伴一起在不远处座位落座,他才收回视线。 想到刚才冯公子夸他运气好,楼鸿渐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卯卯。小姑娘抱着一玻璃杯橙汁,含着吸管,鼓鼓的脸颊一动一动,喝的十分认真。 “卯卯,刚才那个是哥哥的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卯卯不喜欢他。” “为什么不喜欢?” “他长得不好看。”卯卯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好看,喜欢哥哥。” 楼鸿渐顿时喜笑颜开:“哥哥好看?你真有眼光!我们卯卯也好看,一看就是我的亲妹妹。” 他又把服务生叫来,给卯卯加了一颗冰淇淋球。 吃好饭,楼鸿渐提上打包的蛋糕去结账,被告知账已结过。 他回头看向餐厅内,远远的,冯公子对他举起酒杯。 楼鸿渐朝他点了点头,才抱着妹妹离开餐厅。 楼鸿渐与这位冯公子不久之前才认识。 是有一回,他在歌舞厅里听歌,为自己喜欢的歌星砸钱时,忽然冒出一个人和自己竞争,出手同样阔绰。后来,经由一个舞女介绍,他才知道,与自己对砸钱的正是这位冯公子。 冯公子是陵城冯家的人。 陵城虽然远,但冯家巨商声名远播,这位冯公子出手大方,在玩乐一道很精通。后来,楼鸿渐又与他碰见几回,一来二去,就和他交上朋友。 冯公子来到海城是为开拓生意,他打算在海城投资办一个大工厂。 对于生意的事情,楼鸿渐一窍不通。他在国外学艺术,没修经济学位。但冯家是巨商,显然对做生意十分擅长。 冯公子问他要不要投资他的生意。楼鸿渐听过他的商业计划,看过企划案,也跟他去工厂实地考察过,感觉十分可行。 如果他投资了冯公子的生意,等工厂开起来,他就可以坐等收分红,不必找工作坐班。 只不过,他还缺二十万。 第11章 我和三哥哪个好? 卯卯跟着楼鸿渐去西餐厅吃了奶油蛋糕,牛排,冰淇淋。又被他带去看了一场电影。 卯卯哪看过电影呀,看着人影在幕布上动起来,她眼睛睁的圆溜溜,扶着前面位置的座椅,小短腿都站直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幕布,直到电影放完,都没移开眼。 等回家时,夜幕低垂。 早过了她平时睡觉的时间,在路上她就昏昏欲睡,眼皮直打架,被楼鸿渐一路抱回来。 在家等着的夏小香把她接过来,向楼鸿渐道谢:“多谢三少,带卯卯出去玩,还给卯卯买了那么多东西。” 楼鸿渐不在意地笑了笑:“这不算什么,卯卯也是我的妹妹。” 卯卯趴在阿娘的肩上,脸颊上奶呼呼的软肉被挤压变形,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努力打起精神朝楼鸿渐挥小手:“哥哥,晚安。” 楼鸿渐也学着她一样挥手:“妹妹晚安。” 这个“晚安”,也是卯卯在四哥哥念的故事里学的呢。 楼燕绥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楼燕绥本来靠在床上看书,听见外面的动静,他立刻坐直了身体,期待地看向门外。只是,等到动静都消失了,他也没等到一个小团子来推开他的门。 楼燕绥抿起唇角,这才合拢书,关上床头的台灯。 他有好多话想要与卯卯说。 夏小香也有好多话想问,憋了一晚上。 等卯卯一觉睡醒,还没来得及起床,就被阿娘轻轻捧住了小肉脸。 她痒的咯咯笑,直往阿娘怀里钻。 夏小香问:“卯卯,三少爷怎么对你这么好?” “三哥哥?” “昨天他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又带你去西餐厅,看电影。”夏小香说:“那小洋裙是高档货,一件起码要几十大洋,西餐厅里一顿饭,够我们娘俩吃几月的呢!” 卯卯眼睛一亮,很快想起了昨天吃的奶油蛋糕。 “阿娘,蛋糕好吃。”她嘴角亮晶晶,满脸憧憬地说:“阿娘,我带你去吃。” 夏小香接了她画的饼,继续追问:“他怎么对你这么好?” “哥哥说,我给他帮忙。” “帮忙?” “我给哥哥赚钱!”卯卯举起小手,努力伸长,手脚一齐比划了一个大圈:“好多好多钱。” 夏小香满脸狐疑。 “你帮三少爷赚钱?怎么赚的?” 卯卯被问住了。 她的小脑袋努力想了想,想不出来,一脸茫然地看着阿娘,脸上呆呆的。 一看她这样,夏小香就知道问不出结果。 她戳着女儿的脑袋:“下回三少爷再带你出门,你要牢牢记住发生了什么,回来说给我听。” 卯卯嗯嗯点头:“知道啦!” …… 不是每天都要赛马赛事,接下来的几天,楼鸿渐一直待在家里。 他不去歌厅了,也不在外面浪荡,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套画具,支起画架,要给卯卯画画像。 卯卯换上新的公主裙,捧着一束盛放的鲜花,坐在白色藤编的椅子上,她的脸颊柔软红润,眼睛乌黑明亮,裙摆层层叠叠,像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悬在半空中的小脚随心情开心地晃来晃去:“哥哥,好了吗?” 楼鸿渐今日做画家打扮,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手中的画笔在画布上挥舞:“再等等,马上。” 卯卯急的不得了。 她的屁股动来动去,恨不得马上跳下椅子,去看看画布上的自己。 “等等,还差最后一笔……好了!”楼鸿渐收起画笔。 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画作,毫不意外地收获了许多的惊叹声。 听说他要给卯卯画像,家里的太太们都来看。虽然知道他在国外学艺术,可到现在才亲眼见到他的本事。 画上的卯卯就像是被照相机拍摄下来。但相片是黑白的,也没有那么清晰。 楼鸿渐将卯卯画的活灵活现,好像是她这个小人钻进了画布里,凑近了看,好像连她裙摆上的纹理都若隐若现。画像上的小姑娘粉雕玉琢,藕节似的手臂,被五颜六色的鲜花簇拥着,笑脸可爱的像是从花中钻出来的小精灵。 “这也太像了!” “画的真好。” “看不出来,三少爷,你竟有这种本事。” 楼鸿渐扬起脑袋:“那是,我可是优秀毕业生。” 而卯卯这个画像的主角,更是惊喜的不得了。她看看画中的自己,又摸摸自己的脸,好像照镜子似的。 一时之间,卯卯对三哥哥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滔滔不绝,比海城码头的江水还要广阔。 “……三哥哥好厉害!” 连去找楼燕绥听故事的时候,都要夸一句。 楼燕绥已听她夸了好几遍,好几天,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 就差把这辈子有关对三哥的夸奖都一口气听完了。 他行动不便,那幅画晾干后被装裱起来,挂到墙上。为此,他特地坐上轮椅,让女佣推自己去看。 画得很好。至少他画不出来。 楼燕绥心里酸溜溜:“卯卯,你这么喜欢三哥吗?” “喜欢呀!” “那……那你是喜欢三哥给你画画,还是我给你念书?” “都喜欢呀。”卯卯喜滋滋地说:“哥哥们好,卯卯都喜欢。” 楼燕绥:“……” 好吧,这也行。 至少他比大哥和二哥强。 楼燕绥摸着手里童话书的封页,“这本书念完了,我拜托二哥再帮我买了一本新的。卯卯,你明天来找我玩吗?我还拜托妈妈买了巧克力。” “巧克力?!” “就是之前我和你说的那种。” 卯卯想吃,但她还是不舍地摇头:“明天不行,我和三哥哥约好了,要和他一起出门玩的。” 楼燕绥失落地垂下眼:“……是吗?那算了,你们去玩吧。” 第二天。 一大早,楼鸿渐收拾了一身帅气,带着卯卯出了门。 等他再回家的时候,面对的就是楼大帅手里的鞭子,和他的雷霆震怒。 第12章 三哥挨打 一进门,楼鸿渐就感觉大事不好。 家里所有的人都到齐了,楼大帅坐在长桌主位,沉着脸,神色威严。两位兄长站在楼大帅的身后,大哥目光冷冽,二哥满脸不赞同地看着他。 再看旁边,连几位太太们都在。 除了腿脚不便的楼燕绥,全家的人都在这里了。 他左右看看,一滴冷汗顺着英俊的脸庞滑落。 夏小香快步走过来,从他怀里抱走了自己的女儿。 卯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感受到气氛的凝重,还冲着二哥挥小手,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天真的快乐:“哥哥,拜拜。” 楼鸿渐勉强对她笑了笑,心说:别跟我拜拜,我可能真的要完了。 看这架势,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奇怪,他也没犯什么事啊? 楼鸿渐心惊胆战地看向父亲:“爸……” 楼大帅暴喝道:“跪下!” 楼鸿渐膝盖一软,条件反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跪完了,他有点纳闷,求助地看向自己的两位兄长:“我做了什么……” 楼大帅怒喝:“你还不知道错?!” 楼鸿渐马上条件反射求饶:“知道,我知道错了!” 楼大帅握紧手中的鞭子站起来:“既然你都知道错了,那我打你,你也不冤。” 楼鸿渐:“……” 夏小香捂住了卯卯的眼睛和耳朵,卯卯眼前一黑,耳朵也听不见了,她困惑:“阿娘?” 大太太给了夏小香一个眼神,夏小香抱着女儿悄悄往楼上走,回到房间里。门一关,再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楼下。 楼大帅的鞭子重重地抽在儿子的身上,楼鸿渐咬牙忍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刷”“刷”“刷”! 鞭子的破空声响起,伴随着楼大帅震怒的声音:“楼鸿渐,你长出息了!竟然带你妹妹去赌马?!” 楼鸿渐忍着痛,本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这句话,顿时脑子里“嗡”地一声,心里只剩下“完了!” 怎么被他爸知道了! 他急急忙忙为自己辩解:“爸,我……我是带卯卯去看赛马了,但是除了看赛马之外,我什么也没有做,不信你去查……哎哟!” 又一记鞭子抽到他的身上,他痛呼一声,把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查?你以为我没查过?”楼大帅虎目一瞪,冷冰冰地说:“你楼三少最近名气大的很,整个海城的人谁没听说过,你在马场千金变万金,大出风头!” 楼鸿渐痛的冷汗连连,一句也不敢反驳。 楼鹤鸣叹了一口气,失望道:“阿鸿,卯卯才三岁,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你怎么能带她这个小孩去?” “我就让她坐在包厢里看,哪儿也没去……”楼鸿渐疼的直抽凉气,解释道:“我知道她年纪小,做什么都不敢带她的。” 楼凤举手里把玩着一颗子弹:“你这钱,也是靠卯卯赢的吧?” 楼鸿渐闭嘴了。 没错。 他的妹妹是个小福星,说哪匹马会赢,哪匹马就会赢。靠着卯卯的运气,他的两千块变成了四万块。 “今天没有。”楼鸿渐试图为自己减轻罪名:“今天我们只看了马,没有赌。” “是没赌?还是不敢赌?” 楼鸿渐一噤。 事实上,他确实是不敢。 他今天带卯卯去看赛马,在比赛开始之前,他也问了卯卯,觉得哪匹马会赢。 卯卯选不出来。 她一脸天真地说:“哥哥,比赛还没开始,卯卯不知道呀。” 楼鸿渐又问了一回,卯卯还是答不上来。 他直觉有点不好,于是没再追问,随便选一匹马买了一千块。他买千金变万金的消息在马场里流传甚广,不少人纷纷跟着他的选择买马票。果不其然,最后他买的那匹马没赢。 楼大帅冷笑:“你去的马场是青帮控制,你在他们那里赢了那么多钱,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不过是看你老子是我,才没有追究。” 楼凤举说:“你赢了一次,他们不会让你赢第二次。不管你做什么选择,他们都会动手脚,让你选的马输。你也不算太笨,至少知道做点表面功夫。” 楼鹤鸣:“你在外面怎么玩,家里都不管你,但是你有两样东西不能沾。阿鸿,你得意忘形了。” 大太太也叹了一口气:“阿鸿,你怎么做这种事?” 一人一句,说的楼鸿渐头愈来愈往下低,脸上也浮现了浓浓的愧疚。 最后,他脱下西装外套,跪在地上,深深低下自己的头颅。 “爸,你打吧。” 楼大帅冷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鞭子。 他毫不留情地挥下,丝毫没有手软。一鞭子下去,楼鸿渐背上的衬衫很快浮现起一道血痕。 大太太有些不忍,撇过头去,靠在二儿子的肩膀上。姨太太们在一旁看着,但谁也没有开口帮忙说话。 做错事就要被罚,要是不让他记住疼痛的教训,他就永远不会长记性。 鞭子声与痛呼声传到楼上, 楼燕绥听到一些动静。 他把女佣叫过来:“阿春,楼下发生了什么事?” 阿春说:“三少爷做错了事,老爷正在罚他。” 楼燕绥:“三哥犯了什么错?” 阿春摇头:“我不知道。” 惩罚儿子是家事,家里所有人都在,但所有佣人都被赶走,没有人知道内情。 “三哥今天不是带卯卯出门玩了吗?”楼燕绥有点担忧:“难道是卯卯出了什么事?” “阿春,你帮我去看看。” 楼燕绥想了想,又开始担心:“卯卯在哪儿?她会不会吓到?” 而此刻,被他惦记着的卯卯正坐在浴缸里,快乐地吹着泡泡。 水龙头开着,哗啦啦的水声遮掩了所有的动静。 夏小香将洗发水抹到她头上,一边埋怨:“你去哪儿了?把自己弄的这么臭?” 她一边洗,一边说:“这洋人卖的洗发水真不错,比咱们以前用的皂角香多了。” “我跟哥哥去看马马啦~” 卯卯乖乖坐在浴缸里,任由阿娘帮自己搓头发,一边开心地说:“马马跑的好快,咻的一下就飞出去了,卯卯都找不到它们。” “三哥还带我去看戏了,就是那间好大好大的戏院,过年时阿娘带我去过的。” “阿娘,我唱给你听。” 她摇头晃脑,嘴巴里咿咿呀呀学起今天听的戏曲,只是她找不着调,也学不像,小奶音叽哩哇啦,只有一串不成调的干嚎。 夏小香舀了一捧干净的水:“来,含着,不然会生病的。” “噢。” 卯卯听话的含了一口水,脸颊圆鼓鼓,安安静静地坐在浴缸里,让阿娘帮自己洗完了头发,又举起小手,让阿娘用香皂帮她全身抹了一遍。 等洗完后从浴缸里出来,她又变成了一个香香卯卯啦。 第13章 四哥说我真没用 楼鸿渐挨了一顿打,不得不躺在床上养伤。 二哥楼鹤鸣就是医生,亲自为他上了药。 “嘶——轻点、轻点!”楼鸿渐痛的冷汗直流,连声呼道:“二哥,我是你亲弟弟啊!” 楼鹤鸣手上动作放轻,嘴上说:“就是我亲弟弟,不然我才懒得管你。” 他合上医药箱,看着陷在枕头里脸色苍白虚弱的弟弟,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楼鸿渐平时注重形象风度,发型要最新潮的,西装要有设计感,这会儿看着他的手,连挥开的力气都生不起来,只能干瞪着一双桃花眼。 楼鹤鸣微微一哂:“爸爸打你,难道你还不满?” “我没有。”楼鸿渐郁闷地说:“我怎么敢,爸爸打我是应该的。” 楼鹤鸣:“你本来就该打。” 楼鸿渐瞪他一眼,不想理他,翻身时又扯到身上的伤痕,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你第一次赢钱的时候,爸爸就知道了。”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说起来:“他本来想要让你自己吃个教训,好让你知道错。可是谁让你今天把卯卯也带走。” 楼鸿渐更加郁闷:“到底谁是他的儿子?” “卯卯可是他的宝贝女儿。”楼鹤鸣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爸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当初妈怀阿绥的时候,爸爸期待了好久,最后可失望了。” 现在有了女儿,楼大帅别提多高兴了。 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卯卯长卯卯短的找人。 在四兄弟的心中,楼大帅一直是个严父,他性情粗犷,久居高位,使他不怒自威,兄弟几人都有点怵他。但在卯卯面前,他从来只有笑脸,还会夹起嗓子学卯卯说话。 但面对一个那么小的香香软软像块小蛋糕一样,一见面就会露出甜甜笑脸,还会和你撒娇的小姑娘,又有谁能硬起心肠呢? 楼鹤鸣看着弟弟的目光谴责:“说到底,你把事情做的太过分,你自己混账,怎么还带着卯卯?”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错了。”楼鸿渐把耳朵捂住,脸也埋进枕头里,不想听他念叨。 看他这样,楼鹤鸣摇了摇头,也没多说。 他提着医药箱出去,路过楼梯时,看见阶梯上有一个刚洗的香香的小团子。 卯卯扶着楼梯的扶手,一点一点往上磨蹭。楼梯有点高,而她的腿又太短,爬楼梯的时候,就要先高高把腿抬起来,再嘿咻一下把自己送上去。 她爬一层,歇一下。这会儿正累累的蹲在楼梯中央喘气休息。 “卯卯?” 卯卯仰起脑袋,看到他:“哥哥?” 楼鹤鸣放下医药箱,走下台阶将她抱起。 把小姑娘抱起来的时候,他掂了掂,神色有点疑惑,看着妹妹藕节似的手臂,肉乎乎的,一身奶膘。 “你是不是有点超重了?”楼鹤鸣是医生,有点在意,“看起来没有很胖,怎么那么重?” 卯卯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宝宝是实心哒~ “卯卯,你来看阿鸿吗?” 卯卯乖乖说:“阿娘说,三哥哥被打了,卯卯来看他。” 楼鹤鸣正要点头,带她去看楼鸿渐,就见楼梯又走上一人。 军装挺括,身姿如松。是大哥楼凤举。 楼凤举显然也是来看弟弟的,他身上别着的枪套未摘,气场冷硬。楼鹤鸣与他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打一顿能让人记住教训,但不一定能把人打服。 有些话得说开了才明白。楼大帅刚动完鞭子,给甜枣的事,就得让他们做哥哥的来。 “他才刚躺下,正在休息,你明天再来看他。”楼鹤鸣抱着卯卯下楼,与兄长擦肩而过。 他温和地笑着:“我带你去找阿绥吧,他肯定记挂着你呢。” “好呀。” 下到二楼,楼鹤鸣把人放下,卯卯朝他挥挥小手,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冲向了楼燕绥的房间。 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欢笑声。 楼鹤鸣站着听了一会儿,才提着医药箱下楼。 “……所以,三哥带你去看赛马了?!”楼燕绥不可思议地说:“他竟然带你去……” 后面那个字没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脸上写满天真单纯的小妹妹,把那个字咽了回去。 难怪三哥要挨打,一问卯卯今天去做了什么,他也忍不住生气。 要不是他行动不便,真想亲手把三哥打一顿! 楼燕绥握紧拳头,气愤地道:“他怎么可以这样!” “三哥哥可好啦~”卯卯小手划了一个大圈,乐陶陶地说:“他还给我买了那——么大的棉花糖,比卯卯还大。” 楼燕绥:“……”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憋在胸口的一口气泄去,只剩下无奈。 卯卯知道什么呢? 她才三岁,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去干什么了,觉得自己能帮上哥哥,就高兴的不得了。有错的只是利用卯卯好运气的三哥而已。 楼燕绥还有些怪自己。 这个家里,和卯卯最要好的人就是他了。要是他多问一句卯卯和三哥要去做什么,也许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楼燕绥垂下眼,纤长的眼睫投下一小片晦暗的阴影。 可是他…… 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连三哥被教训的时候,他也只能待在楼上,等一切都结束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是我能……就好了。”楼燕绥自责地说:“卯卯,我真没用。” “哥哥?” 卯卯歪了歪脑袋看他。 片刻后,她伸出小手,放在楼燕绥紧握的手背上。 “哥哥,你好厉害的。” 她的小手软绵绵,手心热乎乎,暖意从两人手掌接触的地方传过来。 卯卯一脸崇拜地说:“会给卯卯讲好多故事,认识好多好多东西,还会给卯卯吃好吃的糖……哥哥比卯卯厉害一百倍!” 一百是她知道的最大的数。 卯卯对哥哥的崇拜,比天空还高,比大海还广阔,根本没有办法用数目衡量。 “哥哥最厉害啦!” 甜腻腻的小奶音,像一块棉花糖把人包裹住,哄得人心都化了。 楼燕绥反过来握住她的小手,少年的眼睛笑弯起来:“哥哥也最喜欢卯卯了。” 第14章 楼燕绥主动踏出房门 是夜。 楼鸿渐没睡多久,刚闭上眼就被身上的伤痛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时,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没拉,照进来的月光让他看见自己的床头坐着一片模模糊糊的人影。 他登时吓出一身冷汗,不顾身上的伤,身姿矫健地跳起来,“啪”地一下打开了床头的电灯开关。 是楼凤举。 看清他的军装,楼鸿渐登时长松一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是你啊,大哥。” 楼鸿渐埋怨道:“你怎么不开灯,坐在我床头,吓死我了。” 楼凤举没有说话,手里把玩着一样物件,发出冷硬的机械碰撞声。 楼鸿渐本来没有发觉什么不对,直到看清他手里的东西,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 那竟然是一把枪! 好端端的,他大哥趁他睡觉时坐在他的床边,在黑暗中沉默地拿着一把枪,这是要做什么?! 楼鸿渐冷汗直流,身体悄悄往后面挪动了一些,英俊的脸蛋被吓得苍白。 他咕咚吞咽了一下口水,心惊胆战地说:“大、大哥,我应该没有哪里得罪你吧,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楼凤举瞥他一副怂样,顿时发出一声嗤笑。 “瞧你那蠢样。”楼凤举嗤道:“现在怕了,之前胆子怎么那么大?” 原来又是这件事。 楼鸿渐松了一口气,又有点不服气:“我是去看赛马,又不是做别的,再说,大哥你之前不是也去看过几次,为什么单单教训我?真是不公平。” “你去赛马,我当然不管你,但是你带上了卯卯。” “我知道不该带她一个小孩去马场,可是也没出事。”楼鸿渐嘀咕说:“再说,我也并非是真的喜欢赛马,我只是想要赚一点钱。” “赚钱?” 楼鸿渐说起来有点兴奋:“大哥,你知道的,她运气特别好,上一回,我随口问她觉得哪一匹马能赢,她一下就猜中了!” “所以,你的两千大洋变成了四万。” “没错!” 楼凤举冷笑一声:“看你这样子,虽然挨了打,但你还是觉得不服。” 楼鸿渐没吭声。 他确实是有一些不服的。 他当然知道赌马不好,从小到大,家庭教育里也让他听说过无数个家破人亡的案例。但是,楼鸿渐觉得自己不一样。 他可不是那些会被激动冲昏头脑的赌徒,他只是为了筹集自己的投资资金。等他筹完钱,将投资交给冯公子,以后就可以坐等分红,不必再靠这些手段赚钱。 他觉得,自己虽然犯了错,但不至于严重到这种程度。 楼凤举忽然问:“阿鸿,你敢不敢拿枪?” 楼鸿渐:“什么?” 只听“咔嚓”一声,楼凤举手中的枪支上了膛,被他递了过来。 楼鸿渐不敢接,紧张地问:“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拿着。” “我……我不要。” 楼凤举不管他拒绝,强硬地抽出他的手,将枪放在了他的手中。 枪支略有重量,沉甸甸地在手心里,楼鸿渐却好似接过了一颗准备爆炸的炸弹,令他全身上下到脚趾头都僵住。他捧着这把手枪,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会使它擦枪走火。 他想要放下,可是楼凤举却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如同铁箍将他的动作桎梏。 “大、大哥?”楼鸿渐浑身僵硬如石头,只有眼珠子动了几下:“你把枪拿走。” 楼凤举轻蔑道:“你胆子这样小,连枪都不敢拿?” 楼鸿渐紧张:“大哥,我只是怕一不小心打中你。打中我自己也是不好的。” “那你就不奇怪,卯卯的运气这样好,为何我和爸爸从不主动利用她?” 楼鸿渐一下子愣住。 他不在军政处做事,自然也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卯卯运气好是全家公认的事,她不但是个小发财手,还能猜什么中什么,在猜糖果事件之后,家中又逗过她几次,每一次都为她的幸运而惊叹。 许多时候,运气至关重要。 在战场,在政界,在商业,一旦有运气的加持,就如鱼得水。有时候,许多决策不一定是通过多么深思熟虑,是靠一些直觉的运气。 “爸爸很信风水,你应该记得,他年轻的时候,有一次,他的胸口中了枪。”楼凤举说。 楼鸿渐愣愣点头:“是的,我记得,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那颗子弹就会命中他的心脏,但幸运的是,当时子弹偏离了一些,没有对他造成致命的伤害。”楼凤举:“从那以后,他就很相信命,也很相信运气。他很珍惜卯卯的运气,但不敢随意借用,你猜为什么?” 楼鸿渐的脑子变得像一桶糨糊,这会儿只能呆呆地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楼凤举握着他的手的力道紧了紧,严肃说:“卯卯就是这把枪,她的运气好,你能借得,但别人也能借得,全看你怎么用。” “树大招风,你应该懂得。”楼凤举:“阿鸿,拥有了宝贝,若是不好好珍惜,随意挥霍,是不会长久的。” 楼鸿渐再看一眼手中的枪。 这一眼,他惊出了更多的冷汗。 …… 第二天,楼鸿渐是被一屁股坐醒的。 他一口气没喘上来,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张圆嘟嘟软乎乎的甜蜜小脸。 “哥哥!”卯卯趴在他的胸口,开心地打招呼:“你醒啦!” 楼鸿渐喃喃:“我就是死了,都得被你坐活了……” “什么?” “没什么。” 楼鸿渐撑起身坐起来,卯卯就像是滑滑梯一样从他的身上溜了下来。 她人小小的,分量却沉甸甸的,一不小心压过鞭子打过的地方,楼鸿渐发出一声闷哼。 “卯卯,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哥哥。”卯卯小手轻轻地抚过他身上缠着的绷带,满脸心疼地说:“哥哥,你痛不痛?” “不痛。” 就算是昨天痛的快昏过去了,但是在妹妹面前怎么能说痛? 楼鸿渐面不改色地说:“一点都不痛,就跟蚊子叮了似的,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真哒。” “当然——”楼鸿渐话锋一转:“但是,要是卯卯亲亲我的话,哥哥马上就能好起来了。” 卯卯马上撅起了嘴巴:“亲亲哥哥!” 她啵啵两下,在哥哥英俊的脸颊上留下了两个湿漉漉的充满了奶香味的吻。 被小妹妹软软的亲两下,再多的伤痛都能被抚平了。 楼鸿渐眉开眼笑,桃花眼绽开:“哇,卯卯太灵了,我真的好起来了。” 他说着,抱着卯卯起床了。 过了一晚上,背上的鞭伤还散发着疼痛,但不影响他的行动能力。楼鸿渐脸色还有些苍白,疼痛也让他没有心里打理自己的仪容,随意披了一件外套,带着妹妹下楼吃早饭。 他起的太晚,家里的其他人都已吃过早饭去各处上班,连夏小香都跟着大太太出去玩了。 但餐桌前还坐着一个人。 看清那个人是谁,楼鸿渐惊诧地停住脚步。 “阿绥?” 楼燕绥坐在餐桌前,朝他点了点头:“三哥,卯卯。” 他扶着桌子,借力退出一些,身下是一把轮椅。少年清瘦的身形端端正正地坐在轮椅上,一条毛毯盖住了他不便行动的双腿。 在经历过一场漫长的噩梦后,他第一次主动踏出了自己的房间。 第15章 吃鸡,大鸡! 楼燕绥肯踏出房门,最惊喜的就是楼家人。 当众人回家时,看到楼燕绥坐在轮椅上出现在他们眼前,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住脚步,用力眨了眨眼。 生怕眼前是幻觉。 得知是真的以后,所有人都激动的不得了,大太太一下子红了眼眶。 在楼燕绥身上的意外发生后,他们已经用尽一切办法,却怎么也没有办法令他重新振作起来,只能看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陷在心理阴影里,一日比一日抑郁消沉下去。 本来以为一辈子都这样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会看到他有主动踏出房间的这一天。 都愿意主动出门了,那是不是也说明,他会再重新振作起来? 要知道,楼家四位公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楼燕绥曾经也是个顶顶优秀的少年,他头脑比几位兄长还聪明,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意外,他本可以大放光彩。 原本楼大帅还在为楼鸿渐的事情余怒未消,这会儿哪还顾得上混账三儿子。楼大帅大步走到四儿子的面前,看着他消瘦的模样,不禁虎目微红。 他拍着四儿子的肩膀,连说了好几声“好”。 “肯出门了就好。” 再一问原因。 楼燕绥说:“三哥把卯卯带去跑马厅,我到最后才知道。我不想下次也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再听卯卯说起来,什么也做不了。” 楼大帅笑的更开怀了。 “这都是多亏了卯卯。”楼大帅喜气洋洋地说:“卯卯真是我的小福星,自从来了家里,好事一件接着一件。阿春,给我拿瓶好酒来!” 大太太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们,叫女佣多拿几个酒杯,一起庆祝。 楼燕绥没想到父母会这样激动,再看其他几位兄长,众人脸色都是喜色。他抓着腿上的毛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楼大帅一把将小姑娘抱起来,亲昵地用自己粗砺的胡子蹭她柔软的脸颊。他心情太激动,都没收住力道,把卯卯的脸颊蹭出一片红。 卯卯:“哎呀!” 楼燕绥担心地握着轮椅扶手,着急地喊:“爸爸!” 楼大帅这会儿最听他的话,他一喊,就赶紧将小姑娘放下来。 楼燕绥拉过妹妹,心疼地摸着她红彤彤的脸颊:“卯卯,你没事吧?” 卯卯摇摇脑袋:“没事哒。” 作为一个受宠爱的宝宝,她早就习惯其他人对她亲亲抱抱了。 楼大帅大手一挥,道:“卯卯,你立了大功,你想要什么奖励?” “立功?”卯卯茫然:“什么功?” 她还这么小,根本不懂楼燕绥愿意出门,对于楼家人来说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哪怕是解释给她听,她也听不懂的。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温和地对她说:“你每天陪阿绥玩,辛苦你了,所有爸爸要给你奖励。” 楼大帅:“对对!” “噢!”卯卯恍然大悟,又疑惑:“可是卯卯不辛苦呀?” 卯卯说:“四哥哥给卯卯念书,讲故事,四哥哥更辛苦!” 众人笑了出来。 大太太温柔地说:“说要给你,你就拿着,好好想想。” 楼大帅:“没错,你想要什么?钞票,黄金,宝石,只要我们卯卯想要,爸爸什么都给你!” 卯卯陷入了沉思。 “还有阿绥。”楼大帅看向四儿子,感怀道:“阿绥,你想要什么?” 楼燕绥笑了笑:“爸爸,我没什么想要的。你都给卯卯吧。” 楼鸿渐自言自语:“阿绥能振作起来,还是因为我……这么说来,我也立功了,是不是也该奖励?” 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边的楼凤举抬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把弟弟踹的一个踉跄。楼鸿渐讪笑两声,身上的伤还在作痛,老实闭嘴。 没过一会儿,卯卯忽然“啊”了一声,她惊喜地抬起头来。 想到了! 卯卯神采飞扬地说:“卯卯要……吃鸡!” 楼大帅:“吃鸡?” “好大好大好大的鸡。”卯卯的小手伸到最远,画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圈:“这——么大的鸡。卯卯想吃!” “鸡?”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其他人的眼中看到了困惑。 鸡很常见,餐桌上经常有。 可那么大的鸡就很难见到了。 小姑娘的手虽然短,可伸长了画出来的圈圈,也比普通的鸡大了好几圈。 烤鸡,炸鸡,烧鸡……什么做法的鸡都见过,这么大的鸡去哪找? 众人看向夏小香,连夏小香都两眼茫然。有时候,她这个亲阿娘,都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 忽然,楼燕绥也“啊”了一声。 “卯卯是不是在说火鸡?” “火鸡?” “之前我给她念故事的时候,故事里提到了火鸡。”楼燕绥说:“她问我火鸡是什么,我说比普通的鸡大很多,一只鸡腿有她的手臂那么长。” 卯卯眼睛亮晶晶,嘴角也亮晶晶,嗯嗯点头:“大鸡!” 众人哑然失笑。 楼大帅问:“只要吃鸡?” 卯卯重重点头:“吃鸡!大鸡!” 楼大帅低头与她对视半晌,看来看去,只在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看到对火鸡的渴望。 看着这张稚嫩可爱的小脸,奶嘟嘟的,一脸天真,楼大帅无奈了。 他允诺出那么多要求,世人向他求财,求权,求名利。 还是头一回,有人向他求了……一只鸡。 还能咋滴? 楼大帅大手一挥,豪爽道:“什么劳什子火鸡?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第16章 编小辫 卯卯顺利地吃到了童话故事里才出现的火鸡。 那真是好大一只鸡,一只鸡腿比卯卯的手臂还长,她拿都拿不住,嗷呜一口咬下去,鸡腿只受了一点皮肉伤。 那么大一只鸡,要楼家全家人一起吃才能吃完。 吃过火鸡以后,楼燕绥就开始每天出门。 每天醒来后,他都会让男佣将自己抱到楼下,他坐在轮椅上,自己推着走。为了方便他出入,一楼的每一道台阶都改造成了轮椅也能通过的路径。 本来卯卯每天都会去找他玩,躺在床上听他念故事。现在,楼燕绥给她念故事的地方变成了小客厅,花房,花园,家里的每一处。 楼家的洋房有一扇大大的窗户,落地窗后是一个小客厅。 午后,三个太太就在小客厅里喝茶。 透过大窗户,院子里的景象一览无遗,汩汩流水的欧式喷泉,花团锦簇的花坛,平整的草坪,上面还有一个跑来跑去的小小身影。 除了她,花园里还有两道身影。 两个哥哥都坐在遮阳伞下,楼燕绥走不了,而楼鸿渐还在养伤,不便行动。他们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只小皮球,在和卯卯玩抛接球游戏。 他们将小皮球扔出去,卯卯乐陶陶地跑过去捡回来,乐此不疲。 玩累了,她就气喘吁吁地坐到哥哥身边,被两个哥哥哄着喂水吃点心。 姨太太们喝着茶,在小客厅里,将外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三姨太道:“头一回见三少和四少这么有耐心,陪一个小孩子玩。” “难道这还不好?”二姨太说:“今日见到四少,我还吓了一跳。自从他出事后,就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我都想不起来已经有多久没有见过他。” 大姨太附和:“自从卯卯来了以后,天天去找四少玩,不只是四少,我看大太太也开心多了。” 三姨太哼了一声:“我又没说不好。” 她想了想,补充说:“四少能振作起来,我也替他高兴。” 大姨太和二姨太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卯卯多乖啊。”二姨太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微微加深:“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叫我妈妈。” 大姨太也说:“上回,大太太给她买了水果罐头,她碰到我,还要分给我吃。” 三姨太:“她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药?还有三少,他刚因为这孩子挨了大帅一顿打,竟然也不计前嫌,不躺着养伤,在陪她玩。” 二姨太疑惑:“卯卯哪里得罪了你,你对她这么有意见?” 三姨太看了看那个小小的奶团团,短手短脚,脸蛋肉乎乎,今天穿着一条蓬蓬的洋裙,比喷泉上方的那个小天使雕塑还可爱,她别扭地住了口。 她当然不是对这个小娃娃有意见。 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和一个小孩过不去? 她只是对卯卯的妈妈夏小香有意见。 乡下来的村姑,仗着有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儿,就抖起了威风。夏小香最近可得意,天天巴着大太太,今天还陪大太太一起去沙龙。 以前,陪大太太去沙龙的那个人都是她。 二姨太又问:“是不是最近卯卯妈妈赢了你太多钱,你输不起了?” 楼家的麻将间里经常响起姨太太们搓麻将的哗啦啦洗牌声。 自从夏小香来到楼家以后,姨太太们搓麻将再也不三缺一了。夏小香很快掌握了麻将规则,并且在牌桌上大杀四方——每次打麻将前,她都要先搂着宝贝女儿亲一亲,沾沾运气——因此赢了三姨太不少钱。 三姨太哼道:“一点小钱,我怎么会放在心上。” 二姨太:“那……” 她的猜测还没说出口,三姨太已经站起身:“坐着太无聊,我叫人把留声机搬过来,听听曲。” “哎……” 二姨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已经走出了小客厅。 三姨太叫佣人将留声机搬到小客厅,又亲自挑选了一张唱片。她带着唱片回去,在路上遇到了进来上厕所的卯卯。 两个人在走廊狭路相逢。 卯卯乖乖向她打招呼:“四妈妈。” 三姨太睨她一眼,应道:“嗯。” 她左右看看,见旁边没有人,才朝卯卯招手:“过来。” 卯卯听话地跑到她身边,仰起脑袋看着她。 经过刚才的奔跑玩乐,卯卯头上的小揪揪都乱了,几缕头发不服气地支棱乱翘着。 三姨太看不过眼,把她头上的小揪揪解了,以手指作梳,将她细软的头发重新梳理一遍,把乱翘的毛毛梳拢进去。 三姨太是楼家最新潮的太太,平时对妆容与发型颇有研究,都是穿旗袍,她也打扮的最俏。这会儿,她手指灵活地替卯卯编了精巧的小辫子,重新扎好头发。 小揪揪扎好,在精致的新发型衬托下,这张软萌的小脸蛋,都比先前更可爱几分。 三姨太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哼道:“看你妈妈,连个辫子扎不好,笨也不知道多学学。” 卯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摸到整齐的小揪揪,喜滋滋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谢谢四妈妈。” 三姨太又摸了摸她软绵绵的小脸蛋,顿时皱起眉:“怎么都晒红了?” “你在这等着。” 三姨太叫她帮自己拿着唱片,回去自己梳妆台拿了一盒雪花膏,仔仔细细给她抹了一遍小脸蛋。 然后她才接过唱片,轻轻拍了拍卯卯的小脑袋:“好了,去玩吧。” “谢谢四妈妈,四妈妈拜拜。” 三姨太目送卯卯哒哒跑出去,看她身上的蓬蓬裙摆随着她的跑动一跳一跳,像一朵随风摇曳的小花苞。 她看完了,转过身,就见二姨太站在不远处转角,笑眯眯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三姨太:“……” 二姨太一脸发现新大陆的惊奇,“你呀……” “我只是看她头发乱了,帮她随便梳一下!”三姨太快步越过她,脚上的高跟鞋踩出哒哒哒的声音:“你可别多想!” “我又没说什么。”二姨太笑着说:“我只是看你好久没回来,想帮你一起挑唱片。” “……” 二姨太又问:“那雪花膏是什么牌子的?” “……要你管!!” 卯卯顶着新发型,美滋滋地跑回去。 遮阳伞下只剩下一个人,楼燕绥膝盖毛毯上上放着一本书,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哥哥!”她举起小手,在楼燕绥面前转了两个圈,向他臭美,“四妈妈给我梳头发。” 楼燕绥夸道:“这个新发型真可爱,真适合你。” 卯卯左右看看:“三哥哥呢?” “他去接电话了。” 楼鸿渐在家养伤,好多天没出门,平时一起玩的朋友好久没见他,邀请他去出门玩。 “夜巴黎来了个新歌星,人美,声音也甜,唱的人都酥了。”冯公子在电话里说:“三少在家待了这么多天,就不无聊?” 楼鸿渐笑着应:“冯公子邀请我,我怎么能不答应,晚上八点钟,在夜巴黎见。” 第17章 生意合作 晚上。 吃过晚饭后,楼鸿渐在自己的衣柜里挑挑拣拣。 他挑好了衬衫穿上,又拿出了两件外套,一左一右放在卯卯的面前:“卯卯,你说哥哥穿哪件好看?” 卯卯托着肉乎乎的下巴,指了指左边:“这件。” “这件吗?” 楼鸿渐果断选择左边这件外套穿上,又拿着梳子到镜子前面做发型。做好发型,没忘记为自己戴上手表,胸针,连口袋一角露出的手帕颜色都是精心挑选。 卯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哥哥出门比她阿娘都麻烦。 “哥哥,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卯卯捧着小脸,一脸期待地说:“卯卯也想去跳舞。” 楼鸿渐笑了一下,根本不敢应。 笑话,他带妹妹去马场,就被他爸抽了个半死,要是他敢带三岁的妹妹去舞厅,他不要命啦? 这个家里,要数谁最爱玩,楼鸿渐当仁不让。卯卯跟着他看过电影,听过戏,可爱跟他一起出门了。 都怪他说漏嘴,说自己今晚要出门,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你还这么小,走路都走不稳,怎么跳舞?”楼鸿渐卷着一阵香风飘过来,在她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两口:“卯卯乖,今天这个地方只有大人才能去,等下回有宴会,哥哥再陪你跳舞,跳一晚上。” “噢。” 卯卯吸了吸鼻子,闻到香味,眼睛亮晶晶:“哥哥香香。” 楼鸿渐得意。 他竟然还往身上喷了香水呢! 连垂下来的几缕刘海都是精心烫过卷,能把他的脸型修饰成最完美最帅气的模样。 楼鸿渐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领口的褶皱,自得道:“我好多天没露脸,今天第一次出场,肯定要让整个海城的人印象深刻。” 他楼三少可是海城出了名的风流阔少,久不露脸,万万不能输了排场。 再看看墙上挂着的西洋钟,时间已快来不及,汽车停在门口,楼鸿渐把妹妹抱出房间,对她说:“那里的甜品很好吃,等我回来,给你带蛋糕。” 说罢,他就急匆匆出了门。 他出去不久,楼鹤鸣提着公文包刚从医院下班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妹妹坐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小小一团,像个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门外。 楼鹤鸣失笑:“卯卯,你怎么坐在这儿?” “等三哥哥。”卯卯说。 楼鹤鸣:“阿鸿?他去哪儿了?” “三哥哥去跳舞了。” “跳舞?” 楼鹤鸣皱起眉:“他的伤还没好全,怎么就又出门玩了?” 楼鹤鸣无奈地摇头,眼角余光瞥见地上团团坐的妹妹,看她仰着脑袋眼巴巴的可爱模样,又忍不住笑出来。 他弯腰一把将妹妹抱起来:“他得半夜才回来,不等他。二哥带你玩。” …… 晚上八点,汽车准时停在夜巴黎的门口。 作为海城最大的歌舞厅,夜幕降临,正是它一天热闹开始的时候,霓虹灯光璀璨,围绕着硕大的招牌闪烁,建筑内灯火通明,靡靡乐声从里面传来,门前更是停了许多辆小汽车。 出入夜巴黎的有不少阔少名流,但楼鸿渐一出场,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三少来了。” “三少好。” “三少,坐我这里。” 楼鸿渐嘴角噙着笑,一路应和过去,径直往楼上走去。 冯公子早就开好包间,点了酒水,坐等他来。 楼鸿渐推门进去的时候,冯公子搂着一个舞女,正在打电话。 见到人来,冯公子夹着电话给他比了个请坐的手势,示意他先自便,而后翘着二郎腿继续与对面讲电话。 雪茄的烟味传过来,楼鸿渐想到家里的妹妹,不想沾染烟味,不动声色地在距离他最远的沙发位置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金黄色的酒液淋在冰块上,他听见冯公子笑着说:“张先生,你肯看中我的生意投资我,我当然感谢你……明天中午,在月仙饭店,我做东,你一定要来。” 投资? 投资什么? 楼鸿渐喝酒的动作一顿。 等冯公子挂断电话,他就直接问出口。 冯公子也没有瞒他:“先前我跟你说过,我准备在海城开工厂,有国外的专利,张先生觉得这个生意前景很好,给我出了一份投资。” 楼鸿渐愣住:“哪个张先生?” 冯公子笑说:“当然是海城商会的张会长。” 楼鸿渐皱起眉:“那我的投资呢?” 冯公子:“这么久了,当然不算数了。” 楼鸿渐:“但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 冯公子举起手中的雪茄抽了一口,吞云吐雾,脸上的表情在烟雾后面模糊不清:“三少,时间不等人,你这么多天没露面,我那么大一摊子生意,晚一天就少赚好多钱,我总不能一直等着你。” “我有苦衷。”楼鸿渐懊恼说:“你不知道,我被我爸教训了一顿,这几天一直都在养伤。” 冯公子轻笑:“三少,我已经对你很好,才二十万块,你拖延了一次又一次,你总说要筹钱有很多借口的。还是不谈生意,省得朋友都难做。” 他拍了拍身边的舞女:“去,给三少倒酒。” 舞女站起身,娉娉袅袅地走过来,坐到楼鸿渐的身边,脂粉香气也传过来。 她拿起酒瓶,娇声道:“三少。” 楼鸿渐心不在焉地端起酒杯,接下她倒的酒。 他还在想着冯公子说的生意。 他为什么挨这一顿打? 还不是为了投资去筹钱,才动了赌马的念头。 再说,能被商会的会长看中,这个生意肯定前景非凡,未来就是大把大把的分红掉进口袋里。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总不能白挨这一顿打。 楼鸿渐很快下定决心,朝冯公子遥遥举起酒杯:“冯公子,你的生意,我也很看好的。难道就没有办法再让我加入?” “三少,你这样就太难为人了。”冯公子一脸为难地说:“我已与张先生签好合同,不能反悔的。” “只要再加我的名字,股份少一点也没关系。” 楼鸿渐说:“再说,你要同我合作,不也是要借我的名义方便。” 在海城,楼家的名字分量十足,只借名声就能行许多方便。 要在本地做生意,就得找个大靠山,海城商会的会长再厉害,也没有办法把手伸到军政处。 冯公子皱着眉头,思忖良久,他狠狠抽了一口雪茄,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吧,我既然与三少做朋友,就卖三少一个面子,再去张会长那边说说情。” 楼鸿渐松了一口气:“那我……” “但是——”冯公子话锋一转:“如果你还想再加入,二十万已经不够了。” “不够?!” “你这么多天没出现,我已与张会长商量好,扩大工厂的规模,一口气做个大的。”冯公子说:“至少要三十万。” “三十万,那么多?” 冯公子靠着沙发,气定神闲地说:“三少要是觉得多,那也可以不加入。” 楼鸿渐:“……” 楼鸿渐狠了狠心:“行,三十万就三十万。”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指腹抹去唇边的酒液。 “你等着,过两天,我就把三十万送来给你。” 身上压着巨大的债务,楼鸿渐一刻也坐不住,马上就要去筹钱。 舞女把他送出门,看着他的身影穿过人群消失在夜巴黎大门口,才关上包间的门,坐回到冯公子身边。 她帮冯公子的酒杯里重新倒满酒,“他真会拿三十万来?我们会不会要太多了?” 舞女面露担忧:“要是被楼大帅发现了怎么办?” 第18章 借钱 包间内只剩下两人,外面的歌声从门缝里传进来,飘飘渺渺,好似云端。 霓虹斑斓的灯光之下,方才还在楼鸿渐面前装模作样的两人露出了真面目。 舞女神色忡忡:“他毕竟是楼大帅的儿子,万一和楼大帅说了,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冯公子吞吐着烟雾,平凡普通的面孔上露出几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奸恶算计。 原来,他们虽与楼三少做朋友,可实际上,一开始就不怀好意。 “他不会说的。” “你就这么肯定?” 冯公子一脸的志在必得:“他这样的公子哥,我见的多了。他排行第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又有弟弟,兄长那么优秀,弟弟年幼受宠,自己学的又是什么屁也没用的艺术,高不成低不就,夹在中间,就想要做出一点成就。” “人有想要的东西就是好,这样才好骗。你看,我和他说投资,他不就立马进套了?” “他既然会上钩,就是想为了一鸣惊人,做出成绩来之前,就不会多透露一点。”冯公子眯起眼,透过烟雾,看着天花板上水晶灯炫目的灯光,仿佛看到了金钱的光辉在眼前闪耀:“三十万,对于他的家境来说,还不至于多到大动干戈的地步,挤一挤就出来了。” 看他说的如此笃定,舞女放下了心。 “不过,那毕竟是楼大帅的儿子……”舞女又说:“他迟早会发现我们是骗子,到时候该怎么办?以前可没骗过这么厉害的人。” “等他反应过来去告状的时候,我们早就跑了。”冯公子捏了捏她的手,早有计划:“我已经买了两张去英吉利的船票。楼问山在海城只手遮天,但手伸不到国外。” 舞女依偎到他的怀里:“真的能顺利吗?” “富贵险中求。” 冯公子得意道:“等着吧,等着那个傻蛋来给我们送钱。” …… 楼鸿渐在思考如何筹钱。 三十万,说多不算太多,说少也不少。 至少他暂时拿不出来。 原本他想要凭自己的本事去筹钱,赚到钱了再告诉家里人,好让他们大吃一惊。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钱还没筹到,需要的数目还增加了。 他回家以后清点了自己的存款,他花钱太大手大脚,平时从不存钱,赛马赢来的四万用了一些,值钱的古董艺术品等财物拿去拍卖已来不及,抵押又太折价。 凑来凑去,怎么也不够三十万。 只得去借钱。 刚挨过一顿打,他不敢去触楼大帅霉头。好在,他有两个兄长。 听说他要借钱,楼凤举反问:“你皮又痒了?” “大哥,我这次真的是有正经事。”楼鸿渐举手对天发誓:“我与朋友打算合作一生意,要是能办起来,以后就能坐着数钱。只是你知道,我从不存钱。” “你在赛马赚的四万,已经花完了?” “那还不够,大哥,生意要本钱的,多投才能多产出嘛。” 楼凤举危险地眯起眼睛,与他相似的眼睛打量了他半晌,就在楼鸿渐以为要失败时,楼凤举冷哼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支票,钢笔在上面填下数额。 捧着刚出炉的热乎支票,楼鸿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大哥,你真的借我?” “记得打欠条。”楼凤举嘴角笑意玩味:“我不管你去干什么,如果你把这十万赔了个精光,就当你自己花钱买教训,给我做牛做马还钱。别忘了,我不比爸爸手软。” 楼鸿渐:“放心吧,大哥,我肯定还你!” 同样的话,他也对楼鹤鸣说了一遍。 又借来两万块。 但还是不够。 楼鸿渐又去找自己的小弟弟借钱。 “阿绥,我知道你有钱,你花钱少,爸妈给你的零花钱钱你都好好存着呢。”楼鸿渐双手合十,朝弟弟拜了拜,像拜一个财神爷,“你把钱借我,等我的生意成了,我到时候连本带利的还给你,真的!” 楼燕绥一脸狐疑。 卯卯坐在旁边,也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楼燕绥对这个向来不着调的三哥保持怀疑:“你做生意?做什么生意?可靠吗?” “我有个朋友,他要在海城开工厂,我去看过他的工厂,也听过他的生意规划,很可靠的。”楼鸿渐拍着胸脯保证,“等哥挣了钱,一定回来报答你……当然,还有卯卯。” 楼鸿渐捏了捏旁边听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脸上的软肉,调笑道:“等哥哥赚了钱,就把西餐厅买下来,天天给你做奶油蛋糕。” 卯卯惊喜:“真哒?!” 楼燕绥也问:“你没骗人?” 楼鸿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楼燕绥低头,若有所思。 就在他以为楼燕绥要同意时,楼燕绥忽然大喊:“妈——妈——” 楼鸿渐:“……” 大太太闻声赶来:“怎么了,阿绥?” “妈,三哥他在骗钱。”楼燕绥告状:“他要骗我的钱。” 楼鸿渐:“……” 楼鸿渐一口气提上来,都把自己气笑了。 楼鸿渐恼怒:“我骗你干什么,我是真的要做生意!” “什么生意?”大太太困惑。 楼鸿渐白了小弟弟一眼,只好坐下来给母亲解释了一遍。 他本来不想把这件事告诉父母,想最后给一个惊喜,但现在已经被大太太知道,于是他也没有隐瞒。从自己认识冯公子开始,事无巨细,全盘托出。 大太太早知道他最近在与陵城冯家的公子来往,却不知道他去赌马也是为了投资筹钱,听完前因后果,此刻便不禁叹气:“既然真的是做正经事,你瞒着我们做什么?你要做生意,家里也可以帮你出钱,早点说了,还不用挨你爸爸的鞭子。” 楼鸿渐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的背。 背上的鞭伤已经结痂,现在还隐隐作痛。 “你还差多少钱?”大太太问。 楼鸿渐数了数:“只算现金,还差十五万。” “这十五万,我替你补上。”大太太说。 楼鸿渐一愣:“这么多?” “我平时也用不到什么钱,这些年来,存了不少,反正也没什么用。”大太太笑了笑:“你肯专心做生意,也是一件正经事,做好以后,你爸爸也会开心。” 楼鸿渐顿时感动不已。 他张开双手,扑过去用力抱了一下母亲:“妈,你真好!” 大太太“哎呀”了一声,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 几个儿子都成年,平时哪里会这么亲近,看三儿子脸凑过来还想亲,一张俊脸在眼前放大,大太太连忙把他推开:“别,别跟我来洋人这套。” 但拿到她给的十五万块的支票后,楼鸿渐还是激动地给了她一个法兰西的贴面吻。 成功筹够钱,他就可以去投资了! 楼鸿渐在电话里与冯公子说自己已经筹到钱的事,与他约好在月仙饭店里签合同。 他揣着三张支票,哼着歌向外走。 “哥哥!” 出门前,卯卯抱着一个大大的饼干盒,迈着小短腿,朝他哒哒哒跑过来。 “哥哥,哥哥!” 饼干盒好大一个,她抱在怀里,大大的饼干盒把她的视野都挡住,小团子横冲直撞跑过来,像一个饼干盒长了下面两条小短腿。 楼鸿渐赶紧把长腿的饼干盒拦住,免得她不看路撞到墙上。 “怎么了?卯卯,找我有什么事?” “哥哥,给你。”卯卯努力举高了饼干盒,露出底下一张天真洋溢的可爱小圆脸。 “卯卯的钱,都给你!” 第19章 察觉不对劲 卯卯的饼干盒里,装的全是她的宝贝。 有大人们给她买的零食,形状好看的石头,亮晶晶的玻璃球,不知从哪拆下来的纽扣,漂亮的叶子,缺了一角的饰品…… 当然,还有楼鸿渐目前需要的钱。 虽然人小,才三岁,但她是个有零花钱的宝宝嘞。 夏小香偶尔会给她钱,一两个铜元,让她给自己买糖吃。卯卯有时候没找到机会花出去,就会积攒下来。到了楼家以后,夏小香打麻将赢了钱,一高兴,就会往她的小金库里放一点。 零零碎碎一盒,楼鸿渐粗略一估,里面的钱加起来还没一块大洋。 但这却是卯卯全部的财产啦! 她把自己宝贝的饼干盒奉献出来,“全部给哥哥!” 楼鸿渐心都快被她稚嫩可爱的小奶音哄化了,他蹲下来与妹妹视线平行,故意说:“全都给我?哥哥要是把它们都拿走了,卯卯就一分钱都没有了。” “都给哥哥。”卯卯拍拍自己的小胸膛,昂起小脑袋,骄傲地说:“卯卯,不用还。” 楼鸿渐心痒痒,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 还得是他妹妹! 不愧是他用奶油蛋糕和洋裙喂出来的妹妹,就是贴心!比他的亲弟弟都体贴太多了! 这么好的妹妹,幸好是他家的,不然非得从别人那里抢过来不可。 当然,楼鸿渐也不可能要她的钱。 他再缺钱,也不缺这一把铜元。 更不可能厚着脸皮拿走三岁小妹妹的钱。 “卯卯的心意,哥哥收到了,谢谢卯卯,哥哥真是太感动了!”楼鸿渐捧着她肉乎乎的小脸蛋,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又给了她两个热情的法兰西贴面吻。 他亲昵地用鼻子蹭蹭妹妹柔软的脸颊,把卯卯蹭的咯咯笑, 楼鸿渐的桃花眼笑眯眯,语气柔和:“只是哥哥不能拿卯卯的钱,哥哥已经借到钱了,你的钱还是留着给自己买糖吧。” 卯卯惊讶:“够啦?” 楼鸿渐:“够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支票,给卯卯看。 上面有许多个零,只是卯卯还不识数,认不出来是多少。 她想了想,给出去的饼干盒没有收回来:“还是给哥哥。” 楼鸿渐惊讶:“为什么?这些都是你的宝贝,给了哥哥,你就没有了。” “帮哥哥!” 卯卯说:“卯卯以后有新的,现在帮哥哥。” 楼鸿渐的感动一时泛滥成灾。 他揣着几张支票的巨款,要不是急着去银行取钱,去与冯公子签合同,这会儿真想带着妹妹去把海城的整条商业街都承包下来。 “哥哥不能拿卯卯的钱。”眼看面前的小姑娘脸上露出几分着急,楼鸿渐话锋一转:“——不过,卯卯还是可以帮哥哥。” “嗯!” “哥哥借钱,是去做投资生意的。” “做生意?”卯卯歪头。 楼鸿渐哄她:“要是我这次投资成功了,就能赚大钱,你说,这次我能不能发财?” “发财?” 卯卯摇头:“卯卯不知道呀。” 楼鸿渐顿时急了:“你、你怎么会不知道?你说一声能发财就好了!” 卯卯眨巴眨巴乌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楼鸿渐本来还着急出门,现在不着急了。 他的妹妹是小福星,有一双小发财手,被她点名的马都能爆冷跑第一,被她夸过的生意,岂不是能一飞冲天,财源滚滚?! 要夸,这句夸奖必须得听到! 楼鸿渐给她形容:“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去西餐厅吃奶油蛋糕的时候,在那里遇到一个朋友。我就是和那位冯公子一起做生意,他的工厂就开在……” 卯卯茫然地听着。 她顺着哥哥的话努力回想,转动小脑瓜,好努力才总算是从被奶油蛋糕充斥的记忆里找出来一个人。 “噢!” 楼鸿渐一脸希冀地看着她。 卯卯摇脑袋:“他长得不好看,卯卯不喜欢。” 楼鸿渐:“……” 楼鸿渐哑然。 算了,他还能要求一个三岁的小孩什么呢? “不好看就不好看吧,做生意不看长相。”楼鸿渐揉了揉她的脑袋:“等哥哥签完合同回来,给你带一块奶油蛋糕。” “谢谢哥哥!” 时间不早,楼鸿渐急匆匆出门。 就在要踏出家门时,他的脚步突然停住。 不知为何,卯卯的话又从他的脑海里冒出来。 他的妹妹是小福星,除了有一身非凡的运气,性格也十分讨人喜欢,不是个轻易以貌取人的宝宝。家里的佣人也有长相平平,但她对谁都很礼貌。 哪怕三姨太经常对她哼来哼去,她见到三姨太时也会高高兴兴地喊“四妈妈”。 好像从来没有她不喜欢的东西。 但她不喜欢冯公子。 楼鸿渐胸膛里心跳突突。 他忽然想起,自己带卯卯去看赛马时,卯卯也说选不出来。 没有人比他更亲身体会卯卯的运气有多神奇。 难道…… 楼鸿渐要出门的脚步一转,在离家之前,先去电话机前打了一通电话。 “你好,帮我接军政处,我找楼凤举。” “我是楼鸿渐,他的弟弟。” “……” 过了许久,电话那头传来楼凤举的声音:“阿鸿?” 楼鸿渐脸色凝重:“大哥,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 第20章 多亏卯卯提醒他! 傍晚,楼凤举雷厉风行走进家门。 他将一叠资料拍在三弟的面前,“你说的人,我帮你查清楚了。” 楼鸿渐沉默拿起,翻看起来。 伴随着资料一页一页翻过,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楼凤举摘下军帽,露出底下锐利的眉眼,长眉压着眼,脸上满是戾气,他嘴角噙着冷笑:“敢招摇撞骗到我们楼家面前,真是不知死活。” 原来,楼鸿渐遇到的冯公子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骗子。 他根本不是什么陵城巨商冯家的公子,真正的冯公子,这会儿还在陵城本地经营家族生意。 虽然也姓冯,但他楼鸿渐认识的,只是一个行骗已久的下九流。 他来到海城,精挑细选出自己的猎物,然后将自己包装成巨商冯家的公子,表现得挥金如土,阔绰大方,吸引目标上钩。而介绍他们认识的舞女,也是他的人。 不但身份是假的,连他说的工厂,生意,全都是假的。 就连与海城商会张会长合作的事情,也是假的。 “他说他手里有一份国外的专利,准备在海城投资办厂。”楼鸿渐沉着脸说:“那个工厂,我也去实地考察过。” “他的作假手段很厉害。”楼凤举说:“这种经验丰富的骗子,你不是他的对手。” 专利证明是一张纸,当然可以作假,内容更可以编的天花乱坠。 再比如楼鸿渐看过的那间工厂。 在他的认知里,是假冯公子一掷千金,在海城买下大块地皮,准备办工厂。而事实上,工厂确实存在,却不属于假冯公子。 他见到的那些人里,说不定还有假冯公子请来的演员。 假冯公子带楼鸿渐走了一圈,靠着一些花言巧语,阴差阳错,让楼鸿渐对他深信不疑。 不但深信不疑,还差点傻乎乎地为他送上三十万块! 大惊大怒之后,楼鸿渐心里只剩下深深的后怕。 差一点,他就痛失三十万块! 三十万对他们家来说是不算什么,不至于伤筋动骨,顶多有点肉疼。可对楼鸿渐来说,却是将他的自尊心放在地上踩。 他想要做一番成就一鸣惊人,让父母兄长都对自己刮目相看,为此,还借遍了全家。结果,他却只是上了骗子的当。 要是真的被骗,只怕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已经帮你将那两个骗子抓住,关在巡捕房里,叫人教训了一顿。”楼凤举说:“阿鸿,你打算怎样出气?” 楼鸿渐冷笑:“大哥,帮我打断他们的双腿。我要他们再也骗不了别的人。” 楼凤举有点不爽:“只是这样?” 骗了他弟弟,只是打断腿? 楼鸿渐深深看了他一眼:“大哥,我想你的方法比我更多。” 楼凤举笑了。 虽然穿着一身板正挺括的军装,可他笑起来,反而有些一股匪气。好像有桀骜张狂的灵魂被压抑在严肃的军装之下。 “我会给你一个好结果。”楼凤举凶戾道:“敢对楼家打主意,他们早该知道后果。” “大哥,难道你就不怪我?” 楼鸿渐好奇:“你还借了我十万,差一点,这笔钱就要被骗走。” “怪你?”楼凤举反问:“怪你太蠢?” 楼鸿渐:“……” 楼凤举把帽子戴回头上,轻笑道:“阿鸿,你是不太聪明,但这事不是你的错。” 在美人与金钱面前,人不会有太多的防备心。 天降馅饼,普通人或许有警惕防备,可他是楼家三少,天生就拥有太多,对于送上来的好处,也只道是稀松平常。 上当被骗,不能怪被骗的人疏忽。 没有被骗,也不是你太聪明,只是骗子还没用出能触动你的手段。 “记住这个教训,下回认识了谁,记得好好确认他的身份。”楼凤举提醒:“这次幸好只是骗子。爸爸的身份太高,别人动不了他,就会朝他身边人下手。” 楼鸿渐虚心接受:“我记住了,大哥。” “不过,”楼凤举赞赏道:“能及时反应过来,你也不算太笨。“ 楼鸿渐一脸心有余悸地说:“不是我,是卯卯。” “卯卯?” “是卯卯提醒了我……” 没错,全都是托卯卯的福。 如果不是多嘴问了卯卯一句,他就不会及时察觉到不对劲,最后真的会被骗。 卯卯真是他的小福星! 想到这,楼鸿渐顿时坐不住了。 “大哥,剩下的事情拜托你。”他放下资料,迫不及待地出门去:“我得好好感谢卯卯!” 楼凤举:“……” 楼鸿渐将借来的钱还回去,手上只剩下赛马赢来的四万块。 他又出了一趟门,大包小包提回来,这一次,买的比上一回还多。 不但有漂亮的小裙子,还有数不尽的零食玩具。他把百货商店席卷一空,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搬到妹妹面前,包装袋铺了一地,送货的人都来了好几趟。 卯卯惊呆了,看着眼前的包装袋海洋,她仰起脑袋看着三哥哥,“这些全都是给我的吗?” “全都给你。” “这么多哇?” “不止,还有这个。” 楼鸿渐变戏法似地,从一个包装盒拿出一块奶油蛋糕。 不是西餐厅里卖的盛在白色小瓷盘里的那种,是一整块,要卯卯手伸长了划一个大圈那么大,一整块圆形的奶油蛋糕。 卯卯:“哇!” 当然,还不止如此。 几天后,卯卯和阿娘在花园里玩。 她摘了一大把花回来,坐在夏小香旁边,美滋滋地晃着小脚,等阿娘给自己编花环。 忽然,她听到“滴滴”两声,汽车喇叭声。 卯卯回头一看,就见大开的铁门外面开进来一辆崭新的白色敞篷汽车, 慢慢悠悠停到不远处的路边。 坐在驾驶座的楼鸿渐摘下墨镜,手扶着车门,新烫的头发被风微微吹乱,外表潇洒。 卯卯“哇”地一下张大了嘴巴。 “卯卯,上来。” 他指了一下副驾驶座,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笑嘻嘻看来。 “哥哥带你去兜风。” 第21章 哥哥做大画家 楼鸿渐的小汽车十分得卯卯的欢心。 她没坐过几次小汽车,第一次坐,是在来楼家那天。 楼家有好多辆汽车,只不过,和她这个小孩没有关系,司机会在主人要出门的时候送她们,可她不出门呀! 她年纪还这么小,连学都不用上呢。 楼鸿渐新买的小汽车副驾驶座没坐上海城的美人,先坐上一个三岁的奶团团,带着她兜了好几天的风。 一连坐了好几天的小汽车,整个海城的人都知道了,楼三少最近不爱电影明星,不爱歌星,最爱自己的三岁小妹妹! 而三哥,也暂时变成了卯卯最喜欢的哥哥! 具体表现在于,当大太太又给她一罐巧克力球的零食时,卯卯先分给阿娘,在分给四哥哥之前,先抱着罐子翻山越岭到了楼上,去找三哥。 卯卯嘿咻嘿咻爬上三楼,站在他房间门口大喊:“哥哥!” “卯卯来找你啦!” “哥哥,开门呀!” 奶乎乎的声音,把里面的楼鸿渐叫起来开门。 他裹着一身凌乱的睡袍,头发乱糟糟地竖着,形状像一具僵尸。 楼鸿渐给她开了门,转身又扑回到床上。 “哥哥?” 卯卯抱着大大的罐子,跟在他身后走进去,关心地围着他转。 “哥哥,你怎么了?” “你死了吗?” 卯卯爬到床上,肉乎乎的小脸凑过去,关心地贴着他的耳朵问:“哥哥,你不想吃巧克力吗?” “卯卯,你自己吃吧。”楼鸿渐有气无力地说:“我没有胃口。” 卯卯更担心了。 竟然连饭也吃不下,这得是多大的事哇! 她忧心忡忡地问:“哥哥,你生病了吗?” 卯卯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吃不下东西。 “我没有。”楼鸿渐说。 卯卯:“可我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 等卯卯坐腻小汽车,楼鸿渐也蔫了。 他学着自己的四弟一样闭门不出,不去歌舞厅,不去看戏,也不再打理自己的仪容仪表,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趿拉着拖鞋在家里游荡。 楼鸿渐深深叹出一口气。 “丢人。” 他自我批评:“实在是太丢人了。” “那两个骗子虽然被大哥处理了,可之前大家都知道我在和那个假冯公子来往。”怪他太过高调,还将冯公子介绍给了自己的一些朋友。 “现在大家都知道我差点被骗了!” 楼鸿渐失魂落魄:“卯卯,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不会呀。”卯卯摇头:“哥哥厉害!” “哪里厉害?” “哥哥长得高,手长长。” “……” “哥哥一顿吃两碗饭。” “……” 楼鸿渐捂住她的嘴:“好了,别说了。” 卯卯还要说,把他的大手扒拉下来:“哥哥还会画画。” “画画算什么本事。” “可是,你把卯卯画出来啦。”卯卯睁大眼睛,一脸认真地说:“一模一样哒。” 她说的是之前楼鸿渐给她画的画像。 画好之后,就用画框装裱好挂在墙上,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看过。 画上的卯卯和真的卯卯一模一样,天真可爱,穿着白色的洋裙,像西方传说里的小天使。 “阿娘不会画画,其他哥哥也不会画画。”卯卯一脸孺慕地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崇拜:“只有三哥哥会画画。” 楼鸿渐得意哼道:“那是,我可是艺术系的高材生。” 别的不说。 在艺术鉴赏与创作这方面,全家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他。 他顿时来了兴致,从床上一跃而起,拉开沉重的窗帘,使阳光照射进来。 与他房间相连的套间里,颜料工具散落在地上,装裱好的画作堆叠靠放在墙边,旁边还摆放着几个画架,上面有几幅未完成的作品。 楼鸿渐还翻箱倒柜找出几个奖杯,上面刻着卯卯不认识的外文,是他归国时漂洋过海带回来的。 如他所说,他可是个高材生。 “……但这没有什么用处。”楼鸿渐失落地垂下头:“大哥在军政处,是爸爸的得力帮手,二哥当医生,每天都在救人,我没阿绥聪明,什么忙也帮不上。” 这个世道太乱。 艺术也不可以当饭吃。 许多人连饭也吃不饱,自然也没有欣赏艺术的眼光。 但卯卯很欣赏。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画布上干涸的颜料,稚嫩的小手感受着上面的笔触,好像能感同身受他的心情,柔软的小手轻轻抚过他的心灵。 她发出轻轻的感叹:“好漂亮呀……” 楼鸿渐笑了:“你这么小,能看懂吗?” “卯卯知道。”卯卯开心地说:“哥哥是大画家!” “是嘛。” “卯卯喜欢哥哥的画,会、会发光!” 楼鸿渐被他逗乐:“什么会发光,我这是画,又不是电灯泡。” “不是电灯泡,是……是太阳!”卯卯的小手划了一个大圈,小脸一脸认真:“太阳——那么亮!” 童言稚语,越说越离谱。 但楼鸿渐却被她哄开心。 一个艺术家,遇到能够欣赏自己并且满口夸赞的观众,怎么能不高兴呢? 他抱起妹妹,去蹭她的头发,脸颊,还有她肉乎乎的小手:“卯卯喜欢哥哥的画?那你以后当哥哥的小缪斯,好不好?” 卯卯又歪了歪脑袋:“慕斯?” 前两天,楼鸿渐带她在西餐厅吃到慕斯蛋糕。 “好吃哒!”她高兴:“卯卯好吃!” “是缪斯,不是慕斯。”楼鸿渐桃花眼笑弯起来:“也行……以后我就卖画,卖画挣钱了,给卯卯买慕斯蛋糕。” “哥哥也吃。” “哎呀,我们卯卯真好!” 楼鸿渐又去给她法兰西的贴面吻,嘬了一大口像布丁一样软滑的奶肉。 “卯卯——” “三哥——” 窗外传来楼燕绥的呼喊声。 两人探出头,就见楼燕绥的轮椅停在楼下草坪,见到他们,楼燕绥举起手中的棋盘,示意道:“三哥,来陪我下棋。” “找我?”楼鸿渐嘀咕:“我又下不过你。”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老老实实换下身上的睡袍,下去找弟弟下棋。 一局下来,果然在棋盘上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楼燕绥慢慢捡起棋子:“三哥,你这么笨,被骗也是情有可原的。” 楼鸿渐:“……我是你哥,你放尊重点。” 楼燕绥:“与其在外面被骗,我看,你不如去学校做个老师。” “做老师?那我未免太屈才!” 楼鸿渐想了想,说:“阿绥,借我点钱。” 楼燕绥:“……” 对上弟弟充满怀疑的目光,楼鸿渐赶紧补充:“这回,我真的是做正经事。” “……” 坐在旁边的卯卯着急:“哥哥,我借你!” “……” 楼鸿渐:“……够了,你别喊妈啊!” 第22章 楼老夫人驾到 接下来几天,楼鸿渐又开始早出晚归。 他没去歌舞厅,也没去任何玩乐场所,开着自己的敞篷小汽车在海城里乱转。据他说,他在物色一个好地方。 他还将自己的画作全都整理出来,不但如此,一有空,他就坐在画架前开始创作。 连卯卯都给他当了好几回模特。 连坐好多天小板凳,小缪斯卯卯坐得屁股疼,有一回趁他转身去找合适的颜料管,偷偷逃出去。 跑到楼下,正好碰到阿娘。 夏小香提着一个小包,正要出门。 她穿了一身考究旗袍,头发烫了小卷,嘴唇抹得红红,像电影画报里的摩登女郎。 “阿娘——” 一个小团子小跑扑进她的怀里,仰起头露出一张奶乎乎的可爱小脸:“阿娘香香。” “有眼光。” 夏小香眉开眼笑,捧着她的小脸蛋香了一口,在她脸上留下一个大红的唇印:“这是我在百货公司买的香水,还是洋人那边的品牌呢,好贵。” “阿娘,你去哪儿?” “大太太买了五张票,请我们一起去听音乐会。听说是什么外国音乐家,特别有名。” “阿娘,我也去。” 夏小香笑:“你去?那些什么钢琴,小提琴,西洋乐器,你又听不懂,小心在那睡着了。” “阿娘,你听得懂吗?” 夏小香不好意思。 她也听不懂。 什么西洋乐器?她一个也没听说过,听来听去都没唢呐热闹。 大太太请客,其他三位姨太太都去了,她也不能缺席。 夏小香神神秘秘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阿娘有这个。”拿出来一会儿,马上放进去。 卯卯定睛一看,是一盒清凉油。 “我还提前喝了一杯咖啡。”夏小香准备充分:“肯定不会在那里睡着。” 三姨太从楼梯上走下来,亦是打扮一新,脚上的高跟鞋踩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 她瞄了夏小香一眼,夏小香连忙站直了,生怕她看低。 但当三姨太路过时,她还是听到一声轻哼:“不懂装懂。” 夏小香面不改色,低头问卯卯:“阿娘今天好不好看?” 卯卯大声响应:“好看!” “是不是你见过最漂亮的人?” “是!” 夏小香得意,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背影,故意说:“我们卯卯就是有眼光。” 三姨太:“……” 汽车停在门口,亟待出发。 卯卯站在门口,举着小手送几位太太出门,路过她时,二姨太蹲下来往她脸上亲了一口,在另一边留下一道唇印。 等楼鸿渐下楼来抓逃跑的小缪斯时,就看见她脸上两道明显的红唇印。 楼鸿渐拿着手帕给她擦脸:“小卯卯,你去哪里沾花惹草了?” 卯卯歪头:“花花草草?” “是沾花……算了。” 楼鸿渐把她安置回小板凳上,重新拿起画笔,“坐好了,这张我可是要卖大价钱的。” “噢。” 卯卯乖乖坐好。 过了一会儿,她的小屁股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哥哥,你会琴琴吗?” “什么琴?” “钢琴,小琴。” “是小提琴。”楼鸿渐在画布上划来划去,随口道:“会一些,怎么了?” “哥哥,什么是小琴?” 楼鸿渐笑了:“你想听?那得去找阿绥,他的琴弹得最好了。” “四哥哥?” “他……算了,没什么。” 楼燕绥以前很会弹琴。 他很聪明,不只是学习,西洋文化在国内流行,大太太为他请来洋人老师,没想到一教就会,年纪很小就掌握好几门乐器。 但那是出事之前。 在那次绑架意外中,他的双手也被打断,后来努力复健才到现在不影响吃饭生活的程度,但做不了更精细的工作。比如弹琴。 小客厅里有一架钢琴,但早已蒙上白布,尘封已久。 今天,钢琴的乐声再度响了起来。 叮叮当当乱弹,怎么也不成调。 楼燕绥闻声推着轮椅出门,找到小客厅,看到高高的钢琴凳上坐着一个背影圆滚滚的小团子。 卯卯一脸陶醉地在钢琴上乱敲,悬在半空中的小脚随心情雀跃地晃来晃去,显然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之中。 楼鸿渐站在一旁,捂着脑袋,欲言又止。 楼燕绥:“……” 听得出来,他们妹妹没有一点音乐细胞。 楼凤举一只手捂着耳朵进门:“……怎么回事,谁在拆家?” “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快点。”楼凤举对弟弟们说:“我刚接到电话,奶奶从老家过来了,已经到达海城,正在火车站。” “什么?!” “她怎么突然过来?!” 楼鸿渐脸色白了白:“那我去外面躲一会儿?” 几个兄弟里,楼老夫人最不待见他。 楼凤举进进出出一圈:“妈呢?” “妈跟其他太太们去听音乐会了,有位意大利音乐家到海城演奏。” “怎么偏偏是今天!” 几个兄弟乱成一团,楼家的佣人们也开始忙上忙下,将本来就整洁的地面拖了又拖,亮的能当镜子照。 卯卯满头雾水,好奇地看着他们。 似乎是有什么人要来。 卯卯帮不上忙,看三哥哥一阵风似的卷上楼,再出现,他身上剪裁服帖的高级西装不翼而飞,竟不知从哪个箱底找出一件他一直吐槽老土的宽松长袍,手忙脚乱地系着盘扣。 楼鸿渐紧张地抓着兄弟:“怎么样?我这样可以吗?” 楼燕绥懒得搭理他。 因为他自己也正忙着照镜子,查看身上有何不妥之处。 卯卯被人从钢琴凳上抱下来,看着漂亮的钢琴重新蒙上白布,房屋里的装饰摆设也被撤下换新,整幢房子里的人好像都被拧上发条,绷紧了弦。 她挠了挠脑袋,跑去门外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 卯卯等了又等,一辆汽车驶进铁门,停在门口。 卯卯期待地看过去。 只见车门打开,先有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动作轻盈地跳了下来。 卯卯眼睛一亮:“猫猫!” 那是一只白色长毛的鸳鸯眼大猫。 大猫看了她一眼,优雅地抬起爪子舔了舔毛,朝她甩了甩身后毛绒绒的长尾巴:“喵~” 卯卯立刻被那条大尾巴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猫猫,我在这儿!” 她迈开小短腿,眼睛亮晶晶地跑过去。 吉普车上又下来一人。 卯卯正好跑到她的跟前,看到一双布鞋鞋面上的绣花,顿了顿,仰起脑袋看过去。 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太太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她不苟言笑,神色严肃,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梳成老式发髻,脸庞上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为她平添威色。 “你是谁家的孩子?” 楼老夫人严厉地问:“怎么在这里?” 第23章 猫猫猫猫,我是卯卯 突如其来的楼老夫人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在楼大帅与太太们得到消息,匆匆忙忙归家之前,楼老夫人已经把所有孙子都教训了一通。 几个孙子排成排,除了还在医院上班的楼鹤鸣,老太太拄着拐杖在他们面前逡巡。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楼老夫人巡视过去,手里的拐杖敲在三孙子的腿上,“尤其是你,好端端的去留洋,跟着那些洋人学了一身臭毛病。” 楼鸿渐整个人差点弹跳起来,但他努力忍住,朝楼老夫人挤出一个笑脸:“奶奶……” 去留洋的也不止他一个。 二哥楼鹤鸣学的是西医,先前也去国外留学。 “别和我嬉皮笑脸。”楼老夫人严厉地瞪视过来:“站好了!学学你大哥!” 楼鸿渐连忙挺直了腰背,两手贴着衣缝,站的好似一棵松。 另外两兄弟眼角余光瞥他一眼,暗自发笑。 楼鸿渐虽然穿着一身长袍,气质却不像读书人,哪怕站的笔直,周身自有一股浪荡闲散气质。 也让要求古板守旧的楼老夫人最看不惯。 “阿绥。” 走到楼燕绥面前,楼老夫人的脸色缓和一些:“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楼燕绥:“已经好多了,谢谢奶奶关心。” 楼老夫人颔首:“我听你爸爸说,你最近肯出门了,很好。” 楼燕绥正要松一口气,只见楼老夫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又拉下来,严厉说:“就算是站不起来,你也不能失了志气,遇事就倒,不够刚强。” 楼燕绥:“……我记住了,奶奶。” 楼老夫人路过他,然后停住,视线下移,落到了面前个子矮矮的小团子身上。 卯卯跟哥哥们站在一起,站在这一排的最末尾,她也站得直直的,努力挺起了小肚子,把脑袋昂的高高的,等待老夫人的检查。 卯卯已经听老夫人把哥哥们都教训了一遍,看着几个高高大大的哥哥被教训的抬不起头,她在旁边听得小心脏一颤一颤的。 生怕自己也被骂。 但楼老夫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转身坐了下来。 卯卯:? 卯卯忍不住说:“奶奶,我呀。” 楼老夫人看过来,苍老的眼睛威严。 旁边三个哥哥也不禁侧目。 见过被骂的,第一次见到上赶着要找骂的。 楼老夫人:“你?” 卯卯昂起脑袋,挺起小肚子:“奶奶,你还没有说我呢。” 楼老夫人:“你是谁?” 卯卯说:“我是卯卯呀!刚才我说过啦。” 楼老夫人:“……” 楼凤举介绍道:“奶奶,这是卯卯,是爸爸的四姨太的孩子。” 楼老夫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不悦道:“你爸爸越来越不像话,纳妾,竟然还纳了个有孩子的妾,把别人家的孩子当亲生的养。” 楼燕绥顿了顿:“奶奶,我们都把卯卯当亲妹妹看的。” “对啊对啊。”楼鸿渐附和:“卯卯就是我们的妹妹,她还帮了我,要不是她,我差点就……” “好了。” 楼老夫人赶了一天的路,不耐烦与他们争辩这些,站起身来:“让人把我的行李送上去,我去歇一下。” 佣人们应声而动,将楼老夫人的行李送到楼上。 行李有好多箱,运了好几趟。 楼家兄弟们嘀咕:“不知道奶奶这回要在家里住几天。” “她怎么会突然过来,为了什么事?” “唉,要不我还是出去住?”这是楼鸿渐说。 楼凤举白他一眼:“你敢出去,明天爸爸就敢把你赶出家门。” 楼鸿渐满脸苦涩,不敢再提。 而卯卯,卯卯的注意力早就被那只大白猫吸引走。 楼老夫人过来,不但给孙子们带了训话,还带来一只漂亮的大白猫。 那只白猫真是好大一只,浑身白毛蓬松柔软,像一簇大号的蒲公英,肉垫柔软,是粉红色,卯卯趴在地上,感觉它快与自己差不多大。 大猫一来,就占据了沙发上被阳光晒得最烫的位置。 卯卯趴在它旁边:“猫猫猫猫,我是卯卯呀。” “喵~” 卯卯摸摸它的毛,大猫毫不介意,还反过来拿脑袋拱她。 “猫猫,你是奶奶的猫吗?” “喵~” “太好了!”卯卯开心地说:“那我找奶奶,请她让你陪我玩。” “喵呜~” 卯卯肉乎乎的小手摸摸大猫软绵绵的肉垫,一人一猫握了握手,交上好朋友。 傍晚,太太们归家。 她们原本出去听音乐会,个个兴致颇高。连夏小香都没在音乐厅睡着。 谁知一到家,就听说家里来了客人。 听说楼老夫人到达,太太们全都白了脸,纷纷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摘了耳环,卸了妆,脱下高跟鞋,三姨太还把头上新潮的小卷烫直。至于大太太,与自己的三儿子一样,从衣柜深处翻出了一件宽松的袄裙。 夏小香满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 二姨太好心与她道:“听我的,将你的旗袍换下,不然会让老夫人不开心。” 夏小香心里犯嘀咕。 一个老太太,是什么洪水猛兽?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听了话,学着其他太太们一样,从头到脚换了一遍。 到晚饭,她习惯往餐厅去,又被大姨太拉住。 “错了,今天我们不在那里吃。” 夏小香被大姨太拉到另一间小餐厅,里面有一张四方餐桌,其他姨太们都在桌前坐好,桌上已摆上丰盛佳肴。 夏小香纳闷:“奇怪,今天怎么分开吃?” 三姨太摇头:“不只是今天,老夫人在的每一天,我们都上不了桌。” “什么?!” 夏小香瞠目结舌:“还有这种规矩?” “老夫人在,就是这样的。” 楼老夫人有很多规矩。 据说,在皇帝下台之前,她本来是一个古板森严的家族里的大小姐。 楼老夫人在的地方,有许多封建陋习。 楼老夫人十分守旧,规矩很多,也对一切从洋人那边传来的东西嗤之以鼻,因此,她也对楼鸿渐去跟洋人学什么西洋美术的事十分不满。 楼老夫人在的时候,连长桌的主座位置都是她的。 晚餐开始,所有人都在长桌前落座。 楼大帅主动道:“妈,你来说一句吧。” 楼老夫人威严点头:“嗯。” 楼老夫人目光环视一圈,看过家中的所有人,正要说话,忽然,她的视线停在某一处。 长桌的末尾,除去楼家人之外,还坐着一个个子矮矮,手脚短短,脸颊圆圆,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卯卯已闻到食物香喷喷的味道,头上的两束小揪揪开心地晃来晃去。 她扶着餐桌,期待地看过来,等楼老夫人说完话,就准备开饭。 猝不及防与她亮晶晶的眼睛对上视线的楼老夫人:“……” 第24章 奶奶,我找猫猫玩 “她怎么在这里?” 顺着楼老夫人的话,众人看到坐在座位末尾的卯卯。 众人齐齐愣了一下。 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卯卯在楼家就被当做亲生的小姐看待,大家今天都忘记把她支开。 楼大帅率先反应过来,发话道:“妈,卯卯就坐在这里。” 楼老夫人:“我们一家说话,她在这里,太多余。” “妈,卯卯就是我们家的人。”楼大帅坚定地说:“我早就说过,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楼老夫人严厉地看向他。 楼大帅一向孝顺,对母亲百依百顺,哪怕楼老夫人有许多不合理的规矩,他也全都接受。 但今天,他没听楼老夫人的话。 楼老夫人脸色绷紧:“你收养一个女儿,怎么没有提前和我说?” “我忘了将这事告诉你。” “一个孩子,这么重要的事,你也能忘?你还纳了新妾,这个孩子的母亲?” “……” 在母亲的追问下,楼大帅也开始脑门冒汗。 大太太转移话题:“妈,你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楼老夫人脸色更加严肃,雷霆般的视线如一道闪电射向楼鸿渐。 楼鸿渐:“……”什么?还和他有关? “我听说,阿鸿遇到了骗子。”楼老夫人说。 楼鸿渐:“……”面前的饭怎么忽然不香了。 他坐得端正笔直,如实道来:“是有这回事。不过,奶奶你放心,多亏了有卯卯提醒我,没受一点损失。” 楼老夫人厉色道:“你跟洋人学什么没用的艺术,学了几年,没一点长进,做人也没有防备心,天上哪里有掉馅饼的事?” “是是是,奶奶您教训的是。” 楼老夫人又问:“还有,什么叫做是那孩子提醒了你?” 提到这事,桌上所有人精神一振。 “妈,你可不知道,卯卯是个小福星,运气可好了。”楼大帅说:“当初我遇袭,就是卯卯救了我一命。” 楼鸿渐:“她一猜就中,百试百灵!” “她运气也好,命里带财。” “阿绥与她一起玩,都肯出门了。” 楼老夫人狐疑:“真有你们说的那么灵光?” 她看向坐在长桌末尾的小姑娘。 一身软绵绵的奶肉,除了长得可爱,哪里有一点厉害之处。 卯卯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眼巴巴地看着她:“奶奶,肚子饿。” 楼老夫人:“……” 她嘴唇动了动,就算是再多的规矩,也没有饿着一个孩子的道理。 楼老夫人率先拿起筷子:“吃饭吧。” 众人顿时长舒一口气。 一顿饭下来,桌上大半人都食不下咽。 晚饭后,楼家便安静了下来。 往常,夜晚的留声机常常放出音乐。只是楼老夫人睡得早,耳朵灵,有她在,楼家就没有夜生活。 在其他姨太太那里听了一肚子经验,晚上,夏小香揪着卯卯的小耳朵,叮嘱了她好多个不许。 不许在走廊上跑,不许大声地叫。 不许顶撞长辈,也不许不讲礼貌。 这不许,那不许,连卯卯的蓬蓬裙也暂时被压箱底。 大家十分敬重楼老夫人,所以有她在的时候,也都按照她的要求做。 旗袍的剪裁贴合身段,能够将女人柔美的身段发挥出十成十的美丽,只是,在楼老夫人的眼中,这些衣服太伤风败俗。 男人穿西装风度翩翩,形象干练,也便于日常行动与工作,但在楼老夫人的眼中,不伦不类。 那些新文化新思想影响下的“进步”、“文明”,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就是每天都睡懒觉的楼鸿渐,也是一大早起来了。 他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但当楼老夫人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时,他就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桃花眼睁得大大的,看上去精神无比。 卯卯惊奇地看着他的变化。 楼老夫人在餐桌前坐下,慢条斯理地喝了一杯茶,问:“你们今天有什么打算?” 楼大帅与楼凤举说:“我去军政处。” 楼鹤鸣:“我今天有一台手术。” 楼燕绥:“奶奶,我在房间里读书。” 楼鸿渐:“我……我……” 他支支吾吾,卯卯帮他抢答:“哥哥画画!” 最近,他每天都在画画。 楼老夫人的眼刀飞过来。 楼鸿渐一个激灵,连忙伸手去捂卯卯的嘴巴,讪讪笑道:“我不画,她乱说的。” 楼老夫人:“阿鸿,你不能总是这样不务正业,多向你两个哥哥学习,该找一件正经事做。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去什么法兰西,那些洋人的东西没什么好。” “是是是,奶奶您教训的是。” 卯卯左右看看,圆眼睛里满是不解。 她看着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乖巧的三哥,疑惑地说:“可是,三哥哥画画很厉害哇。” 楼鸿渐满头大汗:“卯卯,别说了。” 楼老夫人冷哼:“小丫头,懂什么。” 卯卯懂得可多啦! 比如全家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三哥哥最近真的在做正经事,他想要开一个画廊。 只是她来不及说出口,就被捂住嘴巴。 楼鸿渐竖起食指:“嘘!” 有楼老夫人在,楼家白天也静悄悄。 姨太太们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在男人们出门以后,卯卯爬上两层楼梯,没见到一个人影。 她今天不用当缪斯小模特,楼鸿渐一大早就开车躲出去玩。 卯卯去找自己的新朋友玩。 她来到楼老夫人房间的门前,按照阿娘的叮嘱,小小声地呼喊:“猫猫——猫猫——” “吱呀”一声,门打开。 大白猫没出来,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严肃老太太。 楼老夫人板着脸看她:“你在我门口干什么?” 卯卯仰起脑袋看她,乖乖问好:“奶奶好。” 再答道:“我找猫猫玩。” “找猫?”楼老夫人冷哼:“是你娘教你的手段?果然是乡下来的,上不得台面。” 卯卯没听懂,两眼茫然。 楼老夫人冷冷地说:“回去,别在我这里耍花招。” 卯卯扣着自己的小手,小小声说:“奶奶,我找猫猫玩。” 楼老夫人面露不耐烦。 虽然这小娃娃长得可爱,看起来讨人喜欢,但做出来的事情十分不讨喜。 因为她十分了解她的猫。 她的猫脾气不好,生人勿近,只亲近她一个人,哪怕是她的亲儿子楼大帅,想要靠近,也只会得到一道猫爪印。 也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大白猫静悄悄地踩着猫步走出来。 卯卯一眼看到,顿时开心:“猫猫,我在这儿!” 大白猫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看小孩要伸手去摸,楼老夫人眉头一皱。 她虽然不高兴,但不代表愿意看见这么小的孩子受伤。 “小心,它会抓……” 大白猫绕着卯卯转了一圈,拖在身后的长毛大尾巴扫过卯卯的小脚,脑袋蹭过她的小腿。 一张嘴,就一声甜腻腻的:“喵~” 楼老夫人:“……” 卯卯仰起脑袋,乖乖问:“奶奶,什么?” 第25章 人小胆子大 卯卯跟着猫猫,进入楼老夫人的房间里。 楼家是欧式大洋楼,楼老夫人的房间里却古色古香。 成套的紫檀木家具,古典贵重,墙上挂着名家的水墨字画,博古架上摆放着青花瓷瓶,靠墙边还供着一尊观音。 卯卯看什么都稀奇,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 大白猫跳到一个座椅上,抓了抓软垫,趴下,回头冲她:“喵~” 听到好朋友的邀请,卯卯连忙也爬到座椅上,坐在它旁边,也没忘记道谢:“谢谢猫猫。” “喵~” 楼老夫人:“……” 楼老夫人在他们对面坐下,沉默地看着自己的猫的专属位置此刻挤下了一个小娃娃。 她的猫特别霸道,从来不让人坐它的位置,而此刻,小姑娘坐到它的长毛,它竟一点都不生气。 怎么她的猫先叛变? 楼老夫人很不自在。 她清了清嗓子,问:“要吃零食吗?” 卯卯眼睛一亮:“要吃!” 楼老夫人去给她拿来了几样零食。 她年纪大,牙口不怎么好,吃的都是一些软和的糕点。海城有几家百年老字号,做酥点最地道。 还好,卯卯年纪小,一口小奶牙,牙口也不怎么好。 她从盘子里抓起一块绿豆糕,刚想要放进嘴里,又想起阿娘的话。 阿娘说,要礼貌,还要尊敬老奶奶。 卯卯举起小手,乖乖地说:“奶奶先吃。” “喵~” 楼老夫人严肃地看她一眼。 看到她软乎乎的小脸蛋,比手里的糕点还柔软,雪糯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满眼天真澄澈。 老太太抿了抿唇角:“你自己吃吧,我不用。” “谢谢奶奶。”卯卯乖乖地道谢。 她抱着绿豆糕啃,圆鼓鼓的脸颊一动一动,像一只小仓鼠。因为吃到好吃的点心,头上的小揪揪也开心地晃起来。 不知怎么的,看着她的吃相,楼老夫人忽然来了食欲。 她这把年纪,已经不贪口欲,吃东西也不怎么好消化,平时每顿饭都吃的很少。 楼老夫人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抿在嘴巴里化开。 “你来楼家多久了?” “我?”卯卯掰着手指头数:“一天,两天……” 多数几天,她的小脑袋瓜就记不清,数到呆住。 卯卯呆了片刻,一脸肯定地点头,说:“好久啦!” 楼老夫人:“……” 楼老夫人:“听阿鸿说,他差点被骗,是你提醒了他?” “昂?” “你做了什么?” 卯卯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呀。” 卯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什么也没做,三哥哥提着大包小包就来感谢她了。 “你还救了我儿子的命?” “卯卯不知道哇。” 楼老夫人:“……” 她盯着小姑娘一脸迷茫的圆脸,心里也想:也是,这么小的孩子,能做得了什么? 什么小福星,运气好,肯定是楼大帅几个胡说。 不过是个三岁的小娃娃,来就来了,她又不是不同意。有必要这么骗她? 卯卯慢吞吞地吃完点心,她伸手再去摸猫猫,大白猫亲昵地去舔她手指头上的糕点碎屑。猫舍上的倒刺舔过她柔软的手指头,卯卯被痒的直往后缩。 楼老夫人顿时沉下脸,说:“住手!” 卯卯吓了一跳。 楼老夫人又厉声说:“过来。” 卯卯站起来,旁边的大白猫也站起来,跟她一起跳到地上。 她走到楼老夫人身边,就见奶奶从兜里拿出一条手帕。绣着花,还有淡淡的香味。 老太太拿手帕把她的小手擦干净,又替她擦了一把嘴边的碎屑,满脸不悦道:“你娘难道没教过你,要讲卫生?乡下来的,就是不讲究。” 卯卯乖乖道谢:“谢谢奶奶。” 楼老夫人把手帕叠起,不耐烦道:“走吧,少在我这里碍眼。” 卯卯不走,抱着脚边的大白猫:“奶奶,我可以和猫猫玩吗?” “它肯同意的话。” “喵~” 楼老夫人:“……去吧。” “奶奶再见。” 卯卯和奶奶道别,大白猫也跟在她的身后,尾巴翘的高高的,一人一猫哒哒哒跑出了屋子。 楼老夫人坐在房间里,还听到小奶音从外面传过来。 “猫猫,你会下楼吗?” “喵~” “猫猫,我抱你吧?” “喵~” “猫猫……哎呀!” “喵!!!” 楼老夫人霍地站起身。 小姑娘内疚的声音重新传进来:“对不起,猫猫,我不是故意踩你尾巴的,我帮你呼呼好不好?” “喵~” 一人一猫快乐地下了楼,声音渐渐远去。 楼老夫人又缓缓坐了回去。 她板着苍老的脸,心想:她的猫是有名字的! …… 卯卯大方地把自己的玩具贡献出来,陪猫猫一起玩。 几颗亮晶晶的玻璃珠,在太阳底下绽放一闪一闪的光辉,丢到地上弹跳走,一人一猫都追在后头。 楼家的大厅很大,场地宽阔,足以筹办宴会,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三姨太从小客厅的方向往那看了一眼,又缩回脑袋,纳闷道:“老太太平时把猫当宝贝,那只猫平时谁也不亲近,怎么和她玩的那么好?” “人小胆子大,她竟然敢跑去和老夫人说话。” “不过,老夫人这次怎么忽然回来?”姨太太们交头接耳:“老夫人上回来,还是四少受伤的时候。” “这回也是三少被骗,才过来。” 夏小香竖着耳朵认真听着。昨天,她已听了不少有关楼老夫人的事。 海城是个大城市,受西洋风气影响颇深,充斥着新文化新思想,楼老夫人不喜海城,平常独居在老家,书信联系,很少过来,除非有什么大事。 这次三少被骗,听起来事大,可最后没受损失,是虚惊一场。 哪值得老夫人大费周章? “老夫人年纪不小了。”大太太说:“她平时一个人住在老家,离得远,不方便,年初时还病了一场,我和大帅后来才知道。” 姨太太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三姨太被她的话吓白了脸:“太太,你的意思是说,老太太要搬到这边来?” 第26章 奇怪, 怎么拒绝不了?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大太太温和地说:“也许,老夫人只是想孙子们了,顺便过来看看。” 话虽如此,姨太太们还是被这个可能性吓得魂不守舍。 毕竟楼老夫人已经一把年纪,说不定正想要子孙们都陪在身边,颐养天年。 当然,她们并非是嫌弃老夫人。 只是,有老夫人在,她们就得压抑天性,按照老夫人的规矩过。这可叫太太们都受不了。 爱美爱玩是天性,一天两天还好,一年两年,甚至更久,莫说是她们忍不了,就是海城的太太们都要嘲笑她们了! “老夫人不是最讨厌洋人的东西?”大姨太问:“要她住洋楼,她能住得惯?” “怎么住不惯?”这回是夏小香反驳:“这房子多好,哪哪都方便。” “哪方便?哪都不方便!” 三姨太恼怒道:“我新作的旗袍,请了老裁缝,排了三个月才排到,难道以后就没机会穿了?” “大帅是孝顺,可他一天到晚不在家,老夫人又管不着他。” “老夫人一直看我们不顺眼,说到底,受折磨的是我们呐!” 说着,三姨太又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一人一猫已经玩疯,笑声哈哈哈,脚步噔噔噔,在空荡荡的大厅还带着回音,躲到小客厅里都清晰可闻。 这么响的动静,老夫人肯定听得见。 楼老夫人一向喜静,不喜有人大声说话,可这会儿竟然没来阻止。 难不成,楼老夫人改了性? …… 楼老夫人的性格变没变,姨太太不清楚。 卯卯只知道,自己每次去找猫猫玩,都会在奶奶这里吃到好吃的糕点。 绿豆糕,核桃酥,杏仁饼,松子糖……楼老夫人有个点心盒子,木质雕花的,每次都能从里面拿出不同的好吃点心。 卯卯投桃报李,这天去找猫猫玩,也打开了自己的零食箱子。 里面全是太太们和哥哥们给她买的零食,苏打饼干,巧克力,水果硬糖,甜味汽水……她在箱子里挑挑拣拣,然后拿出了一袋三哥哥给她买的黄油小面包。 是租界里一间面包房卖的,很抢手,平时很多洋人光顾。 卯卯先给阿娘一块,然后提上整袋,小短腿吭哧吭哧去爬楼。 楼老夫人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大白猫趴在她的膝盖上,与她一起闭目养神。 忽然,大白猫抬起了头,薄而粉的耳朵动了动,一双异色的鸳鸯眼转头朝门外看去。 见它这样,楼老夫人就知道,又有个小娃娃要来敲门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房门就被“咚咚”敲响。 紧接着,奶乎乎的声音贴着门缝传进来:“奶奶,奶奶,我来找猫猫玩。” 大白猫:“喵~” 楼老夫人皱起眉:“她怎么又来?” 大白猫从她的膝盖上跳下来,到门前站起来扒拉了一下,又回头冲她:“喵~” 楼老夫人只好起身去开门。 不但开了门,还拿出了一盘点心,和早就准备好的一壶热牛奶。 属于大白猫的专属位置上,不知何时也多出一块绣着小花的新垫子。 卯卯乐陶陶跑进来:“奶奶好,猫猫好。” “喵~” 楼老夫人板着脸颔首:“嗯。” 卯卯举起手中的面包:“奶奶,给你。” 这是卯卯最喜欢的小面包啦! 烤的香甜松软的面包胚,圆咕隆咚一个,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可是咬开之后,里面却是香甜的黄油奶油馅,卯卯一口气可以吃两个。 看着袋子里的面包,楼老夫人却沉下脸。 这东西,一看就是从洋人那传过来的。 她可不稀罕吃什么洋人的东西。 以前儿子带她去西餐厅,那里的东西不生不熟,野蛮人才那么吃。 “拿回去。”楼老夫人冷冰冰地说:“我不吃。” “唔?” 卯卯歪了歪脑袋,看她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低头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面包。 卯卯举起来,高兴地介绍:“奶奶,这是面包,好吃哒!” 楼老夫人:“……” “奶奶,这样吃。” 她做示范,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嗷呜一大口咬在面包上,奶盆大口一口就咬出了里面的黄油馅。 奶奶,看清楚了吗?要这样子吃哦! 卯卯叼着面包,又从袋子里抓出一个小面包,递给楼老夫人。 楼老夫人:“…… “唔唔?” 卯卯用大眼睛催促:奶奶,接呀。 楼老夫人看着面前的小小人,乌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只好勉为其难接过来。 卯卯又催促:“奶奶,你吃呀。” 楼老夫人冷冰冰地说:“我不吃。” 楼老夫人问:“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奶奶给卯卯吃点心。”卯卯朝她露出甜甜笑脸:“卯卯也请奶奶吃!” 楼老夫人:“……” 卯卯把自己的面包吃完了,却不在平时待的位置坐下,反而贴到她身边,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 好像非要看到她将“回礼”吃下去为止。 感受到身边软乎乎的小身体传来的温度,楼老夫人很不自在。 她是个严肃的老太太,总是板着脸,从来都不笑,平时没有人亲近她,哪怕是她的几个亲孙子,一看到她的脸,就躲着远远的。 哪里像这个小娃娃,自来熟的很,见到她不但不跑,拐了她的猫,还一口“奶奶好”“奶奶真好”,喊得比亲生的孙女都亲热。 也不知道她娘怎么教的,半点规矩也不懂! 但软绵绵的小奶音还在耳边响着,见她迟迟不动,卯卯迟疑了:“奶奶,你不喜欢吗?” 鬼使神差的,楼老夫人举起了手中的面包。 离得近,还能闻到面包的奶香气,与这 小娃娃身上的奶香味很相似。 面包松软,轻轻一捏就会陷进去。就像是卯卯的小手,小手手背上还有几个可爱的小肉窝。 等回过神,面包就已经进了楼老夫人的嘴巴。 卯卯眼巴巴地看着她:“奶奶,好吃吗?” “……” 楼老夫人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奶香味十足,确实不算难吃。 要说多好吃,那也谈不上,里面的内馅虽然香甜,楼老夫人却吃不惯。 但她嘴唇动了动,没有把话说出口。 这小娃娃那么软和,多说两句,要是哭起来怎么办?她可不会哄人。 卯卯开心地笑起来,圆乎乎的小脸上,乌溜溜的眼睛笑眯眯。 “那我明天再给奶奶带好吃哒!” 楼老夫人:“……” 你可别来了。 但鬼使神差的,她又没说出口。 等卯卯领着她的猫走了,楼老夫人反应过来,严肃的脸上露出懊恼。 奇怪,怎么拒绝不了? 第27章 戏院惊吓 来到楼家后,楼老夫人一直没出过门。 她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小姑娘经常来咚咚敲门,偶尔提着一袋零食。 卯卯不来找大白猫玩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晒着太阳,听小姑娘和自己的孙子们在楼下草坪上玩,笑声传过来。 这个家里静悄悄,但无论何时,好像都能听到小姑娘天真童稚的声音。 来到楼家后几天,大太太邀请老夫人出门看戏。 “您应当听说过小凤仙的名号,那可是个名气响当当的大家呀。”大太太笑着说:“最近她巡演到海城,每天戏院里就坐满人,抢都抢不到票,我找人给我留了几张票。” 老夫人爱好不多,看戏是其中一样。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她就常常去戏园子里听戏,是常客。 一听大太太说,她果然心动:“小凤仙?那就去吧。” 大太太买了好几张票,她们一人一张,还余下三张。 姨太太们躲老夫人都来不及,推来推去,只有卯卯,一听说要去看戏,迫不及待地举起小手:“我,我要去!” 她要去,夏小香只好跟上。 再拉上在家当闲散人士的楼鸿渐,凑齐了五个人。 陪同楼老夫人出门,楼鸿渐纠结来纠结去,在衣柜里挑了一套最低调的西装,连发型都没有做,更不敢往身上带什么亮晶晶的饰品,力求不起眼。 尽管这样,还是得到了楼老夫人挑剔的一声冷哼。 出门前,大白猫用力蹭着卯卯的小腿,喵喵叫个不停。 “不行呀,不能带你去。”卯卯推开它的大脑袋:“猫猫,你要乖乖待在家里。” “喵~~~” 卯卯在它耳朵旁边,用气声悄悄说:“你乖乖待在家里,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喵~” 听到全程的楼老夫人眼皮跳了跳,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 楼鸿渐开的是家里的汽车,他握着方向盘,兢兢业业当司机。 不敢开太快,生怕会晃到老夫人。 卯卯趴在车窗上,露出一双乌黑圆润的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她一路给老夫人介绍过去:“奶奶,这是电影院。” “奶奶,这是餐厅,里面有奶油蛋糕,好好吃。” “奶奶,那里卖漂亮衣服。” “奶奶,我以前和我阿娘来过这里……” 车厢内,响彻着卯卯稚嫩的声音。 楼鸿渐开着车,分心听她“奶奶”长“奶奶”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不愧是卯卯,老太太脸都拉成那样了,她竟然一点也没发觉! 但楼鸿渐心惊胆战了一路,直到车子开到戏院附近,楼老夫人都没发作。 戏院门口挂着小凤仙的演出海报,门口全是来看小凤仙的人,热情的戏迷们将戏院门口的一小段路围的水泄不通。 车子开不过去,剩下一小段路,众人只得步行过去。 卯卯伸着手,被阿娘抱下小汽车,“咚”的一声落到地上。 刚站稳,她就哒哒哒往前跑,头上的小揪揪直晃:“奶奶,我扶你!” 夏小香在后面翻白眼:她这个亲娘还在呢! 卯卯记着阿娘说都要尊敬奶奶的话,小短腿冲到前面扶奶奶。 可她人小个子矮,能扶什么呀,踮起了脚也只能当个拐。 一只肉乎乎的小手要强塞进自己的手心里,楼老夫人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奶团子,不好发作,只好牵住。 没走两步,身边的小奶团呼哧呼哧喘气:“奶奶,慢点,我要跟不上啦!” 楼老夫人:“……” 到底是谁牵谁? 心里是这么说,她还是放慢了脚步。 戏院子里即将有好戏开场,买到票的戏迷们陆陆续续入场,没买到票的也舍不得走,伸长了脑袋想蹭个热闹听听。 这儿人多,许多小摊贩都把摊子摆到了戏院门口。 路过一个卖卤豆干的小摊,把卯卯看的走不动道,她眼巴巴地仰起脑袋:“奶奶,卯卯想吃。” 楼老夫人:“……” 这小娃娃,怎么要求那么多? 没办法,谁让她叫了那么多声奶奶。 楼鸿渐识趣地上前去买了一大包,并其他几样小吃,分到众人手中。 “正好,多买一些,等会儿看戏的时候也有个零嘴。” 大太太从手包里拿出五张票,递给戏院门口的员工。 不知是不是戏院老板卖了太多票,戏院门口挤了许多人,连进去都要排队。站在门口往里看,里面更是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楼鸿渐一看就头大:“这戏院哪装过这么多人,莫不是连走道都作半票卖了?” “小凤仙名气太大,就是走道票,都供不应求嘞!” “让让,让让,都别挤,我这有老太太!” 一行人顺着人流挤进戏院里,大太太看着票根:“去楼上,我买的是包厢票。” “等等,等等!” 卯卯大呼小叫:“有人把我鞋踩掉啦!” 卯卯停下来要穿鞋,她一停,被她牵着的楼老夫人也不得不停下。 楼老夫人刚站稳,忽然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鼻子掉落,面前传来“砰”地一声响,是有什么重重摔在地上。 把楼老夫人吓了一大跳:“什么?!” 她惊吓地低头一看,却看见自己身前掉了一个铜制望远镜。是坐得远的观众用来看戏的。落在地上,离得那么近,几乎贴在脚尖。 二楼靠栏杆,一个戏迷歉意地往下喊:“抱歉!没拿稳,你们没事吧?!” 楼老夫人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跟前的望远镜,吓得说不出话来。 还是楼上的客人问了,其他人才发现不对,楼鸿渐快步往前,看到祖母跟前有个望远镜,差点魂都吓飞了一半。 他人都炸了,冲着楼上大吼:“你怎么回事?!连东西也拿不稳?差点砸到人!” 要是楼老夫人多往前面走一步,这望远镜就得砸到她身上! 望远镜分量不小,又是从高处砸下来,这一下要是砸中,非得给脑袋开个口不可! 楼上的观众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都是我的错!” 他缩回身,急匆匆下楼来,要亲自道歉。 夏小香捡起地上的望远镜,叉着腰,已做好问罪的准备。 楼鸿渐与大太太又气又急,顾不得骂人,连忙围住楼老夫人,紧张地检查她的身体,唯恐她有哪里不小心被砸到。 “奶奶/妈,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楼老夫人惊魂未定,只恍惚地应和:“我、我没事。” “我……我躲过去了。”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给僵硬的身体重新灌入生命力,回过神,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只差一点点,她就要去地下见阎王! 还好她及时停住! 楼老夫人惊惧地喘着气,吓得脸色苍白,刚才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海中重复,望远镜也一遍一遍掉下来。 只差一点点!幸好…… 卯卯套好鞋,重新直起身。 “咦?发生什么事啦?” 第28章 小福星真的旺到了她!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众人吓了一大跳,在包厢内坐下之后,还依旧心神恍惚。 伴随着一声婉转嘹亮的唱腔,众人期待已久的小凤仙扮相惊艳地登场,大家也听得心不在焉,心思还停在刚才的意外上。 尤其是楼老夫人这个当事人,最心有余悸。 那个望远镜就擦着她的脸掉下来,差一点点就要掉在她的头上。 如果不是她身边的小姑娘突然停下来要穿鞋,可能她今天就要血流成河。 楼老夫人冷静下来,心里是莫大的庆幸,同时涌现出来的,还有莫大的感激。 楼老夫人的目光缓缓落到了身边的小姑娘身上。 她忽然想起来,儿子孙子们一直口口声声说这个小姑娘是小福星。 感觉到她的视线,卯卯仰起脑袋来看她:“奶奶?” “……没什么。”楼老夫人摸了摸她的脑袋,随手拿起桌上的小零嘴递到她手中:“吃吧,多吃点。” “谢谢奶奶。” 要别人与她说这个三岁的小娃娃有什么神奇之处,她当然不信。 可她亲身经历了一番,方才的惊吓还清晰在眼前,楼老夫人就不得不信了。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 不管是不是真的,至少,这小福星真的旺到了她! 楼老夫人忍不住摸了摸身边小姑娘的脑袋,摸了摸,又摸了摸。 卯卯疑惑抬头:“奶奶?” “没什么。”楼老夫人说:“你继续看戏。” “噢。” 伴随着戏台上的戏的剧情的展开,与周遭戏迷不时响起的叫好声,包厢里的众人也渐渐被台上的戏吸引,暂时将这个意外抛到了脑后。 看过戏,大家没有在外面久留,又开车回到家中。 等回到家,众人听说楼老夫人差点在戏院里出意外,全都吓了一大跳。 “妈,你有没有事?” “奶奶,是哪个王八蛋砸了你?” “老夫人,要不要我去请个大夫来给你看看?这没有外伤,说不定有内伤呢!” “我去给您开个安神的药……” 楼老夫人被一大群人围着,耳边叽叽喳喳,吵得不得了。 她摆了摆手,脸色绷紧:“好了,好了,吵吵闹闹像什么话,我这不是没事吗?” 楼大帅威严的面孔此刻紧张地不得了:“妈,还是让鹤鸣给你看看,万一有什么后遗症……” 楼鹤鸣也拿出了听诊器,闻言要上前来。 “不用,我心里有数。” 此刻,楼老夫人已镇定下来,胸膛里的心跳更是平稳。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老太太,这点小事已吓不到她。 楼老夫人老神在在地环视一圈,从人群缝隙里看到不远处与猫蹲在一起的小姑娘,朝她招了招手:“卯卯,过来,到奶奶这里来。” “奶奶,我来啦!” 卯卯哒哒跑过来。 人群向两边散开,等她跑过去了,众人忽然发觉有点什么不对劲。 等等,刚才楼老夫人喊了什么? 奶奶? 众人不禁侧目。 只见小姑娘跑到身边,楼老夫人拉着她看了看,忽而皱起眉头:“这穿的是什么?” 众人看向卯卯身上穿的衣裳。 卯卯有许多件蓬蓬的公主裙,是三哥哥给她买的。只是楼老夫人不喜西洋服饰,最近夏小香没有给她穿,而是翻出了以前的旧衣服。 楼老夫人皱着眉头,扯起她的衣袖看看,卯卯举高了小手,又被她翻着转了一圈,小脚在原地踏碎步。 楼老夫人检查着,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么小的丫头,年纪小小的,穿这么朴素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楼家连个小孩子都要苛待。”她不悦地说。 几位太太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身上的旧式袄裙。 楼老夫人:“既然已经是我们楼家的丫头,就当正经小姐对待,别短了吃的穿的……我那有几块好料子,叫人给她做好衣裳。” “妈?”大太太惊讶:“怎么用的着您的?我让人去找裁缝做就是了。” 但楼老夫人已有主意,不听她的话。 老太太的拐杖去敲其他人的腿:“散开,都散开,别在这里碍眼,难道你们没正经事做?” 众人一下做鸟兽散。 …… 过了两天,卯卯就穿上了新衣服。 旧式的宽松袄裙,请了海城最好的裁缝做的,用的颜色粉粉嫩嫩,穿在她的身上,就像是春日枝头柔嫩花蕾。 她在家里玩的时候,从这头哒哒跑到那头,裙摆飞舞,像只飘飞的小蝴蝶。 楼老夫人手里的布料都是压箱底的珍贵好料,小孩身体长得快,一年长一截,今年的衣裳明年就不能穿。那么好的料子,却拿来给一个小娃娃做衣裳。 太太们私底下说起来,忍不住咂舌:“老夫人也太疼人。” “就是对四个亲孙子,都没这么疼的。” “你瞧卯卯头上的辫子,那还是老夫人亲手编的呢。” “谁让她救了老夫人一命,我听大太太说,那个望远镜掉下来的时候,卯卯正好将老夫人拉住。” 众人看向夏小香。当日,夏小香也在场。 她得意地昂起头,眉飞色舞道:“我们卯卯运气好,就是老天爷眷顾,看不得她倒霉,正正好好让她躲了过去!” “昨天,我还见老夫人在吃巧克力。” “卯卯给她的。老夫人平时对洋人的东西那么厌恶,一点也不沾。可卯卯给她,她就愿意接。” “老夫人在这里住的开心,该不会不走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是三姨太说的。 三姨太已是忍无可忍:“有好几个朋友邀请我去沙龙,老夫人在,我一个也不敢应约。她再不走,我都快要在社交圈抬不起头。” 三姨太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瞧瞧,我现在都穿的是些什么?” 当然,她穿的也不差。 虽然是旧式的袄裙,用的也是好料,再早几年,也能拿的出手。 可这儿是什么地方?最新潮最前沿的海城呐!如今海城已不流行这些旧式服装,女人穿旗袍穿洋装,要是穿着这些老土的衣裳在时尚沙龙上露脸,非得被人笑话一辈子。 哪怕不去,也有好多人来问,问她为何好久没出现。 三姨太气恼说:“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第29章 实在是忍不了了 与三姨太一个想法的,还有楼鸿渐。 “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下午,兄妹三人齐聚在花园的遮阳伞下,他对弟弟妹妹大倒苦水:“自从奶奶来了以后,我每天早睡早起,早出早归,从来没有这么健康过。奶奶还不准我画画,不准我开车,不准我出去玩,这不准那不准,我的颜料都快干涸,汽车都快生锈,我整个人都快枯萎了!” 他把脸凑近弟弟,哭着脸说道:“阿绥,你看看,我是不是老了几岁?” 楼燕绥瞅他一眼,诚恳道:“你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太多。” 楼鸿渐:“……” 这话却不是楼燕绥胡说。 他以前常常昼伏夜出,在外面疯玩一整夜,酒色催人老,自从楼老夫人来了以后,楼鸿渐老实的不得了,每天规律作息,虽然精神萎了,可气色却一天比一天好。 楼鸿渐忿忿说:“可奶奶不准我画画,我的画廊该怎么开?” “为什么不画?”卯卯疑惑地说:“哥哥画的好看,要做大画家哒。” 楼鸿渐叹气:“唉,你可不知道,奶奶的鼻子灵得很。我躲到外面画室偷偷画,她却能闻到我身上的颜料味。别说是开画廊,只要她瞪我一眼,我就什么也不敢做。” 楼燕绥嘲笑他:“三哥,你的胆子太小。” 楼鸿渐白他一眼,桃花眼里满含哀怨。 他忧愁地长长叹出一口气:“大哥在军政处,二哥当医生,都事业有成,阿绥你又年纪小,我与你们可不同,我是奶奶的眼中钉。” 在古板传统的老太太眼中,他这个留洋学艺术还不务正业的孙子,会呼吸就是最大的错! 卯卯坐在这一会儿,就听他说了好多楼老夫人的坏话。 “奶奶是个好人哇。”卯卯鼓起小脸蛋,认真地纠正他:“奶奶给我漂亮裙子,还请我吃点心。” 楼鸿渐摸摸她的小脸蛋,恋恋不舍地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手感太好,没忍住多捏了几下,直到被楼燕绥打掉手。 他嘀咕:“要是奶奶对我也有你这么好……” 忽地,他们听到头顶传来楼老夫人的声音。 “卯卯——” 众人仰起头看去,就见楼老夫人站在自己房间外面的大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想到自己方才正好说了楼老夫人坏话,楼鸿渐吓得一噤,忙躲到遮阳伞的阴影里。 卯卯跳下凳子,努力仰起了脑袋看着上面:“奶奶!” 楼老夫人朝楼下招手:“来,到我这儿来。” “噢!” 卯卯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往房子里冲:“奶奶,我来啦!” 她圆滚滚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房子里,而楼老夫人也回到房间。 只留下兄弟二人还坐在花园里,楼鸿渐忿忿:“还有,奶奶最近天天找卯卯玩,卯卯都没空陪我玩。” 楼燕绥深有同感地点头。 卯卯就只有一个,刚开始,卯卯天天都来找他玩,陪他听故事。 后来多了一个三哥,卯卯又经常被三哥带出去玩。 现在有了奶奶,他都分不到卯卯了。 楼燕绥摸了摸放在膝盖上的书的封页。他托二哥买了新书,但这几天都来不及给卯卯讲完一个新故事。 “不行。” 楼鸿渐自言自语:“再这样下去,我楼三少的名字都快要在海城消失了。” 楼燕绥目露好奇:“三哥,你要做什么?” …… 楼鸿渐决心要释放一回自己的本性,不再看老夫人的眼色行事。 于是,这天一早,老夫人都还没醒,他天不亮就爬起来。 烫头发,挑衣服,再喷上香水,甩着车钥匙出了门,去做海城知名的风流三少。 等老夫人醒来时,他早已连着他的敞篷汽车都不见踪影。 他平时也常常出门,老夫人并未多想。 只是她今天在小客厅里喝了一会儿茶,就听到高跟鞋踩过地板的清脆嗒嗒声。 自从老夫人来了以后,楼家的女人们就再也没穿过高跟鞋,脚上永远穿着旧式布鞋,走起路来没有一点声音。 突如其来的嗒嗒声,就像是在老太太敏锐的神经上走路,让她的眼皮一跳一跳。同楼老夫人一起喝茶的其他人也忽然沉默,左顾右盼,使得高跟鞋的声音愈发明显。 楼老夫人本来严肃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放下茶杯,瓷杯落在木质茶几上,落在咯哒一声。 等三姨太出现在小客厅门口,楼老夫人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出来。 “你穿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楼老夫人怒斥道:“伤风败俗,不像话!” 小客厅里的其他太太们全都睁大了眼睛。 只见门口的三姨太脱下旧式袄裙,又变回原先打扮。乌黑的头发烫了精致的小卷,鬈发贴着她白皙的脸,她描了眉,化了妆,嘴巴比玫瑰还要红。 她还穿了一条极显身材的旗袍,旗袍开了叉,露出她一节雪白的小腿,高跟鞋将她的腿型衬托的格外好看。身材窈窕,翩翩动人。 活生生一个时尚靓丽的摩登女郎。 三姨太叉起腰,柳眉怒竖,气汹汹看过来:“什么伤风败俗,这是时尚!我要去参加沙龙,不好好打扮,就得丢大脸!” “胡闹!”楼老夫人疾言厉色:“你要这么走出去,才是丢我们楼家的脸!” “整个海城的女人都这么穿,怎么偏偏我穿不得?” “那些下九流的人,才穿的这么不要脸!” 三姨太用力拽着手包的带子,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封建,老古板,你懂什么!这是流行!” 楼老夫人:“你……!” “好了,你少说两句。”大太太在中间当和事佬,劝了她,又去劝楼老夫人:“妈,这确实是现在的流行,这种旗袍是新流行,官太太们也都这么穿,不是你想的那样。” 楼老夫人嘴角下撇,脸上的皱纹深深:“我不管别人怎么穿,在楼家,谁也不准穿成这样!” 卯卯也在陪太太们喝茶。 她坐在楼老夫人身边,抓着一块酥点啃得正欢,小小的身体靠在楼老夫人的身上,软的像没骨头。换做其他人,会被楼老夫人批评坐没坐相,但楼老夫人没对她说出一句不满。 这会儿,她也冒出一句:“四妈妈漂亮。” 楼老夫人怒斥的话忽然卡在喉咙里。 卯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三姨太,小鼻子嗅了嗅空气,人都坐直了:“四妈妈香香。” 三姨太喷了香水,一种花香,香氛迷人。 楼老夫人的嘴巴紧紧抿起,苍老的眼睛严厉地瞪视着她,可口中的毒液像是忽然消失,没有喷洒出来。 趁这机会,大太太给三姨太使眼色:“你还不快走?” 三姨太没有再纠缠,她看了卯卯一眼,抹了抹眼睛,飞快地转身离开。 大太太又给楼老夫人杯子里的茶水添满,温和地说:“妈,你消消气。” 楼老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垂眸看向贴着自己坐的软乎乎的小姑娘,片刻后,发出一声冷哼。 这事暂时算是过去。 但楼老夫人的气还没消,一整天都板着脸,没有好脸色,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傍晚,楼鸿渐归家。 他喝的半醉,身上带着好几种香气,西装的领带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结实的胸膛,一派风流姿态。 一看到他的模样,楼老夫人瞪大了眼睛。 她的胸膛剧烈的起伏,怒火盈满了胸口。 “阿鸿,你怎么回事!”楼老夫人怒斥道:“你平时不做正事,竟然还自甘堕落,在外面寻欢作乐,这种浪荡做派,都是跟那些洋人学坏了!” 楼鸿渐一鼓作气,借着酒精壮胆,站到她面前的茶几上,昂起脑袋,大声发出自己的宣言:“奶奶,你管不着我!你就算把我绑在家里,哪都不让我去,我的灵魂也是自由的!” 卯卯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脸。 天呐! 她手指头缝开的大大的,乌溜溜的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看着楼老夫人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拐杖,三哥哥“嗷”地一声被打了下来。 “奶奶,我错啦!” 第30章 三哥又挨打 楼鸿渐抱着脑袋在前面跑,可惜繁多的家具挡住了他逃跑的步伐,被打的满头包。 楼老夫人的拐杖追在后面,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背上:“自由,我让你自由!我早就不同意你去法兰西留学,又学的什么没用的艺术,现在连你的心都野了,都那些洋人学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 楼老夫人打的累了,拄着拐杖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气,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的发髻也在刚才的追逃中,落下几缕凌乱的鬓发。 楼老夫人苍老的双目里满是怒火:“自由!好啊,自由!跟那些舞女厮混是自由,放纵自己玩乐是自由,自甘堕落也是自由!混账东西,你就是学了这些!” 楼鸿渐被打的嗷嗷叫,刚想反驳,身上又挨了一棍,顿时被打的眼冒金星,反驳的话也被打了回去。 楼老夫人一把年纪,头发半白,平时走路都走不快,这会儿为了打孙子,手里的拐杖舞得虎虎生风,无差别乱攻击,大家就是想拦都拦不住。 “奶奶,奶奶,我错啦!”楼鸿渐抱头鼠窜,口中哀嚎:“别打了,别打了……嗷!” 大太太在一旁急的团团转:“妈,别打了,有话坐下来好好说……哎!” 楼老夫人:“我今天不管教好他,明天他就敢去杀人放火了!” 楼鸿渐:“我才不会……嗷!奶奶,疼!” 二姨太:“老夫人,慢点,慢点……小心闪着您的腰!” 卯卯的手指头缝张的大大的,嘴巴也张的大大,看着眼前的乱象。伴随着楼老夫人的拐杖落下,楼鸿渐哀嚎一声,她的身体也跟着抖一下。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伸过来,捂住了她的两只小耳朵。 把三哥哥的求饶声和痛呼声都挡住了。 卯卯仰起脑袋看去,就见四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推着自己的轮椅出现在旁边。楼燕绥没有过去拉架。当然,他行动不便,想拉架也拉不了,只能和小妹妹一起坐在旁边看。 “别听,别看,卯卯。”楼燕绥说:“别跟三哥学,他太蠢了。” 卯卯被捂着耳朵,什么都听不见。 但她兴致勃勃地看完了全程。 最后,直到楼老夫人累的提不动拐杖,气喘吁吁地停在原地喘气。楼鸿渐趁机一溜烟跑了出去,这场闹剧才总算结束。 大太太把楼老夫人扶到沙发上,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给她倒茶:“妈,您消消气,不值得为阿鸿生气。” 楼老夫人怒斥道:“他真是反了天了!跟洋人待久了,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当初我就不同意他去留学,你看看,他现在这样,连我都敢顶嘴,哪里还有一点礼数!” “是是是,妈,您教训的是。” 大太太一边给老夫人顺气,一边给女佣使眼色。 要她去找三少爷,告知三少爷今晚最好别回家,等老夫人气消了再回来。对了,还有出门去社交的三姨太,回来时可千万要避着老夫人,免得触老夫人霉头。 老夫人白天就气不顺,这会儿又被孙子气到,怒火攻心,每一条皱纹里都像藏了火药,看什么都不顺眼,连往常适口的茶水都变得烫嘴。 卯卯抓着小耳朵,蹑手蹑脚跟着四哥哥逃离战场。 只不过,楼鸿渐却没有顺利躲过这一遭。 楼大帅是个孝顺的儿子,回来得知自己的老母亲被儿子气的挥着拐杖打人,一听楼鸿渐喝醉酒踩上茶几对祖母发酒疯的混账行径,虎目一瞪,一声令下,卫兵就把闯了祸落跑的三少爷抓了回来。 楼大帅抽出鞭子,又毫不客气地赏了儿子一顿打。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对你奶奶不敬!” 楼鸿渐被打的嗷嗷叫,和上一次被打不同,这会儿他一身反骨。 “我就是不服!”他大声地说:“我去留洋,学美术,那又怎么了?留洋几年,我一点也没耽误学业,拿了奖学金,那些洋人还抢着要买我的画呢!奶奶不准我画画,奶奶就一点错也没有吗?” 楼大帅虎目威视:“你还敢顶嘴?!” 大太太在一旁直叹气:“阿鸿,你就少说两句。” “我偏要说!” 楼鸿渐顶着楼大帅的威严气场站起来,两腿颤颤,软的像两根面条,站都站不稳,嘴巴还很硬:“现在是新时代,皇帝都没了,奶奶的思想还停留在以前,她太传统,太古板,要接受进步,接受新思想!师夷长技以制夷,固守自封才是错误!我们要学会洋人的好东西!” 楼大帅威严地看过来:“洋人的好东西?就是你去歌舞厅喝酒跳舞,与那些歌女厮混?” 楼鸿渐:“……” 楼大帅:“呵。” 大太太求助地看向大儿子:“凤举,你说两句。” 楼鸿渐也求助地看向了大哥。 楼凤举抬了抬军帽的帽檐,露出后面看戏的一双眼。 他已听完事情始末,也旁观了父亲教训弟弟的现场,当然,也听完了弟弟的抗议宣言。 “爸爸,他不长记性,你打他多少顿也没用。”楼凤举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兄友弟恭地递过来:“用这个。” 楼鸿渐:“……哥!我是你亲弟弟啊!” 楼上,卯卯挠了挠小耳朵。 三姨太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惊魂未定地合上门,说:“三少的胆子实在太大,顶撞了老夫人,怎么还敢和大帅顶嘴。” 夏小香呵呵笑:“难道你胆子就不大?” 三姨太:“……” 有楼三少在底下吸引火力,出门社交归来的三姨太已经卸了妆,脱了高跟鞋,这会儿重新穿上了旧式袄裙,夹起尾巴重新做人。 “但三少说的也没错。”三姨太也嘴硬说:“这事本来就是老夫人做的不对。” 谁对谁错,在这个家里并不重要。 就算皇帝已经下台了,老夫人的话也还是圣旨。 夏小香奇怪地看着她:“你来我这儿干什么?” 这个家里,三姨太与她最不对付,平时连话都说不上两句。 三姨太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来找你,我是来找卯卯的。” 夏小香:“找卯卯?” 卯卯歪了歪脑袋:“卯卯?” 三姨太弯下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那么小一团,奶嘟嘟的。她双手合十,像拜佛祖拜观音一样,一脸虔诚地对着面前的奶团许愿:“卯卯,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卯卯:“昂?” 第31章 哥哥不要去 卯卯能有什么办法? 在三姨太期待的目光之中,她一脸呆呆地坐在床上,翘着脚脚,玩着自己的脚趾头,看起来一点都不聪明。 夏小香纳闷问:“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三姨太摇头:“你懂什么?” 三姨太有自己的理由。 老夫人守旧古板,又在这个家里说一不二,连楼大帅都听她的话。三少是她的亲孙子,与她顶嘴,还要被亲爹和奶奶混合双打。 老夫人守了一辈子的规矩,到这把年纪,她的想法已经根深蒂固,深植于内心,谁也无法更改。她谁的话都不听,却愿意听卯卯的。 三姨太可没忘记,今天卯卯帮她说了话。 本来老夫人那么生气,骂她是下九流的烂人。可卯卯一出声,老夫人就不说话了。 卯卯夸她两句,老夫人就准了她出门。 老夫人肯听卯卯的话,要是卯卯多说几句,是不是就能改变老夫人的想法? 这个小姑娘有种神奇的力量,让人无法拒绝她。常常背着夏小香给卯卯擦脸梳头的三姨太深有感触。 卯卯懵懵地抓着自己圆滚滚的脚趾头:“昂?卯卯吗?” 三姨太用力地点头,满脸期待地说:“卯卯,你试试吧!” 卯卯吗? 卯卯去干什么? 卯卯能做到吗? 三哥挨打的第二天,卯卯吭哧吭哧地爬上楼梯,去看望受伤的三哥哥。 楼鸿渐趴在床上,争取自己的自由失败,整个人有气无力,就算是看到喜欢的小妹妹出现,也提不起劲。 卯卯的小手摸上他的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三哥,你痛不痛哇?” 二哥楼鹤鸣已经来看过。这一回,楼鸿渐没有受太多的皮肉伤,背上大多都是老夫人拐杖打出来的淤青,青青紫紫,在白皙的皮肉上看起来格外可怖。 楼鸿渐虚弱地说:“痛,我好痛,我不但身上痛,我的心也好痛啊!” “心痛?” 卯卯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小手:“三哥哥,我揉不到你的心哇。” “卯卯,你说,我的画难道不好看吗?” “好看!” “那奶奶为什么不懂欣赏?”楼鸿渐自言自语:“人都有欣赏美的眼睛,美丽的艺术能感染人心,怎么就感动不了奶奶?难道她眼睛不好?” 卯卯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肯定地说:“奶奶眼睛很好哒。”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奶奶是对我有偏见,对洋人的一切都有偏见,我早就习惯了!”楼鸿渐拳头紧握,眼睛里斗志熊熊:“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这么屈服的,这画廊我也非开不可!” 他说着,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间扯到背上的淤伤,龇牙咧嘴地来到自己的画架前。 他铺开一张空白画布,将颜料挤在调色盘上。痛苦能酿造灵感,挨了一顿打,他现在反而灵感充沛。笔刷蘸上颜料,很快开始创作起来。 自从楼老夫人来了以后,他平时想画画都去外面的画室,不让楼老夫人生气。 但现在他不管了,他要用自己的行动表示抗争! 卯卯溜达达去楼老夫人那找猫猫玩。 过了一晚上,楼老夫人仍旧没消气,这会儿看到卯卯,脸色也绷的紧紧的,表情冷肃。 一见面,她灵敏的鼻子就闻出来卯卯身上携带的颜料味:“你去阿鸿那里了?哼,他又在弄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卯卯乖乖回答:“三哥哥在画画。” “画画?” 楼老夫人不悦道:“我又不是不准他画画,咱们有传承了千百年的画家,他不学,非要去学什么西洋画。我看,就是故意跟我唱反调。” 卯卯眨巴眨巴眼睛:“三哥哥画的好看。” 楼老夫人觑了她一眼。 她的眉目沉下来,脸上皱纹也加深一些。对着已经成年的孙子能说重话,但对着这个三岁的小娃娃,她可说不出口。 她就是讲了道理,这小丫头都不一定听得懂。 楼老夫人拉着脸,打开自己的木质雕花点心盒,从里面拿出零食糕点,冷酷地端到卯卯面前,“吃。” 卯卯抓起一块茯苓糕,靠在大白猫身上。 大白猫软软地叫了一声:“喵~” “奶奶,你看过卯卯吗?”卯卯兴奋的手脚并用地介绍:“挂在墙上的卯卯,和卯卯一模一样!” 卯卯说的,是她的那张画像。 楼老夫人当然看过。 在刚认识这个小丫头没多久,她就听卯卯说过那张画像。 虽然楼老夫人不喜西洋画,也不得不说,那幅画像画的特别像,画框里的小孩简直是眼前这个钻进去似的,活灵活现。 “三哥哥给我画哒。”卯卯啃着点心,悬在空中的小脚乐陶陶地晃来晃去:“三哥哥要当大画家。” “哼。”楼老夫人冷冷地说:“我知道了,你是来给他当说客的。” 卯卯呆呆的:“昂?” 大白猫“喵”地一声,与卯卯一起被楼老夫人撵出了门。 老太太在生气,谁劝都没用,哪怕是卯卯的话也不听。 卯卯站在原地啃完手里的点心,只好带着大白猫一起去找四哥玩了。 只是经过昨天那一场闹剧,家里的气氛凝重的很,老夫人憋着气,其余人连大气也不敢出,一整幢洋楼都静悄悄的。 卯卯也被这样的情绪感染,就算是玩也提不起劲。 当楼凤举出门的时候,就看见她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忧愁地叹气。大白猫蹲坐在她的身边,两团圆滚滚的背影。 楼凤举看乐了:“小卯卯,你怎么坐在这儿?” 卯卯抬起头看他:“哥哥。” “你在叹什么气?谁惹你不开心?”楼凤举挑眉:“跟哥哥说,哥哥替你教训他。” 卯卯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发愁地说:“哥哥,奶奶和三哥哥不开心。” 楼凤举勾了勾唇角:“原来是阿鸿被奶奶教训,没人带你玩。”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怀表,打开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时间来不及,我马上要出门。明天我有空,带你出去玩?” “哥哥,你去哪儿?” “我要去和英吉利人商谈一个合作。”楼凤举揉了揉她的脑袋。 具体什么合作,他没细说。 小姑娘年纪这么小,说了她也不懂。 而他去谈合作也不是什么秘密,作为军政处的代表,他即将与英吉利人达成合作的事情,早在报纸上宣告过,今天就是去签订合同。 卯卯仰着脑袋,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哥哥,不去。”卯卯说:“哥哥不要去。” 第32章 这趟合作难道有阴谋? “哥哥,你能不能不去?” 卯卯抱住了楼凤举的大腿。 楼凤举还没反应过来,小小的奶团子整个人都贴了上来,两只小手死死抱着他的大腿,卯卯屁股一沉,直接坐到了他的脚上。 “卯卯?” 楼凤举有点头疼地看着脚上的妹妹。 她像个人形挂件一样挂在自己的腿上,楼凤举抬了抬腿,腿上的小姑娘也跟着被抬了起来,沉甸甸的往下坠,使人快要站不稳。他只好放下。 “卯卯,怎么了?”楼凤举猜测:“你想要哥哥陪你玩?” 卯卯摇了摇头,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乌溜溜的圆眼睛水汪汪,里面装满了祈求,让人看了就心软。 楼凤举同样心软,因此,虽然赶时间,他也还是耐心的询问,没有直接将她拎走。 但卯卯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是将脸颊眷恋地贴在他的腿上,柔软的脸颊贴着他的军裤硬挺的面料,一副他不同意就不肯罢休的倔强。 楼凤举就当自己猜对了。 他放柔了语气劝道:“今天真的不可以,今天哥哥有正事要忙,明天,明天行吗?明天哥哥一定陪你玩。” 卯卯抱着他的大腿不放,摇了摇脑袋。 “哥哥不走。” 楼凤举顿感头疼。 这边的小姑娘还没劝下来,忽然,另一条腿也一沉。他低头一看,却见祖母的大白猫也学着卯卯的样子,挂在了他的腿上。 大白猫:“喵~~” 楼凤举差点气笑:“你来凑什么热闹。” 对付猫,他可没什么耐心,揪起小猫的后颈皮将它丢开。 再看向妹妹。 “卯卯,你听话,哥哥真的有正事。”楼凤举严肃说:“这件事情,我已经谈了好久,总算成功,要是今天没有成功签约上,耽误的就是整个海城人的未来,你不要在这个时候闹脾气。” 卯卯紧紧绷着小脸,还是倔强地摇头。 楼凤举无奈了。 他想要对付猫一样将她甩掉,可卯卯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裤子,他提起卯卯的后衣领,人是提起来了,但自己的裤子也差点被拽掉,只好放弃。 楼凤举摘下军帽,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想要硬起心肠,对着她这张软嘟嘟奶乎乎的可爱小脸,又实在狠不下心。 奇怪。 自从来到楼家以后,卯卯一直乖巧听话,怎么忽然闹脾气? 他束手无策,只好扬声大喊:“阿绥——” “妈——” “爸——” “阿春!” 女佣率先急匆匆地赶过来:“大少,怎么了?” 然后是楼燕绥推着自己的轮椅过来:“大哥?” 难得见楼凤举在家中大呼求救,声音里还充满了求救,一时之间,家里有空的人都闻声跑了出来。哪怕是楼上的楼老夫人和楼鸿渐也不例外。 他们一到现场,就看见了卯卯抱在大哥哥腿上当挂件的样子。 “怎么回事?” “我正打算出门,要去与英吉利方签订合同。”楼凤举无奈说来:“可卯卯不准我去。你们谁来将她拉走?”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脚上。 卯卯挪了挪小屁股,在硌屁股的军靴上重新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抱得更紧了。 “卯卯?”楼燕绥不解,朝她伸出手:“到我这里来,我给你念故事。” 夏小香从人群里挤出来,尴尬地跑上前,扯了扯女儿的衣服,竟然没扯动。 卯卯一向听阿娘的话,夏小香快声道:“卯卯,跟我走,别妨碍大少出门。” 卯卯倔强说:“哥哥不去。” 夏小香只好伸手来抱她。 可小姑娘鼓着一张圆圆的小脸,小手用力地抱着楼凤举的大腿,浑身上下都在用力,谁来也没法拉开。 这下,连夏小香也没有办法了。 大太太拿来零食,朝小姑娘招手:“卯卯来,来大妈妈这里吃零食。” 卯卯心动了一下,目光立刻被大太太手里的零食吸引了过去,所有人都看见,她的眼睛“噌”地亮起,但短暂的犹豫过后,她坚定地撇过脑袋。 “哥哥……不去!”卯卯坚定地说:“哥哥不去,吃零食。” 众人:“……” 一时之间,竟是谁也没有办法。 “怎么回事?”楼大帅皱着眉问楼凤举:“你哪里惹到她了?” 楼凤举无奈摊开手:“我只说我要出门,她就变成这样。” 楼大帅蹲下来,朝卯卯拍了拍手,张开自己的怀抱:“小卯卯,到爸爸这里来,爸爸带你去玩。” 卯卯把脑袋转过来,靠在哥哥的大腿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换做平时,楼大帅一喊,她早已乐陶陶地跑过去,小小的身影扑进楼大帅的怀抱里。可这会儿,她的小脸泫然欲泣,依旧把楼凤举抱得紧紧的,可怜地说:“爸爸,哥哥不去。” 这下,连楼大帅都没了法子。 换做别的事情,或许他就一声令下,让大儿子待在家里陪妹妹玩。 可今天的事情实在重要,涉及两国之间的合作,为了今天,他们已经忙碌了大半个月,也已登报宣告,眼看着就要签订合同,完美达成协议,连报社记者都已就位,楼凤举不能缺席。 “换我去。”楼大帅很快做出决定。 卯卯顿时急了,“噌”的一下站起来,一手紧紧抓着楼凤举的裤子不放,另一只小手也来抓楼大帅的裤子:“爸爸……不去!” 众人更加迷茫。 小姑娘向来乖巧,怎么偏偏今天忽然这么无理取闹? “会不会是这次的合作有什么问题?”楼燕绥忽然开口。 众人转头向他看去。 楼燕绥虽不在军政处做事,但已看过报纸,知道自己的大哥和父亲今天要出去忙什么大事。 他想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卯卯平时都很听话的,今天这个样子……这趟合作里面难道有什么阴谋?” 大家都想起了家里这个小姑娘的神奇之处。 她可是个小福星,发财手,还帮老夫人躲过了危险,这次的反常,会不会也是什么预示? 众人全都低下头去,看向被包围的小姑娘。 卯卯急的团团转,脸蛋憋得通红,她的小手紧攥着两人的裤脚,瘪瘪嘴,眼泪都快要掉下来:“爸爸,哥哥……不要去!” 第33章 搜出炸药 “爸爸,大哥,你们仔细想想,这次的合作真的没问题吗?” “不可能有问题。”楼凤举率先反驳。 他说:“史密斯先生是我的老朋友,之前我们就合作过,这一次合作,我也没有掉以轻心,商谈的每一条细则都有专门的律师审查,做过好几次背调,在这方面,我一向很谨慎。” 那是因为什么? 楼燕绥自己推着轮椅来到卯卯的面前。 他没有强行分开卯卯的小手,只弯下腰来,语气轻柔地说:“卯卯,你不想大哥出门,不是想要他陪你玩,是不是?” 卯卯吸了吸鼻子,倔强地说:“哥哥,不去。” “大哥出门,是与英吉利方商谈合作。你是觉得他们的合作有问题吗?” “唔?”卯卯歪了歪脑袋,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什么?” 她并不知海城军政处与英吉利的合作,更不知内情,只是单纯的不想要楼凤举出门。 楼燕绥思索,换一个说法:“卯卯,大哥告诉我,他今天不去了,打算换一天去重新商谈这次合作。” 卯卯眼睛一亮:“真的吗?” 楼凤举惊讶看向小弟,有点疑惑:“阿绥,我什么时候……” 楼燕绥笃定地点头:“真的。”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卯卯真的在他的劝说下松开了小手,快要掉下眼眶的眼泪也收了回去,真的听话不闹了。 这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不行,换一天就行? 难道今天不宜出门? 楼凤举低头看着自己军裤上被小手攥出来的褶皱,明明已经重获自由,怀表里上的指针也提醒他时间已快来不及,可他却有点不敢动身。 他的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小团子,又看向小弟。 谁来劝也没有用,可楼燕绥三言两语却成功劝住。 “阿绥,这是怎么回事?” 楼燕绥也在沉思:“大哥,你们的合同是在哪里签订?是在军政处会议室吗?” “不是,是月仙饭店。”为了解出谜题,楼凤举说完整个行程:“史密斯先生喜欢月仙饭店的美食,因此,这次我们将月仙饭店选做合同签订的地点,签订协议后就会一起共进午餐。” “月仙饭店?” 月仙饭店是海城知名大饭店。 “大哥,有没有可能是月仙饭店那里出了问题?”楼燕绥猜测。 楼凤举深思片刻,摇头道:“为了今天的签约,我手底下的人提前几天就已经入驻饭店,排查危险,整座饭店都已被包下来,门口出入都有人看守,怎么会有问题?” 楼燕绥:“卯卯对这次合作并无意见,唯独不准你今天出门。也许,有什么潜藏的危险没有被发现。” 楼凤举沉默下来。 他重新看向小妹妹。 卯卯已被楼燕绥的话安抚住,这会儿被大太太抱到一边,抱着一卷大大的鸡蛋卷在小口小口的啃,碎屑在嘴边簌簌落下,吃东西的模样十分乖巧。 只看外表,她是个特别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可所有人都知道她身上的神奇之处。在场之中,还有的人亲身经历过。 楼鸿渐听着二人对话,咕咚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看着兄长凝重的脸色,紧张地说:“大哥,我觉得,你也许应该听卯卯的。当初,就是卯卯提醒我,我才没有被骗。” “胡闹!” 最先发出反对意见的,是楼老夫人,她手中的拐杖用力杵了杵地面,苍老的面孔严肃,目光锐利,说:“这次的合作至关重要,怎么能够因为她一个小娃娃的胡言乱语就取消?平时纵容纵容也就罢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听她一个小娃娃的?” “奶奶,万一呢?” “凤举不是说过,去的地方已经过排查,怎么会出事?” 楼大帅率先做出了决断:“派人去接史密斯先生,把合作协议的签订地点临时改回到军政处,不要走漏风声。凤举,你再去派人排查一遍月仙饭店。” 说罢,他看向卯卯。 楼凤举也看向卯卯。 但小姑娘还一脸乖巧地抱着蛋卷在啃,吃的脸颊圆鼓鼓,像只认真进食的小仓鼠,没再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楼凤举这才应道:“是,爸爸。” 他戴上军帽,大步走出去。 楼大帅与儿子一同离开,军靴坚硬的鞋底踩过地面,声响冷硬,把夏小香听得心脏一跳一跳。 调查结果还没出来,谁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什么暗藏的阴谋,目前来看,只有无理取闹的卯卯,差点坏了大帅父子的大事。 等人群散去,她抱着吃鸡蛋卷的卯卯回到房间里,轻轻揪起了她的小耳朵。 “死丫头,你要死啊!”夏小香骂道:“这么重要的事,你还敢插手,要是坏了少帅的好事,我们娘俩吃不了兜着走!” 卯卯眼睛亮晶晶:“阿娘,什么好吃的?” 夏小香差点被她气死。 “吃?你就知道吃!” 她用力戳了一下卯卯的额头,卯卯一时没坐稳,“哎呀”一声往后倒去,摔在床上,像个翻不过身来的小乌龟,四脚朝天地蹬了蹬腿。 夏小香把她翻过来,又不忍心打骂她,只好对着一脸天真懵懂的女儿叹气。 “也不知道少帅有没有查出什么来。”她一脸发愁地说:“最好是查出一点什么……啊呸呸呸,还是什么都别有更好。” 但要是什么也没查出来,遭殃的可就是她们母女了。 夏小香坐立难安,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楼家整座洋楼里的人,也都和她抱有一样的想法。 那月仙饭店里,会不会真的藏了什么危险? …… 楼大帅父子傍晚归家。 虽然开始有意外,但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很顺利,协议的签订地点临时改作军政处,史密斯先生虽有疑惑,但并未有异议,两方的合作早就商谈好,今天也顺利的签订了合作协议。 合作敲定后,他们又请了海城另一间知名饭店的厨师,共用了美味的午餐。 这些消息已通过现场报道的新闻记者传遍整个海城。 而另外一些消息,就算是消息灵通的记者们也没打探到。 楼家的所有人都在客厅等着楼凤举回来,听他说调查结果。 夏小香紧紧攥着女儿的小手,心提到了嗓子眼,准备好接受最后的审判。 楼凤举摘下军帽,露出来一张英气冷峻的脸,此刻,他的脸上却有深深的庆幸。 “我手下的人在月仙饭店里搜出了炸药。” 炸药! 众人哗然。 第34章 炸药在哪里? “炸药?!” “怎么会有炸药?” 楼凤举的一句话,如同往客厅里丢下一颗炸弹,震翻了所有人。 所有人都不淡定了,尤其是楼老夫人,她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紧紧握住拐杖的扶手,差点连站都站不稳。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孙子,楼老夫人心里涌起莫大的后怕。 炸药! 万一炸药被引爆,在场的人就尸骨无存,现在站在她眼前的大孙子,可能就只剩一条胳膊或一条腿了! “哪来的炸药?”大太太不可思议地问:“凤举,你不是早就派人排查过月仙饭店?那里怎么会有炸药?!” 楼凤举亦是心有余悸:“是的,决定好在月仙饭店进行签约后,我提前几天就派人去月仙饭店,排查了所有可能隐藏的危险,连身份可疑的工作人员都替换掉。我包下整座饭店,除了我们的人,外人都无法进出,照理来说,本不该有危险。” 可危险还是发生。 当他得知月仙饭店里搜出炸药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没有卯卯,他今天一定会如约前往。到那时,不只是他,在场的所有人连同史密斯先生都会一起被炸死。 如果爆炸真的会发生,还发生在海城地界,不但谈好的合作会告吹,海城与英吉利方的关系也会产生嫌隙,他在军政处担任要职,他突然去世,军政处肯定会方寸大乱,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在得知炸药存在后,瞬息之间,楼凤举的脑子里闪过无数阴谋。 与此同时,也闪过了无数海城可能会面临的不幸。 紧接着,就是如海水滔滔不绝的庆幸将他淹没。 还来得及,这一切都被卯卯阻止了! 如果不是卯卯提醒,抱着他的大腿不让他出门,也不会发现这么大的危险。但凡他不相信卯卯,有一丝的狠心在那时甩开卯卯直接出门,就会让这一切阴谋发生,到那时 ,一切就无法挽回。 全都是托了卯卯的福! 楼凤举重新看向家里的小姑娘。 他是楼家少帅,继承父亲楼大帅的事业,年纪轻轻已在军政处任职高位,对外从来冷酷狠绝,对敌人更是狠辣果断。但此时,他的眼睛柔和的不可思议,看着小姑娘的眼神里充满了疼爱。 卯卯不但是他父亲的救命恩人,更是他的救命恩人。 卯卯愿意做他们楼家的小女儿,他的小妹妹,真是楼家最大的幸运。 是他们楼家,以及整个海城的小福星! “凤举,既然你的人都已经排查过危险,那炸药是怎么出现在月仙饭店里?”楼老夫人问。 楼凤举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道:“是由送菜的人混进来的。” 当楼凤举的人找到炸药时,炸药已经存放于一辆装着食物的小推车上。当侍从推着小推车进入会议室时,引爆炸药,整间会议室里的人都会被炸死。 找到炸药后,他立刻将月仙饭店里的工作人员全部控制住,很快从大家的证言里盘问出不对劲。 月仙饭店已经有重兵把守,里面的工作人员都已经是知根知底的老人,也不再有客人进出。但是,作为一个饭店,它每天都要用上新鲜食材。 炸药就藏在了送菜的篮筐里,被绿色蔬菜遮掩,也不知道是不是检查的人疏忽,竟然没检查出来,让炸药顺利送进了月仙饭店里。 至于那个送菜的人,他也已经让人抓起来,正在大牢里刑讯逼供,问出背后的指使者,也是迟早的事。 “这么说,卯卯是对的。”楼燕绥说。 楼凤举:“没错,都是多亏了卯卯。” 他的话一出,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小姑娘的身上。 卯卯仰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小圆脸,一脸无辜地接受众人的注视。 是啊! 大家很快想起来。 如果不是卯卯抱着楼凤举的腿不放,闹着脾气不让他出门,也不会让他顺利躲过这场灾祸。 楼鸿渐笑出来,弯腰一把将地上的小妹妹抱起来,亲昵地去蹭她的脸。 他一贴过去,卯卯软绵绵的脸颊都被蹭变形:“我就知道,我们卯卯是我们家的小福星,上一回就是卯卯提醒我,我才没被骗子骗,这一回,她还救了大哥。卯卯你怎么这么厉害!” 卯卯被蹭的咯咯笑。 但三哥哥的脸颊光滑,不像楼大帅一样有扎人的胡子,卯卯不但不躲,还热情将自己的小肉脸送上去,与他亲热地贴来贴去,蹭来蹭去。 “卯卯,卯卯。”楼鸿渐逗她:“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知道月仙饭店藏了炸药?” 卯卯一脸天真:“什么药药?” “你早上为什么不让大哥出门?” “因为……出门不好。” 卯卯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她只是直觉的感觉到,那时不能让楼凤举离开。于是,她就用力地抱住了哥哥,阻止了他的脚步。 大家早就知道卯卯的运气好,这次更直观的感觉到她的好运,所有人都眼热的不得了。 楼鸿渐没抱一会儿,怀里的小姑娘就被四弟抱走,轮了一圈,才轮到楼凤举的手上。 虽然他本来就喜欢妹妹,但现在,妹妹在他心中的地位更加与众不同。 楼凤举小心翼翼地曲起手臂,让妹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他脊背挺得笔直,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怕身上军装上冰冷坚硬的徽章硌到妹妹娇嫩的皮肤。 但卯卯一脸也不介意,小手攀着他的肩膀,笑脸像蜜糖一样甜蜜:“哥哥!” “卯卯,你帮了哥哥那么大的忙,你还救了哥哥的命,我该怎么感谢你?”楼凤举宠溺地说:“你想要什么,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哥哥都帮你弄来。” 卯卯眼睛亮晶晶,一脸开心地说:“哥哥陪我玩!” “陪你玩?” “哥哥说,明天陪我玩哒!” 楼凤举确实说过这句话。 早上随口说的,没想到卯卯会记在心上。 他满口应下:“好,明天我空出一整天,都用来陪你玩。” 卯卯欢呼:“好耶!” 楼凤举:“还有呢?还要什么?” 卯卯摇头,仍是说:“哥哥陪我玩就够啦。” 楼凤举:“好,卯卯想怎么玩,哥哥都陪你!” 卯卯开心:“哥哥好,喜欢哥哥!” 楼凤举宠溺地说:“哥哥也喜欢卯卯。” 楼老夫人静静地看着兄妹二人互动,一言不发。 第35章 哥哥带你去骑马 第二天一早。 卯卯一睡醒,就一骨碌从被窝里爬出来,冒出了毛绒绒的小脑袋。 “阿娘!” 夏小香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闻声赶过来,替她抹干净小脸蛋,又从衣柜里拿出两条裙子。 一条是楼老夫人给她做的袄裙,一条是三哥买的洋装公主裙。 “要穿哪个?” 卯卯歪头想了想,小手指向公主裙:“要穿这个。” 夏小香都依她。 只是给她穿衣服的时候,夏小香叮嘱:“你穿上这条裙子,可就不能去老夫人面前转悠了。记得躲着老夫人走,知道没有?” “为什么要躲奶奶?” “哎呀。”夏小香把她的衣角拉整齐,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轻骂道:“上回跟你说的,你又忘了?老夫人讨厌洋人的东西,也讨厌这些新式裙子。” 卯卯举起小手,乐陶陶地在原地转了个圈,蓬蓬的裙摆像层层叠叠的花瓣飘浮起来,“卯卯好看!” “你今天和大少出门,也要乖乖的,听大少的话,知不知道?” “卯卯听话。”卯卯想了想,说:“那可以去带猫猫吗?” “不行!” “为什么呀?” “你乖乖记着就是了!” “噢。” 于是,今天卯卯起床后,就没有去楼上找猫猫。 因为她已经同楼凤举约好,大哥哥要带她出门去玩! 卯卯噔噔噔跑出去。 餐厅的长桌前,已坐着好几个人,楼家四位少爷都已到齐,或饮咖啡,或看报纸,他们个个颜值出众,身高腿长,各有各的英俊有型,比时尚杂志封页的男模们还要吸引眼球。 只是,当楼梯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所有人都一致地放下手中的东西,抬头声音来源看去。 人未至,声先到。 一听那熟悉的脚步声,他们就知道,是妹妹起床了。 楼凤举率先站起身,长腿快步迈上阶梯,从路上抱起了一个奶团团。 “哥哥!”卯卯亲昵地来蹭他。 楼凤举抱着她回到餐桌前,他让卯卯坐在自己的腿上,低头温柔地问:“要喝牛奶还是豆浆?” “要牛奶。” “面包还是饺子?” “卯卯都要!” 楼凤举替她拿来早餐,又亲自夹起一只饺子喂到她嘴边:“卯卯,啊——” 卯卯张大嘴巴,啊呜一大口吃了下去。 桌子对面,楼鸿渐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大哥,难道你昨夜让鬼上身了?以前从来没见你这样。” 旁边的楼鹤鸣轻笑一声,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报纸看起来,随口说:“阿鸿,你说这话,难道还想要大哥喂你?” 大哥喂他吃饭? 想到那个画面,楼鸿渐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还不如喂他一颗子弹。 报纸上的头条就是昨日的签约仪式,楼鹤鸣翻过几页报纸,上面并未提及月仙饭店的炸药一事,只有边角处一小则公告, 告知海城人民,月仙饭店将要停业一周。 炸药的来历,楼凤举的手下还在审问,而他这个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人,今天只有一件大事——陪妹妹玩。 楼鹤鸣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到卯卯身上穿的公主裙,不由得道:“卯卯穿洋裙?万一被奶奶看见怎么办?” “奶奶还没起来,我们马上就要出门。”楼鸿渐满不在乎地说:“就算看见也无妨,卯卯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大不了,我替卯卯挨骂。” 他身上也是穿了西装衬衣,还烫了头发,做楼老夫人最讨厌的打扮。 今天,他也打算出门,死皮赖脸地跟在大哥身后,陪妹妹一起玩。 楼鹤鸣也不说什么。 早餐过后,四兄弟便动身准备出门。 楼凤举将车钥匙扔给弟弟,叫他去将车开过来,自己则抱着妹妹在门口等候。 “哥哥,我们去哪儿呀?”卯卯搂着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地问:“我们去坐小汽车,看电影,吃奶油蛋糕吗?” 这是楼鸿渐带她出门玩时的行程。 楼凤举嘴角噙着一抹坏笑:“当然不,那有什么意思,哥哥带你去玩好玩的。” “好玩的?” “你坐过汽车了,那你坐过马没有?” “马?” 楼凤举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小团子:“哥哥带你去骑马。” “哇!” 卯卯眼睛都期待地放光了! 她哪里骑过马呀,最多只坐过驴车,再然后,也就之前被楼鸿渐抱去跑马厅时,远远地看见赛马奔跑,还从未亲自驾驭过那样高大漂亮的动物。 卯卯心驰神往:“卯卯坐马马。” “好,哥哥带你去坐。” “骑马?”楼鹤鸣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可惜,我今天有一台手术,请不出假,不然真想同你们一起去玩。” 楼凤举哈哈大笑一声,正巧,三弟已将汽车开到门前,他拉开后座车门,抱着妹妹一起坐进去。车窗开了条缝,传出来里面孩童稚嫩的欢笑声,随车子而渐渐远去。 楼鹤鸣笑着摇了摇头,他收回目光,忽然听旁边有车轮嘎吱转动声。 不知不觉,楼燕绥已自己转动轮椅到门前。 今天早上,他虽也在餐桌上,却显得格外沉默。 楼鹤鸣本想与他说大哥带卯卯去骑马,目光触及到他的面庞,少年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心情低落。 “阿绥?”楼鹤鸣很快意识到什么,他扶了一下金边眼镜,心疼道:“你也想一起去玩,是不是?” 楼燕绥摇了摇头:“我没事的,二哥。” 没事,但不是不想去。 弟弟坐在轮椅上,比他矮了一大截,他轻轻将手放在弟弟的肩膀上,掌心下的肩膀瘦削,单薄的像一片脆弱的纸片。但楼鹤鸣知道,自从卯卯来到家里以后,楼燕绥饭量变大,身上已长出肉来。 他叹了一口气:“阿绥,你想要卯卯陪你玩,怎么不开口说?” “二哥,卯卯能出去玩,她很开心。” 他怎么好意思强留妹妹在家里,整天陪他一个残废呢? 他只有卯卯一个妹妹,但卯卯不止他一个哥哥。 他只能坐在轮椅上,哪里也去不了,有时候还要卯卯来帮他的忙,更不能像三哥和大哥一样,带卯卯去看电影,看戏,骑大马。 楼燕绥有些落寞地收回看着道路尽头的视线,他垂下眼,抓紧了膝盖上的毛毯,仿佛透过毯子看到了底下孱弱无力的双腿。一身骄傲被打碎时的景象历历在目,他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楼鹤鸣不忍道:“其实,你的腿还……” 楼燕绥不愿多听,伸手转动轮椅的轮子,转身进屋。 楼鹤鸣看着弟弟沉默倔强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道路尽头车子消失的方向,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三楼的大阳台上。 楼老夫人抱着大白猫,也在看着远方渐渐驶远的汽车。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大白猫背上柔顺的长毛,脑海里也想着,穿着白色蓬蓬公主裙的,像蝴蝶一样翩翩飞进车里的小姑娘。 第36章 骑大马 车子载着兄妹三人,一路驶到了海城郊外的马场。 卯卯一下车,就睁大了眼睛左顾右盼:“和上次来的不一样,这里没来过。” 楼凤举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眼刀冷飕飕地飞向弟弟。楼鸿渐立刻抬头望天,背后冷汗直流。 “之前阿鸿带你去的是赛马专用的跑马厅,我们今天不赌马,只骑马。”楼凤举说。 这里是专用的马场,没有跑马赛事,也没有来观看比赛的观众,围栏围起了大片草地,宽阔的草野上,人寥寥无几,有几匹马儿在其中漫步,偶尔低下头吃草。 提前和马场的主人联系过,他们刚到,马场的负责人就匆匆赶过来迎接。 “少帅。”他恭敬地对楼凤举打招呼,又对楼鸿渐:“三少。” 然后看向卯卯,负责人没认出来,一时迟疑:“这是……” 楼凤举掂了掂怀里的小团子:“这是我家妹妹,你记好了。” 负责人连忙说:“是,是,楼小姐。三位,请跟我来,马已经准备好了。” 负责人为几人准备的都是马场里的好马,一匹是全身乌黑四蹄踏雪的黑马,另一匹棕色马匹也是毛发柔顺油亮,卯卯一看见它们,就眼睛亮晶晶地移不开眼。 楼凤举与楼鸿渐两人都换上专用的马术服,利落帅气的服装更衬得他们身姿挺拔,腰以下全是腿。 走出换衣间,楼鸿渐抢先一步,抱起地上的妹妹,“卯卯,我带你去骑马!” 卯卯:“昂?” 她乖乖地趴在楼鸿渐的肩膀上,小手扶着头上的小号头盔。要骑马,卯卯也换下了身上的蓬蓬裙,改作穿一身儿童马术服,肉嘟嘟的脸颊被头盔上的带子束出两道勒痕。 楼凤举慢一步走出换衣间,就看见妹妹被弟弟抱走,趴在肩膀上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挑了挑眉,长腿一迈,大步走过去,将卯卯抢了回来。 “大哥?!” “阿鸿,你别忘了,今天是我带卯卯出来玩。再说,你的骑术也不如我。” 楼鸿渐有点不甘心:“是我先抢到的……” 楼凤举挑衅一笑:“难道你要与我比一场?” 他说着,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精壮手臂。 楼鸿渐瞥了一眼,看到他小臂上肌肉的弧度,明智地将自己的反对咽了回去。 显然,这比试,不是指比骑马。 当然,就算是比骑术,他也比不过大哥。 楼凤举抱着卯卯走到两匹马前:“卯卯,你喜欢哪一匹?” 卯卯目不转睛地看着两匹马。一匹乌黑,一匹浅棕。两匹马都亲昵地过来蹭她,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小脸上,好像她是香喷喷的胡萝卜。 卯卯摸摸这个马头,又摸摸那个马头。每个都喜欢。 “哥哥,它们好大。”卯卯伸出自己的小手,短短的手指抓了抓空气,她乖乖地说:“卯卯小小,要小马。” 楼凤举笑了。 一旁的负责人问:“少帅,要不要我去牵一匹小马?” 马场里也有给儿童练习的矮脚马。 “不用。” 楼凤举低头哄妹妹:“你还太小了,不能自己骑马,要哥哥带你。再说,你也不会骑马,哥哥会担心的。” “哥哥带我呀?” “哥哥和你一起骑。”楼凤举哄她:“卯卯,你不喜欢骑大马吗?能坐得高高的,看的很远很远。” 卯卯想了想, 乖乖地点头:“好吧。” 她挑选了那匹皮毛乌亮的黑马,楼凤举先将她放上马背,要她紧紧抓住缰绳,马匹温顺地站在原地,等她坐稳了,楼凤举才爬上马背。 刚坐好,一个软绵绵热乎乎的小身体就靠了过来,没骨头似的倒在他的怀里。 楼凤举莞尔,手掌托着妹妹的后背,两只手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 “坐稳了吗?”他低头问。 “唔!” 卯卯紧紧抓着缰绳,紧张地看着黑马头顶的毛毛,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紧张。 坐上来才知道,真是好高好高呀! 卯卯蹬了蹬腿,她的脚太短,根本够不着马镫,只能无助地悬在半空。虽然是坐在哥哥的怀里,被哥哥保护圈着,但卯卯的胆怯之心一冒出来,就叽里咕噜翻涌,快要把她淹没了。 卯卯往后仰起脑袋,可怜巴巴地说:“哥哥,高高的,我害怕。” 楼凤举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别怕,哥哥在。” 很快,黑马走动起来。 它信步走在草野上,偶尔闲适地低头吃草。马背上不如汽车平稳,有些颠簸。 卯卯的小心脏七上八下地跳动,坐在马上骑了一会儿,随着微风徐徐拂过脸颊,身后还有可靠的哥哥,她很快镇定下来,圆圆小脸上渐渐露出快活的笑脸。 楼鸿渐骑着马追上他们,马蹄踢踏,很快就从他们身边超了过去。 他哈哈大笑:“卯卯,来追我呀!追到哥哥,晚上带你去大饭店吃饭!” 大饭店! 卯卯小脸一亮,马上抓紧了缰绳,小腿在半空中蹬了蹬,憋着一股意念要将他超过去。 楼凤举笑:“卯卯,我们追上他,好不好?” “好!”卯卯大声地应。 刚开始,楼凤举还不敢骑太快,生怕会吓着怀里的妹妹,但卯卯的小脑袋已经被饭店里的美味食物占据,把其他念头都忘得一干二净。 远远看着前面三哥哥的背影越跑越远,越来越小,好像怎么也追不上,卯卯急得不得了,全身上下的每一块奶肉都在使劲。“哥哥,快快!” 大饭店要跑远啦! 楼凤举:“卯卯,坐稳了,我们马上超过他!” 说着,他一夹马腹,黑马嘶鸣一声,马蹄踢踢踏踏,飞快地朝着前方的身影追过去。 劲风吹过卯卯柔嫩的脸颊,将她头上的软发都吹凌乱,四周的景色飞快地向后倒退,比坐汽车都要刺激多了。 卯卯却一点害怕也感觉不到了,宽阔的马场上响彻着她欢乐快活的笑声。 很快,他们追上前面的楼鸿渐。 追上去后,马也没有停下,楼凤举带着她继续往前,在宽阔的草场上疾驰,将楼鸿渐与他的马远远甩在身后。 卯卯拍着小手:“哥哥,快点,再快点!” “没问题。” 楼凤举唇边带着轻松的笑意,驾驭着身下的马,带着她轻而易举地越过一条小溪,一块石头,路过一个个人,一匹匹马,渐渐奔驰到草场边缘,已看见木质的围栏。 伴随着卯卯的惊呼声,黑马仰起前蹄,纵身一跃,轻盈地跨过高高的栏杆,轻松地落到了地上。 小奶音的惊呼也随之落了地。 楼凤举拉紧缰绳,让马停下,低头问妹妹:“卯卯,怕不怕?” 卯卯快乐地说:“哥哥,再来!卯卯还要玩!” 骑马真是太好玩啦! 楼凤举一口答应:“好,都听卯卯的!” 第37章 每个哥哥都喜欢 在马场骑了一圈又一圈的马,玩到黄昏时分,天边布满橙红色的晚霞,卯卯才意犹未尽地跟着哥哥们爬下马。 她精神极了,好似不知疲倦,如果不是天快黑了,还想要继续再待在马背上跑几圈。 卯卯张开小手,楼凤举将她抱下来,她趴在哥哥的肩膀上,回头看着马儿,还有些意犹未尽:“哥哥,不能再骑了吗?” “太晚了,骑马太危险。”楼凤举说:“卯卯想骑马,下次哥哥再带你来。” 楼鸿渐早已下马,端着一杯红茶靠在围栏上等候他们。 听见二人的话,他内心暗暗吸凉气。他不过骑了一个小时马,就累的直喘气,也就只有大哥能陪卯卯玩一整天。 不过,若是要去跳舞,他倒是能跳一整宿。 “别提马了,难道你们肚子都不饿?”他摸着肚子,满脸苦恼地说:“骑马太耗费体力,我早就肚子饿的咕咕叫。这里的午饭太难吃,晚上得吃点好的。” 楼凤举好笑地看他,讥他一句:“你非要跟过来,用处也就只有吃饭。” 话音刚落,一道咕噜噜的腹鸣声传进耳朵里。 却不是从楼鸿渐的肚子里传出来,两人循声看去,卯卯抱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满脸不好意思。 “哥哥,肚子它饿啦。” 楼鸿渐顿时眉开眼笑:“不只是我,卯卯也饿了。大哥,还不快带我们去吃好吃的!晚上就吃聚海楼吧!” 他又低头对卯卯说:“难得大哥请客,我们得宰他一顿大的。” 楼凤举轻蔑一笑。 身为少帅,他与还在领零花钱的弟弟可不一样,手头宽裕的很,哪怕卯卯点名要吃什么满汉全席,他也眼也不眨。 聚海楼是海城的一家老字号大酒楼,特色是海鲜,每天都有活蹦乱跳的新鲜海鲜从海城码头运过来,到了饭点,客似云来,门口排起长队。 楼少帅出门,自然不用排队,一看见他的脸,酒楼经理马上挤出了一个包间。 看到他身边还跟着楼三少,知道是与家里人用餐,也识趣地没来打搅,只在菜品上使出浑身解数,用的都是品质最好的海鲜,什么珍贵食材都端了上来。 卯卯跟着两个哥哥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小肚子吃的圆鼓鼓。 今天玩了一天,消耗太多体力,她不但吃的比往常多,困的也比往常早。 原本,楼凤举还想带她去看一部晚场电影,可才吃过晚饭,她便趴在哥哥的怀里昏昏欲睡,眼皮直打架。一行人只好回家。 汽车停在洋楼门口,滴滴两声,家里的人都听到。 夏小香出来接女儿,二楼,楼燕绥也推着轮椅到窗前。 他拉开窗帘,一眼就看到了卯卯被大哥从车上抱下来。小姑娘已经很困了,脸颊抵着大哥的肩膀,手脚软绵绵的,任人摆布,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楼燕绥看见,大哥不知对卯卯说了什么,卯卯努力打起精神,睁开眼睛在大哥的脸上亲了一大口,亲密的不得了。亲完楼凤举,楼鸿渐也凑过来要她晚安吻。卯卯当然是大方地也给了他一大口。 楼燕绥抿起唇角,看着两位兄长脸上的笑容,心里酸溜溜的。 卯卯与大哥三哥出去玩了一整天,恐怕一整天都没想过他。 平时,卯卯都是会和他说晚安的。这会儿肯定是想不起他了。 楼燕绥拉上窗帘,推着轮椅回到床边。他扶着床沿,双手使出全力支起自己的身体,拖着两条绵软无力的腿,用力将自己搬到床上。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就令他后背遍生汗水,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他的脸庞滚落,落在他不住颤抖的手心里。 他喘着粗气,愤怒地看着自己因脱力而生理性颤抖的手,手掌紧紧握成拳,全攥不住一点力气。仅仅是将自己搬到床上,便已经用尽他的全部力气,连调整姿势都没有余力,只能姿势别扭地靠着床头。 楼燕绥的拳头泄愤地砸在自己无力的双腿。 他瞪视着自己别扭地耷拉着的腿,好像在看一个仇人。 就在这时,房门“咚”“咚”被人轻轻敲响。 “哥哥。”卯卯的小奶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哥哥,你睡了吗?” 楼燕绥猛地回过神。 他一把扯过床上的被子,盖在自己的腿上。 楼燕绥扬声应道:“我没有,怎么了?卯卯。” 门锁咔嗒一声,卯卯踮着脚打开了门。 她从外面冒出毛绒绒的小脑袋:“哥哥?” 楼燕绥:“我在。” 卯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圆溜溜的眼睛笑眯起来,她哒哒哒跑进来,手上还托着一个大大的玩偶。 她递过来手里的玩偶:“哥哥,给你。” 楼燕绥愣住。 直到玩偶接到手里,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给我的?” 他呆呆地低头看去,这是一个小马形状的布玩偶,缝了两只圆圆的眼睛,就像妹妹的眼睛一样圆。 “卯卯今天去骑大马啦。”卯卯开心地说:“给哥哥,哥哥也有马。” “……” 楼燕绥张了张口,抓着玩偶的手指收紧,看着她柔软的小脸,一时说不出话来。 “卯卯,你还记着我啊?” 卯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要忘记哥哥?” “我以为……我以为,有大哥和三哥陪你玩,你就不要我了。” “为什么呀?” “……” “四哥哥讲故事,卯卯喜欢。”卯卯挺起小肚子,小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神气十足地说:“每个哥哥,卯卯……全都喜欢!” 第38章 和哥哥一起睡觉 晚上。 听四哥哥念了一个睡前故事,还没等回去找阿娘,卯卯便靠着四哥哥睡着了。 感受到手臂上忽然多出来的重量,楼燕绥偏头看了一眼,合上故事书,兴致勃勃地看着妹妹的睡脸。 卯卯睡起来特别乖,浓密的眼睫落下一片小扇子似的阴影,脸颊圆嘟嘟的,轻轻一戳,还没用力就戳出一个肉窝,就像是陷进一团奶油里。 楼燕绥为着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而露出笑意。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大太太探进身子:“阿绥,卯卯在……”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先看到了靠着楼燕绥睡着了的小姑娘,大太太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怎么睡在你这里了?” 她轻手轻脚走进来,弯腰抱起卯卯,睡梦中的卯卯发出几声叽里咕噜的呓语,熟练地在大人的怀抱里找到了舒服的姿势。 大太太说:“我抱卯卯回去睡觉。” 楼燕绥:“嗯。” 大太太:“阿绥,你也早点睡。” 楼燕绥想了想, 问:“妈,可以让卯卯和我一起睡吗?” “和你一起睡?”大太太愣住。 她本来抱着小姑娘快要走出去,听见儿子的问题,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看过来,正好对上小儿子诚挚的目光。少年脸上的期待毫不遮掩,大太太心中的天平只摇摆了一下,就毫不犹豫地往儿子这边倾倒。 她立马将卯卯放回原位:“我去和卯卯妈妈说。” “谢谢妈。”楼燕绥保证:“我的睡相很好,不会压到她的。” 大太太笑了一下,合上门,心里又泛着酸。 他的双腿无法动弹,连翻身都做不到,睡相当然很好。 楼燕绥也躺了下来。 这还是他记事起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刚躺下,睡梦中的小团子便循着本能依偎过来,钻进他的臂弯里。 卯卯身上热乎乎的,热源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楼燕绥拥着妹妹,呼吸之间都是妹妹身上的奶香味。这感觉有点新奇,就好像抱着一个洋娃娃,但他从不玩玩偶。 对了,玩偶。 他又转过头四处寻找起来,在床边找到那只小马玩偶,努力伸手够过来。他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抱着玩偶,爱不释手地把妹妹看了又看,直到眼睛发酸,这才闭上眼,沉入梦乡。 睡了一个久违的好觉。 第二天,卯卯如往常一样醒来。 她一睁开眼睛,先看到的却是四哥哥的脸。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少年脸上的笑意和煦明媚:“卯卯,你醒啦。” “哥哥?” 卯卯揉着眼睛坐起来,脑袋还懵懵的,她茫然地打量着四周,感觉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与自己平时起床看到的不一样,但好像又来过。 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总算想起来。 这是四哥哥的房间呀! “哥哥,我怎么在这儿呀?” 楼燕绥温和地说:“昨天晚上,我们是一起睡觉的。” “昂?” 楼燕绥伸出手。 他的睡相是很好,奈何卯卯的睡相不怎么样。 他的睡衣袖子上还有卯卯睡着后留下的口水印,棉质睡衣印出了好大一滩。 他的睡衣皱巴巴,也是卯卯在睡梦中蹭出来的。 不过,第一次和妹妹一起睡觉,不但感觉十分新奇,他也睡了特别好的一觉,做了许多梦,醒来不记得细节,但梦里轻松愉快的情绪还残留着,所有噩梦都远去,已经好久没睡得这么好过。 睡了一次,还想睡。 要是天天都能够和奶香味的妹妹一起睡觉就好了! 只可惜,就算是楼燕绥想,他的其他几个兄弟也不同意。 下楼吃早饭,一见到其他人,卯卯就迫不及待地向其他人说了自己和四哥哥一起睡觉的事。 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和阿娘以外的人一起睡觉呢! “什么?这不公平!”楼鸿渐大声嚷嚷:“凭什么你只和阿绥睡?我之前怎么没想到?我也要和卯卯一起睡觉!” 楼凤举觑他一眼:“你?以前我们一起住旅馆,你差点一脚把我踹到地上。你睡相这么差,卯卯不能和你一起睡,她可禁不起你一脚。” 楼鸿渐反驳:“大哥,你别说我,我和你挤一个被窝,不过是睡梦中打了一下,你跳起来以为有敌袭,差点一枪崩了我!你睡觉时,还要把枪放在枕头底下,卯卯才不敢和你睡,太危险!” 楼凤举断然否认:“你是你,卯卯是卯卯,不一样。” “我还是你亲弟弟!” “卯卯是我妹妹,你又不是妹妹。” 楼鸿渐忿忿,手里的餐叉快要将盘子里的煎蛋戳烂。 卯卯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专心和盘子里的培根做斗争,浑然不知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发生在自己身边。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笑呵呵地加入战场:“正好,我的枕头底下没有危险物品,睡相也好,不如卯卯今晚和我睡。” 楼燕绥:“卯卯睡觉会流口水,二哥,你有洁癖,还是算了。” 楼鹤鸣面不改色地说:“我在医院工作,白大褂常常沾上病人的血水脓水,这点不算什么。再说,卯卯很干净。” 楼燕绥:“……” 楼鸿渐把自己盘子里的培根放到卯卯盘子里,贿赂完,笑眯眯地问:“卯卯,你自己选,想要和谁睡?” “昂?” 卯卯吃的脸颊圆鼓鼓,两眼茫然地抬起头看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还没选出来,旁边忽然传出来一声甜腻的:“喵~~~” 卯卯低头看去,就见大白猫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的座位边。 “猫猫!”她开心地打招呼。 大白猫直立起来,两只毛绒绒的前爪扒拉着她的椅子,一双鸳鸯色异瞳水汪汪地看过来:“喵~~~” “猫猫,你饿了吗?” “喵~” “我带你去吃饭噢!” “喵~” 楼老夫人的猫养的精细,连猫饭都是每天现做。 四位哥哥只看见那只大白猫一来,卯卯就将他们抛到脑后,乐陶陶地领着大白猫去厨房找饭吃。没一会儿,两个小团子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后。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无奈地收回视线。 猫一来,卯卯就看不见他们了。 这局,是楼老夫人的猫赢了! 第39章 卯卯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白猫的早饭是一大块鸡胸肉。 卯卯坐在小板凳上,帮它将一大块鸡胸肉撕成小块,大白猫馋的不得了,蹲在碗边,毛绒绒的长尾巴一下一下扫过她的小腿,急的喵喵叫。 一小块肉丢进碗里,大白猫就立刻将它舔进嘴里:“喵~” 喵!再来点! 卯卯吭哧吭哧,撕的十分卖力。 厨房里的女佣一边摘菜,一边八卦:“老夫人早上点名要吃面包、培根和煎蛋,说是要尝尝西式早餐。” “真的?你确定是老夫人?” “不止如此,她还点名要了一壶咖啡!” “真的是老夫人?老夫人不是最讨厌这些从洋人那边传过来的东西?” “咖啡还是我端上去的,老夫人只让我放下,别的一句话都没说呢!” 其他女佣全都不敢相信,发出嘘声。 谁都知道,在这个家里,老夫人是最最古板保守的,别说是咖啡,就连那些香甜的小蛋糕,她都一口也不碰。 相信老夫人会喝咖啡? 还不如相信三少明天打算去打卡上班呢! 听到是有关奶奶的事,卯卯也竖起两只小耳朵,偷听女佣们说话。 她听得入了神,手中的动作也不禁停下来。大白猫看着近在咫尺的肉,却吃不到自己的嘴巴里,整只猫急的不得了。 “喵~~~” 大白猫的两只毛爪子搭上她的膝盖,“喵~~~” 卯卯回过神,“对不起,猫猫!” 她赶紧继续撕肉。 把大白猫喂饱后,卯卯就带着大白猫爬上了三楼。 她来到楼老夫人门前,咚咚敲门:“奶奶,奶奶。” 大白猫也直起身子来扒拉房门,爪子扒着刺啦刺啦响。 在两道噪音的烦扰下,楼老夫人很快过来打开门,两个小小的身影熟练地从门缝里钻进去,爬上了专属座位。 小桌上已摆上好吃的点心,但今天有点不同。 卯卯惊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桌上摆着的茶杯。 一套欧氏骨瓷茶具,印着花卉图案,边缘描了金边。这种西洋风格的茶具,从来不会出现在老夫人的房间里。而更令人不敢置信的是,茶杯里盛着一杯像中药一样的深褐色液体。 但卯卯知道,杯子里的绝对不是苦涩难喝的药。 因为她的鼻子已经闻到了空气里的咖啡豆香气! 这种名叫做咖啡的饮料是三哥的最爱,他每天早上都要给自己灌一杯,提神醒脑。卯卯对这种陌生的食物非常好奇,跃跃欲试,也想要尝一尝,但三哥从不同意。 三哥说,小孩子不能喝这个。 卯卯喝不到,就记住了这个香味。 可现在,她竟然在老夫人的房间里看见了咖啡! 注意到她的视线,楼老夫人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语气生硬地说:“我就说洋人没什么好东西,这东西难喝的很,比药还难喝。” 她只沾了沾嘴唇就放下,不明白为什么洋人喜欢自找苦吃。 楼老夫人语气嫌弃:“阿鸿他们怎么会喜欢这些?去留了个洋,嘴巴都坏掉了。” 卯卯嘴角亮晶晶,小奶音连声问:“真的吗?不好吃吗?” 楼老夫人:“洋人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可是奶油蛋糕,巧克力,饼干……”卯卯一连串报了一堆名字,把自己都馋到了,咕咚咕咚地咽口水,眼睛亮晶晶地说:“都很好吃哒!” 楼老夫人冷哼一声,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板起来,但她对着卯卯,嘴唇动了动,一句刻薄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 楼老夫人活到这把年纪,什么都见识过,以前,皇帝还在位的时候,洋人的大炮轰开了国门,她见过太多太多的惨痛事例,甚至,她的父亲就是抽大烟抽死的。 她的三孙子出去留洋后,就把洋人的话奉为圭臬,每天嚷嚷着什么自由的灵魂。照她看,是洋人神话里的什么魔鬼毒害了他的思想,才让他现在变得这么懒散、不思进取。 楼老夫人很是看不过眼。 楼老夫人冷哼:“洋人的东西好吃,我们的东西就不好吃了?” “好吃呀!”卯卯咕咚咕咚咽口水:“三哥买的零食很好吃,奶奶的零食也很好吃,都好吃,卯卯都喜欢!” 楼老夫人:“哼,花言巧语!” 她又打量面前的小姑娘。 今天卯卯又穿回了旧式袄裙,没再穿昨天的公主裙。 楼老夫人又板起脸,说:“你既然觉得这衣裳不好看,怎么不继续穿洋装?” “昂?” 卯卯歪了歪脑袋,小手抚过裙摆精致的绣花,上面的花朵图样栩栩如生。“奶奶,这个衣服好看,卯卯喜欢漂亮裙裙。” 楼老夫人觑着她。 面前的小娃娃才三岁,奶乎乎一团,字都不认识,哪知道什么好坏。 但是,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小娃娃,还有一身特别的本事。 她一停下脚步,就帮自己躲过了从天而降的望远镜。她不让楼凤举出门,就在月仙饭店里搜出了潜藏的炸药。之前更帮楼鸿渐拆穿了骗子,帮楼大帅躲过了追杀。 当月仙饭店的炸药被搜出来后,楼老夫人对着这个三岁的小娃娃,一句不好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后怕的不得了,要是当时她真的拦住了卯卯,岂不是要失去最看重的大孙子?! 楼老夫人封建传统,同时,她也很迷信。 她信佛拜观音,当身边出现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时,楼老夫人就忍不住多想。 运气这么好的小娃娃,简直是被老天爷眷顾,说不定是天上哪个小仙童投胎下凡呢! 小仙童愿意来到楼家,让楼家沾光,是楼家的福气。如果不接受,那就是不识抬举。 既然如此,卯卯喜欢穿洋装,吃蛋糕,是不是就代表……其实那些东西也不是很坏? 楼老夫人又换了个坐姿,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又皱起,皱起又舒展,纠结的不得了。 许久,她清了清嗓子,别扭地开口:“卯卯。” “什么呀?” “阿鸿喜欢西洋画,上回我还打了他。” “唔!” “你觉得,让他去画西洋画,是好事吗?” 卯卯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不好呀?三哥哥画的可好啦。” “真的?你真的觉得好?” “真哒!”卯卯点点头,笃定地说:“三哥哥是大画家!超厉害哒!” “……” 房间里一时沉默下来。 大白猫从座位上跳下来,毛毛擦过卯卯的手背,它“喵”了一声,扑向地板上随窗帘晃动的光影,大尾巴在身后一跳一跳。 卯卯的注意力也被它吸引走了,视线随它一起追逐着地上的光斑。 当老夫人再说起什么时候,她一时没听清。 “好吧。”楼老夫人下定决心:“既然你说很好,那么,就听你的吧!” 卯卯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福星说好事,那肯定差不了哪里去。 都听小福星的! 第40章 楼老夫人的改变 楼老夫人的想法悄悄改变,起先,谁也没察觉。 她只尝了一次咖啡,就讨厌上这个东西,也吃不惯西式早餐,更喜欢中餐大厨的手艺。 她依旧喜欢穿旧式的袄裙,不喜欢西洋食物。和老夫人吵过架后,楼鸿渐也依旧我行我素地在家中画画,渐渐积攒许多画作。 直到有一天,三姨太又要出门去社交。 她依旧大着胆子,烫卷了头发,描眉化妆,穿上合身能衬托身材的旗袍,和一双高跟鞋,走起路来嗒嗒嗒。 哪怕是被楼老夫人教训过一顿,她也不能在外面丢了面子。 但她记住了教训,出门归出门,绝对不能让老夫人发现,不然又要被数落一顿。 只是这回她运气不好,要出门的时候,楼老夫人正在花园里陪四孙子和小孙女玩,大白猫也和猫猫一起在草坪上奔跑。 三姨太一出大门,正好撞见楼老夫人看过来的目光,她心里暗道一声不好,但已经来不及折返回去。 楼老夫人已经看见她。 对上楼老夫人严肃的脸,三姨太的冷汗都滴了下来,没法退回去,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过来,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楼老夫人怒骂一顿的准备。 楼燕绥也注意到她,看了一眼楼老夫人,看了一眼旁边一脸天真快活的卯卯,顿时目露担忧,他迟疑地开口:“奶奶……” 但楼老夫人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移开视线。 准备好劝阻的话的楼燕绥:??? 准备好被骂的三姨太:??? 楼老夫人优雅地端起杯子,浅浅品尝了一口杯中的奶茶。她用的还是一套英氏骨瓷杯,但这会儿,谁也没发现不对劲。 “去哪儿?”楼老夫人冷淡地问。 三姨太下意识抚了一下头发,摸到头上的小卷,马上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人也站直了,战战兢兢地说:“我……王太太办了一个沙龙,我去参加。” 楼老夫人:“嗯。” 楼老夫人:“你出门社交,代表的是我们楼家,丢脸就是丢大帅的面子,记得自己的身份。” 三姨太喏喏应是。 楼老夫人不耐烦:“行了,去吧,在这里挡着光了。” 露天席地,太阳那么大,她一个人,能挡什么光? 三姨太唯唯诺诺地应是,唯唯诺诺地离开,唯唯诺诺地坐上汽车,直到车子都开出去了老远,她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嗯?! 老夫人今天怎么没骂我?! 难道老夫人转性了? 家里,楼燕绥也有些没回过神。 他也早已做好了楼老夫人发火的准备。 楼老夫人守旧,将姨太太们看做妾室,也看不惯姨太太打扮的花枝招展出去社交、参加沙龙或派对,而三姨太身上极显身材腰线的旗袍,比手指头还细的鞋跟,都是楼老夫人的大雷点。 但三姨太都出门了,楼老夫人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楼燕绥怔住:“奶奶,你……” 楼老夫人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苍老的眼睛看过来:“怎么了,阿绥?” 楼燕绥这才注意到,楼老夫人喝的是奶茶,用的还是西洋茶具。 英式红茶里加入大量的牛奶,楼老夫人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喝法,更别说还用这种骨瓷杯。 “奶奶,你怎么喝这个?”楼燕绥呆住。 楼老夫人:“怎么了?我就尝尝味道。” “那,那您觉得味道如何?” 楼老夫人放下杯子,拿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一般,不如喝茶清爽。也就你们这些年轻人喜欢。” 楼燕绥:“……” 难道他耳朵坏了? 怎么没听到奶奶骂洋人? 楼燕绥一阵恍惚。 虽然老太太嘴上嫌弃,一句夸奖也没有,但以楼老夫人的性格来说,这已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变化。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地还在后头。 晚饭时,楼家坐在长桌两侧,一齐享用着丰盛的晚餐。 楼鸿渐正挤眉弄眼地逗妹妹。今天晚上,他将卯卯抱到自己身边的座位,这会儿夹着一颗剥了壳的虾仁,钓着卯卯的脑袋转来转去,用口型与她说:卯卯,晚上给哥哥当小模特? 他没出声,卯卯也看不懂他的口型,已被半空飞的虾仁吸引走全部注意力,视线跟着那只虾走,嘴巴张得大大的,仰着脑袋想要接。 可这只虾却迟迟不掉到她的嘴巴里,把她急的小手都握成了拳头。 忽然,楼老夫人轻咳一声。 大太太回头,轻斥道:“阿鸿,好好吃饭。” 楼鸿渐一噤,赶紧把虾肉喂进卯卯嘴巴里。 卯卯心满意足地吃到肉,圆鼓鼓的小脸颊随着咀嚼一动一动。 楼老夫人严厉的目光看了过来:“阿鸿。” 楼鸿渐坐得笔直,熟练地滑跪:“奶奶,我错了。” 楼老夫人:“……” 楼老夫人沉默了一下,别扭开口:“你还在画你那个西洋画?” “是的。”楼鸿渐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在心里对比一番老太太平时生气的模样,感觉奶奶今天的怒意好像不多,顿时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板:“奶奶,我知道你不同意,但是,不管你怎么说,我是绝对不是放弃的,我的画廊也已经——” “给我画一幅看看。”楼老夫人说。 楼鸿渐:“——选好地址,准备开业……” 楼鸿渐猛地住了口。 他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您说什么?!” 长桌之上,除了专心吃饭的卯卯,其他人也全都震惊地抬起了头。 感受到众人看过来的视线,楼老夫人有点不自在,她板起脸:“怎么?你在外面跟着洋人学了几年,难道连给人画一幅画像都做不到?” “当、当然做得到……”楼鸿渐磕巴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他的底气忽然全无,桃花眼慌乱地看向其他兄弟,充满求救。 他耳朵坏了? 还是他终于迷失在追求艺术的道路上,精神失常了? 他怎么听见奶奶开口要一幅画像? 还是指名道姓让他画? 天呐……难道奶奶被他逼疯了? 第41章 不学习就不会有进步 当夜。 楼鸿渐支起画架,拿起调色板,再看一眼坐在对面沙发椅上的老太太,还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他在画板之后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是痛的。 他再重新看过去,没错,坐在对面沙发椅上给他当模特的,真是他那个古板封建的老祖母! 楼鸿渐蘸了一笔颜料,战战兢兢下笔。 他画过那么多画,每一次都抓着灵感挥毫,下笔肆意随性,但头一回有些不敢下笔。 对面,楼老夫人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问:“真的能画的和照片一模一样?” “不只是一模一样,我还能把您画的比真人还漂亮呢。”楼鸿渐随口说:“照片哪里有我画的好。” 楼老夫人颔首:“我看过你给卯卯画的,确实很像。” “……”楼鸿渐用力咬紧牙关。 压力上来。 手都要开始抖了。 门外,大太太收回视线,脚步轻轻地走出去,下了楼。 她回到客厅里,对众人道:“他们已经开始画了。” 楼大帅不禁站起身,又焦躁地坐下来:“真的?她没有打阿鸿?” “看起来,奶奶是真心接受这件事了。”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笑说:“这样也挺好,阿鸿想开画廊,奶奶也不会反对了。” 楼燕绥:“我今天还看见奶奶在用英吉利的茶具。” 这话又让众人吃惊。 楼凤举:“奶奶怎么忽然改变了想法?” 众人面面相觑。 所有人都说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紧接着,所有人又默契地转头,看向了不远处 在视线的尽头,卯卯正趴在地毯上和大白猫一起玩玩具。 小姑娘浑然不觉,快活地晃着小脑袋,头上的小揪揪也跟着晃来晃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们,如果家里发生了什么神奇的事情,肯定是和卯卯有关。 楼大帅走过去,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小卯卯。”楼大帅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亲昵地顶了顶:“你跟爸爸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卯卯在他怀里咯咯笑,“什么呀?” “你是怎么做到的?”楼大帅问:“奶奶怎么忽然想要画像?” “卯卯不知道呀。” 卯卯转动自己的小脑袋瓜想了想,一脸天真地说:“哥哥画画好看,大家都喜欢,奶奶也喜欢。” 楼大帅哈哈大笑,大掌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卯卯,你真是我们家的小福星呀。” 虽然大家都很敬重楼老夫人,但老太太在,他们确实也压抑着自己。 就像楼大帅。 其实他很喜欢用留声机,偶尔会用留声机播放音乐,和自己的太太们跳交谊舞。 只是有老夫人在,家里就没有音乐。作为一个孝顺的儿子,在小事上,楼大帅从不跟老夫人唱反调。 现在老夫人忽然想开,包括楼大帅在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坐在客厅里的其他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奶奶虽然没错,但她的思想确实太保守,那些封建规矩已经废弃,可她还固守着,洋人虽然有许多不好,但他们真的有很多好的发明创造。” “汽车,火车,飞机,不都是洋人造出来的吗?” “二哥学的是西医,咱们的中医是传的久,可西医在外科上领先。大哥上的是军校,许多军事理论和新式武器,都是从洋人那边传过来的。我们国家落后西洋太多,师夷长技以制夷,取长补短,才能在国际上追上他们的脚步。” “不学习就不会有进步,迟早有一天,我们会让洋人反过来学习我们,到时候,也不用奶奶提醒,所有人都会以我们自己国家为荣。” “只是——” 楼鹤鸣环顾众人,问出关键点:“奶奶是只想要一幅画像,还是真的接受了?” 众人面面相觑。 …… 楼鸿渐这一幅画,一口气画了好几天。 他恨不得把自己毕生学的技巧都用在这幅画像上,每一笔都画的小心翼翼,白天黑夜都在画。等画像画好,送到楼老夫人面前,风流英俊的楼三少看起来还憔悴了几分。 生怕会被楼老夫人挑刺,送出去时,他战战兢兢。 楼老夫人捧着自己的画像上下打量了一番,目露惊叹:“真像。” 跟照镜子似的,看自己比照片还要清晰。 又与照镜子不一样。 楼鸿渐没有过多描绘她脸上的皱纹,画像上的楼老夫人看起来也比实际更柔和几分,看起来亲切和蔼,年轻不少。 芳华已逝,不可追。楼老夫人抚摸着凹凸不平的画像。她以前可不是这么严肃古板的性格,只是世道太乱,沉重的过往压成了她的皱纹。 楼老夫人兀自欣赏许久,对女佣说:“将它挂起来吧。” 于是,楼老夫人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多出了一幅格格不入的油画像。 卯卯来找猫猫玩时看到,一跑出门就去和其他人说。 大家开始试探起来。 第一个试探的,还是三姨太。 她之前出门被楼老夫人撞见,却没被骂,无疑壮大了她的胆子。她脱下了旧式袄裙,在家做原来的打扮。 衬托出窈窕身线的旗袍,下摆线提到膝盖,露出白皙秀美的小腿,还故意喷了香水,趁所有人——尤其是卯卯——都在时,带着一阵香风,娉娉婷婷地楼老夫人的面前走了几圈。 楼老夫人的眼皮重重跳了跳。 她板起脸,严厉的目光看过来,就在三姨太以为自己又要被教训时,楼老夫人紧抿地嘴唇里憋出一句:“……坐下,乱晃什么。” 三姨太忙不迭在旁边沙发坐下。 大太太与其他太太们对视一眼,也试探开口:“这件是新做的吧,以前没见你穿过,挺好看。” 卯卯坐在一旁应和:“四妈妈好看!” 三姨太抿着嘴直乐,坐直了给她们看:“就是,新做的,请裁缝做了两个月呢!” 夏小香艳羡地摸了摸光滑柔软的锦缎布料,以及上面精致的绣样:“真好看……这可得不少钱吧。” “那是。”三姨太得意地说:“看看这料子,稀罕得很,我压了好几年,都舍不得用呢。” 楼老夫人没说不好的话,其他太太们便顺着她的话夸了两句。 一时之间,客厅里都是轻松快活的气息。 大太太看看楼老夫人的脸色,又看看坐在旁边的卯卯。 她试探地开口:“妈,你来海城好久,要不要给你也做几件新衣服?” 大太太说的新衣服,当然不是楼老夫人常穿的旧式袄裙。 楼老夫人也听懂了她的话。 她先是皱起眉头,欲要反驳。 只是话出口之前,先注意到了坐在旁边的小姑娘。 卯卯眨着乌溜溜的圆眼睛,一脸可爱地听着妈妈们聊天。 话在楼老夫人舌尖转了一圈,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之下,鬼使神差的,开口之时,她说了一句:“好。” 第42章 做新衣服与烫头 楼家五位太太,每年都要做不少新衣服。 说要做新衣服,所有人都兴致勃勃,不止楼老夫人,太太们一窝蜂到了成衣铺。 好的衣服都是要定做的,先量尺寸,再定款式。每一件旗袍都由裁缝手工缝制,一件衣服的工期短则几天,多则几个月。 旗袍选长款还是短款,下摆要提到哪个位置,裙摆开多大的衩,布纹选花色还是素色,镶什么样的花边,样样都有讲究,连盘扣的款式都有几十种样式挑选。 成衣店的柜子上堆满了各色布料,太太们挑选着合心意的布料,每一样都爱不释手。 大太太捧着一块墨绿色绣莲花暗纹的绸缎看了看,她领着楼老夫人到比人高的镜子前,一边拿到楼老夫人身上比划:“妈,这块布料怎么样?” 墨绿色的绸缎衬得人贵气十足,还显肤白。 楼老夫人看着镜子的自己,唇角抿起严肃的弧度。 料子是好看的。 只是想到这块好料会做成什么样子,她就有点不自在。 最近些年,海城的服装流行深受西洋风影响,传统的旧式袄裙不再流行,橱窗里展示的也多是洋装或修身旗袍。旁边还贴着几张某电影明星的画报。 画报上的女人柳眉小嘴,妩媚动人,身着流行款式,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好几人进来问,点名要画报上的明星同款。 楼老夫人环顾四周。 成衣店里的人体模特上展示着好几件旗袍的漂亮成品,袖子短到臂膀,下摆开了衩,剪裁贴着身线的弧度,将窈窕的身材尽数凸显。 那些衣裳,穿到年轻的太太们身上还好说,她一个老太太穿? “袒胸露臂,像什么样。”楼老夫人皱着眉说:“还是算了。” 人都已经到了成衣店,哪能算了? 大太太笑道:“这些都是可以调整的。您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改。” “对呀,老夫人。”大姨太在旁边帮腔:“旗袍本来就是从旧式袄裙改良过来,就是咱们常穿的衣裳,改一改,就变得又新潮,又端庄。您去街上瞧瞧,在咱们海城,像您这个年纪的,也多是这么穿,流行的呀。” “老夫人保养的好,穿出去,靓的很!” 卯卯也跟着太太们一起来到成衣店,这会儿看着一整间店铺的漂亮布料和裙子,看的眼花缭乱。 二姨太将卯卯牵过来,问:“卯卯,你说,奶奶穿这个好不好看?” 卯卯眼睛亮晶晶:“奶奶好看!” 楼老夫人抿抿嘴巴,不说了。 她穿不得那么修身的,只让裁缝将袖子做长些,腰身放宽些,最好取竖直直线,至于衣纹样式,楼老夫人有自己的喜好。正如大姨太所说,旗袍由旧式袄裙改良过来,其中许多元素都相通。 大太太说:“做几身日常穿的,还要做几身礼服,参加宴会用。” 楼老夫人量完了尺寸,指着旁边乖乖的卯卯,对裁缝说:“多余的料子,再给那小娃娃也做几身。” 卯卯惊喜地仰起肉乎乎的小脸:“卯卯也有哇?” “当然是少不了你的。”大太太牵过她的小手:“你想要什么样的?也做小旗袍好不好?” 卯卯开心:“我要和妈妈们一样哒!” 大太太喜笑颜开:“好,卯卯和妈妈们穿一样的。” 老裁缝眼镜后的眼睛笑眯起来,说:“这就是亲子装了,那我是照几位太太选的,全做一套?” 每位太太都做了几件新衣服,全做一套,就是六倍,就是要卯卯天天换着穿,都得穿上大半个月。 大太太还没说开口,楼老夫人就果断道:“全做!” 楼家不缺这点做衣裳的钱。 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了他们家的小福星。 卯卯甜甜地道谢:“谢谢奶奶!” “用最好的料子。”楼老夫人大气地说:“不要以为是给孩子做衣裳,就用次品敷衍我。” “老太太放心,保管是用最好的。” 老裁缝拿着皮尺,在卯卯面前蹲下:“来,楼小姐,把手抬起来。” 卯卯乖乖地举起了小手,举得高高的,让老裁缝帮自己量尺寸。她乖的不得了,让举手就举手,让抬脚就抬脚,让转身就转了好大一个圈。 老裁缝把量好的尺寸一一记录下来,量到她圆鼓鼓的小肚子,皮尺放宽了一些:“嗯,腰身得放松一点。”刷刷记下。 卯卯一脸无辜,眨巴眨巴眼睛。 咦,宝宝只是爱吃了一点点。 是婴儿肥,不是胖胖哟! 量好尺寸,二姨太在不远处招手:“卯卯过来,帮三妈妈也看一看” “我来啦!” 卯卯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了过去。 那边,三姨太也在指点夏小香。 三姨太向来看她不顺眼,但今天难得和颜悦色。 “……这个颜色太老气,你这么年轻,多穿鲜亮一点,气色也好看,穿那么老成干什么?”三姨太挑挑拣拣:“还有这个花纹,最近海城都不流行,你要穿出去,人家要嫌你老土的。” 夏小香犹豫:“我怕穿的太嫩,不够稳重,毕竟不是小姑娘。” 三姨太白她一眼:“你才二十多岁,许多人家千金这个年纪都还在留洋读书,年轻的时候不打扮靓点,还要变成老黄瓜刷嫩漆?” 夏小香听得连连点头,赶紧记下。 三姨太是楼家最懂时尚流行的女人,对穿衣妆容都有独特的见解。 三姨太又扯来一匹蕾丝布:“还有这个,法兰西的蕾丝。虽然做旗袍多用丝绸锦缎,但这些洋布也很有特点,先前有个电影明星穿了一件蕾丝旗袍,还引起流行。我就有一条。” 夏小香点头:“我记得,是件白色的,穿起来就像蝴蝶一样。” 三姨太觑了她一眼,夏小香抿抿嘴巴,有点不好意思。 三姨太的目光又落到她嘴巴上。 “我早就想说你,这口红颜色老气,你涂上去不好看。”三姨太哼道:“我每月都有买时尚杂志,什么《良友》《玲珑》,里面都教女士的穿衣化妆,你拿去多看看,多学学杂志上怎么教的。” “真的借我啊?”夏小香惊喜。 “那些杂志,我早就看完了,你不看我也是要扔掉的。”三姨太继续扯着蕾丝布说:“……这个蕾丝布料镂空,你要是不好意思穿,就在衣缘旁边镶一圈,也好看的。” 夏小香:“好,我就要做一条这样的!” 很快,太太们都定好自己要做的新衣服。 等从成衣店里出来,夏小香已经与三姨太亲亲热热挽在一块儿,好像成了一对好姐妹,有说不完的话。 看着她们走在前面的背影,二姨太纳闷:“她们关系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 “还能是为什么?”大姨太朝着走在楼老夫人身边的小团子努努嘴巴:“当然是因为卯卯啦。” 对于爱美的三姨太来说,要她不打扮,简直要了她半条命! 现在有了卯卯,楼老夫人松了口,不再约束太太们的穿着打扮,这简直帮了三姨太大忙,让她比中了彩票还开心。她感谢卯卯,自然是要爱屋及乌,也对卯卯的妈妈有了好脸色。 做了衣服,再去理发店。 楼老夫人:“我这把年纪,烫什么发?” 大太太对楼老夫人说:“理发店不止烫发,还能染发,白头发能染黑,能显人年轻不少。” 夏小香瞅瞅三姨太,说:“我想要烫个爱司头。” 爱司头就是将头发烫成“S”形的发髻,娇俏妩媚,在海城十分风靡。用西洋电烫机烫出来,怎么洗都不变形。 只是烫一次头发要几十块,在以前,夏小香可不敢想。 卯卯举起小手,跃跃欲试,期待地说:“卯卯也要!” 太太们哈哈大笑:“你还这么小,烫头?还早得很呐!” 第43章 画画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楼家太太们簇拥着楼老夫人,一起进了理发店。 夏小香给卯卯买了一袋地瓜干,让她乖乖坐在理发店门内的凳子上,等太太们烫完发。 理发店里全是来烫发染发的客人,不但里面的位置坐满,门内的凳子上也排满了等待烫发的人,她这个手短脚短的小娃娃坐在其中,小脚悬在半空,连地面都碰不到,分外显眼。 当路人经过时,隔着玻璃窗,就会看见排队的队伍凹进去一大块,在一排倩丽窈窕的背影之中,多出她圆滚滚一团,头上两颗小揪揪在晃来晃去。 路过的路人总要忍不住停下来看一眼。 来烫发的年轻女士不少,这个小的小娃娃还是头一回见。 地瓜被切成长条,每一根都又香又有嚼劲,卯卯两手抓着一根地瓜干,小乳牙和它们较上劲。半天过去,使出全身力气,还没啃掉三分之一。 她啃的认真专注,连旁边排队等待烫发的女士们都忍不住看过来。 啃了好久,卯卯啃累了,她放下地瓜干,小小的身体瘫在凳子上,累累地呼出一口长气。旁边坐着的一位偷她看了好久的女士终于忍不住,在杂志后面哈哈笑出来。 这位排队等待烫发的女士放下手中的杂志,露出一张年轻漂亮的面庞,她的打扮也与其他人不同,穿着西装式的马甲衬衫与长裤,脚上踩着一双及至小腿的靴子,如果不是她有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坐在杂志后面被挡住的时候,差点让人一眼误以为是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 排队等待的时候太无聊,她已偷看卯卯许久。 小姑娘与一条地瓜干做长久斗争,圆圆的小脸蛋憋得通红,看上去格外可爱。 “你陪你妈妈来的吗?你叫什么名字?”女士来找卯卯搭话,她自来熟地伸出一只手,笑眯眯问:“我有没有荣幸认识你?” 卯卯歪了歪脑袋,一声不吭地看着她。 每个小孩都被家长叮嘱过,在外面不能与陌生人说话,更不能接受陌生人给的东西。 女士看出她的警惕:“我不是坏人哦。” 卯卯看了她半晌,又看看她伸出来的手,忽然低下头去,打开怀里的油纸包,从里面抓出一根最粗最长的地瓜干,放到她伸出来的手里。 “姐姐,给你。”卯卯大方地说:“请你吃。” 女士:“……” 她是想要握手,而不是讨饭来着。 不过,小姑娘给的好意,她也没有拒绝,笑纳了。 女士与卯卯排排坐在坐在一起啃地瓜干:“宝宝,我叫张静姝,你叫什么名字?” 卯卯:“我叫卯卯哇。” 张静姝:“猫猫?” 卯卯摇头:“是卯卯哇!” 她嘴巴含着东西,小奶音含混不清,张静姝听了好几遍,才听出是哪个发音。 “我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张静姝说:“你比他乖多了,他就是个皮猴,总是坐不住,每一次陪我逛街的时候,永远不会像你这样乖乖坐在旁边等我。卯卯,你真听话。” “卯卯陪阿娘烫头发。”卯卯说:“阿娘说,等卯卯长大,卯卯也可以烫头发。” 她又伸出小手,短短的手指指向不远处排排坐着的太太们:“姐姐你看,那是我阿娘。” 张静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成排的客人。 来烫发的客人们每一个都有相似造型,头上戴着金属发卷,数根电线接在她们的头上,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焦灼味,是高温烫发的味道。 张静姝没看出来:“哪一个是你妈妈?” 卯卯理直气壮地说:“每个都是呀。” 张静姝:“……” 张静姝:“你妈妈可真多呀。” “卯卯有五个妈妈哒。”卯卯还说:“卯卯还有四个哥哥哒!” “这么多啊?” 一提起自己的哥哥,卯卯就打开话匣子,晃着头顶的小揪揪,开心地说起来:“大哥哥会骑马,二哥哥会看病,四哥哥会念书,还有三哥……三哥哥是大画家!” “画家?” “三哥画的可好可好啦!” 张静姝摇头:“不好,会画画的男人都不行,卯卯,你记住了,长大以后,遇到除了你哥哥以外的会画画的男人,尤其是张口闭口艺术的,一定要离得越远越好。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卯卯没听懂,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张静姝捏了捏她软绵绵的脸颊:“这些可都是姐姐的经验之谈,你记住了,平常人我都不告诉她们的。” “噢。” 正好,前面有一个客人做好头发离开,轮到了张静姝。她三两口吃掉卯卯给的地瓜干,来到理发师面前。 她举起自己手里的杂志,指着上面封页上的女人说:“我要一个这样的发型。” 理发师定睛看了一会儿:“……小姐,你这不是国内的杂志,这个发型,我们还未做过。” 杂志画报上的女人有着异域风情的面庞,勾人心魄的深邃眼睛,还有一头妩媚的淡金色长卷发。原来,她手里拿的是一本国外杂志,已不是海城流行,而是国际流行。 张静姝说:“你这儿是海城最好的理发店,你能不能做得?” 理发师捧着杂志看了又看,说:“可以试试。” 张静姝挥挥手与卯卯道别,随理发师去洗头。 很快,楼家太太们的头发烫好。 夏小香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看着镜子里自己刚烫好的爱司头,稀罕的不得了,爱不释手地抚着鬓边的小卷,都舍不得从镜子面前离开。 她抱起卯卯,不住地问:“卯卯,阿娘好不好看?” 卯卯十分配合,大声地说:“好看!” 姨太太们也凑热闹:“那我呢?卯卯,我好不好看?” “好看,都好看!” 非但是姨太太们烫了头发,楼老夫人花白的头发也变得乌黑,看上去整个人年轻了十岁。 楼老夫人对着镜子看来看去,难得的,没吐出一个字的恶评,看起来满意的不得了,连面相似乎也变得没那么严肃。 一行人离开理发店,临走之前,卯卯牵着阿娘的手,没忘记与新认识的姐姐道别。 “姐姐,再见。” 张静姝坐在理发椅上,头上夹起与太太们之前一模一样的金属发卷,电线牵制了她的动作,她只能笑眯眯地朝卯卯挥手:“卯卯,再见。” 夏小香牵着小姑娘走出去,一边纳闷:“卯卯,那是谁?” “是姐姐呀。” “你怎么认识她?” 卯卯说:“姐姐想吃地瓜干,我请她吃啦。” 夏小香“咦”了一声:“她看起来是个千金小姐,没想到还挺贪吃。” 其他太太听到她们的对话,也纷纷转过头去。 透过透明橱窗,她们也看到张静姝。她已重新捧起杂志,看的津津有味。 大太太率先认了出来。 “那是海城商会会长家的千金。”大太太对众人介绍道:“她也在法兰西留学,与阿鸿是同一批留学生。” “是吗?这样巧?” 大太太笑道:“我听说,她归国以后,已接手了一部分张先生的生意,如今打理的井井有条。” “咦?这么有出息,是三少的同学吗?” “他们学的专业不同,没听阿鸿提起过,或许不熟。” 第44章 生日宴会的邀请 定完新衣服,又染黑了头发,虽然衣服还没做好,但染黑了头发的楼老夫人看上去也与之前大变模样。 回到家,一进家门,就得到许多夸赞。 “奶奶将头发染黑,显得年轻许多。” “与爸爸站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姐弟。” “没错。”楼鸿渐笑嘻嘻地凑上前来:“我方才打眼一瞧,差点没认出来,这是我奶奶吗?真不是从天上来的仙女儿?” 楼老夫人给他白眼。 但自从给老夫人画过一幅画像,楼鸿渐就没有像以前那样怕她。他怕楼老夫人,源自于楼老夫人反对他留洋,反对他学西方艺术,每次一提这些就横眉怒目,如今楼老夫人已经接受,还主动让他画画像,他也没有了害怕的理由。 论夸人,楼家的哪个兄弟都不如他。 他生的一副好相貌,嘴巴又甜,一双桃花眼看过来,赞美之词从口中溢出时,谁都招架不住。 这会儿起了话头,他的赞美就停不下来,其他三个兄弟三张嘴巴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说的多。没一会儿,就把楼老夫人夸的神情软化下来。 楼老夫人抚着自己的乌发,没问孙子,而是低头问卯卯:“真的好看?” 卯卯小奶音一叠声地应:“好看!奶奶头发黑黑的,漂亮!” 楼老夫人抿了抿翘起的嘴角,满意了。 人都有爱美之心,哪怕她上了年纪,也爱漂亮,哪天照镜子看到自己脸上的皱纹少一条,心情都能好一天。更别说还是被家里的小福星夸奖。 楼老夫人瞅瞅姨太太们头上的鬈发,忽然道:“下次去理发店,我也烫个发。” “真的?” 大太太笑着说:“那感情好,等下回衣裳做好了,正好搭配起来。” 楼老夫人照照镜子,又摸上空荡荡的脖子:“那些新衣裳,不好配旧首饰,也得换新的。” “这还不简单?”楼鸿渐插嘴:“明天我开车带奶奶去珠宝公司,钻石,珍珠,翡翠,中的洋的,都给您订几套,哦,对了,还有那些西洋的奢侈品牌。” “这么多?” “这叫哪里多?只要奶奶您开心,我把珠宝公司搬空了都成。” 直把卯卯也听得眼睛亮晶晶,小手举得高高的,努力踮起小脚,把手晃到大人面前:“哥哥,卯卯也想要,亮晶晶。” 不等楼鸿渐说什么,楼老夫人便低头对她说:“奶奶给你买。不用他的,奶奶有钱。” “谢谢奶奶!” 楼鸿渐:“……” 楼鸿渐回头与弟弟吐槽:“我看,我夸一百句一千句,都没有卯卯一句话动听。” 楼燕绥欣然点头:“确实如此。” 楼鸿渐:“……” 正说着,女佣递过来一张请帖,是她们今日出门时送过来的,这会儿见家中的女主人回家,便将请帖送上来。 大太太接过来打开一瞧,顿时笑了:“那这买宝石的动作可得快些,马上就有一场宴会要参加。” “什么宴会?” “是谁送的请帖?” 大太太说:“是张家送来的请帖,下周五,张小姐要举办生日宴会,邀请我们全家去参加。” “张小姐?” 楼老夫人问:“有点耳熟?” “是巧。”大太太点头:“今日,我们正好与这位张小姐在理发店碰到,卯卯还与她说了话。” 楼老夫人很快想了起来。 是那位穿着西装马甲的女士。 虽然只是隔着玻璃看了一眼,没见着正脸,也没说过话,但楼老夫人还是对那位年轻的张小姐印象深刻。路上穿旗袍的女人不少,像男人那样穿西装马甲的却不多见。 卯卯睁大了眼睛:“姐姐?” 她开心:“我给姐姐准备礼物!” 一旁的楼鸿渐微微变了脸色:“什么宴会,我就不去了。” “你不去?” 大太太纳闷:“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凑这些热闹?张小姐的生日宴会,一定邀请不少年轻人,你应该最有兴趣才对。” “我的画廊快要开业,我忙着画廊的事情,没空去参加什么生日宴会。”楼鸿渐:“再说,我们家那么多人,谁去都一样,少我一个不要紧。” 大太太狐疑看他,正想问他,他那画廊的事情真的那么紧要?怎么今日又在家中睡了一天?没见去办正事? 只是话还没问出口,楼鸿渐已揉着肚子往饭厅的方向走。 “我肚子快饿死了,张妈,可以开饭了吗?” 楼鸿渐拖长了音:“张妈——张妈——” 一听吃饭,卯卯也连忙打起精神,迈开小短腿,跟在哥哥的身后追了过去。 “哥哥,卯卯也要吃饭!” “四哥哥,奶奶,快来呀!” 卯卯停在饭厅门口,回头朝阿娘伸出小手,肉乎乎的小脸满是期待:“阿娘,饭饭。” 她今天跟太太们一起出入,当了一天小尾巴,没发现什么不对。 夏小香迟疑地看向大太太,脚步在原地踌躇。 自从老夫人来了以后,夏小香就与其他姨太太在另外的小饭厅里吃饭,这张长桌,只有卯卯一个人能上。 大太太也拿不定主意,看向楼老夫人。 老夫人的思想改变,不但要接受西洋带来的潮流变化,还要抛却那些封建陈旧的规矩。 楼老夫人面色未变:“去吧。” 要听家里小福星的。 第45章 哥哥,我们去舞会跳舞 当天晚上,楼家饭厅的长桌上坐满了人。 楼大帅坐在长桌一头的首位,欣慰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他的左手边是一排是令他骄傲的四个儿子,右手边一排是家里的女眷,家里的所有人都坐在了这张桌子上,气氛和谐的不得了。 唯一的问题是…… 楼大帅看了一眼坐在长桌另一头的小姑娘。 卯卯坐在楼燕绥旁边的位置上,跟他隔了四个儿子那么长的距离。 他的儿子们都生的又高又大,虽然年纪最小的楼燕绥还是少年,身形清瘦一些,可小姑娘的体型就更小了,坐在餐桌前,只能冒出一个小脑袋。 从楼大帅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她头上晃来晃去的两颗小揪揪,有哪个儿子随手放下高脚杯,就将卯卯的小脑袋挡得严严实实。 楼大帅清清嗓子,咳了一声:“凤举,你往后坐。” 楼凤举不解:“爸?” 但他还是依言站起身。 他要往后坐,其他兄弟的位置也要挪,众人站起身,楼燕绥推着自己的轮椅从座位上出来。 就听楼大帅又笑眯眯地朝远处招手:“卯卯,过来,坐到爸爸身边来。” 四位兄长的动作齐齐一停。 楼凤举挑了挑眉,拉开自己的椅子又坐回原位,楼燕绥也把自己的轮椅推回进了座位里。 “爸爸,你这样就不对了吧?”四个兄弟齐齐目光不赞同地看过来,“我们也想和卯卯一起坐,你这样太不公平。” 楼大帅板起脸,不悦冷哼:“公平?卯卯是我女儿,坐我旁边怎么了?” “您想和卯卯一起坐,我们也想和卯卯一起坐。” 大太太回头与其他姨太太对视一眼,也温声道:“不如让卯卯与我们坐,我们还好照顾她。” “不用了,妈妈。”刚往妹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的楼燕绥说:“卯卯吃饭很乖,不用人照顾。” 可不是嘛。 到吃饭时间,这会儿卯卯脸都快埋进自己的小碗里,吃的十分认真专注,她吃饭从来不用人哄,只要把碗放在面前,她自己就啊呜啊呜干了一整碗饭。 小姑娘一点也不挑食,给什么都吃,吃的可香了,连碗里的每一粒米都扒的干干净净,吃相好得很。 楼鸿渐隔着弟弟看她吃饭,看的手痒痒,格外想戳一戳她圆嘟嘟的小脸蛋。 只是还没等他动作,刚抬起手,就被看穿他动作的楼燕绥一眼瞪回来。 楼鸿渐提议:“我看,不如让卯卯轮流坐,每天换个位置,这样谁都能和她一起坐。” 众人无语:“这像什么话?” 楼燕绥:“我年纪小,卯卯和我坐,你们都不能和我抢。” 楼鹤鸣:“阿绥,你怎么也学老三一样耍赖?” 楼凤举:“我是大哥,应该听我的。” 楼大帅:“我是你们老子,我说了算!” 楼老夫人沉声道:“都别吵了,让卯卯和我坐。” 夏小香:“……” 其实,卯卯是她女儿,本来应该和她一起坐的才对。 旁边吵翻天,卯卯浑然不觉,抱着自己的小碗吭哧吭哧干饭,吃的头也不抬。 “卯卯。”楼燕绥回头问:“你自己说,最想和谁一起坐?” “昂?” 卯卯迷茫地抬起头。 她嘴角边沾了食物的酱汁,楼燕绥拿起手帕,温柔地替她擦掉,并问:“你是不是喜欢和四哥坐在一起?” 卯卯开心地应道:“喜欢!” “哥哥也喜欢和你一起坐。” 楼燕绥回头看向父兄长辈,少年脸上露出一个谦和但得意的笑容。 楼鸿渐不满:“阿绥,你这样问是作弊。” 楼燕绥不理他:“卯卯亲口说的。” 楼鸿渐:“照你这种问法,换做谁来,卯卯都喜欢。卯卯,你说是不是?” 卯卯抱着空荡荡的小碗,冲哥哥们仰起圆圆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说:“哥哥,卯卯还想吃一碗。” 哥哥们:“……” 还能咋滴? 宠她呗。 女佣接过卯卯的小碗,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堆得冒尖尖。 …… 吃饭的位置要抢,睡觉的位置也要抢。 自从楼燕绥偷偷与卯卯一起睡过觉,几个哥哥都想把卯卯抱走和自己一起睡。 这天晚上,楼鸿渐眼疾手快,趁其他几个兄弟还没反应过来,偷偷把卯卯抱到自己房间。 “卯卯,今天和哥哥一起睡,好不好?” “好~” 楼鸿渐心情好的不得了,泡澡的时候,嘴上还哼着最近海城歌厅的一首流行歌曲。他把自己洗干净,临上床之前,想了想,又折到桌子前,往身上喷了一点点香水。 虽然睡觉喷香水的做法很奇葩,但却能钓到一只小妹妹。 果不其然,他刚躺下来,就有一个小姑娘鼻头一耸一耸,像只小狗一样,循着香香的味道来投怀送抱。 卯卯也已经洗过香香,浑身散发着香味。 楼鸿渐张开手,奶香味的小团子就自己扑进了他的怀里。 沉甸甸的一团,分量扎实的很,像个奶味的小秤砣。好在他年轻力壮,被秤砣砸了胸口也面不改色。 “哥哥香香!” 楼鸿渐得意:“有眼光!” 他早就测试过一遍,这是所有香水里,卯卯最喜欢的味道。 当然,他的准备还不止一点。 楼鸿渐抱着一个实心的小团子,动作费力地从旁边床头柜捞来一本书。是他从楼燕绥那里借来的童话书。 “不就是念故事吗?阿绥能念,我也能给你念。”楼鸿渐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在她面前把童话书翻开:“我看看……今天听这个,《灰姑娘》。” 卯卯坐在他的怀里,看着面前不认识字的书,听得全神贯注。 听到灰姑娘在仙女教母的魔法的帮助下,坐上南瓜去皇宫参加舞会,与王子跳了一夜的舞,卯卯仰起脑袋:“哥哥,什么是舞会?” 楼鸿渐捏了捏她的小肉脸:“就是好多人一起聚会,在音乐里跳舞。” “哥哥,你会跳舞吗?” “当然了!我在法兰西的时候,经常参加舞会,那些法兰西人都没我跳的好。”楼鸿渐得意:“我可是舞会小王子!” 卯卯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哥哥,卯卯也想跳舞。” “这个简单,明天,我们用留声机放音乐,哥哥带你一起跳。哥哥教你,这个很简单。” “好耶!” 卯卯开心地举起小手欢呼。 楼鸿渐又捏了一把她脸上的软肉。 卯卯说:“哥哥,我们去舞会跳舞。” 楼鸿渐心说:去舞厅?我哪里敢? 他要是敢带妹妹去舞厅,不得被爸爸打断腿?从舞会王子变成舞会工子。 卯卯期待地坐直了身体,小手扶着他的手臂,仰着脑袋:“哥哥,舞会。” “这……这,我们这没有呀。” “有,有呀!” “哪儿?” “姐姐的生日呀!” 第46章 这舞会必须去! 张小姐要举办一场生日宴会,邀请了海城的所有名流。时下宴会效仿西方的宴会流程,到时,除了庆祝生日之外,也会有众人跳舞的环节。 但一提张小姐,楼鸿渐的冷汗就滴了下来。 “卯卯,哥哥不去。”他说。 卯卯不解:“为什么?” “我要忙画廊的事情。”他还是那个理由:“画廊即将开业,事情太多,我忙不过来。” 卯卯不疑有他,顿时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那卯卯是不是不能和哥哥一起跳舞了?” 楼鸿渐:“……” “卯卯想和哥哥一起跳舞。”卯卯失落地说。 她卷而翘的眼睫失落地垂下来,肉嘟嘟的白皙小脸上写满了失望,好像,身上的每一块奶肉被失望浸透了。 楼鸿渐:“……” 怎么办?! 哥哥也想和卯卯一起跳舞! 可是……可是他实在不想去面对张静姝那个疯女人啊! 楼鸿渐苦了脸:“卯卯,下次我们去和别的宴会跳舞好不好?海城又不止她一个人办宴会。” “喔。” “卯卯,哥哥真的很想和你一起跳舞,只是……” “没关系哒,哥哥。”卯卯特别好说话,她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哥哥,像是在反过来安慰他。 楼鸿渐顿时被她的体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卯卯……” “卯卯和其他哥哥一起跳舞。”卯卯乖乖坐在他的怀里,贴心地说:“卯卯和大哥哥、二哥哥跳舞。” 楼鸿渐:“……” 他的感动凝固在脸上。 可恶! 妹妹还不会跳舞,难道,他好不容易教会卯卯,却要将与卯卯第一次跳舞的机会要让给他的其他两位兄弟?! 真是叫人不甘心! 当夜,楼鸿渐抱着一个香香软软的奶团子,却辗转反侧,纠结的失眠了。 …… 还不到张小姐的生日宴,卯卯提前就开始准备。 她还是个小娃娃,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宴会,更别说,还是童话故事里才听说过的舞会。 为了能在宴会上跳舞,卯卯开始学习跳舞。 小客厅里,留声机播放着优雅柔和的音乐,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 卯卯赤脚踩在地毯上,楼鸿渐弯腰牵着她的小手,耐心地教导她:“先迈这只脚……对,再迈这只脚……踩到哥哥也没关系,找准节奏,跟着音乐来。” 卯卯认真地嘟着一张小肉脸,跟着哥哥前一步、后一步,学的可认真。 另一边,三姨太大叫一声:“你怎么又踩到我了!” 夏小香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错,不只是卯卯,夏小香也要学。 她以前是个工厂的女工,再以前是个农妇,哪里跳过舞。可既然要参加宴会,要是不会跳舞,丢的就不只是她的脸。 “要是让外人知道,我们楼家的姨太太连跳舞都不会,要被人笑话的呀!”三姨太没好气地说:“就算不一定能跳上,至少你也得学会。” 夏小香苦了脸:“这也太难了。” “我这个教你的人都没说停,继续。”三姨太跳的还是男步,“先迈左脚,再迈右脚……哎呀!你看着点,又踩到我了!” 夏小香:“对不起对不起。” 一场跳舞练习下来,三姨太与楼鸿渐都被不知道踩了多少脚。 母女俩如出一辙的手脚笨拙,学了一上午,半点进度也没有。 坐下休息时,三姨太脱掉鞋,看见自己被踩得通红的脚背。 她抱怨:“等我把你教会,脚都要被你踩肿。” 夏小香心虚地不得了,陪着笑脸给她端了一杯茶:“辛苦你了,喝点水。” 另一边,卯卯也抱着自己的小脚脚,唉声叹气:“脚脚,笨笨。” 楼燕绥给她端过来一杯牛奶,温和地说:“卯卯,跳累了吧?休息一下。” 卯卯抱着玻璃杯,咕咚咕咚喝掉大半杯,长长呼出一口气。 “跳舞,好累哦。” “真想看见卯卯跳舞。”楼燕绥说:“可惜,我不参加张小姐的生日宴会,那天什么也看不到。” 卯卯惊呆了:“哥哥,你也不去舞会吗?” 楼燕绥放在膝盖毛毯上的手收紧,他低头看着自己孱弱的双腿,无奈一笑,道:“我就算了吧。” 张小姐的生日宴会邀请了海城的名流,到时候,不只是他们家,整个海城的上层人士都会前往。 这其中,还会有楼燕绥以前的朋友。 自从他出事后,就断绝了与所有朋友的来往,不愿在他们的脸上看到同情,他的骄傲也不愿将自己的狼狈展示在外人面前。 卯卯失望极了:“卯卯想和哥哥一起跳舞。” 楼燕绥笑:“卯卯,我跳不了舞。” “卯卯、卯卯可以推哥哥!” “……那还是算了。” 楼燕绥瞅瞅她的小身板。 站起来还没他的轮椅高呢。 到底是谁推谁啊? “那……那卯卯自己跳好了。”卯卯垂下小脑袋,看着自己圆咕隆咚的脚趾头,好失望地说:“卯卯本来想和三哥哥和四哥哥一起跳舞的。” 听到这话的两个哥哥全都垂下眼眸,遗憾的不得了。 他们也很想和妹妹跳舞。 只是…… “姐姐说,她还有个弟弟。”卯卯举起小手,摆出刚才和三哥哥一起跳舞的姿势,悬在半空中的小脚晃来晃去:“卯卯还可以和姐姐的弟弟跳舞。” 两个哥哥齐齐一振。 等等……什么弟弟?! 楼燕绥与楼鸿渐对视一眼。 去! 这舞会必须去! 第47章 生日宴是相亲宴? 张小姐生日宴会当天。 先前定做的礼服在宴会之前加急送来,卯卯穿上新做的小裙子,一头细软的头发被三姨太编成小辫子,盘成两簇漂亮的小花苞,头上别了一枚珍珠发卡,脚上也穿了一双崭新的黑色小皮鞋,露出花边的白袜子。 她早就期待这一天,天还没黑下来,便迫不及待地跑到汽车旁边,回头招手。 “阿娘,哥哥,快来呀!” 听见她的呼声,楼家四位少爷陆续从门内走出来。 楼鹤鸣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向旁边一脸别扭地扯着领口的楼鸿渐,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温和地弯起来:“阿鸿,你不是说不想去?” 楼鸿渐一脸不情不愿:“我现在也不想去。可是卯卯想要与我跳舞。” “那你呢?阿绥?”楼鹤鸣又低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弟弟。 他坐在轮椅上,可跳不了舞。 今日,楼燕绥也穿上西装礼服,准备跟他们一起出门。 要知道,他上回出门已经是一年多前。重新穿上衣柜里的礼服,连袖口都变得短了一些。 楼燕绥一脸镇定:“卯卯第一次参加宴会,我陪她一起,免得她害怕。” 楼鹤鸣温和地笑了笑,也不拆穿。 汽车已停在门口,准备接众人出发,他在后面帮弟弟推着轮椅,将人推至车前。 楼燕绥的双腿有碍,没法自己坐上汽车。 楼凤举一身军装冷硬肃杀,大步走过来。 “阿绥,我来帮你。” “麻烦大哥了。” 楼凤举弯下腰,一手从弟弟的膝盖下面穿过,感受到落到自己手臂上的两条腿细瘦的轮廓,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在所有人发觉之前,楼凤举手臂发力,已经面不改色地将弟弟抱进车里,帮助他调整好位置。 刚从车里直起身,眼前又冒出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卯卯举起了两只小手,黑葡萄似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哥哥,抱抱。” 楼凤举莞尔。 他重新弯下腰:“哥哥抱你……嗯,卯卯,你还有点分量。” 他放下妹妹,感受了一下手感。 他妹妹最近是不是重了点? 最近不是天天都在学跳舞吗?运动量也不小啊? 卯卯一坐上汽车,就熟练地爬到四哥哥的身边,依偎地靠在他的身上。 人太多,得分两辆车出发,太太们坐在另一辆车,而这边,楼鸿渐拉开驾驶座车门,自告奋勇充当司机,开往张小姐生日宴会的举办地点,海棠公馆。 海棠公馆是张家的产业之一,经常在这里举办宴会,招待客人。入夜后,公馆内内灯火通明,门口停满了宾客的汽车。 车一停稳,卯卯迫不及待地张开手,让哥哥将自己抱下来,“咚”地一声落了地。 她乖乖地跟在哥哥们的脚边,等楼鹤鸣搬下楼燕绥的轮椅,帮助楼燕绥重新坐好,一行人往里走,她也跟在哥哥们身后脚步声哒哒哒。 有悠扬的乐声从公馆内传出来,张小姐请了一整个西洋乐团来演奏。 楼鸿渐一边往里走,一边环顾四周:“怎么全是年轻人?” 海城的上流阶层多互相熟悉,一路走进去,他已见到不少熟面孔,多是平常与他一起玩的公子哥。 目光相接,有熟人主动走了过来。 “三少。”一个年轻公子哥过来打招呼:“你也来参加张小姐的生日宴?” 楼鸿渐摊开手,作无奈状:“有什么办法?她向我家递了请帖,要是不来,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风度?” “我还以为你也对张小姐有意。” “我?对她?!” 楼鸿渐的脸色顿时像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对面人笑了一下,又看向他身后,今日楼家四位兄弟都到齐,每一个都生得容貌英俊,又身高腿长,或冷峻风流或俊雅清隽,风格各异,走在一起,好像天生自带聚光,要将整个公馆的灯光都吸引走,哪怕是站在人群中,也让人情不自禁将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他猜测:“不是你?那是你的哪个兄弟?你大哥与二哥也还未成家,没想到,你们家也有意与张家联姻。” “什么联姻?”楼鸿渐大惊失色:“你说什么晦气事?” “咦?难道你不知道?今日不但是张小姐的生日宴会,还是她的相亲宴。”朋友说:“今日来为张小姐庆祝生日的,都是有意想要娶她的。” “什么?!” 楼鸿渐当即停下脚步,恨不得原地转身回家。 只可惜他动作慢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跑,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喊:“姐姐!” 正在门口迎接客人的张静姝闻声回过头,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穿着蓬蓬裙的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她还记得卯卯,顿时眼睛一亮:“小卯卯?!” “姐姐——” 卯卯松开哥哥的手,抱着自己准备的礼物,开心地朝她跑过去。 “小卯卯,你怎么在这儿啊?” 张静姝拖着礼服的裙摆,也快步朝她走过去。 很快,两人在中间碰了面,卯卯递出手里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姐姐,给你。” “你还给我准备了礼物?”张静姝惊喜。 她接过礼物,隔着包装纸,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只觉沉甸甸的,她的喜悦之情也随之更重,还想要把面前可爱体贴的小姑娘搂进怀里抱一抱,贴一贴,蹭一蹭。 于是,张静姝将礼物盒夹在腋下,两手笑眯眯穿过卯卯的腋下,一使力—— ——面前的小团子站在地上,纹丝不动。 张静姝:“……” 卯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脸无辜地看着她。 张静姝面不改色,将要抱她的动作改作轻轻理了理她衣服上的褶皱,笑着说:“呵呵,小卯卯,你怎么在在这儿?” “卯卯收到请帖啦!” “请帖?” 张静姝回想自己发出去的请帖,能收到请帖的,都是海城的上流人士。 不过,那天她和卯卯在理发店遇到,那已是海城比较高端的理发店,普通人消费不起。不知道卯卯是哪家的女儿? “小卯卯,你和谁一起来的?” “我跟我哥哥一起来哒!” “噢,这样啊。” 张静姝还记得,卯卯说过,她有四个哥哥。其中还有个会画画的。 卯卯回过身,指向自己的身后:“姐姐你看,那些是我哥哥。” “我看看……” 张静姝一抬起头,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 对面有四个仿佛从画报里抠下来的男人,但在其中,她已看到了其中自己最讨厌的那个。 楼鸿渐躲无可躲,只好走过来,干笑着对她道:“张小姐,祝你生日快乐。” 张静姝冷笑着说:“不巧,看到你,我就快乐不起来了。” 楼鸿渐:“……” 第48章 你哥哥最不是东西 “她这个人简直无理取闹!” 宴会的角落里,楼鸿渐抓起桌上的酒瓶,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痛饮一大杯。 他扯开衬衫领口扣到脖颈的扣子,与自己的弟弟妹妹控诉道:“在法兰西的时候,她就处处看我不顺眼,我都不知道我在哪里得罪过她,我们甚至不同学校,都不是同学!” 楼燕绥从桌上取来一小块蛋糕,用叉子小口小口喂给卯卯,随口说:“三哥,以你的性格,我还以为她是你的情债。” “她?!” 楼鸿渐赶紧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压压惊。 卯卯吃着蛋糕,圆鼓鼓的脸颊动来动去,一边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竖着小耳朵听哥哥们讲话。 “我虽然交过几个女朋友,但我也分得清楚,什么样的人能做女朋友,什么样的人只能做朋友。”楼鸿渐撇嘴,说:“她爸爸是海城商会的会长,我要是与她交往,就不能轻易分手……阿绥,你捂卯卯耳朵干什么?” 楼燕绥低头关心地问卯卯:“刚才的话,你听到了吗?” 卯卯乖乖摇头:“没有呀。” 楼燕绥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差点你的耳朵就脏了。” 卯卯听得似懂非懂:“噢。” 楼鸿渐差点气死:“阿绥!” 他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次没有喝,只端在手里。 “而且,你知道吗?今天竟然是张静姝的相亲宴!难怪,一场生日宴,爸爸不来,妈却要我们四个都来。” 楼鸿渐朝大厅看去。 楼凤举和楼鹤鸣已被大太太拉去应酬,此刻,他们正好在与张会长在说话。隔着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却让楼鸿渐打了个寒颤。 “一想到那个女人可能会成为我的嫂子,我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喃喃自语道:“大哥和二哥的眼光应该没有这样不好……” “张小姐长得漂亮,又有能力,没有你说的那样不好。”楼燕绥说。 楼鸿渐满脸不敢置信:“难道你没看见她对我的态度?一点笑脸也不给,太没礼貌!” “对你这样的人,也不必有什么礼貌。”声音从身后传来。 楼鸿渐回过身一看,方才还在自己话中的张静姝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正一脸冷笑对着自己。 楼鸿渐吓了一大跳,连忙退后几步,拉开与她的距离。 “你干嘛?”他警惕地问:“找我有什么事?” 张静姝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我不是来找你,而是来找卯卯的。” “姐姐?”卯卯从哥哥的身后冒出头。 一看见她,张静姝的脸上顿时露出笑脸:“小卯卯,你怎么躲在这里,不去外面玩?” “我和哥哥一起。”卯卯乖乖地说。 “姐姐,这是我四哥哥。”卯卯介绍完楼燕绥,又给她介绍楼鸿渐:“这是我三哥,他会画画!” 张静姝:“小卯卯,你记不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什么?” 卯卯嗯嗯点头,重复:“姐姐说,除了哥哥,会画画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楼鸿渐:“……” 卯卯又天真地问:“什么是好东西?” “我说错了。”张静姝笑吟吟地说:“包括你哥哥在内,会画画的都不是好东西。你哥哥最不是东西。” “喂。”楼鸿渐大为不满:“张静姝,你之前不礼貌,我可以忍你。但你怎么能在我妹妹面前说我坏话?” 楼燕绥好奇插嘴:“张小姐,我很好奇,我三哥以前在哪里得罪过你?” 楼鸿渐:“我根本没有得罪过她,她就是个疯子,一直找我麻烦!” 张静姝露出满脸不可思议,紧接着,表情变为深深的讥讽:“楼鸿渐,难道你忘了茱莉亚?” “茱莉亚?” 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楼鸿渐绞尽脑汁,才从自己的记忆中翻找出这个名字,似乎是…… “她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好朋友。”张静姝冷笑着说:“她曾经与你交往过几个月,却被你玩弄了感情,毫不留情甩掉。你伤透了她的心,却连她的名字都忘了?” 楼鸿渐:“我……我确实有这么一个前女友。” 张静姝发出一声冷哼。 楼鸿渐恼羞成怒:“什么叫做玩弄感情?我与她交往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真心。我们也是好聚好散,我说分手,她也是同意的。” 张静姝愤愤:“她根本不同意,你是偏要与她分手,你与她分手后,很快又有了新的女友,而她却为你伤心的哭了好几个月。” “难道我要为一个已经分手的前女友负责一辈子?这样未免太不讲理。再说,我从没出轨。” “没有出轨,难道就算好了?” “那不然呢?” “嘁。楼三少,你对感情的态度太随便,我实在看不起你。” “只因为这种事,你就一直找我麻烦?!” “你自己没有本事,只会倚仗父母,还玩弄女孩真心,难道还要我再一一列数你的缺点?” “张小姐,你简直……” 从张静姝提到“茱莉亚”这个名字时,楼燕绥已重新捂住卯卯的耳朵。 听到这里,他忍不住提醒:“卯卯还在呢。” 卯卯什么也听不到,仰着脑袋看着吵架的两人,圆圆的眼睛里装着大大的茫然。 两人齐齐低下头,看向卯卯,又对视一眼,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张静姝朝卯卯伸出手:“走,卯卯,我带你去玩。” 楼鸿渐挤开她的手,自己牵起妹妹的小手,皮笑肉不笑地说:“不劳烦张小姐,卯卯是我的妹妹,我可以带她玩。” “今日是我的生日宴会,我应该尽地主之谊。” “张小姐贵人事多,不劳烦张小姐,我们可以自便。” 卯卯看看左边的哥哥,又看看右边的姐姐,小脑袋转来转去,已经懵了。 她到底该跟谁玩? 楼燕绥捂着额头,靠在轮椅扶手上,不禁叹了一口气。 怎么又吵起来? 正此时,舞会角落里演奏的西洋乐团变换曲目,一曲悠扬的舞曲在大厅里回荡。 楼燕绥自己把妹妹牵过来,用手帕擦干净她嘴角的奶油,提醒道:“卯卯,你不是想要跳舞吗?” “是哦!” 卯卯整张小脸都亮了:“哥哥,跳舞!” 楼鸿渐微微挑眉,仿佛打了一场胜仗,精神抖擞起来,他孔雀开屏似地朝妹妹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卯卯,哥哥有这个荣幸,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卯卯抿着嘴角,圆圆的小脸上笑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她抓起自己的裙角,笨拙地鞠了个躬,把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放在哥哥的掌心里。 “可以哦。”卯卯甜蜜地说:“卯卯喜欢和哥哥跳舞。” 楼鸿渐朝张静姝递了个得意的眼神,牵着妹妹往大厅的空地走去。 随着舞曲变换,已经有年轻的男女在大厅的舞池里开始跳舞。 头顶的水晶灯落下着璀璨耀眼的光芒,落在他们的身上,女士们身上华丽精致的珠宝反射着熠熠光辉。 舞池内衣香鬓影,灯影交错,香水与酒香迷醉。 就在要踏入舞池时,卯卯忽然停下脚步,停在了原地。 感受到身边的小团子忽然停下,楼鸿渐也跟着停下,疑惑地低下头:“卯卯,怎么了?” 卯卯怯怯地看着前方的舞池,舞池内人影交错,她的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惧色,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但自己后退,小手拉住哥哥的手,还努力想把哥哥也拉回来,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哥哥,不要了,卯卯不跳了。” 第49章 生日宴会有危险! “卯卯,怎么了?” 楼鸿渐蹲下身,单膝跪地在妹妹的面前,视线与她平视。 楼鸿渐安抚地摸了摸卯卯的脑袋,温热的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小脸,疑惑地问:“你不是一直想要参加舞会,还练了好几天如何跳舞,怎么忽然不跳了?” “哥哥,卯卯不想跳了。”卯卯蹭了蹭他的掌心,圆圆的小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害怕,她抱住哥哥的手,慌慌张张地摇着脑袋,小奶音里带上了慌乱的鼻音:“哥哥,哥哥也不跳了。” “好,好。我们不跳了。” 眼看着妹妹急的眼睛红通通,都快要哭出来,楼鸿渐连忙答应下来。 不跳舞又不是什么大事,眼下还是哄妹妹更重要。 他抱起卯卯,手掌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感觉到妹妹缩在自己的怀里,小身体在不住地颤抖着。他满心困惑,一时问不出口,口中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飞快地远离舞池,回到刚才待的角落里。 奇迹般的,伴随着他离开,卯卯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小小的身体也不再害怕地发抖。 “三哥?”楼燕绥困惑地抬起头,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个人:“你们怎么回来了?” 楼鸿渐说:“卯卯忽然不想跳舞。” “卯卯?” 兄弟两人目光疑惑地看向妹妹。 尽管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可卯卯还是依恋地趴在楼鸿渐的肩膀上,小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手心用力攥着他的西装布料,好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哪怕是哥哥们喊她的名字,也只会摇头,一声不吭,多问两句,就把小脸埋进哥哥怀里。 明显是受了惊吓的模样。 张静姝还未离开,见到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担心:“她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楼鸿渐抱着妹妹的后背:“我们本想去跳舞,她忽然变成这样。” “难道她是不想与你跳舞?”张静姝猜测。 楼鸿渐:“……” 张静姝试探地去触碰卯卯,小姑娘并没有拒绝,像小猫咪一样,用自己软嘟嘟的脸颊去蹭她的手指。张静姝摸着她冰凉凉的脸蛋,问:“卯卯,姐姐带你玩好不好?” “姐姐……” 张静姝提议:“姐姐带你跳舞?我也会跳男步,跳的还算不错。” 卯卯:“……” 卯卯转过头,又把脸埋进了哥哥的怀里。 楼鸿渐“哈”了一声,抱着妹妹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得意。 “卯卯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楼燕绥眉目露出担忧,神色忧虑地看着妹妹:“三哥,究竟发生了什么?” 楼鸿渐自己也是一塌糊涂。 他从头道来:“我带卯卯去跳舞,本来都好好的, 只是才刚走到那里,卯卯就忽然停下反悔,说不要去。” “不要去?” “不止自己不要去,还让我不要去。” 楼燕绥眉心一跳,放在轮椅扶手的手忽然握紧。 他的脸色忽地变得凝重起来:“三哥,你记不记得,先前有一回,大哥要出门,卯卯也忽然抱住他,也不要他出门。” 楼鸿渐当然记得。 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忘了?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卯卯是在无理取闹,他还帮卯卯说了话。等后来,从月仙饭店里搜出炸药后,全家人都吓了一大跳。 他的惊吓持续到了现在,这会儿听见弟弟的话,他整个人吓得一激灵,安慰妹妹的动作都停了,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阿绥,难道你的意思是说……” 楼燕绥点头:“这是我的猜测,也许卯卯只是单纯不想跳舞。” 话是这么说,但兄弟俩都知道。 卯卯有着神奇的预感,当她无缘无故抗拒做某件事情时,就代表其中一定有问题! 楼鸿渐整个人都毛了。 他回头看向宴会大厅,入目所及之处,觥筹交错,纸醉金迷,华丽的水晶吊灯之下,所有宾客都穿着精致的礼服,与面前的人攀谈,高雅矜贵,一片华丽盛大的景象。 在这片奢华璀璨的表面之下,会隐藏着什么恐怖的危险? 张静姝听两人打哑谜,看着他们紧张的脸色,更是满头雾水:“你们兄弟俩在说什么?” 楼鸿渐霍然转过头来:“张小姐,你的生日宴会也许有危险。” “危险?什么危险?” “暂时还不知道,但是你相信我,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张静姝白了他一眼:“你说有问题,我就要信你?楼三少,为了今天的生日宴,我提前好久开始准备,每一个宾客都是我亲自写的请帖邀请,进出的人员也经过盘查,能有什么危险?” 楼鸿渐激动:“你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楼燕绥帮着劝说:“张小姐,以防万一,你还是再让人检查一下。” 上一次,他们也不相信卯卯的话。 楼凤举也信誓旦旦,说他提前盘查过月仙饭店,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最后还不是发现了炸药? 最后,那个炸药的来源被审出来,已经是国家关系之间的阴谋,幕后指使更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阴谋是如何被发现。一切发生的隐秘,连报纸上都没刊登,只有他们家自己人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张静姝只是一个外人,别说是炸药,连卯卯的神奇都没听说过。 骤然听到这兄弟俩一人一句苦口婆心的劝告,她也只是狐疑:“你们两个在对我做什么恶作剧?” 楼鸿渐差点急死。 “就算我再讨厌你,也不会用这么多人的性命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 万一,这里也藏了炸药该怎么办? 环顾四周,桌子底下,装饰花瓶,或者那些窗帘的帷幔之后,到处都是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楼鸿渐严肃地说:“张小姐,我建议你立刻暂停宴会,将这个地方从头到尾排查一遍。” “还有宾客。”楼燕绥提醒:“也许,宾客之中也藏了什么危险人物。” 张静姝:“……” 自己好端端的生日宴会,已经进行到一半,怎么能因为这两个人三言两语而停止?就这么结束?她的面子往哪搁?邀请了那么多客人,岂不是太过失礼? 张静姝想骂人,但看着两个人脸上不似作假的紧张与焦急,勉强冷静下来。 她反问:“到底是有什么危险?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楼鸿渐:“这个……暂时还不知道。” 楼燕绥:“我们如何知道的,也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我们有十成把握。” “姐姐……” 卯卯也从哥哥的怀里冒出脑袋,乌溜溜湿润润的圆眼睛眼巴巴地看过来。 张静姝:“…………” 真的不是这兄妹三个人联合起来在驴她? 第50章 我以少帅的名义为我妹妹担保 但正进行到一半的宴会,怎么能因为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而停下? 今日是张静姝的生日宴会,她爸爸也意图为她在宾客之中挑选一个丈夫,几乎整个海城的上流人士都被邀请,所有适龄未婚的年轻男女都齐聚在此。如果往这里丢下一枚炸弹,海城都得变个天。 同样,如果她贸然叫停这个宴会,将所有宾客都赶出去,不但会丢大脸,以后在海城都抬不起头,就算她爸爸是海城商会的会长,她也得罪不起那么多人。 如果没有十成的把握,张静姝不敢下这样的决定。 但按照眼前楼家兄妹们的说法,别说十成的把握,就连仅有的一丝可能,都是他们没有根据的胡乱猜测。 相比起危险,这更像是一场恶作剧。 见她说不通,楼鸿渐索性道:“算了,我去找张会长!” 张静姝:还要恶作剧到她爸爸身上?! “喂,楼鸿渐,你别太过分。” “我和你说不通!” 楼鸿渐把卯卯放下,转身就要去找张会长,张静姝赶紧将他拉住。 两人拖拽的力道不小,卯卯趴进了四哥哥的怀里,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两人。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身为宴会的主人,张静姝久久没有出来待客,更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与其他年轻男性相看,张先生正好过来寻女儿。而注意到这边闹出动静的是自己家的孩子,大太太等人也穿过人群挤了过来。 “静姝,怎么了?” “阿鸿,出什么事了?” 拉扯中的两人停下动作,回头看来。 见到自己的家人,楼鸿渐长舒一口气,连忙道:“二哥,妈,你们快过来,出大事了!” 楼鹤鸣快步走过来,安抚地按住弟弟的手,又看向蔫蔫趴在四弟怀里的卯卯,他扶了一下眼镜,“怎么回事?别着急,慢慢说。” 楼鸿渐飞快地说了卯卯的异状。 加起来不过几句话,张家父女听着都没什么不对,楼家众人却如临大敌。 “真的?”楼鹤鸣面上的惊诧难以掩饰:“你是说,卯卯还拉着你,也不要你去跳舞?” “对!” 楼鹤鸣霍然转身:“张先生,我建议你们重新检查一下这处会馆,也许有不法分子混入其中,想要对这里的客人造成伤害。” “楼二少。”张父面露难色:“这……这实在太难为人,只凭这个小孩的话……” 而且,这个小孩也没说有什么危险,只说不要跳舞。 小孩嘛,想一出是一出,也许只是变了想法,不想跳舞就不想跳舞了,怎么就成了有重大危险? 这话听起来实在太离谱。 大太太温声道:“张会长,我听说小孩的预感最强烈,不如信一回。这儿这么多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张家也不好交代。” “楼太太。”张父无奈地摊手,示意她看向大厅:“不是我不配合你,而是今日到场的宾客有几百个人,要是大张旗鼓地搞什么搜查,岂不是要把大家吓到?” 要是最后虚惊一场,就是张家的不是了。 “而且,在宴会开始之前,我们已经检查过危险,您看那边……”张父指向大厅边缘。 众人转头看去,那里正有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在巡逻,负责保护客人们的安全。 张父说:“我们已做了安全防护措施。” 但楼家人并没有因为他的这番话而放松多少。 措施是之前就做下,卯卯却在宴会时露出异状,这正说明,还有潜藏的危险没有被检查出来,悬在所有人的头顶,摇摇欲坠。 张家父女都无奈了。 换做别的人,到他们面前说这种无根据的话,他们早就把人赶出去。可面前的是海城一把手的楼家人,他们也不敢得罪。 “楼太太,楼二少。”张父看着二人,说:“如果你们真的坚持,至少给我们提供一点线索。” 线索? 他们唯一的线索,就是卯卯的话。 楼鹤鸣走到轮椅前蹲下身,与趴在楼燕绥怀里的卯卯视线平行,他拉过卯卯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握在手心里,掌心里干燥温暖。 “卯卯,你能不能告诉哥哥,你不想去跳舞,就像上次不准让大哥出门那样,是感觉到去跳舞就会有危险,对不对?”楼鹤鸣温柔地问。 卯卯呆呆地看着他,好久,她才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唔!” “不、不去跳舞。”她着急地说:“卯卯不跳舞,哥哥也不跳舞。” 楼鹤鸣金丝眼镜后的表情不变,继续温柔地问:“那你能不能告诉哥哥,你感觉到有什么危险?” 卯卯小脸懵懵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感觉到那样做不好,可是,为什么不好?她说不出来。 楼鹤鸣又换个问法:“是跳舞不好吗?那我们换个地方跳舞,好不好?” 卯卯乖乖地回答:“好。” 楼鹤鸣:“和大家一起跳舞,好不好?” 卯卯:“好。” 楼鹤鸣微抬起目光,与楼燕绥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没有问题。 卯卯不排斥与所有人一起跳舞,说明危险不藏在人群里。 “卯卯。”楼燕绥低头哄妹妹:“我们不跳舞了,晚上一直待在这里,我喂你吃蛋糕,好不好?” “唔……” 卯卯其实也很想跳舞,她盼望了好久,为此还练习了好多天。但她一向很听话,这会儿,听到哥哥这么说,也只是恋恋不舍地蜷进哥哥的怀里:“好吧。” 楼鹤鸣心念一动。 人没有问题,海棠公馆这个场地也没有问题,卯卯一靠近舞池就要离开,那就是……舞池那块地方有问题? “卯卯,是上面不好,还是下面不好?” “上面……”卯卯小声说:“上面不好。” 楼鹤鸣站起身,转身朝舞池的方向看去。 西洋乐团演奏的舞曲到一半,已经有一大半的宾客都加入舞池,正在舞池内翩翩起舞。灯光摇曳,衣香鬓影,纸醉金迷。 张家的海棠公馆常用来举办宴会,因此,当初建造时也花了心思。 中间部分挑高,两边由楼梯旋转往上,空出来的大厅格外宽敞大气,专用于举行大型宴会。 楼鹤鸣的视线缓缓往上。 那是一盏格外华丽格外大的水晶吊灯,挂在屋顶最上方。 它由几百个灯泡组成,铜制雕花灯座的花枝繁复交错,水晶晶莹剔透,灯光打开的时候,像太阳一样耀眼,能照亮整个大厅。 它的正下方的大厅 ,正是今日宴会的主要场所,正中央是一大片空地,充当作舞池。 楼鹤鸣的心头重重跳了一下。 楼燕绥已注意到到他的视线落点,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划过他的脑海,如电光闪过,转瞬即逝,却被他敏锐抓住。 他低下头,问怀里的妹妹:“卯卯,你看那盏灯……” 他的话还没说完,卯卯已经害怕的将脑袋钻进了他的怀里,小小的身体瑟瑟发着抖。 “那盏灯有问题!”楼燕绥笃定地说。 张父:“灯?” 众人全都看向那盏偌大的水晶灯。 水晶灯灯光璀璨,已在楼顶吊立多年,一直稳定地散发光辉。 张父皱起眉头:“四少,你说这盏灯有问题?难道它会掉下来?这话太夸张,你能负责吗?” “我负责。” 冷冽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楼凤举穿过人群,军靴坚硬的鞋底踏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冷硬的嗒嗒声。 他摘下军帽,露出锋利的眉眼:“我以少帅的名义为我的弟弟妹妹担保。一切后果,我来负责。” 楼凤举转头看向张父,冷酷下令:“张会长,清空场地,把所有人请出去。” 第51章 螺丝掉了 张家人可以不信卯卯与三个哥哥的话,但不能不将楼凤举的话放在心上。 他是楼家少帅,在军政处担任要职,手握重权,楼大帅最寄予众望的接班人。相比起其他任职医生或者年轻无业的弟弟,他的话分量十足。 哪怕张父是海城商会的会长,也要给楼凤举几分薄面。 毕竟,以后多的是要打交道的地方。 张父咬咬牙,下定决心:“好,既然是少帅说会负责,那等一切结束之后,麻烦少帅给我一个交代!” 说到最后,张父的声音已带上怒意。 今天是他女儿的生日,宴会筹办的如此盛大,他也特地放出消息,要在今天为女儿挑选一个佳婿,整个海城的名流都被他邀请过来,要让人盛装款款的来,不明不白的走,简直是在张家的脸上扇巴掌! 这一切,只是为了一句“灯有问题”的无稽之谈? 如果最后什么都没检查出来,那么,今日楼家与张家就彻底结下梁子! 楼凤举沉声道:“张先生放心,我楼凤举说到做到。” 张父深吸一口气,道:“静姝,你……” “等等,爸爸。”张静姝及时拉住父亲,打断了他的话:“先不用急着清场。” “什么意思?” 张静姝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虽然她还是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想到应对之策。 “既然只是灯出了问题,我们不用提前将客人赶走。”张静姝快步走到旁边,拉开沉重的帷幔,露出后面一扇明亮的窗户,外面是公馆静谧的花园。“我们只要将客人们请到花园里就好。” 海棠公馆是一座大洋房,仿欧式庭院设计,前后都有宽阔的空地,种植了花卉草木,还有大片翠绿的草野。为了招待客人,外面的花园也布置了灯光,供有闲情逸致的客人散步。 “今天晚上天气正好,我们可以说是露天舞会,将客人们请到花园里去,那里场地足够宽阔,可以装下所有人。”张静姝看向卯卯,不确定地道:“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卯卯乖乖地靠在哥哥的怀里,没有露出抗拒的神色。 楼凤举收回视线,颔首:“没问题。” “好,好。”张父喜出望外,连声道:“就这么办,马上让人去布置花园。” 一声令下,公馆的所有佣人齐齐出动。 在不惊动客人的情况下,他们飞快地布置花园,搬出桌椅酒水,并将室外的灯光布置的更加明亮。 西洋乐团的演奏被叫停,张先生拿勺子敲了敲杯壁,发出叮叮当当声,舞池中正随着音乐节奏律动的客人们疑惑地停了下来。 “诸位。”张先生笑容满面地说:“接下来,我们在外面的花园里为大家准备了露天舞会,请大家移步花园。” “露天舞会?” “真是稀奇。” “听说张小姐是留洋归来的,恐怕是洋人那边的点子。” “正好,今天星星很多,可以去外面看看风景。” 客人们毫无所觉,他们端着酒杯,在佣人的指引下,款款向花园里走去。 人群陆陆续续离开,很快,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大厅眨眼只剩下几人,水晶灯的熠熠光辉静静照耀在大厅内的每一处。 楼凤举环顾一圈,确定没有遗漏,才转身对张先生道:“张会长,请开始检查。” 那盏水晶吊灯灯挂在屋顶最上方,轻易触碰不到,需要搬来长长的梯子,由专人来进行检查。 为了防止吊灯掉落的意外发生,所有人都远离了水晶灯的范围,站在角落里,等候检查结果出来。 卯卯乖乖地坐在哥哥的怀里,楼燕绥把玩着她的小手,像是揉一个面团一样,将她小短手上的软肉揉来捏去。 夏小香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心里捏了一把汗,胸膛里隆隆打鼓,她见识太少,怎么也无法像其他人那么冷静。 要是卯卯预感错了,灯没问题,他们岂不是要得罪海城商会的会长?! 宴会突然有了计划之外的流程,有几个身穿礼服的年轻男女从外面走进来:“爸爸,出什么事了?什么露天舞会,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他们与张会长长得有几分像,是张静姝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静安,静远。”张父看过自己的儿女们:“你们来的正好,帮忙去外面接待客人,让他们不要靠近大厅。” 他指了指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楼少帅向我保证,说这盏灯会掉下来。” “灯掉下来?!” 几位年轻男女脸上下意识咧开嘴角,想要发笑,但碍于楼凤举本人一身挺括冷硬的军装及肩上的徽章,及时将笑意收敛回去。 “这盏吊灯挂在这里那么多年,什么时候出过意外?”为首那个最年长的,叫做张静安的男人说:“我看它还好端端的挂在那里,楼少帅,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楼凤举冷漠道:“等着看。” 张静安又看向张静姝:“二妹,这可是你的生日宴会,你就不说点什么?” 张静姝将垂在颈侧的大波浪卷发挥到身后,“你没听少帅说的?让你等着看,你就老老实实等着。” 相比起关系和谐的楼家兄弟,她与这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关系很差。在这个时候,也不介意呛声几句。 张静安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又提醒道:“二妹,外面这么多客人,都是冲着你来的,其中不乏有张家的生意伙伴,你要是冷落了他们,面上可不太好看。爸爸将一部分生意交给你,你别丢爸爸的脸。” 张静姝冷笑:“放心,我怎么也不会让那些生意落到你的手上。” 张父打圆场:“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 兄妹二人撇开头,各自拉开一段距离。 “我也是为了二妹好。”张静安面露讥讽:“吊灯有问题?呵,不会是你联合楼少帅做的一场戏吧?” 他又看向张父:“为了静姝的生日宴,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没少费心,爸爸,是不是下一秒她就要说我们几个人害她?这座公馆,上回还是我在用。” 张父:“好了,外人面前少说两句。” 张静姝同样讽刺地看过去:“大哥,比起你的好心,我更愿意相信卯卯。” 卯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两个人。 就在兄妹俩开始吵架时,楼燕绥已经捂住了她的小耳朵。 而说话间,检查的工人已近到水晶吊灯前。 与人的体型相比,屋顶的那盏水晶吊灯是一盏庞然大物,轻易连风都吹不动,已伴随这座公馆多年。不久之前,为了举办宴会,才刚刚被人除过尘。 可就在工人手碰到那盏庞大的水晶吊灯后—— “吱——”“呀——”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盏华丽耀眼的水晶灯左右摇晃了两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音。上面的水晶饰件哗啦啦碰撞,仿佛经历了一场灾难级风暴。 “当啷”。 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落在地上。 楼凤举弯腰捡起,顿时微微变了脸色。 他转身朝众人摊开手心,掌心里赫然一枚固定用的螺丝! 伴随着这枚螺丝的落下,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屋顶的水晶吊灯忽然重重往下一沉,哗声巨响,已露出顶部的电线! “大家都闪远一点!” 第52章 水晶吊灯坠落 变故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底下的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眨眼,顶上的吊灯便摇摇欲坠,水晶饰件在半空中剧烈的晃动,发出不堪重负地哗哗声,几乎要靠自己就撞碎。 夏小香发出一声短促地惊叫,冲上来挡在女儿身前,卯卯害怕地抱紧了楼燕绥,楼鹤鸣握紧轮椅的扶手,拉着轮椅猛后退一大步。 尽管所有人都早有准备,躲开舞池好大一段距离,可见到眼前情形,还是吓了一大跳。一时之间,所有人齐齐深吸一口凉气。 张静姝的某个异母妹妹尖叫一声,脚下一软,差点没有站稳要摔倒在地。她毫无防备,也站在最靠近舞池的方位,猝不及防看见水晶吊灯下坠,差点以为要砸到自己头上。 但是还没有! 呼吸之间的刹那,又听叮当咣啷的声响,固定用的螺丝还在接二连三地掉落,那盏水晶吊灯还悬在半空晃荡,与屋顶只剩下几根电线的微弱连接。 摇摇欲坠! “快!” 来不及害怕,张静姝马上指挥起佣人:“都躲开一点,别靠近中间——烟花呢?!把烟花提前点上!让外面的音乐奏响一点!” 头顶上水晶吊灯的坠落已经无法挽回,那几根电线岌岌可危,根本拖不住吊灯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也许下一秒、下一个呼吸就要落下。 所有训练有素的佣人们立刻行动起来,花园里,正在演奏的西洋乐团猛然提升了音量, “吱呀——” 又是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伴随着这声哀鸣,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璀璨华丽的水晶吊灯重重坠落! “砰”地一声巨响,地动天惊,吊灯狠狠坠落在大厅中间,铜制雕花的灯架撞击变形,无数锋利的水晶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楼燕绥紧紧抱着妹妹,捂住她的眼睛耳朵,坐在轮椅上飞快往后退去。 “什么声音?” 巨响传来,花园里正在跳舞的客人们齐齐被响声惊动,停下动作,寻找声音来源。 还没回过神来,又是“砰”地一声巨响,眼前霎时火光明亮。 本来是用于零点时庆祝生日的烟花,在此刻提前绽放! 大朵大朵绚烂的烟花在头顶漆黑的夜幕中盛开,将夜晚照亮的如同白昼,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客人们纷纷抬起头,仰望着天空绚丽的烟火,“砰”“砰”的烟火绽放声如同雷鸣响在耳边,连说话声都变得难以听闻。一时之间,也无人再去在意第一声异响的来源。 大厅之中,所有人都惊魂未定。 一切变故发生的太快,让人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刚看到吊灯摇晃,下一瞬,吊灯就掉了下来,摔在所有人的面前。 大厅里寂静的不可思议,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尤为响亮,众人都为眼前突然发生的变故失去了言语,好半天,才有人颤抖地问:“……没事吧?”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让所有人一下子活了过来。 “大家没受伤吧?” “天呐,这个吊灯怎么真的掉下来了?” “有没有人伤到?” 像是一滴冷水滴入油锅,在场所有人都沸腾了。 “幸好躲得快!” “没错,幸好离得远,才没有受伤。” “要是这个灯砸在人的身上……” 离得最近的张小姐发出一声惊叫,她被飞溅过来的水晶碎片划伤了脸颊。 但仅仅只是被碎片划伤,并没有性命之忧。 因为,在一切意外发生之前,他们早有提防,远远离开了吊灯坠落的范围! 这一切,都是因为卯卯事先提醒过! 失去了吊灯的光源,大厅里的光线变得昏暗,众人惊骇地看着不远处吊灯坠落的残骸,阴影蒙在铜制灯架上,仿佛可怕的灾难现场。 如果没有卯卯的提醒,这本来正会是一场灾难现场!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张静姝与张先生的背上顿时爬满了冷汗,他们互相搀扶对方,只觉双腿一阵阵发软,差点连站都站不稳。其余张家人,更已被吓得说不出话。 如果客人们没有离开,如果此刻舞池里还全是跳舞的人,那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当吊灯落下时,大家根本反应不过来逃跑,势必会砸中底下的客人,那么大一盏灯,被压在底下的人或许来不及抢救,当场就会死亡,乃至整个舞池范围内的客人,都会被溅起的碎片划伤。 这么多条人命,张家根本背不起。 今日来参加宴会的都是海城的上层阶级,如果他们在宴会上出事,哪怕张家在商界地位超然,也根本无法抵挡这么多人的怒火以及报复! 但这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 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已经被人提前阻止,现在吊灯落下,无人伤亡! 张静姝猛地深吸一口气,霍然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看向了被楼家人围在中间的小姑娘。 卯卯坐在四哥哥的怀里,被楼燕绥紧紧抱着,变故发生之时,她的眼睛耳朵都被捂住,没有直面惊险刺激的现场,现在,她也只是一脸天真地看着周围人:“怎么天黑啦?” 三姨太用力抱了抱她:“小宝贝,你简直救了我的命!” 本来,她也在舞池里跳舞。 “昂?”卯卯茫然地看着她,又被阿娘捧住小脸蛋,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大口。 楼家人轮流来揉她的头发,捏她的小脸,将她包围在其中,像摆弄一个洋娃娃,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之情。 张静姝情不自禁往那边走了两步,却被楼凤举挡住去路。 “张小姐,张会长。”楼凤举冷锐的眉目舒展,看向二人:“现在?” 张静姝:“……” 父女俩对视一眼。 现在,他们还能怎么再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只剩下深深的庆幸,以及心中渐渐涌起的莫大感恩之情! “少帅……实在是太感谢您了!”张先生面上还有惊吓后的苍白:“先前,都是我的错,还望楼少帅不要放在心上,改日,张某一定会登门重谢今日的救命之恩!” 楼凤举不置一词,转身走回到妹妹身边,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张静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双眼放光。 她也想摸! 这么好的宝宝,还帮她躲了灾祸……要是她的妹妹就好了! 第53章 卯卯跳舞 虽然发生了意外,但宴会还要继续。 出事故的大厅暂时被封起来,不让人进出,好在,宴会会场已经转移到外面的花园。 宴会不能没有主人,在惊吓过后,张家人便来到花园里,继续招待客人。张父拿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一身冷汗涔涔,有客人好奇地问起来,他也只是打着哈哈。 谁也不知道,在一墙之隔的洋房里,刚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大事。 而立下大功的卯卯从四哥哥的轮椅上爬下来,看着天上还没放完的烟花余韵,眼睛里亮晶晶。 “好看。”她乐呵呵地拍着小手:“花花,漂亮!” 西洋乐团在花园一角里演奏,悠扬的音乐流淌在夜晚的花园里,浪漫的烟火落幕之后,年轻的男女牵起手,又在曼妙的音乐中开始跳舞。 楼鸿渐来到妹妹面前,绅士地做了个揖,朝卯卯伸出手,桃花眼笑眯起来:“可爱的小公主,我有没有荣幸邀请你跳一支舞?” 卯卯抿抿嘴巴,没忍住,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脸,把自己的小手放到了他的掌心里。 “可以哒!” 楼家人们注视着他们两个步入舞池,在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们之中,一大一小两个搭配看起来格格不入。 卯卯被楼鸿渐牵着,直到她笨拙地跳起舞步,都没有再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众人长舒一口气。 “卯卯都去跳舞了,那我们也去吧。”大太太笑说:“时间还早,不能这么浪费了。” “我是跳不动了。”三姨太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得压压惊。” 大太太笑着看向自己的儿子:“你们呢?” 楼凤举手扶上弟弟的轮椅:“我在这里陪阿绥。” 楼鹤鸣:“……” 大太太:“鹤鸣?“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无奈道:“妈,我就不用了吧。” “怎么不用?”大太太不赞同地看着他:“今天还来了许多年轻的小姑娘,都还没有结婚的,去找她们跳跳舞,不要浪费这个好机会。” 楼鹤鸣环顾四周一圈,当机立断:“我在那边看到朋友……我去找他。” 大太太看到他逃似的快步离开的背影,顿时无奈。 一转头,大儿子也已经推着四儿子的轮椅飞快离开,走出去好远,显然是不想听她同样的唠叨。 大太太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要他们和女孩子跳舞,说说话,这么害怕做什么?又不是包办婚姻,逼他们上花轿。” 楼老夫人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这么大,有自己的主意,你不用太操心。” 大太太不禁多看了老夫人几眼。 这话从向来封建古板的楼老夫人口中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违和。 在几天之前,楼老夫人可不是这样的想法。 不过……大太太看着楼老夫人身上穿着的新做的墨绿缎面旗袍礼服,脖子上还戴着一串颜色鲜亮的翡翠项链,老太太编了发髻,一派庄重优雅,哪里还看的出原来守旧的模样。 自从卯卯来了以后,老夫人不但穿着打扮一新,连思想也大开放。 “这个舞怎么跳?”楼老夫人看着不远处正在跳舞的孙子孙女,看着卯卯伸着小短腿,笨拙地往前一步往后一步,偶尔举着小手在原地转圈,一不小心还要在哥哥的高档皮鞋上留下一个小脚印。 楼老夫人看的直皱眉头:“有这么难?她不是学了好几天,怎么还没学会?” 大太太笑道:“妈,你要跳舞吗?” 楼老夫人:“我?。” 大太太:“很简单的,我来教你。” 楼老夫人摇头,满脸拒绝:“不了,我这把年纪,跳起来像什么话。” 过了一会儿,卯卯和三哥哥跳完了一首曲子,呼哧呼哧喘着气小跑过来。 “奶奶,跳舞!” 卯卯的小手拉上了老夫人的手,拉着她往舞池的方向跑:“奶奶,我教你!” 楼老夫人:“……” 楼老夫人的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拒绝的话,人已经被她拉到舞池里。对面的小姑娘举起两只手,像模像样的摆起姿势,两只小手在空中抓了抓,小圆脸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楼老夫人:“……” 不就是跳舞吗?有什么难的?她在旁边看了那么久,早就看会了。 楼老夫人一脸严肃地牵上了小姑娘的手,前一脚,后一脚,一哒哒,二哒哒。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看会了,竟然真的跟上卯卯的舞步,像模像样的跳了起来。 一老一少的罕见搭配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 楼鸿渐与另外三个兄弟在花园另一端汇合,他端了一杯香槟,好笑地看着场中跳舞的祖孙二人,回头对兄弟们道:“谁能想到,奶奶竟然会跳这种交谊舞?” “有卯卯在,什么神奇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大哥,二哥,你们不去跳舞?” 楼鹤鸣苦笑:“饶了我吧,我白天刚做完一台手术,实在没有力气。” “你们不跳,那我去了。” 楼鸿渐扯开领口的两颗纽扣,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他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放在旁边桌子上,姿态风流地朝着某位年轻漂亮的千金走去。 远远的,看见他与人攀谈,三言两语后,就牵着那位千金步入舞池之中。 楼鹤鸣无奈摇头:“他又这样,也不怕招惹太多桃花,哪天玩火自焚,烧到自己身上。” “只是跳舞,也不是谈恋爱,他虽然混账,但有分寸。”楼凤举抿了一口红酒,目光眺到远处,很快,他的视线停在某人身上,道:“我看到银行的杨老板,我去应酬。” 楼鹤鸣随口问:“银行?” “军政处最近缺资金,许多地方都要钱,但这些商人一毛不拔,一个子都舍不得出,得想办法从他们口袋里榨出来。” 说罢,楼凤举也大步朝某个方向走去。 楼鹤鸣耸了耸肩,索性与四弟一起,继续看不远处的卯卯跳舞。 卯卯已经跳嗨了,跳舞的对象又从老夫人换到夏小香,小团子兴奋到极点,四肢都开始不听使唤,已经自成节奏。夏小香虽然也不擅长跳舞,但母女俩却诡异的同频,找到了和谐的频率,手牵着手,竟也踩中了音乐的鼓点。 光看着小团子跳舞的样子,就让人心情大好。 “阿绥?” 旁边传来一道试探的声音。 本兴致勃勃看着妹妹跳舞的楼燕绥浑身一僵。 他没有回头,但手已经放在了轮椅的轮子,只是还没有来得及使力,说话的那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轮椅的速度到底没有双腿快,几步距离,人已经飞快站到楼燕绥的面前。 见到楼燕绥,他的面上露出明显的惊喜神色:“阿绥,真的是你!” 躲无可躲,楼燕绥飞快垂下眼,礼服下的身体骤然绷紧,肩颈绷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第54章 你的腿还有救 来人是一个少年,大约十五岁,与楼燕绥年纪相仿。 他是楼燕绥从前的朋友之一,以前,他们十分要好。 只是,在绑架意外发生后,楼燕绥单方面地切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起初,是他的精神状况根本无法见人,再后来,是他不愿意见人。 刚开始,他的朋友们经常来找他,渐渐,因为他的避而不见,众人来的也越来越少。到现在,明明都在同一座城市,却已经断绝联系。 面前的少年很是惊喜:“我还以为我看错了,阿绥,好久不见。” 楼燕绥冷淡应:“嗯。” “你最近还好吗?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少年的视线下移,落在他身下的轮椅,像是刚发现似的,他怔了怔,顿时满脸懊恼:“……对不起。” 楼燕绥的双手痉挛地抖了一下,背到身后握紧,可在少年注视下的双腿却无知无觉,连挪动一根脚趾头都做不到,无处躲藏,只能任由对方打量。 莫大的难堪自他的心中涌现出来。 像是将自己溃烂的伤口扒开,大曝于日光之下。可他最不愿意从别人的眼中看到同情。 楼鹤鸣敏锐地察觉到弟弟身上的变化,目光中露出心疼。 他扶上弟弟的肩膀,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楼鹤鸣安抚地拍了拍,抬头对少年道:“你是阿绥的朋友吧,我记得你,以前经常来找阿绥玩。” 少年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二哥好!” 楼鹤鸣不动声色地引走话题:“你是跟你父母来的?” “我跟我大哥一起来的。”少年嘴巴一秃噜,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事情说了出来:“我大哥正在追求张小姐,听说今天张小姐会在生日宴上相亲,所以带着我一起来了。” “喔,我记得,你大哥是在财政部做事,年轻有为。” “没错……” 少年的注意力轻而易举被转移走,被楼鹤鸣引导着,滔滔不绝说起自家大哥的事情。 楼鹤鸣温和地听着。 看着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那是你大哥吗?他好像在找你。” 少年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自家大哥,他朝那边挥了挥手,回头道:“楼二哥,阿绥,我得走了。” 楼燕绥冷淡:“嗯。” 少年走开几步,踌躇片刻,又转身回来,重新站在楼燕绥面前。 他忐忑地说:“阿绥,你还会来学校吗?我们都很想你。” 楼燕绥低着头,沉默不语。 他们不但曾是朋友,曾经也是同一所学校的同学。只是,意外发生后,楼燕绥就办理了休学手续。 楼鹤鸣垂眸看他一眼,帮弟弟答道:“阿绥还需要继续休养,等他养好身体后,还会再去上学的。” “那就好。”少年长松一口气,“阿绥,我们都在等你回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少年很快走了。 同样也带走了楼燕绥的快乐。 他放松下来,颓然地靠在轮椅上,尽管没说几个字,却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楼鹤鸣心疼地看着他:“阿绥……” “我知道会碰到他们。”楼燕绥低声说:“是我自己要来的。” 少年跑走以后,又在宴会上遇到其他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孩。 他们远远地看了一眼楼燕绥的方向,似乎说了什么,但没有再过来。 不用猜,无非也是在惊讶,时隔许久不见,曾经意气风发的楼四少竟成了轮椅上的废人。 “你的腿还有救。”楼鹤鸣说:“之前,我们制定了一个手术方案,也许能让你重新站起来,只是……” “只是成功率不高。”楼燕绥背对着他,清瘦的背影萧索落寞:“二哥,算了,我不想再失望一次。” 楼鹤鸣叹了一口气,心中酸涩,不再劝他。 鼓励的话,早在意外发生后,他就说过很多次。 同样的,手术也做过很多次。 他的弟弟已经十分坚强,在恶人的折磨之下还顽强坚持。只是人的意志并非坚不可摧,恐惧与病痛还会在每一个深夜里袭来,侵蚀人的意气。 他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已。 那边,楼鸿渐与某个千金的邂逅被人打断,他拉着脸,满脸不爽地走回来。 “张小姐,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总是与我作对?” 张静姝:“作对?你想太多,我只是碰巧在旁边。而且,你有十几个前女友,也不是我胡说。” “我们只是跳舞,还没发展到追求。再说,你实在管的太多!” “这位赵小姐是我的表妹,我当然有义务提醒她。” 楼鸿渐一噎,没想到这么巧。他没好气地说:“今天可是张小姐你的相亲宴,比起关心我,张小姐还是先找找自己的未来丈夫吧。” 张静姝同样昂起脸,满脸庆幸道:“因为刚才的意外,我爸爸已经忘记要给我相亲这件事。” 两人一边吵架,一边走过来。 楼鸿渐径直从桌上取了一杯满满的香槟,忿忿灌下一大口,好像试图用酒精浇灭怒火。 他与张静姝各占两边,用两个兄弟隔开。 楼鹤鸣温和地问:“张小姐,你不去跳舞?” “饶了我吧,楼二少。”张静姝也苦着脸说:“我爸爸想要我结婚,今晚我要是和谁跳舞,明天,也许你就会在报纸上看到我的绯闻。就让我在这里躲躲清静。” 楼鹤鸣了然地笑笑,绅士地为她让开位置。 卯卯轮流与几个阿娘都跳完舞,呼哧呼哧跑过来。 “哥哥!” “卯卯,你来的正好。”张静姝回头张望一圈,朝着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招手:“森森,过来!” 小男孩听到,朝这边跑了过来。 张静姝介绍:“卯卯,这是我的弟弟。” 这个小男孩的年纪看起来与卯卯大一点,比她高一个头,穿着小西装,领口系着蝴蝶领结,是一个小绅士。 张家有许多个兄弟姐妹,都是不同的母亲所生。与楼家四个兄弟不同,张家的兄弟姐妹们关系不怎么好,张静姝只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张静森亲近。 “森森,这是卯卯,打招呼。” 张静森惊奇地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小的小姑娘:“妹妹,你好。” 卯卯眨眨眼睛,乖乖打招呼:“哥哥好。” 三个哥哥浑身一振,楼鸿渐原本随意的站姿也立刻站直了,三双眼睛如同六道射线,上上下下扫描着对面的西装小男孩。 楼燕绥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骤然握紧,他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腰板,就在卯卯还要继续和新冒出来的小哥哥说话时,他忽然开口:“卯卯。” 卯卯回过头:“四哥哥?” “卯卯,我想、我想跳舞,你能陪我吗?”楼燕绥说。 卯卯睁大了眼睛,小脸惊喜地看着他:“真的吗?哥哥,你要跳舞吗?” 楼燕绥用力点头:“嗯!” 楼鸿渐马上扶上他的轮椅:“阿绥,我来帮你推。” 他推着楼燕绥的轮椅,楼燕绥牵着妹妹的手,卯卯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跟着,三人越过张静姝姐弟,径直往舞池的方向去了。 张静姝瞪大眼:“三个人怎么跳?!” 只见三人到舞池里,楼燕绥牵着妹妹的手,卯卯往后退一步,楼鸿渐就推着他的轮椅往前一些,一把轮椅在两个哥哥的手中竟变得分外灵活。 三个人配合默契,竟也跳的有模有样,跟上了乐曲的节奏。 两个人跳舞的常见,三个人的实在稀罕。 奇怪的组合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 舞池另一边,正在与杨先生应酬的楼凤举都忍不住侧目。 三个?! 楼鹤鸣看着,总算来了兴趣,朝弟弟妹妹们走过去:“阿鸿,让让,我来玩玩。” 第55章 偷妹贼 宴会结束时已是深夜。 卯卯跳了好久的舞,体力耗尽,还不到宴会结束,就已经累的蜷在哥哥的怀里睡着了。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浓密的眼睫投下两片羽毛似的阴影,小肚子一起一伏,呼呼大睡。 三位兄长先将她放进车里,又将楼燕绥抱进去。 张家人正在门口送客,见到他们准备离开,张父连忙走了过来。 “少帅。”张父擦了擦脑门的汗:“今天实在是感激不尽,多谢你们提醒,才让我们躲过了一场大祸。” 楼凤举:“我们也是为了救人。相比起来,张会长,吊灯无故落下,还正好在贵千金的生日宴,这事应该彻查。” “少帅提醒的是。”张父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此事,我一定刨根问底查清楚。” 如果是巧合,那当然只能自认倒霉。 但这事又实在太巧,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谁在背后动了手脚。张家的生意做得那么大,他又是商会会长,树大招风,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咬下一块肉。 想到这里,张父看向他的身后,往那黑黢黢的车里看了一眼。可惜,只在车窗内看到楼四少的侧脸,并未看见那个小娃娃。 楼家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女儿? 在极大的惊惧与庆幸之中,他也没有忽略,最先是那个小娃娃提醒可能会有危险。 还没等张父多想,忽然有几枚冷硬的徽章映入视野,是楼凤举跨步过来,挡住了他看向车内的视线。 张父抬起眼,对上对面年轻人充满寒芒的冷厉眼神。 他心下一凛,没忘记楼家少帅年纪轻轻便威名在外,手段狠辣,并不输给他那个已做到一把手的大帅父亲。 张父了然,与他交换一个眼神:“少帅放心,今日之事,张某与女儿不会在外面多说半个字。” 当时在场的人,听完前因后果的,除了楼家人之外,也就只有张家父女。 楼凤举压了压帽檐,深深道:“张会长的为人,我一向是放心的。” …… 汽车停在楼家门口。 夏小香伸出双手:“多谢二少,卯卯交给我吧。” “不用麻烦。”楼鹤鸣避开她的动作,抱着妹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和:“今天卯卯就和我睡吧,换来换去,容易将她吵醒。” 夏小香:“……” 有没有可能,这是她的女儿? 一点都不麻烦的! 夏小香有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抱走。 自己家没心眼的小女儿乖乖躺在别人的怀里,睡得十分香甜。 “二哥真狡猾。”楼鸿渐本来也想抱妹妹,可他作为司机,下车时慢了一步,只能回头与大哥四弟吐槽:“明明卯卯最喜欢与我睡。” 楼燕绥:“这是谁评的?” “当然是我自己,我可是卯卯最喜欢的哥哥。” “三哥,你不一定是卯卯最喜欢的哥哥,但你一定最厚脸皮。” “阿绥!” 楼凤举哼笑一声,不理会后面拌嘴的两个弟弟,率先踏入家门,去书房找楼大帅。 关于今天在张家宴会发生的事情,他需要与父亲提一嘴。 楼鹤鸣一路抱着妹妹回到自己房间。 他是医生,平常需要照顾病人,在照顾人方面十分熟练,动作快而轻柔地替她换洗,期间,卯卯睡得沉沉的,醒都没醒过,乖乖任他摆布。 把洗的香香的妹妹放进被窝里,一碰到柔软的枕头,卯卯便在睡梦里自动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小手握拳在脸颊边,肉乎乎的小脸被枕头挤压出一团奶肉。 楼鹤鸣盯着妹妹可爱的睡脸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戳了戳这块软肉肉,心情极好地带着指尖细腻柔软的触感走进了浴室。 不多时,水声哗哗传出。 遮掩了所有动静。 “咚咚”两声,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没等到回应,“咔嗒”一声,门把手被人轻轻按下。 “二哥?” 楼鸿渐探进来一个脑袋。 他往里看,先看到床上呼呼大睡的妹妹,再听到浴室里传出来的水声,顿时眼睛一亮。 “我本来只想看看卯卯,给她一个晚安吻。”楼鸿渐自言自语,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桃花眼笑意狡黠:“哎,怎么能让卯卯一个人睡在这里,多孤单啊,幸好我来了。” 很快,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楼鹤鸣擦着头发走出来。 “卯卯?” 他看向大床,目光温柔。 家里有一个妹妹,却有四个哥哥,每个人都想要和妹妹一起睡觉。只是医院里忙碌,他总是抢不到机会。 正好,他明天轮休,不用早起,可以陪妹妹睡懒觉。 被窝里的妹妹睡沉了,整个人缩进被子里,看不见人影,只余下被子中央凸起一团,睡相安静,毫无起伏。 “嗯?” 不对,人的呼吸怎么会没有动静? 楼鹤鸣察觉不对,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被窝里哪里还有可爱妹妹的身影,只剩下一个蓬松的枕头躺在床中央。 楼鹤鸣霍然转过头,他房间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屋内的灯光泄到外面黑漆漆的走廊里,拖出一条长长的暖黄色影子。 楼鹤鸣:“……” 大半夜的,家里还能遭贼? 第56章 写故事给卯卯看 卯卯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她神清气爽地睁开眼睛,举起小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小拳头刚挥出去,就被人抓住,在肉乎乎的手背上轻轻咬了一口。 卯卯哎呀一声,赶紧缩回小手,眼睛睁得大大的:“哥哥?” 楼鸿渐侧躺着,单手支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她:“卯卯,你醒啦,太阳都晒屁股了。” 昨天跳了一晚上的舞,真是把人累到,一觉睡到大中午。 卯卯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哥哥,肚子饿啦。” “走,哥哥带你去吃饭。” 楼下,楼鹤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弟弟下楼,他放下报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凉凉地看过来。 “阿鸿,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做贼的天赋。” “二哥,你说什么?”楼鸿渐惊奇地看着他:“自家人的事,怎么能叫做偷呢?” 楼鹤鸣:“……” “再说,”楼鸿渐掂了掂怀里的妹妹,亲昵地用鼻子去蹭她的小脸,“卯卯喜欢三哥,是不是?是不是?卯卯?” 卯卯被蹭的痒痒,咯咯笑个不停,怎么躲也躲不掉,只好说:“喜欢,喜欢三哥哥。” 楼鹤鸣:“……” 楼燕绥摇头:“我早就说了,三哥是最厚脸皮。” 楼鸿渐半点也不觉得脸红,得意地哼着轻快的曲调,抱着饥饿的妹妹去饭厅吃饭。 楼鹤鸣从沙发上起身,推着楼燕绥的轮椅跟上。 今日,大太太出门去孤儿院做慈善,家里几位太太与楼老夫人都跟她一起出去,长桌上只有兄妹三人。 卯卯抓着勺子,专心地吃饭,脑袋快埋进饭碗里。大白猫蹲在她的椅子边,也把脑袋埋进饭盆里,啊呜啊呜大口吃着新鲜猫饭。 楼鸿渐问妹妹:“卯卯,下午陪哥哥一起去工作,好不好?” 卯卯从饭碗里抬起头,满脸茫然:“工作?” 楼鹤鸣:“你有什么工作?” 楼鸿渐哼道:“我当然有事做。” 他可没胡说,确实是有正经事。 他的画廊筹备已久,即将开业。这也算是他的事业,上了十二分的心。 “我的画廊定于十天后开业,已经联络许多知名画家,将他们的画作放在画廊里展示售卖。我已经发出去好多请帖,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有多少人捧场。” 楼鹤鸣吃惊:“十天后?这么快?” “我特地找人算过,十天后是吉日。” 说着,楼鸿渐忍不住捏了捏妹妹的小手,像是要沾沾发财手的光,也像是给自己打气:“在法兰西时,还有洋人看中我的画,只是不知道在海城,有几个人能欣赏。” 卯卯特别捧场:“哥哥的画好看!” 楼鸿渐眉开眼笑:“当然,我们卯卯的眼光最好,最能欣赏哥哥啦。” 卯卯举起小手,乖乖地说:“我帮哥哥工作。” 楼鸿渐笑的更欢,只是还不等他应下来,楼燕绥便在另一边开口:“卯卯,我写了个小故事,你要不要听?” 卯卯的小脑袋唰地转了过去。 连楼鹤鸣都看过来:“阿绥?” 卯卯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扶着饭桌坐直了,圆圆的小脸上满是惊讶与崇拜:“哥哥,你还会写故事呀?” 楼燕绥轻描淡写地说:“那些童话书读完了,书店里也没有新书上市,我就试着写了一下。卯卯,你想听吗?” 卯卯当然想啦! 虽然很对不起三哥哥,但是工作听起来就很无趣,哪里有听故事好玩呢? 而且,这还是哥哥写的,卯卯从来没听过的故事呀! 她顿时将三哥哥抛到脑后,迈着小短腿,屁颠屁颠跟在四哥哥的轮椅后面,成了四哥哥的跟屁虫。 楼鸿渐:“……” 好吧,谁叫他只会画画? 楼鸿渐只好孤独地坐上他的敞篷汽车,自己出门去处理画廊开业的琐事。 午后,花园里。 白色遮阳伞下,桌上放着茶水与点心,卯卯与楼鹤鸣围着圆桌坐好,两双眼睛齐齐看向楼燕绥。 楼燕绥翻着面前的稿纸,白纸上钢笔字迹工整流畅,写了一个简短的小故事。是他一个人时无聊写的,连与四哥哥最亲近的卯卯都不知道。 卯卯坐得直直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四哥哥写的故事呀! 被她这样盯着,楼燕绥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看向楼鹤鸣:“二哥……” 楼鹤鸣端起红茶抿了一口,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笑意温和:“阿绥,你写的故事只能给卯卯听,我不能听?” 楼燕绥:“……好吧。” 他清了清嗓子,翻到稿纸第一页,把羞赧按捺下去,开始念起来:“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小男孩,他叫做冒冒……” 卯卯咦了一声:“猫猫?” 大白猫趴在旁边的椅子上,粉而薄的耳朵抖了抖,闻声睁开眼睛看过来:“喵~~~” “不是猫猫,也不是卯卯。”楼燕绥看了她一眼,说:“是冒冒。” 他加重音,将小故事主角的名字念了一遍,让小姑娘听清楚。 “噢。”卯卯恍然大悟。 楼燕绥继续念:“冒冒他今年七岁了……” 卯卯迫不及待地问:“那他有阿娘吗?” 楼燕绥:“没有。” 卯卯又问:“他有哥哥吗?” 楼燕绥:“也没有。” “那他有爸爸吗?有奶奶吗?” “都没有。” 卯卯眼睛耷拉下来,湿漉漉的,嘴巴瘪了瘪,可怜巴巴地说:“他好可怜哦……” 楼鹤鸣也忍不住说:“阿绥,这是个孤儿?” 楼燕绥马上拿起钢笔,在稿纸上刷刷修改起来,一边修改,一边改口:“但他有一只猫。” 卯卯的眼睛又亮了:“猫猫!” 大白猫:“喵~” 卯卯指着大白猫问:“是这样子的白白的猫吗?” 楼老夫人的鸳鸯眼大白猫是狮子猫,品种名贵,做不了流浪猫。楼燕绥摇头:“不是,是一只土猫,嗯……黄色的吧,狸花猫,长得像一只小老虎。” 黄色的猫? 长得像小老虎的黄色猫猫也很不错呀~ 卯卯托着肉乎乎的下巴,悬在半空中的小脚快乐地晃起来,脑袋上的小揪揪也随着心情快活地晃来晃去。 “然后呢然后呢?” 第57章 卯卯,帮哥哥买画! 然后,楼燕绥写的故事大受欢迎! 尽管读者只有一个两个,但卯卯一个就能当一百个用。 她捧场的不得了,从楼燕绥开始念故事开始,她就给足了情绪价值,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紧紧地追着哥哥,每当楼燕绥停顿下来修改,她的小奶音就在旁边一叠声的追问。 “然后呢然后呢?” 小故事不长,名字叫做冒冒的小男孩,是一个流浪孤儿,和一只长得像小老虎的黄狸花相依为命,背景放在他们从小长大的海城,是写一人一猫在海城的遭遇,几千个字,冒冒与小黄狸的第一个故事就结束了。 卯卯把小手拍得通红,脸颊也激动得红扑扑的,开心地说:“好听,哥哥厉害!” 楼燕绥放下最后一张稿纸,抿起上翘的唇角:“真的好听吗?” “好听!”卯卯眼睛亮晶晶地说:“哥哥,卯卯还想听!” “我只写了这一个。”楼燕绥抚着稿纸边缘的毛边,念故事时按捺下去的不好意思又冒了出来:“卯卯,你真的喜欢吗?那我就继续写了。” “卯卯喜欢!” 楼鹤鸣也笑着道:“这个故事确实挺有趣,阿绥,我觉得你可以写的更长一点。” 楼燕绥耳朵有点红:“二哥,你不用这样的。” 他虽然有读过许多书,还给卯卯念了许多故事,但写故事还是第一次。第一个小故事写的很稚嫩,更比不上那些正经在报刊刊登文字或出书的文人。 “我是真的觉得挺有趣。”楼鹤鸣温和地说:“阿绥,我觉得,你可以念给妈妈听听。她最近在孤儿院做慈善,一定也会喜欢的。” 楼燕绥轻轻点了点头。 是夜,所有人都齐聚客厅,连忙碌的楼大帅都在沙发上坐好,他把卯卯抱在怀里,看着儿子的脸上充满期待。 大太太坐在他身边,看了看旁边或坐或站的儿子和太太们,鼓励地看向楼燕绥:“阿绥,开始吧。”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楼燕绥将自己写的故事重新念了一遍。 哪怕已经听过一回,卯卯还是听得十分认真。 当故事里的小男孩冒冒遇到危险,她就惊恐地捧住小脸,小揪揪都炸起毛。当冒冒解除危机,她又长长呼出一口气,安心地靠回到楼大帅的身上,开心地晃着小脚脚。 不只是卯卯,全家人都很捧场。 等楼燕绥念完,楼鸿渐率先带头,啪啪鼓起了掌。 “不错。” “真有趣。” “阿绥,你这个故事写的好,也许可以向报纸投稿。” “没想到,四少还有写文章的天赋。” “这故事还有后续吗?” 卯卯迫不及待地说:“哥哥说啦,要继续写哒!” “那太好了。”大太太抚着掌,笑意从眼尾眉梢泻出:“等你写出来了,我也要听。” 楼大帅声音洪亮,开怀大笑:“那些动笔杆子的三天两头在报纸上写文章骂我,没想到,我儿子还会写文章。写得好!阿绥,再多写几个,下回我替你包一个月的报纸头条,你帮我骂回去!” 卯卯感觉到脑袋靠着的胸膛像打雷一样轰轰震动,她挠了挠发麻的小耳朵,往后仰起脑袋:“爸爸,他们为什么要骂你?” 楼大帅面不改色:“因为他们没胆和我打架。” “打架?” 楼大帅挥了挥自己沙包大的拳头:“老子一拳下去,那些人都挨不住一下!卯卯,爸爸年轻的时候,一个人能单挑十个土匪!” “哇!” 楼鹤鸣无奈地扶了一下眼镜:“爸爸,别教坏卯卯。” “就是。”大太太把小姑娘抱到自己膝盖上,“阿绥写的是童话,写给卯卯听的,你怎么能叫他帮你骂人?” 楼大帅不服,虎目一瞪:“他帮他老子骂几句……” 被大太太白一眼,后面的话就被他咽回到了肚子里。 楼燕绥被鼓励到,尤其还有一个小妹妹追在后面当他的小尾巴,哥哥长哥哥短的夸,当天晚上,他就继续即兴写冒冒和猫猫的流浪故事。 灵感迸发,没两天,他就写完了第二个小故事。 作为哥哥最忠实的小读者,卯卯十分捧场,新的故事刚出炉,她就坐在花园里听完了,把小手拍的通红。 “哥哥,卯卯还要听!” 楼燕绥笑:“那我继续写。” “哥哥,可以让冒冒吃巧克力吗?”卯卯抓着一颗啃到一半的巧克力球,嘴巴吃的黑乎乎:“巧克力好好吃哒。” “可以。” “冰淇淋呢?” “可以,可以。”楼燕绥很好说话:“什么都可以。” 卯卯眼睛亮晶晶,咕咚咕咚咽口水:“那卯卯今天可以吃两个冰淇淋吗?” 楼燕绥:“不可以,卯卯,你会肚子痛的。” 卯卯大为失望! 一辆汽车停在了楼家的门口。 张静姝从后座下来,指挥着司机将大包小包的礼盒从车上搬下来。 她是来道谢的。 她的生日宴当天发生了吊灯坠落的意外,幸好被提醒,避免了灾难发生。承了那么大的人情,当然是要还的。 各色包装精美的礼盒被从车上搬下来,张静姝回过头,一眼就在花园里看到了坐在白色遮阳伞下的圆滚滚的身影。 她朝那边招手:“卯卯!” 卯卯回过头,爬下座位,开心地跑过来:“姐姐!” 两人会合,张静姝刚想要去贴贴她的脸颊,就先看到了小姑娘嘴边黑乎乎一圈。 “呀,你怎么吃成这样?”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细地给卯卯擦脸。 卯卯乖乖仰着小脸,任张静姝动作。 忽然,她鼻头耸动,仰起小脑袋在空气中嗅来嗅去。 她整张小脸都亮了,激动地连脑袋后面的小揪揪都扬了起来:“姐姐,有好吃哒!” “哈哈,卯卯,你的鼻子真灵。” 张静姝给她看身边的礼物。 在各个大小不同的礼盒顶端,最上面的盒子贴着海城老字号糕饼铺的标志,点心香甜的味道透过纸包装传出来,被小姑娘灵敏的小鼻子捕捉到。 她将点心塞进卯卯怀里:“吃吧!” “给我哒?” “给你的,这里全都是给你的。” 卯卯仰起脑袋,看着堆得比自己还要高的礼物堆,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么多哇?” “一点也不多。”张静姝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肉:“卯卯,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还想要什么?姐姐我只剩下钱了,全都给你买。” “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啦!” 卯卯想了想:“卯卯要买画。” “画?” “三哥哥的画呀。”卯卯小脸认真:“三哥哥的画廊要开业了,昨天晚上,他偷偷跟我说,担心他的画卖不出去,叹了好多气呢。” 卯卯小手拍了拍自己,昂起小脑袋,特别有兄妹义气地说:“卯卯,帮哥哥买画!” 张静姝:“……” 这个,是真的不想买。 第58章 三哥画廊开业 几天后,楼鸿渐的画廊准时开业。 这天一早,他难得没睡懒觉,天还没亮就爬起来,先从弟弟的被窝里把妹妹挖出来。 卯卯困得迷迷瞪瞪,眼睛都睁不开,耷拉着小脑袋,小手没骨头似的被他抓起来,被他胡乱摸来摸去。 楼鸿渐自言自语:“卯卯保佑,让我今天开业别太惨淡,借我沾沾喜气。” 楼燕绥也被吵醒,忍无可忍地从被窝里冒出脑袋:“三哥,这才几点钟?” 楼鸿渐便也伸过来在他的头上胡乱揉了一把,神神叨叨:“阿绥也保佑,阿绥也保佑。” 楼燕绥:“……” 他苦于行动不便,来不及反抗,只能看着兄长游魂似的离开的背影干瞪眼。 旁边,没了支撑,卯卯的身体往旁边一歪,扑通倒回到床上,撅着屁股呼呼睡了回去。 等到楼家其他人苏醒过来,家中早已没有楼鸿渐与他的汽车的影子。 今日是他画廊开业,所有人都挤出空闲,去给他捧场。 楼鸿渐的画廊位于法租界旁边的一条僻静街道,今日,附近停下许多车辆,人来人往。除了广发请帖,画廊开业的广告在报纸上连登数天,不少人慕名前来。 等众人到时,画廊里已有不少客人。 卯卯被阿娘牵着走进去,四处张望,其中有一些金发碧眼的洋人,他们站在画作面前欣赏,不时与转头与身边同伴交流点评。他们的长相与众不同,有些头发金灿灿,卯卯惊奇地看了好多眼。 “卯卯,大哥……爸爸!”楼鸿渐快步走出来,停在众人面前:“阿绥,连你都来了。” “今天是你的画廊开业,我当然不会错过。”楼燕绥眼底泛着青黑,说:“如果你没有在天亮前将我叫醒,那就更好了。” 楼鸿渐心虚笑笑。 他的外表精心打理过,穿了新订做的西装,做了发型,修了眉毛,口袋里还有一打崭新的名片。只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此刻有十二分紧张。 不同于两位可靠的兄长,这个画廊是楼鸿渐第二次想办正经事。 上一次有这样想法时,他差点被骗走三十万块。 如果这一次再失利,无疑是对信心的极大打击。 “阿鸿,你今日已卖出几幅画?” “如果只算我自己。”楼鸿渐苦笑:“那就一幅也没有。” 楼鹤鸣安慰道:“现在时间还早,我看客人也没来齐。” “但愿如此。” 正说着,门外又有新的客人带着请帖前来,楼鸿渐暂且抛下家人,前去迎接。 卯卯被阿娘牵着,跟在家人们的后面,一幅画一幅画欣赏过去。 娘俩完全看不懂,只分得出好不好看,大太太等人却看得头头是道,楼老夫人也能将墙上的字画家们列数家珍。 墙上的画作右下角多半还贴着价格标签,夏小香看着底下的数字,虚心求教:“这幅为什么那么贵?” 三姨太白她一眼:“这位邓先生是当今书画大家,先前有报纸找他写刊头,一个字要一千块呢。很有名的。” “一千块?一个字?!”夏小香倒吸一口凉气。 她又指向旁边一幅画:“那这个呢?我看差了许多,也贵得很,也是大画家?” “喔,这个。这位作者在生前的时候不太有名。” “生前?” “他死了以后,名气大涨,画作升值许多,现在变得非常值钱。”二姨太说:“我父亲有收藏一幅,这几年又翻了好几倍。” 母女俩听得似懂非懂,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只知道在旁边跟着点头。 等客人来的差不多,楼鸿渐不知从哪里扯出来一个话筒,声音传到画廊里的每一个角落,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感谢大家在今日拨冗前来,参加画廊的开业仪式。画廊做艺术展览交易,欢迎大家挑选心仪作品。除此之外,今天我们还准备了一场拍卖活动。” 画廊的工作人员抬着一幅装裱精美的画作。 楼鸿渐清清嗓子,宣布:“今日拍卖所得,将全部用于慈善,捐献给海城孤儿院。在此,我提前感谢大家的善心,以及为慈善事业所做的贡献。” 他的话音落下,画廊里掌声雷动,连绵不绝。 楼凤举一边给弟弟鼓掌,一边侧过头问:“孤儿院?” “可能是阿绥的故事给他的灵感。前几天,他还陪妈去了一趟孤儿院。”楼鹤鸣回答道:“回家后眼睛都是红的。” 世道太乱,外面到处都在打仗,海城的孤儿院收容了许多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但路上仍随处可见乞讨。 很快,第一幅画作开始拍卖。 有慈善名义在,在场的客人都十分捧场。被请帖邀请来的都是海城名流,很给楼大帅面子,个个慷慨解囊,将画作拍出高价。 楼鹤鸣也掏出支票本,捧场买了一幅画,打算之后挂在办公室。 张父今日也收到请帖来光顾,重金拍下一幅画后,被请上台去讲了两句。下来后,他径直走到楼大帅身边。 “三公子年少有为,人也有善心,还开起这样大一间画廊。”张父笑呵呵地寒暄:“楼家几位少爷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大帅,虎父无犬子呐。” 楼大帅满面红光,开怀道:“张会长客气,今日也来为犬子捧场。我听说,你打算将生意交给你的女儿?” 张静姝排行第二,上面还有一位兄长。越过长子将生意移交给二女儿,这样的决定实在少见。 张父说:“唉,我送静姝出国留学,却不知道她偷偷报了经济学位。她要与我打赌,让我将一间公司交给她管。结果,她做的比她大哥还出色,利润翻了好几倍。” 楼大帅:“令爱青出于蓝,张会长还有什么不满意?” 张父无奈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愿赌服输,可张静姝接过一部分生意后,家里却有很多人不满意。 张静姝今日也前来,身边带着自己的同胞弟弟。 此刻,画作拍卖即将进入到尾声,她正在台下举牌,要买下最后一幅画作。 最后一幅,正是楼鸿渐的画。她举着牌,一开口就是五百大洋。 对于一个名气不显的画家来说,哪怕是看在楼家面子,起价五百大洋也是天价。 她一开口就是巨款,不少人侧目,台上的楼鸿渐一脸惊疑地看过来,好像担心她的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张静姝心里忿忿,想:谁让她答应了卯卯? 要不然,哪怕楼鸿渐画的再好,她也绝不会掏一个铜子儿,买个讨厌的人的画回去碍眼。 但是…… 隔着人群,远远的,张静姝感觉到一道闪亮亮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这道目光的主人一定是个脸颊肉嘟嘟,个子矮墩墩,眼睛圆溜溜的三岁小姑娘,此刻,正仰着小脸满脸崇拜地看着自己,并且有愈来愈火热的趋势。 这钱花的太值了! 张静姝坚定举牌,和人继续叫价:“六百!” 话音刚落,人群之后,有另一人举起手,叫道:“一万。” 竟然一下子抬了九千多块! 人群一时哗然。 连本来在参与竞拍的张静姝都收回了手。 一万大洋!除非是古代名家大作,哪怕是当今顶级书画家,也没有几人有这样价格! 围观人群外,报纸记者手中的相机闪烁不停。 是谁出手如此大方?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人群后站着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是刚才抬价的人。 楼大帅视线一凝:“聂峥云?怎么是他?” 第59章 你妹妹怎么卖? 伴随着最后一幅作品被拍走,拍卖会很快落下帷幕。 人群四散开来,继续去参观旁边画作。 而楼鸿渐作为画廊的主人,刚刚,他的画还被拍卖出巨款,他打起精神去和买家道谢。 “聂先生。” 楼鸿渐在一幅画前找到买家,打了个招呼。 他一眼就认出眼前人是谁。 海城势力复杂,除了楼大帅为首的军政处,外国也在此地设立了领事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在明面的灰色势力,也不容小觑。 而这些灰色势力的领头人,就是聂峥云。 他手下管着海城的各大赌场与歌舞厅,那些灰色的行当,都沾了遍手。但他的外表看起来却并没有常人想象中的凶恶,反而身着一件文质彬彬的绸缎长袍,外表儒雅,更像是个普通的读书人。 当然,普通人可做不了青帮大佬。 楼鸿渐看着眼前穿着普通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在他身上感觉到一些与自己父亲略有相似的气势。绝非是随和的外表可以掩盖。 他有点紧张:“聂先生,没想到你会看中我的画。一万块,您实在大方。” 聂峥云从面前画作抽出目光,看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三少客气,我也是支持慈善事业。” “慈善?……哦,对对,慈善。” 一万块带来的震撼太大,楼鸿渐差点忘记,这一万块要捐给海城孤儿院。 意识到这个,他很快冷静一些。 外界有传闻,聂峥云没有子女,热衷慈善事业,大半身家都捐出去。 做慈善好,太好了。好过平白无故给他送钱。 楼鸿渐放松下来:“聂先生是来做慈善的?” “好久不见三少去赛马。”聂峥云说:“20倍,现在还能经常听人说起三少的传闻。” 他不提还好,一提,楼鸿渐的脸色又变僵硬。 他可没忘记,自己曾在赛马赢得四万大洋。 他后来才得知,自己去的跑马厅背后主人是青帮,四万大洋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无疑是从青帮口袋里掏钱。换做普通人,说不定早就被报复,沉进码头江水里。 聂峥云看出他的紧张,轻笑了一下:“一点小钱,不值一提,就当我请三少喝酒。” 远远的,聂峥云与楼大帅视线相接,两人平静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移开。 “我在报纸上看到过三少画廊的广告,办事经过这里,顺路就进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楼鸿渐心下一松,“聂先生也喜欢看画?” “还好。” “聂先生有看中的画?我送你。” “三少客气。” “聂先生刚出了一万大洋,只买我的画,有些太多。” 聂峥云:“唔,不必。” 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回到了面前挂着的画作上,认真欣赏。 比起身边的楼三公子,似乎是眼前的画作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楼鸿渐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很巧,墙上挂着的,也正是他的画。 这是他的画廊,挂了许多他自己的画。这一幅画的是卯卯。 小姑娘躺在花圃里,闭着眼睛睡大觉,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四周是五彩缤纷的花,一片灿烂明艳中,她穿着一身洁白纱裙,像是落入凡间的小天使,每一根头发丝都泛着金光。 写实油画的笔触细腻浪漫,每一个看到画作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还想要隔着画戳一戳小姑娘白嫩柔软的脸颊。 聂峥云看得目不转睛。 “聂先生喜欢这幅画?”楼鸿渐自豪地介绍:“这是我的妹妹。” “妹妹?” “没错。” “喔。”聂峥云语气有点惊讶:“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我以为是你的想象。” 楼鸿渐得意。 这可是他的灵感小缪斯,除了眼前这幅,旁边还展览了许多卯卯。 聂峥云来了点兴趣:“三少,你妹妹怎么卖?” 楼鸿渐:“……” 聂峥云:“我是说,这幅画。” “这个不卖。” “不卖?” “这些是非卖品,镇馆之宝。”楼鸿渐坚定地说:“除了这些,其他都可以卖。” “一幅都不可以?” “不可以。” 他那么宝贝的一个妹妹,给别人看两眼就行了,怎么能够带回家看来看去? 聂峥云遗憾:“那就算了。” 说着算了,但他的视线并没有从画像上移开,继续看得兴致勃勃。 整个画廊,只有眼前这一幅画能够吸引他的注意。 楼鸿渐不打扰他看画,正要结束这场寒暄,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小奶音。 “哥哥!” 他转过身,就看见一个可爱小姑娘迈着小短腿从画里面哒哒哒跑出来,由远及近,径直扑在了自己的大长腿上。 “三哥哥!” 楼鸿渐低头咦了一声:“卯卯?你怎么来了?” “哥哥卖画啦。”卯卯开心地说:“我来找哥哥玩。” 楼鸿渐简直迫不及待地想和妹妹去玩,伸手呼噜了一把她的脑袋,急哄哄地说:“等一下,哥哥马上就好。” “噢!” 聂峥云的视线已从画中移开,落在面前活生生的小姑娘身上。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小姑娘转头看过来,一张奶嘟嘟的小脸,好像比画里更白更柔软。 对上那双乌溜溜的圆眼睛,两人四目相接,对视片刻。 卯卯歪了歪脑袋,乖乖地打招呼:“叔叔,你好哇。” 聂峥云笑了,眼角露出几条柔和的皱纹:“小孩,你知道我是谁?” 第60章 死了就值钱了 卯卯当然不认得他。 但是卯卯知道,今天来画廊里的人,全都是来买画哒! 在画廊开业之前,楼鸿渐抱着她,碎碎念过好多次,担心自己的画卖不出去。 传闻里再可怕的青帮大佬,在她眼里,也只是一个陌生的叔叔。 卯卯一点也不怕他,自来熟地问:“叔叔,你要买画吗?” “买画?” 卯卯迫不及待地推荐:“叔叔,买我哥哥的画吧。” 楼鸿渐咳了一声:“卯卯……” 卯卯最喜欢哥哥的画,骄傲地昂着小脑袋,大声地说:“我哥哥画画好看,叔叔,买我哥哥哒!” 楼鸿渐摸了一把她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卯卯,不用。” 卯卯不解:“哥哥?” 人家不但已经买了,还掏出一万大洋巨款。 楼鸿渐抬头看向聂峥云:“聂先生,我妹妹童言无忌,你不用放在心上。” 聂峥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在意。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逗道:“你知不知道,你哥哥的画很贵?” “很贵?” “要一万大洋。” 卯卯眨巴眨巴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她还不识数,都不知道一万大洋是多少钱。 “买进来要一万块,卖出去就不是这个数。艺术品收藏要看名气,你哥哥没有名气,他的画也不值钱。”聂峥云眼尾微微笑出几条细纹:“买你哥哥的画,我是会亏本的。那该怎么办?” 卯卯听得似懂非懂。 她的小脑袋瓜转了转,又昂起肉乎乎的下巴,自信地说:“没关系。等我哥哥死了,他的画就值钱啦,值好多钱。” 楼鸿渐:“……” 他果断捂住妹妹的嘴巴:“好了不要再说了。” 卯卯眨巴眨巴眼睛看他:“唔?” “卯卯,聂先生已经买了我的画。”楼鸿渐:“刚刚买我的画的人就是他。” 卯卯惊喜:“真的呀?” 她转头看向聂峥云,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圆圆小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叔叔,谢谢你。” 聂峥云淡笑着看她。 他的手指在长袍宽松的袖口里摩挲了一下,不知怎么的,特别想捏一捏小姑娘小脸上的软肉。 手感一定很好。 他问:“这是三少的妹妹?” 楼鸿渐:“没错。” “从来没听说过大帅有一个女儿?” “哦,卯卯是跟着我爸爸的四姨太一起来我家,我们把她当做亲妹妹。” 楼鸿渐弯腰将妹妹抱起来,亲昵地去贴她软乎乎的小脸,卯卯抱着他的脖子,亲亲热热地与他蹭来蹭去。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兄妹两人感情好的不得了。 聂峥云目露遗憾:“不是亲生的?大帅的运气真好。” 楼鸿渐也这么觉得。 不只是他爸,他们全家人肯定都运气很好,才能和卯卯做一家人。 抱着妹妹,他就更想去陪妹妹一起玩,于是很快和聂峥云道别。 “聂先生自便,我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多陪了。”楼鸿渐:“聂先生在这个画廊里有看中的作品,就记在我的账上。” 卯卯乖乖趴在哥哥的肩膀上,小手在空中挥了挥,与他道别:“叔叔,拜拜。” “再见。” 聂峥云目送他们走远。 回头再看墙上的画。 见到了真人,画像里呼呼大睡的小姑娘好像也活了一些,变得更可爱了。 …… 楼鸿渐的画廊大获成功! 他的广告打的够多,第一天有不少客人,除了拍卖之外,也卖出不少画作。 而开业当天的这场慈善拍卖会,他的画作拍出一万大洋巨款,使无数看客惊呆,事后更上了海城报纸的头条。 几天后,他又在记者们的见证之下,以画廊的名义将拍卖所得的善款捐赠给了海城孤儿院。做事十分高调张扬,整个海城都有听说。 楼三少开办了一间画廊,还募集了上万钱款,全都做了慈善! 与此同时,托了那一万大洋的福,他也身价大涨。 尽管西洋画已经普及,许多美术学院都有开设西洋画教程,但在时下的艺术品收藏界,仍然更看重传统写意山水,西洋画卖不了太高的价格,更多作于商业用途。一幅书画界新人的西洋画,却卖出一万大洋,狠狠刷新了书画界的认知。 虽然那一万大洋一分都没进楼鸿渐的兜,却抬高了他的身价, 在拍卖会后,他收到许多信件,有人想要买他的画,还有人向他约稿,提前预付一半润笔费。 价格虽然没有一万大洋那么多,但也快比上一些名家。 与家里给的零花钱相比,卖画的收入不算多,但却是正经差事的收入。 在那几天,楼鸿渐走路都在飘。 他整个人都嘚瑟起来,尾巴翘的高高的,连在楼老夫人面前都敢装腔作势。 西装外套敞着,衬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扣子解了好几颗,露出小片胸膛,模样风流,走路姿态都变得放荡不羁。路过的时候,身上的香水味让卯卯打了好几个喷嚏。 楼老夫人直皱眉头:“你穿的是什么东西?” “你这么晚还要出门?” 楼鸿渐笑眯眯,桃花眼乱放电:“我已忙的好久没出门,好久没见朋友,她们都在报纸上看到我,邀请我去夜巴黎听歌喝酒。” 楼老夫人握着拐杖,忍了忍,没忍住,一棍子敲在他的腿上,震怒道:“混账!” 楼鸿渐“嗷”地一声跳到一边,老老实实将自己的衬衫纽扣扣到脖子,衣摆收进裤子里,人也站得笔直。 “奶奶,我只是约了和朋友去玩。” 楼老夫人板起脸:“大半夜的去歌厅?能是什么正经朋友?” 楼鸿渐:“都是熟人,已认识好多年。” 他报了几个名字,都是海城里的一些公子哥。 楼老夫人仍然看不过眼:“你已开了画廊,也算半件正经事,不要再学以前的浪荡作风,出门见朋友,难道不能放在白天?” 楼鸿渐笑嘻嘻:“奶奶,你不懂,搞艺术的人都是这样,夜晚才有好多灵感。” 卯卯站在旁边听着,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哥哥是艺术家,哥哥厉害。” 楼老夫人登时大怒,高高举起拐杖:“看你像什么样,还教坏你妹妹!” 楼鸿渐:“……” “嗷!” “奶奶!别打了!我错了……奶奶,别打脸!” 片刻后。 楼鸿渐龇牙咧嘴地坐在沙发上。 他脱了衬衫,扭头往背上看:“奶奶下手也太重了,嘶。” “活该。”楼鹤鸣无奈地给他擦药:“你明知道奶奶的性格,还要在她面前说那些?” 楼鸿渐嘀咕:“我去夜巴黎只喝酒听歌,又不做别的什么。” “夜巴黎,那是聂峥云的地盘。”楼鹤鸣合上医药箱,问道:“他无缘无故,花一万块买你的画,你们何时关系这么好?” 楼鸿渐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还吓了一跳。他不是常做慈善?也许只是顺手,还卖爸爸一个面子。” “而且……这说不定是卯卯的缘故。” 卯卯靠在旁边玩脚脚,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地看了过来:“我呀?” “一定是卯卯保佑哥哥,才让哥哥的画那么受欢迎。”楼鸿渐得意:“你们不知道,连张静姝都来向我订画。” 楼燕绥惊讶:“张小姐?她不是和你关系不好?” 楼鸿渐顿时一脸吃惊:“阿绥,你在和谁说话?” 楼燕绥:“?” “你面前的,是海城新锐西洋画家,海城时下最炙手可热的艺术家,创下西洋画最高价格记录的人。”楼鸿渐抬了抬下巴,矜持地说:“你的三哥,我。” 楼燕绥:“……” 楼燕绥无语转头:“二哥,你再看看他的脑子,是不是被奶奶打坏了?” 楼鸿渐气死:“……喂!阿绥!!” 第61章 不和这个哥哥玩 张静姝找楼鸿渐买画,既不是为了做慈善,也不是为了收藏。 她只是单纯答应了卯卯,要帮她买她三哥的画。 她付过定金后就忘记,几天后,当张静姝来找卯卯玩的时候,看见他本人也没想起来。 楼鸿渐矜持地说:“张小姐,你是来催我的?艺术创作不是在格子间上班,定时打卡就能做事,要先有灵感才能有创作。” 他整了整领口的褶皱,傲慢道:“不巧,我一看见你,就没什么灵感。” 张静姝纳闷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楼鸿渐一愣:“你不是来拿画的?” “画?” “……” 张静姝恍然大悟:“噢。” “……” 张小姐从手袋里掏出三张电影票,在他面前挥了挥:“我来找卯卯看电影。” 楼鸿渐:“……” 他跟在张小姐的身后,忿忿不平:“你为什么总要来找卯卯?” “最近新上一部电影,我来带她一起去看。” “看电影?我就能带她去,不劳你费心。” “卯卯帮了我那么大忙,我得表达我的感激。” “吊灯的事?你不是早就谢过?” 张静姝心想:岂是只有吊灯? 吊灯掉的太突然,在生日宴后,他们向警察厅报了案。 经过数日的调查之后,警察找出真相。原来是有人买通了海棠公馆里的佣人,在清洁吊灯时,偷偷拧松了吊灯的螺丝。 深挖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 张家生意做得大,在别人眼中是一块香饽饽,张父又是商会会长,很有话语权。 发现佣人被买通后,他们又逐一排查,还发现公司里也有被竞争对手买通的人。好在及时发现,没造成太大的损失。 如果吊灯真的落下来,张家被受害者报复,一定会焦头烂额,这个时候,要是公司再出事,屋漏又逢连夜雨,说不定一下没撑过去,完了! 但是,托卯卯的福,这一切全都及时挽回。 其中的感激之情,岂是只有几样礼物就能还完的? 张静姝大声喊:“卯卯,我来找你玩啦!” 卯卯闻声从某个房间冒出小脑袋。 看见是她,她开心地喊了一声:“姐姐!” “哎!” 卯卯哒哒跑了过来,大白猫追在她的身后,尾巴翘的高高的。 “卯卯。”张静姝挥了挥手中的电影票:“我带你去看电影。” “看电影?” “看完电影后,我们去吃西餐。法租界里有一家餐厅,做法餐很地道,厨师也是法兰西人。” “哇!” “你想不想去公园划船?” “划船!” “还有……” 她每说一句,卯卯的眼睛就亮一分,如果身后有尾巴,这个时候可能摇成了螺旋桨。 “想去!”卯卯迫不及待地说:“卯卯想去!” 楼鸿渐不甘心:“卯卯,别跟她去,我也可以带你去玩。” “三哥哥,你今天不是要去工作吗?” 楼鸿渐:“……” 是了,他正是准备出门,在门口碰到张小姐。 张静姝“哈”了一声,得意地朝卯卯伸出手:“走,卯卯,姐姐带你去玩。” 楼鸿渐很是不爽,挑剔道:“张小姐,你带我妹妹去玩,怎么还带上你弟弟?” 跟在张静姝身后的小尾巴无辜地看过来。 张小姐不是一个人来,还带了自己的弟弟。 张静森穿了一身小西装,腼腆地跟在姐姐身后当小尾巴。 张静姝揽过弟弟:“森森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张小姐,你的警惕心实在太多余。” “你不懂。”张静姝摇头,冷笑道:“自从我接手家里生意,我大哥他们就一直不甘心,他们不敢对我做什么,就会去欺负森森。” 她只有这么一个同胞弟弟,所以有空就会将弟弟带到身边,带他一起玩。 张静森稀奇地看着眼前的小妹妹。 他是张家最小的孩子,前面的哥哥姐姐最小也比他大好几岁,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小的妹妹。 小妹妹长得那么可爱,就像是洋娃娃,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他就很喜欢。 他想和小妹妹玩。只是前面几次,都没说上几句话,现在总算有机会。 顶着旁边大哥哥好像能杀死人的目光,张静森坚强地伸出小手:“卯卯,你好。” 卯卯歪头:“哥哥?” 张静森激动:“嗯!我比你大两岁,我是哥哥。卯卯,我们一起去玩吧!” 卯卯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把手背到身后,转身躲到了楼鸿渐的身后。 她揪着哥哥的衣角,从他身后露出半张肉嘟嘟的小脸,怯怯地说:“不去了。” “卯卯?” 卯卯小声说:“不和这个哥哥去玩。” 张静森:!!! 第62章 不要出门 张静森感觉天都塌了。 他主动邀请妹妹出去玩,却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拒绝。 妹妹长得又乖又可爱,偏偏一开口就十分伤人心。 他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顿时红了眼眶:“我……我……” 张静森瘪了瘪嘴巴,忍了忍,没忍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张静姝也愣住了,被弟弟的哭声惊醒,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给他擦眼泪:“森森,别哭了。” “我……姐姐……”张静森哭哭啼啼地说:“妹妹讨厌我!呜哇——” “哎,她没有讨厌你。” “她都不跟我玩,呜呜——” 张静姝噎住:“这……这个……” 楼鸿渐也有些惊奇。 要知道,他们家的小姑娘从来很自来熟。 她见到谁都是开开心心,和谁都能说到一块儿去,也从来很好说话,不会拒绝任何人的要求。 他请卯卯做自己的灵感小缪斯,哪怕她再想出去玩,也会乖乖地位置上坐一下午。她给老夫人的大白猫梳毛,也会认认真真从头梳到尾巴。 怎么偏偏拒绝和张静森出去玩? 还是第一次见到卯卯讨厌一个人……嗯?不对? 楼鸿渐猛地回想起来,上一次卯卯讨厌一个人,是那位差点骗走他三十万的冯公子。 难道这次也遇到骗子? 楼鸿渐警觉地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小男孩。五六岁,个子也不高,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看起来很不聪明。 就这么一个小男孩,有什么危险? 他低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卯卯?” 卯卯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哥哥,不去玩。” “不去就不去。”楼鸿渐摸了一把她的脑袋,随口说:“你不喜欢张少爷,我们以后都不和他玩。” 张静森听到,顿时“哇”地一声,哭的更大声了。 他的哭嚎声响彻天际,眼泪哗啦啦的淌下,像一个喷水壶,张静姝擦都来不及,只能徒劳地安慰:“不是、卯卯不是这个意思……” “呜呜呜呜姐姐呜呜呜呜哇妹妹讨厌我——呜哇哇哇哇——” 张静姝手忙脚乱:“森森,别哭了,森森……” 卯卯躲在哥哥身后,小心翼翼冒出脑袋偷看他。 也许是他的哭相太凄惨,太可怜,卯卯小声说:“以后还可以玩的。” 楼鸿渐挑眉:“卯卯?” “真、真的吗?”张静森哭声稍止一些,打着嗝问:“妹妹,你不是讨厌我吗?” 卯卯眨眨眼睛:“哥哥,我不讨厌你呀。” 张静森抽噎着:“那我带你去玩……” 卯卯:“不要。” 张静森:“……” 张静森张大嘴巴:“呜呜呜呜呜——” 张静姝头都快被他哭大了,脑瓜子嗡嗡嗡,环绕着他的哭声。 而站在一旁的楼鸿渐,却想到更多。 明明不讨厌对方,却拒绝和他一起出门玩? 以后可以?现在却不行? 楼鸿渐眼皮跳了跳。 他的妹妹可是个小福星,运气好的不得了,第六感也非常灵,他更是亲眼见证过好几次,卯卯说着不行,帮别人躲避了好几场灾祸。 现在,卯卯忽然反常,他立刻就回想起了之前的那些事。 上一回,卯卯说什么也不愿意靠近舞池,就躲过了水晶吊灯坠落的灾难。 难道今天张静森出门有什么危险? 楼鸿渐出声:“张小姐。” 张静姝正焦头烂额地安慰弟弟,随口应道:“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你生日宴上,吊灯掉下来?” “当然记得。” “那你是否还记得,当时是卯卯拉着我,不让我过去。” 张静姝一愣,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她当然记得。 当时她正是身在现场,亲眼见证了卯卯玄乎其神的预感。 她是个聪明人,一下子顺着楼鸿渐的话预想到更多,放在弟弟脸上的手蓦然收紧。 张静森“嗷”地一声,眼泪往往抬起头来,模样好不可怜:“姐姐,你掐我好痛……” 但张静姝此刻却管不着那么多,连忙转过身去,看向卯卯,着急地问:“卯卯,你是不是预感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姐姐,什么?”卯卯茫然地看着她。 张静姝紧张地问:“是不是森森即将遇到什么危险?” “昂?” 卯卯圆圆的小脸上满是迷茫,呆呆地看着她。 “卯卯不知道呀。” “那……”张静姝想了想,换了一个问法:“那我们不带森森,只有我们两个人去玩,好不好?” 卯卯开心:“好呀!” 张静森:“呜哇——” 张静姝紧张:“我带森森出门……” 她的话还没说完,卯卯就已经摇起小脑袋,快要把摇成拨浪鼓:“姐姐,不带他,不要。” 张静森:“呜呜呜呜——” 张静姝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自己唯一的弟弟即将会遇到危险,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的心中就浮现起几分焦躁。 不久之前,张家刚躲过一场阴谋暗算,对底下员工及佣人进行过一次大清洗,难道还有什么危险没有被发现?还即将应验在她弟弟身上? 她是唯物主义者,本不该相信这样的奇妙预感,可她已经亲眼见证过,还沾过小福星的光。 宁愿信错一次,也不能错过一次。 张静姝最后问:“那我让森森待在家里,好吗?” 卯卯嗯嗯点头:“好啊好啊。” 张静姝的心落了下来。 虽然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发生,但至少待在家里就很安全。 张静姝马上做好决定,指挥司机:“把森森送回家,今天不准他出门。” 张静森傻了:“姐姐,我们不是去看电影吗?” “电影还是要看。”张静姝从手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笑眯眯地看向卯卯:“卯卯,姐姐带你去看电影,好不好?” 卯卯嗯嗯点头:“好啊好啊!” 张静森懵了:“那、那我呢?” “我们去看,你回家。” 张静姝牵起小姑娘的小手,亲亲热热地往外走,把弟弟的呼喊声抛到身后。 什么弟弟? 弟弟哪里有妹妹可爱啦~ 第63章 来人啊!有人抢小孩! 把弟弟送回家,张静姝拐走别人的妹妹,快乐地玩了大半天。 别人家的妹妹比自己家的臭弟弟香多了,又乖又听话,不会动不动就哭,长得可爱不说,还会露出甜甜的笑脸,软乎乎地喊姐姐。别提多可爱。 看电影的时候,遇到看不懂的地方不会大声嚷嚷,也不会因为剧情的变化而发出尖叫,就算是看困了,也只会乖乖地靠在她的身上,小脑袋一点一点,温顺的不得了。 噢,对了。 给她买爆米花, 吃第一口前还会主动递过来,说:“姐姐先吃。” 张静姝心都快化了。 她只有一个臭弟弟,从来没有人跟她说,妹妹是这么可爱的生物呀! 她带卯卯看了电影,又去法租界里吃午餐。 这家法餐厅里的餐饮做的十分地道,张静姝捧着菜单,一个一个问过去:“卯卯吃鹅肝吗?” 卯卯用力点头:“卯卯吃!” “鱼子酱呢?” “吃哒!” “鳕鱼呢?” 卯卯嘴角亮晶晶,眼神闪亮亮地看着她:“要鱼鱼!” 她一点也不挑食,全都吃哒! 张静姝从前菜问到餐后甜点,没有一个忌口。 她勾选上菜单,没忘记再给小姑娘多加一份牛奶布丁。 张静姝长长呼出一口气:“我每次带森森吃饭,他总是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卯卯,你真是太乖了。” 等到服务生将她们点的菜端上来,她喂妹妹吃饭。 叉子刚叉起一块食物,桌子对面的妹妹就已经乖乖张大嘴巴,等她递过去,就立刻,啊呜一大口吃进去,主动得不得了。 哪里像和弟弟一起吃饭时?还要想办法哄他。 而小姑娘吃饭别提多乖巧,圆鼓鼓的脸颊一动一动,吃到喜欢的东西,黑葡萄似的圆眼睛简直要发光,只让人恨不得把全世界的饭都端到她面前。 张静姝心花怒放,喂妹妹吃饭,动作更加殷勤。 她阿妈怎么就没有给她生个妹妹! 等吃过午餐,她顺势提出建议:“卯卯,你能不能陪我去逛街?” “好呀。” 卯卯全都答应。 张静姝牵着她来到百货公司里的服装店,成排的洋装挂在衣架上,穿在模特的身上。 还穿在了卯卯的身上。 打扮自己,哪里有打扮妹妹有趣? 可爱的妹妹就像是一个洋娃娃,让穿什么就穿什么,乖的不得了。卯卯常常被阿娘抓着换衣服,这会儿也任她摆布,十分有耐心。 张静姝找到童年乐趣,将一件件精致的小洋裙换到她的身上,从层层蕾丝的公主裙,到西方奢侈品牌童装,最后还穿上了一套男孩的小西装。 张静姝自己时常穿女式西装,今日也穿了马甲衬衫与长裤,脚上蹬了一双长靴,打扮利落。 她牵着卯卯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两人,穿着款式相似的西装,就像是亲生姐妹一样,顿时满意的不得了。 张静姝大手一挥,指着衣架:“从这件——到这件,给我全都包起来。” 服装经理眉开眼笑:“张小姐,稍后我们就让人将您购买的衣服送到张公馆。” “不,把这些衣服都送到大帅府。” 服装经理什么也没问,“好的,张小姐。” 最后那套小西装也没换,张静姝又货架上拿下一顶儿童软呢帽,戴在卯卯的头上。 哎,真奇怪。 明明她弟弟也经常做小绅士打扮,怎么没有这么可爱? 离开服装店,两人手牵手走在路上。 “今天玩的开不开心?” “开心!” “那下次再和姐姐玩好不好?” “好呀好呀。” “还有半天,我们去公园玩?那边可以划船,还有鸭子,你可以喂鸭子。” 卯卯仰起脑袋看她:“鸭子?” “你想要喂鸭子?可惜时间来不及,不然还能带你去动物园。”张静姝遗憾。 卯卯:“动物园是什么?” 张静姝说:“在海城郊外,那里有一座西洋动物园,有许多从国外引进的动物,老虎,狮子,大象,猴子……卯卯,你见过这些没有?” “没有。”卯卯摇头,又说:“四哥哥给我讲过。” “那下次我带你去。那里不止可以喂鸭子,你还可以喂猴子呢。” “喂猴子?” 卯卯咕咚咽了一下口水,憧憬问:“猴子吃什么?好吃吗?” 卯卯没有看路,一边说话一边走路,一时不察,径直撞在了路边一个站在小摊前买东西的大胡子路人的腿上。 “哎哟。” 卯卯后退一步,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乖乖地仰起脑袋道歉:“叔叔,对不起。” 大胡子只感觉像是被狗一样的小东西撞了一下腿,紧接着,是一声稚嫩的小奶音,他纳闷地低下头。 两人四目相对。 大胡子看看她,又看向她身边的张静姝。 卯卯呆了呆,在他目光有所变化之前,忽然松开张静姝的手,转过身迈开小短腿就跑。 张静姝愣住:“卯卯?”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马上转身追过去。 可那个大胡子路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臭小子,站住!” 男人就像是一道风,身影迅捷地蹿了出去。 卯卯的小短腿哪里跑得过身后大人的长腿。 她没跑两步,大胡子大步一跨,一只大手擒来,轻而易举地抓住她的衣领,将她用力提了起来。 卯卯:“哎呀!” 张静姝大惊失色:“卯卯?!你是谁?要干什么?!” “姐……” 卯卯的惊呼声还没有发出来,下一瞬,另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小脸,把她的惊呼声也捂了回去。 大胡子将她往腋下一夹,动作一个踉跄,但马上稳住,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跑。 没给其他人抓住的机会,他身手敏捷地蹿进了旁边的一条小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建筑后面。 “站住!” 张静姝赶紧追了上去。 她一边追一边大呼:“来人啊!有人抢小孩!” 街上众人闻声转过头,只看见一个小孩被抱走的影子,热心路人赶紧过来帮忙。 但大胡子对附近的地形十分熟悉,他身材魁梧,露出来的手臂肌肉青筋隆起,哪怕带着一个小孩也跑的飞快,张静姝紧追在后,却根本追不上他,拐过一个弯,眼前已经没有了小姑娘的身影。 她惊惶地看着狭窄空旷的巷道。 “卯卯!” 第64章 抓错人啦! 大胡子绑架犯抱着卯卯一路狂奔。 他十分熟悉海城的每一条小道,左拐右拐,借着对地形的了解,以及强健的体魄,很快将追在身后的人甩掉,又钻进一条隐蔽的道路,躲过重重耳目,一路往出城的方向去。 这条出城的路,他走过百遍千遍,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只是带着负重,跑起来不容易,今天还格外费劲。 大胡子跑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脚步沉重:“你这小孩,怎么那么重?” 明明看起来小小一个,却格外的沉,像带了个人形的铁坨坨。 卯卯被他扛在肩膀上,两条小短腿荡在空中,听着他的喘气声,她伸手扒了扒大胡子的背。 大胡子粗声粗气:“干什么?老实点!” 卯卯仰起脑袋,问,“叔叔,你可以抱我吗?” “抱你?!” “你这样抱我,我不舒服。”卯卯乖乖地说:“你顶到我肚肚啦。” 大胡子心说:他都还没嫌这娃娃沉呢! “我是绑架你,绑架!你知不知道?”大胡子凶巴巴地说:“废话那么多,小心我把你绑起来!” 卯卯扶着他的肩膀,努力蹬了蹬自己的小短腿,想要把圆滚滚的小肚子从束缚中挣脱出来。 感受到她挣扎的力道,大胡子手臂勒紧,呵斥道:“老实点!” “叔叔……” “闭嘴!” 卯卯坚持问:“那你可以背着绑架我吗?” 大胡子:“……” 卯卯很老实地说:“我可以不喊救命哒。” 大胡子:“……” 自从把这个小孩掳走后,人质一直很老实,没有挣扎,不哭不闹,也没有喊救命。他绑过那么多人,还是第一次遇到那么配合的人质。 抱着这么一个重娃娃跑,确实是不容易,连逃命的速度都被拖累。大胡子警惕地看着身后,生怕会有人从背后追上自己。 要是改作背的话,确实容易很多。 只是…… 片刻后,大胡子停下脚步,调整姿势,把人质转移到了自己的背上。 大胡子还有点放心不下,虎着脸警告:“老实点,不准乱动,知不知道?你敢乱动一下,我马上宰了你!” 卯卯乖乖点头,听话地趴在他宽厚壮实的肩背上。 过了一会儿,卯卯又好奇地从他背后冒出脑袋,问:“叔叔,绑架是什么?” 大胡子威胁说:“你乖乖地跟我走,我就不伤害你。等我向你爸爸拿了钱,我就放你走。” 卯卯眨了眨眼睛:“噢。” 由于人质的配合,剩下的路也变得顺利很多。 大汉刻意往人迹罕至的小道走,他快速穿过荒芜的道路,在天黑之前,看到了一间破旧的院落。 卯卯趴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有记忆起,就没出过海城,比起从小长大的地方,这儿荒凉的不得了,四周荒无人烟不说,唯一的院子外墙还塌了一半,看上去好久没住人,外表落满了灰。 大汉背着她来到院子前,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定没有人跟来,这才推开破败的木门。 “老大!” 屋子里,一个刀疤脸坐在方桌后面,正在擦拭一把手枪。 “胡大虎,你怎么才回来?” 胡大虎把卯卯从背上抓下来,兴奋地说:“老大,看!我带回来了什么?我把张家的小少爷抓回来了!” 刀疤脸霍然抬起头:“你说什么?!” “咱们本来不是要绑架张少爷吗?说那张少爷回家了,行动取消,我还以为这单干不成了。”胡大虎激动地说:“嘿,我运气好得很!我在路上碰到他,把他……” 不等他说完,刀疤脸已经站起来,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 “蠢货!你把谁带来了?” 猝不及防挨了一脚,大胡子愣愣地说:“张家小少爷啊……” “张家小少爷早就被我们抓了!” “什么?!” 刀疤脸指了一下旁边的厢房,胡大虎急急忙忙推开厢房的门,往里探头一看。 就见里面墙角丢着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小西装,手脚被绑着,嘴巴也被堵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一看到有人来,他就呜呜呜地挣扎了起来。 可不就是两人口中的张家小少爷。 早上才刚刚见过的张静森。 卯卯从大胡子脚边探进去小脑袋,看到他,惊讶地说:“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呀?” 张静森:“呜呜呜呜!” 张静森也想问。 卯卯妹妹,你怎么也被抓啦?! 胡大虎傻眼了:“这是张家小少爷?” 刀疤脸:“没错。” 胡大虎:“那我抓的是谁?!” 刀疤脸:“你问我?” 卯卯眨眨眼睛,主动自我介绍:“叔叔,我是卯卯呀。” 胡大虎:“……” 你、你又是谁啊?! 他整个人都慌了:“老大,这、这……不是说行动取消了吗?你从哪里抓的张少爷?是真的吗?” 刀疤脸眯起眼,危险地看着他:“你怀疑我?” 胡大虎不敢,但看着自己手里抓着的小孩,有苦说不出来。 刀疤脸合上门,坐回到方桌前,冷笑道:“里面的张家小少爷,是他们大少爷亲自交到我们手里的,错不了。倒是你,你从哪里抓的小孩?” “我看到他跟在张小姐身边,就以为,以为……” 张小姐的长相不是秘密。 她上过好几回报纸,轻易就能找到照片。再说,他们这一行人要绑架张小少爷,当然要准备充分,早已将相关人士的信息摸透。 他们早就收到消息,说张小姐今天会带着弟弟出门,做好了下手的准备。哪知道,计划还没施展,早上又忽然得知,张少爷被送回家,行动被迫暂停。 当他看见张小姐身边跟着一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娃娃,没有多想,马上抢了过来。 哪知道,竟然绑错人了! 第65章 一起绑了 胡大虎汗如雨下,慌张地说:“老大,那……我再把这小娃娃送回去?” 刀疤脸瞪了他一眼:“你放什么屁?现在把这个娃娃送回去,不是诚心给警察送把柄?” “老大,那怎么办?” “一起绑起来。” 刀疤脸勾起嘴角, 脸上长长的刀疤也变得狰狞起来:“这个小娃娃既然是你从张小姐身边抢走的,就算不是张家人,肯定也是哪家的小少爷。绑一个是绑,两个是绑,正好,我们还可以多要点钱。” “老大,这样会不会太多了?”胡大虎有点忐忑:“我们本来可是打算要百万大洋。” “一百万算什么?” 刀疤脸冷笑:“张家是海城巨富,有的是钱,他们这些商人,从手指头缝里漏点出来,就够我们下辈子都吃香喝辣的。为了自己家小少爷的命,这钱,就算他们不想出,张小姐也一定会出。” “谁让这是张小姐唯一的弟弟,她可宝贝的很。” “再说,这一百万,还要分给张大少爷,分到我们手里,说不定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说到这,刀疤脸狠狠啐了一口:“脏活都让我们干了,他大少爷倒是轻松,既铲除了对手,还白得那么多钱。我们那么多弟兄,事成之后,都得躲到外头去,到时候把钱一分,大家能分几个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多一个娃娃,就多一份赎金。 他打量着面前被错绑过来的小娃娃,长得白白嫩嫩,一身软绵绵的奶肉,一看就是锦衣玉食长大,金钱浇灌出来的。 不是张家的孩子,肯定也是海城哪个大商户。 这一份赎金,还不用和张大少爷分。 刀疤脸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干完这票大的,我们所有人都要发了。” …… 卯卯也被绑起来,丢进厢房里,和张静森靠在一起。 两个被绑起来的小孩加起来还没十岁,叠起来还没门板高,根本不怕他们逃走。 刀疤脸将厢房门一关,就不再管他们。 张静森已经哭了一天,这会儿,看到熟悉的人,还是比自己小的妹妹,他的心里油然生出一些作为哥哥的责任心,抽抽噎噎停下了眼泪。 “卯卯妹妹,你别怕。”张静森哽咽着说:“我、我会保护你的!” 卯卯眨了眨眼睛,乖乖地说:“哥哥,我不怕。” “你……你不怕就好。” 过了一会儿,张静森又小声地呜咽起来,发出水壶烧滚一样的泣声:“可是……可是我好害怕……呜!” 卯卯安慰他:“哥哥,你别哭啦。” “好,好,我不哭了……呜呜!” 张静森根本忍不住,眼泪流不完似的,顺着胖嘟嘟的脸颊淌下来,打湿了小西装的领口。 卯卯磨蹭磨蹭靠过去,小身体挨着他坐,暖呼呼的体温传过去,像是在安慰他似的。 “哥哥,你不是回家了吗?” “呜呜——”张静森哭得打嗝,一边哭,一边说:“我,我也想出去玩,姐姐带你去玩,都不带我……大哥问我要不要去看电影……呜呜呜呜!” 张静姝把他送回家,叮嘱司机看紧他,不准让他出门。 本来,他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就算自己想出去也做不到。可他在家里撒泼打滚的时候,大哥好心地要带他出门。大少爷发话,司机想拦也拦不住。 跟着自家哥哥出门,能有什么危险? “大哥去买电影票,让我在旁边等他……我就被抓走了!” 张静森嚎啕大哭,“我想回家!我再也不出门了!呜哇哇哇哇!” “哥哥,别哭啦。” “对不起,卯卯,我忍不住,呜呜呜呜!” “哥哥……” “呜哇哇——” 卯卯:“……” 卯卯挪挪小屁股,往旁边坐了一些。 她歪歪脑袋,用肩膀蹭了蹭自己嗡嗡叫的耳朵。 好半天,张静森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他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着问:“卯卯妹妹,我们被坏人抓走了,你不害怕吗?” 卯卯摇了摇头:“不怕。” “卯卯妹妹,你真勇敢。”张静森羡慕地看着她:“他们长得那么可怕,你不怕他们吗?” “不怕呀。” “他们手里有枪呢!你看到了吗?” 卯卯一脸镇定地说:“我哥哥也有哇。” 张静森一呆。 卯卯的大哥哥有一把枪,每天挂在腰间。 卯卯不但天天看见,还摸过好几次,甚至,大哥哥还给她一颗子弹,成了她的玩具。 三天两头摸到真枪,就算被刀疤脸拿枪在小脸旁边比划,卯卯也不害怕。 “哥哥,别怕,我哥哥会来救我们的。”卯卯认真地说:“我哥哥可厉害啦!” 张静森呆呆地看着她,被她镇定地情绪感染,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往妹妹身边靠了靠,明明大两岁,这会儿却开始依靠小妹妹。 “卯卯妹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卯卯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她圆乎乎的小脸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嗯……我有点饿啦!” …… 大帅府。 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姨太太们刚结束今日的麻将。 夏小香正捻着一根针,在一块布料上穿针引线,教三姨太缝破洞。 “这样……再这样……”她手中的针线三两下缝好卯卯衣服上的一个破洞,还在上面绣出了一朵小花:“这样就好了。” 三姨太看着直瞪眼,“等等,怎么就好了?” 夏小香:“你又不穿破衣服,学这个干什么?” 三姨太:“你少管!” 三姨太又说:“再来一遍,这回动作慢一点。” 夏小香:“哦……” 楼大帅今日提早归家,一进门,本来想找自己的宝贝女儿亲热亲热,谁知道,卯卯竟然不在家。 “出去玩了?” 他没找到人,背着手转了一圈,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环顾四周。 习惯了家里有一个跑跑跳跳的小姑娘,忽然没见到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楼大帅有些遗憾:“哎,不就是看电影,我也可以陪她去的嘛。” “爸爸,还是算了。”楼燕绥说:“你这样忙,我们可以陪卯卯玩。” 楼燕绥膝盖上放着一叠稿纸,是他刚写好的小故事,冒冒与猫猫的故事有了新进展,他准备等妹妹回家后念给妹妹听。 楼大帅板起脸:“就算我再忙,陪卯卯玩的时间还是有的。” 这时,女佣慌张地举着电话跑过来:“大帅,是警察局的电话。” “警察局?” 楼大帅满头雾水地接过话筒:“喂?”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楼大帅忽然站起身。 “你说什么?!” 楼大帅蓦然沉下脸,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拧出水:“卯卯被绑架了?!”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刷地抬起了头,夏小香手里的针一歪,针头深深刺进手指头里。 “砰”地一声,重响传来。 众人霍然转头看去,只见轮椅歪倒在一旁,稿纸散了一地,楼燕绥摔倒在地上,脸色变得煞白。 他不知想起什么,撑在地上的两条手臂惶恐地颤栗起来,瞳孔巨颤,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第66章 吃饱了再绑架 “阿绥!” 楼燕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仍感觉到氧气从自己的口鼻中被夺走,耳朵边响起尖锐的幻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快到胸膛里传来阵阵的刺痛。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滚落,眼前开始出现模糊扭曲的画面,哪怕阖上眼皮,却也还清晰印在瞳孔里。 “阿绥……阿绥!” 大太太用力晃醒了他:“阿绥,你怎么样?” 楼燕绥忽地抓住了她的手,在惊惧中,他的力气大的不可思议,仿佛溺水之人的濒死挣扎:“妈,卯卯……” 那边,楼大帅已经飞快拨出另一个号码,对自己的手下发出命令:“搜查全城,还有海城周边的村落!把每个城门口的人都叫过来问,今天有没有小孩出城——无论任何代价,一定要把我的女儿找回来!” “没事的,卯卯一定会没事的。”大太太抱着小儿子安抚:“你爸爸已经派人去找了,她一定会被找回来的。” “卯卯是小福星,运气不是一直很好吗?”三姨太也扶着快要昏厥过去的夏小香安慰:“就算她被抓了,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夏小香浑身一震,猛然抬起头看向门外:“我要去找卯卯!” 她甩开扶着自己的三姨太,起来时脚软的差点站不稳,踉跄着往大门的方向跑。几个姨太太用尽全力,才总算是将她拉回来,按回到沙发里。 太太们七嘴八舌地劝她:“你冷静一点。” “你也不知道卯卯被抓到哪里去了,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 “大帅已经派人去找,他们的效率肯定比你快。” “你放宽心,先冷静一点,有什么消息,马上就会告诉你的。” “可是……可是卯卯还那么小。”夏小香泣不成声:“她才三岁,她懂什么呀!遇到坏人都不知道逃跑的,万一她……” 一想到那种可怕的可能性,夏小香就吓得快要昏死过去。 “我就卯卯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 三姨太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呸呸呸!”三姨太怒道:“不准乱说,卯卯福大命大,以后还长着呢!说不定,她马上就自己跑回来了!” 大太太也紧紧握着楼燕绥的手,像是要将自己的体温传过去:“没错,卯卯是小福星,福气多的很,老天爷一定会眷顾她的。” 很快,出门在外的几个兄弟也都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怎么回事?!” 楼鸿渐的车都来不及停好,径直冲进了花圃里,他连滚带爬地从枝叶里爬出来,一路滚进门:“卯卯怎么会被绑架?!” 进门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弟弟,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上一次,楼燕绥被绑架时,他还在国外留学。等到他得知消息赶回来,见到的只有弟弟在病床上心如死灰想要寻死的模样。 可此刻,楼燕绥的状态看起来并不比那时好多少。 好像只有一根比蛛丝还要纤细的线吊着,随时都要崩溃。 楼鸿渐牙齿打着颤,勉强维持着镇定,走到自己兄长的身边。 他低声问:“怎么样?卯卯有消息了吗?” 楼鹤鸣对他轻轻摇头。 担忧的目光,也隔着金边眼镜的镜片,落到了楼燕绥的身上。 电话是从警察局打过来。 张小姐追不上匪徒,立刻报了警,听说丢失的是大帅的女儿,海城所有警察都被惊动了。 但匪徒早有预谋,准备周全,警察们至今还没找到卯卯的踪迹。 “叮铃铃——” 电话又响了起来。 楼凤举大步走过去,抢在父亲之前拿起话筒。 “喂?怎么样?是不是有卯卯的消息了?” 夏小香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所有人满怀希冀地朝他看过去,期望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个好的答案。 但楼凤举的脸色却逐渐变得凝重:“你说什么?” “张家收到了绑匪送来的绑架信?张家的小少爷也被绑架了?” 楼凤举回头与家里人对视一眼,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的不得了。 尤其是夏小香与楼燕绥。 两人脸色苍白的像纸,手脚冰凉,几乎快要失去做人的温度。 “把送信的人控制住。”楼凤举对电话那头道:“我亲自去审。” 楼鹤鸣站起身:“我先去银行取钱。” 楼老夫人道:“我那还有一些,多做准备。”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和楼老夫人客气。 楼鸿渐勉强按捺住心慌,像是在劝别人,也像是在劝自己,喃喃道:“没事的,爸爸已经派人去找了,很快就会找回来的……” 和上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楼燕绥是去城外玩时被绑架,失了先机,对方又是直奔着折磨去,才造成惨烈的后果。 如果只是为了求钱,那就不会伤害卯卯的性命。 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楼凤举拿着枪出了门。 大太太看着苍白的小儿子,每一个消息都像是在剖开他的伤口撒盐,她不忍道:“阿绥,要不你先去休息,等卯卯有消息了再……” “不。” 楼燕绥紧紧握着轮椅的扶手,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手背因用力而迸起青筋:“我要等卯卯回来。” “阿绥……” 大太太看着他,不忍地叹了一口气,但也不再劝他。 这个时候,再多的劝说也无用。 只有亲耳听到卯卯安全的消息,亲眼见到卯卯回家,才能令他安下心。 小客厅里气氛凝重。 伴随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暗下来,连人的呼吸都好像拖着沉重的包袱。 现在的卯卯该有多害怕? 楼燕绥眼前渐渐发黑,浑身上下好像开始冒出梦魇中的疼痛。 她还那么小,那么一点点大,遇到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哭的好可怜? 会不会在心里想着,他什么时候去救她? …… “叔叔——” “叔叔——” 小奶音一叠声的呼唤,胡大虎骂骂咧咧地推开了厢房的门。 “吵什么?老实点!再叫就把你嘴巴堵起来!” “噢。” 卯卯乖乖闭上嘴巴,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叔叔,我想吃东西。” 像是在应和她的话,两个小孩的肚子里齐齐传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胡大虎虎着脸,瞪着眼前两个圆滚滚的小团子:“老实待着!” “可是我肚子饿啦。”卯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叔叔,你可以先给我吃的,吃饱了再绑架我吗?” 胡大虎:“……” 第67章 我爸爸是大帅! 两个粗粮馒头被丢到了两个小孩的面前。 胡大虎替他们解开了手上的绳子,但脚上还绑着:“吃吧。” 馒头掉在地上,沾了草叶和灰,卯卯一点也不介意,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抱着馒头啊呜咬了下去。 刚咬下去一口,张静森就“哇”地一下吐了出来:“好难吃!” “我不要吃这个。”张静森说:“我要吃面包,我要吃奶油蛋糕!我还要吃肉,吃牛排!” 胡大虎恶狠狠地道:“小少爷,你最好认清楚形势,这里可不是你家。不吃?就给我饿着!” 张静森吓得一噤。 但是,这个馒头真的好难吃! 他是张家小少爷,哪里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干硬酸涩不说,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还拉嗓子。在家里,他吃的再差也是白面呐! 可是肚子咕噜噜叫,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还哭了一整天,对上对面那边坏人凶巴巴的脸,张静森瘪了瘪嘴巴,没忍住,眼泪又流了出来。 他抓着馒头,喉咙里发出像水壶烧开的呜鸣声。 “呜哇——”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委屈地吃起来。 看张家小少爷老老实实吃饭,胡大虎才收回视线。 顺便看了一眼旁边另一个人质。 本来以为另一个人质也和张少爷一样会闹,却见小人质乖乖抱着馒头啃,在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啃下小半个。 小人质好像在吃什么美味大餐,吃得专注,头也不抬,脸颊上白嫩嫩的奶肉一鼓一鼓,吃相美味的不得了。 胡大虎:“……” 奇怪。 有那么好吃? 他纳闷地出门,给自己也拿了一个粗粮馒头。 呸,还是原来的味道。 狗都不爱吃。 胡大虎用力地咀嚼着,对面小人质的吃相太可爱,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手里的馒头就被吃干净。 卯卯舔了舔嘴巴,意犹未尽:“叔叔,我还想吃。” 胡大虎:“……” 这到底是被绑架,还是来上餐厅了? 这破馒头有那么好吃? 胡大虎纳闷地给她掰了半个。 张静森在旁边被噎的翻白眼,呜呜地说:“我想喝水。” 卯卯放下馒头,期待地看过来:“叔叔,我也想喝。” 张静森:“我要喝橙汁,喝牛奶。” 胡大虎阴恻恻道:“小少爷,你是不是忘了我刚才说的什么?” 张静森被他一瞪,吓得打了个嗝,赶紧就把需求咽了回去。 胡大虎再走出去,回来时手里端了碗白水。 他递到卯卯面前:“喝。” 那碗比卯卯的脑袋还大,还有好几个豁口。卯卯软软的小身体靠过去,扶着他的手,在碗边找了一个平整的地方,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喝完后,她抿抿湿润润的嘴巴,乖乖地道谢:“谢谢叔叔。” 胡大虎:“不客气。” 胡大虎:“……” 不对,他为什么要对这个小人质那么礼貌? 胡大虎纳闷地端着碗离开。 张静森在背后大声呼唤:“……叔叔,我还没喝呐!” “渴着!”胡大虎凶狠道:“当这是你家呢?!” 张静森嚎啕大哭:“呜呜呜呜——” …… 伴随着天渐渐黑下来,胡大虎与刀疤脸的同伙们也陆续回来了。 他们是团伙作案,除了负责绑架和看守的人之外,还有人在海城里探听消息。 “信送到张家了吗?” “送到了。” “张家的情况怎么样?” “张家已经报警了,现在警察们正在搜查找人。” 刀疤脸擦着枪,冷冰冰地说:“没关系,张家大少爷已经打点好,那些警察收了钱,不会认真办事。只要再等几天,张家把钱送过来,我们就把这小少爷杀了,带着钱跑到外地去。” 没错。 张家大少爷与他们里应外合,让他们绑走张静森,除了要钱之外,也没打算留活口。 就算张家把赎金送过来,赎回去的也只有小少爷的尸体。 众人看了一眼关着人质的厢房,唏嘘道:“虎毒不食子,这张家大少爷真是心狠手辣,亲弟弟都能下手。” “亲弟弟?呵!张维海有那么多孩子,大少爷多的是弟弟妹妹,更何况还不是一个妈生的?”刀疤脸说:“要怪,就怪小少爷的姐姐太争气,虽然他年纪小,却有一个姐姐帮他抢家产,还让她抢到了手。你们说,大少爷能不生气吗?”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正笑着,厢房里又传出来一声呼唤:“叔叔——” 胡大虎赶紧进了厢房。 没一会儿,他拎着两个小人质出来。 其他人愣住:“怎么有两个?” “这个小的抓错了。”胡大虎说:“老大说了,绑一个是绑,绑两个也是绑,还能多要一份赎金。” 胡大虎虎着脸,把人往角落里一放:“行了吧,外面点了灯,亮着,不怕了吧?” 卯卯坐在墙角,和哥哥靠在一起,乖乖点头:“嗯嗯,叔叔,我不怕了。” 匪徒们看了她一眼,没放在心上。 绑一个是个绑,绑两个也是绑,他们可不会因为人质太小而心软。 “老八呢?老八怎么还没回来?” “老八不会被抓了吧?” 等了许久,门外又响起敲门声,对过暗号,外面的人才被放进来。 “老八,你怎么才回来?” “送信的人被抓了。”老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还好我让别人送的信,没亲自去送。只是海城戒严了,到处都在找人,差点没法出来。” “找人?难道是找张家小少爷?”众人纳罕:“阵势那么大?” 老八摇头:“不是,听说是楼问山的女儿失踪了。” “什么?!” 匪徒们一阵心惊肉跳:“谁那么大胆,竟然敢绑架楼大帅的女儿?不要命了?!” 作为绑匪,他们也有敢绑的人,和不敢绑的人。 比如张家的小少爷。张家虽然厉害,但只是商人,钱多,势力却不大,遇事只能求助警察局。出事之后,他们很快逃脱起来也很容易。 可楼大帅的女儿就不一样了。楼大帅在华东三省手眼遮天,就是他们插上翅膀,都飞不出华东三省的地盘。听说曾经有人绑架了楼大帅的儿子,事后,所有人都被酷刑折磨的不成人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尸首还在城外挂了好几天。 得罪了楼大帅,别说是没命,只怕是祖宗十八代都要从地里被掘出来! “嗯?” 角落里,听到熟悉的名字,卯卯抬起了小脑袋。 她高兴地说:“我呀。叔叔,我爸爸就是大帅呀。” 众人:“……” 匪徒们霍然转过头,看向了角落里的两个人质。 两个。 穿着小西装,长得白白嫩嫩,像两个小绅士,一个是张家小少爷,另一个…… 刀疤脸倏地站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了卯卯的帽子。 软呢帽被茂密的头发卡着,牢牢卡在头顶,此刻一掀开,两颗被挤得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冒了出来。 小姑娘仰着奶乎乎的小脸蛋,一脸天真地看着他们:“叔叔,你们认识我爸爸吗?” 刀疤脸:“……” 胡大虎:“……” 众人:“……” 刀疤脸转过身,一巴掌甩在胡大虎的脸上:“蠢货!男的女的你都分不清?” 第68章 叔叔,你们带上我呀 胡大虎捂着脸,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会是个女娃娃? 怎么会是……楼大帅的女儿! 他竟然绑了楼大帅的女儿?! 短暂的沉寂之后,这间院子爆发出剧烈的恐慌。 “什么?!你们竟然绑了楼大帅的女儿?!” “你竟然敢对楼问山的女儿下手,胡大虎,你不要命了?!” “胡大虎,你胆子也太大了!” “原来海城戒严,是在抓我们?!” 胡大虎欲哭无泪:“她和张家小姐走在一起,我哪知道她是楼大帅的女儿,要是我知道,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抓啊!” “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把这女娃娃送回去?” “糊涂!”有人怒喝道:“人已经抓了,现在再送回去,不就是主动承认是我们干的?你嫌命太长?不想活了?自己去送死?” “那怎么办?人已经抓了,就算我们跟楼大帅解释抓错了,他们也不会信。” “现在海城全城戒严,找人的动静那么大,可想而知楼大帅会有多生气!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天,越迟把楼小姐送回去,我们越没好果子吃!” “要不……”有人阴狠地说:“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小娃娃杀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刀疤脸已经一脚踹了过去。 “你活腻歪了?”他大喝道:“人活着,我们起码还有谈条件的希望,人死了,我看你也别想活了!” “老大,那怎么办?” 刀疤脸沉着脸,油灯的灯火闪烁明灭,却照出了他脸上狰狞刀疤上深深的恐惧。 他沉默良久。 又或许只是几次深呼吸那么短暂。 “把人留在这里。”刀疤脸说:“我们跑。” “跑?” 有人忍不住道:“就这么算了?” 刀疤脸恶狠狠地瞪了过去:“那还能怎么办?趁楼问山还没找过来之前,我们抓紧时间,跑的越远越好!” 刀疤脸把手枪放进怀里,重声道:“逃出海城,逃出华东三省,跑出楼问山的势力范围,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 匪徒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一些犹豫。 “难道你们忘了,去年挂在海城外面的尸体?” 这话一出,所有匪徒都没了声音。 他们当然没忘。作为刀口舔血的恶人,他们有违法的胆子,但也会在意同行们的下场。 那几具尸体浑身上下面目全非,没有一块好肉,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被敲碎,他们在临死之前遭遇了非人的折磨,却好久才咽气。在那之后,楼大帅的残暴手段饱受抨击。 却也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动坏心。 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也许,跑的不够快,到时那就是他们的下场。 这下,所有匪徒都不再犹豫,马上收拾东西准备逃跑。 他们飞快清扫这个院子,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 角落里的两个小人质,反而一时没有人在意。 “老大,那张家小少爷呢?”直到有人提出来:“我们绑了张家小少爷,人已经抓了,但钱还没有到手。那可是一百万大洋!” 刀疤脸冷酷地说:“杀了。” “老大?” “来不及了,要不是这个小少爷,我们也不会误抓楼问山的女儿。”说着,刀疤脸恶狠狠地瞪了胡大虎一眼,“这单干不成了,带着也是累赘,杀了吧!” 匪徒默默点头。 这些对话,根本没有避开两个小孩的意思。 有人从后腰抽出一把尖刀,朝着角落里的两个小人质走去。 刀尖闪烁着冷锐的寒光,看着越来越逼近自己的坏人,张静森的哭声都已经被吓得卡在喉咙里,想哭都哭不出来。 他想逃,可手脚还被绑着,想逃也逃不了,只能瑟瑟发抖地往墙角缩。 “别……别杀我。”他呜咽着说:“我姐姐有钱,我姐姐会给你们钱,别杀我……呜呜。” 匪徒冷笑。 钱? 也得有这个命花才行。 匪徒举起了手中的尖刀。 就在他要刺下去之前,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眼角余光瞥过去,就见旁边的小姑娘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行凶场面。 她好像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惨案,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好奇。 匪徒忽然下不了手了。 甚至,他的手也开始颤抖起来。 “老、老大。”匪徒咕咚吞咽了一下:“这……要是杀了,吓到楼小姐怎么办?” 刀疤脸:“……” “这么小的小娃娃,别刺激出什么心理阴影。”他后怕地说:“要是吓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楼大帅不是更要找我们麻烦?” 刀疤脸忍不住看了一眼墙角的小人质。 那个小姑娘被丢在墙角里,绑着手脚,缩成一团,外表奶乎乎、软绵绵的,看起来一点也不禁吓。 大人看见杀人现场,都要吓出噩梦,何况这么小的奶娃娃? 刀疤脸深思熟虑后,说:“算了。” “等楼问山找到这里,张大少爷迟早也会供出我们。”刀疤脸的眼中露出一丝残忍的恨意:“出现这事,他也脱不了干系,我们凭什么帮他扫清障碍。让他们张家狗咬狗去吧。” “时间不多了,快点,马上走。” 匪徒赶紧收起尖刀,生怕刀光会闪到小姑娘的眼睛。 他们动作熟练地抹去了这处小院里的人迹,拖延被找到的时间,瓜分了剩下的财产后,一出院子,就往各个方向奔逃。 当然,临走之前,也没忘记帮两个小孩松绑。 卯卯疑惑地看着他们:“叔叔,你们去哪儿呀?” “老实呆在这里。”胡大虎凶巴巴地说:“等着,你们爹会找过来的。” “叔叔,那你们呢?” “我们当然是逃命去了!” 卯卯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会害怕的呀。” 众人:“……” 刀疤脸:“快走快走。” 卯卯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你们带上我吧,叔叔,我会很乖哒。” 众人:“……” 你别过来啊!!! 第69章 哥哥来了 在天黑下来之前,海城的每一条街道都被搜查过。 楼凤举把玩着手中的枪支,眉宇间满是阴郁。 他已经审问过送信的人,一个无辜的路人,收了几块钱,根本不知道信的内容。 这些绑架犯是熟手,知道如何不引人注意,连身份都是假的,滑不溜秋,十分难找。他已经派人根据送信人的口供去找真正的绑架犯,消息还没传来,等待的时间,度秒如年。 这样的经历,楼凤举也经历过不止一次。 上一次,是他弟弟被绑架。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将弟弟救回来时,他身上的惨状。 那些匪徒将最残忍的酷刑用在楼燕绥的身上,尽管后面他也加倍报复回去,却无法抚平弟弟受到的伤害。 那时的楼燕绥已经十四岁,半大少年,差点没有撑过去,而卯卯还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娃娃。 软绵绵的,摔一跤都要哭,更经不起一点磋磨。 楼凤举紧紧咬着牙关,下颚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少帅!” 一个士兵急匆匆地跑过来:“有消息了,有人说在南边的城门看到过。” 楼凤举霍然站起身。 他快步往外走,一边问:“去海城附近村庄找的人呢?” “去找了,还没消息,推测那些匪徒没躲在村子里。” “山上也找过了吗?” “已经派人去找了。” 在他坐上汽车之前,一辆黑色的汽车先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后座上一个穿着宽松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相貌儒雅,气质随和,像一个读书人,看上去平易近人。 楼凤举停下了脚步。 “聂先生。” “楼少帅。”聂峥云坐在后座,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温文尔雅道:“你手下的兵满城乱蹿,把我的手下都吓了一跳。今天要搜查赌坊?我怎么没提前收到消息。” 楼凤举眉目阴沉:“我妹妹被绑架,我正在找人。” “楼小姐?” 聂峥云顿了顿。 他摩挲着指腹上的碧玉指环,想起了那日在画廊里看到的小姑娘。 回想起来,先浮现在脑海里的是一张雪糯可爱的小脸,带着甜甜的微笑。让人回想起来就觉得心软。 “楼小姐被绑架了?” 聂峥云笑意微敛起,温和的面庞有一瞬闪过几分阴鸷,又很快消失。 不等楼凤举说,他便道:“少帅要是不介意,我借你几个人。” 楼凤举:“聂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助人为乐罢了。”聂峥云微微笑道:“少帅管理海城多年,对海城了如指掌,但底下那些藏污纳垢的地方,海城里有几个混混,几个杀手,几个人做手脚不干净的生意,恐怕,少帅没有我清楚。” 楼凤举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那就先谢过聂先生。” “呵呵。 ” 聂峥云淡笑道:“聂某与大帅相识多年,多受大帅照拂,楼小姐的安危,也是聂某的分内之事。” 聂峥云扫了一眼副驾驶的手下,手下默不作声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如一条鱼入海中,隐入人群,眨眼不见踪迹。 海城里或明或暗、大大小小的耳目,却是全都活了起来,开始搜寻一个小姑娘的踪迹。 …… 找一个人的黄金时间是24小时。 而卯卯下午被绑架,到现在,天才黑下来不久,还没过去半天。 距离刀疤脸们得知自己绑架的是楼大帅的女儿,决定抛弃人质逃跑,也不过才过去十几分钟。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跑出门,就被人质反过来抱住了大腿。 “叔叔,你们带上我呀。”卯卯仰起小脸,乌溜溜的眼睛写满了祈求:“这里好黑,我害怕。” 胡大虎冷汗都要滴下来了,他伸手拂开小姑娘抱着自己腿的手,却也不敢用大力,怕弄疼这个珍贵的宝贝蛋。 “你先放开我。”胡大虎汗涔涔地说:“我不是和你说了,你在这里乖乖等着,你爹会来接你的。” 卯卯问:“那他什么时候来?” 胡大虎:“我怎么知道!” 卯卯又说:“我阿娘说啦,我这样的小孩子,不可以一个人去外面的。叔叔,你可以陪我吗?” 胡大虎:“…………” 他不可以!!! 她的小手抱得好紧,胡大虎不敢用力把她扯下来,不用力又扒不开,只能求助地朝着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看过去。 但刀疤脸等人却撇过了头。 “快点,那些士兵们的动作没那么快,天亮之前,我们得离开这里。” “老大!”胡大虎急得冷汗直流:“这个小娃娃怎么办?” 刀疤脸冷酷说:“你抓的,你自己解决。” “什么?!” 胡大虎瞪大眼睛,却只看见兄弟们的身影迅速融入了黑夜里,再也寻不着踪迹。 四周荒无人烟,他们用来安置人质的小院子更是许多年没住过人,破败的不成样。本来是为了躲人耳目,可现在,屋里点的油灯带来的光亮,成为黑夜里唯一一点光,让这里成了明晃晃的靶子。 风声呼啸,就像是催命符。 也许,下一刻,那些追兵就要追到这里来。 胡大虎下定决心,把扒在自己大腿上的小姑娘撕下来。 “叔叔……”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呼唤,快步踏出了院子,卯卯的小短腿根本追不上他。 可就在他踏出院门时,忽然,一道刺眼的灯光闪过他的眼睛,几辆汽车穿破黑夜,呼啸而来,伴随着几道急促的刹车声,将这个小院团团包围住。 也挡住了胡大虎逃跑的路。 胡大虎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怎么会?! 这是他们精心找到的据点,就算是楼大帅,怎么可能会这么快找到这里!? 卯卯追在后面,迈着小短腿哒哒哒从屋子里跑出来。 “叔叔——咦?” 卯卯睁大眼睛,看着眼前新出现的汽车。 有人推开车门,大步跨了下来。 来人一身军装,气质冷冽,乌沉沉的黑目像是幽深的黑潭,车灯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收割生命的恶鬼。 可卯卯一眼就认出来。 她眼睛一亮,抛下新认识的叔叔,开心地跑了过去:“哥哥!” “哥哥,你来接我啦!” 楼凤举张开冰冷的怀抱。 热乎乎,奶香味的小团子,裹着一身温暖的夜风,快乐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第70章 哥哥带你回家 第70章 楼凤举用力抱紧了妹妹。 力气大到,像是要卯卯身上汲取温度。 喜悦占满了他的胸膛,使他的力气大到有些没控制住,卯卯在他怀里“唔?”了一声,他连忙放松下来。 “卯卯,你有没有事?我有没有抱痛你?” “哥哥,我没事。”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那些绑匪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卯卯乖乖摇头:“都没有呀,哥哥。” 但楼凤举仍然不放心,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每一根头发丝都没放过。 确定妹妹真的什么事也没有,没有受惊吓,没有受伤,只有身上脏了一些,他才长舒一口气,彻底放下了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连想都不敢去想,那些可恶的绑匪绑架了人以后,会对人质做出些什么。那些人心狠手辣,就算是面对一个三岁的小孩,也根本不会心慈手软。 卯卯还这么小,要是她也遭遇了什么不测,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安宁。 楼凤举抱起妹妹,一时舍不得放下来。 他对妹妹温情脉脉,抬眼看向胡大虎时,军帽下的乌眸蕴满了冰冷的寒芒。 “把人带走。”楼凤举冷冷地道。 士兵应道:“是。” 几个士兵大步朝胡大虎走去。 眼尖士兵朝自己逼近,胡大虎来不及多想,咬牙转身就跑。 不能被抓!一旦被抓,他就完蛋了! 四周被车辆围堵,但车辆之间也有缝隙,他的视线逡巡,飞快地找到一个空隙,在士兵抓住之前,直朝那道空挡蹿去。 只要逃出去,就有机会! 天这么黑,特别适合躲藏,他与其他同伙早已经提前探查过四周的地形,知道哪里藏人最方便,只要躲过这些士兵的耳目,逃出海城,就能…… 电光石火之间,楼凤举抽出腰间配枪,眼也不眨地按下。 “砰”地一声,胡大虎的身形凝滞在半空中,他瞪大了双眼瞪视着眼前黑漆漆的黑夜,额头洞开一粒花生米大小的小洞。 又是“砰”地一声,他的身体重重落下,摔到地上,烟尘溅起,瞬息之间已没有了呼吸。 “咦?” 枪声响在耳边,把卯卯吓了一大跳,她下意识要转头去看,只是脑袋还没转过去,就先被哥哥按住了。 楼凤举将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怀里,用眼神示意手下去处理尸体。 “哥哥?”卯卯闷在他怀里,疑惑地说:“哥哥,我看不见啦。” 士兵们飞快拖走了胡大虎的尸体,黑夜极容易隐藏,连地面的一滩血迹都隐没在阴影里。 楼凤举松开手,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冷冷道:“不可能就他一个,还有其他同伙,应该没逃多远,去追。” 一声令下,几个士兵朝四面八方追去。 楼凤举摸了摸怀里妹妹的脑袋,低头温柔地说:“卯卯,没事了,哥哥带你回家。” “好啊。” 卯卯乖乖坐在他的怀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亲昵地说:“哥哥,我好想你呀。” 楼凤举心都快化了,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妹妹:“哥哥也想你。卯卯,对不起。” “哥哥,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昂?” 卯卯茫然地仰起小脸,疑惑地看着他:“可是我们没有在一起啊。” 楼凤举摸了摸她毛绒绒的小脑袋,并不解释。 作为长兄,他天生有保护底下弟弟妹妹的职责,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遭遇不测,都有他的疏忽。这是他的责任,只怪他还不够强大。 楼凤举摸摸她的小脸,又摸到她的小肚子,语气轻柔地说:“过去这么久,饿坏了吧,我带你去吃……嗯?” 感觉到手感有点不对,他怀疑地又摸了摸。 小肚子圆鼓鼓,好像并没有饿到。 卯卯眼睛亮晶晶:“哥哥,吃什么?” 楼凤举马上将疑惑抛到脑后,宠溺地说:“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满汉全席,哥哥就去把厨子从床上挖出来。” “卯卯要,吃肉肉!”卯卯开心地说。 今天晚上虽然吃的很饱,但是没有吃肉肉。 虽然小肚子里已经装满了,但是还能装下一份肉肉的位置哦! 楼凤举应:“好,吃肉肉。” “吃蛋糕?” “吃。” “卯卯还想吃冰淇淋。” “都吃,都吃。” 卯卯听得心驰神往,迫不及待:“哥哥,我们回家吃饭!” 楼凤举抱着她往车上去。 旁边一辆车的后座车窗摇下来,里面的人温和地叫了一声:“楼小姐。” 卯卯从哥哥的肩膀后面冒出小脑袋,看向车内穿着长袍的中年男人。 她歪了歪脑袋,认出来:“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呀?” 聂峥云含笑看着她:“小孩,你还记得我?” “我记得呀。”卯卯乖乖说:“你买了我哥哥的画。” 楼凤举颔首道:“聂先生,今日多谢你帮忙,改日我会亲自上门道谢。” 聂峥云在海城耳目灵通,对海城底层的动向一清二楚,也是他的手下最先打听到刀疤脸等一行人最近在海城的动向。人有活动就有痕迹,因此,他们才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举手之劳,少帅不必客气。”聂峥云姿态放松地靠在车座椅背,微微笑道:“只要楼小姐一声感谢,已经足够。” 卯卯疑惑地看着他。 楼凤举低头对她解释:“今天能找你, 聂先生帮了很大的忙。” 卯卯恍然大悟,朝着后座的男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甜甜的笑脸:“叔叔,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聂峥云闷笑一声。 第一次有人说他是个好人,还是个三岁的小孩儿。 他语气轻柔地回道:“不客气。” 他又轻轻叹出一口气,遗憾地夸道:“少帅的妹妹真可爱。” 楼凤举眼皮跳了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在想明白什么之前,第六感已让他先抱着妹妹转过身。 “聂先生,父亲还在家里等着妹妹回家,我就先告辞了。” “少帅慢走。” 聂峥云坐在后座没动,也没让司机开车。 他目送着楼凤举离开的方向,看见楼少帅将那个小姑娘抱进后座,关上了车门。 但车窗后却冒出一张软乎乎的小脸,卯卯趴在车窗边,乐陶陶地朝着他的方向挥着小手,像是在与他道别。 直到车子驶远,才看不见她的影子。 聂峥云看了一眼小院,士兵进去搜查,带着另一个被抓的小人质走了出来。 他淡漠地收回视线,上升的车窗隔绝了外面吵闹的哭声。 “开车。” 第71章 阿娘的宝贝卯卯 夜深,楼家灯火通明。 当汽车停在门口,所有人都坐不住,立刻跑了出来。 “卯卯!” 夏小香跑在最前面,连鞋都顾不上穿,都等不及卯卯刚从车上下来站稳,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拥入了怀里。 她搂的好紧好紧,卯卯小手抱上阿娘的背,呆呆地说:“阿娘……” “卯卯,阿娘的卯卯,你总算回来了!”夏小香抱着她,眼泪流个不停,滚烫的泪珠落在卯卯的脑袋上。 她来不及擦,想起什么,连忙松开女儿,将她从头到尾检查:“卯卯,你没事吧?那些绑匪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有没有吓到?” 卯卯摇了摇脑袋,乖乖地举起小手,转了个圈,让阿娘好好检查自己。 其他人也纷拥围上来,七八双手将她从头到脚翻检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出现一个伤口,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大家齐齐发出了与楼凤举一样的感叹。 “幸好幸好,什么事也没有。” “幸好找回来了。” 三姨太长松一口气, 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我就说,卯卯是小福星,福气大的很,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人平安就好,回来了就好。” “卯卯吓坏了吧?快抱进来歇一歇。” 二哥楼鹤鸣带着听诊器,按在胸口听了听她的心跳。确定她的小身体里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十分平稳,这才放下心。 从下了车后,卯卯的脚就没沾过地,轮流在所有人的手中过了一圈,她被检查的晕乎乎,像个洋娃娃一样任由人摆布,最后,她被夏小香紧紧抱在了怀里。 她是卯卯的亲阿娘,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给其他人。 厨房里端上了夜宵,炖肉,甜汤,还有饭后小蛋糕。 “来,卯卯,多吃点,今天受了那么多惊吓,一定饿坏了……”夏小香摸上她的小肚子:“……嗯?” 不对,怎么是鼓的? 不重要,吃饱了也能多吃几口压压惊。 夏小香温柔似水,把失而复得的小女儿当做生活不能自理的宝宝,一勺一勺喂给她。 喂完了饭,又洗完了澡,母女俩躺进被窝里,她还紧紧抱着女儿不放手。 房间里的灯没有关,亮晃晃的刺眼睛。 卯卯揉了揉眼睛,困顿地说:“阿娘,灯没关。” “不关。”夏小香温柔地亲了亲她软乎乎的脸蛋:“今天不关灯,阿娘要看着你。” “阿娘,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阿娘害怕。” “阿娘,你怕什么?” “阿娘怕你不见了。”夏小香贴着她的脸颊,哭肿的眼睛又变得湿润:“阿娘真是怕死了,你知不知道,那些绑匪多可怕,对你这样的小孩子,他们根本不会手软的呀。我真怕……我真怕你再也不回来了。” 想到那个可能性,她就要吓晕过去。 “你爹那个没良心的,死的那么早,他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大伯还要把你卖掉哩,要不是我机灵,带着你逃出来,都不知道现在去哪里找你……那些绑匪多可恶……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是没了,阿娘也不活了!” 莫大的后怕涌上来,夏小香抱着女儿,泣不成声。 一双软绵绵的小手摸上她的脸,胡乱地擦她脸上的眼泪:“阿娘不哭。” 夏小香把眼泪往被子上蹭了蹭,转头去亲她的手心,把卯卯痒的咯咯笑。 “不哭,我才不哭,阿娘的卯卯已经好端端的回来了,我们娘俩以后日子都好着呢!”夏小香气愤地说:“那些杀千刀的绑匪,大帅会替我们抓起来,狠狠处置他们!” 卯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她。 这么小的小孩子,哪里懂什么是“处置”。 夏小香又低下头,爱怜地亲了亲她的脸蛋, “睡吧。”她轻轻地说:“卯卯,睡吧,阿娘看着你。” 夏小香轻轻地拍着卯卯小小的身体,嘴里哼起轻柔的小调。 在轻柔的拍打中,歌声温柔的安抚中,尽管灯光刺眼,但卯卯躺在阿娘的怀里,还是甜甜地睡着了。 睡得小脸红扑扑,被绑架的阴影被阿娘赶走,根本无法进到她的梦里去。 …… “阿绥?” 楼鹤鸣经过楼梯,就见楼燕绥的轮椅停在他的房间门口,还望着某一个方向发呆。 他走过去,顺着楼燕绥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那是卯卯的房间。 今天晚上,卯卯跟着她的亲阿娘一起睡,谁都抢不过去。 “阿绥。”楼鹤鸣的手放在弟弟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我知道你担心卯卯,也有话想要对卯卯说,但是很晚了,卯卯已经休息了,你先睡下吧。” 楼燕绥:“嗯。” 应是应了,但他根本没动。 脊背挺得直直的,依旧望着卯卯的方向。 楼鹤鸣宽慰道:“今天卯卯被绑架,你也受惊了,幸好,人很快找到,卯卯什么事也没有。我检查过了,她好好的,看起来也没被吓到。你不用太担心。” 楼燕绥:“嗯。” “阿绥……” 楼燕绥不舍地看了那个方向好几眼,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今天晚上,担心卯卯的人太多,当卯卯回来时,所有人蜂拥挤上去,围着卯卯关心。 除了他。 不是他不想。 而是他慢了一步。 他坐着轮椅,行动不便,哪怕是第一个作出反应,仍跑不过别人健全的双腿,也挤不过其他人。 混乱之中,卯卯也没顾不上他,光是安慰阿娘就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注意力。他只能在旁边看着,听别人关心,什么也做不了。 就像是卯卯被绑架,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连去帮忙找卯卯都做不到,只能像个废物一样待在原地,等着卯卯回来。 甚至,都不能在卯卯回家时,走过去将她抱进怀里。 楼鹤鸣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的温度传递过去。 “没事的,阿绥,一切都结束了。” “……” “二哥。”楼燕绥轻轻喊他。 楼鹤鸣:“嗯,我在。” 楼燕绥抬起眼,黑眸里映照出门缝泄出来的灯光,暖黄色的灯光像火光一样明亮。 “你之前说的手术方案……”楼燕绥说:“能再给我讲一遍吗?” 第72章 卯卯,一点都不害怕哒! 第二天。清早。 卯卯饱睡一大觉,精神奕奕地睁开眼睛。 最先入眼的,是躺在她旁边的阿娘的脸。 “阿娘?” 夏小香低头亲了亲她的脸蛋:“阿娘在呢。” 卯卯抓着被子,眼睛睁得大大的:“阿娘,你怎么在呀?” 守了她一夜的夏小香:“……” “小没良心的,一睁眼就撵我走。” 夏小香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肉嘟嘟的屁股,惹得卯卯“哎呀”一声,在被子里扭成一团,躲来躲去。 不怪卯卯觉得奇怪。 她是个小娃娃,喜欢睡懒觉,可阿娘起的很早。每天,当卯卯在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夏小香早就起床。 奇怪的事情还不止一件呢。 等卯卯起床了,让阿娘给自己抹了小脸,还涂了香喷喷的脸霜,她坐在床边,悬在半空中的小脚快乐地晃来晃去,看夏小香从衣柜里拿出衣服。 “穿这件?还是这件?”夏小香手里拿着好几个衣架:“今天要穿哪一件?” 卯卯左右看看,哪件都喜欢,圆圆的小脸左右为难。 还没挑出来,房门被人轻轻敲了敲。 三姨太探头进来:“卯卯醒了吗?……哎哟!醒了!”她看见卯卯,顿时眉开眼笑,推开门娉娉袅袅走进来。 卯卯乖乖打招呼:“四妈妈,早上好。” “宝宝早上好。” 三姨太来干什么? 来给卯卯编小辫。 小姑娘一头细软的头发被三姨太拢在手心里,灵活地编成精致的发辫盘起来,顺便,她还就夏小香手里的衣服发表了感想:“穿左手这件洋装,我刚从杂志上学了个新编发。” 母女俩连连点头。 大白猫顺着打开的门缝溜进来,尾巴翘的高高的,哒哒哒跑到卯卯身边,两只毛绒绒的前爪扒着她的小脚,卯卯痒的咯咯笑。 听到笑声的二姨太也往这边走:“卯卯醒了?” 不知怎么的,今天全家人都围着卯卯转。 等她被阿娘抱到饭厅,刚坐好,面前的盘子里就堆满了食物,多的冒尖尖,快要从盘子里溢出去。 卯卯着急地喊:“够啦,够啦!” 就算是卯卯,也吃不下啦! 楼鸿渐将一片面包涂上黄油,递到她的嘴边,“来,卯卯,啊——” 卯卯张大嘴巴,面包就被送到了她的嘴里,她伸手想要接过来,还没碰到面包,楼鸿渐就把她的小手推了回去:“你别动,哥哥喂你。” 卯卯吃的脸颊鼓鼓,还没咽下去,另一边,大姨太已夹起一个饺子递过来:“来,卯卯——” 她连忙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又去接饺子。紧接着,牛奶,香肠,鸡蛋,中式的,西式的,全都递到她嘴边,卯卯的嘴巴应接不暇。 一顿早饭下来,她撑着圆滚滚的小肚子,饱的差点连路也走不了。 等吃过早饭,就被太太们团团围到了中央。 大姨太手里拿着一本书:“卯卯,我给你读书好不好?” 二姨太:“我去拿几张唱片。” 三姨太:“要不,出去——” 出去做什么还没说完,就被其他人异口同声地拒绝:“不行!” 三姨太闭嘴。 卯卯坐在中央,茫然地看着妈妈们。 就算她是个受宠爱的小宝宝,今天得到的宠爱也有些太多了。 楼老夫人沉声道:“都散开,别吓着她。” 太太们往后坐了一点。 “去拿我的戏曲唱片来。”楼老夫人吩咐女佣。 留声机是个好东西。 除了西洋乐的唱片,还收录了许多名伶大师的唱段。楼老夫人喜欢听戏,去不了戏院的时候,就在家里播放唱片。 她低下头,慈眉善目地问小孙女:“要不要吃点心?奶奶一早就让人买来的新点心,刚出炉,热乎着呢。我们吃吃点心,听听戏,哪儿也不去。” 卯卯呆呆地应:“噢。” “嗯……” 楼老夫人沉思了一会儿,弯腰将脚边的大白猫抱起来,放到她的怀里。 楼老夫人:“猫也给你玩。” 大白猫:“喵~~~” 卯卯两只小手费劲地抱着大胖猫,又抬头看看楼老夫人。 小客厅门口,楼鸿渐的人影也出现:“卯卯?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去玩?” …… 二楼。 楼燕绥的房间。 房门被“咚咚咚”地敲响了,小奶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哥哥,四哥哥。” 楼燕绥正靠在床头看东西,闻声抬起头,坐直了身体:“卯卯?” “哥哥,是我呀。” “快进来。” 房门咔嗒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卯卯的小身体钻进来,又转过身去关上了门。 “哥哥!” 卯卯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两只小手扶着床沿,费力地翘起了自己的一只小脚脚,努力往床上够。先攀上一只脚,再把自己上半身也送上去,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等她靠着哥哥坐下,累累地呼出了长长一口气。 楼燕绥不禁放柔了语气:“卯卯,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哥哥。”她依恋地靠在楼燕绥的身上:“我今天都没见到你。” 楼燕绥顿了顿。 自从他走出房门后,每天早上,都会让佣人将自己抱到楼下。但今天没有。 “我在……”楼燕绥迟疑地说:“我在……嗯,我在写故事。” 卯卯惊喜地仰起脑袋:“是写冒冒的故事吗?” “是的。” “哥哥,我想听。” “好,哥哥念给你听。” 写好的稿纸在书桌上,昨天在慌乱中散了一地,已被人拾起整理好。不过,楼燕绥不用去拿,对自己写的故事倒背如流。 他抱着妹妹,回想了一下故事的新发展,很快组织语言,重新讲了一遍。 讲到一半。 “卯卯——卯卯——” 三姨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楼燕绥停了停,听着三姨太的声音从门口路过,却没等到怀里的小姑娘应。 他纳闷地低下头,就见卯卯钻进了他的被子里,抱着脑袋,捂着嘴巴,紧张地缩成了一团。 “卯卯?” “嘘!”卯卯用气声紧张地说:“哥哥,不要说话。” 楼燕绥:“……” 三姨太从门口经过去,又绕回来,疑惑地声音传进来:“奇怪,人去哪儿了?” 卯卯眼睛睁得大大的,紧张的连呼吸都屏住,小脸憋得通红。 听着三姨太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走远,楼燕绥才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好了,人走远了。” “呼——” 卯卯顿时放松了下来,小身体一软,没骨头似地躺进了哥哥的怀里。 “原来你不是想我。”楼燕绥笑了:“你是在躲人。” 卯卯心虚地眨着眼睛,肉乎乎的手指头搅来搅去,不好意思抬头看哥哥。 可是……可是…… 妈妈们今天好奇怪。 虽然她们平时也会关心她吃饭,她玩耍,可是今天的关心格外多。一个阿娘是加倍的关心,五个妈妈与一个奶奶,就是……好多好多倍! 卯卯就只有一个,简直快要招架不住啦! 楼燕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放心躲在我这里,她们不会来的。” “嗯嗯!” 楼燕绥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复杂:“卯卯,你……你昨天害不害怕?” “昨天?” “昨天你被坏人绑走了,是不是很害怕?”楼燕绥哑声道:“对不起,卯卯,哥哥什么也做不了。” “哥哥?” 卯卯歪了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但头一回,楼燕绥不敢与她的眼睛对上视线。生怕从这双天真澄澈的眼睛里,看见自己不愿看见的内容。 恐惧,害怕,或者责怪。 或者与他一样,被日复一日的梦魇笼罩。 三岁的小妹妹,还是纯洁无瑕的一张白纸,她的第一笔色彩,不该是灰色的阴影。 可是…… 忽然的,手心被轻轻地顶了顶,像是被一个毛绒绒的小动物蹭了蹭,卯卯主动把脑袋往他的掌心里送。 “哥哥,我不害怕呀。”卯卯亲昵地蹭到他的怀里:“我知道哥哥会来救我哒!卯卯,一点都不害怕哒!” 第73章 我想试试治我的腿 “卯卯——” “卯卯————” 楼鸿渐一边找着妹妹,从四弟房间门口经过的时候,楼燕绥刚给妹妹讲完新的故事。 他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三哥的脚步声也走远了,才把卯卯从被窝里挖出来。 少年的眼睛因愉悦而笑弯起来:“卯卯,你不是很喜欢和三哥玩吗?” 卯卯抱着他的胳膊,小脸上满是后怕:“三哥和妈妈们今天都好奇怪……” 楼燕绥忍笑。 他当然知道其他人怎么想。 怕三岁的小姑娘被昨天的事情吓到,想安抚她,也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再想起昨天的事情。 就当做是一场噩梦,醒来后就忘记。 不过……楼燕绥瞥了一眼挨着自己的小团子,奶乎乎的小脸柔软天真,毫无阴霾。 看起来,昨天的绑架案真的没有在她心中留下一点痕迹,唯独把包括他在内的其他人都吓了一大跳,有了心理阴影。 “阿绥!” 房门忽然被人打开,楼鸿渐如一道龙卷风冲进来,看见靠在他身上的卯卯,顿时眼睛一亮:“啊哈!我就知道,哪里都找不到卯卯,肯定在你这里!” “哎呀!” 卯卯吓了一跳,连忙往被子里钻。 可她的动作哪里有哥哥快,还没把脑袋藏进去,就被楼鸿渐眼疾手快地捞了出来。 “卯卯怎么故意躲哥哥?是不是不喜欢哥哥了?”楼鸿渐故意去挠她的痒痒肉,说:“我会很伤心的。” 卯卯被挠的咯咯笑,连忙往后躲,可她哪里躲得过哥哥的手掌心,像只翻倒的小乌龟在原地扑腾:“哈哈哈……没有,没有不喜欢哥哥……四哥哥!” 小奶音发出求救声,楼燕绥赶紧过去帮忙,把她从三哥的魔掌中拯救出来。 但他一个行动不便的人,哪里是三哥的对手。 楼鸿渐反手将他也压制住,用力来揉他的脑袋,把他的头发都揉乱,恶狠狠地说:“阿绥你私藏卯卯,罪加一等!” “三哥,别——放开我!妈!妈——” 大太太没被呼喊过来,反而是楼上的楼鹤鸣听到弟弟的求救声,以为出了什么事,闻声赶紧下楼来看。 见到三个弟弟妹妹闹成一团的模样,他顿时无奈又好笑。 楼鹤鸣把闹事的三弟揪开,又把压在最底下的卯卯挖出来,温柔地替她将乱糟糟头发衣服整理好。 他责备地看了楼鸿渐一眼:“阿鸿,你别仗着大哥和爸爸不在家,就欺负弟弟妹妹。” 绑架案已结束,但后续还有一些要收尾。 士兵们已连夜将潜逃的刀疤脸等人抓捕回来,楼凤举亲自去审问他们。据说,他们本来是要抓张家小少爷,卯卯是受了连累。 就算是无意,这些绑架犯也罪大恶极,在此之前就已干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死有余辜。 楼鹤鸣又温和地替弟弟整理好仪容,弯腰将混乱间散了一地的纸张捡起。 是卯卯来之前,楼燕绥原本正在看的东西。 楼鸿渐满不在乎地说:“我只是和卯卯阿绥玩……咦?这是什么?” 他眼尖地看到楼鹤鸣手中的东西不对。 楼鸿渐伸手拿过来,翻了翻,竟是一份厚厚的病例报告。翻到一张X光片时,看着上面被照出来的骨头形状,他愣了愣,连忙翻到最前面。 上面赫然写着楼燕绥的名字。 楼鸿渐霍然抬起头,惊诧地看向兄弟二人,“二哥,阿绥,这……” “这是什么呀?”卯卯也看到了那张X光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骨头?” X光机是从国外引进来的新技术,只有少数大医院才有,能够照出人身体内部的构造。许多海城人民听都没听说过,卯卯就更没见过了。 她还以为是什么骷髅画,第一次见到,嘴巴张得大大的。 但兄弟几人都顾不上回答她。 楼鸿渐握着这份厚厚的病理报告,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之中浮起。 一年前,当楼燕绥被从匪徒们手中救回来后,受了很严重的伤,手脚俱断,奄奄一息。 光是抢救他的性命,就动了好几次手术,治疗的过程中,好几次差点病危。 到现在,他还能自如生活,已是极大的不容易。 后来,楼燕绥自暴自弃,抑郁消沉,他将自己关进房间里,在那之后,他的病例再也没拿出来过。 全家人都知道,楼燕绥的腿还有救。 但成功率并非是百分百,甚至还可以说是很低,在治疗的过程中,他们曾经也面对过失败。因此,也没人再提一句治疗复健的话。 怕他承受不住打击,更加抑郁。 “阿绥,难道你……” 楼燕绥镇定地点了点头:“三哥,我想试试治我的腿。” 第74章 冰淇淋,要两个! “阿绥?你说的是真的?!” 还没从卯卯被绑架的惊吓中缓过神,楼家人又收到了一个重磅大消息。 楼燕绥原本不想这么快将自己的决定说出来。二哥楼鹤鸣是医生,他的病历一直好好保存在二哥手里,他将病历要过来看,本来是想和二哥讨论一下自己的腿还有没有救。 毕竟,本来二哥提过的手术方案成功率不高,过去这么久,也许成功率变得更低。原本楼燕绥是想先去医院检查过后,再告诉家里人。 谁料还没做好准备,碰到三哥这个大嘴巴。 但看到病例报告,从楼燕绥口中得知这个好消息,楼鸿渐激动的不能自已,在原地蹦了一下,当场便夺门而出。 “妈——妈——爸!!” “大哥!!奶奶!!!” “阿绥说要治腿!他决定要治腿了!!!” “妈——妈——!” 楼鸿渐又如一道龙卷风卷了出去,砰砰砰地下楼动静传来,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他地动山摇的激动。 楼鹤鸣收回视线,看向弟弟,金边眼镜后的眼睛隐隐透着担忧:“阿绥,就这么说出去,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二哥。” 楼燕绥低下头,看着旁边满脸茫然的小妹妹。 卯卯左右看看两个哥哥,圆圆的小脸上装着大大的疑惑:“哥哥?什么腿?” 楼燕绥笑了一下,轻声说:“让爸妈他们知道吧,没关系,我想试一下,就算不成功,也没关系。” 就算结果不好……他握着妹妹柔软的小手,手中紧了紧。就算结果不好,他也愿意面对。 毕竟,卯卯都这么勇敢了,作为卯卯的哥哥,他怎么能害怕呢? 很快,一阵纷乱的脚步声靠近,大太太率先冲进了房间里。 “阿绥?!” 大太太一脸惊喜地看着他,回头看看二儿子,语无伦次地说:“我听你二哥说,说,说你……你愿意……” “是的,妈。”楼燕绥点头:“我愿意试一下。” “太好了,太好了!”大太太一叠声地应道。 大太太眼眶也变得通红,她捂住嘴巴,匆匆低下头去,却没忍住眼泪涌出。 喜极而泣。 旁边的楼老夫人也是满脸喜色。 “好,好孩子。”楼老夫人欣慰地说:“我就知道,我们楼家的男人每一个都有志气,绝不是那种轻易被打倒的人。” 没有比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家人更清楚,楼燕绥做下这个决定有多不容易。 毕竟,在不久之前,他还是一个对生命心灰意冷的少年,连求生的意志都快磨灭,仿若行尸走肉。 可自从卯卯来到家里以后,他就一点一点重新振作了起来,不但走出了房间,脸上有了笑容,现在更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这一切,都是多亏了卯卯! 楼大帅一进门,连军装外套都来不及脱,就得知了这个好消息。 他喜不自胜,拂开女佣大步去找小儿子:“阿绥,阿绥!” 楼燕绥正在小客厅里。 楼大帅大步走到他面前,激动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威严的脸上满是喜色:“好,你肯振作起来就好。” 楼燕绥:“爸爸,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楼大帅便径直转过身,把靠在沙发上乐呵呵看热闹的小团子一把抱了起来。 卯卯一呆:“昂?” 还没反应过来,楼大帅的老脸就已经贴了上来。 他用力地用自己的胡子去蹭卯卯的脸:“卯卯,你真是爸爸的小福星!” “昂?” 他的胡子几天没刮,用力一蹭,就把卯卯的脸蛋蹭出了几道红痕。卯卯“哎呀”了一声,拿小手去推楼大帅的脸。 “痛、痛痛。” 楼燕绥只恨不得此刻已经站起来,能够把妹妹从亲爹的魔掌中抢过来。 “爸爸,你别欺负卯卯!” “爸爸只是太为你高兴了。”楼凤举从后面走出来,从父亲的手中接过妹妹,轻柔地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小脸,粗糙的指腹抚过被蹭红的部分。 妹妹的小脸像牛乳一样嫩滑柔软,他摸了摸,没忍住,自己也凑上去狠狠亲了一大口。 楼燕绥着急地拍着扶手:“大哥!” 楼大帅笑声洪亮:“没错,爸爸只是太高兴了!自从卯卯来到我们家以后,带来了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现在,阿鸿开了画廊,你又愿意振作起来,虽然遇到一些事,但也有惊无险,这些,都是多亏了卯卯!” 看着乖乖坐在大儿子怀里的小女儿,楼大帅稀罕的不得了。 刚开始把卯卯带进大帅府,他只是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娃娃,想要一个小女儿,哪里能想到,小女儿竟然会给他带来那么多惊喜? 不但救了自己,还帮大儿子躲过炸药,甚至,连老太太也融入了年轻人,一家人相处和谐。 现在,连他的小儿子都肯站起来了! 楼大帅越看越稀罕,从大儿子手里把女儿抢回来,疼爱地摸摸她的小脸:“卯卯呀,爸爸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才好,爸爸应该怎么奖励你?” 卯卯不解地看着他:“可是,卯卯什么都没有做哇?” 楼大帅虎起脸:“怎么没有?” “昂?” 楼大帅又眉开眼笑:“你给爸爸当女儿,爸爸就要奖励你!” 哦? 竟有这种好事哇? 卯卯想了想,竖起两根手指头,试探地问:“那卯卯可以吃两个冰淇淋吗?” 自从跟着哥哥在西餐厅吃到冰淇淋后,卯卯就喜欢上它。 但她一天最多只能吃一个冰淇淋,不然会肚子痛。 平时,不管她怎么和太太们哥哥们撒娇,他们都不同意。 这会儿,大人们十分好说话:“可以。” “要这么大。”卯卯伸出一个圆咕隆咚的小拳头,在大人们眼前晃了晃:“要和我的手那——么大哒!” “可以,都可以。” 别说只是冰淇淋。 本来,刚经过绑架事件,大人们就对她有求必应,加倍疼爱她。 现在,楼大帅只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但凡少一分,都是亏待了他们家卯卯小福星! 只是冰淇淋? “明天,去海城西餐厅挖个做甜品的厨师,要最好的,专门给卯卯做点心!” “再去珠宝公司定几套小孩的珠宝。” “裁缝呢?再做几套新衣服,瞧她身上穿的,都穿过一次了。” “还有什么……” 总之,什么好东西都端上来! 第75章 卯卯要养胖哥哥 在新厨师来之前,两个冰淇淋球——像卯卯小拳头那么大的冰淇淋球,隔天就由海城最大的西餐厅冷饮部的服务生跑腿送了过来。 送上门的冰淇淋球有些化掉,卯卯大方地分给哥哥一个。 她和楼燕绥坐在一起,拿着小勺挖甜甜的冰淇淋吃。 现在的天已经有点冷,一口冰凉下去,冻得她头顶的两颗小揪揪都颤了颤。 大白猫喵喵叫着,围着她转圈圈,毛绒绒的尾巴拂过她冰凉凉的小手。 虽然要了两个冰淇淋,但只吃了半个,卯卯就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过来:“哥哥,嘴巴冷。” 楼燕绥笑了一下,正要接过来,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把卯卯手里的小碗接了过去。 是楼鸿渐。 “卯卯,阿绥不能吃这些。”说着,他面不改色地张大嘴巴,一口就把那半个冰淇淋吞下。 楼燕绥:“……” 楼燕绥无语:“三哥,你幼不幼稚?” “我又没说错。”楼鸿渐也被冻得牙齿直打哆嗦,但在妹妹面前,他努力维持住了体面:“二哥说了,你太瘦了,在去医院之前,要先养好身体。” 卯卯兴冲冲地举起小手,开心地说:“卯卯,看哥哥吃饭。” “没错,卯卯,你的任务就是盯着阿绥吃饭。”楼鸿渐一本正经地说:“至少,要吃一整碗。” 楼燕绥无奈:“三哥……” 楼鸿渐睨他一眼:“怎么了?你不听卯卯的话?” 卯卯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睁得圆圆的,小脸严肃地盯着他。 楼燕绥无话可说。 今天一大早,他就被送去仁济医院,用专业的设备做了全方面的身体检查,看看他的腿是什么情况,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好制定完善之前的手术方案。 虽然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楼鹤鸣是医生,捏了捏他的胳膊腿,就断定他体型过瘦,需要养胖一点。 如果没有一副好身体,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手术以及恢复? 楼燕绥消沉已久,以前一天都吃不了多少东西,原本健康匀称的身型迅速消瘦下去,卯卯来了以后,他吃的多了一些,已长了一些肉。 但还是不够。 以家人们的眼光来看,他还过分清瘦,有时还不如卯卯这个小娃娃吃得多,最好能一顿吃两碗,不,三碗饭,马上补回来。 至于这个盯他吃饭的重任,就交到了卯卯的身上。 这个家里,楼燕绥可以拒绝任何人,唯独拒绝不了妹妹乌溜溜的大眼睛。 手里的冰淇淋还没吃完,女佣阿春就端着一盆鸡汤过来:“四少爷,该喝汤了。” 楼燕绥:“我……” 卯卯一个激灵坐直,马上执行自己的任务:“哥哥,该吃饭啦!” 楼燕绥只好接过来。 比他脸还大的汤盆里有一整只鸡,鸡汤炖出漂亮的金黄色,热气氤氲,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卯卯尽职尽责地执行自己的任务,在旁边咕咚咕咚咽口水。 “会不会太多了?”楼燕绥摸着自己的肚子,忍不住说:“我今天已吃过三顿饭。” 卯卯一眨不眨地看着金黄色鸡汤,咕咚咕咚咽口水:“哥哥,三顿很多吗?” 楼燕绥:“……” “二哥说了,你最好再胖十斤。”楼鸿渐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受到掌心下单薄的弧度,他道:“阿绥,你现在是太瘦,就算是当模特也不好看。” 楼燕绥拿起勺子,“……三哥,我绝不会给你当模特。” 楼鸿渐“嘁”了一声:“你当模特?我还不如找大哥,大哥身材比雕塑还标准,连腹肌都比我多几块。” 卯卯目不转睛盯着金黄色鸡汤,咕咚咕咚咽口水:“哥哥,什么鸡块?” 楼鸿渐马上闭紧嘴巴,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多嘴。 楼燕绥瞪了三哥一眼,拿来另一个小碗盛了满满一碗鸡汤,端到卯卯面前:“卯卯,你也喝汤。” 卯卯马上把脸埋进小碗里,尽职尽责地帮哥哥吃饭。 “三哥。”楼燕绥又开始赶人:“你是不是要出门?” “哦,是了,我正要去画廊,有客人想要买我的画。阿绥,你在家好好吃饭。”楼鸿渐掏出车钥匙,看向妹妹:“卯卯,我出门了。” 卯卯吭哧吭哧吃饭,头也不抬。 他又喊了一声,才听小奶音从饭碗里传出来:“哥哥再见。” 在饭面前,谁也无法夺走妹妹的注意力。 楼鸿渐遗憾地出门去。 大白猫蹲在桌边,被香的喵喵叫,两只前爪不停地扒拉着椅子腿,鸳鸯色双眼水汪汪地看过来:“喵~~~~” 楼燕绥从碗里挑了几块没有骨头的鸡肉,刚想扔下去喂猫,身后便传来一声警告:“阿绥。” 他的筷子拐了个弯,镇定地将鸡肉放到卯卯的饭碗里。 楼鹤鸣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笑弯起来,没拆穿弟弟的小心思,只道:“阿绥,你得多吃点。” “二哥,这实在太多了。” “这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但是……” “难道你想要卯卯失望?” “……” 听到自己的名字,卯卯昂起小脑袋,自信地说:“嗯,卯卯,养胖哥哥。” 楼鹤鸣看着她肉乎乎的小脸蛋上的油星子,脸颊上的奶肉在说话时颤了颤。 他嘴唇动了动,把没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 “嗯。”楼鹤鸣面不改色地夸道:“卯卯太棒了。” “我刚从医院回来,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楼鹤鸣对弟弟,举起手里的文件袋。 楼燕绥愣了愣,慢条斯理地说:“好的,二哥,等我吃完后,就去找你。” 楼鹤鸣点了点头,又道:“我在门外看见张小姐。” “张小姐?” “我请她进来,但她不好意思。应该是来找卯卯的。” 卯卯歪了歪脑袋:“找我哒?” 第76章 不和坏小孩玩 张静姝在门口徘徊。 她今天还是平时常做的打扮,女式西装,长裤长靴,利落飒沓。只是她的脚步迟疑,几次踏出又收回,犹犹豫豫。 张静姝是来找卯卯道歉,以及道谢的。 不久之前,她带着卯卯出去玩,却不小心让卯卯被绑架。幸好最后没出什么事,过去那么多天,张静姝依旧羞愧地抬不起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卯卯才好。 她是姐姐呀,比卯卯大那么多岁,却没能保护好小妹妹。当她眼睁睁看着卯卯被绑架,怎么追也追不上的时候,卯卯该有多害怕? 卯卯一定恨死了她。 可她没保护好卯卯不说,卯卯还救了她的弟弟! 那天,张静姝没追上歹徒,立刻去警察局报警。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就得知自己的弟弟也被绑架,接连两个噩耗,她差点晕过去。 她不是让司机把森森送回家?还盯着森森不出门?在家里怎么会被绑架??! 当时,她顾不上责怪带森森出门的异母大哥,收到绑匪的勒索信后,马上去筹钱。结果,刚从银行里提出钱没多久,当晚她弟弟就被楼少帅的手下送回了家。 原来,绑架卯卯与森森的竟然是同一伙人。 惊魂未定地从弟弟口中问了绑架的前因后果,张静姝还有什么不明白? 竟然是她无意间的举动连累了卯卯被绑架! 张静姝简直无地自容,更不知道该有什么脸来见卯卯。可道歉是一定要道的,她来了,却不敢进门。 想到小姑娘软乎乎的可爱小脸上会露出厌恶,亦或者在她脸上看见被绑架后的心理阴影,都是张静姝不愿看见的。 张静姝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刚抬起脚,洋楼里便哒哒哒跑出来一个个子矮矮的小姑娘。 “姐姐!” 卯卯开心地奔出来,蓬蓬裙在半空中荡起快乐的弧度。 “姐姐,你来找我玩啦!” “卯卯?”张静姝愣了一下,连忙朝她走过去。 没想到,她还没进去,卯卯就先来找她了。 两人一会合,张静姝立刻道歉:“卯卯,对不起。” “嗯?”卯卯不解:“姐姐,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才害你被绑架。”张静姝歉疚地蹲下来,与她平视,看着她天真澄澈的眼眸里映出来的自己,莫大的愧疚将她淹没,“都怪我没保护好你,才能你遭受这一切。卯卯,你怪我吧,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你高兴,就算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昂?” 卯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可是,我没有不高兴哇。” “卯卯……” 卯卯忽然吸了吸鼻子,像小狗一样在空气中嗅来嗅去,很快,她发现了张静姝手中提着的纸袋,甜香味从里面传出来。 卯卯咕咚吞咽了一下:“姐姐,这是给我的吗?” 张静姝连忙举起手里的纸袋:“对,这是糖炒栗子,我在路上看到,猜想你也许会喜欢。” “卯卯喜欢!” “我给你剥。” 卯卯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 嗯……虽然刚吃了半个冰淇淋,又喝了一大碗汤,但是,还可以装得下几颗板栗哦。 她开开心心地牵着张静姝的手,到花园里的遮阳伞下坐下,享用着香甜软糯的栗子。 张静姝一边给她剥栗子,一边继续说:“卯卯,我还要感谢你。” 卯卯吃的脸颊鼓鼓:“感谢唔?” “你还救了森森。” 如果不是楼少帅亲自去找妹妹,张静森被绑架后也不会那么快被救出来。后来,那几个逃跑的绑匪抓到,她也去警察局打听了缘由。 原来,一切竟是她那个异母大哥的阴谋! 因为不满她接手家里的生意,不敢对她下手,就让人绑架了她的弟弟,想用弟弟来威胁她将生意交还回去。 森森对她来说十分重要,如果森森出事,为了救回弟弟,无论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说不定真的如了大哥的愿。更可恶的是,按照绑匪们的口供,大哥根本没有打算让森森活着回去。 绑匪说了,等他们一拿到钱,就会立刻撕票! 不管她给出几个百万大洋,都救不回弟弟的命。 而这一切,全被卯卯给阻止。 张静姝哽咽:“卯卯,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我就只有森森这么一个弟弟,我们妈妈去世后,我就只有他了。如果他出事的话,我,我……” 一只带着栗子香味的小手摸上她的脸:“姐姐,姐姐不要哭。” “姐姐没哭。”张静姝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继续给她剥栗子。 但下一刻,那颗栗子又被递了回来。 肉乎乎的小手抓着一颗圆滚滚的栗子,递到她的嘴边。张静姝抬起眼,对上小姑娘乌黑圆润的眼眸:“姐姐吃。” 张静姝一阵感动:“谢谢卯卯。” 她微一低头,就将栗子含入口中,软糯的甜味从舌尖传到心里。 让她的心也好似被一团甜滋滋的棉花糖包裹,甜的有些恍惚。 在来之前,她做足心理准备,预想了一切可能,唯独没想过卯卯竟然一点也不介怀,还反过来安慰她。 “卯卯,你不怪我吗?”张静姝忐忑地看着她:“如果不是我的话,你也不会被绑架。” 卯卯眨了眨眼睛:“可是,姐姐你又没抓我。” “但是……” “没关系哒。”卯卯摇了摇脑袋,圆圆的小脸上笑脸甜蜜:“姐姐,你请我吃栗子,我原谅你啦~” 张静姝真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卯卯,你怎么这么好呀!”她感动地说:“天呐,怎么会有你这么善良又可爱的宝宝,你简直是个小天使!” “姐姐也好,姐姐给我吃板栗~” 张静姝连忙又继续给她剥板栗。 这么可爱的妹妹,就算是给她剥一辈子的板栗,她也甘之若饴。 要是卯卯是她的亲妹妹……还是不了。 张静姝心里苦涩:卯卯要是她的妹妹,就会像森森一样,遇到很多危险。她是个没用的姐姐,根本保护不了自己疼爱的弟弟妹妹。 卯卯抓着栗子啃:“姐姐,哥哥怎么样了?” “森森?” “嗯嗯。” 卯卯放下栗子,看着远处蓝蓝的天空,忽然叹了一口气。 “哥哥哭好多哦。”她说。 卯卯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爱哭的哥哥呢。 张静姝:“森森他生病了。” “生病了?” 那场绑架,实在是把张静森吓的够呛。被救回来以后,他就发起高烧,连日的做噩梦,每天一醒来就哭着喊人。短短几天,他的小胖脸就消瘦了一大圈。 为了照顾弟弟,张静姝也变得憔悴,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卷发失去光泽。 当然,除了照顾弟弟之外,她也在忙着与父亲吵架。 联合绑匪绑架自己的弟弟,还欲要赶尽杀绝,尽管一切还没来得及发生,但张静姝并不能忍。 她要将大哥送进警察局。 这样心狠手辣的刽子手,根本不配活着,应该由法律制裁。 但她爸爸不同意。 张家有许多个孩子,个个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私底下互相看谁都不顺眼,但她的父亲却希望子女和睦,兄友弟恭。 张静姝垂眸看着身边白白软软的小姑娘,满脸的天真单纯,不被任何事情困扰。 哪怕是刚经历过一场惊险的绑架,也没有在她的心里留下一点痕迹。 只是吃到一颗栗子,就足以让她快乐一整天。 她不由得道:“卯卯,我要是像你一样开心就好了。” “姐姐,你不开心吗?” “有一些人,让姐姐不开心。” “那不跟他们玩啦。”卯卯小手抓着栗子啃:“阿娘说的,坏小孩欺负卯卯,卯卯就不跟坏小孩玩。” 张静姝惊讶:“卯卯,有人欺负你?” “嗯!” 卯卯肉乎乎的下巴用力点了点,有点生气地说:“他们……抢我的糖!” 那是卯卯和阿娘进大帅府之前的事了。 他们住在一个小房子里,四周有很多邻居,也有好几个和卯卯差不多大的小孩。 那个时候,卯卯也没有现在那么多零食。 阿娘会给她买糖,她舍不得吃,装在口袋里,时不时拿出来舔一下,一颗要吃一整天。有一回,她坐在门槛上吃糖,一个哥哥说想舔一舔,舔完就不还给她。 “后来呢?”张静姝表情有点严肃:“后来你抢回来了吗?” 卯卯摇头:“没有呀。” 坏哥哥好凶的,卯卯不敢和他打架,阿娘也吵不过他娘。 “你要是服软的话,他还会再来抢你的东西。” 卯卯昂起头上的小揪揪,好骄傲地说:“我不和他玩啦!” 每次一看到他,她就赶紧捂着口袋迈着小短腿躲回家。 打不过就跑。 而且…… 卯卯开心地啃栗子,悬在空中的小腿晃来晃去:现在,那个哥哥再也没法抢走她的糖啦~ 她现在还有好多好多吃不完的零食,连糖果都有很多种。 嘿嘿~ 张静姝:“……” 张静姝没忍住,轻轻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 软萌好捏。 没一点心眼。 第77章 成功率太低 那一纸袋的糖炒栗子,卯卯最终还是没有吃完。 她的肚子吃得圆鼓鼓,一颗栗子也塞不下,和张静姝告别后,就抱着纸袋吭哧吭哧跑回家。 栗子好吃,给四哥哥吃。 要养胖四哥哥哒~ 卯卯回到饭厅,空气里残留着鸡汤的香味,但屋子里却没有人影。 她又抓着袋子,吭哧吭哧爬楼梯。栗子在纸袋里一路滚撞,和卯卯一起,叽里咕噜滚到四哥哥房间的门前。 门没有关,里面传来说话声,不但四哥哥在里面,二哥哥也在。 卯卯探进小脑袋。 兄弟二人坐在窗边,楼鹤鸣搬了一把椅子,看着对面轮椅上的弟弟。 他翻着手里的检查报告,脸色有些凝重:“阿绥,我知道你很想要重新站起来,但是……我不太建议。” 楼燕绥垂眸看着毯子上的花纹,目不转睛,像是看的着了迷。 “如果是当初做手术的话,成功率比现在高一些,但过去一年多,这一年里,你也没有好好复健,肌肉神经都有些萎缩,如果强行做手术的话……有极大的可能失败。”楼鹤鸣有些不忍去看弟弟的表情。 有什么比一次次的失败,更让人绝望? 是他重振希望后,却又猝不及防遭遇新的打击。 身为医生,楼鹤鸣向许多个病人告知过噩耗。 却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般,令他自己也感同身受,心中酸涩得不得了。 晌久,像是看腻了花纹,楼燕绥缓缓抬起头。 “我想试试。”他轻声说。 “阿绥……”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成功率,我也想试试。” 楼鹤鸣不忍道:“阿绥,如果失败的话,只会让你徒增痛苦而已,更何况成功率那么低……” “二哥,我不想再当废人了。”楼燕绥径直打断了兄长的话:“我想要重新站起来,做回以前的我。” 他的骄傲不愿让他被其他人抱以同情的目光,也不愿永远低人一头,慢人一步,更不愿意一辈子都被人可怜。 他想走路,他想跑步,他想骑马,他还想抱着卯卯飞起来。 他已经有了许多想做的事情,不想要再让他的腿拖累自己的脚步。 “二哥,我要做手术。”楼燕绥坚定地说:“就算你们不同意,我也要做。” “至少应该和爸爸说一声。” “不用告诉他,我自己就能决定。我马上就可以住院。” “等爸爸和大哥回来以后,我们再商量一下……” “二哥,我……” “这不是你能决定。”楼鹤鸣无奈道:“你还太小,就算是成年了,做手术也要家属签字。” “……” 气氛一时凝滞下来。 兄弟俩相似的眼睛互相注视着对方,都看清楚了对方未说出口的坚持和劝告。 楼燕绥颓然靠在轮椅的椅背上。 窗外的日光穿不透厚重的窗帘,阴影落在他的身上,虚虚地将他笼罩。 忽然,楼鹤鸣鼻翼翕动,抬起头,“什么味道?” 怎么有点香? 兄弟俩齐齐回过神,转头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竟然多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卯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旁边,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一直没发出声音。 对上两个哥哥的视线,她仰着脑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可爱地看过来。 什么? 什么小秘密? 让卯卯也来听听。 第78章 这同意书,我来签! “卯卯?你怎么在这里?” 楼燕绥下意识地合上手中的检查报告。 尽管他知道卯卯根本看不懂,但下意识的,还是不愿意让卯卯知道这些。 “我来找哥哥。”卯卯举起手里的纸袋晃了晃,栗子在空荡荡的袋子里滚撞,发出哗啦啦的声音,“给哥哥吃。” “谢谢卯卯。” 楼燕绥接了过去。 楼鹤鸣顺手将小姑娘抱起来,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 “哪里来的栗子?” “姐姐给哒~” “张小姐呢?” “姐姐回家了。”卯卯仰起脑袋,乖乖地问:“哥哥,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齐齐摇头道:“没什么。” “唔?” 卯卯乌溜溜的眼睛眨啊眨,看着他们。 真的吗? 可是她刚才有在旁边听到很多话哇! 楼燕绥已从板栗壳里剥出金黄栗肉,递到她嘴边:“卯卯,你吃。” 金黄色的栗肉近在眼前,还能闻到板栗香甜的味道,卯卯忍不住深吸一大口气,要将气味装进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里。 然后,她伸出小手,坚定地把板栗推了回去:“哥哥吃。” 卯卯:“哥哥要多吃,长胖胖!” 楼燕绥抬起眼,与二哥对视了一眼。 楼鹤鸣笑了笑:“阿绥,卯卯说得对,不管要不要……你都要养胖一些,补充营养,对你的身体好。” 楼燕绥手腕一转,将栗肉送入自己口中,含糊道:“嗯。” 他咀嚼几下,囫囵咽下,还是道:“二哥,我会劝爸爸的。” 楼鹤鸣叹了一口气。 卯卯坐在他的怀里,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睁得大大的。 劝什么呀? 晚上,等到楼大帅回家,这份检查报告也在众人的手中轮流传递一遍, 每个人都看过。 大家不是医生,看不懂上面各项指标代表的意思,只听楼鹤鸣的结论:“……所以,我不太建议阿绥做手术。” 楼大帅沉着脸,手指敲着扶手,若有所思。 楼燕绥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 旁边。 楼老夫人捧着楼燕绥的X光片,举得远远的,眯着眼睛看:“这真的是照相机拍出来的?不是什么戏法?阿绥怎么变成一副骨头?” “老夫人,不是照相机,这个叫做X光机,是从洋人那边进口的新仪器,全国的医院都没几台呢!”二姨太说:“人躺进去,那个机器一照,能把人的五脏六腑全都照出来。” 楼老夫人嘀咕:“这到底是照相机,还是照妖镜?” “不是照妖镜,是X光机!” 楼老夫人可不懂什么是爱克司光,看着那一张骨头片,就觉得怵得慌。但她并没有放下,还是眯着眼睛,看的很仔细。 许久,楼老夫人说:“我看阿绥这骨头……也没什么问题嘛!” 早年被打断的腿骨已重新接上,骨头生长愈合,连裂纹都找不到。楼老夫人不懂医学,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太太们也看不懂,跟着摇头。 二少爷说了一堆专业术语,什么脊髓,什么神经,什么什么损伤,她们完全听不懂。 唯一能听懂的,就只有成功率很低。 手术失败可不只是失败那么简单,做手术,那可是遭大罪啦,伤身体的很,再健康的人进一趟手术间,都得元气大伤。 要是最后白忙活一场,既没站起来,还伤了身体,岂不是雪上加霜? 更何况,还有更多的人,死在术后的并发症上。 夏小香偷偷与三姨太咬耳朵:“要我说,四少爷虽然站不起来,可也不影响什么,能吃能喝,脑子也能动,看起来不是挺好的吗?” 三姨太白她一眼:“你懂什么?” 二姨太压低声音,悄悄与她道:“你来的太晚,可不知道,四少以前不是这样的。” 夏小香纳闷。 她还真不知道。 卯卯来了以后,四少就经常踏出房门,陪卯卯玩,还会写故事,看上去是个聪明沉稳的少年。她既没见过四少以前抑郁消沉的模样,也没见过他健康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是海城最聪明的少年郎,最意气飞扬,好像能将全世界踩在脚下。 “阿绥想做,那就做!” 晌久,楼大帅一拍桌子,做下决定:“老子打了那么多的仗,好几次都说死定了,还不是活着回来,我们楼家没有贪生怕死的孬种!这同意书,我来签!” “去最好的医院,请最好的医生。以前我请人给阿绥算过命,他的命,硬的很!” 卯卯靠在奶奶的身上,眼睛睁得圆溜溜,看着她手中的骨头片。 她也学太太们压低声音,小奶音用气声说:“哥哥是白骨精?” “喵~” 卯卯去戏院里看过三打白骨精的戏。 戏法一变时,台上的人就会变成骷髅架子,神奇的不得了,总是把她看呆。 “胡说。”楼老夫人拍了她一下:“阿绥是人,不是妖怪。” “卯卯。” 旁边忽然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好像偷说哥哥坏话被抓到,卯卯一个激灵坐直了,小手连忙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心虚地眨来眨去。 大太太问她:“卯卯,你说,哥哥能不能去做手术?” 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卯卯的身上。 楼燕绥不禁坐直身体,其他几位兄长的身体也往前倾,太太们全都屏住呼吸,连大白猫抱住乱晃的尾巴。 全都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 是啊!他们怎么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小福星? 手术成功率低,太过危险,谁也不能预料到结果如何。但他们家的小福星,运气超好,能够躲避灾祸。 卯卯呆呆地看着他们:“什么手术?” 楼燕绥:“做了手术,我也许能站起来。” “站起来?”卯卯疑惑地说:“这不好吗?” “这……这当然好。” “那就站起来哇。” 卯卯露出大大的笑脸,开心地说:“哥哥站起来,我们一起追大猫~” “喵~” 第79章 张父到来 “哥哥!” “哥哥——” “哥哥吃饭啦!” 清早,楼燕绥还在睡梦里,就被推醒了。 他睁开困顿的眼睛,入眼的是趴在他床头的妹妹甜蜜蜜的笑脸。 卯卯小闹钟尽职尽责地上线:“哥哥早上好。” 楼燕绥:“……” 他困顿地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卯卯,早上好。” “哥哥,该吃饭饭啦。” 楼燕绥:“……” 明明是刚睡醒,他怎么就感觉到了撑? 决定好做手术,二哥替他去联系医生,制定手术方案,而眼下楼燕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胖身体,调整状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手术。 而盯他吃饭的任务,自然是交给了哥哥最无法拒绝的卯卯。 本来就食量不大,现在却要被迫摄入更多,他也是头一回觉得,吃饭是这么一件艰难的事。 但没办法,旁边有一个奶乎乎的小团子盯着,楼燕绥拒绝不了,只好起床了。 当楼鸿渐下楼时,看见的就是弟弟坐在餐桌前,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鸡蛋,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与之相反,旁边的卯卯脑袋快要埋进饭碗里,头顶的小揪揪快活地晃来晃去。 妹妹的吃相看起来让人格外有食欲,楼鸿渐心情极好地坐下,对女佣说:“阿春,给我一份和卯卯一样的早餐。” 他又笑嘻嘻地对弟弟说:“阿绥,今天你打算吃几顿?” “……” 楼燕绥握紧了手中的叉子:“三哥,就算你坐对面,我也能打你。” 楼鸿渐顿时一脸吃惊:“阿绥,我这是关心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哥哥?” 楼燕绥:“……” 他深吸一口气,忍气吞声,继续与盘子里的培根鸡蛋战斗。 吃过一顿比平常量更大的早饭,楼燕绥指挥着兄长,让他将自己推到外面花园里,又拿来纸笔,一边消食一边写新的故事,偶尔抬头看三哥逗妹妹和大白猫玩。 冒冒与猫猫在海城流浪的故事写到现在,最近有了新发展。 他从妹妹被绑架的事件取材,写故事里的冒冒也遇到了绑架案。 卯卯对人实在没有防备心。楼燕绥后来听大哥说起绑架案,据说,大哥把人找到的时候,卯卯正打算跟绑匪一起跑。 怎么能跟着绑匪跑? 不忍心教训妹妹,他打算把一些警告编进故事里,借用冒冒的故事来提醒卯卯。 唔,除了绑架案之外,还可以写一些别的,比如生活常识,文化知识,学习识字……卯卯已经,是时候该开始启蒙认字。 他三岁的时候都会背《三字经》了。 楼燕绥文思泉涌,笔头刷刷写,没一会儿,稿纸上就留下大片文字。 卯卯乐呵呵地和大白猫一起追着小皮球跑,快乐的笑声从花园这头传到那头,浑然不知旁边的哥哥已经开始制定她的学习计划。 一辆汽车停在了大铁门之外。 听见汽车的动静,兄妹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去。 只见车上下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又来了新客人。 这回来的不是张小姐。 而是张小姐的父亲,海城商会会长张维海。 第80章 来求情 张父是来为自己的儿子求情的。 他的大儿子张静安联合绑匪,绑架自己的小儿子,期间却误绑了楼大帅的女儿。绑匪被抓以后,供出了张静安这个主谋,人也被警察抓走。 张父有私心,想要让大儿子免于牢狱之灾,为此,张小姐与父亲吵了好几架。 但事情不如他所愿,有法律在,更何况,那个被牵连的小娃娃还是楼大帅的掌上明珠,楼家人不肯轻易罢休,摆明了要让罪魁祸首偿罪。 为了自己的大儿子,张父只能亲自来求情,也已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他已去过军政处好几次,只是不巧,每次去的时候,不管是楼大帅还是楼少帅,都有一二三四个借口不能见他。今日再去,两人去部队巡阅,谁也不在。 没有办法,他只能来楼家碰碰运气。 到楼家,张维海一眼就看见了在花园里玩耍的小姑娘。 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在草坪上奔跑,身边还跟着一只毛发蓬松的大白猫,看上去无忧无虑,天真快活。 一点也不像是刚刚经历一场绑架。 “三少,四少,楼小姐。”张维海摘下帽子,冲遮阳伞下的两位少爷打了声招呼。 远远的,兄弟俩客气地冲他点了点头。 楼燕绥收回视线,眉头皱起:“他来做什么?” 楼鸿渐微眯起眼睛:“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我听大哥说,他想为他儿子免罪。” “免罪?”楼鸿渐嗤笑一声:“他未免太异想天开。” 别人家的家务事,他们管不着。 但绑了他们家的妹妹,哪里能不付出代价? 因此,当张维海试探地问楼大帅是否在家时,楼鸿渐便毫不客气地直言道:“如果张会长是来给你儿子求情的,那么,我父亲什么时候都不在家。” 张维海:“……” 张维海深吸一口气:“三少,一切都是可以谈的。” “这件事情没有谈的必要。” “三少,你还太年轻,此事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说话间,卯卯已跟着大白猫哒哒哒跑了回来。 她爬上旁边的座位,楼燕绥给她倒了一杯水,并掏出手帕为她擦汗。卯卯捧着杯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杯。 她跑了好久,跑出一脑门的汗,几缕湿漉漉的鬓发贴在圆嘟嘟的脸颊上,小脸红扑扑,可爱的不得了。 张维海客气地笑了笑:“三少,你看,虽然犬子是做了糊涂事,但令妹也没什么事,我们各退一步……” 楼鸿渐打断他,反问道:“张会长,没造成严重的后果,难道就可以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吗?” 楼燕绥眉目沉静:“等一切都发生了,那就来不及了。” 张维海语塞。 他是海城人,当然知道曾经发生在楼四少身上的事。 曾经有一个孩子被绑架过,并受伤惨重,绑架是楼家人的逆鳞,哪怕这次没造成任何伤害,也绝不会被轻易放过。 因此,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张维海狠下心,咬牙道:“三少四少,不如先听听我的诚意,再做打算。军政处军费吃紧,不知道两位少爷知不知道这件事?” 楼鸿渐与楼燕绥对视了一眼。 他们两个,一个无业游民,一个未成年,并不参与军政处的工作。只不过,偶尔父亲和大哥会说起公务,他们也有所耳闻。 外面到处都在打仗,打仗要钱,养着军队,偌大一个海城,处处都要钱。 张家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要想在乱世占据一方,免不得这些富商的支持。而张维海是商会会长,在海城的商人之中,他的话很有分量,他也能提供大笔资金。 兄弟二人一时沉默下来。 政治的事情,他们插不上手。也怕自己一时冲动,影响父亲和大哥的打算,从而影响到整个海城。 难道要为了军费退让?让卯卯白受这份委屈? 不可能! 楼燕绥沉着道:“张伯伯,你找到我们家,是不是没有在军政处见到我父亲?我想,我父亲已表明他的意思。” 张维海:“……” 楼鸿渐捧起卯卯的小脸蛋:“张会长,你看看我妹妹。” 卯卯茫然地把小脸递到他手中,像个洋娃娃一样任他摆弄,顺着他的力道,歪头看向旁边的张父。 楼鸿渐:“你看看,我妹妹那么可爱,她被那几个绑匪抓走,当时该有多害怕?你说各退一步,当做事情没发生过,难道这些就能抚平我妹妹受的惊吓吗?” 卯卯:“昂?” 张维海垂下眼,看着面前白白软软一脸天真单纯的小姑娘,实在没看出哪里受到惊吓。 但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家里的小儿子。 张静森也被绑架,救回来后,却受了很大的惊吓,每天哭闹不止。 卯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忽然,她“啊”了一声。 卯卯开心地说:“伯伯,我见过你。” 张维海勉强道:“对的,之前我女儿生日宴, 我们见过。” “伯伯,森森哥哥最近还好吗?” “……” “我听姐姐说,他生病啦。”卯卯关心地问:“他的病好了吗?有乖乖吃药吗?” 张维海:“……” 楼鸿渐“哈”了一声:“对了,我差点忘了,被绑架的可不止我们卯卯,还有张会长您的小儿子。” 楼燕绥把妹妹的小脸从兄长的手中救出来,温和地说:“卯卯,别问这些。” “为什么不能问?”卯卯不解:“森森哥哥生病了呀,他肯定很难受的。” “因为张伯伯不知道。” 卯卯:“昂?” 卯卯满头雾水:“我都知道呀,他好可怜的,之前哭得好大声的,哥哥,我都没见过那么爱哭的小孩子。” 张维海嘴唇动了动,忽然,他颓然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一瞬间,他好像苍老了好几岁。 没错,他的小儿子也是受害者。事发后,张静森在房间里养病,而他忙着将大儿子解救出来,都没有去多看望过几眼。 他心想,森森年纪还那么小,又没受到什么伤害,只要以后哄一哄,就能将这件事情忘掉。 都是他的子女,他希望子女和睦,兄友弟恭。 小姑娘童真稚嫩的话,像是一把利剑戳到了他的心里。 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是,人会偏心。 人有恻隐之心,有时候,明知道是错误,也愿意自欺欺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81章 做错事要挨打的 楼老夫人在阳台上看见客人,下来接待。 她让女佣端上新的茶点,张父抱着帽子,在遮阳伞下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他的身材臃肿,坐下来时,椅子不堪重负地吱呀一声,像叹了一口长气。 楼鸿渐瞅了瞅,嘀咕道:“干嘛请他喝茶。” 张维海只当没听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也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 “大帅真会养孩子。”张维海感叹说:“楼家几位少爷,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就连楼小姐也听话懂事,不让人操心。大帅真是好命。” 楼鸿渐:“你再多夸几句,我们也不会改变想法。” 楼老夫人淡淡道:“阿鸿。” “我又没说错。”楼鸿渐嘀咕:“说几句好听的,就想蒙混过关?想得美。” 张维海叹气:“三少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楼鸿渐:“你刚才还要我们放过张静安那个杀人犯,还怪起我来了?” 张维海打着圆场:“三少,一切都好商量。” 楼老夫人端起英式骨瓷杯,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水:“张会长,那些绑匪阴差阳错,误绑了我家孙女,并非是你有意指使,所以我们也不会死缠烂打。” 要不然,岂会留他喝茶?早就把人轰出去。 楼老夫人:“只是,律法如何制定,令公子就该受什么处罚。哪怕皇帝在位时,天子犯法,与庶民也是同罪。” 张维海沉默下来。 按照当今刑法,买凶杀人被认定为共同犯罪,主谋与实行犯同罪。 那些匪徒难逃一死,就算犯罪未遂,张大少爷也要被遭受重罚。 楼老夫人放下杯盏:“令公子买凶杀人,杀的还是亲弟弟。张会长,这样道德败坏罔顾人伦的儿子,你还有什么救他的必要?” 张维海苦笑:“毕竟是我的儿子。” 楼鸿渐大惊失色:“他都敢杀弟弟了?你就不怕他哪天杀你?!” 张维海:“……” 楼燕绥咳了一声:“三哥。” 楼鸿渐马上转过头,一脸情深义重:“阿绥,你放心,你一辈子是我的弟弟,我绝对不会做那种人渣……呸呸呸,”他自言自语:“我怎么能自降身价,和一个畜生比?” 张维海:“……” “张会长,老婆子只是个外人,本来也不该多嘴。”楼老夫人摇了摇头,说:“我虽然来海城不久,但也听说过,你是大商人,办的是良心企业,做人做事都很公道,所以大家也很敬重你,推举你做海城商会会长。怎么偏偏在儿子身上拎不清?” 张维海叹气:“都怪我没教好他,才让他做错事。” 卯卯眨了眨眼睛。 这个听懂了! “伯伯,做错事要挨打的。”卯卯说:“三哥哥就被打过好几次啦。” 楼鸿渐:“……” 楼鸿渐抓起桌上的点心,喂到妹妹嘴里:“这种事情就不要和外人说了。” 卯卯嘴巴鼓鼓:“唔?” 楼燕绥点头:“没错,三哥虽然也很混账,但至少他知道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从来不白挨打。” 楼鸿渐:“……阿绥,你也吃。” 卯卯:“唔!” 楼老夫人将兄妹三人一起赶进了屋子里。 她再回头对张父道:“你看,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我们家卯卯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 大白猫跳到她的膝盖上,楼老夫人慢吞吞地抚摸着大白猫背上的毛,“小孩子做错了事,不好好教导他,迟早会惹出更大的祸端。事到如今,别叫其他孩子也伤了心。” 张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他这个女儿难得的争气,相比起大儿子,张静姝继承了他的经商天赋,青出于蓝,他将生意交给她,她也打理的井井有条。 出事后,女儿与他争吵不休,置气许多日。最近见他都没好脸色。 张父往后靠在椅背:“唉——” 洋房里传出来悠扬的音乐声。 楼老夫人侧目看去,透过小客厅大大的落地窗,隐约看见孙子孙女的身影。 留声机里播放着西洋乐轻快的舞曲,楼鸿渐弯腰牵着妹妹的手,一大一小正快活地跳着舞。楼燕绥的轮椅停在旁边,他手里拿着稿纸,刷刷写字。 张维海也注意到,他看了一会儿,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羡慕。 “楼老夫人,你家的孙子孙女感情真好。” 他家的儿女们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作为一个父亲,他希望看见子女和睦,能够携手同心共进,但天不遂人愿。 楼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苍老的面容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他们感情是很好,每天都在一起玩,谁都分不开。” 隔着远远的,张维海的视线在小姑娘稚嫩天真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会儿,那张可爱小脸洋溢着的快乐好像能隔着很远的距离传过来。 他看了许久,端起面前的茶盏,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将帽子重新戴回到头顶时,他已下定了决心。 能做到商会会长,除了仁德之外,有时候,也要有当断立断的狠绝。 …… 楼老夫人抱着猫,在花园里喝了一会儿茶,吹了一会儿风,赏了一会儿风景,才慢悠悠地拄着拐杖回去。 刚进门,大白猫就从她的脚边哧溜蹭过去,尾巴翘得高高的,跑去小客厅里找卯卯玩。 没一会儿,它又炸着尾巴,火急火燎地跑出来,化作一朵白影,“噌”地消失在屋子里的某一处。 楼老夫人还没反应过来,忽然,从小客厅里传来“咣”地一声,像是山崩地摧的巨响,把她整个人震得抖了抖。 楼老夫人捂着扑通扑通跳的胸口,一脸惊疑不定:“什么?什么声音?!” 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咚”“嗙”“嗵”“咣”地一顿乱响,像是有人在拆家。 咣咣铛铛,嘈杂难听,不绝于耳。 楼老夫人拄着拐杖,快步往小客厅的方向走去。 只见留声机里的西洋乐不知何时停下,而角落里蒙着的白布被掀开,露出底下一架漂亮的白色钢琴。 卯卯正坐在高高的钢琴凳上,短短的手指头放在黑白琴键上,摇头晃脑,敲得一脸陶醉。 两个哥哥陪在她的身边,各捂着一只耳朵,齐齐在旁边指挥:“按这里……对对对,就是这样,哆来咪。” 楼老夫人嘴唇微动。 是卯卯在弹琴? 既然是卯卯……卯卯喜欢,就让她玩吧。 嗵! 嗙! 咚咚咚! 叮呤咣啷! 咣当咣当! 楼老夫人:“……” 楼老夫人闭上眼。 卯卯喜欢,忍……忍…… “咣咣咣咣——” 楼老夫人霍然睁开眼:不行!忍不了! 她怒气冲冲地走进去,举起拐杖,一拐棍打在三孙子的腿上。 “对你个头!教的什么东西!” 第82章 卯卯弹钢琴 卯卯迷恋上弹钢琴。 黑白钢琴很好玩,她的小手按上去,就能叮叮当当响起音乐,一连串不成调的嘈杂音符从她的手指头中诞生。 难听,但卯卯喜欢。 她的小手按来按去,弹来弹去,自己陶醉的不得了。 于是,卯卯在钢琴凳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楼家人的耳朵可遭了殃。 楼大帅一进家门就捂住耳朵:“怎么回事?是谁在弹琴?” 忙了一天,回家还要遭受噪音攻击,楼大帅板起脸,外套都来不及脱,循着噪音怒气冲冲走进小客厅,看见坐在钢琴前的小团子,顿时哑了火。 “既然是卯卯……”那就算了。 卯卯喜欢,就让她玩吧。 她还那么小,钢琴有几个键都数不清,弹得难听也是情有可原。 学,让她学! 小孩子学乐器陶冶情操,等以后学会了,就能弹出好听的音乐了。 楼大帅捂着耳朵坐下,一边在心里劝自己,一边感觉脑瓜子嗡嗡响。 奇怪。 以前阿绥他们学乐器的时候,也是这么吵吗? 他看向一旁,楼老夫人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微阖着眼,镇定的不得了。 “妈?”楼大帅孝顺地问:“这里太吵,你一向喜欢安静,要不要去楼上休息。” 楼老夫人微阖着眼,一言不发。 “妈?” “妈?你还好吗?” 楼大帅一惊,连忙伸手推了推老夫人的肩膀,老夫人像是从睡梦中惊醒一般,忽然睁大了眼睛。 她先看向钢琴前面的小团子,才回过神,再看向身边的儿子。 楼老夫人从耳朵里掏出一团棉花,严肃地看过来:“怎么了?” 楼大帅:“……” 楼大帅又板起脸,看向钢琴旁边的兄弟俩:“阿鸿,阿绥,你们教妹妹弹钢琴,怎么就教成这样?” 楼鸿渐白天还挨了奶奶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打,此刻又被父亲诘问,委屈的不得了:“爸爸, 我已经教的很认真。” “我教了一下午,奶奶也可以作证。” “可是卯卯在音乐方面没什么天赋,一个下午,也没记住哆来咪发唆。” “阿绥。”楼鸿渐推搡了一下弟弟:“你说是不是?” 楼燕绥靠在轮椅上,脸色有些微微发白。 难得的,他附和了三哥的话:“没错,爸爸,我和三哥都努力教了。” 说着,楼燕绥看了一眼卯卯。 他们的妹妹是不是有点五音不全?要不然,这么难听的噪音,她为什么可以自己听的如此陶醉? 楼大帅:“……” 咚咚咚! 咣咣咣! 嗙嗙嗙! 楼大帅捂着脑袋,作出一副头疼的样子,自己躲出去了。 等到姨太太们归家,又是一番大呼小叫。 “怎么回事?” “谁在弹琴?这样吵?” “谁那么大胆,弄出这样的动静,不怕吵到老夫人?” 等众人找到小客厅,看见一脸如痴如醉的卯卯,也齐齐哑了火,自己捂起耳朵躲到房间里去。 所幸,楼家的房子足够大,房间离得远,关起门来,噪音就不明显。 二姨太合上小客厅的门,惊魂未定地按了按胸膛里乱跳的心脏:“我听说卯卯学了一整天,怎么还弹成这样?” 夏小香纳闷:“这不好吗?” 三姨太匪夷所思:“难道你觉得好听?” 夏小香一脸包容:“我觉得挺好的呀。” 这可是钢琴呢! 大户人家的孩子才能学的起这些西洋乐器,放以前,别说学,她连听都没听说过。她们母女也是发达了,卯卯能学这些西洋乐器了! 几位太太:“……” 小客厅里的乐声,持续到晚上才消失。 小孩子的兴趣来得快去的也快,但第二天,卯卯仍对钢琴充满了兴趣。 她一睁开眼睛,兴冲冲地跑过走廊,去找楼燕绥。 “哥哥——哥哥——” “哥哥,该吃饭啦!” “哥哥,教我弹琴琴!” 楼燕绥:“……” 楼燕绥根本无法拒绝妹妹亮晶晶的眼神,不但吃的比平时多,也任劳任怨教她弹琴。 “这个是哆,这个是唻……哆来咪发唆拉西,就是这样。”楼燕绥耐心地教,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抚过,“记住了吗?” 卯卯大声地应:“记住啦!” “那你再弹一下。” 卯卯:“当当当!” 嗙嗙嗙! 咚咚咚! 当啷当啷! 楼燕绥:“……” 一大早,楼家就响起了咣咣咣的钢琴声。 平常,没事的时候,太太们喜欢聚在小客厅里,聊天,读书,听唱片,或者是聚在一起打麻将。可今天,所有人都忙碌的很,这个要去参加沙龙,那个有朋友聚会,或是要回家探亲,早餐都来不及吃,就接连出了门。 连楼老夫人都要出门去听戏。 至于楼大帅等人,楼凤举和楼鹤鸣都有工作,一早便出去。 透过小客厅的落地窗,楼燕绥看见三哥的敞篷汽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铁门外,只留下一地尾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 卯卯坐在钢琴凳上,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我弹得对吗?” 楼燕绥:“……嗯,对的。” 卯卯顿时开心:“哥哥,我弹琴给你听~” 楼燕绥面不改色地按住她的手,“我来吧,卯卯。” “昂?” “我弹给你听。”楼燕绥深吸一口气,说:“我来吧。” “好呀!” 楼燕绥推着轮椅,来到钢琴前,双手放在了琴键上。 他的手也做了手术,如今虽然对生活没有影响,但没有以前灵活,已经好久没弹过琴。 原本闭着眼都能弹奏出动听音乐的琴键,此刻也变得有些陌生。 熟悉的钢琴乐生涩的响了起来。 没有留声机里的流畅悠扬,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像是生锈的机器,一卡一卡。起初生涩,后来渐渐的流畅一些。 只是一些,依旧沉滞。 但这已是楼燕绥能做到的极限。他的双手已负担不起更精细的工作,因此,在意外发生后,他也再也没碰过钢琴。 一首简单的曲子弹奏结束。 楼燕绥垂下眼,但并未在自己的手上多停留一秒,目光已期待地看向身边的妹妹。 “哥哥厉害!”卯卯一脸崇拜地看着哥哥,眼睛亮晶晶地几乎能闪光,小手拍的通红:“哥哥弹琴,好听!” 楼燕绥微微一哂:“好听?” “好听!” “那我再弹给你听?” “好呀好呀!” 小客厅里再度传出来叮叮当当的乐声,轻快悦耳。 第83章 卯卯吹口琴 卯卯对钢琴的兴趣持续了好多天。 只要一睁开眼睛,她就乐陶陶地去小客厅弹琴,一整天当当当。刚开始是哥哥教,后来变成太太们教。 夏小香简直大开眼界,原来三姨太除了打扮时髦,会跳交谊舞,还会弹钢琴。 三姨太不但会弹,还弹得特别好,比楼四少弹得还好,就跟留声机里放的西洋乐一样。 那几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乐声就像泉水一样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简直比魔术师还要神奇。 母女俩的脸上一致出现了崇拜的光芒。 三姨太也匪夷所思。 “这么简单,你怎么就学不会呀?”她和卯卯挤在同一张钢琴凳上,抓着卯卯的短短的手指头,一下一下按琴键:“这样……记住这个调,就能弹出来了。” 卯卯乖乖地应:“噢!” “记住了?” “记住啦!” 三姨太松开手:“好,你再弹弹看。” 卯卯:“当当当!” 咣咣咣! 还没等她弹完,三姨太就头痛地捂住了脑袋:“停停停!错了,错了!” 卯卯收回小手,仰起无辜的小脸,乖乖地看着她。 三姨太涂了红红指甲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小姑娘脸上绵软的奶肉,卯卯便向她倒去,小小的身体没骨头似地依偎过来。 但三姨太丝毫没心软,柳眉怒竖,把她扶正了,铁石心肠地说:“再来一遍,我就不信教不会你。” “噢。”卯卯乖乖地应。 她的小手重新放上琴键:“当当当!” 三姨太:“……” 三姨太简直匪夷所思。 “宝贝,这个是哆,这个才是啦,是啦嗦啦嗦不是哆哆哆。” 卯卯无辜地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疑惑地说:“四妈妈,他们听起来都差不多哇。” 夏小香在旁边猛点头:“没错,我听着也差不多啊。” 三姨太:“……” “阿春,阿春!”三姨太扶着额头,哎哟大喊:“我的头痛药呢?快给我拿过来,我的头好痛啊!” 三姨太扶着脑袋站起身,这会儿恨不得离这母女俩远远的,巴不得看不见才好,踩着高跟鞋迫不及待地嗒嗒嗒走开。 二姨太接替她的位置,坐到卯卯身边。 她手臂一伸,将卯卯圈在怀里,美滋滋地抓着她软绵绵的小手:“卯卯,我来教你。” 大太太笑着道:“卯卯还这么小,不用逼她学,让她弹得高兴就好了。” 三姨太用了头痛药,扶着额头靠在沙发扶手上,听见这话,顿时头大:“她是高兴了,可我已经两天没睡好,一闭上眼睛,就好像听见她在弹琴。” 卯卯:“当当当!” “就是这样!”三姨太抱怨:“老夫人的猫平常总跟在她的身后,最近几天,那只猫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卯卯:“当当当!” “连三少爷最近都起得早,每天一大早,他就开车出门去。” “画廊里有那么多事?” “是出门写生,每天背着画架到处跑。” “说不定是与他的那些朋友出去玩。” 卯卯:“当当当!” 二姨太也坐回到姨太太们中间,小声说:“老夫人先前还说,要让卯卯学传统乐器,后来不提了。” 就算现在开始接受西洋文化,但老夫人还是更推崇国内传统。 “卯卯还这么小,学这些还太早,就连四少爷,都是五岁以后才开始学钢琴。” “今天怎么没看见老夫人?” “我知道,今天一早,三少爷就带着老夫人一起出门,带老夫人去听戏。” 正说着,外面就传来汽车的声音。 是出去听戏的楼老夫人与楼鸿渐回来了。 很快,楼鸿渐的声音便从大门口传过来:“卯卯——卯卯——” 卯卯停下弹琴的小手,闻声转过了脑袋。 “卯卯,我给你带礼物啦!” “礼物!”卯卯眼睛一亮。 她哪里还顾得上弹琴,连忙转过身,趴在钢琴凳上,用小脚去够地面,哧溜一下滑下去,咚地一声落地,才迈着小短腿开心地跑出去:“哥哥,哥哥我来啦!” 楼鸿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见到她,从手里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笑眯眯地递过来:“给你,卯卯,这是给你的。” 盒子用彩纸精心包装过,还系了漂亮的绸带,打了一个蝴蝶结。别管里面是什么,光这漂亮的包装,就让卯卯抱着爱不释手,身后飘起了小花。 楼鸿渐:“快,拆开来看看。” 礼盒里装的是一个小小的口琴。 卯卯不认得口琴:“哥哥,这是什么?” “这是口琴。”楼鸿渐拿起口琴放到嘴边,轻而易举吹出一节快乐的小调。“看,就是这样用。” 卯卯:“哇!” 她的眼睛都亮了。 比钢琴更方便,更简单! 而且还不大,连卯卯的小手都抓得住,可以抓着它到处跑。 楼鸿渐把口琴递回来:“来,你试试。” “嗯嗯!” 卯卯深吸一大口气,脸颊嘟起,凑到口琴边,呼出来:“噗噗!” “唔?”卯卯疑惑地眨眨眼睛。 怎么和哥哥吹的不一样? 她继续深吸一大口气:“噗噗!噗——” 跟在后面走进来的楼老夫人:“……” 楼鸿渐哈哈大笑:“对,对,就是这样吹。” 他像是恶作剧成功,赶在身后的楼老夫人举起拐杖敲自己的腿之前,提着大包小包大步跨上楼梯:“阿绥——看哥给你买了什么!” 卯卯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自己的新礼物吸引走。 小手抓着口琴,嘴巴凑到边上,一口气从头呼到尾,再深吸一口气,从尾呼到头,很快找到乐趣。 一路“噗、噗、噗”地回去找妈妈们,路上还差点撞到了墙,好险被老夫人及时拉住。 “阿娘。”卯卯兴冲冲地跑回到阿娘身边,举起手里的口琴给她看:“三哥哥给我的。” “阿娘,你听。” 卯卯举起口琴:“卟——卟卟——” 比起弹钢琴,吹口琴她有自己的节奏。 一口气或长或短,时不时停下来歇一口气,断断续续,像是小团子咿咿呀呀在唱歌。 太太们看着她鼓着奶嘟嘟的脸颊,吹得一脸认真,小脸都憋红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配合地鼓起掌:“好听,好听。” 卯卯顿时“卟卟”地更起劲了。 自信地挺着小肚子,站在太太们面前,兴致昂扬地给太太们表演,头上的小揪揪快活地摇来摇去。 但没多久,她就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坐到沙发上,累累地靠在阿娘的身上,呼哧呼哧的喘气。 吹口琴,也是个力气活呀~ 太太们惊喜地看着她手中的口琴。 ——好东西呀! 这可比弹钢琴好多了! 三姨太的头顿时不疼了,心花怒放地道:“卯卯,我教你吹口琴!” 卯卯:“卟——卟卟——” 在卯卯每天兴致勃勃吹口琴的时候,很快,到了楼燕绥的手术日。 第84章 四哥动手术 虽然早就下定决心要做手术,但真到了那一日,楼燕绥还是难免生出了恐惧。 不只是他,除了卯卯之外,楼家所有人都一样。 手术当天,所有人都来到了医院。 平时最忙碌的楼大帅,都推掉了所有公务,来陪小儿子动手术。 为了治疗小儿子的双腿,楼大帅不但请了西医,还请了中医。 大夫天天来替楼燕绥的双腿针灸,只可惜,一直没什么起色。现在,即将要上手术台,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这年代的手术并不是简单事。 不像中医,吃几帖药,再扎个针,西医可是喜欢开膛破肚,把人剖开再缝起来,怎么听怎么可怕。 人又不是鸡鸭鱼肉,在案板上等下锅,剖开再缝起来,不得要去大半条命? 寻常破个口流个血都要等几个月才伤口愈合,更何况,还是一台成功率本就不高的大手术? 死在手术台上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海城是大城市,仁济医院是中外合作医院,有着国外引进的高精医疗器械,这里的医生多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楼鹤鸣为弟弟请来了最好的外科医生,术前,也仔细推导过许多遍手术方案。 但无论推导多少遍,成功率依旧不高。 哪怕是最顶尖的外科医生,想要一个残疾的病人站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做到的事。 为楼燕绥动手术的安德烈医生满脸不赞同:“楼,你不该让你的弟弟冒这样的风险。”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拜托你了,安德烈。” “我会尽全力。”安德烈医生摇头说:“只是。你知道的,哪怕在国际上,这台手术并不容易。” 楼鹤鸣喃喃道:“会成功的,会成功的……” 因为他们家的小福星开过口。 尽管打心底相信家里妹妹的神奇,但楼鹤鸣按了按心口,仍感觉到胸膛底下跳动的节奏比平时更急促一些。 他都这样想,其他楼家人也不遑多让。 虽然卯卯早就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可看着楼燕绥被搬上了手术床,众人也不禁脸色惨白。 楼大帅签了术前告知书,看到上面“治疗中有意外发生,本院概不负责”的字样,任他是个见过无数次大场面的汉子,心脏都紧了紧。 大太太握住小儿子冰凉的手:“没事的,阿绥,鹤鸣说了,先打麻醉,打了麻醉你就什么都感觉不到,出来后就好了。” “嗯。”楼燕绥心神不宁地看着天花板。 过了片刻,他又补充道:“没事的,妈,我不怕。” 大太太:“好,你不怕就好。” 楼凤举上前一步,安抚地搂了搂母亲的肩膀,低头对躺在手术床上的弟弟道:“阿绥,等你出院以后,我送你一匹最好的马。” “谢谢大哥。” 楼鸿渐安慰:“等你出院以后,我将卯卯让给你,让她天天陪你睡,我不与你抢——到年底为止。” 楼燕绥差点气笑,在手术床上挣扎起来:“卯卯本来就喜欢与我一起睡。” 楼鸿渐:“谁说的,我可是卯卯最喜欢的哥哥!” 大太太:“好啦,都这种时候,你们俩兄弟还要吵起来。” 楼燕绥撇过头,在被子下的手忍不住蜷起,抓皱了底下的床单。 他环顾四周,自己的父母兄弟围在手术床前,每一张脸都面露关切,但没有他最想要看到的那个。 “卯卯呢?卯卯没来吗?” “哥哥,我在这里呀。” 床底下冒出卯卯的声音。 卯卯的小手趴在床边,从床边冒出小脑袋,床太高,她人太矮,要努力踮起脚才能凑到哥哥旁边。 此刻,她软嘟嘟的小脸上也盛满了关心:“哥哥,你别怕,卯卯在外面等你。” 虽然她不知道动手术是一件多么大的事情,可是站在大人们身边,她也感受到了大人们的紧张。 “我不怕。”楼燕绥说:“哥哥不怕。” 楼燕绥看着她的脸,忍不住从被子底下伸出手,在她的脸颊上贴了贴。一碰上,卯卯便主动歪过脑袋,来蹭他冰凉的掌心。 柔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是被一只热烘烘的小狗拱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一捧热牛乳。 卯卯还是第一次看见哥哥躺在病床上,穿着手术服,一副很虚弱的样子。 医院是治病的地方,哥哥生病了。 卯卯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哥哥,你要快点好起来呀。” 楼燕绥:“卯卯是我的幸运星,有卯卯在,我会和冒冒一样幸运的。” 在他进医院之前,冒冒和猫猫的故事有了新进展,已经讲给妹妹听。 冒冒在流浪的过程中受伤了,遇到了好心人救助,最后平安度过了危机。 卯卯用力蹭了一下哥哥的手,小奶音认真地说:“卯卯的好运,借给哥哥!哥哥,你一定会好起来哒!” “嗯!” “时间差不多了。”楼鹤鸣打断兄妹俩的话:“阿绥,你该进手术室了。” 楼燕绥只好最后摸了摸妹妹的脸,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楼鹤鸣也穿着手术服。 他是仁济医院的主治医生,今天来充当安德烈医生的助手。 将弟弟推进手术室,手术室大门关闭之前,他与紧张的家人们交换了眼神,金边眼镜后的视线稳重温和。 门关上,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卯卯被阿娘抱到长椅上,她眷恋地依偎在阿娘的身上,盯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小脚瞧。 大太太坐立难安,忍不住把她从夏小香身边抱过来,把软软的小团子抱在自己怀里,好像抱着就能令她安心一样。 卯卯仰起脑袋看她:“大妈妈?” “卯卯。”大太太喃喃自语:“你可千万要保佑阿绥啊。” 见不到哥哥以后,卯卯反而淡定了。 在手术室外等待的人群里,她是最冷静的那个。 卯卯靠在大太太的怀里,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一脸呆呆的。 等哥哥出来以后,要玩什么呢? 卯卯要吹口琴给哥哥听! 噗噗噗! 第85章 哥哥,我帮你呼呼 不知道等了多久,卯卯靠在大太太的怀里睡着了。 她的睡脸恬静,嘟着一张奶乎乎的小脸,任谁看到这样一张香甜的睡脸,都想不到是在手术室外。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人躺在长凳上,是被说话声吵醒。 “手术很顺利。”手术室灯光灭掉,走出来楼鹤鸣摘下医用口罩,对家人们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温和笑容:“阿绥的状况很好。” “太好了!” “顺利就好!” 卯卯慢吞吞地坐起来,小手揉了揉眼睛,还没从睡梦里醒过神,乌溜溜的眼睛无焦距地茫然看着前方。 夏小香把她搂到怀里,激动地说:“卯卯,你听到了吗?四少的手术很顺利!” 虽然夏小香至今不理解,为什么四少爷非要吃这一份苦头,冒生命危险做这个手术。 但是,顺利就好! 作为楼家的一分子,她也为四少爷高兴! “阿绥呢?”大太太探头往他身后的手术间看去:“阿绥怎么还不出来?” 正说着,楼燕绥就躺在手术床上被推了出来。 他还没从麻醉中醒过来,眼睛紧闭,脸色苍白,清瘦的身形包裹在宽松的手术服里,看上去格外虚弱。 卯卯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手术床上虚弱的四哥哥。 她坐直了身体,忍不住喊:“哥哥!” 楼燕绥的手指在昏迷中动了动,但头一回没有回应她。 手术床骨碌碌地被推走了,转过弯就看不见。 “阿娘。”卯卯仰头看夏小香:“哥哥生病啦?” 夏小香亲了亲她的额头:“四少的病好啦!” “好啦?” 楼鸿渐笑着走过来,弯腰将她抱起,一口重重地亲在了她的脸蛋上:“好啦!都好啦!等阿绥醒来,他就可以站起来陪你玩,能跑,能跳,还能翻跟斗呢!” 卯卯睁大眼睛:“翻跟斗?” “不止翻跟斗,还能跳舞,骑马,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楼鸿渐心潮澎湃,满怀激动,如果这会儿有一匹马,他都可以一口气跑几个小时不停歇,或者跳一整晚的舞来宣泄。 只是这会儿他在医院里,抱着香香软软的妹妹,于是,他又凑过来,在卯卯另一边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大口。 卯卯的脸都快被他亲变形。 “哎呀!” 虽然楼鹤鸣也很为手术成功而高兴,但作为医生,他也没忘记提醒:“之后还要再观察半个月,术后的护理也十分重要,要小心,注意细菌感染,这非常重要。” 手术成功不代表一切顺利,一旦感染,只能靠病人本身的身体素质扛过去,还有很多人因为术后感染而死亡。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我都把那些注意事项背熟了。”楼鸿渐一口应下:“二哥,你放心吧,接下来这半个月,我会好好照顾阿绥,保证他出院那天能活蹦乱跳,跑着回家!” “二哥,不说了。” 楼鸿渐心急难耐,抱着卯卯快步追上前面已经推远的手术床:“我带卯卯去看阿绥!” 楼鹤鸣莞尔,看着跑远的弟弟妹妹,没有跟上。他还要先去换手术服。 不过,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对着空旷的走廊,慢悠悠地道:“阿绥出院那天,估计也还是要坐轮椅的。” 楼凤举睨了这个弟弟一眼。 看来手术真的很顺利,这个向来稳重的二弟都会开玩笑了。 …… 作为楼大帅的儿子,楼燕绥独享一个单人病房。 当他迷迷糊糊从麻醉中清醒过来,入眼的就是数张关切的脸。 “阿绥,你感觉怎么样?”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我……”楼燕绥呆呆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有些迟疑地道:“……好痛。” “……” 麻醉过后,创口的疼痛便慢慢涌了上来。 虽然疼痛,却令所有人喜极而泣。 毕竟,先前他的双腿已经失去感知,现在能感知到疼痛,正是恢复的证明! “好,好。”楼老夫人欣慰地道:“会痛就好。” 楼大帅哈哈大笑:“以前我中了枪,取子弹的时候连麻药都没打,一声都没吭!阿绥,我们楼家的男人可不能怕痛。” 大太太嗔了他一眼,回头对小儿子道:“阿绥,痛也没关系,可以喊出来。” 卯卯趴在床边,紧张兮兮地看着他被纱布包裹着的腿,小手在空中试探地抓了抓,想摸又不敢摸。 “哥哥,你很痛吗?”卯卯担心地看着他。 楼燕绥:“我没事的,卯卯。” “哥哥,我帮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卯卯扶着床沿,鼓起脸颊,给他呼气。 轻柔的风呼过去,将纱布边缘吹得晃了晃。 卯卯踮着脚,呼的好认真。 楼燕绥笑了,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谢谢卯卯。” 二姨太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 倒到碗里,里面是黄澄澄的鸡汤。 “做手术要断水断食,从昨天晚上开始,四少就没吃东西,还要动这么大手术,肯定饿坏了。”二姨太说:“我特地叫人从乡下买了一只老母鸡,煲了几个小时的汤,给四少填肚子,补补营养。” 二姨太将鸡汤端给楼燕绥。 当然,她没忘记再从保温桶里倒出一个小碗,给卯卯也分一碗。 卯卯捧着小碗,低头看着香喷喷的汤,咕咚咽了一下口水。 但她没喝,仰起小脑袋,嘴角亮晶晶地问:“卯卯也有吗?” 这是哥哥的饭呀,哥哥是病人,卯卯吃哥哥的饭,不好吧? 楼燕绥笑道:“没关系的,卯卯,我一个人吃不完那么多。” “噢!”卯卯马上把脸埋进碗里,呼噜呼噜:“我帮哥哥吃饭!” 众人莞尔。 “就是就是,医院里的饭哪里有好吃的,做这么大手术,还吃难吃的饭,心情都不好了,身体哪里能恢复好嘞!”三姨太神采飞扬地说:“我去饭店订餐,让他们每天做好吃的送过来,保准把四少养的白白胖胖。” 楼鹤鸣从门外走进来,正好听到这话,叮嘱道:“术后伙食要清淡,不能大鱼大肉。”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三姨太提着手包风风火火往外走,高跟鞋嗒嗒嗒的声音消失在走廊里。 第86章 看望哥哥 楼燕绥要住院半个月观察,卯卯每天都去看他。 看望医院里的四哥哥已成了卯卯最近最重要的事情, 每天一睡醒,眼睛都来不及睁开,她就迷迷糊糊地对阿娘喊:“四哥哥。” “知道,知道,不会把你给忘了。”夏小香给她套衣服:“等吃过饭,就带你去医院看望四少爷。” 卯卯努力睁大眼睛:“吃饭!” 夏小香:“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卯卯摇头,嘟着一张认真的小脸:“卯卯,陪哥哥吃饭!” 卯卯可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她可是监督哥哥吃饭的小助手噢! 等吃过早饭,卯卯便迫不及待背上自己的小包,跑出去到门口等阿娘。 今天阿娘耽搁的有点久,她眼巴巴地看着铁门的方向,在门口蹲成一团,路过的每一个人都要摸一下她的小脑袋。 眼看着家里的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出了门,还没见到阿娘出来的身影,卯卯着急的团团转,“阿娘——” “阿娘——” 小奶音催了好几遍,夏小香才走出来。 “来了来了。” 她提着保温桶,里面是厨房刚煲好的汤。另一手牵上女儿,在门口拦了一辆黄包车。 等到了医院,卯卯不用人带路,已经认得四哥哥的病房在哪里,哒哒往前跑。 楼燕绥的病房楼层高,她吭哧吭哧爬楼梯,小短腿费力地迈上台阶,爬到一半爬不动了,在中间停下,累累地抓着栏杆喘气。 夏小香提着保温桶跟在她身后,见状,有点好笑:“慢点,四少爷一整天都呆在那,跑不了。” 卯卯摇了摇脑袋,等歇够了,又抬起小短腿,嘿咻嘿咻往上爬。 等好不容易找到四哥哥的病房,卯卯趴在他的病床边,肉乎乎的下巴往床沿一搁——累了! 楼燕绥靠在床头,捧着一本书在读,见到她很开心:“卯卯,你来了。” “哥哥,饭饭。” “谢谢卯卯提醒,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卯卯严肃地点头:“嗯!” “哥哥,乖!” 楼燕绥微微一哂。 “哥哥,你今天痛吗?”卯卯伸出小手,轻轻地摸了摸他被病号服包裹着的双腿。 “已经不痛了。” 楼燕绥动了动自己的腿,用膝盖去顶妹妹柔软的手掌心,和卯卯玩。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他还能从双腿感觉到妹妹掌心里热乎乎的温度。 他的双腿虽然仍旧孱弱无力,但却已经能靠自己的力量抬起,还恢复了感知,能感受到疼痛与温暖。 再过不久,经过康复和锻炼,他甚至还能重新站起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跑步,跳跃。 放在不久之前,楼燕绥都不敢想象,自己的双腿竟然还有重新恢复的一天。 他的医生安德烈医生也说,这场手术的成功是一个奇迹,在最严峻的条件下,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成功。 但他知道,如果奇迹真的发生,一定是卯卯带来的。 妹妹就是老天爷给他的奇迹。 “早上有人来看病。”楼燕绥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纸盒,“这是他带来的点心,我还不能吃,卯卯,给你。” 卯卯踮起脚,双手接了过来。 是海城一家老字号的酥点,甜甜的油香味从油纸盒里传出来,香的卯卯直吸气。 但她没立刻吃,而是把点心放到一边,先打开自己的小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支口琴。 楼燕绥动作一顿:“卯卯,今天也要吹吗?” “嗯嗯!”卯卯认真点头:“三哥哥说了,每天听音乐,心情就会变好,可以让哥哥快点好起来。” 留声机无法搬到病房来。 那就让卯卯吹吧! 楼燕绥:“……” 楼燕绥:“好,你吹吧。” 卯卯举起口琴,深吸一大口气,鼓鼓的小脸凑到口琴边:“卟——卟卟——” “卟卟卟——” 楼燕绥面不改色地听着,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噗噗乐声从病房里传出去,传到外面的走廊里,传到其他病房里。 护士端着托盘推门进来:“……卯卯,你又来啦!” 卯卯放下口琴,热情地打招呼:“姐姐!” “楼燕绥,换药啦。” 护士一边动作麻利地给他换药,一边忍不住问:“卯卯,你每天都要给你哥哥吹口琴吗?就不能歇一天?” “昂?” “实在是……实在是……” 对着小姑娘乌黑圆润的澄澈眼睛,护士实在是无法将后面半句话说出口。 实在是太难听啦!!! 当卯卯第一天在病房里吹起口琴的时候,护士们吓了一大跳,还以为病人出了什么事,赶紧过来看,却只看到一个无辜的小团子。 现在,她们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响起,就知道是卯卯来看望哥哥了。 也幸好,隔壁病房里的病人只投诉了一回,听说这里住的是楼大帅的儿子,就没有再投诉过。 护士换好药,委婉地说:“病人需要安静的休息,卯卯,不要吹太久哦。” “好哒!” 卯卯乖乖收起自己的口琴,装回背包里。 “四少,该喝汤了。” 一场手术令楼燕绥元气大伤,他本来就清瘦,手术后看起来更消瘦一些,所有人卯足了劲给他补身体,争取能让他在出院时多长一两肉。 夏小香打开保温桶,里面的香气传了出来,她拿来两个小碗,倒了满满两碗汤。 一碗给四少,一碗给自己的小女儿。 看着卯卯捧着小碗咕咚咕咚喝汤的模样,夏小香忍不住侧目。 等四少出院时,怎么感觉她的女儿更长胖? 楼燕绥喝了几口就放下。 他每天躺在病床上,没有活动量,胃口实在不大。 但看着卯卯胃口大开的吃相,又感觉自己好像也能多吃几口。 病房门咚咚响了两声,楼鹤鸣拧开门把手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金边眼镜文质彬彬,“阿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二哥。”楼燕绥抬了抬自己的脚,仰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你看,我今天抬得比昨天高了一点。” “不错。” 楼鹤鸣挂上听诊器,给他做了一番日常检查,确认他的身体状况一切正常。等放下时,正好看见旁边的卯卯也放下了碗。 小姑娘的嘴边一圈汤渍,仰着脑袋让阿娘给自己擦脸。 “卯卯,下午阿绥要休息,你要不要去我的办公室玩?”楼鹤鸣问。 卯卯摇了摇脑袋:“不要,哥哥忙。” “我下午没有排班,也没有手术。”楼鹤鸣不死心,继续说:“正好休息半天,可以陪你玩。” “不要。”卯卯还是摇头。 楼鹤鸣哄不动妹妹,只好放弃。 卯卯要去干什么呢? 吹了琴,喝了汤,吃了点心,再陪哥哥说了话,听哥哥念了故事。 等到哥哥累了,准备休息的时候,卯卯就背上小背包,溜达溜达出门了。 来医院赶好多天,她已经将附近都摸熟,每个护士都认得她。 她也没去走多远。 就在隔壁。 卯卯踮起脚,咚咚来敲门:“叔叔,我来看你啦!” “咔嚓”一声,隔壁单人病房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个虎背熊腰,肌肉虬结的大汉,他低下头,看了头顶还不到自己腰的小团子一眼,对上那张软嘟嘟的稚嫩小脸,片刻后,沉默地让开。 聂铮云坐在病床上看过来,眼尾笑意柔和:“楼小姐,你来了。” 第87章 隔壁病房的叔叔 卯卯熟练地绕过开门的叔叔,进了隔壁的病房。 在楼燕绥住院后的第二天,隔壁的单人病房也住进来一个病人。 起初,卯卯没有意识到那是谁。 是在她卟卟叭叭啵啵吹口琴的时候,隔壁病房的人来敲门,让他们小声点。 来人很快认出了这个病房里住的是谁:“原来是楼四少。” 楼大帅的儿子,他们轻易得罪不起。 来人回去通报。 “楼四少?”聂铮云靠在病床上,想起什么,他忽然看向隔壁病房的方向:“隔壁病房住的是四少,那吹口琴的是谁?” 属下挠了挠头:“好像是四少的妹妹。” “四少的妹妹?” 很快,隔壁病房里的病人亲自过来了。 果然看见一个软乎乎的小姑娘。 聂铮云刚做过手术,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表情温和,笑眯眯的。 “原来是楼小姐在吹口琴。”聂铮云很大方地说:“楼小姐心疼哥哥,聂某怎么好意思阻止,请放心吹吧,让我也沾个耳福。” 于是,隔壁病房的人投诉了一回,就再也没投诉过。 卯卯每天卟卟卟吹口琴的时候,琴声还能传到隔壁病房去。 聂铮云听了她吹的口琴,还会睁着眼睛夸她吹得好听。 特别有眼光。 卯卯认得这个叔叔哒! 在三哥画廊开业那天,他买了三哥的画。后来,卯卯被大胡子抓走的时候,这个叔叔也和大哥一起来救她。 她听哥哥们说过。 在找被绑架的卯卯的时候,好心叔叔帮了很大的忙。 帮过自己的叔叔生病住院了,卯卯十分关心,一问,才知道他中了枪。 在打架时被人一枪打中,送到医院来急救,现在肩膀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卯卯听说的时候,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叔叔,你受伤啦?!” 聂铮云:“没错?” “那是不是很痛哇?!” 聂铮云本来要摇头,可看到小姑娘睁得大大的眼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他含笑道:“没错,很痛。” 卯卯看着他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可怜。 她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掏一掏,握着小拳头递到聂铮云面前。 “叔叔,给你。” 聂铮云:“这是什么?” 他一边问,一边伸出手,小拳头张开,一颗圆滚滚的彩色糖果落到他掌心里。 “叔叔,给你吃糖。”卯卯认真说:“阿娘每次打我屁股,我好疼好疼,吃了糖就不疼了。” 聂铮云:“……” 聂铮云捧着这颗糖,半晌后才轻笑出声:“谢谢你,楼小姐。” 在旁边属下一脸惊悚的表情里,他配合地将糖果放入口中,过了一会儿,露出一脸惊讶:“咦?真的不疼了。” 轮到卯卯也惊讶:“真的吗?这么有用呀?” “楼小姐的糖很甜,效果很好。” 卯卯就把背包里的糖果全都倒给他。 接下来,每天来医院看望四哥哥的时候,她除了装上自己的口琴,还要给好心叔叔带糖吃。 聂铮云来者不拒,全都笑纳。 卯卯偷偷和阿娘说:“隔壁病房的叔叔比卯卯还爱吃糖。” 夏小香:“……” 夏小香已打听出隔壁病房住的是什么人。 那是海城青帮的一把手,杀人不眨眼的人物。 自家这软软糯糯的小女儿,还不够给他塞牙缝的。 她担心的不得了:“卯卯,要不还是别去找他。” 卯卯不解:“为什么呀?” 夏小香有合适的理由:“聂先生受了伤,要休养,你过去太打扰他养病。” 卯卯乖乖点头。 第二天,她给了糖,马上就告别。 聂铮云:“楼小姐,你今天离开那么早?” 卯卯:“叔叔,你生病啦,我阿娘说了,不能打扰病人休息。” 聂铮云温和一笑:“我不觉得打扰,有楼小姐看我,我心情会很好。” “……” “除了楼小姐,没有人来看我,我一个人实在太无聊。” “叔叔,没有人来看你吗?” “是喔。” “你的阿娘呢?你有哥哥吗?” 聂铮云微笑着道:“没有,都没有。” “都没有?” “我也没有妻子,没有像楼小姐这么可爱的女儿。” 卯卯惊呆了。 “一、一个都没有哇?!” “一个都没有。” 聂铮云在后三个字上加重了音,成功的看见面前的小奶团表情变换,乌溜溜的眼睛变得像小奶狗一样湿漉漉、水汪汪。 他故意说:“我受了伤,每天一个人待在病房里,没有人来看我,也没有人与我说话。若是楼小姐愿意每天来看看我,那我一定会很高兴的。” 旁边的属下:“……” 属下忍不住侧目。 难道不是老大觉得人多太吵,才拒绝了人看望吗? 卯卯当然是一口应下! 这可是救过卯卯的好心叔叔哒! 所以,今天看望完哥哥后,卯卯又来隔壁串门了。 “叔叔,我来看你啦。” 卯卯摇摇晃晃走进去,熟练地走到病床前,小手攀着病床,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这个病床里只有一把待客的椅子,被好心叔叔的手下占用,卯卯只能坐床上。 她蹬掉鞋,小脚勾着床边,整个人往前倾去,把自己翻上去。看她爬的费劲,聂铮云伸出手,没受伤的那一边,拉住她的胳膊往上一提。 聂铮云闷哼一声,道:“楼小姐,你真的营养很充足。” 卯卯在病床上坐稳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四哥哥的营养餐,每天都有分给她哒~ 第88章 可惜,她已经是楼大帅的女儿 病床不大,躺下两个人有些拥挤。 聂铮云往旁边躺了一些,小团子就特别自来熟地靠在了他的臂弯里。 卯卯扒开自己的背包,往里面掏糖果。 “叔叔,你今天有好一些吗?还痛吗?” 聂铮云道:“托楼小姐的福,已经好很多。” “今天我给你带了巧克力,大妈妈刚给我买哒。” “多谢。” 聂铮云感受着身边的小团子动来动去,就像是一只小奶狗在旁边热情地拱来拱去,源源不断传来热量。 他垂下眼,从她敞开的背包里看见她的口琴。 聂铮云柔和地说:“我听见楼小姐刚才在吹口琴。” 当他听到隔壁病房里传出乐声,就知道某个小姑娘到来。 从听到乐声后,就已经开始期待。 “嗯嗯。”卯卯说:“三哥哥说了,哥哥听音乐,就会快点好起来。” “原来如此。” 聂铮云含着笑问:“我也受了伤,楼小姐能否吹给我听?” 卯卯抓着口琴想了想,摇摇脑袋:“我哥哥睡觉了,会把他吵醒的。” “这样吗,真可惜。”聂铮云遗憾:“楼小姐吹口琴那么好听,可惜我在隔壁,听的不是很清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个耳福。” 旁边的属下:“……” 属下沉默的看过来。 奇怪。 他们老大中枪的是肩膀,不是耳朵吧? 第一天住院的时候,不是因为嫌那声音难听,才让他去阻止的吗? 但这话显然十分得卯卯的欢心。 她脸颊边抿起甜甜的小酒窝,仰起小脑袋,眼睛闪亮亮地看着好心叔叔。 “叔叔,你真的觉得我吹得很好听吗?” 聂峥云:“当然。” “那我……我下次吹给你听!”卯卯抓着口琴,开心地连小脚都晃起来,在半空中打着圈圈:“等我哥哥下次不睡觉了,我就吹给你听!” 但只有她哥哥睡觉了,她才会到隔壁来串门。 聂峥云没有拆穿。 他依旧语气柔和:“好,那我们约好了,楼小姐可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不会哒!” 卯卯举起一根短短的小拇指,聂峥云微哂,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与她勾了勾。 三岁小孩的手小的很,手背上还有几个可爱的小肉窝。握成小拳头,也就只有软绵绵一团,捏起来仿佛没有骨头全是肉,能被轻易包拢在手心里。 握着这一团奶肉,聂峥云不禁轻笑出声。 “楼小姐,除了巧克力,你今天还给我带了什么?” “还有哒还有哒。” 卯卯继续翻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只绿绿的青蛙。 聂峥云:“青蛙?” 这是卯卯的玩具。 绿色的铁皮青蛙,屁股后面有一个发条,只要拧上发条,青蛙就会一蹦一蹦往前跳。阿娘给卯卯买的,卯卯很喜欢玩。 卯卯把这只青蛙交到他的手里:“叔叔,这个陪你玩。” 聂峥云:“这个怎么玩?” “叔叔,我教你。” 卯卯又从病床上爬下来。 她把下半身探出去,哧溜一下滑到地上,然后就在地上蹲了下来。 拧上青蛙的发条,青蛙就一蹦一蹦往前跳去,她哒哒哒追上去,很快将青蛙抓住。 “叔叔,就是这样子玩。” 聂峥云靠在病床上,配合地道:“原来如此。” 卯卯举着青蛙跑回来:“叔叔,你也玩。” 聂峥云:“……” 属下自觉背过身去。 聂峥云迟疑片刻,欣然接受小姑娘的好意,拧上了青蛙背后的发条,然后学着小姑娘那样去追它。 肩膀受伤对他的行动并没有多大影响,追逐那只笨拙的青蛙时也身手敏捷,轻而易举就能将它抓住。 一只对幼儿来说有趣,对成年人来说太过无聊的发条青蛙,令他玩的津津有味,与小姑娘一起消磨了大半个下午的时光。 属下面朝墙壁,眼观鼻观心。 类似发条青蛙之类的儿童玩具,在窗台上摆了一排。 全是那个小姑娘这几天拿来的。 她记住了好心叔叔怕痛怕孤单的话,除了带糖之外,还带了好多自己的玩具,拿来和好心叔叔分享,让他在住院期间不会太无聊。 全然不顾那些玩具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多幼稚。 属下面无表情地盯着墙壁上的纹理瞧,凶悍的面皮微微抽搐。 前天,他还看见他们聂爷陪那个小娃娃翻花绳! 这可是聂爷,他们青帮的一把手,在海城灰色地带只手遮天的男人! 这个小娃娃到底有什么魔力? 小姑娘稚嫩的笑声回荡在病房里,直到病房门“咔嚓”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聂峥云眼疾手快地抓住跳到半空的那只铁皮青蛙,站直了身体,朝门外看去。 楼鹤鸣穿着一身白大褂,手扶在门把手上,温和地看向趴在地上的妹妹:“卯卯,阿绥醒了,正在找你。” 卯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我来啦!” 她回头朝好心叔叔挥手:“叔叔,拜拜。我明天再来看你。” 聂峥云笑着颔首:“楼小姐,再见。” 她跑出去的时候,被楼鹤鸣按着肩膀停下。 楼鹤鸣弯腰拍了拍她裙子上的灰尘,才目送着妹妹跑进隔壁的病房。他并没有急着追上去,双手插兜看向屋内的聂峥云。 “聂先生。”楼鹤鸣客气道:“你该出院了。” 聂峥云抓着青蛙站在原地,淡笑道:“这么快?我的伤还没好全。” “你的枪伤在肩膀,没有伤及要害,并不严重,昨天就该出院。”楼鹤鸣:“医院床位紧张,聂先生,还请不要浪费医疗资源。” 最重要的是,不要再把他妹妹骗过来玩了。 聂峥云面露遗憾:“好吧。” “还请楼二少替聂某向楼小姐转告一声,这几日,多谢楼小姐的关照。” 楼鹤鸣:“这是自然。” 看着楼鹤鸣转身移开,他才渐渐收起脸上的淡淡笑意。 他笑着的时候,像温润无害的读书人,笑容敛起时,才有在海城叱咤风云的冷酷模样。 “大成。” 聂峥云吩咐下去:“给我办出院吧。” “您昨天不是还说身体不适,要多住几天?” “二少都亲自来赶人了,我再住下去,可不太好。” “那楼小姐……” “你也觉得她很可爱?” “……楼小姐是很可爱。” 聂峥云看了一眼手中的铁皮青蛙,有些遗憾道:“可惜,她是楼问山的女儿。” “……” 聂峥云从病号服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球,剥开外面的锡箔纸包装,放入口中。 甜蜜的滋味化在舌尖,就如之前的每一天。 聂峥云:“收拾东西,别忘记带上楼小姐给我的礼物。” “……是。” 第89章 来送钱的 在医院里住院观察半个月 ,直到安德烈医生点头,楼燕绥终于出院。 临出院之前,楼燕绥又去拍了一次X光片,卯卯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哥哥的骨头片,听金发的洋人医生说她听不懂的话。 洋人医生说英语,楼鸿渐给她翻译:“他的意思是,阿绥恢复的很好,简直是个奇迹。” 说着,楼鸿渐一把抱起妹妹,亲昵地来蹭她的脸:“要说奇迹,肯定是我们家卯卯啦!” 卯卯被他蹭的痒痒,咯咯笑个不停,刚把三哥的脑袋推开,又被太太们在脸上亲了一大口,脸上留下好几个红唇印。 虽然恢复的很好,但楼燕绥也并不能马上就站起来。 他的双腿废了太久,有些肌肉萎缩,没有力气,难以支撑他走路,接下来还有漫长而艰难的复健。因此,在出院后,他还要坐一段时间的轮椅。 楼鸿渐推着他的轮椅到楼梯口,看着下面好几层的阶梯,主动站出来,在弟弟面前蹲下做好准备姿势:“阿绥,快来,我来背你。” 楼燕绥:“我不要。” 楼鸿渐大为受伤:“阿绥!” 楼鹤鸣温和道:“算了,阿鸿,这里楼层太高,你别把阿绥摔了。” 楼鸿渐:“我才不会,我力气很大,阿绥,你相信我。” 楼燕绥满脸抗拒,扶着轮椅后退:“我不要!” 卯卯也跃跃欲试地举起小手,自告奋勇:“哥哥,我来,哥哥,卯卯来抱你。” “……” 几个哥哥低头看了一眼她还没有轮椅高的小身体,什么也没说,默契地移开视线。 楼凤举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上前一大步,在弟弟面前屈膝蹲下:“阿绥,来。” 楼燕绥迫不及待地爬上他宽厚的脊背。 楼凤举背着弟弟直起身,率先往下走。虽然身上背了一个人,但并没有对他的行动有什么影响,他走的很稳,步子也迈的很大。 抢不过大哥,楼鸿渐只好转向地上蠢蠢欲动的小团子:“卯卯,来,我来背你。” 卯卯开心地扑到哥哥的背上。 楼鸿渐猛提一口气:“……嗯!” 楼鸿渐:“……” 楼鸿渐自言自语:“难道我真的该去健身?” …… 作为哥哥最贴心的小棉袄,卯卯又多了一个任务。 她不但要盯着哥哥吃饭,还要陪哥哥复健。 每天晚上,当楼鹤鸣来给弟弟的腿做按摩时,卯卯也在楼燕绥的另一条腿上捏捏揉揉。 肉乎乎的小手在他的腿上按来按去,格外卖力。 楼鹤鸣一边按摩,一边问:“阿绥,这里有感觉吗?” 卯卯跪坐在另一边,小手按着他的腿,圆圆的小脸认真问:“哥哥,这里会痛吗?” “哈哈,卯卯,有点痒。” 卯卯吭哧吭哧,更加卖力,乱按一通。 等到一场按摩结束,一大一小两个人都筋疲力尽地倒下。 楼鹤鸣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笑意温和,他洗了把手,又来捏捏妹妹肉乎乎的小手,给她的小手做按摩。 “谢谢卯卯,辛苦你了。”楼鹤鸣笑着说:“明天还要继续麻烦你,再监督阿绥锻炼。” 卯卯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自信地昂起小脑袋:“交给卯卯哒!” 于是,每天楼燕绥醒过来时,睁开眼睛总是先看见一张软乎乎的甜蜜笑脸。 “哥哥,起床啦!” “哥哥吃饭!” “哥哥,今天要走两个钟哦!” 卯卯学会看时钟。 客厅里有一座很大的西洋座钟,准点的时候,它就会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长长的指针转一圈,就是一个小时。转两圈,就是哥哥的锻炼时间。 早上一个圈,下午一个圈。 叮咚叮咚响第一遍,就是锻炼开始,叮咚叮咚响第二遍,就是锻炼结束。 楼家的大厅很空旷,楼燕绥就在大厅里练习行走。 当西洋座钟响第一遍的时候,卯卯就站在西洋钟前大喊:“哥哥——哥哥——” 大白猫站在她的旁边,翘着尾巴:“喵——” 楼燕绥迟迟没出现。 卯卯又大喊:“三哥哥——” 楼鸿渐应声从楼上冲下来,冲进旁边的小房间,将沉迷功课的楼燕绥推出来。 做完手术,他不但开始复健,甚至还捡起之前落下的学业开始自习,每天能做半本习题。 楼燕绥被推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钢笔,他频频回头:“三哥,我差点就做完这题了!” “什么题目有你复健重要?”楼鸿渐把他推到客厅中央,又把他手里的钢笔夺走:“阿绥,你这么爱学习,等能走路后,就可以继续去上学。” 楼燕绥抿了抿嘴巴,没再继续争辩,专心进行复健。 要让一双荒废已久的双腿恢复行走的能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复健并不轻松,需要很大的毅力,也伴随着绵长的痛苦。他的双腿孱弱无力,尽管已恢复感知,但只要站的长久一些,就是虚弱的颤颤发抖。 没走几步,他额前滚落大颗大颗的汗水,双腿就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卯卯在旁边看着,急得团团转,往他的手底下拱,“哥哥,卯卯来扶你!” “不用。”楼燕绥轻轻将她推开:“卯卯,你站那边,等我走过去。” 卯卯又急急忙忙跑回去,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他。 卯卯握着小拳头,给他加油鼓劲:“哥哥,加油!哥哥,加油!” 大白猫:“喵——喵——” 楼鸿渐也陪在旁边看。 眼看着弟弟再也撑不住,他才将轮椅推过去,递上毛巾:“阿绥,休息一下。” 楼燕绥喘着粗气,手扶在轮椅扶手上,脱力地控制不住发抖:“谢谢三哥。” 卯卯又哒哒哒跑过来,陪在哥哥旁边,大白猫也跑过来,身后毛绒绒的大尾巴拂过楼燕绥的脚,像是在鼓励他。 等体力恢复一些,再站起来继续下一轮的复健。 直到西洋座钟叮咚叮咚响第二遍,卯卯再大声地宣布:“哥哥,可以啦!” 她又迈着小短腿快乐地哒哒哒跑向厨房,没一会儿,女佣送来了今天的营养餐。 体力消耗后,饭量也比以前大一些。兄妹俩坐在饭桌前大快朵颐。 客人来的时候,卯卯刚啃完一只大鸡腿,大白猫蹲在她的脚边,也低头狂炫鸡胸肉。 是好久没见的张小姐。 一见到她,楼鸿渐双手抱臂,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你又来做什么?”楼鸿渐没给她好脸色,说:“事先说好,我这一回不会再同意你带我妹妹出去玩。” 张静姝看了他一眼,一声没反驳,又低下了头。 她没呛声,楼鸿渐反而有点不习惯。 毕竟,他们两个以往每次见面,都针锋相对,互相呛声。 “你……你生病了?” 张静姝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没有。” “那你……” “你又没说错。”张静姝说:“上次我带卯卯出门玩,反而害她被绑架,换做是我,也不会放心让她同我出去。” 她承认的如此爽快,反而让楼鸿渐噎了一下。 他讶异的挑眉:“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种自知之明?” 张静姝:“……” 楼鸿渐马上又说:“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我来找卯卯。” 楼鸿渐的表情马上警惕起来,一副“你还说你没有不怀好意”的模样。 不过,这一回,张静姝是来送钱的。 她掏出一份股权转让文件,递到了卯卯的面前。 卯卯举着鸡腿,一脸呆呆的:“昂?” 第90章 白送股份 自从张父来过以后,卯卯就再也没见过张小姐。 这段时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生病的四哥哥转移走,并不知道张家发生了大变故。 本来被张父寄予厚望,接手了张家一部分生意的张静姝,忽然把到手的生意还回去,要带着弟弟自立门户了! 张父刚接受大儿子锒铛入狱的现实,还没从大儿子收买绑匪绑架小儿子, 还意图手足相残的噩耗里缓过神来,又接到这么一个噩耗。 张静姝并不是想要与父亲断绝关系。 只是她有许多兄弟姐妹,不只是大哥张静安,其他兄弟姐妹也对她接手家里的生意十分不满。原本,张静姝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想法。 可谁让那些弟妹对她的弟弟出手? 有了张静安这个前车之鉴,谁知道其他人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违法举动? 她只有森森这么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森森年幼,前几年,她在国外留学,还是那些异母兄弟见森森更多。森森对他们根本毫无防备,再来一回,谁知道会不会再上当。 索性,就将那些被狗惦记的肉还回去。 张家的生意固然庞大,可她自己本事也不差,哪怕不接手家里的生意,也能做出一番天地。 她并非空口无凭,而是有过经验,先前,她已让家里一间亏损的公司扭亏为盈,利润翻了好几番。 更何况,她那些弟妹,真的能撑起偌大张家的家业吗? 张家乱成一锅粥。 女儿忽然甩手不干,张父焦头烂额,张家的其他少爷想趁机分走一部分产业,而张静姝则干脆利落地招兵买马,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她在海城有人脉,有眼光,这段时间,公司已顺利开张。 然后,张静姝就来送股权了。 卯卯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哪见识过这些呀,什么公司,什么股权,陌生的词汇,听得她的小脑袋也晕乎乎。 卯卯一脸呆呆地看着张静姝,完全没听懂。 张静姝说:“总而言之,你在这里签上你的名字,以后,姐姐赚的每一分钱都有你的一部分。” 卯卯恍然大悟:“噢!” 卯卯举起手里的鸡腿:“哥哥吃鸡,卯卯吃鸡腿。” 张静姝:“没错!” 卯卯歪了歪脑袋:“姐姐为什么给卯卯吃鸡腿?” 旁边,听完全程的楼鸿渐与楼燕绥兄弟俩也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张小姐多会做生意,他们都听说过,张家几个子女,唯独张静姝继承了她商会会长的父亲的经商天赋,将家里的生意打理的很好。 哪怕楼鸿渐与她向来不对付,也不得不承认,张小姐在做生意这方面很在行。 现在她自己创办公司,不出意外,未来也会财源滚滚。 无事献殷勤,肯定有古怪。 楼鸿渐狐疑地接过她的股权转让文件,以他开办画廊后恶补的商业知识看了一遍,竟然挑不出一点问题。 好端端的,坐在家里,还有人来送钱? 张静姝当然有自己的理由。 “因为卯卯帮了我很多忙,我没有别的东西,只能这样来表达我的感激。” 卯卯脑袋更歪了歪,小身体都快要歪倒过去:“感激?” 她努力回想一下,肉嘟嘟的小脸愈发茫然:“卯卯,帮什么啦?” 张静姝:“可多啦!” 往前数,在她的生日宴上,挽救了一场灾难,避免了可能会发生的伤亡。 提醒她弟弟不能出门。 在森森被绑架后,又救了森森的命。 掰着手指头数一数,这个小奶团竟帮过她许多许多忙。 而她除了一些口头上的感激,一些物质之外,什么也无法回馈。 但这些普通的东西,怎么比得上卯卯对她的恩情呢? 所以,在决定成立自己的公司后,将股权赠与给卯卯的念头就冒了出来。她别的什么都没有,能给的也就只有钱了。 给一笔两笔钱也不够,一笔可持续的金钱,才足以表达她的感激。 生出这个念头后,张静姝也觉得自己独立的想法特别明智。如果她还在替家里打理生意,就无法将股权分给卯卯。 “虽然我的公司现在还不大,但是,卯卯,你相信我,不出五年……不,两年,我肯定能让它变成海城的大公司,让你每天躺着数钱数到手抽筋。” 张静姝斗志熊熊:“我爸爸是商会会长,迟早有一天,这海城商会会长的位置,我也能坐上!” 卯卯配合地欢呼:“姐姐厉害!” 楼鸿渐把文件翻得哗啦啦响,低头逐字逐句地看过去,睁大了一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试图从里面找一个漏洞。 但找不到。 一个也找不到! “你真的要把你公司的股份送给卯卯?白送?” 张静姝昂起下巴,自信道:“这是我找律师拟的合同,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再去找律师来看。我绝对是诚心诚意,没有半点虚假。” 楼鸿渐:“……” 这可不是一万两万,十万二十万。 百分之五的股份,看起来似乎不多,可未来能持续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一百年。 只要这公司多存在一天,卯卯就能一直坐着收钱,以张静姝的能力,这笔收益会十分可观。 不用付出任何成本,就能坐享未来源源不断的收益! 兄弟俩对视一眼,低头问卯卯自己的意见:“卯卯,你要不要签?” 张静姝连忙说:“卯卯,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千万不要拒绝!” “好呀。”卯卯淡定地说。 轮到楼鸿渐不淡定了:“卯卯,你不再想一下?” 卯卯疑惑:“为什么要想?” 卯卯收到过很多礼物。 尤其是来到楼家后,收到的就更多了。 爸爸送,四个哥哥送,五个妈妈送,奶奶也送。作为一个受宠爱的小宝宝,她最不缺的就是礼物了。 现在,姐姐也送她礼物。 卯卯当然是开心地接受啦! 根本不用怀疑这份合同有没有问题,卯卯已经自信地竖起了自己油乎乎的大拇指。 楼燕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把她的小手擦干净。 鸡腿放到一边,先签合同。 卯卯不会写字,就在合同上留下了红红的手印。 签完股权转让文件,张静姝就忙碌离开,带着熊熊斗志去给卯卯赚钱了。 留下兄弟两人,看看桌上新鲜出炉的合同,再看看旁边翘着小脚一脸天真地继续啃鸡腿的妹妹。 楼鸿渐喃喃:“……发财那么容易的吗?” 第91章 只有我们娘俩,不叫别人 盖着卯卯手印的股权转让文件,被夏小香锁进了箱子里。 她合上箱子,锁上之前,又没忍住打开,往里面看了看。 这里面装的都是卯卯的东西。不是她的,是卯卯的。 有大少爷给的子弹,张小姐给的股权文件,还有楼大帅与老太太给的名贵珠宝。一些贵重东西,暂时用不上,夏小香就帮她收起来。 先不提楼大少给的子弹的用处,光是那些名贵珠宝就价值不菲,现在又多了一份未来会不断升值的股权。 夏小香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不禁咋舌。 她的女儿才三岁,竟是个小富豪了! 夏小香把她的箱子藏进柜子里,回头忍不住捧起女儿的小肉手摸了摸:“我们卯卯这双发财手真是不得了,坐在家里都有人来送钱。” 卯卯被她摸得咯咯笑,童稚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 她抓起面前的一样东西,举得高高的,递给阿娘:“阿娘也有!” 夏小香:“我才不要你这些宝贝。” 卯卯也在整理着她的宝贝。 装在一个饼干盒里,零零碎碎的一些东西。 阿娘衣服上掉的纽扣,亮晶晶的玻璃珠,形状好看的石头,漂亮的糖果包装纸……被她抓起来递给阿娘的,是一个不知道从哪掰下来的木雕小人,还缺了条腿。 要夏小香看,这些就和垃圾没什么不同。 但这些全都是卯卯的宝贝,她抱着饼干盒,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摊在两边的肉乎乎的小脚随着心情快乐地晃来晃去。 夏小香看着自娱自乐的女儿,忍不住说:“最近大太太不是给你买了新玩具,西洋进口的,百货公司里卖的好贵!你怎么不玩那些?” 卯卯:“我玩呀!” 夏小香:“那……” 卯卯美滋滋地晃着小脚:“这些也好玩呀!” 夏小香:“……” 三岁的小娃娃懂什么好坏呀! 夏小香也不拦着她,等她玩的差不多了,便把那些零碎都收进饼干里,抱着女儿进了浴室。 再抱回来一个洗的香香软软的女儿。 她把卯卯放在床上,从梳妆台上拿了一罐雪花膏,先给自己抹了脸,再捧着小女儿软乎乎的小脸蛋开始揉搓。 像揉面团似的,软的不得了。 夏小香随口说:“对了,我昨天给你整理玩具,怎么好像少了几样?” 卯卯:“少了?” 卯卯有很多玩具。 哥哥们买的,妈妈们买的,姐姐也买过,还有阿娘给她的。 前面几位出手大方,常买百货公司里的新潮玩具,多是西洋进口的。夏小香与他们不同,虽然做了楼大帅的姨太太,但她的手头也并没有其他人阔绰。 卯卯玩具箱里那些平常的拨浪鼓,小风车,布老虎,大多数都是她买的。 她还有以前做贫民的习惯,花钱时数着来,对家里有什么东西,也记得一清二楚。 夏小香计较:“我上回刚给你买了个发条青蛙呢,那青蛙怎么找不到了?坏了?” 卯卯抿抿嘴巴,乌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她轻轻道:“青蛙……青蛙……” “嗯?” “青蛙……送给别人啦。” 夏小香:“送给谁啦?” 卯卯扣扣小手,扣扣脚趾头,想抬起脑袋看天花板,又被阿娘捧着小脸掰回来,只好小小声地说:“送给……送给叔叔啦。” “哪个叔叔?” 卯卯说:“医院里的叔叔呀,他好可怜的,阿娘,他说他没有家人,就只有一个人哇!叔叔喜欢玩青蛙,我就送给他了。” “医院里的叔叔?” 夏小香很快想起那位青帮大佬。 但她又马上摇头否决。 不可能,那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看上一个三岁小孩的玩具。 她的女儿她知道,平时可会交朋友了。 医院里那么多人,说不定又认识了哪个叔叔。 夏小香给她擦完脸,抹得香喷喷,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一下她的小脑袋:“你呀,别见着什么人都和他好,万一别人是坏人呢?” “叔叔是好人呀。” “我说别的人,万一遇到坏人了呢?” 卯卯昂起肉乎乎的下巴,一脸自信地说:“卯卯不跟坏人玩!” 夏小香看着她软嘟嘟的小脸,心里说你以前被抢走了糖还跑回来找我哭呢。 夏小香捧着她香喷喷的小脸亲来亲去:“那你和阿娘玩,好不好呀?卯卯是不是阿娘的小宝贝?” 卯卯咯咯笑,主动伸出小手去搂阿娘,亲昵地去蹭她的脸蛋:“卯卯和阿娘玩!” 卯卯是阿娘的小宝贝哒! “你最近都陪四少爷复健,连睡觉都与他一起,心里根本没有我嘞。”夏小香撅起嘴巴,哼了一声:“你现在还有五个娘,轮都轮不过来,哪里还记得我?” 不说还好,一说,她就吃上醋了:“五个娘呐!卯卯啊,天底下有谁和你一样,有那么多娘,我这个亲娘都不知道排第几嘞!” 卯卯顿时急了,小身体往阿娘怀里挤,恨不得把自己贴到阿娘身上:“阿娘好,阿娘第一好!” “真的?” “真哒真哒!!!” 夏小香本来就不是真生气,马上眉开眼笑:“那你明天陪阿娘去看戏,好不好?” “好呀!” “只有我们娘俩,不叫别的人。” “嗯嗯!” 夏小香心满意足地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女儿,躺进温暖蓬松的羽绒被里。 她按下灯开关,在幽暗卧室里笑的别提多得意。 别管几个哥哥几个妈妈,奶奶爸爸叔叔伯伯,又冒出什么姐姐。 卯卯是她亲生的女儿,当然是和她天下第一好。 她的女儿太受欢迎,总是被抢走,明天总算轮到她独占! 好久没和女儿过母女俩的二人世界,夏小香美滋滋,差点高兴的睡不着。 第92章 团建听戏 第二天,夏小香一早起来。 先把女儿从被窝里挖出来,给她抹脸穿衣服,目送着卯卯小闹钟噔噔噔去喊哥哥起床后,她扭身回到房间里,对着梳妆台开始化妆。 要和女儿出去玩,当然要仔细打扮。 梳了头,抹了口红,再换上一条新潮的洋裙,拿起香水瓶对自己按了两泵——百货公司里卖的,法兰西的进口香水,好贵。 要不是三姨太说海城的上流阶层都用这种,夏小香都狠不下心买,平常也只有跟大太太出门时才舍得用。 她打扮一新,提上手包,又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戏票——两张! 完美! 早餐的餐桌上。 楼家人坐在长桌两侧,桌上摆满了中西式的餐点,由主人取用。 三姨太纳闷地看了一眼夏小香:“你打扮成这样,今日要出门?” 夏小香:“没错。” 三姨太:“去做什么?” 夏小香只字不提,转移话题:“你的咖啡要加糖吗?” “哦,给我递一下。” 另一边。 楼鸿渐也在哄妹妹:“卯卯,你今天陪阿绥锻炼完,陪我出门好不好?” 他也好久没出门,快要在家里发霉。 楼鸿渐:“我带你去公园写生,那边有好大的湖,还有天鹅,我带你去坐船,湖中泛舟,多有意思!” 卯卯听得心驰神往:“坐小船哇?” “没错,坐小船,哥哥帮你划船,我可会划船了。” 楼燕绥:“三哥,我也去。” “阿绥,你也去?”楼鸿渐大吃一惊,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腿。 以前,因为腿脚不便,楼燕绥从不出门。 做了手术后,他已比从前自信很多,也能靠自己行走一小段路,尽管走的很慢,却让他不再对出门产生排斥。 楼鸿渐大喜,正要答应,旁边的妹妹却摇了摇脑袋:“卯卯不去。” 楼鸿渐愣住,连忙转过头,“卯卯,你不想要坐小船?” “卯卯想!” “那……” “卯卯今天和阿娘约好啦。” 楼鸿渐:“约好?去干什么?” 夏小香心头一跳,感觉到大事不好。 但她根本来不及阻止,小姑娘已经仰起一张甜蜜蜜的小脸,快乐地说出口:“我跟阿娘去看戏!” 夏小香:“……” 完了! 果然,卯卯的话一说出口,长桌上其他人都转头看过来。 三姨太先“哟”了一声,看过来:“看戏?正好,我今天也有空,和你们一起去。哪家戏院?我让人去买票。” 夏小香:“……不用,票已经买好了。我和卯卯两个人的。” 三姨太眼眉一挑:“两个人?” “这有什么,哪家戏院?再去买几张票就是了。”二姨太说着,转头看向楼老夫人:“老夫人最喜欢听戏,要不要一起去?” 楼老夫人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言简意赅:“去。” “大太太呢?太太今天也没应酬。”二姨太又转头问了一圈:“一共要买几张票?” 大太太:“好啊,正好我也有空。” 楼鸿渐:“加我一个,我带阿绥去。” 楼燕绥:“嗯。” 大姨太笑了笑:“我今天要回娘家一趟,就不去了。” 三言两语间,队伍壮大一圈。 楼大帅看着自己的妻儿们,有些心动地放下刀叉:“那我……” 楼老夫人打断他的话:“你就算了。每次出门排场太大,还要清场,把那些角儿都吓得不敢放开演。” 楼大帅:“……” 二姨太数了人头,兴高采烈地叫佣人去跑腿买戏票。 夏小香:“……” 坐在她身边的三姨太眉尾吊的高高的,似笑非笑看过来,拖长了音:“两张哦……” 夏小香:“…………” 她的母女二人世界…… 等出门时,一行人坐了两车。 楼燕绥已不需要人扶,拄着拐杖,自己就能上车。 他坐稳后,看吉普车太高,卯卯的小短腿爬不上来,伸手拉了妹妹一把…… 又拉了一把。 还是楼鸿渐在后面将卯卯托起,小团子热烘烘的身体才贴着他靠过来。 楼鸿渐幸灾乐祸,挤到弟弟妹妹身边:“阿绥,你还得再多吃点。” 楼燕绥:“……” 今日没有名角登场,戏院里观众不多,位置也没坐满。 吉普车停在门口,时间还早,楼鸿渐自告奋勇去附近买零嘴,等他抱了一兜回来,戏台也还没开场。 怀里的食物散发着香喷喷的味道,勾的卯卯像个小狗一样围着他转。 楼鸿渐故作不知,还把妹妹指挥的团团转:“卯卯,你把阿绥扶好了,他站不了多久,别让他摔倒。” “卯卯知道!” 卯卯亦步亦趋地跟在四哥哥的身边,牵着哥哥的手,给他当拐杖。 可她乌溜溜的大眼睛却目不转睛地追随着前面三哥哥的身影,眼睛嘴巴亮晶晶。 三哥哥走到哪边,她的脑袋就跟着转向哪边,注意力全被吸引走。 楼鸿渐的桃花眼笑眯起,直到被弟弟瞪了一眼,他才从怀里拿出其中一个纸包:“卯卯……” “三少?”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楼鸿渐下意识闻声看去,却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妩媚俏丽的年轻女子,身上的旗袍勾勒出窈窕的身段。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与他对上视线,那个女人却主动走了过来,娇声道:“三少,好久没见你,最近怎么没看见你来听歌?” “你是……” “三少,你把我忘了?”女人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我是小蝶呀。” 楼鸿渐想起来了。 是夜巴黎的头牌歌星,他以前经常去捧场。 “三少,你这人好坏,这才几天,就忘了我是谁。”小蝶亲昵地替他理了理西装领口的褶皱,“最近没在夜巴黎见到你,难道海城有人唱歌比我好听?你上回还夸我,说是天籁之音呢!” 一滴冷汗顺着楼鸿渐的额头滑落。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与女人的距离。 尽管没有回头,他却能感觉到身后有无数双眼睛落到自己的身上。 楼燕绥双手捂住妹妹耳朵,把妹妹拉到另一边,离三哥远远的,“卯卯,别听。” “噢。” 卯卯被拉走了,小脑袋还要偏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三哥哥手里的吃食。 楼老夫人板着脸,重重咳了一声。 把楼鸿渐后背的汗毛都咳了起来。 他又后退一大步:“小蝶是吧……我最近太忙,没时间,呵呵。” “我知道的,三少你现在可是海城的大名人,大画家呢!”小蝶:“一幅画千金难求,想见三少你一面,可不容易,也是今天凑巧……” “……我现在有事,下回再说。” “三少……哎?三少!” 小蝶喊了几声,可他人已经逃也似的大步进了戏院。 卯卯也连忙迈着小短腿追了上去。 饭饭,等我呀! 第93章 遇聂峥云 楼燕绥进了戏院,看见卯卯如愿以偿,抱着一个纸包吃的脸颊鼓鼓。 他走到妹妹身边,疲惫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沉默地瞪向旁边的三哥。 楼鸿渐大呼冤枉:“阿绥,难道你没听她说的?我已经好久没去夜巴黎,这段时间,我都安安分分,一直待在家里。” 楼燕绥:“难道之前去的不是你?” 楼鸿渐:“……” 真是无法反驳! 他去夜巴黎听听歌又怎么样?既不违法,也不犯罪,只不过是朋友多了些,其中也有一些歌女舞女。 太太们跟在后面,二姨太掩着唇打趣:“三少爷名气太响,出来看戏都能碰到熟人。” 三姨太:“我听到,是夜巴黎的歌女?” 夏小香:“是那个夜巴黎?到了晚上,灯光亮的像是白天。我听说,有些公子哥一夜能花上千块。” 楼老夫人冷哼:“不成体统!” 楼鸿渐冷汗直流,干笑着道:“奶奶,不是你想的那样。” 楼三少在海城是出了名的风流多情,年轻帅气多金,还是单身,桃花遍地。 只是,别管他的桃花在外面开的有多灿烂,绝不敢胡混到家里人面前。尤其是旁边还有个三岁的小妹妹。 大太太打圆场:“好了,先找位置。” 楼燕绥的腿还没完全好,站不了太久。 这从下车到进戏院的一小段路,便耗尽他大半体力。 今日戏院人不多,可观众们却拥拥挤挤坐在后排,前面的好位置却空空荡荡,空出好几排,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坐在第一排中间的最佳观赏位,悠哉地喝着茶,身后站着几个大汉。 有好位置,当然坐好位置。 楼燕绥一边走过去,一边对妹妹说:“卯卯,你等会儿和我坐,不要和三哥坐。” 楼鸿渐不满:“凭什么?!” 卯卯仰着小脑袋:“昂?” 楼燕绥:“我怕你与三哥呆的久,眼睛耳朵都坏掉。” 楼鸿渐:“喂,阿绥!” 楼燕绥:“三哥,你的烂桃花太多。” 楼鸿渐自知理亏,嘀咕道:“我与她只是朋友,听歌而已……” 卯卯:“什么花花?” 第一排的客人听到兄说话的动静,转过了头。 他身着一身黑色旧式长袍,头戴黑色礼帽,看上去儒雅随和。 还是熟人。 “楼小姐。”聂峥云表情略有些惊讶,很快便眼尾弯起,笑了出来:“这么巧,在这里碰到你。” 楼家兄弟俩忽地停下脚步。 卯卯听到招呼,疑惑地转过小脑袋,也看到聂峥云。 她咦了一声,顿时高兴地打招呼:“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呀?” 聂峥云含笑道:“我与你一样,都是来看戏。” 难怪这几排位置没人坐。 有青帮的老大坐在这,光是看到他身后几个穿着短打的手下,普通人哪敢随意靠近。 但卯卯敢,她还特别热情地与聂峥云搭话:“叔叔,你的伤好了吗?还痛不痛哇?” “托楼小姐的福,已经好全了。”聂峥云盯着她白嫩可爱的圆润小脸,忽而笑道:“好多日没见,楼小姐更可爱了。” 卯卯被夸得美滋滋,抿着嘴巴,脸颊边笑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楼家兄弟:“……” 像是才注意到她身后还有一群人,聂峥云站起身,脱下头顶的礼帽,对大太太等人微微颔首:“楼夫人。” “聂先生。”大太太也客气地点了点头:“我带家里人来看戏,真巧,没想到会碰到聂先生。” “这儿有空位,楼夫人请随意。”聂峥云又垂下眼,看着面前个子矮矮的小姑娘,绅士对着卯卯做出邀请的手势:“楼小姐,请坐。” “谢谢叔叔。” 卯卯开心地要跑过去,才刚迈出小短腿,又被三哥拉着后衣领拽了回来。 “唔?”她茫然地往后仰起头:“哥哥?” 楼鸿渐绷着脸:“多谢聂先生的好意,我们坐那边就好。” 卯卯满脸迷茫,很快被哥哥牵到旁边,与聂峥云隔了好几个座位的距离。 楼鸿渐与楼燕绥将她夹在中间,哪怕她转过小脑袋,也被哥哥挡住视野,看不见那边的好心叔叔。 聂峥云笑了笑,并没说什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只是吩咐手下去找伙计,给他们上了最好的茶点。 楼鸿渐压低声音,凑到妹妹小耳朵边:“卯卯,你与他什么时候那么熟?” “叔叔住医院,我陪叔叔玩。”卯卯晃着小脚,乐陶陶地说:“然后我们就做朋友啦。” “……以后你不要再找他玩。” “为什么呀?” “他太危险。” “可叔叔好可怜的。”卯卯抓着小手,小脸为难:“都没有人陪他玩。” “……” 众人猛盯着小姑娘圆嘟嘟的小脸瞧。 可怜?! 谁?谁可怜? 那个青帮的聂峥云? 简直像是个路都走不稳的巴掌大的小奶犬汪呜汪呜,跟人说深山里的大野狼是个小可怜。 自己都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呢! 楼燕绥有心还想劝妹妹,但戏台子上的角儿一声唱腔嘹亮开场,把卯卯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他只好按捺下去,心想:回头再写几个冒冒与猫猫的小故事,告诉卯卯外面有多凶险。 好戏开场,所有人都认真看戏。 等一场戏结束,戏院里掌声连绵不绝。 卯卯的小手都拍红了,屁股黏在椅子上,有些舍不得走。眼巴巴地看着空荡荡的戏台,还想再看一遍。 楼鸿渐哄她:“那我再去买下一场的票?” 戏院里的观众陆陆续续离开,聂峥云也站起身,走到在他们面前站定,目光看向抱着椅子扶手撒娇的卯卯。 楼鸿渐马上警觉起来,挡在妹妹面前:“聂先生,你有什么事?” 聂峥云好脾气地笑了笑,说:“我只是想与楼小姐说几句话。” 他看向座椅上的小奶团,温和地问:“楼小姐,你什么时候吹口琴给我听?” 卯卯一呆。 楼燕绥也警惕:“什么口琴?” 聂峥云解释道:“先前,我在医院里听到楼小姐的琴声,心向往之,只是没听过完整。她说等有机会,下次会吹给我听。” 众人:“……” 卯卯的口琴? 心向往之? 这位聂先生不但杀人不眨眼,说谎也面不改色。 聂峥云看着面前可爱的小姑娘,语气柔和:“楼小姐,你该不会忘了我们的约定?” 第94章 我想同楼小姐做朋友 卯卯当然没有忘记。 在医院的时候,她和好心叔叔小手拉过勾勾约定好,要吹口琴给他听。 只是,约定完的第二天,好心叔叔就离开医院。后来,卯卯再也没见过他。 她还是个三岁的小宝宝,自己不能出门,没有约定过时间,没有见面的机会,于是只能搁置。 现在,被聂峥云一提醒,她马上想起了这件事。 “没有忘记哒!”卯卯一个激灵坐直了,昂起小脑袋,超大声地说:“卯卯记得哒!” 阿娘说了,说谎会变成小狗,卯卯不当小狗哒! 聂峥云眼中笑意更深:“喔,楼小姐还记得,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看了一眼小姑娘身边围着的人。 不论是楼家兄弟,还是后面的几位太太,看他的眼神都都有些警觉。 当然了,自家三岁的女儿,在外面与一个年龄能当她爸爸的男人交朋友,难免要被怀疑不怀好意。 聂峥云没有多说。 他指尖夹着一张纸,递到卯卯的面前。 卯卯接过来,看着上面的黑字,又茫然地仰起脑袋。 她不认字。 但身后一群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一张写了地址的名片。 “我想同楼小姐做朋友,想邀请楼小姐来我家做客。”聂峥云抬头看向卯卯身后的家长们, 道:“若是楼小姐肯赏脸,聂某会在家中备好席面,恭候楼小姐光临。” 卯卯呆呆的:“席面?” “多谢聂先生的好意。”楼鸿渐抢先接话:“只是我妹妹年纪小,平时很少出门,聂先生贵人事忙,就不多打扰了。” 聂峥云大方地说:“三少若是不放心,可以陪楼小姐一起来。聂某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楼小姐可爱,想与她交朋友而已。” “……” 聂峥云戴上帽子,低头对卯卯笑了笑:“楼小姐,我等你来履行约定。” 卯卯眨了眨眼:“噢。”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戏院门口,无数道目光落到了卯卯的身上。 没有人怀疑这个小姑娘有多讨人喜欢。 在场所有人都深有体会,没有人觉得有人想与卯卯交朋友有什么不对劲。 只是聂峥云是青帮一把手,身居高位,多的是有人想要讨好,忽然放下身段要与一个三岁小娃娃做朋友,怎么看怎么奇怪。 又不是过家家,赶着要给人当爹。 他那样的人物,想与一个三岁小孩做朋友,会有什么目的? 二姨太猜测:“难道是要对卯卯下手?” 大太太摇了摇头:“他若是想对我们家的孩子出手,没必要如此拐弯抹角。青帮在海城行事,平时还要看大帅面子,无冤无仇,他不会与大帅过不去。” 再说,上一回救卯卯,聂峥云还出了力。 若是有仇,他大可置之不理,冷眼看卯卯被绑匪抓走,而不是主动提出要帮忙。 若是讨好…… “如果他有事求爸爸,直接找爸爸不是更容易?”楼鸿渐说:“再不济,还有大哥,我和阿绥也在这里,为什么要找卯卯?” 众人面面相觑。 “卯卯?”楼燕绥低头问:“你知不知道,聂先生为什么请你去他家作客?” 卯卯昂起肉乎乎的下巴,自信地说:“因为我和叔叔是朋友哒!” 众人:“……” 三姨太捣了捣夏小香:“你知不知道?” 夏小香犹豫了一会儿,迟疑道:“也许……真的是做朋友吧?” 三姨太白她一眼:“这话你也信?亏你还是卯卯的亲妈呢。” 夏小香心里说:……可他还玩卯卯的青蛙呢! 尽管没有证据,可这会儿,她心里没由来就觉得,那只铁皮青蛙一定就被卯卯送给了那位聂先生。 虽然这个可能性太过离谱,但夏小香不是无端猜测。 因为,夏小香觉得聂先生看卯卯的眼神有点眼熟。 特别像当初楼大帅躲在她家那会儿,看卯卯时的样子。那会儿,楼大帅就算身上有伤,也还是抱着她的女儿不撒手,被压到了伤处也笑眯眯。 后来,过去没多久,卯卯就成了楼大帅的女儿。 夏小香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敢将这个猜测说出来。 卯卯已经有四个哥哥五个妈妈,实在不需要多一个爸爸。 一行人出了戏院。 楼鸿渐问妹妹:“卯卯,接下来你想去哪儿玩?” 卯卯挠了挠脑袋,回头去找阿娘。 昨天阿娘说要看戏,没说别的。 众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夏小香:“……” 当母女的二人世界变成一家人团建,她早就没了打算。 夏小香说:“都听卯卯的。” 卯卯想了想:“卯卯想要蛋糕。” “好。”楼鸿渐将她一把抱起来:“哥哥带你去买奶油蛋糕。” 今日已达到楼燕绥运动量,见他面露疲倦,大太太陪他回家。而三姨太不想吃饭,便道:“我去百货公司逛逛,你要不要去?”她问夏小香。 夏小香看了一眼已经被三少爷抱走的女儿,卯卯趴在哥哥的肩头,还在乐呵呵地朝着阿娘挥小手。 她无奈地举起手挥了挥,应和道:“好吧。” “我要去买几团毛线。”夏小香说:“天气要冷了,给卯卯织几件毛衣。” 三姨太惊讶:“你自己做?服装公司里就有得卖。” 夏小香昂起下巴 ,得意地说:“卯卯喜欢衣服上有小花,百货公司里没得卖。” …… 法租界里有洋人开的面包店,橱窗里摆满了诱人的面包蛋糕。 卯卯趴在面包店的橱窗上,看的眼花缭乱,肉乎乎的小脸贴着玻璃挤变形。 楼鸿渐低头问她:“要哪一种?黑森林?还是慕斯蛋糕?” 卯卯把每种蛋糕都看过一遍,然后摇了摇头,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不要这些,要这——么大的。” “这么大?”楼鸿渐乐了:“你吃的完吗?” “要这种。” “好好好。” 楼鸿渐掏出钱包,满口答应。 这——么大蛋糕要现烤现做,甜点师忙碌的时候,他又牵着妹妹去附近逛。 等回来时,他的手里提了大包小包,而做好的大大的奶油蛋糕被装进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盒子里。 卯卯努力张开小手抱起来,蛋糕盒将她的上半身都挡住,就像盒子长了两条小短腿。 她摇摇晃晃往门口走,视野都被挡住,还是楼鸿渐拉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撞到墙上。 甜香味从盒子的缝隙里传出来,他们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楼鸿渐奇怪地问:“你不吃?” “卯卯要回家吃。” 这可就令人惊奇了。 有好吃的东西摆在卯卯的面前,卯卯竟然能忍住? 楼鸿渐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肚子,圆鼓鼓的。 嗯,难怪呢。 刚才在戏院里吃饱了。 第95章 吃蛋糕啦 卯卯把蛋糕盒子抱了一路。 坐车上的时候,她把盒子抱在腿上。下了车,也要一眨不眨地看着蛋糕盒子,直到哥哥将它重新放到自己怀里。 楼凤举走出门时,就看见一个大盒子长了腿,摇摇晃晃往屋里走,因为看不清路,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顶上冒出两颗摇晃的小揪揪。 他看的一乐。 楼凤举长腿一跨,站到妹妹前进的路上,长了腿的蛋糕盒子砰地一下撞到了他。 他故意说:“是谁撞到了我?” 蛋糕盒子后面冒出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哥哥?” 楼凤举勾起唇角,不怀好意地看着妹妹:“是卯卯啊……你撞到了哥哥,把我的腿撞得好疼,该怎么办?” 卯卯呆呆地看着他,眼神湿漉漉的。 楼凤举蹲下身,手撑在两边,蓄势待发:“嗯……我走不动道了。” 卯卯慌了,她连忙把大大的蛋糕盒子放在地上,慌慌张张地朝哥哥走过来:“哥哥……”却不想,正好羊入虎口,被楼凤举抱进怀里。 楼凤举把硬朗的侧脸凑过去:“卯卯亲亲哥哥,哥哥就不疼了。” 卯卯连忙撅起嘴巴,啵啵两下。 啵完这边,又啵那边。把楼凤举啵的眉目舒展,唇边笑意不止。 楼鸿渐跟在后面走进来,满脸鄙夷:“大哥,你真无耻。” 楼凤举哼笑道:“我与卯卯好,你吃醋?” “吃醋?我才不会。” 只见楼鸿渐大步走过来,伸手将妹妹从大哥怀里抱过来,硬是把自己的俊脸贴到妹妹脸上,让她也啵了两口。 楼鸿渐桃花眼笑眯眯:“我可是卯卯最喜欢的哥哥,怎么会和你吃醋?” 楼凤举嗤笑一声,面上显然不赞同。 “对了,大哥,你怎么在家?” “我回来拿一份文件,拿完就走。” 楼凤举垂下眼,看到那个装着大蛋糕的盒子,虽然看不清里面内容,却已闻到甜甜的奶油香味。 他随口道:“卯卯,你要吃蛋糕,我帮你切开?” 卯卯摇头:“不要。” “不要?!” 两个兄长惊讶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楼鸿渐一脸怀疑地摸了摸妹妹的小肚子。 虽然依旧圆滚滚,但已经消食,不再鼓胀,能装下一块三角形的奶油蛋糕。 他们妹妹什么时候变得厌食? 但卯卯坚定地摇了摇头,握紧小拳头:“要、要阿娘切。” “四姨太?” …… 夏小香与二姨太、三姨太三人在百货公司逛了一天,到黄昏时才出来。 不但买了五颜六色的毛线团,出来时,手上提着大包小包。 爱购物是女人的天性,黄包车停在大帅府门口,她提着袋子进门时,还满面红光。 “卯卯!卯卯!” 夏小香兴奋地喊:“看阿娘给你买什么好东西啦!” 很快,一个小团子便闻声而出,举着小手,快乐地朝她哒哒哒跑过来:“阿娘——” “哎!” 夏小香应了一声,将手中袋子放下,将扑过来的女儿抱在怀里。 她乐呵呵地说:“咦?你怎么换了一身衣服?” 卯卯身上已不是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换了一条新的蓬蓬裙,头发也被重新梳过,还戴上一个小皇冠,上面的钻石闪闪发光。配着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小脸,像一块行走的小蛋糕。 卯卯却拉着她往饭厅的方向去:“阿娘,走,走。” 夏小香满头雾水,但也配合,任由她拉着,躬着腰跟在她的身后。 后面,二姨太与三姨太对视一眼,纳闷跟上。 等到了饭厅,他们才发现里面焕然一新。 长桌上摆了满桌佳肴,琳琅满目,最中央摆放着一个大大的奶油蛋糕,四面不知何时挂满气球彩带,像是在举行欢庆会。 夏小香被卯卯牵到中央,还没回过神来,卯卯又吭哧吭哧帮她拖出沉重的椅子:“阿娘,坐,坐。”她一屁股坐下,与那个大大的奶油蛋糕大眼瞪小眼。 夏小香迟疑地看向周围众人:“这是……” 还没说完,卯卯已经扑到她的大腿上,眼睛亮晶晶地仰起小脑袋:“阿娘吃蛋糕!” 大太太笑着上前阻拦:“等等,还要吹蜡烛。” 她回头吩咐:“阿春,拿火柴来。” 女佣拿来火柴,点燃了蛋糕上面的蜡烛,并将饭厅的窗帘也拉上。 本就到了黄昏,窗帘一拉上,屋内便黑的只有蜡烛的莹莹火光。 夏小香生疏地许了愿,吹了蜡烛,做一步,就要回头看一眼大太太,生怕自己哪个步骤做错。 楼鸿渐站在一旁,看着卯卯高兴地跑来跑去,像只翩飞的小蝴蝶,他回头与弟弟说:“不枉费我吹了一下午的气球。” 楼燕绥扶着轮椅的扶手,也点头应道:“三哥,难得你做一件好事。” “当然,那么多场舞会,我不是白参加。”楼鸿渐说:“举办聚会,我最有经验。” 大大的奶油蛋糕被切开,分到众人的手中。 夏小香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糕,看着上面如云朵一样蓬松香甜的奶油,拿着叉子,一时舍不得下手。 她看着旁边吃的小脸白乎乎的女儿,还有些回不过神:“怎么给我吃蛋糕?” “应该是我的缘故。”楼燕绥主动道:“前两天,我写了一个新故事,写到冒冒看见别人过生日,吃了奶油蛋糕。” 奶油蛋糕是西洋蛋糕店里的奢侈品,过生日吃蛋糕也是洋人那边的习惯,在以前,卯卯可没吃过。以前过生日,都是吃长寿面。 “生日?” 大太太笑说:“是卯卯说的,今天是你的生辰。” 夏小香更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她看着三岁的小女儿,又惊又喜:“卯卯,你还记得阿娘生日啊?” 卯卯当然记得。 她从蛋糕里面抬起头,昂起肉乎乎的下巴:“去年这个时候,阿娘煮面,给自己加了两个鸡蛋!” 阿娘煮了三个鸡蛋,卯卯的面里都只有一个。 阿娘说了,她是寿星,所以要多吃一个。 卯卯生日的时候,卯卯也能多吃一个鸡蛋。 卯卯记得哒! 第96章 卯卯的约定怎么办 夏小香走路都在飘,掐了自己好几下,蛋糕都吃完了,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要不然,她怎么会梦见楼家人给自己过生辰? 夏小香哪见过这等阵仗,打从生下来起,她的生辰顶多就是一碗长寿面,有的时候还没有,再多就是面里多加一个鸡蛋。 哪像现在,不但有放在西洋面包店玻璃窗里的奶油蛋糕,还有一桌子她爱吃的菜,气球彩带,连留声机都搬出来,开始放音乐。据三少说,这个叫趴体。 什么趴体?在哪趴? 连向来严肃重规矩的楼老夫人都没什么,慈祥地看着小姑娘乐呵呵的笑脸。 在留声机悠扬的乐曲中,大太太先被大儿子邀请,归家的楼大帅也脱了军装外套,搂着三姨太的腰去跳舞。 穿着蓬蓬裙的卯卯踮着脚,举起小手哒哒哒地在哥哥们中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晕乎乎地转到了阿娘的怀里。 “卯卯的生日?” 夏小香抱着宝贝女儿,眉飞色舞地说:“卯卯是春分出生的,我记得很清楚,好时候呢,气候都暖和了,地里正要开始播种。生的时候也顺的不得了,刚有动静,没费多少劲就生了。” 说着,夏小香捧起女儿肉乎乎的小脸,在她的小脸上左右各亲了一大口。 夏小香喜滋滋说:“卯卯是阿娘的小福星,还在肚子里,就保佑阿娘了。” 卯卯也亲亲热热凑过来,在阿娘脸上留下湿漉漉的奶香味的啵啵,她乐咯咯地说:“保佑阿娘!” 听她说话的大姨太和二姨太都满脸羡慕。 楼家四位少爷,都是大太太生的,三位姨太太都没孩子。 大姨太坐在旁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真好啊。”大姨太轻声感叹。 “春分?” 小客厅的墙上挂着日历牌,方便大家查看日子。今年的春天已经过去,明年的月份牌还没挂上,二姨太翻到前面,拿笔在春分的日子划了个圈。 “等下一个春分,也给我们卯卯办一个生日party。”二姨太说:“到时候,把咱海城的客人都请过来,办个大的!” “什么生日party?” 刚跳完舞的三姨太坐到她们身边。 那边,楼大帅已与大太太开始跳舞。 二姨太:“我们是说卯卯的生日。” “噢,卯卯的生日啊。”三姨太也捧起卯卯的脸,爱不释手地揉来捏去:“小宝贝,等你过生日了,四妈妈一定给你准备一份大惊喜!” 四位少爷虽然也年幼过,可哪有面前的小姑娘贴心可爱。 光是捧着她软乎乎的小脸,三姨太感觉自己心都快化成蛋糕上的柔软奶油。 卯卯眼睛亮晶晶:“什么惊喜?” “现在告诉你了,叫什么惊喜?你就等着吧!” 三姨太顿了顿,又笑眯眯凑过来:“宝宝,等我生日的时候,你也给我买个大蛋糕,好不好?” “好呀!”卯卯一口答应:“卯卯给四妈妈买!” “乖宝贝!”三姨太开心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深深的红唇印。 夏小香赶紧把女儿抱进自己怀里:“这是我女儿。” “有什么关系?”三姨太风情万种地抚了抚自己的鬈发,眼尾上挑:“她既然叫我妈妈,也就是我女儿。” 二姨太大笑:“没错,卯卯也是我们那儿。” 夏小香:“……” 二姨太又说:“你再给我说说,当初你怎么带卯卯逃出来的?”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直到夜深,众人跳累了舞,留声机的音乐停下,各自回到房间里休息,夏小香仍然从惊喜里没回过神。 卯卯玩了一天,早就躺在阿娘的怀里呼呼大睡,夏小香爱怜地看着女儿可爱的睡脸,舍不得合上眼睛。 她给卯卯圆滚滚的小肚子盖上被子,轻轻拍了拍:“可惜呀,你亲爹没福气,享不了你的福。” 夏小香以前是给人做童养媳的。 只是她运道不好,买她的是个病秧子,没撑几年就死了。留下一个遗腹女,上面公婆也没了,家产全被大哥继承。 卯卯出生没多久,她大伯就也想将她卖掉,给别人做童养媳。 夏小香知道做童养媳有多不好,趁农忙时带着她偷跑出来。跑出来的时候哪想那么多,只知道亲生的女儿,谁也别想抢走。 也幸好她跑出来。 要不然,哪里有现在的好日子? 她的卯卯亲爹没福气,卯卯有福气,认了个大帅爹,现在在楼家做小公主哩! 别的都好,就是认的娘有点多,太招人惦记。 …… 招人惦记的卯卯也有一件惦记的事。 她在家里噗噗噗吹口琴的时候,就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没完成的约定。 她吹了几天,肉嘟嘟的小脸上就挂满了沉甸甸的心事。 噗一下,就叹一口气。 小狗不能吃巧克力,卯卯不想变成小狗哒! 卯卯连口琴都吹不动了。 聂铮云给的那张名片,早就在楼家传递一圈。 本来,他们没放在心上。青帮势力再大,也大不过军部,青帮在海城发展,还要看楼大帅的脸色,不怕他意图不轨。 可家里的小奶团叹了好几天气,这就让人不得不在意了。 楼家男人们开了个紧急会议。 “卯卯难得交朋友,要是不让她去,她会不会一直不开心?”楼燕绥忧心忡忡:“她最近吃零食都变少了。” “海城那么多小朋友,她怎么偏偏和聂铮云交朋友?!” “我看那个聂铮云肯定不怀好意!” 但凡聂铮云示好的是楼家的任何一位少爷,他们都不担心。 可他示好的偏偏是卯卯。 那么大一个成年人,都能给人当爹了,和一个三岁小孩交朋友,会有什么目的? 不怕他想害人,就怕他不想害人。 “不能让卯卯去!” “可不让卯卯和他玩?在医院时,他就与卯卯打好关系,还做下约定,卯卯还记着要给他吹口琴。” “真可恶。” “一直不让卯卯去见他,说不定卯卯都要饿瘦了。” “……”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我觉得,还是得让卯卯去一趟,让她吹完口琴,履行约定。西方心理学家已经提出了儿童心理学研究,年幼时的经历对人格的建立至关重要,不能让卯卯觉得自己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楼凤举马上接道:“卯卯还小,我派人跟着保护她。” 楼燕绥:“聂先生也说了,如果我们不放心,可以陪她一起去。” 楼大帅环视一圈,沉声道:“谁陪卯卯去?” 楼燕绥气愤拍轮椅扶手:“可我的腿还没好。” 楼凤举:“我有会议。” 楼鹤鸣:“我要值班。” 众人齐齐转过了头。 楼鸿渐:“……” 楼鸿渐:“……我去?!” 第97章 去聂先生家做客 去朋友家做客前的礼貌,要先约定时间,以免跑空。 楼鸿渐陪妹妹打电话。 他帮妹妹拿着话筒,看卯卯短短的手指头在电话机上拨了一圈又一圈。 卯卯还是第一次打电话,拨完了号码,求助地仰起小脑袋看向哥哥,不知道自己做对了没有。 还没等楼鸿渐回答,电话里面便“嘟——”地一声,对面接通了。 “喂?” 电话对面传来一道冷漠的男声。 卯卯马上大声地冲话筒喊,“叔叔!”像是要靠自己的嗓子隔着大半个海城把声音传过去。 “叔叔,我是卯卯呀!” “叔叔,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叔叔,我在给你打电话噢!” 卯卯兴奋地抱着话筒叽叽喳喳,楼鸿渐捂了捂耳朵,许久,等她停下,话筒里才传出来聂峥云带着笑意的声音:“我听见了,楼小姐。” “是我呀是我呀!” “楼小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叔叔,我给你吹口琴。” 卯卯举起话筒,让哥哥帮自己拿着,又拿起自己的口音,鼓起小脸凑到话筒边:“卟——卟卟——” 噗了好一会儿,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又把小耳朵凑近话筒。 “真好听。”聂峥云在电话对面夸奖。 哎呀! 卯卯头上的小揪揪昂起,开心的晃来晃去,被夸得别提多高兴了。 聂峥云:“楼小姐是同意来我家做客了?” “昂!” “还有呀还有呀。”卯卯高兴地说:“叔叔,我哥哥也想去,他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楼鸿渐心里腹诽:他才不想去。 “聂某随时恭候。”聂峥云笑着道。 …… 第一次去朋友家做客,还要准备礼物。 卯卯抱着一个大大的礼盒,盒子上面还系了一个蝴蝶结。 她宝贝的不得了,汽车刹车停下来的时候,自己顺着惯性往前倒,还要先将礼物扶好。 楼鸿渐将她抱下了车。 与大帅府的欧式洋楼不同,聂峥云的住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据说以前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祖宅,门前还有两座镇宅的石狮子。 海城入了秋,绿意渐少,树木萧瑟,假山石冷硬,显得宅院内冷意凸显。 陪妹妹走进去的时候,楼鸿渐心里直打鼓。 当然,他并不是怕聂峥云。他们今日还带了护卫,哪怕是场鸿门宴,也能冲出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难道他今日还要与那位青帮一把手同桌吃饭?想想就觉得胃疼。 聂峥云能在海城打响名声,又收拢海城灰色势力,坐得一把手,手上绝不干净,他的名声比起楼大帅,只有更差。楼鸿渐不怕他,却也有点怵他。 换做大哥或者二哥来都好,哪怕是阿绥——阿绥就算了——怎么偏偏是他? 一路腹诽,在下人的带领下,他们走进堂屋。木制门槛有些高,卯卯高高抬起了脚,嘿咻一下跨过去。 一抬头,先看到的不是等候多时的聂峥云,而是一尊佛像。 佛像前的香炉里,香灰还没燃尽,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室内。家里的老夫人也拜佛,在房间里也供着观音像,乍在陌生的地方看到熟悉的摆设,分外亲切。 不过,若是将慈眉善目的佛像与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青帮大佬搭配,就显得分外违和了。 聂峥云仍旧是一身旧式长衫,身上沾染了淡淡檀香味。 虽然是与平时差不多的打扮,但因为在家中,款式更宽松休闲,像是招待一个亲密无间的朋友。 他先朝楼鸿渐点头:“楼三少。” 楼鸿渐紧绷着脸:“聂先生,打搅了。” “三少大驾光临,聂某欢迎之至。” “楼小姐。”聂峥云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温和地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欢迎你到我家来玩。” 卯卯高兴地打招呼:“叔叔!” 她举起自己抱了一路的礼物:“给你哒!” “哦?” 聂峥云惊讶:“给我的礼物?” “嗯嗯!” “我可以拆吗?” “可以哒。” 楼鸿渐眼皮跳了跳。 这份礼物,是他亲眼看着卯卯挑选出来的。 他本来想劝卯卯,要不要换一个,但卯卯很坚定。 被精心系起的蝴蝶结拆开,露出了里面的盒子。 一辆从百货公司购入的发条玩具小火车,扭一下发条,车轮会跑的那一种。 两只巴掌大,市场面向于八岁以下儿童。 聂峥云:“……” 旁边的属下:“……” 楼鸿渐:“……” 卯卯仰着小脑袋,眼睛闪亮亮:“叔叔,你喜欢吗?” 聂峥云面不改色:“嗯,我非常喜欢。” 卯卯开心地说:“叔叔,这个很好玩哒!就跟我们追青蛙一样,车车在前面跑,你可以在后面追。” 楼鸿渐:“……” 旁边的属下:“……” 聂峥云:“……嗯。” 第98章 卯卯不吃这个 玩具小火车做的很精致,连里面的驾驶·员与乘客都能看清楚,拧起屁股后面的发条,小火车就会呜呜地跑起来。 小火车在青砖地面上驶过,卯卯乐陶陶地追在后面,直到小火车跑不动了,她才追上,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火车,又拧起发条,追着小火车开心地跑回来。 楼鸿渐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妹妹的身影,不敢转头。 怕自己一转移注意,就会忍不住笑出来。 因为他已在一个架子上看到一只绿色的铁皮青蛙。 “三少。”聂峥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没面对小姑娘,他的语气便没有哄小孩时的柔和,淡淡地道:“听闻三少最近新卖了一幅画,足足一千大洋,还没来得及恭喜三少。” 楼鸿渐神色一凛,连忙打起精神:“这还是托了聂先生的福,若不是那天聂先生花一万块拍下我的画,我的画也卖不出如此高价。” 多亏了聂峥云的一万块,他的身价水涨船高,成为海城炙手可热的西洋画家。 “对了,我那幅画,聂先生挂在了哪里?”楼鸿渐目光四处逡巡,看天看地,看树看假山,就是没去看旁边的男人。“呵呵,我画的是西洋油画,似乎与聂先生家的风格不搭。” 聂峥云道:“坏了。” “什么坏了?” 聂峥云轻描淡写地道:“不久前,我在家中遇袭,歹徒无意间毁了三少的画。真是可惜。” 楼鸿渐:“……” 听起来语气一点也不遗憾的样子。 楼鸿渐干巴巴地说:“喔……若是有机会,我再送聂先生一幅。” “三少客气。” “聂先生刚才说到遇袭?” “一点小事。”聂峥云道:“三少知道的,我们这些人,身边通常都不怎么安全。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身边的哪个人包藏祸心。” 楼鸿渐对此深有同感。 他也有所耳闻。 上一回,阿绥住院,卯卯在医院里碰到受伤的聂峥云,似乎是有个他信任的手下忽然反水,袭击了他。听说事情闹得很大,青帮在那段时间很不太平。 这也是他们不情愿让卯卯与聂峥云做朋友的原因。 他的身份注定了身边不安全。 只是,卯卯要与谁做朋友,也不是他说了算。楼鸿渐很郁闷。 卯卯对人没有防备心也就算了,这位聂先生又是怎么想与三岁小孩做朋友? 楼鸿渐的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他咳了一声,主动问:“聂先生,我还没有问你,你怎么会想与卯卯做朋友?” 聂峥云:“楼小姐很可爱。” 楼鸿渐:“只是这样?” 聂峥云反问:“难道不够?” 楼鸿渐想了想,深有同感地点头。 够,够了。 天底下那么多小孩子,比他妹妹还可爱的,一个也数不出来。 他们家卯卯就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宝宝! 就是太可爱了,容易招人惦记。 楼鸿渐委婉地说:“聂先生喜欢,可以自己生一个。” “生一个?” “聂先生还年轻。” “像楼小姐那么可爱的孩子,很难得。” “……” 聂峥云目光柔和地看着在空地上奔跑的小姑娘。 小孩子是天底下最单纯的人。 喜好都写在脸上,好是好,坏是坏,澄澈透明,一眼就能看到底。喜欢你的时候,就好像全世界最喜欢你。 再坚硬的心肠,也很难抵挡小奶音软绵绵撒一个娇。 卯卯追小火车追累了,呼哧呼哧跑回来。 “哥哥,叔叔!” 楼鸿渐掏出手帕,给她擦去脑门上的汗,一看妹妹眨眼睛,就知道她肚子里的小秘密:“卯卯是不是跑累了,肚子饿了?” 卯卯眼睛亮晶晶,肉乎乎的下巴嗯嗯点。 聂峥云莞尔道:“正好,快到午饭,劳驾楼小姐移步饭厅,我已让家中厨子备下席面。” 他率先带路,走在前面,脚步放慢了些,让身后的小姑娘跟上。 卯卯牵着哥哥的手,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走过长长的回廊。 一路上,她的小脑袋转来转去,稀奇地看着四周的风景。 到饭厅,聂家的佣人们果然已经摆上一整桌的丰盛席面。 要招待客人,聂峥云早已摸清楚小朋友的喜好。 聂家的餐桌是个大圆桌,能坐下十数人,虽然今天只有三个人,可菜却摆了满满一桌,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果然,卯卯被抱上椅子,视线就黏在了满桌美食上,对着满桌的菜咕咚咕咚咽口水,眼睛都舍不得移开。 聂峥云笑:“三少,楼小姐,请自便。” 只是卯卯的手太短,抓起筷子,努力伸长了小手,也够不着远处的菜,只能望梅止渴。 聂峥云扫了一眼,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立马走上前来,为楼小姐布菜。 一块红烧肉被夹到了卯卯面前的小碗里。 “不吃。” 卯卯眨巴眨巴眼睛,摇了摇脑袋。 “卯卯不吃这个。” 旁边已经夹起一筷子菜的楼鸿渐手一抖,筷子尖的食物落到了桌上。 第99章 三少怀疑我在菜里下毒? 桌上那么多菜,一道菜不吃,还有别的菜。 大汉的筷子伸向其他盘子,又夹了一块糖醋小排。 酸酸甜甜,符合小孩的口味。 但楼鸿渐的筷子却不敢再伸了。 他惊疑地看向旁边圆滚滚的小团子,看见卯卯摇头,心一突一突的跳。 不怪楼鸿渐多想。 他多了解卯卯啊! 卯卯眨眨眼睛,他就知道卯卯饿了,摸摸小肚子,就知道她吃到有几分饱。卯卯最喜欢的事情是和他玩,其次就是吃饭。 她身上的每一块软绵绵的奶肉,都是凭本事一口一口吃出来。 最重要的是,什么时候见过卯卯挑食? 她最不挑食了,不管家里的厨子如何失手,哪怕烧出一锅焦炭,她都能面不改色地把烧焦的地方扒开继续吃——虽然没吃到嘴里就被抢走丢掉。百货公司里滞销的进口甘草糖,她也能吃的津津有味。 这世上,还有卯卯不吃的东西? 楼鸿渐看向那盘红烧肉,浓油赤酱,色泽诱人,肥而不腻。在家里,这道菜很受卯卯喜欢。 不对。 很不对劲。 他已有充分经验。 当小福星妹妹说不行的时候,就代表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楼鸿渐看向聂铮云。聂铮云并未注意到什么,已夹了一块子菜放入口中咀嚼。 “等等。”楼鸿渐忍不住出声阻止:“聂先生,先别吃!吐出来!” 聂铮云转头看过来,目露疑惑。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配合地用手帕掩住嘴巴,把口中的食物吐了出来。 “楼三少?” 旁边为卯卯布菜的大汉也停下动作,退回原位。 楼鸿渐尽量让自己目不斜视,不去看旁边的妹妹,硬着头皮说:“聂先生,这菜有问题。” 聂铮云:“……” 当着主人家的面,说人家特意准备的这桌席面有问题,实在是不太礼貌。 简直是往人脸上扇巴掌。 但聂铮云看了一眼桌上的小姑娘,对着她乌溜溜的大眼睛,还是耐心地将脾气忍下,道:“三少,有什么问题?” “有……有……” 有什么问题,楼鸿渐也说不出来。 但他知道,这顿饭绝对不能吃! 楼鸿渐道:“聂先生,不如这样,由我做东,我们去月仙饭店吃一顿。月仙饭店也是海城的大饭店,滋味不比这桌差。” 聂铮云呵呵一笑:“三少,何必这样麻烦?今日你们受邀来我家做客,聂某作为主人,是该盛情款待,哪里有让三少请客的道理。” “再说。”他扫了一眼面前的满桌子菜:“家中的厨子虽然比不上月仙饭店,但手艺也不差,三少何必舍近求远。” 楼鸿渐:“但是……” “楼小姐已经饿了,三少难道要饿着妹妹?” 楼鸿渐对此胸有成竹:“聂先生,这也是我妹妹的想法。” 聂铮云:“哦?” 楼鸿渐低头问:“卯卯,我们不在聂先生家里吃饭了,去外面大饭店吃,好不好?” 卯卯眨了眨眼睛:“为什么呀?哥哥,这里不是有饭饭吗?” 楼鸿渐:“……” 楼鸿渐试探地问:“卯卯,难道你想要在聂先生家里吃饭?” 卯卯大声地回答:“卯卯想!” 她深吸一大口气,桌上的菜的香气全钻进她的鼻子里,闻得她眼睛嘴角都亮晶晶:“饭饭,香香!” 卯卯想吃! 楼鸿渐:“……” 你刚才可不是这种反应! 聂铮云目光淡淡看过来:“三少?” 楼鸿渐冷汗直流。 “不,不是,聂先生,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些菜里肯定有问题。” 楼鸿渐在心里又忍不住想:为什么偏偏是他来? 不管是大哥还是二哥来,他们处事经验丰富,一定都能比他做的好,哪怕是阿绥来,阿绥也比他聪明,说不定早就猜出问题在何处。 他死马当活马医,索性直接指向了那盘被卯卯拒绝过的红烧肉:“聂先生,别的不说,这盘肉肯定有问题。” “三少说,有什么问题?”聂铮云:“难道三少怀疑我在菜里下毒?” 楼鸿渐:“万一呢?” 聂铮云的嘴边已没有一丝笑意。 他笑起来的时候儒雅随和,不笑的时候,那份属于青帮一把手杀伐果断的冷厉便显现出来。 更何况,他此时心情确实不太好。 当然,这也是应该的。 任你准备一大桌子菜盛情宴客,另一个你并不欢迎的客人一口没动,却指着菜说你往里面下毒,再好脾气的人,心情都没法好起来。 而他的脾气本来就不像佛陀慈悲。 冷下脸的时候,面无表情看过来,眼神冷的特别像是想刀人。 站在四周的青帮帮众也个个鼓起肌肉,目露凶光。 卯卯眼睛睁得大大的,小脑袋转来转去,往左看看,往右看看。 左边的哥哥身体僵硬,脊背挺直。 楼鸿渐心里默念:我爹是楼大帅,我爹是楼大帅…… 右边的好心叔叔盯着哥哥,脸色黑黑。 卯卯想了想,以为聂铮云也想吃肉,提醒说:“叔叔,这个不可以吃。” 聂铮云垂下眼,看到她肉嘟嘟的满脸真切的小脸。 再开口,语气又变得柔和:“为什么不可以吃?” “这个不好吃哒。”卯卯说。 聂铮云:“楼小姐不喜欢吃肉?” 卯卯摇头:“不是呀,我好喜欢吃的。叔叔,你家肉肉不好吃,下次你到我家吃吧。” 聂铮云:“……” 来聂宅做客的人那么多,还是第一次有人嫌弃饭菜不好吃。 更何况…… 聂铮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奶乎乎的可爱小脸。 她还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好吃? 第100章 真的有毒?! 聂峥云没有太多的迟疑。 “既然楼小姐说不好吃,那就不吃了。”他指着那盘红烧肉,看了手下一眼,吩咐道:“撤下吧。” 马上有人端走了那盘肉,摆的满当当的餐桌有了空位。 聂峥云:“楼小姐还不喜欢哪道菜?”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卯卯指了好几道。 那几道菜也被陆续撤下,很快,桌子上空了大半。 聂峥云又问:“没有了?” 卯卯摇头:“没有了。叔叔,你家饭饭香香哒。” 楼鸿渐长松一口气。 卯卯说没问题了,那肯定是没问题了。 但重新拿起筷子,看向餐桌,他又犯了难。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姑娘口味清淡,被撤下的竟然大多是肉类。菜盘被端走之后,桌上便变得空空荡荡,对着满桌绿色,他实在不知该如何下筷子。 他爱好肉食, 蔬菜只是锦上添花。 别说是肉,连鱼鲜也被撤下去。 聂峥云也皱起了眉头。 宴客,又不是招待和尚,怎么能这么素? 他招来手下:“马上去旁边的饭店叫几个菜过来。” 手下急急忙忙去打电话。 没一会儿,桌上多了几盘熟食卤菜,还有新炒的几个肉菜,也不算太难看。 聂铮云语气平淡,看向楼鸿渐:“三少,这几个菜没什么问题吧?” 楼鸿渐:“……” 楼鸿渐冷汗直流,眼角余光暼向卯卯,见她吃的乐呵呵,才道:“呵呵,没问题。” 顶着聂铮云冷冰冰的目光,他忽然感觉胃痛。 聂铮云该不会以为他在故意找茬? 冤枉! 对着满桌的菜,只有卯卯吃的香喷喷。 大汉给她换了一口干净的小碗,她捧着碗,给什么吃什么,就差将脸埋进小碗里,头上的小啾啾随着小脑袋摇来摇去。 看着她的吃相,桌上的两个大人也生出了食欲,喝汤的时候也没忍住跟着小姑娘多喝了两碗。 等吃饱喝足,卯卯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美滋滋地说:“叔叔,你家的饭真好吃。” 聂铮云:“楼小姐喜欢?” “喜欢!” “楼小姐喜欢,以后可以多来。我家的厨子也是重金从饭店挖来,尤其擅长做螃蟹。”聂铮云语气有点遗憾:“只是今日招待不周,没让楼小姐吃到。” “螃蟹?” “比如毛蟹炒年糕,用的是阳澄湖的大闸蟹,这个季节的螃蟹,膏肥黄满,很好吃的。可惜,楼小姐不爱吃。” 谁说卯卯不爱吃?! 卯卯听得嘴角亮晶晶,急急忙忙坐直了身体,“叔叔,我爱吃,我爱吃哒!” “哦?”聂铮云不动声色地道:“可是你刚才不喜欢,我才叫人撤下。” 卯卯摇头:“叔叔,我没有不喜欢螃蟹哇,是刚才那个螃蟹不好吃。” 聂铮云看着她,淡笑不语。 没有吃过,怎么知道不好吃? 厨子失手没做好的菜,根本不会端到他面前来。 后来饭店叫的新菜,根本比不上家里厨子的手艺,这小姑娘却又吃的津津有味。 他没有与一个小姑娘争辩,与三岁的小孩辩论,也许连她自己都讲不清楚道理。 他只道:“楼小姐若是感兴趣,下次再来。” 卯卯用力点头:“好……” “不用麻烦聂先生。”楼鸿渐抢先道:“我家的厨师也擅长做海城菜,卯卯在家里就可以吃到。” 他低头对妹妹说:“不就是螃蟹吗,哪里没有,咱们晚上回家就吃。” 卯卯眼睛都亮了:“好呀好呀!” 聂铮云遗憾:“难得楼小姐来我家做客,却没有让你吃的尽兴,也是聂某的不是了。” “没关系哒,叔叔,下次你可以来我家呀。” 楼鸿渐:“……” 卯卯热情邀请:“我家的叔叔姨姨做饭也可好吃啦!我还有好多玩具,我可以和你一起玩,我家还有一只好大好大的猫,是我奶奶的,它可好了!” 聂铮云笑眯眯看着面前叽叽喳喳的小团子:“真的可以?去你家玩?” 卯卯小手拍了拍自己,昂起肉乎乎的下巴,自信地说:“当然啦,叔叔,你是我的朋友哇!” 交朋友,就是互相去对方家里做客。 她今天来了叔叔家,下一回,就是叔叔来她家。 卯卯很会交朋友哒! 聂铮云笑着说:“当然,我与楼小姐是朋友。那我就不客气了。” 卯卯小手一挥,特别大方:“不用客气哒!” 楼鸿渐:“…………” 楼鸿渐欲言又止。 不是刚吃完饭?怎么他胃更痛了? 就说他不该来吧! 当然,卯卯也没忘记自己今天来的最重要的目的。 她是来给自己的好朋友吹口琴的。 聂宅也有花园庭院,非常宽敞,有时候,常会摆起高台,请戏班子过来表演。 今天没有戏台,大汉们给卯卯搬了一把椅子,铺了垫子,把她抱到上面。 卯卯扭了扭屁股,在椅子上坐得直直的,她骄傲地昂起小脑袋,抓着自己的口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两个观众:“哥哥,叔叔,我开始啦?” 聂铮云与楼鸿渐坐在她的对面,中间隔了一张放着茶点的小几。 聂铮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楼小姐,开始吧。” “好哒!” 楼鸿渐调整了一下姿势,单手撑在扶手上,不动声色地捂着自己的耳朵。 只见卯卯深吸一大口气,脸颊鼓起,嘴巴凑到了口琴边。 “卟——” “卟卟——噗噗噗——” “卟——卟卟——” 四周的大汉们神色一凛,下意识摸向鼓鼓囊囊的腰间。 什么? 什么声音?! 怎么会这么难听?! 这么可爱的小娃娃,怎么会吹出那么难听的声音?! 定睛一看,他们聂爷却还是面不改色,满脸带笑地看着场中的小姑娘,并在小奶团偶尔停下来换气的时候,轻轻鼓掌以示喜欢。 有人捧场,卯卯憋着气,吹得更起劲,脑袋上的小啾啾都摇晃了起来。 噗噗噗! 噗噗—— “聂爷。” 一个手下脸色快步走过来。 聂铮云头也没回,仍微笑着看着中央吹着口琴的小奶团。 手下弯下腰,附到他耳边,轻而快速地道:“您让我撤下的那些菜里……检查出了毒药。” 聂铮云瞳孔一缩,唇角笑意敛起,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第101章 该怎么回报这个恩情? 感觉到旁边的气场变得不对,楼鸿渐敏锐地转过头,但只在瞬息之间,聂铮云已经恢复了一脸淡笑的模样。 正好,场中表演的卯卯停下来换气,他鼓着掌,捧场道:“好听。” 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 楼鸿渐满头雾水地转回去,也配合地鼓掌,给妹妹捧场。 有人鼓励,卯卯更起劲了,歇了没一会儿,又精神振奋地举起口琴噗噗吹起来。 在魔音贯耳中,聂铮云缓缓放下手。 他给了手下一个眼神,不用多言,心腹便接受到他的意思,去处理毒药后续事宜。留他思索着刚才手下的话。 毒药? 他宴客的菜里,竟然查出毒药? 聂铮云对此事全然不知。 这顿饭他自己也要吃,怎么可能给自己下毒。 当然,他也更不可能给客人下毒。这两个孩子出身不凡,如果在他家出什么意外,楼问山不会放过他。 海城是楼问山的地盘,青帮在海城发展,也要借助楼大帅的势,他与楼问山,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可要是楼家的孩子在他这里出了什么意外,那就不由他说了算。 聂峥云指尖轻点着椅子扶手,耳边萦绕着噗噗噗的乐声,脑子里闪过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青帮是海城的一大灰色势力,他作为一把手,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身边危险无数,哪怕是信任的属下,也有可能会背叛。 不久之前,有个跟了他十几年的手下忽然反水,事故就发生在这座宅邸,他差点在自己家送了命。幸好,他命硬,子弹只打中肩膀,没有命中要害。 事发后,他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家里的佣人也换过。也许就在那时让人趁虚而入。 是有人觊觎他的位置,还是有人想要趁机挑起海城动荡? 真是不巧。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他的脑子里都闪过许多人。 聂峥云的思绪千回百转,目光却没有从前方那个热情洋溢的小姑娘脸上移开。 那张奶乎乎、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天真雀跃,犹如一张白纸,清清楚楚。 饭菜里被下了毒药,他们吃了饭,却没中毒。 因为小姑娘说不喜欢,他就叫人撤下去,偏偏就是那么巧,满桌子菜,其中有毒的菜都被挑了出来,一口没动,躲过了这场灾难。 聂峥云的视线缓缓落到了旁边的楼鸿渐身上。 楼鸿渐正全神贯注给妹妹捧场,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左右看看,对上聂峥云的目光,“聂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 聂峥云淡笑着看回场中,笑意不达眼底。 那么巧?楼三少指着那盘红烧肉,说菜肯定有问题,可能被人下了毒。 等到卯卯的口琴表演结束,聂峥云第一个鼓起掌。 他站起身,一边鼓掌一边夸奖道:“好听。楼小姐在音乐上的造诣,实在……嗯,超于常人。” 楼鸿渐:“……嗯!没错!” 卯卯肉乎乎的小脸上露出两个甜甜的小梨涡,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们:“哥哥,叔叔,你们喜欢吗?” 聂峥云:“当然。” “嘿嘿。”卯卯美滋滋地说:“叔叔,那我下次还吹给你听。” 聂峥云一口应下。 “楼小姐吹了那么久口琴,一定累了。”他招来佣人:“给楼小姐上茶点。” 很快,一盘甜点与鲜榨的果汁被端了上来。 卯卯摸摸圆滚滚的小肚子。 嗯,吹饿了! 去处理毒药事宜的手下也去而复返。 “聂爷,事情查出来了。” 手下低声而快速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下毒的是厨房一个新招来的帮工,有人给他两百大洋和一包毒药,让他将毒药下在今天的饭菜里。 聂峥云今日邀请了楼家兄妹,在这座宅邸里不是秘密。 那天,卯卯电话打来,他当着许多人面接听。 不是每一道菜里都有毒药,只有那些浓油赤酱的重口菜肴才被下毒,大概是想要借调料掩盖毒药的味道,让人不易察觉。而被下在里面的毒,也不是致命剧毒,只会让人上吐下泻,像严重食物中毒。 如果不是因为楼三少的异状,他当时示意手下去查,等事发后,饭菜早已被倒进泔水桶,无处可查,也有可能被当做普通食物中毒,只以为他聂峥云招待不周。 可严重的食物中毒,也会死人的。 尤其是三岁的小娃娃,哪里能承受住。 在幕后黑手的计划里,死了最好,没死,也落不着好。 因为他必然要承受楼问山的怒火。 但现在,一切阴谋诡计,因为小姑娘一句“不吃”,全都瓦解。 聂峥云脸色冰寒:“继续查,把幕后黑手找出来,我要他的命。” “是。” 手下飞快退下。 聂峥云重新看向不远处的兄妹俩。 楼鸿渐抱着妹妹在吃点心。 卯卯坐在他的怀里,往后仰起小脑袋,举着手里的点心,喂到楼鸿渐嘴边:“哥哥,这个好吃,你也吃。” 楼鸿渐一点也不客气,低头就着她的牙印咬了一大口。 卯卯看着手上只剩下手指头那么一点点大的点心:“哎呀……” 她呆了一会儿,乖乖地把剩下的点心渣渣放进嘴巴里,又从盘子里抓起一块,小脸一鼓一鼓,专注吃饭。 楼鸿渐哄她:“卯卯,再给哥哥吃一口。” “噢。” 卯卯乖乖地举起小手,这一回,连手指头都被吃进去。 她连忙缩回小手,任三哥哥接下来再怎么哄,都不敢再举起来。 楼鸿渐哈哈大笑,又低头去逗妹妹。 卯卯小手抓着点心,躲来躲去,最后深吸一大口气,张开奶盆大口,把一整块点心全都塞进嘴巴里。 像只圆滚滚的小仓鼠,塞得脸颊圆鼓鼓。 聂峥云远远看着她肉嘟嘟的小脸,手指下意识摩挲了几下。 想捏。 真是越看越可爱。 不管有意无意,这小姑娘确实帮了他的大忙。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原先只想交个朋友,现在…… 这是楼问山家的女儿,不能明抢。 让他想想,该怎么回报这个恩情? 第102章 人也可以有好几个爸爸 聂铮云走回到兄妹俩身边。 杯子里的果汁见了底,盘子里的点心也快要吃完。看见他来,卯卯小手抓起最后几块小酥点,举到他面前:“叔叔,给你。” 聂铮云没有拒绝,自然地接下。 在病房时,他已经接受过许多回小姑娘的投喂。 倒是楼鸿渐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只见到一个青帮人员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 刚才卯卯吹口琴的时候,就看到那个人来过几次。 楼鸿渐抱紧妹妹,状似无意地问:“聂先生,青帮出什么事了吗?” “呵呵,没什么大事。” “这样啊……” 楼鸿渐又问:“今天我们中午吃的饭菜,聂先生有没有查出什么不对?” 聂峥云默了默。 半晌,他道:“什么都瞒不过三少。” 那当然。 楼鸿渐心想。他妹妹的预感从没出过错,卯卯说有问题,那就绝对有问题。 虽然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是,难道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去管? 要是他什么都不计较,这辈子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聂铮云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在我们中午吃的饭菜里检查出了毒药。” 楼鸿渐:!!! 他的心跳猛地突了一下,比中午听到卯卯说不吃肉时跳的还剧烈。 但聂铮云只是道:“三少放心,毒药只在撤下的菜里,我们吃的都没毒。” “哈哈,这样嘛……” 楼鸿渐干笑两声,心想:怎么能放心?! 他可是差点吃到真的毒药! 而且,聂峥云招待他们的饭菜里出现了毒药,怎么想怎么可怕! 要不是卯卯提醒,他今天就差点把毒药吃进肚子里, 不死都要没半条命。可这也全都是仗着卯卯是小福星,能够躲避灾祸,要是卯卯不在呢? 那他们可就真的中毒了! 楼鸿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聂先生,这件事情,不能这么就算了。” “当然,事情发生在我家中。”聂峥云道:“我已处理了下毒的人,也派人去查是谁指使,等有了结果,一定会给大帅府一个满意的交代。” 楼鸿渐点头:“那就好。” 他又等了等,准备了一肚子借口,却没等到聂峥云继续说话。 楼鸿渐目光看去,藏了微微疑惑。 但聂峥云只敛着神色,淡笑不语。 有些事情,不用刨根问底,问的太清楚。 说不清的。 糊涂一些,做事也方便。 他垂下眼眸,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楼小姐,难得来我家做客,我带你去四处逛逛,如何?” “好呀。” 卯卯从椅子上爬下来,熟练地将自己的小手塞进他的掌心里。 她还是个宝宝,走路要人牵的。 一只软绵绵热乎乎的小手挤进掌心,聂峥云微微睁大了一下眼睛,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牵着小姑娘,面上笑意更深:“楼小姐,往这边走。” 聂家很大。 以前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宅邸,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很是气派,光用脚丈量,走完都得要好久。为了配合小姑娘的小短腿,几个大人放慢了速度。 宅邸里的花园也由园丁每天精心打理,一转角就会看见一处秀丽小景,卯卯时不时就要停下来,睁大眼睛去欣赏。 一朵小花,一棵小草,一个花瓶,她都看的津津有味。 逛了一会儿,卯卯眨眨眼睛,回头看过来。 “叔叔,你家里好安静啊。” 她不提还好,一提,楼鸿渐也觉得有点分外安静。 楼家人多,人也吵,尤其是几位太太们在家的时候,麻将声,留声机的音乐声,或是读书声,闲谈声,就连喜静的老夫人,也时常听戏曲。 可不像聂家,连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天上飞过的雀鸟扑棱翅膀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没一点人声。 “我家里人少。”聂峥云道:“除了下人,只有我住在这里。” 卯卯记得。 这个叔叔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孤零零的,好可怜。 她的眼睛顿时变得湿漉漉,肉乎乎的小脸上顿时盛满了同情:“叔叔,那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会不会很害怕?” 楼鸿渐:“……” 聂峥云笑眯眯配合:“喔,是有点。” “你会怕打雷吗?会怕鬼吗?” “都有点怕。” 卯卯忍不住朝他贴过去,热乎乎的小身体凑过来,像一只小奶犬在拱过来,乌溜溜的眼睛充满了可怜。 “叔叔,你不要怕。”卯卯抱着他的大手,贴心地说:“鬼来吃你脚趾头的时候,你就把脚脚藏进被子里。” 聂峥云:“……吃我脚趾头?” “嗯嗯,我阿娘说了,鬼很笨的,藏进被子里,它就找不到你了。” “喔,我记住了。” 聂峥云牵着她,路过一间厢房,是他的收藏阁,带卯卯进去看。 里面的博古架上摆了不少古董艺术品,墙上也挂了好几幅名家字画,楼鸿渐饶有兴致地绕着去观赏,时不时为其中某一件艺术品停留。 墙上还挂了几幅西洋画,卯卯一眼就认出来。 “这幅是我哥哥画哒!” 但不是之前花一万大洋拍下的那幅,是后来卖出去的画作。 楼鸿渐惊讶:“咦,聂先生对我的画感兴趣?” 聂峥云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在画廊拍下三少的画,别人误以为我对西洋画感兴趣,送了我几幅。” “不过,在三少画廊看到楼小姐的画像,我一眼就十分喜欢。”聂峥云语气遗憾:“只可惜,那些是非卖品。” 楼鸿渐:“……” 聂峥云笑眯眯地看着他:“若是有幸能得到一幅楼小姐的画像,聂某实在感激不尽,不知三少……” 楼鸿渐果断转身:“那边是徐先生的画?我去看看。” 很快,人就躲到远处,盯着画作认真钻研。 聂峥云淡笑着收回视线。 再低头,就对上小奶团闪亮亮的眼睛。 “叔叔,你喜欢我的画呀?”卯卯美滋滋。 “当然。” 聂峥云顿了顿,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看见那幅画,就想起我的妹妹。” “妹妹?” “她已经去世了。” “啊……” 聂峥云掌心贴上她肉乎乎的小脸,大掌一抚上,卯卯便下意识歪过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她去世的时候,就是你这个年纪。”聂峥云:“我已经好久没想起她,直到看见你的画像。” “她和卯卯很像吗?” “不,一点都不像。” 面前的小姑娘白白嫩嫩,像奶和蜜灌出来的,一身肉乎乎的奶膘,藕节似的手臂,手背上几个肉窝窝。 时间太过久远,孩童的面容变得模糊,他只记得怀里冰凉的干瘦的身体。 在乱世之中,有太多吃不饱饭的孤儿,稀松平常。 反而是面前的小姑娘,可爱美好的像是西洋童话里的小天使。 若这混乱的世道稳定下来,也许天底下的孩童也能变得像她一样无忧无虑。 圆滚滚的小身体整个都贴了上来,聂峥云回过神,就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奶乎乎的小脸上盛满了关心。 他心念一动。 “楼小姐,我好可怜的。”聂峥云说:“我很羡慕三少,能与你这样可爱的小孩子成为一家人。” 卯卯下意识转过脑袋,去找哥哥。 楼鸿渐正兴致勃勃地研究着一个古董花瓶上的纹理,不知道这边发生一起诱拐事件。 卯卯的小脑袋转回来:“叔叔,你也要做我的哥哥吗?” 聂峥云失笑:“我年纪太大,当不了你的哥哥。” “那……” 聂峥云话锋一转:“——但我可以做你的爸爸。” 卯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可是卯卯有爸爸了。” 阿娘让卯卯记得牢牢的。 她爸爸是大帅呀! “我记得,楼小姐不止一个娘,也不止一个哥哥。” “是呀!” 卯卯开心地说:“卯卯有五个妈妈,四个哥哥哒!” 天底下有哪个小孩子像她一样,有这么多的妈妈? 卯卯自豪地挺起小肚子。 没有哒! 阿娘说了,卯卯了不起! “楼小姐还可以多一个爸爸。” 卯卯一呆:“多一个爸爸?” 聂铮云轻咳一声:“大帅是你的爸爸,我也可以做你的爸爸。人也可以有好几个爸爸,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可以做你的干爹。” 卯卯听得一愣一愣的。 啊? 还可以这样子哇? 第103章 给卯卯当爸爸 小汽车停在大帅府门口。 一听到汽车的动静,夏小香马上跑出来看。 在车内看到自己的小女儿,她连忙走过去,将女儿从车上抱下来。 卯卯热情地贴过来,肉乎乎的小脸蹭过来:“阿娘,我回来啦。” “知道了,知道了。” 夏小香关心地问:“你在聂先生家没出什么事吧?” 卯卯乖乖地说:“没有呀。” 夏小香又把她从头检查到尾,确定哪里都没多,哪里都没少,这才长松一口气。 楼鸿渐推开另一边车门下来,得意道:“我和卯卯一起去,能有什么意外?一切有我盯着呢。” 完美完成任务,楼鸿渐一身轻松。 他从出门前就提心吊胆,这会儿卸下重担,别提多快活,往家里走的脚步也轻快。 今天受的惊吓实在太多,他晚上一定要去夜巴黎喝酒,听听歌,跳跳舞,犒劳一下自己。 “阿春!”楼鸿渐一进门就大喊:“让厨房晚上多做几只螃蟹,卯卯要吃。” 卯卯眼睛亮晶晶,开心地重复他的话:“卯卯要吃!” 白天没有吃到,卯卯可想吃啦! 刚进家门,楼燕绥也拄着拐杖走出来:“卯卯,你回来了。” 他走出来匆忙,脚步也有些不稳。 “四哥哥!” 卯卯松开阿娘的手,哒哒跑过去,扶着哥哥的手,给他当小拐杖。 卯卯小闹钟尽职尽责地上线:“哥哥,今天我不在家,你有好好走路吗?” “有的。” “走满两圈了吗?” 她说的是时钟的两圈。 楼燕绥忍不住笑出来:“走满了。” 卯卯顿时满意,点了点肉乎乎的下巴:“哥哥乖!” “那你呢?你今天在聂先生家里做了什么?” 这说起来,话可就多了! 晚餐的餐桌上,萦绕着小奶音叽叽喳喳的讲述。 从她进聂家家门开始说起,说到那里的饭,那里的人,那里的一草一木,小奶音滔滔不绝。 话可多。 楼燕绥一边听她讲话,一边帮她将清蒸的大闸蟹拆好,剔出满满一小碟子肉。 趁卯卯停下来的时候,他把螃蟹肉放到卯卯面前:“卯卯,吃螃蟹。” 卯卯的注意力马上被面前的螃蟹吸引走,嘴巴张得大大的,香香的螃蟹肉就喂进她嘴巴里。 嘴巴里的还没吃完,又一小碟蟹肉端到她面前。 这回是楼鹤鸣扒的。 他是医生,双手灵巧,螃蟹骨肉分离后,还能保持原样。 楼鹤鸣提醒道:“螃蟹虽然好吃,但不能吃多,卯卯,吃完这些就不能再吃了。” “噢!” 卯卯舔舔嘴巴,意犹未尽,眼睛亮晶晶:“那卯卯明天再吃。” 不就是几只螃蟹? 给她吃! 厨房马上安排了螃蟹的多种做法。 其他人已听楼鸿渐转告过,今日他们在聂家差点被下毒,连午饭都没吃好。此刻,望着家里小姑娘肉乎乎的小脸,个个目光爱怜地不得了。 “要说吃螃蟹,还是聚海楼做的最好。”楼凤举哄道:“卯卯,明天和大哥出去玩,海城最近还开了家新饭店,粤省来的厨师,早茶做的很地道。” 卯卯听得嘴角亮晶晶。 粤菜?早茶? 没吃过! 楼鸿渐:“大哥,我也想去。” 楼凤举:“你别去。” 楼鸿渐愤愤:“为什么?我今天立下大功!” 楼凤举:“阿鸿,你成人已久,能自己独立出门。” 楼鸿渐:“……” 但卯卯想了想,拒绝了大哥哥的邀请。 她说:“明天要和爸爸玩。” 楼凤举愣住。 楼大帅也愣了一下,继而威严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平时家里有五个老婆四个儿子一个老娘一只猫分走卯卯的注意力,轮到他和卯卯玩的时间少之又少,没想到,卯卯竟然那么喜欢他,还主动提出来想和他玩。 楼大帅心感慰藉。 真是他的乖乖女儿,就是比那四个臭小子强! 楼大帅开怀大笑,声如洪钟:“好,卯卯想和爸爸玩,当然没问题!明天我就把那些事情都推了,陪你玩一整天!” 卯卯眨了眨眼睛,摇头:“不是你这个爸爸哒。” 楼大帅:“?” 桌上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夏小香打了个寒颤:“卯卯,你瞎说什么?你还能有几个爸爸?” 卯卯一脸天真地说:“就是叔叔呀,他今天说要给卯卯当爸爸哒。” 楼鸿渐:“什么?!” 众人:“什么?!” 楼大帅拍案而起:“我不同意!!!” 第104章 惦记老子的女儿?做梦! 楼鸿渐被兄弟们团团围住。 他被堵在角落,双指并拢竖在脑袋旁边,对天发誓:“我一步也没离开过卯卯,她上厕所我都在门口站着呢,更没让卯卯离开过我的视线,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说的!”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楼鸿渐大呼:“我要是知道,早就来告状!那位聂先生又不是什么好人,我怎么会让他做卯卯干爹?” 楼凤举把玩着手中的枪支,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冷笑:“让你陪卯卯去做客,你却连他什么时候说出那番话都不知道,也好意思说自己寸步不离?” 楼鸿渐:“……” 楼鸿渐马上调转脑袋方向,求助地看向楼鹤鸣:“二哥,你说两句。” 楼鹤鸣打着圆场:“大哥,我相信阿鸿,他也不是故意。若是聂先生有意,阿鸿不是他的对手。” 楼凤举:“呵。” 楼鸿渐:“……” 楼鸿渐求救:“阿绥,你说话啊?” 没等到弟弟出声,楼鸿渐回头:“阿绥?” 只见本来围着他的楼燕绥已不知去向,找了一圈,才在妹妹身边找到他。 卯卯坐在楼大帅的怀里,也被太太们团团围住盘问。 “叔叔说了,人也可以有两个爸爸哒!”卯卯开心地说:“叔叔问卯卯,能不能给卯卯做爸爸,卯卯就同意啦。” “你就同意了?!” 楼大帅虎目圆睁,下意识拔高了音,被坐在旁边的大太太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又低声下气,夹起粗厚的嗓子哄女儿:“卯卯,你怎么能同意呢?他骗你的,你有我一个爸爸就够了。” “为什么不可以?” “哪里有人有两个爸爸的?” 卯卯不解地仰起脑袋看他:“可是卯卯还有五个妈妈,四个哥哥。” 楼大帅:“……” 这,这倒是无法反驳。 楼燕绥忽然开口:“那不一样,我们是一家人,住在同一间房子里,所以爸爸才是你的爸爸。聂先生不是我们家的,所以他不行。” 楼大帅精神一振,赞赏地看了儿子一眼:“没错,就是这样!” 卯卯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卯卯不可以做叔叔的女儿吗?” 众人齐声:“不可以!” “噢……” 卯卯垂下小脑袋,小奶音低低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三姨太忍不住道:“宝贝,你就那么想要聂先生做你的爸爸?” “可是……”卯卯扣着小手,肉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低落:“可是他好可怜呀。” 众人:“……” “叔叔一个人住好大好大的房子,一个家人也没有,晚上鬼来吃他脚趾头的时候,都没有人给他盖被子。”卯卯难过地说:“叔叔说,他没有阿爹阿娘,也没有小孩子,只有卯卯和他玩。” 众人:“……” 卯卯眼睛湿漉漉的,小奶音软绵绵,鼻音重重的:“叔叔真的很可怜哇。” 众人:“……” 楼大帅额前青筋一跳一跳。 他和聂峥云打过那么多回交道,怎么还不知道那家伙还会扮可怜? 这么大个人,和一个三岁小孩玩苦肉计,也不嫌丢人! 但计谋不在于多高超,好用就行。 很显然,他们家天真好骗的小姑娘就对他那些话深信不疑,一看就是打从心底可怜他。 “——他可怜个屁!” 楼大帅将自己的小女儿抱紧:“他想要小孩子,自己生去!生不出来,海城孤儿院那么多没爹没娘的小孩,多的小孩是给他养,惦记老子的女儿?做梦!” 楼大帅声如洪钟,胸膛震颤,把卯卯听得耳朵嗡嗡。 她揉了揉小耳朵,看见她的动作,大太太又重重捣了楼大帅一下,将卯卯从他的怀里抱出来。 太太们围拢过来,摸摸她的小脸,捏捏她的小手,长吁短叹:“我们家的卯卯那么可爱,难怪招人惦记。” “可不是嘛,当初大帅不也是?回家后天天念叨着。” “咱们家老夫人,见了卯卯也是和颜悦色的,天天都是笑脸,” 楼老夫人板着脸:“咳。” 大白猫也将爪子扒在沙发上:“喵——” “不过——”二姨太话锋一转,说:“那位聂先生只说做干爹,也不冲突……” 她的话还没说完,楼大帅就在一旁大声反驳:“我不准!” 二姨太把后头的话咽进肚子里。 楼大帅沙包大的拳头紧握,忿忿不平:“我就知道,他那么大个人,还和三岁小孩交朋友,肯定没安好心。这事我不同意,卯卯就我一个爹,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抢!” 夏小香在旁边欲言又止。 卯卯还有个亲爹呐…… 但她也没说出口。 因为楼大帅已是气头上。 如果怒火有实质,此刻他早已被熊熊烈火包围。 可罪魁祸首聂峥云不在此处,无的放矢,楼大帅握紧拳头气了半晌,忽然大喝一声:“楼鸿渐!” 本正缩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的楼三少浑身一抖:“!” …… 晚上,夏小香给宝贝女儿洗了香香。 用国外进口的香波,从头抹到脚,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她的女儿就变得香香软软一小只,叫人爱不释手,夏小香在她奶绵绵的小脸上啵了好几口。 刚给卯卯擦完脸霜,屋外就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听起来还有点急。 大晚上的,有人来敲门,夏小香也不意外。 没办法,谁让她的女儿太惹人喜欢,经常有人想抱走。 来的最多的是三少四少派来的女佣,偶尔还有大少二少派来的人,或者三姨太。 不过,最近都是四少派人来。 因为四少做完手术,腿还没好全,所有人都让着他。 夏小香习以为常地开了门,站在门外的却不是女佣阿春,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她睁大眼睛:“大帅?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楼大帅一双虎目直直越过她望向屋内,目光逡巡,看到坐在床上玩脚趾头的小奶团,立刻扬声道:“卯卯,今晚你和爸爸睡!” 夏小香:“……” 第105章 聂峥云拜访 第二天。 清早,所有人齐聚餐厅,享用早饭。 三姨太张望了一圈,四位少爷都到齐,夏小香也在,却不见家里那个小团子的身影。 她转头问夏小香:“卯卯呢?今天还没起?” 夏小香夹起一只灌汤包:“我怎么知道,昨晚又不是与我睡。” “不是与你睡?” 那就奇怪了。 四位少爷都已经起床,难道还能落下卯卯? 楼燕绥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稿纸,这会儿也在左右转头,四处找人。他昨夜连夜写出来新故事,是讲冒冒遇到想收养他的人。 楼梯上又有一道脚步声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却是楼大帅。 楼大帅今日难得没穿军装,改作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还趴着一个昏昏欲睡眼睛都还有些睁不开的的小姑娘。 三姨太掩唇惊呼:“昨晚卯卯是与大帅一起睡?” 四个兄弟齐齐坐直了身体,本来蔫蔫不振的楼鸿渐一下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揉了揉。 没错,是亲爹。 楼大帅单手抱着女儿,拉开座位,又让人搬了一把椅子到自己身边,动作轻轻地把卯卯放了上去。 卯卯小小的身体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差点就要再睡过去。 直到楼大帅夹着一只小笼包在她面前晃了晃,香喷喷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她一个激灵,被香醒过来。 楼大帅夹起粗厚的嗓子:“来,卯卯,啊——爸爸喂你吃。” 卯卯张大嘴巴,啊呜一大口,一只小笼包把她嘴巴塞得满满。 “爸爸?”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昨晚卯卯与你一起睡?” 楼大帅:“没错。” 说完,他又夹起一只小笼包,继续哄女儿:“来,卯卯,再吃一只,啊——” 四个兄弟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其他人眼中看到震惊。 尤其是楼鸿渐,这会儿搓下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他们早就习惯平时威严的楼大帅在卯卯面前会夹起嗓子,露出铁汉柔情,可像现在这样殷勤的样子却不常有。 楼大帅也是要面子的。 在夫人们与儿子们的面前,他也得保持一些形象。 尤其是在四个儿子面前,他一惯是严父,动起手来十分利索。 楼家四个兄弟经常抱走卯卯,陪卯卯一起睡觉,但家中几个长辈,除了三姨太之外,其他人虽然也很想,但也不好意思做。楼大帅也十分眼馋。 但现在,他没有不好意思了。 再顾忌面子,好不容易盼来的宝贝女儿都要被人抢走了! 楼凤举挑了挑眉:“爸爸,你今天不去军部?” “不去了。”楼大帅沉声道:“今天我放假一天,在家陪卯卯玩。军部的事情都交给你。” 楼凤举:“……” “而且……” 楼大帅眼底露出几分冷酷:“今天家里还有客人要来。” …… 昨天,卯卯去聂家玩的时候,不但给自己认了个爸爸,还热情邀请了聂峥云到自己家玩。 聂峥云也欣然同意。 上午才过去一半,他便来楼家拜访了。 他不是空着手来,身后还跟了一辆车,准备了满满一车的礼物。 两辆汽车停在门口,司机下车,将车上的东西陆续搬运下来,没一会儿,洋楼门口便堆起一座礼物的小山。 还有一样贵重的东西,装在一个大箱子里,被放在他身边。 听到有客到来,楼家众人都出来迎接。 “叔叔——” 卯卯迈着小短腿跑在最前头,来迎接自己的朋友。 楼大帅紧跟其后,身上的肌肉紧张绷起,如一头老虎出笼。 楼家兄弟们缀在后面,楼燕绥看了一眼兄长:“大哥,你还没去上班?” “爸爸请假,我也请假半天。”楼凤举痞笑道:“这样有趣的场面,若是错过,岂不是太可惜?” 楼鸿渐也转头看向另一边,不可思议:“二哥,你也留下看热闹?” 楼鹤鸣温和道:“我今天本来就不上班。” 四人出了门,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聂峥云。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黑色长衫,只是款式比平常正式一些,布料有暗纹,像是去参加宴会之类的重要场合。 卯卯喊了一声“叔叔”,聂峥云张开怀抱,只是,小姑娘还没跑过来,就被叉着咯吱窝抓了回去。 聂峥云轻松地笑了笑,也没在意,抬头对来人打招呼:“大帅。” 楼大帅发出一声冷哼。 聂峥云好脾气地说:“我是来找楼小姐玩的。” “你见过了。”楼大帅皮笑肉不笑,冷冷地说:“可以走了。” “我是受楼小姐邀请前来,还没有玩,也不急着走。”聂峥云视线落下,与趴在大帅爸爸肩头的小姑娘对上眼睛,目光蓦然变得柔和,“若是走,是不是也该得到楼小姐同意?” 他又说:“不知道楼小姐昨日回来后有没有提过,昨天,卯卯已经认我做干爹……” 说到后面,他直接换了称呼。 楼问山没忍住,怒声道:“你做梦!” 话音刚落,他怀里的小姑娘就被他猛然拔高的声音吓得抖了抖。 楼问山连忙又压下音量,但依旧怒气冲冲:“我家卯卯只有我一个爸爸,聂峥云,你想得美!” 聂峥云面不改色:“大帅是亲爸爸,我是干爹,不冲突。哦,对了,您也不是亲生的。” 楼问山:“……” 聂峥云:“卯卯多一个爸爸,就多一个人疼爱她,大帅,这是件好事,你先别急着动怒。” 楼问山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呵呵,疼爱?昨天,我家卯卯和老三去你家做客,差点在你家中毒,这件事情,你别以为我不会计较。” 楼燕绥从父亲怀里把卯卯抱过来,带着她站到一边。 兄妹五人错落站成一排,个个都睁大眼睛,看戏一样看着两人对峙。 “饭菜被下毒之事,确实是我的疏忽。”聂峥云淡定说:“我已派人去追查幕后之人,等抓到之后,必定会给大帅府一个交代。今日备礼登门,也是亲自来道歉。” 他身边有小山一般高的赔罪礼。 楼大帅面色刚缓和一些,又听他说—— “还有,昨天已经卯卯认我做干爹,虽然只是口头答应,今日我也带了一些见面礼。” 聂峥云说着,打开了身边的箱子。 日光灿灿,照的卯卯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她再睁开眼睛,就发现眼前金灿灿一片。 竟是满满一箱的大黄鱼! 第106章 做不成干爹 不是没有人来给卯卯送过钱。 张静姝曾经给她送过一纸价值千金的股份转让合同。 可薄薄一份合同,哪里有一箱大黄鱼的视觉冲击大? 今天天气尤其好,太阳照的那一箱大黄鱼金灿灿一片,夺人眼球,使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落在那上面。 以时下的物价,一根大黄鱼能换三四百大洋,这一箱子沉甸甸,少说也有数万大洋。 饶是楼家几位少爷见过世面,这会儿也不禁觉得惊讶。 稳重些如楼凤举楼鹤鸣,只挑了挑眉或扶了一下眼镜,楼鸿渐则深吸一口凉气,楼燕绥也收紧了牵着妹妹的手的力道。 在屋内看热闹的太太们,也回头与身边人小声议论。 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几万大洋,说是见面礼,未免也太过大方。 唯独楼大帅沉下了脸。 “你这是什么意思?” “聂某方才说了,是给卯卯的见面礼。” 聂峥云淡笑道:“卯卯那么可爱,谁都想要同她做朋友,我想做卯卯的干爹,总得让卯卯和大帅看到我的诚意。” 聂峥云:“我是真心喜欢卯卯,想要做她干爹,不是口头上的称呼,而是正儿八经认个干亲。” “聂某无儿无女,以后也不会有,若是卯卯肯做我的女儿,我的每一分以后都是她的。” 他说的已经极为恳切,拿出来的诚意也足够。 以他青帮一把手的地位,若他说想要认个干女儿,恐怕,海城大半的人家都会迫不及待把女儿送过来。认个干亲,多个大靠山,未来还有整个青帮,有谁不想要? 可他看中的偏偏是楼大帅的女儿。 楼问山重重冷哼一声,不为所动:“你把我当什么?我楼问山的女儿,还需要别人来照拂?” “大帅这话就不对了,聂某是想做卯卯的干爹,不是与大帅抢女儿。”聂峥云重复道:“大帅是卯卯的爸爸,我做卯卯的干爹,不冲突。” 怎么不冲突? 冲突可大了! “你想都别想!”楼大帅厉喝道:“卯卯就只有我一个爹,天王老子来了,也就只有我一个!没有干爹!” 楼大帅招手:“来人,把他给我赶出去。” 副官快步走上前,对聂峥云做出赶人的手势:“聂先生,请。” 聂峥云无奈,脚下纹丝不动:“大帅,难道这事不先问问卯卯的意见?” 楼大帅心里一突。 他还想疾言厉色赶人走,可是,他没忘记,小女儿就在旁边看着。 楼大帅在心里把人痛骂了数遍。 好你个聂峥云,不知道从哪里学来这种苦肉计,尽会在卯卯面前扮可怜! 卯卯已经先入为主觉得他可怜,要是自己再当着卯卯的面把人赶走,岂不是就做了那个恶人?反而成全了聂峥云? 到时候,女儿还是他的女儿,心早就飞到那姓聂的身上去了! 但楼大帅也不敢问出口。 三岁的小孩懂什么,凶也凶不得,别人多说两句好话,就能把她哄得团团转。昨天,聂峥云早就把卯卯哄的亲亲热热喊爸爸了。 他怕他这一问,就是把这个“干爹”过了明路,以后自己的女儿就要喊别人爹。 ——喊个屁!卯卯就只能喊他爹! 豆大的汗水从楼大帅的额前滚落下来,一瞬间,许多兵法谋略从他的脑海里闪过,他却不敢转头,去看小姑娘的表情。 问?不能问。 不问?卯卯会不会觉得他这个爸爸太凶?不讲情面? 儿子可以打,女儿却是要哄的。 要不然……他也学聂峥云?赖地上撒个泼,打个滚? 不就是不要脸吗? 他就是豁出去这张老脸—— 夏小香被太太们推了出来。 她回头求助地看向大太太,三姨太却挡在大太太的前面,对她挤眉弄眼,嘴型催促:“去呀。” 夏小香咬咬牙,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聂、聂先生。” 她的声音发颤:“我是卯卯的阿娘,这事,您是不是也得……也得问问我的意见?” 聂峥云微微扬眉,朝她看过来。 顶着两个人的目光,尤其是旁边楼大帅炯炯的视线,夏小香昂起脑袋,“我们家卯卯年纪小,喜欢交朋友,您与她做朋友,我是不反对的……咳。” 楼大帅的视线变得灼人,夏小香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们卯卯实在太小,连自保都做不了,我更怕她遇到危险。” 聂峥云:“……” 他沉默下来。 吃个饭都会遇到下毒,如何不危险? 一个母亲的爱女之心,让人无法反驳。 聂峥云看向了不远处的小姑娘。 卯卯靠在旁边哥哥的腿上,一脸懵懵的,正在神游天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引发了一场争吵,连聂峥云看过去,她也没什么反应。 肉乎乎的小脸柔软,满脸不知世事的天真无邪。 一只蝴蝶从她眼前飞过去,便把她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眼睛追着蝴蝶跑。 聂峥云叹出一口气。 “好吧。” “是聂某无缘。” 他指了指地上装满大黄鱼的箱子:“这些便给卯卯压压惊,当做昨日在聂家遇到惊吓的补偿。” 楼大帅粗声道:“拿走!” “大帅,我虽做不成卯卯的干爹,可是,我也还是她的朋友。” “……” 聂峥云淡笑着戴上帽子,对卯卯道:“卯卯,今日我就先回去了。” “昂?” 卯卯从飞走的蝴蝶回过神,迷茫地说:“叔叔,你不是来找我玩的吗?” 聂峥云看了楼大帅一眼。 今日不是个好时机,再待一会儿,恐怕有人就要压不住脾气。 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 他是靠争靠抢,才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来日方长,以后总有破绽。 他从容道:“我忽然想起还有别的事,改天再来找你玩。” “噢,好吧。” 卯卯举起小手挥了挥,不舍地说:“叔叔,你要记得呀,下次再来找我玩。” 汽车离开了。 留下许多礼物,还有一箱大黄鱼。 卯卯看着汽车离开的方向,忽然,脚下一空,她“哎呀”一声,就飞了起来。 卯卯一下子坐得好高好高。 她扶着楼大帅的脑袋,小短腿架在他的肩膀,睁大了眼睛,新奇地看着眼前从未有过的视野高度。 连哥哥们都得仰起头看她。 楼大帅抓住她的小腿,虎脸严肃:“卯卯,来,爸爸陪你玩。” 他得陪卯卯多玩玩,卯卯才会记住,爸爸,在质量不在数量。 他就是最好的!!! 第107章 捉迷藏 聂铮云人走了,却留下一箱大黄鱼,说是给卯卯压惊。 这笔压惊费着实巨大,金闪闪的引人瞩目。 楼鸿渐嘀咕:“那天我也差点吃下毒药,怎么聂先生不送我黄金……” 楼凤举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楼鸿渐打了个寒颤,连忙解释:“我只是随口一提,不需要,一点也不需要!” 楼凤举:“你最好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回想起那一箱黄金,楼鸿渐忍不住说:“聂先生实在大方,要是卯卯认了这个干爹,以后也不再愁钱花。” 海城所有赌场之类的灰色场所,都是青帮的势力。 自古以来,这些灰色产业来钱最快,就像他在赌马时的两千大洋,转眼就翻成四万。 可比他一幅一幅卖画快不知道多少。 楼凤举压了压帽檐,意味深长道:“阿鸿,卯卯以后必定不会缺钱,但你说这话,让爸爸听见,你的零花钱肯定遭殃。” 楼鸿渐:“……大哥,你该去军部了。” 楼凤举轻哼一声,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军靴坚硬的声音才消失在门外。 小客厅里的太太们,也在议论这件事。 她们是楼大帅的女人,进楼家之前,出身眼界也不低。 但那一箱大黄鱼的见面礼,哪怕是在权贵人家,也是大手笔了。 连楼老夫人都在纳闷:“那位聂先生出手实在太大方。” “谁让我们卯卯讨人喜欢。”二姨太说:“聂先生膝下没有子女,说不定,卯卯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三姨太:“海城孤儿院里那么多孤儿呐,他想要孩子,那里多的是,收养十个八个,保准吵得他想不起别人家的孩子。” “就是就是,卯卯可是我们家的小公主,有我们几个妈妈,还有那么多哥哥,一个个疼过去都还来不及呢。” “我看,卯卯说不定也不想认干爹呢,那么一大箱大黄鱼在眼前,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我都差点动心了……” 夏小香:“卯卯不认得金子,送她金子,还不如送几口吃的……” 太太们沉默了一下。 确实。 大姨太提着手包站起来:“时间不早,我也该出门了。” 大太太随口问:“你又回娘家?” 大姨太笑着点头:“我大哥家的孩子,以前和我很亲近的,他留学几年,刚刚毕业回国,最近娘家事情多,所以我多回去几趟。” 三姨太关心:“他也留学回来?那他找到工作没有?别被人骗了。” “在找了。” 大姨太笑了笑,便出了门。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停了停,看向院子里奔跑的小姑娘,才招来一辆黄包车坐上去。 宽敞的院子里,楼家父子们正在陪卯卯玩捉迷藏。 卯卯站在喷泉旁,双手捂着眼睛,大声地问:“爸爸,哥哥,你们藏好了吗?” 应答声从院子的四面传过来,还伴随着一声“喵~” 听到大家都藏好,卯卯睁开眼睛,开心地说:“那我来找你们啦!” 楼家的院子很大,草地青翠,树木成群,到处都能藏人,放眼望去,看不见一个人影。 但这怎么会难倒卯卯呢? 她就像是自带一个雷达一样,想都不用想,迈着小短腿直冲向某处灌木丛,先将蹲在后面的楼燕绥抓了出来。 “哥哥,抓到你啦!” 楼燕绥纵容地弯着腰,任由妹妹抓着自己的衣角,把他带到喷泉边。 卯卯划了一个大大的圈,把哥哥关在里面,不忘记叮嘱:“四哥哥,你乖乖站到这里,不要跑哦。” 楼燕绥温和地应:“好。” 他看着卯卯又嘿咻嘿咻跑远。 为了陪小姑娘捉迷藏,除了腿还没好全,身手不太敏捷的楼燕绥,其他人都各显神通。 捉迷藏的范围圈定在院子里,可院子里大得很。 远远的,楼燕绥看见卯卯从一棵大树底下经过,跑了好几圈,也没看到人影。而头顶上方,楼大帅在树冠中冒出了头。 而楼鹤鸣则躲在停靠着的路边一辆汽车里,他躺在车座,卯卯的身高太矮,连车窗都够不到,更看不到里面的人影。 看另一边,楼鸿渐从亲爹的躲藏位置中找到灵感,从自己藏好的地方走出来,爬到最近的一棵树上。 楼燕绥:“……” 卯卯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孩,有必要藏这么隐蔽吗? 不过,这也难不倒卯卯。 她在院子里吭哧吭哧跑了好几圈,从花坛里抓出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后,很快,又抓出了躲在车子里的二哥。 然后,她就在一棵大香樟树下停下了。 树叶繁茂,将上面的人影也挡住,卯卯仰着小脑袋,歪了歪头:“爸爸?” 树上的楼大帅憋着气,一声不吭。 至少不能比三儿子先被找到! “爸爸,你在上面吗?” “……” “爸爸?” “……” 卯卯眼巴巴地看着郁郁葱葱的树木。 大树高高的,她爬不上去,而且,卯卯也不敢上。 她可怕高了,要是上去了,肯定不敢下来。 卯卯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高高举起小短手,小奶音软绵绵的:“爸爸,你别怕,卯卯接着你呀。” 楼大帅:“……” 宝贝闺女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办? 楼大帅自己麻溜地从树上爬了下来。 “来了来了,爸爸来了。”楼大帅把小女儿,用粗砺的胡子蹭她的小脸:“卯卯真厉害,一下子就把爸爸找到了!” 卯卯骄傲地昂起小脑袋,带着一只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的大白猫, 抓着自己的俘虏回到喷泉边。 还剩最后一个三哥哥哒! 卯卯左右看看,马上迈着小短腿直奔向另一棵大树。 “三哥哥!” 楼鸿渐同样躲在树上。 他可没有爸爸那么心软,卯卯来到他的树底下,他不急着下去。 聪明人要为自己谋福利。 作为卯卯最喜欢的哥哥,最近,他与卯卯单独相处的机会实在不多。这样下去,卯卯的喜爱迟早被其他兄弟分走。 楼鸿渐在心里盘算着,至少要妹妹答应他,单独同他出去约会一次,他才下树。 他已经看好,最近有新电影上映,百货公司也上新洋装。 树下传来一声暴喝:“楼鸿渐,你妹妹都找到你了,还不快滚下来!” “我来了!” 楼鸿渐也麻溜地下了树。 第108章 不和爸爸睡 第二次捉迷藏,由最先被抓住的楼燕绥负责抓人。 他闭着眼睛,倒数完十个数,才大声问:“卯卯,你藏好了吗?” 小姑娘奶乎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藏好啦!” ……等等,身后? 楼燕绥睁开眼,回头看去。 就看见妹妹缩成一团,蹲在不远处一个花盆后面,虽然她只有小小一团,可花盆比她还要小,根本挡不住她的人影。 卯卯用肉乎乎的小手把自己的眼睛捂得严严实实,好像看不见自己就已经是藏好。 楼燕绥:“……” 楼燕绥的视线从她身上略过去,经过她的时候,嘴巴里还在说:“咦?卯卯去哪里了?怎么一点也看不见她?” 卯卯感觉到一道脚步声接近自己,她紧张地憋住呼吸,不敢睁开眼睛,小身体更团了团,缩得圆滚滚,直到略显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卯卯是捉迷藏小天才,四哥哥一点也没发现! 等了一会儿,直到听不见脚步声,感觉哥哥已经走远了,她才小心翼翼地张开指缝,从短短的手指头后面露出圆溜溜的眼睛,偷看楼燕绥的去向。 左右看看,还没找到四哥哥的人影,忽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卯卯,抓住你了!” 卯卯吓了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一双手伸过来,轻轻挠了挠她圆滚滚的小腰。 “哈哈,哥哥,哈哈哈,不要挠……” 被挠到痒痒处,卯卯咯咯笑出来,扭来扭去躲避哥哥的手。很快,她就被楼燕绥抱了起来。 卯卯一脸惊奇:“哥哥,你怎么找到我哒?” 楼燕绥:“……” 难道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楼燕绥面不改色地说:“嗯……因为我是卯卯的哥哥,我与卯卯心有灵犀。” “真哒?” “我不但知道你藏在哪,还知道你现在最想吃鸭子。” 卯卯说不出话了,肉乎乎的小脸上充满了崇拜。 因为卯卯现在真的非常想要吃鸭子! “哥哥,哥哥,你怎么知道的?”小姑娘崇拜到快要化成一块糯米团,粘巴在哥哥身上不下来:“你可以听到卯卯肚子里的声音吗?是卯卯的肚子里有虫子吗?它会说什么话?” 楼燕绥:“当然是……” “喂,阿绥。”楼鸿渐的声音从庭院某处传过来,“你别光顾着和卯卯玩,快点来找我们。” 楼燕绥把妹妹放到地上,回头看了一眼宽敞的庭院,到处都能藏人。他低头问:“卯卯,你能不能帮哥哥的忙?” “交给我哒!” 卯卯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做哥哥的小助手,很快,就抓出了躲在各处的爸爸和哥哥。 几局捉迷藏结束,跑来跑去消耗太多体力的卯卯闻着饭香冲进了饭厅。 女佣也陆续端上菜肴。 午餐最吸引人的就是正中央的八宝鸭。一只完整的鸭子,剖开鸭腹后,放入干贝、火腿、糯米等八种食材,蒸熟后鲜香浓郁,香味从窗户传到庭院里,早已经把卯卯的肚子香的咕咕叫,一坐上饭桌,就把小脸埋进了饭碗里。 吃饱喝足,又耗费太多体力,就到午睡时间。 填饱了小肚子,卯卯便靠在阿娘的身上,脑袋一点一点。 有楼大帅在,谁也抢不过他。 只是他刚把人抱起来,卯卯便摇着脑袋,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小手还要胡乱地去推开楼大帅凑过来的脸:“不要,不要爸爸……” 软绵绵的小手根本没什么力气,却让楼大帅的心碎了一地。 “卯卯,你怎么了?你不喜欢爸爸了?”楼大帅虎目微湿:“昨晚咱爹俩还一起睡觉的,你忘了?早上捉迷藏的时候,你还夸我爬的高呢!” “爸爸吵吵……” 卯卯困顿地揉着眼睛,小奶音含糊地说:“……像打雷。” 楼大帅:“……” 楼鸿渐没忍住,“哈”地一声笑出来,又在父亲瞪过来时及时捂住嘴巴,长腿一跨,躲到兄长身后。 楼大帅的呼噜太响,才睡过一次,就被剥夺了陪睡权。 “阿春呐。”楼老夫人老神在在地站起身,拄着拐杖往楼上走,她率先发话:“把卯卯抱上,去我那。” “喵~” 第109章 妹妹为什么不能带到学校里? 楼大帅的呼噜声像打雷,呼噜噜,轰隆隆。 当卯卯被轰隆隆的声音吵醒后,闭着眼睛往被窝里钻,想要把耳朵藏起来,这样就听不见。 她拱了两下,就有一双手伸过来,轻轻捂住了她的小耳朵,将雷声隔绝在外面。 手掌温热,还有一道清朗温柔的声音:“别怕,卯卯。” 不是楼大帅浑厚的声音。 卯卯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楼燕绥的脸。 “哥哥,怎么是你呀?” 楼燕绥说:“我也到奶奶这里睡午觉。” 大白猫揣着爪子蹲在床边:“喵~” 楼老夫人坐在不远处的座椅上,悠哉地喝着茶,她年纪大了,觉少,任由孙子孙女占据了自己的床铺。 又是轰隆隆一声响,把卯卯和猫猫都吓得抖了抖,直往被子里钻。 窗外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下来,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闪电一起出现,早上还晴朗的天气,此刻狂风暴雨,雨水打在窗户上,阵阵哗哗响。 楼老夫人走过去,把窗户关上,又开了屋里的灯。 她拿出雕花的木点心盒,还有一壶热牛奶:“阿绥,卯卯,外面天气不好,就在屋里玩。” “喵~” “好的,奶奶。” 楼燕绥兴致勃勃:“卯卯,我教你算数吧?” “昂?” 楼燕绥问楼老夫人要了一罐糖果,又钻进被窝里。 下了雨,天气也冷下来,兄妹两个人趴在床上,盖着蓬松柔软的羽绒被,大白猫也挤进了他们两个中间。 楼燕绥先教妹妹数十以内的数字,等卯卯学会了,他从罐子里拿出一颗糖果,圆滚滚的糖果放在卯卯的手心里:“卯卯,这是一个。” 又拿出一颗,放在卯卯的另一只手里:“这也是一个。” 两只小手一手抓着一颗彩色的糖果。 楼燕绥:“现在卯卯有几颗糖?” 卯卯积极地说:“有两个!” “没错。”楼燕绥夸奖:“我们卯卯真聪明。” 他又拿出一颗糖,放在卯卯的小手中。 小手太小,抓不住两颗糖,他刚松开手,就有一颗圆滚滚的糖果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楼燕绥赶紧接住,没让它掉在床上。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楼老夫人的背影,继续问:“那现在卯卯有几颗糖?” 卯卯开心地说:“没有啦!” 楼燕绥:“?” 楼燕绥:“为什么没有了?” 卯卯喜滋滋:“阿娘说了,掉下去的东西马上捡起来就还可以吃,它们都要被卯卯吃掉啦!” “喵!” 楼燕绥:“……” 楼老夫人:“……” 楼燕绥的算数教学很快遇到壁垒。 无论他拿出来多少颗糖,问题是几加几,最后都会变成零。 因为全都被卯卯吃掉啦! 直到他的日常复健时间,他的教学进度依旧停滞在原地,毫无进展。 楼燕绥百思不得其解:“……有那么难吗?” 他小的时候,不用老师教,自然而然就已经领会最简单的算数。 卯卯嘴巴里含着甜甜的糖果,一脸无辜。 楼鸿渐看不下去,将妹妹抱走:“阿绥,你自己爱做功课就算了,卯卯才三岁,你不要逼她学习。” “不能这么说。”楼鹤鸣温和地道:“这些是基础常识,等卯卯去上学,迟早也要掌握。” 楼鸿渐:“上学的事,等上学了再说也不迟。” 楼鹤鸣不赞同他这个意见,但也道:“不过,可以换个方法教。阿绥,我看你之前写故事教学的方式就很不错,卯卯跟着你的故事,已经学会好几个字。” 楼燕绥点头。 他一边做着复健训练,一边在脑子里构思新的故事。 想着想着,他的注意力又拐到兄长们说的“上学”。 在卯卯上学之前,他也要上学。 在出事之前,他在海城一所中学读书,这一年中,他以前的同学们陆续升学,升入高中,而他的学籍还停留在以前。 当然,楼燕绥自信于自己的头脑,哪怕停滞一年,也并不比其他同学差。他打算跳过这一年的空档,参加入学考试,直接入学高中。 等他的腿再好一些,就可以进入高中学习。 只是,等他上学后,白天就不能陪卯卯玩。 ……妹妹为什么不能带到学校里去? 外面天气不好, 连最爱逛街的三姨太都不想出门。 在家里闲着无聊,她们索性加入了早上玩过的捉迷藏,全都来陪家里的小姑娘玩。 地点从庭院改作洋房,限制在一楼几个房间,宽敞的洋房里,到处都是能藏人的地方。 伴随着卯卯的数数声,全家人作鸟兽散,奔向四面八方,藏在各个地方。卯卯太会找人,所有人都使出浑身解数,连楼老夫人都找了一个地方躲。 伴随着十个数数完,卯卯放下小手,开始抓人了。 她睁大圆圆的眼睛,看向四周。 外面在刮风下雨,卯卯的雷达好像也失灵了。 她迈着小短腿,从这头跑到那头。 卯卯踮起脚,扒着地上的装饰大花瓶的瓶口,往花瓶里面看:“阿娘?” 卯卯拉开抽屉:“阿娘?” 卯卯趴在地上,看沙发底下的空隙:“阿娘?” “阿娘,你在哪里呀?” 藏在窗帘后面的夏小香:“……” 她那么大个人,真装不进那里面。 不远处,藏在一个柜子里的楼大帅想了想,发出了一点动静。 很快, 就有哒哒哒的脚步声靠近他,打开了柜子。 “爸爸!” “卯卯真厉害,一下子就找到了爸爸。” 楼大帅身手矫健地从柜子里翻出来,弯腰举起小女儿,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天气冷,地上多凉,把你脚都冻到了。”他扶着卯卯的小腿,一脸威严:“爸爸给你当马。卯卯,接下来去哪儿?” 卯卯扶着他的脑袋,小脚雀跃地翘了翘:“驾驾!” 楼大帅:“好好,找阿绥是吧?” 楼大帅一边往儿子的方向去,一边没忘记提醒:“卯卯,你看,爸爸这个大马多好,换了别人,都没法让你坐那么高。” 楼大帅的身躯如山一样高大伟岸,聂峥云比他矮半个头。 “坐高高!” “没错,坐高高,记住了,你只能跟爸爸才能坐高高!” “昂~” 第110章 天气变冷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直到晚上都没停止。 等楼凤举傍晚归家,只从下车后到进门的一小段路,雨水就打湿了他的肩膀,踩了一地泥泞的脚印。 一进门,就看见大白猫尾巴翘得高高的,火急火燎地从眼前跑过去,而卯卯骑在楼大帅的肩膀上,“驾驾”追在后面。 “喵!!!” 大白猫化作一道白影蹿进某个角落,楼大帅背着女儿一个急刹车,又朝旁边看热闹的楼燕绥追过去。 楼燕绥拄着拐杖,拖着还没复健好的腿狼狈地疾走:“爸爸,你别那么幼稚!” 楼大帅哈哈大笑:“阿绥,你别跑。” “驾驾!” 楼凤举:“……” 今天楼大帅做甩手掌柜,事情全都落到他身上,使他忙得团团转。 回家看见眼前这个天伦之乐的景象,滋味实在复杂。 卯卯兴奋地骑着人形大马,眼尖地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影,她伸出小手,朝楼凤举的方向抓了抓:“哥哥。” 楼凤举张开怀抱,想了想,又把湿掉的外套脱下来,才将妹妹抱到怀里。 卯卯一边喊着哥哥,一边亲昵地蹭来蹭去,像一只热情的小奶犬,用湿漉漉的鼻子和狂摇的小尾巴来欢迎他回家。 楼大帅吃味:“卯卯,你有了大哥,就不要爸爸了?” 楼凤举:“爸爸,卯卯已经陪你们玩一整天,而我替你忙了一天。” 楼大帅一点也不心虚。 为了博得女儿的欢心,到晚饭后,他也抱着卯卯不撒手。 一场暴雨下来,天气一下子冷了好几度,小客厅里尘封的壁炉也被点燃,火焰熊熊燃烧,驱走了屋内的湿气。 出门的大姨太从娘家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雨太大,今天就不回来了。 楼家人围着壁炉坐了一圈,听楼燕绥念昨夜新写的故事。 冒冒与黄狸猫在海城流浪,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叔叔,说要收养他们做小孩。只不过,他们遇到的不是好人,而是一个人贩子,经过一番智勇斗争,才成功地逃脱出来。 楼大帅对小儿子写的故事大为赞赏,并抓紧机会对怀里的小姑娘道:“卯卯,你听,一个陌生人忽然说要给你做爸爸,多半是不怀好意。” 卯卯坐在他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粗壮的臂膀,听得一脸呆呆的:“噢。” “那个聂峥云,以后你不要和他玩。” “为什么呀?” “我们不和坏人玩。” “可是,叔叔是好人哇。” 楼大帅登时急眼:“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他骗你的,他可坏了!” 卯卯一脸天真地说:“卯卯就是知道呀。” 没有原因。 卯卯就是知道~ 卯卯眨了眨眼睛,仰起小脑袋看楼大帅:“爸爸以前也问我,能不能给我当爸爸的呀?” 楼大帅:“……” 一时之间,小客厅里,无数双眼睛看了过来。 室外雨声哗哗,壁炉里的木柴噼里啪啦燃烧着,空气安静的吓人。 楼大帅面色微红,好在被胡子遮挡住,他含含糊糊地说:“爸爸……爸爸是爸爸……和那个谁能一样吗……” “昂?” 大太太嗔了楼大帅一眼,把小姑娘抱到自己怀里,用热乎乎的酒酿圆子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壁炉里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把卯卯烤的昏昏欲睡,一碗甜甜的酒酿小圆子入肚,她就握着肉乎乎的小拳头,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外面的雷声轰隆隆,却吵不醒卯卯。 第二天早上,她在阿娘的怀里醒过来,刚从被子里冒出小脑袋,就忍不住抖了抖,一下子清醒过来。 卯卯把脑袋缩回去,往阿娘温暖的怀抱里拱了拱:“阿娘,好冷哇。” 雷雨下了一整夜,天亮前才停下,可气温却没升上来。 一夜之间,海城好像就进入了寒冷的冬天。 夏小香抱着她,盖着暖烘烘的羽绒被,母女俩一起赖床。 “以前哪有这样的好日子。”夏小香搂着怀里热乎乎的小奶团,感觉到热量源源不断传过来,忆苦思甜:“去年冬天的时候,我天不亮就得起来去上工,都没法像现在这样抱着你睡懒觉哩。” 卯卯软乎乎的小脸来蹭她:“阿娘辛苦。” “还有这被子,进口的嘞!又轻又暖和,不像我们之前的旧棉被,棉花都硬邦邦。” “被子重重!” “没错,还有那个壁炉,一烧起来,整间屋子都暖和了,我们之前只有一个烤火盆。” “暖和啦!” “还是多亏了卯卯,去年卯卯说冷,阿娘一咬牙,把存的钱都拿来买木柴,差点没钱买米。住在咱们后门的那家,他们家柴火不够,人都冻感冒了。不过呀,咱们现在再也不缺木柴,也不缺米。” 夏小香越想越美,美滋滋地抱着女儿,在她奶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大口,直到两人肚子都饿的咕咕叫,才恋恋不舍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虽然洋房华丽,处处精致,比她们原先住的小平房好不知道多少。但离开被窝,照样冷得很。 夏小香从衣柜里翻出衣服,怕卯卯冻着,今天给她多穿了一件小袄和毛裤。 卯卯乖乖地举着小手,又抬了抬小脚,她低头看看自己,仰起脑袋说:“阿娘,脚脚抬不起来了。” “穿着,省得冻出病来,有你好受的。” “噢。” 夏小香又给她的小脚套上毛绒绒的袜子,才把裹成一团的女儿送出了门。 卯卯摇摇晃晃地走出去。 衣服穿得厚,走路也比平时慢一些。 她来到楼梯处,扶着扶手,小脚试探地伸了伸,在衣服的束缚下,平时就觉得很高的楼梯好像变得更高了。 望着长长的台阶,卯卯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等楼鸿渐下楼时,便看见楼梯中央坐了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 “卯卯?” 楼鸿渐停下来,好奇地看着她,小手托着肉乎乎的下巴,一脸很发愁的样子。 “你怎么坐在路上?” “哥哥。”卯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主动伸出小手:“哥哥抱抱。”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 楼鸿渐马上弯腰将她抱起来。 等他抱着妹妹来到饭厅,才觉出不对劲:“你是不是懒得走路,等在路上等着我抱你?” 卯卯把脸埋在小馄饨的碗里,呼噜呼噜。 但天气冷下来,不知道是不是穿的太多,卯卯确实变得懒惰。 像老夫人的大白猫一样,吃过饭后,就在壁炉附近找了一个温暖的位置。 大白猫揣着爪子,卯卯也缩着小手。 一人一猫靠在一起,窝在那里不动了。 三姨太拎着手包出门时,路过看见这两个靠在一起的小团子,看的心痒痒。 看时间还早,她走过来:“卯卯,妈妈要出门了。” 卯卯乖乖地举起小手:“四妈妈拜拜。” 三姨太又把脸凑过来,卯卯便撅起嘴巴,在她细腻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告别吻。 三哥哥说啦,这是礼仪! 一下子把三姨太亲的眉飞色舞。 “等妈妈回家,给你带好吃的。卯卯,你想要什么?” 卯卯想了想:“买木头。” 三姨太愣住:“买木头干什么?” 卯卯说:“阿娘说,冬天冷,要生病哒。有木头就不冷了。” “哎哟。”三姨太没忍住,捧着她肉嘟嘟的小脸,左右亲了两下,留下两个红红的嘴唇印:“宝贝呀,你都来大帅府了,看那边壁炉里火烧的那么旺,冷不着你!” 卯卯又想了想:“要买米。” 三姨太:“你才刚吃过早饭呀!” 卯卯摇头:“阿娘说,没钱买米。” 三姨太眼眉一挑,叉起了腰。 “夏小香!”三姨太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出去,声音远远传来:“你都跟孩子说什么呐!咱大帅府穷着你啦?!” 夏小香:??? 第111章 还要木头和米 夏小香猝不及防,被三姨太劈头盖脸一顿骂,满头雾水。 等她听清楚来龙去脉,直呼冤枉:“我明明是说去年的事!” “去年?” “去年的冬天,我和卯卯还没来大帅府。”夏小香反过来白她一眼:“我们孤儿寡母,日子难道多好过?家里就我一人干活,去年冬天那么冷,光买取暖的木柴,都把我的钱包掏空。” 夏小香说:“我是和卯卯说,来了大帅府,我们娘俩不愁吃穿,我难道会得了便宜还卖乖?” “原来是这样。” “你不分青红皂白来骂我,真是吓我一跳。” 三姨太可不心虚,理直气壮:“谁让你平时连一块几毛都要计较,一盒雪花膏,用的只剩铁皮,还要从铁皮里榨出一点。” 夏小香不与她吵。 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错。 日子过好了,手头宽裕了,难道以前那些就不算数了? 精打细算已刻在她的骨头缝里,哪里该省,哪里该花,她心里有她的算盘。 拖拖拉拉一会儿,时间不早,三姨太不得不出门。 才刚走出大门,她就打了个寒颤:“今天怎么那么冷?” “这么冷,你还要出门?” “那当然。”三姨太抚了抚自己刚烫好的小卷,脸上妆容精致,眉毛描的弯弯细细,又娇又俏:“那些时尚沙龙可少不了我。” 说着,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斗志昂扬地出了门。 夏小香看着她窈窕婀娜的背影,心里实在佩服至极。 对于冬天,她与卯卯都有一样的习惯,如果不是有要做的事,娘俩都喜欢窝在一个地方不动。 因为实在太冷,哪怕屋子里点了火盆,也依旧叫人冻得瑟瑟发抖,不情愿从被窝里钻出来。动的少,饿的慢,也能少吃一点粮食。 当然,现在不愁吃喝,就不用再计较这些热量。 夏小香继续回去帮大太太做事。 天气冷下来,大太太要给海城的孤儿院捐一部分过冬物资,她与二姨太正帮大太太整理。 三姨太出门后没多久,楼鸿渐也准备出门了。 他去楼上换掉了身上的睡袍,依旧是一身风流倜傥的西装,只是西装的材质变作了进口的呢绒料。哪怕是冬天,他的衬衫依旧没有将纽扣规规矩矩扣到领口,露出修长的脖颈。 与裹成一个小团子的妹妹比起来,他的打扮看起来实在冻人。 楼燕绥正在小客厅里奋笔疾书。 他初为老师的自信大受打击,接受楼鹤鸣的提议,打算将算数编进他的故事里。 他下定决心要教会卯卯算数,写的十分专心,连有人靠近都没发觉,钢笔在雪白稿纸上留下一串清俊的文字。 直到他的衣摆忽然被人抓起,一只冰凉的手贴到了他的后背。 楼燕绥被冻得一哆嗦,差点跳起来打人:“三哥!!!” 楼鸿渐嘻嘻哈哈地躲远。 卯卯迷茫地抬起头,就听旁边的大白猫“喵”地一声,尾巴都炸开,化作一道白影蹿走,紧接着,一双冰凉的大手捧住了她的小脸蛋。 卯卯也被冻的一哆嗦,眼睛睁得圆溜溜。 楼燕绥在不远处着急:“三哥,你不准捉弄卯卯!” “哈哈。”楼鸿渐缩回手,插进了口袋里,他叹了一口气:“这鬼天气,昨天还没那么冷,真不想出门。” “三哥,你要出门?” “有人向我订一幅画,我得去谈细节。” “那你顺便替我去书店看看,有没有这一本书。” “没问题。” 楼燕绥将书名写在纸上递给他,楼鸿渐接过来瞟了一眼,一眼差点脑子打结。 “……什么什么数?”楼鸿渐看了好几眼,仍旧记不住名词,大约是与数学相关。“阿绥,你看这个做什么?” 楼燕绥:“有点好奇,随便看看。” 楼鸿渐:“……” 他也上过高中,怎么不记得以前高中学这个? 楼鸿渐把纸条揣进口袋里,又低头问妹妹:“卯卯,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也帮你带回来。” 卯卯想了想:“要木头。” 不远处,本来打算继续写故事的楼燕绥疑惑地抬起了头。 楼鸿渐纳闷:“木头?卯卯,你要木头干什么?” “烧火呀。”卯卯乖乖地说:“哥哥,冬天可冷了,要烧好多好多木头的。” 楼鸿渐“哈”了一声:“咱家不烧木头,烧煤炭!再说,买木头还用得着我?天还没冷下来,咱家就准备好了。” “哥哥冷。” 卯卯眼巴巴地说:“哥哥手冷,卯卯脸也冷。” 楼鸿渐愣了一下,继而笑眯眯道:“哥哥不冷。” 楼燕绥插嘴:“卯卯,你别管他,一到冬天,他就不知温度。” 楼鸿渐大惊:“难道你要我像其他人那样裹成一头熊?我才不要!” 那样太失风度,有损形象。 作为海城最新潮时尚的人,他绝不能为了保暖低头。 降温了又怎么样?能抗! 楼鸿渐的手在口袋里捂了一会儿,已经重新变得暖和,他再拿出来揉了揉妹妹软乎乎的小脸,感觉到像捧住一杯热巧克力。 “还有呢?卯卯还想要什么?” “还要米。” “要米?” 楼鸿渐想了想:“哦,我知道,要吃的是吧。” 卯卯没有别的爱好,最喜欢的就是吃饭。 楼鸿渐揉了揉卯卯的头发:“等三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楼鸿渐穿上大衣,出了门,迎面一阵冷风吹来,将他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吹得颤了颤。 看着乌沉沉的天空,他理智地将自己敞篷小汽车的车钥匙放了回去。 他走后,楼燕绥本来想继续写故事,刚拿起笔,又若有所思地放了下来。 第112章 往年有这么冷吗? 逃蹿走的大白猫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团毛线球,一路扒拉着跑了回来,红色的毛线缠缠绕绕拖了一地。 它一路跑到沙发旁边,直起两条前爪,扒了扒卯卯垂在空中一翘一翘的小脚:“喵~” “猫猫。”卯卯从沙发上爬了下来:“这是我阿娘的。” “喵~~~” 卯卯弯腰抓起地上的毛线球,大白猫过来扑她的手,卯卯连忙抓着毛线球躲避,大白猫又扑过来,柔软的长毛蹭来蹭去,毛线也把一人一猫缠绕在了一起。 不知道谁先绊倒,等楼燕绥听到小奶音与喵喵声惊呼,抬起头一看,一人一猫就已经倒在了地毯上,被红色毛线缠了一身。 “喵!!” “哥哥,救救!” 楼燕绥:“……” 楼燕绥无奈地站起身,先把妹妹从地上抱起来,又抓住了毛线一头。 卯卯举高高小手,在原地转圈圈,把自己转到脑袋晕乎乎,等从毛线里挣脱出来,又扑通一下坐到了地上。 楼燕绥将毛线重新卷成团,放到一边,开口:“卯卯。” “昂?” “你要木头和米干什么?” 卯卯晕乎乎地说:“木头,烧火。米,吃饱。” 楼燕绥看着穿得圆滚滚的妹妹,先摸了摸她的小手,又试探地摸了摸她的肚子。 嗯,手是暖和的,肚子也是鼓的。 既不冷,也不饿,怎么会想要木头和米呢? 而且还是要了两回。 楼燕绥可了解妹妹,卯卯一昂小揪揪,他就知道她的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卯卯的脑袋不大,能装的东西太少,只能想到眼前事。向人提要求的时候,也是想要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说要木头取暖,就是取暖。要米吃饱饭,就是吃饱饭。 可大帅府里既不会让她受冷,也不会让她挨饿,她怎么会忽然想要这些呢? 楼燕绥一时没有头绪。 他抓了抓脑袋,困惑地坐回到座位,拿起钢笔,继续编写自己的教学小故事。 毛线球成了大白猫的新玩具。 刚被楼燕绥卷好的毛线球又被它一爪子拨到地上,骨碌碌滚远,它四只爪子踩在地板上,哒哒哒追过去。 卯卯也迈着小短腿追在它的后面:“猫猫,不可以!” “喵~~” 一人一猫追着毛线球跑出了小客厅,在空荡荡的大厅里跑来跑去,红色的毛线散了一地。 多加的一条毛裤限制了卯卯的发挥,怎么也追不上大白猫,她累累地往地上一坐,趴了。 等夏小香与二姨太帮大太太整理完要捐赠的物资,三位太太一出来,就在路上遇到了一个碰瓷的小团子。 “卯卯,你坐这里干什么?”夏小香快步走过来,将地上的女儿抱起来:“地上那么凉,你不嫌冷呀!” 卯卯摇了摇脑袋:“不冷。” 她穿的厚,刚才与大白猫的追逐中,跑的热气腾腾。 更何况,穿了好几条裤子,冰凉的地砖的温度根本没法穿过裤子传过来。 夏小香将她抱回到壁炉边,随手抓了一只玩具塞给她,叫她自己玩,任劳任怨去捡自己的毛线。 大太太与二姨太也陆续走进小客厅,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今天怎么没见到老夫人?”二姨太左右看看,又看了一眼西洋座钟:“平常这个点,老夫人早就起来了。” 楼燕绥从稿纸中抬起头:“我今天还没看见奶奶。” 楼老夫人上了年纪,身上有不少毛病,大太太连忙将女佣叫来:“老夫人今天吃过早饭了吗?” 阿春说:“老夫人今天早上要人将早饭送到屋里去,没出门。” “没出门?” “也许是天太冷,懒得起来。”二姨太端起一杯热茶抿了一口,“才过了一晚上,温度就降了那么多,这天气,我实在是不想起床。” 夏小香捡回毛线,拿起自己的毛线篓,继续织之前没织完的毛衣。 她随口接道:“这还算好的,还不到最冷的时候。” “可不是嘛。” 夏小香的手灵活地打着毛线,二姨太的视线忍不住被她的动作吸引走,“哎,你的手怎么肿了?” “没什么,冻疮而已。”夏小香说:“每年都要发的。” 二姨太顿时哎哟一声,“那你不去买个药膏涂涂?这多难受啊。” 夏小香:“小事,早习惯了。” 大太太也想起来:“今天天气冷,老夫人是不是腿疼?” 二姨太:“腿疼?” 大太太:“老夫人有老寒腿,天气一冷,腿就不舒服,今天这么冷,说不定就是老寒腿犯了。” 说着,她又把女佣唤过来,听说楼老夫人昨天晚上还要了一个热水袋,顿时担心起来,起身去楼上看望老夫人的身体。 二姨太也拉着夏小香:“你手都这样了,还忙活什么,我看你都给卯卯织好几件毛衣了。” “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教教我,这毛衣怎么织,我也给卯卯织一件。” 闲着也是闲着,二姨太也拿了两根毛衣针,像模像样地学起来。 没一会儿,小客厅外响起蹒跚的脚步声。 楼老夫人拄着拐杖,被大太太扶了下来。 二姨太将最靠近壁炉的位置让给她,又让女佣去拿了条毯子,盖着热水袋放在她的腿上,把楼老夫人裹得严严实实。 犹嫌不够,还想让壁炉烧的再旺一些。 “好了好了。”楼老夫人被火烤得全身暖洋洋,差点要出汗,无奈地板着严肃的脸:“一点小毛病,不就是天气冷,我犯了会儿懒,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阿绥的腿也没好,疼不疼?” 楼燕绥:“奶奶,我不疼。” 卯卯歪了歪脑袋:“奶奶冷?” 楼老夫人:“奶奶不冷!” 卯卯:“奶奶冷,阿娘买木头。” 楼燕绥忍不住停了笔。 夏小香:“咱家不缺木头啦。” 卯卯没骨头似地趴在沙发上,肉乎乎的小脸挤出了一团奶肉,她眨着乌溜溜的眼睛:“阿娘买米。” 夏小香:“咱家也不缺米,什么也不缺啦!” 卯卯困惑地说:“冬天很冷的,阿娘要买很多木头,很多的米。” “那是以前。”夏小香哭笑不得:“以前到了冬天,我提前囤咱娘俩的过冬储备,木头到了冬天就涨价,这不是为了省钱吗?现在不用囤了,咱们全都有。” 二姨太掩唇笑:“对呀,卯卯,这些东西,家里早就准备好了,你就放心吧。” 卯卯想了想:“……不够。” “够了,很够了。” 夏小香索性站起来,“走走走,带你去厨房看看咱们的米缸,保准让你每一顿都吃得饱。” 卯卯乖乖被她牵走了。 人摇摇晃晃地往厨房的方向去了,软绵绵的小奶音还传过来。 “可是冬天真的很冷哇。” “你乖乖待在家里,不出门,穿的厚厚的,就不觉得冷了。” “噢……” 楼燕绥似有所觉,转头看向玻璃窗外乌沉沉的天空。 乌云滚滚,好像风雨欲来。 很多的木头,很多的米? 往年这个时候有那么冷吗? 第113章 好冷好冷,要生病的 “叮铃铃——” 军政处,楼凤举的办公室外,他的副官听到了电话铃声。 看出电话是从大帅府打过来,陈副官马上接起:“喂?” 楼燕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陈副官,麻烦帮我转接给大哥。” “好的,四少。” 话筒很快到楼凤举手中。 “喂,阿绥?”楼凤举转着手中的钢笔,神色轻松地对电话那头道:“真难得,你竟然给我打电话?” “大哥,你现在忙吗?” “有什么事要我做?” 楼燕绥站在电话机前,他回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卯卯去那里看米缸。他又看向玻璃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我就想问问你,海城应对冬天一般会有什么准备?” “准备?” 楼燕绥:“我就随便问问。” 楼凤举看了一眼时钟。 虽然不知道弟弟莫名其妙打这个电话来是为了什么,但距离他下一个会议时间还早,手头没有什么重要的任务,他就耐心地在电话里解释了一遍。 “……海城不在北方,这里往年连雪都很少下,一般冬天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楼燕绥抓着电话线,犹豫了一下,还是直说:“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今年好像比往年冷一些?” “是有一些。”楼凤举没有放在心上,随口问:“你的腿怎么样?疼不疼?” “我的腿没有事。”楼燕绥说:“是卯卯,她今天说了好几遍天气冷。” 楼凤举顿了顿:“……卯卯?” “她说要买木头,买米,说了好几遍。”楼燕绥慢慢说:“今天已经那么冷了,可还没到往年最冷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这个温度再降下去,会不会有什么影响?我不懂气象学,是不是可以请教专业的人?” 楼凤举本来随意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 黄昏,出门的人陆陆续续归家。 楼鸿渐一进家门,就先哆哆嗦嗦给自己灌了一杯热茶。 热乎乎的茶水入肚,感觉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过来,人也活了。 他凑到壁炉旁边,把手往火焰边伸,嘴里念念叨叨:“冻死我了冻死我了……” 楼燕绥把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谁让你宁愿受冷,也不肯多系一颗扣子。” “阿绥,我可全是为了你,才受这些苦。”楼鸿渐从怀里掏出一样四四方方被油纸包着的物事,举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昂起下巴,“为了你这本书,我跑遍了海城的书店,最后在租界的洋行里才终于找到这么一本。国外引进的原版,整个海城也就剩这么一本了!” 楼燕绥眼睛一亮,伸手要接,却被他躲了过去。 楼鸿渐借着身高的优势,把手举得高高的,得意洋洋说:“哥哥为你付出那么多,你不说两句好听的?” 楼燕绥:“……” 楼燕绥抿了抿嘴巴,“谢谢三哥。” “什么?”楼鸿渐故意把耳朵侧过来:“你大声点,我没听清。” 楼燕绥只好更大声:“谢谢!哥!” 楼鸿渐勾起唇角,一脸坏笑:“就这么简单?我可是替你跑了一下午。” 他夸张地说:“你知道外面天有多冷?风有多大?我人都差点被吹跑!” 楼燕绥:“……”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 楼燕绥猛提一口气:“妈——唔!” “给你给你!”楼鸿渐把书拍进他怀里,讪讪松开捂住弟弟嘴巴的手,转身又去找另一个妹妹。 “卯卯——”他的声音随人一起飘走:“你在哪儿?看哥哥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卯卯正在厨房里。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仰着脑袋,着迷地看着厨师工作。食材被处理切好,倒进锅里,很快,锅里就传出了令人欲罢不能的香味。 卯卯深吸一大口气,咕咚咕咚咽口水:“叔叔,我可以帮你尝尝味道吗?” 离得最近的厨师给她夹了一块刚出锅的糖醋里脊。 卯卯尝了味道,脸颊鼓鼓的,低下小脑袋,继续帮忙摘豆芽。 这是阿娘给她布置的任务。 卯卯看完了米缸,还要看木头,看完了木头,还要看棉花。要求无穷无尽。 夏小香实在应付不了,只好从厨房拿来一筐豆芽,让她坐下来慢慢摘。 脆嫩的豆芽掐头去尾,卯卯忙得不亦乐乎。只是她动作太慢,摘了大半天,也只够炒一盘。 但她摘豆芽的时候,替厨师尝了四道点心,八道菜肴,并有水果若干,小肚子吃的圆鼓鼓。 卯卯嘴巴塞得满满,还要含含糊糊地提要求:“还要买好多肉肉噢。” “小姐,您放心吧,不管是腌的还是鲜的,水里游的还是地上跑的,咱们厨房里的肉多的是!” 卯卯严肃地点了点小脑袋,然后期待地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卯卯还想吃鸡!” 那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厨师热火朝天地挥舞着锅铲,又让她帮忙尝了一道小炒鸡。 冬天的天黑的也早。 赶在最后一丝天光落尽之前,出去参加沙龙的三姨太和昨天回娘家大姨太也回家了。 两人在门口碰上,进了门,三姨太还在咋呼:“……你怎么连钱包都能落下?还好是回家,差点连车费都出不了。” 大姨太:“是我太粗心,等会儿便还你。” 三姨太摆手:“没多少钱,算了。” 两人一进家门,也是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天可真冷。”三姨太抱怨。 卯卯被一路找过去的楼鸿渐从厨房里牵出来,她耳尖地听到三姨太的抱怨,小耳朵动了动。 卯卯转过头来:“四妈妈冷?” 三姨太:“冷!这鬼天气,路上冷死我了!” 三姨太又举起手里头的袋子,故作神秘:“宝贝,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卯卯开心:“木头!” 三姨太提示:“好吃的!” 卯卯歪了歪脑袋:“米?” 三姨太自己憋不住,献宝似的打开,是一样好吃的点心。 果然得到小姑娘的热情捧场,撅着嘴巴,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啵啵。 三姨太被亲的眉开眼笑,手头大松:“你还想要什么?妈妈都买给你!” 卯卯想了想:“要木头。” “木头?” “又是木头?” 三姨太与楼鸿渐出门前各听她提过一次这样的要求,都没放在心上,这会儿第二次听她提起,又好笑又纳闷。 “卯卯,你要那么多木头干什么?” 卯卯仰着小脑袋,一脸天真地说:“天气冷呀,好冷好冷,要烧好多木头,不然会生病的。” 楼凤举踏进家门时,正好听到她最后一句话。 第114章 刻不容缓 如果不是听楼燕绥提前提了一嘴,乍听到卯卯的话,楼凤举原本不会联想太多。 就像突如其来的降温,本来谁也没放在心上。 但在接到弟弟的电话后,楼凤举就开始在意,特地让人去调取了这段时间的气象数据。 时下的气象数据主要用于军事作战,以免影响空军行动,很少为天气做预报。 对于天气的变化,他们主要依赖于人工观测与传统经验,目前,国内不像外国有完善成熟的气象观测,哪怕是专业的观象台,由于设备受限,精度较低,也无法准确预报未来天气。 从目前的观察来看,今年的冬天看起来是比往年冷一些,但暂时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提醒天气冷的话是从卯卯口中说出来,就非同一般了。 楼家上下谁不知道,卯卯是个小福星,说什么就是什么,嘴巴灵的很。 她说很冷很冷,那是得多冷? 海城不像北方地区一到冬天就被大雪冰封,这里连雪都很少下,还没落地就化成了雨。往年最冷的时候,也只在零度上下,不会像北方地区那样大面积受灾。 很冷,冷到什么程度?像北方那样,连河水都冻住? 一瞬间,楼凤举脑海里闪过无数因此引发的后果。 首先,气温降太多,就要消耗更多燃料,以往海城的冬天并不冷,全城的燃料储备不足,会导致许多人挨冷受冻。 海城依赖于码头货运,如果连河水都冻住,货轮无法航行,物资紧缺,还会导致物价上涨,贫民无力购买。 太冷是会死人的,哪怕不是冻死,头疼脑热也容易要走人的命。 更别说其他如交通瘫痪,农业损失等带来的影响…… 想到这些,楼凤举头皮发麻,后背遍生冷汗。 买木头!买米!还有一系列防寒御灾物资! 必须买! 一旦这样的天灾真的来临,关系的就是海城数百万人的性命! 冬天已经来临,没有太多准备的时间,刻不容缓。 楼凤举马上拨出数个电话,让部下调度安排。 吃完了妹妹亲手摘的豆芽,楼凤举和楼大帅提了这件事。 事关整个海城,决策绕不过楼大帅。 楼大帅正忙着与小女儿培养感情。 他有十万火急的危机感,生怕自己的爸爸地位不保,让其他人取而代之,一有空,就来陪卯卯一起玩。 这会儿,他正笨拙地张着五指,陪卯卯翻花绳。 从夏小香的毛线篓里剪了一根,两头打成结,粗厚的手指从毛线绳里穿过去,细软的毛线比精密的枪械还令他头疼。 玩了一会儿,愣是让楼大帅玩出一身汗。 乍听到楼凤举的话,楼大帅眼皮都没抬一下,还在专心与毛线搏斗:“防灾?海城能有多冷?” 楼凤举:“爸爸,这话是卯卯说的。” 楼大帅动作一顿,缠到一半的毛线乱成一团。 见状,卯卯乖乖地把毛线绳抓了过去,缠在自己的小手上,举到楼大帅的面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楼大帅坐直了身体,脸色绑紧:“卯卯说的?” “昂?” 卯卯歪了歪脑袋,又递了递手里的毛线:“爸爸接。” 楼大帅接过去,高大健壮的身躯躬起来,十指捧作一朵花,小心地像捧着一颗炸弹。 而他听到的消息,却也和在他耳边爆炸没有什么区别。 楼大帅严肃地问:“卯卯,你说过段时间可能会发生灾难?” “昂?” 卯卯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面前的毛线绳上。 她也紧张地绷着肉乎乎的小脸,伸出手指头去勾毛线绳,根本没有在听爸爸和大哥的话,听到自己的名字,只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小奶音。 她没听见,其他坐在壁炉旁边的人却听见了。 大太太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防灾?” 楼凤举:“我担心今年海城会特别冷,也许会冻死不少人。” “冷?” 太太们面面相觑。 “最近天气是有点冷,可是那又怎么了?” “哪年冬天不冷?” “海城又不是北方,这里冬天连雪都很少下,再冷,也冷不到哪里去。” 不像东北地区,一场大雪下来,气温能直接到零下十几几十度,那可真是会死人的。 “这一度两度的天气,还能差多少,怎么就成灾难了?” “只听说过北方有雪灾,没听说过海城也有。” “——有的。” 旁边冷不丁传来一句。 众人转头看去,却是靠在躺椅上打盹的老夫人。 老夫人抚着膝盖上大白猫后背柔顺的长毛,陷入回忆里:“我年轻的时候,有一年,下了非常大的雪,那年特别冷,路边每天都有人冻死。我听说人起,冻死的人太多,收尸的人来不及收,走在路上,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踩到尸体。” 老夫人的老家离海城不远,气候也相近。 众人忽地沉默下来,使得壁炉里噼里啪啦燃烧的火焰声音格外明显。 明明室内温暖,大家却没由来打了个寒颤。 “也就是说,今年海城,也会像老夫人年轻时那样?” 夏小香发出一声惊呼,恍然道:“难怪卯卯跟我要木头,要大米。我和她说已经有了,她却还说不够!” 如果气温大降,极端寒潮来临,往常的储备当然不够。 不只是家里的不够,整个海城的储备都不够! 楼大帅手里的毛线硬生生绷断。 他霍然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来一大片伟岸的阴影。 “爸爸?” 卯卯捡起掉下来的毛线绳,去找楼大帅,却只看到爸爸和大哥急匆匆离开的背影。 她一脸懵懵的。 怎么了? 不玩了吗? 楼燕绥坐到她身边:“卯卯,我陪你玩。” “噢。”卯卯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美滋滋地说:“哥哥,我教你!” 除了乐陶陶翻花绳的小姑娘,其他人都坐不住了。 军政处连夜召开会议,哪怕是家里的太太们,也守着电话机,轮流往娘家拨出电话。 得赶紧通知家里人,囤木头,囤粮食! 夏小香没人可以通知,拿起毛线抓紧继续织毛衣。 天气变冷,得给卯卯再多穿点! 第115章 张家鼎力支援! 天气已经冷了好久,海城已经入冬。 未来的极端寒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也许明天,也许后天,就会降临海城,落在数百万人的身上,一切迫在眉睫。 木头,煤炭,粮食,棉花,布匹……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 无数个电话打了出去,无数的人行动了起来。 楼大帅是海城一把手,手握话语权,他一声令下,各个部门的人都动作起来,为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寒潮做起准备。 而对于楼大帅这个没头没尾的命令,所有人都满头雾水。 防寒防灾? 往年冬天也会做一些准备,但哪有这样大阵仗。 海城又不是北方。北方的城市,年年都要应付低温,一入冬就会有许多防寒措施。海城再冷能冷到哪里去? 哪里值得这样大费周章! 看楼大帅严峻的模样,好像海城一下子从南边挪到了北边。 当然也有人持反对意见,而且也有不少,军政处的会议室吵翻了天,各个部门的官员都在劝他改变想法。但楼问山一向强硬,拍板做下决定后,尽管大家再不满,也只能满腹牢骚地去按照他说的做。 然而,物资调度,光靠军政处,也做不成。 物资的货源与运输都掌握在各个商人的手中,要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应对天灾的物资,就需要商人们的支持。 以张维海为首的海城商人们,很快也接到了军政处的邀请。 海城的大商人们齐聚会议室。他们来之前战战兢兢,还以为是一场鸿门宴,谁知道,却听到了一个离谱的消息。 对于楼大帅给的理由,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天灾?” “降温?” “大帅,这话实在听起来离谱。” “海城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灾难?”一个商人说:“再说,做生意是有度的,要是听了您的,不管不顾去进那么多货,到时候,卖不出去,积压在仓库里,不就全赔了吗!” “难道大帅是有什么确切消息?知道未来真的会降温?” “听说洋人那边已经可以用无线电波来准备预报天气。” 楼大帅沉声道:“没有。” 他也没有确切的消息,做这些的依据来自于家里小福星的话。 如果拿未来会不会发生天灾这个问题问卯卯,卯卯也只会茫然地摇头,她对灾难只有模模糊糊的预感,说不出一个准确的未来。但是,楼大帅知道,卯卯的预感从不出错。 如果卯卯都强调未来会变得很冷,那极端寒潮就有接近于百分之百的可能会降临! 但是,这个理由,却是不能和外人直接说的。 楼大帅面容肃穆:“今年冬天比往年更冷,天灾有极大可能降临。” 众人哑然。 “这……” “这无凭无据……” “大帅,您这也太难为人……” “我打小就在海城长大,这么多年,就没遇到过您说的这种事。海城哪里可能会这么冷!” “并非是无凭无据。”楼凤举说:“我让人查了海城地志,在上个世纪,海城就遭遇过一次极端寒潮,气温最低到零下十五度!” 众人大骇:“零下十五度?!” 零下十五度,听起来就可怕! 海城的冬天向来又湿又冷,哪怕用厚厚衣物将自己裹成一个球,寒冷也好像丝丝缕缕的线虫无孔不入。往年,冬天的气温只在零度徘徊。 别看只差了十几度,却是死生之别。 把自己裹成球都难以抵御寒冷,更别说,那些几年都买不起一件新衣的穷人。 这会儿天气已经如此寒冷,在路上奔走的人有的还穿着草鞋。 但是…… 有人提出来:“怎么能确定今年就一定会发生?” “没错,就算海城以前遭遇过这样的天气,这也是百年难遇,说不准。” “虽然今年是冷了点,但往年也不是没冷过。” “简直匪夷所思……” 商人逐利。 他们不做赔本的生意。 要是温度降不下去,他们的货物砸在手里,最后不得赔的倾家荡产? 众人各有各的心思。 再说,谁知道这是不是楼问山的计谋? 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军费吃紧,这些兵痞想尽办法从他们身上刮油水,税收提了一成又一成,谁知道这回是不是故意给他们设套,想从他们手里捞钱? “张会长,你说两句?” 海城商人们纷纷看向座位上沉默的中年男人。 自从听了楼大帅的话以后,其他商人议论不止,唯独张维海一直沉默着,靠着椅背,若有所思。 此刻, 听见有人喊自己,他终于抬起了头。 张维海看了一圈,身边的都是商会的伙伴。 他是海城商会会长,说话举足轻重。 张维海沉吟许久,抬头直视向楼大帅:“大帅能为自己的话担保?” 楼大帅:“我楼问山不说假话。” 坐在张维海旁边的人看过来,目露狐疑:“张会长?” 他怎么觉得,张会长已经偏向了楼大帅那边? 这怎么行,他们还没谈拢条件,想要张维海出面,正是为了给这边的商人增加筹码! 哪怕天灾当真来临,这其中也大有可图,如今是楼大帅先开口,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中,正是为自己牟利的好时机。 他猜的没错,张维海的心确实已偏向楼大帅。 因为,张维海保守着一个秘密。 他知道,楼家有一个运气超好的小姑娘,曾经替张家躲过了灾难。如今楼大帅毫无根据,却如此笃定,必定是从小姑娘那里听说了什么。 承了人家的情,迟早要还的。 张维海终于下定决心。 他站起身,看向自己身边的伙伴:“诸位都是海城的商人,在此地经营已久,海城的命运与我们自身也息息相关,如今海城有难,怎能够置之不理。此次天灾,我张家鼎力支援!” 第116章 下雪了 海城的天气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天一天的冷了下来。 天冷就不想动弹,羽绒被又轻又暖和,在床上堆起一个温暖的堡垒,把卯卯关在里面。每天早上,卯卯醒来后,都要赖好久的床。 非得要阿娘哄了又哄,她才肯从羽绒被里钻出毛绒绒的小脑袋,但还是哼哼唧唧不肯起床,把被子顶出一块块小山包。 被抱出来的时候,脸颊嘟嘟的,看起来好委屈。 同时,卯卯也变得更加粘人。 只要有机会,就要赖在妈妈们或者哥哥们的怀里,不愿意自己走。 到了这会儿,卯卯才觉得家里真大呀! 好像怎么也走不完似的,从床到饭厅,卯卯得走过长长的走廊,长长的阶梯,吃饭的路好像变得比孙悟空取经还要远。 每次走完,都要累的多吃半碗饭。 四哥哥说了,天气变冷,人要靠吃饭保持热量,这样才不会被冻到。 卯卯很听话,每次都吃的很香。 与她同样变得懒惰的,还有楼鸿渐。 天气一冷,他也不爱出门了。 如非必要,他就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有好友打来电话,邀请他去喝酒跳舞,凡是出门活动,全都被他全都拒绝。 好像先前那个风流三少脱胎换骨,实在叫人大开眼界。 好友们听他推三阻四,还以为他又要忙碌什么正经事。 但实际上,他却是怕冷。 在家里,他就不管风度,用衣服将自己裹起来,与妹妹一起在壁炉旁边取暖。 “这还不到一月,怎么就冷成这样。”楼鸿渐捧着一杯热可可,怀里还抱了一个热乎乎的小团子,兄妹俩拥在一起取暖:“我听大哥说,先前海城也经历过寒潮,最低能到零下十五度……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喝了一口热可可压惊。继续说:“零下十五度,那得冷成什么样?也不知今年会有多低。” 楼燕绥摸了摸自己的膝盖:“肯定非常难熬。” “幸好我不用坐班。”楼鸿渐满脸唏嘘:“我看二哥每天出门上班,顶风冒雨,实在辛苦。幸好我没进格子间。” 楼燕绥问:“三哥,你的画廊呢?” “我请了经理人管理,不用我亲自出马,要是有人订画,也可以电话联系。” “你先前不是这么说。你说要亲自交流,见到了你本人,客人才能感受到你的艺术追求和浪漫。” 楼鸿渐振振有词:“浪漫太冻人,与它相比,当然还是我的命比较重要。” 楼燕绥无语:“你像卯卯一样,多穿点不就好了?” 楼鸿渐:“那怎么行?我不要面子的?” 楼燕绥:“……” 听到自己名字,卯卯迷茫地抬起脑袋:“哥哥?” 楼鸿渐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嘻嘻地说:“我们卯卯多可爱,就算穿的像个熊,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熊。” “噢。” 卯卯呆呆地想了想,似乎是夸奖的话,于是继续低下头专心啃地瓜干。 楼燕绥翻着今日的报纸,很快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海城最大的报纸上有一块固定版面,一连数日提醒寒潮即将来临,让居民多储备木头粮食,并列举一些防寒措施。 海城不像北方,长年累月的寒冷,人们的智慧让他们将房子也建造的能够抵御低温。北方每家每户都盘了炕,有火墙烟道,一烧起来,满室都暖和。 但海城的房子是不保暖的。洋房里有壁炉,普通人家只有火盆。 这里的地理气候使然,屋里屋外都一样的湿冷,人取暖的方式只有穿多穿厚,可寒冷还是会无孔不入,好像血管里流淌着冰雪。 楼燕绥又往后翻了两页,又在一个角落找到一则内容。 因为天气冷,燃料消耗比以往更多,取暖的成本也大大增加。 木头煤炭等物品涨价,短短一段时间,一块木头翻了一倍价,人们怨声道哉。 若是再这样涨价下去,只怕人们会无银钱买木头。 他盯着那一条消息,若有所思,抬头问:“爸爸是不是又约了商会开会?” 楼鸿渐绞尽脑汁回想:“好像是吧。” 这段时间,楼大帅与楼凤举每天早出晚归,同在屋檐下,也很难见到他们两人的身影。 “也不知道能不能开出一个好的结果。”楼燕绥喃喃自语。 他又继续翻,很快,在前一则内容旁边看到好消息。 以张家为首,海城商会许多商人响应号召,没有在灾难关头坐地起价,所售的应灾物资一分一厘都没有涨价,卖的与之前一样价钱。 不同的时候,货物的成本也不一样。 譬如现在,天气变冷,运输成本增加,以之前的价格售卖,是要亏本的。张会长自掏腰包,大发善心。 可要是他们不亏本,人们就得挨饿受冻。许多人又要养活一大家子,连多买一根木头的钱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真是叫人左右为难。 楼燕绥翻完了报纸,确定没有看到新的消息,没有遗漏,这才合上。 他的父兄忙得脚不沾地,报纸上也尽职尽责地发布着寒潮消息,人们的身上好像拧紧了发条,随时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发生的天灾的降临。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也许马上到来。 “真想要这冬天快点过去。”楼鸿渐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念叨道:“我想要春天,能去跳舞,去踏青,我还想开我的车去兜风。” 楼燕绥:“等到春天,我就可以去上学。” “我也不必整天裹着这些厚重的衣服。”楼鸿渐:“让我的腿像萝卜。” 楼燕绥:“嗯,手冷,做题也不太方便。” 如此一想,海城的冬天实在一无是处。 还有这愁人的寒潮,雪上加霜。 “昂?” 坐在楼鸿渐怀里的卯卯忽然抬起了头。 她睁大眼睛,往外看去,然后扭动着小身体要挣扎出来。 自从天冷以后,妹妹就和洋娃娃一样乖巧,任人抱来抱去,楼鸿渐把她脑袋当速写本的垫板,她也半点不会生气,懒洋洋地做人形抱枕。这会儿忽然一动,楼鸿渐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怎么了?卯卯?” 卯卯没有说话,却从他的怀里爬了出来。 她穿的太多,走起来摇摇晃晃,像一只小企鹅,小步小步挪到了落地窗前。 然后,她的小手往落地窗上一撑,继而整张肉乎乎的小脸都贴了上去,冰凉的玻璃将奶肉都挤变形,唯独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好像看见了什么从未见过的稀奇事。 楼鸿渐与楼燕绥都纳闷地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窗外天空依旧乌沉沉,阴霾笼罩,好像有灰色的尘埃洋洋洒洒从天空之上落下,覆满她们的视野。 忽然,楼燕绥也眨了眨眼睛。 他惊讶地站了起来:“下雪了!” 第117章 第一次看雪 海城好多年没有下雪。 洋洋洒洒落下,没一会儿,就让地面覆上一层斑斓的霜白。 一时间,也顾不得冷了,所有人都出了门。 卯卯跑在最前面,她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团毛绒绒的小雪球,一路滚到了门口。在迈出台阶的时候,她伸出一只脚踏在地上,停了停,又收回来。 卯卯蹲下来,小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脚印。 是卯卯的脚哦!被地上的雪花簇拥,显出一个小巧稚嫩的形状。 “哥哥。”她回头对哥哥说:“画画?” “这不是画,是雪。” 楼鸿渐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卯卯紧张地躬着小小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踩在自己脚印上,覆盖了前一个,又留下了一长串蜿蜒的形状。 她回头看着自己身后连成串的脚印,又仰起脑袋,冰冰凉凉的雪子落到她的脸上。 “哥哥……”刚想说话,雪子落进她的嘴巴里,冰冰凉凉,卯卯呆了呆,歪起脑袋:“白色的雨?” “不是下雨,是下雪。” 楼燕绥看了看她矮墩墩的身高:“卯卯,你是不是没见过下雪?” “嗯!” 卯卯还是第一次看到雪花。 海城气候湿润,很少下雪,偶尔下下来,也是雨夹雪,还没落在地上就化成雨。她年纪又小,今天还是人生第一次见到纯白的雪花。 楼燕绥仰头看向天空:“看着雪势,说不定明天能堆起来。” 楼鸿渐兴奋:“那等到明天,我就可以带卯卯堆雪人!” 卯卯眼睛亮晶晶:“雪人?” 这个卯卯听过哦! 在哥哥给她念的童话故事里,就有雪人存在。 “我也把帮卯卯堆雪人。”楼燕绥又说:“只是,三哥,难道你不怕冷?” 楼鸿渐自信昂起头:“这点冷算什么?我在法兰西时,能与人一起冬泳!” 说完,一阵冷风吹过,三兄妹齐齐打了个寒颤。 楼鸿渐赶紧抄起地上的妹妹进了屋。 卯卯第一次看雪,新奇的不得了,进了屋以后,人就粘在了落地窗上,一脸痴痴地看着窗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雪下到傍晚,地上已积起薄薄一层厚度。 不但没有停止,还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每一个归家的人,肩头都落满雪花,打着哆嗦进了门。 “今年实在冷,连海城都下雪了。” 楼鹤鸣关心地对楼老夫人道:“奶奶,您要注意保暖,这个天气,老人孩子最容易生病。雪天路滑,出门时要小心一些,不要摔倒。” 楼老夫人点了点头。 她与卯卯一样,早已被盯着裹成厚厚一团,在家里穿的最多。 就连她的猫,也穿上一件二姨太新织的小马甲。 “海城的情况怎么样了?”楼燕绥问大哥:“今天下这么大的雪,外面的乞丐怎么办?” 楼凤举:“已经找了空房子给他们住。那些商人也协商好,今年尽量不使米粮涨价,因为通知及时,他们囤积不少货物,能够保证供应。” “孤儿院与慈济院那边,几天前,妈妈已捐出不少物资。” “早就在报纸上发出公告提醒,全海城都知道即将大降温,哪怕他们不信,应该也会做一些准备。” “军部那边……” 楼凤举没有隐瞒,从民生到军事,能说的都说给了弟弟听。 因为有小姑娘的预言,最近,家里上下最关心的事,就是即将到来的寒潮。 大太太往旁边看看:“我打算带人去施粥,谁要一起?” 夏小香率先举手:“我,大太太,我与你去。” 三姨太紧随其后:“还有我呀!正好,我接下来没有社交,有大把空闲。” 几位太太纷纷响应,楼老夫人也想去,只是她腿脚不好,怕她摔倒,被大太太拒绝。 楼老夫人拉长了脸,一脸不快。 正说着,忽然听旁边“咚”地一声,众人转头一看,竟然是卯卯落了地。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头也不回往外跑。 所有人齐齐一愣,下意识看向她的小碗。 干干净净,已经吃完了。 可是他们还没吃完呐! 在家里吃饭,什么时候见过卯卯第一个吃完?她每次都要吃到最后。 夏小香连忙呼喊:“卯卯,你不再吃一点?” “卯卯吃好啦!” 卯卯摇摇晃晃地跑出了饭厅。 楼燕绥一看就明了:“卯卯去看雪了。” 嚯! 这雪那么好看,竟然让卯卯连吃饭都能停下? 当然好看啦! 天黑下来以后,外面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尽管这样,卯卯也还是要盯着路灯投下来的一小片灯光,看的目不转睛。 晚上,雪不但没有停止,还有愈来愈大的趋势。 等到晚上睡觉前,她拉着哥哥的衣角,迷迷糊糊地说:“哥哥,雪人……” 楼燕绥亲亲她的小脸,温柔地说:“我记得,等明天早上你醒来,我就带你去堆雪人。” 卯卯脸蛋红扑扑,期待地睡着了。 第118章 堆雪人 第二天,天地一片霜白。 卯卯从温暖的被窝里冒出小脑袋,迷迷糊糊,还没有醒过神来,就自己爬了起来。 楼燕绥窝在被窝里,睡的正香,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钻进被子里,紧接着,胸口一沉,一个圆滚滚热乎乎的小身体就拱了过来。 “哥哥!” “哥哥!” 卯卯超大声地在他耳边喊:“哥哥,堆雪人!” 楼燕绥:“……” 他是不想醒也得醒了。 楼燕绥困顿地揉了揉眼睛:“卯卯,你怎么醒那么早……” “哥哥,堆雪人呀!” 卯卯不但醒的早,今天也活泼的不得了。 她从被窝里钻出来,冷嗖嗖的天气也没有抵挡住她的热情,先沿着床边滑到地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哒哒哒跑到窗边,等看到外面的雪白,顿时发出惊喜地欢呼声。 卯卯跑回来,仰着一张雀跃热情的小脸,把小手举得高高的,要哥哥给自己穿衣服。 冬天的衣服太厚,她靠自己穿不上去。 等裹成圆滚滚一团,她迫不及待往外跑。 “等等,卯卯!”楼燕绥抓着她的小袜子:“你还没有穿袜子!” 楼鸿渐也是被妹妹一屁股坐醒的。 他还没醒过来,卯卯冷冰冰的小手往他的脸上一拍,人一哆嗦,就睁开了眼睛。 入眼地就是一张奶嘟嘟的甜蜜蜜的笑脸。 “卯卯?!” 卯卯坐在他肚子上,小手来拉他:“哥哥,堆雪人呀!” 楼鸿渐:“……啊?” 他迟钝的脑子转了半天,才总算想起来,昨天答应给妹妹堆雪人。 但是……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西洋挂钟。 “这也太早了。”楼鸿渐卷起被子,重新把自己裹起来,闭上眼:“这么冷,再睡一会儿,雪是不会化的。” “哥哥!” “哥哥!” “起来呀!” “和卯卯堆雪人哇!” 小奶音在耳边一叠声的呼唤,将人的睡意也喊走。 最重要的是,卯卯不但喊他,还要扒拉他的被子。寒意从缝隙里钻进来,楼鸿渐不想起也得起了。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入眼所及之处,只有满目白雪。于是他拉开衣柜,帽子,围巾,手套,从头包到了脚。 半个小时后,全副武装的兄妹三人站在了大门口。 裹着雪籽的寒风吹过,吹得人一激灵。 楼鸿渐:“这也太冷了!” 楼燕绥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 时间太早,家里其他人都还没起床。 身边的卯卯却是欢呼一声,兴奋地迈开小短腿要跑出去。 “等等,卯卯,等一下。”楼燕绥把她拉回来:“你还没穿鞋!” 好吧好吧。 卯卯只好坐回玄关,费力地翘起小脚脚,让哥哥给自己穿鞋。 从昨天看到雪花起,她的心情就好的不得了,一直持续到现在,这会儿更是达到了顶峰,翘起来的小脚也随着心情晃来晃去,像乱飞的小蜜蜂,楼燕绥抓了好几次,才总算抓住,将鞋子套在她的脚上。 等鞋一穿好,卯卯迫不及待地扑了出去。 脚踩在雪地上,她人往下陷了陷。 “咦?” 卯卯低下头,看见自己的鞋子被白雪淹没。 她费力地抬起小短腿,往旁边放下,又踩出一个深坑。 卯卯呆住了。 “哥哥。”她茫然地转过脑袋:“脚脚被吃掉了。” “不是脚被吃掉,雪是软的。” 楼燕绥牵起她的小手:“卯卯,小心点,积雪太多,路不好走,你要抓紧我。” 卯卯乖乖地应:“好哒。” 楼鸿渐不甘示弱地牵起她另一只小手。 过了一晚上,庭院变得十分陌生,草木皆被白雪覆盖,连院子里的喷泉也结了冰,积雪有十厘米深,卯卯一踩就陷进去。 遇到雪厚的地方,两个哥哥抓着她的小手,像荡秋千一样将她提溜了过去。 卯卯快乐得咯咯笑:“还要!哥哥,再来一次!” 楼燕绥身体不好,陪她荡了两回就放弃。楼鸿渐接过这个重担,做人肉秋千,带着妹妹在庭院里荡了一大圈。 等放下时,他甩了甩自己的胳膊,感觉阵阵发麻。 楼鸿渐看着地上圆圆滚滚的小团子,自言自语:“卯卯,你穿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卯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阿娘说了,要穿暖和的呀! 楼燕绥已经从地上抓起一团白雪:“卯卯,我们来堆雪人吧。” “好呀好呀!” 卯卯乐淘淘地跑了过去。 大厅里的西洋座钟叮叮当当响了几声,洋房里的其他人也陆续起床了。 他们一起来,就听到外面的笑闹声。 楼凤举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奔来跑去的弟弟妹妹,端起热茶喝了一口:“他们也太活泼,阿鸿竟然能起那么早?” “卯卯第一次看到雪,总是要兴奋的。”楼鹤鸣应道:“我记得,阿绥小的时候,海城也下过一场雪,那时候他天不亮就来叫我们起床去玩,只是没有今天那么大。” 海城难得见到这样大雪,别说三个年轻的弟弟妹妹,就连两个年长的兄长看着也蠢蠢欲动。 见上班时间还早,两人抓紧吃完早饭,也加入其中。 楼鸿渐正在帮妹妹堆雪人。 他是艺术家,在这方面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就连雪球,都团的又圆又大。 “卯卯你看。”楼鸿渐捏了一团雪,捣鼓几下,就变成了一个猫猫头:“看小猫。” 卯卯:“哇!” 她眼睛都亮了:“哥哥厉害!” “卯卯你再看。” 楼鸿渐又从地上抓起一团雪,神秘兮兮地团了团,捏了捏,捂在手心里递到卯卯面前:“猜猜这个……” 一颗雪球从远处飞过来,正中他的后背。 他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整个人扑进雪地里,手里好不容易团出来造型的雪球也四分五裂。 楼鸿渐怒气冲冲地转过头:“是谁?!” 不远处,楼凤举捏着一团刚成型的雪球,朝他不怀好意地挑了挑眉。 于是,又一团雪球飞了过来。 楼鸿渐:“……” 楼鸿渐狼狈地往旁边躲闪:“大哥,你别砸到卯卯!” “放心,我有准头。” 还有力气。 不管楼鸿渐躲得多远,雪球都能正中他。 没一会儿,他就像是刚从雪里挖出来的一样,连头发丝上都沾了白雪。 躲不了一时,就得发起反攻。 楼鸿渐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朝楼凤举冲了过去。 看着开始打雪仗的兄弟两人,楼鹤鸣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见时间还早,放下公文包,来到弟弟妹妹旁边。 “阿绥,卯卯,我来帮你们一起堆。” 卯卯挺着小肚子,昂着小脑袋,站的直直的,给哥哥们当参照:“要卯卯这么大哒!” “好,做比卯卯还高的雪人。” 楼鹤鸣比划了一下:“阿绥,下半身先做这么高。” 不远处,反攻失败的楼鸿渐已被兄长镇压,一团雪顺着他衣领被丢进去,使他发出惨烈的哀嚎声。 楼凤举膝盖抵着弟弟的腰,如同抓捕一个逃犯,将他反手制服雪地里。他的手臂肌肉隆起,将楼鸿渐按在地上,怎么挣扎也逃脱不得。 楼凤举脸上笑意桀骜张扬:“阿鸿,你还想与我打,实在太不自量力。” 楼鸿渐几度挣扎,蹭了一身雪,只好放弃。 “大哥,你等着,明天我就开始健身。”他不甘心地放下狠话:“迟早有一天,我也让你做手下败将。 楼凤举挑了挑眉,没放在心上:“你最好是。” 不用想,都不用等到明天,他很快就会被寒冷消磨斗志。 欺负弟弟欺负够了,他松开手,将地上的楼鸿渐拉起来。 虽然还想继续玩,但他的副官已将吉普车开到门口,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楼凤举接过副官递过来的军帽,往弟弟妹妹的方向看了一眼,遗憾坐上了汽车。 后面,楼鸿渐龇牙咧嘴地往衣服里摸。 被丢进去的雪团已被体温化开,湿漉漉的,他手没摸到,反而被自己冰凉的手冻得够呛。 可是反攻不成,被反过来欺负一顿,实在让人憋屈。 大哥已经出发去上班,再说,他也打不过大哥。 楼鸿渐眼珠子一转,看见不远处正在堆雪人的兄妹三人组。 那边岁月静好,雪人已初具雏形。 他弯腰团起一团雪,嘴边露出一抹坏笑。 “二哥,看我的!” 楼鹤鸣闻声转过头。 一个雪球砸了过来。 扑通一下,正昂着小脑袋给哥哥当模特的卯卯倒在了雪地里。 楼燕绥怒吼出声:“三哥!!!” 第119章 拍照片 “卯卯!你没事吧?!” 好在卯卯穿的厚,雪又松软,等她迷迷糊糊被楼鹤鸣从地上扶起来,什么事也没有。 只是衣服上沾满雪花,像一团裹了粉的糯米糍。 楼鹤鸣动作轻柔地拍掉她身上的雪花:“卯卯,有没有哪里痛?” 卯卯摇了摇脑袋:“没有哇。” 楼鹤鸣又让她抬抬胳膊,抬抬腿,确定哪里都不痛,这才放下心。 再回头,楼燕绥已经去追杀楼鸿渐。 他跑的不快,从地上团起一个个雪球往前面的人身上丢。 自知理亏,楼鸿渐就算被雪球砸中,也不敢反抗,只能狼狈躲闪,一边大声道歉:“阿绥,阿绥,我错了!” “三哥,你站住!”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砸二哥,不小心丢歪了!” 楼燕绥大怒:“那你也是砸中了卯卯!” 楼鸿渐喊冤:“我刚才被大哥砸的时候,也没见你替我抱不平!” 两人绕着庭院一路跌跌撞撞,直到力气耗尽,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楼鹤鸣又看了看腕表,见时候不早,这才起身:“我该去医院了,阿鸿,阿绥,你们继续帮卯卯堆雪人吧。” 卯卯乖乖道别:“哥哥拜拜。” “卯卯,拜拜。” 楼鹤鸣摘下手套,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温和笑着:“虽然雪很好玩,但不要玩太久,会生病的。感觉到冷了就要马上进屋去,知道吗?” “卯卯记住啦。” 卯卯蹭了蹭他的掌心:“哥哥,路上小心。” “那我去上班了。”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看两个弟弟结伴走回来,又叮嘱了一遍楼燕绥,叫他也小心走路,注意保暖,然后才去医院。 楼鸿渐走了两步,忽然后背一痛,感觉被什么砸了一下。 楼鸿渐震惊转过头:“……二哥?!” 楼鹤鸣站在不远处,掂着一团白雪,笑意依旧温和:“阿鸿,我也不是没有脾气,不会任由你打。” 楼鸿渐:“……” 楼鸿渐干瞪眼。 好吧,谁让他砸人在先。 楼鹤鸣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这才坐上车。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剩下那个做了一半的雪人,楼鸿渐出了大力。 他虽然是画画的,但做雕塑也触类旁通,何况雕雪总比雕石头简单。 先用雪堆叠出一个高高的形状,再拿着小刀刮刻,修出轮廓,还在卯卯的要求下,添添补补,修出了一个猫猫头。 卯卯欢呼:“大猫!” 楼鸿渐又拿小刀在猫头上雕雕画画,画出猫眼睛,猫胡子,猫嘴巴,他左右看看,又觉得太单调。 他从外套上扯下两颗纽扣,刚安到猫眼睛上,卯卯就摇头:“不是这个颜色。” 楼鸿渐看看手里的黑色纽扣:“嗯……” 老夫人的猫眼睛是鸳鸯色异瞳。 屋里,太太们也起床了。 外面太冷,她们只喝着热茶,隔着玻璃窗看三人在外面玩闹,看他们遇到瓶颈,三姨太左右看了一圈,朝卯卯招手。 “卯卯,过来。” 她从夏小香的毛线篓里扯了两根毛线,一蓝一黄,用毛线将那两颗纽扣包起来,与大白猫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 等卯卯开心地捧着两颗纽扣跑回去,楼鸿渐也已在雪人身上堆出了两只胖嘟嘟的猫爪子和一条猫尾巴。 安上猫眼睛,他又摘下自己的围巾给雪人戴上,看着眼前的雪……雪猫,在卯卯的不停要求下,雪人已经完全变成了大白猫的形状。 “不错。”楼鸿渐摸着自己的下巴,欣赏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真是一件好作品!” 卯卯仰着脑袋,看着眼前高高大大的大胖雪猫,比自己还高,她眼睛亮晶晶的,崇拜极了。 “哥哥厉害!” 楼鸿渐得意:“是吧?我是不是卯卯最喜欢的哥哥?” 卯卯超大声:“是……唔?” 她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捂住自己嘴巴的四哥哥。 楼燕绥满脸嫌弃:“三哥,你不要趁机哄骗卯卯。” “怎么是哄骗?这是卯卯的真心话。”楼鸿渐低头去问卯卯:“对不对,卯卯?” 楼燕绥:“卯卯,他刚才还打你。” “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要告诉爸爸。” “阿绥!!!” 卯卯的嘴巴被捂住,说不出话来,她仰着小脑袋看着两个哥哥斗嘴,小手比划,喉咙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小奶音。 楼燕绥松开手:“怎么了,卯卯?” “哥哥,画画。”卯卯指指自己,又指指旁边的大胖雪猫:“卯卯,还有猫猫。”她小手划了一个大圈:“画下来。” 说完,她眼睛亮晶晶,期待地看着三哥哥。 画画是楼鸿渐的专长,再说,雪花转瞬即逝,第一次与妹妹堆雪人,的确值得记录下来。 不过,有一种方式,比画画更方便。 楼鸿渐跑进屋,再出来时,手里举着一个照相机。 “画画哪里有照相机方便。”他举起来,镜头对准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妹妹,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笑眯眯:“卯卯,你站到雪人旁边,我替你照相。” 卯卯还没有照过相哩! 她听哥哥的话,站到大胖雪猫旁边,身体站的直直的,小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求助地看向旁边的四哥哥。 楼燕绥扶着她,帮她摆出一个姿势:“卯卯,别眨眼睛,看三哥。” 卯卯立刻转过脑袋,努力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三哥,脸颊上的奶肉都因为紧张而绷起。 楼鸿渐按下快门,一道闪光过后,弟弟妹妹与雪人的第一张合照就被记录下来。 他没有放下相机,兴冲冲地说:“我放了一卷新的胶卷,可以多拍几张,阿绥,你也站过去。” 楼燕绥抿了抿嘴巴,站到妹妹旁边,牵着她的小手,有些羞涩地看向镜头。 等他拍完了,又和三哥学了照相机的用法,帮楼鸿渐拍照。 直到整卷胶卷用完,三人才哆哆嗦嗦进了屋。 三人玩了一早上的雪,二姨太让厨房煮了姜汤,等三人进屋,一人灌了一碗。 姜汤太辣口,楼鸿渐与楼燕绥喝的很慢。卯卯咕咚咕咚,第一个喝完,追在大白猫的后面,在地板上留下两行湿漉漉的脚印。 夏小香急匆匆追在后面:“卯卯,你的袜子怎么湿了?!” “昂,不知道呀。” 夏小香把乱跑的小孩逮住,“让我看看,衣服湿了没有……还好,没湿。” 她抱着卯卯去楼上换衣服,一路念叨:“这么冷的天气,还穿着湿衣服,小心把你冻感冒。” 卯卯趴在阿娘怀里,翘着脚脚:“卯卯不生病~” “不病,不病。药可难吃了,你肯定不爱吃。” 人声渐渐远去。 “阿嚏!” 楼鸿渐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困惑地揉了揉鼻子,痒意又涌上来:“……阿嚏!” 楼鸿渐:“……” 楼燕绥看他一眼,端着碗站起身,坐得离他远远的。 第120章 三哥生病了 外面天气太冷,过了一整天,兄妹几人齐力堆出来的大雪猫也没化掉,胖墩墩地蹲在庭院里,谁来了都能看见。 太太们虽然没有出去玩雪,但看着那个大雪猫却稀奇。 海城的雪少见,堆成这样式的雪人就更少见了,就像是楼老夫人的大白猫成了精,惟妙惟肖,蹲在地上,比卯卯还要高。 大白猫也被太太们套上四个小爪套,毛线小马甲,哒哒哒溜出来放风。它蹲在地上,雪绒绒一团,好像与雪地融为一体。 蹲在旁边一对比,两只猫就更相像了。 “三少这手艺真不错。” “确实。” “哎呀,等到了春天就化掉,真是舍不得。” “这雪人脖子上的围巾也是三少的吧?” 太太们对视一眼,掩着唇偷笑起来。 大姨太提醒:“你们回去以后可别忘记喝姜汤。” “记得,当然都记得!” 要不然,可就得和三少一样冻生病了! 也不知道是摘了围巾不够保暖,还是之前被拉开衣领塞了一团雪,雪水浸湿衣服,穿着湿衣服吹了半天冷风,或者是被群攻后滚了太多雪。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刚玩完雪,楼鸿渐就倒霉的发烧了。 一碗姜汤没救回他,下午的时候,人就开始可怜的吸鼻子。 等到傍晚,楼鹤鸣归家,看了一天的病人,回来再给弟弟看病。 “……还好,温度不是很高。”楼鹤鸣合上医药箱:“先在家观察两天,多休息,多喝水,多出汗。” 楼鸿渐捂在被子里,满脸可怜:“二哥,不给我吃药吗?” “最近海城大降温,不少人生病,医院里药品十分紧张。”楼鹤鸣说:“你的症状不严重,要是明天温度降不下去,我再给你吃药。” 这话说的也太冷酷,太无情! 楼鸿渐在病中,情绪敏感脆弱,差点掉下眼泪。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冒出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卯卯扶着门,眼巴巴地看过来:“哥哥。” 兄弟二人看过去,楼鹤鸣朝她伸出手,卯卯便哒哒跑了过来。 “卯卯,你来看我呀?”楼鸿渐一脸感动。 楼鹤鸣将妹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与弟弟拉开距离:“卯卯,阿鸿生病了,你不要离他太近,小心传染。” “哥哥生病了?” 楼鹤鸣趁机教育妹妹:“卯卯,现在天气那么冷,你一定要做好保暖,不然就会像阿鸿一样生病。” 卯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哥哥什么时候会好?” “很快。” “哥哥会死吗?” 楼鸿渐吸了吸鼻子,哽道:“……卯卯,不至于。” 楼鹤鸣失笑,道:“不会,阿鸿平时身体很健康,只是今天不小心着凉,不是流感,过两天就好了。” 卯卯懵懵懂懂,伸着小手要去够楼鸿渐。楼鹤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松开手,让她窝到了楼鸿渐的怀里。 “哥哥,你要快点好起来。”卯卯依恋地抱着他的手臂:“卯卯要和你玩。” 热乎乎的小身体贴着自己,楼鸿渐感动地稀里哗啦,但还记着不能将感冒传染给妹妹。他轻轻抱了一下妹妹,就把人推开:“卯卯,等哥哥病好了,就陪你玩。” 楼鹤鸣也提上医药箱,将妹妹抱走:“好了,卯卯,我们不打扰阿鸿休息。” 卯卯趴在哥哥的肩膀上,朝着三哥哥挥小手:“哥哥,拜拜。” 楼鸿渐朝她递了飞吻。 卯卯马上撅起嘴巴,隔空送了好几个啵啵。送完啵啵,她乐咯咯地笑出来。 兄妹俩隔空亲来亲去,楼鹤鸣关上房门,才打断了两人的亲昵。 到了晚饭时,楼鸿渐的座位也空出来。 生病的哥哥好可怜,连饭都不能好好吃,卯卯跟在女佣的后面,看她送完晚餐,又哒哒跑回去,从自己的玩具箱里翻出一个大玩偶,送去给孤单的哥哥陪睡。 家里最老的最小的都没生病,一起去玩雪,连身体弱的楼燕绥都没事,没想到平时最活蹦乱跳的楼鸿渐最先倒下。 其他人心有戚戚然,连楼大帅都捏着鼻子灌下一大碗辣口的姜汤,出了一脑门汗。 “最近大降温,医院里全是感冒发烧的病人。”楼鹤鸣捏了捏眉心:“今年冬天实在太冷,生病的人也比往常多。” 医院里都病人爆满,何况外面还有许多看不起病的穷人。 时下去医院看病昂贵,除非痛的爬不起来,普通的头疼脑热,民众根本不会去医院,只靠自己扛过去。 今年这场突如其来的寒潮,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病倒。 哪怕提前准备,有物资储备,但这个冬天,大家还是不好过。今日大雪铺城,早上清理道路的时候,雪底下还是挖出好几具冻死的乞丐尸体。 毕竟木柴米粮的价格再低,也要用钱来买。 海城虽然繁华,纸醉金迷,却也有许多乞丐流浪,无屋可居。 而大雪之下,还有几间年久失修的老屋被压垮,据说,有对老人被压在底下,没抢救过来。 夏小香抱着自己家暖呼呼的小女儿,心有余悸地想:要是她们娘俩没来大帅府,今年冬天也不知道有多难熬。 她一个寡妇,挣一份钱,养两张嘴,之前住的也是一间老屋。遇到今年这样的寒潮,能不能养好女儿都不好说。 要是卯卯像三少一样冻出病……哎,那可真得心疼死她。 第121章 捐款 楼鸿渐病了好几天。 怕将病传染给妹妹,他一连好几天没有出门。但架不住卯卯会主动来找他。 大约是怕哥哥一个人待着太寂寞,趁大人们不注意的时候,卯卯就偷偷跑到三楼来陪他玩。 她人小小的,一不留神就溜走,等回过神,人就已经溜到楼鸿渐的房间里。 她刚开始来的时候,楼鸿渐还催她走,多来几次,就感动的一塌糊涂。 对着满心满眼都是关心自己的妹妹,哪里舍得说一句让她离开的话,恨不得抱着她到自己病好为止。 他平时哪里有过这种待遇,家里那么多人分走卯卯的注意力,这会儿生病了,卯卯天天主动跑来找他玩,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是妹妹出现在床头,养病的日子也充满了盼头。 恨不得这病能病得更久一些! 楼燕绥每次发现卯卯不见,找过去,都看见她靠在楼鸿渐的身上,乐陶陶笑个不停。 抓了几次妹妹,楼燕绥也只能放弃:“卯卯,你不想去外面玩吗?我们堆的雪人还没化,我们再去玩吧?” 卯卯摇头:“阿娘说,出门会生病,不能出门。” “三哥生病了,你和他玩,他会把病传染给你。” “没事哒。”卯卯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昂起肉乎乎的下巴:“卯卯,壮壮!” 楼鸿渐感动地抱住妹妹,蹭了蹭她柔嫩的小脸蛋,说话带着鼻音:“卯卯,你对我真好!我就知道,我是你最喜欢的哥哥!” “昂?” 楼燕绥看不过眼,把妹妹抢回来:“三哥,你别离卯卯那么近。” “阿绥,放心,我快好了。”楼鸿渐说:“而且,我问过二哥,我不是流感,不会传染。” 楼燕绥将信将疑。 卯卯才多小啊,他可不敢将卯卯放在三哥旁边,万一传染感冒。听二哥说,现在医院药品紧缺,连看病都要排队,不但有冻病的,还有雪天路滑摔断腿的。像卯卯这样的小孩,抵抗力最差,最容易被传染。 在心里数着表,等分针转了两圈,他马上把卯卯从楼鸿渐的房间里哄出去。 还要带她去洗手洗脸,消灭病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卯卯乖乖举着小手,等哥哥打湿毛巾,帮自己擦脸擦手。 “卯卯,等三哥病好了以后,你再去找他玩。” “为什么呀?” “他生病了呀。” “可是哥哥一个人。”卯卯眼睛湿漉漉:“哥哥好可怜的。” 楼燕绥:“……” 楼燕绥还能说什么? 他只好替妹妹擦干净小手,用别的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 好在,楼鸿渐病了几天,闷了好几天的汗,很快就活蹦乱跳。 他的身体底子好,从前保持风度出门吹冷风也不会生病,这会儿也很快痊愈,和以前一样健康,看不出一点生过病的痕迹。 只是他学乖,再出门也老老实实捂好自己。如无要事,连大门都不踏出一步。 在家里也不无聊,有弟弟妹妹一起玩,探过几次病,他也卯卯更亲近。大帅府的壁炉一天到晚源源不断散发热度,供人取暖,海城虽然大降温,但他们有充足储备,并没受到多大影响。 但天灾之下,虽然有所准备,受灾的百姓仍旧不少。 没钱买米粮的,被雪压塌房屋的,流离失所的,慈济院里挤满了人。 百年难遇的极端寒潮,报纸上已连续报道多天,墨色铅字每天记录着发生在海城各处的事件。 大太太带人施了几天粥,打算向官太太们号召,为受灾民众募捐。 计划提出来,还没行动,夏小香第一个响应,捐出了钱。 三姨太纳罕:“这么多?!你是不是把所有钱都拿出来了?” 夏小香不比其他姨太太,她来大帅府的时间短暂,也没有别的营生,只有每月大帅府发的零花钱。她买衣服,买化妆品,剩下一些,也不多。 三姨太平时与她走得近,粗略一瞧,就知道这些大概是她存下的所有钱。 “又没关系。”夏小香大方地说:“反正我平时不愁吃喝,要是能帮上人就好了。” 夏小香自己就是被卖掉的。 以前,她老家受了灾,她才被卖去给人当童养媳。 受灾的人少一些,像她这样的人也能少一些。 三姨太想了想,又从钱包里拿出一些:“大不了,我接下去几个月都不做衣服。” 卯卯仰着小脑袋,左右看看妈妈们。 二姨太与楼老夫人也出了一些,大姨太拿的最少。 大姨太抿了抿嘴巴,有点不好意思:“之前说要囤东西,我给娘家送了点钱……” “多多少少,都是心意。” “心意到了就足够了。” 二姨太咦了一声:“你娘家怎么又问你要钱?” 大姨太叹了一口气:“他们日子也不容易。” 二姨太:“就算这样,那也太……” 还没说完,就听哐哐当当一阵响。 众人闻声回过头,就看见卯卯抱着一个大大的饼干盒,摇摇晃晃跑出来。 饼干盒太大,挡住了她的视野,小短腿没有方向的乱跑,差点撞到旁边的柜子。 离得最近的大太太赶紧把她扶住。 “大妈妈。”卯卯踮起脚,递出自己的饼干盒:“给你!” 夏小香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卯卯放宝贝的盒子。 大太太不知道,满头雾水地接过来,打开只看见一盒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 “这是……” “卯卯,有钱!”卯卯骄傲地昂起小脑袋:“捐款!” 大太太失笑。 她把饼干盒盖子盖好,重新放回卯卯的怀里:“不用卯卯的宝贝,你自己好好收着吧。” 卯卯顿时着急:“卯卯帮忙!” 三姨太掩嘴哈哈笑:“宝贝呀,捐款要钱,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钱?” “钱?” “钞票,大洋,黄金呀!” 卯卯恍然大悟:“有哒,卯卯有哒!” 她急哄哄地拉着大太太走。 大太太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众人,任由她拉着。其他太太见状,也跟了上去,一路跟进她的房间。 只见卯卯撅着屁股,吭哧吭哧拖一个大箱子,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她费了十二分力气,憋得小脸通红,也没拖动一步,只能扶着箱子呼哧呼哧大喘气。 夏小香不忍直视地捂住脸。 “给,给大、大妈妈。”卯卯喘着气说。 “这里面是什么?” “钱呀!” 征得卯卯的同意,大太太打开箱子。 一看,入目金灿灿一片。 难怪卯卯拖不动。 里面是一整箱的大黄鱼。 这才是卯卯真正的宝贝箱子,不但装了聂先生给的大黄鱼见面礼,还装了张小姐曾经给的股份合同。 签下合同几个月过去,里面还多了几张支票,是张静姝给她的每月分红。 加在一起,已是一笔令人瞠目结舌的巨款。 卯卯豪气大方地一挥小手:“捐、掉!” 几位太太们全都看呆住,好久,大太太率先反应过来:“不行,卯卯,这太多了。” “昂?” 卯卯不解,歪了歪脑袋:“这个是钱呀。” “这太多了。”大太太哭笑不得:“卯卯,你可以捐钱,我会在名单上记上你的名字,但这里太多,不合适。” “给冒冒呀。”卯卯眨巴眨巴眼睛:“大妈妈,给冒冒和猫猫。” 太太们面面相觑。 楼燕绥写的故事紧跟时事,最近也写到,冒冒与猫猫遇到一个寒冷的冬天。 为了提醒妹妹注意保暖,不因贪玩生病,他参考了报纸上的新闻报道,将故事里的冬天也形容的格外严峻,流浪的冒冒没有保暖的棉衣,取暖的木头,冬天也找不到食物,因此生了病,奄奄一息。 当然,故事里的冒冒和猫猫遇到好心人的帮助,治好病,吃饱饭,过了一个温暖的冬天。 太太们说话的时候,没躲着小姑娘, 提了一嘴最近的灾情。 海城到处受灾,最难过的就是老人和小孩,尤其是流浪的孤儿们,他们最容易生病,也最惹人可怜。 不知道怎么的,被小姑娘听进去。 卯卯也要帮流浪的冒冒哒! 第122章 卯卯浑身放金光 下过雪后,一天比一天更冷。 天气奇寒,连江河都被冻结,水路中断,游轮停航,港口停泊的数十艘商船也被冰冻停阻。 有一天醒来,水龙头拧不出水,连自来水管都被冻住,一看气温,已达零下十三度。 海城像一座冰封的城市,天灾之下,人人自危。 如果毫无准备,猝不及防遭遇这场寒潮,海路被阻断, 火车也因寒冷而火力不足,物资运不进来,供不应求,米粮会价格疯涨,那时的海城,与人间炼狱一般,不知会有多少人断炊,因此饿死冻死。 可这个比以往更冷的寒冬,却比众人想象中的都好过许多。 难得的,报纸上出现正面言论。 笔杆子在文人们手中,他们平常对军部有诸多不满,常常言辞激烈,抨击楼大帅手段粗暴,作风张狂。 起初,楼大帅发布寒潮提醒时,没有人放在心上,等寒潮真正到来,却能在商铺里买到足够的米粮,生活必需品的物价并未上涨,流浪的乞丐有场所避寒,连农户都因提前预防而避免了牲畜冻死……对比起海城之外的受灾地区,才真是从自身感觉到了好处。 要不是楼大帅独断专横,强硬命底下人准备御寒防灾,海城还不知道会因这次寒潮受多少灾! 一连数日,冷风嗖嗖吹,却将楼大帅吹得满面红光,走路生风。 虽然他是不在意外界那些言论,可谁不愿意听好听话呢? 再说,他也的确出了大力! 夸的好听,多夸点! 又有大太太带着家中的女眷组织慈善活动,救助受灾民众,记者们将慈善活动大肆报道,鼓励海城人民不要被天灾打倒。报道上的字字句句,叫人看得心潮澎湃。 相关的报纸被楼燕绥收集起来,念给妹妹听。 “……看,这里还有卯卯的名字。”楼燕绥手指抚过报纸上模糊的黑白照片,一张张面黄肌瘦的稚嫩小脸,说:“卯卯捐的钱,变成米粮,让很多孤儿能够吃饱。他们这个冬天都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卯卯靠在大白猫的身上,喜滋滋地晃着小脚:“冒冒也不会饿肚子了吗?” “当然了,冒冒也遇到好心人,整个冬天都不会发愁。” “那冒冒可以吃到烤鸡吗?” “也不是不行。” 因为卯卯真的捐了好多钱。 她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小金库却丰厚的超过许多大人,在卯卯眼里,那些黄金大洋,都比不上一只香喷喷的烤鸡。捐出去的时候,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点都不心疼。 那么多钱,不但能让像冒冒一样的孤儿们吃饱穿暖,渡过这个难捱的寒冬,还能让灾民们过一个不用忍饥挨饿的新年,让医院的病人们安心治病……那可是卯卯的钱,大太太用起来,比以往做任何慈善都要认真,每一步都亲自盯着,生怕没落到实处。 也不只是捐钱。 当卯卯提醒大家,今年冬天特别冷的时候,她就已经救了无数的人。 如果救人是件功德,现在的卯卯浑身放金光,比那些大黄鱼还要亮闪闪。 但卯卯浑然不自觉,还在晃着脚脚,追问楼燕绥:“哥哥,冒冒也过年吗?” “当然,他虽然没有家人,但与他的猫一起过。” “冒冒吃鱼吗?阿娘说了,年年有余哒。” “吃,冒冒吃大鲤鱼。” “卯卯也要吃大鲤鱼!” “喵~” 楼燕绥:“这很简单,晚上让厨房做就好了。” 楼鸿渐也在旁边看报纸。 海城报纸上最近报道最多的是寒潮,边角还有一些花边新闻,比如歌舞厅里的头牌歌星最近有什么新近况,哪家公子千金有了感情纠纷,或者哪个角落又有了新鲜事。 墨色铅字方方正正,却把他看的心痒痒。 谁让他已好久没有出过门。 海城名利场里已好久没见过风流浪荡的楼三少的身影。 夜巴黎力捧的歌星都换了个人,他还没去听过新头牌的歌。 楼鸿渐将报纸翻得哗啦啦响。 听到弟弟妹妹说到大鲤鱼,他眼睛一亮,立刻道:“阿绥,卯卯,我带你们去钓鱼!” 卯卯眨眨眼睛:“钓鱼?” 楼燕绥皱眉:“这么冷?” “冷才有意思。” 楼鸿渐摊开手中的报纸,指着其中一条报道说:“你们瞧,就是天气冷,才能好玩。” 两人好奇地凑过去。 只见上面写到,因寒潮缘故,气温降至零下十几度,连河面都结冰几十厘米厚。海城公园里的湖泊变成了滑冰场,民众聚集游玩,很是热闹。 “除了滑冰,还能钓鱼,甚至还有人去冬泳。”楼鸿渐跃跃欲试:“卯卯,阿绥,我们去玩吧!” “三哥,你不怕冷了?” 楼鸿渐“哈”了一声:“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外面也没刮风,说不定,还比屋内暖和。”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 如果不是有壁炉,海城屋里屋外都是一个温度,若是晴天,晒着太阳,屋外会比屋内还暖和。 “但这么冷的天气,还不如躲在屋里烤火。” “这样的机会可不常有,海城多久才有一次这样的冬天?等春天一到,这些坚冰就要化掉,就再也不能滑冰。” “但是……” 楼鸿渐转而笑眯眯地去问小姑娘:“卯卯,你想不想去滑冰?我教你好不好?” 卯卯早已听得眼睛亮晶晶,此刻迫不及待地举起了小手:“卯卯要滑冰~” 楼燕绥的犹豫立刻败北。 出门之前,三个人都裹成一团。 知道要出门,夏小香往卯卯的身上套了一件又一件衣裳,戴上帽子,耳捂,围巾,手套,从头到脚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来眨去。 卯卯费力地抬起小脚:“阿娘,走不动了。” “冰上那么滑,路都走不稳。”夏小香坚定地说:“多穿点,才不把你屁股摔成四瓣。” 卯卯乖乖地:“噢。” 楼鸿渐则在房间里,举着两条裤子犹豫。 一条大棉裤,臃肿厚实,另一条则挺括有型,只是略有单薄。 去滑冰,就要遇到许多人,他的偶像包袱又作祟。 他咬咬牙。 不怕,他不止穿了一条裤子。 万事俱备,再提上装满食物的野餐篮,兄妹三人出发去海城公园。 出门时,数日前堆的大雪猫还端端正正蹲在庭院里,没有倒下。 汽车的轮胎装上了防滑链,车开出去,路上满是泥泞的碎冰。 入冬之后,卯卯还是第一次出门,她趴在车窗上,有些陌生地看着雪白的街景,屋顶树梢都落满白雪,路过自己去过的西餐厅时,都有些没认出来。 楼鸿渐小心翼翼地开着车,路上太滑,他不敢提速。 “我还带了相机。”他说:“我可以给卯卯拍很多照片,放进她的相册里。” 上次拍的照片已经洗出来,全家人轮流看了几遍,爱不释手。 大太太还专门准备了一个大大的相册,将照片放进去,等待以后用卯卯的照片填满。 楼燕绥马上说:“我也会拍照,我来拍。” “正好,阿绥,你不滑冰,可以替我卯卯多拍几张合照。” 车子慢悠悠驶过泥泞的道路,在海城公园门口停下。 他们来的不算早,公园里已有不少人,正如报纸上所说,不少民众出来玩。 海城公园里有一个湖泊,春天的时候,沿岸杨柳依依,水面波光粼粼,游客能在湖面上泛舟,风景十分秀丽。而现在,那个湖泊已经全被冻住,光滑如镜面,上面站了不少人。 海城人没有滑冰的习惯,在上面玩的,多数都是金发碧眼的洋人。 有一位年轻的洋人女士穿着冰鞋在冰面上跳跃,姿态优美,落地轻盈优雅,似精灵舞蹈,将路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三人看的入迷,卯卯激动地拍着小手鼓掌时,旁边传来一道温和含笑的声音。 “这么巧,卯卯小姐。” 楼鸿渐:“……” 楼燕绥:“……” “咦?” 卯卯转过小脑袋,顿时惊喜:“叔叔?你怎么在这里哇?” 第123章 好久不见聂先生 出现在卯卯面前的,正是好久不见的聂铮云。 卯卯已经有一整个冬天没有见过好心叔叔,好久不见,他依旧是黑色长衫的打扮,只是面料变得更加厚实,脖子上还围了一条灰色围巾。 “好久不见。”聂铮云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角细纹里满是柔和的笑意:“卯卯小姐比之前更可爱了。” 天气冷,面前的小姑娘也穿的实在多。 她个子矮墩墩,身上穿的多,人也变得圆滚滚,帽子围巾将肉乎乎的小脸包裹起来,只露出白嫩嫩的上半张脸,与一双黑葡萄似的乌黑眼睛。 脸颊上肉乎乎的奶肉嘟起,像一块牛乳布丁,从围巾边缘溢出。聂铮云盯着那团奶肉看了一会儿,手背到身后,指腹轻轻摩挲。 他看了看小姑娘左右两边两个虎视眈眈的兄长,心中略有遗憾。 卯卯开心地仰着小脑袋,问他:“叔叔,你也是来滑冰吗?” “滑冰?” “对呀,我哥哥说,要教我滑冰。” 卯卯举起小手,学着刚才看见的那个滑冰的漂亮姐姐,乐陶陶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只是一圈还没转完,她脚下一滑,身体一歪,一屁股墩坐到地上,摔倒了。 卯卯:“哎呀~” “卯卯!” 楼鸿渐与楼燕绥连忙将她扶起来。 “你没事吧?” 卯卯摇了摇头。 阿娘给她穿了好几条裤子,一点感觉也没有啦。 卯卯一脸可爱地看着对面的聂铮云:“叔叔,你会滑冰吗?” 聂铮云:“真可惜,我也不会。” 卯卯很大方地说:“那我让我哥哥教你好啦~” 楼鸿渐:“……” 四人之中只有他会溜冰。 他、他教、教这位青帮大佬吗?! 教妹妹是乐趣,可以牵着妹妹的小手,卯卯还可能会因为怕摔倒而紧紧抱着他,全身心的依赖他,是提升兄妹感情的大好机会。可是教这位聂先生的话…… 光是想想,楼鸿渐的脸就有点绿。 楼燕绥道:“三哥还要教卯卯滑冰,我们就不打扰聂先生的乐趣了。” 楼鸿渐:“对对!” “呵呵,不打扰。” 聂铮云淡淡扫了一眼旁边的两兄弟,说:“我在路上看到你们的车开向公园,来找卯卯玩。” 楼家的车牌很好认,路上一眼就能认出。 楼燕绥:“……” 楼鸿渐:“……” 卯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叔叔,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消息。”聂铮云道:“你捐了很多钱,真是个热心善良的小朋友。” 卯卯更惊喜了:“叔叔,你看到我啦?” “当然,我一直在关注着你的消息。” 聂铮云含笑说:“毕竟,我想做卯卯的干爹,虽然大帅不同意,可我早就在心里将你当做女儿,我见不着你,只好在报纸上寻找你的消息。” 聂铮云停顿一下,太过短暂以至于无人来得及插话,就听他继续说:“我不认识除了你之外的小孩子,卯卯,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冒昧?可我实在很想你。” 怎么会呢? 卯卯怎么会觉得叔叔的关心多余冒昧呢? 她听得眼睛湿漉漉,一个冬天没有见面,两个人一点隔阂也没有,很快就亲亲热热的开始手牵手。 虽然做不成爸爸,可叔叔也是卯卯的好朋友呀! 卯卯好大声地回答他:“叔叔,我也想你哒!” 聂铮云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眼尾弯了弯:“一个冬天不见,我差点以为你把我忘记。” “卯卯没有忘记你哒!” “我会不会打扰你与三少、四少玩?” “不会呀。”卯卯牵着他的手,热情地邀请他:“叔叔,我们一起玩。” “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楼鸿渐:“……” 楼燕绥:“……” 他们俩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小奶团被人三言两语哄走,没有一点插嘴的余地。 一大一小两个人有一整个冬天没见,见面有说不完的话。尤其是听说聂铮云也为灾民捐款做善事后,卯卯与他的共同话题就更多了。 在海城这次的天灾中,许多组织如海城商会也进行了慈善活动,眼前这位青帮大佬早有热衷慈善的名声。 做慈善是常事,能拿来博得小姑娘欢心,是锦上添花。 “叔叔,你也帮冒冒了呀。”卯卯抱着他的手掌,亲昵地蹭了蹭:“叔叔,你真好。” 聂铮云笑眯眯:“这也是因为卯卯好。” “昂?” “因为我想做卯卯的干爹,所以想让卯卯喜欢我。”他一点也不掩饰。 卯卯身上的金光好像变得更加亮闪闪。 楼燕绥拿手臂用力捣了楼鸿渐一下,大声插话:“三哥,你是不是该开始教卯卯滑冰了?” 楼鸿渐一个激灵:“啊?……哦,对!” 楼鸿渐赶紧拿出妹妹的小溜冰鞋,在卯卯面前蹲下来,帮她穿鞋。 卯卯扶着他的肩膀,费力地抬起脚脚,当脚上的小鞋子变成滑冰鞋后,她就连站都站不稳了,小小的身体软绵绵地往哥哥身上倒。 正如楼鸿渐设想的那样,妹妹的小手紧紧地抱着他的大腿,全身心的依赖着他。 “哥哥。”卯卯小奶音颤颤:“我害怕。” 楼鸿渐笑逐颜开:“卯卯,别怕,你抓着哥哥的手,哥哥会帮你扶的稳稳的。” 光滑的冰面并不阻碍他的动作,楼鸿渐十分灵活,如鱼入池塘一般游刃有余。挺括有型的裤子包裹着两条修长的大长腿,衬得他英俊潇洒,姿态迷人。 楼鸿渐牵着妹妹的小手,如同跳舞一样,带着她往旁边滑出一段。 只要脚下轻轻一蹬,就能滑出好远距离。 这种新奇的感觉,使卯卯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就像这样。”楼鸿渐桃花眼笑眯眯:“卯卯,你害怕就抓着我,哥哥带你玩。” “嗯!” 兄妹俩很快在冰面上嬉戏起来。 楼燕绥没有加入其中。 他的腿还没好全,不敢加入这种危险的运动,只是陪妹妹来玩。现在又多了一项任务,盯紧旁边的大尾巴狼。 但聂铮云并未强插进兄妹之间。 他站在一旁看着,视线跟随着卯卯身影,圆滚滚的小奶团在冰面上滑行,像一颗移动的小雪球,咕噜噜从这头滚到那头。 等卯卯抓着哥哥的手,溜了一圈回来找哥哥喝水,就看见聂铮云也站在冰面上。 他的手下为他找来溜冰鞋,不用人教,他在冰上站了一会儿,很快掌握要领,已经能够姿态自如的溜冰。 卯卯眼睛里充满了崇拜:“叔叔,你好厉害。” 聂铮云主动伸出手:“卯卯,你要不与我一起玩?” “可是……”卯卯扣着小手,有点犹豫:“叔叔,我还不会。” “我会扶稳你。” 聂铮云又说:“如果有卯卯陪我,我想我会练得更好。” “真的吗?” 卯卯马上将小手塞进他的掌心里:“叔叔,我帮你!” 楼燕绥顿时紧张:“卯卯,你与聂先生都是初学者,还是让三哥教你吧。” “四少放心,我有把握,绝不会让令妹摔倒。” 说罢,不等人反驳,聂铮云弯下腰,绅士地牵着小姑娘的手进入冰场。 楼燕绥只能在岸边干看着,他的心已提到嗓子眼,双手紧张攥起,连指甲掐进掌心里都毫无察觉,视线紧随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冰面太滑,生怕妹妹一不小心摔倒在地。 他试图找到机会打断卯卯与聂铮云的亲近,奈何盯到两眼发酸,那两人却滑的越来越顺畅。 稚嫩的笑声隔着冰场传过来,随冷风往耳朵里钻。 楼燕绥在岸边被冷风吹得脸通红,从野餐篮里拿出热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可可。 他一边盯着那两人,一边在脑子里构思新故事。 这位聂先生实在狡猾,口蜜腹剑,对着卯卯说好话,把卯卯哄的团团转。 以前的提醒还不够,他还要让卯卯知道他的危险。 什么偶遇,还不知道聂铮云等这个机会有多久,也就只有卯卯才会信他的话。 明明今天是他们兄妹出游…… ——嗯? 三哥呢? 再去找楼鸿渐。 他不知何时已经溜远,此时正与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姑娘攀谈。仔细一看,有点眼熟,正是他们刚进公园时,看见在冰面上起舞的那位洋人姑娘。 楼鸿渐英俊的脸上带着迷人的笑容,桃花眼随着眨眼乱放电,把对面的洋人姑娘逗的笑逐颜开,忍俊不禁。 两人聊了没一会儿,他绅士地躬身弯下腰,作出邀请的姿势,女士欣然同意,挽住他的胳膊,两人结伴翩翩入冰场。 冰面上很快多了一对配合默契的身影,宛如璧人。 楼燕绥:“……” 第124章 卯卯的邀请 等卯卯与聂铮云玩了一圈回来,楼燕绥的钢笔已经快要将稿纸戳出洞。 她摇摇晃晃地上了岸,玩的累了,多一步都滑不动,坐在岸边呼呼喘气,小脸红扑扑,呼出一团又一团的白雾。 卯卯摸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哥哥,肚子饿啦。” 运动实在太消耗,让卯卯饿得也比平时快。 好在,他们出门前提了一整篮子的食物。 公园门口也摆着卖吃食的小摊,香喷喷的气味传过来,闻的卯卯咕咚咕咚咽口水。 楼燕绥让她扶着自己的肩膀,让她翘起小脚,帮她脱掉冰鞋。又拿手帕帮她擦了擦小脸,小手,然后才将食物放到她的手中。 做完这些,他想了想,又将其中一份三明治递给了聂铮云。 聂铮云接在手中,略有惊讶:“我的?” “您陪我妹妹玩那么久,体力消耗不少,一定饿了吧。”楼燕绥体贴地说:“今天不知道您会来,没有提前准备,家里做的小食,希望您不要介意。” 聂铮云挑了挑眉。 果然,卯卯抱着三明治,抬起脑袋:“哥哥,你不吃吗?” “还有一份,是三哥的。”楼燕绥说:“我没有运动,一直在这里看着,没有消耗,肚子也不饿。不吃也可以。” 那怎么行呢? 卯卯低下头,小手笨拙地把手里的三明治掰成两半,一半举起来递给哥哥:“哥哥吃。” 楼燕绥一愣,顿时感动:“卯卯,不用了,你吃吧。” “哥哥吃。”卯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哥,卯卯肚子里还装的下半个烤红薯。” 烤红薯是海城公园门口的小摊卖的,一只铁炉子停在那里。 楼燕绥这才接过来,妹妹软绵绵的小小身体也靠了过来,三人一起吃完三明治,又分完了热可可。聂铮云主动去买来两只烤红薯,将其中一只递给兄妹二人。 他看着对面的小姑娘开开心心与哥哥分享那只烤红薯,剩下那只没有吃,揣在手心里,滚烫的温度自掌心传来。 看着小姑娘可爱的吃相,聂铮云缓缓问:“卯卯,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邀请你来我家做客?” “昂?” 卯卯从烤红薯里抬起头,一点也没有犹豫地答应下来:“好哇!” 楼燕绥:“……” 聂铮云却不急着高兴,他不疾不徐道:“只是,我想邀请你来我家做客的这个日子有点特殊,是在新年。” “新年?” 现在已经是一月最冷的时节,但马上就要进入农历腊月,过完腊月,就是新年。 这个冬天过分寒冷,是以人们迫切的期待着四季的轮换。 而于冬春更替之际,新年伊始,是全家团圆的日子。 “你知道,我家只有我一个人。”聂铮云长身挺立,娓娓说来:“我没有父母,没有妻子,没有孩子,没有别的家人,每一年都没有家人陪我过。这样特别的日子,我想邀请你来我家做客,不知道可不可以?” 楼燕绥:“……” 全家团圆的日子,就算是去别人家做客,也是走亲戚。这位聂先生简直是铁了心的要给卯卯做干爹。 再说,青帮有那么多人,难道还真会让他们老大一个人过年? 楼燕绥马上说:“我们家里人多,到过年时,家中会有很多事情。抱歉,聂先生,卯卯应该没空去你家做客。” 似乎是注意到他眼睛里的警惕,聂铮云面色不变,依旧温和,只是面上稍显落寞:“当然,要是卯卯来不了,也没有关系。今年我也照常过。” 楼燕绥松了一口气。 放弃就好,不然……等等! 不对! 他马上低头看去。 身边小小的妹妹捧着烤红薯,已经整个人都听呆了。 卯卯怎么会不懂呢? 卯卯懂的呀! 去年新年,卯卯就是和阿娘两个人过,虽然阿娘很好,可是别人家都是好多人的。 住在卯卯前后左右的人家,新年是阖家团圆,她坐在家里的门槛上,看着别人家走出来一个又一个又一个的家人,别提多热闹了。 卯卯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好朋友一个人过年呢! 她急急忙忙地说:“叔叔,你可以来我家过年呀!” 聂铮云愣住。 楼燕绥也呆了一下,“等等,卯卯……” 卯卯的小脑袋瓜滴溜溜一转,已经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叔叔,你来我家过年,我家有很多人哒!卯卯有五个妈妈,四个哥哥,还有奶奶爸爸和猫猫,我们家可热闹啦!” 聂铮云:“……去你家过年?” 卯卯:“是呀!” 聂铮云轻轻“喔”了一声,拖长了音,像是在应答,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惊叹。 半晌,他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柔和:“既然是卯卯小姐的邀请,我当然愿意,到那时,我会备好年礼,上门去拜访。” “等、等等!”楼燕绥急急忙忙打断:“卯卯,聂先生不能与我们一起过年。” “为什么呀?” “他不是我们家的人,一家人才会一起过年。” “哦……” 卯卯失望地垂下小脑袋。 聂铮云提醒:“我可以做卯卯干爹,这样,我就是四少的亲戚。” 卯卯又闻声仰起小脑袋,期待地看向哥哥。 明明是大冬天,一年最冷的时候,楼燕绥却感觉后背出了许多汗。 “爸爸不会同意。”他冷静地说:“爸爸上次就拒绝,如果聂先生做你的干爹,爸爸会生气。” 当然,这怒火绝对不会冲着卯卯去。 卯卯又失望了。 “可是,可是叔叔好可怜哇。”卯卯眼睛湿漉漉,“哥哥,一个人过年,好可怜的,冒冒还有猫猫,叔叔都没有家人。” 聂铮云附和:“喔,是的。” 卯卯看看可怜的叔叔,一颗小心脏全偏到了他这边。 “叔叔不能来我们家吗?”卯卯垂着小脑袋,好失望地说:“卯卯的朋友都没有来过我们家。” 聂铮云笑着道:“是喔,我也想去卯卯小姐家做客。” 卯卯乌溜溜的大眼睛变得更加水汪汪:“哥哥……” 楼燕绥:“……” 他一向无法拒绝妹妹。 尤其是妹妹这么可怜的看着他时,楼燕绥撇过头,那张眼巴巴的可爱小脸却仍旧徘徊在他的眼前。 这……这要他如何拒绝? ——三、三哥,你在哪啊!!! 第125章 叔叔,这个是贴面吻 楼鸿渐与新认识的凯瑟琳小姐在冰场滑了数圈,直到体力耗尽,这才春风满面地带着凯瑟琳小姐来找弟弟妹妹。 “阿绥,卯卯。” 楼鸿渐朝凯瑟琳勾了勾唇角,对弟弟妹妹介绍道:“这是凯瑟琳,是我的新朋友。” 他又对凯瑟琳小姐说:“他们是我的弟弟和妹妹,这个像天使一样可爱的小女孩,就是我的妹妹卯卯。” “噢!是她!”凯瑟琳惊喜地看着眼前矮矮的小姑娘,圆圆滚滚奶乎乎的一团,果然如楼鸿渐形容的一样可爱。 她友好地弯下腰,伸出手,用流利的中文与卯卯打招呼:“你好,可爱的小天使。” 卯卯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漂亮姐姐,她有一头灿烂的金色卷发,和深邃的绿眼睛,皮肤雪白,像百货商店里卖的西洋娃娃,三哥哥给她买的那种。 卯卯握住金发姐姐的手指头,稀奇的不得了,仿佛看到自己的娃娃活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姐姐,你好哇。” 你长得和卯卯认识的人好不一样哇~ “卯卯,你也许认得凯瑟琳。” 楼鸿渐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笑弯起来,提醒道:“我们刚来公园时,在冰上跳舞的那个人就是她。” 卯卯眼睛一亮:“姐姐跳舞,好看!” 楼鸿渐同样深情款款看向凯瑟琳:“没错,凯瑟琳,你的舞蹈优雅迷人,我仿佛看见了冰雪的精灵。” 凯瑟琳被夸的咯咯笑,翡翠色的眼睛如同一汪澄澈的的湖水,荡起涟漪。 “楼,你的嘴巴真甜。” “遇见你这样美丽的姑娘,总会让人情不自禁说出心里话。” 卯卯仰着小脑袋,左边看看哥哥,右边看看姐姐,还想多听两句,就被四哥哥捂住了小耳朵,然后什么也听不见。 她一脸乖乖的,看着两人的嘴巴动来动去,直到最后,两个人的脸逐渐靠近,脸颊轻轻贴了一下。 卯卯知道! 这个是哥哥说的贴面吻,是礼貌哒! 卯卯眼睛睁得圆溜溜。 那位漂亮的金发姐姐告别离开。 凯瑟琳临走之前,两人还交换了地址与联系方式,已经约好下次一起去看电影。 看着凯瑟琳窈窕倩丽的背影消失在公园,楼鸿渐遗憾地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 他很快注意到旁边弟弟仿佛要杀人一样的视线,顿时讶异地扬起眉:“阿绥,你怎么这种眼神看我?” 楼燕绥瞪着他:“三哥,你在做什么?” “当然是滑冰,还能做什么?” “那位凯瑟琳小姐是谁?” “她是我认识的新朋友。” “……” 楼鸿渐撩了撩额前垂落的碎发,英俊面庞上一派自在风流,那个熟悉的海城浪荡公子哥又上身。 “阿绥,你不要多想,我们还只是普通朋友。凯瑟琳如此美丽,我只是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我欣赏她的美丽,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桃花眼中情波流转:“当然,要是她想要加深我们的友谊,比朋友更进一步,我也不介意。” 楼燕绥:“……” 楼燕绥深呼吸了一下:“三哥,你的眼睛里难道只有凯瑟琳小姐,忘了还有聂先生?” “这个,我当然记得。”楼鸿渐说。 “那你……” “那不是有你在吗?”楼鸿渐理不直气也壮地说:“有你陪着卯卯,比我可靠许多。” 楼燕绥:“……” “对了,聂先生呢?”楼鸿渐四处张望。 “他去给卯卯买烤玉米,好久没回来。” 楼鸿渐喜上眉梢:“阿绥,我就知道,还是你有办法,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楼燕绥脸色沉重:“三哥,聂先生与卯卯约好……” 楼鸿渐:“嗯?” 他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冰场上太得意,又回到他交朋友的舒适区,与凯瑟琳小姐的交往更是顺利的不可思议,让他得意忘形,对于危险的第六感也迟迟没有上线。 还没等他预感完,楼燕绥就已经开口:“新年时,聂先生会来我们家做客。” 楼鸿渐满面春风得意瞬间凝固。 整个人如同竖立在公园里的装饰石雕。 楼鸿渐不死心地追问:“是以什么身份?” 不是只有亲朋才会在新年时来拜年。 楼大帅在军部的下属同僚,也会在新年时拜访海城的掌权人。 如果聂铮云是以青帮大佬的身份来,虽然突兀,但也合理。 楼燕绥冷酷地击碎他的期望:“他受卯卯邀请,作为卯卯的朋友来拜年。卯卯想要和朋友玩,我无法拒绝她。” 楼鸿渐:“……” 天崩地裂! 他绝望地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小妹妹。 卯卯正咂吧嘴巴,感受着嘴巴里香喷喷的烤红薯余味。 她与哥哥对上目光,想了想:“哥哥,你也想吃烤玉米吗?” 楼鸿渐:“……” 他颓丧地抹了一把脸,再无意气风发。 “吃吧。” 楼鸿渐喃喃自语:“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顿……” 但聂铮云买的玉米,会不会让他消化不良? 聂铮云去的有点久。 等他回来时,手里拿满纸包,他将公园门口的小摊每个都搜刮一遍,吃喝玩具,怀里抱满。 不止有金黄喷香的烤玉米,还有多种吃食,知道卯卯的喜好,他连小馄饨都端来一碗。 旁边的兄弟俩四只手才接过去。 五花八门的食物香气传过来,卯卯的目光都被吸引走,绕着哥哥当小尾巴。 聂铮云有些遗憾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时间不早,卯卯,我该走了,你也该回家。” “叔叔,拜拜。” “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我会给你带更多好吃的。” “好呀!” 卯卯歪着脑袋看了他一小会儿。 忽然,她松开哥哥的手,小小的身体靠过来。 她朝聂铮云招招小手:“叔叔。” 聂铮云困惑地蹲下身,视线与她一般高。 啵~ 一个湿漉漉暖乎乎的奶香味啵啵落到他的脸上。 楼燕绥发出短促的惊叫:“卯卯?!” 聂铮云整个人愣住。 他摸摸侧脸:“这个……” 奶香味的啵啵一触即离,可柔软如布丁般嫩滑的触感却还停留在脸颊。 回味无穷。 卯卯抿了抿嘴巴,脸颊边露出甜蜜蜜的小酒窝:“叔叔,我哥哥说,这个是贴贴吻,是礼貌哒。” 楼燕绥杀人一般的视线立刻看向旁边。 楼鸿渐:“!!!!!!” 礼貌的道完别,卯卯乐陶陶地挥手:“叔叔,拜拜~” “卯卯,再见。” 聂铮云含笑与她道别。 他又目光留恋地看了面前可爱柔软的小姑娘好几眼,用掌心轻轻贴了贴她柔软的脸颊。 实在喜欢。 要不是旁边楼家兄弟盯着,他也想礼貌告个别。 聂铮云与她挥了挥手,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去好久,哪怕车已经驶远,嘴角还是控制不住的上扬。 把旁边的手下吓得心惊胆战。 “聂、聂爷……”手下紧张地问:“这么晚了,还去堂口吗?” “去。” “是。” 聂铮云视线淡淡移向车窗外。 脸颊余温犹在,心口发软。 洋人也不算没做过好事。 第126章 全都啵一遍 “阿娘——” 汽车停在洋楼门口,夏小香正坐在小客厅里打毛线,听见女儿稚嫩的呼喊声从外面传来,连忙放下毛线篓出去。 卯卯跟哥哥们出门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阿娘。 等哥哥将自己抱下来,她咚的一声落了地,眼尖地看到阿娘从家里走出来,人都还没有站稳,就急哄哄地往阿娘那边跑。 夏小香把女儿接了个满怀,“怎么了怎么了?这么急着喊我,我……” 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带着奶香味的软波波的贴面礼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夏小香一愣。 卯卯在左边亲完,又凑到她的右脸亲了一下。亲完,她靠在阿娘的怀里,小脑袋往她怀里拱,笑脸甜蜜蜜。 趁人逃走之前,夏小香赶紧抓住小女儿,在她肉乎乎的小脸上也左右亲了一大口。 礼尚往来! 卯卯笑得更开心了。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进屋里。 在小客厅里找到正在看书的大太太。 “大妈妈!” 啵~ 大姨太坐在大太太旁边喝茶。 “二妈妈!” 啵~ 在走廊里遇到刚下楼的二姨太。 “三妈妈!” 啵~ “四妈妈!” 啵~ “奶奶!” 啵~ 卯卯一个一个啵了过去,一个也没错过,抓到一只路过的大白猫,也扑到它的身上,在它毛绒绒的脑门上亲了一大口。 “喵~” 大白猫的尾巴高高翘了起来。 大人们捂着被亲过的脸颊,又是开心,又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卯卯今天在外面遇到什么了?怎么那么热情?” 跟在后面走进来的楼燕绥,马上转头冲兄长怒目而视。 楼鸿渐:“……” 不只是家里的太太们,傍晚,其他出门的人也陆续归家。 卯卯坐在门口,捧着肉乎乎的小脸蛋,一脸期待地等着家人回来。回来一个,她就热情地凑过去,送上一个礼貌的贴面吻。 一进门就得到宝贝女儿热情的啵啵,直把楼大帅哄得心花怒放,威严的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家里四个儿子,没有一个有小女儿那么乖,哪怕是留洋归来的三儿子,也从不敢像卯卯这样亲他。 当然了,真要亲,他也嫌弃。 儿子哪里有香香软软的女儿好? 他爱不释手地抱着卯卯,用粗砺的胡子去蹭卯卯柔软的脸颊,浑厚的嗓音夹起来:“卯卯是不是全天下最喜欢爸爸?爸爸是不是卯卯最喜欢的爸爸?” 卯卯被蹭的咯咯笑,扶着他的脑袋往后躲:“哈哈,爸爸,痒。” 这个答案不用说,当然是肯定。 谁让卯卯有五个妈妈,四个哥哥,却只有一个爸爸? 五个妈妈和四个哥哥还要排先后,而一个爸爸,怎么排都是第一名。 楼大帅把卯卯高高举过头顶,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充当她的大马,在宽敞的客厅里玩。 和女儿嬉闹一番,他才抱着女儿坐下来,虎脸慈爱:“卯卯今天出门玩了?玩了什么?说给爸爸听听。” “嗯!” 卯卯晃着小脚,开心地数起来:“卯卯今天吃了烤红薯,小馄饨,油饼……” 楼大帅:“喔,那你还真是吃了不少。” “三哥哥和四哥哥带卯卯去滑冰啦!” “爸爸也会滑,下次带你一起去。” 卯卯晃着小脚:“卯卯还和叔叔一起滑冰了。” “哦,叔叔……”楼大帅正要附和,忽然眉头一皱,感觉有点不对:“哪个叔叔?” “叔叔就是叔叔。”卯卯一脸天真地说:“卯卯的朋友呀。” 卯卯还有几个叔叔辈的朋友? 只有一个想当她爸爸的聂峥云。 楼大帅:“……” 楼大帅:“…………” “楼鸿渐!!!” …… 夜幕降临。 冬天的天总是黑的格外早,天色漆黑,乌云滚滚,一颗星也没有,路灯静默地照着,寂静的夜里,车轮碾过的动静格外明显。 今日楼鹤鸣归家比平时晚一些。 前两天救治的病人,在下午忽然情况急转直下,急忙推进手术室里,等病人的状况稳定下来,天都已经黑了。 他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但想到明天就是休息日,心情又愉悦起来。 最近医院太忙,都没空陪弟弟妹妹们玩,明天总算能有时间,与弟弟妹妹交流感情。 下车时,楼鹤鸣往庭院里雪猫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他注意到,旁边还有一辆车子没有熄火。 楼鹤鸣走过去屈指敲击车窗。 车窗降下,露出后面一个可怜兮兮的弟弟。 “阿鸿?”楼鹤鸣讶异道:“你怎么在车里,不进屋里?难道你不觉得冷?” 冷。 当然冷。 楼鸿渐呼吸都是白雾。 尤其是到了夜里,天就更冷了,冷意钻进四肢百骸,楼鸿渐抱着自己的手臂,牙关打着哆嗦:“二哥,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 “等我?” 楼鹤鸣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你又闯什么祸了?” 楼鸿渐:“……” 楼家四个兄弟,从小到大,数楼鸿渐挨楼大帅最多打。他已被打出经验,万一闯了祸,解决不了的,外面的找大哥,家里的找二哥。 楼鹤鸣猜测:“你毁了爸爸的机密文件?还是又顶撞了奶奶?难道又遇到骗子?” 楼鸿渐都摇头。 楼鹤鸣:“难道有关卯卯?” 楼鸿渐:“……” 沉默就是默认,楼鹤鸣叹气:“阿鸿,这次我帮不了你。” “二哥!” “如果是有关卯卯,那我也想教训你。” “……” 楼鹤鸣拉开车门,请他下来:“外面这么冷,进去吧,难道你又想生病?” 说完,楼鸿渐应声打了个喷嚏。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他搓了搓手臂,心灰意冷地跟在二哥身后。 今天楼鹤鸣回来晚,所有人都已用过晚饭,此刻,小客厅里传出来悦耳的钢琴声。 他还没放下公文包,就听到小客厅方向传来楼大帅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好听!” 楼鹤鸣下意识转过头,却看见弟弟又回到门口,戴上围巾,重新出门。 楼鹤鸣出声叫住他:“阿鸿,你去哪?” “爸爸肯定还在气头上。”楼鸿渐喃喃道:“我去外面躲几天,等他消气了再回来。” 没一会儿,外面传出汽车开走的声音。 楼鹤鸣:“……” 这究竟是闯了多大的祸? 他走进小客厅,原来是楼燕绥坐在钢琴前,悠扬的乐声在他的指尖流淌。听到脚步声,所有人只投来一个眼神。 卯卯看见二哥哥,立刻迈着小短腿朝他哒哒哒跑了过来。 “哥哥!” 楼鹤鸣脸上忍不住露出笑脸:“卯卯,我回来了。” 卯卯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哥哥。” “怎么了?”楼鹤鸣蹲下身,温和地道:“卯卯你……” 话说到一半,卯卯小小的身体凑过来,一个湿漉漉的贴面礼落在他的脸颊。 楼鹤鸣怔住。 卯卯跟哥哥打完招呼,抿抿嘴巴,朝他甜蜜蜜一笑,又迈着小短腿哒哒跑了回去。 留下楼鹤鸣摸了摸脸颊。 他走到兄长旁边位置坐下,还忍不住微笑。 楼凤举挑了挑眉:“卯卯也亲你了?” “嗯……嗯?”楼鹤鸣顿了顿:“什么叫也?” “今天卯卯回家,把所有人都亲了一遍。”当然,他也不例外,一进门,就得到了妹妹热情的啵啵。 在外面劳碌一天,一回家就得到天使一样可爱的妹妹热情的迎接,就像受到圣水洗礼,一身疲惫都被洗去。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是因为阿鸿?” “是他。” 妹妹主动亲近,明明是好事,怎么会惹爸爸生气? 除非,卯卯的热情还冲其他人。 卯卯的朋友圈很小,很快排除出答案。 楼鹤鸣:“……” 楼鹤鸣果断道:“他刚出门,应该是去夜巴黎。” 第127章 哥哥,你鬼混回来啦 深冬,年关将近,海城各处开始挂上红灯笼。 现今政府推行公历, 但年节还是要按照农历日子过。腊八一过,人们就开始热热闹闹准备庆贺新年。 尽管外面冰雪封城,可过年准备却依旧热火朝天。 楼鸿渐开车从街上驶过,沿街行走在路上的人们都提着大包小包刚购置的年货,商店里的人也变得比平时更多。 他的后车座也装满,是给家人们带的礼物。 他在外面躲了许多天。先去夜巴黎,后来又辗转去了好几个朋友家,估摸着事情差不多翻篇,楼大帅应该快消气,再加上快要到新年——哪里有新年不和家里人过的道理?于是启程回家。 好几日没见,不知道卯卯有没有想他。 想到这里,楼鸿渐将车停在路边,下去买了几串糖葫芦。 好几天没回家,大帅府也焕然一新。 门前挂上红灯笼,庭院里的雪猫也系上一条红围巾,门窗各处的窗花贴到一半,剩下的还在剪。 窗花是太太们一起剪的。 卯卯也拿着一把小剪刀,乖乖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和太太们一起剪纸。 楼鸿渐一进门,就看见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手中的红纸,肉乎乎的小脸蛋紧张地绷起来,如临大敌。 “卯卯!”楼鸿渐张开怀抱,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哥哥回来啦!” 卯卯茫然地抬起了头。 她还沉浸在剪纸之中,看见好久没见的哥哥,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小脸呆呆的。 直到楼鸿渐走到她面前,那张风流帅气的俊脸凑到她眼前:“卯卯,好久不见,来亲哥哥一下。” “……三哥哥!”卯卯高兴:“你死回来啦!” 楼鸿渐:“……” “呸呸呸,大过年的,我活的好好的呢。”没得到妹妹的欢迎啵啵,楼鸿渐捧着她奶乎乎的小脸蛋,亲昵地揉了揉她脸颊上的奶肉:“卯卯想不想哥哥?想不想?是不是晚上做梦都想我?哥哥可想你啦!” 几天没见最爱的妹妹,听不见卯卯喊哥哥,他才是做梦都想妹妹。 卯卯超大声地回应:“想哥哥!” “哥哥也想你!” 兄妹俩亲亲热热地互诉了一番思念,卯卯放下手里的小剪刀,开心地跑出去喊人。 随着她的脚步声哒哒哒跑远,快乐的小奶音也远远传过来:“四哥哥,三哥哥鬼混回来啦!” 楼鸿渐:“……” 在一旁剪窗花的三姨太噗嗤一声笑出来。 二姨太笑着打圆场:“三少,你一声招呼都没打,好几天不在家,卯卯问了你好几次。” 楼鸿渐不用细想,就知道其他人说了什么。 “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或者“出去鬼混了”。 因为被卯卯小奶音呼唤过来的楼燕绥,脸上就挂满了这样的话。 楼鸿渐嬉皮笑脸:“阿绥,好多天没见到我,难道你就不想我?” “三哥,爸爸很生气。” “……”楼鸿渐咕咚吞咽了一下,“这么多天过去,爸爸总应该消气。再说,大过年的,打打骂骂,多伤和气。” 到底是心虚,楼鸿渐说完,低头对着卯卯祈祷:“卯卯,爸爸最喜欢你,如果他还没消气,你千万要在爸爸面前多说我几句好话。” 卯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昂?” 楼燕绥鄙视:“三哥,你也太厚脸皮。” “卯卯保护哥哥,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楼鸿渐有自己的道理:“我免了挨打,卯卯吃到好吃的,这是两全其美。” 卯卯开心地欢呼:“好吃哒!” 楼燕绥又往他身后看去:“三哥,那位凯瑟琳小姐呢?” 楼鸿渐听得满脸茫然:“谁是凯瑟琳?” 楼燕绥:“……” 接收到弟弟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楼鸿渐绞尽脑汁回想半天:“……噢,是她!” 楼燕绥说:“你离开后,凯瑟琳小姐打电话来家里找你,只是你不在家。我以为你是去找她。” 出去鬼混几天,楼鸿渐早就忘记自己还有过这一场邂逅。他浑不在意地道:“错过了。” 错过就是没有缘分,楼三少的桃花遍地开,不差这一朵。 楼燕绥简直没眼看,赶紧捂着妹妹的耳朵走开,生怕污染她的耳朵。 “阿绥。”大太太在不远处喊他:“过来帮忙写春联。” “我来了,妈。” 楼燕绥去帮忙写字。 卯卯也坐回到小板凳上,拿起自己的小剪刀,继续与窗花奋斗。 楼鸿渐凑过去:“你们在忙什么……剪窗花?卯卯,我教你,这个我在行。” 艺术是互通的。 他有一双巧手,剪刀在他的手里如同天生一样灵活,只要稍稍一动脑筋,就能将一张纸剪出精美的花样。 剪刀咔嚓咔嚓,纸屑簌簌落下,展开后,他剪出来的窗花精美绝伦,比太太们手中的漂亮太多。 三姨太放下手中的活,长吁短叹:“我们这费了半天劲,还不如三少随手一剪,这艺术家的手,就是不一样。” 楼鸿渐一边剪一边问:“今年怎么自己剪窗花?” 往年,楼家可没那么多功夫,都是去外面买现成。 现在不但太太们都动起手,连楼老夫人都加入其中。 楼老夫人会做女红,手也巧,此刻手中剪出一张活灵活现的红鲤鱼。 “是卯卯。”大姨太笑着说:“卯卯说的,过年要贴春联,贴窗花,我们陪她一起。” 楼鸿渐低头,逗妹妹:“我们卯卯那么厉害,还会剪纸呢?” 卯卯头也不抬,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两只小耳朵完全屏蔽了哥哥的话,纸屑簌簌落了一身。 等好不容易剪完,她放下小剪刀,长长呼出一口气。 “卯卯剪了什么?” “看卯卯哒!” 卯卯自信地举起自己的剪纸作品,给大家展示。 众人看着她手中奇形怪状的纸片,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原型。 夏小香绞尽脑汁,凭借自己对女儿的了解,猜测:“这是……是烧鸡?” “什么烧鸡?”三姨太白了她一眼:“我看,卯卯剪的是一朵花。” “花?” “哦哦。”二姨太恍然大悟:“没错,过年嘛,窗花也是花。” 楼鸿渐摸了摸下巴,看着妹妹极具抽象主义的剪纸作品,以艺术家的身份揣摩片刻,从专业的角度分析道:“我觉得,也许是羊。” “对了,明年是羊年!” “还是三少聪明。” “卯卯剪得真像!” 卯卯微微睁大眼睛,迷茫地看着大人们互相吹捧:“是猫猫呀。” 大白猫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喵~” 众人:“……” 夏小香若无其事地拿起剪刀和纸,问身边的三姨太:“……刚才你说的花样要怎么剪来着?” 第128章 谁在这里贴王八? 楼家房子大,窗户多的数不清,按照卯卯的要求,每一扇窗户都贴过去,要剪数不尽的窗花。 因此,家中的太太们全都来帮忙。 只是她们的手艺各有长短,有的窗花栩栩如生,有的也歪歪扭扭。好在谁也不介意。 楼燕绥写完春联,也过来帮忙。 一看到他,卯卯立刻举起了手里的剪纸作品,急急地说:“哥哥,看!” “什么?” 楼燕绥凝神看面前奇形怪状的纸片,虽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不妨碍他夸奖妹妹:“卯卯剪的真好。” 楼鸿渐提醒:“阿绥,卯卯是想让你猜,她剪的是什么东西。” “嗯嗯!” “剪的是什么?”楼燕绥重新看向面前奇形怪状的纸片,沉吟道:“嗯……这个……” 卯卯眼巴巴地看着他。 黑葡萄似的圆眼睛亮晶晶,期待他能说中。 太太们互相看看,好整以暇的看戏。 旁边楼鸿渐已偷笑不止。 谁让在场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能猜中。 毕竟卯卯剪的窗花太过抽象,实在看不出一点猫型。 楼燕绥将那张纸片看了又看,实在看不出一个形状,看旁边三哥幸灾乐祸的样子,也许不能从形状推断。 作为最了解卯卯的哥哥,他不用想也知道,卯卯一定剪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卯卯的喜好很简单,她最喜欢的就是吃饭。可如果是食物,其他人肯定已经猜中。 楼燕绥沉吟片刻,目光落到卯卯脚边的大白猫上。一人一猫两个圆滚滚的小团子,齐齐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在这个家里,卯卯最好的朋友,就是楼老夫人的猫了,连雪人都要堆成猫猫头。 “是猫吧。”楼燕绥说:“卯卯剪的是猫吧。” 卯卯的眼睛“噌”的亮了! “是猫猫!”卯卯兴奋地说:“卯卯剪的是猫猫,哥哥猜中啦!” 卯卯开心地抱着剪纸在原地转了一圈,小小的身体扑到哥哥的大腿上,仰着小脑袋一脸崇拜地说:“哥哥厉害。” 三姨太大惊:“这真的能看出是一只猫?” 楼鸿渐满脸不可思议:“阿绥,你怎么猜到的?” 他把卯卯的窗花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无论是以写实派还是抽象派的目光,都看不出一点猫样,可是楼燕绥却能一下猜出来。 感觉身为一个艺术家的专业性受到了莫大的挑衅。 楼燕绥昂起下巴,骄傲地说:“因为我是卯卯最喜欢的哥哥,和卯卯心有灵犀,全天下和卯卯最好。” 楼鸿渐瞪大眼睛。 楼燕绥志得意满,牵起卯卯的小手:“卯卯,我带你去把窗花贴起来。” “好呀!” 卯卯哒哒跟着他的脚步,小奶音哥哥长哥哥短,成为哥哥忠实的小尾巴。 留下楼鸿渐看着两人走远,满脸不甘。 “他怎么会是卯卯最喜欢的哥哥?卯卯最喜欢的哥哥是我才对。”楼鸿渐嚷嚷道:“我才是和卯卯天下第一好。” 夏小香小声:“是我。” 三姨太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声音太小,那边的三少根本没听见。 大太太笑着走过来,说:“谁让你一出门就是那么多天,这些日子,卯卯只和阿绥玩。” “这才几天,卯卯就把我忘了,和阿绥关系变那么好?” “卯卯和阿绥一向最要好的,这几天,他们俩天天一起睡。” “那是我让阿绥。”楼鸿渐不甘说:“我答应过他,在他的腿好全之前,都不与他抢卯卯。我可信守承诺,一直忍着没找卯卯。卯卯肯定最喜欢一起与我睡觉的。” 夏小香小声:“明明是我……” 大太太笑笑,不拆穿三儿子,将一叠红纸放在他手中:“你会剪,那就多剪点。家里窗户多,还差许多,是卯卯要的。” 唉,好吧。 谁让这是卯卯的心愿呢? 楼鸿渐接过红纸,手里的剪刀咔擦咔擦:“看我的,我来给卯卯剪个丘比特,再剪个蒙娜丽莎。” 楼老夫人眉头一皱:“做窗花就做窗花,整什么洋人的东西。” 楼鸿渐手里的剪刀马上调转方向,听话地说:“好的奶奶,我剪个五福临门。” 楼燕绥则带着卯卯直奔大门口。 卯卯做的窗花,当然要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楼燕绥举起她的猫猫窗花,让她看着位置。 “哥哥,再上面一点……左边,左边,右边……”卯卯握紧小拳头,着急地指挥:“……再下面一点!对!就是这里!” 猫猫窗花被端端正正贴在大门旁边最大的窗户上,每一个来家里的人,都能一眼看见。 卯卯稀罕的不得了,蹲在门口舍不得离开,喜滋滋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偶尔有佣人路过,她就热心的介绍。 “姐姐,这个是我做哒。” “叔叔,是卯卯剪的猫猫哦!” “姨姨,看卯卯做的窗花……” “伯伯……” 楼凤举一回家,就看见家门口坐着一个圆滚滚的小奶团,捧着肉乎乎的小脸蛋,笑脸甜蜜蜜,一脸可爱。 像是在特地等人回家。 楼凤举弯腰一把将妹妹捞起来,亲昵的用英挺的鼻子去蹭她柔软的脸颊:“卯卯是在等哥哥回家?” “哥哥,你回来啦!” “卯卯今天有没有想哥哥?” “有哒!” 楼凤举抱着妹妹往屋里走:“马上过年了,整个新年假期,我都有空能陪你玩,大哥带你去……” “嗯?” 楼凤举脚步一顿,视线凝在门口贴着的奇形怪状的窗花上。 “这个是……” 卯卯眼睛一亮,立刻骄傲地昂起小脑袋,头上的小啾啾扬的高高的。 是卯卯做哒! 楼凤举脸色一言难尽:“谁在这里贴了个王八?” 卯卯:“……” 第129章 贴春联 卯卯委屈地扑进了阿娘的怀里。 她的小手抓着阿娘的衣服,把脸深深埋进去,用后脑勺对着哥哥,倔强地不愿意看他。 自己辛辛苦苦剪的猫猫被说成王八,作为一个天天听人夸奖长大的小姑娘,卯卯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呀!简直要掉下眼泪。 楼凤举想安慰妹妹都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威名在外,在敌人下属面前做事一向游刃有余的楼少帅此刻满脸慌张。 “卯卯,哥哥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那是你剪的。”楼凤举低头道歉:“不对,刚才是大哥眼花,看错了,现在仔细再看,果然是猫,我们卯卯剪的真像。” 大白猫蹲在旁边:“喵~” 楼凤举:“没错,与这只猫一模一样!” 夏小香安慰地拍了拍投怀送抱的女儿,哄道:“卯卯,大少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嗯,一不小心看错了。” 楼凤举枪术了得,训练场里的靶子每次都能射中红心,一双眼睛目力惊人,怎么会分不出是王八还是猫? 实在是卯卯的手艺太差,哪怕夏小香昧着良心,也不能说一句大少不对……不,还是得说一句。 就算那张窗花不像猫,也不该像一只王八! 卯卯从阿娘怀里露出委屈的小脸蛋,奶肉上挂满了可怜:“真的吗?哥哥看错了吗?” “真的。”楼凤举恨不得指天发誓:“卯卯,对不起,大哥真的是不小心!” 楼鸿渐在一旁看戏,桃花眼里满是幸灾乐祸:“哈哈,大哥,你也有今天。” 楼凤举眼风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手扶上腰间配枪,危险道:“阿鸿,你要是不会闭嘴,我可以帮你。” “……” 楼鸿渐手动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 卯卯是个很大方的小姑娘,虽然心里有点难过,但是哥哥已经道歉,她也就很大方的原谅了哥哥。 “那,那我就原谅哥哥好了……”卯卯嘟着一张肉乎乎的小脸,认真地说:“哥哥,下次你要仔细看哦。” “当然,大哥记住了,以后一定会看仔细。” 楼凤举长松一口气,朝妹妹伸出手:“卯卯,我……”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一辆吉普车停下。 楼大帅浑厚的大嗓门从外面传进来:“妈的,谁在老子家门口贴王八?!” 卯卯:“……” 楼凤举:“……” 夏小香:“……” 卯卯瘪瘪嘴巴,委屈涌上来,又难过地把脸埋进了阿娘的怀里。 看着重新变得自闭的妹妹,楼凤举扶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半小时后。 楼大帅与楼凤举两人一起拿着剪刀,对着纸片比划。 两人俱都身形高大,肌肉健硕,此刻委屈地蜷起长腿,缩在桌子前。 拿刀拿枪都十分灵活的手,这会儿对着一把小剪刀却无所适从,对着面前薄薄的纸片更不知该如何下手。 稍微一用力,手里的纸片就得被劈成两半。 “……啥玩意儿。”楼大帅放下剪刀和红纸,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剪什么窗花,老子宁愿去打虎。” 楼凤举微眯着眼睛,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画线的边缘裁剪,图案渐渐在他的手中成型:“爸爸,别说了,我还是被你连累。” 本来他都已经将卯卯哄好。 楼大帅不由得重重叹出一口气。 谁能想到,家门口贴的那鬼玩意儿是卯卯的作品? 还就是那么巧,他随口一点评,还被卯卯听到了? 为了修补和小女儿的关系,他认命地重新拿起剪刀,重新拿了一张纸开始剪。 没剪几下,他又暴躁起来:“老三给我画的什么坑爹玩意儿,笔划那么多,这么复杂!” 咔嚓,楼凤举一刀剪过了头,手里的红色小猫没有了尾巴。 他盯着那条红尾巴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拿起一张新的红纸,重头开始剪。 楼凤举舒展长腿,换了一个姿势,继续头疼的与剪纸奋斗。 他可总算与卯卯心有灵犀。 那么努力剪出来的东西,最后被人评判说是一句王八,换他真想一枪把人崩了! 但是,为了让妹妹原谅他……他剪! “阿鸿真的不是故意?”楼凤举看着刚剪下来的小猫头:“不就是一只猫,需要剪那么复杂?” 大太太笑看着父子俩,帮他们一起剪窗花:“这你倒是冤枉他了,他自己剪的,可比给你们画的复杂许多。窗花嘛,就是要多些花样才好看。” 说着,大太太抖落纸屑,展开手中刚剪好的窗花,是喜鹊报春的图案:“看,阿鸿教我的,多好看。” 楼大帅哼道:“算他那劳什子艺术没白学。” 大太太:“阿鸿回家,还提了不少年货,还给你买了老糟烧。” “嗯。”楼大帅威严脸色舒展一些:“算他有孝心。” 逢年过节,有不少人来送礼,其中酒水更是高档货。但楼大帅不好洋酒,也喝不惯名贵醇酿,就好便宜大碗的老糟烧,一口下去,痛痛快快。 楼大帅在外面要面子,只有家里人知道他的喜好。 有喜欢的酒,面前的剪纸好像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等他剪出一只猫,他就又是卯卯最喜欢的爸爸! 卯卯已经被重新哄好,和四哥哥一起吃糖葫芦。 三哥哥给她的,甜甜的糖壳包裹着红色的山楂,山楂一颗好大,她咬不下来,只能舔外面的糖壳,吃的十分认真。 卯卯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的指挥太太们贴窗花:“再上面一点……左边……嚼嚼嚼……唔唔,再肘一点。” “这是我做的。”三姨太兴致勃勃地往窗户上贴:“我做的好看,贴外面。” 二姨太拿着另一张窗花在排队:“老夫人做的好看,我帮老夫人贴。” “你自己的呢?” “哎呀,我手艺不行,等会儿我贴后门去。” 洋房里大大小小窗户被佣人们擦的光洁明亮,此刻贴上红色窗花,屋檐下再挂起红灯笼,新年的氛围一下子便涌了上来。 庭院里白雪还没化尽,却已经焕然一新,人们忙进忙出,贴完窗花,又给大门贴上春联和福字。虽然有佣人,但众人还是亲力亲为,齐心协力。 往前那么多年,楼家的新年好像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 楼鸿渐爬上梯子,将春联贴到上面。 其他人在旁边指挥:“左边,下面下面下下下……哎,过了过头了!” 春联是楼燕绥写的,每一对的内容都不一样,全是喜庆热闹的话。 楼家窗户多,门也多,众人手忙脚乱,贴着贴着,大姨太数着春联,怎么数都数目不对:“春联怎么少了一对?” “没关系。”楼燕绥说:“我再去写几幅。” 卯卯一听,糖葫芦也不吃了,立刻举起了自己的小手:“哥哥,我帮你!” 楼燕绥:“好,卯卯帮我,我们一起写。” 卯卯牵着四哥哥的手,开开心心地和他一起去写春联。 楼老夫人看着空荡荡的门板,也发话:“阿鸿,你去画几幅门神。” 楼鸿渐心说他是画西洋画的艺术家,一幅画价值几百上千大洋,怎么在家里沦落到画门神? 他嘴上应得飞快:“好嘞,奶奶!” 艺术无国界,西方画,东方画,都是画! 第130章 有人来送年礼 楼燕绥牵着妹妹回到桌前,刚才写过春联的笔墨还没有收起来。 他将用来春联的纸铺开,长长的红纸铺了一地,卯卯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跑来跑去,帮他把纸张摊平。 楼燕绥提笔蘸墨,下笔之前想了想,没有马上往上面写字,而是道:“卯卯,我教你写字好不好?” “写字?” 卯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她连字都不认识,更别说写字了。 “很简单的,卯卯你来。” 楼燕绥放下毛笔,把她抱到椅子上,让她站在上面,然后又将毛笔放到卯卯的手中,调整她抓笔的姿势:“这样抓着……对。” 不急着往红纸上写,而是拿来一张白纸,他握着卯卯的小手,带着她一起落笔。 柔软的毛笔落在白纸上,留下一道墨色的痕迹。 “卯卯认识。”卯卯立刻说:“这是一!” “没错,卯卯真聪明。” 卯卯开心地摇着小脑袋。 楼燕绥看着她头顶晃来晃去的两颗小揪揪,心念一动,又握着她的小手,在“一”字上继续加工。 从写第二笔开始,就是卯卯不认识的字了。 新的字笔画很多,等写完后,墨色铺满大半白纸,等楼燕绥停下,卯卯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墨色大字。 卯卯认得的字笔画加起来,都没眼前这个字多。 她仰起小脑袋往后看:“哥哥,卯卯不认识。” 楼燕绥对着纸上的“燕”字,眼睛弯了弯:“这是我的名字,念做燕,是燕子的燕。” “噢!” 卯卯晃起脑袋:“哥哥是小鸟~” “那卯卯呢?” “卯卯是小鸟的好朋友~” “卯卯知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 卯卯当然不知道啦! 楼燕绥又抓着她的小手,缓缓在纸上写下“卯”这个字。 “这个就是卯卯的名字。”楼燕绥看小姑娘睁得圆溜溜的眼睛,“这个字笔画少,比较好记。人学写字,都是先从学写自己的名字开始。” 卯卯“啊”了一声,小脸忽然挂上同情:“哥哥好辛苦。” 名字笔划那么多,比卯卯难多了。 楼燕绥:“……” 确实,刚启蒙的时候,他写名字都比别的小朋友费劲很多。 楼燕绥拿来一张新的白纸,让她自己练习名字。 卯卯乖乖坐在椅子上,抓着毛笔,学写自己的名字。软笔不好操控,她手上没有力气,很快就将白纸画的乱七八糟。 而楼燕绥则另取一支笔,想了想,在红纸上写下春联。 “阿绥——” 楼鸿渐在外面喊:“你写好了吗?就差你了。” 楼燕绥扬声应:“好了!” 春联长长铺到尽头,等纸上墨迹晾干,他弯腰拾起。 卯卯急急忙忙从椅子上爬下来:“哥哥,我帮你!” 她跑过来,小手抓起春联一头,踮起脚举得高高的,要帮哥哥收起来。 楼燕绥一惊:“……卯卯,等等!” “昂?” 卯卯松开手,刚写好的春联上留下了一对乌黑的小手印。 “……” 卯卯眨眨眼睛,无辜地看着哥哥。 “……也没关系。”楼燕绥盯着那两只小手印看了看,并没有破坏上面文字,看起来还怪有童趣。 卯卯的小手是发财手,被她手印一盖,这对春联也算是开过光了。 他将新写好的春联捧出去,果然大受欢迎。 “卯卯也帮忙啦?” “瞧这小手印盖的,多可爱。” “这幅可爱,我看比其他正儿八经的春联有趣。” “让老夫人的猫再来盖个猫爪印。” 楼鸿渐自告奋勇:“我去抓!” 大白猫惊恐地“喵”了一声,化作一道白色流光蹿远。 众人齐心协力贴好春联。 距离过年还有数日,他们的春联贴的比寻常人家早几天,迫不及待迎接新年。 有汽车停在了洋房门口,是有人来送年礼。 张静姝指挥司机将东西搬下车,抬头一眼就看见站在院子里的小姑娘。 她立刻朝那边招手,高兴地打招呼:“卯卯。” 卯卯闻声转过头,朝她奔了过来:“姐姐——” “哈哈!”张静姝一把抱住小姑娘,亲亲热热地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卯卯,我好久没见你啦!” 卯卯热情地说:“姐姐,我也好久没见到你啦!” “没办法,我的生意正起步,年底忙的很。”张静姝长舒一口气,虽然生意繁忙,但她脸上却是喜洋洋的笑意:“不过,马上过年了,就能放个假,能够休息几天。” 卯卯关心地说:“姐姐,你要多休息,不要累到哦。” “哈哈,放心,姐姐身体好着呢,还要给我们卯卯挣好多钱。” 作为张静姝公司的大股东,卯卯每月能拿许多分红。 张静姝:“我都在报纸上看到啦,卯卯之前捐了好多钱,是不是把钱都花完了?”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红包,塞到卯卯手里,“来,姐姐提前给你压岁钱,你拿去买糖吃。” 哇! 卯卯惊奇地睁大眼睛。 从小到大,只有阿娘给她压岁钱,去年只有几个铜子。 卯卯喜滋滋:“谢谢姐姐~” “不客气,宝宝。” 张静姝与她亲亲热热地寒暄几句,身后汽车里冒出了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卯卯妹妹。”张静森整个人趴在车窗上,和她打招呼:“你好呀。” 自从绑架案之后,卯卯再也没见过张静森,好久不见,她还认得出来。 卯卯乖乖地打招呼:“森森哥哥,你好。” “卯卯妹妹,你过年想去庙会玩吗?”张静森主动说:“我姐姐说新年要带我去庙会玩,我带你一起去。” “不用。” 楼鸿渐已狂奔过来,站到妹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车里的小胖子:“卯卯有哥哥,我会带她去玩。” 张静森缩了缩,很快又热情地说:“我姐姐还说要带我回家过年,卯卯妹妹,你要来我家过年吗?” 这下,不用楼鸿渐反驳,张静姝便先道:“森森,卯卯在自己家里过年。” 张静森:“那……” 张静姝把弟弟轰回去,自己也打开车门。 过年事多,她还要带着弟弟回张家过年,时间不早,事情还没办完,此刻便急匆匆道:“卯卯,等过完年,我再来找你玩!” “姐姐,拜拜!”卯卯与她告别:“姐姐,新年好!” “新年好!”张静姝又看了楼鸿渐一眼,大过年的,她也心情好,冲楼鸿渐微一点头:“三少,你也新年好。” 打完招呼,也不等楼鸿渐反应,便坐上汽车,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汽车驶出宽阔的道路,一辆黄包车驶进来。 又有新的客人来送年礼。 这回来的是大姨太的娘家侄子,黄包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手中提着数个礼盒。 楼鸿渐余光扫了他一眼,没打招呼,抱上妹妹往屋里走。 他一路叮嘱:“过年就是和家里人团圆的日子,不能和外人过的,知不知道?” “卯卯没有和森森哥哥回家过年呀?” “邀请别人也不行!” “哦……” 第131章 大姨太的侄子 娘家侄子过来送年礼,大姨太忙不迭出来迎接。 “来都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大姨太笑容满面:“来,进来喝杯茶。” 大姨太娘家姓赵,今日来拜年的侄子名叫赵启安,是她大哥家的孩子。 赵启安提着礼盒,依言跟她走了进去。 楼家是一座如城堡一样的白色大洋楼,比普通富豪人家不知豪华几多倍,从门厅到客厅都要走很长一段距离。 赵启安跟着大姨太走进待客的小客厅里,看见楼家三少也抱着一个小姑娘进了某个房间,一大一小姿态亲昵,稚嫩的笑声一直到房间里才听不见。 “我刚才看见一个小女孩。”赵启安放下礼物,随口道:“这么小,是哪位少爷的孩子?” 大姨太回答道:“不是哪位少爷的,她就是卯卯,跟五太太一起来的孩子。” “五太太?” 赵启安略有印象。 楼大帅新纳了一房四姨太,还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这可实在罕见。海城多的是年轻漂亮的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那位五太太得是生的有多倾国倾城,才让位高权重的楼大帅愿意帮别人养孩子? “她与三少的关系怎么那么好?” 大姨太笑着说:“卯卯与谁关系都很好的。” 大姨太沏了一壶茶,给他倒了一杯。 赵启安接过来,还想再问几句,大姨太问他:“最近你的工作怎么样?” 他将话咽回肚子里,应答道:“托姑妈的福,最近一切顺利。” 赵家是大姨太娘家,有几个兄弟姐妹,虽然算作楼家半个姻亲,但奈何没有一个人有什么大本事。赵启安今年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找了一圈工作,家里没人能帮衬,最后请大姨太说情,托关系到政府谋了个差事。 是以,今年他来拜年,备的礼也十分丰厚。 除了水果糕点与葡萄酒,还有人参燕窝等补品,又有一条礼盒装的丝绸丝巾,苏城老字号,大姨太爱不释手。 大姨太又关切地问了一番,他的工作学业,交友感情。赵启安无一不答。 “大老远的,我就听见这里有笑声,是谁来了?”二姨太走进来,看见大姨太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这是……” 大姨太主动介绍:“这是我娘家侄子,启安,刚从国外留学回来。” “原来是他!”二姨太笑眯眯地说:“早就听二太太提过几次,说是娘家侄子多出色,如今一看,确实是一表人才。如今多大年纪?成家了没有?” 每个长辈见到小辈,无话可说,只能关心一番工作与感情。 赵启安谦逊道:“我才刚开始工作,暂时还无心感情的事。” “那可得早点上心,感情是要培养的,好姑娘不等人,多的是人追。” 赵启安笑笑。 二姨太只是随口一说,压根不关心别人侄子,只是转过头问大姨太:“你看见卯卯没有?” 大姨太:“我刚才看见她,好像是被三少抱去找四少了。” “厨房里刚做好点心,我找卯卯吃点心去。” 说罢,二姨太又出去找人。 卯卯?又是那个小姑娘? 赵启安心里纳罕:不是楼家五太太的小孩?怎么与其他太太也关系那么好? 赵启安又问了一遍:“姑妈,卯卯是谁?” “不是刚与你说过,是五太太带来的孩子,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大姨太给他比划:“这么点大,特别可爱。” “那……” 大姨太又兴致勃勃地继续追问:“方才我也想说,你都二十几岁,可以开始考虑成家的事,如今工作也稳定,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我也知道不少好人家的姑娘。” “姑妈,感情的事不着急,我现在还是更想将工作做好。” “你已经在政府上班,工作体面稳定,还担心什么?” 赵启安笑了笑:“要是有机会,我想到大帅或少帅身边做事。” 能在楼大帅或楼凤举身边做事的,都是他们的心腹,很受重用。他现在虽然在军政处,但却无法接触到那些核心人物。 大姨太面露迟疑:“这个……” “姑妈,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十分仰慕大帅,若是我能有机会替大帅效劳,爸爸还有爷爷奶奶他们也会很高兴。” 大姨太为难:“启安,你现在工作已经很好,为什么非要去大帅身边?” “大帅平常也要用人,别的人能行,我也能行,我与大帅还是亲戚,难道用我不是更方便?” “你说的也对,但是……” 楼家几位少爷,除了大少楼凤举之外,其他三位少爷都不在军政处做事,各凭兴趣发展。就连楼凤举,虽有沾家里的光,也是从军校毕业后,靠自己的本事服众。 赵启安觉得太浪费。 他们家出了个楼大帅的姨太太,要是能早早利用上,赵家早就成为海城的人上人。既然能借姑妈的面子,何必多走那些弯路。 看出大姨太的犹豫,他再接再厉:“姑妈,你从来最疼我的,比我的亲妈还疼我。现在我长大了,可以孝顺您,以后我还会给您养老,您再帮我在大帅面前说说好话,我肯定会记着您的恩情。” 也不知道被哪句话触动,大姨太面露动摇。 “那我……” 外面又传来呼喊声。 “卯卯?卯卯——” 声音由远及近,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待客厅门口。 楼凤举捧着一张红色小猫剪纸,一路找过来,看到待客厅里的两人。 看见他,赵启安连忙站起身,拘谨地向他鞠了一躬,问好:“少帅。” 他主动介绍自己:“我叫赵启安,如今也在军政处做事。” 大姨太介绍道:“大少,这是我娘家侄子,过来拜年。” 楼凤举不在意地微一点头,算作打过招呼,径直问:“你们看见卯卯了吗?” 大姨太说:“可能是在厨房,我听说有点心刚出锅。” 楼凤举颔首,又捧着小猫剪纸去厨房找妹妹。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赵启安纳闷回过头:“姑妈,少帅与那个小姑娘,关系也那么好?” “当然,大少很疼妹妹。” 看大少手里的剪纸,就是为了给卯卯道歉才做的。 “妹妹?” 赵启安这下真的好奇了:“外面的孩子,少帅也拿她当妹妹?” 第132章 卯卯不要和他做朋友 外人不知道楼家几位少爷小姐之间的关系有多好,只有自家人最清楚。 大姨太对侄子说:“卯卯来了大帅府,就是楼家的孩子,我们都将她当做亲生的孩子看待,她就是大少的亲妹妹。” 赵启安不以为意。 亲生的? 亲生的孩子血脉相连,别人家的孩子到底是别人的,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如果他不是与姑妈有血缘关系,姑妈也不会这么掏心掏力的帮他。 如果姑妈的肚子争气,给楼大帅生个一儿半女,那他做事也比现在方便。 当然,这些话不能当着姑妈的面说。 他表面一派孝顺,说了拜年的吉祥话,又拐弯抹角将自己的请求提了又提。 赵家没出过什么出息人物,要是他能得楼大帅或楼少帅重用,也能带着赵家一飞冲天。 赵家日子过好了,不就是姑妈的底气?以后姑妈有难处,他们也可以为姑妈撑腰。 他是姑妈的亲侄子,难道还会害姑妈?当然也是为了姑妈好! 一番话说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把大姨太哄的头晕目眩。 不过,大姨太还是说:“你从国外留学回来,我听你奶奶说过,成绩是很好的,你本事不差,其实也不用那么着急。” “姑妈,能去留洋的,家里条件都不差,我那些一同留学回来的同学,都凭家中的关系谋了个好工作,我不想输给他们。” 他这么说,大姨太也不好说别的。 难道还要拦着人不上进? 她只好说:“要是有机会,我就替你在大帅面前美言几句,请大太太帮你说个情。但大帅身边用什么人,不是我能决定。” “那我就等姑妈的好消息了。” 赵启安又留了一会儿。 直到天色不早,实在找不到话题,看楼家也没有留他吃饭的意思,才不得不起身告辞。 “我下回再来拜访您。”他面上谦逊孝顺:“姑妈也要常回家里看看,我一直在家里等您回来。” 大姨太心感慰怀:“你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 话说的有点久,天色已晚,她起身送侄子出门。 赵启安跟在她的身后。 他回头往洋房深处看去,脚步踌躇。 几个房间都关着门,不知道里面有谁。 他想趁今天拜年的机会在楼大帅或楼少帅面前露个脸,只要能说上话,他求姑妈做的事情就能多几分把握。 只是虽见了楼少帅,对方却没拿正眼瞧他。 错过这个机会,还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要是他的姑妈是楼夫人,或许还不用那么麻烦。 赵启安脚步停顿在原地:“姑妈,我想……” 哒哒哒的脚步声靠近,旁边走廊里拐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卯卯刚从厨房过来,帮厨师尝了今天做的点心,这会儿小手都拿满。 她小手抓着一块香喷喷的枣糕,低头用小奶牙啃的认真,两边兜里还各装了一块,要去带给阿娘。她另一只空着的手里则抓着一张红彤彤的小猫窗花。 卯卯吃的专心,脚下步子迈得慢吞吞,小小的团子摇摇晃晃走过来,像一只摇摆的小企鹅。 要是赵启安没认错,应该是刚才楼少帅手里拿的那一张。 “卯卯。”大姨太率先停下,笑眯眯地喊了她一声 卯卯闻声停下脚步,抬头看见是她,乖乖地打招呼:“二妈妈。” 大姨太:“刚才大少在找你。” “嗯嗯。”卯卯举起手里的窗花,献宝似的给她看:“哥哥给哒!” 红色剪纸小猫活灵活现,边缘平整,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大少的手艺可真不错,剪的真好。” “嗯!” 卯卯用肉乎乎的下巴把窗花夹住,空出来的小手掏了掏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块枣糕,举起来递给大姨太:“二妈妈吃,这个好吃哒~” 大姨太眉开眼笑。 她接过来:“谢谢卯卯。” “不客气~” 赵启安主动上前一步:“姑妈。” “哦,对了,你们还不认识。”大姨太为他介绍:“卯卯,这是我的侄子启安,他今天过来拜年。” 卯卯仰起小脑袋,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眼前的陌生人看了一会儿,好半天,她才说:“噢。” 赵启安和颜悦色地弯下腰,逗小孩:“小妹妹,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可不可以分给哥哥吃一口?” “哥哥?” “呵呵,我与三少是同样年纪,你叫我哥哥,不会错的。” 卯卯歪了歪脑袋,“噢。” 她应完,低头继续乖乖啃点心,圆鼓鼓的脸颊一动一动。 但还是没有叫哥哥。 赵启安:“……” 眼前这个小孩除了长得可爱之外,没有一点特别,还没有礼貌,到底哪里得少帅青眼? 大姨太也觉得纳闷。 卯卯一向乖巧懂事,也被教的很有礼貌,见到谁都很热情的,怎么对启安这么冷淡? 她解释道:“启安,卯卯只是有点怕生。” 赵启安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什么,姑妈,我一向不讨小孩喜欢。” 他掏了掏口袋,正好,口袋里装了几颗年货糖果,他递到面前的小姑娘面前:“你叫卯卯?哥哥请你吃糖,好不好?” “糖?” 卯卯看了看他掌心里糖果,又仰头看了看他,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她连枣糕也不吃了,小手背到身后,用力摇起小脑袋:“不要。” 大姨太笑了:“卯卯,你不爱吃糖了?” 卯卯乖乖地说:“阿娘说了,不能吃陌生人给的糖。” 赵启安:“我不是陌生人,我是你……二妈妈的侄子,你可以把我当哥哥。” 卯卯还是摇头:“卯卯有哥哥啦。” 赵启安:“多一个哥哥,不好吗?” 卯卯不说话,固执的摇头。 又有脚步声从远处传过来,卯卯听到,立刻转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往回跑。 来人军装挺括,步伐利落,行走如风,是楼凤举。 “哥哥!” 卯卯连忙跑到楼凤举的身后,小手抓着他的裤子,只从哥哥的大长腿后面露出半张奶乎乎的小脸。 “嗯?” 楼凤举纳闷。 他看看不远处的大姨太与赵启安,见两人有些手足无措,低头摸了一把妹妹毛茸茸的小脑袋:“怎么了?卯卯?” 卯卯摇了摇头。 赵启安主动开口道:“少帅,是我看这位小妹妹太可爱,想要与她做朋友,可能是我太着急,不小心吓到了她。” 说着,他摊开手,露出掌心里的糖果,让楼凤举看清楚。 赵启安满脸歉意:“我只是觉得小妹妹可爱,实在讨人喜欢,并没有什么恶意,还希望少帅别放在心上。” “朋友?” 楼凤举微微挑眉。 这个词,在楼家倒不稀罕。 只是卯卯的反应却很奇怪。 要知道,他们家的小姑娘最没有戒心,连路边的狗都能交上朋友。 吓到她? 卯卯抓着哥哥的裤角,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要!卯卯不和他做朋友!” 第133章 把他抓起来 “卯卯?” 被人当着面说拒绝做朋友,哪怕对象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姑娘,个子还不到成人腰,也着实有些下不来台。 赵启安站在原地,面色有些尴尬。 大姨太有些无措地看了侄子一眼,替他解释:“卯卯,你是不是被吓到了?你别误会,启安他很喜欢你的。” 赵启安很快回过神,附和道:“对……对对,我特别喜欢你。” 卯卯仍旧躲在哥哥后面,摇着脑袋不肯出来,也不愿意看赵启安一眼。 恨不得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被抓去和他做朋友。 小姑娘喜好很明显,喜欢谁的时候就亲近谁,不喜欢谁的时候……卯卯几乎没有不喜欢的人。 连遇到绑架犯都能跟着跑,还是第一次见卯卯这么明显的排斥一个人。 楼凤举安抚地抚着妹妹毛绒绒的小脑袋,探究的目光落到赵启安的身上,视线锐利。 赵启安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少帅……” “赵家的人?” “是、是……”赵启安拘谨道:“少帅,我是来给姑妈拜年的。现在准备回去了。” 楼凤举模棱两可的应了一声,分不清他的态度。 赵启安的手掌贴着裤缝,感觉到他的视线如同冷刃寸寸刮过自己,手心里不由得攥满汗水。 可与之而来的,却是渐渐升腾起的希望。 虽然与他想的不一样,但这不正是他在楼少帅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想到这里,赵启安镇定下来,露出温和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说:“我来拜年,与姑妈提到工作,说话久了一点,耽误了一些时间。” “只是拜年?” “我一直很受姑妈照顾,我们家也沾了楼家不少光,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向大帅、少帅表达感激……” 不等他叽歪完,楼凤举径直看向大姨太:“他找你说了什么?” 大姨太面色尴尬,那些话私底下讲倒没什么,放到明面上,便有些难为情。 但大姨太向来温顺老实,此刻被问,如实说来:“启安的工作不太顺利,想要我帮帮忙。” “帮忙?” 赵启安连忙道:“我如今也在军政处做事,平日里就常常听说少帅的威名,海城太平安定,少帅功不可没,我十分仰慕,也想要尽绵薄之力,作少帅马前卒。” 楼凤举嗤笑一声,压根不放心上:“我身边不留没用的人。” 一句没用的人,顿时让赵启安白皙的面皮涨得通红。 他张口,竟再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大姨太出来打圆场:“大少,启安在学校里成绩很好,如今也在认真工作。” 楼凤举浑不在意,直接道:“军部每年都招收新人,他凭本事选不上,还要来托关系,能来做什么?来了也是拖后腿。” 大姨太张了张口,竟不知从何处给侄子找补。 毕竟,赵启安的工作还是她托人情才找到。 真不是凭他真本事。 旁边的赵启安更是无地自容,简直抬不起头。 他狼狈说:“少帅,我……只要您肯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证明自己,让您刮目相看。” 楼凤举没应。 他的视线若有所思地落在赵启安的身上,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妹妹的小脑袋。 如果平时碰到这个人,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一个趋炎附势,阿谀奉承的无关紧要之人,如果不是卯卯异常的态度,他连一句废话也不会多说。 但卯卯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讨厌一个人,忽然这样反常,难道是这个人有什么不对劲? 往前有过太多经验,让楼凤举很难不多想。 二太太的侄子,与他们家没什么关联,就算都在军政处,平时也碰不到。是他送来的拜年礼里有炸弹?还是在年货里下毒? 楼凤举想过无数种猜测,一时没有头绪。 也不能直接问卯卯。 因为卯卯连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预感,只是每次都很灵验。 “大哥?卯卯?” 楼鸿渐从厨房方向走过来,他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枣糕,嘴里也叼着一块,含糊不清地说:“你们杵在这做什么呢?” 卯卯回头,乖乖朝他喊了一声:“哥哥。” “刚出锅的点心,我去给阿绥送一些。” 楼鸿渐双手端着盘子,越过两人,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大姨太和赵启安。 他愣了一下:“这是……” 大姨太连忙介绍:“三少,这是我娘家侄子。” “哦哦。”楼鸿渐含糊应:“你好你好……” 楼凤举言简意赅:“阿鸿,卯卯不喜欢这个人。” 楼鸿渐一愣。 他嘴里叼着的枣糕都差点掉到地上。 别的人可能还没有他那样的深刻体会,但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卯卯第一次见到姓冯的骗子时,也说不喜欢他。 过去那么久,可能连家里人都快忘了那个假冒的‘冯公子’,但一向顺风顺水的楼三少差点在他身上栽个大跟头,记忆深刻。 卯卯不喜欢? 楼鸿渐看向对面人的眼神一下子变得警惕起来。 难道又是个骗子? “这真的是您的侄子?不是别人假冒的?”楼鸿渐问大姨太:“您确定是本人?” 大姨太哑然,失笑道:“三少,我难道连自己的侄子都认不出来?” “那可不好说。” 楼鸿渐囫囵把嘴里的枣糕吞下,说:“我之前就听过这种新闻,好多年没见过的亲戚上门来认亲,实际上是假冒身份的骗子。” 赵启安愠怒:“让三少失望,我是姑妈从小看着长大,除了留学那几年,年年都见面,绝不会认错!” “咦?那就奇怪了。”楼鸿渐惊讶:“那卯卯为什么不喜欢你?” 赵启安:“……” 赵启安也想要问。 本来还好好的,就因为那个小姑娘不喜欢他,少帅与三少就忽然变脸? 原先只是态度漠然,现在却直接指他为骗子?! 这发展太过离奇,不但与他想象截然不同,更让他不知从何招架。 但面对对面兄弟二人的怀疑目光,赵启安想也知道,今日是无法再给少帅留下什么好印象。 他咬了咬牙:“时间不早,少帅,三少,我就先告辞了。” 大姨太道:“启安,我送你。” 赵启安跟在她的身后走出去,路过那个小姑娘的时候,满怀怨忿地看了她一眼。 早知道,他就不该与这小孩打招呼,要不然也不会给少帅留下坏印象。他的计划也平白添了阻碍。 卯卯被他瞪到,连忙缩到哥哥身后,抓紧了哥哥的衣角。 “等等。” 楼凤举忽然把人叫住,他侧身看过来,长眉微拧起,一脸深思:“你说你在军政处工作?” 赵启安急忙停下脚步:“是的,少帅。” “你上司是谁?” 赵启安说了一个名字。 楼鸿渐好奇看过去:“大哥,这个人怎么了吗?” 赵启安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少帅,有什么问题吗?” 楼凤举沉思:“你刚才说,你是留学回来?” “是的,少帅。” 楼鸿渐左右看来看去:“大哥,留学回来怎么了?我也留学回来。” “没怎么。” 楼凤举把妹妹挡在身后,给门口的副官递了一个眼神,言简意赅:“把他抓起来。” 第134章 可能是间谍?! 楼凤举一声令下,副官立刻出手,如闪电般迅疾。 赵启安毫无防备,伴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人立刻被制住,手臂被扭到身后,动弹不得。 这一下,别说是赵启安,连楼鸿渐都看懵了。 大姨太更是慌张地不得了,急的上前想要救人,又碍于是楼凤举下令,不敢真的阻止,只能着急地道:“大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为什么忽然要抓启安?” “少帅,这是什么意思?!”赵启安奋力挣扎,可副官的手却如铁钳一般,使他动弹不得。“我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他只是来拜个年,顺便找机会讨好楼家父子。 难道这也犯法?! 楼鸿渐端着盘子,左右看来看去。 他实在看不明白,索性凑到妹妹旁边,将盘子里的枣糕分给她吃。 楼凤举吩咐副官:“把人抓起来,先去查查他接触的人都有谁。” 副官:“是,少帅。” “大少?大少?!” 大姨太整个人都懵了。 她急的团团转:“大少,启安他做错了什么,您抓人总得给个理由啊!” 楼凤举反问她:“难道你刚才没听见?卯卯不喜欢这个人。” 大姨太一怔,看向他身后脸蛋圆圆的小姑娘。 卯卯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二妈妈……” 没有比楼家人更深有体会,这个外表软萌可爱的三岁小姑娘有多神奇。 大姨太迟疑地看了侄子一眼,阻拦的话也犹豫起来。 赵启安:“?!” 怎么回事?! 这小丫头有什么魔力,怎么连他姑妈也忽然反水?! 姑妈不是最疼他的吗?难道也要任由他被抓走?! “少帅?少帅……姑妈!”赵启安向大姨太呼救:“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抓我?就算要抓人,总得给个理由,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我被冤枉……姑妈!” 大姨太心中的天平摇摆不停。 一边是小福星卯卯,一边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私心里,她哪个都愿意相信。 不等她犹豫出结果,副官已动作强硬地要押走赵启安,打算将人关进监牢,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决定。 军部的监牢是那么好待的地方? 好端端的人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更何况,他本来也不怎么清白! 赵启安一咬牙,奋力挣扎起来,“姑妈……姑妈!你帮我向少帅求求情,我什么都没有做……姑妈,我是你的亲侄子啊!” 大姨太嘴唇嚅动。 这里闹出来的动静太响,连其他人都被吸引过来。 “出什么事了?” “谁在外面吵?” “这是在闹什么?” 楼燕绥一出来,就看向躲在大哥身后的妹妹,快步走过来:“卯卯!” 楼鸿渐从盘子里抓了一块枣糕给他,“阿绥,你吃。” 兄妹们站在旁边一起看戏,眼睛睁的大大的,吃的脸颊圆鼓鼓。 “怎么回事?” 楼大帅也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 “嚷嚷什么,我在屋里都听见。”楼大帅威严道。 赵启安眼睛一亮,连忙打起精神:“大帅,我……” 话才刚出口,就见楼大帅伟岸的身躯大步朝他靠近,但连眼角余光都没分他一下,直奔到小姑娘面前蹲下。 再开口,原本浑厚深沉的嗓音忽然夹了起来:“卯卯,看爸爸给你做了什么。” 楼大帅手里也捧着一张红色的小猫窗花,他粗糙的手指捏着小猫窗花,到卯卯面前,展开抖了抖:“看,小猫,爸爸给你剪的,喜不喜欢?能不能原谅爸爸了?” 卯卯眨了眨眼睛,看清眼前的小猫窗花,顿时高兴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卯卯喜欢,谢谢爸爸!” 楼大帅:“哎!” 赵启安:“……” 赵启安快要疯了。 又是这个小姑娘?! 怎么连楼大帅都对她那么好?! 他这个被抓住的人,难道不是比那张窗花更重要? 还是二姨太看着眼前的画面,惊诧地问了一句:“这不是二太太家的侄子吗?出了什么事,怎么忽然被抓起来?” 大姨太嗫嚅道:“我也不知道……大少忽然要抓人。” 她的目光求助地看向大太太,又看向楼大帅,目露祈求。 大过年的,喜气洋洋,谁也没想到,忽然闹这一出。 楼大帅直起身,沉声问:“凤举,怎么回事?” “军政处内部一直有人偷偷泄露消息,彻查之后,找出了几个间谍。”楼凤举:“他们向外输送了不少机密,我怀疑他也被收买。” 众人:“!!!” 众人惊哗。 “什么?!间谍?!” “真的吗?!” “看他还像个人样,怎么会去做间谍?!” 大姨太最是震惊,满脸不敢置信:“大少,是不是有误会,启安他怎么会是间谍?” 赵启安牙关紧咬,因用力过度,脸皮微微颤抖着:“是啊……少帅,我怎么可能会去做这种事?” 大姨太连连点头:“对对对,大少,我家人不可能会去做这种叛国的事!” “等查出来,就有证据。”楼凤举气定神闲:“要是什么都没查到,我自然会放了你。” 众人面面相觑。 赵启安愤怒质疑:“少帅,没有证据就抓人,这是否太不讲道理?” 楼凤举嗤笑一声,唇角勾起,邪意十足:“我做事,用得着讲道理?” 楼大帅的名声不怎么好听。 作为楼大帅的儿子,青出于蓝,他的名声当然也不怎么样。 他朝副官抬了抬下巴,冷酷示意:“带走。” 赵启安满脸绝望。 到底怎么回事?!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哪里暴露自己?! 没错,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有人知道他有个给大帅做姨太太的姑妈,就来接触他,给了他一大笔钱。 当然,他也不是主动的。 留学费用太高,家里汇来的钱不够,他的生活捉襟见肘,那笔钱缓解了燃眉之急。 而且……他不是还什么都没有做吗?! 他是想接近楼家父子,到他们身边做事,方便传送消息……但不是还什么都没做吗?! 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甚至,今天也只是单纯来拜年。 怎么就忽然暴露一切,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卯卯把嘴巴里的最后一口枣糕咽下,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嗝~” 第135章 真的是间谍! 小客厅里,大姨太捂着脸,泣不成声。 大过年的,亲侄子上门拜年,本来是一件喜事,结果却被发现是间谍抓走。 喜事都快成丧事。 其他太太们坐在她身边,二姨太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这不是还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吗?说不定是大少误会了,怎么会那么巧?” 大姨太默默流泪,不说话。 虽然还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可在场的人都清楚,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谁让最先是卯卯觉得不对? 卯卯是他们家的小福星,帮一家人躲过许多灾祸,她觉得不好的事情,最后百分百都没有个好结果。 就像是不久之前,她预料到海城有天灾降临。到现在,外面的雪都还没化干净。 虽然间谍不是卯卯亲口所说,只是大少的推测,但卯卯不喜欢的人,就算不是间谍,也一定有别的问题。 三姨太在旁边嘀咕:“要我说,趁什么事情都还没来得及发生,早点把人抓了,也免得后面真惹出什么祸事,反而添麻烦。” 二姨太捣了她一下,往大姨太的方向看看,用眼神提醒她:“你少说两句,没看见人正伤心着呢?” 三姨太扬声嚷嚷:“难道我还说错啦?要真是间谍,大少抓得好!” 二姨太:“唉!还没确定,也许他不是间谍。” “那他肯定也做过什么坏事,要不然,卯卯怎么会不喜欢他?”三姨太说的信誓旦旦:“我看,说不定就是大少猜的那样。” 她已是卯卯的忠实拥趸。 大姨太抹了一把泪,解释道:“我没觉得大少不对,如果启安真的帮外国人做事,他是该抓。” 只是人心又不是铁打的,她亲眼看着长大的侄子,摇身一变成了间谍,理智上,她知道不能放过,可从感情上来说,也很难无动于衷。 直到现在,人都已经被关进了大牢里,大姨太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好端端的侄子,怎么就忽然成了间谍?! 二姨太安慰地拍着她的后背:“要是大少真的查出来他替外国人卖命,你就当没这个侄子,以前的心血都喂狗了。” “喂狗,狗还知道摇尾巴呢。”三姨太在一旁接茬:“养了个卖国贼,今天你对他好,明天他就能把你给卖了。” 二姨太又去捣她:“哎呀,就你长嘴,话那么多,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三姨太哼了一声,端起自己的杯盏,坐到旁边单人沙发位置去。 二姨太转回来,开口又道:“不过,她的话倒也没错。那是你侄子,又不是你儿子,你对他已经够好了,犯不着因为他而顶撞大帅……他都敢去当间谍了,一点良心都没有,你心疼他,还不如去喂狗呢。” “我没想顶撞大帅,我知道,大少不会冤枉人的。”大姨太嗫嚅:“我只是……只是……” “什么?” “我是真心把他当做半个亲儿子。” 二姨太不禁哑然。 三姨太端着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话又从不远处插进来:“你把他当儿子,我看,他也没把你当娘。” 二姨太:“你又……” “怎么啦?我还说错啦?”三姨太描的弯弯细细的柳眉上挑,嘴巴也刻薄,说话不留情:“她娘家三天两头问她要钱,她那个侄子,能去国外留学,花的还是她的钱。换作我,我都没脸花,那些人倒伸手讨的理直气壮。” 大姨太:“他们也不容易。” “不容易?他们全家靠你一个人养,我看也没什么不容易。” 三姨太重重放下杯子,扬高了声音:“再说,他心里要是惦记着你,还会找你托关系?他想到大帅身边做事,那不是更方便出卖机密?要是真被抓,只会连累你,他哪里有考虑过你!” 大姨太沉默。 她无法反驳,眼泪流的更凶。 这是真真被伤透了心。 是啊!要是赵启安真是间谍,他想要到大帅身边,那真的不安好心。 也幸好有卯卯提醒,如果不是碰巧碰到卯卯,或许她就真的尽心尽力帮侄子工作调动,万一成功了…… 万一成功,她就是助纣为虐,成了卖国贼的帮凶! 她真是死了都无颜面对! 二姨太半搂着她,拍着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别哭了,你也不知情,我看大帅也不一定会牵连你。” 大姨太抹着眼泪:“还不如怪我呢……我心里难受。” “说不定,他不是间谍,而是犯了别的什么事呢?”二姨太猜测。 三姨太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这话听起来,也没有好多少。 但凡大少动作快一点,那个赵启安都活不过今年。 在年关前抓了个可疑人物,因着嫌疑人的特殊身份,也为了能过个好年,楼凤举的手下们抓紧加班审讯。 根本不用多费功夫,那个赵启安并不是什么嘴巴很紧的人,查了查他身边的关系圈,又逼问一番,他就吓得屁滚尿流,坦白了一切。 正如楼凤举猜测的那样,他还真是个间谍,在留学期间就已经被人收买。 并且已经向上线传递了不少消息。 好在,因为他的职位不高,在军政处的工作时间也不长,还没接触到军中机密,至今传递出去的消息也还无关紧要,没造成什么大影响。 消息传回到楼家,众人又吃了一惊。 虽然早就有准备,可猜测被证实,众人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毕竟,这可不是无关紧要之人,而是大姨太的亲侄子。如果不是卯卯提醒,他们都看不出一点不对。 谁会提防身边的亲朋好友?也许,在平时的闲言碎语中,不经意透露的只言片语,就被他们偷偷收集到关键消息,将机密卖给别国。 为此,军政处上下又彻查了一遍,这个年关过的十分忙碌。 大姨太更是自责的不得了。 都怪她,差点引狼入室,酿成大祸! 第136章 二妈妈要开心! 这个新年,除了大姨太,楼家所有人都喜气洋洋。 抓了一个间谍,除了大姨太,谁也没受影响。 楼鸿渐提前将自己的画廊关门,街上的店铺陆续关门,连医院也放假,全家所有人都停下工作,全都开始放年假。 除夕这一天,天不亮,楼家的下人就忙活起来。 新年要准备丰盛的年夜饭,厨房早就采购新鲜的鸡鸭鱼肉,今天全都都要做成美味佳肴,厨师一大早起来吊高汤,香味一阵一阵往外冒。 卯卯一睁开眼睛,就闻着香味迈着小短腿往厨房跑。 “叔叔。”她口水咕咚咕咚,仰着柔软可爱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站在一旁:“卯卯可以帮你尝尝味道吗?” 厨师往她手里放了两只刚蒸好的奶黄包,一手一个,把她请出了忙碌的厨房。 过了一会儿,卯卯又舔着嘴巴回来:“叔叔,卯卯再帮你尝尝味道。” 一连尝了五次,她才挺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着饱嗝,乖乖被找过来的夏小香牵走。 夏小香一路念叨:“你白天少吃点,留着肚子,晚上吃大餐呢!” 卯卯眼睛亮晶晶地说:“晚上也吃的下哇。” 夏小香:“……” 夏小香把她牵进小客厅里。 这会儿,小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左右看看,关上小客厅的门,神神秘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卯卯。 “阿娘,什么东西?” 夏小香昂起下巴,得意说:“这是我特地给你打的小抄!” 卯卯满脸迷茫:“什么是小抄?” “今天晚上,你得给长辈拜年,不像以前只有咱们娘俩,那么多人呢,一人一句,都得说上七八句。”夏小香机智地说:“我帮你提前想好了,到时候,你就照着这上面的话说。” “上面的?” “对呀!说的越好听,大帅和老夫人就越开心!” 卯卯低头看看纸,又仰头看看阿娘。 好久,她才迷茫地说:“阿娘,看不懂哇。” 夏小香:“……” 哎呀,忘了。 自家这个还不识字呢。 夏小香一时犯了难。 她也不识字。 她特地请二姨太帮忙写的,每一句听起来都特别有文化,有韵味,叫人听着就心情好,光顾着听起来吉祥了,可她自己也没记住。 她清清嗓子,靠着回忆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完整一句,只好跺了跺脚:“……你等着,等我学完了再来教你!” 说着,她打开门出去,风风火火地去找二姨太求助。 大白猫从打开的门缝里溜了进来。 过年喜庆,它也穿了一件红色的小马甲,尾巴翘的高高的,整只蓬松柔软,像一朵行走的蒲公英。 “喵~” 大白猫走到卯卯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毛绒绒的尾巴扫过卯卯的脚背。 卯卯开心地打招呼:“猫猫!” “喵~” “猫猫,新年好!” “喵~~~” 大白猫又拿脑袋蹭了蹭她,才步伐优雅地跳到沙发上,在一只软垫上趴了下来。 清晨的阳光穿过落地窗的玻璃,照在它的身上,白绒绒一团像蒙上一层光晕,异色的鸳鸯瞳如同宝石一样剔透。 卯卯也爬到沙发上,靠着它半躺下来。 春联与窗花早在几日前就贴好,小客厅的落地窗上贴了一张喜鹊报春的红色窗花,映着外面的灿烂日光,看起来格外喜庆。 今天的楼家十分热闹,有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各处传来,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准备新年,只有一猫一卯卯悠哉悠哉的晒着太阳。 楼鸿渐如一道旋风从门外卷过去,还在大声嚷嚷:“二哥,二哥你人呢?今天晚上我要在大厅办新年派对,快来给我帮忙!” 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其他几个兄弟杂乱的脚步声。 有脚步声轻轻靠近,又有人走进了小客厅。 大姨太合上门,走到沙发上坐下,才注意到有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她吓了一跳:“是卯卯啊。” 卯卯乖乖地打招呼:“二妈妈。” “哎。” 大姨太随手从茶几果盘上抓了一只橘子,要递给她,在卯卯接过去之前,她又收回来,先帮小姑娘剥了橘子皮。 大姨太沉默地剥着桔子,沉默地投喂卯卯。 一瓣又一瓣的橘子被递过来,卯卯应接不暇,被喂得脸颊圆鼓鼓,嘴巴里的还没咽下去,又有新的橘子递到面前。 她低头看看自己刚被填饱的小肚子,一抬头,又有一瓣橘子被心不在焉的大姨太喂到面前。 卯卯:“……” 大姨太从果盘里拿起一只橘子,刚剥开,忽然,有一团温软的小身体靠到了她的身上。 大姨太低下头,对上了一张软乎乎的可爱小圆脸。 “卯卯?” 大姨太连忙放下手中的橘子,半搂住歪靠过来的小奶团,像拥住了一团云朵似的柔软。 “二妈妈。” 卯卯伸出小手环抱住她,在她的怀里仰起小脸,关心地看着她:“二妈妈,你不开心吗?” 大姨太哑然:“我……” “我没有不开心。”她说。 卯卯“唔?”了一声,像是小动物的咕噜噜叫声,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眼底澄澈见底,满是清澈的天真。 对着这样子的小奶团,大姨太根本生不出说谎的念头。哪怕只是善意的谎言。 “我……我只是有点心情不好。”大姨太改口:“这里没有人,我来这里躲一躲。” 卯卯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二妈妈,你不要不开心。”卯卯窝进她怀里:“我阿娘说的,过年开心,明年就能开心一整年啦。” “你阿娘说的?” “嗯!” 大姨太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但还是打不起精神。 大姨太在楼家一向不起眼。 她年纪与大太太差不多大, 是最早来楼家的姨太太,性情温和柔顺,与谁都处的好,从不与人为难。 不出头,不冒尖,和和气气,像水一样柔和。 自从到大帅府以来,闹出来最大的事,就是亲侄子成了间谍。 楼家有四位少爷,全是大太太所生。三位姨太太没有孩子,作为最年长的姨太太,大姨太比其他姨太太想的多一点。 她年纪不小了,其他同龄的人,已经可以抱孙子。 自从大帅府新来了个小姑娘,耳边每天环绕着稚嫩的小奶音,叫人听得心痒痒。 好在,她虽然没有孩子,但还有侄子。 她是真的把侄子当做半个儿子看待,掏心掏力,等百年之后,还要让侄子料理身后事。因此,无论娘家那边提出什么要求,她全都尽力满足。 虽然是做了这样的打算,哪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好端端的侄子摇身一变成了间谍。 真是晴天霹雳,叫她既伤透心,又绝望。 当然,她绝不会因此迁怒卯卯。 相反,她还十分感激卯卯,帮她及时看清侄子的真面目。只是心情好坏不由人,一时半会儿,无法从这个打击里走出来。 大姨太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忍不住说:“卯卯,要是你是我的女儿该多好。” 又可爱,又体贴,比她想象的孩子都好。 “昂?” 卯卯歪了歪脑袋,不解地说:“二妈妈就是卯卯的妈妈呀。” 第一天来大帅府的时候,阿娘就说了。 卯卯是来做女儿哒! 从那以后,卯卯一下子多了四个妈妈,四个妈妈也同时多了一女儿。 卯卯抱抱二妈妈:“二妈妈,你要开心起来呀!” 第137章 团圆饭与压岁钱 夜幕降临,最后一丝日光沉入夜色里。 大帅府灯火通明,宽敞的大厅里,烛台与电灯都在绽放光亮。 花了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楼鸿渐领着兄弟们将宽敞大厅布置成派对现场,厨房也端出准备了一天的丰盛年夜饭。 女佣们将餐盘放整齐,楼鸿渐也精挑细选出了一张胶片,放进留声机里。 轻快的音乐在室内流淌,成为除夕的背景音乐,众人陆续在位置落座。 “来吃年夜饭了……卯卯呢?”大太太环顾四周一圈,问坐在对面的小儿子:“阿绥,你看见卯卯没有?” 还不等楼燕绥回答,楼梯处就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卯卯被阿娘抱到楼上,这会儿换了一件新衣服,哒哒跑下来。 新做的红色小袄子,边缘是一圈雪白的皮毛,毛绒绒簇着她白嫩可爱的圆圆小脸,三姨太给她重新编了辫子,在头上盘成小花苞,脑袋一晃,发圈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响。 伴着叮叮当当声,卯卯一路跑过来。 她跑到众人面前,举起小手,乐陶陶地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像花瓣绽放开。 就像年画里的小金童掉到人间。 “卯卯好看!” 几个哥哥一叠声地应和:“卯卯真好看!” “卯卯,坐到我这里来。” “今天晚上和大哥一起坐。” “平时卯卯都和你们玩,今天总该轮到我。” 楼大帅虎目瞪向儿子们,沉声道:“都别抢,卯卯跟我坐。” 楼老夫人:“阿春,把卯卯的椅子搬到我这边来。” 等不及其他人抱,卯卯已经迫不及待让阿娘抱上座位,嘴角亮晶晶地看着满桌丰盛佳肴。 大太太笑着对女佣道:“今天是好日子,去开几瓶酒。” 伴随着楼老夫人拿起筷子,年夜饭也开场。 夏小香先夹一筷子鱼肉,剔干净上面鱼刺,喂到嘴巴张得大大的小女儿嘴巴里:“卯卯吃鱼,年年有余!” 三姨太也不甘示弱,夹了一块鸡肉到卯卯小碗里:“卯卯吃鸡,吉祥如意。” 你一筷子他一筷子,很快,卯卯的小碗里堆成小山高。 一年才有一次的日子,厨子卯足了劲,使出毕生厨艺,将每一道菜都做的又好吃又好看,连大白猫碗里都是用牛肉海鲜做的丰盛猫饭。 一人一猫吃的头也不抬,脑袋都快埋进小碗里。 大太太给楼老夫人夹菜:“妈,你也多吃点。” 楼鸿渐也兄友弟恭地给弟弟夹了一只虾:“阿绥,等过完年,你的腿就能好全,总算可以去上学,不枉费你在家自学那么久。” 楼燕绥捧着碗接过来:“谢谢三哥。” 楼鸿渐喜上眉梢:“太好了,我总算可以再和卯卯一起睡!自从答应你不和你抢卯卯,我就再也没有与卯卯一起睡过觉——卯卯!” 他转过头,对桌子对面脸埋进小碗里的妹妹发出邀请:“晚上和三哥一起睡觉,好不好?” 楼燕绥:“不好!” 楼鸿渐笑嘻嘻:“阿绥,不要那么小气。大过年的,吵架多不好。” “……” 楼燕绥干看了他半晌,桌下的脚忽然用力,一脚踩在旁边人的鞋面上。 猝不及防,楼鸿渐顿时脸色扭曲,差点将手里的筷子折断。 楼燕绥扬起笑意:“三哥你看,我的脚恢复多好。” 楼鸿渐:“……” 桌上几人笑眯眯地看着兄弟俩拌嘴。 就着满桌美味佳肴,所有人的心情都好的很。 二姨太吃到一半,察觉到身边人多添了一碗汤,顿时吃惊:“咦?你振作起来了?” 大姨太笑呵呵地说:“大过年的,当然要开心,这样,明年一整年都快快乐乐。” 这可是他们家小福星说的。 大姨太侧过头问:“你要不要吃螃蟹?我替你拿?” “要的要的。”二姨太连忙捧起碗接。 吃过年夜饭,这个除夕夜最值得期待的环节才到来。 楼老夫人老神在在地坐在首座,看着面前的孙子们排成队。 卯卯也排在哥哥们后面当小尾巴,脑袋昂的高高的,在哥哥们的大长腿后面露出跃跃欲试的小脸。 阿娘帮她补习一下午,打了许多小抄,现在,卯卯的肚子里除了刚吃过的晚饭,还装了一肚子的吉祥话。 作为长兄,楼凤举排在最前面。 “奶奶,祝您吉祥如意,福乐绵绵,新的一年身体健康,笑颜永驻!” “嗯。”楼老夫人点了点头,将一个红包递给他:“凤举,新的一年,你也要时刻勤勉,不要松懈。” “谢谢奶奶。” 楼凤举接过红包,揣在口袋里,继续向楼大帅拜年。 红包不大,只是给小孩的零花钱,长辈的心意。哪怕他已是海城声名赫赫的楼少帅,这会儿也跟着弟弟妹妹一起,拜年要红包,一个压岁钱也不错过。 大哥拜完,又轮到楼鹤鸣。 四个哥哥全都轮过,才轮到卯卯。 夏小香站在一旁,胸有成竹。 她这辈子都没读过那么多书,学了一天,全教给卯卯。 这会儿,承载了阿娘全部希望的卯卯昂着小脑袋,一脸自信地站出来,小奶音脆生生地喊:“奶奶!” 楼老夫人笑眯眯地应:“嗯,奶奶在。” 大家都知道,卯卯今天学了一箩筐吉祥话,就等着小奶团说给自己听。 卯卯:“奶奶新年好,卯卯祝您……嗯……福……嗯……福福……” 咦? 阿娘教她什么来着? 卯卯一脸可爱地看着楼老夫人。 奶奶,卯卯忘记啦! 第138章 全家福 夏小香在一旁看着,本来胸有成竹,但听卯卯吭哧吭哧憋了半天,除了一句新年好,一个字也憋不出来,顿时傻眼。 三姨太拿眼角余光觑她。 你教的? 夏小香:“……” 短暂的沉默之后,楼老夫人将手里的红包递过去,慈祥地说:“嗯,卯卯也新年好。” “谢谢奶奶!” 卯卯抱着红包道了谢,乐陶陶地往楼大帅跑去。 她往楼大帅面前一站,朝他露出甜蜜蜜的笑脸:“爸爸,新年好!” “哎,卯卯新年好!” 楼大帅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手握成拳头到嘴边,严肃地咳了一声,手里的红包晃了晃:“卯卯,我可不像奶奶那么好说话,你不说的好听点,这个压岁钱就不给你咯。” 已经拿完压岁钱的四个哥哥站在旁边看戏。 楼燕绥想过去帮妹妹,刚抬起脚,就被楼大帅一个眼神制止。 楼大帅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小团子:“卯卯,想出来了没有?” 卯卯想的很认真。 她绞尽脑汁地回想今天阿娘教自己的话,可是那些吉祥话太难记,卯卯吃完饭就忘记,现在一句也想不起来。 卯卯努力想了想:“祝爸爸吃多多饭。” 楼大帅:“嗯!” 卯卯:“爸爸长高高!” 楼大帅:“嗯……嗯?” 卯卯肉乎乎的小脸坚定:“爸爸变聪明!” 楼大帅:“……” 说反了,这应该是对你的祝福吧? 楼大帅又无语又好笑,把红包手里的红包递了过去。 趁卯卯接红包的时候,他捧住女儿的小脸,亲昵地揉了揉她脸颊上软肉,眉开眼笑道:“爸爸的乖卯卯,新的一年,你也要吃饱饭,长个子,变得聪明一点。对了,还要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谢谢爸爸!” 拿完楼老夫人和楼大帅的红包,那边,五个妈妈手里准备好。 谁像她一样有五个妈妈?而且每个妈妈都给她准备了一份压岁钱。 小奶音一叠声叫过去,很快,卯卯怀里的红包就多到小手抱不下。 这还不止。 看妹妹拜完年,楼凤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小红包,冲妹妹晃了晃:“卯卯,到我这里来。” “大哥,你也准备了?” 楼凤举扬眉看过去,就见楼鹤鸣也从口袋里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红包,温和地对着卯卯道:“卯卯,我这里也有。” 不只是他,每个哥哥都想到要给小妹妹发红包,这会儿全都拿出来,等着妹妹给自己拜年。 卯卯乐陶陶,一个一个拜过去。 “哥哥新年好!” “哥哥健健康康,开开心心!” “哥哥也吃饭饭,长高高……哎呀!” 卯卯被三哥哥抓住。 楼鸿渐桃花眼笑眯眯,坏笑道:“卯卯,我比爸爸还不好说话,想要我给的压岁钱……你得先亲我一口!” 卯卯听话的撅起嘴巴,给哥哥送上湿漉漉的拜年吻。 左边啵一下,右边……右边还没啵到,楼鸿渐就被其他兄弟拉开。 楼凤举:“阿鸿,你别太无耻。” 楼鹤鸣:“压岁钱是祝福,不能这样骗卯卯。” 楼鸿渐被两个兄长联手镇压,大声嚷嚷:“别拦我,你们自己明明也想亲!” “卯卯,你不要理三哥。”楼燕绥将妹妹拉到身边,拿出自己给她准备的压岁钱,放进卯卯怀里的红包堆里。 他温柔地说:“希望我们卯卯岁岁如今朝,一直快快乐乐,没有烦恼。” 卯卯开心地说:“哥哥,你也要一样哇!” “嗯,自从有了卯卯,我每天都很快乐。”楼燕绥手隔着裤子碰了碰已能够走路的双腿,感受底下健康有力的肌腱,眼睛笑弯起来:“就算以后有新的烦恼,我也会努力克服。我是卯卯最喜欢的哥哥,以后,我会像大哥和二哥一样可靠,给卯卯做靠山。” 卯卯也抬起肉乎乎的下巴,小手拍了拍自己,自信地说:“卯卯也给哥哥靠!” 楼燕绥莞尔:“好,等卯卯长大了,也给哥哥靠。” 楼鸿渐看着眼前兄妹有爱的画面,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忍不住问:“阿绥,你为什么单单不提我?” 楼燕绥牵起妹妹的小手:“走,卯卯,我们去跳舞。” 卯卯:“好哒~” 楼鸿渐:“……” 除夕要守岁,直到新年到来,都不能睡觉。 楼家人们安排了丰富的跨年活动,在留声机的音乐里,大厅成了舞池,楼大帅牵着太太们步入舞池,卯卯也在舞池里转成小陀螺,哥哥们轮流给她当舞伴。 伴随着她快活的舞步,发圈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响了大半天。 等跳累了,楼燕绥坐到钢琴前,楼鹤鸣也去取来一把小提琴。 他有一双做外科手术的精湛双手,拉起琴来也悦耳动听。 兄弟俩合奏了一曲,表演完后,又轮到卯卯,在大家热烈的掌声里,卯卯昂着小脑袋,给众人来了一段口琴表演。 噗~噗噗~ 西洋钟的时针滴答滴答转过好几圈,过了卯卯平时的睡觉时间。 她趴在阿娘怀里,昏昏欲睡,连太太们搓麻将的哗啦啦声音都吵不醒她。 “六条……胡了!” 夏小香将牌一推,顺手拍了拍怀里的小姑娘:“卯卯,要不要我抱你去楼上睡觉?” “不……不要。” 卯卯努力睁大困蒙蒙的双眼,小脑袋靠在阿娘的肩膀上,脸颊上的奶肉被挤出一团。她迷迷瞪瞪地说:“卯卯要、要守岁。” “再守下去,你娘下辈子都要吃喝不愁了。”三姨太将牌洗的哗啦啦响,对夏小香道:“你让让位置,让大太太来打。” 夏小香今晚手气正旺,打上了瘾,舍不得让出位置,便道:“我把卯卯抱到四少那里去。” 三姨太:“快去快去,就等你了。” 楼燕绥正与三个哥哥下棋。 他与楼凤举的下棋水平相当,兄弟二人在棋盘上厮杀,无形之中,棋盘上刀光剑影,战况激烈。楼鹤鸣与楼鸿渐本来站在一旁看,渐渐,跟不上他们的思路,不由得打了一个哈欠。 正好,这时夏小香将卯卯抱过来,楼鸿渐眼睛一亮,伸出了手臂。 “卯卯困了?” 卯卯困倦地揉着眼睛,“卯卯……卯卯不睡觉。” “除夕可不能睡觉,要熬到新年呢。”楼鸿渐乐了:“三哥带你去玩点有意思的,走,我们去放烟花。” “烟花?” 楼鹤鸣:“阿鸿,那烟花不是要留到零点才放?” “还有小的,我买了一大把!” 提到这个,卯卯顿时不困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期待地看着哥哥。 连正在下棋的兄弟二人都转过头来。 小的烟花就是能握在手里的电光花,最适合卯卯这样的小孩子玩,楼鸿渐替她点燃后,看着烟火在自己的小手中绽放,金色的火光如星辰般在黑夜里闪烁,卯卯的眼睛也被火光映照得亮晶晶。 她晃着手里的烟花棒,头上的小揪揪也快乐地晃起来,叮叮当当响。 “哥哥,花花漂亮!” “嗯,漂亮!” 一支烟花棒转瞬即逝,很快,绚丽的火光消失在卯卯的眼睛里。 但没关系。 哥哥买了好大一把,足够她玩到天亮都玩不完。 绚烂的火光伴随着小奶团乐咯咯的笑声,在庭院里飞舞,很快,屋子里的其他人都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出来。 楼大帅搓搓手,腆着老脸加入儿女们的玩乐:“卯卯,爸爸来啦!” 烟花棒的亮光照亮了人们的脸,欢乐的笑声盈满了空旷的庭院。 楼鸿渐像一阵旋风卷进屋子里,抱着一台照相机火急火燎地跑出来。 新年到来,辞旧迎新,过了年,卯卯就要四岁。 三岁的卯卯就剩最后一天,得多拍点照片,留下三岁妹妹可爱的模样。 “对了,卯卯的照片拍了不少,我们还没有拍过全家福。” 楼鸿渐提议:“我们来拍一张全家福吧。” 众人无有不应。 就站在明亮的大厅里,灯光照亮每一个人的模样,新年派对的装饰还没有撤下,众人在热闹之中错落站成两排,楼大帅、大太太与楼老夫人坐在最中间。 一边是太太们,一边是楼家四位少爷。 “阿春,阿春——来帮我们拍照!” 女佣连忙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中的相机。 楼鸿渐教会她相机的用法,便跑回去到兄弟们身边站好,众人冲着相机露出灿烂的笑脸。 咔嚓! 阿春小心翼翼地按下快门。 相机留下了卯卯来到楼家后的第一张全家福合照。 卯卯坐在正中央楼大帅的怀里,被家人簇拥着,脸颊边小酒窝深深,奶乎乎的小脸上洋溢着童真的快乐。 茄子~ 第139章 新年第一天 新年的第一天早上,不用被叫起床。 卯卯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她睡得脸颊红扑扑,从温暖的被窝里冒出毛绒绒的小脑袋,阿娘早就起床,不见踪影。 没有看见阿娘,卯卯也不慌张。 她懵懵地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慢吞吞从被窝里爬出来,趴在床边,小短腿在空中划拉了两下,哧溜滑下了床。 地板冰冰凉凉,小脚踩在上面,冻得卯卯一哆嗦,趴在床边,又发了一会儿呆。 新年要穿新衣服,过年前做好的新衣服早就被夏小香拿出来,挂在衣架上。卯卯费劲地抬起小脚,先给自己穿上毛线小袜子,再往头上套毛衣……毛衣里面黑咕隆咚,卯卯在里面迷路了。 钻了好久钻不出来,她只好大声求助:“阿娘——” “阿娘——” 夏小香没被喊过来,三姨太先听到动静找了过来。 一推门进来,她就看见小团子坐在地上,正使劲把脑袋往毛衣袖子里钻。 三姨太噗嗤一笑,连忙走过来:“哎呀,宝贝,别努力了,我替你穿。” 先帮她给脑袋找到正确出口,再给她穿上毛裤,外裤,外套。三姨太把她抱到梳妆台前,熟练地拿起梳子,帮她梳了一个可爱的花苞头。 再往她小脸抹上乳霜,揉揉脸颊上的奶肉,一个香喷喷的可爱小宝贝就诞生啦! 三姨太没忍住,在她香香软软的小脸上亲了一大口。 “宝贝,你这一觉真是睡了太久,太阳都快晒屁股了。” 三姨太牵着她去楼下吃早饭,饭厅里空荡荡,连大白猫都已经吃完早上的猫饭。 卯卯左右看看,“阿娘呢?” “你阿娘跟大太太出门去了。” “哥哥呢?” 三姨太眼眉一挑,“大少他们呀……” 刚说到,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楼鸿渐喘着粗气,几乎是用爬的走进来,一路跌跌撞撞,直到扑倒进座位里,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往桌上一趴,看起来出气多进气少,状若死狗。 卯卯关心地凑到他面前,肉乎乎的小脸贴过去:“哥哥?” “哥哥?你怎么了?” “哥哥?” 楼鸿渐只顾着喘气,抽不出空搭理她。 “卯卯,你别管他。” 楼凤举一脸轻松地走了进来,长腿束在军裤里,明明天气寒冷,他身上却只穿了一件衬衫,最顶上的扣子解开,刚运动过,精壮强健的身体充满了爆发力。 楼凤举拉开椅子坐下,黑眸里满是嘲笑:“阿鸿,我早提醒过你要注意锻炼,连鹤鸣身体都比你强壮。” “我当然有锻炼,维持我的身材,但你与爸爸的要求太变态。”楼鸿渐愤愤不平:“谁让你们用军部考核的标准来衡量我——我在普通人里已足够强壮!” 没错。 今天一大早,楼大帅便起来,将四个儿子都叫出去拉练。 哪怕连刚恢复行走没多久的楼燕绥,也没被放过。 卯卯睡觉的时候,他们已锻炼好长时间。 “阿绥的腿受伤之前,就已经能跟上我们的训练强度。”楼凤举接过女佣端上来的水杯,抿了一口,毫不客气地嘲讽:“从小时候,每次训练时,你就想方设法偷懒。” 楼鸿渐:“……” 他“咚”地一声,将自己的脑袋重重砸回桌子上。 难道这不是人之常情? 真是与自己这几个自律到可怕的兄弟没话讲。 卯卯睁着大眼睛,左右看看两个哥哥。 “新年第一天,却用来拿来做锻炼,多浪费。”楼鸿渐一把抱住香香软软的妹妹,和几个臭兄弟比,还是妹妹最可爱:“卯卯,哥哥带你去庙会玩!” “庙会?” 卯卯眼睛亮晶晶:“卯卯要去!” 楼凤举微一挑眉:“我也去。” “去哪儿?” 楼鹤鸣与楼燕绥结伴从门外走进来。 他们的状态看起来比楼鸿渐好一些,但也流了不少汗。 楼燕绥的身体目前还承受不了这样高强度的锻炼,但还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做完锻炼。 他想过去抱卯卯,但靠近妹妹之前,先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楼燕绥鼻子嗅嗅,于是收回了手。 “大哥,三哥,你们要去哪儿?” 卯卯迫不及待地举起小手,说:“哥哥要带我去庙会玩。” “去庙会?” 楼鹤鸣与楼燕绥对视一眼:“我们也去。” “那就一起去!” 要和妹妹出去约会,当然要最好形象。 几人去楼上洗澡换衣服,卯卯先哒哒跑到门口,坐在台阶上等待。 她捧着肉乎乎的下巴,头上的小揪揪快乐地晃来晃去。 要和哥哥们出去玩啦~ “叮铃铃——”“叮铃铃——” 楼家的电话响了。 女佣接了电话,捧着话筒来找卯卯。 卯卯呆呆地抬起脑袋:“找我哒?” 她把小耳朵凑到话筒旁边。 “喂?” “喂,卯卯小姐。” 聂峥云温和含笑的声音在话筒中响起。 新年一到,某个受过邀请的好心叔叔就迫不及待想要来做客了。 第140章 给我们五个画一幅糖画 卯卯双手抱着电话,嘴巴凑到话筒旁边,热情地与自己的朋友打招呼:“叔叔,新年好!” “新年好,卯卯小姐。” “叔叔,卯卯祝你……嗯……多、多吃饭饭!” 电话那头,男人闷笑了一声。 “好。”聂峥云柔声道:“我也祝卯卯小姐新的一年胃口大开,吃香喝辣。” 嘿呀! 这可真是祝福到了卯卯心坎里。 她美滋滋地抱着话筒,掏空小肚子里的库存,一股脑将自己会的所有祝福语都说给对面的叔叔听。 互相拜完了年,才说到正事:“叔叔,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问卯卯小姐有没有时间。” “时间?” “你记不记得,之前你曾经邀请过我,到你家过年。” 新春佳节,正适合走亲访友,互相拜年。 聂峥云声音含笑,从电话那头传进卯卯的耳朵里:“新年到了,不知道卯卯小姐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招待你的朋友?” “噢!” 卯卯当然记得啦。 这可是她第一次邀请朋友来自己家。 还是像冒冒一样,没有家人,孤零零一个人过年的可怜叔叔。 只是…… “今天不可以。”卯卯抱着话筒,乖乖地对电话对面的人说:“卯卯今天要和哥哥去庙会。” “庙会?” 卯卯开心地欢呼:“去庙会,看狮子哒!” 聂峥云心念一动。 他握着话筒,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外面。虽然贴上春联窗花,但聂宅的院子依旧冷冷清清,没有过年的喜庆热闹。 海城过年会办庙会,全城百姓都会去参加,很热闹。 很适合带孩子去玩。 不过,他先谨慎地问了一句:“和哪位少爷一起?” “和哥哥们一起。”卯卯如实回答:“哥哥们都和卯卯去。” 聂峥云:“少帅也去?” 卯卯嗯嗯点头。 小脑袋点完了,才想起来叔叔在电话对面看不见,又大声地回答他:“大哥哥也去。” “喔。” 聂峥云遗憾:“那就没有办法了。” “叔叔?” “那么……” 等到四个哥哥穿戴一新,重新下楼时,电话已经被挂断。 卯卯重新坐到台阶上等待,捧着肉乎乎的小脸,快乐地晃着脑袋。 “卯卯。” 卯卯回过头,就看见四个哥哥闪亮登场。 楼家四位少爷每一个都身高腿长,身量挺拔,还有一张俊帅出色的面庞,今天要陪妹妹出门玩,他们也特地打扮一番,穿上了新做的衣服。 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呢绒大衣挺括有型,四人错落往那一站,好像浑身上下都散发光芒,如同一张摩登广告画。 “我们家四位少爷,真是不得了。”三姨太掩唇嘻笑道:“比电影明星还靓,海城的公子哥们,哪个都比不过。” “卯卯,等久了吧。” 楼凤举快步走过去,将地上的小团子捞起来:“走,哥哥带你去玩。” 楼鸿渐将汽车开过来,众人陆续坐上汽车。 卯卯趴在车窗上,乐陶陶地冲着三姨太挥手告别。 “四妈妈,拜拜~” 三姨太也笑眯眯地朝她挥手,把家里五个孩子送出了门。 直到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她才收回视线。 一回头,就见楼大帅从门里走出来。 “卯卯呢?”楼大帅已在屋里屋外找了一大圈,没找到人影,纳闷地问她:“你看见卯卯去哪了吗?” 三姨太掩唇偷笑:“卯卯去庙会玩了。” “什么?!” “还是同四位少爷一起出的门,这会儿都已经开出这条街。” 楼大帅虎目圆睁:“他们怎么不等我?!” 三姨太说:“有大少他们陪着呢,一辆车都坐满了,可坐不下您。” 楼大帅:“……” 好不容易等到过年假期,本来以为能有空陪小女儿玩,没想到,四个儿子都来和他抢?! 平生头一回,楼大帅觉得四个儿子有点多。 “喵~” 三姨太闻声低下头,就见脚边蹲了白绒绒一团。 她顿时“哎呀”了一声,“你总算出来了!” 昨天晚上放烟花,把大白猫吓了一大跳,化作一道白影溜走,不知道藏到家里哪个角落。 三姨太弯腰把猫抱起来,抚摸着它背上的长毛:“走,我带你去找老夫人。” “喵~” 过新年,海城街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越靠近庙会,人流就越密集,好像全城的百姓都聚集到这里。 隔着车窗看见外面红红火火的热闹,卯卯肉乎乎的小脸都贴到车窗上,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她的注意力一下被糖葫芦吸引走,一下又被糖人吸引走,琳琅满目的小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看的她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还没有靠近庙会,就听到远处有敲锣打鼓的声音传过来,伴随着人们的喝彩声。 卯卯的心都被勾了过去。 新年庙会一年只有一次,上一回,卯卯还是和阿娘一起来,早就不太记得清,一切对她来说都新鲜的很。 “卯卯,别急。” 车子在路边停好,楼凤举长腿一跨,率先下车,抢在其他兄弟之前,将车里的妹妹抱了出来。 楼鹤鸣慢了一步,看着空荡荡的双手,转而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见状,楼燕绥连忙推开车门,追上前面的大哥。 他现在不用拐杖,就已经能够走的很好。 “大哥,我来抱卯卯吧。”说着,楼燕绥伸出手。 楼凤举避开了他的动作,“阿绥,你的身体才刚恢复,卯卯重,你不要勉强自己。” 卯卯:“昂?” “大哥,我不勉强。”楼燕绥坚持道:“在家里,我常常抱卯卯。” 楼凤举唇角勾起:“你平时在家就常常抱,好不容易出门,总该轮到我。” 楼燕绥:“……” 楼燕绥抿了抿嘴唇。 与三个哥哥一起出门的快乐还没感受到,就先感受到坏处。 有大哥在,谁也抢不过他。 被争抢的卯卯可顾不上那么多。 她扶着大哥哥的肩膀,小脑袋向四处张望,兴冲冲地指向不远处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小摊:“哥哥,糖画!” “好,哥哥带卯卯去买糖画。” 楼凤举抱着妹妹,大步向糖画摊子走去。 其他兄弟连忙跟上。 楼家少爷们个个身高腿长,哪怕是在人群中,单独一个也很瞩目,更何况这会儿还来了四个。 当他们站成一排,便成了整条街上最亮眼的风景线。 糖画摊子前本来聚集了许多小孩子,攥着压岁钱来买糖画。可四个高高大大的哥哥往那一站,人群不由得向两边分开。 很快就排到他们。 糖画摊主舀起一勺糖浆,讨好地说:“这位少爷,要画什么图案?” 楼凤举低头问自家小奶团的意见。 其他小朋友手里的糖画画了各色动物,龙飞凤舞。 卯卯看了一圈,都摇头。别的小朋友都有了,卯卯想要点不一样的。 她想了想,指着自己,眼睛亮晶晶,期待地问:“可以画卯卯吗?” 摊主迟疑:“人?” 楼凤举看了一眼怀里的妹妹,转头放下一块大洋,对糖画摊主道:“劳烦,帮我和我妹妹画一幅糖画。” 其他兄弟一惊。 楼燕绥听到,赶紧挤上前:“我也要。” 楼鹤鸣温声附和:“再加上我。” “没错,大哥,怎么能只画你和卯卯两个人!” 楼鸿渐不甘示弱地道:“把我们都画进去,和卯卯画到一起,一共五个人……老板,你行不行?能不能画?要不然换我来!” 第141章 卯卯好拉风 一块大洋下去,一个画了足足五个人的糖画诞生。 四个高高大大的哥哥,中央是一个矮墩墩的小妹妹,金黄色的糖浆勾勒出她眯眯笑的小圆脸。 无论是老板还是顾客,都皆大欢喜! 卯卯举着糖画签子,被哥哥抱着出人群,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手里的糖画,都舍不得吃。 舍不得吃也没关系。 旁边多的是卖食物的小摊,很快,后面三个哥哥手里就抱满了装食物的油纸包。 楼鸿渐替妹妹举着一根糖葫芦,喂到她嘴边:“来,卯卯,咬一口。” 卯卯马上张开奶盆大口,脑袋凑过去,嗷呜一大口,咬在裹了糖壳的山楂上。 楼鹤鸣也夹起一块炸豆腐:“卯卯,啊——” 楼燕绥:“卯卯,我给你买了炸糖糕。” 左一口,右一口,卯卯应接不暇。 一行五人的配置,吸引了许多路人的注意。 几个哥哥高高帅帅,每一个都是十分出众,放到哪里都是风云人物,在人群中也很瞩目,现在不但有四个,还全都跟在一个人后面团团转,那个备受宠爱的主角……却是一个个子矮矮,脸颊圆圆,手臂像藕节一样的三岁小姑娘! 噢,过了年,卯卯已经四岁了。 带着四个帅哥哥出门,卯卯别提多拉风。 她坐在大哥哥的怀里,昂着小脑袋,小手指向哪,一群哥哥就跟着她走到哪。 短短的手指头一指,一群人又站在捏面人的小摊前面。 这回不用哥哥问,卯卯就主动说:“做卯卯和哥哥们哒!” “要五个人哒!” 身后的四个哥哥纷纷摆好姿势,要捏出最帅气的自己。 摊主手指灵活地捏着面团,很快,五个活灵活现的小面人诞生。 糖画要五个人的,面人也要五个人的,路过卖面具的小摊,也要买五个人的。 面具歪歪地戴在头上,卯卯往旁边一看,又兴冲冲地指向不远处套圈的小摊:“哥哥,去!” 楼凤举身随声动,马上抱着妹妹来到套圈小摊前。 小摊前正有一个穿西装的小男孩正在套圈,只是他手中的圈全都丢完,也没套中一个,顿时嘴巴一瘪:“呜呜——” “张静森!”旁边的姐姐叉着腰:“你要是在这里哭,我就带你回家了!” 张静森打了个嗝,赶紧把哭声咽回去,眼泪汪汪地说:“姐姐,我还要玩。” 张静姝只好又给他买了十个圈。 卯卯惊奇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姐姐!” 张静姝闻声回过头,顿时眼睛一亮:“卯卯!你也来庙会玩啊?” 她很快看到卯卯是坐在楼少帅的怀里,以及她身后的一群哥哥,还有他们怀里抱着满当当的东西。 饶是张静姝见过世面,看到这画面也怔了怔。 张静姝礼貌地向众人打了个招呼,顾不上太多,身旁的张静森已经又把手里的圈丢完了。 张静森可怜地说:“姐姐,我丢不中。” “那有什么办法?”张静姝呼噜了一把弟弟的头发:“你丢不中,我也丢不中。” 楼鸿渐精神抖擞地上前来,买了十个圈攥在手中,桃花眼笑眯眯,“卯卯,你想要哪个?哥哥帮你套。” 卯卯扶着大哥哥的肩膀,伸长了小脑袋看,很快看中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的小手一指:“哥哥,要那个猪猪。” 那是一个陶瓷小猪,圆圆滚滚,模样憨态可掬,被摆放在最远的那一排。 离得越远,就越不好套中。 楼鸿渐也没什么把握,但他岂能在妹妹面前输了气势? 他面不改色,在妹妹期待的目光之中,掷出手中的套圈,一个——没中。 两个,三个…… 卯卯紧张地抓着大哥哥的手,小声喊:“哥哥,加油。” 四个,五个…… 就在楼鸿渐的冷静表象快要维持不住时,第九个圈终于套在了陶瓷小猪身上,且没有被弹开。 他顿时长舒一口气,脸上笑容春风得意,仿佛彩票中了大奖。 楼鸿渐从摊主手中接过陶瓷小猪,故意在那个小胖墩的面前晃过,绕了好大一个圈,才交到妹妹的手里。 “哎,我也没想到,那么久没玩,技术也没生疏。卯卯,你还想要什么?哥哥都能帮你套中。”楼鸿渐云淡风轻地说。 他瞥了旁边小胖墩一眼,下巴微微抬起:“不像别的小朋友,都没我这么厉害的哥哥。” 旁边,张静森仰着脑袋,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眼中的羡慕几乎要化作实质。 张静姝:“……” 楼凤举警告道:“阿鸿,别太得意忘形。” 楼燕绥补充:“对呀,三哥,你只是凭运气而已,话说的太满,要是等会儿套不到,就是在卯卯面前丢脸。” “什么运气?”楼鸿渐不服:“我是凭本事套中。” 楼鹤鸣笑了一下:“阿鸿,你在大哥面前说这些,真是班门弄斧。” 楼鸿渐:“……” 楼凤举似笑非笑地看了弟弟一眼,从他手中接过最后一个圈,随手丢出。 他丢的动作随意,仿佛像是丢一块石头,一件垃圾,也不在意落在什么地方。 可那个套圈却恰恰好好圈中了陶瓷小猪旁边的摆件,不是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而是正好圈在里面。仿佛有人站在旁边,对准将它放下。 是不是真本事,一试便知。 卯卯:“哇!!” 她用力拍着小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哥哥,软乎乎的小脸上装满了崇拜:“哥哥厉害!” 楼凤举挑眉笑道:“还好。” 楼鸿渐:“……” 张静姝“哈”了一声,想笑又忍住。 她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森森,套不中没关系,姐姐有钱,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买。” 但张静森摇了摇头,一脸羡慕地看着卯卯怀里的陶瓷小猪。 什么玩具买不到?套圈,套的就是一个套中的成就感。 可惜,他套不中,他姐姐也套不中。卯卯就不一样了,卯卯有四个哥哥,每个都很厉害。 卯卯注意到他的眼神:“森森哥哥,你也想要小猪吗?” 张静森羡慕地点点头。 “这是我哥哥给我套的,不可以给你。”卯卯大方地说:“但是,我可以请我哥哥帮你套。” “真的可以吗?” “当然啦。” 卯卯骄傲地昂起小脑袋:“我哥哥很厉害哒!” “我哥哥,百发百中!” 楼凤举捏了捏妹妹肉乎乎的小脸,毫不谦虚地认下这个称赞:“嗯。” 他从老板手里接过新的套圈。 妹妹发话了,还有什么好迟疑? 卯卯看中什么,都得套回家! 第142章 卯卯套圈 卯卯说要百发百中,楼凤举就给她表演了一个百发百中。 她的小手指到哪,圈就正正好好套在哪里。 十个圈还没用完,每个人的怀里就都抱了一个玩具。 与之相反的是,摊主的脸色都快绿了。 看大家手里都抱了玩具,卯卯就摇头:“卯卯不要了。” “不要了?” 楼凤举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套圈,哄道:“卯卯要不要玩?” “昂?” 卯卯眼睛一亮:“卯卯要!” 光看别人玩了,卯卯还没有玩过呢! 她从哥哥怀里挣扎出来,“咚”地一声落到地上。 楼凤举把剩下的套圈给她,学着哥哥的样子,卯卯自信地往前随手一丢—— 小姑娘的力气太小,圈落到地上,近在咫尺,甚至还没丢到第一排的距离。 卯卯一呆。 后排四个哥哥配合地鼓掌,夸奖一声接一声:“卯卯真厉害。” “卯卯太棒了。” “这圈丢的弧度真标准。” “卯卯再丢一个!” 张静姝:“……” 她看着小姑娘在一声声夸奖中迷失自己,小脑袋昂的高高的,别提多自信了。 嗯,卯卯开心就好。 一个接一个,剩下的圈很快丢完。 但楼凤举百发百中,卯卯一个也没有中。 张静森抱着楼大哥给自己套的玩具,安慰道:“没关系,卯卯妹妹,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套了几百个了,也一个都没中。” 卯卯眨了眨眼睛,一脸同情地看着他:“森森哥哥,你好倒霉呀。” 张静森:“……” 张静森吭哧吭哧说:“卯卯妹妹,你、你也没有套中呀!”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卯卯手中最后一个圈丢了出去。 套圈落到地上,却没有立刻倒下,而是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一圈,才啪嗒落到地上。 正正好好倒在一个中国结上,将它圈在中央。 “哇!”卯卯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卯卯套中啦!” 身后几个哥哥齐齐爆发出激动的夸赞声。 “太棒了,卯卯!” “你真是太厉害了!” “不愧是我的妹妹!” 张静森:“……” 张静姝又摸了一把弟弟的脑袋:“看吧,都说你运气很差了。” 张静森:“……呜呜。” 摊主将卯卯套中的中国结递过来,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小妹妹,你和你哥哥真是太厉害了。” “谢谢叔叔。” 卯卯礼貌地说:“叔叔,祝你新年好……嗯……嗯……” 卯卯又想不出来了。 她求助地回头看哥哥。哥哥,吉祥话要怎么说的? 楼燕绥摸了摸她的脑袋:“卯卯,你可以说恭喜发财。” “噢!” 卯卯喜滋滋地转回来:“叔叔,恭喜发财!” 大过年的,虽然被套走了许多商品,但有一个软萌可爱的小姑娘跟你拜年,什么怨气都没了。 摊主笑眯眯地应和:“你也是,小姑娘,祝你新年好。” “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卯卯朝他挥挥小手,又朝大哥哥伸出了小手。 楼凤举重新将她抱起来,卯卯手里的中国结也一起落到了他的怀里。 楼凤举讶异扬眉:“卯卯?” “给哥哥。”卯卯开心地说:“哥哥给我套玩具,我套的也给哥哥。” 楼凤举心头一软。 还没等他说什么,其他三个兄弟不甘示弱地凑上前来。 “卯卯,我也想要你送的礼物。” “不能单独给大哥,这样太偏心。” “卯卯,你的小猪还是我套的!怎么能只给大哥不给我?” 卯卯一呆。 可是卯卯的礼物只有一个,已经送出去,找不到第二个。 卯卯看着凑过来的三张大脸,抿了抿嘴巴:“哎呀……” 楼凤举搂着怀里妹妹,用肩膀将其他几个兄弟挤开,理直气壮说:“我是卯卯最喜欢的哥哥,当然是送给我。” “大哥,这不公平!” “卯卯最喜欢的明明是我!” 但兄弟之间哪里有公平可以说? 尤其是在妹妹面前,不争不抢,怎么当第一? 正巧,不远处传来敲锣打鼓声,是一场舞狮表演即将要开始。 楼凤举嘴角噙着得意笑容,抱着妹妹大步往那边走:“走,卯卯,我们去看狮子。” 卯卯坐在哥哥怀里蹬蹬小脚,振臂欢呼:“看狮子!” 一群人赶紧跟了上去。 舞狮表演前已经围拢了不少人群,都是来看热闹。 他们来的太晚,已经挤不进去。但没关系,几个哥哥身高腿长,哪怕站在人群后面,也有身高优势,能越过前面观众的头顶,看到场中的表演。 “卯卯,你看不看得见?”楼凤举低头问怀里的妹妹。 说罢,不等妹妹回答,他便将怀里的妹妹高高举了起来。 卯卯的视野忽然拔高,一下子,看到许多个黑黢黢的头顶。 她坐在哥哥宽厚的肩膀上,扶着他的脑袋,一脸惊奇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坐得高高的,她能看的好远好远,还能毫无遮掩地将场地中的舞狮表演收入眼底。 楼凤举又问:“这样呢?看清楚没有?” “哥哥,看清楚啦!”卯卯大声地回答他:“卯卯看的好清楚,还看见小狮子啦!” “那就好。” 楼凤举双手稳稳地扶着妹妹的小脚,以免她过分激动没有坐稳而摔下来。 听到小狮子,张静森连忙向四处张望。 可他人小,个子也矮,只能看见大人们的一条条腿。 张静森仰着脑袋,羡慕地看着卯卯,以及卯卯的哥哥们。 多好啊!他也想像卯卯妹妹一样,坐的高高的,能一眼看清那边的小狮子。要是他也有哥哥就好了。 他转过头,一脸憧憬地看向自己的姐姐。 虽然他没有哥哥,但他有姐姐! 张静姝:“……” 张静姝把他的脑袋转回去,冷酷地说:“你别想。” “姐姐……” “我办不到。” “可是……” “看不看舞狮?不看我就带你回家了。” “……呜呜,看。” 第143章 哥哥!快抓小偷啊!! 舞狮表演很快开始。 伴随着锣鼓喧天,齐格隆咚锵,两头狮子热热闹闹地蹦了出来。 一会儿高高跃起,一会儿跳上木桩,就像两头活灵活现的雄狮,正在争夺一个绣球,生动可爱。 围观群众纷纷叫好,卯卯也激动地拍着小手,大声地表达自己的喜欢,把自己的小手拍的通红。 在一片喜庆热闹之中,两头狮子抢完了绣球,那头先前被卯卯看到的小狮子就跑了出来。 小狮子比大狮子小了好几圈,走路时跌跌撞撞,还是个狮子宝宝,连底下的舞狮人都是两个七八岁的孩童。尽管小狮子动作笨拙,他们的动作却灵活矫健,操纵着狮头狮尾,做出一个个高难度的动作。 三头狮子滚着绣球凑到了一起,伴随着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一对贺新春的春联展开。 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叫好声:“好!!!” 卯卯也用力拍着小手,超大声地喊:“好看!!!” 楼凤举揉了揉被小奶音轰炸的嗡嗡叫响的耳朵,忽然,他的头发被小手用力抓了一下。 楼凤举闷哼一声:“卯卯?” 有人端着托盘上来收赏钱,那只小狮子也陪在旁边讨赏,时不时朝着观众作出可爱的姿势。 马上就要到他们面前,卯卯着急:“哥哥,给钱,给小狮子!” 楼鹤鸣忍着笑,掏出钱包,在托盘上丢入钱币,当啷几声响,才解救了大哥的头发。 张静姝也掏出钱丢了进去。 卯卯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小手,她趴在大哥哥的脑袋上,意犹未尽地看着不远处朝着观众鞠躬作揖的小狮子。 小狮子憨态可掬的模样十分可爱,惹得观众纷纷慷慨解囊,没一会儿,托盘里面就装满了打赏的零钱。 “哥哥,卯卯想要小狮子。” 楼凤举随口说:“家里不是有一只狮子猫?你最喜欢和它玩。” 卯卯憧憬地说:“卯卯想骑小狮子。” 楼凤举:“……” 你真是个志向远大的小宝宝。 “卯卯,狮子太危险了,不能养在家里。”楼燕绥说:“你想骑的话,我们可以去骑马。” 骑马? 骑马也不错呀~ 之前大哥哥带她去骑马,可好玩啦~ 卯卯快乐地晃起小脚脚。 她的视线跟随着不远处的小狮子,看着它继续朝向观众讨赏。 忽然,卯卯的视线停在不远处。 那也是一个观众,和他们一起看了舞狮表演,正准备给赏钱,只是小狮子到他面前时,他掏口袋,却掏了个空。 小狮子过去了,那人还在掏口袋,身上里里外外几个口袋都掏了个遍,却只掏出一方手帕。 他回头在四处寻找起来。 卯卯一下子坐直了,眼睛睁得滚圆。 卯卯看得出来,那个叔叔钱包丢了! 有小偷! 她坐的高高的,视野范围也广,能看见很多人看不到的地方。 卯卯一眼就看到,不远处有个戴帽子的人鬼鬼祟祟,手伸进前面人的口袋里,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钱包,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卯卯:!!! “有小偷!!!” 卯卯着急地拍着哥哥的脑袋,大声地喊:“哥哥!快抓小偷啊!!!” 楼凤举立刻警觉地抬起了眼。 不等他将肩膀上的妹妹放下,其余三个兄弟已经如一道离弦而出,往卯卯小手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奶音一声大呼,将四周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听到有小偷,大家下意识摸向自己口袋,很快,人群里传出此起彼伏地惊呼声。 “我钱包呢?” “我钱包怎么不见了?” 人群顿时慌乱起来。 楼凤举扶着肩膀上的妹妹,也追向小偷的方向。 卯卯坐的高高的,借着高处的视野,将一切看的一清二楚:“哥哥,快快!就是那个戴灰帽子的坏人!不要让他跑了!” 灰帽子! 有了明显的特征,众人下意识去身边寻找有没有人戴灰帽子。 见自己暴露,小偷将头上的帽子一摘,捂在怀里,急匆匆地往外挤。 小奶音穿过人流,石破天惊传过来。 “哥哥,快!快!他要跑了!” “哥哥,他往烤红薯的方向跑了!” “哥哥,就是那个眼睛很小的坏人!” 不用再说更多的特征,当人群中出现一个明显惊慌乱逃的人时,目标就变得格外显眼。 楼鸿渐拨开人群,抢先一步追到小偷身后,他一个飞扑,矫健的身姿直接带着小偷扑倒在地。 小偷还想要挣扎逃跑,马上被紧随而来的楼鹤鸣与楼燕绥一起联手制住,被按在地上逃脱不得。 楼家四位少爷都有注意体能锻炼,哪怕是早上刚被兄长们虐过的楼鸿渐,也有一具强健的体魄,抓一个小偷绰绰有余。 甚至不用楼凤举出手,在楼家三位少爷联手之下,那个小偷就已经迫不及待举手投降。 楼鸿渐从他身上搜出了好几个钱包。 “好啊,大过年的,偷东西偷到我面前了,去警察局吃几天牢饭吧。” 失主们也追了过来,认领自己丢失的钱包。 “多谢多谢。”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我的钱包里装了一个月的工资,差点就没了。” “不客气。”楼鸿渐摸了摸鼻子,得意地说:“你们要谢,就谢我的妹妹,是她先发现的小偷。” 妹妹? 说曹操曹操到。 众人一转头,卯卯就骑着哥哥来了。 她昂着小脑袋,挥了挥小手:“不客气哒~” 众人看着高高坐在哥哥肩膀上的小姑娘,奶乎乎的小脸白里透红,手背上还有可爱的小肉窝,自信又大方,长得又可爱,眼睛圆亮有神,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宠爱的小姑娘。 当然宠爱啦,她那个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大哥还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给她当大马骑。 几个人的穿衣打扮看起来就不普通,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还有一副热心肠。 失主们感激地道了谢。 最后来认领钱包的,就是卯卯一开始发现的倒霉观众。 他穿着一身棕色西装,围了白色羊绒围巾,戴着银边眼镜,气质儒雅,看起来文质彬彬。 与聂铮云虚假的读书人外在不同,他才是真正一身书卷气,看起来腹有诗书,谈吐也很随和。 “多谢你们替我找回钱包。”倒霉观众接过自己的钱包,检查过后,顿时松了一口气:“我的钱包里有很重要的东西,如果丢失的话,损失会很严重,实在是感激不尽。” 卯卯喜滋滋地抱着哥哥的脑袋:“叔叔,不用客气哒~” 倒霉叔叔不由得被她的快乐感染,也微微笑了出来。 他抬头对卯卯说:“谢谢你,小朋友,多亏了你发现小偷,还有你的哥哥,替我抓到小偷。你叫什么名字?” 卯卯:“我叫卯卯哒~” “不知你们贵姓,改日我一定备礼登门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楼凤举按住妹妹乱晃的小脚,客套道:“举手之劳,我们是路见不平,不必放在心上。” “哎?那……” “我们兄妹还有事,就先走了。”楼凤举回头招呼了一声:“阿绥。” “来了,大哥。” 卯卯回头冲倒霉叔叔挥挥小手:“叔叔,拜拜~” 倒霉叔叔下意识也抬起手,朝她挥了挥,看着兄妹五人重新没入人群里。 那个小姑娘坐的高高的,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离得远远的还能看见她晃来晃去的小脑袋,感受到她快乐情绪。 不知道哪家的小姑娘,养的真好。 真可爱。 …… 路见不平,乐于助人的卯卯和哥哥们一直玩到了黄昏,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他们在路口和张家姐弟道别,坐上了回家的汽车。 车上,卯卯数着自己买的蝴蝶酥:“一个,两个……” “十四个。”楼鸿渐打断她的数数:“你数了好几遍,怎么数都是十四个。” 卯卯用力点头:“嗯!” “卯卯,是不是多了一个?”楼燕绥问。 他们家只有十二个人,加上楼老夫人的猫也只有十三个,怎么还多了一块? “不多呀。”卯卯说:“一人一块,猫猫也有。” 楼燕绥:“……” 果然,还是不能心软,得先教卯卯数学吧? 楼鸿渐说:“我可以多吃一块。” 卯卯着急:“不可以!一人一块,吃了就没啦!” 车上四个哥哥偷笑。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车子停在楼家门口。 当一群人走进家里,客厅里坐着的是脸色漆黑的楼大帅,以及,聂铮云。 聂铮云放下杯盏,冲着众人点了点头,尤其是中央那个矮墩墩的小姑娘。 他笑眯眯地说:“卯卯小姐,我接受你的邀请,来你家做客了。” 众人:“……” 第144章 第十四块蝴蝶酥 饭厅。 楼家的长桌上,今天比往常多了一个人。 卯卯坐在长桌的末尾,颤颤巍巍地用勺子着一个虾仁,努力举起来,热情地往自己的朋友碗里放。 “叔叔,你吃~” 聂铮云笑眯眯地端着碗,接过她的虾仁:“谢谢,卯卯小姐。” 众人:“……” 长桌上其余十一个人,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精致菜肴,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什么食欲。 当然,任谁的晚餐桌上多了一个外人,那个外人还一来就夺走了家里小姑娘的注意力,谁都高兴不起来。 “叔叔。”卯卯又舀了一勺鸡蛋羹,颤颤巍巍地往聂铮云碗里放:“你吃。” 聂铮云端着碗,依旧笑眯眯:“谢谢,卯卯小姐。” “卯卯,你怎么都不给我夹菜?”楼鸿渐吃味道:“难道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哥哥了吗?” 卯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于是,她也舀了一勺菜,努力伸长小手,往楼鸿渐的碗里伸……伸——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与哥哥,中间还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卯卯乖乖地说:“哥哥,我够不到你呀。” 卯卯的小手在空中转了一圈,勺子里的菜又落到了身边的聂铮云碗里。 “叔叔,你吃这个,这个也好吃哒。” 聂铮云:“谢谢你,卯卯小姐。” 卯卯:“不客气哒~” 楼鸿渐:“……” 他也想坐到卯卯旁边! 楼鸿渐嫉妒地看了一眼一进饭厅就被卯卯热情邀请坐到旁边位置的聂铮云,手里的筷子快要将米饭捣成年糕。 任谁和妹妹快快乐乐地出门玩了一天,回家后看见家里多了一个青帮老大客人,都要受到惊吓。 更惊吓的是,这个客人还是卯卯亲自邀请过来! 虽然早知道卯卯有邀请聂铮云来家里,却不知道他会来的那么突然。 真是奇怪!他们一整天都和卯卯待在一起,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联络上? 偏偏是卯卯邀请的客人,他们还不能赶走。 不但不能赶走,还要热情地替自家小姑娘招待她的朋友,要不然,卯卯会伤心。 长桌之上,除了聂铮云和卯卯,其他人都笑的很勉强。 尤其是楼大帅,脸色阴沉,瞪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聂铮云,一点笑意也挤不出来。 现在的餐桌座位是这样的。 楼大帅坐在长桌一头,客人聂铮云坐在长桌另一头。 一边坐了太太们,一边坐了四位少爷。 平时,卯卯总是坐在长桌的末尾,要么跟阿娘坐,要么跟哥哥们坐,离楼大帅隔了好几个人的距离。 以前,楼大帅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是今天多了一个客人,卯卯坐在长桌末尾,却正正好好坐在了客人手边! 看着对面亲亲热热的两个人,楼大帅差点把手里的筷子掰断。 “卯卯。”楼大帅发话:“你聂叔叔他的手没断,不需要你给他夹菜。” 聂铮云适时开口:“谢谢你,卯卯小姐,够多了。” “噢!” 看叔叔的小碗被自己堆的冒尖尖,卯卯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勺子,吭哧吭哧干自己的饭。 她吃的可着急了。 卯卯不但邀请叔叔来自己家吃饭,还打算邀请他看一看自己的宝贝,和叔叔一起玩玩具。 如果还有时间,卯卯还要给叔叔表演自己的口琴。 叔叔喜欢听哒~ 她第一次邀请朋友到家里,一切都新鲜着呢。 “卯卯,慢点吃。”坐在她对面的楼燕绥忍不住说。 卯卯:“唔!” 她点点头,放慢了干饭的速度,但小脑袋还是快要埋进碗里。 楼燕绥看了旁边笑眯眯的青帮大佬一眼,又问她:“卯卯,是你邀请聂先生今天来我们家的?” 卯卯脸颊鼓鼓囊囊:“对呀。” “你们什么时候联络?” “早上~” “早上?” 卯卯开心地说:“早上,叔叔给卯卯打电话啦。我说要和哥哥出门,不能和叔叔一起玩,所以,我就请他来家里吃饭!” “……” “之前,叔叔请我去他家里吃饭了。”卯卯说:“我们家的饭饭好吃,我也请叔叔吃。” 聂铮云适时附和:“大帅府的厨子手艺果真好,饭也做的比我家的好吃。” 卯卯更加开心。 她挥舞着勺子,猛猛干饭:“叔叔,吃完饭饭,我还给你买了点心,可好吃啦。” 四位哥哥:“……” 十四块蝴蝶酥被装在十四个盘子里,作为饭后点心,端到每一个人以及猫的面前。 十四块,一块也不多,一块也不少。 大白猫低头舔了舔蝴蝶酥,仰起脑袋:“喵~” 聂铮云拿起第十四块蝴蝶酥,轻轻咬了一口,浓郁焦香,酥脆掉渣。 “这是国际饭店的蝴蝶酥吧。”聂铮云说:“很好吃,也很难买。” 楼凤举冷笑:“为了买它,卯卯排了半个小时队。” “喔,卯卯小姐对我真好。”聂铮云面露吃惊:“我实在受宠若惊。” “……” 哪里是给你? 卯卯是特地给他们自家人买的,这第十四块只是顺带而已! 卯卯很大方地说:“叔叔,你是我的好朋友嘛。” 聂铮云笑道:“我很荣幸。” 众人咬着蝴蝶酥,饭厅里,咔嚓声连绵不绝。 像是在嚼某人的骨头。 咔嚓咔嚓。 第145章 交换宝物 吃完晚饭,吃完点心,卯卯热情邀请朋友坐到客厅。 “叔叔,你坐这里,我去给你拿玩具。” 她把朋友安排好,自己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往楼上跑。 聂峥云面色平静地坐在沙发上,接受楼家众人的打量。 本来宽敞的客厅里,一下子挤了十几个人,仿佛连空气流动都变得缓慢凝滞。 “聂峥云。”楼大帅下逐客令:“年也拜完了,饭也吃完了,卯卯也见完了,你该回去了。” 聂峥云端起茶盏,从容地抿了一口:“时间还早,大帅不必担心,聂某有人来接。” “我担心个屁!” 楼大帅大爆粗口,怒指他道:“大过年的,你不好好待在家里,来我家凑什么热闹!” “关于这个,早在年前,我就与卯卯小姐约好了。”聂峥云顿了顿,反问:“大帅不知道?” 楼问山:“……” 他……他当然知道。 某天,自家的小姑娘跟着哥哥出门滑冰回来,就带回来了一个大噩耗。 只是知道归知道,这么多天过去,某人又一直安安分分,期间除了派人送来年货就没冒出什么存在感,他也渐渐忘了这件事。 今天楼大帅在家等卯卯回家,结果没等到小女儿,却等来了抢女儿的混蛋, 那滋味,别提多难受! 楼大帅把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聂峥云,我告诉你,你……” 威胁的话才起了个头,忽然,外面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一听就是卯卯回来了。 楼大帅的话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向客厅外看去,就见一个长着腿的饼干盒跑进来,里面的东西晃得哗啦啦响。 看到那个饼干盒,夏小香忍不住说:“卯卯,你怎么连你的宝贝都拿出来了?” “我给叔叔看!” 卯卯抱着大饼干盒,摇摇晃晃地走到沙发上。她先将饼干盒放上沙发,然后手脚并用,自己也爬了上去。 “宝贝?” 聂峥云心中升起淡淡好奇:“卯卯小姐的宝贝,是什么?” 卯卯抿着嘴巴,嘿嘿笑了一声。 除了聂峥云之外,在场众人都见识过饼干盒里面的东西,不禁嘴角抽了抽。 卯卯的宝贝,可真是大宝贝啦! 她摸索着饼干盒盖子的边缘,刚要把它掀开,忽然,旁边的沙发往下陷,一张胡子拉碴的大脸凑了过来。 楼大帅半抱住自家小团子圆滚滚的身体,警告地瞪了对面一眼,口中说:“卯卯,什么宝贝,让爸爸也来看看。” “酱酱!” 卯卯兴奋掀开了盖子。 聂峥云低头一看,就看见一整盒的零碎小玩意儿。 目所能及之处,有奇形怪状的石头,各式各样的纽扣,缺腿的木偶,甚至还有一个断掉的钢笔头。 聂峥云:“……” “这些是……卯卯小姐的宝贝?” 卯卯自信地昂起小脑袋:“对呀!” 是卯卯辛辛苦苦收集到的宝贝,可宝贵啦! 聂峥云拿起一枚花朵形状的纽扣:“这个是?” “我衣服上的扣子掉了,怎么找不到,阿娘缝了一个新的。”卯卯如实说:“后来,我在床底下找到扣子,捡回来啦。” 又拿起一颗玻璃珠,表面已经斑驳,“这个呢?” 卯卯兴奋地说:“叔叔,你看,上面的图案好像猫猫!” 大白猫:“喵~” 聂峥云捏着那颗玻璃珠翻来覆去看,实在看不出哪里有像猫的图案。 他又拿起一个钢笔头:“这个呢?” “四哥哥的笔坏掉了,卯卯捡回来。” “……” 全是你捡回来的垃圾呀。 卯卯在饼干盒里翻了翻,挑出一块圆润的白色石头,握在手心里,短短的手指头都包不拢。 她不舍地摸了摸,又摸了摸,做足了心理准备,眼睛一闭,才伸手递出去:“叔叔,这个给你。” “给我?”聂峥云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这不是你的宝贝吗?” “可是,叔叔也是我的好朋友。”卯卯不舍地摸着自己心爱的小石头,眼睛湿漉漉的,但还是说:“卯卯的宝贝,和好朋友分享哒。” 聂峥云微微一愣。 旁边的楼大帅已经醋海翻天:“卯卯,爸爸就没有吗?” 卯卯急急忙忙说:“爸爸也有!” 说着,她又低头在自己的饼干盒里翻找着,很快,就从里面找出了另一块红色带有圈圈花纹的石头。 一下子送出两个宝贝,卯卯可舍不得了。她得好久才能收集到这样一个珍贵的宝物。 但是给爸爸的,卯卯还是递出了紧攥着小石头的手:“这个给爸爸。” 楼大帅可没有聂峥云的迟疑,立刻接了过来,他的大掌将卯卯的小手连同石头一起包在掌心里,握到嘴边狠狠亲了一大口。 “谢谢卯卯。”楼大帅眉开眼笑:“卯卯也是爸爸的宝贝,这块石头……不是,这块宝物,爸爸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楼鸿渐在旁边插嘴:“卯卯,我……哎哟!” 他回头瞪弟弟:“阿绥?”你干嘛打我? 楼燕绥头也不回:“三哥,快别说了,你没看卯卯快哭了吗。” 他们开口要,卯卯一定会给。 那些石头于他们而言是垃圾,于卯卯而言却十分珍贵,送给人的时候一定非常舍不得。想要吸引卯卯注意的方式有许多种,没必要夺卯卯所好。 又不是所有人都和爸爸一样厚脸皮。 那边,聂峥云也做好了决定。 “君子不夺人所好。”他伸手接过那颗白色的小石头,珍惜地捧在手心里:“这样吧,我与卯卯小姐交换。” 卯卯歪了歪脑袋:“交换?” “卯卯小姐送我宝贝,我也送卯卯小姐一个宝贝。” 他说着,从领口里拽出了一串玉佛吊坠。 聂峥云平时喜好穿长衫,盘扣扣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样饰物,这会儿忽然从里面拽出一个玉坠,就跟变戏法似的,让卯卯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楼大帅也动作一顿。 楼家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看着众人忽然变得认真的神色,夏小香纳闷:“这个怎么了……” 楼凤举低声说:“我听说过,聂先生迷信,有一玉佛从不离身,是由上一任青帮老大所赠。” 外人很少见,但在青帮内部,聂峥云的玉佛就像是皇帝的御赐金牌,拿着它,甚至可以号令青帮帮众。 又是前任青帮老大所赠,于他而言意义非凡。 聂峥云低头摘下这串玉坠,在手心里看了看,忽然轻松一笑,将之放在了卯卯的手心里。 玉佛与卯卯的白色小石头差不多大,成色碧绿,质地圆润,显然经常被人在手心里盘。 “我用这块绿色的石头,交换卯卯小姐的白色石头。”他说。 卯卯稀奇地看着手里的绿色石头。 长得好特别,卯卯的饼干盒里还没有这样的。 “可是,这不是叔叔的宝贝吗?”卯卯眼睛睁得大大的:“可以给我吗?” 聂峥云拿起白色的小石头晃了晃:“卯卯小姐不是也送了我一件宝物?宝物换宝物,一样换一样,很公平。” “噢!” 卯卯快乐地晃着小脚,将这块绿色石头收进了自己的饼干盒里。 “叔叔,我会把你的宝贝保管好哒。”卯卯说:“以后你想它了,可以多来看看它。” 聂峥云眼角弯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楼家人:“……” 交换完宝物,卯卯盖上饼干盒。 时间还早,她继续热情地招待自己的好朋友:“叔叔,你想要玩玩具吗?我有可多玩具啦 !” 像小青蛙,小火车,都可好玩了。 一些记忆涌现出来。 聂峥云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楼三少,以及旁边虎视眈眈的楼家人们。 他温和道:“我想听卯卯小姐吹口琴,好久没听,甚是想念,不知道可不可以?” 当然没问题啦! 谁让叔叔是卯卯的好朋友呢? 卯卯拿出自己的口琴,靠在爸爸的身上,晃着小脚,快乐地吹起来。 噗~噗噗~ 第146章 叔叔,你果然是卯卯的好朋友哒! 大厅里的西洋钟当当响了好几声。 一直招待朋友到卯卯的睡觉时间,她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神逐渐变得迷蒙,别人说了一句话,要慢半拍才能回答。 看着对面反应变得迟钝的小姑娘,聂峥云遗憾地起身告辞:“时间不早,我该回家了。” 卯卯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挣扎着爬下沙发:“叔叔,我送你。” 聂峥云并未拒绝。 带着身后一串小尾巴,卯卯把人送到门口。 聂峥云的属下已经将车开到门口,拉开了车门,在门口等候。 新年的晚上还很冷,聂峥云围上围巾,戴上帽子,对出来送自己的小姑娘道:“卯卯,谢谢你的邀请,我今天玩的很开心。” “不客气哒。”卯卯抿了抿嘴巴,脸颊边露出甜蜜蜜的小酒窝:“叔叔,欢迎你下次再来我家玩。” 他们已经交换过宝物,是比之前更要好的朋友啦。 聂峥云微微一哂,顶着楼大帅仿佛要杀人似的目光,对面前可爱的小奶团发出邀请:“也欢迎你再来我家玩。” “好哒!” “对了,还有这个。” 聂峥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提前包好的小红包,弯腰递到卯卯面前。 “卯卯小姐,祝你新年快乐。”他眼角细纹柔和弯起:“给你压岁钱,岁岁无忧。” 哇! 卯卯新年已经收了许多份压岁钱,万万没想到,这儿还有一份。 她喜滋滋地接过来:“叔叔,谢谢你~” 聂峥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刚碰到,小姑娘便主动拿头顶蹭了蹭他的手掌,细软的头发拂过掌心,像羽毛轻轻扫过。 就像一只小奶狗一样,热情地用行动来表示心情。 他唇边笑意更重,看着小姑娘奶乎乎的可爱小脸,再看一眼小姑娘身后的一群守护者,又有些遗憾。 快乐的时光太短暂,眨眼又要分别,下回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卯卯小姐,那我走了。” 卯卯朝他挥了挥小手:“叔叔,再见。” 聂峥云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正欲转过身,忽然,人群之后传来一声:“门口的窗花怎么不见了?谁摘了?” 众人一惊,卯卯也急急忙忙转过身。 连聂峥云也好奇地看过去。 大帅府门口贴着的窗花,他白天来的时候就看见,还多看了好几眼。 新年时节,每家每户都贴上春联窗花,唯独楼家的格外不同。 出自于不同人的手,手艺高低也有不同,有的精美如印刷,有的毛毛糙糙,而贴在门口的这个,格外的奇怪。 这会儿窗花没了,大家的反应却很大。 “哪呢?哪呢?” “下午我进门时还看见。” “谁撕掉了?” “大过年的,谁会撕窗花!” 再说,这可是卯卯亲手做的窗花,撕谁的也不可能撕卯卯的呀! 众人乱做一团,借着门口的灯光,四处寻找起来。 “我看见了!” 楼凤举快步走过去,从台阶底下的阴暗处捡起红色的小猫窗花,将之重新贴到门上。 “应该是风太大,将它吹掉了。” 众人长舒一口气:“还在就好。” 聂峥云满头雾水:“这个窗花……” 楼大帅忽而看了他一眼,冷不丁问:“你觉得这个窗花怎么样?” “这个窗花?” 聂峥云又看了一眼那张窗花。 看了好几遍,怎么看都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形状。 非要说的话……似乎有点像王八? 但大帅府怎么会把王八贴在家门口? ——万一呢? “实在是……别具一格。”聂峥云沉吟道:“我在别处都没有见过,真是特别。” 卯卯的眼睛“噌”地亮了! 特别,就是夸奖的意思呀! 卯卯昂起小脑袋,大声地说:“是猫猫哒!” “是卯卯做的猫猫哒!” 被爸爸说像王八。 被哥哥说像王八。 只有叔叔一看到就夸了卯卯。 叔叔,你果然是卯卯的好朋友哒! 众人:“……” …… 聂峥云走后,楼大帅抱着小女儿不撒手。 “卯卯,今天和爸爸睡,好不好?”楼大帅拿胡子蹭她柔软的脸颊,柔声哄道:“爸爸保证,今天晚上不打呼噜。” 卯卯摇着小脑袋,挣扎着要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可她的力气哪敌得过楼大帅,小小的身体挣脱不了半分,只能求助地向路过的妈妈和哥哥们伸出小手:“救救……” 楼大帅心都快碎了。 他全看在眼里。 那个聂峥云就会哄骗小孩子,把他们家没心眼的小姑娘哄得团团转,一晚上叔叔长,叔叔短,就差把叔叔当亲爹。 他才是卯卯的爸爸呀! 再这样下去,他在卯卯心中独一无二的位置都快要不保。 楼大帅急的不得了,迫切想要拉高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好感度。 楼凤举快步走过来,将卯卯从爸爸的怀里解救出来。 一朝得救,卯卯的小手紧紧抱着哥哥的脖子,把他搂得紧紧的。 她的小脑袋转过去,用后脑勺对着楼大帅:“不和爸爸睡,不!” 楼凤举安抚地摸着妹妹的脑袋:“对,不和爸爸一起睡。他的呼噜那么响,会吵到我们卯卯。” 楼大帅虎目湿润:“卯卯……” “爸爸,你还是卯卯心中唯一的爸爸,太着急,会把卯卯吓到的。” 楼凤举抱着妹妹绕过亲爹,往楼上走。 他一边走,一边说:“我的肩膀有点酸?怎么回事?是不是今天背人背久了?要是有人可以给我捶捶肩膀的话就好了……” 卯卯马上响应:“我给哥哥捶肩膀!” “就知道我们卯卯最贴心。” 兄妹俩亲亲热热地上了楼。 时间不早,其余众人也陆续回屋。 分开之前,太太们还在咂舌。 “那位聂先生当真把玉佛给卯卯了!” “他真是大方。” “先前是送大黄鱼,现在又送玉佛,下回再见,岂不是要将整个青帮都送给我们卯卯?” “这还没叫上爹呢,就这样大方,要是真叫上了……” “别说了,大帅伤心着呢。” “夏小香。”三姨太提醒:“你可得注意点,别让卯卯把玉佛玩丢了。” 虽然是一块石头换过来的,但它是真宝贝。 能够代表聂峥云的身份,价值比表面更高。 夏小香抱着卯卯的饼干盒,一脸慎重地点头应下。 饼干盒晃荡,里面的东西就当啷响。 生怕给那个玉佛磕着碰着一个角,夏小香小心翼翼地捧着卯卯的饼干盒,像是在捧一个易碎品。 谁能想到,卯卯的破烂堆,还真的成宝贝了? 可是…… 回想起卯卯收到过的那些礼物。 她也是见过世面了,怎么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呢? 第147章 大姨太娘家来人 大年初二。 一大早,所有太太都忙活起来。 按照传统,今天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二姨太与三姨太的娘家也都在海城,早就备下年礼,今天要回娘家。 倒是平时回娘家回的最勤的大姨太,丝毫没有要出门的样子。 夏小香没有娘家,自从她被卖作童养媳后,早就没有了亲爹娘的音讯。起来后,她看见二姨太与三姨太接连出了门,回头看大姨太与大太太还好好坐着,顿时纳闷。 大姨太且不说。 年前她的亲侄子在来给她拜年时被抓,成了间谍被关在牢房里。估计与娘家关系也变僵。 怎么大太太也不回去? 平时似乎也没怎么见过大太太与娘家走动。 大太太笑着道:“我老家离海城太远,光是坐火车,都要好几天,所以平时只能靠书信联络,很少能见面。而且,我爹娘都已经去世了。” 大太太回想:“这么说,我已经有好几年没回去,上一回去,还是我阿娘的葬礼。” 夏小香顿时手足无措:“这,我……” 大太太笑了笑,反过来安慰道:“没关系,我赶去的及时,看到她最后一面,没有遗憾。” 夏小香顿时长舒一口气。 倒是卯卯,起床后,她披散着头发,想找四妈妈给自己梳漂亮的辫子,迈着小短腿在家里哒哒哒来跑去,找了一圈却没找到三姨太的身影。 “阿娘,四妈妈呢?” “她出门了。”夏小香让她坐到自己怀里,拿着梳子给她梳头:“想要什么发型,阿娘给你梳。” 卯卯乖乖地说:“卯卯想要四妈妈之前梳的,漂亮的花花头。” 她小手比划着:“就是好多辫子的……这样那样……” 夏小香:“……”完了,这个还真不会。 她的手可没三姨太巧。 但在女儿面前,哪能说不会,夏小香咬咬牙,回想着三姨太上次梳头的动作,有模有样的学起来。 十分钟后。 卯卯捧着镜子,左右照来照去,她抿抿嘴巴,仰起小脑袋,用乌溜溜的眼睛看阿娘。 夏小香硬着头皮:“……这不是挺像的吗?” 卯卯反过来安慰她:“阿娘,没关系哒。” 夏小香:“……” 旁观母女俩梳头的大姨太看到这,噗嗤一声笑了:“要不然,让我试试?” 夏小香如蒙大赦,把女儿交了过去。 卯卯坐到大姨太的怀里,大姨太拆了她头上的辫子,重新梳整齐,开始编辫子。 她的手不如三姨太灵巧,但学的比夏小香像,等头发梳好时,也像模像样。再给小姑娘的辫子绑上发带,系上蝴蝶结。 一个可爱的卯卯就出现啦! 卯卯美滋滋地照着镜子,“谢谢二妈妈~” “不客气。”大姨太摸了摸她的辫子,笑眯眯地说:“好了,去玩吧。” 卯卯乐陶陶地跑去找哥哥们玩。 过新年,所有哥哥都放假,每天陪卯卯玩的人可多了。很快,庭院里就传来小姑娘乐咯咯的笑声。 隔着落地窗,看见兄妹几人的身影从外面跑过去,看着家里小姑娘圆圆小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大姨太翻着一本书看着,时不时抬头往院子里看一眼。 直到接近正午时分,一辆黄包车停在了楼家门口。 卯卯正好从门口跑过去,看见有客人来,她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新来的客人。 “你们找谁呀?” 卯卯自告奋勇地举起小手,说:“卯卯都认识。” 赵父迟疑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小孩长得白白嫩嫩,身上穿的也是好料子,像是个千金小姐。但楼家只有四位少爷,哪有小姐? “卯卯。” 楼鹤鸣在不远处喊:“过来。” 卯卯听话地跑了过去。 她搂住哥哥的脖子,被抱起来:“哥哥,有客人。” 楼鹤鸣扫了一眼,远远的,赵家人看到他,拘谨地鞠了一躬,手忙脚乱。 “不认识。” 楼鹤鸣收回视线,看向妹妹,金边眼镜后的目光依旧温和。他掂了掂妹妹,“玩了一早上,是不是饿了?” 卯卯摸摸小肚子:“有一点点。” “二哥带你去厨房吃好吃的。” “好~” 卯卯趴在二哥的肩膀上,看向门口的客人们。 她还看见,大姨太匆匆忙忙地出来接人,把客人带进屋里。 噢,原来是二妈妈的客人。 第148章 我有卯卯呢! 这个新年,赵家人尤其不好过。 一切都得从那天赵启安去大帅府给姑妈拜年开始说起。 除了有个嫁给楼大帅当姨太太的女儿之外,赵家上下其他人都没什么出息,哪怕是沾了楼家的光,日子吃喝不愁,但也没有什么再进步的空间。 而赵启安则是举全家之力培养出来的希望。 他们家启安多有出息,去国外留学,毕业一回来就进了军政处工作,眼看着前途大好,以后能带着全家飞升,结果……去给他姑妈拜了个年,就被当做间谍抓起来了! 间谍?! 开什么玩笑?! 但人是楼少帅亲自抓的,还就是在大帅府,后来,连赵启安都认了这个罪,哪怕赵家人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认了归认了,不代表他们就能接受这个结果。 于是,今天,他们就来找给楼大帅做姨太太的女儿了。 他们想请女儿帮帮忙,在大帅面前求求情,把赵启安从牢房里捞出来。 这可是他们老赵家全家的希望! 本来,赵父不想来的。 那大帅府是什么地方,他这个小人物,进门都不知道迈哪只脚。姨太太不是正室夫人,他在楼家也没什么面子。 今天是初二,本来是出嫁女回来看父母的日子,一大早,赵家父母就在等待,准备的话装了一肚子,结果左等右等,眼看着半天都快过完,也没见到平时会早早过来的女儿的身影,这才反过来寻人。 一见到大姨太,赵父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大姨太手里的茶还没倒完,听到这话,她直接放下了手中的茶壶。 “让我去给大帅求情?把启安放出来?”大姨太惊诧道:“爸,大哥,你们开什么玩笑?难道你们不知道启安犯了什么罪?” 赵父等了等,见她没有给自己端茶的意思,不由得沉下脸。 今天赵家来了两个人,分别是大姨太的父亲和大哥。赵大哥将茶壶接过去,自己为两人倒了茶,第一杯先端到父亲的手上。 然后他才对妹妹说:“我们知道,启安是做了间谍,但是,这不是还没出事吗?” 大姨太张了张口,又猛然闭上。 惊诧之下,她竟说不出一个字。 “那些被抓的间谍,都是因为泄露了机密,是卖国贼!但是启安不是,他才回国多久,刚在军政处工作,也没有接触机密的机会,事情没有那么严重,还不到做卖国贼的地步。”赵大哥说。 大姨太喃喃:“没出卖机密,就不算间谍了?” 赵大哥:“他顶多是……一时执迷不悟,误入歧途!” 大姨太:“……” “启安还小,还是个孩子,你总要给启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能一棍子打死啊。” 赵大哥也为大姨太倒了一杯茶,语重心长地劝道:“别忘了,你可是启安的亲姑妈!” 大姨太:“……” 大姨太不敢接这杯茶,避开了他的动作。 “不行。”她定了定神,才拒绝道:“这事没有回旋的余地,在年前,启安就定罪了。他自己认的罪,承认收了洋人的钱,也卖了一些消息。如果不是碰上新年,他早就被枪决。” 赵大哥着急:“怎么没有?海城的事,大帅说了算,你去找大帅求求情,让他放过启安,不就好了吗?” 大姨太震惊不已:“我去求情?大哥,你搞清楚,启安做间谍,向洋人出卖消息,从他收钱的那一刻起,就决定背叛国家。他已经是一个卖国贼!” 难道他还没有出卖机密,就不算了? 他绝非是主观上不想,而是突然被抓,还没有来得及实施。 如果不是拜年时的意外,他还在想办法为自己的职位活动,到大帅或少帅身边做事。到那时,获取机密就更加方便。 从他决心做间谍的那一刻起,他的良心就已经湮灭,绝不因犯错的大小而增长半分。 赵大哥说:“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大姨太不语。 没有? 怎么会没有! 见她寸步不让,丝毫不松口,在一旁沉着脸沉默良久的赵父抿了一大口茶水,将杯盏重重放到桌子上。 “砰”地一声,瓷器碰撞,哗啦啦响。 “你别忘了,启安是我们赵家年轻一辈最有前途的子孙,我们赵家的希望,也全都在他一个人身上。”赵父脸色愤然,怒道:“你大哥只他这么一个儿子,你要启安去死,是要我们赵家绝后,你作何居心啊!” 大姨太阖目不语,眼皮微微颤抖着。 今天大年初二,二姨太与三姨太都回娘家。 她没有回去,就是不愿意听这些指责。 亲眼看侄子被抓后,她就想到,会被家里人指着鼻子骂。 但是,有些原则不能退让。 大姨太语气硬邦邦地说:“大哥还有两个女儿。” 赵父瞪圆了眼睛:“你……!” “爸,你消消气。”赵大哥安抚地拍着父亲的后背,把茶水重新端到他面前。 他又看向亲妹妹:“小妹,爸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是实话。启安是我唯一的儿子,不只是我的,他从小,就数你这个姑妈最疼他,他私底下还常说,要把你当亲娘一样孝顺。” “……” 赵父重重冷哼:“我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个白眼狼女儿!” “……” “小妹,你一个人在大帅府……”赵大哥说着,看了一眼待客厅里的环境。 楼家外表是一幢如同城堡一般的欧式洋房,内里的每个房间也精美。待客厅里,欧式西洋家具,名家挂画,水晶壁灯,连每一个摆件都十分精美,处处奢华。 赵大哥说:“ ……大帅府的日子虽然锦衣玉食,可你膝下一个孩子也没有,楼家虽然有四位少爷,可他们与你没有血缘关系,会真心对你吗?说到底,以后还是得靠启安。” 赵大哥:“你年纪已经不小,总该为自己的以后考虑,你现在不救启安,是绝了你自己的后路!以后晚景凄凉,后悔都来不及!” 赵大哥语重心长地劝她:“娘家才是你的靠山,我们赵家好了,你以后在大帅府也有底气,是不是?之前,你不是都清楚的吗?” 句句诛心。 大姨太嘴唇颤抖着,连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都颤抖起来。 赵父斥责道:“别以为做了大帅的姨太太,你就多了不起,你是赵家的女儿,难道你要忘恩负义,连你亲侄子的安危都不管了?!你是要气死我这个爹啊!” “爸,消消气,消消气。” “我看她就是要亡我们赵家!” “爸,小妹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是?现在要她救救启安,她都推三阻四,一点情分都没有,哪天我出事了,她说不定还会给我下砒霜呢!” “……” 赵父和赵大哥推搡片刻,一个骂,一个劝,好久才停下。 他们端起杯子,润了润自己干燥的喉咙。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 “……” 待客厅里忽地寂静下来。 连喝水的声音,呼吸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以至于大姨太发出细若蚊吟的呢喃时,两个老赵家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谁说我没有。” 赵大哥一时没听明白:“什么?” “我有卯卯呢!” 大姨太加重了音,第一次在家人面前昂首挺胸,抬起了头。 她重复道:“我有卯卯呢!” “卯卯是谁?” “卯卯是、就是我的女儿!她叫我妈妈的!” 第149章 我们楼家的人,怎么能被外人欺负? 什么女儿? 卯卯?这个是谁?没听说过! 有个在大帅府当姨太太的女儿,赵家人对楼家的动向也很关注。 他们当然也听说过,楼大帅新娶了一个四姨太,还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然后?然后他们就不在意了。 在他们的眼中,那个小拖油瓶丝毫不重要。就算是跟着阿娘进了富贵荣华的大帅府,也该是战战兢兢讨生活,没有存在感。 大帅府是那么好待的地方? 楼家已有四位少爷,个个是人中龙凤,岂会多给一个小拖油瓶多余的注意。 现在大姨太提起来,他们丝毫没有将大姨太口中的“卯卯”与那个小拖油瓶联系起来。 大姨太也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意思。 “你们回去吧。”她说:“我就当你们今天没来过,这事,我也不会和大帅提。” 赵父与赵大哥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你真的不打算帮忙?” “不帮!” 大姨太斩钉截铁地说:“是非道义,我自己心里清楚。赵启安他做间谍,敢接受好处,就该承受他应有的后果。他做卖国贼,他就该死!” “你……”赵父豁然站起身,手掌高高扬起。 大姨太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但还没等那个巴掌落下,就有一道年轻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卯卯,慢一点!” 赵父本能地收回了手。 很快,待客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冒了出来。 “二妈妈。”卯卯说:“该吃饭啦!” 闭着眼睛等了许久,没等到巴掌落下,听到熟悉的小奶音,大姨太才惊疑不定地睁开了眼睛,她呼吸加重,攥了一手心的汗。 “二妈妈?” “卯、卯卯?”大姨太回过神来。 她站起身,小姑娘哒哒跑了过来,到她身边,熟练地牵起了她的手。 “二妈妈,该吃午饭啦。”卯卯舔舔嘴巴,眼睛亮晶晶地说:“中午有大虾,比我的手还大。” 油焖的做法,酱汁格外鲜美。 卯卯已经提前帮大家都尝过啦! “我知道了。”大姨太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轻在她背上推了一下,示意道:“你先去,我还有客人。” “噢。” 卯卯乖乖地说:“那二妈妈,你快点哦,我帮你把大虾留着。” “好,谢谢卯卯。” 楼鹤鸣站在门口,没看那两个中老年男人一眼,只朝妹妹招手:“卯卯,快来,我们再去喊爸爸。” “我来啦,哥哥!” 卯卯又哒哒哒地跑走了。 小姑娘跑走了,待客厅的门却没关上。 赵父与赵大哥便看见,那个小姑娘一跑出去,就被楼少爷一把抱起,藕节似的小手臂也亲昵地搂上了楼少爷的脖子。 两人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了,声音却传过来。 “爸爸在哪里?” “应该在书房里。”楼鹤鸣说:“卯卯,等会儿你去叫他,他肯定会很高兴。” “好呀!” 声音渐渐消失,然后听不见。 赵父与赵大哥面面相觑。 那个就是“卯卯”? “她是谁?”赵大哥忍不住问:“楼家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小姐?都这么大了?” 不应该啊。 如果楼家多了一位小姐,他们早就该知道。 可要不是楼家的千金,那个小娃娃怎么会穿的那么好,还与楼家少爷关系也那么好? 大姨太说:“那是五太太的孩子。” “五太太?” 就是那个带着孩子进大帅府的寡妇四姨太了。 “胡闹!”赵父呵斥道:“我还以为是谁,结果是外面的野孩子!你还将她当女儿?!有这闲功夫,不如早去讨好楼家少爷们!” 大姨太语气坚定:“她叫我妈妈,怎么不算我的女儿?” “可笑!人家有亲娘,你算个什么东西,那小姑娘喊你几声妈,就把你哄得团团转,你还以为是诚心的?人家利用你罢了!” 大姨太不听:“是不是诚心的,我自己能分辨。” 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 谁说亲生的就一定好? 谁又说不是亲生的,就没有真感情? 楼家的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地疼爱家里的小姑娘。 她想要卯卯做女儿,也不图卯卯的什么回报。 当过阿娘才知道,对孩子的期待,只有希望她健康快乐的长大。她只想要卯卯每天开开心心的,做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只要这样就足够。 也只有卯卯,会在意她开不开心,会关心她有没有饿肚子,会记着给她留好吃的大虾。 这样的女儿,就算不是亲生的,难道也不比亲侄子好吗? 赵启安请她作人情去求大帅谋职位,父亲和大哥请她求大帅放过赵启安的时候,压根没想过,她的处境会如何! “这里怎么吵吵嚷嚷的?”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三人转头看去,就见门口倚着一位年轻英俊的少爷,双手插着兜,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笑眯眯,嘴上却不留情:“我还以为我家成菜市场了,谁来了都能吵两句。” 赵家父子的气焰立刻变小。 赵大哥谄媚道:“楼少爷,误会,误会,我们只是自家人说几句话。” “自家人?哦,原来你们是一家子。”楼鸿渐故作惊讶:“我还以为二太太惹了什么仇家,来跟她讨债,差点就叫警卫。” “……” “现在你们说完了?” 赵家父子对视了一眼:“这……” “没说完也不要紧。”楼鸿渐抽出手,指向待客厅内,回头对人道:“就这两个,把人赶出去。” “……!!!” 还不等赵家父子反应过来,几个虎背熊腰的警卫走进来,抓着他们的手,强硬地将人拖了出去。 “什么?等等、等等!” 赵父双脚悬空,无助地在空中扑腾,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儿子被赶了出去。 他求助地去看女儿,大姨太却没看他一眼。 “三少,真是麻烦你了。”大姨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他们声音太大,是不是吵到了你?” 楼鸿渐摆了摆手:“不要紧。” “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你可以直接叫警卫,或者跟门卫说一声,别再放那两个人进来。”楼鸿渐嘻笑道:“我们楼家的人,怎么能被外人欺负?” 至于那两个是大姨太的亲人? 看上去可真不像。 大姨太点头:“三少说的对,我记住了。” 楼鸿渐摸了摸肚子,往饭厅的方向走去。 “卯卯说今天中午有大虾,正好,我早上又被爸爸拉去训练,现在饿的能吃一大盘。” 大姨太跟在他的身后,慢慢往饭厅的方向走去。 楼上,卯卯已经将楼大帅从书房里叫出来,浑厚的笑声穿过长廊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卯卯快乐的小奶音也传过来:“吃饭饭啦!” 第150章 香酥小鱼 二姨太与三姨太傍晚才归家。 一进门,三姨太就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连声呼喊卯卯的名字。 “卯卯?卯卯?” 三姨太一边喊,一边找过去:“宝贝,你在哪里?快点让我抱一抱——” 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卯卯闻声从小房间里跑出来,朝她跑过来:“四妈妈!” “哎!” 三姨太一把将她抱住,捧着她的小脸蛋,左右亲了亲,留下两个红红的嘴唇印。 亲完小脸蛋,她还要亲亲卯卯的小手。 “早上出门前,我真该摸摸你的发财手,沾沾光。”三姨太描得细细的眉毛不高兴地皱起来:“我今天打麻将,差点把口袋里的钱输光,今年运气可真不好。” 卯卯歪了歪脑袋。 “四妈妈,你没有钱啦?” “是呀。”三姨太掏出空荡荡的钱包晃了晃,里面只剩下几个铜子:“幸好我提前留了车费,不然差点回不来。” “卯卯有钱!”卯卯说:“卯卯给你!” 卯卯过年收了好多压岁钱,十几个红包,叠起来厚厚一叠。 “宝贝呀——”三姨太顿时眉开眼笑,又捧着她肉乎乎的小脸,亲了又亲:“好宝宝,但是四妈妈不能要你的钱。你的钱,留着给自己买零食吧。” “对了对了,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三姨太去翻自己从娘家提回来的大包小包。 都是她娘家的手艺,虽然都是常见的吃食,可每家有每家的秘方,味道各不相同。 类似的东西,二姨太也提回来不少。 尤其有一道香酥小鱼干,裹了面糊炸,炸的又酥又脆,连鱼骨头都是酥酥的,香的不得了,还没有腥味,大受欢迎,一口气能吃好几条。 晚上,太太们齐聚在一起搓麻将的时候,这道小黄鱼就成了休闲娱乐的小零食,所有人都爱不释手。 “最近气温高了一些,冰也没有之前厚。”二姨太说:“这小鱼,是我弟弟凿了冰,从河里钓上来的,钓了好几天,一条没剩,我全给带回来了。” 卯卯坐在旁边,专心致志地抱着小鱼干啃,香的大白猫在旁边不停的喵喵喵。 “喵~” “喵——” 大白猫两只前爪扒拉着她的小手臂,喉咙里发出嗲嗲的喵喵声,一双水汪汪的鸳鸯眼可怜地看着她。 “喵嗷——” 卯卯挥了挥小手,挥了好几次,却甩不开它的毛爪子,只好抱着小鱼干转过身,背对着它啃。 就算看不见了,炸小鱼的香味却不会消失,钻入大白猫的鼻尖,刺激着它的神经。 “喵~~~~~” 它用脑袋拱着卯卯的后背,身后的毛尾巴甩来甩去,伴随着嗲嗲的喵喵叫声,一路拱到卯卯的手臂,整只猫快要钻进卯卯的怀里。 卯卯一手抓着香酥小鱼,一手推着猫脑袋,肉乎乎的小脸坚定:“不可以,猫猫,二哥哥说了,你不可以吃这个。” 大白猫:“喵嗷嗷嗷嗷——” 但任凭它叫的多可怜,谁也没有心软。 在它的可怜攻势下,卯卯硬着心肠,吭哧吭哧吃着手中的炸小鱼,最后,盘子里的炸小鱼吃完了,大白猫只收获了被卯卯小手推得油汪汪的猫毛。 可把猫气的够呛。 一只猫钻进沙发底下,都不和卯卯好了。 太太们将麻将推得哗啦啦响。 “今年冬天可真是难熬,总算是快要过去。” “可不是嘛,这天冷的,地里的菜都冻死了,菜价涨的比肉贵。” “也幸好有卯卯提醒,大帅有准备,我今年回去的时候,都听他们夸呢……碰!我胡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摸过卯卯的发财手,三姨太的运气又回来,晚上连赢好几把。 三姨太美滋滋的收钱,刚瘪下去的钱包又充盈。 “说起来,等过完年,四少是不是就要去上学了?” 大太太洗着麻将牌,笑着点头:“对,阿绥要回去上学了。” “四少打算去哪所中学?” “海城中学。” 二姨太:“这可是所好学校,不容易进的。” 大太太:“对,最近他正忙着补习功课,过年都不闲着。” 这会儿,楼燕绥也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忙着做习题。 三姨太理着麻将牌:“四少这么聪明,以前成绩就很好,不用担心!” 不过…… 太太们眼角余光瞥向旁边,趴在沙发旁边哄猫猫的卯卯。 在家里,卯卯和四哥哥最要好。 因为楼燕绥不出门,年龄也最接近,所以他们两个人每天都腻歪在一块儿。 哥哥上学去了,卯卯会不会觉得孤单呢? 第151章 绿毛衣配红裤子 卯卯会不会觉得孤单,暂时还不知道。 新年还没过完,卯卯忙的不得了,每天都要陪放假的四个哥哥和一个爸爸玩。 卯卯只有一个,可哥哥爸爸加起来有五个,光是喊人都要喊五遍,把卯卯忙的团团转,哄都哄不过来。 一盘香酥小鱼勾起了所有人的馋瘾,不但卯卯喜欢,连楼大帅都喜欢拿来配老糟烧。 二姨太带回来的香酥小鱼,没两天就被全家瓜分干净,所有人意犹未尽。厨房试着做了一回,但做不出那个味。 这天清早,楼大帅就搓搓手掌,轻轻推开了楼燕绥的房门。 柔软的大床上,卯卯陷在柔软的被窝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浓密的眼睫垂下一小片羽毛似的阴影。 昨天晚上,卯卯是和四哥哥一起睡觉。可现在,楼燕绥已跟着父兄去晨练,她还握着小拳头,正呼呼大睡。 “卯卯?卯卯?” 楼大帅夹起粗厚的嗓子,轻柔地拍了拍她。 本来就快要到卯卯的起床时间,他轻轻一推,很快就醒了。 卯卯困困地揉着眼睛:“爸爸?” “卯卯,你想不想吃炸鱼?” “鱼?” 卯卯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角已经变得亮晶晶:“鱼在哪里?” “鱼在河里。”楼大帅从身后拿出一把钓鱼竿:“你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去钓鱼?” “钓鱼?” “爸爸钓鱼,给卯卯做成炸小鱼吃,好不好?” “好!” 卯卯响应地十分积极。 她被楼大帅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小手举得高高的,要爸爸帮自己穿衣服。 楼大帅哪干过这个。 他骑过马,扛过枪,打过仗,就是没帮过小孩穿衣服。 但这大好的与小女儿亲近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不会也得会! 小孩的衣服小小的,好像就两个巴掌大,卯卯的胳膊软软的,好像一捏就会断。 楼大帅小心翼翼地把毛衣往卯卯身上套,都不敢使劲,怕一不小心就会弄痛她。 套了半天,卯卯的脑袋捂在毛衣里:“爸爸,放我出去呀。” 楼大帅狠狠心,一使劲,总算让她的脑袋从领口钻出来。然后是两只小手,再套上毛裤,又精心在衣柜里挑选了一套外衣外裤的搭配。 卯卯常来与哥哥一起睡觉,她的衣服也挂在楼燕绥的衣柜里。 静电噼里啪啦响,等穿好衣服,已过去十几分钟,卯卯的头发也乱蓬蓬的炸开。 卯卯又说:“爸爸帮我梳头。” 楼大帅:“嗯,这个……没问题!” 他的大掌捧着卯卯细细软软的头发,粗厚的手指从中穿过去,动作轻柔地梳了又梳,试了好几次,才笨拙地扎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卯卯看不见,仰头问他:“爸爸,卯卯好看吗?” “好了!”楼大帅满意地看着自己打扮出来的小闺女:“我们家卯卯真好看。” 卯卯美滋滋地伸出小手,“抱抱。” 楼大帅一把把人抱起,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提着鱼竿,兴冲冲地下楼:“走走走,我们去钓鱼。” 车子就停在门口,两人一坐上车,李副官就踩下了油门。 卯卯乖乖坐在爸爸的怀里,仰起小脑袋往后看:“不等哥哥们吗?” “他们已经在河边等着。” “噢。” 今天早上,楼大帅带着四个儿子去拉练,路过一条河,就想到要带卯卯来钓鱼。 本来是四个哥哥都回来接人,但他行使了父亲的威严,让四个儿子留在那里,自己一个人来接。 还好他聪明,直到目的地为止,卯卯都是他一个人的,没人抢! 楼大帅抱着闺女,开怀大笑:“卯卯,等会儿你看爸爸的,爸爸可会钓鱼了,给你钓一大盘炸小鱼。” “好呀!” 驾驶座上,李副官频频往后视镜看,欲言又止。 卯卯摸摸肚子:“爸爸,卯卯饿了。” 卯卯还没吃早饭呢。 楼大帅当然没忘记。 他从前座提起一个野餐篮:“我让厨房准备了一些吃的,你先垫垫肚子。” 河边。 楼家四位少爷已经排排坐在河边,钓了一会儿鱼。 四人脚边都放了一个水桶,只是目前还空荡荡的,还没有收获。 楼鹤鸣看着平静的河面,鬓发被河边的风吹乱:“钓鱼全凭运气,不知道今天谁钓的最多。” “那还用说,肯定是我。”楼鸿渐说。 “阿鸿,你这么肯定?” 楼鸿渐得意:“那当然。” 因为,他早就打定主意,等妹妹一到这里,就跑在第一个,将卯卯抢过来。 他们卯卯可是小福星,运气好的不得了,钓鱼靠运气,不就正好派上用场? 不能用卯卯的运气谋利益,但钓鱼应当不算吧? 说着,一辆吉普车远远驶来,在附近停了下来。 “爸爸和卯卯来了!” 四个兄弟一起转过头,看见小姑娘被爸爸抱着走过来。 看清来人,楼燕绥一下坐直了身体,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脱口而出:“卯卯,你头发怎么了?!” 他惊吓地看着妹妹,头上的两个小揪揪一个朝天一个朝地,还有几缕没扎进去的头发乱翘着,像是刚逃过难回来。 楼鸿渐脸上的惊恐更是具象化,嘴巴比脑子更快:“卯卯,你穿的是什么鬼东西?!” “……” “昂?” 卯卯低头看自己。 绿毛衣配红裤子,还有一件黄色的外套。 她乖乖地说:“爸爸给我穿的呀。” 楼大帅抱着女儿,声音浑厚,理直气壮:“怎么了?这不是挺好看的?多鲜艳啊,一看就精神。” 楼家兄弟:“……” 平时最爱打扮的楼鸿渐这会儿连钓鱼都顾不上了,赶紧放下鱼竿,将妹妹从父亲手中抢回来。 “爸爸懂什么!他根本没有审美,卯卯,你怎么能听他的!” 楼大帅虎目一瞪:“楼鸿渐,你说什么?!” “爸爸,这回真不是阿鸿的错。” 楼凤举难得站在弟弟这边:“我觉得阿鸿说的没错,您的审美确实堪忧。” 妹妹明明漂亮又可爱,平时有五个妈妈打扮,每天都像小天使一样可爱。可是经由楼大帅的手,好好一个妹妹,脸以外的地方都变得辣眼睛。 楼鸿渐抱着妹妹坐下来。 他把那两个乱七八糟的小揪揪拆了,心疼地摸着卯卯的小脑袋:“唉,真不该听爸爸的,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回去呢?” 他多可爱一个妹妹啊! 现在好了,在外面换不了衣服,要顶这副打扮待一天了。 作为一个追求美丽的艺术家,楼鸿渐想想就要窒息。 卯卯乖乖坐在哥哥的怀里,小手抓着一只牛肉馅饼,吃的脸颊鼓鼓,任由哥哥双手灵活地给自己重新扎好头发。 她盯着鱼竿尽头的湖面,眼睛一眨不眨。 鱼鱼! 卯卯来啦! 第152章 卯卯钓大鱼 楼大帅抓着鱼竿,郁闷地看着湖面被风吹动的波纹。 “这不是挺好的吗?” 被四个儿子联合起来批评一顿,楼大帅兀自纳闷:“红红绿绿的,多好看呐,就是这梳头是第一回干,没梳好。我下次多试几回,肯定把卯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坐在他旁边的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爸爸,算了。” “还是别有下次了。” 那一衣柜的衣服,难为您能搭配出这么一套。 “是啊。”楼凤举握着鱼竿,眺着湖面上浮起的浮标:“卯卯爱吃炸鱼,您还是专心钓鱼。打扮的事,交给阿鸿就行。” 那边,楼鸿渐已经重新给妹妹梳好头。 楼家三少风流爱时髦,手也灵巧,会梳女人的发髻,给妹妹扎两个小揪揪是手到擒来。 他给卯卯重新梳好头,又把她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方,用围巾帽子把她的小脸捂得严严实实。 绿毛衣是挡住了,但红裤子却遮不住。 唉,真是令人发愁。 幸好卯卯年纪小,换做是他,天都要塌了,简直想跳进这条河里去喂鱼。 扑通! 一条小鱼跃出了水面。 卯卯眼睛亮晶晶:“哥哥,鱼!” “知道了知道了,哥哥马上给你钓小鱼吃……” 说着,楼鸿渐弯腰捡起地上的鱼竿,刚抓到手中,就感觉到一阵阵下坠的力道。 他愣了一下,继而咧开嘴角。 是鱼上钩了! 楼鸿渐精神一振,马上提起鱼竿,很快,一条咬钩的小鱼就被他拉出水面,落入了身边的水桶里。 “哈哈!”楼鸿渐眉飞色舞:“我钓到了!我是第一个!” 他就说,卯卯的运气,钓鱼也好用! 楼鸿渐抱着妹妹亲了一大口,神采飞扬道:“卯卯等着,哥哥给你钓一大盘香酥小鱼。” 卯卯欢呼:“小鱼!” 楼燕绥坐在旁边,一脸鄙视:“三哥,那是靠卯卯的运气,不算你的本事。” “怎么不算?掉进我的水桶里,都是我的鱼。” 楼鸿渐说着,捡起鱼钩,重新挂上鱼饵,准备钓下一条鱼。 鱼饵是他们现挖的蚯蚓,还活着,在泥土里蠕动着。 卯卯仰着小脑袋,一脸积极地看着他:“哥哥,我帮你。” “不用了,卯卯,我来就行。” 虽然钓到鱼很快乐,但是将蚯蚓穿进鱼钩里的感觉却不太好。大人是没关系,可旁边还有个四岁的小妹妹。 怎么能让稚嫩的小妹妹看到这么残忍的画面? 楼鸿渐捻起一条蚯蚓,随口说:“卯卯,你别看……” 现在天气还冷,河边冷风呼呼吹,将人的脸和手都冻僵硬。楼鸿渐的话还没有说完,手里的蚯蚓没抓住,扭动着从他的指尖逃离,掉到了地上。 卯卯马上弯下腰帮他捡。 楼鸿渐连忙阻止:“卯卯,别!” “昂?” 卯卯一脸可爱地抬起头,小手抓着一条扭来扭去的蚯蚓:“哥哥,怎么啦?” 楼鸿渐:“……” 楼鸿渐:“…………” 几分钟后。 卯卯坐到了四哥哥的怀里。 楼燕绥拿着手帕,给她擦掉手心里蹭到的泥土。 妹妹抓蚯蚓怎么了?抓蚯蚓也是好妹妹。 再说,他们小的时候,也玩虫子啊。 楼燕绥想了想:“三哥,你不会是怕虫子吧?” 楼鸿渐:“……” 楼鸿渐挪了挪屁股,抱着自己的鱼竿往旁边方向转了一点:“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怕虫子。我只是觉得蚯蚓滑溜溜的有点恶心。” 恶心的蚯蚓被可爱的妹妹抓在手里,他感觉自己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 楼燕绥低头问怀里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妹妹:“卯卯,你冷不冷?” 卯卯摇了摇脑袋:“卯卯不冷,卯卯帮哥哥钓鱼。” 楼燕绥笑了一下:“好。” 很快,楼燕绥的鱼竿也有鱼咬钩,水桶里很快出现了第一条鱼。 第二条,第三条。 有卯卯在,鱼儿接二连三地来咬他的鱼钩,很快,水桶底部就被小鱼铺满,能攒出一盘。 旁边几人看着,羡慕的不得了。 旁边有人接二连三的上钩,自己却还是空军,这滋味,谁能受得了? 楼大帅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水桶,眼馋道:“卯卯,快来爸爸这里。” 卯卯哒哒跑了过去。 她跑到哪里,运气就跟到哪里。 很快,楼大帅也开始接连上钩。 自从第一次钓鱼起,就从没这样顺利过,伴随着一条又一条鱼的收获,楼大帅喜不自胜,野心也开始膨胀。 “钓小鱼有什么意思,要钓就钓大的!” 卯卯欢呼:“大的!” “没错,卯卯,鱼再大一点!” “大鱼!” 楼鹤鸣无奈:“爸爸,你是把卯卯当许愿池了吗?” 哪能说钓大鱼,就钓大鱼? “怎么不行?” 楼大帅笑呵呵地把鱼竿放到卯卯的手里:“卯卯,来帮爸爸钓个大鱼。” 卯卯双手抓住鱼竿,小脸严肃地盯着水面,用力点头:“吃大鱼!” 有卯卯在,就是能钓大鱼。 很快,一条肥美的大鱼咬住了鱼钩。 那可真是好大一条鱼,挣扎的力道也大的不得了,卯卯坐在爸爸的怀里,一时没有防备,差点被鱼竿对面的力道拉下去。 好在楼大帅眼疾手快,及时把女儿和鱼竿都保住。 他握住卯卯的小手,“卯卯,爸爸来。” 说着,他也开始使力,与水底下的鱼较劲,手臂上的肌肉绷紧。 不知道水底下的鱼究竟有多大,挣扎的力道使鱼竿都不堪重负,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仿佛随时都要折断。 旁边的四人注意到,也纷纷放下手里的鱼竿,过来凑热闹。 楼凤举拿着一个捞网,在旁边做好准备,随时上前帮忙。 很快,那条大鱼浮出水面,光是露出水面的影影绰绰的身形来看,目测能有十几斤重。做成菜,都得好大一盘。 卯卯已经松开了小手,在旁边握着小拳头加油打气:“爸爸,加油!” 楼大帅下颌绷紧, 手臂上的肌肉隆起,将大鱼拉了过来。在它游到岸边的那一刻,楼凤举眼疾手快,伸网一捞,鱼之大,捞网都差点装不下。 扑通! 十几斤的大鱼落到地上,在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水滴甩到四处,却没人避开,全都凑上前来看,啧啧称奇。 “这么大的鱼!” “不愧是卯卯,运气果然好的很。” “不会是将这条河里的鱼王都钓起来了吧?” 楼大帅开怀大笑,红光满面:“哈哈,运气,运气!” 楼燕绥拆穿:“明明是卯卯的运气。” 卯卯的运气怎么了? 这鱼不也是靠他才钓上来? 是他和卯卯一起合力钓的! 快到中午,收获也不小,大家收拾东西,启程回家。 那条十几斤的大鱼被绑在车顶,所有的路人都能看见。 吉普车往海城中心里面开,遇到有人的地方,就滴滴滴地按喇叭。行人下意识纷纷避让开,也下意识被喇叭声吸引过去,他们一眼就看见了车顶上的那条大鱼。 那么大,整个海城都难得一见。 “好大的鱼!” “河里还有那么大的鱼?!” “是钓上来的?” 汽车慢吞吞地从街上驶过去,只比行人行走的速度快一点,与车顶的大鱼一起接受所有人的打量。 卯卯趴在车窗边,听到路人提问,她就冒出小脑袋,热情地主动解答:“没错,是钓上来哒。” “我和爸爸一起钓的!” “是卯卯钓的大鱼哟!” 楼大帅一本正经地坐在汽车后座,听着卯卯一路热情地招呼过去。 再听到路人的夸奖,他心情美的不得了。 远远看见一个熟人从一间商铺门口走出来,他对驾驶座的副官道:“停车。” 汽车在聂峥云的面前停了下来。 与之一块儿来的,还有小姑娘热情的小奶音:“叔叔!” 聂峥云闻声看过去,自然也看到那条大鱼。 但更吸引他注意的,当然是车里面坐着的小姑娘。 像天使一样可爱的小姑娘,平时都被精心打扮,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一身乱七八糟。 他惊讶了一下,继续面色如常地打招呼:“卯卯小姐,真巧,你出来玩?” “叔叔,我去钓鱼啦。”卯卯主动说:“卯卯钓到了大鱼!” “喔。” 聂峥云这才拿正眼看那条鱼。 十几斤的大鱼可不常见,哪怕是靠码头边的鱼市,也鲜少见到,更何况是钓起来。 而且还是由一个小姑娘钓起来。 到底是卯卯钓鱼,还是鱼钓她? 聂峥云面露惊讶:“你钓到的?” “我和爸爸一起钓哒!” 话音刚落,车窗边又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 楼大帅手臂圈着小女儿,唇角得意翘起:“聂老友,这么巧。我刚跟女儿钓鱼回来,在路上碰到你。” 他在“女儿”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这是父女之间的合作,没有别人的份。 聂峥云不露声色地笑了笑:“喔,原来如此。这样大的鱼,就算是靠运气,也很难钓到,原来是有大帅帮忙。” “哈哈,还好,还好。”楼大帅爽朗大笑:“卯卯第一次钓鱼,总得让她见识见识爸爸的实力。” “原来卯卯小姐是第一次钓鱼。”聂峥云又对小姑娘夸奖道:“第一次就能钓到这么大的鱼,卯卯小姐真是厉害。” 卯卯高高昂起小脑袋,别提多骄傲了。 是哒,是卯卯钓的鱼哦! “卯卯小姐喜欢钓鱼,正好,我家中的湖里也养了不少鱼,偶尔我会在家里钓鱼。”聂峥云发出邀请:“下回要不要来我家钓鱼?” 卯卯:“好哇!” 聂峥云笑眯眯:“那我就在家里,恭候卯卯小姐大驾光临了。” 楼大帅:“……” 楼大帅脸上笑意尽失。 他伸手摇起车窗,隔绝了一大一小两个人的交流。 “卯卯,我们该回家吃饭了。” 车窗慢慢升起,卯卯两眼茫然,隔着透明的车窗与外面的叔叔挥小手。 “叔叔,拜拜。” 聂峥云也笑着与她挥手告别。 时间不早,接下来,汽车也没有再绕路,而是径直开向了大帅府。 楼家四位少爷不愿去看楼大帅炫鱼,已经提前一步回来,不但将钓来的鱼送进厨房去做炸小鱼,还说了钓到大鱼的事。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提起来。 等到大鱼到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嚯,那么大!” 太太们围着大鱼啧啧称奇,连楼老夫人都拄着拐杖来看。 大白猫喵喵叫着凑上去,十几斤的大鱼,体型比猫还大,连猫都不知道该从哪下嘴。 “真的是钓上来的?” 卯卯骄傲地挺着小肚子,昂起小脑袋:“是哒,是卯卯和爸爸一起钓的!” “哎呀!” 三姨太大呼:“卯卯,谁给你穿的衣服?!怎么穿成这样?!” 爱漂亮爱打扮的三姨太一看到她,连大鱼都顾不上了:“你阿娘是怎么回事?今天脑袋撞坏了,谁教她红配绿的?夏小香,夏小香——我那些时尚杂志你白看啦!” 夏小香纳闷:“不是我给她穿的啊,这也太难看了。” 楼大帅:“……” 卯卯乖乖地说:“爸爸给我穿哒。” 三姨太:“……” 三姨太本来高高竖起的眉毛慢慢放平,她觑了一眼楼大帅威严的脸色,声音也低了好几个度:“喔,原来是大帅啊……” 楼大帅虎目瞪她。 三姨太不敢直视他的表情,心虚地牵上卯卯的小手:“走,卯卯,我带你去换衣服。” 三姨太牵上卯卯,高跟鞋嗒嗒嗒,忙不迭走远了。 但她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传过来:“下次不要找大帅,他是大老粗,不懂时尚,你来找四妈妈,妈妈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卯卯:“噢!” “天呐,你不会穿成这样在外面待了大半天?” 第153章 四哥去入学考试 那一条十几斤的大鱼,鱼太大,看着壮观,但实际上却不如小鱼好吃。 全家人见识过之后,楼大帅又把鱼绑在车顶,兴冲冲地出了门,去给自己的朋友们炫耀。傍晚归家,满面红光。 回到家里,正好吃刚出锅的炸小鱼。 楼燕绥等人钓上来的小鱼裹了面糊,被厨子做成了香喷喷的香酥小鱼。 二姨太特地给家里打了电话,将香酥小鱼的秘方问来,再配合楼家厨子的精湛手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自己钓的,炸出来的小鱼比以往任何一回更香。 炸好之后,香味从厨房飘出去,把卯卯香的咕咚咕咚咽口水,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哒哒哒跑到厨房一坐,好久没挪屁股。 大白猫也被香的喵喵叫。 这可真是苦了猫了。 炸小鱼的味道十分霸道,裹了面糊后烈火烹油那么一炸,香味能传好远。吃一回也就罢了,偏偏一回接着一回,还不给猫分一口,气得大白猫连猫饭都炫的比平时还多。 新年过完,连猫都圆了一大圈,变得比以往更加蓬松。 它想要跳上楼老夫人的膝盖,楼老夫人都要迟疑一会儿,才敢接。 楼老夫人掂着自己的猫,本来以为只是因为天气变冷,毛发变得更加蓬松柔软,可一摸之下,肚子上的肉也实打实的变多。 刚入冬时,二姨太给它做的小马甲,养了一冬天的膘,过完了年,变得有些扣不上。 没办法,谁叫它与卯卯是好朋友。 卯卯是个很大方的小姑娘,有自己一口吃的,绝不会饿着好朋友一口。 过年的时候,好吃的就更多了。 一人一猫常常靠在一起,她吃零食,猫猫吃猫饭,一人一猫吃的别提多香了。 “这可不行。”楼老夫人板着脸说:“天气暖和起来,你得去外面多跑跑。” 大白猫:“喵~~~” 与之相反的是楼鸿渐。 一整个新年,每天早上天不亮他就被父兄喊起来去拉练,天天被训得如一条死狗。新年过完后,他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感觉自己身上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紧实漂亮。 即使去给美术学院的学生做模特,也半点不怵。 楼鸿渐整个人活了过来,容光焕发。最重要的是,过完新年,天气开始变得暖和,庭院里的雪猫化了,河面上的坚冰褪去,厚重的棉裤也可以脱下,他又能做回风度翩翩的楼三少。 新年过完,画廊重新开门,有数不尽的应酬,其他少爷朋友也发来邀约,楼鸿渐又变成名利场上一只翩翩蝴蝶,每天早出晚归去拈花惹草。 当然,也不能忘了与妹妹培养感情,做妹妹心中最喜欢的哥哥。 而过完新年,楼家也有一件重要的事。 楼燕绥要重新去上学了! 当然,开学之前,他得参加考试。 这一届的学生于去年秋天就已经入学,已读完一个学期,楼燕绥算作插班生,入学之前,得先通过海城中学的入学测验。 海城中学是一所名校高中,皇帝在位时,就是当地一间有名的书院,历史悠久,出过许多个个进士,后来改革发展,变作现在的高级中学,入学门槛也很高。 就算看在他是楼家少爷的面子上,测验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 为此,在新年时,楼燕绥也没有懈怠学习。 尽管如此,在去参加入学测验的前一天,他还是紧张的不得了。 厨房做了满满一大桌他爱吃的菜,他对着满桌食物,却食不下咽。 卯卯坐在他旁边,抓着自己的小勺子,吃得津津有味。 “阿绥,你吃啊,你看卯卯吃的多香。”楼鸿渐隔着一个弟弟,往妹妹的碗里夹菜:“别担心,你那么聪明,那个入学考试肯定能通过。” 楼燕绥抿抿嘴巴,有些迟疑:“可我已经一年多没去上学。” 而且,他全靠自学,因为觉得课本上的内容没什么难处,所以也没有让家里人请家教。 没有同学对比,楼燕绥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算什么程度。 “那又怎么了?我看你做的那些习题,二哥帮你批改,每一页全都正确。”楼鸿渐与有荣焉:“那些高中题目,许多我都已经不会做。” 楼燕绥:“……” 这倒没什么好自豪。 “我们四少可是海城最聪明的学生,以前就门门考第一,不就是一个入学测验吗?”三姨太也信心十足:“肯定能过!” 卯卯的脸埋在饭碗里,嗯嗯点头,含糊附和:“能过!” “看吧,连卯卯都那么说!” 大太太给小儿子舀了一碗汤:“阿绥,你放宽心,别紧张。” 楼燕绥点点头,吃过饭后,他简单复习了一下课本的内容,就早早洗漱,关灯去睡觉。 储备精力,应对明天的考试。 但躺下后,辗转反侧了半个小时,睡不着,他又披上外套出门。 他把阿春喊来,让她去四姨太房间把卯卯抱过来,抱着香香软软的妹妹,才总算安心睡着了。 第二天。 卯卯一大早就爬起来,举着小手让阿娘自己穿上漂亮衣服,梳好头发,吭哧吭哧吃完丰盛的早饭,就背着自己的小挎包,昂着小脑袋,站在门口等。 四哥哥去考试,卯卯一起去! 虽然卯卯不认字,帮不上什么忙,但是卯卯可以陪哥哥。 她被抱上汽车,和四哥哥排排坐在后座。 汽车往海城中学的方向开,卯卯蹭到哥哥身边,嘟着一张奶乎乎的小脸,十分认真地说:“哥哥,卯卯陪你一起。” “哥哥不怕,卯卯一起在呢!” “嗯。”楼燕绥握住她软绵绵的小手,“我不担心。” 过了一晚上,睡了一个好觉,马上就要考试,他反而真的不紧张了。 楼燕绥说:“等我考完了,我们就去西餐厅,带你去吃奶油蛋糕。” “哇!” 卯卯一早上绷起来的认真很快破功,嘴角眼睛都亮晶晶:“那卯卯可以再吃一个牛奶布丁吗?” “没问题。” 楼燕绥还说:“等吃完饭,我们再去看电影,我听三哥说,最近又有新电影上映。” “哇!!” 大太太坐在副驾驶,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儿女,唇角笑弯起来。 车子很快驶到海城中学。 还没到开学日,校园里空空荡荡,一个学生也没有,只有提前来做开学准备的老师。 校长与几位老师等在办公室里,提前打过招呼,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入学测验的试卷。 “楼夫人,关于贵公子入学的事情。”校长手里拿着几份试卷:“我看过他之前的成绩单,都很优秀,但中间休学一年,我们得先看看楼燕绥同学现在的知识水平。” 校长将试卷递过来:“这是一年级学生上个学期的期末试卷,如果不能及格的话,那……” 大太太温和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不会让校长你为难的。” 校长长舒一口气。 “那么,就请楼燕绥同学开始作答吧。”一名老师说:“麻烦楼夫人出去等待,不要打扰学生考试。” “没问题。” 大太太对小儿子叮嘱:“阿绥,你别紧张,照平时发挥就好。” 卯卯小手握拳打气:“哥哥加油!” 楼燕绥:“嗯!” 大太太牵着卯卯走出去,办公室的门很快在她们身后关上。 接下来,就是考试时间了。 考生只有楼燕绥一个人。 被几个老师盯着一起监考,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时间有限,拿到试卷,楼燕绥先扫了一眼题目,准备将难题放到最后做。 他飞快地浏览一遍,整个人顿时愣住,又拿起其他试卷看。 “怎么了?”监考的老师问:“同学,有哪里不对吗?” 楼燕绥摇了摇头:“没什么。” 就是题目比他想象中的简单太多。 仿佛自己全副武装,准备应敌,结果想象中的大敌登场,却是个几岁的小孩。 感觉自己紧张了个寂寞。 说是一年级学生上学期的期末考卷,可能是第一个学期,所以学校放水了吧。 他摇摇头,拿起钢笔,笔尖刷刷,流畅地作答起来。 第154章 门门满分! 楼燕绥考试的时候,卯卯乖乖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等。 校园里空空荡荡,长长的走廊里静悄悄,门关上,办公室里的动静一点也听不到。 卯卯踮起脚,从窗户边冒出小脑袋,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往里面看,却只看到哥哥埋头认真做题目的背影。 她朝哥哥的背影挤眉毛,眨眼睛,把肉嘟嘟的小脸贴到玻璃上做表情,楼燕绥头也不回,监考老师的目光却忍不住瞟了过来。 监考也是很无聊的,更何况只有一个学生,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有作弊的可能。这个时候,有个可爱的小姑娘在旁边做鬼脸,叫人很难不投以注意力。 监考老师忍了忍,没忍住,撇过头,手放到唇边咳了一声,才努力把涌上来的笑意憋回去。 他掩饰性地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请同学注意安排时间。” 楼燕绥困惑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埋头。 等监考老师再看向窗户,窗边的小姑娘已经不见了。 卯卯被大太太拉了回去。 她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看看天花板,看看墙壁,对着自己的鞋子发了一会儿呆,又打开小挎包,拿出自己的口琴。 “卯卯,在这里不可以吹。”大太太温和地帮她把口琴装回去,“是不是等的无聊?我带你去学校里逛逛吧。” “好呀!” 卯卯从椅子上爬下来,乖乖地牵上大太太的手。 考试的时间很长,足够让他们将楼燕绥未来的学校逛一圈。 这会儿,校园里没有人,更让她们能够好好观赏景色。 海城中学是所名校,历史悠久,学校规模也很大,还细分了功能区域。除了上课的教室之外,还有供学生体育活动的操场,艺术活动的功能教室。 教学范围之外,亭台楼阁,长长的回廊上挂着绿藤,湖面上还有几只鸭子在戏水,红掌拨弄清波。 卯卯第一次来到学校,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稀奇,要不是大太太牵着她的手,差点要将自己看丢。 “大妈妈。”卯卯拉了拉大太太的手,指着湖面上的鸭子,仰起脑袋对她说:“鸭子!” 大太太笑了:“对,是鸭子。” “卯卯喂小鸭子。” 她乐陶陶地打开自己的小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面包。 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干粮,现在正好可以喂鸭子。 大太太并没有阻止,牵着她到湖边,叮嘱道:“卯卯,不要太靠近,小心掉进湖里面去,站在这里就好。” “噢!” 大妈妈这么说,卯卯就乖乖不动了。 她手里拿着小面包,这里的鸭子也许经常被学生投喂,看到湖边有人,就朝着面包的方向游了过来。 卯卯将面包掰成小块,朝鸭子们丢过去,只听湖边嘎嘎声一片,她也发出乐咯咯的笑声。 沈照林走进学校里,去往办公室的方向会经过学校里的景观湖,他一眼就看到湖边喂鸭子的小朋友。 小姑娘个子矮墩墩,穿的圆圆滚滚,一摇一摆,就像那些刚出生的雏鸭,天真可爱,笑起来的时候,头上的小揪揪也会随着心情晃。 光看背影就可爱,叫人忍不住多投以目光。 等到他看到正脸时,顿时咦了一声。 走近了再瞧,果然是熟人。 是新年时和几个哥哥一起,替他抓到小偷,拿回钱包的那个小姑娘。 那天,那个小姑娘坐在哥哥的肩膀上,昂着小脑袋,神气十足。好多天没见,小姑娘一点也没变,依旧活泼可爱,脸颊肉乎乎,眼睛圆亮又有神,绵软的奶肉变得更加丰盈。 这会儿小姑娘依旧热心,一群鸭子将她围在中央,嘎嘎叫着被她投喂。 那天都没来得及好好道谢,兄妹几人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下。 想到这,沈照林快步走过去。 “小朋友,你好。” 卯卯在被鸭子追。 那些鸭子们吃完了她喂的小面包,还没过瘾,摇摇摆摆地爬上岸,追着她的小挎包咬,试图从里面再掏出点吃的。 卯卯慌张地迈着小短腿,一路大呼:“大妈妈,救救,救救!” 大太太坐在旁边,乐不可支。 有个陌生叔叔走到旁边,卯卯就连忙往他身后跑。绕着叔叔跑了好几圈,那些鸭子似乎欺软怕硬,才又摇摇摆摆地回到了湖里。 卯卯累的呼哧呼哧喘气,直到沈照林又与她打了一声招呼,她才仰起小脑袋,疑惑地看过去。 “昂?” 卯卯左右看了看, 这里只有她一个小朋友:“叔叔,你找我吗?” 沈照林忍着笑点了点头。 “小朋友,你还记不记得我?”他主动介绍自己:“之前,在庙会上,你和你哥哥抓到小偷,帮我拿回了钱包。” 卯卯当然记得这件事情。 只是眼前这个叔叔,她不记得了。 “我的钱包里装了很重要的东西,如果不是你们帮我抓到小偷,就真的找不回来了。”沈照林说:“那天,我没来得及好好道谢,向你们表达我的谢意。” 卯卯大方地说:“没关系哒。叔叔,不用谢。” “但是……” “卯卯?” 大太太走过来,牵起她的小手,看向她对面的陌生男人:“这位是……” “大妈妈,这是我和哥哥抓小偷,丢了钱包的叔叔。” 抓小偷的事情,卯卯早就说给家里人听了。 沈照林连忙自我介绍:“我叫沈照林,是这所中学的老师。那天,令爱帮了我大忙,我一直想要找机会向你们郑重道谢。” “原来是沈老师。”大太太温和地道:“您不用这么客气,那天的事,我听我儿子说起过,他们只是碰巧在场,举手之劳。您没丢什么东西吧?” “没有没有,所有东西都在。” “那就好。至于别的,您道过谢,其他就不必了。” 沈照林还想坚持,但见母女二人都不愿意接受,便只好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看到他的名字与底下介绍,大太太恍然想起:“是你!那个沈家的照林先生,我读过你的一些文章,见解深刻,没想到你竟然在中学里当老师。” “是的,我现在在海城中学,负责教授数学课。” “数学?”大太太惊讶。作文章的大才子,难道不是应该教国文? “喔,这也是我的兴趣。”沈照林顿了顿,忽然想到这里是学校,母女二人的出现突兀:“你们来这里是……” “我哥哥在这里上学。”卯卯拍了拍自己,昂起肉乎乎的下巴,自信地说:“卯卯来陪哥哥考试哒!” “原来如此。” 沈照林恍然大悟,又想起来:“难道,那天抓小偷,他也在……” “对呀。” 海城中学是所名校,入学的学生也都是优等生,能在读书的,多半都很聪明。 他夸奖道:“你哥哥有勇有谋,一定是个优秀的学生。” 卯卯像自己被夸了一样,可骄傲了:“我哥哥可厉害啦!” 夸她哥哥的,都是好人哇! 想到自己看到这个小姑娘时的样子,沈照林:“你们是在参观学校吗?” “是的。” "我是这个学校的老师,比你们更了解这个学校。沈照林将手中的公文包换了一只手提,绅士地朝面前的小姑娘伸出手:“为了表达我的感激之情,不如我来带你们参观,帮你们介绍,海城中学有多年历史,很多地方,不仔细介绍,你们可能不清楚。” …… 沈照林提着公文包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位老师正在轮流传看几张试卷。 看见他走进来,一位老师欣喜地道:“照林,你快来看,有个学生聪明的不得了,每一张试卷都考了满分。” “满分?”沈照林在办公桌放下公文包,好奇地走过去:“学生们都放假了,什么试卷?” “有个学生想入学,我们就拿了上学期的期末试卷给他做。”那位老师激动地说:“每一门,每一门都是满分!” “上学期的期末试卷?” 沈照林的好奇心全被提了起来。 他走过去,那些轮流传看试卷的老师们就主动抽出其中的数学试卷递给他。 这门课程的试卷是他负责出的,虽然对象是一年级的学生,但他出题的时候丝毫没有手软,不但考了很多难点,还加入了一些一年级没学到的内容。 在新年之前,期末考试就已经出了成绩,所有学生全军覆没,领成绩单的时候都哭丧着脸,不知道有没有过一个好年。 现在,竟然有人拿了满分? 沈照林接过试卷,在看题目之前,先被答题的字迹吸引。 “这字真的真好。”他夸奖道:“真漂亮。” 时下练字多是练软笔字,硬笔写的好看的却不多,面前这张试卷上的文字整齐漂亮,赏心悦目。如果是国文试卷,卷面分都要加满。 旁边老师急道:“你别看字,看看试卷。” 沈照林这才将注意分向考卷内容。 在他看的时候,旁边的老师也议论纷纷。 “上学期的试卷,拿到手的时候,我就觉得太难,别说学生,连我这个当老师的都要解半天,最后,果然有很多人不及格。” 马上有老师附和:“别说是你,我一向对数学不在行,有几道题目,我读都读不懂。” “我劝照林出简单点,他却不同意,非说什么,学生放假就会懈怠,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就算放假也别松懈。” “才一年级的学生,出这么难的题做什么?” “你别说他,你自己出的也不简单。不止数学这一门,其他学科都出了难题,你们是一点都不手软。” “我看那些学生来领成绩单的时候,有几个看起来都快哭了。” “这个新学生竟然每门都是满分,连作文我都找不到扣分的点……” 正讨论着,他们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好!” 诸位老师转头看过去,就见沈照林捧着试卷,笑容满面,连说了好几遍:“好,好,这题目解得太漂亮了。” “照林,你怎么看?” “我看啊,非常好!”沈照林捧着试卷给同事们看:“别的不说,你们看,最后一道大题,其实我用了三年级的内容,一年级的学生里,只有贺明书做出来,不过,贺明书也是用了一年级学的内容。但这位同学就不一样了。” “他用的是高三的解法,还不止一种。” 沈照林欣慰地看着试卷上被填满的空白:“这位同学一看就是基础十分扎实,还已经提前学到后面的知识点,聪明,又勤勉,肯上进,怎么现在才入学?是别的地方来的转学生?” 他很快将这个学生和刚才的小姑娘联系起来。 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个小姑娘的哥哥了。 “不是转学生。”一位老师说:“他之前出了一些意外,因病休学了一年。当时事情闹得很大,你应该听说过。” 沈照林这才看向卷首的姓名栏。 楼燕绥。 “姓楼?” 沈照林微微一怔,脸上的喜色微微滞住。 “那个楼问山?楼大帅的儿子?” 第155章 变回从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哥哥!” 楼燕绥一走出去,就看见妹妹举着小手,迈着小短腿朝自己跑过来。 他忍不住露出笑脸,快步朝卯卯走过去,张开怀抱,将妹妹接了个满怀。 “卯卯,你在外面等很久,无聊了吧。”楼燕绥说:“抱歉,题目有点多,我做的有点久。” 卯卯摇头:“不无聊,大妈妈带我去看学校啦。哥哥,你学校可好看了,还有小鸭子!” 大太太跟在后面走过来:“阿绥,考试怎么样?题目有没有很难?” 卯卯也一脸关心地看着他。 楼燕绥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考试很顺利。我之前太紧张,让你们担心了。” 大太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现在考完了,你也可以放心了。” “嗯。” 卯卯:“哥哥好厉害哒!” “不是我厉害,是题目很简单,我在家里都学过。” 卯卯小脸认真:“哥哥就是厉害。” “谢谢卯卯。”楼燕绥笑了笑,牵起妹妹的小手:“我已经考完,肚子饿了吗?我们去吃奶油蛋糕。” “好耶!” 大太太也牵起卯卯的另一只小手,三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路过景观湖的时候,一群游完泳的鸭子爬上岸,抖抖羽毛,跟着领头鸭子排成长队,摇摇摆摆往前走。 卯卯看见,慌慌张张地躲到了楼燕绥身后,小手抓着他的衣角,一脸后怕。 “卯卯?”楼燕绥不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成群的鸭子,顿时纳闷:“怎么了?” “哥哥,鸭子要吃卯卯。” 楼燕绥满头雾水。 大太太捂着嘴巴偏过头,把笑意忍回去,才对他解释:“是你考试的时候,卯卯去喂鸭子,被那些鸭子追着跑。” 楼燕绥:“……” 不好,想到那个画面,他也有点想笑怎么办? 楼燕绥掩饰性地抹了一下脸,将笑容抹去,往旁边跨了一步,挡在妹妹的身前。 “卯卯,别怕,四哥保护你。”他说:“如果鸭子来吃你,我就将它们抓起来。” 没有了香喷喷的小面包,鸭子们没有再看卯卯一眼,很快便摇摇摆摆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卯卯这才放下心,松开了抓着哥哥衣服的小手。 怕给妹妹的心里留下心理阴影,楼燕绥提议:“我们去租界的法餐厅,吃油封鸭,怎么样?” 卯卯眼睛一亮:“吃鸭子?!” “或者去聚味楼买一只烤鸭。” “烤鸭?” “酸萝卜老鸭汤也好喝。” “鸭汤!” 哪里还有什么心理阴影。 卯卯的心中马上只剩下对鸭子的渴望。 为了庆祝楼燕绥考试顺利,三人去租界的法餐厅里享用了一顿美味的午饭。不但有卯卯心心念念的奶油蛋糕,多加一块牛奶布丁,还有煎得外皮酥脆金黄的油封鸭。 吃过午餐,又去电影院,看了一场刚上映的电影。 只不过,这场新上映的电影题材却意外有些带恐怖元素,昏暗的放映厅里,苍白的人脸在荧幕上一闪而过,把卯卯吓得直往哥哥怀里钻,小脑袋深深埋进他的衣服里,圆滚滚的小身体瑟瑟发抖。 楼燕绥连忙捂住她的眼睛和耳朵。 不等电影放完,卯卯就成为了哥哥身上的挂件,双手双腿都扒着他,怎么也不肯下来。怕再把妹妹吓到,楼燕绥连忙抱着她离开电影院。 出去之后,赶紧在门口买了一个烤红薯,给卯卯压惊。 “对不起,卯卯,我不知道这部电影里有吓人的情节。”楼燕绥顿时懊恼:“我应该先了解一下剧情,再来带你看的。” 卯卯一手抱着烤红薯,另一只手依赖地抱着哥哥的大腿。 这会儿,她连烤红薯都顾不上吃了,小脑袋频频转头往后面看。 卯卯一脸害怕:“哥哥,鬼会来追我们吗?” 楼燕绥:“没有鬼,卯卯,这是一部悬疑电影,是讲一件杀人案。” “没有鬼?” “没有。” 卯卯顿时长呼一口气:“没有鬼呀。” 那卯卯就放心啦! 她马上张开奶盆大口,低头炫完烤红薯,又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哥哥,卯卯还想吃鸭子。” “买,都给你买!” 不但买了在烤炉里烤的油汪汪的烤鸭,还买了在卤水里泡的油润光亮的卤鸭,回到家,还让厨房煲一锅老鸭汤。 到家里的时候,他们接到海城中学打来的电话。 电话对面的老师喜气洋洋:“楼燕绥同学每门考试都考了满分,不只是我们学校,放眼整个海城,这都是个了不起的成绩!我们十分欢迎楼燕绥同学来就读!” 楼燕绥握着话筒,听着对面的话,嗯了好几声。 他回过头,就看见几位太太从小客厅里探出半边身体,人叠着人,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卯卯也扒着门框,眼睛睁得大大的,和妈妈们站在一起,紧张地听消息。 楼燕绥收回视线,听完了电话的内容:“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他挂断电话,对身后等待消息的太太们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通过了!” 太太们顿时长松一口气:“太好了!” 卯卯开心地在原地转圈圈,欢呼出声:“哥哥厉害!” “我就知道,我们四少顶顶聪明,一个入学考试,怎么会搞不定?”三姨太眉飞色舞:“这可是大喜事,得好好庆祝。” 二姨太马上往厨房走:“我去让人多做些好吃的。” 楼老夫人拄着拐杖,笑的合不拢嘴:“好,好。” 大姨太:“马上就要开学,东西准备好没有?要不要我让人去买?” 大太太脸上更是止不住的喜色,眼眶逐渐湿润。 从楼燕绥出事起,至今已过去一年有余,这段时间里,她看着小儿子日渐一日的消极抑郁,陷入绝望,又看他重新振作起来,走出阴霾。明明是最年幼的儿子,却遭受了最多的痛苦。 现在,楼燕绥重新回到学校,变回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中间付出了多少辛苦,她全都看在眼中。 大太太背过身去,飞快按了按眼角。 注意到她眼角水光,夏小香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轻松地说:“海城中学,连我都听说过,有名的很哩。四少真是了不起。” 楼燕绥本来只有一点高兴,但看家里人的情绪如此外放,也被感染,他想了想,又补充:“学校里的老师说,我每门都是满分。” “全都满分?!” “这也太厉害了!” 楼燕绥挠了挠下巴:“还好,只是题目比较简单。” 就算再简单,那也是满分,还是门门满分! 时隔一年多,太太们又想起了曾经看到他成绩单时的心情。 从小到大,在学习这方面,楼燕绥总是遥遥领先,年年拿第一,每次遇到考试,都令全家人骄傲不已。 得庆祝,得大大的庆祝! 第156章 阿娘,有鬼呀! 晚上。 饭厅的长桌上铺满菜肴,比昨天还丰盛,从桌头摆到桌尾,堪比年夜饭的豪华。 大太太让人开了一瓶酒,每个人都倒了一些。 卯卯抱着自己的玻璃杯,眼巴巴地看着家里的大人们。 连楼燕绥都有一杯底,只有她的杯子,空空荡荡。 “卯卯,你还小,不能喝酒。” 楼鹤鸣好笑地让女佣去拿果汁,想把高脚杯从她的手里拿走。 但卯卯小手抓得紧紧的,鼻子嗅闻着空气中芬芳的葡萄酒香,她咕咚咕咚咽口水:“卯卯尝尝味道。” “尝味道也不可以。” “卯卯只尝一点点。”她伸出短短的小拇指,想了想,又比了比手指头的大小:“这么一点点。” 楼鹤鸣摇头:“不可以。” 卯卯一脸不敢置信。 什么好吃的,竟然不可以给卯卯尝? “没关系,这个葡萄酒度数不高,就像果汁一样。” 楼燕绥拿筷子点了点酒液,喂给卯卯。就一滴,多的也没有。 卯卯砸吧砸吧嘴巴,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还不如果汁甜甜的。她心满意足的放弃,抿着吸管喝咕咚咕咚果汁。 楼大帅端起酒杯,开怀道:“阿绥总算回去上学,真是我们家的大喜事,考试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门门满分,我们阿绥就是聪明!” 楼燕绥:“是题目不难。” “阿绥,不用谦虚,你本来就聪明。”楼凤举抿了一口葡萄酒,道:“不像阿鸿,常常不及格,还被学校请家长。” 如果楼鸿渐在这里,一定会大声反驳,说自己的天赋都在艺术,与数学毫无关系。 可惜他今晚不在。 有人想找他订画,他出去应酬。 哥哥不在,楼燕绥也坦然道:“与三哥比,那实在太没比较性。” 卯卯:“哥哥聪明!” 楼燕绥:“卯卯说得都对。” 饭厅里洋溢着快活的笑声。 一顿晚饭,花费的时间比以往更久。 通过入学考试,就要即将去上学。到时候,只有晚上放学回家才能与妹妹见面。 还没入学,楼燕绥就开始想妹妹了,吃过晚饭后,又牵着卯卯到自己房间里,打算晚上继续和妹妹一起睡。 只不过,今天晚上,卯卯一躺进被窝,就抓着被子滚了好几个圈,把自己裹成一团,连脑袋都藏进里面,只露出头顶乌黑的发旋。 楼燕绥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床上圆滚滚的一团。 “卯卯?” 楼燕绥满头雾水,拉了拉被角:“卯卯,你这样会呼吸困难。” “嘘。”卯卯从被子里冒出小脑袋,脸颊被闷得红扑扑。她小小声地提醒:“哥哥,你不要说话,鬼会听到的。” “鬼?” 楼燕绥莞尔:“卯卯,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的。” “真的吗?” “是今天的电影把你吓到了吗?”楼燕绥把被角拉开,自己钻进去。 他一进被窝,卯卯立刻依恋地靠了过来,努力把自己往他的怀里钻。 楼燕绥想了想, 怀抱住妹妹小小的身体,安抚说:“那卯卯躲在哥哥怀里,如果有鬼的话,哥哥保护你。” 卯卯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角:“可是,哥哥,鬼会不会来吃我的脚趾头?” 楼燕绥:“……鬼为什么要吃你的脚趾头?” 卯卯缩着小脚,如临大敌:“阿娘说的呀,脚脚放在外面,就会被鬼吃掉。” 楼燕绥:“……” 他只好又说:“如果它来吃你的脚趾头,我就先把它打跑。” “真的吗?” “真的,我也很会打架。” 卯卯总算放下心。 她抓着哥哥的衣角,仰起小脑袋:“哥哥,卯卯想听故事。” “正好,我也刚写了一个新的……” …… 深夜。 汽车的车灯一闪而过,停在了洋房门口。 楼鸿渐推开车门,先看了一眼手表,见时间不早,顿时叹了一口气。 这个点,卯卯已经睡觉。 今天应酬太晚,他都没来得及与卯卯说晚安。 不过,没来得及也没关系。 走上楼梯,他就冒出一个好主意。 只要把妹妹偷过来,这样,他就能第一个与卯卯说早安。 偷妹妹这件事,楼鸿渐已经驾轻就熟。唯一的难点,就是他不知道今天晚上卯卯与谁一起睡。 如果卯卯与妈妈们一起睡,那就偷不了。 与大哥一起睡也不行,大哥太警觉,好像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就跟守护宝藏的恶龙一样,一有动静,马上就会将他吵醒。 如果是与二哥或阿绥一起睡,那就简单很多,也最容易得手。 楼鸿渐站在楼梯口,想了想,先往楼燕绥房间的方向摸去。 今天是阿绥入学考试,以他对阿绥的了解,今天肯定会想要和卯卯一起睡。 他动作轻轻地扭开房门开关,走廊上黄澄澄的光化作一道长线,照进幽暗的房间里。影影绰绰照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耶! 楼鸿渐暗爽地握了一下拳头。 果然被他猜中。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卯卯睡觉很沉,什么动静都吵不醒她。阿绥也是,现在阿绥的睡眠质量变好,只要他动作轻一些,就不会将人吵醒。 楼鸿渐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靠近床铺。 大床上,卯卯握着小拳头,睡得脸颊红扑扑。走廊的灯光拖进来,正好照到她可爱的睡脸,浓密的眼睫在肉乎乎的小脸上投下一片酣睡的阴影。 楼鸿渐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放在妹妹肚子上的手拿开。 也许是卯卯今天晚上睡得轻,楼燕绥的手刚离开小肚子,她就迷迷糊糊地醒了。 屋内昏暗,窗帘也拉的紧紧的,只有走廊上昏暗的灯光给予光亮。卯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眼前有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影,看不清楚。 窸窸窣窣,晃来晃去。 卯卯迷茫地看着眼前黑黢黢的人影,脑子还没醒过神来,忽然,有什么在她的脑袋里一闪而过。 她小脸呆住。 楼鸿渐就看见妹妹脸上迷迷瞪瞪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乌溜溜的眼睛逐渐泛起泪花。 “呜、呜……” 卯卯憋着气,小声地呜咽了两声,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影。 她小手紧紧抓着被角,忍,忍…… 重新闭上眼睛,缩在被子里的小脚也害怕地蜷缩起脚趾头,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就差连呼吸都憋住。 楼鸿渐不明所以,伸手去抱她,压低声音:“卯卯,是我呀……” 卯卯:!!! 卯卯忍不住了! “呜——呜哇——” “阿娘,鬼来吃卯卯啦呜哇哇哇——” 第157章 鬼才不敢欺负你 一声哭喊的小奶音打破了深夜里的寂静。 稚嫩的哭声从打开的房门传出去,沉睡中的楼大帅与楼凤举第一时间睁开眼睛,从床上跳了起来。 “卯卯?!” 那个声音一听就是卯卯,难道卯卯出什么事了?! 紧接着,又一道痛呼声传来,洋房里每个房间的灯都亮了起来。 楼凤举第一个冲进弟弟房间,就看见自家的小奶团扑在楼燕绥的怀里,两眼泪汪汪,脸上湿漉漉,哭的直打嗝嗝。 “怎么回事?” “卯卯出什么事了?” 楼燕绥安抚地拍着怀里的妹妹,对着地上的人影冷哼:“大哥,你还是问他吧。” 地上,楼鸿渐正捂着脸痛呼。 “阿鸿?”楼凤举匪夷所思地看着地上的人:“你怎么在这?”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循着声音找了过来:“怎么回事?” “卯卯怎么哭了?” “我听到了鬼,什么鬼?” “阿鸿,你怎么在这里?” “到底出什么事了?” 躺在地上的楼鸿渐也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想和妹妹一起睡觉,做妹妹早上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个哥哥,于是像往常一样来偷妹妹。 明明以前偷过好几次,怎么这回就翻了车?! 当卯卯哭出来的时候,他也吓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睡在旁边的楼燕绥被卯卯的哭声惊醒,一句话没问,立马跳起来挥了他一拳。那一拳毫不留情,直接砸在他的脸上,把楼鸿渐砸的眼冒金星。 他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也满头雾水:“阿绥,你干什么打我?嘶——” 说话时扯动了脸上的伤,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阿绥打人时肯定没有留手。 楼燕绥怒瞪着他。 “三哥,我还想问你,大半夜的,你干嘛来装鬼吓卯卯?” 他安抚地拍着妹妹的后背,感觉到怀里的小团子的身体一抽一抽的,抽泣的小奶音响在耳边,他简直心疼坏了。 卯卯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自从来到大帅府起,每天都笑眯眯的,从来没有烦心事,还是第一回哭。 真是气死他了!真想把三哥再打一顿! 楼鸿渐大呼冤枉:“什么装鬼?我为什么要扮鬼吓卯卯?我只是想把卯卯抱到我那里去,与她一起睡觉。” “睡觉?” 众人很快明白了前因后果。 毕竟,这也不是第一回发生。 楼凤举一脚踹在弟弟的小腿上,忍不住骂道:“你真是闲得慌。” 楼鸿渐又挨一记,但完全不敢反驳。 谁叫这事确实是他的错。 只是…… “卯卯怎么会吓成这样?” 夏小香挤开人,从四少的怀里把女儿接过来。一看到阿娘,卯卯就马上扑进阿娘怀里,把脸埋进去,眼泪蹭在她的领口,简直委屈坏了。 她心疼地摸着女儿湿漉漉的小脸蛋:“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平时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楼燕绥解释:“卯卯白天看电影时被吓到,睡觉之前,一直念叨着会有鬼来吃她脚趾头。三哥来的时候没开灯,应该是被卯卯当做鬼了。” 夏小香:“……” 她又心疼又无语,还有点心虚。 毕竟家里的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两件事。 一个怕鬼,一个怕打雷。 夏小香摸摸女儿的小脸,又揉揉她光溜溜的小脚,柔声哄道:“没有鬼吃你,阿娘在呢,咱们家有那么多人,鬼都不敢来的。你看,你脚趾头还在呢。” 卯卯吸吸鼻子,小手搂着阿娘的脖子,好委屈地说:“卯卯害怕。” “不怕不怕,啊,你看,卯卯现在有四个哥哥,五个妈妈,爸爸还是大帅呢,多威风啊。”夏小香哄她:“鬼都喜欢捏软柿子,哪里敢来欺负你这样有底气的小孩子。” “真的吗?” “真的。” 楼大帅也凑过来哄小女儿:“谁来欺负你,爸爸都帮你一枪崩了。” 楼凤举补充:“还有哥哥。”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难道不是应该和卯卯解释,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楼老夫人手中的拐杖扽了扽地,板起严肃的脸:“子不语怪力乱神,不准瞎说。” 楼鹤鸣:“……” 太太们也围过来,帮忙哄人,大白猫绕着众人的脚,在底下喵喵叫。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也许是房间里灯光明亮,能把所有鬼怪都照的遁于无形,卯卯吸吸鼻子,才总算被哄好。 但哄好归哄好,她再也不敢一个人睡。 和哥哥两个人也不行。 因为她就是和四哥哥一起睡觉的时候被吓到。 楼鸿渐顾不得去处理脸上的伤,举起手,自告奋勇:“我,我和阿绥一起陪卯卯睡,我把卯卯吓到,该弥补回来。” 楼燕绥马上:“我才不要!” 就连平时最温和的楼鹤鸣,这会儿帮他处理伤势,都忍不住加重了将棉球压在他脸上的力道,楼鸿渐顿时被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楼大帅瞪着三儿子:“你惹出来的祸,你想都别想。” 这会儿卯卯正害怕,谁来都不行,必须得阿娘陪着。 她紧紧抓着阿娘的衣服,怎么也不肯和阿娘分开。 夏小香抱着女儿回到房间,三姨太眼疾手快,跟在她身后,随手带上了房门。 床铺不大,躺三个人有些拥挤,翻身都困难,人贴着人,但对卯卯来说刚刚好。 她一手抓着一个人的衣角,左右两边都被妈妈包围的密不透风,小脚也被安全包在被子里,鬼怪来了都无从下手。 闻着妈妈们身上香香的味道,夏小香轻柔地拍着她小小的身体,嘴里哼着哄睡的小调。 卯卯闭上眼睛,这才安安稳稳地睡着了。 第158章 卯卯做阿娘的小尾巴 第二天早上,卯卯一醒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含含糊糊地先喊:“阿娘……” 一边喊,她的小手一边胡乱地伸出去,闭着眼睛去抓阿娘。 夏小香一直守着她,她一有动静,就马上将自己的手指塞进她的小手里,并道:“阿娘在呢。” 卯卯顿时安心了。 她抓着阿娘,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赖床。 三姨太昨晚与她们一起睡,这会儿也没离开,见她醒来,便低头亲了亲卯卯软绵绵的小脸,爱怜地说:“昨天晚上,真是把我们小宝贝吓坏了吧。三少也真是的……” 夏小香连忙打断她:“别提这件事了。” 三姨太马上反应过来:“对,对,不提了。” 说着,两人赶紧去看卯卯的反应。 但误会在昨晚就已经解开,又睡了一觉,昨晚的惊吓随着睡眠一起过去,卯卯已经忘记昨晚发生的事,软乎乎的小脸镇定地看着她们。 两人顿时松一口气。 不过,等起床以后,她们就发现放心的有点早。 卯卯变成了阿娘的小尾巴。 夏小香进浴室洗漱,刚关上门,外面就有人砰砰砰敲门,稚嫩的小奶音喊她:“阿娘,阿娘。” 没有办法,夏小香只好打开门,将她抱到洗手台子上,与她一起刷牙洗漱。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卯卯也要坐在阿娘旁边,挨着阿娘一起吃饭。 吃两口,就要抬起脑袋,转头看看夏小香在不在自己身边。确定阿娘还在,她才放下心,小脑袋埋回去继续吃。 可怜的小模样,惹得桌上其他人心头发软。 “真是可怜见的。”大姨太同情地道:“我们卯卯昨天晚上简直吓坏了。” “就是,昨天我被那动静吵醒的时候,还以为我在做梦。” 家里的小姑娘一直开开心心的,哪里哭的这样惨过,看到她啪嗒啪嗒掉眼泪的时候,大人们简直心痛的不得了。 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来,楼大帅就捏紧了拳头。 “老三呢?”他环顾四周:“还没起来?” “真要说起来,三少也不是故意的。” 谁让事情那么巧? 偏偏卯卯白天刚被吓到,晚上就遇到来偷妹妹的楼鸿渐。不能说三少坏,他也不知道这回事,只能说他倒霉。 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倒霉的楼三少也起床了。 他一进饭厅,就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只见他白皙的脸上有一大块淤青,英俊的面庞破了相。因为皮肤白,就显得尤为明显。 大太太惊诧:“阿鸿,你脸上怎么回事?” 楼鸿渐很纳闷:“还不是昨天晚上被阿绥打的。” 楼燕绥没有留手,那一拳头用了十成十的力,所有力气都挥到他脸上。 昨晚看到时还没那么严重,过了一晚上,反而变得触目惊心。 楼燕绥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妹妹,卯卯正挨着阿娘乖乖吃饭。 “卯卯被你吓得更惨。”他说。 “对对对,是我的错。” 楼鸿渐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双指指天发誓:“接下来几天,我一步也不踏出门,给卯卯做牛做马,直到卯卯原谅我。” 楼凤举嗤笑一声:“是不出门,还是不想出门?” 楼鸿渐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伤处,又“嘶”了一声。 他不要面子的? 好端端的破了相,自家人看到也就罢了,要是被外人看到,岂不是要被笑话。 但郁闷之余,更重要的是自己在妹妹心中的形象。 昨天晚上太晚,没来得及安抚妹妹,这会儿楼鸿渐自告奋勇:“卯卯,等会儿三哥陪你玩捉迷藏。” 卯卯闻声从饭碗里抬起头,乌溜溜的圆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扭过小脑袋:“不要。” 楼鸿渐:? “卯卯?你不喜欢玩捉迷藏了?”楼鸿渐愣了一下,继续说:“那我们玩别的,哥哥带你跳舞好不好?” “不要。” “那你想玩什么?我教你弹钢琴?” 卯卯小脸鼓鼓:“不要。” 正好,夏小香吃完早饭,起身离开饭桌。卯卯看到,赶紧从椅子上爬下来,哒哒哒追在阿娘的身后。 “阿娘,等等我!” 小团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母女俩的说话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卯卯?”夏小香说:“你不和三少去玩?” “不要。” “三少也不是故意的。” “哥哥坏。”卯卯说:“卯卯不和哥哥玩。” 楼鸿渐整个人傻在原地。 “卯卯?”他心都要碎了:“怎么了?卯卯?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哥哥了吗?” 没错,卯卯记仇了。 虽然她是个很大方的小姑娘,和所有人都相处的好,每天都笑眯眯的,可是,她也有小脾气的呀。 昨天晚上,卯卯实在吓坏了。 她不但不要和三哥哥玩,也不要与三哥哥说话,专心做阿娘的小尾巴。 夏小香走到哪里,卯卯就跟到哪里,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吭哧吭哧跑来跑去,一刻也离不开。 其他人看着,眼热的不得了。 夏小香被她缠的没有办法,本来今天还想陪大太太一起出门,最后也只能待在家里。她拿了一根地瓜干,卯卯就靠在她的身上,小奶牙专心致志地与地瓜干较劲。 窗外日光灿灿,暖洋洋照在身上,令卯卯安心得不得了。 “不过……” 二姨太纳闷:“卯卯怎么会那么怕鬼?” 夏小香有些心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我说的。” 众人:“……” “以前卯卯喜欢蹬被子,我怕她着凉生病,就告诉她,脚放在外面会被鬼吃掉脚趾头。”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卯卯深信不疑。 从此以后就改掉了蹬被子的习惯,每天睡觉都老老实实把小脚缩进被子里,保护的严严实实。 当然,夏小香也没忘记在小孩面前保证。 鬼来的时候,她一定会帮卯卯盖好被子,不会让鬼有可趁之机。 这么久,卯卯没生过病,鬼也一直没出现过。 谁想到最后却连累了三少。 夏小香心虚,都不敢去看楼鸿渐的表情。 楼燕绥摇了摇头:“卯卯本来已经被我哄的不害怕,很快就会忘掉,可三哥半夜来偷她。” 有时候,晚上与妹妹甜甜蜜蜜地一起睡着,结果醒来之后,床上床底都没有妹妹的踪影,楼燕绥对此怨念已久。 楼鸿渐郁闷地摸着被弟弟打青的脸:“阿绥,你真的不是故意借此出气?” 楼燕绥哼了一声:“我也答应了卯卯,如果遇到鬼,我会将他打跑。” “我是什么鬼怪吗?我那么大一个人,是你们的亲哥哥。” 楼鸿渐说着,腆着一张乌青的俊脸,朝卯卯凑过去,刚靠近,“卯卯……” 讨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卯卯伸小手推开。 不但要推开,卯卯还要挪挪屁股,换个方向,背对着他坐。 楼鸿渐:“……” 简直心碎。 第159章 哥哥会魔法! 楼鸿渐使出浑身解数来求得妹妹的原谅。 他一向会讨好女孩子欢心,嘴巴又会说话,卯卯又是个很大方的小姑娘,半天还没过完,就已经被哄得肯拿正眼瞧他。 但杀手锏还在后头。 楼鸿渐出了一趟门,回来时,故意捏着两只手。 “卯卯来猜猜,哥哥手里有什么?” 卯卯啃着地瓜干,靠在阿娘的身上,晃着小脚脚看他。 楼鸿渐桃花眼笑眯眯,张开双手,在她眼前正反都晃了晃。 正面反面,他的手里都空空荡荡,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指甲修剪圆润,也没有戴任何装饰。 “卯卯,你看好咯……” 卯卯一眨不眨。 他说着,手腕一转,手心里忽然一朵摇曳的小花。 “嗯?!” 卯卯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眼睛睁得圆溜溜。 她连地瓜干都顾不上吃了,抱着哥哥的手看来看去,小脸也凑过去,嗅闻花朵的芬香。 楼鸿渐将小花递到她手中,卯卯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花瓣柔软细嫩,娇嫩欲滴,是一朵真实的花,不是她的幻觉。 最重要的是,这朵花是凭空从楼鸿渐的手中变出来! “哥哥?”卯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仿佛是第一天认识:“哥哥会魔法?” 楼鸿渐桃花眼笑眯眯,不回答她。 他的手又伸到卯卯头顶,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脑袋,将她头上别着的珍珠发卡取下来。 发卡上的小珍珠排列在一起,组成花朵的形状。 楼鸿渐说:“卯卯再看看……”他的话音刚落下,手里的珍珠发卡凭空消失,变作一朵绽放的小白花。 就好像珍珠排列的花朵变成了真的花! 连花瓣的数量都一模一样! 卯卯眼睛都睁大了!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像稍微用力,眼前的魔法就会消失。 楼鸿渐将变出来的小白花别进她的小揪揪里,卯卯仰起脑袋往上看,看不见,她就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是真的花。 卯卯的发卡活啦! 天呐! 卯卯的哥哥是神仙! “怎么做到的?” 旁观的太太们也看呆了:“那枚发卡呢?” “哪里来的花?怎么凭空变出来的?” 连楼老夫人的身体都向前倾,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楼燕绥认出来,那是家中花圃里生长的花。 但他没有拆穿,看三哥继续哄卯卯。 变花的魔法还没有消失,楼鸿渐又问:“哥哥是魔法师,不管卯卯想要什么,哥哥都能给你变出来。” 卯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真哒? 楼鸿渐:“卯卯想不想吃糖?” 卯卯好大声地回答:“想!” 楼鸿渐唇边含笑,拉开自己的外套口袋,让卯卯看空荡荡的内里:“卯卯信不信,只要卯卯眨眨眼睛,里面就会装满卯卯最喜欢的糖?” 卯卯眼睛亮晶晶,用力点着小脑袋,别在小揪揪上的花朵都差点晃掉下来。 但是,卯卯又很快摇了摇头。 “里面是空哒。”她小手也伸过去,摸到空荡荡的里面:“哥哥,里面什么也没有。” “但是哥哥是魔法师。” 楼鸿渐合上口袋,用手捂着,“只要卯卯数到三,里面就会出现糖果。” 卯卯迫不及待地开始数:“一!” “二!” “三!” 所有太太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三声一数完,卯卯就去扒拉他的口袋,只听楼鸿渐“锵锵”一声,他的手松开,口袋已经变得鼓鼓囊囊。 卯卯最喜欢的彩色糖果装在里面,装了满满一兜。 “哇!” 楼鸿渐得意一笑,反过来将糖果倒出,五颜六色的糖果将卯卯淹没。她抓起一颗放进嘴巴里,果然是熟悉的甜滋滋的味道。 卯卯已彻底被哥哥的魔法折服,看着哥哥的双眼里充满了崇拜。 卯卯的哥哥,是魔法师哒! 楼鸿渐趁机将她抱过来,这一回,卯卯没有反抗,小小的身体熟练地窝进了他的怀里。 “卯卯不生三哥的气了,好不好?哥哥不是故意吓你,只是想要与你一起睡觉,我向你郑重道歉。对不起,卯卯。”楼鸿渐亲昵地去蹭她的小脸:“卯卯你看,我是魔法师,以后有真的鬼来吓你,我还能用魔法将它打跑。” 卯卯嘴巴里含着甜滋滋的糖果,被神奇的魔法一哄,再听哥哥道歉,哪里还有什么小脾气。 “哥哥坏。” “嗯嗯,哥哥坏。”楼鸿渐抓着她的小手往脸上拍:“那卯卯打我出气,不要不理我。” 他脸上还有伤,卯卯怎么舍得打他呢? 卯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脸上的乌青,小脸关心地看着他:“哥哥,你痛不痛哇?” “只要卯卯肯原谅我,我就一点也不痛。” 卯卯想了想:“那……那我就原谅哥哥吧。” 楼鸿渐顿时喜笑颜开。 兄妹二人亲亲热热地抱在一块儿,又变得和从前一样要好。 其他太太们这才上前,从沙发上捡起一颗掉落的糖果。 “是真的糖啊。” “三少还会变戏法?” “是魔术。”楼鸿渐看了妹妹一眼,见卯卯专心吃着糖,才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刚才没倒出来的糖果。“是卯卯的糖。” 现在,卯卯的糖果罐空了,糖果全在这里。 “卯卯的发卡呢?” 楼鸿渐打了个响指,那枚消失的发卡又出现在他的手中。 又惹来一群惊呼声。 他将发卡重新别到卯卯的头上。 太太们惊讶:“刚才我都看着呢,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愣是没有看清楚,究竟是怎么变得。” “这是怎么做到的?” 楼鸿渐笑而不语。 为了学这一手,他也下了不少苦功。 魔术这种东西,要的就是一种别人猜不透的神秘感。 借着这份神秘感,卯卯对哥哥崇拜的不得了。 等楼大帅等人归家,她已经变作哥哥的小尾巴,哥哥长,哥哥短,要哥哥再给自己变小花。 至于鬼? 在开学之前,楼燕绥抓紧时间给她写了一个新故事。 冒冒也遇到“鬼”了,只是冒冒很有勇气,很快拆穿“鬼”的真面目。 啊,原来是个装神弄鬼来骗人的坏蛋。 第160章 再遇沈照林 时间一眨而过,很快到楼燕绥开学。第一天,卯卯要亲自送哥哥去上学。 看哥哥背上书包,卯卯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忙也让阿娘把自己的小挎包拿出来背上。 装上口琴,装上零食,还有卯卯的玩具。 大太太替他检查了一遍书包的东西,确定没有遗漏。 “妈,我又不是第一天上学。”楼燕绥抿抿嘴巴,露出一个内敛的笑脸:“我都十六岁了,您不用担心我。” 话是这么说,可大太太还是有些放不下心,还要亲自将他送到学校门口。 比起上一次来,开学日,海城中学门口人来人往,全都是穿着相同校服的学生。楼燕绥也穿着与他们同样的校服,走进人群里,让卯卯差点分不清。 她熟练地牵着楼燕绥的手,想要跟哥哥一起往里走,却被楼燕绥先按住。 “卯卯,就送到这里吧。”楼燕绥说:“你不能进学校里面。” “昂?” 楼燕绥摸了摸她的脑袋:“在家乖乖等我。” 大太太把她牵过来:“卯卯,阿绥去上学,等下午他放学回来,你就能和他一起玩了。” 卯卯眨了眨眼睛,乖乖地应了一声,牵着大妈妈的手,和他挥手告别。 每个学生都穿着一样的黑色校服,楼燕绥走进去,卯卯就找不到他了。 目送着小儿子脊背挺直的背影消失在人山人海里,远远的,看见有人和楼燕绥打招呼,几个同龄的少年很快凑到一个,勾肩搭背往教室的方向走。大太太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放下了心,牵起小女儿:“走吧,卯卯,我们回家了……”地上的小团子纹丝不动,大太太纳闷低下头:“卯卯?” 卯卯仰起脑袋:“昂?” “我们该回家了。” “等哥哥呀。” 大太太忍俊不禁:“阿绥要上学,我们不等他。” “哥哥出来后,会找不到我们。”卯卯乖乖地说:“等哥哥一起回家。” “阿绥要上一整天的学,下午才能回来。走吧,我们回家等他。” 卯卯迷茫地看着她。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忽然,眼睛一亮,拉着大太太说:“大妈妈,是叔叔。” “哪个叔叔?” “沈叔叔呀!” 沈照林站在校门口迎接学生,又看到了那个帮自己抓到小偷的小姑娘。 远远的,他看见小姑娘冲着自己挥起小手,露出灿烂的笑脸。对着那张软乎乎的可爱笑脸,他下意识也举起手,回以挥手和笑容。 等回过神,沈照林在其他老师的注视之下放下手,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咳咳,奇怪,他本该再稳重一点。 “照林,你在与谁打招呼?” 身边的老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眼睛一亮:“好可爱的小姑娘,是你家的孩子?” “不是。” 沈照林顿了顿。 上回见面后他已经知道,这个小姑娘是楼问山的女儿。 楼问山威名在外,连同他的几个儿子,名声都不太好,饱受诟病。尤其是楼家少帅,继承父辈志向,行事手段冷酷狠辣,不久之前还当街开枪打死了一个逃犯,吓坏不少民众。 楼问山与儿子都不是善茬,也是难啃的硬骨头,为许多人所恶,没想到却有一个软绵绵的像棉花糖一样,第一眼就特别讨人喜欢的女儿。 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是一个学生的妹妹。”他回答说。 再抬头,不远处的小姑娘已经噔噔噔朝他跑过来了。 “叔叔!” 卯卯看见熟人,来和他打招呼:“你好哇。” 沈照林的脸上下意识便露出和煦的笑容:“你好,卯卯。” 上一次见面,他们已经互相通过姓名。 他还夸小姑娘名字好听,二月春月为卯月,人也像春天的小花蕾一样可爱。 “卯卯,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送哥哥上学。”卯卯说:“叔叔,你呢?” 沈照林被她逗乐:“你忘了吗?我是这所学校的老师,我是来上课的。” 卯卯总算想起来,恍然大悟:“对噢!” “对了。”沈照林又提到:“你哥哥入学后,也正好在我所教授的班级就读,我教他数学科目。” “哇!” 那可真是太巧了哇! 大太太跟在她身后走过来,正好听到他最后一句话。 大太太牵起小女儿的手,闻言便道:“沈老师,我家阿绥休学一年,刚回学校,多有不顺的地方,还请您多加关照。” “这是应该的,他是我的学生,是我的分内之事。”沈照林应和道:“而且,楼夫人,您大可放心,我看过楼燕绥同学的考卷,他的成绩非常好,比许多学生都出色。” 大太太笑着道:“是嘛,那我就放心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却一点也没放心。 楼燕绥抑郁消沉时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那时候,他拒绝了所有人的靠近,与所有朋友断交,哪怕现在走出阴影,也很少再与从前的同学联络,整天和妹妹玩。她也不知道,重新走入人群,他能否适应。 但这些担忧,却不好和外人说。 卯卯仰着小脑袋,左右看来看去,听两人的对话。 忽然,她的小脑袋里灵光一闪。 她低头打开自己的小挎包,从里面拿出了一颗锡纸包着的巧克力球。 是卯卯最喜欢的零食。 “叔叔,给你。”卯卯举起巧克力,递到沈照林面前。 沈照林满头雾水地接过来:“为什么给我?” 卯卯仰着奶嘟嘟的小脸,一脸认真地说:“叔叔,给你吃巧克力,我哥哥就拜托你啦。” 沈照林:“……” 大太太:“……” 旁边的老师不由得侧目。 沈照林拿着巧克力,愣在原地,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这算是被贿赂了吗? 第161章 沈照林是谁? “阿绥!” 楼燕绥进学校没多久,就遇到了熟人。 几个曾经的同学一脸欣喜地朝他奔过来:“阿绥,真的是你!” “我听我爸爸说,你回来上学,还与我同一个学校!” “太好了,你回来就好了。” 他们曾经在同一所初中读书,以前关系就很不错,现在也升入同一所高中。 几位同学一边热情的招呼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楼燕绥是楼大帅的儿子,又聪明机敏,是同辈中的领头羊。 只是,在意外发生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 那天,楼燕绥是同他们一起出门,遭遇了绑架。虽然事后楼家封锁消息,没有让外人知道细节,可他们却听说过一些。 他们愧疚的不得了,在楼燕绥出事后,也都关心的去看他。 可楼燕绥那时双手双脚俱断,连自理都做不到,形容凄惨,以他的心高气傲,如何肯让认识的人看见自己落魄的模样。他闭门不见,单方面切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与曾经的朋友形同陌生人。 于是,渐渐,送来的礼物越来越少,登门拜访的人越来越少,电话铃也不再响起,他与曾经的朋友全都断了联系。 而现在…… 几人的目光忍不住往他的腿上看去,起初,大家还克制着,见楼燕绥没有介意,视线就大大方方地看过去。 “阿绥,你的腿好了吗?”同学忍不住说:“我上回见到你的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捣了一下。 这个同学马上改口:“阿绥,对不起。” 其他人亦是一脸紧张地看过来。 再上次见面,是张小姐的生日宴会。 他们在张家的舞会上见到了坐着轮椅的楼燕绥。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楼燕绥总是骄傲的意气飞扬,可那个时候,他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身形清瘦落寞,差点让人认不出来。 虽然对他说了鼓励的话,为他加油打气,但所有人都心里打鼓。 他们都听说过发生在楼燕绥身上的意外,那足以摧折一个人的骄傲与骨气,哪怕全是好心,安慰的话也像是落井下石。 哪怕楼燕绥又站起来,脊背挺直,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也无法忽略那些曾发生在他身上的惨痛过往。 楼燕绥当然也注意到了同学们眼中的同情。 以前令他避之不及的情绪,这会儿依旧有些不愿看见。 他从来都不愿意别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 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但楼燕绥没有避开。他没有回头,还没有走进教学楼,也许卯卯还在背后看着他。 他是卯卯的哥哥,不能在卯卯面前逃避。 “没关系。” 楼燕绥坦然说:“我已经康复,我二哥说手术特别成功,对行动不会有影响,只是不能太剧烈运动。” 几人发出惊喜的声音:“太好了!” “阿绥,幸好你坚持下来,没有放弃!” “阿绥,你有什么需求,尽管向我开口,不能剧烈运动,我来替你跑腿!” “没错,我也可以!” 有人试探地向楼燕绥伸出手,想像从前那样哥俩好的勾住他的肩膀。 楼燕绥身体僵了僵,但没拒绝。 众人更是长舒一口气。 他们簇拥着他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阿绥,你在哪个班?” 楼燕绥:“一班。” “太好了!你还与我们是同班同学!” “我带你去介绍同班同学。” 众人嘻嘻哈哈地簇拥着楼燕绥进了一班的教室。 有人跑在前面,麻利地收拾出一张空座位。 与楼燕绥交好的多是海城高官子女,父辈有往来,他们在学校也是风云人物。 现在,他们簇拥着陌生的面孔走进来,不少同学投以目光。 “蒋诚,他是谁?” 名叫蒋诚的少年马上回答:“他是楼燕绥,马上要成为我们的同学。” “阿绥,我来替你介绍同学。”有人自告奋勇:“那个是……” 按照座位顺序,一个一个介绍过去。 介绍到靠窗的一名少年时,蒋诚说:“那是贺明书,我们班的大学霸,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楼燕绥好奇看过去。 贺明书穿着同样的黑色校服,脚上却是一双打了补丁的布鞋。 听到自己的名字,贺明书转过头来,朝他点了点头,又马上将注意投回书本。 “不过,我觉得,还是我们阿绥更聪明。” “阿绥以前也回回考第一。肯定不比贺明书差。” 少年们嘻嘻哈哈,直到有老师走进教室,才作鸟兽散,回到各自座位。 走进教室的老师清俊儒雅,银边眼镜下眉目温润,一身西装修身笔挺,一侧口袋微微鼓起。 不知是不是楼燕绥错觉,感觉到他的目光自己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坐在楼燕绥旁边座位的蒋诚凑过来说悄悄话:“阿绥,我忘记告诉你,我们的老师是沈照林。” “沈照林?”楼燕绥一顿:“哪个沈照林?” “海城还有几个沈照林?自然是最出名的那个!” 楼燕绥:“……” …… “沈照林是谁?” 夏小香搂着小女儿,提出困惑。 三姨太眉毛高高竖起:“你怎么连沈照林都不认识?” 夏小香疑惑:“他很有名吗?” “他是很出名,只不过,是在报纸上出名。”二姨太解释道:“你有没有听过沈家?” 夏小香还是摇头。 “沈家是江南望族,祖上出过许多大官。沈照林就是主支一脉,年少时就以才学出名,发表多本著作,他也常在报纸上对时事发表点评,以言辞犀利,见解深刻著称,声望很高。” 二姨太说着,从小客厅的书架上抽出几本书:“还有这些,都是他的作品。” 夏小香一本也没读过。 但这不妨碍她对读书人充满敬佩。 那墨字铺满的纸页叠起来,分量沉甸甸,也让沈照林的形象在她心中顿时高大起来。 “乖乖,那还是个大作家呀!” 二姨太:“正是!” “既然是那么厉害的人物,那给四少当老师,岂不是件好事?”夏小香与有荣焉:“叫别人知道,肯定羡慕的不得了嘞!” 三姨太嗤笑一声:“那可不好说。” “为什么?这有哪里不好?” 大姨太拿着一叠旧报纸过来,在她面前铺开。 “你看这个。”大姨太指着其中一方块的报道对她说。 夏小香连忙凑过去,睁大眼睛瞧。 但才看一眼,她就讪讪缩回来。 “我读不来。” 她目前只会一些简单文字,与怀里吃巧克力的小女儿一样,也是个文盲。 大姨太便读标题给她听:“——论本邑治事之失当。” 夏小香虚心求教:“什么意思?” 三姨太伸出涂了红红指甲油的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用你的脑袋想想,治事,治事,咱们海城,管事的是谁?” 还能有谁? 当然是楼大帅! 治事失当,自然是抨击楼大帅的管理手段不当。 大姨太又读了几段,其中不乏有如“倒行逆施”、“民怨天怒”之类的内容。 听起来全不是好话。 听得夏小香大惊失色:“大帅竟然能忍?” “当然忍不了,大帅可气的够呛!” “这个沈照林,他与大帅有仇?” “岂止是他,在咱们海城,报纸上骂大帅的人多了。”大姨太将报纸重新叠好,摇着头道:“这些文人与大帅不对付,常常在报纸上骂。只是沈照林的名声更响,声望更高,更出名一些。” “那大帅也不管?” “管什么?读书人最有骨气,动一个,就有百个千个站出来。再说,他们说的有些也不是没有道理。” “……” 大太太笑了一笑:“比如,刚才说的这篇报道,沈先生就没有说错,当时大帅行事确实过分激进,有失当之处。他还提了不少意见,其中也有被采纳。” “那么……” “当然,后来他又在报纸上对大帅发表几次意见,每次都骂的不留情,大帅次次被他气倒。” 夏小香听着,她抿抿嘴巴,这下一点高兴也不剩。 那四少做了沈照林的学生,岂不是还羊入虎口,被攥住把柄? 大帅这是把亲儿子送到了仇人的手里啊! “那可怎么办?他这样讨厌大帅,如今又做了四少的老师,会不会借此针对四少?”夏小香提议:“要不要帮四少打点打点?” 楼老夫人白了她一眼,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如果一点蝇头小利就能把他收买,这种人,楼家也不屑低头。” “就是呀。”三姨太叉着腰,说:“你当沈家是什么落魄人家?那可是世家望族,人家高风亮节,你去讨好,好心还要办坏事呢!” 楼老夫人:“阿绥有阿绥自己的造化,他迟早要独当一面,这种小事,先要他自己处理。” 卯卯坐在阿娘怀里,抓着一颗巧克力球,小奶牙吭哧吭哧地啃着,吃得嘴巴和小手都黑乎乎。 卯卯仰起小脑袋:“阿娘,打什么点心?” 夏小香:“是打点,不是打点心。就是送他礼物,拿人手软,他就会对四少好一些。” “昂。”卯卯点点头,小脸自信地说:“卯卯已经打、打好点心啦。” 第162章 卯卯感到寂寞 下午,卯卯又背上小挎包,爬上汽车去接哥哥放学。 她被大太太牵着小手,踮起脚尖,伸长了脑袋往学校里面看。 放学时间,走出来的学生却不多,大部分学生都住在学校里,只有少数学生每日通勤。因此,当楼燕绥走出来时,卯卯一眼就看见。 “哥哥!” 她撒开大太太的手,开心地跑过去。 “哥哥,卯卯来接你啦!” 楼燕绥蹲下来,也欣喜地接住了跑过来的妹妹。 “卯卯,谢谢你来接我。” 兄妹二人亲亲热热地贴在一起蹭了蹭,大太太走过来,关心地问道:“阿绥,今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妈。” “阿绥,这是你妹妹吗?”旁边穿着同样校服的少年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你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小姑娘个子矮矮,手脚短短,圆圆小脸上嘟起软绵绵的奶肉,眼睛也是圆圆的,乌黑明亮,长得特别可爱。 小姑娘仰起小脑袋,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少年也下意识地回以微笑:“妹妹,你好,我是阿绥的朋友。” 楼燕绥站起身来:“对,卯卯是我的妹妹。她来接我回家的。” 他又低头对卯卯说:“他们是我的同学。” 卯卯抱着哥哥的大腿,仰着小脑袋,大方地打招呼:“哥哥,你们好哇。” “你好你好。” “我是阿绥的好朋友,我叫做蒋诚。” “阿绥,你妹妹真可爱!” 有个少年自来熟的想来捏卯卯的脸,卯卯还没有动作,楼燕绥就先替她挡住。 “不要动手动脚的,你们会把卯卯吓到。” 卯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们。 少年们一致地发出遗憾的叹气声。 楼燕绥与朋友们道别,牵起卯卯的手往外走。 “卯卯,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呀。” “谢谢你今天来接我,我很高兴。但是下次你在家里等我就好,不用那么辛苦的。” “可是卯卯想接你。” “……” 楼燕绥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劝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卯卯一手被他牵着,一只手费劲地掏着自己的小挎包,她从里面掏出一颗巧克力球,“给哥哥。” 楼燕绥接过来,随手放进口袋里:“谢谢卯卯。” 卯卯等了等,没见他拆开巧克力球外面的锡箔纸,催促道:“哥哥,你吃呀。” 无法,楼燕绥只好当着她的面吃掉。 巧克力球还没吃完,卯卯又往小挎包里掏,掏出一个小面包,迫不及待喂哥哥。 “喔,谢谢卯卯。” 卯卯又掏出一块饼干:“哥哥,你吃。” “嗯?……够了,够了。”楼燕绥手忙脚乱地接过妹妹的好意:“我不饿,卯卯,你自己吃吧。” 卯卯倔强地把手里的零食递过去:“哥哥,你再吃。” 不好拒绝妹妹的好意,楼燕绥只好吃了一路。 等汽车停在家门口,卯卯的小挎包空了,他也没忍住轻轻打了一个嗝。 捂着肚子走进门的时候,他还满头雾水。 直到坐在餐桌上,他才反应过来。 “阿绥,你今天上学,沈先生有没有为难你?” 楼鸿渐紧张地问:“我听说,那个沈照林竟然做了你的老师!他会不会借机针对你?” 楼燕绥顿时恍然大悟。 他摸了摸旁边妹妹的小脑袋,才道:“沈老师不是那样的人。三哥,你们都多想了。” 楼鸿渐啧了一声:“你这么快就喊他老师了?” “他已经就是我老师。”楼燕绥兴致勃勃地道:“你们肯定想不到,他这样出名的文人,教的竟不是国文,而是数学。而且,他的课上的也非常有意思,有些我不太明白的知识点,听他一讲,就全都懂了。” 至于因为他爸爸的缘故而针对他? 那更是一点也没有。 本来,楼燕绥也有些这种担心。 可真正上课以后,沈照林对他与对其他学生都一视同仁,且也毫不吝啬对他的夸奖。 楼大帅是楼大帅,楼燕绥是楼燕绥,进了校门,沈照林将之区分的清清楚楚,并未将对其父亲的厌恶而迁怒到他的儿子身上。 他讲课的方式也深入浅出,幽默风趣,很博好感。一天下来,楼燕绥对他的好感度噌噌涨。 于是,说起来的时候,也多说了有关他的好话。 楼鸿渐一边听,一边去瞅亲爹的脸色。 自己看不惯的人做了自己小儿子的老师,小儿子还对他夸赞有加,楼大帅听在耳朵里,心情很是复杂。 但楼大帅也没发作。 很久没见到小儿子这样神采飞扬谈论学校里的事情,沈照林……不就是沈照林嘛,只要阿绥高兴就好! 他大度的很! 默不作声吃完饭,楼大帅捏着拳头,拉着大儿子去庭院里比划了一套,作饭后消食。 而楼燕绥也从小客厅的书架上,取下沈照林著作的书籍。 卯卯坐在哥哥的怀里,小手抱着一个橘子,听哥哥给自己念故事。 这个故事和以前听到的童话故事不一样,主人公也是个大人,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专心致志地剥橘子。 剥完了,用力掰成两半,举起来给哥哥一半。 “谢谢卯卯。” 楼燕绥接过橘子,不急着吃,而是继续与她说:“卯卯,沈老师真的很有才华,你看他写的书,看起来是写一个家庭的故事,反映的却是时代,充斥着许多了不起的思想。这样的文字,我就写不出来。” 卯卯说:“哥哥也很厉害哇,哥哥写的故事,好看。” 楼燕绥莞尔。 他就写过冒冒和猫猫,给卯卯读的几个童话小故事,不论是从文笔还是从深度来说,都比不上沈照林。 “而且呢,沈老师的才华都这么出众了,他对理科也十分在行!”楼燕绥双眼放光:“据他所说,文学是家族的培养,数理才是他的兴趣爱好。我有好几道不懂的题目,自学学不懂,拿去问他,他马上就解出来,他一讲,我就全听懂了。” 数理也是楼燕绥的兴趣,但能够教授他的老师却不多。以前读初中时,老师也不一定能解答他的疑惑,没想到,现在却遇到了沈照林! 无论是从人格还是才能上,都是一个成熟可靠的大人,令他敬佩不已。 再也没有比自己孜孜好学时遇到一个可靠的师长更好的事! 楼燕绥抱着小妹妹,兴奋地去蹭妹妹软绵绵的小脸:“谢谢你,卯卯,都是卯卯给我带来的好运。” 卯卯被蹭得奶肉都变了形。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另一半橘子,叹了一口气,递给哥哥:“哥哥吃。” “哥哥不吃。” 楼燕绥兴奋完了,才冷静地说:“我还要做功课。” 作为一个高中生,从今天开始,他每天都要有许多样功课要做。 尽管功课对他来说并不难,要做完,却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因此,他能陪妹妹玩的时间也大大减少。 虽然有些遗憾,但重新入学的欣喜弥补了一些。 只不过,对卯卯来说,这个变化就很严重了! 作为一个三岁——刚过完年才到四岁的小孩子,卯卯不用上学,每天都待在家里玩。 平时和她玩的最多的就是四哥哥,楼燕绥休养的这段时间,从早到晚都陪她一起。现在楼燕绥去上学了,白天都不在家,晚上还要做作业,没有四哥哥陪,卯卯很快感觉到寂寞。 她习惯了天天做哥哥的小尾巴,和哥哥一起玩,可现在,太太们给她零食,卯卯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爬到哥哥房间门口,想要分给哥哥,才想起来他不在家。 最重要的是—— 卯卯最喜欢的,冒冒与猫猫的故事,也停更了! 卯卯开心不起来了。 见不到喜欢的哥哥,听不到喜欢的故事,卯卯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好忧郁。 太太们看在眼中,心疼的不得了。 又暗暗喜上眉梢。 大少二少先不说,三少也有自己的社交与应酬,如今连四少也天天去上学。 总算是轮到她们! 卯卯有五个妈妈,加上一个老夫人,一人一天都分不过来! 最先行动的是三姨太。 她的头发烫了小卷,描了细细的眉,涂了红红的嘴,再喷了两泵名贵的香水,修身旗袍勾勒出柔美的身线。 携着一阵香风,她提着手包,高跟鞋嗒嗒嗒,在卯卯面前转了几圈。 “卯卯,妈妈好不好看?” 卯卯配合地大声回答她:“四妈妈好看!” 三姨太嘴角翘得高高的:“卯卯喜不喜欢妈妈?” 卯卯大声:“喜欢!” “那卯卯要不要和妈妈出去玩?” “要!” 三姨太昂着下巴,斗志昂扬:“好,我们宝贝带四妈妈去赢个大的!” “大的!” 卯卯欢呼完,困惑地仰起小脑袋:“什么大的?” “今天我们去的聚会,会有妈妈讨厌的人去。”三姨太亲亲她的发财小手:“卯卯啊,妈妈今天能不能扬眉吐气,可就靠你啦!” 卯卯义不容辞地昂起小脑袋,小手拍拍自己:“卯卯帮四妈妈!” 第163章 三姨太的死对头 黄包车停在一栋洋房门口,卯卯举起小手,让三姨太把自己抱下去。 她咚地一声落了地,三姨太替她抚平裙摆上坐出来的褶皱。 “宝贝呀,等会儿你就跟着我,不用怕,她们都是妈妈的朋友,肯定也会喜欢你。要是有人对你不好,你就来告诉妈妈,咱不受欺负。” 卯卯嗯嗯点头。 才进大门,就有一位与三姨太年纪相仿的太太走出来,魏太太热情迎接道:“贞贞,就等你了……这个是?”她纳闷地看着三姨太身边陌生的小孩。 三姨太牵着卯卯,得意道:“这是我们家卯卯,我的女儿!” 卯卯乖乖打招呼:“姨姨好。” 魏太太愣了一下,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哎哟,真乖,真可爱。” 她侧过身,招呼道:“来,快进来,大家都等着呢。” 一进门,便听见麻将间方向传来哗啦啦的声音。 三姨太全名秦贞贞,而她的死对头,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堂姐秦苏苏。 两人从小就不对付,同住一屋檐下,小的时候抢头花,长大以后什么也要比。比长相,比爹娘,比男人,比儿女,越大越看对方不顺眼。 偏偏两人有多个共友,出来聚会时经常碰上。 秦苏苏与三姨太年纪相仿,只大一两岁,打扮也新潮,此时坐在麻将桌一边,看见人进来,她懒洋洋掀起眼皮,丢出一张牌:“五条。” “我说怎么今天一起床就听见外面有乌鸦在叫,一早上提心吊胆,还以为会发生什么事。”秦苏苏意有所指道:“原来不是事,是人。哎,真是不吉利。” 三姨太眼眉一挑,“哦,是嘛?我还以为天上下鸟粪,正好砸你嘴里。原来还没有?” “你……” 三姨太哼了一声。 秦苏苏白她一眼,又看到她身边站着的小娃娃。 秦苏苏立刻道:“魏太太,怎么你连什么阿猫阿狗都请来?” 三姨太迅速接上:“蕙兰,你们家的客人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随便什么没素质的人都放进来?” “好了,你们俩就少说两句。” 魏太太打着圆场:“每回见面都呛声,听得我头疼。下回再吵架,就不请你们俩了。” 堂姐妹俩同时哼了一声。 三姨太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走过来,麻将桌上的一个人自觉让开位置。 “今天这麻将局,你们将你们的钱包准备好,我今天运气好得很。” 她抱着卯卯坐下,搂着香香软软的小女儿,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大口:“宝贝呀,借妈妈沾沾喜气,咱娘俩今天赢个大的,给你买好吃的。” 卯卯乐咯咯地笑:“好吃的!” “那可真是不巧,我今天手气也好的很。”秦苏苏说:“在你来之前,我已赢了好几把。” 魏太太说:“贞贞,要不你悠着点,最近你输了不少。” 秦苏苏笑的合不拢嘴:“没错,没错,多谢你慷慨解囊,让我赢了不少钱啊。” 三姨太哼了一声:“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今天谁输谁赢还不好说呢。等着吧,今天这场麻将打完,去月仙饭店,我买单。” 其他几人啧啧称奇。 尤其是秦苏苏,脸上的笑容快要止不住。 她最近牌运好的很,在最近组的局上,赢了堂妹不少钱。赢钱是快乐,赢讨厌的人的钱,快乐更加倍。 要是赢了钱,再白吃一顿月仙饭店,简直是喜鹊登门,好事成双啊! “那可说好了。”秦苏苏说:“不管你赢了输了,这顿月仙饭店,你都跑不掉。” 三姨太:“那当然!” 再说,谁说她会输? 她可是有卯卯罩着呢! 众人推手洗起麻将牌,声音哗啦啦响。 在家的时候,卯卯就经常陪太太们打麻将,这会儿也乖乖坐在三姨太的怀里。魏太太看她可爱,拿了一包杏脯给她吃,她就抱着纸袋,低头乖乖啃杏脯,奶嘟嘟的小脸一鼓一鼓。 很快,牌局就开始了。 从过完年起,三姨太的牌运一直不太好,之前已经连输数回,钱包空了一次又一次。 可今日,她却感觉到财神爷坐在自己身边,顺的不得了,没打几圈,她就将面前的牌一推:“我胡了!” “什么?!” 其他人愣住。 连忙凑过来一看,果真胡了。 这才开始多久啊?! 上局庄家是秦苏苏,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坐对面的堂妹朝她伸手,染得鲜亮的指甲在眼前晃来晃去。三姨太得意:“愣着干什么?给钱啊。” 秦苏苏:“……” 她咬牙从钱包里掏出钱。因为是庄家,输的比其他人更多。 “等着,你也就是开头走狗屎运,下面还不好说呢。” 三姨太得意地摇了摇脑袋,颊边的鬈发一晃一晃,她的话当耳旁风。 她拉开卯卯背着的小挎包,将赢来的钱放进卯卯的包里。 卯卯往后仰起小脑袋,疑惑地看着她:“四妈妈?” 三姨太在她头顶亲了一口:“输了算我的,赢了都是卯卯的。” 财神爷来降临,可得好好给财神爷回报! “噢。” 卯卯乖乖点点脑袋,从袋子里抓出一块杏脯,举起来递到她嘴边:“四妈妈吃。” 三姨太大喜,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 嘴巴里尝着酸酸甜甜的杏脯,怀里坐着香香软软的小女儿,三姨太在牌桌上大杀四方! 不但自己一分没有掏,还将卯卯的小挎包装的鼓鼓囊囊。 看着金钱哗啦啦进账,三姨太畅快的不得了。 楼家的麻将桌上有规定,谁也不能借助卯卯的运气,因此有输有赢,几时感受过这种连赢不断的快乐?人上了赌桌就会上瘾,这种连赢的感觉,简直停不下来! 她快乐,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尤其是坐在对面的秦苏苏,一抬头就看见堂妹眉飞色舞、满面红光的模样,再摸摸自己空荡荡的钱包,嘴角提了提,却怎么也都无法露出一个笑脸。 注意到她脸色难看,三姨太故意说:“你没钱了?还是输不起?要不然,今天就到此为止,我放你一马。” 秦苏苏立刻被激怒,她“哈”了一声:“谁输不起?” “原来你没有,我看你脸色那么难看,还以为你这个钱夫人手头紧,掏不出来呢。” 向谁服输,都不能向死对头服输! 秦苏苏立刻将钱包拍在桌上,从里掏出一卷钞票:“你有本事,就将我这里的钱全都赢走!” 三姨太眉毛挑的高高的。 偏偏她今天就有本事! 三姨太低头对卯卯说:“宝贝,看四妈妈今天给你把今年一年的零食都赢过来。” 卯卯啃着杏脯,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她们两个打得欢,其他人却招架不住,四四方方麻将桌上的另外两人换了好几波,直到那一卷钞票也落入卯卯的小挎包里。 这下,秦苏苏的钱包是真的空了。 她脸色难看的不得了,都顾不上看堂妹的脸色,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钱呐! 她的钱! 这可是她预计要花一整个月的钱,还打算好今天回家前顺路去买珠宝首饰,首饰钱都放在钱包里,现在,全没了!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今天怎么偏偏叫秦贞贞手气那么好,输的小,赢的大,一桌子的人的钱都被赢走,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看她阴沉的脸色,三姨太心情好的不了:“要不就算了?” 秦苏苏:“……” 要她低头? 要她向秦贞贞认输? 简直比杀了她还叫人难受。 还是同桌的另一人推开面前的牌,“不玩了不玩了,再输下去,我人都要当给你。” 麻将局结束,卯卯也吃完杏脯,手上黏糊糊,她要去洗小手。 她从三姨太的腿上跳下来,身上的小挎包鼓鼓囊囊,随她动作一晃荡,发出钱币碰撞的声音。 当啷当啷,清脆悦耳。 卯卯低头看看小挎包,仰起脑袋对三姨太说:“四妈妈,包包重。” 三姨太笑得见牙不见眼:“压到我们卯卯了?来,妈妈帮你背。” 卯卯乖乖举起小手,让她帮自己把小挎包摘下来。动作之间,钱币晃来晃去,咣当咣当响。 听在其他输了钱的人的耳朵里,更觉得心烦。 秦苏苏看着母女二人互动。 三姨太接过她的小挎包,又拿出帕子,仔细地帮卯卯擦干净小嘴手,她捧着卯卯的小脸蛋揉了揉,在那软绵绵的奶肉上亲了一大口,眼睛笑眯眯,亲昵的不得了。 秦苏苏忽然讥笑一声。 “有的人呀,也就只能在这里逞威风。”她伸出十指,状似在欣赏自己手上戒指镶嵌的璀璨宝石,嘴上说:“老天爷也公平,有的地方没有,就从别的地方补回来。可怜见的,不知从哪里捡来一个野孩子,就上赶着当妈了。” 第164章 我们卯卯好~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室内气氛忽然凝滞下来。 三姨太本来没意识到她在说自己,还在与小女儿亲亲热热,直到魏太太劝了一句:“苏苏,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叫贞贞听了多伤心。” 她才陡然反应过来。 那句话指的是她,那个‘野孩子’,说的是他们家卯卯。 三姨太眼皮一跳,眉毛立时竖起来。 “秦苏苏,你会不会说话,不会可以把嘴巴捐了。”三姨太横眉怒目:“我们家卯卯可是大帅府的宝贝,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带出来,你说话那么难听,伤到我们卯卯的心,下回她不跟我出来玩怎么办?你赔得起吗?” 卯卯听到自己的名字,迷茫地仰起脑袋:“四妈妈?” 三姨太连忙捂住她的耳朵,“卯卯乖,她说话难听,我们不听,脏了你耳朵。” 卯卯乖乖地:“哦。” 众人:“……” 重点难道是这个? 那明明是在讽刺秦贞贞啊!关那个小孩什么事? 连开腔的秦苏苏都被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好半天,她才说:“你从哪里捡来的女儿?” “什么是捡来的?” 三姨太亲昵地搂着小女儿:“这就是我的亲女儿,老天爷送给我的。” 秦苏苏:“秦贞贞,你昏了头了?你从哪里生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怎么啦?”三姨太自豪:“卯卯喊我妈妈,就是我的女儿。” 自己生,还不一定能生出这样可爱的宝贝。 秦苏苏看她反应,稀奇不已,又冷笑连连,回头对着其他人嘲弄道:“你们瞧她,真是失心疯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孩子也当宝。” 其余几人互相看了看,没有接话。 有人劝道:“钱太太,你就别说了。” “对呀,这不是戳人心窝子吗?” 秦苏苏还偏要说。 她与这个堂妹争斗惯了,什么都要比,什么都想高对方一头。刚在三姨太手中输了那么多钱,不把这场子找回来,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她反过来,状似关怀备至,开口劝道:“秦贞贞,我是你的堂姐,我就好心劝你两句。你这样喜欢孩子,不如自己生一个,瞧我家的两个孩子,多有出息。” 这就是秦苏苏的得意之处了。 她比堂妹早出嫁,虽然夫家没有大帅府显赫,但她是正室太太,又生了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是她的骄傲,也是她做大帅府姨太太的堂妹拍马也赶不上的长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楼家四位少爷虽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可全是大太太所出。四个姨太太,只有新来的四姨太从外面带来一个孩子。 三姨太不着她的当,一脸纳罕:“出息?上回过年回家,我怎么听说他们把学堂先生都气病了?先生宁愿赔钱都不肯教?” 秦苏苏:“……” 其他人若有若无的目光看过来。 “担心我?”三姨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秦苏苏,我是你堂妹,我也好心劝你一句。三岁看老,小的时候没教好,大了也只会惹是生非。” 又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像他们家四位少爷这样出色。多半都平庸无奇,更差的还经常闯祸,惹人头疼。 像那个海城商会会长张家的大少爷。 连自己的亲生弟弟都敢绑架呢! 最后还不是吃了一颗子弹。 “哪像我们卯卯呀。”三姨太又亲亲热热捧起自家小姑娘的脸揉了揉,“我们卯卯又乖又听话,吃到好吃的,都知道分给妈妈,多贴心呀。” 卯卯被揉的痒痒,乐咯咯笑个不停,伸出小手亲昵地去抱她:“四妈妈好。” “我们卯卯也好~” 看那母女二人又黏黏腻腻搂在一块儿,别提多亲热。 秦苏苏还想说点什么,被魏太太先出来打断:“时间不早了,我去叫厨房做午饭,你们都得留下来吃。” “做什么呀?”三姨太一拍身上沉甸甸的小挎包:“说好的月仙饭店,我请,走吧。” 她赢了那么多钱,谁也没有客气。 一行人从魏家去往月仙饭店,魏太太落后一步,趁其他人都走出去后,才将她拉住,低声对她道:“贞贞,你姐姐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三姨太毫不在意地说:“谁会在意她的话。” 那些话对别人来说戳心窝,对三姨太来说,就跟被羽毛挠了一下,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她可不像大姨太,把娘家侄子当儿子养。 他们家四位少爷都被大太太养得很好,个个顶顶优秀,也都有情有义,若她有个三长两短,绝不会弃她不顾。大帅与大太太对她们几个姨太太都不差,楼老夫人面冷心热。这些都是她的底气。 都道大帅府高门水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日子肯定也难熬。 可内里什么样,自家人自己知道。现在有了卯卯,更是越过越好。 这些好处,她才不与外人讲。 要是说出去,叫人惦记她的女儿怎么办?平时与夏小香抢卯卯的注意,本来就不容易。 赢了钱打了胜仗的三姨太牵着女儿,一路抖擞着,带人到了月仙饭店。 进入饭店大门的时候,连秦苏苏都没落下。 三姨太要了一个包间,又点了满桌子美味佳肴。 点完菜回来坐下,席面上,秦苏苏已经炫耀起来。 她秀着一条宝石项链,底端缀着的宝石闪亮,躺在她的脖颈间。 “这是我家老爷送我的。”秦苏苏故作烦恼,嘴角却笑意不止:“前些日子,他回家时,突然要给我个惊喜,我还当是什么……原来又是首饰。这样的项链,我已有好几条。” 旁人恭维道:“钱太太,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是啊,出手真是大方的喔。” 钱家是做药材生意的,生意做得大,有十几家药铺,秦苏苏便是嫁给钱家的二少爷。虽然家中产业是由大房接管,但受着家族余荫,日子过得也宽裕。 秦苏苏表面谦虚道:“我也不求他有多上进,有大爷在顶上撑着,他能有这个心,对我好就够了。” 她的目光又似有若无地往三姨太身上瞟:“我们家老爷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至少老实本分,不像别的人家,后院里人多的住不下,日子都过不清静。” 三姨太哪能不注意到她的眼神。 三姨太也抚了抚耳边的鬈发,露出宝石闪亮的耳环,手指上鸽子蛋大的宝石熠熠生辉。 比秦苏苏脖子上的大了一圈。 她皮笑肉不笑地道:“是喔,有些人见识浅,什么小玩意儿都当做宝贝。不过也没办法,谁叫人没本事,买不起更大的。” 秦苏苏冷笑:“这独一份的心意,你大约是不懂的。” “是嘛,我们家大帅总是给我买好几份,说一份太少,给的寒碜。” “……” 三姨太说完,回头就看见卯卯站在椅子上,趴在包间窗户边,肉乎乎的下巴枕着自己的小手,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看得目不转睛。 “卯卯,你在看什么?” 卯卯闻声回过头,“四妈妈。”她小手指向不远处:“那里,几个叔叔在玩。” 三姨太纳闷:“什么叔叔?” 她顺着小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巷子里,有几个汉子正围着一个男人殴打。地上的男人抱着脑袋,身上长衫滚了一身泥,很是狼狈。 再看旁边门牌,还是个赌坊! 三姨太连忙去捂小姑娘的眼睛:“这不能看。” “昂?” “那不是在玩,是……嗯?” 三姨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定睛往那边仔细看。 从几个汉子的大腿间,那个抱着脑袋的男人露出狼狈的长相,颇有几分眼熟,但半遮半掩,看得不太真切。 三姨太狐疑地多看了好几眼。 “这个……” 三姨太迟疑。 身边人注意到她视线,往窗外看的有点久,于是也好奇凑了过来:“贞贞,你在看什么……啊!” 她惊呼一声,忽然捂住嘴巴,睁大眼睛瞧了又瞧,然后回头惊慌地看了秦苏苏一眼。 秦苏苏满头雾水:“怎么了?” 三姨太:“……要不,你亲自来看?” 旁边另一人却心直口快道:“钱太太,底下挨打的那个人,好像是你家老爷?” “什么?!” “谁在挨打?!” 众人一听,连忙也凑过来,到窗边去看。 尤其是秦苏苏,听见自家老爷名字,急忙凑到最前面。 在场多数人都见过钱二老爷的模样,此刻有的没立刻认出来,却也看见了钱太太的脸色。 只听她惊呼一声“老爷!”,连忙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冲出了包间。 听着慌乱的脚步声跑远,众人面面相觑,体贴地合上了窗户,没有再看。 安静片刻后,有人小声开口:“那是钱家的老二?” “还能有假?” “他是从赌坊里出来?” “那几个好像确实是赌坊打手。” “……” 场面又安静了片刻。 直到有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随之一块儿来的香味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来,都吃。” “月仙饭店的鱼做的一绝,今天我们也是沾了贞贞的光。” 三姨太抿了抿嘴巴,低头看看身边望着菜肴嘴角亮晶晶的卯卯。 小姑娘看过戏,注意力已全都被桌上那条大鱼吸引走,抓着勺子跃跃欲试。 天地良心,她只是来炫耀一下女儿,赢一回脸面。 绝没有想看别人家家事笑话的意思。 第165章 叫外公外婆! 在月仙饭店吃了美味大餐,卯卯乖乖牵着三姨太的手,跟她回家。 一进门,三姨太就迫不及待地拉上二姨太,讲八卦:“你还记不记得我那个讨人厌的堂姐?” 二姨太:“她怎么了?” “今日我们出门,看见她家老爷被赌坊打手打!” 二姨太嚯了一声:“那可太丢人了!” 二姨太知道这对堂姐妹俩的恩怨,每回见面都要比较,处处掐尖,谁也不服输。难怪三姨太今日回家时那么高兴。 堂姐丢了人,她可不得高兴吗? “后来呢?”二姨太追问。 三姨太眉飞色舞:“后来?后来她把人领回去,再也没回来,怕是觉得难堪,没脸回来。” 被赌场打手打的客人,无非是赔了钱付不出来,到这地步,说明此人早已是赌场的熟客。看秦苏苏反应,以前她都不知道有这回事,骤然闹出来,往后还多的是闹心事。 三姨太扬眉吐气:“每次看她那两个儿子,恨不得天天上房揭瓦,到处惹祸,她还觉得好的不得了呢!还有那个钱老二,说好听点,是顶上有大哥撑着,实际上呢?整天提鸟遛狗,不干正事。就她拿人当宝, 嘁!” 死对头在自己面前丢了那么大一个脸,三姨太别提多高兴,高跟鞋嗒嗒踩在地上,步伐轻快的好似在跳舞。 还比? 比什么比,以后秦苏苏在她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哈哈! 夏小香把出门一天的女儿抱起来,感觉比平时分量更沉不少。 一抱起来,就听她身上哗哗声响。 “卯卯,你这包里装的是什么?”夏小香打开一看,立刻瞪大了眼睛:“哪来那么多钱?” 卯卯想了想:“四妈妈给的。” “秦贞贞,你疯啦?!” 三姨太马上柳眉竖起:“夏小香,你骂谁呢!这些都是今天卯卯替我赢的钱,她这小发财手,给我开了光,今天赢了一整天。” “那这里……” 三姨太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留给卯卯买糖吃吧。” “……” 说着,她心情愉悦地哼着海城最近流行的歌曲,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雀跃地翩翩飞走。这份好心情,至少能持续一礼拜。 高跟鞋嗒嗒嗒的声音消失在耳边,夏小香回头与二姨太面面相觑。 二姨太想到什么,笑呵呵地凑过来:“明天是不是轮到我带卯卯出门?” 夏小香:“……” 第二天一早,二姨太就来敲夏小香的房门:“卯卯,你起来了吗?” 夏小香打开门,就看见她穿戴一新,好像特地打扮过,比过年时还光鲜亮丽。 “怎么样?不错吧?”二姨太抚了抚鬓边的发髻:“我今天起来就去找四太太,请她帮我梳头。这衣裳还是新做的呢。” 房间里,卯卯坐在柔软的大床上,困顿地揉着眼睛:“阿娘……” 夏小香还没来得及应,面前的二姨太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哎!妈妈在呢。” 夏小香:“……” 二姨太从她身边挤进去,亲亲热热地去抱卯卯:“我们卯卯宝宝醒了,我们之前说好了,今天要和三妈妈出门的,你还记不记得?” 卯卯脑子困困的,反应也慢慢的,睁着迷茫的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点头:“……嗯!” 夏小香拿着卯卯的衣服走过来,替卯卯套上:“你要带卯卯去哪儿?” 二姨太说:“我带她回娘家。” “娘家?” “上回我回娘家时,与我阿爸阿妈提到卯卯,他们也都好奇,想见见卯卯。” 回娘家去做什么? 当然是去炫耀女儿! 二姨太早就想去炫耀,现在总算找到机会,心里已经迫不及待。 路上,她提前教卯卯称呼:“等见了我阿爸阿妈,你知不知道叫什么?” 卯卯想了想:“爷爷奶奶?” “错啦!” 二姨太笑眯眯地说:“是叫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 “我还有一个弟弟,你要喊他舅舅。” “舅舅?” 卯卯两眼迷茫。 全都是没喊过的称呼。 黄包车骨碌碌驶过去,在杨家门口停了下来。 在楼家, 大太太温婉端庄,大姨太内敛没存在感,三姨太脾气冲嘴巴尖,就属二姨太最热情,外向,与所有人关系都处得好。 当初,卯卯跟着阿娘刚来到大帅府的时候,一声阿娘叫出来,也是二姨太最先喜笑颜开。 与二姨太一样,杨家人也都热情好说话。 二姨太早就往家里送过消息,得知她今日要来,杨母一早就等着,远远看见黄包车驶进巷弄里,车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她忙进屋喊:“当家的,快,你女儿带着那个孩子来了。” 杨父连忙放下烟斗,起来后,又理了理自己的长衫,左右嗅闻。 “我身上烟味重不重?”杨父说:“别把那孩子熏到。” “早就叫你别抽了,赶紧出来吹吹风。” 杨父脚步匆忙地跨了出去。 刚在门口站定,黄包车就已停下。 杨父杨母使劲盯着车上的小娃娃瞧。 今年,女儿回娘家,话不停歇,从早到晚说到大帅府新来的小娃娃。说那个小娃娃多可爱,多贴心,卯卯长,卯卯短,将杨家人的好奇心也提起来。 照她所说,那可是当亲女儿疼的! 现在一瞧——果然名副其实! 矮墩墩的一个娃娃,白白嫩嫩,奶肉绵软,雪白的小脸上一双乌黑圆润的大眼睛,明亮澄澈,叫人一看就打从心底觉得喜欢。 尤其是他们这样上了年纪的老人,对可爱的小孩更没抵抗力。 杨母连忙凑上前去:“这个就是卯卯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卯卯仰起小脑袋,一脸懵懵地看着眼前陌生的老太太。 二姨太低声提醒:“卯卯,这是外婆。” 噢! 这个教过的! 卯卯开心地打招呼:“外婆!” 杨母喜笑颜开:“对对对,没错,我是外婆。” 杨母牵上小姑娘的手,肉乎乎的小手好像没有骨头似的,使心头也软绵绵。 “快进来,知道你们要来,昨天我让你弟弟去买了鱼,炸了一大盆。” 杨家门槛有些高,小姑娘小小一团,对卯卯的小短腿来说不方便。杨母弯腰想把小孩抱进去,两手卡在小姑娘腋下一提—— 杨母毫无防备,差点闪了腰。 卯卯纹丝不动地站在地上。 看到高高的门槛,她小手牵着三妈妈,把脚脚高高抬起来,踮起脚来一蹬,嘿咻一下,翻了过去。 再把另一只脚收回来,卯卯就成功进门啦~ 留下杨母一脸茫然地在原地出神。 刚才发生了什么? 第166章 二姨太一家 杨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在海城却也算一户殷实人家。 他们有一栋独门独院的宅子,院子里被杨母种了许多花花草草,春色满园,绿意盎然。屋里很宽敞,用的家具是上好的黄花梨木,墙上还挂着各种名家字画。 一进门,卯卯就仰起小脑袋,鼻头一耸一耸。 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就是过年时,二姨太从家里带回来的香酥小鱼。 卯卯嘴角亮晶晶:“三妈妈,香香。” 二姨太也闻到,却不急着给她,而是先蹲下来摸她圆滚滚的小肚子:“卯卯,你还吃的下吗?” 卯卯出门前可吃了不少早饭,这会儿小肚子圆鼓鼓,还没来得及消化完。 卯卯想了想:“那等一下吃。” 总之,不能忘记给卯卯吃噢。 二姨太笑哈哈:“放心吧,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我们卯卯的。” “放心吧,你叫人送消息回来,我就准备好了。”杨母也说:“我炸了一大锅呢,一顿还吃不完。再说,除了炸鱼,我还有不少拿手菜。” 杨母早就听女儿提过,小娃娃卯卯最喜欢吃美食。正好,她也做得一手好菜,有不少独家秘方。 比如那道香酥小鱼,连大帅府的厨子都复刻不出来,二姨太特地打电话回家来问。 思及刚才抱人时沉甸甸的分量,杨母对女儿的描述也有了真实感。这小娃娃不但爱吃,每一口都不白吃。 杨父背着手走到主位上坐下,习惯性地拿起自己的烟斗,还没放到嘴里,想到什么,又放了下来。 嘴巴里少了烟,他处处不习惯,不自在地咳了几声,清清嗓子,一抬眼,就见那个小娃娃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瞧。 四目相对,卯卯礼貌打招呼:“外公,你好哇。” 杨父:“……嗯。” 杨父点点头:“你叫做卯卯?” “是卯卯哒。” “哪个卯字?” 卯卯歪了歪脑袋,迷茫地看着他:“就是卯卯哇。” “……” 杨父又问:“你今年几岁了?读书了没有?会写几个字?” “四岁啦!”卯卯自信地昂起肉乎乎的下巴,说:“卯卯会数到二十!”四哥哥都夸卯卯很聪明哒。 杨父:“嗯,那你数给……” “数什么数。”二姨太打断父亲的话:“卯卯是来我们家做客,来玩的,不是你的学生,你别把人吓到,以后就不敢来了。” 杨父:“……” 杨父闷不吭声地闭嘴,把烟斗放进嘴里,也不抽,干放着,拿眼角余光打量着那个小姑娘。 虽然是第一次来,但卯卯一点也不见外。 她自来熟的很,让喊外公外婆就乖乖喊,问什么答什么,杨母要带她去看自己种的花,她也格外捧场,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跟在后面,介绍一句,就应和一句,小奶音软乎乎,乖巧又礼貌,把杨母哄得心花怒放。 院子里萦绕着杨家母女的笑声。 杨父也拎着烟袋,默不作声跟在后面。 听说大帅府来了个带着孩子的四姨太,他们起先还纳闷,怎么还有一个孩子。直到二姨太回家来,将那个孩子夸了又夸,还道她是整个大帅府的心头肉。 如今一瞧。 嗯,确实讨人喜欢的很。 再看自己女儿与小娃娃手拉手,一早上都没松开,小奶音喊着“妈妈”,一看就很亲近,平时关系也很好。 活像对亲生母女。 上午过去一半,杨家舅舅也回来了。 他进门时提着一刀猪肉,一进门便问:“爸,妈,我姐回来了吗——哦唷,好可爱的小姑娘,这就是卯卯吧?” 卯卯已经被教过,此刻便礼貌地打招呼:“舅舅,你好哇。” 杨家舅舅也顿时眉开眼笑。 姐弟二人长得像,但是杨舅舅身材圆滚滚,一副圆框眼镜卡在脸侧,看起来颇为喜庆。 他提起手里的猪肉:“我今天特地去城南的集市,买的一刀五花,你们看这五花,五层,长得标准的很。做成红烧肉肯定特别好吃。” 卯卯眼睛亮晶晶,用力点头:“好吃!” “是吧?”杨舅舅夸奖道:“你这小娃娃也很会吃,等会儿奖励你一块最大的。” “谢谢舅舅。” 他提着猪肉去厨房,卯卯也快变作他的小尾巴,跟他一起走。 “爸,爷爷奶奶——我回来啦!” 门外又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随着声音由远及近,一位年轻的女士半跳着进了门:“你们瞧,我带谁回来了!” 与她一块儿进来的,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士。 卯卯好奇地看过去,正好与新来的女士对上视线。 杨令仪愣了愣:“哪来的小孩?” 杨母介绍道:“令仪,这是卯卯。” “原来你就是卯卯?”杨令仪也听姑妈提起过,此刻顿时眼睛一亮,抛下同伴走过来,蹲到小姑娘面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真的和我姑妈说的一样可爱!” 卯卯也稀奇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姐姐,杨令仪想伸手摸摸她的小脸,手放到她面前又顿住,怕太冒昧。卯卯主动把脑袋凑过去,在她掌心蹭了蹭,“姐姐,你好哇。” 杨令仪顿时大喜,又得寸进尺地去摸她软乎乎的脸:“你好你好,卯卯,你真可爱。” 二姨太站在一旁,别提多骄傲了。 她的女儿就是很可爱! “令仪,你怎么忽然回家?不提前说一声。”杨母一边问,目光瞟向她的身后:“这位是……” 杨令仪这才想起来,将与自己一块儿来的年轻男士拉了过来。 “爷爷奶奶,这是子轩,我们顺路经过这边,我带他来见见你们。” 孙子轩拘谨地打招呼:“你们好。” 这个就是听都没听过。 叫都不知道怎么叫。 卯卯乖乖牵着二姨太的手,仰着小脑袋,疑惑地看向二姨太。 二姨太这会儿却顾不上教她。 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侄女:“就是那个……你的男朋友,孙子轩?” 杨令仪挽着男友的手,羞涩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 “我想着带他来看看你们,没想到这么巧,今天姑妈你也回家。不过,来的正好,也让姑妈你见见。”杨令仪骄傲说:“子轩他可优秀了。” 二姨太夸奖道:“确实,真是一表人才。” 孙子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您过奖了。” 第167章 姐姐好看,他不好看 午饭开席,圆桌上坐了一大圈人。 没料到孙女会忽然带着男友回来见家长,杨父杨母慌忙张罗起一大桌,本来是为了招待卯卯而准备的席面,这下大菜都不知道该往谁的面前摆。 杨舅舅提回来的那一刀猪五花,被做成了香喷喷的红烧肉,分了两盘,一盘放到卯卯面前,一盘放到孙子轩面前。 杨母还怪不好意思,歉疚地看着女儿:“这……也是不巧,正好撞上了……” “没关系。” 二姨太摸了摸身边小姑娘的小脑袋,红烧肉做的油而不腻,最大的那一块被夹到卯卯碗里后,她已经被香的快要把脑袋埋进饭碗里。 “我们卯卯大方的很,不会介意这些。” 不止有红烧肉,面前还有香酥小鱼,炸虾球。满满一大桌,全是卯卯喜欢的菜。 杨外婆的手艺比大帅府的厨子还好,都是卯卯没吃过的味道,此刻,她的小脑袋已被美味的食物装满,一心只有吃饭,哪里顾得上其他。 光是吃到美味的食物,卯卯就高兴的不得了啦! 杨母往她的小碗里堆满菜,见她吃得开心,小脑袋都晃起来,有点被可爱到,她笑了笑,才看向坐在对面的小情侣两个。 杨令仪与孙子轩已被杨家舅舅盘问了好几遍。 他们交往有一段时间,在此之前,杨令仪也与家里长辈几次提过自己的男友。 据她所说,两人是在大学同学,都是文学系的学生,孙子轩比她高一届,是她的学长。 两人是在一次校庆活动上认识,因为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于是很快熟悉起来,并且发展出了感情。 既是校友,年纪也相仿,还有共同语言。看起来,这对小情侣的感情十分不错,要不然,也不会被杨令仪今天带来见家长。 要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孙子轩不是海城人,老家在外地,在当地是一个小地主,条件也不算差。 “……我今年就要毕业。”孙子轩说:“我已在一间出版社谋得实习机会,并且修书给了老家,未来会留在海城发展。” “出版社啊。”杨家舅舅点了点头:“出版社,不错。” 杨令仪笑嘻嘻地说:“他们这一届学生,只有两个学生现在就拿到实习机会,子轩正是其中之一。我早就说了,他很优秀。” 孙子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却也难掩自豪。 也是因为他临近毕业,开始考虑未来,才有了今天登门见家长的事情。两人不但门当户对,他连工作都已找好,看起来前途大好,根本没有反对的道理。 一顿饭还没吃完,杨家人看着这个未来的孙女婿,也都满意的不得了。 杨家舅舅再主动给未来女婿斟了一杯酒,再开口,已是亲亲热热地喊“子轩”了。 连二姨太都连连点头。 挑不出错。 她夹了一条香酥小鱼放到卯卯的碗里,随口问:“卯卯,你觉得怎么样?” “昂?” 卯卯迷茫地从饭碗里抬起头。 二姨太也是随口一问,没有真的问她意见的意思。 毕竟,这对小情侣看起来如此般配,看起来再好不过,根本无从反对。他们家卯卯是小福星,要是卯卯也开口说好,能沾沾卯卯的福气,自然更好不过。 “你觉得姐姐和哥哥般不般配?”二姨太逗她:“他们两个以后结婚做夫妻,好不好?” “姐姐?” 桌子对面,杨令仪与孙子轩对视一眼,都被打趣得有些脸红。 卯卯往桌子对面看了看,“……不好。” 二姨太一愣。 桌上其他人听见她的回答,也都愣了一下。 杨令仪与孙子轩面色也变得有些尴尬。 杨母忙打圆场:“卯卯只是小孩子,哪懂这些啊,来,吃饭。” “对对对,吃饭。” “子轩,吃鱼,这个炸小鱼是令仪奶奶的拿手菜,连大帅府都来问秘方呢!” 席上又变得热络起来。 留下二姨太抓着筷子,一脸的惊疑不定,如临大敌。 刚才她旁听着,觉得这对小情侣有多好,看起来有多般配。此刻,便觉得有多不好,多不般配。 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吗?! 他们家卯卯可是小福星,卯卯说好的事,那就肯定好,卯卯说不好的事,那也肯定有什么没发现的问题! 二姨太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事关侄女未来的幸福,她连忙放下筷子,紧张地问:“卯卯,你觉得哪里不好?” 她的话一出,席面上的气氛又微微一滞。 杨母也忙给女儿使眼色。 也不看看什么时候?真觉得不好,这话在背地里说说也就算了,怎么还当人面说? 卯卯抓着勺子,想了想:“姐姐好看……他不好看。” 众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孙子轩的脸上瞟。 不好看? 嗯,这个…… 孙子轩:“……” 场中气氛安静了半晌,被杨令仪一声笑声打破。 相比起尴尬的男友,杨令仪心花怒放。 小孩哪会说谎呢?夸她好看,那就是真心夸她。 虽然有些对不起男友……但她好看啊! 再说,这也不怪小卯卯童言无忌。 孙子轩的长相只能算是五官端正,与帅气沾不上边。不过,她与人交往也不是看人长相,更看重孙子轩的人品德行。 杨母咳了一声,将笑意咽下去。 “早就听说,楼家四位少爷个个都长得英俊非凡,卯卯肯定是在家看习惯了四个哥哥,眼光都变得挑剔。” 二姨太也掩着嘴,笑说:“确实,我们家四位少爷,长相都是一等一的好。” 杨令仪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以前我偶然看过三少一眼,比电影明星都好看嘞。” “哪个楼家?”被直言长得不好看的孙子轩忿忿问。 关于自家有个给楼大帅做姨太太的姑妈,怕给姑妈添麻烦,杨令仪也很少与外人提。 只不过,若是两人未来要结婚,便不是外人。 杨令仪便道:“是楼大帅。卯卯是楼家的小孩。” 孙子轩顿时大骇。 他再看向对面矮墩墩的小姑娘,目光顿时变得不太一般。 “竟然是楼大帅的女儿……”他忐忑说:“今日她来做客,那我是不是来的不巧?” 对面的卯卯专心吃饭,头也没抬,也没看他一眼。 二姨太笑过,重新拿起筷子,刚夹起菜,心里又犯着嘀咕放下。 长得不好看? 只因为长得不好看,卯卯就觉得不好? 第168章 对不起,卯卯不小心撞到你 卯卯从来不是个以貌取人的小姑娘,见到谁都乐呵呵。 家里的园丁瞎了一只眼睛,又老又丑,外表看上去有些吓人,尤其吓小孩,可卯卯每次见到,都会礼貌的喊伯伯,还会分给他自己的零食,从不会因为长相对人产生偏见。 直到一顿午饭吃完,二姨太还在心里犯嘀咕。 不好看?是哪里不好看? 孙子轩虽算不上帅气,可也五官端正,又是学生,文质彬彬,穿着西装,看起来人模人样。算不上帅气,却也不算难看。 卯卯又不会以貌取人,不是长相不好看,又是哪里不般配? 知道自家小福星的神奇之处,二姨太睁着眼睛将孙子轩瞧了又瞧,却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事关侄女的未来幸福,二姨太也不敢疏忽。 她回家的时候不多,对于孙子轩的了解,只是过年时从侄女口中听说,知道她有一个正在交往的男友。至于别的,了解的还不如其他杨家人多。 午饭后,杨母去厨房煮甜汤。 二姨太摸了摸卯卯圆滚滚的小肚子,“卯卯还吃得下甜汤吗?” 卯卯舔了舔嘴巴,用力点着小脑袋,她伸出两只小手,短短的手指头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圈:“这么多。” 想了想,圈圈又变大一点:“这么多。” 二姨太笑眯眯:“好,我们卯卯再喝这么大一碗的甜汤。” 说着,二姨太将小姑娘抱起来,交给了杨父:“爸,我去厨房帮忙,你帮我看一会儿卯卯。” 杨父点点头,放下没点的烟斗,沉默地接了过来。 小娃娃一到手中,就实墩墩的往下坠,好险,他是坐在椅子里,双腿正好接住,没叫人摔下去。 杨父惊魂未定地扶着小姑娘,目光忍不住往她圆嘟嘟的小脸上瞟了好几眼。 卯卯乖乖地扶着他的手臂:“外公。” “……嗯。”杨外公点点头。 他的手有些不自在地去摸口袋,想掏点什么给她,却忘了自己今日穿了一件长衫,掏了个空,只好尴尬地摸了一把滑溜溜的衣料。 小姑娘虽然沉甸甸,却又软绵绵,像没骨头似的,才刚坐稳,小身体就靠了过来,像被一团云朵挨上,杨父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他抬头去寻老妻,杨母早就去了厨房,而儿子也正与孙女孙女婿聊得正欢,没有注意到这边。 杨父想了想:“你……你读书吗?” 卯卯:“昂?” 杨父:“四岁的小孩子,已经可以开始启蒙,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这样,我教你认字吧。” 卯卯:“昂?” 杨父:“古诗会不会念?来,我念一句,你跟我学一句。” 卯卯:“……” 厨房。 二姨太快步跟着母亲进了厨房。 她反手带上了厨房的门,凑到杨母身边:“妈,你们对那个孙子轩有什么了解吗?” “什么了解?”杨母熟练地围上围裙,处理甜汤的材料。 材料都是现成的,早就准备好,做起来也不复杂, 将食材加入冰糖,一锅煮好,只等烧开就行。 “这甜汤简单,不用你来帮忙。”杨母说:“你回去陪卯卯玩吧,卯卯呢?” 二姨太:“我让爸爸帮忙看着。” “你爸?”杨母失笑:“他当老师当上瘾了,现在遇着一个小孩就要教她读书认字。还是别了,省得叫卯卯委屈。” 哪个小孩不想着玩,乐意乖乖听话读书的? 卯卯是头一回来,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小孩,以后多来几趟多好啊。别叫人生出心理阴影,以后都不敢来。 二姨太:“妈,我是问那个孙子轩的事。” “子轩怎么了?他不是挺好的?” 杨母说起来,乐得合不拢嘴。 今天见过家长,过了明面,孙子轩又即将毕业,两个人再不久就要谈婚论嫁。 家里马上有喜事临门,能不高兴吗? “他会不会有什么别的问题?”二姨太揣测:“我觉得,可能不太好。” 杨母回头:“有什么不好?” 二姨太也说不出来。 因为卯卯说了不好。但为什么不好?二姨太熟知卯卯只会对一件事有预感,再细一点的原因,还得他们自己来找。 就像当初卯卯抱着大少的腿,不叫人出门,最后不是还真找出了炸弹! “妈,你听我的,我觉得这件事情还要再考虑考虑,那个孙子轩人品怎么样,现在还不清楚,你们再观察观察,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呐!” 杨母纳闷地回头看她:“观察什么?令仪与他交往这么久,早就观察很久了。要不是个好人,她也不会带回来,你弟弟也不会同意。” 杨母揭开锅盖,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甜汤:“他们俩是同学,是不是好人,日常相处早就能看出来。我早听令仪提过,说子轩在学校里成绩就很好,你看,这不是还没毕业,他就已经在出版社找到实习工作?老师同学口中,评价也都很好的。” “他家里呢?” 二姨太思忖着:没留过学,也不一定做间谍。来骗钱?也不像,杨家可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不值当骗。 “他家里?”杨母回答:“他虽然不是海城人士,但老家条件也可以,你瞧他脚上,皮鞋都是新的呢。” “难道就这么定了?” “那不然呢?”杨母很是纳闷,“怎么回事?你之前不也觉得挺好的吗?怎么忽然反对?难道你听说了别的什么?” 二姨太点点头,又摇摇头。 杨母丈二摸不着头脑:“这是有还是没有?” 二姨太:“……哎呀,你就听我的!” 杨母:“……” 杨母白了她一眼。 正好,锅里的甜汤也熬好了,她拿出几个碗,依次盛满,“去,你端出去。” 二姨太瘪瘪嘴巴。 这一下简直愁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也老老实实拿起托盘,端去给所有人。 前厅。 卯卯嘟着一张软乎乎的小脸,玩着手指头,听杨父从“锄禾日当午”念到了“低头思故乡”。 杨父又念完一首《春晓》,一低头,就看见小姑娘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墙上的一幅花鸟图,一脸呆呆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杨父:“记住了吗?” 卯卯闻声仰起小脑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可爱地看着他:“外公。” 杨父“嗯”了一声,点点头:“那我再教你一首。” 卯卯:“……” 卯卯转过小脑袋,一眼就看见端着托盘从外面走进来的二姨太,她眼睛一亮,立刻朝着那边伸出小手:“三妈妈!” 二姨太马上应了一声,放下托盘:“卯卯,令仪,都来喝甜汤了。” 卯卯欢快地应和,挣扎着要从杨父的腿上爬下去。怕她摔倒,杨父连忙将她放下。 一离开杨父,卯卯立刻迈开小短腿,哒哒哒朝着二姨太跑过去。 其他人闻到香味,也凑了过去。 “子轩,来喝碗甜汤。”杨令仪拉着男友的手,“我奶奶的手艺很好,熬的甜汤也可好喝了,今天算你口福。” 孙子轩也面露期待:“早就听你夸过了,刚才我吃到奶奶做的饭,手艺比外面的饭店都好。” 说着,他也跟着女友,从二姨太手中接过了一碗甜汤。 甜汤里有红枣,枸杞,莲子等食材,闻起来甜丝丝,令人口舌生津,刚熬出来的甜汤,隔着陶瓷的碗壁还有些滚烫,端起来也烫手。 甜汤盛的有些满,孙子轩眼睛盯着边缘瞧,他刚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着,正要拿起勺子,忽然感觉腿上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孙子轩正盯着甜汤入神,一时不察,吓了一跳,他的手一抖,一碗甜汤没拿稳,尽数翻倒在身上。 还滚烫的甜汤全泼在身上,哪怕隔着西装,他也被烫的惊叫一声:“啊!” 卯卯也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几步:“叔叔,对不起。” 杨令仪听见声音一回头,看见这场面,连忙道:“怎么了?没事吧?!” 二姨太慌忙过来,蹲下来抓着卯卯翻来翻去检查:“卯卯,没泼到你吧?” 这么烫一碗汤,要是泼到卯卯身上,那可不是开玩笑。 卯卯摇了摇脑袋,扣着小手,小小声地说:“三妈妈,卯卯撞到叔叔啦。” 她跑的太急,没停稳,正好撞到孙子轩的腿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离得那么近,一碗甜汤泼下来,全泼在孙子轩的身上,她一滴没沾。 二姨太将她翻来覆去检查了两遍,看她一点事也没有,这才长松一口气,歉疚地看向孙子轩:“孙同学,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烫到?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说着,二姨太下意识想去提起手包,带人去医院。 “没关系的。”孙子轩连忙说:“隔着衣服,我也没被烫到。” 只是一碗甜汤全泼到他衣服上,好好一身西装遭了殃,他还感觉到甜汤被布料吸收,皮肤感觉到一阵温热的黏腻。 卯卯再次乖乖道歉:“叔叔,对不起。” 孙子轩好脾气地摆摆手:“没关系,楼小姐,你不用放在心上。” 跟在后面走进来的杨母一进门就看到这个场面,顿时道:“这可怎么办才好!这衣服都遭殃了呀……子轩,我去给你拿几件干净衣裳,你先将脏衣服换下。” 杨家舅舅说:“我的衣服太大,拿阿爸的。” 孙子轩:“这……不用麻烦您。” “没关系,你不用客气。”杨令仪推了男友一把:“叫你这么狼狈的回去,让别人知道,还以为我爸把你怎么了呢。” 孙子轩又推辞几句,但甜汤黏在身上实在难受,便也没有推辞,跟着杨家舅舅去了后屋。 杨舅舅领他进了屋,替他打了一盆水让人擦身,又提着他的脏衣服走了出来。 西装是好西装,得赶紧处理,免得糟蹋。他没走两步,一样东西从西装里飘了出来。 杨舅舅停下脚步,定睛一看,是封信,上面写着家书二字。 但信封也被汤水浸透,上面的墨字晕染开,半边有些模糊不清。汤水还渗到了里面去。 这可不好,连里面的信也湿透,得赶紧处理,免得到时候黏在一起,信也毁掉。 杨舅舅连忙冲屋里喊:“子轩,你的信湿了,我替你晾晾。” 屋里的孙子轩模糊应了一声。 杨舅舅替他拆了信,小心翼翼地将湿透的信纸分开,摊开铺在石头上晾晒抢救。 虽然湿了半边,墨字被水渍洇湿,但隔了几层,抢救及时,还能勉强看清内容。 杨舅舅无意看他家书,只是动作之间,总会难免瞟到内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行内容就因速度过快而率先进入了脑子。 杨舅舅一愣,立时睁大了眼睛,圆胖面皮也涨的通红。 “砰”地一声。 孙子轩提着衣带,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狼狈地推开了门。 他惊慌大呼:“不能拆!” 第169章 有妻有子! 正在前厅喝甜汤的众人,听到了从后院传来的骂声。 听那声音,还像是杨家舅舅的声音。 杨令仪关心地跑出去,杨父杨母闻声也赶紧出去看,卯卯捧着小碗,正抓着小勺子专心喝汤,二姨太看她一眼,索性连人带碗一起抱出去。 她有预感,感觉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到了后院,就见杨舅舅挥舞着一根洗衣的木锤,追着孙子轩要打。两人绕着后院奔跑,没几圈,就把杨舅舅累的气喘吁吁。 “爸?”杨令仪赶紧上前去拦人:“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忽然要打子轩?” 孙子轩的衣服都还没穿好,盘扣扣的歪歪扭扭,被杨舅舅追的很是狼狈。 杨舅舅圆胖的脸上怒目圆睁:“令仪,你让开,我今天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孙子轩躲在女友身后大呼:“伯父,你听我说,这事我能解释!” “你解释什么!”杨舅舅拿着木锤指他:“你说,你解释什么?白纸黑字,我看的清清楚楚,你家里人亲手写的信,还能有假的?” “爸爸,子轩?”杨令仪满头雾水:“什么信?到底怎么回事?” 孙子轩立刻道:“你爸爸未经我允许,拆了我家里寄来的家书。” 杨令仪马上转过头:“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 原来那一声应答不是同意,而是反对的话。 杨家舅舅当机立断:“好!我拆他的信,是我不对,我向他道歉!但是,我庆幸拆了,令仪,你知道我在信中看到了什么?这个混账,他在老家竟然已经娶妻生子!” “什么?!” 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大吃一惊。 别说是杨父杨母,就连早就做了心理准备的二姨太,都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她连忙低下头,看着怀里捧着小碗专心喝甜汤的卯卯。 二姨太亲了亲她头顶,竖起耳朵继续听。 她就知道!她们家卯卯是小福星,卯卯说不好,肯定有问题! 幸好,还不等侄女谈婚论嫁,就先发现了不对。 而场中,杨令仪只感觉晴天一道霹雳,从自己的天灵盖劈下去。 她收回了挡在男友面前的手,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子轩,我爸爸说的是真的?你在老家已经结婚生子?” 孙子轩连忙道:“令仪,这件事情,我可以解释。” 杨令仪:“好啊,你解释给我听。” 杨父杨母也忙走到儿子与孙女身边,站在他们身后,帮忙撑腰。 面对数人面带怒火的质问,孙子轩倒也不心虚:“是,我在老家已经娶妻,只是,这门妻子绝非是我主动想娶,是家中的包办婚姻。” 杨令仪:“包办婚姻?” “我的父母都是传统的人,没有接受进步的新思想,他们替我安排好了未来,原本,他们想要我留在老家继承家业,但这绝非是我所想要的,所以,我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学自己喜欢的文学专业。”孙子轩说:“令仪,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杨令仪点点头:“是的,我听你说过。” 她还称赞了孙子轩的思想,支持他选择他想要的自由。 “我考上大学之时,父母不同意我出远门求学,于是,他们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试图将我绑在他们身边。”孙子轩忿忿说:“那个女人大字不识,与我父母一样古板传统,我与她之前没有见过面,更没有共同话题,我绝不同意!我所希望的伴侣,是能与我谈论文学哲学,有共同的理想,能为之一起奋斗的人!” 孙子轩说:“就像是你一样。” 杨令仪又轻轻点头:“喔。” 二姨太一脸稀奇地说:“说的天花乱坠,可你不还是娶了?” 孙子轩大义凛然道:“我不想与我的父母断绝关系, 也苦口婆心劝过他们,但是,他们竟然强行将我绑入洞房。是我父母逼迫,绝非出自于我的个人意愿!” 杨舅舅重重地“哈”了一声:“你说不是你个人意愿!但你却还有两个孩子!” 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孙子轩远在海城求学,每年只有放假时才能回老家。就这样几个假期的时间,他与自己不想娶的女人生了两个孩子! 生了一个,还有一个! 据他的家书上所写,小的那个,刚学会走路。 孙子轩义正言辞:“这也是为了给我父母一个交代。他们想要绵延子孙,传宗接代,逼迫我留下孩子。” 杨母也被气得脑袋一胀一胀:“这种事情,你怎么不早点说?!” 杨令仪漂亮的脸蛋此刻冷淡至极,冷冷地瞧着他:“你打算一直瞒着我,什么时候给我一个交代?” 孙子轩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此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不该隐瞒你。那些是旧时代的糟粕,我早已下定决心,与老家割席,不会再与他们来往。令仪,我会留在海城,后半生都与你在一起。” 杨令仪:“我与你认识那么久,你一个字都不曾与我提起过,你在老家还有妻儿。” 孙子轩:“唉,我实在难以启齿。不过,我迟早会与你说这件事。” 杨令仪:“今日我带你回家,见我爸爸与爷爷奶奶,是想与你提结婚的事。你心里肯定知道我的打算,但仍旧隐瞒这件事。” 孙子轩:“令仪,我真是羞愧,确实对不起你。” 杨令仪昂起下巴:“你口口声声说那些是旧时代的糟粕,好,现在,我也要将你这个糟粕抛弃了!” 孙子轩:“什么?!”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杨舅舅便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木锤。 “滚!” 杨舅舅驱使肥胖的身躯追打着他:“滚出去!不准再来我们家!不准再找我家令仪!” 孙子轩来不及再为自己多辩解几句,就被追打的抱头鼠窜:“伯父,令仪,你们听说我……” 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加入进来的杨父一棍子打在背上,杨母将他的脏衣与家书,并他提过来的礼,一块儿丢出了门。“砰”地一声,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令仪?令仪!你开门,听我解释!” 孙子轩拍着门大喊。 但没让杨家人打开门,却把旁边街坊邻居的目光吸引了出来。他没喊几声,就被那些目光看得脸皮臊红,只好捡起自己的家书灰溜溜离开。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呐!” 杨母气得直抹眼睛:“我还当他是个好的,差点,差点就让令仪嫁给他!” 真是想想就叫人来气! 老家的妻子在家相夫教子,勤勤恳恳为他养育了两个孩子,并不知道自己拜过天地的夫君,还在海城有了新交往的女友。 而他在海城的女友,也并不知自己的男友在老家已经与别的女人生儿育女。 若不是今天意外发现他的家书,无论是杨令仪还是孙子轩老家的妻儿,两头都蒙在鼓里,被孙子轩耍的团团转。 说是不情愿,被逼迫,却还是同人生了两个孩子。明明已生儿育女,却又没半点责任心,能独立之后,又直接与老家割席。 好处全让他给占了,竟还好意思腆着脸说自己是被逼的! 要不是今天的意外,等杨令仪真的与孙子轩结婚后,才得知这些,得有多伤心,多难过? 杨母直抹眼泪。 杨令仪反过来劝道:“奶奶,没关系的,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幸好发现的早,我来得及看清他的真面目。” “没错没错。”杨舅舅直点头:“幸好发现的早!真是老天爷眷顾,没叫令仪进火坑。” 二姨太看完这场闹剧,顿时长舒一口气。 是啊,幸好! 她就说,卯卯是小福星,卯卯说不好的,肯定有问题! 要不是这场意外,谁能想到,一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大学生,背地里竟然还有这种糟心事? 那碗甜汤泼的好啊,怎么没泼他头上? 卯卯咕咚咕咚喝完了甜汤。 连甜汤里的小料,也被她用勺子刮得干干净净。 怕她吃撑,二姨太给她的小碗格外小,比普通碗小好几圈,让卯卯意犹未尽。 她砸吧砸吧嘴巴,摸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三妈妈。”卯卯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举起小手,比划了小小一段距离,期待地看着她:“卯卯还可以再吃一点点。” 二姨太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妈妈再给你盛。” 他们卯卯立大功,吃,多吃点! 第170章 卯卯背诗啦 傍晚,卯卯与二姨太手牵手,带着一身香味回家。 杨母让他们回来提了许多吃食,炸的鱼虾与排骨丸子,手作的点心,还有自己腌的香肠腊肉。如果不是二姨太只有两只手,只恨不得让她把家当都搬走。 杨母有一手出色的手艺,比之饭店的厨子都不遑多让,卯卯回家的时候,小肚子里装满好吃的。 路上,二姨太笑呵呵地抱着卯卯,哄她:“下次再跟三妈妈回家好不好?” “昂?” 卯卯想了想:“不好。” 二姨太一愣:“你不喜欢外公外婆和舅舅吗?还是今天把你吓到了?别怕,你外公与你舅舅都很和善,他们只打坏人。” 卯卯低头扣着小手,脸颊软绵绵的奶肉嘟起:“外公要卯卯背诗,卯卯不会背。” 二姨太:“……” 不过,等黄包车在楼家门口停下的时候,卯卯又认真地说:“……外婆的饭香香。” 二姨太噗嗤一声笑出来,摸了摸她毛绒绒的小脑袋:“好,下回再带你去外婆家吃饭。咱们不背诗,让外公一个人待着去。” 卯卯用力地点了一下脑袋,脸上的小表情肉眼可见变得期待。 一袋子食物提回去,二姨太将之分给其他人,杨母的手艺大受捧场。 “……这世界上无耻的人我见得多了,这样无耻的还是头一回见。”听她说过侄女的事情,三姨太啧啧嫌弃:“说什么逼不得已哦,还不是占了便宜还卖乖,有本事管住自己的裤……哎,你推我干什么?” 夏小香捂着卯卯的耳朵,白了她一眼:“你在小孩面前说什么呢。” 三姨太自知失言,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错了,错了。” 卯卯坐在地上,趴在茶几上,手里抓着一只蜡笔,在纸上乱涂乱画,根本没注意到大人们在说什么。 最近,楼燕绥每天放学回家都要做功课,卯卯也有模有样跟哥哥学。只是,她既没有功课,也不会写字。夏小香在百货公司给她买了一盒儿童蜡笔,让她每天乱涂乱画。 只是她画了半天,夏小香也仍旧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等卯卯画好了,便举起来给太太们看。 几个太太围着她的涂鸦,绞尽脑汁猜测:“是……是个人?” 二姨太灵机一动:“难道是老夫人的猫?” 三姨太:“猫还能是红色的?” 楼老夫人:“怎么不能?” 大白猫:“喵~” “是炸虾。”夏小香胸有成竹地说:“三太太从娘家带回来的炸虾球,卯卯很喜欢,晚上吃了好几颗。” 卯卯捧着自己的画,开心地点头:“是虾虾哒!” 太太们:“……” 太太们努力睁大眼睛,盯着那张疑似是虾的画作瞧。 这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 但卯卯很开心,尤其是阿娘认出了她的画,大人的认可使她的创作欲望更加旺盛,于是又铺开一张新的画纸,拿起一只蓝色的蜡笔,继续在纸上涂抹起来。 太太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好在现在及时看清了人的真面目,也免得跳了火坑。可惜你侄女在他身上浪费许多青春,白白被人渣耽误。” 二姨太昂起下巴:“怕什么?我们家令仪可是大学生,又漂亮,又聪明,学校里多的是优秀男孩子追求她。要不是那个孙子轩近水楼台,碰巧与她做朋友,哪还轮得着那个癞蛤蟆吃天鹅肉。” “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对象?” “不用。”二姨太摆手:“他们年轻人都要自由恋爱,省得白辛苦一趟。” “辛苦?” 卯卯忽然从画纸里抬起头:“……粒粒皆辛苦。” 小奶音一出,太太们齐齐愣住。 二姨太最先反应过来,惊喜地看着她:“卯卯,你都会背诗啦!” “昂?” 卯卯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太太们却惊喜的不得了,将她团团围住。 “卯卯,再背一句,给妈妈听听。” “还记不记得上一句?” “卯卯,你是从哪里学的?” 二姨太说:“肯定是我阿爹,他这人就喜欢教小孩读书,没想到,竟然还真让他把卯卯教会了!” 夏小香抱住自己的女儿,在她软绵绵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大口,眉飞色舞地说:“还没识字就会背诗,我们卯卯是天才!” “与我们四少比都不差啦!” “那是不是该开始教卯卯读书?”大姨太问其他太太意见:“卯卯已经四岁,差不多可以开蒙。虽然还不用上学堂,但一些简单的东西,我们自己在家就可以教。” 太太们全无意见。 只有三姨太眼珠子一转,忽然笑眯眯地说:“不过,这些东西要准备两份。” 太太们不解地看过去。 注意到夏小香疑惑的目光,三姨太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还看?说的就是你!卯卯没上过学,你也是个文盲。等卯卯以后上学认了字,回头问你功课,难道你还想一句也答不出来?” 夏小香:“……” 怎么回事? 怎么忽然开心不起来了? 她低头看看乐陶陶画画的女儿,看着卯卯的小揪揪晃来晃去,全然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什么。 夏小香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 好吧! 至少……至少她比卯卯聪明一些,她会写自己的名字,会算数,能看懂一些生活用的简单文字。 打从夏小香出生起,就是文盲一个,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有机会识文断字。 楼家的每一位太太都会读书写字,翻阅报纸,夏小香也不愿意一直做一个文盲。 虽然是与四岁的女儿一起上课,但这事定下来以后,她就变得紧张又期待,比四岁的小女儿还要积极。 第171章 卯卯要邀请客人 于是,第二天上午起,小客厅里就会竖起一块黑板。 左边是卯卯的,右边是给夏小香。 墙上还贴了一张课表。只有一节国文是母女通用。 卯卯还多几样,数学,音乐与美术。劳逸结合。 只是,基础的国文与数学,太太们抢着教,音乐与美术课,太太们避之不及。 尤其是音乐课,推来推去,谁也不愿意教,最后只能抽签。最后抽到的三姨太瞪着签,脸色灰败,恨不得一口把签吃了。 吃过早餐,将楼燕绥送去上学,他们就开课。 四位太太轮流来当老师,楼老夫人抱着猫坐在一旁看。 给卯卯的最简单,她得先从天大人开始学起。给夏小香的就不一样了,二姨太给她一张百货商店的宣传单,叫她先认识上面的字。 两个学生在底下排排坐,卯卯抓着铅笔,临摹着二姨太的字,歪歪扭扭地写大字。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肉嘟嘟的小脸上,认真的不得了。夏小香翻着宣传单,自信地不得了:“这些字,我都认得。” “真的?” 夏小香从头到尾念了几个名词。 于是,二姨太又拿来一张报纸,指着上面一篇报道,要她念出来。夏小香霎时哑了火,念的磕磕巴巴,缺胳膊少腿不说, 不会念的字跳过去,最后直接成了哑巴。 二姨太匪夷所思,指着上面的其中一个词语:“菠菜——菠,你刚才不是还认得菠萝?” 夏小香恍然大悟:“原来是菠菜。我还纳闷呢,怎么会有我不认识的菜。” 二姨太:“……” 夏小香又纳闷说:“我记得,菠菜不长这个样。” 二姨太:“那还能长什么样?” 夏小香对着报纸比划了半天,将“菠”字的草字头盖住,立时激动地说:“对,对,就是这样,以前我在集市上买菜,碰到一个饭店伙计进货,菠字就是这样写。这报纸是不是印错了?” 二姨太:“……” 这个学生,比那边的四岁娃娃还难教! 第一节课下来,卯卯很听话,吭哧吭哧写了一整页的大字。 检查完她的课程成果,二姨太大方地放她下课,大太太牵着她去外面院子里玩耍,留下夏小香一个人拖堂。 大白猫拖着毛蓬蓬的大尾巴,跟在两人脚边。 庭院里春意盎然,花圃中冒出黄的白的红的小花,草坪也重新变得茂盛,大白猫踩进草地里,毛爪子很快在草丛中穿梭而过,只有身后高高翘起,一甩一甩,卯卯哒哒哒追在后面,去踩它的影子。 “猫猫,等等我呀!” “喵!!” 一人一猫绕着庭院里追了好几圈,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大太太连忙拿帕子擦了擦卯卯脑门上的汗,又喂她喝了水。 经过刚才的一阵追逐,运动过后的卯卯脸颊泛红,粉扑扑的,像树梢刚熟透的水蜜桃。 大太太看着就觉得可爱,没忍住,捧着她的小脸捏了捏。手感也是一样的好。 卯卯疑惑地仰起脑袋:“大妈妈?” “卯卯。”大太太笑着道:“你的生日快要到了,你爸爸打算为你办一场宴会,好不好。” “宴会?” “没错,生日宴会。”大太太想了想:“就像是你以前参加张小姐的生日宴,到时,会请很多人来。” 卯卯眼睛一亮,小脸立刻憧憬:“那卯卯也会有大蛋糕吗?” “大蛋糕?” “那么大的。”卯卯的两只手努力伸到最远,比划了一个最大的圈,还不够,她的手臂又努力往外够了够:“那——么大!” 大太太:“噢?” “还要那么高。”卯卯又踮起脚,把手举得高高的,比划了一个自己能够到的最高度:“那——么高!” “我知道了。”大太太了然道:“你是说那种很大,很多层,宴会专用的蛋糕塔,是不是?” 卯卯眼睛亮晶晶,用力点着小脑袋。 如果说,张静姝的生日宴会给她留下什么印象,除了与哥哥们一起跳了舞之外,那就只有张静姝的生日蛋糕。有一张小桌子那么大,比卯卯的身高还高,那——么大的蛋糕。 不敢想象,如果卯卯也有那么大的蛋糕,那她该是个多么快乐的小姑娘呀! “当然会有。”大太太笑着说:“到时候,我们去请海城最好的甜品师,做一个比卯卯还高的大蛋糕,就摆在宴会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见,怎么样?” 卯卯喜滋滋地说:“好呀好呀。” “你爸爸还想请很多客人过来,到时候,你会不会害怕?” 卯卯歪了歪脑袋:“客人?” 说起这个,大太太还有些无奈。 楼大帅也想炫耀女儿。 他有一个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天下第一好,只是外人却不知道,让楼大帅想炫耀都无从下手,很不得劲。正好,卯卯的生日临近,可以举办一个宴会,昭告整个海城的上流社会。 他楼问山,有女儿了! 让其他人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不得让人羡慕死? 再者,也能警告一些人,卯卯是他的女儿,想动卯卯之前还得掂量掂量卯卯的爸爸是谁。尤其是某些人,图谋不轨,想方设法要做干爹。 大太太无奈地说:“一些……你爸爸的朋友,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不请外人,只有自家人过。” 卯卯很大方地说:“没关系哒。” 她是个一点也不怕生的小姑娘,人很多也没关系。 阿娘说了,客人来了,要有礼貌,热情地招待。 卯卯想了想:“卯卯可以吹口琴给客人听。” 大太太:“……” 卯卯自信地昂起肉乎乎的下巴:“卯卯,很厉害哒。” “……”大太太沉默了一下,艰难点头:“你想要的话,也可以。我们可以安排一个环节,请你给所有宾客吹口琴。” 那可真是个好艰巨的任务! 卯卯头上的小揪揪开心地晃起来。 不过没关系,卯卯可会吹口琴啦~ “既然你也没有意见,那我就让人去写请帖。”大太太说。 卯卯好奇:“什么是请帖?” “用来邀请你的朋友,收到请帖后,他们就可以来参加你的生日宴会。”大太太顿了顿,问她:“卯卯,你有没有想要邀请的朋友?” 卯卯眨了眨眼睛。 休息过后,第二节课,很快开始。 第一节课已经学完一个大字,第二节课就学第二个。 二姨太刚在小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天”字,她的小小学生就跃跃欲试地举起了自己的小手。 “三妈妈,卯卯想学写请帖。” “请帖?” 二姨太一口答应:“当然没问题。” 楼大帅想要举办宴会介绍女儿,这个打算没瞒过其他人。 距离卯卯生日还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已悄悄准备起礼物,打算到时候给小姑娘一个惊喜。 二姨太笑眯眯:“卯卯,你要给谁写请帖,要给妈妈们吗?” 卯卯小手捧着肉乎乎的下巴,小脸一脸灿烂地说:“卯卯要邀请朋友。” “哦?……嗯?朋友?” “卯卯要邀请姐姐,还有叔叔哒!” 卯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二妈妈,姐姐和叔叔的名字怎么写?” 二姨太:“……” 太太们:“……” 第172章 送请帖 在妈妈们的帮助下,卯卯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完了自己的请帖。 等她写完请帖后,今天的课也上完。 然后,卯卯就背上小挎包,把请帖放进去,昂首挺胸地出门了。 卯卯要去给朋友送请帖哒! 她的朋友不多,只有几个,很快就能送完。只是分布在海城的不同地方,光是跑腿就要跑很久。 作为一个小孩子,她不能单独出门,所以卯卯带上了阿娘。 先去张静姝家里,给姐姐送信。 张静姝已经搬离张家,带弟弟居住在外面一间大公寓里,请了一个保姆照顾生活起居。 卯卯按响门铃的时候,保姆从门孔里看到一个小小的孩子,纳闷道:“你找谁呀?” “姨姨,我找姐姐。” “你姐姐是谁?” “就是姐姐哇。” 夏小香在一旁提醒:“名字,要说名字。” 卯卯:“噢!” 她想了想:“就是森森哥哥的姐姐。” 夏小香:“……” 夏小香只好帮她说:“我们找张小姐。” 好在,今天张静姝正好在家,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屋里走出来。 看见客人是卯卯,她惊喜的不得了:“卯卯,你怎么来找我?” 卯卯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了一份请帖,喜滋滋地递给她。 看到里面歪歪扭扭快要飞出请帖的大字——正式邀请的时间地点都是二姨太帮忙写的,卯卯只负责写名字,她自己的名字,还有张静姝的名字——张静姝更惊喜了。 “天呐,卯卯,你都会写字啦!”张静姝夸奖道:“写的太好了。” 卯卯抿着嘴巴,脸颊边露出甜甜的小梨涡。 她被夸得喜滋滋,藏在小皮鞋里的脚趾头也欢快地动来动去。 “姐姐,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呀。”卯卯开心地说:“有好大好大的蛋糕哒。” 张静姝一口答应:“当然,我肯定会去,带着森森一起。我们还会为你准备好生日礼物。” 至于是什么惊喜? 现在还不能说。 卯卯期待的不得了,牵着阿娘的手离开时,步伐都一步一跳,像在跳舞。 第二张请帖给一个人住的聂叔叔。 卯卯已经是第二回来聂宅,熟门熟路。 夏小香把她抱下黄包车,看着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往前跑,再看看聂宅门口守着的几个肌肉虬结的大汉,两条腿软的像面条。 门口的守卫还记得卯卯。 一看见她来,守卫的目光便忍不住往她身上瞧。 “叔叔。”卯卯乖乖问:“叔叔在家吗?” “在……在的。”守卫连忙说:“楼小姐,您去里面等,我马上去通知聂爷。” 春天的聂宅好像也焕发生机,没有上一回来时那么冷肃寥落,卯卯牵着阿娘的手,在下人的带领下往里面走,小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 好久没来,这里好像变了个模样,看什么都新鲜。 她在堂屋里没等多久,聂峥云便脚步急匆匆地赶来。 他拿着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来时还一身冷酷,等见到坐在高高椅子上晃着小腿的小姑娘,冷冰冰的眼睛立时弯起,露出温和笑意。 “卯卯小姐。”聂峥云语带惊喜:“你今天怎么来找我玩?是想要找我钓鱼?” 卯卯摇头,从小挎包里有拿出一张请帖:“叔叔,给你。” “这是什么?” 还没接过来,聂峥云脸上笑意便愈发柔和。 “你又给我带来了什么礼物?”聂峥云一边说,一边展开请帖,很快,他也看到了上面歪歪扭扭的大字。 虽然是第一次写,写的东倒西歪,每个笔画都乱飞向意想不到的方向,各有各的主意。展翅欲飞。但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名字。 “喔……”聂峥云不由得放轻了声音,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名字:“这是你写的?” 不用问也知道,答案是肯定。 在请帖的右下角,是同样歪歪扭扭的两个大字。是卯卯的名字。 卯卯用力点下小脑袋:“卯卯写了好久哒!” “写的真好。”聂峥云夸奖道:“没想到你会学习写我的名字,卯卯小姐,我真是倍感荣幸。” 这真是他见过自己名字最丑、也是最可爱的写法。 “我会好好收藏,或者将它裱在墙上。”聂峥云温和地说:“这样,我就可以天天看到。” 卯卯抿起嘴巴,又被夸得不好意思,圆圆小脸上露出了快乐的小梨涡。 “那,叔叔,你会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吗?”卯卯期待地看着他:“大妈妈说了,会有好大的蛋糕。” 聂峥云一愣:“生日宴会?” 他再重新看向请帖,才注意到剩下那一行秀丽的文字。 写了时间和地点,并写明了邀请缘由,是卯卯即将准备生日宴会。 聂峥云脸上笑意更深。 他早就打听到,楼家要举办一场宴会。 只是不巧,他似乎并不在宴会名单上。在此之前,他还琢磨着,是否要请人牵线搭桥。 而现在,机会却以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手中。 “当然。”聂峥云欣然应下:“我会准时赴约,并且准备好你的生日礼物。” “嘿嘿~”又邀请到一个朋友,卯卯开心地朝他挥小手告别:“叔叔,我在家等你噢。” 走出聂宅的时候,她的脚步轻快得不得了。 直到黄包车驶远,再也看不见门口那位笑眯眯送别的青帮大佬,夏小香才长吁一口气,放松下来,靠在车背上,感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乖乖,她刚才进去的时候,是不是在那位青帮大佬身上闻到一点血腥味? 不敢想象,在卯卯登门之前,那位聂先生到底在做什么。 真是光想就叫人害怕。 卯卯翻着背包,摸摸最后一张请帖:“阿娘,我要邀请小胖哥哥吗?” 小胖是他们以前的邻居。 夏小香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立时竖起眉毛:“请他干什么?他以前还抢过你的糖呢!” “我认识小胖哥哥最久哇。” “不准请他,他阿娘以前还说我坏话。” “噢。” 那卯卯就剩最后一个朋友了。 黄包车来到了海城中学门口停下。 学了一早上,又奔波一下午,这会儿夕阳西下,正好到黄昏放学时间。 校门口大开,穿着黑色校服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来。 楼燕绥正偏过头与朋友说话,忽然,有个少年戳了他一下:“阿绥,那个是不是你妹妹?” 楼燕绥立时转过头,脸上马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卯卯!” 他快步朝站在校门口的小小团子走过去,惊喜地说:“卯卯,今天你又来接我啦?” 不过有点奇怪,怎么是五太太来接她。 卯卯点点头,又摇摇脑袋:“哥哥,沈叔叔在哪里?” “沈老师?” 楼燕绥困惑地挠了一下头,转身回望教学楼的方向:“下午没有数学课,我也不知道他……沈老师!” 刚说到,他就眼尖地看到沈照林的身影。 在一群穿着黑色校服的中学生之中,那个穿着棕色西装的温润身影格外显眼。 听到有人喊自己,沈照林目光在前方找了一圈,很快看到了熟悉的圆滚滚的小身影。 他愣了愣,夹着公文包快步走过来。 “卯卯?”沈照林温和地微微弯下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你又来接哥哥放学吗?” “沈叔叔,我来找你哒。” 沈照林:“找我?” 卯卯掏了掏小挎包,掏出最后一张请帖,踮起脚递给他:“叔叔,你要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吗?” “生日宴会?” 沈照林扶了一下眼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他展开请帖,发现自己收到的确实是一份生日宴会的邀请。 落款还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名字。 真是稀奇。 他收过许多请帖,各种目的的都有,唯独没有一张是从一个个子矮矮、还没有自己腰高的小姑娘手中递出来。 只是…… 这个日子真是不巧,那天他有其他工作。而且,楼问山也一定不乐意看见他。 沈照林遗憾地从请帖上移开目光,正欲拒绝,一低头就对上了小姑娘闪亮亮的目光。 卯卯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睛又圆又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好像有一条不存在的尾巴在晃来晃去。 快来吧!快来吧! 快来参加卯卯的生日宴会吧! 沈照林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比脑子先快一步:“当然没问题。” 卯卯欢呼:“太好啦!” “……” 沈照林回过神:“…………” 奇怪,他怎么又不稳重? 第173章 谁来通知这个噩耗? 夜幕低垂,星子闪烁。 楼大帅踏着夜色归家。 今日军政处有工作,他无法准时归家,同家里人一起吃晚饭。 尤其是今日翻开报纸,又看见文人写文章拐弯抹角骂自己,实在叫人来气。 不过,等回到家里,他的满肚子气就消失了。 因为一进门,便有一个笑脸可爱的小姑娘朝他跑过来:“爸爸!” 楼大帅登时笑逐颜开,蹲下身接住了跑过来的小女儿。 他环抱住小团子,亲昵地去蹭卯卯的脸:“爸爸在呢!一整天没见,卯卯是不是想爸爸了?” 蹭过了小女儿软乎乎的小脸,笑闹过,亲近地交流了一下父女感情,他才说:“卯卯今天怎么特地出来接爸爸?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在等我?” 卯卯小手里攥着一封邀请函,此刻递给他:“给爸爸哒。” 还有什么比一进门就接到小女儿投怀送抱更好? 当然是一进门就收到了小女儿给的礼物! 虽然只是薄薄一张纸片,但也是全世界最宝贵的纸! 等楼大帅打开邀请函,嘴角更是高高扬起,笑容焊在了脸上。 瞧瞧,他看到了什么? 卯卯的生日邀请! 虽然大部分内容是二姨太帮忙写,但却一笔一划写出了“爸爸”两个字。 虽然这字是丑了一点,但是是卯卯写的啊! “我们家卯卯都会写字了?”楼大帅声如洪钟,开怀大笑:“才第一天,你就学会写爸爸了?我们卯卯真聪明。” 卯卯乖乖地说:“三妈妈教我的。” 楼大帅连说了好几声“好”。 他捧着那张邀请函,爱不释手,将“爸爸”那两个字看了又看。 知道家里的太太们打算给卯卯开蒙,但楼大帅从没想过,自己会收到这种惊喜。 虽然他没有听到过小女儿出生后喊得第一声“爸爸”,但是,卯卯写的第一个“爸爸”,他收到了! 他的夫人们就是贴心! 楼大帅一抬头,就见几位太太在小客厅门口探头探脑。 对上他的视线,二姨太连忙将脑袋缩了回去。 楼大帅笑容满面,拿着邀请函,弯腰将小女儿抱起,朝小客厅的方向走过去:“卯卯要邀请爸爸参加你的生日宴会?这邀请函是只给爸爸写的,还是其他人都收到了?你哥哥们有没有?” 卯卯摇头:“哥哥没有哒。” 哦!没有! 那他还是独一份? “四妈妈说的。”卯卯说:“要给爸爸写一张。” 楼大帅乐得合不拢嘴:“对,对,要写一张。你第一次写邀请函,就该写给爸爸。爸爸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贴心,他的夫人们真是太贴心了! 楼大帅抱着女儿进了小客厅。 不知为何,今日几位太太都躲着他走。瞧他走进来,便忙从沙发上站起身,散在各个角落忙碌。 不过,这会儿楼大帅也顾不上他们,忙着与小女儿交流感情。他抱着卯卯在沙发上坐下,让卯卯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又打开邀请函,看了又看。 “这两个字这么难写,我们卯卯是不是写很久?” “嗯!”卯卯用力点头:“卯卯写了好多遍!” “真是辛苦我们卯卯了。”楼大帅摸着她的小脑袋,“卯卯放心,爸爸一定给你办一个最盛大、最难忘的生日宴会,到时候,整个海城的人都会知道,你是我楼问山的女儿。” “要大蛋糕哒!” “给你,都给你!” 小客厅里洋溢着父女俩快活的笑声。 散在各个角落里四处忙碌的太太们不知不觉凑到一起。 你戳我一下,我戳她一下。 “该怎么和大帅说?”二姨太低声问道:“卯卯不止邀请了他,还邀请了聂峥云,和沈照林。” “我就说,你不该教卯卯写他们的名字。” 二姨太:“卯卯向我提要求,难道我能拒绝?” “……” 在场谁也拒绝不了。 就连夏小香这个亲阿娘,都无法拒绝陪女儿送邀请函的请求。 三姨太:“你教卯卯写的名字,你去说?” 二姨太马上闭口不语。 大姨太:“看大帅收到邀请函后多高兴,还是让他多高兴一会儿。” 夏小香小声道:“知道的越晚,大帅岂不是越生气?” 太太们:“……” 众人面面相觑。 但看着不远处的楼大帅,又谁都提不起这份勇气。 太太们互相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四散开来。 距离生日宴会还有一段时间,迟早的,大帅迟早会知道。 说不定四少说了呢? 毕竟四少还亲眼见证,卯卯给沈照林送邀请函。 另一边。 楼燕绥也在与楼鸿渐商量。 “我去说?!”楼鸿渐打了个寒颤:“阿绥,我是你亲哥哥,你不要害我。” 楼燕绥:“如果爸爸知道聂先生要来,他肯定会很生气。” 楼鸿渐大呼:“那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还能冲进青帮,去把卯卯的邀请函抢回来?!我也不想聂先生来,他这人多可怕,可谁让他是卯卯的朋友!” 又或者说,不请他来,就要拒绝卯卯。 谁又忍心对卯卯说一个“不”字? 光是想到妹妹小脸上露出失望可怜的表情,想想就觉得心要碎了。 “刚开始的时候没拦住,现在再去将邀请函拿回来,不但不体面,还伤卯卯的心。” “再说,卯卯给沈先生送邀请函的时候,你还就在旁边。”楼鸿渐忽然眯起眼睛,打量着自己的弟弟:“阿绥,你为什么没有阻拦?” 楼燕绥与他是同样想法。 拦住了,就是拒绝卯卯。 谁忍心拒绝卯卯? 三哥是没看到,当时卯卯递出邀请函的时候,脸上表情有多期待,卯卯肯定很期待自己的朋友到来。 这可是妹妹的第一场生日宴,他们都想给卯卯一个最完美的生日宴会,不让她留下一点遗憾。 “沈老师不一样。”楼燕绥辩解说:“爸爸虽然讨厌他,但与讨厌聂先生不是同一种。” 楼鸿渐:“不都是讨厌?” 楼燕绥:“……” 楼鸿渐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头大。 “我不敢说。”楼鸿渐摇着头:“爸爸肯定会生气,万一迁怒我,那该怎么办?阿绥,爸爸疼你,你去说。” 兄弟俩互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一致地移开目光。 迟早的,距离生日宴会还有一段时间,爸爸迟早会知道。 万一,妈妈说了呢? 家里举办宴会,这种事情是大太太和佣人们一手操持,邀请了哪些宾客,大太太最清楚不过。 只是不巧。 接下来数日,军政处忙的团团转,楼大帅每日早出晚归,不但要错过与家里人一同吃饭,连女儿的面都没碰到机会。 连大太太都没找到机会说。 第174章 宴会前的准备 生日宴会开始之前,身为音乐老师的三姨太,抓着卯卯开始培训。 每天早上,学完一节国文课,三姨太便从二姨太的国文课堂里把卯卯抓走,带她去练习口琴。 没错,卯卯的口琴表演,最后还是定了下来。 等到生日宴会那一天,她将要给所有宾客表演吹口琴。 那可真是吓死三姨太了! 关起门来在自家吹吹也就算了,吹得多难听,她们也能闭着眼睛夸。可在客人们面前表演就不一样了,这一丢人,就是丢到全海城的人面前。 卯卯不怕丢人,她怕! 作为给卯卯上音乐课的老师,三姨太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她只好趁生日宴会开始前的这段时间,赶紧提高卯卯的音乐水平。 在“噗、噗、噗”的背景声里,夏小香揉了揉耳朵,写完了眼前的这张国文练习。 “三太太,三太太?” 夏小香叫了好几声,才把二姨太的注意力叫回来。 二姨太也揉了揉耳朵,嘀咕说:“我听了那么多天,怎么感觉卯卯吹的口琴还是那样?” 夏小香:“……” 听着外面传来的口琴声,夏小香一点也听不出来。 只不过,老夫人的猫已经有好多天不出现。以前,到了下课时间,大白猫总是来找卯卯玩。最近它不见踪影,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只有晚上才会出现。 虽然听不出来,但从其他人的评价之中,夏小香能预料到,三姨太的临时补习似乎毫无进展。 外面,三姨太快要抓狂:“宝贝呀,是哆啦咪,你分不分的清楚哪个是哆,啦,咪?” 卯卯抓着口琴,一脸可爱地看着她:“四妈妈,卯卯就是在吹哆啦咪呀。” 说着,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鼓起嘴巴凑近口琴,“噗——噗!噗!” 然后又抬起头,虽然没说话,但小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求夸奖。 三姨太:“……” 三姨太也抓起自己的口琴:“宝贝,我再给你示范一遍。” 说着,她凑到口琴边。 一段轻快的小乐曲从口琴里传了出来。 要教卯卯,她特地挑了一首最简单的曲子。曲调并不复杂,只是重复着一段旋律,但光这样就很好听。 吹完后,她又问:“这回听明白了吗?” 卯卯自信昂起脑袋:“听明白啦!” 于是她又举起自己的口琴,深吸一口气,鼓着小脸凑过去:“噗——噗、噗!” 再仔细听听。 教了那么多天,卯卯的口琴水平似乎是有所提升,吹起来时不是胡乱吹一通,这会儿是在保持着同一旋律,重复着吹奏。 只是,为什么听起来和她教的没有一点关系? 调不是同一个,还有的呼气多,有的呼气少,高高低低,像只乌鸦在乱叫。 三姨太:“……” “阿春,阿春!”三姨太扶着额头,嗒嗒嗒地快步往屋里走:“我的头痛药呢?快帮我找出来!” 音乐老师被气走了。 卯卯也不介意,坐在庭院的椅子上,举起口琴继续吹。 噗噗声回荡在庭院里,她晃着小脚,陶醉地沉浸在自己的音乐里。 噗噗噗~ 卯卯要给客人吹口琴~ 噗噗~ 四妈妈说了,要多多练习~! 噗噗噗~ …… 楼家要举办宴会,请帖派发到各家手中。 海城的上流人士多都受到了邀请,除了与楼家交好的军政界人士,连张家这样的大商人也有幸获得。 近日,海城上流社会最大的话题,就是这场生日宴会了。 不过,收到宴会的请帖后,就有不少客人心里犯嘀咕。 因为请帖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是邀请客人来参加楼家小女儿的四岁生日宴会! 后者还好说,可楼家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四岁女儿? 不过,这也不重要。 自从楼四少出事后,楼家就鲜少举办宴会,遇到哪位主人生日,也只是在家办一场家宴。这场宴会时隔太久,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准备,以收到楼家请帖为荣。 宴会是宾客交流攀关系的好机会,楼家的客人,非富即贵,要是能进到这场宴会里,还能见到许多平时想见都见不到的人。 等到宴会那日,海城名流尽数前往楼家如城堡一般的大洋楼。 华灯初上,洋楼内外灯火通明。 宽敞的大厅里,华丽的水晶灯吊在顶上熠熠生辉,底下人群都穿着华美精致的礼服,衣香鬓影,偶尔剔透的玻璃杯碰撞,觥筹交错。 楼上,卯卯赤脚踩在地板上,在走廊上跑去。 夏小香提着她的小礼裙追在后面:“卯卯,快回来!宴会快要开始了,快把你的礼服换上。” “阿娘,猫猫不见啦。” “今天来那么多人,它肯定不敢出来。” 夏小香把今天变得格外兴奋的女儿逮住,抓着她往礼服裙子里套。 礼服裙子是新做的,层层叠叠的裙摆上像花朵绽开,蕾丝布上还缝了珍珠与钻石,灯光一照,卯卯就变得闪闪亮亮。 卯卯抿着甜甜的小梨涡,举着小手,任由她动作,转了一圈,她乐陶陶地往阿娘身上倒:“阿娘好看。” 夏小香抚了抚自己刚烫好的鬈发,眼尾眉梢尽是得意。 “那是。”夏小香嘚瑟说:“你生日,我这个做阿娘的,可不能给你丢脸, 我特地去理发店烫新发型,做了新衣服,买了新首饰,好贵呢。” 穿好衣服,今日也隆重打扮过的三姨太过来,双手灵巧地替她编头发。 细软的头发编成辫子,盘成可爱的发髻,再戴上一顶钻石小王冠。 三姨太亲了亲卯卯的小脸蛋:“我们卯卯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公主。” 卯卯在妈妈们怀里乐咯咯笑个不停。 楼下西洋座钟当当响了几声,夏小香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时间不早,小寿星,你该登场啦。” 第175章 你也收到请帖?他也收到?! 楼下。 四位兄长今日也全都穿戴一新,在门口迎接客人。 楼家四位少爷本来就生的高大英俊,外形出众,今日又特地拾掇过,穿上剪裁服帖的礼服,不用头顶灯光照,好像天生自带光源,往那一站就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只是,今日的主角却不是这四位天之骄子,他们只是今日这场生日宴会的迎宾人。 非但是他们,连楼大帅都纡尊降贵,亲自到门口欢迎客人。 来的每一个宾客递上请帖验明身份的同时,都看到这几位楼家人脸上的笑脸,尤其是楼大帅,平时都威严无比,今天却把笑容焊在脸上。 离得很远,都能听到他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没错,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 “我女儿,卯卯!” “我的小女儿,等会儿你们就见到她,可爱的不得了。” “对对对,就是我的女儿!我太太生的,哈哈哈!” 在场不是没有楼大帅的熟人或下属,哪里见过他这样不值钱的模样。 哪怕是当年楼大少在军校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回来进入军队,继承父辈期望,担上少帅之名时,都没见楼大帅如此开怀。 其他四位少爷会不会吃醋? 再看看其他四位少爷,他们站在旁边,分明是一脸赞同。 宾客在心里纳闷,互相打听。 楼家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女儿? 不过,光看楼大帅的样子,他们就知道,这位楼小姐在楼家颇受宠爱,地位非同一般,等见到了面,一定要好好夸! 一辆辆汽车停下。 张父与女儿一同来到,却递上两份请帖。 两份请帖长得不同,一张外表精美,有精致印花,字迹优美,隐隐带芳香,另一张只是对折起来的卡纸,十分简陋。 一份是楼家发的,而张静姝手中的,却是卯卯发的。 张静姝牵着弟弟,将请帖递给门口迎接客人的楼鸿渐,眉梢尽是得意:“楼三少,你要不要仔细检查?我这张请帖虽然不是楼家发出,但也是真的,是卯卯给我的。” 楼鸿渐:“……” 楼鸿渐双手插着兜,皮笑肉不笑:“哦,有什么稀奇?” “当然稀奇。”张静姝当着他的面打开请帖,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大字,重音道:“这上面,还有卯卯亲手写的内容。卯卯写了我的名字!” 楼鸿渐:“……” 张静姝:“楼三少,卯卯有没有学会写你的名字?” 楼鸿渐:“…………” 不就是名字? 不就是卯卯亲手写的请帖? 有什么稀奇! ——他怎么早点没有想到?! 等今日宴会结束,他也要教卯卯写会他的名字,再写一张请帖! 张静姝如同打了胜仗,骄傲地昂着脑袋,带着弟弟走进宴会场地。 张父落后一步,“大帅,恭喜恭喜。” 楼大帅笑呵呵:“张会长,欢迎你来参加我女儿的生日宴会,怎么今天脸色不太好?” 张父摆摆手:“最近事情多,让我忙的团团转,底下个个不成器……不过,参加楼小姐生日宴会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说着,他环顾四周。 今日大帅府似乎快要将全城的人都请过来,他看见许多熟面孔。 寒暄几句,张父便托着沉重的身躯,去与熟人寒暄。 伴随宾客陆陆续续到达,宴会上的时间也逐渐临近。 楼鹤鸣上前一步:“爸爸,你进去吧,外面的客人交给我。” “行。” 楼大帅已经在门口炫耀够了,提了太多遍女儿,这会儿也想抱着女儿亲热亲热,最好,再抱着卯卯到所有人面前给大家看看,让大家知道他们父女关系有多好。 就该让所有人都来认认,卯卯是他的女儿,亲女儿!他家的! 楼问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鹤鸣,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好的,爸爸。” 刚说完,又有一辆汽车在门口停下。 父子俩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却见司机快步下车,拉开了后车座的车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们眼前。 当后车座上的人在地上站稳,楼大帅虎目怒睁,满脸不敢置信:“聂峥云?!” “他怎么在这里?!” 楼鹤鸣:“……” 楼鹤鸣回头看自己的其他三个兄弟。 难道你们都没说?! 三个兄弟眼观鼻,鼻观心,眼神忙碌地看向四周。楼鹤鸣想了想,也沉默地退后几步,与自己其他兄弟站到一起。 然后全都打起精神,看着前面父亲高大健壮的背影,随时准备好冲上前去拦架。 几个呼吸之间,聂峥云已步到门口。 “大帅。”聂峥云含笑打招呼:“大帅今日怎么亲自在门口迎接?聂某实在不胜荣幸。” 楼大帅冷冷地瞪着他:“你来干什么?” “聂某自然是来参加楼小姐的生日宴会。” “哦?”楼问山皮笑肉不笑,威严的脸上满是冷意:“我记得,我应该没有给你发请帖。” 聂峥云:“是没有发。” “没有请帖,就算你是青帮之主,也恕我不能招待。” 聂峥云嘴角噙着笑意,慢悠悠道:“楼家虽没有给我发请帖,但我收到了卯卯送来的请帖。” “卯卯……什么?卯卯?!”楼问山眼皮重重跳了一下,忽然有不太好的预感:“卯卯给你送请帖?!” “难道大帅不知道?”聂峥云面露惊讶。 楼问山:“……” 他的眼皮跳得更加剧烈,紧咬的牙关使面皮都微微颤抖。 只见聂峥云从怀里拿出一张眼熟的邀请函,在他面前展开,上面还有着熟悉的字迹。 歪歪扭扭,快要不成字形。 正是他这段时间捧着看了又看,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的,卯卯写的字! 楼问山瞪得眼睛发红。 字他认得,邀请函他也认得,可是为什么聂峥云也有?! 他收到的请帖,竟然不是唯一的?! 卯、卯卯啊! 爸爸难道不是你最喜欢的爸爸了吗?! 怎么没人告诉他,卯卯的生日宴会,竟然还邀请了聂峥云这个王八蛋!? 聂峥云拿着请帖,笑眯眯地问:“大帅,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楼问山:“……” 楼大帅牙关紧咬。 “既然是卯卯邀请。”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请、进。” 说话间,又有一辆汽车停下。 一位穿着西装的温润青年,抱着一个打了蝴蝶结的精致礼盒从车上走下来。 却是一个楼大帅更意想不到的人。 楼问山眼睛瞪得更圆:“沈照林?!” “大帅。”沈照林朝他点了点头,快步走过来。 与不欢迎聂峥云不同。 对于沈照林的讨厌,楼大帅是另一种相看两厌。 他看不顺眼文人,文人也看不惯他。而在文人中声望很高的沈照林,绝不在他拟的宾客名单里。 “沈照林。”楼大帅不欢迎地看着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大帅,别误会。”沈照林将手里的礼盒与邀请函一起递出去:“我受卯卯邀请,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 看着眼熟的邀请函,以及眼熟的字迹。 聂峥云负手站在一旁,余光瞥见,轻轻地“喔”了一声,略带惊讶。 楼问山:“…………” 卯、卯卯啊!!! 第176章 你也是卯卯的朋友? 手持邀请函的两位客人被请进了宴会会场。 最后两名客人到达,跟在楼大帅的身后一起进来,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认出这两人的身份,客人们惊讶了一下,回头与熟人交流。 “聂峥云?他怎么在这里?” “青帮在海城发展,自然不会得罪楼大帅,青帮与军队关系不差,他会收到请帖,也是情有可原。” “今日有这么多人收到邀请,连海城商会都有好几张请帖,聂峥云是青帮老大,收到也不稀奇。” “另一个呢?” “那个走在楼大帅右边的人是谁?” “奇怪,好像有点眼熟。” 文人们常在报纸书刊上激昂文字,长相却没文字出名。更何况今日受邀前来的多数是军政处人士,与文人圈接触不多。 但沈照林如此出名,当然也有认得他的人。 海城教育部部长放下手中的酒杯,不可思议地再看向大门口刚走进来的青年。 没错,无论他怎么看,那人都是沈照林不错! 已有另一个人惊诧地呼出声:“沈照林,今日他怎么也来?!” “什么?!” 身边人纷纷侧目看向发声之人。 “你说他是沈照林?!” “是我听说过的那个沈照林?”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我之前见过沈照林一面,似乎就是那个人……” “可他怎么会来这里?!” 是啊!沈照林怎么会来这里? 在场的人都知道,沈照林与楼大帅可不对付,两人一文一武,报纸上也常出现沈照林的苛刻点评,曾有好几回把楼大帅气的摔了杯子。 楼家的宴会,请谁都不应当请沈照林。 再则,请了沈照林就算了,怎么沈照林还真的来了?! 难道两人已经握手言和? 不不。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众人便见沈照林与楼大帅分走两边,两人的步伐匆忙,恨不得立刻分开远走,不与对方呼吸同一片空气。 怎么看也不像是关系好的样子。 奇怪,真是奇怪! 那边,楼大帅也很奇怪。 卯卯不止给他发邀请函,发给聂峥云不说,怎么连沈照林都有收到?这张本该独属于他的邀请函究竟发给几个人,为何没有一个人和他说? 楼大帅的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 他的身后,四个儿子互相看了一眼。 楼鸿渐低声道:“我还以为爸爸会发火。” 楼鹤鸣:“爸爸显然很生气,我本已做好拉架的准备。” 楼凤举唇角勾起笑意:“爸爸当然生气,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让那两人进来。可谁让是卯卯亲自邀请?” 今天是卯卯的生日,生日宴会举办的如此盛大,他们当然舍不得让卯卯有一点不开心。 卯卯亲自写请帖邀请来的客人,要是最后没有来,该有多失望?这场完美的生日宴会,会在她心中留下遗憾。 想来,爸爸也是考虑到卯卯的感受,才将脾气忍下。 楼燕绥抬头望向楼梯之上:“卯卯来了。” 今日这场宴会的主角登场。 楼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奶团今天盛装打扮,珍珠钻石点缀的礼服,使她自带一簇璀璨光辉,只是,再闪亮的光芒,也不及她明媚可爱的笑脸。 众人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一眼就看到。 小姑娘一点也不见外,见许多人看着自己,她坐在阿娘的怀里,一手扶着阿娘的肩膀,乐陶陶地朝着众人挥挥小手,奶白小脸上笑容灿烂得不得了,让人看了就心口软绵绵。 这真是那个残忍暴虐的楼问山的女儿? 怎么和爸爸一点也不像,像棉花糖做的,真讨人喜欢。 一落到地上,卯卯就迫不及待地迈开小短腿,哒哒朝着楼大帅的方向跑过去。 “爸爸!” “哎。”听见软绵绵的小奶音,楼大帅脸上的怒意瞬间消融,弯下腰将小女儿一把抱起:“爸爸的小公主,你总算来了。” 一大一小两张脸挨在一起,就像一头凶恶的猛虎去蹭小奶犬,画风违和。 卯卯乐咯咯的笑个不停,小手环抱着爸爸的脖子,亲热地与他蹭来蹭去。 “卯卯喜不喜欢爸爸给你办的生日宴会?” “喜欢!” “卯卯是不是最喜欢爸爸?” 小奶音脆生生应:“喜欢爸爸!” 楼大帅开怀大笑,心头郁气一扫而空。 没错,他是卯卯最喜欢的爸爸。 就算那两个人来了又怎么样?都改变不了他是卯卯的爸爸的事实,谁也争不过他。 他大度的很! 楼大帅抬脚往那两人所在的相反方向走:“走,卯卯,爸爸带你去见见几个朋友。” 可不能忘了今日目的。 今天不但是卯卯的生日宴会,他还要借此机会,向所有人炫耀自己的宝贝女儿。好让整个海城的人都知道,卯卯是他们楼家的小公主。 什么沈照林?什么聂峥云? 都是外人! …… 沈照林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僻静角落里。 虽然他特地避开人群,但他仍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 沈照林对此并不意外。 相反,他还有点意外,自己竟然真的来到卯卯的生日宴会。 那天,头脑一热答应了小姑娘后,沈照林就在心中后悔。这个生日宴会撞上了他的一项工作行程,工作无法推开,他也无意与楼家交好,他原本想着,找到机会再向卯卯道歉,推掉这个邀请。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着那天卯卯一脸期待的模样,这几日他加班加点,竟鬼使神差地提前完成工作。等回过神来,自己便已经提着礼物和邀请函,站在大帅府洋楼前。 奇怪,他怎么那么冲动? 果不其然,在门口,他看见楼问山阴沉脸色。 楼问山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脸上全是咬牙切齿,显然十分不欢迎他,差点就要和他动手。 但他还是进来。 想到这里,沈照林抿了一口香槟。 他也看到了从长长楼梯上被抱下来的卯卯,小姑娘像一个公主一样隆重登场,光芒万丈,吸引全场目光。 沈照林想:等他找到机会,与卯卯说一声生日祝福,然后就离开。 至于其他人的想法,可能猜测他与楼问山关系缓和。他也无意辩解,之后自会证明。 只是…… 卯卯被楼问山抱走,到了大厅另一头,想要与卯卯说话,倒是不太方便。 沈照林抿着香槟,沉思之中,有人站到了他的身旁。 他侧目看去。 来人一身黑色长衫,布料上暗纹深沉,端着高脚杯的手上大拇指戴着一枚碧玉指环,是权力的象征。 是方才在门口拿着邀请函的另一个人。 “沈先生。”聂峥云手中的香槟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久闻先生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沈照林谦虚道:“您客气了 ,都是外面夸张,沈某只是一介小民。不知阁下是……” “在下聂峥云。” 沈照林微微一愣。 那位青帮老大? 聂峥云眼角微弯起,笑意不达眼底,“沈先生,你也是卯卯的朋友?” 第177章 我和你不一样,我差点做卯卯干爹 “卯卯的朋友?” 沈照林想了想,大方地点头应下:“没错,我是。” 这个小朋友虽然与他从前交的任何一个朋友都不一样,但热情开朗,连生日都没忘记给自己发邀请函,怎么能够辜负卯卯的一片好意? 多一个小小的朋友也有趣。 聂峥云:“……” 聂峥云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香槟。 “既然能收到卯卯的请帖,想必,你与卯卯关系应当不错。” 沈照林欣然道:“卯卯实在可爱,谁都会喜欢她。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亲近我,大概就是缘分吧。” 聂峥云不动声色:“喔,缘分?” 沈照林摩挲着香槟杯细长的杯柄,说起来倒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样说,是不是太厚脸皮?只是我一见到卯卯,就喜欢的不得了,与她特别投缘。” “……” 沈照林又解释:“我这人没什么小孩缘,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主动亲近我的小孩子。” 聂峥云不置一词。 他又问:“你与卯卯是怎么认识?” 沈照林说:“是春节那日,我在庙会游玩,有一小贼偷了我的钱包,被卯卯发现,她与她的几位兄长帮我抓到小偷,拿回了我的钱包。” 聂峥云淡淡点评:“卯卯小姐真是热心。” “确实。”沈照林深有同感:“我本想好好感谢她,我的钱包里装了一样重要东西,如果丢失,代价太过惨重。只是,她年纪虽然小,却不贪功冒进,十分热心肠,无论我怎么说,都不愿接受我的感激。” “喔,那你一定借此与她见过好几回。” 沈照林顿了顿:“要说起来,我与她见面次数不多。” “哦?” “我在海城中学做老师,偶尔在校门口见过卯卯几回,她来接哥哥放学。” “只是这样?” “没错。” 聂峥云平静地说:“听起来,你们来往不多。卯卯小姐是否去过你家?” “这个……当然没有。” 也不知是不是沈照林错觉。 他似乎从这位青帮老大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敌意。 但这错觉又一闪而过,再去细究,又无影无踪。 聂峥云端起香槟抿了一口,唇角微微勾起:“卯卯小姐来我家做过几回客。” 沈照林满头雾水,也不知这个做客有何特殊之处,但也客套应和:“听起来不错。” 聂峥云又问:“你是否听过卯卯小姐吹口琴?” “不曾。” “她的口琴风格独特,动人心扉,只有亲近的家人朋友才听过。” “原来如此。”沈照林恍然大悟,同时,也生起好奇:“她才这般小的年纪,就对音乐有如此造诣?真是天赋无穷,也不知道我能否有这个耳福。” 聂峥云淡笑不语。 他又慢悠悠抿了一口气香槟:“听起来,沈先生与卯卯深交不多,怎么收到卯卯亲手写的邀请函?” 沈照林亦是坦然:“我也是不胜荣幸,没想到竟然会收到她的邀请。想来,她早已将我当做朋友,倒使我有些羞愧。” “……” “不过,她虽然年纪小,对朋友却用心,邀请函上的文字是她亲手书写。能学会大人名字,一定练了许久。” “……” 沈照林摸了摸鼻子,歉疚说:“我亦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喜欢我,家中那些小辈很少亲近我,卯卯却热情如斯,孩童感情赤诚,我真是无以为报……唉!” “……” 不知不觉,身边人沉默良久。 沈照林说了几句,都没听到有回应。 他及时反应过来。他是否太过啰嗦,使人厌烦? 怪他怪他,有时说得兴奋,就疏忽身边人的感受。 沈照林连忙客套道:“听聂先生的话,你与卯卯关系一定很不错了?” 聂峥云慢悠悠道:“不错,我是卯卯小姐最好的朋友。” 沈照林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他也生出敬佩之情:“聂先生倒与我想象中的有些不同,我本以为……”他顿了顿,继续说:“没想到,你竟会与一个小孩做至交朋友,聂先生也童心未泯。” 聂峥云摩挲着手上指环:“当然,我与卯卯不只是好朋友。” “哦?” “只要大帅点头同意,我就是卯卯的干爹。”聂峥云轻松道:“此事,早已征求过卯卯意见,只差大帅点头同意而已。我想,卯卯送给我的请帖,与你收到的,含义是不同的。” 沈照林愣住。 聂峥云看了他一眼,端着手中香槟杯离开。 他已打听清楚。 卯卯一共送出四张请帖。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一张在张家大小姐那里。 那也是卯卯的好朋友,除了做朋友,没有别的目的。听起来,这张也差不多。 那真是再好不过。 聂峥云走后,这方僻静角落又变得安静。 一时半会儿没有其他人来搭话,留沈照林在原地回想着他说的那些话。 干爹? 干爹? 他好像听说过,这位青帮老大势力很大,却没有一儿半女。有人说,是他作孽太多,造下报应。 沈照林倒不相信报应。 古往今来,许多该有的报应都不曾应验。 他对别人的家事没兴趣,只是,聂峥云的话却使他浮想联翩。 若是有个像卯卯这样可爱的女儿…… 想到每天都有这样一个可爱懂事的女儿,乖巧贴心地喊自己爸爸。回过神来,沈照林便发觉自己已嘴角不知何时扬起。 咳咳,实在太不稳重。 沈照林掩饰性地喝了一口香槟,却没从想象中抽神。 他去年刚过而立,同龄人大多已儿女双全。 他倒不是不想,只是没有。 几年前,他的妻子因病去世后,他就没有再考虑过成家的事。妻子逝世之前没有给他留下一儿半女,他虽然遗憾,但也没有再去想。 想到这里,沈照林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白合照,抚摸着照片上女人娴雅秀丽的面容,不由得出了神。 如果他与妻子有个孩子的话。 现在应该就和卯卯差不多大吧…… 第178章 都是卯卯的朋友 卯卯被楼大帅抱着,打了一圈招呼,乖乖喊了一圈叔叔伯伯。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人,虽然不怕生,但到后面,也认得小脑袋晕乎乎。 楼大帅满足地对朋友们炫耀完女儿,便大方地放过她,抱着她到甜品台旁边,拿了一块小蛋糕给她。 有香香甜甜的小蛋糕,卯卯顿时开心了,乖乖地坐在爸爸的怀里,用小勺子挖甜甜的奶油吃。 在她专心吃蛋糕的时候,楼大帅才好问正事。 “卯卯,你怎么给聂峥云也发请帖?” 卯卯吃着蛋糕,奶乎乎的脸颊鼓起,含糊不清地说:“叔叔是卯卯的朋友哇。” “……” “大妈妈说哒,宴会,要给朋友发请帖。”卯卯开心地说:“所以,我给姐姐,叔叔,都发啦!” 卯卯只有这么几个朋友,一个都没有错过哦! 楼大帅忿忿:“好吧,算他……算他是个你的朋友。那沈照林又是怎么回事?” 卯卯晃着小脚,理所当然地说:“沈叔叔也是卯卯的朋友哇。” “你们两个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 “沈叔叔好。” “他哪里好?!” “卯卯给他巧克力。”卯卯点着小脑袋:“哥哥也开心。” 这两句话听起来没有一点相关。 至少楼大帅就听得满头雾水。 但刚朝父女俩走过来的大太太一下就听懂了。 卯卯给沈照林巧克力,请他照顾自己哥哥。这段时间,阿绥也对沈老师夸赞有加,每天去上学时都很开心。 在卯卯的小脑袋里,这正是代表,收了她巧克力的沈叔叔言而有信,十分照顾她的哥哥。哥哥开心,卯卯就开心啦! 一个小孩交朋友的方式很简单,只要有好感,就能做朋友。 大太太笑着走过来,从楼大帅怀中抱出来小女儿。 “卯卯,我们去那边玩。”大太太说:“你爸爸真是的,怎么带你一个小孩去应酬。” 楼大帅忿忿看着大太太:“我还没去找你,你倒先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卯卯还请了他们两个?!” “请便请了,这是卯卯的生日宴会,不是你的生日宴会。”大太太说:“大不了,等你办生日宴会的时候,不请他们。” 楼大帅:“……” 这是谁的生日宴会的事? 他本来就没打算请那两个人! 楼大帅还想质问,但大太太眼神温温柔柔地看了他一眼,他就只好将话咽回了肚子里:“真是与你们说不通。” 从旁边拿起酒杯猛灌一大口。 真是叫人来气! 远远的,看见聂峥云在朝这个方向走来,目的明确。楼问山赶紧端上酒杯,朝他的方向迎了过去。 很快,人就被拦在半路,被迫寒暄起来。 大太太无奈地看了一眼那两人的方向,隔着老远,似乎都闻到火药味。 她低头看看乖乖用小勺子挖蛋糕的小女儿,温柔问:“卯卯,你哥哥们都在那边,你要不要去和他们跳舞?” “不要。”卯卯摇头。 “怎么了?”大太太轻轻地摸了摸她头上的发髻:“是不想和哥哥跳舞,还是不想跳舞?” “卯卯不跳舞了。” 她小小的身体朝大太太靠过去,软绵绵地挨在她的身上,肉嘟嘟的小脸挤出一层软绵绵的奶肉:“累累。” 大太太失笑。 虽然她们家小姑娘外向大方,但刚才被抱过去一通社交,也有把她累到。 大太太将她抱到旁边休息的座椅上,又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那我们坐在这里,等卯卯休息好了,再去玩。” “嗯!” 卯卯挪了挪屁股,靠着大太太,开心地继续吃小蛋糕。 一边吃,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不远处的生日蛋糕。 有一张圆桌那么大,还有好几层高,每一层都铺满了雪白的奶油与色彩鲜艳的水果,还有奶油裱花做装饰。 是卯卯的生日蛋糕哒! 阿娘说了,等时间一到,卯卯就可以亲自切开它,然后将它吃进肚子里。 光是想想,就让她悬在半空中的小脚快活地晃了起来。 等她吃完手里的小蛋糕,大太太替她擦掉嘴边的奶油,问:“卯卯,还想不想吃别的?” 卯卯摇头,眼睛亮晶晶地说:“卯卯要等会儿吃大蛋糕哒。” 大太太莞尔。 “那现在要不要去跳舞?” 卯卯想了想:“再休息一会儿。” “好。” 请来的西洋乐团已经将提前安排好的乐单演奏到舞曲,大厅里,已经有人开始在翩翩起舞。 舞池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楼家三少,这会儿,他的西装外套不知甩到哪里去,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两颗,露出小片胸膛,模样风流不羁,正与某家千金在跳舞,桃花眼乱放电,快要眨出真桃花。 舞池里其他公子哥的风头都被他抢走,而能与他争风的楼家其他少爷却又离得远远的,不参与其中。 舞池里的哥哥如此瞩目,卯卯当然看到。 看着看着,她小皮鞋里的脚趾头也跟着动来动去,眼睛也变得亮晶晶。 卯卯转过小脑袋:“大妈妈。” 大太太应:“什么?” “卯卯想……” 话还没有说完,有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在她们旁边停下,伴随着一道重重的呼气声,张维海隔了几把座椅,在旁边座位上坐了下来。 两人闻声转过头去。 “张会长。”大太太朝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张维海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楼太太。” 卯卯乖乖打招呼:“伯伯。” “哦,还有你,楼小姐。”张维海疲惫地挤出一个慈祥的笑脸:“祝你今天生日快乐。” “张会长,你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好?”大太太关心问。 张维海摆了摆手:“没什么,只是最近太忙,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好。” 卯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今天张维海来的时候,看起来就满脸疲惫。 宴会开始了一段时间,他的气色却变得更差。这会儿大脸苍白,额头冒出许多冷汗,嘴唇微微泛紫,他本来就体型宽胖,这会儿连呼吸都有点急促。 张维海看着不远处的楼家四兄弟,除了舞池里的楼三少之外,其余三位少爷正站在一起说话。 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远远看着,就知道相谈甚欢。 张维海艳羡道:“大帅家里几位少爷关系看起来真好。” “是的,他们关系一向不错。” “还是楼大帅与楼太太会养孩子,不像我家……” 他说着,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大太太笑着道:“张会长不必谦虚,我听说张小姐的生意越做越大,红红火火,有您当年的风范。” 张维海苦笑着摇头。 他的大女儿虽然优秀,可其他孩子却不成器。 这些日子,他把自己忙的团团转,未尝没有给其他孩子收拾烂摊子的缘故。 自从张家大少爷被处刑以后,张静姝也抛下家业带着弟弟出走,于是,张家其他少爷小姐心思也活泛起来,想给自己谋利。这段时间,张家内部乌烟瘴气,令他这个亲爹也头疼。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旁边传来咚地一声。 是卯卯从座椅上跳了下来。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小皮鞋嗒嗒踩过冰凉的地砖,朝着不远处跑走了。 大太太愣住:“卯卯?” 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 第179章 意外发生 大厅的另一边。 楼鹤鸣看着舞池里与某千金跳的正欢的弟弟,无奈摇头:“我就知道阿鸿说话爱跑火车,白天的时候,他还信誓旦旦说要与卯卯跳第一支舞。” 实际上,在卯卯被爸爸抱走去炫耀的时候,他就先按捺不住,开始到处招惹桃花。 “正好。”楼燕绥说:“卯卯的第一支舞和我一起跳。” 楼凤举轻笑一声:“阿绥,我记得你的腿刚好不久,医生说最好不要剧烈运动。” “跳舞也算剧烈运动?”楼燕绥朝自己的兄长侧目:“大哥,分明是你也想与卯卯跳舞,找的借口。” 楼凤举还没说话,楼鹤鸣便先扶了一下眼镜,笑吟吟看向弟弟:“阿绥,作为一个医生,我也赞同大哥的话。” 楼燕绥:“……” 兄弟三人正说着话,远远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哒哒朝这边跑了过来。 蓬松的裙摆随着她奔跑的动作一颤一颤,像随风摇晃的小花蕾。 三人齐齐打起精神,余光瞥着其他两个兄弟,全都做好准备,抢在另外两人面前,先向卯卯发出跳舞的邀请。 妹妹生日的第一支舞,当然不能错过。 楼凤举长腿一跨,眼疾手快地挡在两个弟弟身前:“卯卯……” “哥哥。” 卯卯呼哧呼哧跑过来,小短腿拐了个弯,径直绕过了他。 楼凤举:“……” 楼凤举:??? 楼凤举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就见妹妹目的明确,直奔向自己身后的楼鹤鸣。 骤然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抓住,楼鹤鸣金边眼镜后的眼睛也微微睁大。 虽然很想与妹妹跳第一支舞,但他知道,因为医院里忙碌,他陪卯卯的时间不如两个弟弟多,尤其是阿绥。有阿绥在,他的优势可不大。 没想到卯卯却径直跑向了自己。 楼鹤鸣反手将她的小手握住,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脸:“哥哥在。” 卯卯拽着他的手,“哥哥,来。” “好。卯卯,慢点。” 楼鹤鸣任由自己被拉着,迁就妹妹矮矮的身高,他微微弯下腰,以一个不太舒服的姿势被卯卯拉着走。 只是,两人并未往舞池的方向去。 卯卯着急地拉着哥哥,小短腿噔噔噔,“哥哥,快,快。” 楼鹤鸣一边应和着,一边回头看自己的兄弟们:“哥哥来了,卯卯,小心摔倒。” 身后,楼燕绥与楼凤举对视了一眼,抬脚跟了上去。 大厅另一边的休息处。 张维海坐着休息了一会儿,与大太太说了几句话,脸色却愈发苍白,汗也流的越来越多。 他不停地拿手帕擦着额头冒出的冷汗。 大太太关切问道:“张会长,你怎么样?我看你脸色实在难看,要不要我替你叫医生来?” “没什么。”张维海摆了摆手,将手帕揣进口袋里:“这儿人多,我去外面院子喘口气。” “您当心。” 张维海扶着座椅扶手,起了个头,一下子没起来,肥胖的身躯又摔回到座椅里。 张维海有些尴尬地朝着大太太笑了笑。 他宽胖的体型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负担,只觉身体沉重的不得了,像背负着几百斤的重担。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身体确实不太好,做事也觉得有心无力。 再加上宴会应酬,实在是累到。 等过些日子忙完了,得好好养养身体才行。 刚跑走的小姑娘又去而复返。 卯卯一路把哥哥拉过来,直到他们面前才停下,呼哧呼哧喘。 “卯卯?”楼鹤鸣满头雾水:“你不是想要与我跳舞?” 卯卯摇了摇脑袋,指向张维海:“哥哥,他。” 楼鹤鸣顺着她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看见张会长状态,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张先生,你有哪里不舒服?” 只见张维海面色苍白,虚汗直冒,嘴巴却泛着紫,还有呼吸困难的症状。 没想到小姑娘跑走,竟然是因为担心自己,还将做医生的楼二少都请了过来。 张维海连忙扶着扶手起身:“让楼小姐担心了,我没什么事,只是……” 话说到一半,他的眼前忽然变得模糊了起来。 张维海顿了顿,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试图让视野恢复清明:“……只是最近……最近有点……” 眼前的人影都开始发晃,出现了数道重影,无数张面容都模糊的不得了,耳旁也响起了尖锐的鸣声。 在意识消失之前,他只来得及看清小姑娘因慌张而捂住小脸的模样。 “砰”地一声。 张维海沉重的身躯重重摔倒在地上。 “都别动他!” 楼鹤鸣大喝道:“散开点!” 其他刚想有动作的人全都顿住。 楼凤举收回要迈出去的脚,大手摊开挡在了卯卯的小脸前面。 他给了大太太一个眼神,并道:“阿绥,把卯卯带走。” 大太太立马让人去打医院的急救电话,楼燕绥也赶紧捂住妹妹的眼睛,把她带到旁边。 “张先生?张维海?听得见吗?” 楼鹤鸣一边大声喊着张维海的名字,看人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出气多进气少,他手上动作不停,小心翼翼地护着张会长的脑袋,使人平卧后,便飞快地解开勒紧张会长粗胖脖子的衣服领口,开始做紧急抢救。 这里的动静自然无法瞒过大厅里的其他宾客。 注意到这边有人昏倒,宾客发出受惊的哗声,很快,连舞池里正在跳舞的人们也停了下来。 散落在各处的楼大帅等人连忙向这边赶来,连沈照林都走出了自己躲藏的僻静角落。 “发生什么事了?” “爸爸!” 发现昏倒在地的是张会长,张静姝惊叫一声,想要冲过去,被楼凤举抬手拦住:“鹤鸣正在抢救。张小姐,别慌张,我弟弟是个很优秀的医生。” 张静姝勉强定下心神,余光瞥见自己弟弟被吓得脸色惨白,眼泪摇摇欲坠,她连忙将张静森搂进怀里,安抚地抚摸着他的脑袋:“没事的,森森,别怕。” “楼少帅,你知不知道我爸爸出了什么事?” 楼凤举摇头:“我也不清楚,卯卯突然跑过来找鹤鸣,我们刚到这边,他就忽然昏倒。张会长最近看起来身体不太好,今晚的脸色很差。” 张静姝默然。 她当然知道怎么回事。 大哥被判决后,她又放手张家生意自立门户,她的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便全都冒出了心思,想要给自己分一杯羹。 只是,他们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造作一通,不但没让利润增长,反而因为忙着给对方下绊子,捅了不少窟窿。没办法,张会长只好给自己的儿女们擦屁股。 她听说的时候,只有幸灾乐祸。可真的看到自己的父亲昏倒,此刻也难免生出浓浓复杂心绪。 慌乱间,楼鹤鸣做完了急救措施。 张维海仍昏迷不醒,只是脸色和缓许多,呼吸也变得比先前有力。 最近医院的救护车停在洋房门口,医生扛着担架,急匆匆跑了进来。 楼鹤鸣对医生们说过病人的状况,才回来对张静姝道:“张小姐,病人张维海状况不太好,需要你陪着一起去。” “我明白。”张静姝点头,摸了摸身边弟弟的脑袋:“不好意思,楼少爷,我能否拜托你们照顾一下我弟弟?晚一点,我会让家里的保姆来接他。” “没问题,等宴会结束后,我们会派人将他送回去。” “实在感激不尽。” 张静森打着哭嗝,被二姨太牵到了旁边。 二姨太拿手帕给他抹脸,低声安抚:“别怕别怕,张会长是个好人,吉人自有天相。” 张静姝目光逡巡一圈,看到旁边躲在哥哥身后冒出小脑袋的卯卯,她飞快走过去,捧着卯卯的小脸,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她低声道:“卯卯,谢谢你。” 卯卯眨了眨眼睛:“昂?” 她还没等到姐姐的回答,张静姝便已跟着担架一起离开,坐上了去医院的救护车。 卯卯抱着哥哥的腿,不解地仰起小脑袋:“哥哥?” 楼燕绥摸了摸她编得整齐的发髻:“她是在感谢你,我们卯卯救了张会长的命。” 第180章 朋友的邀请 伴随着救护车离开,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宴会又恢复了原来的热闹。 舞曲重新响起,人们翩翩进入舞池,只不过,这回楼鸿渐没有再加入。 从兄弟们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满脸心有余悸:“要不是有二哥在,今天岂不是要出事故了?之前我在一个舞厅也遇到类似事故,那人就是突然昏倒,再也没醒来。” 楼鹤鸣摇了摇头,低头将袖子的纽扣重新扣好:“是多亏了卯卯。如果不是卯卯忽然来拉我,张会长忽然倒下,我也没有办法及时赶过来。” 昏倒的病人是很危险的。 昏倒的原因有许多种,如果是特别危急的状况,旁边正好没有会急救的人,贸然挪动病人的身体,反而会让病人的病情雪上加霜。 刚才如果不是他喝止及时,其他人就要上前有动作。 真有这种情况,也许还没等他从大厅另一边赶过来,张会长就一命呜呼了。 “也许,应该联合海城的几家医院,给民众普及急救措施。”楼鹤鸣说:“以免发生意外,来不及抢救。” “真是吓死个人!”三姨太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好端端的,人怎么忽然就倒下了?” “要是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张家交代。” “幸好咱们二少是医生,把人抢救回来。” “也幸好卯卯聪明,知道去喊哥哥帮忙!” 大太太懊恼:“也怪我,张会长脸色那么难看,我也没觉得有问题。” “这怎么能怪你,谁也想不到会有这种事。”楼老夫人后怕地摸着小姑娘的脑袋,又看向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的张静森,镇定道:“张会长是有福之人,鹤鸣不是说了吗,抢救及时,不会有事的。” 其他人纷纷点头。 卯卯亲自救的人,张会长从鬼门关被拉回来,也是沾了他们家小福星的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也是幸好,没出意外,不然,卯卯期待这么久的生日宴会也要泡汤。 夏小香忍不住问:“卯卯,你怎么知道张会长要出事?” 卯卯眨眨眼睛,摇头:“不知道哇。” “那你……” “伯伯看起来不舒服,生病要看医生。”卯卯自信地昂起下巴:“哥哥说哒!” “没错,我和卯卯说的话,卯卯都记住了。”楼鹤鸣夸奖道:“不只是别人,卯卯,你有哪里不舒服,也一定得告诉哥哥。” “嗯!” “好了,别围在这。”楼老夫人发话:“宴会还在继续,你们都散开。” “既然没事了,那卯卯要不要和我去跳舞?”楼鸿渐灵机一动,抢先道。 卯卯眼睛一亮。 在张会长来之前,她正好看哥哥跳舞看得入迷,也想要参与。 楼鸿渐弯下腰,绅士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顶上璀璨的灯光照在他烫得微卷的头发,身上的白衬衣灿亮,桃花眼笑眯起,如同英伦贵族一般优雅。 “我的小公主,我是否有荣幸邀请你跳一支舞?” 卯卯抿起甜甜的小梨涡,连忙举起自己的小手。 只不过,在把自己的小手递到哥哥手掌上之前,她又想起什么,有模有样的抓起裙摆一角,淑女地回了个礼。 这也是哥哥教哒~ 楼鸿渐看在眼中,桃花眼笑意更迷人。 一切发展顺利,奈何有人横插一脚。 在卯卯将小手放到他的掌心里前,旁边忽然伸出一双大手,将卯卯抱了起来。 “卯卯的第一支舞,当然是和爸爸跳。”楼大帅把女儿抱在怀里,开怀大笑:“走吧,爸爸的小公主,爸爸陪你跳舞。” 楼鸿渐:“……” 他直起身,不甘心地瞪着走向舞池的父亲伟岸宽阔的背影。 “明明是我先提出。”楼鸿渐嘀咕。 楼凤举拍了拍他的肩膀:“难道你敢和爸爸抢人?” 楼鸿渐:“……” 当然不敢。 不过,他虽做不了第一个,却能做第二个。 楼家四位少爷各端着一杯香槟,守在舞池旁边,虎视眈眈地看着中央跳得欢快的小团子的身影,一边抿着酒,一边拒绝了所有的邀请。 等到一曲结束,他们马上接上,抢着去跳第二支舞。 楼凤举以长兄的体能优势博得头筹。 轻快悠扬的西洋乐声回荡在大厅之中,卯卯的小皮鞋欢乐踩着鼓点的节奏,裙摆翩翩飞,转成一只忙碌的小陀螺。 别管有没有踩对,她的心情雀跃得不得了,与哥哥们跳完,又陪太太们跳,连楼老夫人都被她拉着一哒哒二哒哒地步入舞池。 转过不知道多少圈,在场的所有宾客都看到了她小小的身影从自己身边蹦跶过去。 与熟悉的舞伴们跳完,卯卯总算彻底累倒。 她软软地靠在阿娘的身上,累的气喘吁吁,再也无法跳动一步。 但是眼睛仍然亮晶晶,在阿娘的怀里蹭来蹭去,像只小奶狗:“卯卯开心。” 夏小香将她因为跳舞而散出来的细软头发别到耳后,“累不累啊?” 卯卯摇摇脑袋,悬在空中的小脚还跟着音乐在晃动。 “卯卯还要切大蛋糕。”她说:“还要给客人吹口琴。” 两件都是卯卯喜欢做的事,她期待得不得了。 要是天天都可以过生日就好啦! “还有拆礼物。”夏小香提醒道:“今年不止阿娘给你送礼物,你看,这里那么多人呢,大家都给你送了生日礼物。” 卯卯的眼睛“噌”地变闪亮,人也一下子坐直了。 简直迫不及待,马上就想去拆自己的礼物。 “卯卯小姐。” 聂峥云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卯卯一看见他,就开心地打招呼:“叔叔!” 夏小香下意识坐得笔直,目光急急忙忙去找楼大帅。却发现他正在舞池中与三姨太跳舞。 夏小香:“……” “卯卯小姐,谢谢你送我请帖,让我有幸参加你的生日宴会。”聂峥云含笑道:“祝你生日快乐,又长大一岁。” “叔叔,谢谢你。”卯卯喜滋滋地说:“等我下次生日,还请你来。” “喔?” 聂峥云脸上笑意更深:“我很期待。” 夏小香:“……” “叔叔,你看到我的生日蛋糕了吗?” “蛋糕?” 卯卯迫不及待地与他分享:“那个很高很大的,比卯卯还大的,是我的生日蛋糕哦!等一会儿,我还要吹蜡烛,切掉它。” 聂峥云:“我看见了,很大,很高。它一定也很美味。” 卯卯美滋滋地晃着小脚:“叔叔,你也喜欢吃蛋糕吗?等一会儿,我给你切一块大大的!” “我很期待。” 没聊一会儿,沈照林也快步走了过来。 “卯卯。”他面带和煦微笑,祝福道:“祝你生日快乐,恭喜你,又长大一岁。” 卯卯高兴地道谢:“谢谢你,叔叔。” 她也同样问:“叔叔,你看到那边的蛋糕了吗?” 沈照林:“看到了。” 卯卯更高兴地说:“是我哒!” 沈照林莞尔。 沈照林原本想打个招呼就走,可后来发生意外,他也改变主意。 后来,卯卯跟家人们一起跳舞,他也看完全程,小姑娘活泼外向,开朗大方,跳的虽然奇怪,但也分外童趣可爱。 现在再想,不如留到最后一刻,陪她圆满的庆贺完生辰,吹蜡烛,吃蛋糕。 毕竟,他们是好朋友。 沈照林忽然想到什么。 他主动道:“那你下次要不要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昂?” 卯卯呆住。 旁边的聂峥云转着指环的动作陡然停住,脸上笑意微敛起,目光如利刃直射而来。 沈照林浑然不觉,继续对卯卯邀请:“我的生日虽然不会有你办的隆重,按照以往惯例,会请海城最好的厨子,再请一个戏班子来唱戏。你要不要来?离得很近,就在两月之后。” 沈照林想了想,摸到怀中请帖,又说:“到时,我也给你写一张请帖?” 卯卯听在耳朵里,已经惊喜地捧住了自己的小脸。 天呐! 卯卯还是第一次被朋友邀请,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张静姝的不算。 那时请帖发到楼家,并非单独发给卯卯。 “要去!”卯卯超大声地回答他:“卯卯要去!” 沈照林心下一松,脸上笑意更深:“太好了,到时候,你别忘记我的邀请。” “卯卯不会忘记哒!” 卯卯激动地恨不得站到椅子上,小小的身体坐得直直的,眼睛比头顶的水晶灯还要璀璨明亮。 小奶音好大声地说:“叔叔,卯卯会给你准备礼物哒!” 沈照林欣喜:“哦,那我会很期待的!” 聂峥云脸上笑意仍在,但丝毫不达眼底。 他插嘴道:“既然如此,卯卯要不要也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卯卯的小脑袋刷地一下朝他转过去。 她的眼睛亮晶晶:“叔叔,你也过生日吗?” 聂峥云含笑:“当然。” “叔叔,你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 “我……” 聂峥云顿了顿。 事实上,他从来不过生日,贸然被问到,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何时出生。 对面的小姑娘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聂峥云迟疑片刻,很快落寞地垂下眼睛:“喔……我有些想不起来。” 沈照林不由得朝他侧目。 卯卯不解:“想不起来?” “你知道的,我没有家人,所以从来没有人给我过过生日。”聂峥云语调轻柔地道:“不过,如果卯卯肯愿意陪我过生日的话,我一定很惊喜,很开心。” 沈照林:“……” 他忍不住看了这个青帮大佬好几眼。 但这套说辞,对某个刚刚四岁的小姑娘十分受用。 对卯卯来说,生日多么重要,要吃大蛋糕,要拆礼物,还要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一听到自己的朋友那么可怜,她顿时忍不住了,立刻说:“叔叔,卯卯陪你过!” “到时候,我也会给你送一张我亲手写的邀请函。卯卯,你会来吗?” “当然啦!” 卯卯怎么会错过给朋友祝贺生日呢? 她的朋友都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啦! 卯卯拍拍自己,义不容辞地昂起肉乎乎的下巴:“卯卯也给叔叔过生日。” 聂峥云笑眯眯:“我也会很期待的。” 夏小香浑身冒冷汗。 她找不到插嘴的机会,只能目光求助地看向不远处。 楼大帅与三姨太跳完舞,这会儿正在与二姨太跳。 至于四位少爷。 他们的身影不知去向,一时半会儿,她竟无法在场中找不到他们。 夏小香:“……” 夏小香:“…………” 第181章 噗噗噗~的结束了 “咳咳。” 一道经由音响放大后的声音,传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众人闻声回头看去,就见楼家三少站在一个台子上。 那里本来准备了一个临时的表演台子,放了话筒与音响,是用来等一会儿让小寿星作她的口琴表演。但是,这会儿,却是楼鸿渐先站了上去。 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使他英俊出色的五官更加迷人。 楼鸿渐握着话筒,嘴角噙着笑意:“今天是我妹妹卯卯的生日,为了庆祝,作为卯卯最喜欢的哥哥,我特地为我的妹妹准备了一场魔……魔法表演。” 说着,楼鸿渐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寻找卯卯的身影。 他的妹妹这么可爱,在人群中也是可爱的醒目,他一眼就看到远处的卯卯,话音落下,卯卯就惊喜地啪啪啪拍起小手,亮晶晶的眼睛隔着人群都尤为闪亮,充满了对哥哥的崇拜和孺慕。 那道自豪的小奶音还隔着人群隐隐约约传过来:“我哥哥是魔法师!” 没错,是魔法师,不是魔术师…… ……嗯?等等! 为什么卯卯是在和聂峥云说话?! 两个人什么时候凑上?! 楼鸿渐慌了一瞬,又很快镇定下来。 事到如今,人已经站在台上,还是给卯卯表演魔术更重要。 楼鸿渐很快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他空空荡荡的双手,明明连眼都没有眨一下,他的手中却凭空变出了一朵娇嫩欲滴的鲜花。 一朵,一朵,又接着一朵。 很快,他的怀里就抱作一捧。 一捧颜色鲜艳的鲜花被一个英俊迷人的男士捧在手中,当他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含笑看过来时,年轻的女孩子实在有些难以招架。 尤其是卯卯,激动的不得了,快要将自己的小手拍红。 底下的宾客们口中发出惊讶的呼声,掌声雷动。几名千金脸颊微红,与旁边友人交头接耳。 楼大帅威严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一边鼓掌,一边对身边的大太太道:“老三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戏法,就会哄女孩子开心。” 大太太应和道:“卯卯肯定很开心。” 卯卯当然开心了。 她一边拍着小手,一边超大声地和自己朋友介绍:“是我哥哥哒!” “我哥哥是魔法师哒!” “卯卯的哥哥超厉害!” 聂峥云笑着附和:“是喔,三少确实厉害。” 沈照林一脸惊讶:“那是魔术?他的花原先是藏在哪里?” 卯卯着急:“变出来哒!是我哥哥用魔法变出来的!” “对对。”沈照林配合:“是变出来的。” 但这些还不止。 为妹妹变得花,当然要交到妹妹手里。 只见站在台子上的楼鸿渐朝这边招了招手,卯卯高兴地举起小手,用力朝他挥着。只见他又凑近话筒:“卯卯,接着。” 接着? 接着什么? 楼鸿渐打了个响指。 卯卯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听到旁边“砰”地一声,把她吓了一大跳,彩带与一束鲜花从天而降,落到了她的怀里。 小姑娘捧着怀里一大捧鲜花,大到她小手都快要抱不住,整个人都快要被彩带淹没。 卯卯惊呆了。 宾客们也全都惊呆。 方才他们也全都被彩带拉开的声音吸引,全都转过头去,这会儿再回头一看,楼三少怀里哪里还有刚才那束鲜花。 反而是一模一样的鲜花,隔着大厅,出现在了另一头的小姑娘的怀里! 难不成真有魔法,可以将鲜花凭空传送过去?! 大厅里响起了更加热烈的掌声。 楼鸿渐绅士地向四周挥手鞠躬,又向妹妹祝福了一声生日快乐,徐徐退场。 一下场,他就被其他配合他完成魔术的兄弟团团围住。 楼鸿渐先发制人:“卯卯怎么在与聂先生说话?!” 他们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就让卯卯和聂峥云接触到?! 楼燕绥补充:“还有沈老师。” 楼鹤鸣:“没关系,大哥在那边。” 负责拉开彩带,将鲜花投到卯卯怀里的,正是楼凤举。 三人转头看去,这会儿,楼凤举已经大步走到妹妹身边,把人带花一起抱了起来。 他目光凌厉而警惕地看了聂峥云,一眼,不动声色抱着卯卯离开此处,一边道:“卯卯,开不开心?” 聂峥云无奈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做。 “哥哥!” 卯卯已经开心疯了,小手紧紧地揽着怀里的鲜花,柔嫩的花瓣蹭着她柔软的小脸:“哥哥,花!花!” 激动到连话都说不完整。 楼凤举掂了掂怀里的妹妹,“时间不早,我们去切蛋糕?” 卯卯蹬了蹬小腿,喜上加喜,快乐在她肉乎乎的小脸上具象化,小奶音大声欢呼:“切蛋糕!” 楼凤举抱着她来到了那个高高大大的蛋糕前。 叫她站到了一把凳子上。 他扶着妹妹圆滚滚的小身体,免得她因为激动而摔倒。 卯卯最想要的多层蛋糕,又高又大,用甜甜的奶油装裱,一靠近,就能闻到蛋糕散发出来的甜甜奶香味。卯卯站到椅子上,挺着小肚子, 站得直直的,加上头顶上的小王冠,都没有桌子上的蛋糕高。 在寻常生日宴会上,蛋糕也许只是一个装饰,但在卯卯的生日宴会里,它绝对是至高无上的主角。 宴会里的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 切蛋糕之前,要先许愿,吹蜡烛。 卯卯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看着哥哥们将最顶上的蜡烛点燃。 在此之前,她在生日只吃过阿娘煮的长寿面,卧两个鸡蛋,从来没有过这些仪式。 楼鸿渐提醒她:“卯卯,该许愿了。” “许愿?” “你有什么愿望,闭上眼睛许愿,老天爷会帮你实现的。” “噢!” 卯卯双手握紧,闭上眼睛,浓密的眼睫在白皙小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软嘟嘟的小脸上充满了虔诚:“我想要……” “不能说出来。”楼鸿渐急忙提醒:“说出来就不灵了。” 卯卯赶紧闭上小嘴巴。 她虽然不说话,可小脸上的表情却很丰富,满是虔诚和憧憬,眉毛因心理活动而动来动去。 众人看得心痒痒,但谁也没有开口打扰。 许久,卯卯在心里许完了愿,睁开乌溜溜的圆眼睛,一脸开心地看着众人。 “吹蜡烛。” 楼鸿渐又赶紧提醒:“快吹,不然蜡烛要烧完了。” 噢! 卯卯赶紧深吸一大口气,圆圆的小脸鼓起,楼凤举将她抱起来,她凑到蜡烛旁边,用力呼出去:“呼!” 蜡烛应声熄灭。 大厅里响起哗啦啦的掌声。 “卯卯生日快乐!” 卯卯抿着甜甜的小梨涡,落回到椅子上,扶着哥哥的手,别提多高兴了。 很快,楼大帅又将她接过去:“卯卯,爸爸帮你一起切蛋糕。” 桌子上的蛋糕比椅子上的卯卯还高,想要切也不容易。 楼大帅丝毫不介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小女儿坐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大大方方地展现自己的宠爱。宾客们面面相觑,祝贺的声音更加真心实意。 一手扶着爸爸的脑袋,卯卯另一只手抓住了切蛋糕用的刀。 “卯卯,哥哥帮你。” 楼凤举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小手,帮她将蛋糕切下。由奶油与绵软蛋糕胚组成的蛋糕切起来十分容易,不费多少力气就能切断。 切过第一刀后,蛋糕刀就从她手里被拿走。 第一块蛋糕,当然是给小寿星卯卯。 她坐在肩膀上,神气十足地分蛋糕。 第二块要给阿娘。 然后是哥哥们,妈妈们,爸爸和奶奶,猫猫也不能忘。 还有还有,还有卯卯的朋友们哦! 要给叔叔很大块,张小姐不在,分给森森哥哥。 桌子上的蛋糕那么大,所有的宾客都能分到。 大家都欣然分享了小姑娘的生日蛋糕,甜甜的奶香味在大厅的各个角落,甜味盈满口腔。 月上梢头。 西洋座钟的指针滴答滴答转了一圈又一圈,接近深夜。 “咳咳。” 熟悉的声音又通过话筒,经由音响放大,传到宴会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站在台上的仍是楼鸿渐。 只见他凑到话筒边,神色有些许复杂地道:“接下来请大家欣赏,我妹妹卯卯的口琴表演。” 说罢,他带头鼓起掌。 宾客们也连忙鼓起热烈的掌声。 卯卯抓着自己的口琴,乐呵呵地迈着小短腿,小跑上台,裙摆一荡一荡。 她肉乎乎的小脸上神采飞扬,虽然个子矮矮,手脚短短,小脑袋却昂得高高的,自信得不得了。 楼鸿渐替她调低了话筒,弯腰把话筒送到她面前。 做完一切,他逃也似地快步走下台,身影很快隐入人群之中。 宾客们议论纷纷。 “楼小姐的口琴表演?” “楼小姐年纪这么小,就已经在音乐上颇有造诣了?” “楼家几位少爷都十分优秀,精通多种乐器,不知道楼小姐的音乐是何种天籁。” 宾客们一边夸赞着,一边抱以期待。 楼家人听着耳边一声又一声的恭维,难得,没有一个人应和。 楼鸿渐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棉球,偷偷捣了捣其他兄弟,分发出去。 另一边,沈照林也鼓着掌,惊喜地看着台上矮墩墩的小姑娘。 幸好他选择留在最后,没想到竟然能一饱耳福。 他回头对聂峥云道:“不知道卯卯的音乐是何等动人心扉,我今日真是幸运!” 聂峥云:“……” 掌声响过, 所有人都目露期待。 台上,卯卯也做好准备。 她举起口琴,深吸一大口气 然后鼓鼓的小脸凑到口琴边,用力呼出。 “卟————” 口琴的声音经由过话筒放大,经由音响的传递,大声而清晰地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传到大帅府洋房的每一个角落。 比以往更努力。 比以往更清晰。 也比以往更打动人心。 卯卯吹着口琴,跟随着自己的节奏,小脑袋快乐地晃来晃去,脚上的小皮鞋也嗒嗒打着拍。 “噗!” “噗噗!” “噗噗噗——” 众人:“……” 无数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偌大大厅里,万籁俱寂,只余下口琴乐声,余音绕梁,久久不息。 卯卯的生日宴会,也在口琴的乐声里,热热闹闹的结束了。 噗噗噗~ 第182章 拆礼物 夜深人静。 宾客们陆续离开,张小姐也让家中保姆将弟弟接了回去。热闹了一整晚的大帅府重新归入寂静。 热闹之后,涌上来的就是深深的疲惫。 卯卯趴在阿娘的怀里,枕着阿娘的肩膀,脸颊上软绵绵的奶肉被挤嘟起,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卯卯?卯卯?” 楼鸿渐抓着妹妹垂下来的小手,轻轻地晃了晃。 卯卯迷茫地支起脑袋看他,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总算认出他是谁,张口想喊哥哥,先打出一个大大的哈欠,圆溜溜的眼睛泛起一层雾蒙蒙的水光。 楼鸿渐看的直乐。 他还想逗妹妹,伸出去的手就被楼燕绥打掉。 “三哥,卯卯很累了。不要打扰卯卯睡觉。” 楼鸿渐悻悻罢手:“哦。” 能不累吗? 先被爸爸带去应酬一圈,又跳了一整晚的舞。 后来, 又一个人吹了好久的口琴。 原本,三姨太教她的只是一首两分钟的小短曲,可奈何学生有自己的想法,卯卯头一回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越吹越兴奋,一口气吹到气喘吁吁,才被哥哥从台子上抱走。 口琴表演结束以后,客人们难得一片沉默,持续良久。 别说客人,连楼家上下所有人现在都还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时间不早,宴会结束后便已经夜深,累了一整晚,大家纷纷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今天谁也没有来抢女儿,夏小香把困得不行的卯卯抱回去,给她洗完香香,放进被子里。 一碰到枕头,卯卯就熟练地给自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柔软的枕头,抓着被子一角,困顿地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轻柔起来,软嘟嘟的小脸睡相乖巧。夏小香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放轻动作,飞快地洗完,便回来躺在了女儿身边。 也许是被她的动静吵醒,卯卯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坐起来。 夏小香打了个哈欠,拍着她的后背,“怎么了?” “没有吃面。” 卯卯揉着眼睛,困顿地说:“卯卯还没有吃面。” 夏小香愣住:“这么晚了,吃什么面?” “阿娘做的面。”卯卯说着,从柔软的被子里爬出来,挣扎着要下地。“生日要吃面面的。” 她趴在床边,小脚熟练地一蹬,人就哧溜滑下去,光脚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站稳了,卯卯就摇摇晃晃朝外面走。 夏小香哭笑不得。 眼看小姑娘已经踮起脚去拧门把手,夏小香只好自己也掀开被子坐起来:“我人都在这里,你上哪里去吃面?” 夏小香追上她,牵起她软绵绵的小手,往厨房的方向走。 “今天都吃了那么多好吃的,你怎么还没吃够?” “生日就要吃面面的呀,阿娘说的。”卯卯点着小脑袋:“还要加两个蛋。” “这不是咱们以前没条件,买不起蛋糕,只能给你吃长寿面。” 夏小香一边走,一边说:“今天你都吃到大蛋糕了,那么大!大太太从外面西餐厅请的厨师,好几个人一起做才做完的嘞!” “昂,面面好吃。” 夏小香还能说什么? 自己的女儿,当然得只能自己宠啦。 深夜里,只有大白猫还醒着,听到两人的动静,从楼梯口冒出脑袋,很快,它便迈着爪子,哒哒跟了上来。 两人一猫穿过大厅,走进厨房里。 时间太晚,连厨房里的佣人都歇下,但炉灶上还有温着高汤。 卯卯搬着自己的小板凳,乖乖坐到旁边,托着肉乎乎的下巴看阿娘忙碌。大白猫蹲在她的身边,身后毛绒绒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她的脚背。 白雾氤氲,让夏小香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一碗长寿面很快从锅中盛出来,上面还卧着两个被煎的边缘金黄微焦的荷包蛋。因为是晚上,里面的面条并不多。 夏小香把筷子给她:“吃吧。” 卯卯接过筷子,笨拙地卷起面条,很快便将脑袋埋进面碗里,呼噜噜地吃起来。 “阿娘做的面好吃啊?” “嗯!” 夏小香抿着嘴偷乐。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卯卯可爱的吃相,也被唤醒食欲。 “卯卯,鸡蛋分阿娘一个。” 卯卯大方地把碗推过来,让她夹走另一个鸡蛋。 夜深人静,母女俩静悄悄地分完一整碗长寿面,抹抹嘴巴,又手牵手回到房间里,重新刷了一遍牙,这才亲亲热热地抱在一起躺下。 大白猫跟着跳上床铺,挨着卯卯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将自己盘成一团。 没一会儿,屋中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 第二天一早,卯卯精神奕奕地睁开眼睛,一骨碌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往外跑。 昨天是卯卯生日,那今天就是拆礼物的日子。 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来说,最快乐的事情就是拆礼物,发现惊喜啦! 以前只有阿娘给她送生日礼物,现在不同了。昨天卯卯收到许多礼物,每一个宾客都带来了包装精美的礼盒,大大小小的礼盒堆满了一整个房间。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跑到装礼物的房间里,路上就被三姨太抓住。 “天呐,卯卯啊!”三姨太大呼小叫:“你怎么连鞋也不穿,头发也不梳,衣服也没换,你就跑出来啦!?” 卯卯扶着三姨太,乐咯咯地对她露出甜甜的笑脸。 “卯卯去拆礼物!” “你的生日礼物都好好放在那里,跑不了,急什么呀。” 三姨太把她抱回去,换掉睡衣,梳好头发,再给她抹了一遍小脸,到后面,卯卯已经等不住,连香香的脸霜都等不及擦,拉着她急哄哄地去找礼物。 “慢点,慢点,还没吃饭呢!” 卯卯只好拐弯进了饭厅,急哄哄地扒饭。 众人难得看见她吃饭这样着急,一听是急着去拆礼物,顿时乐不可支。 礼物就堆在小房间里,各色的包装纸眼花缭乱,已被提前分成两堆。 一堆是不认识的客人们送的,一堆是卯卯认识的人送的。 卯卯一脑袋扎进后面这堆里。 众人都来看热闹。时间还早,连楼鹤鸣都不着急出门。 最先被抓起的是一个小小的礼盒,上面系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礼盒包装很好,也有些难拆,卯卯吭哧吭哧地拆完,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竟然是一条金灿灿的长命锁。 她咦了一声,睁大眼睛,把长命锁拿出来,捧在小手里看来看去。 长命锁十分精致,握在手中也沉甸甸的不得了。 写着祝福的卡片落到地上,只是卯卯还不识字,看了一眼就略过,二姨太眼疾手快捡起来,翻看上面的落款。 写的是二妈妈。 二姨太讶异地看向大姨太:“这得不少钱吧?” 大姨太笑着道:“还好,最近攒了点钱。” 三姨太闻言看了过来,描的弯弯细细的柳叶眉轻挑起来,但什么都没说。 长命锁被挂到脖子上,卯卯抓起第二个盒子。 打开,这回是沈照林的。 他送了一沓书,是孩童用的启蒙书籍,第一页空白有一行笔力劲挺的钢笔字迹:“愿吾友如春起之苗,日有所长,聪慧日进,喜乐常在。” 卯卯看了一眼,也放下。 楼燕绥接过去看了一眼,里面还有文字细心批注,有些地方比学堂里讲的还细,字迹也很眼熟。 楼燕绥惊讶:“难道是沈老师亲自做的批注?” “嚯。”其他人纷纷探头来看。 沈家是文人世家,家传渊博,有这样细心的启蒙书,比许多小孩都有优势。 卯卯已经拆到下一个。 礼盒拆开,里面竟是一把钥匙。 卯卯茫然地看着手里的钥匙,拿小奶牙咬了咬,硬邦邦,不好吃。 楼大帅搓着手掌,迫不及待说:“卯卯,这是爸爸送的。” 楼鸿渐没忍住:“爸爸,难道您送了一套房子?” 楼大帅立刻瞪过去:“送房子干什么?卯卯还那么小,要和爸爸住一辈子。” 楼鸿渐马上把脑袋缩了回去。 “这是锁的钥匙,我送的礼物,就停在外面院子里。”楼大帅胸有成竹,对自己的礼物很有信心。 众人一窝蜂挤出去看。 只见院子里停着一辆儿童玩具车。 模样略似汽车,有四个轮子,也似黄包车,有露天的靠背座椅,也像自行车,孩童坐在上面,像蹬自行车那样蹬动车轮,就能往前行驶。 卯卯马上眼睛亮晶晶地举起小手:“爸爸,抱抱!” 楼大帅把她抱进座椅里。 卯卯扶着方向盘,小短腿一蹬,儿童车就骨碌骨碌往前挪了一小步。 哇! 卯卯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屁股下的小汽车,昂起小脑袋。 可拉风啦! 第183章 老子要宰了他们! 卯卯拥有了一辆儿童车。 楼大帅的礼物简直送到了她的心坎里,一坐进小车的座椅里,她的屁股就舍不得挪开,连剩下的礼物都顾不上拆了,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蹬脚踏板。 这比以往的任何一件玩具都更合卯卯的心意。 楼大帅负手站着,看着小车在庭院里骨碌骨碌转悠着,坐在上面的小团子头顶的小揪揪快乐地晃来晃去,小小的背影洋溢着喜悦。他一张威严面庞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中气十足地问:“卯卯喜不喜欢这辆车?” 卯卯大声地回答他:“喜欢!” 楼大帅继续问:“是不是最喜欢爸爸?” 卯卯兴奋:“喜欢爸爸!” 楼大帅得意洋洋。 楼凤举抬了抬军帽的帽檐,看着庭院里转来转去的小汽车,无奈道:“看来,这次卯卯确实是最喜欢爸爸送的礼物。” “我怎么没想到送小汽车?”楼鸿渐扼腕不已:“我光想到卯卯年纪小,还开不了汽车,却没想过竟然还有儿童车。” 大太太点头:“这样的儿童车,市面上似乎很少见。” 在当今,别说是儿童车,连汽车都是富人家才有,大多数人出门都是靠步行或坐黄包车。至于做儿童车的厂家,那就更少了。 楼老夫人看着不远处开着车转来转去的小团子,听着从那边传来的乐咯咯的笑声,唇角弯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楼大帅笑声洪亮:“哈哈哈,为了给卯卯送生日礼物,我特地问了一大圈。还是有人跟我说,秦部长给家里小儿子买了一辆儿童车,我才知道有这玩意儿。” 现在看卯卯喜欢的样子,他回头得好好奖励出主意的那个部下! 卯卯在庭院里蹬了一圈,呼哧呼哧地把小车蹬了过来。 她按按汽车的喇叭:“嘟嘟!” “哥哥!”卯卯兴奋地对楼燕绥说:“卯卯送你去上学!” 每天早上,楼燕绥都要坐家里的汽车去学校。 “谢谢卯卯。” 楼燕绥迟疑地看着面前小小的车,和小小的妹妹,笑着婉拒:“但是,我坐家里的车就好,不用麻烦卯卯了。” 卯卯拍拍自己,自信地说:“卯卯可以。” 楼燕绥:“……” 但是哥哥不可以。 大太太笑着道:“下次吧,卯卯。下次阿绥不上学的时候,再坐你的小汽车。今天我送阿绥去学校。” “昂?” 卯卯歪了歪脑袋,很快接受她的说法。 “那我接哥哥放学。”她又自信地说。 楼燕绥:“……” 大太太:“卯卯,你认识路吗?” 卯卯:“昂?” 大太太:“去阿绥的学校,汽车都要开半个小时,你记得该怎么走吗?” 卯卯一脸呆呆地看着她,然后摇了摇脑袋。 不认识。 卯卯出门都是跟哥哥或者阿娘们一起,从来不记路的。 “卯卯,开车出门不容易,如果迷路的话,就回不了家了。”楼鹤鸣笑着接话:“等你先学会认字,认路牌,记住海城的路况,就可以像阿鸿一样,想去哪就去哪。” 现在卯卯才四岁。 等她能记住海城的路,楼燕绥早就已经从海城中学毕业,不知道去哪里上大学。 小姑娘的小脑袋想不到那么久以后,“以后”对她来说就像明天一样的近。 卯卯小手又“嘟嘟”拍了两下喇叭,高兴地说:“那我以后再去接哥哥。” 楼燕绥:“嗯!” “我还可以去叔叔家玩。” “嗯……嗯?” 楼大帅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 “你去找他干什么?”楼大帅马上一脸不赞同地说:“家里多好玩啊,爸爸给你买小汽车,买玩具,外面可危险了,你这样的小孩子,出去会被人骗的。” 卯卯眨了眨眼睛,乖乖地说:“卯卯去给叔叔过生日。” 楼大帅猛然扬高了音:“过什么?!” “生日呀。”卯卯疑惑地看着他,如实说:“叔叔给卯卯过生日,卯卯也给叔叔过生日。我都和叔叔说好啦,叔叔说,还会给我送请帖。” 说到请帖,她的小脸上又露出甜滋滋的小梨涡。 卯卯还没有收过请帖,可期待了。 楼大帅虎目圆睁:“这又是什么时候说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其余人也齐齐瞪大眼睛。 是啊,他们怎么都没听说?! “昨天晚上。” 这次说话的不是卯卯,而是夏小香了。 众人刷地转头看过去,三姨太心直口快地道:“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不是卯卯的生日宴会吗?我们一直都和卯卯在一起。” 夏小香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好像那里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她嘴上飞快地说:“就是昨天晚上,我亲耳听见的。” “你没拦着?” “我也想拦,但是没拦住。” “……” “对了,还不止聂先生一个。”夏小香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一眼楼大帅阴沉沉的脸色,又迅速低下头,更小小声地说:“还有那位沈先生,也和卯卯约好了。” 楼大帅忽然觉得脑袋一胀一胀的痛,像是有人用锤子敲他的头骨:“你说还有谁?!” “那位,沈照林先生,四少的老师。”夏小香声音低若蚊音:“沈先生请卯卯去他家过生日,说离得近,就在两个月后。” 夏小香:“然后,聂先生也说,回去后就给卯卯发请帖。” 夏小香:“卯卯都答应了。” 夏小香:“还说要给他们准备礼物呢。” 楼大帅看着又乐呵呵蹬着儿童车开远了的小团子,在庭院里乱转,圆滚滚的背影天真无邪。 他忽然感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伸手扶住了旁边大儿子的肩膀:“不可能,家里那么多人,难道谁都没发现?” 夏小香又飞快地瞅了他一眼,更小小小声地说:“你们都在跳舞,三少他们在准备魔术。” 众人:“……” 只那么一会儿功夫,就被趁虚而入。 楼大帅:“……” “他妈的!”楼大帅目眦欲裂:“两个王八蛋!老子要宰了他们!!” “爸?爸!” “大帅,你冷静一点!” “他们是卯卯的朋友,不能冲动啊!” 第184章 去看望张会长 有了儿童车后,卯卯每天都要在庭院里蹬好几圈。 上完课后的休息时间开,吃完饭后的消化时间开,没有人陪她玩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开。 春日不冷不热,最近正是海城一年之中最短暂的春日时节,就算是在外面玩一整天,也不会被冻或者被晒到。 这天,大太太提上手包,准备出门之前,先往探头往庭院里看了一眼。 一眼扫过去,她没看见卯卯的身影。 但小姑娘很乖,他们叮嘱她不能将儿童车开出门,她就每天只在庭院里晃悠。好在大帅府的庭院很大,开一圈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大太太喊了一声:“卯卯?” “卯卯,该出门啦。” 不知道从哪里远远传来一声小奶音的应和:“我来啦!” 很快,卯卯就开着自己的小汽车,噔噔噔登场。 她不是一个人玩,靠背座椅里,这会儿还挤了一只楼老夫人的大白猫。 这辆儿童车本来只能供一个孩童乘坐,这会儿被一人一猫挤得满满当当,一丝缝隙也没有,大白猫的尾巴从旁边挂下来,车子停在大太太面前的时候,大白猫仰起脑袋,冲着她“喵”了一声。 多了一只猫的分量,卯卯的两条小短腿吭哧吭哧,蹬的满头大汗。 大太太莞尔,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卯卯,回来再和猫猫玩,我们该出门了。” “嗯!” “去把你的车停好。” “嗯!” 卯卯又嘿咻嘿咻开走了自己的小车。 她的小车有固定的停车点。 就在门口的一个角落里,楼鸿渐拿颜料给她划了个四四方方的停车位,竖了一个小木牌,就成了卯卯小车的专属停车位。 春日多雨,大汽车在外面经受风吹雨淋,卯卯可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儿童车也受苦,几个哥哥又合力给她小车的停车位做了个遮雨棚。 把车子停进遮雨棚底下,停得有点歪,后车轮出了颜料划的线外,但也不要紧。卯卯从儿童车里爬出来,拿起挂在旁边的一块小抹布,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开始擦自己的车。 大白猫趴在座椅里,卯卯擦到座位:“猫猫,让一下哇。” 大白猫一动不动:“喵~” 好吧,那卯卯只好绕过它。 儿童车小小的,她抹来抹去,很快,刚沾了一点浮灰的车身又被擦得锃光瓦亮。 “卯卯?” 大太太又在门口喊了一声。 卯卯丢下小抹布,快活地跑过去:“来啦~” 今天,大太太要带她出门,去医院看望张会长。 张会长在她的生日宴会上昏倒,有楼鹤鸣及时的急救措施,被救护车拉到医院,也很快从危急的情况中抢救过来。在医院躺了许多天,张会长的情况也转危为安。 客人是在自己家中昏倒,于情于理,该去看望一眼。而人也是卯卯救的,所以,大太太也带上了卯卯。 被抱上小汽车的时候,卯卯眨巴眨巴眼睛,说:“卯卯开车。” 大太太失笑:“卯卯,你知道路怎么走吗?” 卯卯:“……” 于是,去医院的路上,她趴在车窗上,小脸十分认真地看着外面飞逝而过的景色。 汽车转过几个弯,卯卯的目光就被路边的一家卖烤饼的店吸引走目光。 那是一间小店,门面很小,店主的制作台也摆在门口,裹着馅料面团在店主的手中变成一块薄薄的大面饼,撒上芝麻,被放进烤炉里。 还不等她看见被烤的热腾腾香喷喷的烤饼出炉,车子就已经开过了那条街。 卯卯跟着转过脑袋,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才靠回到座椅里。 大太太笑着问:“记住路了吗?” 卯卯:“……” 卯卯仰起小脑袋,一脸可爱地看着她。 咦? 卯卯刚才在做什么来着? 大太太莞尔,摸了摸她的脑袋。 汽车在医院门口停下,大太太牵上她,往张会长的病房走去。 刚爬上那一层楼,还没找到张会长的病房,忽然听到从某一间病房里传出来摔东西的声音,一声巨响,把卯卯吓了一大跳,连忙往大太太的身后躲。 大太太也连忙回身捂住她的耳朵。 医院走廊里的人都好奇地循着声音看过去,卯卯也好奇地从大太太身后探出小脑袋,看向那个病房。 在东西摔碎后,又有几个年轻人被赶了出来,走在最后的那个背上还挨了一记杯子,惯性之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滚!都滚出去!” 从那个病房里传来一声虚弱地怒喝:“别来我这里碍眼!” 被砸被赶被骂,那几个年轻人也不敢动怒,回头一脸讨好地说:“爸爸,您别生气……我们下回再来看你。” “滚!” 这几个年轻人这才麻溜地滚了。 卯卯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头。 “卯卯?”大太太又拉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牵着大太太的手跟上去。 没走几步,就到目的地。 正是刚才发出动静的那一间病房。 张维海肥胖的身躯坐在病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哧呼哧大喘气。 听见脚步声,他还有些恼火,头也没抬,怒吼道:“不是让你们滚吗?” 卯卯眨眨眼睛,乖乖回答:“伯伯,你没说呀。” 张维海一愣,抬起头朝她看过来,这才发现,原来来的不是自己那几个不孝子女。 “楼太太,楼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张维海连忙掀开被子要下床迎接,被大太太及时拦住:“张会长,你还病着,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大太太将探病的礼物放下,环顾一圈。张家那几位少爷小姐离开之后,这间病房里就只剩下张会长一个人。 她微微蹙起眉头:“你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吗?” “有,有的。”张维海说:“静姝给我请了个人照顾,这会儿替我买东西去了。” 第185章 一百年,你都死掉啦 张会长的护工回来的很快,也马上收拾了一地狼藉。 病房里重新变得整洁明亮,卯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乖乖地抱着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啃。她低头啃得专心,脸颊上的奶肉嘟起。 苹果是大太太自己提过来的。 虽然吃自己带来的探病礼物的东西不太礼貌,可这个病房里的东西被张维海砸了大半,香蕉也被人踩成了泥。 “没想到,楼太太竟然还记挂着我的身体。”张维海叹了一口气,“那天,我在楼小姐的生日宴会上昏倒,没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 大太太温和地摇了摇头:“比起我们,张会长,你还是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体。那天,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最后倒下去的时候,真是把人吓了一大跳。我家鹤鸣说,你的情况十分凶险,张会长,还得多注意身体。” 张维海连忙道:“那天,也是多亏了二少,我听静姝说了,是楼小姐和二少救了我一命!要不然,我这条命可能就差点……”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 人在医院,说这些太晦气。 张维海一脸歉疚道:“我本想亲自去向贵府道谢,只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院,耽搁了。” “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过段时间就能出院。” 大太太点了点头,也没细问。 几天时间不见,张会长虽然体型还是宽胖,但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大圈。显然,这次意外并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大太太看了一眼旁边专心啃苹果的卯卯,小姑娘嘟着一张肉乎乎的脸,比手里的苹果还要圆。 张维海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不由得感叹道:“我这条命能捡回来,真是多亏了楼小姐啊。” 他虽然昏倒了,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昏倒之前的事情还记得清清楚楚。 是眼前这个小姑娘忽然跑走,将做医生的楼二少拉到了他的面前。没有征兆,没有缘由,就是突然将医生带到他面前。也幸好她及时将楼二少带来,他才能捡回一条命。 他这条命,就是卯卯救回来的! 而在此之前,卯卯已经不止救了他一次。 更早之前,在他女儿的生日宴会上,卯卯便救过他一回。后来,卯卯又从绑匪手中救回了他的小儿子。在去年冬天,那场突如其来的寒灾中,也因为她的预警,让他的生意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这样算起来,他已经欠了这个小姑娘不少恩情。 “楼小姐的救命之恩,我都不知该如何回报才好。”张维海感叹道。 大太太温和地道:“张会长,你还在病中,就不用想这些事了。卯卯不会在意这些的。” “昂?” 听见自己的名字,卯卯迷茫地从苹果里抬起头,看了过来。 张维海便问:“楼小姐,你想要什么?我能给的出来的,都会尽力报答你。” “报答什么?” “你救了我的命,我该报答你。” “救命?” 卯卯想了想,很大方地说:“不用啦。” “这怎么可以?” “没关系哒,伯伯。”卯卯说:“生病很难受的,你要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 张维海一愣。 没想到会从小姑娘口中听到这样贴心的话,他一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应对。 卯卯眨了眨眼睛,又问他:“伯伯,你现在有好一点吗?” 张维海怔了怔,才道:“噢,噢,我现在好多了。” “那你不要生气哦,我阿娘说了,生气伤身体。”卯卯继续用小奶牙对付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我哥哥说了,要健健康康的。” 张维海一时哑然。 他与大太太对视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小姑娘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他将几个子女赶出去,发了大火,全都被她看在眼里。被一个矮墩墩的小娃娃这样叮嘱,他不禁脸颊臊红。 可心里又觉得暖洋洋。 这样单纯的关心,已经很少感受到。 与家里那几个不孝子更是形成了反比。 “我也不想生气,是他们气到我。”张维海忍不住说:“你不知道,我……” “昂?” 卯卯又抬起头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竖起小耳朵,好奇地看着他。 张维海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总不能和一个个子还没成人腰高的四岁小娃娃抱怨,说自己家里的那一摊糟心事吧? 真说了,她也听不懂啊! 他只好又叹了一口气,失望道:“要是我家的孩子,都有楼小姐这样体贴就好了!” “姐姐很好哇。”卯卯不解地说:“森森哥哥也很好。” 张维海顿了顿:“……他们是不错。我说的,是另外几个。” 卯卯还是不解。 张维海不知道怎么与她解释。 该说自己那几个不孝子,之前他身体好的时候,就为了家产争斗不休,惹出来一大堆烂摊子,把他气倒,还累出重病。 等他到了病床上,那几个不孝子就急着分家产。他还没死呢,人在病床上,那些人来了,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张口就急哄哄地要他趁活着的时候将家产分掉,生怕吃亏,差点在他病床前打起来。 他们还没打起来,张维海就先没忍住,把这群人赶了出去。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作为一个父亲太失败! 他忙碌生意,疏忽了对孩子的教养,虽然子女有不少,可临到关头才发现,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张静姝一个女儿。可这个女儿也和他离了心,已经去自立门户。 卯卯看不明白,大太太却看得明白。 她温和地劝道:“张会长,你还在病中,养好身体最要紧。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张维海苦笑:“楼太太,我只怕我百年之后,后继无人呐。” “一百年,好久的。”卯卯天真地说:“伯伯,那个时候,你都死掉啦。” 张维海:“……” 大太太咳了一声:“卯卯,张会长的意思是,他不知道该让谁继承自己的家业。” 张维海忍不住说:“我那几个不孝子,我现在一个都不想给。” “昂?” 卯卯不解:“不想给就不给呀。” “不给?”张维海逗她:“楼小姐,我有那么多钱,活着的时候花不完呐。” “噢,那就捐掉好啦。” “捐掉?” 家里的太太们常去做慈善活动,卯卯听说很多次。 她抱着苹果,口齿不清地说:“给冒冒,冒冒也吃苹果。” 张维海听着,忍不住发笑。 给卯卯吗? 当然没问题! 刚被寒了心,现在,他宁愿把全部家产都给面前有救命之恩的小姑娘,也不愿意再给那几个不孝子。 不过,小姑娘的话倒打开了他的思路。 去年寒冬,海城的百姓受灾,张家的商铺不但没有涨价,还为灾民送出去许多物资。那个时候,他得到的夸赞,可比从自家子女们口中说出来的多多了,听着也舒坦。 捐给那些需要的人,比那几个只知道挥霍的白眼狼,更有用! 这么说起来,前段时间倒是有个老朋友私底下接触他,想要他给予他们组织一些资金支持…… 张维海陷入沉思。 “我们也打扰张会长很久了,你注意身体,多多休息。” “啊?哦。”张维海心不在焉地说:“楼太太,慢走,我就不多送了。” 大太太站起身,朝窗边的小姑娘伸出手:“卯卯,该回家了。” “噢!” 卯卯从凳子上跳下来,哒哒哒跑过来牵住大太太的手。 “大妈妈。”卯卯小小的身体靠过去,乖乖地说:“卯卯想吃烤饼。” 大太太:“好,给你买。” 第186章 认错哥哥了! 春季的天气变化无常。 明明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等到出医院时,外面又乌云密布,哗啦啦下起大雨来。 雨水如幕帘落下,阻断了行人的去路,溅起的水雾朦胧,连一米开外的景色都看不清。 雨势太大,风也大,连撑伞都会被淋到。哪怕将车子开到医院门口,也有一小段路。 小孩子身体弱,淋到一点雨,就容易生病。 看着眼前的大雨,大太太低头道:“卯卯,我们晚点再走?” “嗯。” 卯卯乖乖牵着她的手,一点意见也没有。 两人在医院的屋檐下等候。 无论什么时候,医院总是人满为患,突如其来的大雨挡住了所有人的脚步,很快,门口的屋檐下就挤了不少躲雨的人。地上湿漉漉一片,被踩的一地泥泞。 除了进进出出的病人家属,还有不少撑着大伞行色匆忙的医护。 大太太牵着卯卯,往旁边让了让。 “大妈妈。” 卯卯忽然拉了拉她的手,小手指向某个方向:“哥哥。” “什么?” 大太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朦胧的黑色身影,从雨幕之中冲过来,一路湿淋淋的,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医院大门。 看着熟悉的海城中学的黑色校服,母女俩齐刷刷转过头,看向他消失的背影。 卯卯又喊了一声:“哥哥。” 阿绥? 不。 大太太眼尖,看到了这个学生脚上的布鞋,踩在地面上,拖出一行湿漉漉的脚印。 他们家阿绥穿的是手工皮鞋,从来不穿这种鞋。 大概是同样的黑色校服,差不多的身形,才让卯卯认错了。 卯卯小手拉着她,兴冲冲地要去找哥哥:“大妈妈,哥哥。” 大太太:“卯卯,那不是……算了。” 反正现在也无事,不如由小姑娘玩。大太太任由她牵着走,重新走进医院里。 那个跑进去的学生已经没了踪影,卯卯站在原地,左右转转小脑袋,又拉着大太太往楼梯上走。 大太太牵着她,看着她迈着小短腿费力地爬楼,叮嘱道:“卯卯,慢点。” 吭哧吭哧爬了一楼,很快,她们就在二楼走廊上看见了那个全身湿透的海城中学的学生,他身上滴滴答答滴着水,正与一个医生说着话,满脸苍白惊惶。 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卯卯松开大太太的手,开心地跑过去:“哥哥!” 大太太急忙追上:“卯卯,慢点,地上滑。” 小短腿哒哒哒跑过走廊,卯卯直接扑过去抱住了哥哥的腿,一点也不介意他身上湿漉漉的。她的小手抓着哥哥的裤子,眼睛亮晶晶地仰起小脑袋:“哥哥……咦?” 卯卯眨了眨眼睛,与低下头看过来的贺明书对上视线。 卯卯呆住。 长得好陌生,不是她的哥哥哒! 突然被一个小孩抱住,贺明书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白嫩可爱的小粉团子,一下子也懵了:“你是谁?” “抱歉,我家孩子认错人了。” 大太太连忙跟过来,将自家的女儿牵了回来,歉意道:“她哥哥也是海城中学的学生,看见你身上的校服,误将你认成了她哥哥。” 卯卯乖乖低下小脑袋,露出头顶乌黑的发旋,小声道歉:“哥哥,对不起。” “没什么。” 贺明书胡乱点了点头,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其他,他又看向对面的医生,白着脸问:“医生,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道:“你妈妈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早点筹到钱,给她动手术,越拖越危险。” 贺明书抿紧苍白的嘴唇:“我明白了,手术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 医生看着他浑身上下被大雨浸透的模样,半大一个孩子,还没成年,湿透的校服挂在瘦伶伶的身板上,看起来十分可怜。 要是他记得没错,病房里的那个病人只剩下一个家属,就是眼前这个学生。 一个学生,能去哪里筹钱? 但医院里的可怜人,哪里会少呢? 医生什么也没说,叹了一口气,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走了。 留下贺明书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边,水滴顺着脸庞的轮廓滴滴答答落下。 忽然,有一双软绵绵、热乎乎的小手,轻轻地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 贺明书恍然回过神,低头看去,却对上了一双乌黑圆润的大眼睛。 是刚才那个认错人的小姑娘,她还没走,这会儿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软嘟嘟的小脸上盛满了关心。 “哥哥,你哭了吗?”卯卯关心地说:“哥哥,你不要哭,眼睛会痛痛的。” “我……” 贺明书抹了一把脸,抹了一手雨水。 “我没哭。”他说:“都是雨。” 大太太从手包里拿出一方干燥的手帕,朝他递过去:“同学,擦一擦吧,小心生病。” “……谢谢您。”贺明书看着眼前雪白干净,还带着微微香气的手帕,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的动作:“但不用了。” 眼前这位贵太太一看就出身不低,连眼前这个小姑娘都白嫩可爱,身上穿的还是百货商店里才有的卖的洋裙,不是他能够接触的阶级。 卯卯更关心了:“哥哥,不要生病呀。” “没关系。” 他顿了顿,又问:“你是谁?” 卯卯挺起小肚子,自我介绍:“卯卯就是卯卯呀。” 贺明书:“……” “贺同学!” 楼梯处传来匆忙的呼声。 众人转过头去,就见熟悉的沈照林大步走过来,他身上的西装有大半被雨淋湿透,形容很是狼狈。 “贺明书同学,你怎么跑那么快?!”沈照林快步走到几人面前,刚想再说点什么,又看到了站在旁边的矮矮的小姑娘。 他愣了愣,扶了一下落上雨点的眼镜,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 但没看错,眼睛眨几下,眼前都是小姑娘软乎乎的可爱笑脸。 “卯卯?”沈照林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卯卯也没想到会忽然见到自己的朋友,小脸顿时充满了惊喜:“叔叔!” 贺明书左右看了看,纳闷道:“沈老师,你们认识?” 第187章 贺明书同学 医院走廊上就有供人休息的长椅,三人在病房外找了一条空长椅坐下。 坐在椅子上,还能望进病房里。 靠近窗户的一张病床上,卧着一个干瘪瘦削的女人,贺明书坐在病床旁边,正低声与母亲说着话。 他还是浑身湿淋淋的,都来不及打理一下自己,病床上的女人心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卯卯软软地靠在大太太身上,抱着她的手臂,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病房里母子俩的相处。 “……贺明书同学是我的学生,他与楼燕绥同学也是同班同学。”沈照林解释道:“今天上课的时候,学校里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是他母亲在干活的时候昏倒了。” 大太太轻声道:“我刚才听医生的话,他妈妈似乎病了很久?” 沈照林叹了一口气:“是的,贺同学的家庭情况很不好,他的父亲在年幼时去世了,靠他母亲与祖母在路边做点吃食的小买卖,将他抚养长大,去年的时候,他祖母摔了一跤,也走了。” 一个孤零零的母亲,要供养一个上学的学生,其中辛苦,不用多言,两人也能意会。 “贺明书同学的成绩非常好,读书也十分用功,每一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第一名。因为家庭状况,差一点,他就放弃入学。”沈照林说。 大太太轻轻吸了一口气:“那真是太可惜。” “没错,入学的时候,我们减免了他的学费和学杂费,再加上他母亲也坚持,他才顺利读了中学,没想到……” 两人望向了病房内。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现在家中的母亲又生了重病,要巨额的手术费,这个可怜的学生如何承担的了。 “卯卯。”靠在大太太身上的卯卯忽然开口:“卯卯帮哥哥。” 大太太与沈照林齐齐一愣。 两人低头看去,就见小姑娘打开了随身的小挎包,低头在里面掏来掏去。 只是她掏了半天,只掏出一把口琴,几个零碎的小玩具,一文铜子也没掏出来。与妈妈或哥哥出门,总不会要卯卯花钱的。 卯卯的钱都被阿娘放在箱子里,不在她的小挎包里。 沈照林失笑:“不用卯卯花钱,刚才在楼下,我已替他预交了一些医药费。” 他出身不差,自己也挣钱。虽然做老师的工资不高,但平时给出版社或报纸供文章,按字算钱,还有不少稿费。家里也没有妻儿要养,收入全都花在自己身上,手头宽裕。 “是啊。”大太太也将她的小挎包合上,笑着道:“不用卯卯的,有大人呢。” “噢。” 卯卯忽然坐直了身体,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哥哥。” 两人闻声转头看去,却见病床上的女人从床上爬起来,母子二人互相搀扶着,从病房里走出来。 沈照林立刻站起身:“贺明书同学?” 大太太也跟着站了起来,卯卯连忙从长椅上跳下来,抓着大太太的衣角,仰着小脑袋看对面的母子。 直到贺明书的母亲站在他们面前,才发现她苍老的不可思议,算算年纪,才三十出头,却被连年的辛劳折磨的像是五十岁的人,发间也有几根凌乱的白发。 她还很瘦,没有自己儿子高,细骨伶仃,扶着儿子的手指却红肿的像水萝卜。 卯卯从抓大太太的衣角改作抱住她,往她身上更贴了贴,软嘟嘟的小脸贴在她的身上。 “贺妈妈,你的身体怎么样?”沈照林关心地问。 贺母苍白地脸上挤出一抹感激的笑容:“沈老师,多谢您。我听明书说了,是您把他送到医院里来,外面下那么大雨,给您添麻烦了。” 沈照林:“没什么,这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他看了看母子二人,有些迟疑:“你们这是打算……” “噢,我们是打算出院。”贺母说。 “出院?!” 沈照林惊诧道:“我听说,那你的……” 他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贺明书沉默地低着头,贺母却面色如常,镇定地道:“我没什么事,就都是一些老毛病,让你们担心了,也把明书这孩子吓了一大跳。” “……” 沈照林沉默片刻,道:“若是医药费的事情……” “沈老师,多谢您的好心。”贺母打断他的话:“我只是一点小毛病,只是今天起的太猛,不小心晕倒,没有医生说的那么严重。” “……” “现在我没事了,就不在医院多待了。”贺母安抚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脸色苍白地说:“沈老师,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照林:“……” 沈照林张了张口,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 只是贺明书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 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想法,晌久,沈照林叹了一口气:“……没事。” 母子俩朝他鞠了一躬,视线在旁边的母女俩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因为不认识,也就没有打招呼,互相搀扶着一起离开。 远远的,还听见贺明书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妈,小心点。” “没事,没事……”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卯卯困惑地眨了眨眼眼睛,又转头看向空荡荡的病床。 “大妈妈?”她仰起小脑袋,“哥哥去哪里?” 大太太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回答她。 “昂?” 沈照林扶了一下眼镜,叹气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回去了,下午我还有一节课。” “沈老师,您慢走。” 沈照林又弯下腰,笑容和煦地对卯卯道:“卯卯,我走了,下次再见。” 卯卯乖乖朝他挥小手:“叔叔,拜拜。” 沈照林的身影也匆匆忙忙消失在了楼道里。 大太太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势,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大,也道:“卯卯,我们也走吧。” “昂?” 卯卯又回头看了看病房,某个床位上空空荡荡。 她困惑地挠了挠小脑袋:“噢。” 第188章 青蛙在卯卯肚子里 跟着大太太走出医院的时候,卯卯还不解地发问:“哥哥去哪里了?” 大太太摸了摸她的头:“他和他妈妈回家了。” “医院呢?” “不来了。” “为什么不来了?” 大太太转移话题:“卯卯,你不是想吃烤饼吗?想要吃几个?” 卯卯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卯卯吃两个!” “这么多?你吃的下吗?” “给阿娘。”卯卯想了想,又说:“大家都吃烤饼。” 大太太莞尔。 司机撑着伞,接两人上了汽车。原路从熟悉的道路返回,在那个卖烤饼的店门口停下,买了一叠的烤饼。 等到他们到家的时候,烤饼还捂得热乎乎。 在铁炉里烘烤过的烤饼,香味全都被激发出来,肉馅混合着小麦以及饼皮上洒的芝麻香气,不只是卯卯,家里的太太们都很喜欢。 大白猫在众人的脚边绕来绕去,甩着尾巴,被香的喵喵叫。 二姨太搂着小姑娘圆滚滚的身体,眉开眼笑道:“我们卯卯就是贴心,吃到好吃的,都记得给妈妈们买一份。” 大姨太问:“今天你们去看张会长,张会长的身体怎么样?” 大太太便简单说了一些。 听到张家的几位少爷小姐还把人在病床上的亲爹气得够呛,众人感觉手中的饼更香了。 卯卯抱着烤饼吃的正欢,忽然想到什么,刷地抬起了小脑袋。 她把烤饼放下,油乎乎的小手都来不及擦,急匆匆地往门外跑。 三姨太看见,连忙道:“卯卯,你去哪儿?外面下着大雨呢!” “就是,外面下雨,别去外面玩了。” 卯卯头也不回地喊:“车车!” 外面雨水哗啦啦下,卯卯哒哒哒跑到门口,前面的路就被雨水挡住。 她乖乖地站在屋檐下,没冲进大雨里,只踮起脚,伸长了脑袋往自己小车的停车位方向看去。 只见原本停得歪歪扭扭的儿童车不知何时已被推进颜料画的停车位里,端端正正停在里面,头顶的遮雨棚挡住了所有的雨水。 卯卯安心了,脚后跟重新落了地。 她又乐淘淘地跑回来,头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回来坐回二姨太身边,抓起烤饼继续吃。 看完全程的太太们笑得乐不可支。 “大帅的这份礼物,真是送到了卯卯的心坎里。” “现在卯卯最喜欢那辆小车了,每天一有空,就跟猫一起去骑车。” 骑得多,运动量变多,连饭量也变大。 这会儿一口气吃完一整个烤饼,卯卯舔舔嘴巴,又嘴角亮晶晶地从阿娘那里分走半个。 只是春日多雨水,一下雨,卯卯就开不了自己的小车,只能对着庭院发呆。 楼燕绥放学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妹妹蹲在门口,小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圆滚滚一团,正盯着前方某处发呆。 “卯卯?” 看到哥哥回来,卯卯头也不回地打了一个招呼:“哥哥。” 她继续盯着前方,眼睛一眨不眨,小脸十分认真。 楼燕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庭院里湿泞的草地。 下了大半天的雨在傍晚时停了,但草坪湿透,草叶上挂满了水珠,一踩就吱呀吱呀响。 他在妹妹的身边蹲下来,又仔细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卯卯,你在看什么?” “哥哥,有青蛙。”卯卯说。 “青蛙?在哪里?” 卯卯伸出小手,指给他看。 楼燕绥打起精神,仔细地看了又看,才总算在绿油油的草叶之间,看到了隐藏在其中的一只绿色青蛙。 青蛙的颜色与草叶相似,小小的身形也被茂盛的草叶遮挡,也不知道卯卯是怎么发现。 一人一蛙隔得远远对峙。 卯卯小脸肉嘟嘟,严肃地说:“哥哥,你听。” 楼燕绥满头雾水,凝神去听。 好久,青蛙才叫了一声。 “咕~呱~” 卯卯小脸严肃:“哥哥,你听见了吗?” 楼燕绥:“……嗯。” “听见了,是青蛙叫,怎么了?” “哥哥,手手。” 楼燕绥疑惑地将手递过去。 卯卯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上,然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掌心底下圆滚滚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片刻后,楼燕绥感觉她的小肚子稍稍动了动:“咕噜噜~” 卯卯紧张地说:“哥哥,你听见了吗?” “嗯。”这下楼燕绥听懂了:“卯卯肚子饿了?” 厨房里传出来饭菜的香气,厨子已经快要做好今天的晚饭。 换做往常,卯卯肯定已经积极地去帮厨师叔叔尝味道。 但现在,她却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小脑袋。 “哥哥,青蛙在卯卯肚子里。” 不远处的青蛙配合地又叫了一声:“咕呱~” 楼燕绥:“……”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继而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 青蛙虽然是呱呱叫,但仔细听,确实和肚子饿时发出来的“咕噜噜”声有些像。 妹妹的表情太过认真,这会儿笑出来反而有点不合适,楼燕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努力把笑意憋回去。 饥饿的肚子咕噜噜叫,每叫一声,卯卯小脸上的表情就更加凝重。 楼燕绥忍着笑,作出紧张神色:“那该怎么办?二哥回来了吗?” 卯卯摇头:“没有。” 楼燕绥有模有样地摸了摸妹妹的小肚子:“等二哥回来,让他给卯卯动个手术,把里面的青蛙取出来。” “动手术?” “没错,只要把青蛙取出来,嗯……再放回去一点好吃的,卯卯就可以治好了。” 把卯卯听得一愣一愣的,小脑袋一直点。 傍晚。 楼鹤鸣结束了在医院一天的工作,提着公文包回家。 刚进门,就被冲过来的妹妹抱住了大腿。 “哥哥!” “卯卯?”楼鹤鸣放下公文包,弯腰将妹妹抱起来,温和道:“今天卯卯怎么那么贴心,特地出来欢迎哥哥?” “哥哥!” 卯卯小手抓住他的衣服,一脸紧张地说:“哥哥,不好了,青蛙在卯卯肚子死掉了!” 楼鹤鸣:“……???” 第189章 治青蛙病 “什么青蛙?”楼鹤鸣满头雾水:“你肚子里怎么会有青蛙?” 卯卯抱着小肚子,十分紧张地说:“……青蛙跳进卯卯肚子里去了。” 楼鹤鸣百思不得其解。 且不说妹妹的嘴巴那么小,张大了也塞不进去一只青蛙。真的吃下去了,恐怕他现在也得在医院的手术台上看到妹妹。 再抬头,果然见家里的太太们与几个兄弟笑的直不起腰。 楼鹤鸣提起地上的公文包,抱着妹妹往里走,一边配合地说:“哦,病人卯卯,青蛙是怎么跳到你肚子里?” 他抱着妹妹坐到沙发上,一边给弟弟使了一个眼色。 趁卯卯的小奶音叽里咕噜解释的时候,楼燕绥凑到二哥耳边,飞快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因为肚子咕噜噜的叫声和青蛙的叫声相似,就被卯卯误以为当做肚子里有青蛙。 知道当医生的二哥哥能救的时候,卯卯就放心了,乖乖被哥哥牵走,在晚饭前吃了两口刚炸好的肉条垫垫肚子。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吃完肉条后,卯卯肚子里的青蛙就不叫了! “……青蛙被压死了!”卯卯嘟着一张肉乎乎的小脸,一脸凝重地说:“青蛙在卯卯的肚子里,被肉肉压死了。” 楼鹤鸣听到一半,嘴角就高高扬起,好努力才没让自己在妹妹面前笑出来。 他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艰难地将笑意吞回去,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那怎么办?”楼鹤鸣配合说:“这真的很糟糕了。” 卯卯抱着肚子,急得团团转:“哥哥,怎么办,青蛙死在里面了。” “卯卯别怕。” 楼鹤鸣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听诊器,笑眯眯地挂在脖子上:“哥哥来帮卯卯医。” 卯卯连忙点头,在沙发上躺好,挺起了自己的小肚子。 冰凉的听诊器贴上来,楼鹤鸣像模像样地听了一会儿,点头说:“确实,听不见青蛙的声音了。” 卯卯小手抓着小手,紧张地看着他。 楼凤举旁观着兄弟们逗妹妹,此刻也勾起嘴角,插嘴道:“那该怎么把青蛙取出来?” 楼鹤鸣沉吟道:“嗯……按照惯例,应该做开腹手术。” “开腹手术?那岂不是要把卯卯的肚子剖开?” 卯卯一听,立刻惊恐地抱住了自己的小肚子,用力摇着小脑袋:“不要,不要开卯卯的肚子。” 她说着,赶紧转过身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走,离二哥哥远远的,生怕晚了一步,就被抓住切肚子。 眼看着妹妹的脸上已全是害怕,楼鹤鸣才连忙说:“不过,我们家有魔法师,不用切开,也能将卯卯肚子里的青蛙变走……阿鸿!” 楼鸿渐应声而出。 他也忍着笑,凑到卯卯身边,手掌像模像样地揉了揉妹妹圆滚滚的肚子。手感太好,又多了摸了几下。 他故作神秘地念了几句咒语:“……我已经将卯卯肚子里的青蛙变走了。” 卯卯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吗?” 楼鸿渐说:“当然是真的,不信,你让二哥再来看看。” 楼鹤鸣又拿着听诊器上前来,装模作样地贴着妹妹的肚子听了一会儿:“嗯……没错,青蛙已经变走了。” 卯卯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感觉里面什么也没少,什么也没多,少了一只青蛙,圆滚滚的小肚皮也没有瘪下去。 “不过,虽然青蛙被取出来了,卯卯还得好好吃药。”楼鹤鸣开药方:“晚上你得吃完一碗饭,多吃肉,多吃蔬菜,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这样,就能根治了。” 这个简直太简单! 不用哥哥说,卯卯每天都要吃满满一碗冒尖尖的米饭,有时候,还要再加半碗。 她也从不挑食,无论是肉还是蔬菜,都能吃的津津有味,将营养补充足够。 “卯卯吃饭!” 楼鹤鸣夸奖:“卯卯真棒。” 他将听诊器放回公文包里,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笑意温和:“卯卯做的很好,生病了就要马上看医生,下次有哪里不舒服,也要记得马上来找哥哥。记住了吗?” 卯卯坐在沙发上用力点头。 解决了肚子里的烦恼,她的小脑袋转向四周,好奇地看来看去。 先去找哥哥的手,又去扒哥哥的口袋。 什么也没找到,她发问:“哥哥,青蛙呢?” 楼鹤鸣:“什么青蛙?” “卯卯肚子里的青蛙呀。” “……” 卯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向面前的两个哥哥,尤其是楼鸿渐。“哥哥,青蛙在哪里?” “……” 一滴冷汗顺着楼鸿渐的额头滑落,他含糊地道:“青蛙……青蛙变走了……” 卯卯眼睛亮晶晶:“哥哥,你能不能把它变回来?卯卯想看青蛙。” 楼鸿渐:“……” 突如其来,压力全都到了他的身上。 他虽然会变魔术,但是也得有道具才行啊! 这大晚上的,他上哪里去找青蛙? 楼鸿渐无助地回过头看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卯卯也小脸期待地看了过去。 后面看戏的楼家人们的脸上笑意戛然而止。 看着小姑娘软乎乎小脸上显眼而迫切的渴望,对着她天真澄澈的眼睛,众人的嘴唇动了动,实在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但是,青蛙…… 青蛙…… 青蛙去哪里了? 天色黑了下来,庭院里的青蛙们在夜色里咕呱咕呱的叫,从窗户的缝隙里传进来。 众人面面相觑。 大晚上的,难道他们还要去抓青蛙?! 第190章 哥哥的阿娘为什么不治病? 晚饭后。 大帅府的庭院里闪过几串手电的光芒。 卯卯牵着阿娘的手,站在屋檐下,眼巴巴地问:“爸爸,哥哥,你们找到青蛙了吗?” 楼大帅带着几个儿子站在庭院里,手电在草叶之中照来照去,只见草影绰绰,耳边听着咕呱咕呱的叫声,却不见活物的影子。 他低声骂了一声。 骂的很小声,怕让站在屋檐下面的小姑娘听见。 楼大帅低声骂儿子:“谁让你们那么逗卯卯的?什么青蛙牛蛙,就不能好好说话?” 楼鸿渐苦哈哈地扒拉着草地:“我哪知道,卯卯都吓成那样了,还想要玩青蛙。” 其他三人不吭声,只一味地扒拉草丛。佣人们找的更认真。 楼燕绥冷不丁地发问:“卯卯不会要养青蛙吧?” 众人:“……” 手电的光芒忽然全都齐齐停下。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整齐看向屋檐下个子矮矮的小姑娘。 卯卯正在等着爸爸哥哥们给自己抓青蛙,她期待的不得了,小手抓着阿娘叽叽喳喳地在说话。 小奶音隔得远远的传过来:“……卯卯天天看见它。” 夏小香:“噢,万一它又跳到你肚子里怎么办?” 卯卯自信地说:“没关系哒,哥哥会把它变出来!” 楼鹤鸣:“……” 楼鸿渐:“……” 其他人:“……” 楼凤举霍然转过身,打着手电大步出了大帅府的大门。 留下几个人,剩下的青蛙找也不是,不找也不是,扒拉着草丛,目光却不敢仔细看,生怕会忽然与一个绿油油红眼睛会咕呱咕呱叫的小生物对上视线。 没关系的,卯卯很好哄。 只要跟她说青蛙跳走了,找不回来了,她就会相信。 ……养什么不好?!怎么偏偏要养青蛙?! 奶奶!您管管啊! 落地窗内的小客厅里,楼老夫人靠在躺椅上,抱着猫,阖着眼,不去看外面辛苦扒拉草丛的父子们。 楼凤举回来的很快。 他回来时,手里一个破口罐子,里面盛了半罐子的水。 “卯卯,你来看。” 卯卯立刻放下阿娘的手,哒哒跑了过来。 楼大帅等人也凑过去。 手电往黑黢黢的罐子里一照,只见几道小小的黑色影子甩着细长的尾巴,在里面游来游去。 是小蝌蚪。 卯卯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她小心翼翼的从哥哥的手里接过罐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蝌蚪。水面映照出她惊喜的小脸,瞳仁比蝌蚪还要黑亮。 “卯卯,养这个怎么样?”楼凤举说:“它长大以后,也会变成青蛙。” 卯卯还能说什么呢? 卯卯喜欢的不得了呀! 她嗯嗯点着小脑袋,爱不释手地抱着破罐子,眼睛都黏在了上面,进门的时候,还差点被门槛绊倒,好险被夏小香拉住。 太太们给她找了一个玻璃鱼缸,让她将小蝌蚪养在里面。 蝌蚪养在透明的鱼缸里,观察起来就更方便了。卯卯小手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喜滋滋地看着小蝌蚪在里面游来游去,比看电影还要认真。 大白猫也蹲在旁边,一双鸳鸯色的猫儿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鱼缸里的蝌蚪。 她还从自己的宝贝饼干盒里挑出漂亮的石头与玻璃珠,铺在鱼缸底下,就连洗澡的时候,都要把鱼缸抱进浴室里。 夏小香把女儿抱进浴桶里,见她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台面上的鱼缸,眼巴巴地看着那边,顿时哭笑不得。 她一边往卯卯头发上抹香波,搓出一大堆白色泡泡,一边说:“就几只小蝌蚪,你这么喜欢啊?” 卯卯喜滋滋地趴在浴桶旁边:“喜欢。” “等它们以后变成青蛙,就要跳走了。” “跳到哪里?” “哪儿都去,就跟阿娘以前带你出来时一样,跳的好远好远。” 卯卯想了想,下巴枕在小手上,依旧喜滋滋地说:“那很好哇。” 夏小香也忍不住笑。 “阿娘,它们会跳到哥哥的学校吗?” “会。” “能跳到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吗?” “能。” “可以跳到法……法……”卯卯想不起来,哥哥给她说的那个地方叫什么了。 “法兰西。”夏小香补充了她没说完的话:“你知不知道法兰西在哪里?在大海的另一边呢,坐游轮都要几天几夜。青蛙可游不了那么远。” “噢……” 卯卯枕着小手,一脸憧憬地说:“卯卯也想去。” “去,怎么不能去?” 夏小香把她头上的泡泡冲干净,宝贝女儿也变得香香软软一个。她捧着女儿软乎乎的小脸,亲昵地去蹭她脸颊上的奶肉,把卯卯蹭得躲进阿娘怀里,乐咯咯笑个不停。 “那位张小姐,也和三少一样,是从法兰西留学回来。阿娘从现在开始存钱,存多多的钱,等以后我们卯卯长大了,也让你去国外留学。” 夏小香豪情万丈:“什么法兰西,英吉利,美利坚……我们卯卯想去哪,阿娘就送你去哪!” 卯卯开心地拍着小手:“阿娘一起去。” “去,当然要一起去,大太太说了,等我学完国文,还要教我英文哩。”夏小香得意洋洋:“以后,到了国外,阿娘还给卯卯当翻译。” 母子俩在浴室里畅想了一番未来,把自己说的心潮澎湃,等躺到柔软的大床上,还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鱼缸就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卯卯趴在床上,撑着下巴,看着蝌蚪在里面游,小脚也开心地晃来晃去。 “阿娘。” “什么?” “卯卯的青蛙病治好了吗?” “治好了治好了。”夏小香说:“二少是个好厉害的医生,他一出手,肯定把你治好。你记不记得二少说的?一旦有哪里不舒服,就要马上去治病。” “那哥哥的阿娘为什么不治病?” “你说大太太?”夏小香大惊失色:“什么?!大太太病了?哪儿病了?!” “不是大妈妈。”卯卯摇头:“是穿校服的哥哥的阿娘。” 夏小香:“四少的阿娘,不就是大太太?” 卯卯认真纠正:“不是四哥哥,是另一个穿校服的哥哥。” “咱们家除了四少,还有谁在上学?” 再说,别管是哪个哥哥,四位少爷都是大太太生的。 母女俩鸡同鸭讲好半天,夏小香也没问出另一个阿娘是谁。 她索性把被子一掀,盖住女儿小小的身体,然后将她整个小身体都抱在了怀里。 “你那四个妈妈,身体都好着呢!还有老夫人有二少在,除了血压高,别的什么毛病都没有,你阿娘我身体更好,以前在工厂上班,她们干活都没我利索。” 夏小香亲亲女儿的小脸蛋:“有咱们小福星罩着,我们肯定活的长长久久。” 卯卯立刻急急忙忙说:“阿娘不生病。” “不生病。好了,睡觉了!” 卯卯乖乖“噢”了一声,缩在阿娘的怀里,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191章 聂峥云来送邀请函 卯卯有了小宠物,每天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自己的鱼缸。 吃饭的时候,要看着小蝌蚪下饭。学习的时候,要和小蝌蚪一起学习。吹口琴的时候,也要对着鱼缸陶醉的吹。 就连开自己小车的时候,都想带着鱼缸一起开。 只是鱼缸有水,要晃荡,也无法固定,她的这个计划无法实施。小车的靠背座椅上,仍旧只有楼老夫人的大白猫才可以挤进去。 她养蝌蚪养的兴致勃勃,却叫其他大人们看的脸色发绿。 蝌蚪这玩意儿长得快,没过多久,就会长出后腿, 再长出前腿,最后变成一只青蛙。难道真要叫卯卯养青蛙? 养猫养狗,养什么都好,怎么偏偏他们家小姑娘的喜好那么奇怪? 他们实在不想每天一起床,就看见一只绿色青蛙在家中乱蹦,耳边咕呱咕呱响。 只是,在他们想出让卯卯对青蛙失去兴趣的方法之前,又有客人送请帖来了。 还是聂峥云亲自来送。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联系,直接叫手下将车开到了大帅府。 站在门口,他正思索着该如何单独与小姑娘说上话,就先看到了在庭院里蹬着小车玩的小姑娘。 她坐在靠背座椅里,小短腿嘿咻嘿咻踩着踏板,载着自己与大白猫往前进。两个圆滚滚的小身体伴随着儿童车行驶时的震动晃来晃去。 聂峥云眼中笑意立刻浮现起。 “卯卯小姐。”他扬声打了一声招呼。 听见自己的名字,蹬着小车的小姑娘转过头,小脸顿时露出喜悦,她小手打着方向盘,吭哧吭哧朝这边开了过来。 “叔叔!”卯卯把小车停在他面前,仰起小脑袋,一脸高兴地看着他:“叔叔,你来找我玩吗?” 聂峥云笑应道:“是哦。” 那还等什么? 卯卯大声地说:“叔叔,请进!” 她兴奋拍了拍自己的小车:“叔叔,你要坐我的车车吗?” 聂峥云看了一眼狭小的座椅位置。 仅供一个儿童坐的单人座椅,这会儿挤了一个小姑娘不说,还挤了一只大胖猫,白绒绒的猫毛从边缘溢出来,一丝多余的缝隙都没有。 大白猫:“喵~” “多谢卯卯小姐的好意,但不用了。” 聂峥云从怀中掏出一张邀请函,含着笑晃了晃:“我是来给卯卯小姐送邀请函的。” 邀请函?! 卯卯的眼睛“噌”地亮了。 她连忙从自己的小车上爬下来,着急之下,差点踩到大白猫挂下来的尾巴,惹得大白猫又“喵”了一声。 卯卯咚地一声落了地,小短腿哒哒跑过来,伸手要接,又连忙收回来,把自己汗哒哒的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蹭的干净又清爽,她才眼睛亮晶晶地接过了人生第一张朋友送给自己的邀请函。 卯卯轻轻地捧着它,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脸颊边露出甜甜的小梨涡:“叔叔,谢谢你。” “不客气。”聂峥云说:“你要打开看看吗?” 这张邀请函可比卯卯送出去的精致多了。 装在一个信封里,外面还有封了蜡印,卯卯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再展开里面的邀请函。邀请函用的洒金笺,毛笔墨字笔锋凌厉,书写邀请。 卯卯看了一会儿,不认得内容,一脸呆呆地仰起头。 聂峥云给她解释道:“是我邀请卯卯小姐,来我家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卯卯马上高兴起来:“叔叔,你要过生日了吗?” “没错。” “是什么时候呀?” “就在这个周六。” 卯卯低头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哥哥周一到周五要上课,周六才休息,今天哥哥没上学……咦? “那不就是今天吗?” 聂峥云笑眯眯:“没错,是今天。我邀请卯卯小姐,今天晚上来我家,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卯卯顿时慌了:“可是,可是卯卯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呀!” “喔,那该怎么办呢?” 是啊,那该怎么办? 卯卯抱着邀请函,急的在原地团团转。 上一回,叔叔来参加卯卯的生日宴会,还给卯卯准备了一份礼物。她怎么能够只收礼,不回礼呢?! 卯卯绝对不是那么没礼貌的小朋友哒! “我……我……” 卯卯急了半天,心一横,闭着眼睛说;“叔叔,我、我把小蝌蚪给你!” 聂峥云一愣:“什么小蝌蚪?” “哥哥给我哒。” 卯卯失落地低下脑袋,脸颊上的奶肉嘟起,不舍地说:“是卯卯……卯卯的小蝌蚪……会变成青蛙的……” 聂峥云:“……” 他其实,也不是很想要。 聂峥云掩唇轻咳一声,“既然是卯卯小姐的钟爱之物,作为朋友,我也不应该夺人所好。” “那叔叔就没有礼物了。” 卯卯眼睛湿漉漉,可怜地看着他:“生日都有礼物的。” 聂峥云状似为难地沉吟了一会儿。 晌久,他才看似灵机一动,总算想出了解决办法。 “我确实有一个很想要的礼物,只有卯卯小姐才能送。” 卯卯立刻说:“卯卯送叔叔!” “生日这天,我想要卯卯小姐陪我玩一整天,直到晚上参加完我的生日宴会。不知道可不可以?” “没问题哒!” 卯卯拍拍自己,昂起小脑袋:“卯卯陪叔叔玩哒!” “哦?”聂峥云笑眯眯,余光瞥见有佣人飞快地跑进洋房,他不疾不徐,继续说:“是一整天,如果你答应,那我们现在就要出发。” “现在?” “今天就是我的生日。” 噢,是呀! 卯卯想了想:“我要和阿娘说一声哒。” “当然。” 聂峥云已经看到了洋房里急匆匆走出来的楼家众人。 聂峥云低下头,看着面前个子矮矮,手脚短短,一脸天真的小姑娘,他眼尾微微笑起几条细纹,身后不存在的狼尾巴晃来晃去。 “小孩子出门,肯定要告诉家长的。” 第192章 一回生,二回熟 听到佣人通报,说是那位青帮大佬来找卯卯,楼家众人飞快地出门。 就属楼大帅走的最快。 他把夫人儿子们全都甩在身后,三步并作两步到大门口,健壮的手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地上的小团子捞了起来,警惕地揽在怀里,打断了正在说话的两人。 “聂峥云?” 楼问山虎目一瞪:“你又来干什么?” 楼大帅身强体健,体型高大,一身紧实肌肉,面色威严地瞪过来时,极有压迫感。 寻常人被他一瞪,肯定已经吓得两股战战,但聂峥云面不改色,负手镇定地站在原地,从容道:“大帅别急,我只是在与卯卯小姐说话。” 不急? 能不急吗? 这丫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每次与卯卯说话,都把家里的小姑娘哄得团团转,回来就叔叔长叔叔短,一不留神就许了许多约定出去。 在此之前,他已有血汗教训! 楼大帅一脸谨慎地问怀里的小女儿:“卯卯,他又骗你什么了?” 卯卯扶着他的肩膀,乖乖地摇头:“爸爸,叔叔没骗我呀。” 楼大帅登时长松一口气。 “那就好。” 看来这次他跑得快,没让这个王八蛋得逞。 聂峥云笑眯眯地说:“大帅误会了,我怎么骗卯卯小姐?我只是来送邀请函。” 楼大帅眼皮一跳:“什么邀请函?” 不用聂峥云回答,他已经在卯卯的手中看到。 不同于不识字的文盲女儿,他眼角余光一扫,就将上面内容收入眼底。 “周六?今天?!” 聂峥云淡笑颔首:“没错。” 卯卯乖乖地说:“卯卯去给叔叔过生日。” 楼大帅:“……” 后面追出来的其他人都听到了这番对话,这会儿,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不是他们反对,只是,这件事情早就说好。 是在卯卯的生日宴会上,他们疏忽之下,就让这两人做下约定。当时来不及阻止,现在更没理由反对。 谁叫他们家的小姑娘是个言而有信、信守承诺的好宝宝呢? 上一回,不让她去聂峥云家里做客,她就好几天愁眉不展的。现在,邀请函送到卯卯手中,他们不但不能反对,还得面带微笑,敲锣打鼓地把人送走,表示自己的开明。 楼大帅把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虎目怒瞪着对面的人,再低头看看怀里软绵绵的小女儿,胡子动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晌久,他发出一声冷哼:“我怎么不知道,你今天过生日?” “要是我记得没错,聂先生似乎从来不过生日。”大太太温和插了一句。 作为青帮大佬,他要是过生日,肯定办的很盛大,而督军府也会客套地送去礼物。大太太负责这些,但从未经手过给青帮的生日贺礼。 聂峥云坦然点头:“是的,我从不过。” 楼大帅把女儿紧紧搂住:“那你今天要带卯卯去做什么?” “大帅别急,我只是以前不过,不代表以后不过。” 聂峥云气定神闲道:“大帅也知道,我已无家人替我庆祝生日,生日过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只是上回参加过卯卯小姐的生日宴会后,我又有了新的想法。” 聂峥云:“虽然我已无家人,可还有卯卯这样的好朋友。若是好朋友来替我庆生,我也会很高兴的。” 楼大帅:“……”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 好?好个屁! 当他听不出来?聂峥云这个王八蛋分明是想做卯卯干爹的贼心不死,嘴上说着好朋友,心里巴不得改成好女儿! 但他骂不出口。 因为他不用低头,就知道怀里的小女儿,这会儿肯定是眼睛湿漉漉,水润润,被这番话深深打动,恨不得待到对面人怀里去才好。 果然,卯卯坐在爸爸的怀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巴巴地看着叔叔,急急忙忙说:“卯卯给叔叔过生日!” 聂峥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卯卯扭了扭小屁股,想要下地,小小的身体却还被楼大帅紧紧抱住,挣脱不出来。 她困惑地转过脑袋:“爸爸?” “等……等等。”楼大帅又想到:“上次卯卯去你家做客,你家的饭菜就被人下了毒,太危险,我不放心,不能去。” 聂铮云顺其自然改口:“既然大帅不放心,那这个生日宴会……我可以换个地方办。地点由大帅挑,无论是海城的哪家饭店,我叫人去订酒席。要是大帅还不放心,也可以派人一起去。” 楼大帅:“……” 卯卯仰起小脑袋:“爸爸?” 楼大帅还是不松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对面的人:“急什么,生日宴会是在晚上,天还早,等天黑下来以后,卯卯再去给朋友过生日,也不迟。” 聂峥云不慌不忙地说:“喔,刚才卯卯小姐已答应送我一样礼物。” 楼大帅:“什么礼物?” 卯卯抿抿嘴巴,说:“爸爸,我想把小蝌蚪送给叔叔……” 众人一愣。 鱼缸里的小蝌蚪,最近可是卯卯的大宝贝,走到哪里都要带着,一有空就要坐在旁边看蝌蚪游来游去。没想到,她竟然舍得割爱。 虽然不用看见蝌蚪变成青蛙是好事,但是,家里的小姑娘竟然愿意把这么珍贵的宝贝送给别人,心里怎么酸溜溜的呢…… 还没等楼大帅酸完,又听卯卯说:“叔叔不要小蝌蚪,要卯卯陪他玩一天。” 聂峥云接话:“现在就出发,直到晚上的生日宴会后,我会将卯卯小姐安全地送回来。” “什么?!” 楼大帅拔高了音:“我不同意!” 他立刻低头对怀里的小姑娘道:“你要送什么礼物,大帅府没有?就算没有,爸爸也能去给你弄来,还有一整天的时间,不至于要把你自己送出去。” 说罢,他一声令下,叫来了自己的副官。 “去,把百货商店里的东西都买一份来,让卯卯好好挑。” 聂峥云转着手中碧绿指环,依旧不慌。 卯卯眨巴眨巴眼睛:“可是卯卯都已经答应叔叔了。” “……” 楼大帅高大的身体晃了晃。 “你……你答应了?” 他虎目微湿:“卯卯,你怎么又答应了?” 都说事不过三,怎么到了聂峥云那,就是一回生,二回熟? 卯卯今天哪儿也没去,就和平常一样在庭院蹬小车。 怎么蹬个小车,又被外面的王八蛋骗走了? 卯卯小手轻轻推了推抱着自己的大手,仰起头一脸天真地看向楼大帅:“爸爸,放我下去呀。” 楼大帅:“……” 楼大帅依旧不松手。 他很快下定决心:“爸爸和你一起去。” “昂?” 楼大帅看向对面的聂峥云,这会儿脸皮上都没有一丝笑意,眼神威胁:“我和卯卯一起去给朋友过生日。” 他怎么可能会放心将卯卯交出去? 去了再回来,说不定她又许诺出什么约定。 聂峥云仍旧不慌。 不用他提,被叫过来的副官便已小声提醒:“大帅,你今天还有一个重要会议。提前几个月就安排好,参会人员都已经从外地赶过来了,不能推。” 楼大帅:“……” 他的目光冷冽射向聂峥云。 显然,今天这个周六,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生日。 会议很重要,推不了,也不能让其他人代替。 但陪卯卯出门的人能代替。 楼大帅的目光从身后一群人身上逡巡而过。 让太太们去,不适合。 大儿子今天要跟他一起出席会议,走不开。 二儿子与四儿子都不在家,今天一早就出门。 看来看去,只剩下一个合适的人。 “楼鸿渐!” 正在人群后面看戏的楼鸿渐冷不丁被叫到名字,立时站直了身体。 “什么?!” 他一抬头,对上了父亲严厉的目光,以及楼大帅怀里的卯卯露出来一张可爱的小脸蛋。 父子四目相对。 无言的默契在眼神之间传递。 楼鸿渐:“……” 楼鸿渐:“又是我?!” 第193章 哥哥,救救哥哥! 楼鸿渐苦着脸坐上了车。 一坐稳,妹妹小小的身体便自觉靠了过来,热乎乎的,软绵绵的,楼鸿渐反手抱住,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隔着一个妹妹,那位青帮大佬就坐在同一排。 汽车里就那么大,一排坐了三个人,就显得拥挤。除了自己身上的古龙水味,卯卯身上的奶香味,他还闻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淡淡檀香味。 今天,他不但要与妹妹待一天,还要与这位青帮大佬待一整天。 从早待到晚! 早知道,他在昨天听说阿绥今天要与同学出门玩的时候,也该出去找自己的朋友玩才对! 隔着车窗,楼鸿渐看见亲爹的手刀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目光冷冷地瞪着他,他打了个寒颤,连忙收回视线,把妹妹搂得更紧。 楼鸿渐心想:您放心我?我还不放心我自己呢! 要他在这位青帮大佬的手中保护卯卯,这事怎么听起来,就那么不靠谱呢? 上一回也是他带着卯卯去聂宅做客,结果,一个疏忽,就差点让卯卯认干爹。这次要是再出错,他非得被爸爸扒了皮不可。 想了想,楼鸿渐直接将妹妹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卯卯困惑地仰起头:“哥哥?” 旁边的聂峥云也转头看过来。 楼鸿渐盯着前面座椅上的纹理,硬着头皮道:“聂先生,这里座位窄,我怕卯卯挤到你。” 聂峥云:“喔,三少真是体贴。” 楼鸿渐:“呵呵,聂先生过奖了。” 这一次,他绝对跟紧卯卯,与卯卯寸步不离! 聂峥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司机发动车子,驶离了大帅府。 卯卯坐在哥哥的怀里,趴到车窗上,小手扶着玻璃,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飞逝而过的景色。 离开大帅府的道路她已经熟悉,只是不知道今天是要开往哪里去。 “叔叔,我们去哪里呀?” 聂峥云慢悠悠道:“我也是第一次与朋友出来玩,卯卯小姐,与朋友们出去玩,一般是去哪里?” “卯卯知道!”卯卯兴奋地说:“去唱歌跳舞!” 聂峥云:“哦?” “去夜……夜……” 楼鸿渐眼皮一跳,连忙捂住妹妹的嘴巴。 “唔?”卯卯困惑地往后仰起脑袋,露出来乌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哥哥:“唔唔?” “卯卯,你说什么呢?”楼鸿渐冷汗直流:“又没有舞会,和朋友玩怎么会去唱歌跳舞呢,哈哈。” 卯卯被捂住嘴巴,说不出话,只能对着哥哥眨巴眨巴眼睛。 哥哥,你不是经常和朋友去唱歌跳舞吗? 楼鸿渐汗如雨下:“朋友都是一起去……看戏,对,看戏!” 看戏? 看戏也不错哇。 卯卯翘了翘小脚,冲着聂峥云唔唔点头。 聂峥云道:“那么,我们就先去看戏。” “嗯!” 司机打着方向盘,朝戏院的方向开了过去。 今天不知道是有哪个名家开唱,戏院外面人来人往,隔着半条街,路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远远的,看见戏院门口挂起大幅画报,上面画着名角的画像,旁边有条幅招摇。小凤仙新戏在海城惊喜开唱! 司机本想按喇叭驱散行人,但抬手之前,想到什么,先回头向聂峥云投以询问的眼神,见聂爷微微摇头,这才收回手,慢慢随着人流往前走。 楼老夫人爱看戏,卯卯也经常陪楼老夫人出来看。 今天去的,正好是熟悉的戏院,附近有好多店,卯卯都和楼老夫人一起光顾过。 她趴在车窗上,隔着玻璃叽叽喳喳地给朋友介绍:“叔叔,这家的烧鸡可好吃啦。” “叔叔,这家是卖红豆糕的。” “叔叔,这里可以喝桂圆茶,甜甜的,可好喝啦。” 全是靠食物记忆。 聂峥云笑眯眯地听着,不时应和:“有机会,我会去尝一尝。” “既然是卯卯小姐推荐,肯定没错。” 楼鸿渐听在耳朵里,心里想:哪里没错? 他们家卯卯最不挑食了,整条街都找不出一样她觉得不好吃的。 但是有人捧场,卯卯介绍的更起劲。 “叔叔,这个……咦?” 忽然,卯卯看到什么,往那边探出身体,却被车窗玻璃挡住了动作。她整个人趴上去,肉乎乎的小脸也贴上去,奶肉便挤压出扁扁的形状。 她圆圆的眼睛对着某处眨了又眨,忽然转过头大声喊:“哥哥!” 楼鸿渐马上应:“什么?” “哥哥,哥哥!” “什么?哥哥在呢。” 卯卯摇了摇头,小手拍了拍玻璃,指着外面喊:“哥哥!” 楼鸿渐满头雾水,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在人群里找来找去。 家里四个兄弟,每个都是哥哥,但楼鸿渐找了一圈,却没找到熟悉的人影。 “卯卯,你看见哪个哥哥了?” 卯卯还是摇头,小手倔强地指着那边:“穿校服的哥哥!” 校服?那就是阿绥? 不对啊,阿绥今天又不上课,出门时没穿校服。 再说,他朝那边看了又看,也没找到别的穿校服的人。 卯卯坐在他的怀里,见他还是没听懂,急的小腿直蹬:“哥哥,小馄饨!馄饨!” 楼鸿渐总算在不远处的馄饨摊找到一个与楼燕绥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他看着眼生:“卯卯,你认识他?” 卯卯嗯嗯点头:“卯卯,在医院里见过这个哥哥。” 因为穿着与四哥哥一个学校的校服,卯卯把他错认成楼燕绥。 但是,现在她却顾不上解释那么多。 她趴在车窗玻璃上,急的整个人都往前抻,恨不得自己小小的身体能够穿过玻璃飞到那边去。 馄饨摊上,有几个地痞流氓正在找茬,摔了一地的碎瓷片,热气腾腾的小馄饨与地上的泥混在了一起。瘦弱的贺明书母子俩互相扶着对方,与对面肌肉虬结的大汉的对比,母子俩显得分外可怜。 行人都远远避开,不敢牵扯进麻烦里。 卯卯看到,帮不了忙,把自己急得团团转:“哥哥,救救哥哥!” 第194章 这是我们青帮的小姐! “卯卯,别着急。” 楼鸿渐双手扶着妹妹圆滚滚的小身体。 如果不是车窗玻璃的阻挡,她差点就要飞出去。 他安抚道:“哥哥马上就去救人,卯卯,你别慌。” 旁边的聂峥云已直接吩咐:“停车。” 司机用力踩下刹车,原本就行驶缓慢的汽车停了下来。 司机是聂峥云的心腹,不用吩咐,他便了然推开车门,大步地朝着馄饨摊的方向走过去。 卯卯也着急地拍着车门,等哥哥一开门,她就立刻弯腰从车上爬下来,都不用人扶,一落地,小短腿哒哒哒直往馄饨摊的方向冲。 楼鸿渐与聂峥云连忙跟上去。 “卯卯,慢一点!” 馄饨摊那边。 贺明书张开怀抱,将母亲护在身后,只是贺母也想冲上来保护他,两人互相搀扶着对方。 “邓爷,您行行好。”贺母祈求道:“我家小书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他计较,这保护费,我们给,多少都给!” 贺明书用力抿紧唇,嘴唇都失去血色:“妈!” 贺母用眼神暗示:“小书,你听话。” “不行!”贺明书倔强道:“不能给!他们太过分了,一次又一次的涨钱,我们根本给不起,而且……” 贺母扶着他胳膊的手使劲握了握:“小书!” 邓爷与身后几个手下对视一眼,他的手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椅。 上面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碗摔到地上,只听哗啦啦声响,又摔了一地碎瓷片。 把贺明书母子俩看的心直抽抽。 碗也是要钱的。 但现在,他们显然顾不上这些。 邓爷嘴里叼着牙签,伸手推了一下挡在面前的少年郎,贺明书身形瘦弱,压根就禁不起他一推,往后一个踉跄,又及时稳住身体,不甘示弱地瞪回来。 今天学校不用上课,所以他来给贺母的馄饨摊帮忙。 他也不是第一次帮忙,不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到馄饨摊来,老顾客们都知道他。 “我知道你,海城中学的学生是吧?大才子啊。”邓爷吊儿郎当地说:“不过呢,别说你是个学生,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讲道理。” 他拿下嘴里的牙签,往旁边划了一圈:“这个地盘,我罩的,你妈妈在我的地盘上做生意,我意思意思收点钱,保护你妈妈做生意,有问题吗?” 他回头看向手下们:“有问题吗?” 手下们嘻嘻哈哈笑出来,又踹翻了旁边一把凳子。 邓爷收回视线,不怀好意地说:“你看,没问题嘛。” “大才子,你连海城中学都读得起,总不可能连这点小钱都舍不得出吧?” 贺明书怒视着他们。 怎么可能没问题?! 这群地痞流氓,借着收保护费的借口,三天两头来打秋风,或者来摊子上白吃白喝。馄饨摊本来就收入微薄,大半还要被这些恶霸搜刮走。 但这也就算了。他们是平民百姓,孤儿寡母,没有靠山,面对这些恶霸,只能忍气吞声。 可这些人却越来越过分,胃口越来越大,今天来到馄饨摊,吃了十几碗馄饨,一抹嘴,竟然开口要二十块大洋! 他们全部家当加起来,都没有二十块! 而且,医生说,他妈妈的病已经不能拖了,救命的手术费都没有攒够,怎么能够白交给这些恶霸?! 贺明书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陷进掌心里,他怒瞪着对面的恶霸,眼睛因愤怒而微微发红。 贺母在旁边拉着他:“小书,小书!” 可贺明书根本听不进去。 医生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像催命的魔咒,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他。 如果…… “哎哟!” 面前的邓爷忽然发出一声痛呼,令他回过了神。 只见刚才在他面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邓爷,此刻被人反剪住双手,按在旁边的桌子上,一张令人生恶的面皮都被压得变了形。 变故发生的太快,令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好汉饶命,饶命。”邓爷哀呼求饶:“痛痛痛,痛!轻点!” 贺明书:“……” 发生了什么? 旁边一道小奶音呼哧呼哧喘着气追过来:“不可以!不可以欺负哥哥!” 贺明书低下头,就见一个手脚短短的小姑娘冲到自己面前,伸出肉乎乎的手臂,挡在自己前面。 他愣了愣,很快认出来。 是在医院里见过的那个小姑娘,把自己错认成她哥哥的那个。 难道她今天又认错人了? 卯卯昂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盛着明亮的怒火,气鼓鼓地对邓爷大喊:“不可以欺负哥哥!” 见邓爷没应声,聂峥云司机一拳头砸到他身上:“听到了没有?” 邓爷连忙求饶:“听到了听到了。” 求饶完,他又纳闷问:“你们是谁?” 虽然这会儿处于下风,他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句:“大哥……” 话还没说完,聂峥云的手下又一拳头砸下去,把邓爷砸的眼冒金星,意识都有些模糊。 “谁是你大哥,不准套近乎!” 聂峥云的手下凶狠地说:“下次不准再来找这对母子俩的麻烦,听到没有?” 但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他本来就是个仗势行凶的恶霸。 被人二话不说冲上来一顿打,还被这么威胁,简直是把他的脸放在地上踩。 谁都能来威胁他,以后叫他怎么吓唬人? 邓爷咬着牙:“你们是什么人?” 卯卯超大声地回答他:“是卯卯哒!” 聂峥云的手下连忙帮她补充:“这是我们青帮的小姐!” 邓爷:“……” 在海城混地盘的,有谁没听过青帮名字? 与青帮这样的庞然大物比,他这种收保护费的混混,就跟大象旁边的蚂蚁一样渺小。 不是,你有这靠山,你不早说啊? 第195章 卯卯罩哒! 青帮名号一出,直把邓爷与他带来的小弟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邓爷支支吾吾半天,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大哥……有话好说,我真不知道这是青帮罩着的人。” 要是早知道,他岂会来收保护费? 把人当财神爷供着都来不及。 “大哥,我保证,保证以后再也不敢来找他们母子俩的麻烦了。”邓爷求饶道:“您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聂峥云的手下没说话,而是先看向了卯卯。 这个人要怎么处置,得看他们小姐的意思。 但卯卯顾不上搭理坏蛋,忙着关心身后的贺家母子。 “哥哥,姨姨,你们没有事吧?”卯卯关心地说:“他们打你了吗?哥哥,我看见你被推了,你痛不痛哇?” 贺明书与母亲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那句“青帮的小姐”,不只是吓到了邓爷,也把他们母子吓了一大跳。 他们什么时候和这样的厉害人物扯上关系? 直到听到小姑娘关心的问询,两人才回过神,怔怔地摇头:“没、没事。” “真哒?” “真的。”贺明书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母亲:“他们虽然推了我,但我没有受伤。” 卯卯这才放下了心。 “卯卯!” 楼鸿渐快步追过来,把地上的小团子抱起来,捧着她白嫩嫩的小脸左右检查了一番,见一块淤青都没多出来,他才长舒一口气。 楼鸿渐教育妹妹:“卯卯,你怎么跑的那么快?遇到事情,你要躲在哥哥的后面,有大人在呢。你这么小的小孩子,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弹飞了。” 卯卯气呼呼地说:“可是他们欺负哥哥。” 楼鸿渐这才看向旁边的贺明书。 注意到他的目光,尤其是看到他身上价值不菲的穿着,母子俩都有些拘谨。 虽然不知道这对母子俩为什么那么得卯卯的青睐,可也不能指责妹妹的仗义心肠,楼鸿渐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又叮嘱她一遍,下次不要跑在前面,这才看向来找事的混混。 那边,邓爷已经从“大哥”喊到“祖宗”,求饶到快要把口水都说干。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以后我一见到他们母子俩,就躲得远远的,保证不跟他们出现在同一条街上……” 聂峥云的手下纹丝不动,等待吩咐。 聂峥云摆了摆手。 手下这才放开邓爷:“滚!” 邓爷点头哈腰,一句话也不敢说,带着手下麻溜滚蛋。 “等等。” 这下是楼鸿渐把人叫住。 楼鸿渐下巴点了点,示意他们看向地上的狼藉。 碎瓷片与馄饨汤摔了一地,桌椅也被踢翻倒。 “你们把人家摊子砸成这样?打算就这么走了?” 贺明书忽然小声插了一句:“他们吃了十五碗小馄饨,还没给钱。” 贺母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提醒:“小书!” 贺明书一脸倔强,不愿改口。 “十五碗?”楼鸿渐吃了一惊,惊讶地看着邓爷等人:“这么能吃?” 邓爷与他的手下们满脸讪笑,互相掏口袋,掏出一大把铜子,放到了旁边一张完好的桌子上。 楼鸿渐回过头问:“这些够吗?” 邓爷苦着脸说:“就这些了,我们一个铜子也掏不出来了。” 碗虽然碎了,但那些桌子凳子扶起来还能用,损失不多。贺明书没去数,粗略看了一眼,见数目差不多,便点了点头:“够了。” 楼鸿渐:“滚吧!” 邓爷等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跑了。 贺母拉着儿子走上前来,对着兄妹俩以及聂峥云与他的手下不停鞠躬,千恩万谢道:“多谢,多谢几位恩人,实在是帮了大忙了!” “这位大姐,您不用这么客气。”楼鸿渐连忙分出一只手,拦住了人要鞠躬的动作:“我们就是路过看到,举手之劳。换做别的人也一样。” 卯卯嗯嗯点头:“对对!” 贺母只不停地道谢。 路过的人那么多,可不是谁都愿意惹麻烦上身,要不然,怎么会轮到一个四岁小娃娃来出手相助? 而且,这位小姑娘还出身不凡。 她刚才可听到了,那人称呼她为“青帮的小姐”!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了那么厉害的人物? 贺母诚惶诚恐,她一个摆摊卖小馄饨的底层百姓,当然也听过青帮的大名,但绝不敢将自己与那样赫赫有名的大帮派联系在一起,这会儿她也变得格外笨嘴拙舌,除了道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少爷,小姐,实在太感谢你们了。”贺母往围裙上擦了擦手,惶恐道:“这,你们要不要吃馄饨,我给你们下几碗……” “您不用这么客气。” 楼鸿渐瞥了一眼她身后瘦弱的少年,转而笑道:“我刚才听见了,你儿子是海城中学的学生?我弟弟也在海城中学读书,那是个好学校,你儿子肯定学习很好。” 说到儿子,贺母的脸上就充满了骄傲。 “我们家小书确实成绩很好,经常考第一名。” “巧得很!我弟弟也学习好,总是考第一!”楼鸿渐说:“好学生就该专心读书,放心吧,那些人肯定不敢再来了。” 在海城,青帮的名头十分好用,一般人不敢与青帮作对。 卯卯坐在哥哥怀里,也嗯嗯点头,小手拍拍自己:“哥哥,姨姨,他们再欺负你们,就找卯卯哒!” 这个哥哥和姨姨,被卯卯罩啦! 聂峥云从旁插嘴:“戏院快开场了。” 噢! 对了! 他们本来是要去看戏的才对。 一听戏院要开场,卯卯再顾不上那么多,急忙冲母子俩挥挥小手:“哥哥拜拜,姨姨拜拜。” 然后抱住哥哥,小奶音催促:“快,快,哥哥,看戏!” 楼鸿渐还能说什么? 当然是乖乖给妹妹当坐骑,赶紧抱着妹妹回车上。 就像登场时一样突然,一群人突然出现救了母子俩,又突然的离开。 看着那辆黑色的汽车消失在眼前,贺明书才弯下腰,去清理地上的碎瓷片。 “小书。”贺母靠过来,小声问:“你什么时候认识了青帮的小姐?” 贺明书同样小声回答她:“妈,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上次在医院里,她把我认成了她哥哥。” 原来她哥哥也在海城中学读书,那天他穿了校服,难怪会被认错。 上一回,他只顾着母亲的病情,没把那个意外放在心上,这一回却深深记住了,原来她叫做卯卯。 真是个很可爱的小妹妹,不知道她的哥哥是谁。不过,青帮的少爷,也是他平时不会接触的人物。他十分感激他们救了他们母子,帮他们解决了邓爷的麻烦,但也只能将这份感激存在心里,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报答。 不知道听到哪个字,贺母忽然沉默下来,与儿子一起收拾地上狼藉。 晌久,将地面清理整洁,桌椅也全都重新摆好。 贺明书忽然开口:“妈,你去治病吧。” “小书,你说什么?”贺母诧异转过头来:“我们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件事了吗?” “但是……” “我没事,好着呢。”贺母将包好的小馄饨拨进深锅里,氤氲的白雾模糊了她的双眼:“你没听刚才那位少爷说的?好学生就要专心读书,不要操心那些事,好好读书,考大学,你奶奶在天上也会高兴的。” “……” “现在好了,那位好心的小姐替我们解决了邓爷的事,每个月不用再给他交钱,这个钱省下来还能给你买一双新鞋……你那双鞋是不是又破了?我看那些学生都穿皮鞋,给你也……” “不要。”贺明书打断她的话:“我的鞋还能穿,您帮我再补补就行。” “那、那再给你买点文具,那些纸笔,你读书用得快。” “妈,我们去治病吧。” “……小书,咱不提这件事了。”贺母扶着隐隐作痛的腰,叹着气道:“你要不要吃馄饨,我给你下一碗?” “……” “……” 贺明书低声说:“要不,我不念书了。” “你说什么?!” 贺母立刻放下手中的大铁勺,朝他走过来,神色焦急:“小书,你可不要乱说话的,你成绩那么好,不读书多可惜,以后要考大学的!小书,你不要糊涂啊……” “……” 第196章 一看就是亲父女! 去戏院的路上,楼鸿渐没忘记一件重要的事。 今天出门时领了重要任务,有上一回的教训,这次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他抱着怀里兴奋的妹妹,提醒道:“聂先生,刚才你的属下说卯卯是青帮的小姐。” 聂峥云笑眯眯:“喔,是的。” 手下目不斜视地开着车,连眼神都没有动摇一下。 “我们卯卯只是你的朋友。”楼鸿渐在‘朋友’二字上加重了音,“她是我们大帅府的小姐,与你们青帮没有什么关系。” 聂峥云仍旧笑意温和:“三少这样说,好像显得我居心不良,故意吩咐他这样说。” 楼鸿渐:“……” 故不故意且不说,难道你没有心怀不轨? 聂峥云:“我的手下是情急之下,一时口误,要是三少介意,我回去后会处罚他。” 楼鸿渐:“……” 这话该怎么接? 他要是真的应下来,反而显得他咄咄逼人了。 楼鸿渐摸了摸鼻子,只好说:“我只是提醒一下,聂先生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当然知道,刚才事态紧急,青帮的名头比大帅府更管用。” “三少愿意理解,自然最好不过。” “我只是想提醒聂先生,这样的话,最好只出现这一次。”楼鸿渐抱着妹妹,警惕地说:“我也不想哪天在外面听到传闻,我们家的卯卯变成了青帮的小姐。” 要是真有这个传闻传出来,爸爸非得抽死他不可! 聂峥云面不改色:“就算三少这么说,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也管不住。” 楼鸿渐:“……” 聂峥云又笑着说:“不过,如果卯卯肯做我的干女儿,这件事就不算传闻了。” 楼鸿渐:“……” 楼鸿渐干笑道:“聂先生,你也别为难我,你知道的,这件事情,我爸爸不同意。当然,我也不同意。外人的嘴巴,你管不住,青帮帮众的人,您总该能管住?” 聂峥云轻轻叹出一口气,听起来很是遗憾。 趴在车窗上看外面风景的卯卯忽然发出兴奋的声音:“到啦!”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到戏院门口。 戏院里面已经人满为患,大堂坐满了客人。但聂峥云是戏院常客,有固定的包厢,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个空空荡荡的包厢。 因为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到的时候,台上的戏已经开场。 卯卯半点也不介意,她站到椅子上,趴在窗台上看,小手捧着肉乎乎的小脸,听得如痴如醉, 头上的小揪揪晃来晃去。 楼鸿渐扶着她小小的身体,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从窗台上翻下去。 等台上的戏唱完,卯卯还意犹未尽,踮起小脚看向台上戏子消失的方向,望眼欲穿,想要把人再看回来。 但底下的宾客们已陆陆续续往外走去。 楼鸿渐低头询问妹妹的意思:“卯卯?” 实在看不回来了,卯卯这才脚后跟落回地上,眼睛亮晶晶地回头看向两个大人:“然后去哪里?” 聂峥云:“卯卯小姐想去哪里?” 卯卯想了想:“听叔叔的。” 聂峥云眼角弯起:“听我的?” “今天是叔叔的生日呀。”卯卯很体贴地说:“叔叔是寿星,都听叔叔的。” 楼鸿渐顿时提起了心,一脸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会说出什么恐怖的答案。 但不知是不是考虑到楼大帅的心情,聂峥云沉思一会儿,却是什么困难的要求也没提出来。 “既然如此,我想邀请卯卯小姐陪我一起逛街。” 卯卯歪了歪脑袋:“逛街?” “平时从来没有人陪我一起逛过街。”聂峥云说:“有时候,我会看到别的父亲带着孩子出门,还会让孩子坐在他的肩膀上。” 而他没有孩子,自然也享受不了这样的天伦之乐。 可不就是巧了吗? 这儿就有一个小宝宝呀! 卯卯立刻跃跃欲试地举起小手,兴奋地说:“卯卯陪叔叔逛街!” 聂峥云眼角笑弯起来:“那真是太好了。” 楼鸿渐连忙打断:“卯卯,你太重,就不要坐在聂先生的肩膀上了。” “昂?” “没关系,我不介意。”聂峥云大方地说:“莫非小瞧我?论身手,我不一定比大帅差。若是三少不信,可以试一试。” 楼鸿渐当然不敢试。 这位青帮大佬的身手好不好,体格壮不壮,与他没有一点关系。 而卯卯会不会坐到他肩膀上,关系着他回家后会不会被爸爸教训! “呵呵,聂先生,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说到底,三少是不信任聂某了。” 卯卯左右看看两人,主动把小手塞进了叔叔的掌心里。 两人的争执戛然而止。 “叔叔,逛街要牵手哒。”卯卯脸上露出了甜蜜蜜的小梨涡:“阿娘说了,这样就不会走丢啦。” 聂峥云:“……” 握着掌心里软绵绵热乎乎的小手,他蔚然笑道:“卯卯小姐放心,我一定会牵紧你,不会让你走丢的。” 一大一小两人牵着手,高高兴兴地走了出去。 楼鸿渐紧跟在后面,盯着前面妹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小肉手,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晃荡,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牵上去。 牵? 两个大男人一起牵一个小孩,画面有些不忍直视。 不牵? 要是不牵,会不会显得卯卯和外人更亲密? 唉! 怎么今天来的偏偏是他,不是大哥或二哥呢?! 楼鸿渐灰头土脸地跟上了前面的两人。 戏院外面就是一条热闹的街市,三人没坐车,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 街上店铺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各色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被挂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吸引着路人的注意。食物的香气从各个店铺里传出来,勾引着路人肚子里的馋虫。 没走几步路,三个大人的手里就抱满了东西。 吃的玩的用的,连卯卯都提了一个小灯笼,随着她走路一晃一晃。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一个卖小动物的摊子前。 几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小狗窝在笼子里,还有卖兔子的,小鸡小鸭的,挂着的鸟笼上也有几只颜色鲜艳的鹦鹉。 卯卯顿时走不动道了。 有几只小奶猫被放在路边,毛绒绒一小团,活泼地拱来拱去,可爱的模样让人走不动道。 卯卯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她在小猫前面蹲下来,小手试探地伸过去。那几只小奶猫便好奇地凑过来闻着她的小手。 热乎乎毛绒绒的小脑袋在卯卯的掌心里拱来拱去,温热的吐息喷在她的小手上,还有一只小猫不知道是不是闻到了她手指上残留的食物味道,热情地扑上来舔她的手指。 卯卯咯咯笑个不停,恨不得自己也一脑袋栽进去,和小猫一起拱作一团。 身后三个大人齐齐停下来脚步,看着小姑娘与小奶猫玩闹的一幕。 他们手里提满了小孩喜欢的玩具,一看就是疼爱孩子的。 摊主看见生意,立刻凑上前来,笑容满面地说:“这位老爷,看您女儿那么喜欢,给她买一个吧!” 聂峥云本在注视着卯卯玩闹的背影,听到摊主的话,他含笑望过去:“女儿?” “是啊,这位小姐长得那么可爱,一看就和您是一个模子生出来的!”摊主说:“您可真是有福气,家中有一位这样可爱的千金!” 聂峥云面上笑意更深:“哦?你觉得我们两个长得像?” 摊主巧舌如簧:“像!当然像!亲生的女儿,能不像吗?看您女儿与我们家猫仔多投缘,带一只回去吧,要是有一个小宠物陪伴,您的女儿一定会很开心的。” 聂峥云欣然颔首:“你这人虽然眼睛不好,但说话倒好听。” 后面的楼鸿渐已听得头大,急急忙忙挤上前来:“你这人眼睛不好可以去医院看看,这是我妹妹,不是他的女儿!他们长得哪里都像?他哪里生得出我妹妹这样可爱的小孩?!” 摊主一愣。 不是亲生的? 那刚才怎么应得那么快? 聂峥云温和地打圆场:“三少不必着急,我看这位摊主倒很有眼光。或许,我与卯卯小姐正是有一段父女缘分。” 楼鸿渐冷笑:“他是卖宠物的,不是庙门口算命的,有个屁眼光。” 聂峥云:“兴许正是慧眼识珠。” 摊主只尴尬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继续推销说:“看这位小姐与猫仔如此投缘,难道不考虑考虑,将猫仔带回家吗?” 两人低头看去。 “卯卯?”楼鸿渐问:“你想要买一只猫吗?” 卯卯正在和小奶猫们玩,听到问话,她摇了摇脑袋:“卯卯有猫猫了哇。” 楼老夫人带过来的大白猫,现在已经是卯卯的好朋友,能一起坐车车的关系呢! 摊主:“……” 摊主马上又说:“有猫了,也不要紧,要是不想再接一只回去,还能看看别的。我这儿要什么小宠物都有,齐全的很。小姐有没有别的看中的?” “卯卯?” 卯卯还是摇头:“卯卯已经养了。” “……”楼鸿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摊主继续热情推销:“养了也不要紧,还能买点别的。我这里不但卖宠物,还卖宠物吃的,用的,什么都有!小姐养了什么宠物?” 卯卯兴奋:“卯卯养了小蝌蚪哒!” 摊主:“……” 卯卯积极地说:“我哥哥说了,以后还会变成青蛙哒!” 摊主:“……” 摊主欲言又止。 实在推销不出来了。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养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养青蛙呢? “买金鱼怎么样?”聂峥云指着旁边摆着的玻璃鱼缸。 鱼缸里,几尾金红色的小金鱼游来游去,悠哉祥和。 聂峥云笑着道:“金鱼的话,是不是可以和蝌蚪一起养在鱼缸里?卯卯小姐养青蛙的时候,还可以顺便一起养。” 卯卯睁大眼睛:“……噢!” 一行人离开了宠物摊。 卯卯的怀里多了一个玻璃鱼缸,里面有几尾漂亮的小金鱼游来游去。 咦? 叔叔过生日,怎么是卯卯收到礼物? 哎呀,也不错嘛~ 第197章 过生日要有蛋糕与新衣服 卯卯有了小金鱼,其他食物与玩具都抛到了脑后。 装了水的玻璃鱼缸沉甸甸,她的两只小手费力地抱着鱼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鱼缸里面游来游去的小金鱼。 因为看的太专注,连前面要转弯了也没发现,差点撞上一面墙。 聂峥云眼疾手快按住闷头往前走的小姑娘,“小心。” “昂?” 卯卯抬起脑袋,才看见前面光秃秃的一面墙。 “走路要看路。”聂峥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道:“卯卯,这儿人多,你得牵住大人的手,才不会走丢。” 卯卯连忙点头:“卯卯知道了。” 可是卯卯两只小手都抱着鱼缸,如果要去牵叔叔,就无法抱着小金鱼。 她才刚得到新的小宠物,稀罕宝贝的不得了,这会儿站在原地想了好半天,都想不出该如何多出一只手。 聂峥云索性弯腰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他的双手很稳,卯卯骤然被抱起来, 鱼缸里的小金鱼随着水波晃荡了一下,却连一滴水都没有荡出去。 “这样就可以了。”聂峥云含笑道:“这样,卯卯小姐既能看金鱼,也不会走丢。” 卯卯眼睛亮晶晶:“叔叔,你真聪明!” 楼鸿渐:!!! 楼鸿渐见状大惊,连忙挤过来:“聂先生,不劳烦你,我来抱卯卯就好。” 说着,他的手伸过来,想要将卯卯抱走。 聂峥云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动作,径直往前走去:“三少,我不麻烦。” 你是不麻烦。 但以后有麻烦的就是我了! 要是让爸爸知道,卯卯不但和聂先生出去玩了一整天,还给牵给抱,爸爸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楼鸿渐凭空伸出无穷勇气,长腿一跨,挡在了一大一小的面前。 “聂先生,麻烦你不要叫我为难。”楼鸿渐硬着头皮说:“我爸爸的脾气,您也知道,我出门前已领了任务,不能叫卯卯与你太亲近。” 聂峥云轻叹了一口气:“我看,让人为难的是三少。我只是怕卯卯小姐走丢,仅此而已。” 楼鸿渐冷笑:“既然如此,我来抱卯卯, 也不麻烦聂先生了。” “聂某不觉得麻烦。” “聂先生……” 卯卯的小脑袋左右转来转去,看两人吵架,连小金鱼都顾不上看。 见两人争执不休,她连忙说:“哥哥,给你抱!” 楼鸿渐大喜:“卯卯?” 卯卯不舍地把怀里的鱼缸递了出去,眼睛水润润的:“哥哥,金鱼给你抱。你和叔叔不要吵架。” 楼鸿渐:“……” 他想抱的可不是金鱼! 但他接过金鱼缸,聂峥云便没有了继续抱卯卯的理由,只能将她放下,牵住她的小手。 楼鸿渐想了想:……也行吧。 牵手总比搂搂抱抱好。 聂峥云牵着卯卯的小手,脚下也放慢了步伐,跟着身边的小姑娘慢吞吞地走。 “卯卯,接下来还想要什么?” 卯卯想了想:“蛋糕。叔叔,生日要吃大蛋糕的。” 那种又高又大许多层的蛋糕要提前定做的,当天做不了。今天的生日宴会只有他们几个人,吃小的蛋糕也正合适。 蛋糕店的员工拿来画册,让她挑选款式。水果的,奶油的,巧克力的,洋人蛋糕师花样百出,让卯卯挑的眼花缭乱。 卯卯选来选去,选了一种巧克力蛋糕。 她拉着聂峥云的大手,喜滋滋地说:“卯卯的生日蛋糕是奶油和水果的,没有巧克力,叔叔,这样你就每种都吃到啦!” 聂峥云笑眯眯:“卯卯小姐实在太贴心了。” 除了吃蛋糕,过生日还要什么? 卯卯过生日的时候,太太们还特地带她去订做了小礼服。 卯卯又牵着叔叔去了旁边的服装店。 聂峥云平时好穿宽松的旧式长衫,有固定光顾的裁缝铺,从不见他穿衬衫或洋服。只是卯卯带他进的是一间西式洋服商店,里面只售卖洋装。 不同款式的男士西装挂在衣架上,聂峥云的手下迟疑地去看自己老大的脸色,却见他面色如常,低头温和地看着旁边的小姑娘。 “我能不能请卯卯小姐替我挑一套?” “卯卯挑?” “如果是卯卯小姐挑的,我肯定十分喜欢。” 卯卯立刻扑进了衣架里。 男士西装也有讲究,对应不同的场景,有不同的款式与花纹。但卯卯对此一窍不通,只挑选自己有眼缘的。 没一会儿,她便乐陶陶地抱起一个衣架跑回来。 “叔叔,穿这个!” 聂峥云欣然接受,接过衣架,进了更衣室。 楼鸿渐蹲到妹妹身边,桃花眼笑弯起来,哄道:“卯卯,帮哥哥也挑一套,好不好?” 卯卯疑惑:“可是今天不是哥哥生日。” 楼鸿渐:“……不过生日,就不能穿新衣服了?” 也是! 卯卯又扑进了衣架里,给哥哥也挑选出一套西装。 很快,更衣室的布帘被人拉开。 两位穿着西装的男士走了出来。 楼鸿渐日常西装伴身,太过常见,而头一回穿上西装的聂峥云却叫人耳目一新。 西装笔挺修身,贴合身线,也能使人的形象变得干练大气。作为青帮老大,他绝非善茬,平常宽松柔软的长袍叫他有了一层和善的伪装,褪下以后,方见其深不可测的气场。 聂峥云有些不太熟练地扣起袖子纽扣,曲起的手臂隆起肌肉的弧度,薄薄的衣料贴住紧实的臂膀。楼鸿渐瞥了一眼,这下绝不怀疑他能与楼大帅一较高下的真实性。 卯卯仰着小脑袋,已经看呆。 换了一身衣服,怎么叔叔也像是变了个人? “卯卯。”聂峥云走到她面前,展开双手,转了一圈,低头问:“你觉得怎么样?” 卯卯眼睛亮晶晶:“叔叔好看!” “是吗?” 服装店的老板也上前来,恭维道:“这位先生,这套西装真是太适合您了!您侄女的眼光真是太好了!” 聂峥云目光扫过去:“侄女?” 服装店老板一愣:“是……难道不是?” 他听那个小姑娘一口一个叔叔,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先生也十分听小姑娘的话,两人看起来还如此亲密,竟然不是一对叔侄? 聂峥云扫了手下一眼,手下自觉去付账。 聂峥云有些不习惯地拽了一下衬衫领口,这套成衣西装不是量身定制,用的也不是绸缎好料,领口磨人。但聂峥云没提出来,牵上小姑娘走出去。 穿着西装出门,他还是破天荒地头一回。 虽然洋人的衣服没有传统的舒服,但是卯卯挑的,他也乐在其中。 “卯卯小姐,接下来去哪里?” 第198章 陪叔叔过生日 有了蛋糕,有了礼服,直到夜幕降临,才是生日宴会的重点。 吃大餐! 手下已在一间熟悉的饭店定下一个包厢,这会儿,一行人便驱车前往。 一进饭店,饭店经理就迎了上来。 “聂……”饭店经理看着眼前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男人,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确定脸没变,才犹豫地开口:“聂爷?” 聂峥云微微颔首。 饭店经理登时长松一口气。 “聂爷,这边请。” 他说着,亲自代替了服务员,引着几人往包厢的方向走。 一边走,经理一边在心里嘀咕:都说聂爷讨厌洋人,回回见到都是穿长衫,今天怎么忽然穿上西装? 这穿了西装,跟变了个人似的,一看就不好惹! 到达包厢,他殷勤地拉开主座的位置:“聂爷,请。” 聂峥云没坐。 他扶着卯卯的手,“卯卯小姐,请坐。” 饭店经理又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拿眼角的余光去瞟这个眼生的小姑娘。见她不但坐在主位,拿了菜单,聂峥云也是先问她的意见再点菜,经理不由得把人看了又看。 这小姑娘是什么来历?虽然说长得特别可爱,讨人喜欢,可聂爷是谁?青帮的老大!跺跺脚整个海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竟然对一个小姑娘如此殷勤? 对了对了。 今天他好像听饭店里的服务生说起,外面似乎有人在传什么青帮的小姐……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 这个饭店在青帮的势力范围,经理也算半个青帮人员。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连忙打起精神,将眼前这个小姑娘的长相特点牢牢记在心中。 聂峥云无子无女,要是这个真是青帮的小姐,以后说不定就是他们老大呢! 一盘盘精美的菜肴,被服务生端了上来。 卯卯看着桌上的美味食物,闻着空气中香喷喷的味道,悬在空中的小脚晃来晃去。 等所有菜上齐,服务生依次退了出去。 楼鸿渐想帮卯卯夹菜,聂峥云却抢先夹了一块肉到她的碗里:“卯卯小姐,请。” 楼鸿渐不甘示弱,也跟着夹菜:“卯卯,吃这个。” “卯卯小姐,这个好吃。” “卯卯,吃哥哥夹的。” 卯卯含着勺子,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两人不停地往自己的小碗里夹菜。 还没等她开始动口,面前的小碗就被装的满当当,顶端的食物摇摇晃晃,快要坠下。 “够啦,够啦!” 卯卯大呼:“叔叔,哥哥,我的碗装不下啦!” 两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手。 楼鸿渐的筷子拐了个弯,上面的食物落到自己碗中,不忘记叮嘱:“卯卯,慢点吃。” 大餐当前,卯卯确实不急着吃饭。 她看了一圈,疑惑地问:“叔叔,你不吃面吗?” 聂峥云:“吃面?” 卯卯乖乖地说:“生日要吃面面的呀,还可以吃两个鸡蛋。” 聂峥云愣了愣,抬眼看向旁边的饭店经理。 经理马上反应过来,喜气洋洋地接话:“原来今天是聂爷的生日,恭喜聂爷,贺喜聂爷,我马上就让人送一碗长寿面过来,祝贺聂爷的生日!” 服务员机灵地跑了出去。 没多久,就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热汤面。 这碗长寿面可不简单,现擀的面条被压在底下,一根也看不见,压在上面的配料丰富的不得了,鲜虾,鱼丸,肉排……两个煎的金黄的荷包蛋反而成了点缀。 把卯卯眼睛都看直了。 卯卯可没吃过这样丰富的长寿面哇! 这样一大碗丰盛的长寿面被端到了寿星的面前,卯卯就坐在隔壁,香的直咽口水。 聂峥云询问她的意思:“卯卯小姐?” “不行。”虽然很想吃,但卯卯还是坚定摇头:“我阿娘说了,面要自己吃光光,不可以分给别人吃哒。” 吃光? 聂峥云瞥了一眼面前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碗。 后面的经理直掐大腿。 完了!这么大一碗面吃下去,哪还有肚子吃别的东西。 弄巧成拙了! 聂峥云摇了摇头,拿起筷子,从丰盛的配料中挑起面条:“既然如此,都听卯卯小姐的。” 至于剩下的一桌子大餐? 那卯卯就不客气地笑纳啦! 她嘴角亮晶晶地把脸埋进了小碗里。 吃完大餐,再吃蛋糕。 卯卯举起小手,自告奋勇地帮叔叔插蜡烛。 经理殷勤地上前,帮忙点燃蜡烛上的火焰。 “许愿。”卯卯急急忙忙地说:“叔叔,可以许愿啦!” “……喔。” 聂峥云回想一番,学着她生日宴会时的模样,两手交握。 卯卯又提醒:“叔叔,闭眼睛!眼睛!” 聂峥云闭上了眼睛。 视线消失,听觉就变得尤为敏锐。 他能听到旁边小姑娘紧张的呼吸声。真奇怪,明明许愿的是他,紧张的却是她。 只是许什么愿望,他想不出来。 天上没有神佛,许出来的愿望也没人会听。 他不信。 直到蜡烛快要燃尽,聂峥云才睁开眼睛,将之吹灭。 卯卯哇哇哇地鼓起掌,激动地快要把小手都拍红:“叔叔,生日快乐!!!” 聂峥云睁开眼睛看她:“我的愿望是……” “叔叔,愿望不可以说哒!”卯卯急急忙忙打断他:“我哥哥说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聂峥云一脸苦恼:“那怎么办?我的愿望,只有啊卯卯小姐才能实现。” 卯卯小脸一呆:“我吗?” 要卯卯才能实现叔叔的愿望吗? 可是,叔叔不说,卯卯怎么知道? 卯卯陷入左右为难。 要卯卯自己想吗? 楼鸿渐警惕地看过来,目光在聂峥云头部附近移动。 他虽然不会读心术,但能猜出来,那个愿望多半是想要做卯卯的干爹。 绝对不可以! 他绝对不能让聂峥云说出口,不然,家里天真好骗的小姑娘说不定真的会答应! 卯卯脑袋瓜转了半天,忽然灵机一动,一脸自信地抬起圆圆的小脸:“我知道了!” 聂峥云笑眯眯看过来:“ 哦?” “叔叔想要听卯卯吹口琴。”卯卯快乐地晃着小脚,喜滋滋地说:“叔叔最喜欢听卯卯吹口琴了。” 聂峥云:“……” 楼鸿渐:“……” 聂峥云欣然颔首:“也没错。” 嘿嘿! “可是,卯卯今天没有带口琴出门。”卯卯扣着小手,失落地说:“卯卯没有办法吹给叔叔听了。” “那下回再来我家,吹给我听,怎么样?” “好啊好啊。” 聂峥云笑眯眯:“那么,下次我会再送邀请函去大帅府,邀请卯卯小姐来做客。” 卯卯眼睛“噌”地亮了。 她超大声地回答道:“好哒!” 楼鸿渐:“……” 一点也不好!!! …… 夜深。 汽车停在了大帅府门口。 听到外面的动静,大帅府里所有还没有睡的人都走出来迎接。 楼大帅走在最前面。 宝贝小女儿跟着青帮那个王八蛋在外面待了一天,他开会的时候,就提心吊胆,怎么也放心不下,等来等去,总算等到人回来。 楼大帅先目光凌冽地看向三儿子。 楼鸿渐抱着卯卯的金鱼缸下车,一脸坚定地向父亲点了个头。 放心吧,爸爸! 今天我一整天都打起精神,没离开过卯卯一步! 楼大帅这才看向车内的剩下二人。 “卯卯。”他朝小女儿伸出手:“来,爸爸抱你。” 卯卯正在与叔叔作最后的道别。 她眼巴巴地问:“叔叔,你开心吗?” 聂峥云微笑点头:“很开心。” “太好啦!”卯卯高兴地说:“叔叔,祝你生日快乐,祝你每天都开开心心。” “谢谢你,卯卯小姐,这是我过的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车外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楼大帅,聂峥云抱了抱卯卯,感受到小手环抱住自己,但他也只能按捺住其它想法,他松开手,笑着与小姑娘道别:“再见。” 卯卯被楼大帅抱了出去。 她坐在爸爸的怀里,朝着车内的聂峥云招手:“叔叔,拜拜。” 目送着小姑娘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聂峥云才遗憾地收回目光。 手下问:“聂爷?” “回去吧。” 聂峥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西装,他笑了笑,松开领口束缚的领带:“洋人的衣服,就是穿不习惯。” 手下慢慢驶动车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听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生。”后座的聂峥云问:“你吃过长寿面没有?” 手下应道:“吃过。” “哦?” “小的时候,我娘给我煮过。” “喔。” “……” 汽车驶向聂宅的方向,车灯无声地扫过静谧的街道。 晌久,后座的聂峥云又问:“那你吃过生日蛋糕没有?” “没吃过。” “我今日吃过了。” “……” “……” 手下沉默了好久,才问道:“聂爷,明年要过生日吗?” “明年?” 聂峥云望向黑黢黢的车窗外。 有流浪的乞儿靠在墙角,歪着脑袋打盹。 汽车的动静吵醒他,他只换了个姿势,又砸吧砸吧嘴巴,回到梦乡里。 聂峥云自言自语:“……好像也不错。” …… 一进门,卯卯就抱着自己的金鱼缸,小短腿哒哒哒跑着去找小蝌蚪们。 她将金鱼倒进玻璃鱼缸里,很快,空荡荡的只有几只小蝌蚪的鱼缸里,多了几尾漂亮的金红色金鱼,摇着尾巴晃来晃去。 卯卯托着肉乎乎的下巴,与大白猫挨在一起,两双圆圆的眼睛跟着金鱼游动的轨迹,左右转来转去,看的着迷。 “喵~” “猫猫,这是我养的金鱼,你不可以吃哒。” “喵~~~” 另一边,楼鸿渐也被楼大帅等人团团围住,询问今日发生的一切。 等听他说两人又约了下回再见,楼大帅眉头一皱。 他沙包大的拳头紧了紧,捏得嘎吱嘎吱响,把楼鸿渐看的心惊肉跳,但最后还是放松了下来。 “卯卯喜欢交朋友。”楼大帅拧着眉说:“就算没有这次,以聂峥云的狡猾,下次也会找机会。算了。” “对呀,只说是下次,没说下次是什么时候。”二姨太说:“下回他再来,就说卯卯要上课,没空去!” “我们多陪卯卯玩,肯定让她再也想不起那个谁!” 警报解除,楼鸿渐登时长舒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精神总算放松下来。 他今日着实努力,生怕再有疏忽,连视线都不敢从卯卯的身上移开。此刻一放松,疲惫立刻涌了上来,只觉得腰酸背痛,哪里都累。 “阿春。”楼鸿渐伸了个懒腰,大声喊:“去给我放一缸洗澡水,今天,我要好好泡一个澡!” “吱呀”一声,大门又开了。 是出门与朋友玩了一天的楼燕绥回家了。 楼鸿渐正欲上楼,在楼梯处瞥见,随口问:“阿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楼燕绥却满脸思索,没有理他,径直进了小客厅里。 “爸爸,我在外面听到很奇怪的传言。” 楼大帅正乐呵呵地陪着女儿逗金鱼。 他一手揽着卯卯,粗大的手指在玻璃鱼缸外面点着,手指放到哪里,鱼缸里的金鱼便摇着尾巴来找他的手指。 虽然金鱼是聂峥云送的,有点碍眼,但与女儿一起玩,楼大帅也笑的很开怀。 此刻,听到小儿子问,他随口应道:“什么传言?” “我今天与同学们在外面玩,听到一个消息。”楼燕绥满头雾水地说:“外面有人在传,说是青帮多了一位小姐。爸爸,聂先生不是没有孩子吗?” 楼梯正上到一半的楼鸿渐的身形忽然一顿。 楼大帅呲着大牙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楼燕绥毫无所觉,继续道:“既然聂先生有孩子了,是不是不会再想做卯卯的干爹了?” 楼大帅:“……” 楼鸿渐:“…………” 一串慌乱的上楼梯的跑步声,从小客厅外传来。 “楼鸿渐!” “给老子滚回来!!!” 第199章 卯卯的蝌蚪不见了! 新养了几条小金鱼,卯卯醒来后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小金鱼。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出门,就看见三哥哥在楼梯处探头探脑。 “哥哥?” 楼鸿渐吓了一大跳,整个人抖了抖,回头看见是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是你啊, 卯卯。” 他又马上朝妹妹招手,“过来过来。” 卯卯困惑地小跑过去。 楼鸿渐蹲下来抱住妹妹,指着楼下,小声拜托道:“卯卯,你去帮我看一看,爸爸出门了没有。” “爸爸?” “要是他已经出门了,你就喊我一声,我再下去。”楼鸿渐机智地说。 卯卯点点小脑袋:“噢。” 楼梯又高又长,卯卯扶着扶手慢吞吞下楼,很快,咚咚的脚步声便吸引来了其他人。 “卯卯,你起来了?”楼大帅搓着手走过来,大步迈上台阶。 他弯腰将楼梯上的小团子抱起来,去蹭她软绵绵的小脸,粗厚的嗓子夹起来:“卯卯,爸爸马上要出门了,一整天都要看不见你,爸爸会好想你!” 楼大帅不只是说着想,行动上也想,他蹭的用力,恨不得把想念化为实质留下,卯卯小脸上的奶肉都被蹭的变了形。 她伸着小手去推楼大帅硬凑的脑袋:“痒,爸爸,痒!” 她一边推,一边小脑袋困惑。 今天爸爸说话怎么怪怪哒? 楼大帅不走,还问她:“卯卯,今天你要不要陪爸爸去军部?爸爸带你去看大炮!” 卯卯眨了眨:“大炮?” “没错,不只是大炮,军部还有许多你没见过的好东西。”楼大帅诱哄说:“你知不知道?爸爸在外面可威风了,那些兵全听我的话,卯卯和我一起去,他们也听卯卯的话!” 卯卯懵懵的:“噢……” 楼大帅不死心:“卯卯,难道你不喜欢和爸爸玩?爸爸工作的时候,你就坐在旁边,这多好啊!显得咱们父女俩关系多亲近。” “爸爸每天忙着工作,都没空陪卯卯玩,多可怜呐!” 卯卯:“昂?” 楼大帅有自己的主意。 聂峥云带着卯卯在外面逛了一圈,海城就开始传闻青帮多了一位小姐。 青帮哪来的小姐?!这是他的女儿! 他楼问山的女儿! 上回他给卯卯办了生日宴会,昭告所有人,自己多了一个宝贝女儿。但生日宴会的宾客都是海城上流社会人士,不够多。 军部人多,等他抱着卯卯去走一圈,以后谁还敢再说卯卯是青帮的小姐? 楼大帅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但他说的天花乱坠,卯卯却提不起什么兴趣。 她回头去看楼梯口,那里已经没有三哥哥的身影。 卯卯想了想,说:“卯卯不去。” 楼大帅顿时心碎:“卯卯……” “卯卯想看小金鱼。”卯卯说:“卯卯今天和金鱼玩。” 楼大帅:“……” 那个金鱼还是聂峥云送的。 想想就来气! “爸爸,你就别为难卯卯了。” 楼凤举也走过来,他瞥了一眼楼梯口漏出来的一截衣角,没拆穿,从爸爸手中将妹妹抱了过来。 “军部不是谁都能进,再说,那些大炮炸弹,卯卯也不敢兴趣,反而会吓到她。” 楼凤举摸了摸妹妹软绵绵的小脸,一小块白皙的皮肤被楼大帅的胡茬蹭的红通通。 他挑眉笑看向父亲:“您就算生气,也不该扮可怜吧?那不适合您。” 楼大帅的脸色一寒,虎目怒瞪了大儿子一眼。 楼凤举没接他的眼神,抱着妹妹走下楼,将卯卯放在饭桌前的椅子上。 早餐桌上的那些包子豆浆,都比什么大炮炸弹吸引人。 闻到香喷喷的饭香,卯卯马上打起精神,眼睛亮晶晶。 楼凤举接过女佣递来的军装外套,没立刻穿上,一张桀骜硬朗的俊脸先凑近妹妹,嘴角噙着笑容:“卯卯,哥哥要出门了,上一回,阿鸿是教你怎么样告别?” 卯卯马上撅起嘴巴,给哥哥一个告别的啵啵。 “哥哥再见!” 楼凤举戴上军帽,又捏了捏妹妹的小脸,这才出门。 楼大帅不死心,还想要再来拐女儿,才起了个话头,楼老夫人就严厉瞪过来:“你是去工作,不是带孩子,你做事就是这样三心二意?” 于是楼大帅也只能握紧拳头,不甘心地出了门。 两辆汽车接连开走,楼鸿渐的身影才从楼梯处出现。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坐到椅子上,先长长叹出一口气:“唉。” 楼鹤鸣从报纸后面抬起眼,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盛满笑意:“阿鸿,你要躲爸爸到什么时候?” 楼鸿渐又长长叹出一口气:“我能怎么办?爸爸现在看我最碍眼,我当然得躲远一点。” 只可惜,同住一屋檐下,躲也躲不远。 要不,他再去外面躲几天? 楼鸿渐灰头土脸地往面包上抹果酱:“我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要陪卯卯出门的时候,你与大哥都有事。要是大哥或者二哥去,肯定不会出这种事。” 楼鹤鸣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我想,聂先生肯定也将这事考虑到。” 大哥在军部,行程很好打听,他是医生,医院里就有值班表。 楼燕绥也嘀咕:“卯卯第一回与聂先生出门,差点认他做干爹。第二回,外面就传青帮有了小姐。第三回,难不成卯卯就真的要做聂先生的女儿了?” 楼鸿渐:“……” 楼鹤鸣:“……” 三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用想,到时候,爸爸一定会发大火。 想到卯卯已与聂峥云约好下回再见,楼鸿渐哽咽一声,仿佛已看到自己大难临头。 他吃过早饭,就迫不及待拿上钥匙去画廊,副驾驶放了一大袋行李。 准备去外面避几天风头。 卯卯一点也没感受到哥哥的悲伤,送哥哥们出门后,她就迫不及待跑去看自己的金鱼。 大白猫追着她的脚步,一人一猫很快来到玻璃鱼缸前,排排坐好,在今天早上的启蒙课程开始之前,观赏今日份的金鱼。 卯卯心情很好地晃着小脚,大白猫也晃着尾巴。 卯卯:“咦?” 卯卯看了一会儿,困惑地靠近鱼缸,圆圆的小脸几乎要贴到玻璃鱼缸上,她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游荡的小动物。 半晌,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阿娘!阿娘!” 卯卯大声喊阿娘。 夏小香闻声而出:“怎么了?” “蝌蚪,卯卯的蝌蚪不见了!” “什么?” 夏小香远远探头往鱼缸的方向看了一眼,透明的玻璃浴缸里,几尾金红色的小金鱼在里面游荡,其中还有几只不起眼的小小蝌蚪托着细细长长的尾巴。 夏小香纳闷:“这不是在吗?” 卯卯摇头:“少了一只。” “少了一只?是不是你数错了?” “我数三遍啦,就是少了一只。” 卯卯已经能够数二十以内的数目,鱼缸里的小蝌蚪数目不多,在二十以内。她数了三遍,每遍都没数错。 夏小香心想:少了一只?那不是正好! 她也不想哪天被窝里出现一只呱呱叫的青蛙。 少了一只蝌蚪,那就是未来少一只青蛙,喜事啊! 夏小香随口说:“它去找它阿娘了。” “昂?” 卯卯回头与大白猫对视了一眼。 这样哦,原来是去找它阿娘了。 她托着肉乎乎的下巴,重新趴回到鱼缸前,继续美滋滋地看金鱼。 第200章 我哥哥是天才! 卯卯的蝌蚪们没撑过两天。 去上一节课,又少一只。 睡一觉起来,再少一只。 等去庭院里蹬一圈小车回来,鱼缸里的蝌蚪全没了! 铺在底部的五彩石头还在,金鱼们还在,唯独蝌蚪们不翼而飞。她绕着鱼缸转了好几圈,又把小手伸进去,拨弄铺在底下的石头,却没看到一只黑黢黢的小影子。 “卯卯的蝌蚪呢?” 卯卯疑惑地问大白猫:“猫猫,你看见了吗?” “喵~” 大白猫与她一起在庭院里坐小车,根本不知道。 太太们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 蝌蚪消失的过程,只有太太们看见。 她们坐在小客厅里,本来是隔着落地窗看小姑娘在庭院里开车,无意间一抬头,就看见鱼缸里的金鱼嘴巴张张合合,吐着泡泡,一只蝌蚪就消失在它们的口中。 外面小摊里上的金鱼不知道几天没有喂过,带回家后,卯卯只顾着看,也忘记喂。于是,同一个鱼缸里的小蝌蚪们就成了金鱼的午餐。 但太太们虽然看见,谁也没有阻止。 毕竟,她们也不想哪天一掀开被子,看见一被窝的青蛙。 夏小香糊弄的很熟练:“它们都去找它们阿娘了。” 卯卯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失望地叹气:“它们可以一起住下来呀。” 夏小香:“……” 你还想养一窝呢? 虽然没有了小蝌蚪,但卯卯还有小金鱼。金鱼已成为卯卯的新欢,她很快将那些蝌蚪抛到脑后。 让太太们长舒一口气。 聂先生的这份礼物,送的也不算赖! 只不过,这话她们也只敢私底下说,生怕让楼大帅听见。 “先前大帅还陪卯卯玩金鱼呢,现在看这几条金鱼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上回我还撞见,他使唤猫去抓金鱼。” “老夫人的猫只听老夫人和卯卯的话,才不听他的。” “就是,我们卯卯多宝贝这几条鱼啊,真叫猫吃了,她得多伤心。” “谁叫外面传起那种流言?” 别说是楼大帅,太太们想起来都要吃惊。 正如之前楼燕绥说的。 卯卯第一回同聂峥云出门,就要差点认他做干爹。第二回出门,外面就开始传青帮多了一位小姐。进展太快,叫人意想不到。 楼大帅派人去打听,这话还是一个街头地痞传出来,本来是空穴来风,没人放在心上——毕竟谁不知道,青帮的老大无妻无子。可后来,连青帮势力范围的一间饭店也这样传。 传的有鼻子有眼,说的信誓旦旦,好像亲眼见过。 青帮是海城一大势力,继承人的位置空悬已久,现在忽然冒出一个青帮的小姐,别管是不是真的,也叫人大为八卦。这样的小道消息,最容易传开,没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海城。 让楼大帅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个消息压下去,现在才没人再提。 虽然消息是压下去了,但楼大帅却大为吃醋。 那天之后,一有空就缠着小女儿,誓要拔高自己在卯卯心中的位置。 刚想到,外面就传来吉普车停下的声音。 紧接着,楼大帅的声音也随着脚步声传来:“卯卯?卯卯呢?爸爸回来了!” 正在看金鱼的卯卯从鱼缸后面冒出小脑袋:“爸爸!” “哎!” 楼大帅快步走过来,将女儿抱起来,亲昵地蹭了蹭:“卯卯今天想爸爸没有?” 卯卯大声地回答道:“想啦!” 楼大帅顿时眉开眼笑。 “爸爸也想卯卯。”楼大帅抱着女儿爱不释手,夹着嗓子说话:“爸爸今天一整天都想卯卯,一下班就赶紧回家见我们卯卯。要是我们卯卯肯陪爸爸去上班就好了,这样,爸爸就能每时每刻都能看见我们卯卯。” 太太们对视了一眼:又来! 楼大帅念叨好几次,想要带卯卯去军部参观,最好,再让她看看自己的大帅爸爸有多么高大,多么威风。 好让她知道,做大帅府的小姐,肯定比做青帮的小姐好! 卯卯被他的胡茬蹭的痒痒,咯咯笑个不停,却不接他的话。 去上班? 一听就很无聊哒! 大太太在旁边阻拦:“你怎么又提这件事?卯卯每天都要上课,也很忙的。” “就是。” 作为卯卯的国文教师,二姨太与有荣焉:“我们卯卯今天都学会写她阿娘的名字了。” 夏小香得意地昂起脑袋。 “哦?我们卯卯这么厉害!” 楼大帅毫不吝啬夸奖:“该奖励,阿春,晚上让厨房做一顿大餐,奖励我们卯卯。” 女佣应声去了厨房。 大厅里的西洋座钟当当响了两声,卯卯听到,立刻挣扎着要下地。 楼大帅立刻说:“卯卯,你要去哪儿?爸爸抱你去。” “接哥哥。”卯卯着急地说:“哥哥放学了。” 楼大帅:“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还用你接?家里司机吃白饭的?” 卯卯着急:“我和哥哥说好啦!” 楼大帅:“什么时候说好的?他都上学那么久了,总不能天天让你接!” “早上呀,哥哥说,下午要卯卯去接他。” 大太太一看时间,的确,快要到楼燕绥的放学时间。 她站起身,朝着小女儿伸出手:“走,卯卯,大妈妈带你去。” 楼大帅:“那我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太太目光温和地看过来,他只好将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不舍地将女儿放下。 楼大帅出行有士兵随行,太过高调,用来接儿子放学,反而会给楼燕绥添麻烦。 楼燕绥在海城中学读书,并不张扬,也只有相熟的朋友都知道他的家世出身,其他同学只当他是一个家境比较好的普通学生,并不清楚他的父亲就是鼎鼎大名的楼大帅。 楼大帅无法,只能目送着太太与女儿一起出了门。 看着汽车消失在眼前,他背着手回到小客厅里坐下。 今天回来的太早,本来想来找女儿玩,结果卯卯却要出门。这下他反而没事做。 楼大帅坐在沙发上,一抬头就看见鱼缸里游来游去的几条金鱼,碍眼的很。 他把趴在旁边的大白猫抱起来,威严指挥:“去,把它们都拿下。” 大白猫甩了甩尾巴:“喵~” 剩下的太太们:“……” 几人站起身,陆续出了小客厅。 简直没眼看。 …… 放学时间,海城中学门口人来人往。 穿着黑色校服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来,卯卯牵着大太太的手,踮着小脚,翘首期盼。 很快,她就在同样的黑色身影中,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哥哥!” 卯卯用力朝那边挥起小手。 “卯卯!” 远远地,看见妹妹在校门口等待自己的身影,楼燕绥将身边的朋友甩下,快步地走了过来。 来到妹妹面前,少年清隽的面容上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等不及回家,楼燕绥立刻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纸:“卯卯,你看!” 卯卯好奇地接了过来。 大太太离得近,也低头去看,一眼就看到最上面的一张数学试卷。 “嗯?” 她伸手翻了翻,整叠都是试卷。 而且,每一张试卷上都是满分,只有国文扣了两分。 卯卯捧着哥哥的试卷,小脑袋呆呆的,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大太太愣了愣,最先理解了小儿子的意思,她抬眼看向楼燕绥,果然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不易察觉的小骄傲。 大太太顿时失笑。 从小到大,楼燕绥考过不少满分,读小学时,他经常带着试卷回家,骄傲地展示给家人看,等待夸奖。只是再长大一些,满分试卷就不值得他骄傲了,这样的炫耀也再没有过。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又开始对着四岁小妹妹炫耀。 这样的小儿子,大太太都已好多年没见过。 大太太笑问:“阿绥,你们什么时候考试?” “上周五。”楼燕绥说:“这是每月大考,整个年级排名。” 不用明说,他门门满分,肯定是第一。 说罢,楼燕绥又低头去看妹妹的反应。 卯卯还呆呆的,眨着乌溜溜的眼睛,不是很明白手里这些试卷的意思。 但不用楼燕绥解释,他身后跟过来的朋友们已经语气夸张地替他说出口。 “阿姨,妹妹,你们知道阿绥有多变态吗?” “年级第一!” “几乎所有科目都答满分,只有国文扣了两分,还不是前面的解答题,是作文!” “要是国文老师手下留情,他就全满分啦!” “我的分数加起来,还没阿绥一半多呢!” 几个朋友七嘴八舌,把楼燕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也把卯卯的眼睛夸得越来越亮。 “哥哥厉害!” 看到妹妹眼中明显的崇拜与孺慕,楼燕绥压了压唇角,扬起的嘴角却压不下来,他神采飞扬地说:“还好。” “哪里只是还好,是很好,非常好!”旁边的朋友拿胳膊肘捣了他一下:“阿绥,我要是有你的成绩,我爸爸做梦都要笑醒。” “没错,以前上学时,我爸爸就经常让我向你学习,可是你的脑子,我是怎么也学不会啊!” “这次沈老师又在数学试卷里出大难题,我们班有好多同学不及格,只有你与贺明书拿满分。”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大太太侧目:“贺明书?” 以为她不认识贺明书是谁,一个少年解释道:“贺明书也是我们班的同学,在阿绥来之前,他是我们的第一名。” “没错,他的成绩很好。” 大太太点头:“听起来,是个很优秀的学生。” “他是很厉害,不过,再好也没有阿绥好。” 另一个少年捧场道:“贺明书虽然聪明,但却做不到像阿绥这样门门满分,这次考试,除了数学之外,他其他科目都有被扣分。阿绥来了之后,他就只能做第二了。” 楼燕绥阻止朋友们的胡乱吹捧:“不要这样对比,我们各有所长。” 少年们笑嘻嘻地说:“阿绥,你不必谦虚,我们是凡人,你是天才!” “对啊对啊。” “贺明书今天上课还睡着了,被老师点名批评。他肯定是晚上努力学习,熬过了头,但还是学不过你。” 虽然都是同班同学,但一个班里也分好几拨。他们这些家世好的一起玩,那些家世不好的穷学生又在一起玩。 两边也不是都能看对方顺眼,偶有摩擦,至少,在成绩这方面,他们都比不过穷学生代表的贺明书。 现在楼燕绥来,他们总算扬眉吐气,于是多说了一些。 楼燕绥打断:“够了。” 楼燕绥牵上妹妹的手:“我先回去了。” 少年们稀稀拉拉道别:“阿绥,再见。” “阿绥,明天见。” 坐上汽车,卯卯还捧着哥哥的试卷,一脸崇拜地看个不停。 每张试卷上都有红笔批改分数,醒目的100分,是卯卯知道的最大的数。 “哥哥厉害!”卯卯眼睛亮晶晶:“哥哥是天才!” 楼燕绥抿着上扬嘴角,摸摸妹妹晃来晃去的小揪揪,心情也与卯卯一样快乐。 倒是大太太若有所思:“阿绥,那位贺明书同学的事,你清楚多少?” “贺明书?” 楼燕绥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与他没什么往来。他成绩很好,学习非常努力。” “噢。” 大太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201章 卯卯最崇拜的哥哥 一到家,卯卯迫不及待下了车,她双手捧着哥哥的试卷,迈着小短腿一路哒哒小跑进家里。 “哥哥考了第一名!” 卯卯神气十足地站在大门口,昂着小脑袋,大声地对全家人宣布:“哥哥考试满分,第一名!” 众人应声而出。 楼大帅出来时,手里还抓着楼老夫人的猫,听清她的话,顿时一喜,随手将猫丢掉,来接她手中的试卷。 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果然每一张都有红墨划钩,张张都是一百分。 唯独国文扣了两分。 楼大帅将扣分的作文看了又看,满脸不赞同:“这作文写的这么好,哪里值得扣两分?我看我们阿绥写的比报纸上那些什么狗屁文章都好。” 楼大帅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一只钢笔,大手一挥,蛮横地把那两分划去,又给总分加上。 如此,就真的成了门门满分! 他动作太快,拦都拦不及。 大太太把试卷抢回来,看着国文试卷上那个狂放的大大的100分字迹,顿时无奈地白了楼大帅一眼。 “你干嘛在阿绥的试卷上涂涂画画?” 楼燕绥:“没关系,妈妈。我下次再考就是了。” 这话说的太自傲,却叫楼大帅听得心花怒放。 “哈哈,没错,下次再考,我们阿绥聪明的很,下次再给爸爸考个一百分!” 卯卯在旁边骄傲地昂着小脑袋,小奶音大声地附和:“一百分!” 楼大帅:“看,卯卯也这么说!” 卯卯:“哥哥是天才!” 楼大帅:“没错,我们阿绥是天才!” 卯卯乐陶陶地在走廊里跑来跑去,跟遇到的每一个佣人都大声宣布:“哥哥第一名!” 小奶音叽叽喳喳,传进楼燕绥的耳朵里。 他已上高一,一次普通的大考,成绩拿来炫耀未免太过幼稚。但今天特地叫妹妹来接自己,正是为了在卯卯心中立起哥哥的高大形象,听妹妹的夸奖。 他忍了忍,但听着妹妹的夸奖,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卯卯一路宣布进了传出香味的厨房里。 厨师正热火朝天地炒着菜,听她小奶音在旁边叭叭:“叔叔,我哥哥考了第一名!” 厨师点头:“四少厉害。” 卯卯:“我哥哥考了第一名,要奖励哥哥哒!” 厨师了解:“晚上就做四少最喜欢的菜!” 卯卯用力点头,然后又帮厨师叔叔尝了一下刚出锅的菜的味道。 等她小嘴油乎乎的跑回去,楼燕绥的试卷已传到太太们的手中。 夏小香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被改作满分的国文试卷。 她最近跟着二姨太上国文课,已新认识不少字,但这试卷上的题目,明明大半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却连看都看不懂,更别说试卷上的字迹工整,如行云流水,更比她一手狗爬字好看太多。 夏小香看的自卑:“这么难的题目,也能考满分?我看都看不明白。” 二姨太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与四少比什么?四少是高中生,你的水平,连小学生都达不到,顶多只比卯卯好一些。” 夏小香不服气:“我认得字比卯卯多太多!” “你还与卯卯比?”三姨太更惊诧地看过来:“夏小香,你和一个四岁小孩比?!” 夏小香:“……” 她羞愧退下。 确实没脸比。 大姨太也在看试卷,她看看那上面醒目的分数,又看看不远处的小姑娘。卯卯已变作哥哥的小尾巴,楼燕绥走到哪,她就顶着崇拜的目光跟到哪,去厨房都不忘记给哥哥抓一把好吃的。 楼燕绥拿手帕给她擦油乎乎的小嘴,擦完,妹妹就依恋地蹭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大姨太心念一动,对二姨太说:“要不,你也给卯卯出一些试卷?” 二姨太:“试卷?” 二姨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抚掌道:“好主意,这样,我们卯卯也能有一百分!” 一百是卯卯知道最大的数。 考了好几个一百分,成为第一名的哥哥,就是卯卯最崇拜的哥哥。 楼燕绥走到哪,她就跟到哪,楼燕绥要写作业,她也抱着自己的儿童蜡笔哒哒跑到哥哥旁边坐下,挨着哥哥开始画画。 热乎乎的圆滚滚的小身体挨着自己,楼燕绥也跟着心情好,做起功课来,下笔如有神助。 楼鹤鸣一过来,便看见弟弟妹妹亲亲热热挨在一起的画面。 他扶了一下眼镜,笑着道:“幸好阿鸿最近不在家。” “三哥?” “他要是在家,肯定要捧来他那些奖杯,到卯卯面前炫耀争宠。” 楼鹤鸣将手中的两杯热牛奶放下,眼角余光瞥见楼燕绥面前摊着的习题集,他顿了顿,纳闷问:“阿绥,你们高一就要做这么难的题目?” “什么?” 注意到他的视线,楼燕绥反应过来:“哦,这是沈老师给我布置的课外作业。” “课外作业?” “沈老师说,高一的数学知识我都已经掌握,可以做一些额外练习。” 楼燕绥将自己做的习题给他看。 不是印刷出版的习题集,上面的题目是另一个人的手写字迹,已经做了大半本,还有红墨批改的痕迹。 楼鹤鸣粗略翻了翻,他离开学校已久,也不是数学专业,其中许多道题目已做不出来。想来,不只是他,这个家中都没人能与阿绥交流这些。 “沈先生太用心了。”他感叹道。 楼燕绥点了点头,眼睛里蕴着像卯卯看他时那样的亮晶晶的光芒:“沈老师很厉害,他教的课也很有趣,不管是多难的题,也都能做的出来。” 能在爱好上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老师,自从入学以来,楼燕绥对数学的热情也持续高涨。 楼鹤鸣笑了笑,又看向他身边抱着牛奶杯咕咚咕咚,嘴巴旁边喝出一圈白胡子的卯卯。 他朝卯卯伸出手:“走,卯卯,我带你去听故事,我们不打扰阿绥做功课。” 一听有故事,卯卯立刻眼睛亮晶晶爬了起来,主动朝二哥哥伸出小手。 楼燕绥连忙说:“卯卯,你不是要陪我做功课吗?” 卯卯一呆,小脸顿时为难:“可是,可是……” 卯卯也想听故事哒。 楼鹤鸣温和地补充:“我今天路过书店,看到一本新的童话书上市,我已买来,念给你听。” 卯卯的一颗心顿时偏了过去。 小短腿哒哒地就要跟着二哥哥跑。 现在,楼燕绥的双腿已经痊愈,念故事也不再成为他与妹妹的专属互动,楼鹤鸣毫不客气地将之学了过来。 眼看着妹妹就要被抢走,楼燕绥着急:“我……我写故事给卯卯看!” 楼鹤鸣:“阿绥,你不是好久没写冒冒的故事了?” 楼燕绥:“……” 听到熟悉的名字,卯卯的小耳朵立刻竖起来,眼睛亮晶晶地问:“冒冒在哪里?” 楼燕绥转头看她。 楼鹤鸣说:“自从你进入高中后,冒冒的故事就停下。虽然卯卯很喜欢你写的故事,但没有冒冒,她就只能去听别的童话故事了。” 楼燕绥顿时一脸懊恼。 楼鹤鸣笑眯眯地朝妹妹伸出手:“走,卯卯,我们去讲故事。” 卯卯乐陶陶地跑过去,抱住了二哥哥的手。 她边走边欢呼:“听故事!” 眼睁睁地看着妹妹跟二哥跑了的楼燕绥:“……” 第202章 他真是个坏哥哥! 陪他一起做功课的妹妹被拐跑了,楼燕绥的习题集也写不下去。 他将手里的习题集推开,从书桌里拿出一叠空白稿纸与钢笔,也跟着走出去。 小客厅里传来楼鹤鸣低声念故事的声音。 楼燕绥循声找过去,就见二哥靠坐在躺椅上,卯卯趴在他的怀里,两人一起看着手中故事书。 立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光辉,十分温馨。 看到他进来,楼鹤鸣抬眼看过来,金边眼镜后的眼睛微微弯起, 温柔地笑了笑,但口中念的故事也没有停顿。 空荡荡的小客厅里,回绕着楼鹤鸣轻柔的念故事的声音。 楼燕绥放轻脚步,在旁边坐下,一边听着,一边拧开钢笔笔帽,对着空白稿纸构思故事。 大约是太久没写,他灵感卡顿,下笔生涩,没写两行,又苦恼地停下。 不知不觉,旁边的楼鹤鸣已念完一个故事。 卯卯坐在哥哥的怀里,往后仰起小脑袋:“哥哥,还要听。” “好。” 楼鹤鸣翻开下一页:“那我再给卯卯念一个故事。” 卯卯美滋滋地晃起小脚:“嗯!” 念故事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大约是经常对待病人,楼鹤鸣念故事的声音也很柔缓,如水波般轻柔。 可落到楼燕绥耳朵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毕竟,在以前,念故事是他和卯卯的专属互动。以前给卯卯念故事的人,都是他。 想到这里,他的笔尖又懊恼地戳在稿纸上。 高中的课业虽然重,但他聪明,课本上的知识他看一遍就能掌握,作业对他来说也不难。每天,做完作业后,他还有很多空闲时间,只不过,他都拿来做额外的练习。 光顾着享受妹妹的崇拜了,却忘了给卯卯写故事! 真是不应该! 课业要抓紧,但也绝不能忘记陪妹妹才对。 手里的故事越来越写不下去,楼燕绥将写了几行的稿纸撕下,揉成团,挠了挠脑袋,重头开始构思。 写个什么好呢…… 对了, 聂先生又差点把卯卯拐跑,得在故事里再提醒卯卯! 有了新灵感,楼燕绥下笔很快变得流畅起来。 等到楼鹤鸣再念完一个故事,他已刷刷刷写完一半内容,越写越灵感充沛。 听完两个故事,时间已经不早。 大厅里的西洋座钟当当响了两声,准点来报时。 卯卯坐在哥哥的怀里,拉着哥哥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卯卯还想听。” 楼鹤鸣目测了一下手中故事书剩余的厚度,估摸着道:“今天时间不早,明天哥哥再给你念剩下的,好不好?” “明天呀……” 卯卯扣着手指头,有点舍不得,想一口气都听完,眨着乌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 楼鹤鸣:“……” 怎么办?该如何拒绝可爱妹妹的请求? 他想了想,道:“那你晚上和哥哥一起睡,哥哥再给你念一个故事。” 卯卯开心:“好呀!” 写的正上头的楼燕绥一听,连忙停下笔:“卯卯,晚上和我一起睡。我写了冒冒的故事,念给你听。” 卯卯又“噌”地转过小脑袋:“冒冒?”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阿绥,你的故事不是还没写好?” 楼燕绥:“二哥,你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楼鹤鸣:“你也一样要早起去上学。” 卯卯看两个哥哥斗嘴,小脑袋左右转来转去。 “卯卯?”夏小香在楼梯处喊人:“卯卯,上来洗澡!” “噢!我来啦!” 卯卯应了一声,连忙从哥哥的大长腿上滑下来,吭哧吭哧爬楼上去找阿娘。 兄弟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楼燕绥继续低下头,奋笔疾书。 早点写完,早点念给卯卯听! …… 太久没写,又是从课业里挤出时间,这个新故事,楼燕绥花了好几天才写出来。 写完后,他就迫不及待拿去念给卯卯听。 卯卯依旧十分捧场,等他念完,快要将自己的小手都拍通红,整个人兴奋得不得了,腻歪地靠倒在哥哥身上。 “好听。”卯卯靠着哥哥蹭来蹭去:“哥哥写的故事,好听。” 楼燕绥放下稿纸,看着她圆圆小脸上神采飞扬的表情,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好。 有这样捧场的小读者,无论哪个创作者都要高兴。尤其是,这样捧场的小读者还是他最喜欢的妹妹。 楼燕绥说:“是我写的故事好听,还是二哥给你念的故事好听?” 卯卯大声地说:“哥哥写的好听!” 楼燕绥:“那我以后每天都给卯卯写故事,冒冒和卯卯的故事。” “每天?” “每天!” 卯卯想了想,却忽然摇了摇脑袋:“不要了。” 楼燕绥一愣:“为什么?卯卯,你不喜欢哥哥的故事吗?” “卯卯喜欢,但是哥哥要做功课。”卯卯低头玩着手指头,脸颊软绵绵的奶肉嘟起, 乖乖地说:“哥哥要上学,没有时间写故事,卯卯没关系哒,不听也可以。” 楼燕绥:“……” 他真是个坏哥哥! 第203章 贺明书的工作 为了不叫最宝贝的妹妹失望,每天,做完习题集后,楼燕绥都要拿出稿纸,写一段冒冒的故事。 只是,他白天要上学,晚上要做功课,还有额外的习题,留给写故事的时间不多。进度依旧不如上学前快,得好久才能写出一个新故事。 但这样也足够让卯卯高兴。 卯卯最喜欢的冒冒和猫猫的故事重新开始连载,一下子,把其他所有故事都比下去。 楼燕绥出门去上学的时候,就看见她抱着大白猫坐在金鱼缸前,小奶音叽叽喳喳,快乐地给猫猫和金鱼复述自己听到的故事。 只是…… 楼燕绥坐上车的时候,纳闷地回想:他写的故事是那样子的吗? 怎么感觉,除了人名之外,卯卯讲的和他写的没有一点关系? “阿绥!” 一进教室,楼燕绥就被朋友拉住。 朋友们神神秘秘与他八卦:“阿绥,你听说没有?贺明书被抓了!” “被抓?” 楼燕绥惊诧:“他犯了什么法?” “不是犯法,他放学后在一间饭店端盘子,正好被训育主任撞见,抓了个正着!” “端盘子?” 楼燕绥恍然大悟:“难怪他最近经常在课堂上睡着。” 白天学习一天,已经足够劳累,晚上还要去干体力劳动。那些饭店生意常常要做到夜半才关门,晚上休息时间不够,白天当然要打瞌睡。 蒋诚说:“我听说,训育主任十分生气,一大早就把他叫去批评,连沈老师都被骂了。” 楼燕绥放下书包,“骂沈老师?” “沈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算是管教不力,被连坐!” “噢,那真是有些倒霉。” …… 沈照林与学生一起被教训一通,才领着学生离开了训育主任的办公室。 他轻轻拉上门,关上门的瞬间,也不禁长舒一口气。 海城中学的训育主任十分严格,批评人的时候,嘴巴也毫不留情。他也是好久没接受过这样单方面的教训,还不能回嘴。 沈照林回头看向贺明书,张嘴想说点什么,先叹了一口气。 贺明书深深低着头:“沈老师,对不起。” “别在这说。” 训育主任就隔着一道门,走廊上来来往往,也有许多老师经过,目光探究地看过来。 沈照林将人带到一处无人的僻静角落,才道:“贺明书同学,最近有好几个老师向我反映,说你在上课时睡着。晚上没有好好休息的时间,也会连累你白天的学习状态,你应当清楚。” 贺明书低着头,呐呐应道:“我知道。” “这回也被严主任抓到,那个端盘子的工作,你也不能再去了。学生的要务,就是该好好学习。” “……” 沈照林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应答。 贺明书脑袋低垂,只将乌黑的头顶冲着他,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得不到他的回应,但沈照林大约也能猜到他的想法。 肯定是不同意。 “你是为了你妈妈的医药费吧?”沈照林问:“还差多少?” 贺明书抬起头:“沈老师?” “还差多少,我先替你垫上。”沈照林道:“你的学习成绩一向很好,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事情,连累了你的成绩。钱的事情,你不要担心,老师虽然赚的不多,但是……” “不行!” 贺明书用力摇头,急忙道:“沈老师,你已经很照顾我了,我不能再要你的钱。我,我……” 他还不上。 医生告诉他的数额,是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仅靠他妈妈的馄饨摊,也要煮馄饨煮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攒齐。 更何况,沈老师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知道,老师工资也不高,只是沈老师心地好。但他却不能因为别人的好心,厚脸皮成为沈老师的负担。 哪怕他接下,他妈妈也不会愿意接受。 他们最怕欠人情的,因为还不起。 贺明书用力摇着头。 沈照林叹气:“那你去做什么?去端盘子?就算是去端盘子,要挣到你妈妈的医药费,也是杯水车薪。而且,还会连累你的学业。饭店的工作,不准再去了。” “我……不行……” 贺明书嗫嚅道:“这是唯一愿意要我的工作。” 沈照林差点气笑:“你还想再去工作?!” 贺明书不敢反驳他,又低下头去,拿黑黢黢的头顶对着他。 虽然低着头,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副宁折不弯,不肯低头的态度。 沈照林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却已经到上课时间,手摇铃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他只好拍了拍贺明书的肩膀:“去吧,先去上课,剩下的事情之后再说。” 贺明书朝他鞠了一躬,踩着上课的铃声,飞快地朝教室的方向跑去。 …… 上午第三节是数学课。 沈照林夹着教材走进教室,本来还有些吵闹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 他将教材放在讲台上,“各位同学,在正式上课之前,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底下,数双眼睛好奇地看了过来。 “我打算为我们的数学课选一位助教,在我不在的时候,可以辅导大家功课,解答疑惑。”沈照林:“而我正在着手编写一本数学教材,也需要这位同学充当我的助手,帮我整理相关资料,当然,这份助手工作我会支付一部分酬劳。所以,我需要挑一位数学成绩很好的同学。” 闻言,底下学生的目光刷刷看向两个人。 贺明书与楼燕绥。 注意到大家的目光,沈照林笑了笑:“没错,我想从我们上一次大考时的两位满分同学之中挑选。谁愿意自告奋勇?” 坐在旁边座位的蒋诚凑过来说悄悄话:“阿绥,我觉得沈老师肯定会选你。” 楼燕绥没应声,目光瞟过去。 蒋诚悄悄说:“虽然你与贺明书的数学都是满分,但我们都知道,你已自学到高年级内容。你的满分,是卷子只有100分。” 楼燕绥还是没应声。 但他眼中充满了期待,心里也是赞同蒋诚的话。 并非是他自负,只是在学习这方面,他向来有自信,从来没输给谁。上次考试,哪怕贺明书也考满分,但楼燕绥自觉自己比他懂得更多一些。 因为他还有沈老师开小灶,在做高年级习题。 能够参与教材编写,必须熟练掌握相关内容,在这方面,他有绝大优势。 于是,在沈照林问的时候,他也与贺明书一样,自信地举起手,势在必得。 酬劳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沈老师一起编写教材。 要是让卯卯知道,他和沈老师的名字出现在一本书上,肯定也为他骄傲的不得了! 沈照林看了看两人,很快挑选出来:“那就贺明书同学吧。” 楼燕绥:“……” 邻座的蒋诚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得大大的,欲言又止地看过来。 楼燕绥抿了抿唇,将手放下。 讲台上的沈照林已翻开课本:“同学们,把书翻到53页,今天我们讲……” 第204章 带阿绥去散心 海城中学放学的钟声当当响起,讲台上的老师放下了教案。 学生们合上课本,陆陆续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阿绥!” 楼燕绥正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蒋诚的胳膊搭上了他的肩膀。 “阿绥。”蒋诚看着他的脸色,问:“今天你妹妹来接你吗?” 楼燕绥摇头:“不,只有司机来。” 蒋诚:“那你要不要和我们去玩?” 楼燕绥:“去哪里?” 蒋诚:“你想去哪里?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们去放松一下。” 其他少年也围了过来。 “是啊,阿绥,今天就不要那么早回家了。” “我们去玩吧。” “我听说最近上映一部武侠电影,我们去看?”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劝说,观察着楼燕绥脸上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楼燕绥今天已有一整天心情不好。 归根到底,是因为沈老师在楼燕绥与贺明书之间,选择了贺明书做他的助教。 一群人簇拥着楼燕绥走出教室,出校门的路上,将安慰的话又说了好几遍。 “阿绥,你别放在心上。” “二选一,你与贺明书都考满分,沈老师没选你,不代表你比贺明书差。” “我就觉得你比贺明书聪明,沈老师不选你,是他没眼光!” “做助教也没什么好,说是助教,就是打杂,吃力不讨好,你得帮全班解答问题,还要帮忙编书,没空做自己的事。” “就是,那点酬劳,还不够我们去吃顿好的。” “也许是沈老师不敢使唤你呢。” 毕竟,楼燕绥不似贺明书是穷学生,他是楼大帅的儿子,用来做杂事,未免太大材小用。 少年们纷纷应和。 “对啊,要你去打杂,太浪费了。” “而且,沈老师与你爸爸关系又不好。这种事情,他肯定找自己喜欢的学生……哎哟。”说话的少年被旁边人捣了一下。 旁边人小声提醒:“你说这话,不是捅阿绥心窝子吗?” 刚才说话的那个少年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二选一,明明阿绥更优秀,偏偏没被选中。 这能是为什么? 众人想来想去,都觉得沈老师偏心眼。 这项选择,肯定存了更大的情感元素。 而横在一个优秀学生与老师之间,最大的情感因素是什么? 那就只能是楼大帅与沈老师之间的隔阂了! 整个海城都知道,楼大帅与文人们互相看不顺眼,报纸上经常掀起骂战,光是沈照林,就点名批评过楼大帅行事粗暴不计后果数回。 虽然普通学生不知道楼燕绥的家世,但学校的老师们都清楚。 说不定,正是因为芥蒂楼燕绥的父亲是自己看不顺眼的楼大帅,沈照林才没有选他做自己的助手。 少年们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内心纷纷点头,觉得事情肯定是这样。 楼燕绥闷闷不乐道:“够了,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 “阿绥,你要是生气,我们就找人去收拾贺明书一顿……” 他的话还没说完,楼燕绥目光便瞪过去,警告道:“不要欺负同学。” 那个出主意的少年被其他人联手镇压。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了学校门口。 楼燕绥的视线在校门口找了一圈,果然没有看见妹妹小小的身影。今天只有司机来接他。 他将书包丢上了车,关上车门,但人没有上去。 “不是要去看电影吗?”楼燕绥回头对朋友们招呼道:“走吧。” “噢!!!” 少年们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簇拥着他往电影院的方向去。 “我爸爸昨天刚给我零花钱,我请你们吃爆米花!” “我要喝汽水儿~” …… 吃过了饭,去各个商店光顾一波,去看过了电影,又去了营业到夜间的游乐场,看了杂技、魔术等各种表演。 一群少年郎把口袋里的零花钱都掏空,痛痛快快玩了一场,等回家时,路上人影都没剩几只,只余天上星子闪烁。 道路黑黢黢的,路灯灯光昏暗,夜晚的海城藏着许多危险,但一群半大小子走到一起,便有全天下最大的胆气。 “什么时间了?” “好像快要到十点。” “这么晚了?糟糕!我还没有写作业!” “不只是你,我们都没写,怕什么?晚上熬一熬,大不了,明天去抄阿绥的作业。” 楼燕绥:“我也没写。” 蒋诚搭上他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但你写的快,那些难题,你看一眼就能做出来,同样作业,我们要花你几倍时间。” 说罢,他摸了摸肚子:“你们有没有觉得饿了?” “蒋诚,你是猪啊?你晚上一个人吃了半只烤鸭!” “才半只,早就消化光了!” 蒋诚说着,向四周探头探脑。 这个时间,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都已经关门,饭店也快打烊,倒是有零星几个小摊还摆着,他眼尖看到一个冒热气的摊子,老板娘正在包着馄饨。 蒋诚问:“你们吃馄饨吗?” 其他人一呼百应:“吃!” 少年们一窝蜂地涌了过去。 小摊不大,只有几张桌子,他们一群人将两张方桌拼到一起,围着坐满。 卖馄饨的老板娘数了数人头,将一托盘的小馄饨都下下去,小巧的馄饨在大汤锅里浮沉着,氤氲出白色的人热雾。 老板娘盖上锅盖,回头看去,看见众人身上眼熟的校服。 趁煮馄饨的功夫,几个少年郎已经从书包里拿出作业,争分夺秒地做起来。 “阿绥。”蒋诚拿笔戳了一下楼燕绥,把自己的作业本推过去:“这题怎么做?” 楼燕绥无语:“在这里做作业?” “阿绥,你就教教我们吧。” 楼燕绥无奈,扯过他的作业本,给他讲解起来。 正好,这是数学的作业本。 三言两语,他就讲完这道题,说的清晰易懂,蒋诚等人连连点头,埋头苦写。 “阿绥一讲,我就会了。” “有时候在家写作业,我怎么也想不出答案,还问不了别人,我都想让我爸爸给我请一位家庭教师,难怪沈老师要找一个助教……哎哟!” 蒋诚收回踩人的脚,瞪过去,压低声音道:“你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知道阿绥正烦着吗?” 楼燕绥:“……” 其余人连忙埋头认真写作业。 小馄饨熟的很快,还没做两题,就一碗接一碗出了锅,被端到他们桌上。 蒋诚殷勤地把第一碗端到楼燕绥面前:“阿绥,你先吃。” 第二碗端给自己。 他闻着小馄饨的香味,肚子咕噜噜叫。 小馄饨皮薄馅少,一碗根本不够填饱肚子,尤其是这群还在长身体的少年郎。 蒋诚舀了两只馄饨,便抬起头喊:“老板娘,给我们每个人再煮一碗……我靠!” 蒋诚瞪大眼睛,看着给他们端馄饨的人。 贺明书这会儿来接母亲回家,顺便帮忙。众人视线对上,他淡淡地冲同班同学们点了点头,将最后一碗馄饨端到他们面前。 “请用。” 众人:“……” 看着贺明书转身离开的背影,他已换下校服,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旧衣服。 众人端着馄饨碗,忽然一致地低下头,吸溜吸溜,不敢去看楼燕绥的表情。 完蛋。 这心白散了。 第205章 邓爷再找麻烦 因为心情不好去玩乐散心,结果散心散到对头家的馄饨摊,那该怎么办? 一只只皮薄馅嫩的小馄饨漂浮在汤里,半透明的馄饨皮如轻纱一般柔软轻薄,汤水里漂浮着榨菜末与虾皮,热气升腾,香味诱人。 香喷喷的小馄饨都已经端到面前,难道还有不吃的道理? 楼燕绥拿起勺子,舀起一只馄饨放入口中。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少年郎们忽然全都像是被下了哑巴药,个个吃着馄饨不吭声。 夜晚太过寂静,以至于那边馄饨摊老板娘与儿子说话的声音也清晰飘到他们耳朵里。 “小书,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回去。” “这还有客人呢……你来的正好,再帮我包一些馄饨,等会儿还有夜班下班的工人。” “噢。” 母子二人坐在小板凳上,沉默地包起馄饨。 这边的少年们,也沉默地吸溜,吸溜…… 不对! 蒋诚在心里骂了一声,挺直腰板。 他们心虚什么?! 他们是客人,来光顾的,又不是来找茬。光明正大的来吃馄饨,怎么就不能吃了? “阿绥?”蒋诚压低声音道:“要不我们走?” 楼燕绥睨了他一眼:“你不是还要了一碗?” 蒋诚灰头土脸地缩回来,心里说:这不是怕你介意吗? 白天刚因为沈老师二选一没选他选了贺明书,而生了一天闷气,这口气还没咽下去,现在又见到贺明书,怎么能不想起白天的事? 唉,真是倒霉! 他选什么地方不好,偏偏选了贺明书家馄饨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馄饨倒是挺好吃的…… 楼燕绥没说要走,少年们也不敢动,各个埋着脑袋呼噜呼噜吃小馄饨。 一碗吃完,第二碗也煮好了,还是由贺明书给他们端过来。虽然是同班同学,但是这会儿,谁也没先朝向对方打招呼,就当做是同个同校的陌生人。 第二碗馄饨,蒋诚又往碗里加了辣椒油和醋,楼燕绥看见,也学他往碗里加。 众人瞅瞅他的脸色,光从他的表情来看,也看不出他此刻是什么心情。 少年们揣测:这是还在生气?还是已经消气? 唉,都怪沈老师,选什么助教,还不选他们阿绥。他们阿绥哪里比不过那个贺明书了?就凭贺明书会包馄饨? 不过,这馄饨倒是挺好吃,吸溜吸溜…… 小馄饨的香气传到四周,又有人被香味吸引了过来。 来的是几个醉醺醺的大汉,为首的人大马金刀往旁边的小桌上一坐,一巴掌用力拍在桌板上。 “老板娘,上碗馄饨!” 贺明书母子俩站了起来,没立刻去下馄饨,警惕地看着这群新客人。 这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收过他们保护费的邓爷和他的小弟。 自从之前被打跑以后,他们就一直老老实实的,没有再来找过麻烦,遵循着他们之前保证的话,不再踏入这条街一步。 没想到,这会儿他们又来。 邓爷吊着嘴角,冷笑看着他们:“怎么了?煮啊,生意不做了?” 贺明书母子俩对视一眼。 还没等贺母去下馄饨,邓爷就忽然脸色一变,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 “不做,那这摊子也别摆了!” 小桌翻倒,连带着摆放在上面的盛放着辣椒油与食醋的瓶子也摔到地上,发出刺鼻的味道。 这摊子很小,这边闹出动静,旁边正埋头吃馄饨的少年们也被打扰,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你们要干什么?”贺明书把母亲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邓爷等人。 邓爷把脚翘在翻倒的桌子上,冷笑道:“干什么?大才子,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 贺明书:“上次你们不是答应过,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邓爷怒道:“你还有脸提上次!” 不提还好,一提,邓爷就来气。 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被打的满地找牙,丢了大脸,差点在这条街上混不下去。 打他的那群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么青帮的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还说是什么青帮的小姐。 说的头头是道,把他都给唬住,吓得心惊胆战,生怕自己得罪青帮,那之后都老老实实,不敢再靠近这个馄饨摊一步。 可是后来,他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对。要是这个小馄饨摊真有青帮当后台,以前还会乖乖地给他交保护费?里面肯定有诈! 结果,他去打听,果然! 青帮根本没什么小姐,那群人是骗他的! 邓爷恶狠狠地说:“好,你们好的很,竟然敢找一帮人冒充青帮来骗我。要不是我机灵,差点就被你们骗过去。我跟你们说,这事没完!” 贺明书抿紧唇角。 事实上,连他都搞不清楚,上回为什么会有青帮的人来帮自己。但他确实不认识青帮的人,就算现在想找靠山,也找不到。 贺明书眼角余光瞥到旁边的同学们,紧张地问:“你想怎么样?” “一百块。” 邓爷伸出一个手指头,得意洋洋地朝他晃了晃:“拿一百块来,我就既往不咎,当这事没发生过。” 贺明书震惊:“我们哪有一百块!” 贺母也惊惶道:“邓爷,您行行好,一百块实在是太多了!” “没有?” 邓爷忽然冷笑一声,一脚用力踩下,面前的小桌的桌腿都被踩断。 “我告诉你,这钱,你不拿也得拿。要不然,就别想再把这个馄饨摊子开下去。” “给我砸!”邓爷一挥手,旁边的小弟们便应声而动,去砸馄饨摊上的东西。 热汤锅被掀翻在地,滚烫的汤水溅起来,把贺母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贺明书连忙回身抱住母亲,挡在她前面。 “别砸,别砸啊!”贺母哭求道:“邓爷,您行行好,别砸啊!” 旁边的一群少年捧着碗,已经看呆。 还是楼燕绥踢了旁边的朋友一脚:“去喊警察,快点。” “啊?哦!” 少年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朝着附近警察局的方向拔腿狂奔。 楼燕绥又踢了蒋诚一脚,自己从坐得满当当的座位里挤出来。 “住手!” 第206章 你爸爸是警察厅长?我爹还是楼大帅呢! 突如其来的喝止声,令邓爷与他的手下们短暂地停下了动作。 可等他们回头一看,见出声站出来的只是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郎,又噗嗤一声笑出来。 “海城中学的校服?”邓爷轻蔑地道:“你们该不会是看到同学有难,来见义勇为的吧。” 邓爷压根不理会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继续招呼自己的手下:“给我砸。” 一竹匾包好的小馄饨被翻到在地上,脏污的鞋底在上面毫不留情的碾过,雪白的馄饨皮马上与地上的污泥混在一起。 贺母抽泣一声,扑过去想要阻拦,却被邓爷的手下毫不留情地挥开,自己也反过来摔倒在地上。 “妈!” 贺明书赶紧将她扶起来。 “你们住手!” 吃馄饨的少年们一窝蜂涌了上来,挡在母子俩的面前,伸手去拦邓爷几个手下打砸摊子的动作。 他们人多,也把邓爷及手下唬住,蒋诚眼疾手快,从一个大汉手中抢回了捞馄饨的笊篱。 “你们干什么?讲不讲道理?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当我们眼瞎啊!”蒋诚拿着笊篱,怒气冲冲地指着对面的邓爷:“还有你,知道小爷是谁吗?竟然敢在小爷面前欺负人!” “哟。” 邓爷看着面前敢胆大包天指着自己的少年,稀奇地哟了一声。 对面的少年说的嚣张,但他半点也不放在心上。 他叼着牙签,酒气熏人,一脸轻蔑地说:“怎么?你是青帮的少爷?” 蒋诚大怒:“我爸爸是海城警察厅厅长!” 邓爷大惊:“你爸爸是海城警察厅厅长?!” 蒋诚昂起脑袋:“没错!” 邓爷回头对小弟们道:“你们听到了没有?他说他爸爸是海城警察厅厅长。” 小弟们纷纷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邓爷“呸”地一声,吐出口中的牙签:“你爸爸是警察厅厅长,我还说我爹是楼大帅呢!臭小子,我最烦你们这种扯个厉害人物名号就吓唬人的,当我是个傻的?” 上次,他已经被那个“青帮的小姐”吓唬过一回,这回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楼燕绥冷不丁开口道:“我爸爸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 邓爷又朝他看过去,“你又是谁?” 蒋诚还沉浸在他那句“我爹是楼大帅”的震撼里,听到他问,才反应过来,连忙怒目而视:“你这个无赖,当谁是傻子呢?! 这种谎话都敢说的出来!我们阿绥的爸爸才是楼大帅,他是楼家四少!” “楼家四少?” 邓爷回头问小弟们:“你们认识吗?” 小弟们纷纷摇头:“不认识。” “对嘛,不认识。” 邓爷嘲笑:“楼家四少?你们也好意思说,整个海城谁不知道,楼四少之前被绑架,腿都被人打断了,站都站不起来,还楼家四少?哈哈!你怎么不说你是楼大帅?” 楼燕绥:“……” 邓爷回头招呼:“别管他们,继续砸!” 小弟们应声,掀翻了他们刚坐的那张桌子。 桌上没吃完的馄饨碗摔在地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摊在桌上的作业本也没幸免于难,碗里剩余的汤打在上面,很快浸透。 有人惨叫一声:“我刚写的作业——” 蒋诚眼睛一红,立刻冲了上去,将那个打砸的小弟扑倒,一拳头打在他的脸上:“你竟然敢毁我的作业本!” 小弟猝不及防挨了他一拳头,反应过来,很快将他挥开。 邓爷与他的小弟们在海城做混混,收一条街的保护费,当然也不是等闲之辈,身上是有一些真功夫在。几个半大小子,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但少年郎最多的就是胆气,何况他们这群人都出身不凡,哪里受过这种气?此刻被激怒,也立马嗷嗷叫着挥舞拳头冲了上去。 小小的馄饨摊很快混乱不堪。 在血气的刺激下,更容易令人上头。 蒋诚身上挨了两记拳头,差点打红了眼,被楼燕绥扯开的时候,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努力挣脱他的束缚:“阿绥,你别拦我,我……” 楼燕绥:“他有刀。” 蒋诚立时冷静下来。 他定睛一看,刚才和他打架的这个人,手中有寒光闪过,顿时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赤手空拳哪里比得过人家动刀动枪? “他们有刀!”楼燕绥冲众人道:“都小心点,别冒进!” 这话一出,少年们打架的动作立刻变得束手束脚起来。 但幸好,此刻同样响起的还有一道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火急火燎地从警察局的方向驶过来,还没停稳,刚才跑去喊警察的少年就迫不及待推开车门跳了下来:“阿绥,蒋诚!你们没事吧?!” 与他一道下来的还有一群穿着黑衣服的警察。 眨眼间,这些警察将馄饨摊团团围住,少年们有了底气,立刻变得趾高气昂,指着对面的邓爷说:“就是他们,平白无故来找我们的麻烦,把他们给我抓起来关了!” 第207章 这是楼家四少爷! 伴随着警察们的到来,形势瞬间逆转。 邓爷也没想到,眼前这群学生竟然真的把警察叫来。 海城的警察是那么好叫的?这些黑皮看菜下碟,不是谁都能叫动。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 作为一个地痞混混,要想混的开,他也打点了不少关系,比如,为首下车的那个警察,正是他的好哥们铁头。 邓爷挤出一个谄媚的笑脸,凑上前去:“铁哥,大晚上的,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一下子,无数道目光哗啦啦看过来,集中在铁头的身上。 他面色一僵,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拉开自己与邓爷之间的距离。 铁头铁面无私地问:“怎么回事?我们接到报案,说这里有无赖找麻烦,还砸了别人的摊。” “误会,误会。” “误会?” 邓爷连忙为自己开罪:“铁哥,我来这里吃馄饨,这家馄饨摊却不做我的生意,我们起了一些口角。这些学生不分青红皂白就跑出来捣乱,你可别信他们的话。” 这话说的简直颠倒黑白! 众人纷纷瞪大眼睛,蒋诚愤愤道:“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先来找麻烦,还来勒索贺明书和他母亲,砸了他们的摊子,毁了我的作业本,还……还打了我!” 蒋诚伸出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刚才打架留下的伤:“看看,都把我打出血了!” 楼燕绥侧目。 这好像是他打别人留下的擦伤。 但不重要。 蒋诚说的理直气壮:“小爷这辈子还没被谁打的那么惨,他故意伤人,把他抓进去关起来,给我好教训他!小心我回去告诉我爸爸!” 邓爷半点不慌:“谁知道你是怎么受的伤?” 虽然邓爷颠倒黑白,但他胜券在握。 这些黑皮办事,他熟的很,要么看背景,要么看钱财。凭他和铁头的交情,难道还会不站在他这边? 邓爷哥俩好地去搭铁头的胳膊:“铁哥,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些学生仗着自己人多,以多欺少,我好端端来吃个馄饨,结果……” “咔嚓”一声。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手腕上忽然多出一圈银白铁铐。 正是他的好哥们铁头亲手拷上! 邓爷眼睛瞪起:“铁……铁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把人带走!”铁头一挥手,示意身后的警察们抓人:“全都给我带回去!” “铁哥?!” 铁头铁面无私地瞪过来:“谁是你兄弟?!少跟我套近乎,你这种欺凌弱小的人,我铁头第一个看不惯!” 什么?! 邓爷满脑子回不过神来。 上回他们坐在一起喝酒的时候,铁头对他可不是这种态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铁面无私的铁头大哥忽然小跑到那群学生身边,脸上挤出一个比他还谄媚的笑容,对着刚才那个叫的最大声的学生点头哈腰:“蒋少爷,您没事吧?” 蒋诚把下巴昂得高高的,冷哼一声。 “这边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蒋少放心,我肯定按规矩办事,他怎么打的蒋少爷您,就让他怎么还回来。” 蒋诚:“我是这样不讲理的人?” 铁头迟疑:“那……” “主要是他做事不讲理在先,那也不怪我不留情面。”蒋诚竖起拇指指了指贺明书母子的方向,“这是我们同学,那个无赖敲诈勒索他,还寻衅滋事,故意伤人!你看看地上,好好的摊子,都被砸成什么样了?” 铁头直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我办事,蒋少放心!” 说罢,他回头跑到邓爷身边,硬邦邦的鞋底一脚踹在他腿上。 铁头瞪过来:“愣着干什么?赔钱!” 邓爷被他一脚踢得差点摔倒,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铁警官,我……” “你什么你?!”铁头怒目而视:“你敢砸蒋少爷同学的摊子,你还有理了你?快点,掏钱!” 邓爷还想说点什么,但注意到铁头对他直打眼色,只好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 不但是他,连他几个小弟的口袋也掏空。 铁头又捧着那一把零钱小跑回去,“蒋少爷,您看,全在这里了……” “这么点?”蒋诚抱着手臂,高傲地回过头,问贺明书:“够不够?” 贺家母子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直到被问都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应道:“啊?” “赔你们的钱,够不够?” “啊?哦。”贺明书愣愣地点头:“够了……” 馄饨摊是小本生意,这些东西全换一遍,也不值太多钱。也是邓爷运气不好,今天口袋里还装了好几块大洋。 铁头如蒙大赦,将这把钱交给他,自己则亲自押着犯人们回警察局。 邓爷双手被缚,抵抗不得,只能挣扎着扭头大喊:“铁警官,我不是赔钱了,怎么还要去警察局?!” “谁跟你说赔钱就完事了?!”铁头一个大比兜打在他脑袋上:“你还敢打蒋少爷,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跟你说,这事没完!” 邓爷欲哭无泪:“哪、哪个蒋少爷啊?” “还有哪个蒋少爷?咱们海城的警察厅厅长姓什么,你不知道?” 海城警察厅厅长? 姓蒋啊。 ……等等! 邓爷两眼瞪大。 之前那个学生说他爸爸是海城警察厅厅长,难道这回是真的? 那他打了海城警察厅厅长的儿子?打了海城所有警察顶上大头头的儿子?! 难怪平时和他称兄道弟的铁头都不敢保他。 别说保他,怕是海城几千个警察都要主动来抓他! 邓爷欲哭无泪,他只是像平常一样来收个保护费,怎么打到警察厅厅长家的少爷身上?! 上回来了一个‘青帮的小姐’,这会儿又来一个‘警察厅的蒋少’。 有这么多靠山,你卖什么馄饨啊?! 邓爷与小弟们面如死灰地坐上警车。 夜风传来铁头阿谀的声音:“蒋少放心,那几个人交给我,保管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以后再也不能来找麻烦。” “我倒还好,主要是我兄弟。”蒋诚手臂一伸,搭在楼燕绥的肩膀上。楼燕绥转头看了一眼,倒也没拂开。蒋诚扬眉吐气地说:“我这个兄弟最嫉恶如仇,看不惯那种找麻烦的小人。” 铁头冷汗直流:“蒋少,这这这位少爷是……” “这是楼家四少爷!” “什么?!” 整个海城谁不知道楼大帅的威名? 上一个敢动楼四少的人尸首在城门外挂了几天几夜,教训还历历在目。 现在,他们动了楼四少…… 邓爷两眼一翻,直直晕了过去。 第208章 卯卯等哥哥回家 警车呼啦啦的来,又哗啦啦的离开。 带走了来找茬的人,剩下几个少年在原地跳脚。 “我的作业本!” “我这作业白写了!” “谁加的辣椒油,完了,全毁了!” 几人捏着鼻子从一地狼藉里将作业本抢救出来,只是,经过刚才的变故,他们的作业本全都已经不能看。 也是倒霉,偏偏馄饨带汤,还重口味加了辣椒油,剩下的馄饨汤全泼在作业本上,辣椒油在上面晕染开红色的痕迹。 因为抢救不及时,辣椒油已被纸张吸收,还带着一股刺鼻酸辣味道。 少年们叫苦连天。 楼燕绥没带作业,此刻双手插着兜,气定神闲:“我就说,作业应该回家写。” “这不是怕晚上来不及,抓紧时间补一些……” “唉,又得重写。” “那些人真可恶,早知道刚才我应该多打两拳!” “算了吧,他们手里还拿着刀呢。” “那个……谢谢你们。” 旁边忽然响起道谢声。 抢救作业本的少年们转过头,就见贺明书母子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感激地冲他们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贺明书感激地道:“谢谢你们出手帮忙,赶走了那几个人!” “啊?哦。” 少年们互相看了看。 虽然是在同一个班级,但他们平时不与贺明书来往,只知道他学习好,平时也没说过几句话。 蒋诚挠了挠头:“不客气,我们就是正好在这里吃馄饨,哦,你家馄饨挺好吃的……不是,我的意思是,那些人不讲理,谁来了都看不惯的。对吧,阿绥?” 蒋诚一边说,一边看向楼燕绥。 刚才,他们全都愣在那里,还是楼燕绥先反应过来,让人去喊警察,并且站出来阻拦。 他在心里嘀咕:白天的时候,沈老师在阿绥和贺明书之中二选一,选了贺明书,让阿绥一整天都郁闷。没迁怒贺明书都算好的,现在,阿绥反过来救了贺明书? 这算什么事啊! 贺明书也感激地看向了楼燕绥,又朝他鞠了一躬。刚才他也看的很分明,是楼燕绥率先站出来制止众人,其他人都是听了楼燕绥的话。 贺明书感激不尽道:“谢谢你,楼燕绥同学,感谢你站出来……楼燕绥同学?” 不等他的话说完,面前的楼燕绥已经转过身。 他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将几人的馄饨钱放在旁边,没多看贺明书一眼,就默不作声转身离开。 贺明书愣了一下,急忙拿起他放下来的钱,大步追过去:“楼燕绥同学,不用付钱,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这碗馄饨我请你们吃……” “不用。” 楼燕绥冷淡地拒绝道:“你们开门做生意,我们不占这个便宜。” “但是……” “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只是看同学被欺负,正好路过而已。” “可是……” 楼燕绥视线越过他,朝其他人道:“蒋诚,该回家了。” “哦?噢!” 蒋诚等人胡乱将作业本塞进书包里,快步追上了他。 “阿绥,等等我们!” “贺明书同学,明天再见……哎哟!蒋诚,你又打我干什么?!” “你会不会说话啊?!” “啊?” 少年们又打打闹闹地走了。 昏暗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嬉闹声远远传过来。贺明书攥紧手中的钱,望着他们的背影,却找不到能插嘴的机会。 没一会儿,这群人便各自坐上路边等客的黄包车,分散向各处回家,身影消失在他的眼前。 贺母走上前来:“小书,你那些同学走了吗?” “嗯。” 贺母看到他手中的钱,顿时懊恼:“怎么能让那些小同学付钱呢?” 但人都已经走了,还不回去。 贺母收拾地上的狼藉,一边说:“这样,明天你带些东西去学校里,给那些小同学,就是不知道他们肯不肯收……” 她刚才也听到,虽然都是穿着海城中学的校服,但那些学生们来头却不一般。 一个是警察厅厅长的儿子,一个是楼大帅的儿子。 天爷!她哪见过这样的大人物! 这些学生出身那么高,眼光肯定也高的很,她能给出的感激,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瞧得上…… 贺母思来想去有些不妥,但要是接受了帮助不还人情,又未免太过厚脸皮。 贺明书已经应下来:“好。” 贺明书与母亲低头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他忽然开口:“妈妈,帮我们的那个同学,他叫做楼燕绥。” 贺母:“哦?” “他特别聪明,上一次大考,他考了年级第一,除了国文被扣两分,其他科目全是满分。” 贺母惊讶地睁大眼:“这么厉害!” “对,特别厉害。”贺明书说。 …… 夜深,楼燕绥回到家中。 洋房里静悄悄,时间太晚,所有人都已经睡下,只有女佣来给他开门。 “四少,您回来了。” 楼燕绥头也不回,径直上了楼,在寂静的深夜里,鞋子踩过楼梯的动静都格外明显。幸好,谁也没有被吵醒。 进了房间,他灯也顾不上开,一股脑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虽然说路见不平救了人,但他心里,却没有多少高兴。 因为一见到贺明书,他又想起白天的事。 正如蒋诚心里所想,他已郁闷一整天。这份郁闷,不止对沈老师,也有点迁怒贺明书。 从小到大,他都是最聪明最骄傲,从没有输给过谁,自信万分。要是因为实力不济输给了别人就算了,但他自认为,自己绝不比贺明书差半分。 真是不甘心! 想到这里,楼燕绥拳头握紧,愤愤地捶了旁边的被子一拳。 “哎哟!” 旁边鼓起的被子忽然发出一声稚嫩的惊呼。 楼燕绥一愣,继而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他猛地掀开被子,果然在底下看见一个白嫩嫩的小团子。 “卯卯?!” 卯卯茫然地坐起来,抱着自己无辜挨了一拳头的小脚,大眼睛里还满是朦胧的睡意。 楼燕绥“啪”地一下打开床头的台灯,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的妹妹。 “卯卯,你没事吧?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打痛你吧?” “昂?” 卯卯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隔着被子,那一拳头只是把她打醒,小脚没受什么伤。 楼燕绥捧着她脚仔细看了又看,见连红印都没有,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而来的,就是满满的困惑:“卯卯,你怎么在这里?” “卯卯等哥哥。” 卯卯困哒哒地靠过来,伸着小手抱住他,小小的身体依恋地倒进他的怀里。楼燕绥下意识一揽,揽住一团热乎乎软绵绵的妹妹。 她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奶呼呼的小脸贴着哥哥的手臂,含含糊糊地说:“卯卯等哥哥回家……不小心睡……睡着了。” 第209章 每天都有故事听 回家太晚,却在自己的被窝里发现一个可爱的妹妹,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楼燕绥心都要化了。 他抱着软绵绵的小妹妹,声音也变得柔软:“卯卯,你特地等我回来?” “嗯!” 卯卯困困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泪花,声音也软软的,低低的:“哥哥,你回来好晚哦。” 楼燕绥马上道歉:“对不起,卯卯,让你久等了。” 他又马上问:“为什么要等我?” “昂……” 卯卯被困意占满的小脑袋呆呆地想了好久,才总算想起来:“卯卯想听哥哥讲冒冒的故事。” 楼燕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在心里责怪自己:好好的,干嘛在外面玩那么久?让卯卯白等那么久! 他更愧疚了:“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写新故事。” “那,那卯卯下次听。” 说罢,卯卯脑袋一歪,抵挡不住困意,靠着哥哥,又闭着眼睛呼呼睡了回去。 楼燕绥抱着妹妹,心肠软的一塌糊涂,抱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放下。他动作轻轻地把妹妹放进被窝里,给她重新盖好被子。 虽然恨不得自己也立刻钻进被窝,与妹妹一起睡大觉,但是不行。 楼燕绥闻了闻自己。 与香香软软的妹妹比起来,他玩闹一天,身上一股味道。 而且,他还有作业没做。 楼燕绥飞快洗了澡,便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作业本,开始做作业。 他做作业的速度很快,没花太多时间,便将布置的作业做完。最后,他习惯性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习题集翻开,上面还有数道手写的题目,亟待解答。 但晚上在外面耽搁太久,时间已不早,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一团,没做多想,又把习题集塞回书包里。 “卯卯?” 楼燕绥轻轻喊了一声。 被窝里的小奶团睡眠沉沉,没有像平常那样给出他回应。 但也没关系。 楼燕绥挤进被窝里,手臂一伸,轻轻将妹妹揽进怀里,他亲昵地在卯卯脸上软绵绵的奶肉上蹭了蹭,温暖的温度传过来,好像能将一切不好的情绪都融化。 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一早,卯卯睁开眼睛,先看见的就是哥哥清俊帅气的脸。 楼燕绥比她先一步醒来,这会儿便温柔地打招呼:“卯卯,早上好。” “哥哥!” 卯卯咧开嘴角,熟练地蹭到他的怀里,她乐陶陶地说:“哥哥,你又把我偷过来啦。” 楼燕绥:“……” 楼燕绥:“卯卯,你忘记了?昨天是你自己来我这里的。” 卯卯呆呆地回想片刻:“……噢!” 是哒,是卯卯自己来哒! 昨天晚上,卯卯听二哥哥念完故事后,因为还想听冒冒的故事,所以来找四哥哥。可是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哥哥回家,卯卯等到睡着。 卯卯从床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跟在哥哥后面,当小尾巴。 她与楼燕绥一起进了浴室洗漱,仰着肉乎乎的小脸告状:“哥哥,你昨天回来好晚。” “对不起,卯卯,让你久等。”楼燕绥给她抹脸,一边保证:“今天下午,我肯定一放学就回家。” “卯卯等哥哥!” “而且,我马上就开始写冒冒的故事。”楼燕绥保证:“晚上,卯卯就有新故事听。” “哇!” 卯卯眼睛亮晶晶,快乐地欢呼一声,还想晃脑袋,但被哥哥按住,肉乎乎的小脸蛋被仔细擦了一遍。 但是…… 卯卯快乐地在心里数了数日子,又疑惑地仰起脑袋,看着镜子里刷牙的楼燕绥:“哥哥,前天听过新故事了。” 作为最忠实的小读者,卯卯记住冒冒的故事的更新频率。 以前哥哥不上学的时候,三天两头就有新故事听。 自从哥哥上学以后,更新就变得缓慢,一个故事要写很久。 但这也没有办法,因为哥哥要上学,要做功课,还有写额外的习题,剩下,写冒冒的故事的时间就不多,要等好几天才能写出一个。前天听过新故事,今天应该听不到。 楼燕绥:“对,前天有,今天也有。” “哥哥,你不上学了吗?” “我既上学,也给卯卯写故事。”楼燕绥说:“我做作业很快,剩下的时间,我就给卯卯写故事。让卯卯每天都有故事听。” “噢!” 楼燕绥将一沓空白稿纸塞进书包里,出门时,他与妹妹手指拉勾勾,“卯卯,等我放学回来,就给你讲故事。” 卯卯用力点着小脑袋,大声地说:“卯卯等哥哥!” 餐桌上,楼鹤鸣与楼凤举对视一眼,两人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有冒冒的故事在,谁也抢不过,看来,接下来几天,卯卯都要和阿绥一起睡。 楼鹤鸣将报纸翻到下一页,继续看起来。 他才刚学来读童话书的方法,与卯卯有一段温馨的兄妹时光,只是,这个方法还没用多久,就要失效。 市面上的童话书有限,念完就没有,而他也不像阿绥,还会写故事。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吸引妹妹的注意? 第210章 卯卯也考一百分! 把哥哥们送去上学上班,太太们刚在小客厅里摆好今天上课要用的东西,就听大厅里西洋座钟当当响了两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卯卯和大白猫一前一后小跑进来,准时来上课。 “奶奶,二妈妈,三妈妈,四妈妈。” 卯卯打了一圈招呼,乖乖跑到座位上,小手叠在一起端正坐好,小短腿也乖乖并拢。大白猫在她脚边找了一个位置趴下来。 卯卯与二姨太打招呼:“三妈妈,卯卯准备好啦。” “哎。” 二姨太应了一声,又扬声喊:“卯卯阿娘,上课啦!” “来了来了。” 另一个学生也匆匆忙忙赶过来,在自己的座位坐好。 夏小香:“三太太,今天教什么?” 卯卯看着空荡荡的小黑板:“三妈妈,今天不认字吗?” “咳咳。”二姨太清了清嗓子,说:“今天不上课,我们来考试。” 母女俩异口同声:“考试?!” 夏小香惊慌地说:“怎么突然考试?之前可没说,考什么东西?我还没学多少……等等,我先复习!” 不只是她,连坐在旁边的卯卯也眼睛睁得大大,小手紧紧攥成拳头,肉乎乎的小脸充满了紧张。 二姨太:“别慌张,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测验,让我看看你们最近的学习成果。” 夏小香只有一门国文课,卯卯却完蛋啦。她足足有四门课! 大姨太手里也拿着一张试卷:“等你们考完国文,卯卯,你还有一门数学考试。” 卯卯:“……” 三姨太补充:“还有我呢,卯卯,音乐课也要考试。最近三少不在家,你的美术课可以免考。” 卯卯:“……” 二姨太将提前准备好的两张试卷发下,两个学生进度不同,题目也不同,连抄答案的机会都没有。 大白猫喵了一声,四只爪子踩在地上,无声无息地走开,跳到旁边楼老夫人的膝盖上。 楼老夫人抚摸着大白猫背上柔顺的长毛,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 她做监考,严厉的目光看过去,无论哪个考生都不敢作弊。 母女两人趴在桌子上,抓耳挠腮地答题。 卯卯的试卷简单,只要将最近学过的大字再写一遍。她嘟着小脸,小手抓着铅笔,一脸认真地在纸上描画。 一写完,她就立刻迫不及待地举起了自己的小手:“三妈妈,卯卯写完了。” “哎。” 二姨太收了她的试卷,“你去玩一会儿。” 回头又对夏小香说:“快点,考试时间有限,不会的题就先跳过去。” 夏小香连连点头,羡慕地看着女儿圆滚滚的小身影飞快地跑出了门。 考完国文,再考数学。 考完数学,再考音乐。 等卯卯噗噗噗吹完口琴,前面两张试卷也已经批改好。 二姨太将试卷发给两个学生,重点把最小的学生夸了一遍:“我们卯卯真厉害,考了一百分!” “一百分!” “没错,国文和数学,两门都是一百分!” 至于音乐成绩?那就不用提了…… 试卷用红色墨水批改,醒目的两个100分在上面,卯卯只看了一眼,眼睛就“噌”得变亮,小脸焕发光彩。 考试日不用上课,她抱着自己的一百分试卷,乐呵呵地跑了出去。 小奶音叽叽喳喳,传到家里的每一处。 “伯伯,卯卯考一百分啦!” “姨姨,卯卯考了一百分哦!” “哥哥有一百分,卯卯也有一百分!” “是卯卯考哒!” 小客厅里,夏小香听着外面咋咋呼呼的小奶音,灰头土脸地看着自己的试卷。 她也是第一次考试,只是,她没考到一百分。 竟然被女儿比下去了! 二姨太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夏小香,我都教你多少次了?菠萝的菠就是菠菜的菠,怎么每次写到菠菜,你就总是写错!?” 夏小香:“……呜呜。” …… “阿绥!” 楼燕绥一到教室,邻座的蒋诚就急哄哄地来扒拉他的书包。 “快,作业借我抄抄,我知道,你肯定写了!” 楼燕绥一时不察,书包就被抢走,他书包里的作业本也被几个同学瓜分干净。 楼燕绥:“你们没写作业?” “昨天回家那么晚,我还被我爸爸教训一顿,根本来不及写完。” “再说,我们不是没写,这不是写了的作业本被毁掉了吗!” 少年们奋笔疾书,赶在上课之前,赶紧抄写答案。 这边热火朝天的在抄作业,另一边,贺明书的座位前也围拢不少人。 他从家里带来一些自己母亲亲手做的米糕,分给其他同学。 米糕是天不亮就起来做的,这会儿还温热,同学们口中夸赞不停。 “太好吃了。” “贺明书,你妈妈手艺真好。” “贺明书,等会儿我能请教你一道题吗?” 贺明书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看向刚走进教室里的那个同学。 这间教室里的同学,平时也分成两边,家境好的在一起玩,家境不好的在一起玩。平时,两边都是点头之交,连话都说不到几句。 他们觉得这些少爷们傲慢,少爷们觉得他们清高。 但若是有机会,就会发现,抛去外表的一切,他们内里都是相同年纪的少年郎,差不多的肝胆心肠。 贺明书从抽屉里拿出另一袋崭新的还没碰过的米糕,起身朝那边走去。 其他人愣愣地看着他去的方向:“贺明书?” 教室不大,座位与座位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 贺明书鼓起勇气,走到楼燕绥面前站定。 “楼燕绥同学。” 埋头补作业的少年们纷纷抬起头来,笔下不停,拿眼角余光打量着两人。 贺明书忐忑地递出米糕:“谢谢你们昨天晚上帮我……这是我妈妈做的,很好吃,你要尝尝看吗?” 雪白的米糕上铺着红枣芝麻等配料,散发着淡淡的甜香,看上去也十分美味。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拿来当做谢礼的话,有些太拿不出手。 这些见惯了好东西的少爷们,也不一定看的上。 贺明书心下惴惴,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但很快,一只手伸过来,拿过了最顶端那块。楼燕绥向他点了点头,低头咬了一口。 “谢谢。”楼燕绥将口中的米糕咽下,“很好吃。” 贺明书如释重负。 他将整袋米糕放下,脸上露出腼腆内敛的笑容:“你喜欢就好。” 第211章 卯卯的奖励 贺明书放下米糕就离开,很快,其他几只手也毫不客气地伸了过来。 “什么好吃的?我也尝尝。” “我正好出门太急,没吃早饭。” 没一会儿,整袋米糕就被这群正在长身体、胃口如狼似虎的少年瓜分干净。 蒋诚凑过来,小声说:“阿绥,你不介意了?” 要不然,怎么会愿意接受贺明书的示好? 楼燕绥轻哼一声,慢吞吞嚼着口中米糕,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心里当然还有气,但不是冲着贺明书,而是冲着沈老师。 不管沈老师是出于什么考量而在二选一中选择贺明书,没有选他,他的愤怒都不会消失,也不会因此迁怒贺明书。 反正,无论别人选不选,他永远都是卯卯心中最喜欢的哥哥。 在卯卯心中,他肯定还是排第一。在他心里,当然也是卯卯排第一。 第一节课开始前,楼燕绥从书包里拿出一沓空白稿纸。 他拧开钢笔,思忖片刻后,低头给新故事写开头。 …… 傍晚。 楼燕绥放学回家,刚下车,便听到一阵急匆匆地脚步声。 “哥哥,哥哥!” 卯卯举着自己的试卷,开心地跑出来。 “哥哥,卯卯考一百分啦!” 楼燕绥张开怀抱,把妹妹接了个满怀:“什么一百分?” “卯卯今天也考试啦。”卯卯举起试卷递到他面前,恨不得把那红艳艳的一百分印到他眼睛里:“卯卯考了一百分!两个!” 楼燕绥接过一看,两张试卷,果然全都满分。 他喜不自禁,夸奖说:“卯卯太厉害了,我们卯卯是天才。” “嘿嘿~” 兄妹俩手牵着手走进门,就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风流俊朗的年轻人,翘着二郎腿,桃花眼笑眯眯,正抓着楼老夫人的猫,强硬地要给它梳毛。 大白猫嗷嗷叫,却无法从他的手中逃脱。 是楼鸿渐回家了。 自从那天躲出门,楼鸿渐已有好多天没回家,乍见到他,楼燕绥还有些不习惯:“三哥,你怎么回来了?” 楼鸿渐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往后仰起脑袋,笑眯眯地举起手朝他打了个招呼:“阿绥,这是我家,我回家不是很正常吗?” 楼鸿渐说着,松开手,大白猫便“喵”地一声,化作一道白色流光蹿走。 他身边空位还被大大小小的袋子占满,坐不下其他人,楼燕绥牵着妹妹到另一边沙发坐下。 楼燕绥:“我还以为你还要在外面再躲一段时间。” “我刚卖了一张新画,赚了一笔钱,给你们买了一些东西。”楼鸿渐拍拍身边的纸袋,理直气壮说:“再说,过去那么多天,我估摸着爸爸应该已经消气。” 他也不是没有准备。 回来之前,特地在外面打听一圈,‘青帮的小姐’这个传闻已经被压下去,无人再提,这才安心回家。 楼鸿渐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洋娃娃套装,朝着妹妹晃了晃:“卯卯,看,哥哥给你买了什么。” 楼燕绥扫了一眼纸袋。 不用说,他那张卖新画的钱肯定全花光。 卯卯刚要伸手去接玩具,忽然,她的小耳朵竖起来,听到什么动静,又转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还没等楼燕绥反应过来,她便抓起自己的满分试卷,急匆匆地从沙发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跑了出去。 “哥哥!” “哥哥!!!” 楼鹤鸣下班归来,就听见一道奶乎乎的声音由远及近。 “二哥哥!”卯卯迫不及待地跑向刚进门的楼鹤鸣,炫耀似地朝他举起试卷。“哥哥看!” 楼鹤鸣好奇地接过来:“这是什么?” 卯卯从试卷后面露出软乎乎的小脸,雀跃地说:“卯卯考了一百分!” “哦?” 楼鹤鸣惊讶,低头一看,果真是硕大一个满分数字。 他笑了一下:“这是我们卯卯第一次考试?第一次考试,就有一百分,说明卯卯平时学习很认真,非常好。” 嘿嘿~ 卯卯背着小手,脸颊边抿起两个甜甜的小梨涡,被夸的心里美滋滋,连脚趾头都快乐的动来动去。 楼鹤鸣将试卷还给她,一边道:“第一次考一百分,值得奖励。” 卯卯抱着自己的满分试卷,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奖励?” 楼鹤鸣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门票,金边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笑弯起来:“奖励我们卯卯去动物园玩,怎么样?” “动物园?” 卯卯看看手里的门票,又仰头看看哥哥。 “我们海城的动物园,在郊外,卯卯可以在那里看到大老虎,大狮子,还有尾巴很漂亮的孔雀,有许多动物,应有尽有。” 伴随着楼鹤鸣的诉说,卯卯的眼睛慢腾腾地亮了起来。 动物园? 卯卯没去过! 这个奖励,卯卯好喜欢哒! 这下,满分试卷也不重要了,她满心满眼都被动物园占领。 客厅里的兄弟俩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二哥,你带卯卯去动物园?”楼燕绥问:“什么时候?” 楼鹤鸣抱着妹妹在沙发上坐下,道:“明天。” “明天?明天不是工作日吗?” “明天我不用值班,也没有安排手术,正好有空。” 楼燕绥:“……” 但他要上学,正好没空。 楼鸿渐闻言,兴致勃勃地举起手:“还有我,我也去。正好,我不用坐班,明天也没有约会,也可以陪卯卯去动物园。”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阿鸿,你怎么回来了?” “我估摸着爸爸应该不生气了,还有点想卯卯……”楼鸿渐说着,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狐疑地看向兄长:“二哥,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太欢迎我回来的样子?” 楼鹤鸣的表情依旧温和:“没有,是你的错觉。” “是吗?” “我只买了两张票,没有你的份。” “这有什么?”楼鸿渐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我马上去打电话,再订一张。再说,海城动物园的门票又不限量,什么时候去都有的卖。” 他又笑眯眯的看向妹妹:“卯卯,哥哥陪你一起去动物园,开不开心?” 卯卯悬在空中的小脚开心地晃来晃去,脸颊边抿起甜滋滋的小梨涡:“好呀好呀,哥哥一起去!” 楼燕绥:“……” 第212章 习题集?不写了! 无法陪妹妹去动物园,楼燕绥只好抓紧时间,写妹妹最喜欢的冒冒的故事。 晚上,卯卯补考美术,他就坐在妹妹旁边写作业。 家里有一个做画家的哥哥,卯卯的美术课,当然也是由楼鸿渐教。只是这位老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之前又出门好多天,缺课多日,美术课程进度毫无进展。 但其他科目都有考试,美术课怎么能缺席? 楼鸿渐给妹妹铺上画纸,非要她再考一次。 卯卯大方地答应下来,抓着儿童蜡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其余三个哥哥在旁边做监考。 楼燕绥飞快地写着作业,听旁边的妹妹一边画画,嘴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念叨着什么。等一张纸都被蜡笔涂满,卯卯才放下画笔。 “哥哥,我画好啦。” 楼鸿渐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时尚杂志,起身凑过来:“好了?让我看看……” 一看,他就沉默了。 以一个专业画家的眼光来看,他实在看不出妹妹画了什么东西,只能说,颇有抽象风格天赋。 卯卯眼睛亮晶晶,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卯卯的画画考试能考几分呢? “咳咳。” 楼鸿渐清了清嗓子,捧起妹妹的画作,状似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才低头指着一团蓝蓝绿绿的东西问:“卯卯,这个是什么?” 卯卯:“是孔雀哒!” 楼鸿渐瞪大眼睛:“孔雀?!” 卯卯嗯嗯点头:“四哥哥说哒,孔雀长这个样子。” 楼燕绥闻声从作业中抬起头,瞥了一眼,顿时:“……” 他是给卯卯形容了一下孔雀的外表,但是……这个和他形容有哪里相同? “……至少,颜色挑对了嘛。”楼鸿渐勉强找出一个可以夸的地方。 既然蓝绿色的是孔雀,那其他应该也是动物了? 楼鸿渐指着另一团长尖刺的黄蜡笔团,胸有成竹地道:“那这个一定就是狮子。” “昂?” 卯卯眨了眨眼睛,迷惑地说:“哥哥,这个是玉米呀。” 楼鸿渐:“……” 不是在画动物吗? 说起来,家里的晚饭,是有一碗玉米排骨汤,卯卯很喜欢,啃了好几块玉米。 妹妹的小脑袋瓜思想太过跳跃,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楼鸿渐实在理不清。 他看着画纸上的其他画作,明智地不去猜测那些内容,大手一挥,直接在画纸上打了一个大大的“100分”。 “恭喜你,卯卯,又考满分啦!” 卯卯欢呼:“耶!” 旁边靠在躺椅上看书的楼鹤鸣放下书,无奈地道:“阿鸿,你这个老师,是否做的太宽容?” 楼鸿渐有自己一番道理:“画画本来就是一个释放天性的过程,卯卯还这么小,就应该先激发她的灵感,让她找到创作的舒适区,如果先用一套标准要求她,只会扼杀她的想象力!” 楼鹤鸣摇了摇头,又重新捧起手中的书看。 旁边,楼燕绥也写完最后一道题,拿出了自己的稿纸。 白天,他已在学校里打完腹稿,并写出开头,现在只需要将后半部分的故事补充完整。 钢笔在稿纸上行云流水,沙沙声不止。 楼燕绥专注写作,一边分神对妹妹道:“卯卯,我很快就能写完这个故事,晚上就念给你听,好不好?” “好呀!” 今天考了一百分,明天要去动物园,晚上还有冒冒的故事听。 卯卯简直快乐的不得了。 她亲昵地蹭到哥哥身边,又铺开一张空白画纸,靠着哥哥开始涂画。一边画,一边陪哥哥写故事。 楼鹤鸣看了两行文字,想到什么,又从书后抬起了头。 他合拢书本,站起身,动作轻轻地走到弟弟身边,瞟了一眼,果然,稿纸上写的正是冒冒与猫猫的冒险故事。 楼鹤鸣纳闷问道:“阿绥,你今天不写习题集了?” 楼燕绥笔尖一顿,留下一个深色墨点。 他很快又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写:“嗯,不写了。” 楼鸿渐纳闷发问:“什么习题集?” “沈照林为他布置的课外作业。”楼鹤鸣解释:“我听阿绥说,他已掌握高一的数学知识,进度超过其他同学,所以,沈老师为他布置了额外的课外练习。阿绥每天都要做。” 楼鸿渐听得牙疼:“学校里教的还不够?还要做课外练习?!” 楼鹤鸣也感叹着摇了摇头:“我看过那些题目,都很难,至少我看不懂,也就只有阿绥才能做得出来。” “二哥,连你都看不懂,那我就更看不懂了。”楼鸿渐好奇:“阿绥,今天你已经做完了。” 楼燕绥低头写着故事,纤长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今天不做了。” “不做?” 楼鹤鸣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以往,楼燕绥做作业都有一道顺序。先做学校布置的功课,再做沈老师布置的额外作业,然后,剩下的时间,才是写故事的时间。 楼燕绥低声道:“嗯,不想做了,我想给卯卯写故事。” 楼鹤鸣点了点头:“噢,这样。” 他没多想,又坐回原来位置。就算是再热爱学习的人,也会有偷懒的时候,最近,阿绥确实重拾给卯卯写故事的激情。 只有楼鸿渐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弟弟头顶乌黑的发旋。 楼燕绥崇拜沈照林,在家中已不是秘密。 海城中学那么多老师,他唯独对沈照林夸赞有加。就算楼大帅听得很不顺耳,也只能把不满憋在肚子里。 “昂?” 卯卯忽然从陶醉的创作中抬起小脑袋,疑惑地看向哥哥。 “哥哥?” 楼燕绥以为她在催促,手伸过来摸了一把她的脑袋,又马上收回去,继续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说:“卯卯,别着急,我快要写好了。” “噢……” 卯卯小手伸到头顶,摸了摸被他摸过的地方,又疑惑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咦? 哥哥好像不开心? 第213章 卯卯也不和他好啦! 晚上,卯卯靠在哥哥的怀里,听他念完了冒冒的新故事。 一个故事念完,卯卯打了一个哈欠,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小手握在脸颊边,昏昏欲睡。 楼燕绥将散落的稿纸整理好,放到床头柜子上,并关上了床头的台灯。 他回身抱住妹妹暖呼呼的小身体,脸颊蹭了蹭她头顶的软发:“睡吧,卯卯。” 卯卯不睡觉。 楼燕绥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到两只热乎乎的小手胡乱摸过来,毫无章法地把自己的脸抹了一遍。 “卯卯?” 楼燕绥又睁开眼睛。 今天晚上月光很明亮,窗帘没拉,透过窗户照进来,使他也看清妹妹水润明亮的大眼睛。 楼燕绥疑惑:“卯卯,你还想听故事吗?” “哥哥。” 卯卯小小的身体拱过来,像一只小奶狗,直往他怀里钻:“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楼燕绥一怔。 片刻后,他反驳:“我没有。” “真的吗?” “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做功课了?” “我做了。” 卯卯不说话,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楼燕绥抿了抿唇角。 小奶团的眼睛在月光下澄澈明亮,好像能映出他所有的想法。 好吧,他是做了功课。但只做了普通的功课。 卯卯知道的呀,哥哥很喜欢沈叔叔,喜欢去上学,也喜欢做他布置的习题。哥哥做作业的时候,卯卯就在旁边画画,两个人都可开心了。 卯卯小手放在哥哥的脸上,肉嘟嘟的小脸装满了关心:“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 楼燕绥轻轻说:“卯卯,你怎么发现?” “哥哥就是在不开心呀。” “……” “哥哥,不要不开心。”卯卯想了想,说:“哥哥吃糖,吃糖,就会开心起来。” 说着,她挣扎着要爬起来,想去给哥哥拿糖果,楼燕绥眼疾手快将她捞回来,将她抱进怀里。 “我不吃。”楼燕绥说:“我刷牙了。” “噢。”卯卯乖乖躺回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那哥哥明天吃糖。” 楼燕绥莞尔:“谢谢你,卯卯。” 也许是夜深人静,温暖的被窝里只有他们兄妹两个人,黑夜尤其适合分享秘密。他想了想,说:“我早就没有不开心了。但是,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卯卯连忙睁大眼睛,作出认真听讲的模样。 楼燕绥先给她打预防针:“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可以告诉别人。” “阿娘也不能说吗?” “不能说。”楼燕绥小声说:“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吗?” 卯卯用力点小脑袋。 她伸出短短的手指头,小脸严肃地说:“哥哥,拉勾勾。” 楼燕绥与她小手指拉过勾勾,才吐露秘密:“卯卯,我不喜欢沈老师了。” 这个秘密,竟然还和卯卯认识的人有关呢! 她一下子睁大眼睛, “哥哥,你不是很喜欢沈叔叔吗?” “那是以前,从今天开始,我将要——”说讨厌,讨厌也不对。楼燕绥找了好久词汇,才总算找到一个合适的说法:“我对他很失望。” 卯卯眼睛睁得更大:“哥哥,沈叔叔欺负你啦?” 楼燕绥果断点头:“嗯!” 他严正声明:“我很生气!” 卯卯立时握紧小拳头,气呼呼地敲了一下被子:“我都给他打点心啦!” 楼燕绥满头雾水:“打什么点心?” 当然是卯卯给的巧克力啦! 卯卯拜托沈叔叔,请他照顾哥哥。后来,他果然说到做到,哥哥也很喜欢沈叔叔。 没想到,在卯卯不知道的时候,沈叔叔竟然背着卯卯欺负哥哥! 她气鼓鼓地说:“卯卯也不和他好啦!” 楼燕绥忍俊不禁。 好像此刻有一双柔软的小手,将他心里的委屈全都抚平。 在他与沈老师之间,卯卯毫不犹豫选择他。 楼燕绥心想:沈老师不选他又怎么样?反正,在卯卯心中,他肯定被偏爱。 那些委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大的欢喜,盈满胸膛,满的要溢出来。这样幼稚的比较使他有些害臊,尽管没有开灯,也怕月光暴露他的窃喜。他缩进被子里,挡住红红的耳根。 卯卯抱住他的脑袋,小手像安慰似的摸摸:“哥哥,不要不开心。” 楼燕绥用被子挡住上扬的嘴角:“卯卯,你不是很喜欢沈老师?还请他来你的生日宴会。” “他欺负哥哥!” “你不先问一问,他怎么欺负我?” “哥哥不开心。”卯卯说:“沈叔叔,坏。” 在卯卯的心里,哥哥当然排在叔叔的前面。 喜欢的哥哥被欺负,卯卯怎么能无动于衷? 作为哥哥最要好的妹妹,卯卯义不容辞地说:“哥哥不喜欢沈叔叔,卯卯也不喜欢啦。” 楼燕绥心里美的冒泡。 如果不是时间太晚,他真想起来做一本数学题,或弹一整夜钢琴,或者学三哥那样,跳一整夜的舞。 做什么都好,反正,他一时半会儿要睡不着。 只可惜,他与卯卯明天都要早起。 楼燕绥只好将兴奋按捺下去,心满意足地抱着妹妹:“我的秘密已说完,谢谢你,卯卯。从今天起,我肯定每天都会开心。” 卯卯又摸了摸哥哥的脑袋。 她安心地闭上眼睛,这才呼噜噜睡着了。 …… 第二天。 “阿绥?卯卯?” 楼鸿渐起了个大早,砰砰来敲弟弟妹妹的房门。 他特地做好造型,闪亮登场,英俊得好像是受邀参加什么时尚派对,一大早就抖擞精神,比动物园里的孔雀还招摇。 今天,他们也的确要去动物园。 楼鸿渐把弟弟妹妹从被窝里挖出来,见两人还睡得迷迷糊糊,嘴角勾起,趁其不备,忽而伸手用力揉乱了楼燕绥的发型。 “三哥!!” 楼鸿渐哈哈大笑,在他反击之前,一把捞起旁边还没醒神的卯卯,抱着妹妹哈哈大笑地躲开:“阿绥,快起床,今天我们去动物园玩!你要是起晚,就不等你了。” 楼燕绥愣住:“可是,我今天要上学。” “你每一天都要上学,你这样聪明,少上一天,又不会怎么样。”楼鸿渐神采飞扬道:“陪卯卯去动物园的机会只有今天,我已打电话去学校替你请了假,快点!” 说罢,他便抱着妹妹大步走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卯卯迷迷瞪瞪地趴在三哥哥的肩膀上,小手朝四哥哥抓了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抢走了。 楼燕绥坐在床上愣神片刻,猛地掀开被子跳了起来。 “三哥!等等我!” 第214章 怎么少了一个朋友? 海城动物园位于西郊,占地辽阔,门票只要六个铜子,价格低廉,每日都有许多人来光顾。 楼鸿渐停好汽车,将带来的相机挂在脖子上,楼鹤鸣也将妹妹从车上抱了下来,再去售票处买了两张门票。 递出四张门票的时候,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二哥,你莫不是还在想与卯卯两个人出来玩吧?”楼鸿渐幸灾乐祸地道:“我看,我最近运气挺好,正好在昨日回家,赶上这次出门。” 楼鹤鸣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本该是我与卯卯二人世界。” 现在,两人变四人,也多出两个弟弟抢夺妹妹注意力。 但来到动物园,不管是哪个哥哥,卯卯都顾不上。 她的注意力全都被动物园内的动物吸引走,才刚进入大门,还没见到动物的影子,远远便听到猛兽咆哮声音,嗷呜一声,气吞山河。 卯卯抱着哥哥的手,眼睛亮晶晶:“这是什么?” “应当是老虎。” “老虎!” 卯卯还没见过真正的老虎,立刻拉着哥哥们往声音传出来的方向跑。 动物园的猛兽都被关在笼子里,地盘缩小,但气度依旧不减,站在假山上俾睨众人。华南虎,非洲狮,金钱豹,亚洲象……诸多种卯卯未曾亲眼见过的猛兽,全都出现在眼前。 楼鸿渐带来的相机就在这时派上用场。 他叫妹妹站在铁笼前,与里面的动物合影。胶卷有限,每一张都不浪费。 卯卯已是个熟练的小模特。 在家中时,她就常常拍照,冲洗出来的照片已放满半个相册。起初拍照时还拘谨,一动也不敢动,现在,她已学会朝哥哥露出甜蜜蜜的笑脸。 咔嚓咔嚓,一卷胶卷很快用完。 楼鸿渐意犹未尽,看着站在孔雀棚舍前的妹妹,卯卯正抓着栏杆,小脑袋凑到铁笼边,叽里咕噜与孔雀说话。 也不知道是否听懂,那孔雀歪了歪脑袋,忽而抖抖长长的羽毛,华丽的翠尾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人群中顿时哗声。 卯卯惊喜的不得了,回头大声地对哥哥喊:“哥哥,开啦!孔雀开屏啦!” 楼鸿渐连忙举起相机——但胶卷已经用完! 他又手忙脚乱更换胶卷,只是机会错过就没有,孔雀向游客们展示过自己华丽的尾羽,很快又收起来。等楼鸿渐重新举起相机,孔雀已高傲地飞到了旁边假山上,长长的羽毛如同绸缎拖曳下来。 他顿时懊恼:“早知道,我应该提前换好!” “照片也是黑白,拍不出孔雀羽毛有多漂亮。”楼鹤鸣说:“或许,你应该带个画本。” 说的有道理! 他虽没拍到照片,却能画画。 楼鸿渐连忙打起精神,将那只孔雀的特点记下,打定主意回家后发挥灵感,大肆创作。 不过,现在自然是拍照片更方便。 他换好胶卷,又开始指挥起弟弟妹妹:“卯卯,阿绥,你们站到一起……二哥,你也站过去,我给你们拍个合照。” 动物园占地辽阔,仅靠双腿,也要走一天。他们一路逛过来,走走停停,半天过去,才看了一半。 时至正午,不但人看到饥肠辘辘,连动物们也要加餐。 工作人员们提着动物饲料进了笼子,喂养那些动物。他们喂动物也不像家里喂猫,将猫饭往盆里一倒,大白猫便嗷呜嗷呜来吃。食物被工作人员藏在各处,等着动物翻山越岭的寻找。 卯卯趴在铁栅栏上,看的目不转睛。她看见工作人员将一块肉吊的高高的,引得底下的小动物伸长了脑袋,想方设法去够,一会儿跳跃,一会儿攀爬,好不容易够到,所有围观的游客都长松了一口气。 费尽一番努力得到的食物似乎更美味,看着铁栏杆里面小动物津津有味的吃相,卯卯也摸着肚子转过头。 她眼巴巴地看过去:“哥哥,饿了。” “走,我们去吃饭!” 不必自备干粮,园内就有供游客品茗休息的茶座。 正午时分,饭香飘逸,茶座还分中西两种,西式茶馆叫咖啡厅,售卖西洋茶点。 咖啡馆是个大玻璃厅,临湖而建,坐窗边能欣赏到湖边景致。有天鹅游在湖面上,长长的脖颈曲起,优雅美丽。 卯卯脱了鞋,爬到椅子上,将面包掰成一小块,从窗户丢出去。那些天鹅便全都朝她游了过来,聚集在外面。 她乐得咯咯笑,直到热腾腾的餐点被服务生端上来,才又连忙坐稳,吃自己的饭。 “卯卯。” 楼鸿渐用叉子叉起一颗蛋糕上的草莓,笑眯眯地递过来:“啊——” 在家里的时候,卯卯就经常被哥哥喂,她不疑有它,乖乖张大嘴巴,接受投喂。 可就在草莓要进入她的嘴巴时,楼鸿渐的手忽然收回去,让卯卯咬了个空。 “昂?” 她还没反应过来,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草莓又递到面前,卯卯马上又张大嘴巴去接,可是草莓在她的眼前飞来飞去,忽高忽低。 她的目光追着飞来飞去的草莓,急的小手都握成拳头,可草莓就是不落到她的嘴巴里。 楼燕绥瞪过去:“三哥!” 卯卯这才心满意足地吃到草莓。 一整个都吃掉,小脸圆鼓鼓,开心地靠在哥哥的身上,悬在空中的小脚也晃起来。 楼鸿渐笑的不怀好意:“阿绥,你看这像不像喂动物?” 楼鹤鸣咳嗽一声,差点被咖啡呛到。 楼燕绥:“……” 不得不说,方才那个画面,确实是像先前动物寻食的样子。 楼燕绥怒视他:“三哥,不可以把卯卯当玩具!” 楼鸿渐马上举双手投降:“好好好,我不玩了。” 吃完午饭,又一路走马观花。 海城动物园内展出数十种珍稀动物,都是寻常难见,只有书本上才听说过,所有人都看得兴致勃勃,今日一口气大饱眼福,等出园时,人也情不自禁走进动物园开设的商店。 里面有各种动物礼品售卖,叫人挪不开眼。 野禽猛兽只能养在动物园内,无法带回家,却能够带着与园内动物形象相像的礼品回家,一进商店,所有小朋友都走不动道了。 卯卯环视一圈,脚在商店扎了根,看什么都喜欢,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哥哥。 卯卯想要! “买!”楼鸿渐大手一挥,阔气道:“卯卯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楼鹤鸣也温和道:“我前几天刚发工资,挑多少样都没关系。” 卯卯欢呼一声,快乐地跑向货架前挑选。 楼鸿渐又推了推旁边一动不动的弟弟:“阿绥,你也去。” 楼燕绥顿了顿:“我就不用了,只有小孩子会喜欢这些。” 楼鸿渐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阿绥,你也还是个小孩子。” “我已经十六岁!” “十六岁难道很大?还不是未成年。” 楼燕绥:“……” 楼鸿渐又推他一把:“快去,我刚卖了一张画,今日我来买单。你可想好,占我便宜的机会可不多。” 难道他还缺这点零花钱?楼燕绥在心中腹诽。 但他还是迈出脚步,跟在卯卯的后面,两人在货架前转了一圈,捧回来不少礼品,两只手都被占满。 回家的车上,卯卯一样一样分。 “这个给阿娘,这个给爸爸,这个给猫猫……” 一样一样数好,家里谁也不落下。 楼鹤鸣从后视镜看她数完,“卯卯,怎么还多了两样?” 卯卯又继续数:“这个给姐姐,这个叔叔。” 楼鸿渐握着方向盘,闻言一阵牙酸。 怎么回事?还有张静姝的份? 他掏的钱,怎么还叫张静姝沾光? 楼鹤鸣又问:“是不是少了一样?” “昂?” 卯卯困惑地低下头,又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没有哇。” 卯卯已能够数到20,她认识的人还不到20个,不会数错。 她划了一个大大的圈:“家里哒。” 又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圈,把最后两个礼物划进去:“卯卯的朋友哒。” 就是十五个! 楼鹤鸣也困惑地扶了一下眼镜。 奇怪,上次卯卯生日宴会,除了爸爸之外,还送出去三张请帖。就是卯卯的三个朋友了。 今天怎么只剩两个朋友了? …… 开开心心玩了一整日,回到家里,卯卯将带回来的礼物分给所有人。 她第一次去动物园,新奇的不得了,回到家中,兴奋依旧半点不减,要给大家讲动物园里的见闻。大老虎,大狮子。饭桌上讲完还不够,吃完饭后,意犹未尽,又昂着小脑袋,继续在小客厅讲。 把夏小香讲得心驰神往:“我也没去过动物园呢。” 卯卯马上积极地举起小手:“我带阿娘去!” 她已去过一回,经验丰富,可以给阿娘做介绍。 楼老夫人抱着猫,听得直皱眉头:“这动物园里关了那么多猛兽,就不怕有危险?” 大太太笑道:“没事的,它们都被关起来,隔着铁栅栏,出不来。” “出来也不怕。”楼大帅握了握沙包大的拳头,声音洪亮:“我去打仗时,有时候往深山老林钻,什么猛兽没见过?狼我都赤手空拳打过!几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来一个我打一个。” 楼凤举目光冷冷地瞪着弟弟:“你们三个都去了,怎么没叫我?” 楼鹤鸣温和应对:“大哥,你军务缠身,正事要紧,我们不打扰你。” 楼凤举又瞥向三弟:“你还特地给阿绥请假?” “我带阿绥去散心。”楼鸿渐理直气壮:“看,阿绥今日玩的多高兴。” 从动物园回来,楼燕绥又开始写新故事。 这回,他就写冒冒的黄狸猫钻进了动物园里,为了找猫,他也进入动物园,一系列惊吓与冒险。 也许是白日刚去过,这会儿写起来,也文思泉涌,没一会儿便写出好几行。 他沉浸在创作的快乐里,想到写完后马上又能念给妹妹听,精神更加振奋,心情亦是好不得了。一口气写到深夜,直到睡觉时间,还意犹未尽,给新故事开了个头。 又有新故事听,今天卯卯也哒哒跑来找他一起睡觉。 不但自己来,还抱着一个从动物园带回来的动物玩偶,听完故事,兄妹两人才挨在一起,满足地睡着。 第二天早上,卯卯还自告奋勇,送哥哥去上学。 一吃完早饭,就迫不及待地跑到汽车前,等大太太和楼燕绥出来。 她背着小挎包,昂着小揪揪,斗志昂扬。 楼大帅看的眼热:“卯卯,今天不送你四哥,送爸爸去上班怎么样?” 楼凤举补充:“送爸爸和我。” 卯卯用力摇头:“不!” 卯卯:“送四哥哥!” 楼鸿渐纳闷:“你怎么与阿绥变得那么要好?” 楼燕绥哼了一声:“我和卯卯本来就最要好。” 卯卯紧张地抿着小嘴巴,眼睛忽闪忽闪,飞快地眨着,不说话。 不可以说。 这是卯卯和哥哥的秘密哒! 哥哥在学校被欺负了,在卯卯的眼里,哥哥一下子变得好可怜。卯卯要做哥哥的保镖,保护好哥哥! 卯卯坐着汽车,一路把哥哥送到学校门口。 到了校门口,她就进不去了,只能恋恋不舍地拉着哥哥的手,小奶音殷切地叮嘱:“哥哥,你不要怕,卯卯在哒。” 楼燕绥哭笑不得:“嗯,我不怕。” “卯卯下午再来接你。” “好。”楼燕绥顿了顿,又说:“卯卯,不用你这么辛苦。” 卯卯小手拍拍自己,坚定地说:“卯卯接!” 楼燕绥劝了两句,没劝动,只好答应。 他与妹妹道别,背着书包往学校里走的时候,心里还在犯嘀咕:冒冒的故事那么管用? 回去就多写几个! 目送着楼燕绥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大太太低头问:“卯卯,回去了?” “嗯!” 卯卯牵着大太太的手往回走。 “卯卯?” 卯卯闻声转过脑袋,来上班的沈照林提着公文包站在她的身后,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大太太:“沈老师,早上好。” “您好。”沈照林与她打完招呼,便微微弯下腰,温和地对面前的小姑娘道:“卯卯,你来送你哥哥上学吗?” 卯卯定定地看了他半晌。 忽然,她松开大太太的手,转过小脑袋,一声不吭地跑到车子前,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大太太疑惑:“卯卯?” 沈照林愣在原地,还维持着与她搭话的动作,满头雾水。 连一句话也没说上,他看向车子,透过车窗,只看见小姑娘背对着他的后脑勺。 奇怪? 发生什么事了? 第215章 绝交了! 回家路上,大太太满心困惑。 她看着趴在车窗上兴致勃勃看街景的小姑娘:“卯卯,你刚才怎么不与沈老师打招呼?” 家里的小姑娘平时最有礼貌,遇到谁都会乖乖问好。 方才沈照林主动与他搭话,她却连应都不应,连个“噢”字都没有,着实不像卯卯会有的反应。 卯卯晃来晃去的小揪揪忽然停顿在半空中,乖乖在座位上坐好。 她抿抿嘴巴:“唔。” “卯卯,你是不是在生沈老师的气?”大太太猜测。 卯卯低头玩着小手:“唔。” 大太太又问:“沈老师做了什么,让你这样生气?” 卯卯不说话了。 这是她与哥哥的秘密,拉过勾勾,就不能说。 她扣扣小手,又扣扣衣摆上的图案,又目不转睛地盯着玻璃上的痕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大太太。 她这样心虚的小模样, 大太太如何能看不出来。 小姑娘浑身上下全是软绵绵的奶肉,藏不住一点小心眼。 大太太莞尔:“卯卯,你不是很喜欢沈老师吗?上回你生日的时候,还邀请他来参加。” 为此,楼大帅偷偷大发脾气,吃醋已久。 卯卯低头扣着小手,脸颊上软绵绵的奶肉嘟起,她小小声地说:“卯卯不喜欢沈叔叔了。” “哦?” “沈叔叔坏。” “他做了什么?” 卯卯又闭紧嘴巴,一声也不吭。 说好要替哥哥保守秘密,卯卯一个字也不会说哒! 大太太没再追问。 不喜欢沈照林? 四岁的小姑娘,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大太太心想:大帅肯定很高兴。 汽车驶过熟悉的街道,大太太问:“卯卯要不要吃糖葫芦?” 卯卯顿时开心地抬起脑袋:“要吃!” …… 下午,卯卯又准时爬上家里去接楼燕绥放学的汽车,斗志昂扬地去接哥哥。 说好了要接哥哥,卯卯绝不迟到! 汽车驶到海城中学门口时,学生们还没放学,大门口也没打开。卯卯乖乖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放学的钟声被敲响,比楼燕绥更早出来的,是海城中学的老师们。 下午最后一节没有沈照林的课,因此,他出来的也早。一出校门,他便立刻看见了停在门口的汽车。 时下汽车是一个稀罕物事,街上行驶也不多,但比汽车更引人注目的,是贴在透明车窗上的一张白嫩可爱的圆圆小脸。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视线对上,沈照林下意识眉眼舒展,朝那边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他抬起脚,刚想去和小小朋友打一声招呼,就见汽车里的小姑娘慌慌张张地缩回去,小小的身体伏下,很快,连头顶的小揪揪都看不见。 沈照林:? 奇怪。 太奇怪。 沈照林从未在卯卯身上得到如此待遇,打从第一面起,卯卯便一直对他露出甜蜜笑脸,热情可爱,像烤的热腾腾甜滋滋的蜜薯,让人心底柔软。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不只是现在,早上也对他视而不见。 沈照林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抬脚朝那边走过去。 走到车边,透过玻璃窗,就能看见后座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卯卯缩成圆滚滚一团,小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好像看不见就可以当做自己不存在。 沈照林莞尔,抬手轻敲了几下车窗:“卯卯?” 卯卯:“……” 卯卯把小手捂得更紧了。 “卯卯?”沈照林语气轻柔地说:“你今天见到我,怎么不与我说话?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 可是,在今日之前,他已经许多日没见过卯卯。上一回见面,还是卯卯的生日宴会。 那日宾主尽欢,分别时,小姑娘还带着甜蜜蜜的笑脸与自己挥手告别。 这也没过去多久,怎么忽然翻脸? 沈照林满头雾水。 他隔着车窗呼唤:“卯卯?” 可车里的卯卯已打定主意与他绝交,不再理他。 “沈老师?” 沈照林回过身,就见楼燕绥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沈老师,有什么事吗?” “楼燕绥同学。”沈照林很快道:“你妹妹今天来接你,我来与她打声招呼。” 楼燕绥越过他,已看见了车里的小姑娘。 知道哥哥来,卯卯便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隔着车窗急切地看过来。楼燕绥伸手拉开车门,她便急哄哄地扑了过来。 她扯着哥哥的衣服:“哥哥,快快。” “嗯?”楼燕绥动作仓促地被她扯上车,只来得及与老师同学道别:“沈老师,再见。” 卯卯又对司机催促:“叔叔,快快!” 车门还没关好,司机便一踩油门,汽车飞蹿了出去。 只给沈照林留下一口车尾气。 沈照林:“……” 车上,楼燕绥也满头雾水:“卯卯,怎么了?” 卯卯严肃地绷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哥哥,我差一点就要和沈叔叔说话了!” “说话怎么了?” 卯卯用力摇头:“沈叔叔坏,不和他说话。” “……” 楼燕绥愣了愣,继而笑开来。 他没为沈照林解释,只从书包里拿出一袋白糖糕:“卯卯,你吃不吃?” “吃!” 兄妹两人一人抓一只白糖糕,吃的脸颊圆鼓鼓。 “哥哥,这个好吃。” “嗯。”楼燕绥说:“好吃。” 第216章 沈照林的邀请函 卯卯少一个朋友,除了大太太与楼燕绥,谁也没看出来。 大太太虽然知道,但也没对外提。在大帅府,沈照林与聂峥云两个人的名字几乎不被人主动提起。 楼燕绥没有与其他家人讲自己的秘密。 他已十六岁,接近成年,不是个摔倒了就要哇哇大哭告状的稚嫩孩童。再说,他已得到妹妹偏爱,委屈被抚平,很快将此事抛到脑后。 但卯卯曾经的朋友——沈照林却不能不在意了。 沈照林有许多朋友,头一回有这样一个小小的忘年交,虽然对方个子矮矮,年纪小小,但他并不轻慢。再说,生日宴会之后,他还多出一点点私心,对这个小小的朋友更看重几分。 卯卯莫名不再搭理他,也不与他说话,他将自生日宴会之后发生的事想了又想,尤其是最近与楼大帅之间的接触。 生日宴会之后,他就没有与卯卯见过面,谈不上得罪,也不曾在报纸上发表文章针砭时事,算不上冒犯,那点接触写在纸上都凑不出几个字,很快回忆完,并回想了两遍三遍,两天三天。 ——可还是想不出答案。 但沈照林有一个能够和好的好主意。 海城中学。 沈照林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他合上作业本,习惯性伸手,却摸了个空。 批改完作业,教案也写好,难得,他多出些许的空闲。 有了一个助教后,确实减轻了他的一些工作量。 贺明书做这份助教工作十分认真,每日勤勤恳恳收发作业本,解答同学疑惑,做事也非常细致。 做助教之外,贺明书也做他编书的助理。沈照林向来喜欢在考试时给学生出刁钻题目,每每考试之后,哀鸿遍野,但贺明书能考满分,可见他对数学知识掌握充分,做编书助理也帮上大忙。 忙完工作,沈照林想了想,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精美的邀请函。 不错,他正是准备邀请卯卯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约定是提前做好,邀请函也是他亲手所写,今年他也特地问过家中对他的生日安排,请家人去定一个西式奶油蛋糕。 想到这儿,沈照林起身出去找人。 如今正是午休时间,学生们散在校园内玩耍,沈照林运气很好,刚到高一一班所在的楼层,就在走廊遇到想找的人。 “楼燕绥同学。” 楼燕绥停顿脚步,“沈老师。” 沈照林:“我正好想要找你,老师想拜托你一件事情,麻烦你替我将这个转交给你的妹妹。” 说着,他将手中请帖递出。 “请帖?”楼燕绥没立刻接,先谨慎问道:“沈老师,这个是?” “噢,先前我与你妹妹说过,等我生日时,会邀请她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与一个四岁小娃娃做朋友,沈照林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我想要你替我转交的,正是一份邀请函。” 邀请函? 楼燕绥更不敢接:“沈老师,这个,我不能替你转交。” 沈照林不解:“为何?” 楼燕绥:“……” 因为卯卯已经与你绝交。 已经绝交,怎么会去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 而且,爸爸肯定又会吃醋。 楼燕绥谨慎地道:“我不能替卯卯做主答应。” “这个你放心,我们早就约定好。” “……” 楼燕绥的手背到了身后:“沈老师,你还是自己交吧。” 沈照林顿了顿,也没强求。 他只是想,楼燕绥同学是卯卯的哥哥,由他转交比较方便。仔细想想,邀请函这种东西,确实得亲手送出,更有诚意。 当日,卯卯就是亲自来送给他。 “对了。”沈照林又想起一件事,将要走开的学生叫住:“楼燕绥同学,你最近是不是忘记交你的习题册?” 他说的是给楼燕绥布置额外的习题,超出高一的知识点,楼燕绥每两天上交一次,十分规律,由他批改后,再布置新题目。 这会儿想起来,沈照林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好多日没有收到过楼燕绥的课外作业。 楼燕绥脸色不变:“我还没有写好。” “没有写好?”沈照林关心地问:“是有哪道题目太难,做不出来?如果有做不出来的题目,不用自己硬想,可以先来问我。” 楼燕绥:“不是的,我只是不想做。” “不想……” 他说的太过坦然,反而让沈照林怔了怔,一下子无言以对。 这是课外练习,若是楼燕绥不想做,倒也没有非逼他做不可的道理。 只是楼燕绥之前对数学充满热情,每次都将布置下去的习题做的又快又好,如同一块性能极好的海绵,无论他教授多少知识,都能很快掌握。 身为一个教师,遇到这样的学生,也会很有成就感,想要迫不及待将一切传授给他,且对他抱以越来越高的期待。 “如果觉得学习太累,那么休息一下也无妨,但千万不要懈怠,浪费你的聪明才智。” 沈照林温和地勉励道:“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多来问我。如果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跟我提,老师会尽力帮助你。” “好的, 沈老师。” “那……” “楼燕绥!”贺明书拿着外语课本,从教室里追出来,“我想请教你一下……沈老师!” 他急急忙忙停下脚步,礼貌问好。 楼燕绥回头:“什么?” “哦,对对!”贺明书连忙拿起手中课本:“这儿,我看不懂。” 楼燕绥看了一眼,与他讲解起来。 很快,贺明书便露出恍然大悟。 沈照林有些惊讶地看着两人互动。 学生们的情况,他也了解一些。班上有多位高官子弟,并不与平民学生交好,面前这两位便是其中代表。 他耐心等两人说完,才含笑发问:“贺明书,你向楼同学请教问题?” “啊?是的!” 贺明书满怀感激地看向旁边。 自从那天晚上的馄饨摊事件后,他送出米糕,楼燕绥也没有拒绝,两人的接触便增多。多是他向对方请教学习问题。 他虽然数学能考满分,但对外语并不在行。 相反,楼燕绥的外语却说得非常好,也没有口音,念外语文章时比老师念的还好听。 贺明书以前觉得,也许这样高门出生的少爷会十分高傲,可每一回他鼓起勇气去请教,楼燕绥从不吝于指导,虽然待人冷淡,但也从不浪费他的谢礼。接触下来,他的钦佩之情也与日俱增。 贺明书用力点头:“楼燕绥是我见过最聪明、最热心、最大方的同学!” 楼燕绥:“……不用说得那么夸张。” “不,一点也不夸张。”贺明书急忙道:“光是你愿意指导我的学习,就让我受益匪浅,平时,除了老师之外,我都不知道向谁请教……” 不等他说话,楼燕绥便飞快打断:“够了。还有哪里不会?” “哦哦,有的。” 贺明书连忙把书翻到后面,又指着一处:“这儿,这儿也不懂。” 两人一边讲解,一边走回教室。 沈照林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也不禁露出微笑。 作为一个老师,他乐见其成。 在这二人的身上,他看到友情的火苗的生起。情感从不拘泥于地位身份,只要有一个机会,就能缔结起。 对了。 沈照林看向手中的邀请函。 他也要与自己的朋友破冰。 第217章 你欺负我哥哥! 大帅府门口迎来新客人。 来人一身西装,金属银边眼镜,文质彬彬,一身浓浓书卷气,温润儒雅,面上也带着随和笑容。 “劳驾。”沈照林拿着一封邀请函:“我想要拜访贵府小姐。” 小客厅里,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窗,太太们或坐或站,找着事情事情做,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往院子外面瞟。 “沈照林?” “他怎么会来?” “平常只见过他在报纸上骂人,难道他在报纸上骂的还不够,还要当面骂?” “大帅又不在家,他一看就是来找卯卯。” 太太们顾不上做事了,纷纷到落地窗前,睁大眼睛往外看。 庭院里的座椅上,沈照林与卯卯坐在遮阳伞下。 门口守卫通报后,卯卯就出来迎接客人。招待客人是礼节,这位是卯卯的朋友,太太们谁也不和她抢。 只是,卯卯招待了客人,却不请客人到屋里坐,只让他坐在院子里,连家门也没进一步。她也没看客人一眼,没说一句话,坐下后,便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好像手指头是什么稀奇的宝藏。 太太们隔着落地窗,满头雾水,只让女佣端过去茶水,自己躲在玻璃窗后面偷看。只可惜,隔着一扇玻璃窗,只能看见两个人嘴巴动来动去,一个字也听不清。 奇怪,卯卯怎么这样招待朋友? 沈照林又碰到朋友的冷脸,一回二回,到第三回,他已经习惯。 他不急着问清楚缘由,而是先直接递出了自己准备好的邀请函。 “卯卯,你记不记得,之前你生日的时候,说也会帮我庆祝生日。”沈照林含笑说:“今日,我便是来送邀请函的。我诚挚地邀请你,来我家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卯卯当然记得! 她记性可好啦,这会儿沈叔叔一提,她就马上回想起自己生日时的约定。 可是,可是…… 那时她与沈叔叔还是朋友,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当然没问题。但是,她现在已经与沈叔叔绝交啦! 沈照林继续道:“我打算请一个戏班子,来我家唱一整天的戏。我还从蛋糕店定了一个奶油蛋糕,也许你会喜欢。哦,对了,我还想将你介绍给我的家人,我有许多个侄子侄女,有与你年纪相仿,也许,你能与他们做朋友。” 卯卯听得心驰神往。 戏班子!蛋糕!与卯卯差不多年纪的小朋友! 真是说到了卯卯的心坎里,每一个都令她心动不已。 可是不行。卯卯已经与沈叔叔绝交。 “不去。”卯卯玩着手指头,小声说:“卯卯不去。” 沈照林一愣。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约定好?” 是啊,他们早就约定好。 要是说话不算数,就会变成小狗,卯卯绝对不想变成小狗哒! 可是卯卯是哥哥最好的妹妹,是哥哥忠实的小保镖,说好站在哥哥这一边,讨厌沈叔叔,就算是变成小狗也不能反悔。 卯卯眼睛也变得像小狗一样湿漉漉,水汪汪,抬起脑袋看过来时,就像一汪澄澈的清泉,叫人心软。 “不去。” 卯卯坚定地说:“卯卯不去!” 沈照林这下真的疑惑:“卯卯,你是有哪里不满意?戏班子?蛋糕?” 卯卯摇头。 “还是你觉得人太多?要是你介意,我可以另外再办一场小型。也许是我说的太夸张,我的生日会只会请家人,没有外人,细数起来,人数只有你那天的几十分之一。” 卯卯还是摇头。 “那么……” “都不是!”卯卯握紧拳头,气呼呼地说:“是你欺负我哥哥哒!” 沈照林整个人愣住。 欺负? 欺负谁? 还没等他理清楚关系,面前的小姑娘已经用小奶音郑重且大声地宣布:“叔叔,你欺负我哥哥,我不和你好啦!卯卯不和你做朋友,卯卯变成小狗,也不去参加你的生日宴会哒!” 卯卯:“哼!” “等、等等!”沈照林手足无措,慌乱地看着她:“卯卯?什么欺负?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 卯卯:“哼!” “你是说楼燕绥同学?我?我欺负了他?” 卯卯眼睛睁得大大的,凶巴巴地看着他:“叔叔,我阿娘说啦,做错事情就要承认。” 沈照林:“……” 难道他是被砸中脑袋,失去记忆?为何他一点也不知道? 他扶了一把快要掉下去的眼镜,诚恳发问:“卯卯,我真的不太清楚,你能否与我说的再清楚一点?” “昂?” 卯卯歪了歪脑袋,竖起来的眉毛渐渐放下来,疑惑地看着他:“叔叔,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清楚。”沈照林:“是谁和你说的?” “我哥哥说的呀。” “……” “我哥哥亲口说哒!”卯卯认真地说:“哥哥不开心,都不做作业了。哥哥说,他对你很失望,不喜欢你了。所以,卯卯也不喜欢你,不和你做朋友。” 沈照林已怔在座椅上。 …… 海城中学。 蒋诚踏进办公室:“沈老师,您找我?” “哦,蒋诚同学。”沈照林替他搬来一张椅子:“请坐。” 蒋诚挠了挠头:“沈老师,有什么事情吗?您直说就行,马上就要上课了。” “老师确实是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沈照林迟疑几秒,索性直接发问:“我是不是有哪里做的不对?” “沈老师?” “你平时与楼燕绥同学最要好,也许你知道。”沈照林虚心求教:“当局者迷,我想知道,我是否有哪里做的不妥,伤到楼燕绥同学的心,还请你指出来。” 蒋诚呆了片刻,忽然抬手捂住嘴巴:“天呐。” “蒋诚同学?” “沈老师,原来您不是故意的?”蒋诚不可思议地说:“我们一直以为,您是因为讨厌阿绥的爸爸,才不选他做助教。” 第218章 沈照林的道歉 沈照林在校园内一处凉亭找到楼燕绥。 他坐在石桌前,低头写着什么,坐姿端正笔直,钢笔在稿纸上飞快地划过,下笔流畅,十分专注。 沈照林快步走到他面前,他都没发觉,低头写的认真。 沈照林微喘着气,出声喊他:“楼燕绥同学。” 楼燕绥闻声抬起头:“沈老师?” “楼燕绥同学,老师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说着,沈照林对着他郑重弯下了腰。 突如其来接到一声道歉,楼燕绥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看着面前乌黑的头顶,他吓了一大跳,连忙放下手中的纸笔,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沈老师?!”楼燕绥赶紧伸手扶人。 做了那么多年学生,平生头一回,他反过来接到老师朝他鞠躬弯腰,还与他道歉?! 这还不是私底下,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会儿正好是休息时间,学生散在校园里,有不少人从附近经过。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看到这副场景! “沈老师,你这是干什么?” 沈照林直起身,脸上满是歉疚,对着他道:“对不起,楼燕绥同学,是老师考虑不周,没注意到你的心情,让你失望。” 楼燕绥怔了怔,很快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事情。 是助教的事情。 沈老师在他与贺明书之中二选一,没有选择他。 可距离选助教的事情已经过去许多日,起初,他是有些愤怒,有些委屈,但都已经被卯卯哄好。过去许多日后,他已经不再在意那件事。 人当然会偏心啦。 就像在卯卯心中,四个哥哥也要排一二三四,而他是卯卯最喜欢的那个哥哥。 沈老师更喜欢贺明书,也没问题。 就像两道菜摆在面前挑选,是人都会选择更符合自己口味的喜好。 只是作为一个有感情的人,作为一个对师长十分孺慕的学生,他没有被选中,当然失望。沈老师是他最敬佩的老师,只是他最敬佩的老师心中,却有其他更喜欢的学生。 但这也只是一件渺小到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除了卯卯之外,他没告诉其他人。 但他也万万没想到,时隔多日之后,会接到来自沈老师的郑重道歉。 楼燕绥怔了许久,才缓缓道:“沈老师,您没必要这样。” 楼燕绥说:“您选贺明书,是因为贺明书的数学成绩也很好,他也在上一次大考中考出满分。您完全不需要因此而向我道歉。” 沈照林摇了摇头。 “不,事实上,这件事情,我确实存在自己的私心。一开始,我就打算只选贺明书同学。”沈照林满脸懊悔:“只是我没想到,我做出的这个决定,无意之间竟伤害到了你。” 楼燕绥不解:“什么叫做一开始就打算选贺明书?” 两人在凉亭里坐下,面对面继续说。 沈照林:“之前,贺明书同学在外打工,被训育主任发现的事情,可能你也听说过?” 楼燕绥点头。 是自己班级里发生的事,他早就第一时间听蒋诚这个大嘴巴提起过。 “贺明书同学成绩优异,名列前茅,也乐于帮助其他同学,各方面都很拔尖,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沈照林顿了顿,看着他认真细听的模样,又莞尔道:“当然,自从楼同学你入学以后,每次考试,第一名就变成了你。” 楼燕绥摸了摸鼻子,追问道:“沈老师,您说贺明书,到底是什么事?” “噢,对。” 沈照林继续道:“你可能也知道,他的家庭条件不是那么的好。” 楼燕绥颔首。 他还光顾过贺明书母子俩的馄饨摊。 “他在外面打工,也是为了补贴家用。”沈照林:“只是,他一个学生,白天要上课,已经要占据全部精力,晚上再去打工到半夜,长久下去,只会拖累学业。训育主任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非常生气,勒令他不准再去打工。” 楼燕绥默默听着。 沈照林没有提贺母生病的事情,也没有提贺明书打工是为了攒母亲的医药费。 他说道:“他与你一样,聪明,有天赋,肯努力。我不愿意看他这样一个优秀的学生,因为经济状况而耽误学习。这方面,我确实存在私心,想要多照顾他一些。于是,我便想到请他帮忙,做我的助教,协助我编书。” 这方面,他也付出一些酬劳。 编书工作也是借口,他特地打电话给熟悉的出版社,要来这一份工作。如此,才能够顺理成章付出酬劳。 关于酬劳的事情,沈照林在提出要选一个助教的时候,也同时提出。 只是,楼燕绥并未将这个酬劳放在心上。 家里给他大把零花钱,那点酬劳对他来说微不足道。他更在意的,是帮忙编书这一个名目。 却意想不到,原来‘酬劳’才是这份助教工作的主要目的。 沈照林说完,已是愧疚难当:“这件事情,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做的不妥,只想到让贺明书同学愿意接受我的好意,却忽略了其他同学的感受。楼燕绥同学,老师向你道歉。” 楼燕绥垂下眼,纤长眼睫落下一片扇形的影子,他抿起唇角:“沈老师,您不用这样。” “我已听蒋诚同学提过,原来,你们一直误会,以为是我是因为与你父亲观念不合,才故意没选你。” 沈照林顿了顿,面色有些尴尬:“我确实是故意,但我想与你解释清楚,我从未因为你父亲的缘故,而对你产生意见。” 楼燕绥:“……” 蒋诚那个大嘴巴! “我知道。”楼燕绥也解释:“如果您介意我父亲身份的话,就不会帮我出其他习题了。” 那是与课程无关的辅导,并且未收任何酬劳,以沈照林地位,纯粹是出于好意,想要帮助学生。正因如此,楼燕绥才对他充满敬佩。 沈照林顿时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 楼燕绥盯着自己手指上刚才写作时无意沾染的钢笔墨迹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楼燕绥:“沈老师,您不用因为这件事情,而特地向我道歉。刚才您向我道歉,也许被其他人看到。” “嗯?”沈照林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笑道:“这件事本来也是我做的不妥。既然我们之间有误会,是该说清楚。” “……” “我虽然是老师,可我也并非十全十美,你们这些学生便是我的镜子。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对学习而产生厌恶。” “厌恶?” “楼燕绥同学,你最近怎么不做我给你布置的课外练习了?” “……” 楼燕绥挠了挠脸,虽然没有做错事情,但忽然有些不敢抬起头与他对视。 就像是逃课的学生面对老师时的心虚。 他移开目光,含糊说:“我……我在写别的东西。” 沈照林哈哈笑了一声,笑意爽朗,拍了拍他的肩膀:“楼燕绥同学,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学生,智慧是了不起的天赋,我希望你不要浪费它。” “沈老师,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放弃学习的。” “那就好。” 道完歉,就该提补偿。 沈照林起了个头:“那助教……” 他的话还没说完,楼燕绥便摇了摇头。 “您选贺明书就可以了,他做的很好。” 而且,他也没有那么热心,把自己的空闲时间拿去给全班同学解答问题。他的同学们真的很笨。 沈老师提出来的工作里,楼燕绥最在意的是能帮沈老师编书。能与沈照林的名字出现在同一本书上,卯卯一定会为他骄傲。 但实际上,只要他继续创作,写自己的故事,就已经是卯卯心中最了不起的哥哥。 沈照林顿了顿。 来之前,他已准备好,问楼燕绥是否愿意做他的第二个助手。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先拒绝。 沈照林将话咽回了肚子里:“既然这样,那我就……” 一阵大风吹来,将桌上的稿纸吹得哗啦啦响。几张稿纸被吹飘起来。 楼燕绥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没抓住,那几张稿纸落到了地上。 “哎!” 沈照林主动帮他去捡。 “沈老师,我自己来就好了,不用麻烦你。” “没关系。” 楼燕绥麻利地将飞到地上的稿纸捡起来,数了数,还少一张。 他找了一圈,却发现最后一张稿纸在沈照林的手中,沈照林抓着稿纸,看的十分专注,银边眼镜后的眼睛也愈来愈亮。 “沈老师?” “这是什么?”沈照林惊喜地从稿纸中抬起头,看着他:“楼燕绥同学,这是你写的?” 第219章 出版冒冒的故事? 在沈照林来之前,楼燕绥正在给妹妹写冒冒的故事。 教室里人太多,他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专心写。 最近,冒冒的故事更新速度很快,他灵感十分充沛,还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拿来写故事,卯卯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新故事,把她快乐的不得了。 这会儿,沈照林拿在手中的,正是一个新故事。写了一半,还没有写完。 一张稿纸上的内容有限,不能全部写在上面,但光是开头,就已经足够吸引人。 今天,冒冒与自己的黄狸猫又有了新的冒险。沈照林看完一页,还问楼燕绥要了剩下几张稿纸来看。 他看故事的速度很快,一个没完成的小故事,很快就看完。 沈照林将稿纸重新整理整齐,交还给他:“这个童话故事,是你想出来的?” 楼燕绥点了点头。 “我给卯卯写的。”他说:“卯卯喜欢听故事,我写给她看。” 沈照林兴致勃勃:“这么说,你还已经写了不少?” “嗯,是的。” “我能不能看看其他的?”沈照林提到:“这篇还没写完,有没有其他已经完成的?” 楼燕绥愣了愣:“当然可以。” 写好的故事大多都在家里,给卯卯念完后,他就收在书桌抽屉里。但正好,书包里还装了一篇。楼燕绥拿来给他看。 给卯卯念的睡前故事,篇幅都不长,沈照林又很快看完。 他放下稿纸,眼中惊喜更甚,“楼燕绥同学,你这个故事写的太好了。” “好?” 楼燕绥垂在身侧的手挠了挠裤缝,都有些不好意思抬起头看他。“沈老师,您没必要这样客气。” 要知道,说这个话的沈照林,才是一个知名的文人。 他虽然教数学课,可在文学上的成就更高,出版不少著作,楼燕绥也有收藏。 沈照林创作的故事,其文学意义与深度来说,冒冒的故事都远不能及。楼燕绥与他比,简直就像蚂蚁与大象比大小。 “客气?不不,我是在实话实说。”沈照林看着手中的故事,忍不住又夸奖了一遍:“真的写的很好。” 楼燕绥被他夸得害臊:“这只是给我妹妹写的小故事,很简单,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冒冒的故事是给三四岁的卯卯读的,卯卯不识字,也不懂什么深奥的内容。因此,为了让她听得懂,楼燕绥在写故事的时候也刻意不用对幼儿来说复杂的成语,减少华丽的描写,更多用口语化的表达。 与沈照林的文字相比,太过幼稚,实在拿不出手。 更提不上什么好了。 楼燕绥从沈照林的手中将自己的稿纸拿回来:“沈老师,您真的不用这样硬夸。我有读过您写的书,我写的故事太幼稚了,根本比不上您的。” 沈照林莞尔:“幼稚有什么不好?” “……” “写故事没有标准,只要能打动人心,就是一个优秀的故事。”沈照林说:“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写的很好的故事。” 虽然故事的主角只是一个几岁的小孩,朋友也只是一只黄狸花猫。 遇到的事情也都不大,可小小的意外,对孩童来说就是一个大冒险。 读的时候,读者跟着主角冒冒的视角,为他遇到的一切灾难心惊胆战,也会在他化险为夷时松一口气。 能够吸引读者的目光,就已经是个好故事了。 沈照林兴致勃勃:“楼燕绥同学,还有没有其他的故事,我能不能都看看?” 楼燕绥:“……” 出于对老师的尊重,第二天,楼燕绥把家里的冒冒故事都带来。 他从去年开始写,摞在一起,稿纸厚厚一叠。 花费大半天时间,沈照林将它读完。 等他把稿纸还回去的时候,便主动问道:“楼燕绥同学,你有没有意向出版这些童话故事?” “出版?!” 楼燕绥这下真的听呆。 “我有个朋友,他在报社工作,最近开了一个面向儿童的专栏,正在征集文稿。”沈照林说:“我觉得,这个故事完全可以在报纸上发表连载。” 第220章 儿童文学需要你 出版? 杂志上发表连载? 在开始写冒冒的故事起,直到现在,楼燕绥也只将它当做一个哄妹妹的故事,从没想过那么多。 当然,以他的家境,想要出版一本书十分简单。 只要他提一句,多的是出版社愿意主动出版。 但这种主动,和此刻沈照林主动提起不同。 楼燕绥满脸不敢置信:“沈老师,您真的觉得我的故事能在杂志上刊登?” 楼燕绥并不觉得自己写的有多好。 诚然,他的小读者卯卯十分捧场,但卯卯对什么都捧场。 与那些名家著作比起来,他的故事太简单,太幼稚。 这样的故事,能被沈照林这样的大文人看中?! 楼燕绥怎么想都觉得像在听梦话。 “怎么不能?楼燕绥同学,你要对自己有些信心。”沈照林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我这不是客套,全是真心话。” 昨天,他只读了一个半的故事,确认楼燕绥的童话故事会受小读者喜欢。现在,读完全部后,他更加笃定。 “你说你的故事幼稚,但我觉得,这才刚刚好!语言生动,非常好读,儿童文学,首先是写给儿童看,晦涩的文字反而会提高读者的门槛。” 沈照林夸奖说:“文字虽简单,但故事趣味十足,我这个成年人也看的津津有味。你还往里面加入许多科学和文化常识,如果有一个天真懵懂、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小孩子读到,既能感觉到乐趣,也能丰富知识,明白道理,寓教于乐,非常好!” 楼燕绥挠了挠脸颊:“我只是写给卯卯看,没有那么多的想法……” 沈照林笑说:“我想,卯卯一定很喜欢。” 楼燕绥毫不犹豫地点头。 没错,卯卯就是很喜欢! 卯卯最喜欢哥哥写的故事,哪怕是外面卖的童话书都比不上。 “你已有了读者肯定,可以更大胆一些,将你的故事整理出版。”沈照林说。 他想到什么,回身在办公桌上翻找片刻,找出一份报纸递过来。 时下文人多在报纸上刊登文章,许多名作在出版前都是先在报纸上连载。 “楼同学,你可以看看,这份报纸上就刊登了一则童话。” 楼燕绥接过来,随意翻了翻,很快找到他说的那则童话。 是一篇从西方翻译过来的童话故事。 他没有细看,粗略一扫,再看标题。是他给卯卯讲过的故事。 “从古至今,我们有不少优秀的文学作品,在各个领域都有许多经典著作,但儿童文学的创作却在近几年才刚开始萌芽。”沈照林道:“几岁的孩童,难道就不算读者了吗?只是属于他们的故事,在市面上却少之又少。” “从西方翻译引进的童话书,也很受我们国家小孩子的喜欢,我也曾翻译过一篇法国童话。我们不缺少优秀的故事,但我们国家的小孩子,却从小听着其他国家的故事。” 沈照林说着,摇了摇头。 “我国的儿童文学还有一大片空白,正需要你这样的好故事来填满。楼燕绥同学,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将这个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楼燕绥听得一愣一愣。 他抬头看看沈照林,又低头看看手中的报纸。 沈照林的这番话听得他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但开口之前,他握紧手中的报纸,还是谨慎地说:“我会考虑的。” “如果你考虑好,我可以帮你把稿子送到报社。”沈照林笑着说:“不过,我觉得,就算你直接去向报社投稿,也肯定会被采纳。” 楼燕绥低下头,耳根泛红:“您太夸张了。” 他带着报纸和文稿,走出沈照林的办公室,走路都有些飘。 坐到座位,他忍不住打开报纸,又看了一眼上面刊登的童话。 他写的故事,竟然能在报纸上刊登连载? 出版成书籍?! …… “卯卯!” 下午,卯卯正坐在地毯上,和大白猫一起喂金鱼。 她把一个鸡蛋剥开,蛋白喂给自己,蛋黄分成两半,一半喂给大白猫,一半抓碎了丢进鱼缸里。 蛋黄浮在水面上,鱼缸里的金鱼争相摇着尾巴凑了上来,嘴巴一张一合,很快,浮在水面上的蛋黄就消失在它们的口中。 大白猫舔了舔嘴巴,拿脑袋拱她:“喵~” 卯卯摊开两只空荡荡的小手:“猫猫,没啦。” 大白猫又趴下来,鸳鸯色的猫瞳目不转睛地盯着鱼缸里的金鱼瞧。 “卯卯!” 楼燕绥下了车,一路跑进来。 看到妹妹,他把书包一丢,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妹妹,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用力蹭了蹭。 “哥哥?” 楼燕绥兴奋地说:“卯卯,你知道吗,今天沈老师问我,要不要将冒冒的故事出版!” 卯卯歪了歪脑袋:“沈叔叔?” “嗯!沈老师说,他觉得我写的故事很好看,推荐我去报纸上连载。”楼燕绥说着,拿出了今天收到的那份报纸。 旁边,楼鸿渐本躺在沙发上假寐,大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听这话,他立刻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楼鸿渐睁大眼睛:“出版?在报纸上发表?!” 妹妹不认字,楼鸿渐接过了那份报纸。上面虽没有楼燕绥写的故事,却有一则小童话刊登。 这个位置,以后难道会有阿绥写的故事? 楼鸿渐喜出望外地道:“好,太好了!阿绥,我支持你,等你的作品在上面发表发表,我先买一百份。” 说着,他挟着报纸,如一道龙卷风卷了出去。 远远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妈——妈——” “奶奶!” “我们阿绥要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做大作家了!” 楼燕绥阻拦不及,只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声音越来越远。 “哥哥?” 留下卯卯仰着小脑袋,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你不是不喜欢沈叔叔了吗?” 楼燕绥有些不好意思。 他左右看看,见旁边没有人,只有一只大白猫,便凑近妹妹,悄悄与她说小秘密的后续:“沈老师向我道歉,我原谅他了。” “噢……” 卯卯呆呆地看了他半晌,忽然惊恐地捧住了自己的小脸。 什么?! 哥哥和沈叔叔和好啦? 可是卯卯都已经和沈叔叔说绝交了哇! 第221章 报纸连载 晚上,所有人齐聚小客厅。 那张报纸在众人手中轮流传递一圈,一块儿传递的还有冒冒的故事。 家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楼燕绥在写故事,但只有卯卯听完全部。 这会儿,太太们凑到一起,脑袋挨着脑袋,一起看他新写的一个故事。夏小香字还认不全,二姨太小声念给她听。 “之前就听四少读过一回,我就觉得有趣,没想到,连沈照林都能看中。” “卯卯那么喜欢四少写的故事,还能差到哪里去?” “就是,我们四少脑子聪明,学习好,写起故事来,也是第一好。” 楼鹤鸣合上稿纸,道:“我支持你,阿绥,你的故事写的很好,不比市面上的那些童话故事差,可以大胆在报纸上发表。” 楼凤举挑了挑眉:“我去打电话,帮你联系出版社?” 楼鸿渐举起手,自告奋勇:“阿绥,我可以帮你画插图,只收你亲情价。” 兄长们都这么支持,楼燕绥更不好意思,手指搓着裤子布料,“我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去投稿。” “投!为什么不投?” 楼大帅已是乐的合不拢嘴,笑声洪亮,开怀道:“算他沈照林有眼光!我楼问山的儿子,写的文章,就是比那些狗屁文人们写的好!哈哈!没想到我们楼家竟然还能出个大文豪!” 楼燕绥:“爸爸,你太夸张了。” 什么大文豪?他充其量顶多写个小故事。 楼老夫人脸上严肃的皱纹舒展:“阿绥,不用谦虚。” “我也觉得,阿绥你写的很好。”大太太也捧着一则故事看,笑容满面道:“连沈老师都说好,说明我们阿绥在写作上有天赋,我看,冒冒的故事出版后,肯定会大卖。” 卯卯举着小手附和:“大卖!” 大白猫:“喵~” “阿绥你看,连卯卯都说好。” 楼鹤鸣温和说:“卯卯那么喜欢你写的故事,难道你不想让卯卯收到你写的故事书?” 楼燕绥一听,果然心动的不得了。 把他写的故事做成书送给卯卯? 卯卯也眼睛亮晶晶地仰起小脑袋:“哥哥,卯卯想要!” 没再有多少犹豫,楼燕绥马上点头答应:“好,过几天我就去投稿!” “过几天?”楼大帅比他还急,立刻叫来自己的副官:“我现在就让人把你的故事送到报社,明天一早,就刊登在报纸上!” 楼燕绥连连摇头:“不,我还要重新修改润色一下。” “修改?”楼大帅:“照我看,这已经写的很完美!” 楼燕绥摇头。 家人们对他捧场,但楼燕绥有自知之明,他的故事写的也并非完美。 尤其是最开始那几篇,因为是第一次写,十分生涩,现在回头看,能看出许多不足。 既然要投稿,他就花费几天时间,将前面觉得不满意的地方修改润色,再按照报纸的投稿要求重新誊抄一遍。整理出一部分后,才向报社寄出稿件。 他没托沈照林转交,想看看自己的实力究竟如何,达没达到标准。 稿件寄出去以后,楼燕绥就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照旧和往常一样继续上学写故事。哪怕没通过也没关系,反正,家中还有一个忠实的小读者。 但卯卯却等不了。 作为哥哥的第一个小读者,冒冒的故事能够发表出版,她比哥哥本人还要期待。 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她就一骨碌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往外跑,吃过早饭后,就坐在门口翘首期盼,等待邮递员将信件投进邮箱里。 卯卯不认识字,每当邮箱里出现信件,她就要大声喊阿娘。 “阿娘——” “阿娘——” 卯卯举着一封信件,快乐地跑进来:“又有信啦!” 夏小香也没比她多认得几个字,还是三姨太先接过来。 “我看看, 收件人……哟!”三姨太描的细细弯弯的眉毛高高挑起来:“是报社寄来的信,给四少的!” 卯卯马上嘿咻嘿咻爬楼梯:“哥哥,哥哥,你的信来啦!” 今天周六,不止楼燕绥,连楼鹤鸣也在家,小奶音一喊,全家人都闻声赶过来。 信件传到楼燕绥的手中,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他紧张地拆开。信封内装有两张纸,他先展开其中一张,是报社回信。 上面写明,他投稿的稿件已被录用,不日后将在报纸的儿童分栏开始刊登连载,每期连载1000字。 另一张,则是稿费的汇票。 稿费不高,因为是新人,没有成绩,千字只有两块。 看起来不多,却让所有人都振奋不已。 “我就知道,阿绥肯定没问题!” “这家报社有眼光!” “等这报纸出了,我要买一百份,给我的朋友都发一遍。” “哈哈,没想到,我们家竟然还能出个文人。” 楼鸿渐翻来覆去看那张稿费汇票。千字两块,楼燕绥最开始寄出了一万字内容投稿,汇票上的稿费就是20块。 “这也太少了。”楼鸿渐掰着手指头算:“一期1000字,每千字两块钱,就算天天连载,一个月也不过60块。” 60块,还不够他一套西装费。 楼鹤鸣温和看了他一眼:“阿鸿,我刚到医院上班时,月薪不过50块。” “……” 楼鸿渐手动为自己嘴巴拉上拉链。 “每天1000字,这会不会太多?”大太太关心。 楼燕绥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能写的出来。” 他从去年开始创作冒冒的故事,至今已积累丰厚存稿,天天发都能发好几个月。 而且连载也不一定长久,还要看后续读者反响,若是反响不好,连载也会腰斩。 楼凤举有些挑剔:“怎么不直接出版?” “我是新人,没有名气,直接出书,也不一定会有人买。”楼燕绥捧着报社回信,看了又看,嘴角忍不住露出欣喜笑容:“能在报纸发表,我觉得已经挺好。卯卯。” 卯卯立刻响应:“哥哥!” “你要不要吃奶油蛋糕?”楼燕绥甩了甩稿费汇票,神采飞扬道:“我收到冒冒故事的稿费,我带你去西餐厅吃奶油蛋糕。” “卯卯去!” “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几位兄长对视了一眼。 楼鸿渐迈出脚步:“阿绥,我也要。” 楼鹤鸣:“还有我。” 楼凤举指挥:“阿鸿,你去开车。” 楼燕绥环视一圈,雀跃说:“全家都去,我请客!” 卯卯:“好耶!” 第222章 又来送邀请函 没过几天,冒冒的故事就在报纸上刊登。 卯卯从等信件,变成等报纸。 楼燕绥投稿的是一份日报,每天清晨,天不亮,送报员就会将厚厚一卷报纸塞进邮箱里,再由女佣放到餐桌上。 冒冒的故事刊登第一天,所有人来到餐桌,第一声便问:“报纸呢?” 童话故事是在副刊的儿童分栏,平时鲜少有人注意,但今天,所有人拿起报纸,便目的明确地直接翻到那边,果然在上面看到第一篇冒冒与猫猫的历险记,铅字印刷了楼燕绥的名字。 卯卯小手扒着餐桌边缘,悬在半空中的小脚晃来晃去,眼睛亮晶晶:“卯卯要听。” 楼鸿渐推开旁边伸过来的手,把手里的报纸高高举起:“我来念,我来念。” 他清了清嗓子,从头开始念。 第一篇故事,全家人都听过一遍。 当初,楼燕绥写出故事,在小客厅里念给所有人听,众人全都捧场。 这会儿,大家也都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熟悉的故事被重新修改润色过,听起来还有几分新意,卯卯听得格外认真,等楼鸿渐念完,她便立刻鼓起小手,兴奋地把小手拍通红:“哥哥厉害!” 楼鸿渐:“卯卯,你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听到冒冒的故事?” 卯卯想了想:“一百个。” 一百是她知道的最大的数。 楼鸿渐笑嘻嘻地说:“不止呢,这是海城最大的报纸,一天能发行几万份。你不知道一万有多大?” 卯卯乖乖摇头。 “一万就是一百个一百,今天,海城足足有几万人看到,但在未来,可能会变成几十万,几百万,或许,全国的人,全世界的人,都有机会听到冒冒的故事。”楼鸿渐说:“以后,你出去见到的每一个人,可能他们都是冒冒的读者!” 天呐! 卯卯的手指头已经数不过来。 楼燕绥害臊:“三哥,你说的太夸张。” “哪里夸张?”楼鸿渐替他展望:“西方的童话故事在我们这儿那么受欢迎,说不定,以后冒冒的故事也能翻译成外文,在其他国家畅销。” 楼鹤鸣也对妹妹说:“以后,你去到法兰西,英吉利,走到世界的每一个地方,那里的小朋友可能都听说过冒冒。” 楼燕绥:“二哥,你怎么也这样?” 要是能流传到全世界,这得是多么有名的作品。 卯卯已听得心驰神往。 她根本不怀疑哥哥们的说法是否有夸大,因为,在卯卯心中,哥哥就是那么厉害哒! 冒冒的故事,就是最好听的故事,卯卯的哥哥,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哥哥! 等吃过早饭,其他人陆续去上班,卯卯抱着报纸,在家中跑来跑去。 “伯伯,你听过冒冒的故事了吗?” “姨姨,我哥哥写的故事上报纸啦!” “姐姐,这是我哥哥写哒!” 向家里所有佣人炫耀一圈,还不够,卯卯站在电话机前,抱着话筒,让大人帮自己拨号。 电话拨出去。 聂宅,电话叮铃铃响起,聂峥云接到电话。 “卯卯小姐?” “叔叔!”卯卯站在小凳子上,迫不及待和他说:“叔叔,你看报纸了吗?” “报纸?” 聂峥云扫了手下一眼,手下很快拿来今天份的报纸。 “我哥哥,我哥哥写的故事上报纸啦。”卯卯骄傲地说:“叔叔,你看到了吗?” “喔,稍等。” 聂峥云将电话放下,几个识字的手下过来,帮他一起在多份报纸上寻找。很快,他们就在一份日报副刊找到署名楼燕绥的文章。 “冒冒?”聂峥云看着文章标题,轻笑道:“这是给卯卯小姐写的故事?” “嗯嗯,是我哥哥写哒。” “四少真是年轻有为。” 卯卯兴奋地昂起小脑袋,头上的小揪揪快活地晃来晃去。 “叔叔,我哥哥写的故事,每天、每天都有,你要记得看哦!” “好的。”聂峥云含笑道:“我会记住,每天都去看卯卯小姐。” 是卯卯,不是冒冒。 但卯卯太高兴,压根没有听出来区别。 她抱着话筒,叽叽喳喳与叔叔讲了好久电话,隔着电话,还给他噗噗吹了一段口琴。直到太太们指着钟表提醒,她才意犹未尽挂断。 电话簿翻到下一页,太太们继续帮她拨号。 “喂?” “森森哥哥。” “我哥哥写的故事上报纸啦!” …… “喂?” “外公外婆。” “我哥哥上报纸啦!” …… 给所有认识的人打完电话,卯卯还意犹未尽。 她追在家里大白猫的后头,一路小嘴叭叭:“猫猫,猫猫,我哥哥上报纸啦。” “猫猫,你听过冒冒的故事吗?” “我讲给你听呀。” “喵——” 大白猫白而粉的尖耳朵动了动,烦不胜烦,像一道白色流光蹿了出去,顺着打开的大门溜到了外面的庭院。 卯卯迈着小短腿追上去:“猫猫,等等我。” 大白猫飞快地蹿进一丛灌木丛里,等卯卯跑出去,连一根猫毛都没看见。 但大门外却来了一个熟人。 沈照林腋下夹着一份报纸,站在铁门之外,正想要请门房通报。看见小姑娘从屋里跑出来,他眼睛一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卯卯急急忙忙停下脚步,小手背到身后去,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刚才,卯卯给自己的朋友都打去电话,唯独没有给沈照林。 因为她已与沈叔叔绝交,还没有和好。 “卯卯。” 沈照林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熟悉的邀请函,隔着铁门朝她挥了挥。 他银边眼镜后的眉目温润,笑意深深:“我又来给你送邀请函了。” 第223章 不用当小狗了 卯卯再一次招待朋友。 这一次,沈照林被请进客厅里。 女佣端上茶水,沈照林道了一声谢,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温柔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小奶团。 卯卯依旧低着头,玩玩自己的小手,去抠沙发的边缘,又低头盯着自己悬在半空中的圆咕隆咚的脚趾头瞧,看什么都有意思。 沈照林的目光看过去,只能看到她头顶乌黑的发旋,脸颊上奶乎乎的软肉嘟起。 沈照林的目光在那块白皙的奶肉上停留片刻,凭借自己的稳重努力移开视线。 “卯卯?” “唔。” 卯卯晃来晃去的小脚停下了。 她抓着自己的小手,犹犹豫豫抬起头来,想了想,乖乖地问:“叔叔,你想看金鱼吗?” “金鱼?” 卯卯从沙发上爬下来,去旁边抱自己的玻璃鱼缸,摇摇晃晃地走回来。 鱼缸里的水晃荡,几尾金红色的小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沈照林看了看,忽然想到:“噢,难道这就是冒冒养的小金鱼?” 卯卯的眼睛“噌”地变亮! 没错,在楼燕绥前段时间写的新故事里,冒冒与猫猫也养了一条小金鱼。 “叔叔,你看过冒冒的故事吗?” “当然了。” 沈照林扶了一下眼镜,笑着将带来的报纸拿出来,“我在来的路上买了一份,楼燕绥同学的故事刊登在上面的儿童副刊。我听他说过,这是他特地为你写的童话故事。” “是哒是哒!” 卯卯开心地说:“是我哥哥写的,我哥哥写的故事上报纸,我哥哥写的故事可好看啦。” 沈照林夸奖:“没错,他写的很好。市面上的儿童文学,许多人写的是童话,却是站在大人的角度对孩子说教,而他却是以孩童的目光写世界,这很难得,许多作家都会忘记,儿童的本性需求才是核心。” 卯卯用力点着小脑袋,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等沈照林说完,她已经爬上对面沙发,坐在了沈照林的身边。 热乎乎的小身体歪靠过来,沈照林下意识伸手揽住,感觉像是拥住了一团云朵。 他低头,就对上了一双乌溜溜亮闪闪的大眼睛,一张白嫩可爱的小脸欣喜地看着自己。 他清晰的从这双天真澄澈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沈照林下意识心头一软,便看见那双眼睛映出来的自己扬起了唇角。 “叔叔,你再说说我哥哥。”卯卯喜滋滋地说:“我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沈照林:“啊?哦,是的,楼燕绥同学非常优秀。” “我哥哥写的冒冒故事最好看!” “是的。” “我哥哥还是第一名!” “对。” “我哥哥超厉害哒!” 沈照林莞尔:“嗯,是的。” …… 太太们在小客厅外面探头探脑。 一会儿的功夫,里面两个人已经相谈甚欢。 卯卯亲亲热热地与自己的朋友坐在一起,给他看自己的宠物小金鱼,跟他说家里的大白猫,还和他分享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零食。 三姨太纳闷地收回视线,问其他太太:“奇怪,上次卯卯不是和他吵架?” “没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卯卯这样生气。” “沈照林又说了什么,怎么他们两个那么快和好?” 大太太摇头:“大帅知道,肯定又要发火。” “没错,上回大帅回来,知道他们两个绝交,别提有多高兴。” 太太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你们去说? 然后齐齐移开了视线。 小客厅里的两个人很快说完了话。 沈照林带着报纸,起身告辞,卯卯迈着小短腿,哒哒跟在后面,恋恋不舍地说:“叔叔,你这么快就走了吗?叔叔,我家的小鱼可好吃啦,我请你吃小鱼。” “哈哈。” 沈照林笑了一声,摸了摸西装口袋里的巧克力球,也可惜道:“虽然我也想尝尝看,但我还有其他工作。卯卯,我等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我也将我家的东西介绍给你。” 卯卯嗯嗯点头。 沈照林再度与她确认:“你会来的吧?” 卯卯小手拍拍自己,点了点肉乎乎的下巴:“卯卯去!” 卯卯再度收到邀请函。 她已经和叔叔和好,可以不用再当小狗。收到邀请函,就可以去给朋友过生日。 沈照林莞尔:“那么,我们说好了,我会在家等候你的大驾光临。” 卯卯跟在叔叔的后面,屁颠屁颠把他送出了门,她站在门口挥着小手,看叔叔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离开了好远,沈照林也还扭头与她挥手。 总算把人送走,屋里的太太们还没松口气,就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小跑进来。 “阿娘!” “阿娘!” “卯卯要给叔叔买礼物哒!” 第224章 给沈叔叔买礼物 上一回,给叔叔过生日的时候,卯卯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这一回,提前收到邀请函,她说什么也不能忘记。 买礼物要去百货公司,卯卯背上自己的小挎包,让阿娘帮自己装上钱包,兴致勃勃地要出门。 太太们也兴趣昂扬。 一辆车挤了六个人,五个妈妈都要去,卯卯都只能坐阿娘的腿上。 三姨太坐在驾驶座,有些生疏地握着方向盘:“……车是这么开的吗?” 夏小香紧紧抱着女儿,像要溺水的人抓紧一根浮木,心惊胆战:“你还会开车?” 三姨太埋头研究,头也不抬地回道:“以前我看着好奇,让大帅教过我。开过好几回呢……哎呀,夏小香,你别吵,我想不起来了。” 夏小香:“……” 听起来真叫人不放心。 家里的司机过来,隔着车门指点片刻,忧心忡忡地看着汽车歪歪扭扭、一停一顿地驶出了铁门。 另一辆汽车跟在后面。 楼老夫人不与她们坐,她不想逛街,要自己去看戏。 三姨太双手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脚下谨慎地踩着油门,慢吞吞地开着车,到岔路口,三姨太急打方向盘,车里的所有人都向旁边歪。 卯卯小小的身体像个不倒翁歪过去,又被阿娘扶起来。 “秦贞贞,你注意点!”夏小香扶着卯卯差点要撞到车门的小脑袋,心惊肉跳地说:“我们一车子人的性命可都在你手里” 三姨太口中应道:“你放心,尽管交给我。” 夏小香:“……” 哪里能放心! 倒是卯卯一脸镇定,她坐在阿娘的怀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汽车行驶在熟悉的路上,一路慢悠悠开,不比路上的人力黄包车快多少。等汽车停在熟悉的百货大楼门口,也花了比平常更多几倍的时间。 车一停稳,夏小香立刻推开车门,抱着女儿下车。等站到大马路上,她才发觉自己出了一后背冷汗。 明明是坐着舒舒服服的小汽车,却跟坐了大牢一样提心吊胆。 三姨太推开驾驶座的车门,隔空白了她一眼:“瞧你那胆小样,难道还怕我出车祸?要是没有信心,我敢载那么多人?” 夏小香反驳:“你出门前,还说自己忘了怎么开车。” “我后来不也想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大太太提上手包,笑眯眯地打圆场:“已经到百货公司,难道你们还要忙着吵架?” 卯卯已迫不及待地去拽阿娘的手,拉着她要往里面走。 百货公司有许多楼层,售卖的商品也各式各样,众人先陪卯卯去给沈老师挑礼物。 五个太太有五张嘴,围着卯卯出主意。 “手表呢?能看时间,也方便。” “送书好,他们文人肯定爱读书。” “人家沈照林读的书比我们还多,哪知道他读过什么,没读过什么。” “不如去买一幅名家书画来,这个肯定错不了。” “卯卯送?那不太合适。卯卯又不懂这些,体现不出心意。” 各色商品陈列在货柜上,一个一个看过去,卯卯看的眼睛亮晶晶。走到卖儿童玩具的地方,她更走不动道,整个人趴在了柜台上,隔着玻璃看里面的玩具。 推销的售货员看见她,尤其是身后还跟着珠光宝气的五个妈妈,更是眉开眼笑来推销。 “小朋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三姨太立刻说:“卯卯,你看中什么?四妈妈都买给你。” “那个。”卯卯举起小手,指向柜台上摆放着的一个大八音盒:“小狗狗。” 售货员将八音盒取下来,拉着侧面的把手转动了几圈。 再松开,八音盒就开始叮叮咚咚地播放着音乐,八音盒上面有一只顶着皮球的小狗,音乐一响,小狗也开始随着音乐在转圈圈。 卯卯耳朵里听着音乐,小脚也快乐地打起了拍子,摇头晃脑地跟着小狗一起转。 见状,五个妈妈都争相打开了自己的手包。 还是大太太动作更快一步,先将钱放在柜台上。 大大的八音盒被卯卯抱进怀里,她也学着售货员的动作,拉着旁边的把手转动,小狗也叮叮咚咚地开始顶起皮球。 其他四个妈妈没付到钱,还有些不甘心,意犹未尽地道:“卯卯,你还看中什么?” 三姨太直接对售货员说:“还有什么新玩具?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夏小香低头问女儿:“你要送这个给沈先生当礼物?” 卯卯仰起脑袋,呆呆地看着她:“……叔叔的礼物?” 哦,对了,她来百货商店,是来给叔叔买生日礼物。 卯卯抱着八音盒,又摇摇晃晃继续逛。 她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摇一摇八音盒的把手。一行人走到哪里,叮叮咚咚的声音就跟着她们到哪里。 看着玩的入了迷的小女儿,夏小香只得再次提醒她:“卯卯,别忘了你要买礼物。” ——噢!对的,卯卯要买礼物。 卯卯看来看去,最后在一个卖钢笔的柜台停下。 她扒着柜台,踮起小脚,朝售货员竖起两个手指头:“姐姐,我要两个。” 售货员笑眯眯:“好的,你要什么品牌?” 卯卯拍拍自己的小挎包,自信地说:“要最好哒!” 售货员很快帮她拿来两支进口的派克钢笔。 进口钢笔比国产的钢笔昂贵,一支就要数十大洋,卯卯眼也不眨地买下。 售货员本来以为是她身后的太太们付钱,却见后面五个太太谁也没动,反而是面前的小姑娘打开自己的小挎包,再踮起脚,把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递到了自己面前。 卯卯昂起肉乎乎的下巴:“姐姐,给我包起来。” 卯卯给朋友买礼物,自己付钱哒。 第225章 卯卯请客 虽然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但卯卯不缺钱。 大帅府给自家的小孩子发零花钱,还有张静姝每个月送来的分红,卯卯的小金库十分充裕。只是,她平时没有花钱的地方。 今天要出门给沈叔叔买礼物,卯卯特地让阿娘给自己的小挎包里装上钱。这会儿,买了两支进口钢笔,小钱包依旧鼓鼓囊囊。 卯卯还请售货员把其中一个钢笔盒子用礼品纸包好,打了一个蝴蝶结。接过来的时候,她乖乖地道了谢。 “一支是给沈先生,另一支是给谁?”太太们好奇问。 卯卯说:“给哥哥哒。” “哪个哥哥?” “四哥哥。” 大太太眼角笑弯起来:“怎么想起来给阿绥买笔?” “哥哥写故事。”卯卯认真说:“买笔给哥哥,写好多冒冒的故事。” 这是小读者来催更了。 太太们全都笑出了声,大姨太道:“只给四少买?家里的其他少爷可得吃醋了。” 夏小香也凑过来对女儿道:“卯卯,阿娘最近开始读书,也要用笔呢。” 卯卯拍拍小挎包,昂起肉乎乎的下巴,“给阿娘也买!” 夏小香马上眉开眼笑,捧住她的小脸,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香了一大口。 “那我呢?”三姨太挤上来说:“卯卯,四妈妈有没有?” 卯卯大方地一挥小手:“都~有。” 卯卯有钱。 全都买! 太太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都笑眯眯应下。 谁也没有与家里的小姑娘客气。 难得是卯卯给她们买东西,机会不容错过。以后还能拿出去炫耀的嘞。 回去让家里的大帅和少爷们知道,肯定要羡慕死, 接下来,卯卯抱着自己的八音盒,乐此不疲地摇着把手,一路叮叮咚咚,跟在太太们身后,光顾了各个柜台。 洋装店里,三姨太拿着两条丝巾,在自己脖子旁边比划。 “卯卯,你说妈妈是戴这条好看,还是那条好看?” 卯卯乖乖地说:“四妈妈好看。” 三姨太顿时喜笑颜开:“哎哟,小嘴巴真甜。可是,这条蓝的好看,黄的也好看,四妈妈都喜欢,怎么办?” 卯卯很大方地说:“都给四妈妈买。” 二姨太也拿着两顶帽子挤过来,“卯卯,你说,是这顶宽檐的好看,还是带蕾丝的好看?” “都好看哇。” “那我都买了?” “嗯嗯!” 一圈逛下来,离开百货商店的时候,每一个人的手里都提了大包小包,不止给自己的,也没忘记给去看戏的楼老夫人带一份。而卯卯的小钱包也瘪掉。 卯卯半点也不介意,牵着阿娘的手,拿着一根大大的糖果棒,专注地舔来舔去。 太太们提着丰收的战利品,还有些意犹未尽:“时间还早,我们去找老夫人,去看戏?” “这个点,老夫人应该早就看完戏回家。” “那去吃饭?” 一听吃饭,卯卯立刻仰起了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太太们:“吃什么呀?” 太太们哈哈大笑。 他们先回车上,打算先去楼老夫人常去的戏院找楼老夫人。 若是楼老夫人已经回家了,那也不要紧,她们也去看戏。 照旧是三姨太开车。 重新坐上车,夏小香又开始心惊胆战,双手紧紧抱住女儿,像是抱住救命稻草:“要不然……我们走着去?” 三姨太在后视镜里白了她一眼:“走过去?夏小香,你知不知道戏院有多远,从这里过去,你得走上一个钟!有车不坐,你是傻瓜呀?” 大姨太在旁边宽慰:“没事的,她心里有数呢。” 卯卯一脸镇定地坐在阿娘的腿上,小手拍了拍阿娘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阿娘,不怕。” 夏小香只好更抱紧她。 其他几位太太都不怕,再坐一会儿,见三姨太开得慢,她也镇定下来。 她在后座看着三姨太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重新握上方向盘,又开过一段,三姨太找回从前学开车时的感觉,这会儿逐渐熟练,开起来也得心应手。 夏小香看她妆容精致的脸上神采飞扬,好像比平时更漂亮几分,也不禁心痒痒:“开车难学吗?” 三姨太从后视镜瞟了她一眼:“你想学呀?” 夏小香马上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到底想不想?” “……” 大太太从副驾驶回过身来,含笑说:“你想学开车?想学倒是不难的,我叫人教你。” 二姨太惊讶地转过头看她:“你胆子这样大?先前,四太太学开车时,还叫我一起,我可不敢开。反正,出门都是有司机的。” 汽车是奢侈品,只有富商显贵家中才买得起,连会开车的人也不多。 家中几位太太,也就只有三姨太因为好奇而学过。这不是必须技能,其他太太们出门,都是让家里司机接送。 夏小香看看自己怀里的小女儿,又谨慎问:“比国文难学吗?” 太太们哈哈大笑,三姨太眉飞色舞道:“难什么呀?一坐上车,握上方向盘,很快就学会了。” 夏小香有些意动。 她心想:卯卯以后也是要去上学的,像四少这样,天天去学校。要是她学会开车,岂不是能接送卯卯上学? 那可就是她们娘俩的独处时光,谁也插不进来。想想就美。 ——她也是日子过好了,竟敢肖想一辆汽车了! 夏小香美美想了一路,汽车驶入熟悉的街道。 靠近戏院,路上的行人也变多。 三姨太胆子再大,到底经验不多,看路上行人摩肩擦踵,这会儿也不敢往前开。便在路口找了个地方停车,剩下路程腿着去。 楼老夫人爱看戏,来到海城后,也有了常光顾的戏院,去得多了,也成熟客。 只是她们去的不巧,到那一问,楼老夫人早上看完戏就回去。 众人只好买了下午的戏票,等会儿再来看。 买戏票的时候,还没等其他人付钱,卯卯熟练地打开小挎包,掏出自己的钱包递出去。 太太们一愣,继而笑道:“卯卯,你还要请客啊?” “嗯!”卯卯点了点肉乎乎的下巴:“卯卯有钱。” “哈哈哈,好,那我们都沾卯卯的光。” 买了戏票,先去吃饭。 常陪老夫人来看戏,这附近的饭店哪个好吃,她们也清楚。二姨太提了个饭店名字,所有人都赞成。 “大妈妈。” 卯卯忽然拉了拉大太太的手,指向不远处:“那个,哥哥的妈妈。” “什么?” 大太太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卖小馄饨的摊子。 这会儿正是午间,馄饨摊上坐了不少人,老板娘端着碗,来来回回走动,无意间一抬头,与看过来的这群人对上了目光。 贺母愣了一下,很快注意到几位珠光宝气的太太们中间站着的矮矮的小姑娘。 她眼睛一亮,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 贺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连忙快步走过来:“小姑娘,是你呀!来吃馄饨吗?” 第226章 遇到贺母 贺母一眼就认出了卯卯。 之前,邓爷来她的馄饨摊找麻烦,是这个小姑娘突然出现,带着一群人来赶跑了邓爷,帮了她大忙。 只是,小姑娘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她都没来得及好好道谢,只依稀记得,她是什么‘青帮的小姐’,后来再想找人,连青帮大门都进不去,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万万没想到,今日又碰巧在街上遇到。 贺母喜不自胜,走到卯卯面前,“小姑娘,你还记得我吗?上一回,也在这儿,你帮了我大忙。” 卯卯乖乖地打招呼:“姨姨好。” “哎,好,你好。”贺母热情地邀请她:“你要不要吃馄饨?我去给你下一碗?” 人就在馄饨摊不远处,已能闻到小馄饨香喷喷的味道传过来。 卯卯吸了吸鼻子,眼睛嘴角亮晶晶:“卯卯想吃。” 身后的五个妈妈互相对视了一眼,跟着她去到小馄饨摊。 正好,刚有几个客人离开,空出位置,贺母将两张小方桌拼起来,拿抹布将桌子擦了好几遍,有些局促地看着众人。 邀请完,她才发现不妥。 今日她的小救命恩人是跟着五个太太出门,身后跟着的每一位太太都美丽精致,烫了新潮发型,描绘妆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看起来也十分昂贵,更别提她们身上戴着的珠宝首饰。这样漂亮的女人,应当坐在大饭店里,而不是她这个路边小吃摊。 夏小香跟着女儿坐下,三姨太眼疾手快,占得卯卯另一边的位置。 “一份小馄饨吃不饱。”大姨太眺望旁边:“我看那边有卖糕饼的,我去买一些来。” 二姨太问卯卯:“卯卯,刚才她说你帮了她大忙,你做了什么?” 卯卯想了想,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卯卯不知道呀。 贺母抓着抹布,连忙解释道:“上一回,有人找我这个摊子的麻烦,是这位小姑娘帮我把人赶走。” “天呐。”三姨太捧着卯卯的小脸,亲昵地揉了揉她脸颊上的软肉:“我们宝贝怎么那么勇敢,那么正义。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我们说呢?” 夏小香也一脸惊讶:“就是呀,我都没听说。” “昂?” 卯卯眨眨眼睛,总算想起来,小脸严肃地说:“他们打哥哥。” 夏小香:“哪个哥哥?” 贺母:“是我的儿子,那天,他也在场。” 大太太解释:“那位小同学也是海城中学的学生,之前,卯卯将他认成了阿绥。” 几位太太恍然大悟。 原来还有这么多渊源。 贺母走回到灶台旁边,数着馄饨下了六碗,特地多下一些。 小馄饨皮薄肉嫩,在热水里一滚,没多久便烹熟,舀进陶瓷大碗里,如轻纱漂浮在汤水中。再撒上榨菜、虾皮、葱花等配料,满满一碗,色彩丰富,十分诱人。 贺母给几人端上馄饨,热情道:“你们先吃,不够我再下。” 正好,大姨太也提着一大袋的食物回来,摊开在桌上,什么都有。 午餐临时从大饭店改作路边小摊,卯卯食欲依旧不减,馄饨一端上来,她便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勺子,笨拙地从碗里舀起馄饨。 刚出锅的小馄饨太烫,她鼓着小脸呼呼吹气。 贺母做的小馄饨味道好吃,太太们捏着勺柄,有说有笑,吃的津津有味。 午餐的时间点很快过去,馄饨摊热闹了一会儿,很快只剩下满桌子残汤。贺母忙碌地收拾完,见众人吃的差不多,又端出一盘米糕送过来。 “这是我自己做的。”贺母不好意思地说:“要是你们不介意,可以尝尝。” 雪白的米糕上铺着红枣与芝麻,还撒了一把葡萄干,看上去十分诱人。 夏小香惊讶:“您这手艺真不错啊。” 贺母:“我儿子与他的同学爱吃,我就经常做一下,做法很简单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一盘米糕不多,六人一人拿一块,很快分干净。 “昂?” 卯卯吃的眼睛亮晶晶:“这个糕糕,卯卯吃过。” 贺母笑道:“我也是从别处学的,应该味道都差不多。” 卯卯嗯嗯点头,吃的头也不抬。 就像四哥哥偶尔放学给卯卯带的一样好吃。 小姑娘吃相很可爱,白白嫩嫩的奶肉鼓起,脸颊伴随着咀嚼一动一动,光看她的吃相,就让人胃口大开。而作为一个厨子,有这样一个可爱又捧场的小食客,成就感也高的不得了。 贺母感激地说:“上一回,我都没来得及与你道谢,你就与你家人离开了。真是谢谢你。” “唔唔,姨姨,不客气哒。” “是呀。”二姨太从旁边扯来一把凳子,也邀请她坐下:“听你说的,是有人来找你麻烦。哎哟,你一个人守一个小摊,也不容易的,遇到难处,大家互帮互助嘛。” 大姨太关心问:“后来,那些人还来过没有?” 贺母扶着腰坐下,一边摇头:“没有,没来过了。” 其实来过一回,但又被她儿子的同学们找来警察抓走。 在那之后,邓爷等人再没出现过,也没有别的地痞流氓再找麻烦。她的小馄饨摊子也经营的安安稳稳,这个月,还存下一点点钱,可以给小书买些纸笔。 “你儿子还是海城中学的?” “我们四少也是海城中学的学生,也是巧了!” “说不定他们两人还是同学。” 姨太太们你一言我一语,与贺母攀谈起来,三言两语便将她的家庭情况问清楚。 听说她还是独自一人拉扯着儿子,夏小香摸着旁边卯卯的小脑袋,跟着长吁短叹:“那可真不容易!你还把儿子培养成高中生?太厉害了!” 贺母拘谨地应和着,观察着眼前这群光鲜靓丽的女人们。 这几位太太,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贵太太,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却没什么架子,不但不嫌弃她的小摊简陋,人也热情。 就跟旁边的小姑娘一样,母女几人都一样的亲切。 只是,人是不是有些多? 贺母迟疑:“你们是卯卯……” 卯卯:“她们是卯卯的妈妈哒。” 贺母:“哪一个?” 卯卯理所当然地说:“每一个都是呀。” 贺母:“……” 天底下有那么小朋友,有这么多的妈妈? 也就只有卯卯了。 太太们纷纷笑出声,应和道:“没错,我们都是卯卯的妈妈。” “五个,五个全是。” 夏小香立刻说:“我是卯卯的亲阿娘。” 三姨太立马接上:“卯卯也把我当亲妈妈。” 夏小香:“……” 贺母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太太温和地问:“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贺母愣了一下,目露不解。 大太太道:“先前,我们在医院里碰到过。” 贺母目露迷茫。那天在医院,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这对母女。 只是,既然提到是在医院里碰到,又问到她的身体,多半也知道她的病情。 贺母扶着隐隐作痛的腰,点头应和道:“好多了,多谢您记挂,我没什么大碍。” 二姨太关心:“你还生病了啊?什么病?” “没什么,一点小毛病。” “噢,生病可不能耽搁,小病也要耽搁成大病。” 贺母胡乱地点了点头,不敢去面对二人的目光。两位太太目光温和,没有拆穿,可她却感觉自己的所有小心思都被看穿。 她撇过头,就看见桌子对面,小姑娘嘟着一张奶乎乎的小脸看,朝自己看过来。黑葡萄似的眼睛澄澈分明,满是关心。 “姨姨,你的病好了吗?”卯卯关心地问。 贺母仓促地说:“好、好了。” 莫名的,她更不敢与这小姑娘对视。好像所有谎言在她面前都没有作用。 奇怪,明明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姑娘。 贺母眼神慌乱了一瞬,急匆匆地说:“我……我再去给你们拿点米糕!” 说着,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过急促,疼痛也猛然间扩大,如密密麻麻的针扎一般尖锐,使她一下子僵在原地,脸色也变得煞白,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哎?!” 她旁边的二姨太吓了一大跳, 连忙伸手来扶:“你没事吧?” 第227章 卯卯给姨姨治病 贺母被搀扶着,重新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的脸色如纸一样苍白,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本来就消瘦的身形,更如一根麻杆,仿佛一吹就倒。 太太们都被她吓了一跳,火急火燎站起来:“我旁边找大夫?” “我去开车?送你去医院?” “没事,没事,不用麻烦,我没关系……”贺母忍着疼痛,阻拦道:“一会儿就好了……” “你这哪像没事人?”三姨太叉着腰说:“生病了就要去医院,看你这副样子,就病得不轻,可不要讳疾忌医!” 她气势汹汹,贺母不敢反驳,只嗫嚅着重复着“没事”两个字。 见她坚持,太太们也没强做好人。 缓了好一会儿,疼痛渐消,才见她脸色缓和一些。 贺母喘着气,忽然感觉到两只软软的小手抓住了自己,她抬起头,就对上一张软嘟嘟的盛满了关心的小脸。 没由来的,贺母感到一阵心虚,就像是面对自己的儿子一样。 毕竟,她才刚对这小姑娘说了谎话,下一秒就被拆穿。 “姨姨,你不要生病。”卯卯难过地说:“生病好痛。” 贺母呐呐:“我没事……” 被小姑娘看着,后面的话,她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没事? 要是没事,她刚才也不会在众人面前露出狼狈一面。 夏小香摸了摸卯卯的小脑袋。感受到阿娘摸自己脑袋的动作,卯卯脑袋蹭了过来,依恋地贴着阿娘,抱住了她的大腿,又被夏小香搂住。 夏小香看向脸色苍白的贺母,“我虽然是外人,说话不好听,但我也多嘴一句。你说你家中就只有一个儿子,还在海城中学读书,以后大有前途呢。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他想想。” 换做是她。 她的卯卯还这么小,她可舍不得自己出事。 现在日子是好了。换做以前,卯卯就只有她一个阿娘,她光是想想,就要心痛死。 贺母白着脸,被她训得抬不起头,嗫嚅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夏小香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 都是苦日子过来的,谁会不清楚。 若是有条件,谁想要忍着痛等死。 这个世道,弯着腰混饭吃的,能把肚子填饱就已经艰难,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海城有许多家医院,作为医生的楼二少常常做手术到很晚,可还有许多人,连医院的大门都进不去。 楼家的太太们虽然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除了夏小香,其他人出身都没有太差,个个能识文断字,读书看报,但她们常跟着大太太做慈善,也见过不少苦命人。 这会儿,众人互相看了看对方,都有些哑口无言。 “卯卯有钱。” 忽然,一句稚嫩的小奶音插进来。 众人低头看去,就见卯卯低头翻着小挎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眼熟的小钱包。 卯卯大方地把自己的钱包递出去,昂起小脑袋:“卯卯给姨姨治病。” 今天卯卯带钱啦! 贺母愣住。 她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推开递到面前的小钱包:“不行,我不能收。” “昂?”卯卯不解地歪了歪小脑袋:“姨姨,治病呀。” 贺母哭笑不得:“我怎么能收你的钱?我……我自己有钱,我会去治病的。” “真的吗?” “真……真的。”贺母违心地说,低头不敢去看她。 治病? 治病要花多少钱。 小书以后还要考大学,大学光学费一年就要几十上百元,她只有一个小小的馄饨摊,一天都不敢停下,风雨无阻开张,一年能存下的钱也寥寥无几,还不够小书一年学费。更何况读书也不止学费一项开销。 眼下,小书未来的学费还没着落,她更不能拖累小书,反而背上巨债。 她问过医生,这病不治,也不会立刻死掉,只要她忍忍就行,还能活好多年。 “不一定要你花钱。”旁边的大太太忽然开口。 贺母:“什么?!” “你不知道?仁济医院有对贫困人士提供免费诊疗,只要你符合条件,就有机会免除医疗费用。” 姨太太们看着大太太,每个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太太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贺母面前。 “你去仁济医院,找那儿的外科的楼医生,说说你的情况,若是符合,你这病就能免费治了。” 贺母愣愣地接过名片。 她不识字,也看不懂名片上的内容。 但大太太的话却叫她燃起了希望。 “免、免费治?!”贺母语无伦次地说:“有、有这样的好事?我问过医生,治疗费得要几百块呢。” “当然了。”大太太笑着道:“咱们海城是楼大帅管的,去年冬天,大帅还帮我们海城人民渡过难关。对咱们海城百姓好的事情,还多着呢。” 贺母连连点头。 她知道。 去年冬天格外的冷,可木柴与米粮的价钱却没比往年冬天涨多少,小书给她念过报纸,上面说是楼大帅很早就发现寒潮,提前让人做足准备,让海城人民安然度过了去年那个寒冬。 贺母激动地握着手中的名片。 没想到,除了去年的寒潮,她这样的小百姓,竟然还能沾光?! 免费治病,竟然有这样好的事情?! 她听说过不少别人议论楼大帅,不少坏话,竟不知道,楼大帅竟然是这样爱民如子的好大帅! 第228章 卯卯,你不能偏心 从馄饨摊出来,一行人往戏院的方向走。 她们买了下午第一场的戏票,马上就要开场。 走出去好远,夏小香还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个馄饨摊的方向,远远的,只能看见那个清瘦的女人捧着那张小小的名片,虽然看不懂,却还是看了又看。 她收回视线,牵着卯卯的小手,忍不住发问:“这医院真的能免费治病?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不一定是免费,但确实是有减免费用。 ”大太太解释说:“仁济医院是公立医院,每周有免费施诊时段,鹤鸣也经常在周末出去义诊,如果是赤贫者,还能减免医药费用。我叫她去找鹤鸣,是想替她省掉手术费用。” 去掉手术费用,医药费再减免,如此,剩下的检查与住院费用便不多。 若贺母真的去仁济医院找楼鹤鸣,那还能行他之便,顺手将剩下费用付掉。 如此,就真的免费了。 “医院开门做生意,免费都是要赔钱的,大太太自己掏了许多腰包。”二姨太说:“就是大太太经常做慈善,上回还给医院募了一大笔钱,不知惠及多少人。” 三姨太纳闷:“那路边卖馄饨的,也给她免费?慈善是慈善,也不能见着谁就可怜啊。” 海城那么多人,全都可怜过去,哪有那么多余力? 三姨太瞥了一眼旁边的卯卯,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卯卯仰着小脑袋,眼睛睁得大大的,听得十分认真。 方才说到要治病,就属卯卯响应最积极,恨不得把自己小钱包都掏空,立刻将姨姨的病治好。 三姨太嘀咕:“就算之前碰见过,也是陌生人呐。” 大太太温和地摇了摇头:“也不算陌生,那是阿绥同班同学的妈妈。” 几位太太全都大吃一惊:“什么?!” 方才她们在馄饨摊随口说起两人可能认识的时候,大太太可没说这些! 大太太便讲了一下之前在医院碰到的事。 她与卯卯去医院看望张会长,遇到贺明书来看望母亲,被卯卯认成了自己哥哥。后来,她们从沈照林的口中得知了这对母子的事情。 大太太摸了摸卯卯头上梳得整齐的小揪揪,说:“过去这么久,我还以为卯卯忘记了呢。” 卯卯低头,脸颊上的奶肉嘟起,慢吞吞地说:“姨姨生病,哥哥就没有阿娘了。” 太太们全都怔住。 卯卯眷恋地抱着阿娘的手,把肉乎乎的小脸贴在她的手心里,蹭了蹭:“要阿娘。” 夏小香掌心捧着她软乎乎的小脸,轻声应和:“阿娘在呢。” 姨太太们沉默半晌,三姨太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原来是四少的同班同学?那真是太巧了。” “就是,这减那减,剩下不过几十块,还不够做件衣裳的,随手付掉好了。” “连沈照林都夸那学生聪明,第一呢,肯定差不了,以后成才了,还不是给大帅做事。我们是给大帅培养人才,回头叫大帅报销。” “我们的卯卯呀,就是心地善良的好宝宝。” 一行人有说有笑,一路进了戏院。 她们买的是包厢票,坐在最好的位置看了戏,回程又是三姨太开车。 出门一天,所有人回家时都大包小包,让卯卯的小钱包都瘪掉。 但卯卯半点也不介意,一到家,就乐陶陶地往家里跑。 “哥哥!” 楼鸿渐闻声而出:“什么?” 卯卯:“四哥哥!” 楼鸿渐:“阿绥还没放学呢,卯卯,你有什么事,找三哥啊。” 卯卯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然摇摇脑袋,捂着自己的小挎包,蹬蹬蹬从他的腋下跑走。 楼鸿渐挑了挑眉,眼疾手快抓住从自己面前逃走的小妹妹,伸手去挠她腰上的痒痒肉:“什么好事?只有阿绥的份,我没有份?卯卯,你可不能偏心眼。” “哈哈哈……”卯卯被痒的咯咯笑,扭着小小的身体想从他的魔爪中逃走:“哥哥……哥哥痒……哈哈哈……” 趁她小手来推自己,顾不上捂小挎包,楼鸿渐趁机打开了她的小挎包,随手一掏,很快从里面掏出两个长条的盒子。 一个包装好,打了蝴蝶结。另一个露在外面,外包装上还印着品牌。 “钢笔?!” 楼鸿渐大为吃醋:“卯卯,你怎么只给阿绥准备礼物,我没有吗?” 卯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一脸可爱地看着他:“哥哥不写故事。” 楼鸿渐:“……” 他再一抬眼,便见家里的几位太太提着满手包装袋,二姨太拎出几个,去找楼老夫人:“老夫人,瞧,卯卯给您买了什么!” 楼老夫人:“卯卯买的?” “可不是嘛,今日我们出门,全都是卯卯买单。” 楼老夫人顿时皱眉:“怎么能叫卯卯出钱?” “卯卯有孝心,孝顺妈妈们呢。” 三姨太从包装袋里抽出两条锦缎丝巾,一条拿在手里,一条系在自己脖子上。她嘚瑟地将下巴昂得高高的,故意问:“怎么样?哪条好看?我觉得两条都好看,选不出来,卯卯说呀,两条都买。” “还有我还有我。”二姨太也戴上自己的帽子,向其他人显摆:“卯卯给我买的帽子,好看吧?” 更别提另外三位太太。 一时之间,楼家上下充斥着欢声笑语,所有太太们都拿出今日的购物成果,在身上比划。非但是她们,连卯卯自己都有一个新的八音盒。 她摇动把手,八音盒叮叮咚咚响起来,上面的小狗快活地顶着皮球。 大白猫哒哒跑过来,和她一起看小狗顶球。 楼鸿渐:“…………” 楼鸿渐低头看着兀自沉浸在八音盒里的妹妹,忍不住轻轻掐了一下她脸颊上的软肉。 “卯卯,你给妈妈们买了,也没忘记阿绥的,那其他哥哥的呢?” “昂?” 傍晚,众人陆续回到家中。 楼大帅也很有意见。 “爸爸的呢?” 楼大帅攥着那支被精心包装好的钢笔,脸上提不起一点笑意。 “卯卯,你都给沈照林那个家伙买礼物了,那爸爸的呢?”楼大帅心都快碎了:“你怎么给沈照林……给沈照林他……你……” 卯卯开心地宣布:“卯卯去给沈叔叔过生日哒!” “给他过生日……”楼大帅深吸一大口气,艰难咽回肚子里。 卯卯去给他的对头过生日,他不但不能发火,还得笑呵呵地将女儿送出门。 真是奇怪,这俩人上回不是闹掰了吗?怎么又和好?! 他得跟门房说一声,下回再见到沈照林,不准他进门! 但楼大帅还要不满:“给那家伙,准备这样好的礼物干什么?还进口钢笔!你的零花钱,给自己买零食不好吗?” 卯卯:“叔叔生日,要给礼物的呀。” “礼物?你肯去给他过生日,就是给他脸了,还礼物?路边给他折根狗尾巴草算了。” 楼大帅蛮横地将那支钢笔揣进口袋里,被大太太白了一眼,只好不情不愿地拿出来。 “卯卯,爸爸都没用过这样好的钢笔。” 卯卯眨了眨眼睛,很大方地说:“那给爸爸。” 楼大帅大喜:“真的?!” 卯卯嗯嗯点头:“卯卯明天再给沈叔叔买新的。” 楼大帅:“……” 而另一支钢笔,也在三兄弟手中传递一圈。 楼燕绥从兄长们手中将自己的新钢笔抢回来,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不留一个指纹。 他爱不释手地拿着新钢笔,笑容满面:“卯卯怎么知道,我正好缺一支新钢笔。有了这支钢笔,我写冒冒的故事肯定更顺利。” 楼凤举皮笑肉不笑:“阿绥,我看你的旧笔还能用,不如这一支先让给我。” “大哥,你又用不上。” “怎么用不上?我平时签署文件,正好缺一支笔。” 楼燕绥不上他的当,也很大方地说:“大哥,那我将我的旧钢笔给你。” 楼凤举:“……” 第229章 卯卯和二哥哥好 为了不做偏心的妹妹,第二天,卯卯又掏出小钱包,再去一趟百货商店,也给哥哥们和爸爸买了礼物。 人人都有,谁也没少。 连家里的大白猫都有了一个新的猫玩具。 如此一来,她的小钱包彻底瘪掉。零花钱,过年时收的压岁钱,全都花光。卯卯把小钱包翻过来倒了倒,只倒出几个铜子。 好在她一点也不介意,只剩几个铜子,也能在街上买几块麦芽糖,给全家人分一分,含在嘴巴里甜滋滋。 而那支被包装起来打了一个蝴蝶结的钢笔也被临时收起来。邀请函是提前收到,距离沈叔叔的生日宴会还有一段时间。 在去参加沈叔叔的生日宴会之前,卯卯每天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跟着太太们上课,以及每天听太太们读报纸上连载的冒冒的故事。 噢。 还有一件事。 卯卯成为二哥哥的小尾巴。 楼鹤鸣头一回受到妹妹这样热情的待遇。每天,他出门上班时,卯卯都要将他送到门口,挥着小手送他出门,等到下班回家,也是卯卯第一个跑出来迎接。 卯卯每天都要问一遍:“哥哥,姨姨去治病了吗?” 楼鹤鸣已经从大太太那里听说了贺母的事情。 卯卯这样关心,他也刻意留意来医院看病的病人们,其中是否有卯卯惦记的那个人,他还特地与护士叮嘱过,若是贺母来到仁济医院,就让她挂自己的号。 但是一连数天,卯卯都没收到好消息。 可把卯卯急得够呛。 恨不得再跑去馄饨摊,亲自拉着贺母去医院。 这日,楼鹤鸣一进家门,就听到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还没看见人影,他就已经熟练放下公文包,张开双手。果然,很快就有一个热情的小奶团扑进他的怀里。 “哥哥!” 楼鹤鸣失笑。 他提上公文包,抱着卯卯站起来,往小客厅的方向走。 “卯卯,今天有个好消息。” 卯卯的眼睛“噌”地变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哥哥!” “没错,那位贺同学的母亲,今日来医院看病了。”楼鹤鸣说:“卯卯,你可以放心了。” 卯卯一点儿也不放心,小手扶着哥哥的肩膀,一脸忧心忡忡地说:“哥哥,姨姨会死吗?” “不会,有哥哥在呢。多亏了卯卯,她来的及时,还能救。” “她会好起来吗?” “哥哥会把她治好的。”楼鹤鸣温柔地道:“会让她变得健健康康,长命百岁,一直陪那位贺同学很久很久。” 卯卯一颗心彻底落了地。 她靠在哥哥的肩膀上,毛绒绒的小脑袋开心地蹭来蹭去。细软的头发拂过脖颈处的皮肤,楼鹤鸣也被痒的露出温和笑容。 他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这下,你总算可以放心了。我已经安排她住院,再过几天,就能排到她手术,等你下次见到她,她的病就好了。” 卯卯开心地蹭着他的掌心:“哥哥好。” “那我是不是卯卯最喜欢的哥哥?” “卯卯喜欢哥哥!” 楼鹤鸣的金边眼镜后绽出温和的笑容:“那卯卯今天晚上和二哥哥一起睡,好不好?” 卯卯大声地回答他:“好哒!” “二哥给你念故事。” “要听冒冒的故事。” “好,就讲冒冒的故事。” 楼鹤鸣顿了顿,又笑眯眯地说:“要是卯卯接下来每天都能和二哥一起睡觉就好了,这样,二哥就能和你多讲讲那位贺同学的妈妈,她要在医院里住好长一段时间……” 不等他的话说完,卯卯已经着急地答应:“卯卯要、要听,卯卯和哥哥睡。” “嗯,那我们说好了?直到贺同学的妈妈出院为止,你都与我一起睡。” “好!” …… 仁济医院。 多人间的病房里,贺母躺在最角落的位置。 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从其余病床上传来,传进其他人的耳朵里。明明是病人之一,也病痛缠身,贺母心中却没有一点悲痛与慌张。 她看着雪白的天花板,闻着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些感觉像是在做梦。 病床边,贺明书还在仔细地翻着她的检查报告。 “小书,歇了吧。” “嗯,我再看一眼。” 上面涉及太多医学名词,他看不太懂,但每一个字都看的很仔细。 尤其是最后医生的签名,他看了许多遍。 楼医生。 他母亲的主治医生。 直到母亲住进了医院里,他仍旧感觉自己在梦中。明明,不久之前,他还在为母亲的医药费担忧,可突如其来的,像是好运终于降临到他们家,他妈妈竟然得到免费治病。 他与医生确认了许多遍,无论他问多少遍,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楼医生都不厌其烦地回答他,是免费。 不用花手术费,不用花医药费,昂贵的X光机检查也不要钱,可能要花一点住院费用。 但那一点点的住院费用,与原本的天价治疗费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 他勤勤恳恳帮沈老师做助教,已攒下一些工资。如果不够,他还能继续打工。 就算是骗人的也没关系,只要能将他妈妈治好,他心甘情愿被骗。 “小书,睡吧,明天你还要上学。” “好。” 贺明书总算合上检查报告,合衣在旁边的躺椅局促的位置躺下。 他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回想着医生漂亮的签名。 楼医生? 楼? 会是楼燕绥同学的亲戚吗? 他们长得有点像。 贺明书心潮澎湃地闭上眼睛。 他的好运似乎降临了。 第230章 卯卯最喜欢我 贺母住在医院的这段时间,卯卯彻底变做二哥哥的跟屁虫。 只要楼鹤鸣在家的时候,她就腻歪在二哥哥旁边,走到哪跟到哪,不但晚上要一起睡,连吃饭也要坐在他旁边座位。 若是楼鹤鸣无意咳嗽一声,就会马上听见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卯卯迈着小短腿飞奔过来, 奶乎乎的小脸上装满了关心:“哥哥,你生病了吗?” 睡觉要一起睡,吃饭要一起吃,就连得到新零食,分给了阿娘以后,也要第一个分给他。 要是楼鹤鸣再翻翻报告,起个话头:“那个贺同学的妈妈……” 一下,连冒冒的故事都要暂时排到第二去。 楼鹤鸣头一回受到妹妹如此偏爱,每日回家都迫不及待,享受着妹妹的亲近,与其他兄弟的嫉妒。听妹妹软绵绵的小奶音关心两句,一整日的疲惫都消失无踪。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当医生还有这种好处。” 楼鸿渐靠在沙发上,酸溜溜地看着不远处躺椅上的兄妹二人,楼鹤鸣正抱着卯卯轻声给她念冒冒的故事。温馨的气氛笼罩着兄妹二人,看起来要好的不得了,谁也插不进去。 他越看越是嫉妒,把楼老夫人的猫逮过来,将它撸的嗷嗷叫。 “现在卯卯眼里只有二哥,都不与我玩了。” 楼燕绥坐在旁边奋笔疾书,含糊应了一声,头也不抬。 楼凤举摸着下巴,也看着那边兄妹二人。他冷不丁问:“几天了?” “什么几天?” “那位贺同学的妈妈,住院几天了?” 楼鸿渐掰着手指头数:“卯卯已经连续与二哥一起睡觉十天。” “十天,是不是快出院?” 楼鸿渐一愣,继而大喜。 没错!是该出院! 楼鹤鸣从故事中抬起头,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笑眯眯:“她才做完手术不久,还需再观察几天。” “哦?我记得医院床位紧张,一般不会让病人住太久。” 楼鹤鸣温和地点头应道:“常理来说是这样。只是贺同学的母亲身体条件太差,又动了个大手术,元气大伤,我建议她多住一段时间,好观察她的术后恢复情况,也防止伤口感染。” 卯卯立刻抬起关心的小脑袋:“哥哥,姨姨还好吗?” 楼鹤鸣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头顶:“她很好,只是恢复有些慢,所以,我建议她在医院再住两周。” 三个兄弟:“……” 楼鸿渐眼都红了:“二哥,你真的不是故意?” “阿鸿,我姑且还有职业道德。”楼鹤鸣道:“她刚做完大手术,需要休养,还不能干活,只有贺同学每天放学来看望她。医院里有护士照料,能够让她更好恢复。” “住那么久医院,他们也会答应?” “他们很听医生的话。”楼鹤鸣轻描淡写地说:“既然是卯卯的朋友,我会将他们照顾好。还好,我的工资也够付。” 卯卯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一脸崇拜地看着哥哥。 此刻,她对哥哥的崇拜之情,比山还高,比海水更滔滔不绝。 楼鹤鸣合上童话书,抱着怀里的妹妹站起身,长腿慢悠悠地从几个兄弟面前迈过去。 他温柔的声音传来:“卯卯,等会儿给哥哥捏捏肩膀好不好?哥哥今天刚做了两台手术……” 卯卯立刻响应:“我给哥哥捏。” “就知道卯卯最喜欢二哥。” “喜欢哥哥!” “晚上是不是还要和二哥一起睡?” “是哒!” 愉快的笑声渐渐远去。 三个兄弟:“……” 连楼燕绥都从稿纸中抬起了头。 第二日,他在学校里见到贺明书,看见这个同学脸上大大的黑眼圈,都忍不住关心了一句:“你最近没休息好吗?” 对面的贺明书一愣,神色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楼燕绥同学,你……我……”贺明书满怀激动,语无伦次地说:“你是不是……你怎么……我妈妈……” “什么?” 蒋诚等人凑过来:“贺明书,你怎么了?” “前几天,我想去你家吃小馄饨,却没找到你家的摊子。是换一个地方摆了吗?” 贺明书立刻将嘴巴闭紧,含糊说:“哦,她最近身体不好,要……要休息一段时间。” “身体不好?” “哪儿不好?去医院看过了没有?” “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好的医生?” 旁边的同学们都关心地围了过来。 贺明书手忙脚乱地应和道:“没什么,没什么大事,已经好了。” “贺明书,你最近上课怎么又开始打瞌睡?” “没有,没有。”贺明书连连摇头。 最近这段时间,他都白天上课,晚上去医院做看护,连作业都是趴在病床边写。虽然辛苦,但看着母亲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他心中的喜悦也一日比一日更胜。 想到这里,贺明书一面应付着同学们的关心,一面拿眼角的余光去看楼燕绥。 他妈妈的主治医生姓楼,只是,他不知道是不是与楼燕绥同学有关系。他也不敢问出口。 要是不是,就显得他太自作多情,要是是…… 可楼燕绥同学怎么知道他妈妈生病? 哪怕是平时最亲近的朋友,他也一字都没透露,只有沈老师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据他妈妈说,给他们介绍仁济医院的是上回那个小妹妹,‘青帮的小姐’。 他虽然只是一个学生,但也听说过青帮的名声,更与楼燕绥同学没有关系。 但一个,两个,全是他的恩人。 就算没有他妈妈的病,楼燕绥同学也帮了他很多忙。 眼角余光瞥见楼燕绥要走开,贺明书连忙从同学们的包围圈里挣扎出来,扬声大喊:“楼燕绥同学,我能不能借你的学习笔记?” 楼燕绥:“学习笔记?” 贺明书用力点头:“对,我想借国文的……” 楼燕绥:“哦,我没记过。” 众人:“……” 这话实在是太吸引仇恨,包括贺明书在内,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来自天才的嘲讽。 蒋诚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恨恨道:“阿绥,你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也没见你多用功,却次次都能考第一。要是我能分到一点点你的头脑,每次考试,我爸爸也不至于那么生气了。” “是吗?”楼燕绥气定神闲地说:“我觉得都挺简单的。” 众人:“……” 蒋诚喃喃:“天才真可恶……” 楼燕绥拍掉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从桌肚里拿出空白稿纸,趁着空闲时间,继续写冒冒的故事。 他的故事每日在报纸上连载1000字,虽然手中有足够的存稿,但家里还有一个追更新的小妹妹,楼燕绥一天也不敢松懈,每天都要写冒冒与猫猫的冒险。 尤其是这段时间,卯卯的注意力被二哥吸引走,要是他再不多写几个冒冒的故事,都无法从二哥那里抢回卯卯的喜爱。 楼燕绥抓紧时间奋笔疾书。 其余同学虽好奇,但出于礼貌,谁也没有刻意去看他写了什么。 “对了。” 一个少年拿着一份报纸走过来,朝众人挥了挥:“阿绥,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蒋诚:“什么?阿绥上报纸了?” 楼燕绥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看见熟悉的报纸刊头,又很快低下头去,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他反应冷淡, 其他人却都凑了过去。 一翻,才发现不是什么报道,而是儿童副刊。 楼燕绥的名字印在一则童话故事下面。 “冒冒?” 蒋诚接过报纸看了看,1000字的内容,很快就看完。他惊奇地“咦”了一声:“这个故事还挺有趣的。” “什么故事?” “你们看,是个童话故事。” “童话故事?那不是给小孩子看的?” “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看童话?我也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个故事,是很有趣,我每日都在看更新。不过,之前我都没有注意过作者的名字。” “还真的是与楼燕绥同学重名!” 这是一家大报社,每日发行好几万份,班级里就有人家里订购这份报纸。 连贺明书都好奇地凑了过去。 1000字的小故事,虽然很短,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看起来很简单,但趣味十足,看完之后,让读者意犹未尽,还想要再看后续。 蒋诚心直口快地问:“阿绥,这是你写的吗?” 还没等楼燕绥回答,便有人道:“是重名吧。” “我爸爸也曾向报纸投稿文章,要求可高了!他投稿十次,却没一次通过。” “能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得是沈老师那样的大文人。” “可楼燕绥同学成绩那么好,上回,国文老师还夸了他写的作文。说不定就是他呢。” 楼燕绥淡淡地应:“嗯,是我写的。” “什么?!”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贺明书连忙低下头,把那个故事重头再看了一遍。 非但是他,教室里原本坐在座位上的其他同学也被吸引过来,众人开始争抢起这份报纸。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大家别抢,别把报纸撕破了!” 一个与同学重名的人写的故事,与同学写的故事相比起来,当然是后者更有吸引力。 谁能想到,平时与自己一起上课的同学,自己还在为国文作文抓耳挠腮时,他创作的故事竟然已经在报纸上刊登连载! 正如方才某个同学所说,这可是只有沈老师那样的大文人才有的待遇! 明明都是高中生,怎么有人默不作声就憋了个大的?! 蒋诚眼疾手快地抢过报纸,三步并作两步踩上自己的桌子,他将这份报纸举得高高的,激动地说:“别抢,我念给你们听!” 楼燕绥立刻抬起头:“不准念!” “我这还有前几天报纸,你们看,上面都有楼燕绥同学的故事!” 如此,才总算平息众人的好奇。 几份报纸拼凑起来,冒冒的故事在同班同学们手中都传递了一圈。 起初的好奇之后,很快,便有人被冒冒的故事吸引。 蒋诚最先看完,意犹未尽:“阿绥,还有吗?后面呢?后面写了什么?” 楼燕绥:“报纸每日连载1000字,你可以看明天的报纸。” “阿绥,我们可是好朋友!难道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 “不行。” 蒋诚:“……” 他蔫了一下,马上又生龙活虎:“阿绥,你怎么想到要写童话故事?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给我妹妹写的。”楼燕绥说:“她很喜欢看我写的故事。” “你妹妹?” 蒋诚等平时与他走得近的人恍然大悟。 他们都在校门口见过楼燕绥的妹妹,很可爱的一个小孩子,经常来接阿绥放学。只是楼燕绥护的紧,不但不让他们多说话,连头发丝儿都不准他们碰一下。 以楼燕绥疼爱妹妹的样子,特地给她写一个故事,也不稀奇。 反而是其他与楼燕绥交流不多的同学们,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楼燕绥有妹妹,再听听两人的对话?特地给妹妹写的故事?每天都写? 他们与楼燕绥接触不多,对方还是插班生。不到半个学期的相处,只知道他很聪明,长得好看,似乎家世也很好,但对人冷漠,像一朵高岭之花,高不可攀,难以接近。 当然,如果主动向他请教,他也不吝啬解答。 只是每次问完问题,对方那双眼睛冷淡的看过来,总有一种被他眼神骂到的错觉。相比起来,贺明书更平易近人,大家也更喜欢问贺明书题目。 因为妹妹喜欢,于是每天给她写故事? 饶是家里有兄弟姐妹的,扪心自问,也很难做到这种地步。 简直让人大开眼界,原本刻板的印象顿时有了活人气。 楼燕绥调整了一下握笔的姿势,云淡风轻地道:“我妹妹最喜欢看我写的故事,几天前,她还用自己积攒的零花钱,新送了我一支钢笔。” 蒋诚等人立刻睁大眼睛:“噢!” “就是这支?!我在百货商店见过,好贵的。” “我们妹妹可真好啊!” 楼燕绥眼刀飞过去:“是我妹妹,不是你的。” “对对对,是你妹妹。” “阿绥,你现在就在写故事吗?让我看看……” 蒋诚等人一窝蜂围了过去。 贺明书看看被围住的楼燕绥,又低头重新看了看手中的报纸。 特地为妹妹写故事…… 楼燕绥同学果然是个很善良很好的人! 第231章 哥哥?妹妹? 刊登着冒冒故事的报纸在全班同学手中传阅了一圈,等一天结束,连隔壁班的学生都听说了,同级的学生中竟有人已经能在报纸上连载! 下午,放学的钟声被敲响。 穿着黑色校服的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校园。 楼燕绥身边簇拥了一群熟悉的朋友。 “阿绥,你真的不能将剩下的故事给我们看?我看你已经写了很多!” “你妹妹是你的读者,我也是你的读者。” “阿绥,我看你今天刚写了一个新故事,让我看一眼。” “不行。”楼燕绥捂着书包:“卯卯第一个看。” 众人一阵叹气。 “哎?阿绥,那是你妹妹吗?”有人忽然道。 楼燕绥定睛一看,果然见校门口站着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团子,正对着学校里翘首企盼,头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在一条条黑黢黢的人影中,穿着黄色小洋裙的小奶团像一道明媚的春光照进来。 楼燕绥眼睛一亮,立刻举起手朝那边挥了挥:“卯卯!” 不远处,同样从学校里出来,行色匆匆要往医院赶的贺明书如被一道闪电劈中,身形凝滞在原地,惊喜地回头看过来。 卯卯也在黑色人群中看见哥哥的身影,开心地一蹦一跳,朝哥哥挥起小手:“哥哥!” 楼燕绥欣喜地拉高书包带子,快步朝她走了过去:“卯卯,你又来接我放学了。” “嗯嗯,接哥哥。” 大太太牵着卯卯的手,笑着道:“我们刚从医院回来,卯卯说要顺路来接你放学。” 楼燕绥:“去医院?” 卯卯说:“卯卯去看姨姨啦。” 楼燕绥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身后的一群少年也一窝蜂挤了上来。 “阿姨好,妹妹好。” “妹妹,我是阿绥的朋友,你还记得我吗?” “卯卯妹妹,阿绥又给你写故事了!” “对,他写了新故事,还不给我们看。你快说说他,我们也是他的读者呀!” 少年们七嘴八舌地告状。 卯卯听得眼睛闪亮亮:“哥哥,你们也喜欢冒冒的故事呀?” “当然了!” “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要在报纸上追更冒冒的故事。” “我就做头号……不对,二号读者!” 卯卯用力点着小脑袋,大声附和说:“冒冒的故事,好看!” 楼燕绥唇角翘起,听到妹妹这么大声的在朋友面前夸奖自己,他的眼尾眉梢都露出轻快的笑意。 他牵起卯卯的小手:“好了,卯卯,我们该回家了。” “昂?” 卯卯看看他,又看看蒋诚等人。 话还没说完呢。 楼燕绥冷酷地牵着妹妹往汽车的方向走:“卯卯,我写了新的故事,回家念给你听。” 卯卯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屁颠屁颠做哥哥的小尾巴。 少年们嘻嘻哈哈地挥手:“卯卯妹妹,再见。” “阿绥,明天见。” 卯卯也热情地和哥哥的朋友们挥手告别:“拜拜。” 她软乎乎的小脸贴在车窗上,柔软脸颊上装的全是甜蜜蜜的笑意,直到汽车驶远了,那张可爱的小脸才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蒋诚等人也在学校门口分散,各自回家。 “贺明书同学?贺明书同学?” 贺明书闻声回过神。 他回头看去,就见沈老师站在旁边,一脸关心地看着自己。 沈照林:“贺明书同学,你还好吗?怎么站在这里?” “啊?哦……” 贺明书恍惚恢复意识。 但仍然无法从刚才所看见的画面的震惊之中缓过神。 沈照林:“贺明书同学?” 贺明书恍惚应和:“怎么会是……” 沈照林关心:“是什么?” 那位‘青帮的小姐’,怎么会是楼燕绥同学的妹妹?! 他的视力很好,绝对不会看错。他的听力也很好,绝对不会听错。 他的记忆力也很好,深深记得,当初小恩人带人阻止邓爷的暴行时,她的哥哥喊她“卯卯”。 而他的小恩人,今天竟然称呼楼燕绥同学为哥哥! 电光石火之间,无数条线索在贺明书的脑子里被串在了一起。 从第一次在医院里被认错开始,无数看起来毫不相关的过往,此刻历历浮现在眼前。 无数的情感如奔腾的潮水汹涌而来,将他淹没,贺明书像是一台负荷过载的机器,一时之间,只剩下呆呆眨眼睛的本能。 沈照林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贺明书同学?你还好吗?是不是最近累到了?” 沈照林关心地说:“虽然你要照顾你妈妈,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把自己累病倒。” 贺明书怔怔地看着他,目光惊喜又惶恐:“沈老师,我……” 沈照林:“什么?” “我妈妈……”他语无伦次地说:“我妈妈……楼同学的妹妹……救了我妈妈……” “噢。”沈照林恍然大悟。 他是知道贺母的病情。 得到免费治疗机会的时候,贺明书也第一时间和他分享喜讯。 “原来是卯卯帮了你。”沈照林会心一笑,道:“她确实是个热心,善良,乐于助人的小姑娘。” 还十分可爱,讨人喜欢。 贺明书默默补充:“楼同学,楼医生……他们都是好人。” 他从天而降的幸运,是有人眷顾了他。 该如何用言语来描述这份心情? 天底下最美好的词汇,都无法形容小恩人一二分。 沈照林提醒:“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去看望你母亲?” 贺明书猛然回过神。 耽搁一会儿,时间已经不早。 他急匆匆地与老师告别:“沈老师再见!”慌慌张张往医院的方向跑。 憋着一股气,他一口气跑到医院门口才停下。停下时,喘气声大的令耳膜嗡鸣,呼吸间都有些痛。 贺明书站在门口,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往医院里走。 贺母依旧躺在最角落的病床上,暖黄色的夕阳照在她单薄的身上。 “小书,你来了。”贺母与他分享好消息:“你猜今天谁来看我?卯卯!就是之前帮过我们的小姐。” “嗯。”贺明书慢慢在病床边坐下。 “没想到,她竟然还记挂着我的身体呢。真是个好孩子。” “她还说我做的小馄饨好吃,米糕也好吃。等我出院了,要多多做给她吃。” 贺母的手伸过来,因常年劳作而粗肿的手与儿子的手交叠在一起,忐忑从她的指尖传达过来:“小书……我今天……好像听见她喊楼医生哥哥。” 无声的情感流淌在母子之间。 没有语言交流,却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对方此刻的心情。 贺明书忽然道:“妈妈,我给你念故事吧。” “什么故事?”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份借来的报纸,翻到儿童副刊,低声念了起来。 故事里的冒冒在流浪时遇到了好心人的救助,与他的狸花猫一起饱餐一顿。 晚上,他们躺在报纸铺成的小窝里,一人一猫幸福地想。 天呐。 他们一定是遇到好心的神仙了吧。 …… 另一边,也有一个人记挂着卯卯。 沈照林翻着日历牌,看着某一个画了红圈的日子临近,他的心情也一日比一日更好。 他的生日即将到来,马上,那个善良可爱的小姑娘就要来他家中做客。 第232章 去给沈叔叔过生日 收到朋友的邀请函后,卯卯也让阿娘帮自己在日历牌上做上记号。 沈照林生日的那天日子,被特别圈起来,谁来了都能一眼看见。 楼大帅每日路过日历牌,都能看见那个明显的标记。 每看一回,他就不爽一回。 自家的小闺女与谁交朋友不好,怎么偏偏是和沈照林交朋友? 交什么朋友不好,怎么偏偏交他的对头? 还给他过生日,送礼物,越想越叫人来气! 只是,这一回,全家上下,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一边。 与青帮大佬聂铮云不同,沈照林虽然在楼大帅这里不太受欢迎,可在其他人那里风评却很好。他名声响亮,虽然年纪轻,却已经有不少名气响当当的作品,在文人之中极有声望,品性德行也颇受好评。 沈家是簪缨世族,传承长久,他本人也是在学校里做老师,听起来没有一点危险不说,还早已获得楼家其他人的好感。 尤其是楼老夫人。 楼大帅看不顺眼文人酸唧唧的文章,楼老夫人却很欣赏,得知沈照林做了孙子的老师,还介绍楼燕绥去报纸上刊登故事,老夫人特地将沈照林的书都读了一遍。读完后,她满口称赞。 小孙女要和沈照林做朋友,楼老夫人也十分支持。 虽说年纪差的有些大,可交友不看出身,也不看年纪,能交得良师益友,实属难得。两人互相看对眼,还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在楼家,楼老夫人就是天,她一开口,哪怕楼大帅有一肚子的不满,也只能把这口气咽回去,酸溜溜地看着卯卯每天数日子。 日历牌上的日子一天一天划去,总算到卯卯朋友的生日宴会。 这天早上,她一大早就爬起来,赤脚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哒哒哒跑去找三姨太。 要最懂时尚的三姨太给自己编一个漂亮的发型。 “交给四妈妈,妈妈保证把我们卯卯打扮的漂漂亮亮。”三姨太眉飞色舞地说:“等到了沈家,叫他们都大吃一惊!” 谁家的小孩那么可爱? 当然是他们大帅府的! 三姨太双手灵巧,给她的头发编成细细的小辫,又盘起来,别上发卡与珠花,再从衣柜里挑选出一套漂亮的小裙子搭配,从头精致到脚,连脚上的小袜子都有精致的蕾丝花边。 三姨太又揩了一块雪花膏,捧着她软乎乎的脸颊肉揉来搓去,抹完了,自己先在小姑娘的脸上香了一口。 “我们卯卯真可爱!” 卯卯抓着裙摆,小皮鞋嗒嗒踩在地板上,快乐地在原地转圈圈。 她的脸颊边泛起甜蜜蜜的笑脸:“谢谢四妈妈。” “不客气,宝贝。”三姨太牵着她的手,遗憾地说:“要是可以,我还想陪你一起去。” 也是巧,今日是周末,所有人都在家。 不但楼燕绥不用去学校上课,连楼鹤鸣都没安排到值班。 卯卯要去给朋友过生日,家里四位少爷抢作一团,谁都想要做陪客。 抢了好几天,直到临出发前,还没决定出结果。 楼鸿渐积极地说:“以前都是我陪卯卯出门,今日也该是我。” 楼燕绥:“三哥,以前都是你去,今天我们都有空,你就好好休息吧。” 楼凤举扶着腰间配枪,似笑非笑地盯着三个弟弟,目光威胁:“卯卯第一次去沈家,也许会害怕,我陪她去,给她撑腰。” 楼鹤鸣直接看向了楼梯上走下来的妹妹,温和地问:“卯卯,你是不是最想二哥陪你一起去?” “对,卯卯,你说,你最想要谁陪你去?” 卯卯眨巴眨巴眼睛:“昂?” 看见女儿出场,楼大帅大步走过来,弯腰将她抱起,蹭着她脸颊上香香软软的奶肉,浑厚嗓音夹的好像能滴出水:“卯卯啊, 今天你不去沈照林家了,你陪爸爸玩,好不好?” 卯卯被蹭的痒痒,咯咯笑着伸手去推他的脸:“爸爸,哈哈哈……痒……” “爸爸今天有空,一整天都有空,多难得,你想要玩什么,爸爸都能陪你。”楼大帅哄她:“咱们不去沈家了……瞧我闺女,今天打扮的多好看, 你陪爸爸出去玩,爸爸肯定倍儿有面子。” “可是,卯卯和沈叔叔说好啦。” “……” 卯卯乖乖地说:“阿娘说了,说话不算话,要变小狗哒。” 卯卯可不想做小狗呀! “沈叔叔给我邀请函。”卯卯开心地说:“我还给沈叔叔准备礼物啦!” “哦,礼物。”楼大帅说:“礼物……爸爸也可以帮他收的嘛。” 卯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一脸可爱地看着他。 楼大帅恨恨咬紧后槽牙,但面对眼前这张软萌可爱的小脸,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又哄她:“那卯卯答应爸爸,你去给他过生日,吃完饭咱就马上回家,不多呆,好不好?” “嗯嗯。”卯卯乖乖地说:“卯卯给沈叔叔过完生日,就回家。” 虽然小女儿答应了,但楼问山还是不放心。 他眼皮突突跳,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的女儿去给他的对头过生日……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楼大帅沙包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他下定决心:“这样……爸爸陪你去。” 卯卯:“昂?” 楼大帅下很大决心:“爸爸陪你去沈家,给沈照林过生日。” 此话一出,还在抢名额的四位少爷齐齐停下,霍然转头看来。 兄弟四人异口同声:“不行!” 楼问山严厉看过去。 四人毫不退让,一人一句劝起来。 “爸爸,你不能去。” “没错,您与沈先生互相不对付,您去沈家,沈先生会不高兴。” “沈家肯定不欢迎您。” 楼大帅虎目怒瞪:“他先邀请老子女儿,他还敢不欢迎?!” “人家生日是喜事,您就不要凑热闹了。” “万一吵起来,卯卯也玩的不开心。” 楼问山忿忿不平:“那谁去?你们?” “你们四个吵了好几天,到现在也没吵出结果。” 一个儿子做帮手,四个儿子倒添乱。 四位少爷异口同声回答:“我去!” 然后他们又齐刷刷转头,看向另外三个兄弟,视线火花碰撞。 “二哥,你平时动手术太累,今天还是在家好好休息。” “阿鸿,你做事向来不靠谱,算了。” “大哥,你与爸爸一样,容易把人吓到。” “阿绥,卯卯最喜欢听你的故事,你还是在家写作。” “……” 楼老夫人听四个孙子互相争来争去,被吵得头大。 “都别吵了。”楼老夫人手中拐杖扽了扽地,沉声道:“吵了几天吵不出来,谁都想去,干脆抽签,全凭运气。” 第233章 去沈家 沈家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大宅子,外表与聂铮云的宅子相似,青瓦白墙,低檐高窗,曲径长廊。 三进的院落,占地辽阔,风雅幽静,门前连行人都少,只听树梢沙沙响。 汽车在沈家门口停了下来。 沈家门口的佣人立刻朝汽车这边看了过来,隔着汽车玻璃,楼鸿渐与之对上视线。 他扶着方向盘,不死心地回过头,问坐在后座的妹妹:“卯卯,真的不用我陪你去?” 楼凤举扶着妹妹圆滚滚的小身体,也低头问:“卯卯,大哥陪你去,好不好?” 卯卯摇了摇脑袋,乖乖地说:“有哥哥陪啦。” 楼凤举:“……” 楼鹤鸣坐在她另一边,一脸担忧地说:“但是,你和阿绥年纪都太小。” 一个四岁,一个十六岁。 加起来还没一个阿鸿大。 没错,最后在四个兄弟之中博得头筹,抽中陪妹妹出门的幸运签的,正是楼燕绥。 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三个兄长都对这个结果很有意见。 抽签没抽中,但他们还是陪卯卯坐车来到沈家门口,一路都在试图改变卯卯的意见。 楼燕绥坐在副驾驶,脸上神采飞扬:“二哥,我和卯卯是去给沈老师过生日,能有什么问题?” 楼鹤鸣:“话不能这么说,沈先生是好人,可今日还有其他沈家人。” 沈家是书香世家,家中人口众多,祖上出过几名高官,年轻一辈有的在政府单位担任要职,也多从事于文艺相关工作。 简而言之,一家子文人。 而文人们对楼大帅的印象,就不用多赘述了。在报纸上发文章提意见的沈姓文人,也不止沈照林一个。 三个兄长越想越不甘心,说着就要解开自己的安全带:“阿绥,卯卯,我陪你们一起去。” “别,不要。”楼燕绥连忙按住了旁边楼鸿渐的动作:“我带着卯卯,我们两个人就足够了。” “但是……” “我们是沈老师邀请的客人,还有沈老师的邀请函。”楼燕绥:“这儿是沈老师的家,沈老师既是卯卯的好朋友,也是我的老师,有什么好担心的?” 又不是青帮,潜藏诸多危险。 也不是聂峥云,想做给卯卯做爸爸。 楼燕绥信心十足地对推开车门,对卯卯说:“卯卯,我们到了。走吧。” 卯卯嗯嗯点头,抱着自己准备的礼物,从哥哥们的包围之中挣扎了出来。 她爬下汽车,又低头捋了捋礼盒上的蝴蝶结,将之整理的整整齐齐。当然,也没忘记带上自己的邀请函。 剩下三人只能坐在车上,眼睁睁看着最小的弟弟牵着最小的妹妹,朝着沈家大宅走去。沈宅门楣做的大气,如同一张大张的深渊巨口。 楼鸿渐气愤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嘟嘟两声。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手:“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不争气?” 后座两人没说话。 他们也恨不得此刻站在沈宅门口的人是自己。 阿绥抽签之前是不是偷偷摸卯卯了? 去做客的两人递出邀请函,门房的佣人很快认出邀请函上的字迹。 没多久,沈照林便匆匆忙忙赶了出来,迎接自己的客人。 “卯卯!” “楼燕绥同学。” “你们来了。”沈照林满脸喜色:“快请进。” “叔叔,给你。”卯卯递出自己准备的礼物,对他露出甜甜的笑脸:“叔叔,祝你生日快乐。” 楼燕绥也连忙送出自己的贺礼:“沈老师,生日快乐。” 沈照林愣了一下。 他压根没想到,自己的朋友与学生会这样认真的给自己准备礼物,反应过来,他双手接过礼物,面上欣喜之意更甚:“谢谢你们,有心了。” 礼物被彩纸包装,还系着蝴蝶结,他很想立刻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但极力忍住。 沈照林单手将两份礼物拿住,空出一只手去牵自己的小朋友。不用他开口,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便主动塞进了他的掌心里。他握了握,像是握住一团云朵,心底满是柔软。 沈照林带着两人往宅子里走。 “我家中人口多,今日来了不少,客人只有你们二人。” 楼燕绥:“只有我们两个?” 沈照林笑道:“你们一个是我的朋友,一个是我的学生,不必生分,只当做来自己家,若是我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卯卯眼睛睁得大大的,小脑袋转来转去,好奇地看着四周。 沈宅与聂宅有些相似,都是传统宅院,可风格却不尽相同。聂宅鲜有人气,冷清寂寥,青帮手下都不敢大声说话,好像温度都要比别的地方低一些。沈家就不一样了,没走几步,他们便听见热闹的笑声。 等沈照林带着两个客人来到前厅,里面的位置更是坐满,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尽数齐全。 有个与楼燕绥年纪相仿的男孩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见三人走来,他立刻大声喊:“来了,三叔带他的客人来了!” 此话一出,前厅里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看过来,落到两人身上,目光之中充满了好奇。 楼燕绥脚步微微停顿,又很快跟上。 卯卯半点也不怵,昂着小脑袋,跟着叔叔到达众人面前。沈照林一一向她介绍:“卯卯,这是我父亲,我母亲,我大哥……” 卯卯就乖乖地一个一个喊过去。 “爷爷好。” “奶奶好。” “伯伯好。” “哥哥好……” 小奶音脆生生喊了一长串,最后停下时,卯卯呼哧呼哧喘了一会儿气。 真是好多人哇! “这是卯卯,我的朋友。”沈照林又向家人介绍:“另一个是她的哥哥,也是我的学生,楼燕绥同学。” 楼燕绥礼貌打招呼:“你们好。” 大厅里陆陆续续响起打招呼的声音。 无数双好奇的眼睛看过来,更多的目光放在卯卯的身上。 虽然卯卯是第一次来沈家做客,但沈家所有人都已提前听说过她。 沈照林平时很少过生日,顶多只与家人吃一顿饭,可今年生日,他却特地提出要大办,不但点名请了戏班子,从外面饭店定了席面,还特地强调要一个西式的奶油蛋糕。 虽然办的隆重,但平时与他相熟来往的朋友,却一个都没邀请,只邀请了一个四岁的小娃娃。 这小姑娘还来头不凡。 是楼问山的女儿! 楼问山与沈照林的关系,也不用多赘述。所有沈家人的好奇心全都被提了起来,此刻,俱都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像年画上的童子。一张白嫩嫩的圆圆小脸,脸颊奶肉嘟嘟,眼睛乌黑圆润,大而明亮,个头不高,手脚也短,穿着新潮的小洋裙,乖乖被人牵着,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 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长得特别可爱。 这个小姑娘有什么魔力,竟然让他们家老三这样着迷? 第234章 卯卯是小喜鹊 沈家是个大家族,人口众多,今日为了给沈照林庆祝生日,连住在外面的亲朋都赶了回来。 乌泱泱一群人,将前厅坐得满当当,有人去别处搬来两把椅子,才将新来的客人安置下。 卯卯和哥哥刚坐下,刚才那个在前厅探头探脑的少年就凑了过来。 “三叔,这就是你的朋友?”他上下打量着卯卯,比划了一下两人的个头:“她真小。” 卯卯眨了眨眼睛:“哥哥。” 沈照林失笑道:“卯卯只有四岁,当然小了。” “三叔,你怎么与这么小的孩子做朋友?”少年又说:“你和她讲文学,讲世界,讲新思想,她听得懂吗?” 沈照林哈哈笑了一声:“她这么小,当然听不懂。” 少年摇头:“真奇怪。” 奇怪。 可不奇怪? 两人年纪差这么大,若是做父女还差不多,可偏偏做朋友?忘年交不是没有,可哪个忘年交是与四岁小孩交? 今日是他三叔生日,可他三叔一个朋友也没请,只请了这么一个小姑娘,还特地叮嘱家里人要大办。这样一个小姑娘,难道比三叔的其他文人朋友都重要? 他听其他人说,这还是楼大帅的女儿! 这名少年是沈照林大哥沈照衍的儿子,名叫做沈绰英。今年也十六岁,与楼燕绥同龄。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有喜恶,比方说,他深受家风熏陶,对海城的掌权人楼问山印象不好。 在沈家,沈绰英最崇拜的不是父亲,而是自己三叔。他的三叔是天才,年少便成名,他写的每一篇文章,沈绰英都读过,当然也没错过他在报纸上对楼大帅的抨击。 之前还在报纸上骂人呢,先前却如此郑重的邀请楼问山的女儿来家中做客? 不过,楼家的小千金长得那么可爱,确实讨人喜欢。对着一个四岁的小娃娃,谁也生不出厌恶。 沈绰英看着面前小妹妹脸颊上嘟起的奶肉,莫名感觉手痒。 “之前,我的钱包被小偷偷走,是卯卯帮我找回来。”沈照林看着自己的小朋友,笑着说道:“还有,我们也都很喜欢读冒冒的故事。” 卯卯开心地说:“冒冒好看!” 沈绰英疑惑:“是报纸上连载的那个,可那不是一个儿童故事?” “冒冒的故事写的特别好,在成人中也很受欢迎。”沈照林说:“读者不分年纪,交朋友,自然也不分大小。” 沈大嫂为新来的两个客人端上茶水,放下杯子后,她也不急着走,目光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小娃娃。 “你叫做卯卯?” 卯卯用力点头:“嗯!” “大名叫什么?” 卯卯理所当然地说:“卯卯就叫卯卯啊。” 阿娘给卯卯取了名字,从小到大,见到卯卯的每一个人,都叫她卯卯。 卯卯长,卯卯短。 就连沈叔叔给她的邀请函上,也是写的卯卯。 大名? 没听过呀。 沈大嫂一时哑然。 陪她一起来的楼燕绥镇定地帮她补充:“楼鹊音。我妹妹叫做楼鹊音。” 卯卯小脑袋转过来看他,软乎乎的小脸上满是迷茫:“哥哥?” 楼燕绥摸了摸她头上编的整整齐齐的发辫。 卯卯是他们家的小福星,带来吉祥与好运。 卯卯原来没有大名,跟阿娘姓,但到了他们家的妹妹,当然是跟他们家姓。早在卯卯到他们家不久,就取了大名,编入他们家谱里。 只是卯卯喊习惯了,家里没人喊她大名。或许,得等以后卯卯去上学,才能用得上。 “喜鹊叫起来,就是喜事临门。”沈大嫂夸奖:“好听。” 卯卯仰着脑袋看她,一脸呆呆的,压根没有自己名字被夸的自觉。 沈大嫂越看越喜欢,又问了她一些问题,如年纪,喜好,学习,问到最后,她已经将小姑娘软乎乎的小手牵在自己掌心里。 “老三特地叮嘱我们,要请一个戏班子来,还要订奶油蛋糕,我心里还纳闷呢,他平时可不喜欢看戏,也不喜欢蛋糕,原来是特地给你请的。”沈大嫂说:“戏班子已经来了,小卯卯,你要不要去看戏?” 卯卯眼睛一亮:“看戏?卯卯要去!” 沈照林连忙道:“大嫂,卯卯是我的客人,我来招待就好。” 沈大嫂却已经弯腰要抱起卯卯:“我带她见见母亲,她早就好奇了……嗯?” 卯卯的屁股离开了凳子一点点,又敦地落了回去。 沈大嫂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面前的小姑娘。卯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沈大嫂:“……” 大帅府的伙食可真养人啊。 沈大嫂用更多力气,才将人抱走。 女眷们坐在一起,来了个白嫩可爱的小姑娘,所有人都欢迎。沈母伸手想要抱,沈大嫂却避开了她的动作,轻轻把卯卯放到她身边位置。 一坐下,便有数人凑了过来。 “这就是楼问山的女儿?” “真可爱,和她爸爸一点也不像。” “你叫做卯卯?我是你沈叔叔的侄女,叫我姐姐。” 卯卯乖乖喊:“姐姐。” 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大受欢迎,哪怕知道她爸爸是风评不佳的楼大帅,也没人给她脸色看,都要来摸摸她的小脸,或者拿着点心要投喂。 眼睁睁看着自己邀请来的客人被抱走的沈照林:“……” 第235章 沈绰英的刁难 沈家今天请了戏班子到家里,人到齐,所有人也转移到空旷花园,那里早已布置好戏台。 直到戏班子开唱,角儿们登上戏台,嘹亮开嗓,沈照林找了几次机会,都没成功把自己请来的小朋友从女人堆里抢回来。 他只好遗憾地坐回去,听着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 卯卯已经被沈家女眷们团团围住。 这个姐姐给她喂点心,那个姨姨给她擦小嘴。 她舔舔嘴巴,意犹未尽地回味了一会儿吃过的点心的味道,还不忘记跟姨姨道谢。 沈母慈爱地看着面前的小娃娃,见她吃的开心,又拿起桌上一块点心:“还要不要?” 卯卯摇了摇头,小手把点心推给她:“奶奶吃。” “哎,好。” 沈母面上慈爱更深:“好乖的小娃娃。” “就是。”沈家大嫂凑过来:“绰仙和绰英像她那么小的时候,可没这么听话,嗯,也没那么可爱。” 她的女儿沈绰仙就在一旁:“妈!” 沈大嫂捂着嘴笑出来:“干什么?我又没说你坏话,你和绰英一样,两个皮猴子,坐都坐不住。尤其是绰英,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上月刚摔了你爸爸的花瓶。” 沈绰仙看看面前的小姑娘,白白嫩嫩一小团,光长相就惹人喜爱。当她看过去,和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视线对上,小姑娘便立刻冲她露出大大的甜蜜蜜的笑脸。 简直要被萌化了。 对于可爱漂亮的事物,是人都很难有抵抗力,沈绰仙捂着心口,嗯嗯点头:“比不过,是比不过。” 她弟弟哪有那么可爱! 她又拿起旁边的点心,兴致勃勃地投喂:“卯卯,吃这个,这个好吃。” “谢谢姐姐。” “不客气~” 沈绰仙心痒痒:“三叔是从哪里拐来这么小的孩子?方才走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说是楼家的孩子。”沈大嫂回答:“听你三叔说,先前,她帮你三叔找回了钱包,两人就认识了。” 沈绰仙吃惊:“还帮了那么大的忙呀!” 别人不知道,沈家人都知道。 沈照林的钱包里放着已故妻子的照片,他每日随身携带,若是遗失,损失重大。 沈母摸了摸旁边小娃娃的脑袋,轻轻叹出一口气。 “难怪,我听说她是楼家的孩子,我还纳闷呢,三叔什么时候与楼大帅关系那么好了。”沈绰仙说着又摇头:“真想不到,那个楼家,竟然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子。” 卯卯抬起头:“昂?” 沈绰仙连忙道:“卯卯,我不是在说你爸爸坏话。” 卯卯迷茫地看了她一眼,很快,注意力又重新被戏台子吸引。 她挨着沈母坐,小小的身体像没骨头似的,软绵绵地靠过去,暖波波一团,随着戏台上表演的内容情绪起伏,摇来晃去。沈母半拥着她,心头也像被一只毛绒绒的小奶犬拱了一回又一回。 沈照林是她最小的儿子,她年事已高,头发花白。孙辈之中,最年轻的就是沈绰英,已经是个高中生,好久没有过这样小的孩子来亲近自己。 最稀奇的是,这个孩子一点也不怕生,见着谁都能亲近。上了年纪,她对这样的小娃娃更没抵抗力。 要是老三媳妇没去世,也有个孩子的话,是不是也这么大了? 沈母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戏台子上。 不远处,楼燕绥也在朝妹妹的方向张望。 他也没想到,进门没多久,卯卯就被人抱走。 眼看着妹妹在沈家女眷堆里待的如鱼得水,乐不思蜀,压根没想起来这边还有个亲哥哥。楼燕绥便也只好将注意力放在戏台子上。 沈家不是青帮,没有什么危险。 而且,卯卯虽然被抱走,但还在他的视野范围内,所有人都来到花园里看戏,他一边看戏,一边拿眼角余光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女人们坐一起,男人们也坐一起。 坐在楼燕绥旁边的,是今日的生日主角沈照林,沈照林旁边,是方才还说过话的沈绰英。 楼燕绥专心看戏和看妹妹的时候,沈照林与侄子在旁边小声聊着天。 聊着聊着,沈绰英的视线眺过来,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楼大帅的女儿走了,就只剩下楼大帅的儿子了。 他盯着楼燕绥看一会儿久,忽然地,嘴巴里叽里咕噜冒出一段话。 楼燕绥侧目看去。 沈照林脸色顿变,严厉道:“绰英!不能那么没礼貌。” 沈绰英笑嘻嘻地说:“三叔,我只是与他交流。” 但与人交流,岂会特地用别人听不懂的语言? 他方才是用法文说了一句话,并非母语。时下的人们大半连字都不会写,更何况外语,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掌握。高中虽然有开设外语课,但也是以英语为主。 学生之中,能够熟练掌握英语的都是少数,如法语,德语等第二外语,会的就更少了。 沈绰英从小以自己的三叔为榜样,三叔是天才,他虽然天赋没有三叔高,但努力学习。除了母语之外,还熟练掌握了英语与法语。 现在,他故意用法语交流,便是有意刁难,说的话也不太客气。 他赌楼燕绥听不懂。 但楼燕绥面不改色,同样以法语回答他:“如果你说的交流就是说我父亲坏话,我也不认为这是礼貌,只会显得你们沈家没有家教。” 沈绰英脸色微变。 连他的朋友都很少有能掌握第二外语,没想到,楼大帅的儿子竟然听懂了! 沈照林严厉地瞪了侄子一眼,回头歉意道:“抱歉,楼燕绥同学,我替绰英向你道歉。” 楼燕绥摇头:“沈老师,他人就在这里,不该由你道歉。” 沈照林严厉地朝侄子看过去:“绰英,道歉!” 沈绰英不情不愿地说:“三叔……” 和楼问山的儿子道歉? 虽然是他不客气在先…… “没关系。”楼燕绥又换了一种语言,平静地说:“沈老师,我是您的客人,他对我无礼,只是不将您放在眼里。” 沈绰英:“……” 完了,他听不懂。 没等到回应,楼燕绥稀奇地朝他看去,这回,用的是谁都能听懂的普通话:“你不懂德语?” 沈绰英:“……” 楼燕绥有些失望:“我以为你很厉害,原来只是这样而已。” 沈绰英:“……” 沈照林无奈扶额:“唉。” 第236章 卯卯,他欺负我 故意用外语当着别人的面说坏话,却被人拆穿,还反过来用同样的方法骂回来,自己却听不懂,怎么办? 沈绰英的脸色涨得通红,吭哧吭哧地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该说你父亲坏话。” 楼燕绥淡淡地“嗯”了一声,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 他的反应平静,却让沈绰英感觉脸上被扇了一个巴掌,丢人丢的无地自容。 尤其是,还是在他最崇拜的三叔面前丢脸。 “绰英,你是不是以为别人听不懂你的话?”沈照林斥责道:“不要因为自己的学识而傲慢自大,也不要看低别人。楼燕绥同学说的没错,他是我请来的客人,你对他无礼,就是不尊重我。” 沈绰英着急:“三叔,我没有……” 沈照林反问他:“要是楼燕绥同学不懂法语,你是否会向他道歉?” 沈绰英:“……” 他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确实是有意刁难。 如果楼燕绥没听懂,他便可以辩解自己是礼貌交流。 沈家是书香世家,他也以自己的学识与聪慧自傲,谁知道,一开口就踢到了铁板。 楼问山不是个兵痞子吗? 他的儿子怎么与他一点也不像?! 沈绰英吭哧吭哧憋了半天,才颓丧地垂下头,闷闷道:“三叔,我错了。” 沈照林摇了摇头。 他当然看得出来,侄子心里还是不服气。只是,现在不是个适合教训侄子的场合。 “你记住,楼燕绥同学是我请来的客人,你身为主人家,要有待客的礼貌。”沈照林左右看了看两人,“你们两人年纪相仿,都是高中生,也许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沈绰英飞快地看了楼燕绥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和楼问山的儿子? 他可没有共同话题。 楼燕绥也懒得搭理他。 因为,他看见卯卯从椅子上爬下来,小短腿哒哒朝自己的方向跑过来。 楼燕绥连忙站起身,将飞奔过来的妹妹接住:“卯卯?” “哥哥,给你。”卯卯举着一块点心递到他嘴边,热情地说:“哥哥,这个好吃。” 楼燕绥张开嘴巴,将她亲手喂过来的点心咬了一口,香软甜糯,确实美味。 他欣喜地说:“谢谢卯卯。” “哥哥,好吃吗?” “嗯,好吃。” 卯卯顿时开心的不得了,将这块点心都喂给哥哥。喂完了,楼燕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将她的小手擦干净。 然后就抱着妹妹在自己旁边坐下,不让她再跑回去。 他们座位旁边也有点心,先前没有人动,这会儿,楼燕绥便从盘子里拿起点心,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喂给妹妹。 沈绰英有些眼馋地看着兄妹两人的互动。 尤其是那个小姑娘,她乖乖地靠着哥哥吃点心,脸颊上的奶肉就鼓起来,随着咀嚼的动作一动一动,像一只小仓鼠,特别可爱。 让人特别想要戳一下。 沈绰英看的有些心痒痒。 他是同辈之中最小的弟弟,底下没有弟弟妹妹,更没有这么可爱的妹妹。只有一个姐姐,两人只差两岁,三天两头吵架。 他虽然不喜欢楼大帅,进而也不喜欢楼大帅的儿子,但对眼前这个乖巧可爱的楼家小千金一点意见也没有。 他绕到楼燕绥那边的空位坐下,也从桌上拿起一块点心,跃跃欲试:“妹妹,我可以喂你吗?” 卯卯听话地张大嘴巴。 沈绰英大喜,立刻要将手里的点心递过去。 只是,他还没有成功喂到,楼燕绥便先伸出手,把他拦下。 楼燕绥警告地看了沈绰英一眼,眼神比刚才听到他说自己父亲坏话还凶。 楼燕绥低头对妹妹说:“卯卯,你不能吃他的点心。” 卯卯:“昂?” 楼燕绥想了想,说:“他刚才欺负我。” 沈绰英:“……” 沈照林:“……” 什么?! 卯卯立刻闭上嘴巴,小脑袋撇过去:“卯卯不和他好。” 楼燕绥:“嗯,卯卯和哥哥好,哥哥喂你吃点心,啊——” 卯卯张开嘴巴,乖乖接受投喂,小脸鼓起。 沈绰英整个人都傻了。 他手里的点心没喂出去,举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我……我……” 他欺负他了吗?! 呃……好像刚才是自己先找茬。 但这人不是骂回来了吗?他也道歉了! 就因为这样,他就不能和小妹妹玩了?! 沈绰英欲哭无泪。 可小妹妹是别人家的,还特别听她哥哥的话,说不和他好,就不和他好,连眼睛都没再往他这边瞟一下。 早知道,他就不嘴贱了。 沈照林看着侄子吃瘪,也不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没帮侄子说话,只笑着对卯卯道:“今日午饭是从外面饭店定的席面,你不要吃太多点心,免得等一下吃不下午饭。” “席面?” 卯卯眼睛亮晶晶,忍痛拒绝了哥哥喂到嘴边的点心。 等到戏台子上的戏演完,也到正午时分,该吃午饭。 卯卯迫不及待地拉着哥哥,跟着沈叔叔往饭厅的方向走,小短腿哒哒哒,快乐地去吃生日席。 宽敞的饭厅里,已布置好几张圆桌,桌上摆满美味佳肴。 沈家人多,座位也要分好几桌。 卯卯仰着小脑袋,左右张望,不知道自己该坐哪里。 沈绰英见状,又主动朝她伸出手:“妹妹,你跟我坐,我们坐小孩那桌。” 卯卯仰头看看他,又看看他递到自己面前的手。 然后一声不吭地转过了头,抱住自己哥哥的大腿。 路过的沈绰仙捂着嘴巴窃笑:“哈哈哈,沈绰英,连这么小的妹妹都知道你讨人厌。” 沈绰英:“……” 沈照林笑着牵起卯卯的手:“卯卯,来,你跟我坐。” 沈照林拉开主桌一张椅子,座位太高,卯卯自觉地张开手臂,他弯腰把小姑娘抱起……“咦?” 沈照林手臂用力,把她放到座椅上,纳闷地看了一眼她奶乎乎的小脸。 刚才有吃那么多吗? 第237章 一看就很会吃饭 饭厅,陆陆续续人到齐。 所有人进入饭厅后,都忍不住往主桌上瞟一眼。 沈家家风严谨,大家族一块儿聚餐时,从来都是分开坐。 男人与男人一桌,女人与女人一桌,小孩与小孩一桌。 但此刻,主桌上却多了一个矮墩墩的小娃娃,小手扶着桌沿,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桌上的美味佳肴咕咚咕咚咽口水。 明明已经很想吃了,但人没到齐,她也就乖乖坐在座位上,闻着空气中香喷喷的味道,悬在椅子边缘的小脚迫不及待地晃来晃去。 主桌陆续坐下人,视线都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很快,所有人到齐。 作为一家之主,沈父最后落座主座,开口道:“动筷吧。”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才提起筷子。 卯卯手短,够不着菜,沈照林帮她夹菜。 “谢谢你,叔叔。” “不用谢。”沈照林关怀备至:“卯卯,你喜欢吃什么?我帮你夹。” 卯卯:“叔叔,我都喜欢吃哒。” 她一点也不挑食,吃什么都香。 无论沈照林给她夹什么,她都吃得干干净净。 小姑娘胃口好,兴致高,光是看着她的吃相,就让人格外有食欲。何况面前这桌还是特地从饭店请来厨子做的席面,本来就十分美味。 沈父本来上了年纪,食欲不怎么高。 可这小姑娘就坐在他的对面,他一抬眼,就能看见那张圆鼓鼓的小脸蛋,不知不觉,还对面前的菜多动了几筷子。 沈父不由得纳罕地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就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围着那个小姑娘殷勤伺候的模样,不但帮忙夹菜,连鱼刺都帮忙剔得干干净净。 打从这儿子出生起,他就没见过他这么伺候一个人。 “照林啊。”同桌的沈二叔先发话了:“你把这孩子抱到照衍媳妇那桌去。” 隔壁桌的沈大嫂听到,放下筷子就要来抱人。 “二叔,卯卯是我的客人。”沈照林温和拒绝:“我来照顾她就好,不麻烦大嫂。” 沈二叔:“她在这多耽误事。” 沈照林:“怎么会?卯卯很乖,不会影响其他人。” 卯卯脸颊圆鼓鼓地看过去,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里还在嚼着食物。 沈二叔不满:“哪里让小孩子上主桌的。照林,今天是你生辰,请个小孩来,已经是不像话,还反过来照顾她,简直荒谬。” 小孩那桌,楼燕绥也放下了筷子。 沈照林将卯卯带去主桌,但没带上他。和妹妹分开坐已经很不开心了,竟然还有人找卯卯麻烦? 楼燕绥放下筷子就要站起身,坐在隔壁的沈绰英连忙将他按住,压低声音道:“有我三叔在呢。” 沈照林也敛起笑脸:“二叔,卯卯是我的朋友。” “呵。”沈二叔讥笑:“楼问山的女儿,一个小娃娃?照林,你这朋友交的,越来越不讲究了。” 沈照林呼吸重了一些,但看在对方是长辈,也只能隐忍道:“二叔,我成年已久,知道该如何交朋友。” 沈二叔不置可否。 他端起面前的小酒杯,慢悠悠品了一口酒,表情却一脸不赞同。 “照林,我是你长辈,懂得比你多,好心才提醒你这一句。” 卯卯眨巴眨巴眼睛,把嘴里的食物咕咚咽进肚子里,她问:“爷爷,你会打枪吗?” 沈二叔:“什么?” 卯卯:“我爸爸会打枪呀,他可厉害了,百发百中!邦邦~” 沈二叔:“……” 沈二叔沉下脸:“只会耍刀弄枪,一介莽夫,粗鲁。” 卯卯疑惑:“爷爷,那你会什么?” 沈二叔抚了抚花白的胡子:“经史子集,略通一二。” 卯卯听不懂他的谦虚。 沈照林在旁解释:“我二叔平时会写一些文章。” 沈二叔哼了一声,满脸自傲。 “噢!”卯卯顿时兴奋起来:“爷爷,你的故事也登在报纸上了吗?” “……什么?” “我哥哥呀,我哥哥在报纸上写故事!”卯卯昂起肉乎乎的下巴,骄傲地说:“每天有好几万个人看我哥哥的故事呢,爷爷,你知道几万是多大吗?” “……” “就是几百个一百,那么多哦!” 沈照林温和道:“我二叔虽写过不少文章,但很少给外人看。” “昂?为什么呀?” 沈照林:“可能是不够投稿标准。” 沈二叔:“…………” 卯卯想了想,反过来安慰他:“爷爷,没关系哒,你还会吃饭。我阿娘说了,会吃饭就很厉害啦。” “……” “噗嗤!” 旁边小孩桌没忍住,接连发出几声笑声。等沈二叔严厉瞪过去,却见所有小辈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沈二叔气的胡子都抖起来:“照林……这就是你请来的客人!” 沈照林好脾气地说:“二叔,我觉得,这确实算是个优点。” 比如他邀请来的小朋友。 一看就很会吃饭。 沈二叔吹胡子瞪眼:“照林,你……” “好了。”沈父威严地开口:“今天是照林生辰,你作为长辈,让着他点。” “大哥?!” 沈父:“他也没说错,你的文章确实狗屁不通。” 沈二叔胡子之后的脸皮都涨的通红。 他哆哆嗦嗦,花白的胡子抖出了残影。 卯卯睁大眼睛,就在以为这个爷爷要昏过去的时候,他愤愤站起身,拂袖离开了座位。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饭厅之外,四面八方才响起憋不住的笑声。 就属小孩桌笑的最开心, 沈绰英小声给楼燕绥解释:“我们这二爷爷很喜欢倚老卖老,就喜欢教训小孩子,我们都不喜欢他……对了,你妹妹刚才说在报纸上写故事的是谁啊?” 楼燕绥:“我。” 沈绰英:“……” 他默默低头扒饭。 都是十六岁,怎么差了那么多?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主桌,卯卯拉了拉沈叔叔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指着离自己远远的排骨:“叔叔,卯卯要吃这个。” “好。” 沈照林站起来给她夹菜。 很大一块酱排骨,卯卯抓在手里啃,小手抓得油乎乎。 等她啃完了,便举起小手,沈照林又耐心替她擦干净小手上的酱汁。 一大一小两人配合无间,沈照林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比亲生的还默契。 同桌有人看到,忽然心念一动:“照林,你这么喜欢孩子,不若趁年轻再结婚,自己生一个。” “是啊,你年纪也不小,你大哥二哥像你这个年纪时,都已有好几个孩子。” “你媳妇去的早,也没给你留下一儿半女……” “我太太娘家有个侄女,是你的书迷,改日我让我太太请她到家里来。” 沈照林微微一愣,继而摇头道:“不必,我没有这个想法。” 昂? 卯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耳朵竖得高高的,一边吃饭一边听大人们讲话。 什么故事,也给卯卯听一听。 “照林,我知道你念旧情,但百年之后怎么办?” 小孩桌传来沈绰英的声音:“我养三叔!” 沈照林失笑:“我年纪还轻,不着急这些事。现在我想将更多精力都投入到教育事业之中。” “但是……” “多谢叔伯们关心,这些事情,我已有主意了。” 第238章 沈照林的妻子 午饭结束,端上来一个大大的奶油蛋糕。 虽然没有卯卯生日宴会时那么大,但也足足有三层,上面铺满水果与奶油花,端上来的时候,甜蜜的香味随之飘过来。 小辈们全都围了过来。 沈照林拿起蛋糕刀,正欲切下,余光瞥见旁边小手扒着桌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他顿了顿,发出邀请:“卯卯,你要不要帮我一起切?” “昂?” 卯卯一口答应:“好啊,叔叔,我帮你。” 沈照林将她抱到椅子上,让她拿着蛋糕刀,自己半扶着她小小的身体,握住了她软乎乎的小手。 “等等,等等。”卯卯大呼:“叔叔,你忘记许愿啦!” “许愿?” 哦,对,在切蛋糕之前,还要先点上蜡烛许愿。 卯卯昂起小脑袋:“我哥哥说了,生日许的愿望都会实现哒。” “都会实现吗?” 沈照林低头看了她头顶乌黑的发旋一眼,按照她说的闭上眼睛,虔诚许下心愿。 他的心愿许了很久,让蛋糕上的蜡烛都快燃尽,等他睁开眼睛,小奶音便急哄哄地催他快吹蜡烛。许了愿,吹了蜡烛,才到切蛋糕。 卯卯热情地帮叔叔切蛋糕,一块分给爷爷,一块分给奶奶,分给伯伯,分给姨姨,分给姐姐,分给哥哥……不对! 卯卯刷的缩回了分蛋糕的小手,撇过小脑袋,不看站到面前的沈绰英一眼。 沈绰英:“……” 沈绰英欲哭无泪,香香甜甜的蛋糕分到手里,都不觉得香了。 “妹妹,你还生我的气吗?”他苦着脸说:“我已经向你哥哥道歉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卯卯拿小眼神瞅哥哥。 楼燕绥捧着分到自己手里的那块蛋糕,气定神闲地叉起一块放进嘴里,没理会他的求饶,也没递给他一个眼神。 卯卯便又把小脑袋转回去:“哼!” 沈绰英:“……” 沈照林哈哈笑了一声:“绰英,你这下总能记住教训,下回不管遇见谁,都不可太傲慢。你想同卯卯做朋友,首先,就得尊重她的家人。” 沈绰英灰头土脸地说:“我记住了,三叔。” 他又眼巴巴地问:“那妹妹什么时候愿意和我玩?” 这自然得看楼燕绥什么时候松口了。 卯卯可是哥哥的小保镖,最看不惯欺负自己哥哥的人。当然,楼燕绥也看不惯想要接近自己妹妹的人。 沈照林摸了摸身边小姑娘的脑袋,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对。 这画面,好像有些眼熟? 沈照林:“……” 吃完蛋糕后,时间还早,沈照林邀请卯卯去他的院子做客。 卯卯牵着哥哥的手,沈绰英与姐姐两人也跟了过来。 一进小院,姐弟俩就直奔他的书房:“妹妹,你快来,我给你看好东西!” “昂?” 卯卯仰头看看叔叔,沈照林温和地说:“去吧。” 卯卯这才牵上哥哥,哒哒朝那边跑了过去。 沈照林的书房很大,有整整一面墙的书架,排列各色书籍,琳琅满目,像一间书店。 卯卯一进门,就“哇”地张大了嘴巴。 她仰起小脑袋,对楼燕绥说:“哥哥,叔叔的书比你的还多。” 楼燕绥房间里也有一面书架,只是没有面前的大,藏书也没有那么多。 沈绰英姐弟两人直奔书架,其中一排整齐排列着一套书籍,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书脊上印着沈照林的名字。 “妹妹,你看,这些都是我三叔写的书。”沈绰英骄傲地说:“我三叔是我们家最厉害的人,我从小就是听他的故事长大,我们班每个同学都读过我三叔写的书。” 卯卯眨了眨眼睛,兴致缺缺:“噢。” 卯卯也读哥哥写的故事长大呀。 卯卯的哥哥还是天才,考第一呢。 楼燕绥倒是好奇地凑了过去。这一整排书架,都是当今知名文人的书目,他随意抽出一本,翻开便见空白扉页上写着:小友惠存。 整整一排,全是友人赠书。 沈照林写的书有厚厚一摞,更别说他在报纸杂志上刊登的文章,他虽年纪不大,笔下的文字却比多数人都多。他不但好文学,还有一排书架放着理科书目。 楼燕绥抽出一本数学相关的原文书。 他没有这本书,这会儿看了两行,便着迷进去。 沈绰英瞅了他一眼,小声问:“你看得懂?” 楼燕绥随口应:“嗯。” 沈绰英狐疑:“真的?我三叔说,这儿的书对高中生来说太深奥。” 楼燕绥反问:“这很难吗?” 沈绰英:“……” 真烦人! 但他见楼燕绥翻的兴致勃勃,有模有样,好像真的看懂了,还有点不信。 这人擅长外语,会写故事,这也就算了,总不能既擅长文科,又擅长理科吧? 沈绰英问:“你看得懂?那这题答案是多少?” 楼燕绥在心中演算了一遍,回答道:“13。” 沈绰英再看一眼题目,回头大喊:“姐,姐!” 沈绰仙走过来:“干什么?” “这题答案是多少?” 沈绰仙比他大两岁,正读高三。她看了一眼题目,从书桌上拿来空白稿纸,演算了半天,才演算出来:“……13吧。” 沈绰英:“……” 那人不但算对了,还算的比他姐还快。 真烦人! 旁边,卯卯才刚开始跟着二姨太识字,认识的还不多,对那一整面墙的书架惊讶了一下,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她的注意力已被沈照林的书桌吸引走。 沈照林的书桌有些凌乱,上面摆放着他的教案,学生们的作业,稿纸上还有写到一半的文章。但是,最吸引卯卯的,是摆放在上面的一张照片。 黑白的照片,上面有一对年轻的男女,一站一坐,姿态亲昵,望着镜头微笑。 男的儒雅英俊,文质彬彬,女人温婉秀丽,娴雅端庄。宛若璧人。 等沈照林急匆匆地抱着一箱提前准备好的儿童玩具走进来,就见小姑娘爬上了书桌前的椅子,小手托着肉乎乎的下巴, 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桌上的照片瞧。 “叔叔。” 卯卯指着照片,对他说:“漂亮姨姨。” 沈照林微微一怔。 “啊。” 他放下手中的儿童玩具,目光温柔地捧起桌上的相框。 “卯卯,我还没与你介绍过。”他说:“这是我的太太。” 第239章 她如果活着,肯定也会喜欢你 “姨姨?” 卯卯向四处张望:“姨姨在哪里?” 卯卯今天没有见到她。 “她不在这儿。”沈照林指尖拂过照片上温婉秀丽的面庞,目光眷恋:“她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卯卯:“……” 沈照林与妻子白芝月是青梅竹马,从小便相识,一块儿长大,一起求学,后来也顺理成章结婚。只是白芝月一直身体不好,结婚后又得了重病,精心照料几年,还是撒手人寰。 她去世后,沈照林也没有再娶的心思,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文学与教育事业。 只是午夜梦回之间,有时会想起她。 过去几年,他的太太还一如当初模样,只余他一人留在人世慢慢变老。 也幸好,她生前还留下照片,使他不会忘记她的容颜。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将你介绍给她,可惜……”沈照林注视着照片中的妻子,像是要透过照片与里面的人对话,温柔地对卯卯说:“她生前就很喜欢小孩子,如果能见到你,一定也会很喜欢你。” 只可惜,照片里的人不会动也不会笑,沉默地与他对视,不会说话,不会给予他回应。 忽然,有只柔软的小手轻轻地碰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沈照林回过神,低头就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叔叔。”卯卯抱着他的手,软嘟嘟的脸颊贴过来,轻轻靠在他的手臂上,小奶音软绵绵地说:“卯卯看到照片,认识姨姨了。” “……” 沈照林怔了怔,被她抱住的手掌反过来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他含笑道:“对,我说给你听,也算让你认识她。” “叔叔,你不要难过,过生日要开心。” “我没有难过,我今天很开心。” 卯卯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见他脸上确实没有再出现失魂落魄的表情,这才放心,小脑袋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臂。 沈照林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说起来,卯卯,我还要感谢你。” “昂?” “之前,你与你哥哥一起,替我从小偷那里找回了钱包。”沈照林:“我的钱包里有我太太的照片,她生前留下来的照片有限,如果丢了,就少一张,对我损失重大。幸好你替我找回来。” 卯卯惊讶地“咦”了一声。 还有这种缘分呀! “所以,我真的很感激你。”看着她呆呆的小脸,沈照林莞尔:“你愿不愿意听我啰嗦几句,说一说有关她的事?” 那还有什么不愿意? 卯卯嗯嗯点头。 沈照林原先准备的儿童玩具派不上用场,变做给她的讲故事。 他已故的太太白芝月也是一位极有才情的女子,离世之前,两人常谈论文学与抱负,还有那些风花雪月。如果不是病弱的身体限制,也许此刻她也有响亮名气。 沈照林居住的院子还种了许多花草,就是已故妻子留下,生机茂茂。 他还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书:“这是以前她在学校里时,与同学一起编的诗集……有了,卯卯,我念给你听。” 卯卯虽然听不懂,但是也很捧场,把小手拍的通红。 几首诗念完,她软软的小身体像没骨头似地靠在了沈照林的身上。 卯卯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叔叔,你很想姨姨吗?” “……嗯,是的,我很想她。” “那……那你想姨姨的时候,可以和卯卯说哒。” 沈照林顿了顿。 “我阿娘说的,我阿娘说,有话就不能憋在肚子里,要说出来。”卯卯昂起肉乎乎的下巴:“阿娘不在家的时候,我就会想她,我都会说给阿娘听哒。叔叔,姨姨听不到,卯卯可以帮忙听。” 沈照林不禁失笑。 “真的。”卯卯着急地说:“叔叔,我和阿娘说完之后,阿娘还会给我买糖吃。” 沈照林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我不需要吃糖。” 不吃糖? 卯卯吃糖就会开心。 叔叔要怎么样才会开心? 卯卯想了想:“那,叔叔,我还可以吹口琴给你听。” 沈照林:“……口琴?!” “嗯!”卯卯用力点下小脑袋,热情地说:“叔叔,我吹口琴给你听呀!” 她兴致勃勃,还想要找自己的口琴。 只可惜,她今日出门,只带了一份礼物,没把自己心爱的口琴带上。 卯卯的小脑袋四处张望:“叔叔,你这儿有口琴吗?钢琴可以,四妈妈有教我弹钢琴。” 沈照林:“……” 虽然他没听过小姑娘弹钢琴。 但他已在对方的生日宴会上见识过她的口琴表演。 沈照林委婉地说:“不用了,不用麻烦你,卯卯,多谢你的好意。” “叔叔,不用客气。”卯卯很有朋友义气地拍了拍自己:“我们是好朋友哒!” 沈照林:“…………” 沈照林的目光慌乱地下意识在四周寻找。 很快,他的视线落到了特地准备的儿童玩具上。 沈照林迫不及待地将它们重新拿起:“……卯卯,我们来玩玩具吧!” “昂?” 卯卯歪了歪小脑袋。 她没有多想,很积极地配合:“好呀!” …… 这一玩,就玩到了黄昏时分。 虽然是陪一个小孩子玩幼稚的儿童玩具,但沈照林一点也不介意,十分积极地陪她玩了一整个下午的时光。 期间,沈母等人有来寻人,看一大一小两人玩的高兴,便也没有打扰,默默离开。 卯卯陪叔叔玩玩具的时候,楼燕绥也在他的书房里,兴致勃勃地做了一下午的题。起初,沈绰英还陪他一起做题,坐了半个下午,便面如土色地找借口逃走,再也没有回来过。 直到天边映出橙红的彩霞,兄妹俩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要不要吃个晚饭再走?”沈照林热情邀请:“卯卯,我请厨房做你喜欢的菜。对了,我还准备了烟花,烟花是要晚上看的。” 那还有什么不可以? 卯卯一口答应下来。 晚上,她还是与沈照林一起,坐在主桌。 也许是午饭时碰了钉子,沈二叔看到她,抚着胡子,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但没有再挑刺。 依旧是满桌子菜肴,全都是卯卯喜欢的菜,她吃的头也不抬,整张脸都快埋进小碗里。 沈父晚上坐在她旁边,便将她的吃相看的更清楚,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他看的次数多了,卯卯从饭碗里抬起头,疑惑地与他对视。 沈父:“……” 卯卯:“……” 沈父:“……” 卯卯恍然大悟,拿勺子舀起面前盘子里的一只红烧虾子,颤颤巍巍地放到他的碗中,脸颊边露出甜甜的小酒窝:“爷爷,你也吃。” 沈父:“……” 这下,连沈照林都愣住:“卯卯?!” 沈父是一家之主,积威甚重。皇帝倒台之前,他还在朝廷里做官,在沈家也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说话很有分量,哪怕是成年已久的儿子都很怵他。 别说是小辈,连沈照林与他的兄弟都不敢给他夹菜。 但卯卯一点也不怕。 沈父眉间一道深深沟壑,使他不怒自威,鬓间的霜白增加了他的气势,看上去很难亲近。与刚到海城时的楼老夫人有些像。 现在,楼老夫人已成为卯卯的亲奶奶,总会掏私房给卯卯买好吃好玩的。 中午的时候,沈爷爷还帮卯卯说话了呢。 沈父威严地看了小姑娘头上摇来晃去的小揪揪一会儿,沉默地夹起了碗中的虾子。 沈照林与同桌的兄长面面相觑,饭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显得突然清晰。 好半天,沈照林回过神,继续给卯卯的碗里夹菜:“卯卯,你多吃点。” “唔唔! 第240章 请她做女儿 吃过晚饭,天已经全黑。 夜幕低垂,笼罩着整个庭院,只有窗内投射出来的灯光,正适合放烟花。 沈照林准备的烟花,并非是声势浩大砰砰响的那种,而是拿在手中的烟花棒,卯卯过年时也玩过。 一大把电光花被分到众人的手中,沈绰英拿着一盒火柴,积极地凑过来:“妹妹,我帮你点火。” 卯卯小手攥着烟花棒,摇了摇脑袋,小短腿蹬蹬跑到了哥哥身后去。 沈绰英:“……” 楼燕绥从他手中接过火柴:“我来就好。” 他划亮火柴,点燃了卯卯手中的烟花棒,呲呲冒起耀眼的火星,映亮了小奶团惊喜的小脸,将她的眼睛照的亮晶晶。 沈绰英垂头丧气地走回去,玩着手里的烟花棒也提不起劲。 不只是小辈在玩,连沈父沈母等长辈,都在屋檐下看。 沈绰仙嘲笑弟弟:“哈哈,沈绰英,让你嘴贱。” 沈绰英眼巴巴地看向庭院另一边,小妹妹正与他三叔一起玩,露出甜蜜又可爱的笑脸。他三叔摸妹妹的脑袋,妹妹不但不介意,还主动用脑袋去蹭三叔的掌心。他看的眼馋,也很想摸一摸。 可是那是楼家的小千金,她亲哥哥也就站在旁边。 “要是这是我妹妹就好了。”沈绰英对母亲说:“妈,你能不能给我生个小妹妹?” 沈大嫂还没回答,沈大哥便呼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想的美!” 沈绰英:“唉。” 他妈年纪不小,二叔二婶也差不多。 他已是这辈最小的人,其他兄长又远在外地工作或求学,就算生了小妹妹他也见不着。 除非…… “要是她是三叔的女儿就好了。”沈绰英嘀咕:“那就是我妹妹了。” 想到这儿,他艳羡地看向楼燕绥。 那家伙怎么那么命好? 脑子聪明就算了,还能做他三叔的学生,连妹妹都那么可爱? 真烦人! 沈绰英蹲在角落里玩烟花棒。 不远处,沈父沈母无言对视了一眼,齐齐叹了一口气。 卯卯浑然不觉,乐呵呵地玩着电光花,沈照林还将她背起来,要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随着他在庭院里跑动起来,她手中的电光花便化作流光从空中划过,卯卯快乐得咯咯笑,宽敞的院子里充斥着她稚嫩的小奶音。 直到门房来通报,大帅府来接人,卯卯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一看时间,玩的太开心,钟表的分针都转了好几圈。 “叔叔,我该回家了。” 沈照林有些遗憾,牵起她的手:“我送你出去。” “嗯嗯。” 两人手牵着手往外走。 “卯卯,谢谢你今天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沈照林温和地说:“我今天很高兴。” “谢谢你邀请我,叔叔,我今天也玩的很开心,祝你生日快乐。”卯卯也开心地说:“明年我生日的时候,我再邀请你来玩。” 沈照林莞尔:“好,那以后我每一年的生日,也邀请你来做客。” “好呀!” 楼燕绥:“……” 就这么约好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门口。 汽车停在外面,后座的车窗降下,露出楼大帅威严深沉的面庞。 他竟亲自来接女儿了。 卯卯眼睛一亮:“爸爸!” 楼大帅:“哎!” 楼大帅推开后座车门,快步走到女儿身边,一把将她抱起,从沈照林手中夺了过来:“卯卯,爸爸来接你回家了。” 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沈照林笑了笑,只温和地与卯卯道别:“卯卯,再见。” “叔叔,拜拜。”卯卯抿着嘴角,露出甜蜜的笑脸:“叔叔,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沈照林面上笑意更深:“好。” 他想了想,看向楼大帅:“大帅何时有空吗?” “我?” “是的,我有一件事情,想与大帅商量。”沈照林说:“改日,我想亲自登门拜访大帅。” “和我商量?” 楼大帅满脸狐疑。 商量? 他能和沈照林说什么? 这人该不会是嫌报纸上篇幅有限,要上门来骂他吧? 楼大帅冷哼一声:“没空。” 沈照林好脾气地道:“那大帅何时有空,我再登门。” 楼大帅:“老子哪天都没空,和你没话好说!你少来找我家卯卯玩。” 卯卯眨了眨眼睛:“爸爸?” 楼大帅:“哼!” 不给沈照林多说两句的机会,他马上转身抱着卯卯上车。卯卯只能趴在爸爸的肩膀上,朝着叔叔挥小手道别。 回家的路上,楼大帅问个不停。 卯卯一点也没有隐瞒,叽叽喳喳地将今天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听她说自己与沈照林玩的多开心,楼大帅虎脸拉的老长:“和他玩就开心了?他有什么好的?他好还是爸爸好?” 卯卯眨了眨眼睛:“爸爸是爸爸,叔叔是卯卯的朋友呀。” 爸爸和朋友,怎么对比? 楼大帅也被安慰到。 “没错,我是卯卯的爸爸,肯定不一样。” 楼大帅又说:“那你以后也少找他玩。” “为什么呀?” “他有什么好的?他还在报纸上骂老子!” “可是,大妈妈说,是爸爸先做错事哒。” “……” 楼燕绥张了张口,抬头望车顶,又把话咽回去。 关于卯卯和沈老师已经约好明年生日这件事……不说应该也可以的吧? …… 夜深,沈照林这才姗姗来迟地拆开自己的生日礼物。 外面精致的彩纸与蝴蝶结拆开,里面是一支钢笔,与一张卡片。 他试了试钢笔,手感很好,写字也很流畅,是他平时能用上的礼物。 再打开卡片,竟然还是卯卯亲手写的。 上面写着:叔叔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只是字迹歪歪扭扭,依旧笔划乱飞,写完这几个字,卡片上就不留空位。连她的署名都挤成了黑乎乎的两团小墨点。 沈照林不禁笑了出来,唇角高高扬起。 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他仿佛能看到卯卯趴在桌子上,嘟着软乎乎的小脸,一笔一划认真给自己写贺卡的可爱模样。 沈照林郑重将这张卡片夹在一本书里,放在抽屉里收好。 他抬起头,便与书桌上的相片对上了视线。相片里,年轻的妻子温柔地注视着他。 他拿起桌上相框,轻柔地抚过平滑的照片。 “你肯定也会喜欢她,对不对?” “要是我们有女儿,说不定也会有她那么可爱。她还与你一样,五音不全,弹琴很难听。” “你说……请她做我们的女儿,她会愿意吗?” 第241章 我请求做卯卯的干爹 虽然楼大帅一口否决,说自己没空,但过了几天,沈照林还是提着礼物上门来。 这是个周末,不但楼大帅在家,所有人都在。 佣人来通报沈照林来做客时,楼大帅正在陪着女儿喂金鱼,他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见。” 卯卯一听,立刻挣扎着要从爸爸的怀里爬出来,急哄哄地说:“卯卯见,卯卯见。” 卯卯来招待自己的朋友哒! 楼大帅:“……” 好吧。 已经让卯卯听见,他就没有理由再将沈照林赶走。 楼大帅只好让人把他放了进来。 卯卯从爸爸的怀里爬出来,哒哒哒跑出去迎接自己的好朋友。 “叔叔!” 沈照林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小朋友跑出来迎接自己。她的裙摆像是花边绽开,头上的小揪揪随着跑步动作一颤一颤,整个人如同春日枝头的小花蕾一样可爱。 沈照林眼眸微亮,唇角高高扬起:“卯卯!” 卯卯跑过来,伸出小手想要牵他,却发现他左手右手都提了好多东西,找不出空隙。卯卯只好变作叔叔的小尾巴,蹬蹬跟在叔叔的身后。 她小跑到沙发旁边:“叔叔,这边。”她拍了拍沙发,“叔叔,你坐这里。” “谢谢卯卯。” 沈照林将提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在她的热情邀请之中坐下,卯卯也爬上旁边位置,与自己的朋友坐在一起。 楼大帅冷眼看着他们互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吃味地冷哼。 “叔叔,你来找我玩吗?”卯卯开心地歪靠过来,小脑袋蹭着他的手臂:“你带好多礼物呀,太客气啦!” 沈照林含笑点头:“是的,我来找你和大帅,是有一些事情想要商量。” “商量事情?” “和我?”楼大帅想也不想,立刻说:“我和你没什么事情好商量。” “大帅……”沈照林扶了一下眼镜,郑重道:“不,楼先生,我想请你先听一听我的请求。” 楼大帅一脸稀奇地看过来。 请求? 沈照林来求他? 这倒是稀罕。 虽说他在海城一手遮天,可海城不是他的一言堂,沈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沈家老爷子以前在朝廷做官,人脉很广,底下的子孙也有不少成器,如沈照林的大哥,现在也在政府部门做事。 沈照林若有什么难处,直接找自己的家人最方便。再不济,他也广交朋友。用得着低声下气来求他? 沈照林写了那么多文章骂他,竟然还有主动来求他的一天?! 楼问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是晴天,再将自己这段时间里做的事情、下的决策回想了一遍,确定无可指摘,这才背着手踱步到另一张沙发坐下。 他装模作样地端起茶品了一会儿,这才勉强说:“什么事?先说来听听。” 阿春端着托盘,来给客人上茶。 才走到门口,托盘就被二姨太接了过去,亲自去给客人上茶。 上完茶,二姨太也没走,杵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听,还回头朝门口其他几人招手。 谁不知道沈照林与大帅不和,竟然会有一天他主动提着礼物来求人?真是叫人好奇,都来旁观。 卯卯小心翼翼地端着茶杯:“叔叔喝茶。” “谢谢卯卯。”沈照林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卯卯脸颊边抿起甜蜜的小酒窝:“叔叔,不客气哒。” 楼问山顿时不爽:“卯卯,他自己长了手,不用你端。” “卯卯帮叔叔。” “……” 卯卯热情地招待自己的朋友:“叔叔,你想吃点心吗?我给你拿。”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点心。 楼问山越看越不顺眼,又开口:“卯卯,你坐到爸爸这边来。” “噢。” 卯卯乖乖爬下沙发,跑过去,被爸爸抱到了膝盖上。 楼问山两手环抱住香香软软的小女儿,让她待在自己的怀里,哪里也去不了,这才满意了,继续端起架子,冲沈照林点头道:“你说吧。” 沈照林扶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温和地娓娓道来:“楼先生,我与卯卯第一次见面,是过年时,她与她的哥哥们一起,帮我找回了我的钱包。” 楼问山点着头,心想:还有这回事?没听说过。 “后来,楼燕绥同学进入海城中学读书,我又碰巧做了他的老师,因此,与卯卯又见过几次,还成为朋友,互相参加生日宴会,交换礼物。”沈照林笑着说:“我想,这就是我和卯卯的缘分了。” 楼问山:“……” 卯卯坐在爸爸的怀里,开心地说:“卯卯和叔叔做好朋友哒!” 沈照林点头附和:“没错,我们是好朋友。虽然中间有产生过误会,但也很快解开。我与卯卯相识的时间虽然算不上久,但像卯卯这样纯善,真诚,又可爱的小孩子,无论做不做朋友,我想,谁都会很喜欢她的。” 卯卯抿着嘴角,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眼睛却变得亮晶晶,悬在半空中的小脚也晃起来。 楼问山:“……” 他越听越不对劲。 说好的是有事来求他,怎么却和他夸了一顿卯卯? 他的女儿当然可爱,还用得着别人提醒? 楼大帅:“沈照林,你到底有什么事?废话少说,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 就算把他的女儿夸上天,他也不会轻易帮沈照林的忙。 “哦,那我就直说了。”沈照林环顾四周,迟疑地看向旁边的太太堆:“不知卯卯的母亲是……” 几位太太都想上前一步,这回,夏小香更快一步挺身而出:“是我。” “我就是卯卯的阿娘,亲生的!” 其他几位太太:“……” 沈照林连忙站起身,作出邀请姿势,道:“您请坐。” 夏小香满头雾水:还有她的事? 她迟疑地回头看向大太太,大太太冲她点了点头,她才到一张空着的单人沙发坐下。 沈照林看看楼大帅,又看看夏小香,最后,目光停在了卯卯的身上。 “我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征求卯卯,以及你们两位——卯卯父母的意见。” 沈照林也不废话,单刀直入,郑重道:“我十分喜爱卯卯,不想只做她的朋友这样简单,我请求做卯卯的干爹,希望你们能够同意。” 楼大帅:“……” 夏小香:“……” 四位太太:“……” 卯卯眨了眨眼睛:“昂?” 她的小脚都不晃了,客厅里忽然安静的不可思议,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几人呼吸声都能清晰可闻。卯卯靠着楼大帅的胸膛,耳边咚咚咚,忽然听到爸爸的心跳声如鼓点一样剧烈地跳动起来。 直到客厅外面传来“砰”地一声响,似乎是有个偷听的人脚一崴摔在地上,发出重响。 如同一声号角,一个提醒,令所有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而愣在原地的人回过了神。 “沈照林,你个王八蛋!” 第242章 又是来抢女儿的王八蛋! “沈照林,你个王八蛋!” 楼问山额角青筋迸起,条件反射想拔枪打人,手往腰间摸,却摸了个空。今日在家不出门,他就没有随身携带配枪。 没有带枪,拳头也能揍! 但卯卯就坐在他的大腿上,使他起身的动作迟疑了一步,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另外四位太太都扑了过来,按住了他的身体。 “大帅,大帅,你冷静点。” “别冲动啊。” “大帅!” “都给我放开!”楼问山目眦欲裂:“我要宰了这个王八蛋!” 夏小香连忙走过来,从他的腿上抱走了一脸呆呆的卯卯,躲到旁边去避风头。 没有了卯卯的负担,楼问山霍然站起身,其他四位太太却还抱着他的手臂不放,齐声阻拦:“大帅,您冷静点。” “那是沈先生。” “有什么话还可以坐下来慢慢说的!” 楼鸿渐也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回头招呼自己的兄弟们:“大哥,二哥,你们快拦着爸爸点啊!” 不然,家里真的要发生命案了! 楼燕绥慢吞吞地跟在兄长们身后,饶是他平时脑子最好用,这会儿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做干爹? 青帮的聂先生想做卯卯干爹就算了,怎么沈老师也忽然想做卯卯干爹? “老子和他说个屁!”楼问山虎目怒睁,沙包大的拳头紧握,捏的嘎吱嘎吱响,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比石块还要硬:“王八蛋!又是来抢老子女儿的王八蛋!” “大帅,大帅,消消气。” “别冲动。” 沈照林怔怔地看着眼前画面,一时也有些茫然。 不禁反省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语气。 挺诚恳的,好像没说错什么话? 为什么把楼大帅气成这样? 楼家四位少爷也因这边的动静来到客厅,沈照林还看见自己的学生。只是,今日楼燕绥也避开他的视线,仿若与他并不相识。 他满头雾水,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但想一想,也情有可原。 毕竟,以前他与楼大帅的关系不怎么好。当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文章有写错,连楼大帅本人后来都参考了他的一些提议,因此他也不觉得后悔。只是言辞激烈一些,以后可以改改。 沈照林好脾气地解释道:“楼先生,我知道,这件事情对您来说或许有些突然,但我是经过深思熟虑,也问过了我父母的意见。我是真心疼爱卯卯,想做她的干爹,所以,想来征求你们同意……” “我不同意!”楼问山勃然大怒:“沈照林,我告诉你,没门!做卯卯的干爹?你想都别想!下辈子都别想!” 沈照林:“我知道,您可能对我存在一些偏见,但沈某自认为做人光明磊落,做卯卯的干爹,也会尽心尽力,将她当做亲生的女儿一样。” 他说的诚心诚意,可每一个字都是在楼问山的雷点上蹦迪。 如果此刻他手上有枪,不但要一子弹崩了眼前这个人,还要将他打成窟窿,用坦克碾压过去,才能解气。 大太太叹了一口气:“沈先生,我们知道您是好意……但这件事情,您还是不要再提了。” 沈照林不解:“为什么?” 大太太:“……” 还能是为什么? 光看旁边楼大帅恨不得撸起袖子把人打成肉泥的样子,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这位沈先生怎么还不会看脸色? 大太太只好说:“我们家卯卯只有一个爸爸,不用认干亲。” 沈照林更加不解:“可是,我听说,卯卯还认了青帮的聂先生做干爹。” “放屁!” 楼问山怒吼:“卯卯就我一个爸爸,天王老子来了,也就只有我一个!” 沈照林顿了顿。 可是之前在卯卯生日宴会的时候,那位聂先生不是这么说的。 外面也有一些关于青帮的小姐的传闻。 ……等等。 他想起来。 那日聂先生的原话,似乎是……如果大帅同意,他就是卯卯的干爹。 ——这样看来,大帅应该是没同意了。 沈照林沉默了片刻,又轻松地笑了笑:“若是您肯同意的话,卯卯就能多一个爸爸了。” 轰!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楼问山此刻就是一座沸腾的活火山,岩浆彻底喷发,连姨太太们都没能拦住。他一把挣脱太太们的手,大步往沈照林方向一迈—— 楼凤举一马当先站了出来,伸手拦住,并低声提醒:“爸爸,卯卯在呢。” 楼问山的怒火戛然而止,拳头停在半空。 没错,卯卯在呢。 卯卯被阿娘抱到旁边,这会儿就坐在阿娘的怀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还没从自己的好朋友要做自己爸爸的事情中回过神来。 卯卯看着,他就不能对沈照林出手。 就算做不成爸爸,沈照林也还是卯卯的好朋友。要是他打了卯卯的朋友, 卯卯肯定会对他产生意见。 恶敌当前,他得谨慎一些,决不能在这关键时刻拉低自己在卯卯心中的印象。 楼问山的胸膛剧烈起伏,忍了忍,忍了又忍,才总算把怒火压下。 他挥拳的动作改作捞起茶几上的茶杯,一口气将茶水灌下,连茶叶都嚼成渣往肚子吞。 “来人!” 楼问山怒喝道:“送客!” 第243章 非卯卯不可 楼大帅一声令下,马上有卫兵进来,将沈照林请出门。 沈照林还想为自己辩解一点什么,可是只来得及喊一声卯卯的名字,就被驱赶着往门口走。 “沈先生,请。” 沈照林举起双手,脚步迟疑:“楼先生,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老师。”楼燕绥低声劝道:“您还是先走吧。” 走晚了,我怕爸爸真的会忍不住打你。 沈照林满头雾水,但也只好照做。他是提着礼物客客气气来商量,不是要与人起冲突。沈照林朝卯卯告别:“卯卯,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卯卯还在发呆,呆呆地凭本能应:“噢。” 好半天,她反应过来,慢吞吞地挥小手“叔叔,拜拜。” 沈照林出了门。 他提来的礼物也没被收下,楼燕绥原样给他提出来。 “这些东西,我就不带回去了。”沈照林笑了笑:“我登门来做客,总不好空着手来。” 楼燕绥小声说:“您就算留下,恐怕也会被爸爸丢掉。” 沈照林:“……” 他只好接回来,又从中拿出一盒还温热的纸盒,缝隙里有食物的甜香溢出来:“这是盛香园的酥点,我刚买来不久,卯卯应该会喜欢。” 楼燕绥一脸为难地看着他:“沈老师……” 沈照林只好连酥点都收了回来。 他如何来的,就如何走,沉重的大铁门在他身后关上,什么也没留下。 沈照林回头看了一眼楼家的洋房,大门紧闭,看不见里面人影。 他从钱夹里抽出照片,看了半晌,轻轻叹出一口气,肩膀耷拉下来,失落地对着妻子道:“怎么办啊,芝月,我失败了……” 照片中的妻子依旧微笑着,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 他轻抚了一下妻子的脸颊,自言自语道:“可是卯卯也没拒绝,是不是代表我还有机会……” …… “他想都别想!” 人赶走了,楼大帅的气却一点没消。 “王八蛋,王八蛋!”楼大帅握着拳头,骂骂咧咧:“我就知道,沈照林那家伙就是讨人厌!以前我就看他不顺眼,天天在报纸上骂我,现在还来抢我女儿——呸!他想得美!” “卯卯是我的女儿,我的!他想给卯卯做爸爸?没门!” “我就知道,这么大个人,非要和卯卯做朋友,还交换什么礼物,哈!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让门房给我记住了,以后不准再放沈照林进门!听见没有?!” 浑厚的嗓音怒骂不停,客厅里环绕充斥着楼大帅愤怒的声音,大太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他骂的口干舌燥,才把端在手里的茶杯递了过去。 楼大帅接过,仰头一口闷干净。 然后低头“呸”地吐出一嘴茶叶。 喝茶降火,可他的火气却一点也降不下去。 甚至比聂峥云要做卯卯干爹那回还要气。 沈照林是谁啊? 他的对头啊! 在干爹这事出来之前,他们俩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整个海城都知道,他和沈照林不和,相看两厌。结果,卯卯却与沈照林做了朋友。 做朋友也就罢了,他还能忍,可沈照林却又得寸进尺,惦记上了他的女儿?! 本来就讨人厌,现在更叠加一层。烦上加烦! 谁遇到宝贝女儿被死对头惦记能开心? “卯卯?卯卯?” 楼大帅忽然直起身,向四处张望,很快就看见了坐在阿娘怀里一脸呆呆地玩手指头的小女儿,连忙朝她伸出双手。 他疼爱地将小女儿抱进怀里,用粗糙的胡茬去蹭她柔嫩的小脸。 “卯卯,爸爸的乖女儿。” 卯卯被蹭的痒痒,乐咯咯的笑个不停,伸手要推开他的大脸。可今天,她越是要推开,楼大帅就越要往前蹭,把她脸颊上软绵绵的奶肉都蹭的红通通一片。 “卯卯啊,你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楼大帅心碎地说:“你和谁交朋友不好?怎么偏偏和那两个人交朋友?你说,你交点小朋友多好啊,怎么就……” 怎么就交了两个大朋友。 前有聂峥云,后有沈照林,交的每个朋友,每个都想做她干爹。 要是今日沈照林上门,说是要做他四个儿子的干爹,楼大帅肯定没有二话。 可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自己都稀罕不过来呢,怎么外面的人也想要抢?! “卯卯,你和沈照林那么要好干什么?”楼大帅咬牙切齿:“还给他送礼物,过生日,看看,他多可恶,竟然还想从爸爸这儿把你抢走。” 卯卯乖乖地说:“沈叔叔是卯卯的朋友呀。” “什么朋友,他都想做你爸爸呢!” 不等卯卯回答,楼大帅又马上低头哄她:“卯卯,我们以后不理他,不和他玩。你是爸爸唯一的女儿,爸爸也做你唯一的爸爸,好不好?你是不是最喜欢爸爸?” 卯卯亲昵地去蹭他的脸:“喜欢爸爸!” “哎!” 楼大帅抱着女儿,抱抱蹭蹭,听着耳边的小奶音,总算安心了,抱着卯卯,开始说坏话。 看着被哄镇定下来的楼大帅,太太们也收回了视线。 她们也啧啧感叹:“真没想到,那位沈先生今日来做客,说是有事相求,竟然是想要做卯卯的干爹。” “大帅可不会同意。” “就是呀,之前青帮的聂先生想做卯卯干爹,大帅就没同意。” “看大帅气成那样……我看那沈照林也是个呆子,他和大帅的关系本来就不好,竟然就大大咧咧直接说出口,大帅怎么可能同意。小心,以后和卯卯连朋友都做不成。” “沈照林又不是聂先生,无儿无女,冷冷清清的,沈家那么大一个家族,他想要孩子,从其他兄弟那边过继一个不就好了,用得着惦记我们卯卯?” “谁让我们卯卯招人稀罕?” 那边,楼家三位少爷也把弟弟围住。 楼鸿渐气势汹汹来质问:“阿绥,我让你看卯卯,你就是这么看的?这么大的事,你回来也不和我们说一声?” 楼燕绥:“……” 楼燕绥:“三哥,我保证我没离开过卯卯一步,沈老师也没和卯卯提过要做干爹的事。” 楼鸿渐不信:“真的?你和沈照林那么要好,真不是故意帮他说话?” 楼燕绥强调:“我与沈老师关系好,也只是将他当做老师而已。” 卯卯的干爹? 就算他对沈老师印象很好,他也不想卯卯多一个爸爸。 沈家那么多人,要是卯卯认了沈先生做干爹,那沈绰英以后岂不是要光明正大做卯卯哥哥? 他才不要! 家里已经有三个哥哥,抢都抢不过来,绝对不能再来人抢走卯卯的注意力! “我看,刚才卯卯也吓了一跳,沈照林之前应该是真的没提过。”楼鹤鸣打圆场道:“说不定,他只是突发奇想。” “突发奇想?”楼凤举挑了挑眉:“我看不一定。” “大哥?” 楼凤举:“沈照林与爸爸的关系,海城人尽皆知,他要是只想认干亲,找谁不可以,偏要找爸爸低头?能下定这个决心,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非卯卯不可了。” 其余三人:“……” 四个兄弟齐刷刷转过头,看向不远处一脸懵懂的小妹妹,也感觉到与父亲一样的头疼。 他们妹妹怎么那么招人稀罕? 前有青帮大佬,后有知名文人。 就像是一块香气扑鼻的红烧肉摆在路中央,路过的狗都要被吸引过来,谁都想要咬一口。 浓浓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不行!惦记卯卯的人太多,他们一定要多做点什么,才能牢牢占据卯卯心中第一的位置! 楼老夫人的大白猫叼着一个毛线球,翘着尾巴,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它把毛线球往卯卯面前一放,扬起脑袋,两只前爪竖起来,扒拉着卯卯的小脚。 “喵~” 大白猫用鼻子推了推自己的毛线球,爪子扒拉着卯卯的小脚,嗓子里挤出黏糊糊的猫叫声:“喵~~~~” “猫猫!” 卯卯开心地从爸爸的腿上爬下来:“你要和我一起玩吗?” “喵~” “好呀。” 卯卯捡起地上的毛线球,与它一起哒哒哒跑出去:“猫猫,我陪你玩。” 一人一猫两团圆滚滚的小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口。 楼老夫人拄着拐杖,沉声道:“别跑出去,就在屋里玩。” “知道啦,奶奶!” “喵!” 大厅空旷,足够一人一猫撒欢。 楼大帅也赶紧迈着大长腿追了过去:“卯卯,今天爸爸不上班,也陪你一起玩!” 他也得多和小女儿相处,让卯卯知道他的好! 什么聂峥云,什么沈照林……他才是卯卯最好的爸爸! “卯卯,还有我们!” …… 晚上,夏小香把洗的香香的女儿塞进被窝里。 她看了一眼钟表,还早。 以夏小香对楼家人的了解,今日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晚上肯定有人要来找卯卯一起睡。只是不知道谁来的最快,能抢到这个机会。 今日白天,全家人都陪卯卯玩。一整天过完,才总算有她与女儿两个人说悄悄话的时间。 过去了一整天,夏小香还有些没回过神。 她看着坐在床上翘着小脚玩自己脚趾头的卯卯,玩着玩着,忽然哎哟一声往后仰倒去,像只四脚朝天翻不过来的小乌龟,脚翘得高高的,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夏小香当然觉得自己的女儿天下第一最好。 可扪心自问,她是亲娘,看女儿当然有亲妈滤镜。就像以前跟她们做邻居的大胖妈,也觉得自己家那个八岁了还会尿裤子的大胖儿子天下最好。 可现在,她女儿不但有了个大帅爹,外面还有青帮大佬,知名文人虎视眈眈,争着抢着要给卯卯当爸爸。 夏小香摸了摸狂乱的心跳。 乖乖,没想到,谁当爸爸还能由人随便挑的?! 当然,她们家卯卯已有一个大帅爹,靠山已经足够大,用不着那么多爹。有时候,多了反而事多。 就像卯卯有五个妈,走到一起,外人都认不出来谁是亲妈。 “卯卯。” “昂?” “沈先生想做你干爹呢。”夏小香忍不住说:“你怎么想的?” 卯卯想了想:“沈叔叔不做爸爸,还会和卯卯做好朋友吗?” 夏小香:“当然会了,聂先生现在不也还是你的好朋友吗?” 卯卯“噢”了一声,继续乐陶陶地自娱自乐。 压根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做朋友,做爸爸,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两样嘛。 “咚咚。” 门被人敲响了。 夏小香习以为常地打开门。 果然,外面杵着一个楼大帅。 楼问山搓搓手,目光已越过她看见了床上的小奶团,他立刻道:“卯卯,晚上你和爸爸睡!” “昂?” 还不等卯卯出来,走廊里又多出几个人。 “宝贝呀,晚上你跟我一起睡,好不好?” “五太太,大少让我将小姐抱过去。” “三少也让我来找小姐。” 夏小香:“……” 今天晚上来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 沈叔叔想做卯卯的爸爸,就像是一阵微风吹过湖泊,泛起一点点涟漪,又很快消散,没在卯卯的心里留下什么痕迹。 却如同在楼家引爆一颗炸药,造成轩然大波。 拒绝聂峥云,还能用青帮太危险的借口。 可沈家不但不危险,还是有名的书香门第,名门世家,卯卯去沈家做客,回来时也高高兴兴的,说下次还去。 万一哪天卯卯一高兴,就答应了呢? 他们拦都拦不及。 非但是楼大帅危机感变得强烈,连四位少爷都坐立不安。 他们听楼燕绥提起,沈家人口多,同辈有一串哥哥姐姐,还全都对卯卯很友好。好像有一群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取而代之他们的地位。 卯卯就一个爸爸/四个哥哥,一个也不能多! 第二天,当卯卯睁开眼睛,和往常一样来到饭厅吃早饭。 她刚在椅子上坐下,小屁股还没坐稳,四面八方来了十几双筷子,争着往她碗里夹菜。 一人一筷子,马上把她的小碗装的满当当。 “卯卯,吃这个。” “多吃点。” “哥哥喂你,啊——” 卯卯急哄哄地吃饭,可吃饭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其他人夹菜的速度,她把脸埋进小碗里吭哧吭哧,连抬起来说话的空闲都没有。 好不容易吃完,小肚子里圆鼓鼓,又有好多双手伸过来,抢着要抱她。 “卯卯,爸爸带你去玩。” “卯卯,我们去玩捉迷藏。” “卯卯,来陪哥哥画画。” “卯卯,哥哥念故事给你听。” 大白猫扒着她的椅子腿:“喵~~~~” 卯卯有一个爸爸五个妈妈四个哥哥,还有一个奶奶与一只猫。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变得十分粘人,连她养的金鱼都有人抢着喂,肚皮撑得圆鼓鼓。 十几个人的关爱一口气涌上来,卯卯脸颊上软乎乎的奶肉都被蹭变了形。 她抿抿嘴巴:“……” 第244章 卯卯很忙 “卯卯——” “卯卯,你在哪里?” 楼鸿渐的身影飘忽过去。 他步伐轻快,来回在家中寻找,庭院,客厅,书房,甚至连弟弟的房间都去找过,却怎么也没找到妹妹的身影。 客厅玻璃鱼缸里的小金鱼被喂饱,摇着尾巴游来游去。小车停在屋檐下的停车位里。不管是沙发,遮阳伞,还是床底下,都没有卯卯的影子。 “奇怪,卯卯去哪里了?” 楼鸿渐去到厨房,要了一盘点心,拿吃的去诱惑妹妹出来。 在厨房的时候,他随口问女佣们:“你们看见卯卯了吗?” 女佣们摇头。 直到他的身影走远,女佣们才齐刷刷转过头。 卯卯坐在小板凳上,小小的身影被高高的灶台挡住,正在帮厨师叔叔尝刚做好的点心。 不用哥哥诱惑,她就已经吃的小脸圆鼓鼓,嘴边碎屑簌簌落下。 厨师问:“红豆馅和芝麻馅,哪个好吃?” 卯卯舔舔嘴巴,分不出高低,嘴角亮晶晶地说:“卯卯要再尝一下。” 厨师再把两个口味的点心各给她掰了半块。 红豆味道的好吃,芝麻味道的也好吃。 卯卯每个都喜欢,吃完以后,又仰起小脑袋,期待地看着厨师叔叔。 厨师只好将剩下的两个半块也都给她。 刚接过来,外面又传来声音:“卯卯——卯卯——” “卯卯,你去哪儿了?” 卯卯缩回脑袋,高高的灶台把她整个人都挡住。 三姨太进来找了一圈,也问坐在一起择菜的女佣们:“你们看见卯卯了没有?” 女佣们齐刷刷摇头。 她们答应小姐了,不告诉别人她在哪。 三姨太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走远。 厨师又问:“中午吃鸡,小姐喜欢红烧还是白切?” 卯卯欢呼:“卯卯都喜欢!” 厨师:“……” 那就都做! 咱大帅府不缺一只鸡! 卯卯坐在灶台后面,帮厨师叔叔烧火,把木头塞进灶膛里,火光映得她的小脸红通通。 等夏小香也来找人,卯卯已经帮大家把午饭的味道都尝了一遍,她被阿娘抱走的时候,鸡块还在大锅里翻炒,厨师手里的铲子挥的热火朝天。 夏小香拿手帕擦了擦她脸上熏出来的黑灰。 擦干净,又是一只白白嫩嫩的小奶团。 “你今天跑哪儿去了?该不会在厨房里待了一天?”夏小香说:“三少说想带你出门玩,到处都找不到你。” 卯卯掏掏口袋,掏出一个红豆馅的酥饼,乐呵呵地往阿娘嘴巴里喂:“阿娘吃。” 夏小香三两口就把女儿私藏给她的小点心吃掉。 她刚把卯卯抱出去,其他人就闻着味儿来了。 “卯卯,我一早上没找到你。”楼鸿渐从夏小香怀里接过来妹妹,亲昵地用鼻子去蹭她软嘟嘟的小脸:“是不是故意躲着哥哥?嗯?卯卯不喜欢和哥哥玩了?” 卯卯又掏掏口袋,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块芝麻馅的酥饼,乐呵呵地往哥哥嘴巴里喂:“哥哥也吃。” 楼鸿渐一口咬下。 他桃花眼笑眯眯:“卯卯特地给我带的点心?就是你最喜欢三哥了。” “喜欢哥哥~” “哥哥也喜欢卯卯~” 不过,虽然喜欢哥哥,但卯卯最近却没空和哥哥玩。 午饭过后,卯卯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她跟哥哥上美术课。 最近,楼鸿渐天天都在家。 不像要上班的两个兄长,也不像天天要上学的弟弟,他的时间自由,最近也不出去约会闲逛,一整天都待在家,还将卯卯的美术课也排上每日课程。 课上了没多久,一辆吉普车停在家门口。 楼大帅的大嗓门由远及近:“卯卯——爸爸回来了!” 听见声音,卯卯赶紧放下手中的儿童画笔,从座椅上爬下来,小短腿哒哒哒往外冲。才跑到一半,楼大帅人就已经进了门,正好碰到了跑出来迎接自己的小女儿。 他登时眉开眼笑,弯腰一把将地上的小奶团捞起来,“卯卯,爸爸的乖女儿,又出来接爸爸了,是不是想爸爸啦?” “想爸爸!” 楼大帅浑厚的嗓音夹起来:“爸爸也想你!” 他的大脑袋凑过来,卯卯脸颊上的奶肉又被他的力道蹭变了形。 楼鸿渐追着妹妹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儿童蜡笔,出来看见他,不禁叹了一口气:“爸爸,你怎么又回来了?” 楼大帅虎目威严瞪过去:“我回家,你还不欢迎?” “怎么会?我只是关心您。难道最近军部事情很少,您怎么下午就回家?”楼鸿渐笑嘻嘻地说:“整个华东三省都是您在管,我关心您,也是关心咱们海城。” 楼鸿渐在心里腹诽:爸爸一回家,他就抢不到卯卯。 楼大帅在家的时候,除了楼老夫人,谁也抢不过他。 “少油嘴滑舌。”楼大帅摆手:“最近事情少,再说,还有你大哥在。” 譬如今日,他就是提前处理完所有工作,再将一项不重要的会议推给楼凤举,自己空出时间,提前回家找卯卯玩。 虽然累是累了一些,但却能够多出陪女儿玩的时间,和卯卯培养感情,很值。 不多和卯卯玩,要是让小女儿被外面的野爸爸骗走了怎么办? 楼大帅抱着卯卯回到她的座位上,庞大的身躯挤进她的桌椅里,笑眯眯地说:“卯卯刚才在干什么?” “哥哥在给卯卯上课哒。” “噢,画画啊,让我看看卯卯画了什么……” 楼大帅低头,看着画纸上五颜六色的痕迹,蜡笔在上面涂抹了无数个七彩色的团团,他沉默了一下,迟疑道:“嗯……这个……” “这个是……”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245章 我爸爸不让我和你玩 楼大帅看了半晌,实在看不出是什么形状,顶着怀中女儿期待的小眼神,他一边佯装思考,一边目光威严地瞪向楼鸿渐。 你就是这么教妹妹的?! 楼鸿渐小声提醒:“爸爸,是人。” “人?噢!”楼大帅恍然大悟:“卯卯画了我们全家?” 卯卯高兴:“对哒!” 她指着最大的看不出人形的黑色团团:“这个是爸爸。” “这个是大哥哥。” “二哥哥。” “大妈妈……” 画纸上涂满了五颜六色的颜色,涂成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形状,每一种形状都代表了不同的人。 楼大帅一边听她介绍,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卯卯的画。 还没画完,但已经画了十七块颜色团。 ——十七块?! 他们家有那么多人?! 楼大帅指着边缘另一团黑色的形状,卯卯还没有介绍到这个。 楼大帅问:“卯卯,这个是谁?” 卯卯高兴地说:“是叔叔哒!” 楼大帅:“……” 楼大帅:“哪个叔叔?” “给卯卯金鱼的叔叔。”卯卯又指向旁边一个蓝色团团:“这个是沈叔叔。” 楼大帅心都要碎了:“卯卯,这是画全家福,你把他们两个画上去干什么?他们又不是我们家的人。” “叔叔们是卯卯的朋友呀。” 她继续开心地介绍:“这个是姐姐,这个是森森哥哥……” 这张可不是全家福,画的全都是卯卯认识的人哦! 叔叔们是卯卯的好朋友,卯卯当然不会忘记。画纸上还有空白,除了家人和朋友们,她还打算画上卖馄饨的贺母和贺明书,杨家的外公外婆,家里的女佣阿春…… 哥哥说今天画人,卯卯认识好多人。 她快乐地晃着小揪揪,在画纸上涂涂抹抹。 楼大帅却看那两个黑蓝色的形状很不顺眼。 哪怕这两团看不出人形,只是颜色块,光知道它们代表着谁,与卯卯处在同一张画纸上,他就很不爽。 他蛮横地扯来一张空白画纸,挡在上面:“卯卯,我们不画他们,画别的。” “昂。”卯卯抓着画笔,乖乖地说:“画什么呀?” 楼鸿渐清了清嗓子:“咳咳,爸爸,我才是卯卯的美术老师。” 楼大帅不理他:“就画……就画你和爸爸,只画我们两个人。” “噢。” 卯卯乖乖地点头。 楼大帅也拿起画笔,半搂着女儿:“卯卯,爸爸帮你一起画。” 楼鸿渐:到底谁是美术老师……算了。 他就知道,爸爸一来,自己就抢不到卯卯。 第二幅画还没画多久,大厅里西洋座钟当当响了两声,到了下课时间。 美术老师说了一声下课,卯卯便放下画笔,从座位上爬下来,跑去洗干净沾满蜡笔印的小手,留楼大帅一个人创作。 双人画画了一半,真正的小学生走了,楼大帅却画上头。他的画工虽不及楼鸿渐精湛,却也能画出人形。楼大帅画的兴致勃勃,已打定主意,等一画好,就用相框裱起来,挂在墙上。 这可是他和卯卯的共同创作! 卯卯已经跑去玩。 下课之后,就是吃点心的时间。 卯卯吃了一块红豆馅的酥饼,又开心地跑去骑小车。 最近,天气开始变得越来越热,已经有了盛夏的趋势,太阳越来越灿烂,太太们就不准卯卯骑太久的车,怕她被晒到。于是,每天美术课下课后的时间,就成了卯卯固定的骑小车时间。 她爬上小车的座椅,转动着方向盘,吭哧吭哧地踩动踏板。 她拍了拍方向盘上的喇叭,大白猫听见声音,便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翘着尾巴跑过来,挤到她的座椅里,一人一猫一起骑着小车兜风。 最近天是热了许多。 在庭院里没蹬两圈,卯卯就热出了一脑门的汗。 她呼哧呼哧蹬小车:“猫猫,我们再骑一圈哦。” “喵~” 第三圈骑了一半,一辆黑色的汽车从远方驶来,停在了铁门之外。 汽车的声音吸引了卯卯,她转动方向盘,嘿咻嘿咻朝大门蹬过去,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一身熟悉的黑色长衫,拿着一张邀请函。 正是好久不见的聂峥云。 卯卯“哇”地一下睁大了眼睛。 她开心地打招呼:“叔叔!” “卯卯小姐。”聂峥云晃了晃手中的邀请函,笑眯眯地说:“我又来给你送邀请函了。” 这可真是送到卯卯的心坎里了! 她更加卖力地蹬着脚踏板,很快,小车便载着一人一猫到了聂峥云的面前。 只是…… 聂峥云抬头望了一眼隔在两人中央的铁门。 从前,他来的时候,这扇铁门总是大开着,欢迎客人到来。 今天怎么关那么紧? 还好,就算铁门关着,他们也能透过空隙对话。 卯卯很快便从小车上爬下来,跑到他的面前。 她刚刚蹬了许久小车,体力运动之后,小脸变得红扑扑,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脸颊边,整个人呼呼冒着热气。 像一团刚出锅的红豆糯米团。 聂峥云掏出手帕,给她擦掉脸上的汗。 擦完了,卯卯乖乖地道谢:“谢谢叔叔。” “不客气,卯卯小姐。”聂峥云收好手帕,又将手里的邀请函从铁门空隙中递过去:“这个给你。” 上一回分别时,他们说好。 下次再邀请卯卯来他家做客时,就用卯卯最喜欢的邀请函。所以,聂峥云今日亲自来送邀请函。 “端午快到了。”聂峥云说:“我家中的厨子会包八种口味的粽子,我想邀请卯卯小姐来吃粽子,要是卯卯小姐不介意,我还想再听你吹口琴。” 吃粽子,吹口琴。 这份邀请真是送到卯卯的心坎里。 可是卯卯想了想,已经伸出去要接邀请函的小手又缩回来,背到了身后。 她摇了摇头:“叔叔,我爸爸不让我和你们玩。” 聂峥云顿了顿。 “为什么?” 他在心中想:难道大帅还在生气? 真是冤枉,他虽然没有拦住底下人传起‘青帮的小姐’的流言,但也没有刻意宣传。过去这么久,难道大帅还没消气? 他还特地等了许久,以为楼问山快要忘记这件事,好让邀请成功。 卯卯乖乖地说:“爸爸说的,他说卯卯不可以再去你们家玩。” 聂峥云道:“要是我记得没错,前几天,你还去沈照林家做客。” 卯卯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还在嗯嗯点头,隔着铁门跟他说:“沈叔叔说想给卯卯做爸爸,爸爸好生气,就不准我去玩了。” 聂峥云:“……” 聂峥云脸上的笑意尽数敛起,表情忽然变得可怕,连一向轻柔的语气也忽然变得阴森起来:“沈照林……也想做你爸爸?” “对呀。” 卯卯浑然不觉,还在给他讲:“那天,沈叔叔来我家玩,说想给卯卯做干爹……哦,就是叔叔你之前那样哒!” 聂峥云:“……” 第246章 这次拦住了 小客厅里,正指导着父亲画双人画像的楼鸿渐无意间抬起头,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就看见小小的卯卯站在铁门内,仰着脑袋不知道在与谁说话。 铁门外站着一道长长的黑色人影。 他脸色一变:“爸爸,不好,有人来找卯卯!” 楼大帅立刻抬起了头。 父子俩匆匆赶过去,正好拦截住了聂峥云的邀请函。 “卯卯!” 楼大帅把小女儿抱起来,隔着雕花铁门,警惕地看了聂峥云一眼,丝毫没有让人打开铁门请他来做客的意思。 “卯卯。”他低头问怀里的小女儿:“他跟你说什么了?” 聂峥云毫不慌张,从容道:“大帅别误会,我只是邀请卯卯小姐来我家做客。” 卯卯嗯嗯点头:“叔叔说,他家的厨师叔叔会包八个味道的粽子!” 楼大帅心头重重一跳:“你答应了?!” 卯卯摇头,乖乖地扶着他的肩膀:“爸爸说,卯卯不可以随便去叔叔家玩,卯卯没有答应。” 楼大帅顿时长舒一口气。 幸好,这次来得及! “叔叔,虽然我不能去,但是你可以来我家吃粽子呀。”卯卯热情地邀请:“我家的厨师叔叔也会做好多口味的粽子,他做饭可好吃啦,你可以来我家吃!” 聂峥云:“哦?” 楼大帅:“不行!” “昂?” 卯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过去,眼底是澄澈的懵懂与茫然。 “既然大帅不同意,那我也不便勉强。”聂峥云遗憾道:“虽然我家中只有我一个人,但一个人也能过。只可惜,听不到卯卯小姐的口琴,那些粽子也只有我一个人吃了。” 卯卯:! 楼大帅眼疾手快,伸手捂住卯卯的小脸。他的手掌很大,一巴掌就能把卯卯的脸盖住,把快要说出口的小奶音捂回去,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卯卯:“唔?” 楼大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铁门外的人,目光凛冽:“你想要找人陪你吃粽子,青帮那么多人,再不济,海城也有几百万人。聂峥云,别逼我请你吃枪子儿。” 聂峥云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面色也有些无奈:“大帅误会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同卯卯小姐作朋友。” 卯卯被捂着嘴巴,嗯嗯点头:“唔唔!” 叔叔就是卯卯的好朋友哒! “是想做朋友,还是想做别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和沈照林,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楼大帅恶狠狠地瞪过去,再低头,他的表情与语气都立刻变得柔和:“卯卯,爸爸陪你吃粽子。” 卯卯:“唔……” 楼大帅松开了手。 卯卯眨了眨眼睛,犹豫地问:“那叔叔怎么办?” “他那么大个人,还用你操心?” “叔叔一个人呀。” “……” 敢情他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卯卯一句也没听进去? 聂峥云却率先退后一步,将自己的邀请函收回口袋里。 那原本是给卯卯的邀请函,他收回去,便是放弃了邀请卯卯去家里做客的打算。打从认识卯卯起,何曾见过他这样轻易罢休? 楼大帅眼皮不安地跳了跳。 就见铁门外的王八蛋轻轻叹了一口气,一声叹息,悠悠叹进了卯卯的心坎里。 聂峥云微微摇头,神色些许落寞,叹息道:“大帅不同意,那聂某也不好强求。只是,之前说好了邀请卯卯小姐去我家玩,我一直期盼着,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大帅才会同意。” 楼大帅:“……” 卯卯一听,顿时急了眼,挣扎着要从爸爸的怀里爬下来:“现在,现在就可以!” “现在不可以!”楼大帅赶紧把女儿抱紧,免得她摔下去。 “爸爸,卯卯和叔叔玩。” “不玩,你忙着呢,你不是还要跟你几个妈妈学习?还有你三哥,他要教你画画,难道你要放他鸽子?” 楼鸿渐连忙帮父亲找补:“对啊,卯卯,我还特地推了好多人的约会,来给你上课。” 卯卯果然面露犹豫。 聂峥云插嘴:“我可以根据卯卯小姐的时间调整。” 楼大帅:“……” 这两个王八蛋,一个比一个难缠。 沈照林是看不懂眼色。 聂峥云是压根不看人眼色。 他是看出来了,不能让聂峥云与卯卯待在一起,家里的小姑娘没心眼,都不够人骗的。再多说两句,说不定卯卯连他这个爸爸都不认了。 楼大帅瞪了聂峥云一眼,抱着卯卯大步往洋房里走,一路走一路哄:“不就是吹口琴吗?爸爸听!爸爸陪你吃粽子,陪你玩,陪你画画……端午节,光咱们家就有好多事,忙着呢,你根本没空去找别人玩。” 卯卯疑惑的小奶音远远传来:“我们家很忙吗?” “忙,忙得很,要包粽子,还有……嗯……对了,我让你四个哥哥划船比赛给你看。” “噢!” 两人的声音和身影都消失在了洋房里。 留下铁门内外,楼鸿渐与聂峥云两人面面相觑。 楼鸿渐试探:“聂先生?” 聂峥云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铁门。 说了那么多,他连门都进不去。 楼鸿渐苦哈哈地道:“聂先生,我爸爸刚因为沈照林而生了很大的气,您就不要火上浇油了。” 聂峥云有些遗憾:“三少言重了,聂某没有与大帅作对的意思。” 没有?楼鸿渐心想:现在爸爸是个炮仗子,一点就着,光是看见你们俩,就要发大火。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弯腰推上妹妹的小车,将之推回到屋檐底下。 聂峥云坐回车里。 “聂爷?”手下在驾驶座问他意见。 聂峥云抚摸着手中的邀请函,寒声道:“回去。” 他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沈照林这个意外。 正如三少所说,沈照林刚惹怒楼大帅,在这关头,他难免被怒火牵连,也请不出卯卯。 只能等下次再找机会。 沈照林…… 汽车渐渐驶出大帅府的范围。 聂峥云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碧玉指环,眼底眸光晦暗。 沈照林怎么也想要做卯卯的干爹? 第247章 多亏你提醒 汽车驶过商业街,因人流量大,不得不降低了速度,缓慢从这经过。 也许是听到他心里的念叨,当汽车缓慢从拥挤人流中穿过去的时候,聂峥云无意间看向窗外,正好在某间店铺门口排起的长队中看见了一道温润俊雅的身影。 他微眯起眼:“阿生,停车。” 手下应声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沈照林正在一间有名的老字号点心门前排队。 他数着前面的人头,算算还要多少时间,排队间隙,抽空在脑子里构思文章的内容,才想到一半,便听到旁边一声:“沈先生?” 沈照林回过头,就见穿着黑色长衫的青帮大佬站在旁边。 他顿了顿,“聂先生?” 两人从来不相熟,上一回碰面,还是卯卯的生日宴会。没想到,聂峥云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 “这么巧,沈先生来买点心?”聂峥云顺着排队的队伍看去,店铺里的伙计正将一盘又一盘刚出烤炉的点心端出来:“这是海城的老字号,沈先生也爱吃?” 沈照林反应过来:“哦,我是不爱吃这个,我来替我母亲买的。” 聂峥云不咸不淡地道:“沈先生有孝心,看来,与家人关系也不错。” “是还好。” “聂先生也来买点心?”沈照林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他已经排了一段时间,后面也排了不少人,他客套道:“最近快要过节,买的人多,这家点心数量有限,你来得晚,也许来不及了。” 聂峥云负手而立,淡笑看他,笑意却不达眼底。他道:“我是想要买一些点心送人,只是,不知道该买些什么好。能不能请沈先生替我做参考。” “我?”沈照林听得云里雾里,但人主动提出,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只好说:“聂先生想要送给谁?” “送给卯卯小姐。” “卯卯?!”沈照林一愣,态度很快变得热络:“原来是给卯卯,这也巧了!我也正打算给她买一些点心。” 聂峥云状似惊讶:“哦?” 他很快又道:“我还听说,几天前,沈先生去到大帅府,说想做卯卯小姐的干爹。” 沈照林颔首:“是有这事。” 聂峥云:“上回我见到你时,你说只与卯卯小姐做朋友。” “原先我是这样想的。”沈照林感叹:“也是多亏聂先生你提醒我,我才想到,除了做朋友,还能做干爹,比做朋友更亲密!” 聂峥云:“……” 他转动着指环的动作一顿,语气生硬:“……我?” 沈照林欣然应和:“没错,多亏了您。我还是第一次与一个孩子这样有眼缘,比家中的侄子侄女都亲近,我一见到卯卯,就觉得她可爱,心里喜欢,不只是做朋友那样简单的喜欢。后来,经您提醒,我才发现,我是想要有个与她这样可爱的女儿!” 他也不是突然奇想,贸然决定。 也是那天自卯卯的生日宴会得到灵感,回去以后,他反复斟酌,猜想自己是不是一时兴起。 后来发现,并不是。 卯卯特别讨人喜欢,从见第一面起,就让人忍不住与她多亲近,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当他冒出这个念头后,就忍不住幻想,若是他的妻子白芝月还在世,他们三人一起生活会是什么画面。 每每设想过后,回过神来,他便发觉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扬起。 再后来,他生日时邀请卯卯到家中,相处了一整日。 那一整天,他都被幸福与喜悦包围,恨不得时光一直停滞在那一日。当他与卯卯说起已故的太太,陪卯卯玩烟花,让卯卯坐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切幻想都具象化。 他虽然也有侄子侄女,但那样的快乐,却是其他人所替代不了。 卯卯与芝月一样五音不全,第一回见面,就替他找回了装着芝月照片的钱包,从那以后,他们一见如故,还做了好朋友。这一定是天赐的缘分。 如此,深思熟虑后,他才下定决心。去大帅府前,也征求父母意见。沈父沈母都没反对。 只可惜,楼大帅没有同意。 沈照林回想起来,也有些遗憾。 此刻,对着面前提醒了自己的聂峥云,想到他也想做卯卯干爹,沈照林看他不由得和善了一分。 “如果是给卯卯买点心,那么,也不用挑剔口味。”沈照林热心分享经验:“卯卯不挑食,无论是甜的还是咸的点心,她都喜欢,贵在量不在精。这家店是海城老字号,味道一直不错,除了平常卖的经典口味,最近还应节推出了粽子,我打算每种口味都买一些,送给卯卯。” 聂峥云点头:“哦。” 他回头吩咐:“阿生,去买点心。” 他身后的手下应声前去。 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老实排队,手下径直进了店铺里面。 没一会儿,店铺门口就挂出了关门的牌子。 排队的队伍立刻躁动起来。 “怎么关门了?” “卖完了?” “我已经在这排了好久,怎么说卖完就卖完了?” “就是呀,那台子上不是还有好多吗?” 队伍中的沈照林也忙和其他顾客一样,踮着脚探头往前看去。 很快,他就见伙计们将台面上摆着的点心都包好,刚出炉的也没落下,聂峥云的手下又从店铺里出来,手中提着许多包装。 店里的伙计出来与客人解释。 青帮的人一口气要将剩下点心全部包圆,今日就卖到这里了。 听见是青帮,客人们哑口无言。 青帮是海城一大势力,行事霸道,但在场谁也不敢得罪,只能自认倒霉。 还好,海城不止这一间店铺卖点心,这会儿天还没黑,去其他店也来得及。只是味道不如这家老字号的好吃。 沈照林听见这个答案,也是意想不到,他再回过头,旁边哪还有那位青帮大佬的身影。 沈照林:“……” 他摸了摸鼻子,也随人流散开。 沈母只爱吃这家点心,买不到就算了,只可惜白排半天。 那个青帮的聂峥云果真如传闻中一样阴晴不定。明明刚才还在好好说话,翻脸实在是快。 第248章 甜粽子还是咸粽子? 卯卯虽然没有成功邀请好朋友到家里吃粽子,却收到了朋友送来的礼物。 聂峥云派手下送来节礼。 一大堆老字号的点心,盒子叠着盒子,叠得有小山高。还有八种口味的粽子,咸鸭蛋,新鲜的大黄鱼——能吃的那种——等等此类,全是卯卯喜欢的东西。 青帮的手下将满满一车的礼物卸下来,对卯卯转达道:“我们聂爷说,虽然没能邀请小姐来家中做客,但他在家中随时恭候您的到来,他还说,分外想念您的口琴演奏。” 直把卯卯一颗心都说的偏了过去,恨不得立刻坐上人家的车,跟着一起走了。 她着急地在原地踏步转了两圈,急急忙忙地说:“叔叔,你等一下,我也有东西送给叔叔!” 说着,她的小短腿噔噔噔,直往屋里冲。 没一会儿,卯卯便提着两串粽子重新跑了出来。 粽子被绳子绑住,她人小小的,一手拿了一只,粽子随着跑步的动作摇摇摆摆的晃。 等晃到青帮手下的面前,他小心翼翼捧起,也不知是没绑好还是晃得太厉害,四角大大小小,歪歪扭扭,全靠绳子五花大绑才固定住,没有漏出糯米。 “这个给叔叔。” 卯卯昂起小脑袋,拍了拍自己,自信地说:“卯卯做哒!” 旁边的楼鸿渐睁大眼睛:“卯卯,这可是你亲手包的粽子,总共也没几只呐!” “给叔叔。”卯卯很大方地说:“给卯卯的朋友。” 青帮手下们捧得更小心翼翼:“原来是小姐亲手做的,小的们保证交到聂爷的手里。聂爷一定很高兴。” 卯卯奶乎乎的脸颊边抿起甜蜜蜜的小酒窝。 等沈照林来送点心,也收到同样的粽子。 隔着一扇紧闭的雕花铁门,卯卯把自己包的粽子从空隙里塞过去。 沈照林收到,简直受宠若惊,爱不释手地捧在手中:“你亲手做的?这样厉害?” 卯卯骄傲地昂起小脑袋:“阿娘教我哒,我包的,三哥哥帮我绑起来。” “太棒了!”他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虽然这两只粽子长得奇怪一些,可想到是面前这个小姑娘亲手做的,连快要把整个粽子都绑满的绳子也变得可爱起来。 沈照林银边眼镜后的眼睛笑意深深:“我都舍不得吃了。” “要吃哒,不然会坏掉。”卯卯高兴地说:“我在里面放了好吃的。叔叔,你喜欢吃甜粽子还是咸粽子?” “我都喜欢。” 卯卯:“太好啦,我都做啦!” 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扇高高的铁门,但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交流。 卯卯抓着雕花的铁栏杆,仰着小脑袋,叽叽喳喳地对自己的好朋友汇报行程:“叔叔,你明天去看划船吗?我要和我哥哥去看划船,我哥哥说了,还要给我捉鸭子吃。” “划船?哦,你说的是赛龙舟吧。”沈照林说:“这是海城过节时的盛事,我也会去看。” 卯卯更高兴了:“太好了,叔叔,那我们明天一起去看划船。” 沈照林莞尔:“好。” “卯卯——” 卯卯回头看去,就见楼鸿渐站在屋檐下,正在朝自己招手。 楼鸿渐放下手,朝她道:“快来,该上你的美术课了。” 噢! 卯卯又把小脑袋转回来,乖乖和朋友道别:“叔叔,我要去上课了,拜拜。” 沈照林笑着点头:“那么,我们明天在龙舟会场上再见。” 卯卯脸上抿起甜蜜蜜的小酒窝,朝他挥了挥小手,才迈着小短腿朝哥哥跑去,身后的裙角翩飞起,像只小蝴蝶飞舞。 沈照林目送着她跑回到哥哥身边,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粽子。 卯卯亲手做的?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真叫人期待。 “卯卯,你怎么又把你做的粽子送人了?”楼鸿渐说:“昨天我陪你包了那么久,才做了那么几只。” 帮卯卯绑粽子可是个麻烦活。 那几片粽叶根本不听他的使唤,一不留神就要漏一手的糯米,得亏他的双手灵巧,擅长手工,才没让妹妹失望。 好不容易包成功,他简直想要把那几只血汗粽子供起来。 卯卯仰着小脑袋:“哥哥,你也想吃粽子吗?” 楼鸿渐:“……嗯,那还是不要了,哥哥不爱吃粽子。” “哦。” “卯卯,下午你想学什么?” “包粽子。” “还学啊?” “卯卯包的粽子送完了。”卯卯低头数着手指头:“还要给爸爸,哥哥,阿娘……” 楼鸿渐:“……” “行吧。”他咬牙:“哥哥帮你!” 厨房里端出泡好的糯米和材料,楼鸿渐又与妹妹坐到桌子前。 今天不只是他们两个,所有太太们都来帮忙。 夏小香把粽叶交叠起来,卷出三角形状,小心翼翼放到女儿手里:“就这样拿着……对对,拿好了……” 卯卯小心翼翼接过来,一只小手固定住,另一只小手往里面倒糯米。 糯米倒了一半,再放一块蜜枣或者浸泡在酱油里的五花肉,再用糯米填满,收拢粽叶,用绳子系好,就是一个完美的粽子了。 卯卯倒了糯米,小脑袋就往四处张望。 楼鸿渐叹了一口气,熟练地问:“卯卯,你要做甜粽子,还是咸粽子?” “都要做!” 楼鸿渐这口气叹得更加沉重,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妹妹手中包了一半的粽子接过来:“哥哥帮你拿着,你去吧。” 卯卯嗯嗯点头,快乐地跑开。 没一会儿,她就抱着一个罐子跑回来,里面的东西撞着罐子,一路哐当哐当。 太太们目不斜视,只当自己没看见。 只见卯卯往罐子里掏了掏,熟练地掏出一颗圆滚滚的巧克力球,剥开外面的铝箔纸,然后抓着巧克力球放进了哥哥捧着的粽子里。 放完巧克力球,她又舀起一块在酱油里浸泡过的五花肉,也放进粽子里。 楼鸿渐:“……” 太太们:“……” 没错,卯卯包的粽子,是甜咸都有哒! 不只是现在这个,送给聂铮云与沈照林的粽子,也全都是巧克力加肉馅。 夏小香忍不住说:“卯卯,你为什么要把巧克力和肉放在一起?” “巧克力和肉肉好吃呀。”卯卯理所当然地说。 夏小香:“……” 卯卯悬在椅子边的小脚快乐地晃来晃去:“巧克力好吃,肉肉也好吃,甜粽子好吃,咸粽子也好吃,加在一起,就可以吃到两个味道。都好吃!” 太太们:“……” 不,是更难吃! 但她们谁也没有阻止。 楼鸿渐更已全副身心与手中这个粽子战斗。 他扯来红白两根棉线做区分,将粽子缠起来……哎呀这边漏了……哎呀那边漏了……最后,花费数倍的棉线将之五花大绑,才总算成功。 一回生,二回熟,他逐渐得心应手。 “卯卯,做好了。”楼鸿渐摩拳擦掌:“再来,哥哥再帮你做个粽子。” 至于这个粽子给谁吃…… 等到端午这天,一大堆煮熟了盛在大盘子里端上来,楼大帅眼疾手快,从中挑起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粽子。 虽然没问,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肯定是卯卯包的。 端午节就要吃粽子。 尤其是卯卯亲手做的粽子。 数量有限,几只手刷刷刷伸出来,很快,奇形怪状的粽子被瓜分干净。 太太们一个也没抢到。 夏小香帮卯卯拿了个一个正常的肉粽子,剥开粽叶拨进她的小碗里。 肉粽子肥瘦相间,肉香浓郁,连糯米都浸透了香味,卯卯吃的头也不抬。 “三哥?” 楼燕绥疑惑地看着旁边的楼鸿渐。 三个兄弟同时出手抢粽子,唯独楼鸿渐没动。 这太不符合常理。 “三哥,你不吃粽子吗?” 楼鸿渐面不改色:“哦,我不爱吃这个,阿绥,你吃。” “不爱吃?” 楼燕绥满脸狐疑。 要是他记得没错,去年端午节,三哥一口气吃了三个粽子。 “阿绥,你吃,这可是卯卯亲手做的粽子,我还帮了大忙。”楼鸿渐说:“你可不能辜负卯卯的一片心意。” 楼燕绥:“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这可是卯卯包的粽子,不管多难吃,他也会全部吃下去。 为了解开上面的绳子,他还费了更多时间。剥开粽叶后,里面是深褐色的一个粽子。 看起来,卯卯包的是他最喜欢的肉粽子。 楼燕绥先对着妹妹夸奖:“卯卯,你太厉害了,怎么知道我最喜欢肉粽子?” 卯卯的脑袋埋进小碗里:“唔唔!” 吃的头也不抬,只有头顶的两颗小揪揪用力颤了颤,算是回应。 楼大帅等人也夸奖起来:“没错,我也喜欢肉粽子。” “卯卯真棒,看这粽子,做的有模有样。” 楼鸿渐:“阿绥,爸爸,你们吃啊。” 楼燕绥低头吃了一口。 楼燕绥:“……” 楼大帅:“……” 楼凤举:“……” 楼鹤鸣:“……” 楼鸿渐:“阿绥,爸爸,你们怎么不说话了?是卯卯做的粽子不好吃吗?” 第249章 去看划船 端午节这天。 一大早,卯卯便神采奕奕地睁开眼睛。 她一骨碌翻身爬起来,哧溜一下滑下床,光着小脚哒哒哒往外跑,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被夏小香眼疾手快地抓回来。 “急什么,还没换衣服呢。” 卯卯很急。 连换衣服的时间都等不住,夏小香把她按在凳子上梳头的时候,她扶着桌子边缘,脚趾头张开又蜷紧,蜷紧又张开,屁股也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坐不安稳。 好不容易换完衣服,梳完头,卯卯爬下凳子:“划船!” “卯卯去看划船!” 夏小香:“知道了知道了,你跑的再快,那边也还没开始呢。” 但卯卯还是兴奋。 她是个喜欢热闹的小朋友,今日端午有赛龙舟,更是全城的热闹盛事,早在好几天前,卯卯就和家人们说好,今天要一起去看划船。 哦,不只是家人们,她还和自己的朋友也约好。 卯卯拉着阿娘往楼下跑。 餐桌前已坐上许多人。 所有人都打扮一新,连楼老夫人也要出门,一起去看赛龙舟。看完赛龙舟,她还要去戏园子里看戏,今天戏院要演《白蛇传》。 今日的早餐也有粽子。 太太们包了很多,一顿吃不完。 楼大帅等人目不斜视,谁也没有朝粽子伸手,只有卯卯吃得欢,吃了整整一只包裹着蜜枣的粽子,还从阿娘那里分来一口包裹在粽子里的五花肉。 等吃过早饭,楼凤举便起身推开椅子,率先将妹妹抱起来:“走,卯卯,我带你去占前排。” 卯卯扶着大哥的肩膀,小奶音欢呼:“看划船!” “等等,卯卯,你忘了这个。” 大姨太拿着一只五色丝线编织的香袋过来,挂在她的身上,又给她展示了自己身上佩戴的香袋。家里的太太们人手一只。 “天气热了,江边蚊虫多,里面装了艾草,可以驱蚊。” 卯卯摸摸香袋,脸颊边笑脸甜蜜蜜:“谢谢二妈妈。” “不客气。” 楼家人多,一辆车坐不下,分坐好几辆。 等到达龙舟赛事场地,比赛还没开始,江边已经围满了人。 海城有一条奔涌不息的江河,跨过整个海城,今日也成为龙舟的赛场。几乎全城的百姓都来凑热闹,江边人山人海,摩肩擦踵,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一个个黑黢黢的头顶。 楼凤举熟练地将妹妹举高,让她坐在了自己肩膀上。 卯卯扶着哥哥的脑袋,兴奋地向四处张望。坐得高,看得远,她能看见江边有几个今日参加赛龙舟的队伍正在做准备,而许多摊贩也被这边的热闹吸引过来,熙熙攘攘摆了整条街。 以前她和阿娘一起出来看划船,可看不了那么多。 卯卯还在街上看见许多金发碧眼的陌生面孔,今日是个大节日,连租界里的洋人都来凑热闹。 太太们一看人流就发怵,腿脚不好的楼老夫人道:“我去旁边茶楼等着。” 茶楼有二楼,也能看到江边景象,比站岸边视野更好。大太太早就在那里预定了包厢。 三姨太立刻响应:“我也去。” “奶奶,妈,你们去茶楼坐着。”楼凤举扶着妹妹的小脚,回头与弟弟们对视一眼,说:“我们带卯卯先去附近转转,等比赛开始了,再来找你们。” 大太太点头:“好,你们小心。” 卯卯翘了翘小脚,已迫不及待,振臂欢呼一声,带领哥哥们出发:“走啦!” 第250章 和哥哥们一起玩 卯卯骑着哥哥挤入人群里。 楼凤举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她小手扶着哥哥的脑袋,稳稳坐住。 街上不是没有坐在长辈肩膀上的孩子,可没有哪个像她一样,不但骑得这个长相冷硬俊朗,身旁还有三个同样玉树临风、年轻英俊的保镖,走到哪里都吸引目光,在这条街上十分瞩目。 楼家少爷们本来就长得高,卯卯再坐上去,更高一截,视野得天独厚,能将整条街上的景象都收入眼底。 她的小手指到哪,四个哥哥就往哪边冲。 川流不息的人群被劈开了一条道,小奶音在头顶叽叽喳喳:“让让,让让。” “伯伯姨姨,我和我哥哥要过去啦。” “小心,小心。” 楼凤举扶着肩膀上因激动而动来动去的小奶团,上衣的袖子挽起,曲起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他如同一辆精密运转的汽车,当坐在肩膀上的妹妹小手轻轻一抓他的头发,他就了然停下脚步。下一瞬,就听到快活的小奶音在头顶响起:“哥哥,那边好多人。” 一行人抬脚往她指的方向走。 一走进,便听到有人大声在喊:“今日龙舟赛即将开始,十条龙舟共竞渡,谁能夺得今日的冠军,快来给自己支持的队伍投票,买定离手啊!” 原来竟是一场赌局。 赌的是今日赛龙舟的结果。 哪里都少不了好热闹赌运气的人,此刻,这个摊位前挤满许多人,每个路过的人都被吸引过来,听说之后,纷纷掏出钱包,为自己看好的队伍加油。摊位后面写了十队龙舟队伍的名字,每个名字下面都挂满投签,不相上下。 旁边还有人在大声介绍着十支队伍的来历,每一队都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言语鼓动着路人。 楼鹤鸣回头看向弟弟,果然见楼鸿渐双眼放光,跃跃欲试。 他无奈道:“大哥,这种赌局是允许的吗?” 楼凤举:“赌的不大,助兴而已。” 楼鸿渐已至摊位前转了一圈,兴冲冲回来:“卯卯,你觉得哪一队会赢?” 还不等卯卯开口,楼燕绥便立刻瞪过去:“三哥!” 楼鸿渐马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不赌,不赌。你没听大哥说的?助兴而已,这种小赌局,赢了也没有多少钱,我只是来凑凑热闹。” 说着,他也没等卯卯说出答案,便自己掏出钱包,选了一支队伍投票。 押注之后,能收到一张印了队伍名字盖过章的卡片,若之后选中的队伍赢了,还能再拿着卡片回来兑换奖励。 楼鸿渐随手将卡片揣进口袋里,笑嘻嘻地说:“卯卯,若是我押中了,就带你去吃大餐。” 卯卯:“吃鸭子!” “好,就吃鸭子!”楼鸿渐爽快地说:“要是我没押中,就让大哥出钱。” 楼凤举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也没拒绝。 楼鸿渐:“不过,卯卯,你偷偷跟我说,今天的赢家到底是……呃!” 楼鸿渐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因疼痛而微微扭曲:“阿绥,你干嘛踩我!” “太早知道结果,反而失去乐趣。”楼燕绥收回自己的脚:“既然是看比赛,当然是看到最后一刻才有趣。” 楼鸿渐:“……” “阿绥说的没错。”楼鹤鸣路过弟弟,拿肩膀撞了他一下,金丝边眼镜后的笑意温和:“阿鸿,把你的好奇心收一收。走吧,卯卯和大哥已经往前去了。” 楼鸿渐嘀嘀咕咕跟上:“那也不该踩我的脚,我才刚买的新皮鞋,第一天穿呢……” 说着,擦了擦皮鞋上的脚印,便追上了前面的兄妹们。 不只是龙舟的赌局,街上的小摊贩也应节多了卖粽子、香袋的,江边肉眼所及之处,到处都能见到绿色。 粽子的香气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夹杂着摊贩们的叫卖声,过年时节见到的糖画摊子,泥人摊子,套圈摊子,也在今天得见。 卯卯骑着哥哥逛了一圈,又玩又吃,还看见一个熟人。 她的小手指向前方:“哥哥!” 四个哥哥马上回应:“什么?” 不是这四个哥哥哒。 卯卯摇头,继续说:“姨姨!” 楼鹤鸣眼尖,已经先一步看见:“阿绥,那个是不是你的同学?” 楼燕绥抬起头:“嗯?” 众人顺着卯卯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两个熟人。 是贺明书母子。 贺母动过手术,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后,不久前已经出院,恢复正常生活。 他们今天也来凑端午佳节的热闹,只不过,他们却不是来看赛龙舟,而是在这儿寻了一处空地摆摊。 看见熟人,卯卯抓着哥哥的头发,兴奋地说:“哥哥,去!” 四人只好抬脚往那边走。 贺明书与母亲今日卖的不是熟悉的小馄饨,而是米糕等小糕点。糕点在家里做好了带过来,只要坐着收钱递货就行。 今日江边全是来看赛龙舟的人,游人如织,他们的生意也不错,这会儿,箩筐里已经空了大半。 当一大片阴影投下来,他熟练地抬起头招呼:“你们好,想要点什么……楼燕绥同学?!” 贺明书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同学,再看旁边,还有同学的三个兄长,当然,还有那个最引人瞩目的坐得高高的小姑娘。 第251章 姨姨,你的病好啦 “楼医生。”贺明书依次打招呼:“卯卯,你们好。” 贺明书欣喜地回头喊贺母:“妈,你快来。” 贺母擦了擦手,也欣喜地站起来:“楼医生,卯卯小姐,真巧,你们也来看龙舟?”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些话,用以解释他与阿绥的关系。毕竟,让贺母去医院治病,还是大太太用了社会福利的借口。没想到,他们没有因为他们走在一起而表露出惊讶。 也是。毕竟都是同一个姓氏。 楼鹤鸣微微一笑。这样正好,大家心照不宣,也省得费口舌。 “你们好。”楼鹤鸣冲两人点了点头,温和地对贺母道:“你的身体怎么样?最近恢复的好吗?” 贺母感激地说:“多谢您,楼医生,自从您给我动过手术后,我就感觉好很多了,再也没痛过……哦!我也听您的话,有好好休息,没有干重活,家里的活最近都有小书帮我。” 贺明书在旁边猛点头:“对对,我妈妈非常听您的话,有在好好休息,我也在尽力给她补充营养。楼医生,你放心,我看着呢。” 楼鹤鸣点头:“那就好。” 他又例行问了几句对病人的叮嘱,提醒他们半年后要再去医院复查。 在他问话的时候,卯卯趴在哥哥的脑袋上,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贺母瞧。 好久不见,贺母的气色已经比之前见到的任何一次都好。 大病初愈,她仍然消瘦,看上去比之前更瘦了一些,可气色却好许多,也许确实有好好休息,也可能是因为长久的病痛终于离开了她的身体,使她放下重担后,生机在她的身上焕发。 卯卯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姨姨!”她开心地说:“你的病好啦!” 贺母不住地点头,喜出望外道:“好了,都好了,多亏了楼医生救我的命,还有卯卯你的帮忙……对了,你要不要吃点心?” 说着,贺母连忙将盖住箩筐的棉布掀开,露出底下诱人的糕点。 今天是要拿来售卖,所以他们母子俩做了很多种类,不只有糕点, 还有应节的粽子。 除了粽子之外,每样都很熟悉,是贺明书带到学校里分给同学吃过的那种。 贺明书热情地将糕点递给面前几人,还问:“你们要不要吃粽子?甜的咸的都有……” 话还没说完,除了楼鸿渐之外的兄弟三人就异口同声地大声拒绝:“不要!” 声音太大,贺明书反被吓了一跳,拿着粽子的手僵在半空。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看着手里的白糖糕,温和开口解围:“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做的?” “对,对,是我们自己做的。” “这么多?”楼鹤鸣面露不赞同:“做出这些,应该要费不少功夫吧?我不是说了要让病人注意休息?” 贺明书连忙道:“主要是我做的,没有让我妈妈动手。这些糕点做起来很简单,也是今天过节,我们才做那么多。” 楼医生叮嘱他妈妈,术后一定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不能累到。因此,他连馄饨摊都不让他妈妈摆了,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免得白费人家好心。 治病没花钱,他平时给沈老师做助教也有微薄收入,暂时不用担心生计。也是今天过节,想着补贴一下家用,这才出来卖点心。 被医生看着,贺母也有些局促:“对,都是小书做的,我只是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过来搭把手。” “你做的?”楼燕绥看了贺明书一眼,又看着手中熟悉的枣糕,他咬了一口,品尝半晌,默默点头:“味道好像是有点差别。” 贺明书抿起唇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手艺一般,比不上我妈妈。” “这还叫一般呐?” 楼鸿渐也尝了一口小米糕,惊奇道:“这和商店里卖的也没什么差别了。” 卯卯的脸颊圆鼓鼓,只知道跟着嗯嗯点头,表达赞同。 楼凤举提醒:“卯卯,别把点心渣掉我头上。” 卯卯:“唔!” 她低头一看,小手赶紧拍了拍哥哥的头发。 楼凤举:“……” 几人只客气地尝了一小块,便不要了。 难得碰见,贺家母子恨不得将整筐点心都让他们打包走,表达自己的感激:“等会儿看龙舟比赛的时候,正好能当零食吃!” 楼鹤鸣帮忙推辞:“不用了,我们自己也准备许多。” 跟着妹妹一路逛下来,他们手上也提了许多食物。 好说歹说,贺明书还是将每种糕点都打包一些,塞进楼燕绥怀里:“这些只是我自己做的小点心,今天这么巧能碰到,就当做是我请朋友的……”说着,他声音渐低,目光忐忑地看着楼燕绥。 朋友。 他们算是朋友吗? 虽然在学校里常有学习间的交流,但也仅限于学校里。楼燕绥明面上的朋友,还是蒋诚那些人。 楼燕绥反问:“你的作业做完了吗?” 贺明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应道:“还差外语……” “有难题可以问我。” “……” “对了。”贺母从箩筐里拿出一把五彩丝线编的绳子。她闲来无事在家里编的,不累人,搭着点心一起卖。 她抽出一根,笑眯眯地系在卯卯的手腕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戴上这个,保佑你平安健康,驱邪避灾。” 卯卯好奇地收回手,五彩绳颜色鲜艳,和早上大姨太给她的香袋是一样的丝线。 她抿起甜蜜蜜的笑脸:“谢谢姨姨。” 一行人短暂地在此处停留了片刻,便重新挤入人群里。 卯卯仍坐在哥哥的肩膀上,乐呵呵地冲他们挥手,肉乎乎的手腕上,五彩绳随着挥手的动作晃:“哥哥拜拜,姨姨拜拜。” 贺家母子也朝她挥手:“卯卯,再见。” 她坐得高高的,一行人淹没进人流里,其他人都看不见了,仍然能见她圆滚滚的小身影从人流中冒出来,头上的两颗小揪揪晃来晃去。 很快有新的客人来买东西。 贺母刚想招呼客人,还没站起来,身旁的儿子就先热情地迎了上去。 她纳闷地看了一眼贺明书的背影。 奇怪,小书先前有那么高兴吗? …… 卯卯骑着哥哥,神气地逛了一大圈,赶在龙舟赛事开始前,一行人赶回了太太们待的茶楼。 江边停泊着数艘龙舟,涂金抹漆,装饰着彩旗,头尾分明,每一艘龙舟都好似一条巨龙现身,背负着十数名划手。 赛事即将开始,街上的人全都蜂拥挤到了岸边,踮着脚争相往外看。难得盛事,沿岸处人山人海,人影密密麻麻,靠江的茶楼与饭店更是座无虚席,街上桥上,连江边的树上都爬满了人。 楼鸿渐倒吸凉气:“难道整个海城的人都到这里来了?” 卯卯踩在椅子上,趴在窗沿,下巴枕在小手上,乐陶陶地等着划船比赛开始。 忽然,她眼睛一亮,小手指向前方:“爸爸!” 众人定睛一看。 今年的龙舟赛事由海城商会牵头举办,赛事即将开始,本该由海城商会会长张维海出来致辞。可此刻,站在台上的人,不是楼大帅又是谁? 众人:“……” 第252章 卯卯最喜欢的爸爸哒! 没错,站在台子上,握着话筒,正向今日来参加这场盛事的民众陈词的,正是楼问山本人。 他一身挺括军服,衬托着他高大的身形如山峰一般冷峻巍峨,出场时前呼后拥,掌声激烈,身边跟随着全副武装姿态笔挺的士兵,更因他不凡的身份地位,当他站在红毯铺成的高台上时,便叫人不禁抬头仰望。 以他的身份,来为这场娱乐赛事致辞,实在大材小用。 更应该出现在什么联合会议,或者军政讲台。 是以,今日来观赛的民众看到他后,先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喧哗,又在他拿起话筒后很快安静下来。 借由着音响的传递,楼问山浑厚低沉的嗓音传递到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茶楼包厢里,大太太轻轻叹出一口气。 这道轻浅的呼吸打破了包厢内短暂的寂静。 “……不就是不带他出门吗?”楼鸿渐看着高台上致辞的楼大帅,一阵无语:“爸爸也太爱出风头了,难道他不知道低调?” 楼大帅出门要全副武装,有大队士兵随行,太过麻烦,因此,今日全家人出来看赛龙舟时没有带他,免得不能玩的尽兴。 楼燕绥往旁边瞥了一眼:“但卯卯喜欢。” 没错,卯卯喜欢。 简直喜欢的不得了! 天呐! 她眼睛亮晶晶,小脸上写满了崇拜,小手支棱着窗台,整个人都站直了。如果不是旁边有人扶着,她差点要将自己从窗沿翻出去。 “爸爸。” 卯卯兴高采烈地回头对奶奶哥哥妈妈们说:“是爸爸!” 小奶音自豪:“爸爸在上面哒!” 是卯卯的爸爸哒! 大太太无奈:“我就说,他怎么会答应的那么容易……” 知道不能和家里人出来玩,楼大帅答应的很爽快。 没想到,他转头就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活动场地。 “大帅这招,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看卯卯这个高兴的样子,就知道,这个惊喜是给对了。” “大帅说今日有事,我还以为是什么军务,没想到……” 高台上,楼问山很快做完致辞。 他的目光扫视附近茶楼饭店,优越的目力很快发现了某间茶楼包厢的窗沿趴着一个笑脸甜蜜蜜的小姑娘。 距离那么远,他都能看清自家小奶团脸上的崇拜。 楼大帅不露声色,得意洋洋扬起眉毛。 过了今天,还怕拿不下卯卯? 他肯定是卯卯最喜欢的爸爸,毋庸置疑。 要不是副官极力阻拦,他本来还想亲自参加龙舟队伍,给卯卯赢得一个冠军。 当楼大帅的致辞结束,高台上致辞的人变成了海城商会会长张维海,卯卯还没从激动中缓过神来。 “爸爸在上面!” 她大声地说:“在上面说话的是爸爸哒!” 楼鸿渐捂着耳朵,感觉快要被她激动的小奶音震聋:“知道了,卯卯,我们都看见。” 楼鹤鸣问兄长:“大哥,你知不知道这个行程?” 楼凤举摇头:“我没听说过。” “看来,爸爸是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惊喜。” 这个惊喜对大人来说有些幼稚,对卯卯这样的四岁小孩来说刚刚好。 她从起床开始就精神振奋,这会儿更像是一支被点燃的烟花棒,噼里啪啦绽放着热情。楼凤举扶着她圆滚滚的小身体,感觉就像是一只精力旺盛的小奶犬在掌心里扭动着,身后的尾巴都快要甩出残影。 哪怕是后面十支龙舟队伍齐齐下水,训练有素的划手们整齐一致地挥舞船桨,从卯卯的面前划过去,都敌不过她看到楼大帅致辞的兴奋。 什么聂叔叔?什么沈叔叔? 此时此刻,大帅爸爸就是卯卯最喜欢的爸爸哒! 只可惜,楼大帅本人不在这里。 要不然,他肯定能收到小女儿乳犬投怀般的热情。 十条龙舟在江面上依次划过,伴随着船上鼓手密集的鼓点,从起点出发,沿江在海城巡游。江风鼓舞着彩旗飘飘,龙舟划到哪里,岸边就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热情的两岸观众朝着龙舟之上投掷鲜花瓜果。 巡游过后,比赛就正式开始。 所有人都挤到了窗口,连楼老夫人都没落下。 卯卯扒着窗沿,眼睛睁得大大的,紧张地看着底下一艘艘华丽绘彩的龙舟,短短的手指头不由得紧张地握紧。 楼鸿渐手伸到口袋里,摸着里面薄薄一张卡片,忐忑地说:“你们猜谁会赢?” 楼凤举:“一号。” 楼鹤鸣:“七号。” 楼燕绥:“八号。” 楼鸿渐:“怎么都不一样?” 卯卯兴奋地张开嘴巴:“……唔?” 还没说出口,她就被捂住了嘴巴,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卯卯,你先别宣布答案。”楼凤举捂着妹妹的小脸,挑眉看向其他兄弟:“要不要来打赌?” 他的话音落下,其他三人便齐刷刷转了过来。 “赌什么?” “谁猜对了,接下来一周,卯卯就与谁一起睡。”楼凤举低头征询妹妹意见:“卯卯,可以吗?” 卯卯眨了眨眼睛:“唔唔!” 没问题哒! 不管和哪个哥哥一起睡觉,卯卯都很开心。 这个赌注太吸引人,所有人顿时兴奋起来,连太太们都说:“那我们也来打赌!” 也是巧了。 今日参赛的有十条龙舟,而此刻在这个包厢里的,除了卯卯之外,也正好有十个人! 一人认领了一条龙舟,再看向江面,目光比之前还要更热烈,鼓气比之前还要更大声。 伴随着一声哨响,如同打开开关,江面上的十条龙舟队伍齐齐挥舞船桨,在密集的鼓点声中,径直朝着终点破浪而去。 第253章 朋友都来了 龙舟比赛,比的是谁更快。 每一艘龙舟都像是一条快鱼,眨眼间便蹿到了另一头。 训练有素的划手们划动船桨的动作已经成了本能,伴随着耳边鼓噪的声音,几百米的赛程很快几百米的赛程很快结束,产生了预赛的结果。 第一场比赛,就淘汰了五支队伍,五个人选。 楼鸿渐哭丧着脸,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押注的卡片。 他押了三号队伍。不巧,三号队伍就在被淘汰的五支队伍之中。 “赌博真害人。”他失魂落魄地说:“我又失钱财,又失卯卯。下次再也不赌了。” 楼燕绥也跟着叹气。 他选的八号队伍也失利。 剩下五支队伍,分别是楼凤举,楼鹤鸣,楼老夫人,以及三姨太与夏小香选的队伍。 五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斗志熊熊。 卯卯趴在窗沿上,兴致勃勃地晃着小脚。 很快,休整过后,第二场比赛也开始。 伴随着一声哨响,忽然,他们的包厢门外传来敲门声。 正是比赛关键时分,众人谁也舍不得分心,门外的人又锲而不舍地敲了敲。 被淘汰出赛的楼鸿渐去开门,就见外面站着一个眼熟的人:“沈照林?” 包厢内众人闻声转头看去。 此刻站在门外来拜访的人,戴着一副银边眼镜,文质彬彬,儒雅随和,正是沈照林本人。 楼燕绥愣了一下:“沈老师?” 沈照林温和地冲众人点头:“你们好,我来找……啊,卯卯!”他已看见窗边那个圆滚滚的身影,眼中立时迸出欣喜:“卯卯,我来找你玩了。” 卯卯惊喜地喊他:“沈叔叔!” “还有我!”沈绰英也从叔叔后面冒出脑袋,欣喜地对她说:“卯卯妹妹,我也来找你玩了,你还记得我吗?” 卯卯:“……” 卯卯抿抿嘴巴,把脑袋撇了过去。 楼凤举微微扬起眉,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沈绰英:“……” 看起来,不但记得,还记仇呢。 沈绰英欲哭无泪。 两人进入包厢,重新关上了门。 卯卯热情地邀请朋友坐下,还把桌上的点心推给他吃:“沈叔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 “是绰英眼尖,看见你在窗边。”沈照林接过她递过来的点心,莞尔道:“我们全家也来看龙舟,就在旁边的饭店,我们本想回去,没想到先在楼下看见了你……嗯?这个点心?” 沈照林惊讶地说:“是贺明书同学做的?” 卯卯给他的点心,正是方才贺明书强塞过来的糕点。 “你们也碰到贺明书同学了?”沈照林说:“他与母亲今日也来到这里。” 楼燕绥点头:“嗯,碰见了。” “哈哈,那还真是巧。” “咚咚。” 门又被人敲响了。 楼鸿渐正在门边,顺手再打开。 看清外面的人影,他顿时:“……” 聂峥云一袭黑色长衫,负手站在门外,笑眯眯地往里看。 看见坐在桌前的沈照林,他不动声色地压下眉毛,再看到另一个矮矮的小身影时,他面上笑意更深:“卯卯小姐,我来找你玩了。” 众人:“……” 卯卯更惊喜了:“叔叔,你也来啦!” 聂峥云抬脚踏入包间内,在空位上坐下,他笑眯眯道:“方才我看见大帅在上面致辞。” 噢! 那可真是说到卯卯的欢喜处! 她的眼睛“噌”地亮起,兴奋地向朋友们炫耀:“对哒,刚才我爸爸在上面说话!” 聂峥云:“喔,大帅可真是威风。” “好威风哒!” “作为卯卯小姐的朋友,我也与有荣焉了。” “嘿嘿!” 卯卯悬在半空中的小脚快乐地晃起来。 她也把面前的点心盘子往聂峥云面前推:“叔叔,你也吃。” 聂峥云垂下眼。 今日是端午节,茶楼包厢附赠的茶点之中,也应季加入了粽子。此刻被卯卯推到他面前。 他沉吟道:“嗯,这个……” 聂峥云:“我的手下送礼回来,带回了两个粽子,据说是卯卯小姐亲手做的。” 众人:“……” 想到那个粽子,在场有几人都微微变了脸色。 不止他一个人吃到。 “嗯嗯。”卯卯点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叔叔,你吃到粽子了吗?好吃吗?” “口味独特,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粽子。”聂峥云夸奖:”不愧是卯卯小姐,真是创意非凡。” 卯卯被夸得更高兴,快活地昂起小揪揪。 “我爸爸和我哥哥也很喜欢吃哒!”他们都吃光了。卯卯高兴地说:“叔叔,我下次还做给你吃。” 聂峥云含笑应下:“好的,我很期待。” 沈照林:“……” 沈照林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聂峥云云淡风轻看过来:“沈先生,有没有吃过卯卯小姐做的粽子?” 沈照林点头:“吃过,卯卯送也了我两个。” “……” “喔。”聂峥云不咸不淡道:“你也收到。” 也不知是不是沈照林听错。 他好像从青帮大佬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不快。 但再看过去,聂峥云依旧面色如常。大概是他的错觉。 聂峥云又问:“沈先生怎么在这儿?” “我?哦。”沈照林回答:“我昨天与卯卯约好,今日一起来看赛龙舟。” “约好?” “没错。” 聂峥云:“我还看见沈老爷子,原来沈先生不是与家人一起来。” 沈照林爽朗笑道:“我与家人生活在一起,天天都能碰到,可与卯卯碰见的机会却很难得,今日还是过节,想必,也是难得缘分。” 沈照林又说:“对了,聂先生怎么在这里?也是和卯卯约好了?” 聂峥云:“……” 恰在此时。 窗外爆发出热烈地欢呼声。 是龙舟比赛有了结果。 众人连忙往窗外看去,就见一艘被涂抹成青龙样式的龙舟夺得魁首。 楼老夫人举起望远镜,眯眼看过去:“……是七号。” 剩下四人顿时发出大小不一的叹气声。 楼鹤鸣金边眼镜后的眼眸弯起,“看来,今日这场赌局,是我赢了。” 沈照林好奇:“什么赌局?” 楼鹤鸣温和与他解释:“我们兄弟几人打了个赌,谁能猜中今日的胜利者,接下来一周便能与卯卯一起玩。” 而他,便是今日赌局的胜利者。 楼鹤鸣笑意温和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卯卯,接下来一周, 你都得陪二哥玩了。” 卯卯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二哥讲故事。” “好,二哥给你念冒冒的故事。” 聂峥云盯着他的掌心,略有遗憾道:“真是一场有趣的赌局……” 楼鸿渐后背紧紧贴着墙,看着包厢里坐得满当当的人。 尤其是某两位谈笑风生的不速之客。 他心里说:……幸好,爸爸致辞完就走! 第254章 楼梯上的意外 包厢的门又被敲响。 楼鸿渐离门最近,又去开门。 他按下门把手的时候,还有些心惊胆战,心里七上八下的嘀咕: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有那么多客人? 这间包厢装了十几个人,实在有些太多。若是动起拳脚来,都有些施展不开。 再打开门,看见外面站着的是海城商会会长张维海,他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 “三少?” 张维海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有种对方见到自己很高兴的错觉。他与楼三少何时关系那么好了? 楼鸿渐笑容满面:“张会长,你怎么来了?” 张维海道:“噢,我刚才看见卯卯趴在窗边,想着过来打声招呼。” 楼鸿渐大惊:“什么?你也来找卯卯?!” 听到熟悉名字,包厢内众人都转头看来。 骤然被那么多双眼睛注意,张维海还满头雾水:“是,我是来同卯卯,还有少帅等人打声招呼。” 他作为本次承办了龙舟赛事的海城商会的会长,看见楼家人,来问个好,难道有什么问题? 楼鸿渐重新松了一口气,侧过身让他进来。 张维海也挪着肥胖的身躯挤进了门里。 包厢里本来就人多,他一来,好像变得更加拥挤。 “伯伯。”卯卯乖乖打招呼:“你身体好了吗?” 张维海哈哈大笑:“好了,好很多了。” 两人上回见面,还是生日宴会之后。在卯卯的生日宴会上,他突发疾病昏倒,被送到医院,事后,卯卯还去医院看望他。 过去好久,他早就出院,身体也恢复好,因为急病而消瘦一些的身型又重新变得肥闰。也许家里的几个子女没有再闹事,此刻气色比上回见面时好太多,精神奕奕。 对这个小救命恩人,张维海十分和蔼:“卯卯,今天的赛龙舟你看得还满意吧?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明年再办龙舟赛事,我继续改进。” 卯卯摇头:“都很好哒。” “哈哈,那就好。” 张维海又看向楼凤举:“少帅今日也大驾光临,怎么不同张某说一声,也好给少帅安排一个好位置。” 楼凤举:“海城盛事,我与家人出来同游,就不麻烦张会长了。” 张维海笑呵呵地与他寒暄几句,再看向包厢内剩下的人,顿时吓了一跳。 除了楼大帅之外,楼家所有人都在这儿。这倒没什么问题,怎么旁边还坐了聂峥云? 再旁边,还有沈照林? 一个青帮大佬,一个知名文人。 他们怎么坐在一起? 聂峥云与大帅府走的进,倒也正常,沈照林怎么在这儿?他不是与楼大帅向来很不对付吗? “聂先生,沈先生。”张维海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你们两位……” 聂峥云气定神闲道:“我来找卯卯小姐玩。” 沈照林跟着应和:“我也与卯卯约好了。” 卯卯昂起肉乎乎的下巴,大方地介绍:“伯伯,他们是卯卯的朋友哒。” “原来如此。” 若是面前这个小姑娘,那就不奇怪了。 卯卯特别可爱,又讨人喜欢,他虽有许多个子女,可没有一个像卯卯那么可爱又乖巧懂事。 虽然朋友的年纪是差的有些大,可自从在生日宴会上被这个小奶团救了一命后,张维海也想同她交朋友。 “时候不早,今天早上的比赛也结束了,快到中午。”张维海看看众人,邀请道:“我已经在旁边饭店里定了位置,要是少帅与楼夫人肯赏脸……” 大太太回头与众人对视一眼,迟疑道:“今日我们一家出游,会不会麻烦张会长?” “不麻烦,不麻烦。”张维海连忙摆手:“大帅肯来致辞,是给这次的赛事锦上添花,我感激都来不及。只是大帅离开匆忙,恐怕也没有与少帅等人多说两句话,张某便只能向少帅表达感激了。” 张维海道:“就在旁边,走两步就到,不远。我想,看了一早上比赛,卯卯也饿了,是不是?” 卯卯早上吃了许多点心,一点儿也不饿。 可是大饭店就在眼前,怎么能错过? 她眼睛亮晶晶,嗯嗯点头。 家里的小姑娘都答应下来,他们还能怎么拒绝? 众人只好接受了张会长的好意。 卯卯回头看看两位叔叔,热情邀请:“叔叔一起去。” 聂峥云笑眯眯:“哦?我也可以去吗?” “嗯嗯!” “既然是卯卯小姐邀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沈照林自然也没拒绝,连带着自己的侄子一块儿蹭饭。 一行人乌泱泱出了包厢。 他们加在一起十几人,人数众多,出了包厢,便将走廊也占了好大一块位置,下楼梯的时候,能将整条楼梯都占满。 正好,走廊另一头的包厢也走出几人。楼梯更靠近楼家人这边,于是先到一步,当他们要下楼时,那几人不得不暂缓脚步,一脸不耐地等待。 卯卯牵着哥哥的手,慢吞吞下楼。 她的腿短,迈一步停一下,等其他人都已经走完楼梯,她还在中央迈脚脚。 楼凤举耐心地牵着她,忍笑道:“卯卯,要不要哥哥抱你?” 卯卯摇头:“卯卯自己走。” 茶楼的伙计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茶壶与一盘点心,匆匆侧身从他们旁边过:“借过,借过。” 卯卯便停在楼梯转角平地处,后背乖乖贴着扶手,让伙计过去。 “哎,多谢这位小姐。” 伙计麻利地道了谢,继续往上走。 不巧,在楼梯口等待的几人也正往下走来,两边迎面撞了个正着。 不等伙计贴到一侧躲让,领头之人便不耐烦地一脚踹了过来:“滚开!” 来不及躲闪,那人一脚正好踹在伙计的身上,他一时没有防备,在这狭窄的空间内便无法稳住身形,控制不住地顺着惯性向后倒去,手中的托盘也离了手。 “啊!” 第255章 赔偿?不够!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众人丝毫没有防备。 听到惊呼声,条件反射抬起头看过去,那个茶楼伙计已经被一脚踹翻,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楼凤举正牵着妹妹站在楼梯中间平台,距离那个伙计更近,他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健壮有力的手臂及时将人摔下来的人接住,顺着惯性用力往下坠去。 一个成人摔下来的惯性可不是玩笑,好在这个伙计年纪不大,十几岁的小伙子,身形也清瘦。楼凤举后退一步,稳住下盘,手臂上青筋鼓起,将人扶稳住了,才没造成更惨烈的后果。 与之同时发生的,是托盘上杯碟落地碎裂的声音。茶壶从楼梯上滚下去,摔到一楼地面,摔得粉碎,溅起一大片滚烫的茶水与碎瓷片,将附近的人都吓了一大跳,惊呼声连绵不绝。 把人扶稳,楼凤举撇过头,先看了一眼卯卯。 卯卯一脸呆呆的,小手还抓着旁边的扶手,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没有影响到她。 楼凤举松了一口气。 刹那之间,他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浓黑的长眉压着眼,眼底满是冰冷的戾气。 他寒声道:“没事吧?” 伙计惊魂未定,愣愣地点头,在莫大的惊惧之中,感知都短暂地离他远去。这会儿被问到,他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脚骨生疼,是刚才摔下来时扭到。 但他顾不得这些,慌慌张张让自己站稳:“老爷,对不起,对不起。” 年轻的伙计被吓坏了,脸色白的像纸,哆哆嗦嗦地不住道歉。 但该道歉的怎么是他? “大哥,卯卯!” 楼鸿渐急急忙忙上楼,还没来到大哥与卯卯身边,先与人撞到。 方才踢人的那几个人竟丝毫没管自己造成了什么后果,径直往下走,没有道歉,没有赔罪,直接离开。 楼鸿渐心头火起,一把将人拦住:“喂,你们干什么踢人?不知道有多危险?要是出人命怎么办?” 楼鹤鸣也越过他们快速上前,先去检查伙计伤势,再查看妹妹状况。 卯卯离得那么近,说不定被吓到。 “卯卯,你没事吧?”楼鹤鸣抚摸着她的小脑袋,摸摸她的软乎乎的小脸,关心地看着她的表情:“有没有被吓到?” 卯卯摇了摇脑袋,被哥哥抱起来,她也不说要自己走路了,趴在哥哥的肩膀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下面的动静。 被拦住包厢客人满脸不耐烦。 他的同伴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什么,卯卯耳朵竖得高高的,却一个字也没听懂。 真奇怪呀。 难道他们在说什么密语? 但刚才踹人的包厢客人却听懂了,看了一眼楼家众人。虽然其中有诸多女眷,但男人也有不少,各个生的人高马大,且全都沉着脸,看起来不好相与。 包厢客人从口袋里拿出钱夹,抽出几张钞票,操着一口不太纯正的汉语:“哦,我们赔偿。” 说是赔偿,但语气傲慢,根本不像是觉得有错。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 楼凤举发出一声冷冰冰的嗤笑。 “赔偿?” “不够。” 他对门外的副官发出指示,冰冷地道:“故意杀人,把人抓起来。” 他今日同家人出游,低调出行,但不是没有带人。 手下就跟在不远处保护,此刻,他一声令下,便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走了进来。与之一块儿进来的,还有几名青帮的打手。 转眼之间,那几名踹人的包厢客人就已经被人围了起来。 看见士兵出现,那几人终于变了脸色,却也没有低头,仍旧满脸傲慢,用带着口音的语言发出不满:“你们凭什么抓人?” 楼鸿渐大怒:“那你们凭什么踹人!” “他,挡路。”包厢客人说:“麻烦。” 楼凤举言简意赅:“动手。” 一声令下,士兵便已制住了那几人的动作。 变化发生的太快,茶楼的小伙计都已看呆,像一尊石像立在旁边,连身上的疼痛都没有感觉了。 那几人满脸不敢置信,用力挣扎:“你们竟然敢抓我?难道不知道我是谁?” 茶楼小伙计小声说:“老爷,我没事的, 您……您别……” 在场除了卯卯,谁能听不出来。 哪怕他不报出身份,也能从那不纯正的汉语口音中听出他的来历。 张维海把人认出来,提醒道:“少帅,这是伊藤。” “我管他哪里疼。”楼凤举阴着脸道:“当着我的面敢欺负人,不疼我也得给他打疼。” 既然少帅本人都不怕引起外交事故,张维海便又笑眯眯对那个叫伊藤的人介绍道:“这是我们海城的楼少帅。” “楼……” 楼这个姓氏在海城不普通,更何况,张维海已表明身份。 惊讶之间,士兵便已经将人带走。 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茶楼也空了大半,客人都在刚才的意外中悄悄走光了。 茶楼掌柜急匆匆地过来,带着伙计道谢:“多谢少帅出手相救。” 刚才,要是楼凤举出手及时,真的摔下来,可不只是崴到脚那么简单,说不定要摔骨折。 但说是感谢,两人的神色却不像放心,反而心神不宁,面露慌张。 楼凤举拧了拧眉心,没有多说什么。 他留了人处理善后,一行人按照原来的计划往饭店走。 卯卯已被转移到阿娘怀里,夏小香抱着她嘘寒问暖:“有没有吓到你啊?怕不怕啊?” “卯卯不怕。” 夏小香摸摸她的脑袋,像是松了一口气,可出口却是沉重的叹气:“唉。” 卯卯疑惑地看着阿娘。 她小手摸摸阿娘的脸:“阿娘,你不开心吗?” “没有,阿娘没有不开心。” “昂?” 楼鹤鸣落后几步,走到兄长身边:“大哥?” “没事。”楼凤举:“小人物而已,我都没听说过,能处理。” 可就算是这样的小人物,却也能在他们的土地随意打骂他们的民众,将他们的性命看如草芥。 “可恶,真气人。” 楼燕绥听见走在自己旁边的沈绰英嘀咕。 他瞥了一眼沈绰英,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他当然也知道,沈绰英气愤的也绝不止刚才这一件小事,是长久以来憋在心中的怒火,那些无处宣泄的不满与愤懑。 “是啊。”楼燕绥应和道:“真可恶。” 沈绰英惊讶地转头看向他。 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又无声地撇过了头。 第256章 看见爸爸,惊不惊喜? 一直到饭店门口,众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迷。 也许是被大人们的情绪感染,卯卯也乖乖的窝在阿娘的怀里,呆呆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好在,饭店的位置确实距离茶楼很近,没走几步就到。 进了门以后,闻到空气中香喷喷的味道,卯卯立刻振奋起来,在阿娘的怀里一下子坐直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四周,鼻头兴奋地嗅来嗅去,小身体扭来扭去,要爬下来。 看见她的馋样,夏小香把她放到地上,顿时无奈了:“也没饿着你,早上不是吃了不少吗?” 卯卯睁大眼睛:“没吃饭饭呀。” 零食是零食,正餐是正餐。 当然不一样啦~ 听着天真稚嫩的童音,众人不禁笑了出来。 张维海也开怀道:“没错,不能因为一些小事,耽误了吃饭,人嘛,能吃的下饭,一切就都没问题。少帅,楼太太,这边请,我已经定下一号包间。” 有饭店的服务生上前来,替他们引路。 在去往一号包间的路上,众人才开始谈论起方才的事情。 “那些人着实可恶,都不在租界内,竟然也这么嚣张,简直叫人来气!” “就是,方才要不是大少出手及时,我看那小伙计不但要摔断腿,说不定还要磕到脑袋,他看起来也就四少那么大……” “以前,租界里就发生过,洋人开车撞死了人,那里的警察护着洋人,一点罪责都没受。” “那个伊藤,我听说过,他在海城办了一间工厂,把里面的工人当牲畜使,不给休息,吃的差,住的差,给的钱也少,签约后就不给走,那里的工头还打人呢。” 到一号包间的路上,众人情绪越来越激昂。 很快,服务生已将他们领到了一号包间门口。 大太太说:“到了,先吃饭吧。” 卯卯哒哒跑在最前头,迫不及待地推开门。 包间的门打开,一进门,就是楼大帅龇着大牙的一张大笑脸:“卯卯,爸爸的宝贝女儿!看见爸爸,惊不惊——” 卯卯“哇”地一下,惊喜地捧住了自己的小脸:“爸爸!” 楼家众人:“……” 聂铮云:“……” 沈照林:“……” “……喜。”楼大帅慢吞吞地说完了整句话。 等话说完,他脸上的喜色已不剩下半分。 因为他已看见了跟在自己家人身边一块儿来的两个刺眼的王八蛋。 楼问山劈声质问:“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聂铮云:“……” 沈照林:“……” 楼家众人:“……” 人群之后,楼鸿渐倒吸一口凉气,又及时捂住自己的嘴巴,没发出一点声音。 张维海浑然不觉,笑呵呵地解释道:“方才我去邀请少帅等人,正好碰见聂先生与沈先生,便一块儿邀请过来了。” 楼大帅面色巨变:“他们刚才就在一起?!” 卯卯甜蜜蜜地说:“叔叔们来找卯卯玩呀。” 她张开双手,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进去,直接扑进了楼大帅的怀里。她的小手环抱着楼大帅,手臂太短,也不能全部抱拢,脑袋热情地在楼大帅的怀里拱来拱去:“爸爸,你也来找卯卯玩呀?” 香香软软的小女儿主动送到怀里,楼大帅反手抱回去,下意识想露出和蔼笑脸,可眼角余光还能瞥到那两个碍眼的人,笑意涌到半途便卡住。只能竖起半边眉毛,挤出一个又怒又笑的扭曲表情。 好在,卯卯正把脸埋在他怀里,并没有看见。 张维海又笑呵呵对着楼家人解释:“大帅致辞之后,便托我作中间人来邀请大家,想要给诸位一个惊喜。原先我还怕少帅拒绝,差点就要将真相说出口,现在我也算不负嘱托,成功完成了。” 楼鸿渐躲在人群后面,盯着父亲的表情,已没有开门时的纯然欣喜。 他心说:您还不如直说呢。 至少,这样还可以避免发生一场战争。 但楼大帅今日有足够涵养。 有小女儿与老母亲在,他艰难地将这口气咽下,勉强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是啊,爸爸来找卯卯玩,呵呵。” 卯卯更加开心:“我看见爸爸在台子上说话!” “你看见了?” “爸爸厉害!” 楼大帅乐开怀,把小女儿抱到自己的腿上,享受着那双乌溜溜大眼睛里的对自己的崇拜。他哈哈大笑,胸膛轰隆隆震颤:“我们卯卯看见了?哈哈,爸爸也就是在上面随便说了几句话,不算什么,小场面,比这更厉害的场合也不是没有过。” “哇!” 楼大帅如同一头被捋顺了毛的老虎,这会儿若真有原型,尾巴都能拿来给小女儿垫屁股。 他得意洋洋享受了一会儿女儿的崇拜,再看向那两个已自来熟到在桌前坐下的人,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找卯卯玩,又怎么样? 在卯卯心中,他就是最厉害的爸爸。 人到齐,服务生依次而入,将菜品端了上来。 等菜上齐,张维海也起身告辞:“那我就不打扰大帅与家人团聚了。” 楼大帅点点头。又看向那两个碍眼的人。 可惜,一个不看眼色,一个不会看眼色。 谁也没有跟着起身告辞的意思。 大太太客气挽留:“张会长不在这儿一块儿吃吗?” “我就不了。”张维海笑呵呵地说:“我只负责将人请到,我家静姝与森森也定了包间,正在等我。大帅,楼太太,那我就先告辞了。” 卯卯更惊喜:“伯伯,姐姐和森森哥哥也在这里吗?” “没错,他们今日也来看赛龙舟。”张维海说:“我们就在十号包间,卯卯,欢迎你来找他们玩。” 卯卯嗯嗯点头应下,与伯伯道别。 包间的大门被关上,很快,包间里只剩下楼家人,与三个外人。 “吃吧。” 楼老夫人先动了筷,伸手往卯卯碗里夹了一块肉:“饿了一早上,多吃点。” “没错。”楼大帅也迫不及待地往卯卯碗里夹菜:“我们卯卯多吃点。” 无数双筷子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很快,卯卯的碗里就堆起小山高。 她乖乖道了谢,就拿起勺子,吭哧吭哧把脸埋进了小碗里。 干饭饭~ 第257章 这是怎样一副场面? 这是怎样一副场面? 楼鸿渐抓着筷子,大气也不敢出,一双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饭碗,但眼角的余光却还观察着四面八方。 今日,楼大帅总算如愿以偿,让卯卯坐到自己身边。 平常,卯卯在家中时,坐在长桌的末尾,要不与哥哥们一起坐,要不与太太们一起坐,很少能让楼大帅得手。 可今天不同,他下手最快,先将卯卯安排在了自己隔壁座位。然后,就方便许多了。 包间里时不时响起他夹起来的浑厚嗓音:“来,卯卯,吃这个。” “谢谢爸爸。” “来,卯卯,再尝尝这个。” “唔唔!” “来,卯卯……哎,卯卯给爸爸夹菜了,谢谢卯卯。” “爸爸,不客气哒~” 谁让现在距离楼大帅在台上致辞不久,现在他正暂时是卯卯心中最崇拜的人。 也不知为何,今日所有人吃饭都静默无声,连咀嚼都没有声音。是以,包厢内只有父女两人亲亲热热的说话声。 楼鸿渐刚夹起一粒花生米,就听到轻轻一道清嗓子的咳声,他手一抖,花生米就掉进了碗里。 叮当一声轻响,坐他隔壁的楼燕绥瞥了他一眼。 楼鸿渐心想:要来了! “这道炸虾球做的不错。”聂峥云含笑道:“卯卯小姐要不要尝一尝?” “昂?” 卯卯抬起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很快,盛着炸虾球的盘子被聂峥云转到她面前。 卯卯举着勺子,颤颤巍巍要舀起。可虾球炸的金黄滚圆,勺子伸过去,虾球就被推开,在盘子里做了一圈滑行运动,怎么也舀不起来,把卯卯急的团团转,头顶的小揪揪都快要炸开毛。 “卯卯,爸爸帮你。” 楼大帅轻而易举地夹起那颗虾球,放到她的小碗中。 “呼~”卯卯顿时放松下来,开心地品尝起虾球。 “卯卯啊,你还想吃什么,爸爸都帮你夹。”楼大帅瞥了某人一眼,“爸爸就坐你旁边,很方便。” 卯卯吃着虾球,口齿不清地说:“唔,好嘟爸爸。” 聂峥云一脸平静地说:“吃到好吃的,我也想要分享给卯卯小姐,毕竟,卯卯小姐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就是要分享这些。” “说的没错。”沈照林乐呵呵地将面前的盘子转过去:“卯卯,这个鸭子也好吃,你也尝尝。” “唔,谢谢叔叔。” 卯卯又吃上鸭子。 没错,好朋友就要互相分享。 她吃了炸虾球,又吃了鸭子,便也热情地嘿咻嘿咻推动桌子,把自己喜欢吃的菜分享给朋友:“叔叔,你们也吃呀。” 聂峥云含笑道了谢,夹起面前的菜,尝了一口,夸奖道:“不愧是卯卯小姐挑选的,味道真是不错。” 沈照林:“嗯,好吃!” 旁边又伸出许多双筷子,一人夹一筷,等重新转到楼大帅面前,盘子里已经空了。 楼大帅:“……” 卯卯吃了菜,又咕咚咕咚喝饮料。 很快,她的杯子空了。 卯卯抱着玻璃杯,眼巴巴看向旁边。 还不等服务生有动作,楼大帅的目光刚看向四周,聂峥云便已起身拿起放在边桌上的一壶橙汁,绕过半个包间到达了卯卯身边。 他微微躬身,为卯卯的玻璃杯里添满饮料。 卯卯乖乖道谢:“谢谢叔叔。” “不客气。”聂峥云含笑道:“能给卯卯小姐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楼大帅:“……” 楼大帅皮笑肉不笑,手臂半揽住小女儿,做出保护姿态:“饭店有服务生,不劳驾你亲自动手。” 聂峥云:“呵呵,聂某不过是顺手而为。” 他将橙汁放回原位,又坐回到自己位置。 有意无意,卯卯的两个朋友都坐在大圆桌另一头,距离卯卯最远的位置。 但是丝毫没有影响这两人向卯卯献殷勤。 楼大帅把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 早知道,就不应该让这两个人留下! 喝了橙汁,沈照林也开口了:“卯卯,你今天下午想去哪里玩?” “玩?” 卯卯又眼睛亮晶晶地从饭碗里抬起小脑袋。 沈照林:“早上的龙舟比赛虽然结束了,但下午也还有其他比赛,还有捉鸭子。端午节也有庙会,外面肯定很热闹。” 卯卯听得心驰神往:“卯卯想去。” “哈哈,那我们吃过午饭,就往庙会的方向去……对了,你想放风筝吗?” “风筝?” “我三叔会做。”旁边的沈绰英插嘴:“他做的风筝可好看了,又好看又好玩。” 卯卯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放风筝呀?” “绰英太夸张了。”沈照林摆着手笑道:“我做风筝的手艺只能说是一般,但是想要什么图案,我能帮你画上去。” 楼鸿渐插嘴:“卯卯,我也能画,你哥哥我可是海城知名大画家!” 沈照林:“三少的画作,我也有幸瞻仰,情感激烈,颇为巧妙,确实艺术。” 沈绰英急哄哄说:“那不一样,那是西洋画,我三叔画的是国画。卯卯,我三叔可以给你画小喜鹊呢!” 卯卯眼睛亮晶晶,小奶音快乐的上扬:“小喜鹊呀!” 小喜鹊,那不就是卯卯吗? 把卯卯画风筝上呀? 别说是卯卯,就连太太们都被引起了好奇心。 但她们看看楼大帅的脸色,明智地没有附和。 聂峥云笑眯眯开口:“放风筝?我也有许久没有玩过,我能不能同你们一起?” 卯卯很大方地说:“叔叔,你也一起来玩呀!” 沈照林笑道:“玩嘛,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 聂峥云:“那我这就叫人去买风筝。” 他说着,给了手下一个眼神,手下马上便出了门。 看着这几个人三言两语决定好下午的行程,楼大帅:“……” 一向被剔除掉外出活动的楼大帅:“…………” 余光瞥见爸爸沉下来的脸色,楼鸿渐默不作声往自己嘴里塞花生米。 他就说吧? 还好,今日不止他一个人来。 第258章 放风筝 楼家。 洋房外面宽敞的庭院不但方便卯卯骑小车,也方便放风筝。 所有人都齐聚在楼家庭院里。 楼大帅沉着脸,虎目瞪着那几个厚脸皮跟来的人。 风筝在哪不能放?外面的公园人多,回家更方便。回家,他还能陪卯卯一起玩。 可父女之间的乐趣,怎么还多两个人横插一脚? 楼鸿渐也对自己的兄弟们腹诽:“聂先生与沈照林来了就算了,怎么她也来?!”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微笑道:“阿鸿,张小姐也是卯卯的朋友。” 楼鸿渐无声地做了个鬼脸。 他们从包厢出来时,还碰见张家三人。 遇到自己的朋友,卯卯自然热情打招呼,也对自己的朋友发出了一起放风筝的邀请。偏偏张静姝一点也不会看脸色,一听邀请,立刻将父亲抛下,带着弟弟一同来到楼家。 出门看一趟龙舟再回来,人一个没少,还多了五个! 卯卯抱着一个空白的风筝,哒哒哒跑过来:“哥哥!哥哥!” 楼鸿渐立刻站直了:“什么?” “哥哥,画画。”卯卯把空白风筝举到他面前,两眼期待地看着他:“哥哥,帮我画小鸟。” “没问题。” 这可是楼鸿渐的长处。 他如一道旋风跑上楼,再回来,抱了满怀油画颜料,哗啦,倒了一桌。楼鸿渐拿起画板与画笔,大方地说:“想要什么?我都能画?” 他画西洋画,沈照林画国画。 两人一个拿画笔,一个拿毛笔,飞快地在空白风筝上涂抹。这边画了一只写意小喜鹊,轻盈灵巧,那边就画好一只写实大天鹅,羽毛逼真。 既然是要放风筝,怎么能只有卯卯放,回到家里,所有人都来参加。 太太们拿着空白风筝将楼鸿渐围起来:“三少,帮我也画一只猫,就要老夫人的猫那样的。” “喵~” “三少,我要一只孔雀。” 楼鸿渐叼着画笔,笔走龙蛇:“都有都有。” 楼大帅挤过来,“啪”地一下将手里的空白风筝拍在他面前:“给老子画一只老虎!” 楼鸿渐“啊”了一声:“爸爸,您也放风筝?” 楼大帅瞪眼:“怎么,不行?” “没有没有。”楼鸿渐连忙调和颜料,给他画虎。 很快,所有人的风筝都画好。 飞鸟走兽,哪样都有,写意的,写实的,还有印了卯卯小手印的。 也许今天正适合放风筝,还不等纸面上颜料干涸,风一吹,一只只小动物便全都飞上了天。 卯卯的风筝上小动物最多,不但画了小喜鹊,还画了小燕子,大天鹅,沈照林与楼鸿渐都在她的风筝上作画,小鸟们叽叽喳喳挤成一团,飞高起来后,便看不清具体形象,影影绰绰一团。 小鸟们在天上飞着,忽然,旁边就冒出了一只老虎。 楼大帅凑了过来:“卯卯,你能不能拉动,要不要爸爸帮你?” 卯卯小手紧紧攥着风筝线,嘟着肉乎乎的小脸,严肃地看着天上:“卯卯可以。” 楼大帅还想说点什么,忽然感觉到手中的风筝传来拉拽力,他连忙转头看,就见天上不知何时又冒出一只风筝,不小心与他的撞到一起,风筝线交叠。 是聂峥云。 聂峥云一脸失误:“大帅,我不是有意。” 楼大帅危险地眯起眼睛看他。 片刻后,聂峥云也感觉到手中的风筝传来一股劲力。 “……” 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同时用力,攥紧风筝线,在空中开起拉锯战。 卯卯抓着自己的风筝,快活地迈着小短腿在空地上跑来跑去,很快远离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楼燕绥回头对兄长道:“爸爸怎么那么幼稚?还与聂先生斗风筝。” 楼鹤鸣:“这么多人放风筝,难免会撞到一起……你看阿鸿。” 那边,楼鸿渐光顾着看天上的风筝,张静姝也光顾着看天上的风筝,两人放着放着,不小心撞到一块儿。 都来不及说道歉,风筝线也发生同样事故。 楼鸿渐大呼:“你的风筝撞到我的了!” 张静姝:“我与森森一直在这儿,明明是你自己走过来!” 楼鸿渐:“这是我家,我想到哪就到哪。你下来。” 张静姝昂起下巴:“我不!凭什么我让?要下你先下。” 楼鸿渐:“你这风筝还是我画的呢!” 张静姝:“那又怎么样?你画的风筝,我已经道过谢,凭什么要我主动认输?” 张静森在旁边兴冲冲地鼓气:“姐姐,加油!”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里斗志熊熊,也开始咬牙较劲,斗起风筝。非要将对方的风筝打下来不可。 楼燕绥:“……” 楼鹤鸣微笑看他:“阿绥,你怎么不去玩?” “我在这儿看就好了。” 楼燕绥手边还有解渴的水饮和毛巾,随时准备好递给妹妹。 只是卯卯已经玩嗨了, 不知道累,不知道渴,已经乐陶陶在庭院里跑了好几圈,拽着手里的风筝线不松手。 很快,楼大帅与聂峥云的风筝战争也分出胜负。 楼问山使用巧劲,割断了聂峥云的风筝线。半空中,两只交缠在一起的风筝很快只剩下一只老虎,洋洋得意地在蓝天中咆哮,剩下那只随风飞远去,不知落到哪里。 楼大帅:“哈哈!” 聂峥云遗憾地看着手中断掉的风筝线:“大帅厉害,是我输了。” 楼大帅声如洪钟,开怀道:“哈哈,能和我的风筝打那么久,你也不算差。” 聂峥云笑笑,随手将手中的线轴丢掉,负手信步到卯卯身边:“卯卯小姐,我来帮你。” “咦?叔叔,你的风筝呢?” “它飞走了。” 卯卯很大方地说:“叔叔,那我把我的风筝借你玩。” 聂峥云笑眯眯:“喔,多谢卯卯小姐。” 楼大帅:“……” 他龇着大牙的笑容瞬间消失,虎目怒瞪着那个得意的黑色人影,碍于手中的风筝还在天上飞,没法走过去阻拦。 他收回刚才的话。 他聂峥云差的很! 第259章 长大后做什么 放了半天风筝,所有人都满头大汗。 卯卯还意犹未尽,可小脸已经被晒得红扑扑,一脑门的汗,打湿的鬓发贴在脸颊上,被夏小香叉着腰赶回了屋子里。 她抱着玻璃杯咕咚咕咚喝水,悬在空中的小脚快活地晃来晃去,像是一团刚蒸好的糯米团子,热乎乎的冒热气。 夏小香拿打湿的毛巾给她抹了一遍小脸,软乎乎的奶肉都搓变形。 “嘿嘿~” 卯卯擦完了脸,就往阿娘的怀里蹭,被夏小香推开:“哎呀,你一身汗,臭的呀。” “阿娘香香。” 夏小香抿着嘴乐。 她又拿起卯卯的风筝:“我给你收起来?” “还要玩。”卯卯说:“明天还要玩。” “好吧,那我给你放好。”夏小香左右看看,在小客厅的柜子上找了一个显眼的位置放下,对她说:“就给你放在这儿,好吧?” “嗯嗯。”卯卯又说:“捉鸭子。” “还捉什么鸭子,你玩风筝忘了时间,这个点,鸭子早被捉完了。” 卯卯:“……” 夏小香话锋一转:“不过,我去厨房给你看看,晚饭有没有鸭子。” 卯卯马上高兴起来。 她抱着玻璃杯,咕咚咕咚喝完剩下的水,就把玻璃杯放在桌上,追在阿娘后面,一起去厨房看。 只是她才刚跑出去,就看见楼凤举急匆匆披上军装外套,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哥哥?” 楼凤举路过她,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哥哥有点事,先走了。” “大哥,你去哪儿?”楼燕绥跟着妹妹出来,也顺口问了一句。 楼凤举浓黑的长眉压下,神色隐隐不耐,眉目凶戾:“早上抓的那个伊藤,有人来保他。” 碍于妹妹在场,他无声的骂了一句。 本来今日一整天都玩的开心,偏偏有这颗老鼠屎让人烦躁。 楼燕绥低头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卯卯乖乖道别:“哥哥再见。” “嗯,卯卯再见。” “哥哥,你要早点回来呀。”卯卯叮嘱说:“阿娘说了,晚上吃鸭子。” 楼凤举唇角勾起,满心不愉也被稚嫩可爱的小奶音冲淡一些。 “好,我会在天黑前回家,陪卯卯吃鸭子。” 楼凤举戴上军帽,坚硬的军靴鞋底踩在地面上,大步走了出去。 汽车很快驶出了洋房。 楼燕绥牵着妹妹回到客厅。 小客厅没关门,里面的人也都听到刚才的对话。也如楼凤举一样,原本愉快的心情因为这个消息而冲淡了不少。 张静姝虽然没有直面伊藤踹人的事情,可不用细说,光听这个名字,她就心生反感。 “这些侨民不是只在租界里逍遥法外,怎么还到外面来犯事?” “这才半天呐,就把人放走?” “半天也很久了,要不是正好被大少撞见,亲自抓了人,他本来一点事也不会有,说不定,那个茶楼的小伙计摔断了腿,还没有赔偿。” 虽然听着来气,可这就是现实。 他们国家积弱已久,在长年的战争之中,已无数次低下头颅。 “真可恶!”沈绰英说。 楼燕绥也说:“嗯,真可恶!” 卯卯靠在哥哥的身上,玩着手指头,听着大人们说话。 他们说的事情太复杂,卯卯听不懂。 只有听到哥哥附和了沈绰英的话时,她才仰起小脑袋,看看哥哥,又看看沈绰英,小脸呆呆的。 哥哥,你们又好啦? 沈绰英:“迟早有一天,要将他们全都赶出我们的土地,那些租界,本来就是我们的,现在却成了洋人的地盘,还实行两种法律,简直岂有此理!” 沈绰英握紧双拳:“等我大学毕业,我就去考外交部,到时候,我要亲自将那些人赶出去!” 他的话刚说完,就发现有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抓着一颗圆咕隆咚的葡萄,递到自己面前。 沈绰英本还在愤怒之中,一时半会儿有点没回过神来,他愣愣的顺着那只小手看过去,就对上了一张软乎乎的可爱小脸。 卯卯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 “给、给我的?”沈绰英简直受宠若惊:“卯卯妹妹,你给我的?” “嗯!”卯卯把葡萄放在他的手心里:“哥哥吃。” 天呐! 自从第一天认识卯卯起,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 沈绰英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那颗葡萄,只觉得这是全世界最可爱的葡萄,都舍不得吃了。 “外交部?”楼燕绥揽着妹妹小小的身体:“你想做外交官?” 沈绰英点头:“没错。” 他又问:“楼燕绥,你以后想做什么?” 楼燕绥面露迟疑。 他没有想过那么以后。 也许,以前是想过的,只是后来他也忘了。再后来,他就没想过那些。 “你的故事写的好看,也许可以做作家。但你还很聪明,我听三叔说,你每门考试都能满分,现在还能做大学的数学题。”沈绰英说:“我听三叔说,你都学会微积分了!” 楼燕绥还在思索,下意识便应道:“人还能学不会这个?” 沈绰英:“……” 在场所有上过大学的人:“……”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大太太热情地招呼:“来,吃葡萄。” 楼鸿渐咽了两颗葡萄,喃喃自语:“有时候,真怀疑是不是我亲弟弟……” 沈照林笑道:“楼燕绥同学很聪明,不论是写作还是数学,天赋都很高。” 楼燕绥摸了摸旁边妹妹的脑袋:“我不想做作家,我写故事只是为了给卯卯看。” 卯卯仰起小脑袋:“卯卯知道。” “嗯?”楼燕绥问:“卯卯知道什么?” 卯卯开心地晃着小脚:“卯卯以后,要放风筝~” 众人笑了出来。 明天也是‘以后’,说的也没错。 “明天放风筝,后天也放风筝。”卯卯美滋滋地说:“卯卯天天放风筝。” 楼鹤鸣逗她:“卯卯,你天天放风筝,难道不会腻?” 卯卯想了想:“那明天骑小车,后天放风筝。” “光放风筝有什么意思。”楼鸿渐说:“你是小喜鹊,要在天上飞,等你再长大一些,我们去坐飞机!” 卯卯“哇”了一声:“飞到天上?” “没错!” 卯卯往身后看了看,小手摸摸自己的后背,疑惑地说:“可我没长翅膀。” “人没有翅膀,却有智慧,可以借助工具。”沈照林温和地道:“在古代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借助工具飞上天空,科技发展到现在,已经将之成为现实。人们对天空的探索已经到了宇宙,有许多国家正在研究人造卫星,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人类也可以步入太空。” 卯卯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卫星,什么太空,完全没有听说过。 她眨了眨眼睛:“什么时候?” 沈照林语噎。 卯卯看哥哥:“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到天上去?” 众人面面相觑。 这些高精尖技术,全都掌握在发达国家的手里,他们尚且连门槛都触及不到,连制造的资格都没有。 楼燕绥看着她的风筝,放在柜子上的显眼处,上面画了许多鸟雀图案,舒展着翅膀翱翔。 他又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在以后,会有一天,哥哥帮你做到。只是,现在你得再等等。” 卯卯用力点头:“嗯!卯卯等!” 她一点也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假。 因为卯卯的哥哥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的人,答应她的事情,从来都能做到! 第260章 星星一样的光芒 傍晚。 楼凤举说到做到,在天黑前赶回家。一进门,便闻到刚出锅的八宝鸭香味。 虽然今日没有参与捉鸭子活动,但卯卯还是吃上鸭子。大帅府厨房做的鸭子美味无比,她还热情邀请自己的朋友在家里吃饭。 除了张静姝要带着弟弟回家吃饭,剩下无论哪个朋友,谁都没有拒绝。 张静姝牵着弟弟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卯卯,你也要记得来找我玩呀。” 张静森也跟着点头:“卯卯妹妹,在我去上学之前,我还会再来找你玩的。” 卯卯歪头:“去上学?” 张静森骄傲地说:“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去小学上一年级,到那个时候,我每天都要上学,就不能经常找你玩了。” 卯卯眨了眨眼睛:“噢。” 去上学? 卯卯也每天上学呀。 三妈妈每天都教她认字。 卯卯挥着小手与他们告别,目送他们的汽车消失在铁门外。 楼大帅负手站在她的身后,眼睛瞪向另外两个人。 可惜,一个不看眼色,另一个也不看眼色。 沈照林还笑着说:“我早就与家中说过,今日来找卯卯玩,会晚点回去。” 聂峥云:“聂某家里本来就无人,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楼大帅:“……” 他恶狠狠咬紧后槽牙。 大帅府的长桌头一回坐满那么多人。 过年时的场景又重现,这回还比上次多了一个。 楼大帅坐在一端主座,一抬眼就能看见长桌另一端坐着的两个人,左眼是聂峥云,右眼是沈照林,无论闭上哪只眼,都叫人食不下咽。 偏偏,卯卯还在热情地招待朋友。 她抓着勺子,颤颤巍巍给聂叔叔舀菜:“叔叔,你吃。” 聂峥云端着饭碗,含笑道:“谢谢你,卯卯小姐。” 卯卯又抓着勺子,颤颤巍巍舀给另一个人:“叔叔,你也吃。” 沈照林惊喜:“谢谢,卯卯。我自己来就行了,不麻烦你。” “不客气哒~”卯卯喜滋滋地抓着勺子,舀起菜又往自己嘴巴里送。 楼大帅:“……” 等吃完了饭,她又热情邀请自己的朋友听她吹口琴。 鼓着脸颊噗噗噗了半天,停下时,她气喘吁吁,掌声也连绵不绝。 吹了口琴,再讲故事,还邀请两个朋友一起喂了金鱼。直到她平时睡觉的时间,两个朋友才意犹未尽的作别。 沈绰英跟在自己三叔的后面,还兴奋地说:“卯卯,楼燕绥,我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卯卯:“好呀!” 楼燕绥:“嗯。” 人一走,楼大帅就巴着小女儿不放,粗糙的胡子蹭着她软绵绵的小脸。 “卯卯,你不是说最喜欢爸爸了吗?”楼大帅不甘心地说:“爸爸在台上讲话,多威风啊,你不是看见了吗?怎么不和爸爸好了?” 卯卯急急忙忙说:“卯卯和爸爸好!” “我看你有了两个朋友,眼里都没有我这个爸爸了,白天不跟我一起放风筝,晚上还不给我夹菜。” 卯卯急的团团转,小手抱着楼大帅的手臂,小奶音一叠声地重复:“喜欢爸爸,和爸爸好。” “真的?那你以后都别跟他们两个玩了。” “……” 卯卯答应不出来。 爸爸是卯卯的爸爸,叔叔们也是卯卯的好朋友呀。 卯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可怜极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楼大帅趁机道:“那今天晚上,咱爹俩一起睡。” 卯卯马上就要答应。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在此时温和插嘴:“爸爸,卯卯已经答应我,接下来一周都要陪我一起睡。” 楼大帅霍然转头:“鹤鸣?!” “爸爸,你总不能让卯卯做言而无信的小孩子。”楼鹤鸣朝妹妹伸出手:“来,卯卯,哥哥带你去睡觉。” 卯卯想了想,确实是先答应了哥哥。于是,她的眼睛更加湿漉漉,乌黑水润,像是在水中浸泡过,眼巴巴地看着楼大帅。 楼大帅:“……” 对着宝贝小女儿这么可怜的小眼神,怎么狠的下心说出拒绝的话? 迟疑间,楼鹤鸣已轻笑一声,弯下腰将妹妹抱起来,往楼上的方向走去,如同一个胜利者。 “卯卯,今天晚上我也给你讲冒冒的故事,就讲今天报纸上刊登的那一篇,冒冒吃到大蛋糕。” “好哒!” 兄妹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口。 没抢到女儿,楼大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背着手走了两圈,目光四处逡巡。 三个儿子还散在各处,楼燕绥靠在躺椅里,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楼问山瞟了一眼封页,是一本讲天象的书。 内含天文常识,八大行星,讲了一番宇宙。 白天,讲过飞上天的话题后,楼燕绥就对这方面的内容上了心。 宇宙奥妙无穷,可人类对它的探索还不到百分之一,卯卯的话给了他启发,若是能在太空之中回头看他们身处的地球,那感觉一定十分美妙,一辈子难忘。 但如何将人类送入太空,还是各个国家尚未攻克的难题。 他们的国家虽然还未达到探索天空的门槛,可从来不缺少那些如星火一样虽微渺却明亮的光芒,最无畏的勇气,最坚定的信念,最坚忍的精神。 楼燕绥看着图书中介绍的一颗颗星星,双眸也一点一点被星光映亮。 第261章 夏天到了 楼燕绥说到做到,他的书架很快填充不少书籍。 他以前只对数学好奇,现在又多了物理与化学。中学的教材已不够他汲取知识,为此,他还托兄长辗转找来大学教材,又从租界书店买来几本原文书。 那些书籍翻开,里面全是令人头晕的陌生词汇,远超于一个高中生该涉及的知识点,楼鸿渐无意翻开,眼冒金星,差点昏倒,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因为太入迷,冒冒的故事差点又断更。 好在,他有足够存稿,还有暑假即将到来,有大把空闲,可以好好分配时间。 他是个高中生,还有漫长假期,暑假接近两个月,从六月底放到八月底。 暑假作业对他来说十分轻松,在期末考试又获得门门满分成绩后,他花费几天将布置的暑假作业全部完成,然后便废寝忘食地投入到了物理学的知识海洋中。 哥哥开始放暑假,卯卯也开始放暑假,不用再每天跟着妈妈们上课。 暑假对楼燕绥来说是个课外学习的好机会,对卯卯来说,就有些苦恼了。 因为夏天可真热呀! 天上的太阳越来越猛烈,哪怕她是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没一会儿就要被晒得脸颊红扑扑。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她连小车也骑不动了。 卯卯的小车停在停车位里,已被主人冷落好几天,落了一层灰。 没办法,伴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当卯卯像往常那样骑小车的时候,晒了一早上的座椅烫得她的屁股坐立难安。 连大白猫也不爱跟她一起玩了,每天趴在冰凉的地砖上乘凉,无论卯卯如何呼唤,它也不再情愿跳上小车的座椅。 没办法,卯卯只好与它一起趴在地上。 每当楼家人要出门时,就会发现大厅的地砖上趴着两个圆滚滚的小团子。 海城的夏天炎热潮湿,哪怕一动不动,也像是泡在温水里,只有贴着冰凉的地砖,吃着井水镇过的西瓜,呼呼吹着风扇,才能好受许多。 太太们吹着风扇,听着屋外传来的吵闹蝉鸣,也因燥热而心烦意乱,连手头的书都读不进去。 “今年的夏天怎么这样热?”三姨太抱怨:“我都好久没有去沙龙,实在懒得出门!” 二姨太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嘴唇碰到冒出的热气,又放回去:“这样热的天,老夫人又出去看戏,那人挤人的,不得中暑?” “戏院可不热呢。”大姨太道:“我听说,今年戏院的老板大手笔装了进口的冷气机,不管装下多少人,都跟春天一样凉快。” 二姨太面露惊诧:“冷气机,那可真是大手笔!” 三姨太纳闷地看旁边的夏小香:“你怎么不热?” 夏小香面色如常:“还好啊。” 往年夏天,她要么在地里干活,要么在工厂里做工,与无数个工人挤在闷热的车间里,坐上一天,衣服都能拧出水。可不像现在,坐在宽敞的屋里,还有风扇吹。 风扇呢! 往前那么多年,什么时候用过这种高级货? 往风扇前放一盆冰块,再等风扇呼呼那么一吹,夏小香觉得,可不比那什么冷气机差。 她伸手探了探放在盆里的西瓜,冰块在盆中半化成了水,西瓜皮也沁的冰凉。 夏小香把西瓜抱出来,大声呼喊:“卯卯,来吃西瓜!” “来啦!” 不知道从屋里哪个角落冒出来一声脆生生的小奶音,很快,便听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一人一猫快活地跑了进来。 夏小香切西瓜,卯卯就站在在楼梯处,雀跃地大声喊:“哥哥,可以吃西瓜啦!” 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剖开,瓜皮青翠,瓜瓤鲜红欲滴,卯卯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眼睛亮晶晶地接到西瓜,坐到门口台阶上吃。 清甜的香味逸散在空气中,大白猫两只爪子扒拉着她,甜腻的嗓音喵喵叫。 “猫猫,等一下哦。” 卯卯小手用力,把自己的西瓜掰下一小块,剔出上面红色的果肉,再一粒一粒抠掉上面的籽,才将剩下的果肉放到大白猫面前。 大白猫嗷呜嗷呜吃,卯卯也吭哧吭哧吃。 等楼鸿渐开车归家,就看见自己的弟弟妹妹坐在门口台阶上,一人抱着一片西瓜,鼓着腮帮子噗噗噗吐籽,卯卯更是吃的一脸湿漉漉的西瓜汁。 楼鸿渐进去又出来:“阿绥,给我让让。” 楼燕绥与卯卯一起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这天也太热了,怎么不见得下场雨。”楼鸿渐泄愤似地咬了一大口西瓜:“我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夏天为何还要工作,我也要将我的画廊放暑假!” 楼燕绥咽下口中的西瓜:“也许你可以不在夏天出门还穿西装。” 楼鸿渐立刻道:“那怎么行?岂不叫人觉得我太没风度?做艺术家可以落魄,绝不能土气,我已经让裁缝用了最轻薄的布料。” 楼燕绥:“……” 他又往卯卯那边挤了一点,卯卯乖乖往旁边挪了挪小屁股。 楼鸿渐吃完西瓜,尤不解暑,又问:“我想去游泳,阿绥,你去不去?” 楼燕绥:“我不去,我要看书。” 楼鸿渐大为失望:“还看?物理就这样有趣,难道你要看一整个暑假?与我玩儿不好吗?” 楼燕绥诚恳说:“是比你有趣。” 楼鸿渐:“……” 他眼底凶光毕露,把弟弟捂进怀里,用力揉他脑袋。 楼燕绥奋力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妈!” 旁边的卯卯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游泳?” 楼鸿渐动作一顿,顿时大喜:“卯卯,你去不去?” 楼燕绥趁机从他的魔掌中逃脱出来,将自己凌乱的头发梳理整齐,并道:“卯卯太小了,还不会游泳,下水太危险了。” “我们卯卯还是个小旱鸭子呢。”楼鸿渐笑嘻嘻说:“这么热的天,不能下水,玩玩水也好啊。” “昂?” 傍晚。 楼凤举归家。 他下了车往屋里走,没走几步,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大哥!” 楼凤举下意识转过头,便见弟弟从转角处跳出来,手里拿着一支水枪。 他立马反应过来,身体往旁边躲闪,但楼鸿渐特地埋伏他,早在喊他前就出手,哪怕他躲闪再快,还是被水淋到了头发。 楼鸿渐一击脱离,哈哈大笑着跑远。 他的身后,卯卯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出来,乐呵呵地跟着哥哥跑,然后一头撞在了两条大长腿上。 她哎哟一下停住,抬起脑袋,就见大哥哥近在咫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影子黑黑的,个子高高的,压迫感十足。 卯卯:“……” 楼凤举头发滴滴答答滴着水,身上没穿外套,被打湿的衬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肌肉线条起伏。他盯着面前的妹妹,一副没抓到主犯也要抓从犯算账的模样。 卯卯眨了眨眼睛,快乐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抓住自己的小耳朵,声音渐渐变低,“哥哥……下雨啦。” 第262章 下雨不好 天上没下雨,面前也只有一个干了坏事心虚的小妹妹。 楼凤举直接对犯人实行逮捕。 卯卯惊呼一声,脚下就腾空,视野也变得高高的,一下子被楼凤举抓进怀里。 “是谁干坏事?” 楼凤举长眉轻挑起,不怀好意地看着妹妹:“卯卯,你跟着阿鸿干坏事,还没跑掉,被我抓到,你说哥哥要怎么惩罚你?” 卯卯扶着他的肩膀,脸颊上的奶肉紧张的嘟起,脚趾头都蜷紧了:“哥哥,你要打我吗?” “我为什么要打你?” 她一脸后怕地说:“卯卯做坏事,阿娘就打我屁股。” 楼凤举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笑声。 听在卯卯耳朵里,就像应答一样。 她脸上的小表情更加凝重,眼睛一下子变得湿漉漉,可是她小手一握,眼睛一闭,还是将自己的小屁股奉献出来。 做错事情就要挨打,阿娘教过她的。 楼凤举当然没舍得动手。 看着妹妹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眼睛紧紧闭着,睫毛还在不停的颤抖,脸上的每一块奶肉都写着害怕。 他眼角余光瞥见转角处又有人在探头探脑,拿着水枪伺机而动。 楼凤举扬了扬眉,对妹妹道:“但哥哥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卯卯试探地睁开一只眼睛,小眼神偷看哥哥。 楼凤举将她夹在腋下,大步朝楼鸿渐的方向走去,去逮捕主犯:“你帮哥哥去抓阿鸿。” “噢!” 卯卯雀跃地蹬了蹬小脚,朝远处指去:“哥哥,三哥哥在那里!” 楼鸿渐逃的飞快:“卯卯,你这个小叛徒!” “哥哥追呀!” 楼鹤鸣下班归家,迎面就被淋了一头水。 他当即放下公文包,挽起袖子加入兄弟的战争。 等楼老夫人看完戏回来,就见两个孙子联手把楼鸿渐按进庭院喷泉里,楼鸿渐从头到脚都湿透,一身新西装遭了殃,却反抗不得,只能嗷嗷叫唤。 楼燕绥牵着卯卯在旁边看热闹,连大白猫也被吸引出来,喵喵叫个不停。 楼老夫人:“……” 楼老夫人板起严肃的脸,很是无语:“你们几个几岁了,还这么幼稚!” 说着,她拄着拐杖走过去,一人敲了一记,才牵起小孙女的手往屋里走。 “奶奶。”卯卯哒哒跟在奶奶身边,仰起小脑袋说:“奶奶,今天吃西瓜。” “卯卯呢?” “卯卯吃过了。”她开心地昂起小揪揪:“卯卯先吃了一块,阿娘又分给我半块。” 那可确实不少。 楼老夫人就没再喂她。 很快,刚才还在打闹的三兄弟也进了屋。 楼鸿渐全身湿透,刚从水里爬出来,行走间拖出一条湿漉漉的水痕。另外两人也没落着好,头发滴滴答答滴着水,身上衣服也湿了大半。 湿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楼凤举进门就将湿衣脱掉,露出精悍健壮的上身,线条如雕塑一样完美。 楼鸿渐余光瞥了一眼,下意识想找画笔,可惜纸笔都不在手边。他嘀咕道:“我怎么想不开去找大哥做对手……” 那不是死路一条? 但打闹一番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暑气全消,像淋了一场雨一样畅快。 三人上楼去洗了个痛痛快快的冷水澡,再下楼,便见卯卯又摇摇晃晃从厨房的方向走过来。 楼凤举顺手将她捞起来,在怀里掂了掂。 嗯,一会儿不见,好像是重了一点点。 “卯卯,这样热的天,你还去厨房?”楼凤举随口说:“那儿多热。” 卯卯掏掏口袋,把厨师给她的小点心掏出来,分享给哥哥。 “哥哥吃。” “谢谢卯卯。” 楼凤举低头咬住,顺手摸了一把妹妹的脑门,果然摸到一手汗。 夏暑酷热,连在家中待的都像蒸笼,更何况生火的厨房,也就只有卯卯不嫌弃。 快要开饭,他抱着卯卯去往饭厅。 天气太热,除了卯卯之外,所有人的食欲都有些削减,对吃饭兴致缺缺,连厨房也开始多做凉菜。 “今年是不是有些太热了?”楼鹤鸣说:“我们医院最近收了好多中暑的病人。”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纷纷跟着抱怨。 除了卖冷饮的小商贩,没有哪个海城人喜欢夏天,又湿又热,就像整座城市变作一个巨大蒸笼,将人长久的折磨。一动不动都难熬,再比如楼凤举之类,本来就身强体热,每日还要在太阳底下做体能训练,汗水淌成河。 连他们都觉得难熬,更别说其他普通百姓,电风扇可是个奢侈品,想要降温只能靠扇子与喝水,无论户外户内都难熬。 “今年不但天气热,下雨也少,要是能多下几场雨就好了。” 虽然雨后天气更潮湿,更加闷热,可至少下雨时凉快。 可今年夏天雨下的少,连庭院里的花草树木都被晒得蔫巴巴。 大太太忽然问:“今年雨水少,会不会干旱?” 这话一出,饭桌上所有的目光都下意识瞟向长桌末尾,闷头干饭的卯卯。 只见卯卯头也不抬,将小脸埋进饭碗里,吭哧吭哧挥舞着勺子,只有头顶两颗小揪揪伴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没有反应。 所有人顿时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 他们家的卯卯是小福星,能趋吉避凶。 去年冬天,正是卯卯提出天气太冷,才使他们早有防备,抵御了去年骤然来袭的寒灾。卯卯既然没有反应,那就说明,今年应该不会发生旱灾的灾情。 不过,就算卯卯没说不好,也不能不防范。天热雨水少是现状,地里的庄稼还有渴死晒死的风险,哪怕没有旱灾,也会影响收成。 譬如医院里每日都会收进中暑的病人。 当然,有往年经验,海城早就有了应对夏日高温的一系列举措。 要是什么都靠卯卯,还要他们这些大人做什么? 楼燕绥往妹妹碗里夹了一块肉,问:“卯卯,你想不想看电影?电影院里冷气机,很凉快的。” “唔!” “我看呀,要不今年去避暑好啦。”三姨太说。 “避暑?” 三姨太:“海城热,其他地方可不热,山里凉快的很。前年我们不就是去了莫干山的别墅住了几个月?” 众人纷纷意动。 莫干山海拔较高,到了夏天也气候凉爽,许多侨民或高官在那里建造了避暑别墅,公共设施也齐全,教堂、医院、泳池,什么都有。最重要的是,离海城也近,要是有什么事,能够立刻赶回来。 除了需要每日去医院打卡的楼鹤鸣,全家都能出动。 楼鹤鸣:“……” 楼大帅马上拍板:“好,收拾一下行李,今年我们就去山上避暑!” 二姨太眉飞色舞:“那我马上让人收拾行李,阿春呐——” 女佣应和一声,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马上要去山上避暑,不用受炎热烦恼,一时间,所有人的兴致都高昂起来。 夏小香尤其兴奋。 她没去过什么避暑别墅, 真有三姨太说的那么凉快? 虽然她不怕热,但也不代表喜欢热着。 夏小香给旁边的三姨太盛了一碗汤,殷勤道:“你再给我多说说。” 三姨太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但也没有拒绝,与她描述起来。 整张餐桌上,唯一对此没有反应的,就只有专心吃饭的卯卯了。 楼燕绥问:“卯卯,我们去山上避暑,你开不开心?” 卯卯吭哧吭哧干饭。 直到有人问自己,她才从饭碗里抬起头来。 卯卯想了想,说:“不好。” “什么?” 众人愣住。 “外面下雨,家里也会下雨。”卯卯慢吞吞摇头:“被子会淋湿,阿娘说,盖着湿被子睡觉会生病哒。” 众人下意识看向头顶。 洋房天花板的水晶灯绽着璀璨光芒,照着房子内部精致的摆设。 下雨? 漏水? 众人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回不过神。 漏水? 他们家? 这栋洋房在修建时就请了厉害的设计师,用料也都是最好的,从建起来到至今,从未漏过一回水。 但卯卯都那么说了,应该没错吧? 难道是有什么他们没发现的地方坏了? 大太太下意识就要找人去排查。 夏小香率先反应过来。 “卯卯说的是以前,我和她住的房子。” 夏小香说:“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房子,我都修了好几回,怎么也修不好,墙壁破,屋顶破,平时还好说,要是外面雨下的大,就要漏进来,漏过好多回水了。” 众人面面相觑。 楼燕绥有些不确定,迟疑地看向妹妹:“是这样吗?卯卯?” 卯卯嗯嗯点头。 她一脸苦恼:“下雨,被子就湿了。” 屋顶有一处漏水点,正好是在床上面。 屋里就那么点大,想挪也挪不了。 夏小香爬到屋顶上修过好几回,修了又坏,小雨的时候还好,下大雨的时候,就得拿盆接住。有时候,夏小香来不及赶回家,她们娘俩就要打地铺。 要不是隔着桌子,夏小香真想伸手戳一戳女儿的脑袋瓜。 “自从咱们来到大帅府,家里什么时候漏过水了?”夏小香:“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卯卯想了想。 对哦! 她又开心起来。 楼燕绥犹豫地看着她:“那……卯卯,你想去山上避暑吗?” “去山上?”卯卯茫然。 她刚才专心吃饭,压根没听大人讲话。 “对呀,卯卯,我们打算去山上的别墅住几个月。”楼鸿渐眉飞色舞道:“山上多好玩啊,哥哥带你去爬树,摘果子,还能去打猎,抓鸟,在外面野炊露营,我可在行!卯卯,你想不想去?” 卯卯听得心驰神往。 摘果子呀! 打猎呀! “卯卯想去!”她大声地说:“卯卯想去玩!” 众人不禁笑了出来。 同时也彻底放下了心。 刚才卯卯一句不好,他们差点以为要出什么大事。 原来是听错了。 “就这么决定了, 今年夏天,咱们全家去避暑!”楼大帅拍板:“凤举,你跟我来,有些事情得安排一下。” 楼凤举起身推开椅子:“好。” 既然要全家去避暑——除了医院走不开人的楼鹤鸣——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作为海城的掌权人,许多事情,得提前安排下去,免得走后出乱子。 不过,莫干山近,回来也快,有什么事也可以电话联系,还会有许多值得信任的下属副官留在本地,不用担心出事。 要全家去度假,所有人都兴致勃勃,连夜开始收拾行李。 皮箱摊开在地上,夏小香往里面装衣服。 装自己的,还有卯卯的。 她先把自己的装好,再拿起卯卯的衣服,一件一件往她身上比划。 这件好看,那件也好看。 又不能全带上,真叫人难以抉择。 卯卯跟着翻箱倒柜,翻自己的玩具箱。 这个要带,那个也要带。 哪个都舍不得留下。 “阿娘,还要这个。” 卯卯抱着自己的儿童雨衣,吭哧吭哧跑过来,放进皮箱里。 “好。” 夏小香把她的雨衣塞进满满的皮箱里,再合上,艰难地扣上卡扣。 她动作快,距离出发还要好多天,就已提前收拾好行李。 夏小香抱着女儿,跟着心驰神往:“除了当初带着你跑出来,阿娘还没出过那么远的门呢,你四妈妈说,早上出门,下午才能到,汽车都要开大半天呢!” 要是光靠两条腿,那得走多久? 卯卯蹭蹭阿娘:“出远门。” “没错,我们卯卯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夏小香低头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大口:“等以后,阿娘带你去更远的地方,还去坐火车。” “火车呀!” “还坐飞机呢!” “飞机哇!” 卯卯幻想:“那卯卯给阿娘打伞。” “打伞?” “下雨呀。” 夏小香哭笑不得,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脑袋:“还要你打伞?人火车和飞机头上都有顶,淋不着。” 卯卯想了想:“那卯卯会被吹走吗?” 夏小香打趣她:“你这分量,什么风能吹得动?” 卯卯一点儿也不介意。 她腻歪进阿娘的怀里,像只热情的小狗,小脑袋在阿娘的怀里拱来拱去。 “卯卯吹不走。”卯卯亲亲热热地抱着阿娘:“卯卯和阿娘一直在一起。” 第263章 卯卯说不要 天公不作美。 决定好要出门,第二天醒来没多久,天上便哗啦啦下起雨。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只是又急又猛,只下短短一段时间,地上便积起水洼。 下过雨后,燥热的天气也变得凉爽一些。卯卯套上雨靴,乐淘淘地跑出去踩水坑。 “哗啦!” 一个实墩墩的小团子跳进去,溅起大片带着泥点的水花。 卯卯在庭院里跑来跑去,快乐的小奶音从这头跑到那头。 隔着落地窗,太太们看着她在庭院里奔跑的小小身影,大白猫也趴在一张凳子上,长长的尾巴垂落下来,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外面跑来跑去的小人,难得没有和卯卯一起玩。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卯卯焦急的呼喊声:“阿娘——阿娘——” 正跟着二姨太学认字的夏小香忙放下手中的笔:“阿娘在呢!” 太太们急匆匆走出去,就见卯卯站在一颗树底下,仰着脑袋看着什么。走近了一看,才发现她手里捧着一只小鸟。 庭院那颗大树上,绿叶影影绰绰间,不知何时有了一个鸟窝,有时候路过,刚出生的雏鸟在头顶叽叽啾啾叫个不停。但大雨过后,鸟窝竟从树上掉了下来,几只还不会飞的雏鸟慌张地挤在鸟窝里,大鸟不知所踪。 其中一只幼鸟躺在卯卯的手心里,身上羽毛被水打的湿淋淋,时不时抽搐一下,奄奄一息。 卯卯仰起湿漉漉的眼睛:“救救……” “哎哟,这怎么办才好!” 三姨太立刻解下脖子上的丝巾,将生病的小鸟包裹起来。 二姨太:“我去找个箱子!” 大姨太:“我去灌热水!” 夏小香找来一个篮子,将鸟窝里剩下健康的小鸟转移到里面,将之重新挂到树上。 一群人慌慌张张抱着小鸟往屋里走,很快,空箱子里放上灌满热水的玻璃瓶,又垫上一团毛巾,布置得热烘烘,将小鸟安置了进去。 卯卯从太太们中间冒出小脑袋,看着她们将箱子盖上一块薄布,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卯卯偷偷掀开一角,小鸟还在发着抖,湿淋淋的羽毛凌乱的贴在身上,但情况看起来比刚才好许多。 “喵~” 大白猫的毛脑袋凑了过来。 卯卯连忙将布盖上,小手把它的脑袋推开:“猫猫,不可以吃。” “喵——” 大白猫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箱子,然后立刻被卯卯抱住。 卯卯小手费劲地抱着大白猫臃肿的身躯,吭哧吭哧往旁边拖:“猫猫,我们去那边玩。” “喵~~~~” 傍晚,楼鹤鸣一归家,就见妹妹急匆匆地跑出来。 “哥哥!哥哥!” 卯卯拉着他的手,往小客厅的方向拽:“哥哥,快来。” “卯卯,怎么了?慢一点。” 直到看见箱子里那只小鸟,楼鹤鸣才反应过来。 他莞尔,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好,卯卯,别着急,我来看看。” 他虽然给人看病的医生,但给鸟看病,也不是不行。 过了一天,纸箱里那只小鸟的羽毛已经烘干,重新变得蓬松柔软。下午,小鸟恢复一些精神,能爬起来啾啾叫,卯卯还给它喂了一点水和小米。 楼鹤鸣像模像样地拿听诊器放到小鸟身上,假装听了一会儿,“嗯,卯卯照顾的很好,小鸟很快就能恢复健康了。” “真的吗?” “真的。” 卯卯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把凑过来的猫脑袋推开。 “喵~~~~” 楼鹤鸣将听诊器放回公文包里,随口问:“卯卯,你要养小鸟吗?” “不养。”卯卯抱紧旁边挣扎的大白猫,一人一猫较劲,她肉乎乎的小脸憋得通红:“猫猫要吃小鸟。” “喵——” 楼鹤鸣愣了愣,继而笑出来。 没错,鸟正在猫的捕食范围里。 也是奇怪,老夫人的大白猫对卯卯的金鱼不感兴趣,却对这只捡来的小鸟兴致盎然,一不留神,就会发现它在小鸟住的箱子旁边晃悠。 为此,卯卯今天一整天都跟大白猫形影不离,紧盯着它的一举一动。 等到第二天,小鸟就已经恢复了精神,在箱子里叽叽啾啾叫个不停,活泼的不得了。 说好不养小鸟,小鸟恢复好,就要将它送回到树上, 可之前那个鸟窝从树上摔下来,已经摔坏,鸟的全家都住在夏小香临时放的篮子上。 卯卯捧着小鸟,看看篮子,摇了摇脑袋:“不行。” 太太们看着她愁眉苦脸。 难道要搭鸟窝? 她们不在行啊。 “这有什么难的?”楼鸿渐说:“我去找几块木板,再做一个鸟窝出来。阿绥,你来帮我。” 楼燕绥应了一声:“好。” 兄弟两人撩起袖子,楼鸿渐找来木板,又拿出锯子和钉子,咣咣当当敲起来。 鸟窝就做成小房子的样式,再往里面铺上干草,外面还被他用颜料涂得五彩斑斓,做成之后,不比百货商店里售卖的玩具屋差。 楼鸿渐炫耀似地把新作的鸟窝拿到妹妹面前显摆。 “好了,卯卯,放进来吧。”楼鸿渐:“你的小鸟也住上豪华别墅了!” 卯卯小心翼翼地把小鸟放进去。 楼鸿渐搬来梯子,作势要往树上安装,又被卯卯拦下:“不可以。” “卯卯?” “不可以放树上。”卯卯仰着小脑袋,可怜地看着他:“哥哥,会掉下来的。” 楼鸿渐:“……” 鸟不住树上,那住哪里? “卯卯,树上安全的很。”他把鸟窝卡在树干中央,顺手推了推,十分牢固:“你看,不会掉。” 卯卯还是摇脑袋:“不行,小鸟要掉下来。” 楼鸿渐想了想:“那我用钉子,把它钉在树上,这样总不会掉了吧?” 卯卯固执地摇头:“不,不要。” 楼鸿渐:“……” 他只好提着鸟窝,从梯子上爬下来。 鸟窝安置在哪里,一下成了大难题。 卯卯不养小鸟,家里还有一只时时刻刻想扑鸟的大白猫,自然不是养在家里。 放在树上,卯卯说不行。 挂屋檐下,卯卯也说不行。 用木头搭个架子,卯卯还是说不行。 楼鸿渐提着鸟窝转来转去,被她折腾的没脾气。 在家里绕了好几圈,每个地点都提过,新做的鸟窝还放在桌上,卯卯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忧愁地叹着气。 “卯卯,既然你觉得哪儿都不好,那你说,这鸟窝挂在哪里好?”楼鸿渐有气无力地说:“你说一个地点,哥哥马上照做。” 卯卯想了想,低头扣着小手,脸颊上的奶肉嘟起:“卯卯不知道……” 楼鸿渐:“……” 卯卯又想了想:“不能……不能放在外面。” 那放在家里? 大白猫:“喵~~~~” 楼鸿渐:“……” “小鸟会被吹走的。”卯卯失落地说:“它的阿娘就找不到它了。” 卯卯救的这只小鸟,就是整只鸟窝从树上掉下来。 楼鸿渐:“那是它们做的窝质量差,我不一样,我做的窝好,风吹雨淋都不怕。” 卯卯犹豫:“真的吗?” “真的,卯卯,你还不相信我吗?” “……” 卯卯想了又想,犹犹豫豫地看了哥哥一会儿,还是倔强地摇下脑袋:“……不要!” 楼鸿渐:“……” 楼燕绥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为了这个鸟窝,卯卯今天折腾一天。 他本来在房间里安心读书,也被这动静吸引出来。 卯卯说不要? 楼燕绥看向外面晴朗的天空。 天空湛蓝,大块的云朵雪白像棉花糖,是个再好不过的晴天。 难道…… 第264章 台风? 傍晚,所有人都归家。 一进门,就看见家里多了一个新做的鸟窝,里面冒出几个毛绒绒的小脑袋,大张着尖喙,叽叽喳喳地讨食吃。 “这不是卯卯的鸟吗?” 楼凤举抓了一把小米,很有兴致地给每只小鸟都喂了一把。得了喂食,小鸟们吃饱了,便乖乖地缩回小脑袋,在新窝里挤成毛绒绒一团。 “卯卯决定养鸟了?怎么还多了几只?” 楼鸿渐大倒苦水:“大哥,你别提了。我带着这几只鸟,绕着我们家跑了好几圈,每棵树都跑遍了,卯卯都不准我放。我看,今天晚上我是得搂着这几只鸟一起睡觉了。” “不准你放?”楼凤举随口问:“为什么?” 楼鸿渐:“没有为什么,卯卯就是说不行。” 楼凤举一愣:“不行?卯卯亲口说的。” “那还能有假?”楼鸿渐愁眉苦脸:“大哥,你想想办法啊。” 楼凤举神色一凛。 他瞥了没用的三弟一眼,随手摘下军帽搁在桌上,大步往屋里走。 楼凤举扬声喊:“阿绥——” 楼燕绥正在陪妹妹玩。 他在教卯卯认识宇宙中的天体:“这是木星,八大行星中体积最大的那颗……” 卯卯听得两眼茫然。 听到大哥的呼喊声,卯卯精神一振,立刻在楼燕绥的怀中挣扎起来:“哥哥!” 楼燕绥手一松,卯卯就从沙发上爬了下来,哒哒往外跑,一下撞在了往屋里走的楼凤举的腿上。 “卯卯。”楼凤举将她抱了起来,脸色有些严肃:“我听阿鸿说,你今天去放鸟窝了?” 卯卯扶着哥哥,用力点头,又摇了摇头。 “哥哥,卯卯不知道放哪里。”卯卯失落地说:“猫猫要吃小鸟,可是,放在外面的话,小鸟会被吹走的。” “吹走?” “嗯!” 卯卯一脸忧心忡忡:“下雨的话,小鸟也会生病,二哥哥说,小鸟生病会死掉的。哥哥,你可以养小鸟吗?” 楼凤举:“我可以帮你养在军部。” 卯卯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吗?” “我不但可以养,你还可以经常去看它们。” 楼凤举抱着妹妹,走到沙发上坐下,他一边说,一边与最小的弟弟交换了一个眼神,楼燕绥冲他点了点头。 楼凤举的心更沉了沉。 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觉得奇怪。 卯卯是个多么好哄的小姑娘啊,从来很少说不。她也心大的很,哪怕当着她的面糊弄她,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当她觉得一件事情不行的时候,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下雨? 吹风? 楼燕绥无声对他做了一个口型,楼凤举几乎是立刻辨认出来。 台风。 台风? 海城不是没有打过台风。 台风年年都在海面上生成,在沿海地区肆虐,每年都要来好几回。相比起经常受灾的广省和福省,海城被波及的范围并不多。 从古至今,台风一直在海边肆虐,人们已经有无数次防范台风的经验,早就习惯,每年夏天,海城也会有许多应对台风的举措。 今年也会有台风生成,楼凤举对此本来并不担心。 可是卯卯忽然发出预警? 他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想起了去年冬天突然降临的寒潮。 海城每年冬天都十分寒冷,可那样的寒冷却是百年难得一遇。如果不是卯卯忽然发出的预警,在毫无防备之下,不知会有多少人受灾。 同理,海城每年都打台风,会不会今年的台风也格外严重,会导致无数人受灾? 台风可不是小事。 狂风,暴雨。如果说寒冷是慢刀子磨人,台风就是一台利落的粉碎机,也许只要一天,或是一个晚上的时间,狂风就会吹塌建筑,暴雨会引发洪水,所过之处,无人能够幸免。 这也不是一场人力都能够挽回的灾难,在强大的自然力量下,人类的抵抗如蚍蜉撼树。 如果有一场连卯卯都觉得“不行”的台风降临海城…… 想到这里,楼凤举坐不下去,将妹妹交还给弟弟,重新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卯卯:“昂?” 楼燕绥把妹妹抱回来,继续教她:“卯卯,这个是土星……” 卯卯:“……” 楼鸿渐还在对着鸟叹气。 他见大哥进去又出来,“大哥……” 才刚打了个招呼,楼凤举已头也不回地来到电话机前,拿起话筒拨出一个又一个电话,拧着长眉,脸色有些凝重。 楼鸿渐:“……” 他明智地没有去打扰,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重新低头,与几只叽叽啾啾的雏鸟对上了视线。 ……难道他真的要与鸟睡了? 第265章 小鸟叫小鸟 楼凤举飞快地打出了几个电话。 正如同之前寒潮来袭还不能准确被预测到一样,目前的气象台也无法准确观测到台风的路线以及风力等级。 楼凤举的电话拨打出去,很快就有人在意起来。 不像寒潮百年难遇,海城年年都有台风经过,造成损失无数,海城地志上就有数次记载。听说可能有强台风来袭,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也正因为海城年年遭遇强台风,早就有了一系列成熟的防灾措施,他们虽然没有成熟的科学手段,这片土地的上的人却有丰富的经验,能够靠观察天象以及动物的异象来预测天灾。当海面即将有大风形成时,渔船就会停止出海,人们也会加固建筑,封好门窗,在家中躲好。 但这远远不够。 能够被卯卯觉得“不行”的台风,绝不是靠躲避就能躲过去。 楼凤举打完电话就出了门,汽车启动,驶向了军政处的方向。 当夜,无论是楼凤举还是楼大帅,都没有回家。军政处的灯亮了一整夜。 楼家人们也心中惶惶。 “真的要刮台风?” 大太太说着,担忧地看了一眼卯卯的方向。 卯卯正在和哥哥一起玩小鸟。 楼鸿渐已放弃将这几只小鸟送走。他已经听说了台风的消息,既然要刮台风,那肯定不能将小鸟放到外面。 要不然,大风一吹,这几只连飞都不会飞的小鸟还不知道要被刮到哪里去。 更别说他亲手做的鸟窝,说不定要被台风刮个稀巴烂。 楼鸿渐决定自己收养这几只鸟。 “我将它们养在我的阳台,等台风一来,就将它们搬进屋子里。以后,我天天喂它们。”楼鸿渐说着,暗自嘀咕:“别人养鹦鹉,养八哥,我倒好,养麻雀。” 听起来真没面子。 可这是卯卯交代的任务,当哥哥的还能怎么办? 养呗! 大白猫跳到椅子上,再跳到桌子上,伸出爪子去扒拉鸟窝。只是,它还没有碰到,就被楼鸿渐眼疾手快地抱开,丢到地上。 “它们是有我罩着的鸟了,你想都别想。”楼鸿渐教训完猫,又对妹妹说:“平时我就把门关上,奶奶的猫肯定进不来。” “喵~~~~” 卯卯开心地不得了,小手捧着肉乎乎的下巴,悬在空中的小脚晃来晃去。 “哥哥,那我以后可以经常去你那里看小鸟吗?” “当然。”楼鸿渐昂起下巴:“我还可以让你给这几只小鸟取名字。” “哇!” 卯卯伸手摸了摸小鸟脑袋,那只被她救助过的小鸟最亲近她,用毛绒绒的小脑袋来拱她的手指头。卯卯咧开嘴角,脸颊上露出甜蜜蜜的笑脸。 “就叫它小鸟!”卯卯说。 楼鸿渐:“……” 楼鸿渐试图改名:“卯卯,它们本来就是鸟啊?” 卯卯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它们是麻雀呀,哥哥。” 楼鸿渐:“……” 楼鸿渐眼角余光瞥到旁边的大白猫。 楼老夫人的猫,本来是有名字。可是自从来了楼家之后,卯卯每天“猫猫”“猫猫”地叫它,时间一长,现在,它变得只认“猫猫”这个名字。 他明智地将话咽回去,不提醒卯卯,还有其他几只鸟的名字没取。 取名字的事情,还是交给他吧! 大太太收回看儿女们的视线。 既然卯卯都说要刮台风,事情肯定错不了。 她面上不禁发起愁。 生活在海城的人,有哪个会不知道台风的危害?就连夏小香在海城没住过几年,也感受过台风来袭。 “以前,我和卯卯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时候,我们住的那个房子又小又破。”夏小香说:“我们住进去的第二年,刮了好大风,屋顶就是在那个时候坏掉的。比那还大的风,不得把屋顶都吹走?” 其他太太们也忧心忡忡。 二姨太说:“可不是嘛,我记得,我小的时候也刮过一次大台风,我家门口的树都被吹断,水都没进了屋子里,有我小腿那么深,我们全家都忙着舀水。” 大姨太:“这还算是好的,我老家那边受过洪灾,死了好多人。” 楼老夫人也沉着脸:“我也记得,死伤上千。” 三姨太直吸凉气:“这么危险?” 这可不是寒潮,有足够的木炭和棉花就能抵御过去。 人力如何能与自然之力对抗?就算楼大帅有再大的本领,也无法凭空将人和物事都从原地挪走,哪怕做好万全准备,飓风过境之处,一切准备都会以摧枯拉朽之势被碾碎。 人可以暂时撤走,那房子呢?田地呢?树呢? 百姓们赖以田地生存,房子也是耗费心力一砖一瓦建造而成,一棵树从幼苗长大更要花费无数年。要是一切都化为乌有,这世道本就艰难,普通人该怎么熬过去? 夏小香心情最沉重。 她虽未亲历过风暴,却也受过灾。 就是家乡受了灾,她才被卖作童养媳。 “要是还捐款,我那有钱。”夏小香说:“这半年,我又存了一些。” 三姨太白她一眼:“就你那仨瓜俩枣,自己留着吧,天天跟老鼠似的到处刨洞,也没见你给自己留点什么。” 夏小香登时竖起眉毛:“秦贞贞,你说谁是老鼠呢!” 三姨太理直气壮:“说你呢,怎么了?” 夏小香:“……” 二姨太帮着打圆场:“好了,你们俩,什么时候了还要吵架。” “就是,那台风不是还没来,还不知道多大吗?” “就跟去年冬天一样,咱们有准备,一切肯定都会好。” “吉人自有天相,我看我们海城人的运气都好着呢!” 第266章 台风要来了 预想中的台风来势汹汹。 虽然连卯卯也说不清楚什么时候会来,可是,很快就出现了预兆。 连日晴朗的天空阴了下来,风也变大了,开始时不时下起一阵小雨。炎热的天气带来短暂阴凉,空气却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好像风雨欲来。 海城的报纸上开始发布台风提醒,严重申明会有强台风来袭。 所有海城人都开始做起了准备。 原本,楼家人还计划去山上的避暑别墅度假,这会儿也不得不将行程延迟。全家开始忙碌着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飓风。 卯卯也跟着太太们,跑上跑下的帮忙。 “这里!”卯卯指着一扇窗户。 佣人们便一拥而上,拿木板将窗户封好。 “还有这里!” 佣人们又一拥而上,将摆在外面的花盆搬进屋子里。 “还有这个!” 佣人们再……嗯? 阿春困惑地看着厨房空荡荡的灶台,说:“小姐,这儿什么也没有呀。” 卯卯仰着小脑袋看着大家,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地说:“阿娘说了,要准备吃的和水。” 阿春等人:“……” 嗯……是要储备一些粮食和水,可是小姐呀,他们的米缸面缸都满满的,木柴也准备足够,不会断炊。 而且,准备吃的,怎么是在灶台里准备…… 厨师抖了抖汗巾,二话不说拨开众人:“让开。” 他从面缸里舀起一勺面,加了水,和面,开始做点心。 点心好,耐放,可以给小姐做好几天的份量。 卯卯喜滋滋地抿起大大的笑脸,说:“谢谢叔叔。” 厨师:“嗯!” 点心做好还要好久时间,卯卯又带着一群人哗啦啦地跑了出去,在家里到处转悠。 除了封好门窗,搬走容易被吹跑的危险物品,准备食物和水之外,应急的手电筒与蜡烛,急救的药品也不能少。 好在大帅府所在的位置地势较高,不用担心降雨量太大被淹。但其他地方就不好说了。 卯卯又到电话机前排队。 太太们给家中打电话,叮嘱家人们准备物资,应对台风。 她排到最末尾,等所有人都打完了电话,卯卯也吭哧吭哧搬来小板凳,自己踩在上面,手指转动拨号盘,开始拨号码。 “嘟嘟——” “叔叔!” 聂峥云惊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卯卯小姐?” “是我呀!” “卯卯小姐,你今天怎么给我打电话?”聂峥云含笑说:“我家池塘里的鱼长得很肥了,你要不要来钓鱼?” 卯卯抱着话筒,叮嘱自己的好朋友:“叔叔,我爸爸说,要刮大风了,你要小心哦!” “大风?”聂峥云:“喔,你是说台风。” 他也早就看到海城报纸上的提醒。 海城人都有丰富经验,得到消息后,在卯卯打来电话叮嘱之前,青帮人员也做了一系列准备措施。 准备归准备,能被小姑娘放在心里记挂着,聂峥云唇边笑意不由得更深几分。 “据说今年的台风很大,卯卯小姐,你也要小心。” “嗯嗯!”卯卯昂起小脑袋,小手拍了拍自己,做完后,才想起来叔叔在电话里面,看不见,她又连忙对着话筒说:“叔叔,我跟我阿娘和哥哥们在一起,卯卯不怕哒!” “卯卯小姐真勇敢。” “叔叔,你害怕吗?” “我……”聂峥云顿了顿,话锋一转,“我一个人住在家里,是会有些害怕。” “叔叔,你别怕。”卯卯关心地说:“你要是害怕的话,就来我家吧,我家可安全了。” 旁边帮她打电话的太太们:? 大太太急忙阻止:“卯卯,这个不行!” “昂?”卯卯迷茫地仰起小脑袋。 好在,电话里的聂峥云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他十分遗憾:“可惜,那天我也要在家看家。” “噢……” “有卯卯小姐这番鼓励,我会努力克服。”聂峥云说:“等台风过去,卯卯小姐来我家钓鱼,怎么样?” 卯卯一口答应:“好哇!” 太太们:“……” 给聂叔叔打完电话,再给姐姐打电话。 电话那头,还是张静森接的。 “卯卯,你打的正好。”张静森说:“我姐姐说了,今天下午要带我回家,你要是晚一点打过来,我就接不到啦。” “噢。” 卯卯又把同样的话和森森哥哥说了一遍。 除了邀请人家到自己家的内容。 森森哥哥和姐姐要回家,有家里人陪,不需要到卯卯家里来。 两个小孩在电话里叽叽喳喳交流了一番上学和度假的事,说了好久,才挂断电话。 最后一个是沈叔叔。 沈叔叔家里人多,就更不需要卯卯邀请了。 给所有人都打完电话,卯卯放进皮箱里的儿童雨衣也被拿出来。 等到楼鹤鸣回家时,阴沉沉的天气里,就见一道明黄色的小小身影在雨中忙碌地跑前跑后。 楼鹤鸣撑着伞回家,但雨伞却无法抵挡汹汹的雨势。 今日,海城所有商店都关门,工厂的机器也停止运转,除了无法关闭的医院,所有人都在家里闭门不出。因此,当楼鹤鸣在医院处理完事情赶回来,路上已经不见车人,所有房屋门窗都被钉紧。 风大了起来,雨也变大,大风裹挟着雨水,没有章法的从四面八方扑过来,一把雨伞根本无法阻挡。回家路上,楼鹤鸣就被雨淋的全身湿透。 他湿淋淋的进了家门,先捏着鼻子灌了一碗姜汤,隔着玻璃看外面跑过去的卯卯。 卯卯穿着小雨衣,还有雨靴,在庭院里跑来跑去,活泼的不得了。 他纳闷道:“卯卯怎么还在外面玩?” 楼鸿渐抱着自己的鸟窝,逗弄着里面叽叽啾啾叫着的雏鸟:“卯卯说,担心树上还有鸟窝,要再去看看。” 楼鹤鸣莞尔。 很快,在庭院里玩的卯卯也被阿娘抓了回来。 她湿漉漉的进家门,雨靴和雨衣上满是泥点,坐在玄关上翘着脚脚,让阿娘帮自己脱鞋。 夏小香满脸嫌弃:“唉,你怎么专往水坑上跑。” 卯卯一脸可爱地看着她。 但可爱也没有用,夏小香把她提到饭厅,也灌了一碗姜汤。 厨师煮姜汤的时候下了狠手,辣味呛人,楼鹤鸣端着碗,姜汤太烫,他才喝了一半,就见妹妹进来喊了一声哥哥,然后吨吨吨干掉了一小碗。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 他随手将碗搁下,问道:“爸爸和大哥今天晚上是不是不回来了?” “没错。” 外面风雨愈来愈大,按照气象台的估测,台风应该是在半夜时登陆。今夜,楼大帅与楼凤举都留在军政处,方便指挥与接收消息。 第267章 台风来了 晚饭后,先是大风如期而至。 大风呼呼的吹,透过玻璃窗,能看见庭院里的树木都被吹的一边歪倒,几只被抢救回来的小鸟也许是感觉外面的风雨,不安地缩在鸟窝里叽叽啾啾叫个不停。 楼老夫人的大白猫也躲了起来,躲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卯卯一边喊着“猫猫”,一边在家中寻找,却怎么也不见那道白色的影子跑出来。 她在家里没找多久,就被夏小香捉了回去。 今天晚上没有夜间活动,夏小香给她洗完澡,就将她塞进了被窝里,然后自己也躺进去。 夏小香用被子将她包裹住,安抚地拍着她的小脑袋:“好了,好了,睡觉吧。” 卯卯乖乖闭上眼睛。 可是一闭上眼睛,耳朵就变得更加灵敏。 哪怕窗户紧闭,她还听见狂风呼呼吹,雨不知何时也下了起来,狂风卷着雨水,拍在玻璃上哗啦啦的响,淌成水幕流下,偶尔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卯卯忍不住竖起耳朵认真听。 她听了一会儿,偷偷睁开眼睛。 “阿娘。” 夏小香:“嗯?” “睡不着呀。” “……” 夏小香呼噜了一把她的脑袋:“你不睡觉,你想干嘛?趁这会儿风还没到最大,赶紧睡觉,等你再睁开眼睛,这台风就过去了。” 卯卯的小脚丫子在被子里活泼地晃来晃去:“太早了呀。” “再试试,睡不着就数数。”夏小香说:“等会儿打雷又下雨,你要害怕的哩。” 卯卯只好乖乖闭上眼睛,又试了试。 可是远远不到她平时睡觉的时间,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还在吸引着她的注意,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听着身边阿娘的呼吸声,还有她胸膛里传来的咚咚的平稳的心跳,卯卯把自己会的四十个数——她已经能从20数到40——从头到尾、从尾到头数了好几遍。 过了一会儿,卯卯又蹬了蹬小脚,睁开眼睛:“阿娘,热。” 夏小香只好爬起来找蒲扇。 虽然外面刮着大风,可门窗紧闭,风一点传不到屋子里来。夏日本就闷热,还关着窗透不了气,没躺一会儿,两人都汗津津。 夏小香给她打扇子,又哼着小调哄她睡。 卯卯迷迷糊糊快要失去意识时,外面“轰隆!”一声,一道巨大的雷霆响起,动静大到好像整栋房子都晃了晃。 她的睡意顿时全消,在黑暗中睁开惊惶的大眼睛,被子里的脚趾头都蜷了起来。 夏小香连忙丢开扇子,将她搂进怀里,双手捂着她的小耳朵,轻柔地哄道:“不怕不怕啊。” 卯卯害怕地在阿娘怀里缩成一团。 卯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两样东西,一样是鬼,一样是打雷。 外面雷声轰隆隆响,树木摇晃的影子也张牙舞爪的照在雪白的窗帘上,她的心跳扑通扑通。 夏小香叹了一口气。 “早就说让你早点睡了……” 卯卯委屈地往阿娘怀抱深处钻了钻:“……卯卯害怕。” 夏小香拍着她的后背,伸手去拉床头的电灯开关。 啪啪拉了几下,屋里却没亮。 没电了。 整栋洋房被黑暗笼罩着,寂静的矗立在狂风暴雨之中,雨水如石粒狠厉地拍打着窗户,扭曲的影子照进屋里,偶尔一道雷霆闪过,照亮空荡荡的房间。 在飓风的威胁之下,这幢房子在黑暗之中显得过分的大,格外的可怖。 卯卯整个人缩成团,瑟瑟发抖地挤进了阿娘的怀里。 “哗啦——”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声音远远的传过来。 很快,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卯卯?” “夏小香?” 三姨太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你们睡了吗?” 夏小香扬声喊:“没呢。” 三姨太这才拧开门把手,拿着手电筒推门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见卯卯缩在阿娘怀里,眼泛泪花的小可怜样,一张软乎乎的小脸被吓得白生生。 三姨太顿时哎哟一声:“瞧我们宝贝吓得,多可怜呐……” 就如那天晚上被鬼吓到一样,三姨太也挤到床铺里,与阿娘一左一右地把卯卯夹在中央。 两人捂着卯卯的耳朵:“不怕不怕啊,等你睡着了,这台风就过去了。” 卯卯攥着两个妈妈的衣角,乖乖闭上眼睛。 “刚才是什么动静?”夏小香低声问。 三姨太也低声回答:“好像有个房间窗户破了。” “破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儿,不重要的房间,大概是吹过头的石头砸碎了。”三姨太:“我出门看的时候,大太太他们都没睡呢。” 难得面临这样一场飓风,所有人都心神不安,睡不着觉。还记挂着不在家中的楼大帅与楼凤举。 记挂是一部分,热也是一部分。 窗户被关紧,这幢房子就像一个蒸笼,又闷又热,使人喘不过气。偏偏停了电,连风扇也吹不到。 “阿娘。” 卯卯又睁开眼睛:“卯卯想听故事。” 夏小香立刻低头:“听什么?阿娘讲给你听。” “卯卯想听冒冒的故事。” “……” 这个,不会讲啊。 外面又有人敲了敲门,女佣在外面道:“五太太,小姐?大太太说,要是醒着,不如一块儿到楼下聚。” 索性也睡不着,三人便起了床。 三姨太在前面打着手电,卯卯牵着阿娘的手,慢吞吞往楼下走。 小客厅里,所有人都齐聚。 除了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的大白猫,连楼鸿渐新收养的鸟都来了,缩在鸟窝里叽叽啾啾叫个不停。 四处点了蜡烛,倒叫室内一片明亮。 “卯卯!” 一见到妹妹,三个哥哥就立刻伸出手,楼鹤鸣离得最近,率先将妹妹抱到怀里。他温热的手掌安抚地拍着妹妹的后背,嗓音轻柔:“卯卯第一次面对台风,是不是很害怕?别怕,哥哥保护你。” “对啊。”楼鸿渐也抱着自己的鸟窝:“卯卯,别怕,三哥在呢。你害怕,就躲我这里来,我连人带鸟都保护的好好的。” 楼燕绥拿起旁边的暖水壶,倒出一杯热牛奶。 捧着热乎乎的牛奶,背靠着哥哥宽厚的肩膀,还有这么多的家人陪着自己,卯卯一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也渐渐平稳下来。 虽然外面仍然有狂风暴雨,可她躲在家人们撑起来的保护圈里,安心极了。 抿了一口热牛奶,靠着二哥哥,卯卯小声说:“卯卯想听故事。” 楼鹤鸣立刻说:“想听哪一个?二哥讲给你听。” “卯卯想听冒冒的故事。” 卯卯最喜欢的就是冒冒的故事了。 楼鹤鸣马上就要去翻昨天的报纸。 卯卯又抿了一口热牛奶,奶沫在唇边留出一道白色的小胡子。 她眼睛亮晶晶地说:“卯卯想听新的。” 这…… 这就是二哥哥办不了的了。 所有人都去看楼燕绥。 楼燕绥迟疑。 放暑假之后,他每天都会有一则冒冒的小故事,卯卯是他最忠实的小读者,今天的份,她也早就第一时间听过。 不过这难不倒楼燕绥,他脑子飞快转动,想了片刻,一个新故事就在他的脑海之中成型。 “那我给卯卯讲个新的。”他说:“冒冒和他的小猫要去度假了。” 哇! 卯卯的眼睛更亮了。 卯卯可是马上也要去度假的哦! 楼燕绥组织了一下语言,很快娓娓道来:“冒冒的小猫又跑丢了……” 第268章 卯卯不想刮大风 冒冒追着小猫跑走的方向,循着它的脚印一路寻找,找出了城,到了一座鸟语花香的小山上。 那里有参天的树木,清澈的泉水,夏天的树上还挂满了可口的果子。冒冒不但找到自己的小猫,还在树下捡到四只叽叽啾啾叫着的小鸟。 楼燕绥慢慢讲着故事,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听着。 卯卯不时插一句嘴:“小鸟叫什么名字?” 楼燕绥瞥了一眼被三哥抱在怀里的鸟笼,四只毛绒绒的鸟脑袋若隐若现。 “叫小鸟。”楼燕绥说。 楼鸿渐:“……” 卯卯“哇”了一声:“还有呢?” 楼燕绥:“小鸟一号,小鸟二号,小鸟三号。” 楼鸿渐不满:“喂!阿绥,我养的鸟的名字才没那么没品!” 但卯卯一点儿也不介意,嗯嗯点着小脑袋,期待地看着哥哥,等他继续往下讲。 小鸟二号的翅膀受了伤,一时飞不起来,善良的冒冒要救助它,给它喂水,找食物,还帮它躲过了小猫的袭击。 听到这里,卯卯就向四处张望。 可惜,大白猫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到处看不见它的影子。 楼鹤鸣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点心,才转移走她的注意力。她乖乖坐在哥哥的怀里,安心继续听故事,脸颊一鼓一鼓。 冒冒在山上住下来。 渴了喝泉水,饿了吃果子,白天背着小鸟去到处玩,晚上就和小猫一起睡在山洞里。 “那下雨怎么办?”卯卯又关心地问。 楼燕绥:“唔,山洞里淋不到雨。” 卯卯:“冒冒的被子呢?” 楼燕绥:“他找到一片很大很大的树叶,可以盖住肚子,还有他的脚趾头。” 卯卯:“被风吹跑了呢?” 楼燕绥:“夏天的晚风很凉快,让他不会那么热。” 卯卯小手抓着点心,乖乖地啃。 好像没有问题了。 楼燕绥正要继续讲,又听卯卯忽然问:“哥哥,今天晚上冒冒怎么办?” 楼燕绥语塞。 他想了想,脑子转的飞快,“唔……他会被市政厅收留,所有流浪的人,都会躲到房子里。” “哥哥,冒冒害怕怎么办?” “……” 小客厅的玻璃窗被木板封上,虽然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但还能听见狂风暴雨将门窗吹得哐哐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吹塌。 他们躲在安全的房屋里,却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小盒子里,外面有一只无情的猫爪子啪啪拍着盒子。 坚固的洋楼尚且如此,更别说城外一些老旧的房子。 如果是卯卯和阿娘以前住的那种,也许屋顶都已经被吹走,又或者,泥土做的屋子也要被吹垮。 在强大的自然力量之下,人们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忽然沉默下来,显得外面的动静更加明显。 卯卯失落地垂下头,脸上的奶肉嘟起,连好吃的点心都吃不下去了。 她蜷进哥哥的怀里,难过地说:“卯卯不想要刮大风。” 楼鹤鸣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会好的,卯卯。爸爸和大哥他们也做了很多准备。” 提前通知下去,所有渔船归港,让人加固房屋,转移地势危险的人。天灾不可避免会造成巨大损失,但提前有准备,至少能够挽救许多性命。 就像是去年的寒潮。 有了卯卯的提醒,他们提前准备物资,许多可能会在寒潮中冻死的人也好好活了下来。 活着就有希望。 再千疮百孔的土地,他们也能靠双手重新种出一朵鲜花。 楼燕绥也开口:“冒冒会害怕,但他也很勇敢,会克服自己的恐惧,睡一个好觉。等到风雨过去,他……他会吃上香喷喷的烤红薯。” 卯卯蹭了蹭哥哥的掌心。 “唔!” 烤红薯呀。 真好呀。 “大风快点走。”她说:“冒冒快点吃上烤红薯。” 楼鹤鸣莞尔,附和道:“不止烤红薯,还要吃红烧肉。” “吃肉!” 楼燕绥继续讲故事。 卯卯安安静静的听着。 不知何时,外面吓人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仿佛能使地摧山崩的风雨渐渐变得温和,不再狂暴地敲着门窗,哐哐哐的动静也变得哗啦啦。 楼燕绥停下讲故事,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再抬头,就见卯卯安安静静躺在哥哥的怀里,闭着眼睛,小手也成拳,也不知何时睡着了。 …… 卯卯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早上,竟然是个大晴天。 天空碧蓝如洗,云朵雪白,如果不是凌乱的庭院,以及昨天被吹破的窗户,好像昨夜的大风大雨只是错觉一般。 佣人们忙碌地收拾着屋子,清扫着庭院,还要将门窗上的木板卸下来。 庭院里的树倒了好几棵,到处都是被吹断的树枝落叶。 卯卯沿着楼梯“咚”“咚”往下走。 一夜未归的楼大帅与楼凤举也才刚回家不久,正在饭厅里吃早餐。 “爸爸!” “哥哥!” 卯卯哒哒哒跑进来,扑进楼大帅的怀里。 “哎,卯卯。” 楼大帅把小女儿抱到膝盖上,卯卯主动伸出小手去抱他,柔嫩的小脸去蹭他脸上过了一晚长出来的硬邦邦的胡子。 她的小奶音眷恋地说:“爸爸,卯卯想你。” 楼大帅的心都化成了一滩水。 “卯卯,爸爸也想你!” 楼凤举挑眉:“卯卯,你就不想哥哥吗?” 卯卯立刻大声地说:“卯卯也想哥哥!” 楼鹤鸣也来到饭厅:“大哥,海城的情况怎么样?” 楼凤举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底都是熬了一个大夜的疲惫:“还好。” “还好?” “没有我们预计中的那么严重。”楼凤举有些不确定地说:“气象台的人说,看起来像是快要登陆海城的时候,临时拐了个弯走了?” “拐弯?” 众人面面相觑。 在场的人对气象都不怎么了解。 都快上岸了,还带掉头的? 第269章 小鹤,小凤 台风的轨迹本来就难以预测,掉头走了也是好事。 天灾来的愈少,对海城的影响也愈小。 只不过,在台风转弯之前,刮起的大风大雨仍旧造成了不少的损失。 大帅府庭院里的树倒了好几棵,宽敞的庭院满地都是断枝落叶,昨夜还有一扇窗户被吹破,大雨刮进去,地板泡了水,家具被吹倒,满室狼藉。 今日一整日,大帅府的佣人们都在忙碌收拾。 卯卯跑前跑后地帮忙,小短腿哒哒哒,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大帅府各个角落。 消失了一个晚上的大白猫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出来,小爪子哒哒哒,跟在卯卯的后头跑来跑去。 楼鸿渐开车出了一趟门,去自己的画廊看情况,半天后就回来,与大家汇报外面的情况。 他的画廊情况还好,因为早就收到消息,也做好万全准备,昨天,他也给所有工作人员放假,今天回去一看,只有画廊外面的树倒了。 “昨天雨下得太大,有几条路地势低,都是积水,路上的树也被吹倒了,路上开车都难,我还是靠走过去的。”楼鸿渐说着,提了提湿漉漉的裤腿,走了一路水痕。 “你们出门的时候小心点,还有不少屋子被吹塌了,我听说,还有好几间工厂被淹了。”楼鸿渐说:“损失最大的,好像是那个叫做伊藤的人。他积压了一仓库的布料,结果仓库漏雨,所有布料都泡了水。” 说起这件事,楼鸿渐颇有些幸灾乐祸。 毕竟,他对那个伊藤的印象可不怎么好。 大太太更关心:“其他人呢?情况怎么样?” 他摇头:“我只看到街上情况,大部分商店都正常开门了。” 但光听他说的这些,便已经叫人担忧。 担忧的同时,又重重松了一口气。 也幸好台风拐了弯,没有真的登陆海城,要不然,海城得受多大的灾? 光是这登陆前的大风大雨,就已经让不少人受难。 卯卯认真地听他说完,仰着小脑袋,乖乖地问:“哥哥,街上有卖烤红薯的吗?” 楼鸿渐回想:“嗯……好像有看到,那些道路没积水的地方,有不少小摊出摊了。” “嗯!” 卯卯放心了。 “怎么?你想吃?” 卯卯摇头:“给冒冒吃。” 大家很快想起昨天晚上讲的故事。 楼鸿渐的桃花眼笑弯起来:“这样,那我们卯卯中午也吃红烧肉,好不好?让厨房给你做肉吃。” 卯卯嘴角亮晶晶,大声地应:“好哒!” 有红烧肉的诱惑在,卯卯吭哧吭哧,干活更有劲了。 风雨过后,天气依旧炎热,没跑一会儿,她就跑出满头大汗,鬓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嫩嫩的小脸上。 今天,所有人都忙碌的很。 台风虽然过去,可事情并没有少,楼大帅等人忙着处理灾后事宜。 不提城市里被淹的道路与吹断的树木,倒塌的房屋,田里的庄稼本来因为之前的炎热而根基不稳,又被大雨冲刷,不少田地遭殃,因为大雨还出现了泥石流,到处都是受灾的痕迹。 灾难过后,除了重建之外,还要注意消杀,以免引发疟疾。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们忙的团团转。 大太太也带着家中的太太们出门去慈善活动,楼老夫人腿脚不好,便留在家中。 而卯卯又站到小板凳上,依次给朋友打电话问情况。 “喂?叔叔,是我呀,我是卯卯。” “卯卯小姐。”聂峥云拿着话筒,含笑道:“台风过去了,你昨天过得还好吗?有没有把你吓到?” 卯卯用力点着小脑袋,恨不得叫远在电话对面的他看见:“叔叔,昨天打了好大好大的雷,我可害怕了!叔叔,你有听见吗?” 聂峥云面不改色应:“没错,我也害怕极了。” 旁边的手下:“……” 卯卯赶紧安慰他:“叔叔,你别怕,大风已经走了。我哥哥还给我讲故事了,还说中午给我做红烧肉吃。叔叔,你也吃烤红薯,红烧肉。” “好。” 再打给沈照林。 沈照林那头手忙脚乱。 “……我书房的玻璃破了,不少书泡了水,正忙着晒书。”他苦恼地说:“还有我院子里那些花草,种在地上的,不少都被吹断了。” 卯卯顿时关心的不得了:“那怎么办呀!?” “我看看能不能抢救,绰仙和绰英也来给我帮忙了。” 电话那头远远传来沈绰英的一声惨叫,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 沈照林急匆匆地说:“卯卯,先不说了,我去看看情况。” “叔叔拜拜。” 到处都是一团乱,花费好几天时间,将家中收拾整齐。 搬进家里的花盆重新搬了出来,吹断的树木被移走,又栽上新的树。除了花圃里的花被吹落,变得光秃秃,庭院又重新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楼鸿渐收养的那几只麻雀,总算也可以重新回到树上。 楼鸿渐抱着鸟窝,颇有些恋恋不舍。 养了几天,他已养出感情。 而且,自从他养了鸟后,卯卯每天都会主动来找他玩。 小麻雀们养在他的阳台上,每天早上,卯卯吃完早饭,第一件事就变成嘿咻嘿咻跑上楼,去找哥哥看小鸟。 三楼住着楼鸿渐与楼老夫人,每当卯卯跑上楼,大白猫就会从楼老夫人的房间里跑出来,翘着尾巴跟在后面。 楼鸿渐打开门,把妹妹放进来,再无情地将大白猫关在门外。 “喵嗷——”大白猫在外面挠门,指甲划过门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喵嗷——” 但卯卯只能暂时和自己的朋友说对不起了。 她乐陶陶地跑去看小麻雀们,抓起一把小米喂它们,看毛绒绒的小麻雀们拥拥挤挤在一起, 一团团毛绒绒。 小鸟们长得飞快。 刚捡到时,各个瘦小伶仃,只能待在鸟窝里,眨眼,它们翅膀上的羽翼逐渐丰满,已经试探地开始在学起飞。 想必,要不了几天,它们很快就会拍拍翅膀飞走,成为广大麻雀之中的一员。 楼鸿渐颇为不舍。 台风过后,去避暑别墅度假的计划又重新提上行程。 楼鸿渐不但提上自己的行李,还抱上了这个鸟窝。 “阿鸿,你要带鸟去?” “怎么了?奶奶也带猫。”感受到楼老夫人怀里那只大白猫的虎视眈眈,楼鸿渐警惕地护住自己的鸟窝,“要是不带走,等回来以后,说不定它们就飞走了。” “我养了这么多天,我们还一起经历台风, 它们和我可好了,我可舍不得和它们分开。”楼鸿渐说着,低头挠挠自己养的小麻雀的脑袋:“你也舍不得,是吧,小燕?” 楼燕绥抬起头:“?” 小麻雀:“啾啾!” 楼燕绥:“……” 原来是在叫鸟。 楼燕绥:“三哥,这不是麻雀吗?” “麻雀怎么了?你怎么知道它不想做燕子?”楼鸿渐理直气壮,还指着另一只麻雀说:“你看这只,卯卯还给它取名叫小鸟呢,叫小燕总比小鸟好多了。” 卯卯:“昂?” 楼燕绥:“……” 楼燕绥无语地收回视线。 三哥那天怎么好意思嫌他取名难听? 楼鸿渐又搓搓其他小麻雀的脑袋:“还有你们,小鹤,小凤。” 小麻雀们:“啾啾啾!” 楼燕绥:“?” 楼鹤鸣:“?” 楼凤举:“……” 第270章 卯卯去度假啦 楼鸿渐最后也没带上那几只小麻雀。 卯卯坐在汽车里,小脑袋搭在车门上,看见三哥哥被打的抱头鼠窜,被好几个人夹击,逃跑的十分狼狈。 大太太往车窗外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准备的东西里拿出一块小点心:“卯卯吃点心,别管你那几个哥哥了。” “噢,谢谢大妈妈。” 卯卯乖乖坐回来,靠着大太太小口小口吃点心。 虽然不看了,但是车窗玻璃却没合上,她仍然能听见哥哥们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我给它们取的名字多好啊!麻雀变凤凰,是我对它们的展望……嗷!”楼鸿渐抱头鼠窜:“大哥,我这是夸你名字好呢!” 楼凤举嗤笑一声。 当了那么多年兄弟,他还能不知道老三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把弟弟收拾了一顿,提上车,他回头对楼鹤鸣道:“我们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看家了。” 楼鹤鸣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汽车方向,卯卯又趴到车门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对他露出甜蜜蜜的笑脸。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无奈笑道:“好吧,谁叫我去不了。” 不像爸爸和大哥,还能靠电话指挥,作为医生,他只能亲自站在手术台上,不能由其他人代替。 楼鹤鸣冲着妹妹挥手,目送他们的汽车离开。 卯卯趴在车窗上,用力朝他挥手,小奶音从风中传过来:“哥哥,我会给你打电话哒!” “我还给你写信!” “哥哥,你要记得接电话呀!” “要记得喂我的金鱼哒!” 楼鹤鸣莞尔:“好!哥哥等卯卯。” 直到一点也看不见哥哥的影子,卯卯才缩回座椅上。 分别太过短暂,很快,她便晃起小脚,心里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度假生活的期待。 大妈妈说了,他们要在山上住一个月。 一个月,好久呀。 卯卯都没在山上住过呢。 四哥哥已经给她讲了好多天冒冒度假的故事,冒冒和小猫咪生活在山上,睡在山洞里,用那么大那么大的树叶当被子,摘果子,抓鱼,烤鱼,还能用树藤荡秋千,晚上还能看见萤火虫。 卯卯晃着小脚,快乐的畅想着。 “……卯卯也要睡山洞。”她靠着大太太,喜滋滋地说:“卯卯也用树叶当被子。” 大太太:“……” 夏小香:“……” 这回是全家出门,十一个人加一只猫,分坐好多辆车。 这辆车上,只坐了卯卯,大太太与夏小香,也只有她们两人和司机听到卯卯的话。 夏小香忍不住从副驾驶转过身来:“你去睡山洞?你和谁住?一个人睡?” “和阿娘呀。” “我才不去。”夏小香不可思议地说:“我们是去住大别墅,我疯啦?有屋子不住,和你住山洞?” “……” 卯卯失落地垂下小脑袋,脸颊上软乎乎的奶肉嘟起来:“那……那卯卯不去了。” 夏小香:“……” 虽然嘴上说不去了,可是这人看起来怎么那么的难过呢? 小脚也不晃了,人也蔫哒哒的,吃点心的速度都变慢了,好像不让她去睡山洞,就跟不让她吃饭一样,令卯卯伤心。 大太太看不下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慰地道:“我让阿鸿陪你去。” 卯卯的眼睛又“噌”地亮起来,惊喜地抬起头。 夏小香:“三少会同意?” “会,怎么不会?”大太太笑着说:“他最爱玩了,就喜欢往外跑,住山洞叫我们觉得难受,他还觉得有趣,能给他创作灵感呢。” 艺术家嘛,总喜欢不同寻常。 再说,这回还来了三个儿子。卯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一提出来,他们肯定抢着干。 没有儿子,也还有楼大帅。 说要住山洞,他肯定第一个答应,哪怕没有山洞,都要叫人现炸一个出来。 去往莫干山的路要开很久,怀揣着对避暑度假的希望,卯卯兴奋的不得了,坐到小屁股发麻也不介意。 他们早上出发,到达那里时,天已经快黑。 下车时,便感觉到一阵凉爽清新的山风吹来,驱散了路上的疲惫。 这儿海拔高,与海城差了有十几度,温度舒适宜人,刚从炎热的海城出来,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 “总算活过来了!” 楼鸿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往屋里走去。 卯卯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来到陌生的地方,她的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个不停。 楼家人已来过这边避暑好多次,轻车熟路地进门,找到自己的房间。只有卯卯与阿娘是头一回来,看什么都新鲜。 这儿虽不如大帅府的大洋房宽敞华丽,但也不差,一栋栋各国风格的精致别墅矗立在山间,白天从窗户往外看,满目青翠绿意,小楼被绿荫环绕。 天黑下来后,漫山遍野的绿色便被夜幕笼罩,肉眼所及之处,尽数被黑暗吞没,只有房子里透出来的星点灯光。 卯卯趴在窗户上,看的目不转睛。 卯卯的度假生活开始啦~ 第271章 左牵猫,右牵哥 来到避暑别墅的第二天早上,清晨的第一道声音是咚咚的敲门声。 夏小香打开门,就见三姨太站在门外,化了妆,描了眉,嘴巴涂得红红的,仿佛是要去参加时尚沙龙。 三姨太抚了抚鬓边的小卷:“卯卯呢?” “睡着呢。” 夏小香让开身体。 大床上,卯卯小小的身体还团在被窝里,眼睛紧紧闭着,睡着小脸红扑扑,浓密纤长的眼睫在圆圆小脸上投下来扇形的影子。 旅途的疲惫让她睡的格外香甜,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脸颊上的软肉都被挤变了形。 三姨太弯腰凑过去,在她的小脸上左右啵啵亲了两口:“宝贝,起床啦。” 卯卯被亲醒了。 她从被窝里伸出两只小手,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就保持着双手举过头顶的姿势,迷迷瞪瞪地对着前方发了一会儿呆,眼睛才渐渐变得清明。 卯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影,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她才把人认出来:“……四妈妈?” 三姨太捧着她软乎乎的小脸,又亲了一大口。 “说对了,宝贝!” “四妈妈!” 卯卯露出甜滋滋的笑脸,伸出小手去搂她,亲昵地与她蹭了一会儿脸。 “四妈妈,香香!” “我们卯卯有眼光,我今天还喷了新香水哩!” 夏小香纳闷:“这儿荒郊野岭,也有时尚沙龙?” 三姨太白她一眼:“这附近那么多邻居呢,不都是人?叫人看到,难道还要人以为我是哪儿来的土包子?” 三姨太抚了抚自己烫得精致的小卷,神色得意。 到了哪儿,她都是最时尚最漂亮的那个。 “住在这附近的,不见得比我们大帅差多少,也是各地方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出门在外注意一点,一举一动可都是代表了大帅府,别叫人看笑话。”三姨太提醒。 夏小香连连点头。 于是,她也学着三姨太这样,从皮箱里拿出一条漂亮裙子,打扮的时尚又俏丽。 惹得卯卯像小狗一样吸着鼻子嗅过来,扑进阿娘的怀里蹭来蹭去,小奶音乐陶陶地说:“阿娘也香香。” 不止阿娘香香。 食物的香气也从门外传来。 卯卯举着小手,让阿娘给自己穿上一身方便活动的背带裤,便哒哒哒地跑下了楼。 今天卯卯要和哥哥们出去玩哒! 冒冒做什么,卯卯就做什么。 餐桌前,三个哥哥已做好准备,他们全都穿上方便活动的衣服,楼鸿渐还背了一个画板,准备去写生。 “哥哥!” “卯卯。”楼燕绥拉开身边的椅子,“来吃早饭,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 楼鸿渐拍了拍画板:“我们找个漂亮的地方,我给卯卯画画。” “喵~” 大白猫直起上半身,扒拉着卯卯坐的椅子。 卯卯把盘子里的肉分给它:“猫猫,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喵~~~” “太好啦!”卯卯高兴地说:“猫猫,我也抓鱼给你吃。” 在冒冒的故事里,冒冒就给自己的小猫抓了一条又大又肥美的鱼。 楼凤举:“那我给卯卯烤鱼。” “好呀!” 卯卯快活的不得了。 把盘子里的早餐吃光光,她就迫不及待往外面跑,大白猫哒哒哒追在她的后头。 一人一猫还没跑出家门,就被夏小香抓了回来。 夏小香往她脑袋上盖了一个大草帽,帽檐宽宽的,能够遮挡住头顶照下来的太阳光。 虽然山上的气候凉爽,山间微风清朗,不带一丝燥热,可头顶的阳光却威力不减,在外面跑一天,能把卯卯白嫩嫩的小脸晒通红。 卯卯扶着宽大的帽檐,仰起小脑袋:“阿娘,你去吗?” “我不去,我要先好好休息一天。” “阿娘,我给你带好吃的。” 旁边,大姨太与二姨太联手,按住嗷嗷叫的大白猫,也给它戴上项圈与皮绳。 用来拴小狗的那种。 大白猫不习惯,后爪直蹬着脖子上的异物。 皮绳的另一头递给卯卯:“拿着这个,这样就不怕跑丢了。” “好哒!” “喵——” 卯卯与家里人告别,左手牵着猫,右手牵着哥哥,戴着大草帽,背上小挎包,昂着小脑袋,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 这座度假避暑的小山历史悠久,长久有人来这里生活,已开辟出一块人类活动的生活区。 卯卯走在石头铺成的路上,小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一路走马观花,不时停下来,与路过的小狗打招呼,小鸟也打招呼,小松鼠也打招呼。 他们路过一栋栋异国风格的别墅,每栋小别墅都被人打理的井井有条。卯卯又经过一间商店,一间饭馆,一个医院,还看见一间教堂。 铁制的十字架竖立在教堂顶端,有高鼻深目的洋人进进出出,卯卯还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没比她大多少,金色的长卷发披肩,精致的就像百货商店橱窗里的洋娃娃。 洋人小女孩也看见她。 两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齐齐睁大了眼睛,隔得远远的互相对视。 大白猫也不时停下,好奇地在旁边嗅来嗅去。 这些可都是冒冒故事里没讲过的画面。 “卯卯,这边。” 楼凤举拉住一路看出神了,快要撞到旁边路灯上的妹妹,索性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卯卯。”楼凤举说:“不然的话,中午你就吃不上烤鱼。” 卯卯顿时急了,一蹬小腿:“烤鱼!” 楼凤举扬眉笑道:“那哥哥抱你过去?” “鱼鱼,冲啊!” 三个腿长的哥哥齐齐加快了速度,大白猫也哒哒追上众人的脚步。 卯卯趴在哥哥宽厚的肩膀上,再往教堂的方向看过去,那个洋人小姑娘也被爸爸抱了起来,趴在爸爸的肩膀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卯卯向左歪歪脑袋,她也向右歪歪脑袋。 卯卯困惑地挠挠小脸,她也跟着举起手,对卯卯做了一个调皮的鬼脸。 哇! 卯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是冒冒故事里也没讲过的小朋友哒! 洋人小姑娘很快被抱进了教堂里,卯卯看不见了,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 她坐在哥哥的怀里,翘着脚脚,开心地说:“哥哥,要多一条鱼。” 楼凤举满口应下:“当然没问题,你想要多少条鱼都可以。” “卯卯送给朋友。” “哪个朋友?” “新朋友哒。” 三个哥哥:“???” 什么时候有的新朋友??? 第272章 卯卯去玩 直到到达今日的目的地,三人都没问出卯卯的新朋友是谁。 楼鸿渐有些心惊胆颤:“卯卯,你说的朋友,应该不是聂先生,也不是沈照林,对吧?” “叔叔他们没有来哇。” 楼鸿渐登时长松一口气。 太好了。 不管卯卯的新朋友是谁,只要不是这两位,是谁都行。 楼燕绥纳闷:“卯卯,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卯卯一脸天真地说:“刚才呀。” “刚才?刚才什么时候?在哪里?” “在路上。” 三人绞尽脑汁回想路上遇到的人。 不对,不止人。 卯卯还能与花花草草和小动物做朋友。 这儿人不多,刚才卯卯似乎也没停下来与谁说话,难道是刚才打招呼的那条狗? 众人满头雾水。 虽然不知道朋友是谁,但鱼还是要钓。 楼凤举将鱼竿撑好,便朝妹妹招手:“卯卯,我们来钓鱼。” “来啦!” 卯卯飞快地跑过去,坐进哥哥的怀里。 大白猫也在岸边找了一块大石头趴下来,鸳鸯色的双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小池塘。 山上没有太大的湖,但有不少小池塘,四周都是参天树木,竹林茂密,随风沙沙响。前些日子的台风并没有影响到这里。 池塘清澈见底,能看见游鱼的轨迹,水面不时泛起一波涟漪。 楼鸿渐与楼燕绥各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一个架起画板,一个拿出书看。 山间清凉,吹着凉爽的微风,在炎热夏暑中,格外闲适与悠哉。 卯卯坐了一会儿,很快在哥哥的怀里摇晃起来。 她看看池塘,又看看天空,玩了一会儿手指头,又抱起水壶咕咚咕咚喝了两口,不忘记喂给哥哥。 喝完了水,卯卯开始对池塘好奇,伸手去往水里探。 哥哥写的故事里,冒冒没有鱼竿,是跳到水里抓的鱼。 她人小小的,手也短短的,根本够不着,努力往前伸,如果不是楼凤举眼疾手快将她捞住,差点要整个人栽进池塘里。 “卯卯,小心!” 卯卯眼睛亮晶晶:“哥哥,卯卯想玩水。” 池塘还有些深度,但妹妹的请求又不能拒绝。 楼凤举环顾了一下四周,指着离岸边最近的一块大石头说:“那你只能站在这里。” “嗯!” 卯卯蹬掉鞋子袜子,又费力地翘起脚脚,把裤腿挽高,才扶着哥哥站到大石头上。 池水冰凉凉,她的脚一深进去,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头顶的小揪揪都被冻得颤了颤。呆呆地缓了好一会儿,卯卯才将另一只脚也伸进来。 石头滑溜溜,站到上面,卯卯一动也不敢动,小心翼翼地扶着哥哥的手。她不动,鱼儿却动,几条小鱼摇摆着尾巴过来,亲昵地碰碰她的小脚。 卯卯被痒的咯咯笑,圆咕隆咚的脚趾头踩来踩去,那些小鱼却不离开,呼朋唤友,更多的鱼儿凑了过来。 卯卯想要躲却又不敢乱动,又痒的不得了,只好急急地喊:“哥哥,救救!” 楼鸿渐哈哈大笑:“卯卯,你是童话小公主。” 大白猫:“喵嗷——” 楼凤举手上用力,哗啦一声,轻而易举地将妹妹从池塘里捞了出来。 没了目标,那些鱼儿总算散开。 卯卯不敢下水了,乖乖擦干小脚,把鞋袜穿回去,坐回到哥哥的怀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坐不安稳,掏掏小挎包,从里面掏出自己的宝贝口琴。 “哥哥。” 吹之前,卯卯先往后仰起小脑袋,征求哥哥的意见:“卯卯可以吹口琴吗?” 楼凤举很大方地说:“当然没问题。” 卯卯高兴地吹起口琴。 大白猫直起身子,耳朵垂了下来,扭头跳下了石头,没跑两步,就被绳子拽了回来。 “喵~~~~” 噗噗噗的声音在山间响起,池塘里的小鱼飞快地摆动尾巴,受惊地躲进了石缝里。 三个兄长目不斜视,面不改色地继续做手头上的事。 很快,在口琴声的催促下,一条又一条的鱼迫不及待咬住鱼钩,被钓上了岸,水桶渐渐装满。 卯卯数着水桶里的鱼,一条一条地掰手指头:“这条给阿娘,这条给奶奶……” 把山上的家人数完,继续数留在海城的。 “……这条给二哥哥,这条给叔叔,这条……” 三个哥哥:? 楼凤举把她竖起来的手指头按下去,皮笑肉不笑地道:“卯卯,叔叔就不用给了。” “昂?” “他们不缺鱼吃。”楼凤举说:“海城那么远,你送不回去。” 卯卯想了想:“那我回去以后,去叔叔家钓鱼,再给叔叔吃。” 楼凤举:“去他家钓鱼?!” 楼鸿渐大惊失色:“卯卯,钓鱼……钓鱼多无聊啊!咱们不玩!” 楼燕绥:“卯卯,你为什么要给他钓鱼?” 卯卯乖乖地说:“可是我已经和叔叔说好了哇。” 三个哥哥:“……” 又是什么时候说好的?! …… 女儿被楼家少爷们带出去玩,夏小香在家待了没一会儿,也坐不住。 来之前,她听三姨太讲过许多关于这边避暑别墅的事,来了以后,就感觉空气清新,温度适宜,风景秀丽,简直哪哪都好。 这样的好地方,待在家里,岂不是太浪费? 夏小香心痒痒,但又不敢一个人出门。 她还听三姨太说了,这附近其他漂亮房子里住的还有许多达官显贵,还有西方的洋人。她谁也不认识,有些怵。 夏小香去找三姨太。 听完来意,三姨太“哟”了一声,眼眉上挑,拿眼角睨着她:“想要我带你出门?” 夏小香猛点头。 三姨太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像在考虑,可脸上表情又有点故意捉弄的意味,好像等着夏小香来求她。 夏小香恼道:“你不带就不带,我去找大太太。” 大太太正好与楼老夫人从楼上下来,笑着道:“找我做什么?” 夏小香:“我……” 三姨太放下茶杯,拢了拢自己的披肩,抢白道:“我们在说,要不要去旁边咖啡厅喝一杯。我正想去找你们呢。” “咖啡厅?” 大太太先去看楼老夫人,见楼老夫人也点了头,这才笑着道:“好啊,正好,卯卯他们出门去玩了,大帅也去找朋友,我们在家也是闲着,一块儿去喝杯咖啡,喝杯茶,到附近走走。” 说着,她又去把大姨太和二姨太叫来。 三姨太抓起手包,先凑了上去:“那我来请客。” “那怎么好?” “那儿还有卖蛋糕,我给卯卯也买一块。” 她说罢,又回头招呼夏小香:“愣着干嘛?不是你想出门?” 夏小香留在原地,对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抬脚跟了上去:“来了!” 第273章 洋人小朋友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叮咚叮咚响了几声。 六人进入咖啡馆的时候,夏小香还在与三姨太斗嘴。 三姨太:“我好心带你出门,你还给我脸色看。夏小香,有本事你别喝我请客的咖啡。” “不喝就不喝。”夏小香昂起下巴:“这玩意儿,我还喝不惯呢,我与老夫人一块儿喝茶。” “哼!” “也不用你给卯卯买蛋糕,我是她阿娘,我有钱。” “你是她阿娘,我也是卯卯妈妈。” “秦贞贞,你……哎哟。” 光顾着拌嘴,没注意脚下,夏小香感觉有什么撞到了自己的腿,然后听到有什么掉在地上哗啦碎掉的声音。 她低头一看,就见自己地上坐了个洋人小姑娘,还泼了一身果汁。 小姑娘没比她们家卯卯大多少,个子矮矮的,走路静悄悄,光顾着端果汁,谁也没有注意到对方。 夏小香吓了一跳:“对不起!” “哎哟,没事吧?” 二姨太连忙将地上的洋人小姑娘扶起来,拿出手帕擦她衣服上的果汁:“有没有哪里摔疼?” 洋人小姑娘摇了摇头,失落地看着地上碎掉的玻璃杯,说了一句什么,但夏小香没听懂。 三姨太替她回答:“你不用道歉,是她走路没看路。宝贝,我赔你一杯果汁,你要不要再来一块蛋糕?你爸爸妈妈在哪里?” 哦! 原来是说的外文! 夏小香连忙说:“我赔,我来赔就好。” 这个洋人小姑娘就像卯卯玩具箱里的洋娃娃,五官精致,百货商店里卖得最贵的那一种。 夏小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去摸口袋。 因为有一个爱吃饭的女儿,她的口袋里也常备糖果。 “给你。”夏小香将一颗单独包装的糖果递到她面前,冲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吃点糖。” 洋人小姑娘看看她,正要伸手去接,身后传来一声严厉地呵斥:“苏菲!” 她连忙缩回了自己的小手。 来的也是一位洋人女士,她穿着一条庄重的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一丝乱发都没有,外表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十分严肃,唇角抿得紧紧的,没有一丝笑意。 让人想到初到海城的楼老夫人,严肃,板正,重规矩,看了就令人发怵。 “贝利小姐。”洋人小姑娘小声地喊她。 “不可以乱吃外面的东西。”贝利小姐瞥了夏小香一眼,严厉地说:“我提醒过你很多遍,注意食品安全,尤其是陌生人的东西。” “对不起,贝利小姐。” 夏小香虽然没听懂,却从她的语气之中听出斥责,尤其是她瞥过来的那一眼,一下子叫人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拿着糖果,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她又道歉一遍:“对不起,我不小心撞到你家的孩子,还打翻了她的果汁。我赔你们一杯吧。” 贝利小姐也看到地上狼藉。 她又看夏小香一眼,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换成中文道:“不用了。” 她唤来服务生,指挥对方收拾地上狼藉,而后牵起洋人小姑娘,朝众人点了点头,离开了这间咖啡馆。她的背挺得直直的,步伐优雅,一举一动如同尺子丈量出来一样标准。 但也不知怎么的,虽然对方大方原谅,夏小香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好像自己压根没进入她的眼中,就和路边的花草没有区别。 你会与路边的花草计较吗? 这也不奇怪。 早就听说洋人傲慢。 幸好她不是独自一人出门,要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等到落座,夏小香又朝三姨太凑过去:“你怎么懂洋文?” “这有什么难的?” “我也能学不?”夏小香虚心说:“之前,大太太还说,等我学会国文,就教我洋文呢。” 三姨太睨了她一眼。 她翻着手中菜单,纤细的手指随手点在某处:“请我吃这个,明天开始我就教你。” 夏小香一瞅,还是整张菜单最昂贵的菜品。她咬牙:“……没问题!” …… 黄昏。 卯卯与哥哥们踩着夕阳归家。 她牵着大白猫的绳子,水壶空了,肚子也饿了,体力也快要消耗殆尽。 但卯卯的小挎包却装的满满,水桶里也都是鱼,还有卯卯的草帽,此刻翻转过来,里面盛满了卯卯找到的宝藏。 回家路上,卯卯又看见早上那个洋人小姑娘。 在一栋漂亮的小别墅前,她正在院子里玩。 里面金发碧眼像洋娃娃一样的洋人小姑娘也看到了她,停下动作,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两人的视线交汇,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卯卯在她家院子的栅栏外面停下,扶着栅栏踮起脚,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你好哇。” “你好。”洋人小姑娘说:“漂亮娃娃。” “我是卯卯哇。” “我叫苏菲。” 两个小奶团隔着栅栏对上话。 虽然卯卯不会说洋文,但对面的金发小奶团会说中文。 “我和我哥哥去山里玩啦。”卯卯开心地说:“我哥哥做的烤鱼可好吃啦,我们还摘了果子,看了瀑布,我哥哥还画画了。” 苏菲羡慕地说:“听起来真好。” “明天我们一起去。” 苏菲失落地摇头:“贝利小姐不许我离开这里,如果要出门,必须跟她在一起。” 卯卯想了想:“那我可以来找你玩呀。” 卯卯又牵起绳子,给她介绍:“这是我家的猫猫。” 大白猫蹲坐在她的脚边:“喵~~~” “噢,我也有一只狗。” “狗狗?”卯卯眼睛一亮,好奇地往她身后看:“在哪里?” 苏菲吹了一声口哨。 一只并不比她们体型小多少的金毛犬从屋子里跑了出来,来到她们身边,热情地吐着舌头。苏菲摸了摸它的脑袋:“它叫做LUna。” 好大的狗哇! 卯卯咦了一声,试探地伸出小手,从栅栏缝隙里伸进去。 金毛犬热情地凑过来,用热乎乎的鼻子闻她的小手,嗅来嗅去,用去舔她的手心,把卯卯痒的咯咯笑。 大白猫:“喵——!!!” 大白猫直起上半身,爪子扒拉着她的裤脚,卯卯这才连忙收回小手,摸了摸它的毛毛。 卯卯还送新朋友一条小鱼,是她给新朋友准备的礼物。 两个小朋友没有说太多的话,自来熟地交好,三言两语约好下次一起玩,卯卯就挥挥小手牵着猫回家了。 妹妹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走在前面。 后面三个哥哥满头雾水。 楼鸿渐困惑地说:“卯卯,你在哪里认识的小朋友?” “早上呀。” “早上?” “早上, 卯卯看见她。” 三个哥哥等了半天,没等到她下一句话。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他们妹妹交朋友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第274章 新朋友苏菲 卯卯不止交了一个新朋友,还发现新朋友离自己家很近。 从苏菲家里经过,没多久,她就看到自己家。 她们竟然还是邻居哩! 一进家门,卯卯便蹬掉鞋子,快乐地往屋子里跑。 “阿娘!” 站在门口的女佣眼疾手快,赶紧按住地上要跟着一起跑进来的大白猫。 在外面摸爬打滚一天,大白猫漂亮的雪白长毛沾了不少灰,在地板上一踩一个灰脚印。楼老夫人看着自己的猫,嘴唇抖了抖,扶着额头闭上眼,指挥女佣去洗猫。 在大白猫喵嗷喵嗷叫的背景音中,卯卯在客厅找到正在聊天的太太们。 “我们卯卯回来了。” 三姨太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趁她路过的时候,先将她抓住,捧着软乎乎的小脸揉了揉,又将她抱起来坐在旁边,“……咦?什么这么沉?” 卯卯一动,身上的小挎包咣当咣当,三姨太打开一看,拿出好几块石头。 “卯卯,你装这么多石头干什么?不嫌沉呐?” 这些可都是卯卯新找到的宝贝呀! 这块石头圆溜溜,那块石头像小猫,她特地洗干净装回来。 卯卯带回来的宝贝还不止这些。 她的草帽里装满摘来的野花,卯卯小手抓起一束,热情地送给三姨太:“给四妈妈。” 三姨太登时被哄得眉开眼笑:“哎,乖宝!” 她接过来,抽出一朵别在鬓间,嘚瑟地照来照去,人比花娇。 夏小香急了:“卯卯,我的呢?” 阿娘当然也有。 每个太太都有,连楼大帅都没落下。 坐在晚饭的餐桌上,卯卯抓着勺子,悬在空中的小脚晃来晃去,一边猛猛干着饭,一边与家人们说今日在外面玩的事。 她与哥哥们钓鱼,烤鱼。楼凤举的烤鱼技术竟然还不错,卯卯吃的津津有味。他们还在山上看到一个瀑布,看到漂亮的野鸡,只是没有找到卯卯想要的山洞。 但也没关系。 度假的时间还长,卯卯还能慢慢找。 楼鸿渐也创作了一幅画,得到全家人夸赞。 小奶音叽叽喳喳,雀跃不已,听得太太们都意动。 以前她们来这度假,都没卯卯跑的那么多。 “这么好玩啊?”二姨太说:“卯卯,你明天还出不出门?三妈妈和你一起去。” 卯卯点点头,又摇头,乖乖说:“明天去和朋友玩。” “哪个朋友?” “卯卯交的新朋友哒。” “什么?”楼大帅目光一利:“你又交到朋友了?” 不等卯卯回答,楼鸿渐便抢白道:“爸爸,卯卯这回交的朋友是个洋人小女孩儿。” 顿时,全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洋人小女孩儿? 太好了! 总算不是大朋友,更不是想要做她爹的大朋友! 楼大帅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是哪家的小朋友?” “爸爸,苏菲还是我们的邻居。”卯卯开心地说:“她就住在旁边那个黄色的房子里。” 邻居? 众人面面相觑。 倒是大太太沉吟道:“那里住的似乎是法兰西的的公使。” “公使?” 来这儿度假的多是达官显贵,但法兰西公使,也算是其中很了不得的人物了。 没想到,家里的小姑娘又交到一个不简单的朋友。 先是青帮大佬,后是知名文人,现在好了,交朋友交出国门,都交到公使的女儿了! 大太太也想起什么:“我们今天也在咖啡馆碰到他们家女儿了,如果我没记错,那个女管家是叫那个小朋友‘苏菲’。” “什么?那么巧?!” 夏小香惊诧:“啊?是她?” 卯卯仰起小脑袋:“阿娘,你也认识吗?” 夏小香迟疑:“我……不算认识吧?” “没关系。”卯卯说:“阿娘,明天我带你去找苏菲玩,我们说好了哒。” 去找那个小洋人? 想到白天的事,夏小香怵人的毛病又犯了。 只是,她也没拒绝卯卯的好意。 第一次去朋友家中做客,也不能让卯卯一个人去,这回,是大太太与夏小香陪她去。 卯卯早早爬起来,钻进厨房里。第一次上门做客,她要给新朋友准备礼物。 厨师是从海城带过来的厨师,熟悉的那一个。按照卯卯的提议,厨师一口气做了五种点心,卯卯每个都帮忙尝了尝。 厨师:“小姐,哪个好吃?” 卯卯尝的小脸圆鼓鼓,这个咬一口,那个也咬一口,最后舔舔嘴巴,她说:“叔叔,这些都好吃。” 厨师翻出来一个大容器:“都带上?” 卯卯欢呼:“太好啦!” 提着大大的礼物,卯卯左手牵着大太太,右手牵着阿娘,去上门做客了。 新朋友家离得很近,没走多远,就看见那幢黄色的尖顶别墅。 苏菲正在与院子里与大狗狗一起玩,闻到香喷喷的味道,大金毛犬摇着尾巴扑了过来,热情地拿嘴筒子拱卯卯的小手,身后的尾巴快要摇成螺旋桨。 “苏菲!” 卯卯大声地说:“我来找你玩啦!” 很快,那位严肃的女管家也急匆匆从屋子里走出来,请他们到屋子里坐。 带来的礼物很快被盛到一个大盘子里,重新端了上来。 “楼太太,楼小姐。”贝利小姐严谨地打招呼,目光看向夏小香:“这位是……” 今天她没有再用听不懂的洋文。 夏小香主动介绍自己:“我是卯卯的阿娘。” “楼小姐的母亲?” “对的对的。” 贝利小姐看看她,又看看大太太,最后看看手牵手坐在一起的两个小朋友,又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 第275章 你可以再找一个爸爸 卯卯不是第一次到朋友家做客。 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十分自来熟。 但小苏菲是第一回招待朋友,手忙脚乱,坐都不知道该怎么坐,时不时就要往贝利小姐的方向看一眼。好在,贝利小姐也在招待客人。 没一会儿,两个小奶团就亲亲热热地靠在一起,小手牵着小手,好的不得了。 苏菲伸手摸摸卯卯的头发,摸摸卯卯的脸颊,摸摸她的衣服和小手,像摆弄自己的洋娃娃。 “你真漂亮。”苏菲说:“比我的安妮还漂亮。” 卯卯在家里天天被夸,是一个从小被夸奖长大的宝宝,一点也不害羞。 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问:“安妮是谁哇?” 苏菲:“安妮是我的好朋友。” 苏菲把自己的朋友也介绍给她。 那是一个有些旧的布娃娃,但被洗的很干净,散发着阳光的气息。她身上穿着碎花的布裙,有着与苏菲一样的金色长卷发,眼睛是两颗绿色的玻璃珠,像湖水的颜色。 卯卯友好地与安妮握握小手。 “你好哇。” 安妮的玻璃眼珠不会动,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苏菲:“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会给她梳头发,讲故事。卯卯,你想听我讲故事吗?” “好哇!” 卯卯最喜欢听冒冒的故事,但是苏菲这里没有。 小苏菲她拿来一本精装的童话书。卯卯凑过去一看,满篇自己不认识的文字。 卯卯跟着二姨太启蒙学认字,已经不是最开始一字不识的小文盲。可是,洋文还不在她的学习范围内。 苏菲念故事给她听。 用的也是洋文。 很快,卯卯的眼睛就听成了蚊香圈。 苏菲没念两行,卯卯就一脸晕乎乎地说:“卯卯听不懂。” 苏菲看看书,又看看自己有着黑头发和黑眼睛、不止会听故事、还会说话发出声音提出意见的朋友。 苏菲:“……” 苏菲卡住了。 她的年纪也很小,只比卯卯大一岁,能说中文就已经很了不起,还没学会如何语言切换。 好在,她的新朋友也不介意。 卯卯凑过来,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充满了崇拜:“苏菲,你好厉害哇,能看懂这么难的东西!” 苏菲:“是贝利小姐教我的,我每天都跟着贝利小姐上课。” “贝利小姐是谁哇?” “贝利小姐是我们家的管家。” 不像卯卯家里有很多人,苏菲家里只有一个爸爸,还有贝利小姐。 贝利小姐是他们家的管家。不但负责这个家里的内外事务,还管理着苏菲的吃穿住行。 说着,贝利小姐便来到了两人的面前。 她的打扮好像一成不变,庄重的长裙,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来到两个小奶团面前,脊背也挺得直直的,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苏菲。”贝利小姐说:“到你的钢琴课了。” 苏菲有些犹豫地看了卯卯一眼,贝利小姐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个年幼的客人此刻坐没坐相,小小的身体没骨头似地靠在沙发上,还会极不优雅地盘起小脚,与她的视线对上,更露出了一个过分灿烂的笑脸。 苏菲轻轻地说:“我可以请一天假吗?明天,我可以加倍的补回来。” 贝利小姐唇角严肃地抿起。 “pleaSe。”苏菲祈求地看着她,换成洋文对她说:“贝利小姐,我的朋友在做客。” “好吧。” 贝利小姐严格地说:“明天加倍,这是你说的。” “是的,谢谢你。” 贝利小姐又离开。 卯卯好奇地看着她的裙角,只荡起一点微小的幅度,她走路也没有声音,无声无息。 “苏菲,你不放暑假吗?”卯卯问。 苏菲:“我正在放暑假。” 卯卯疑惑:“暑假为什么要上课?” 卯卯就放暑假啦。 自从开始跟哥哥一起放假,太太们的启蒙课堂也停止,她每天都不用上课, 从早到晚,只需要尽情地玩耍。 卯卯有些想念自己的口琴课。 她最喜欢上口琴课了,但是四妈妈说,要劳逸结合,放假的时候就不能想学习。 苏菲:“我的学校放假了,贝利小姐也是我的家庭教师,教我其他课程。” “昂?还要学什么呀?” “插花,音乐,舞蹈,礼仪。”苏菲掰着手指头数:“她还会教我语言,数学,贝利小姐说,这些我都必须掌握。” 公使夫人在生产时难产去世,小苏菲是由贝利小姐一手带大,就像她的半个母亲。贝利小姐尽心尽力,一心要将她培养成一个完美的淑女,对她要求很严苛,年纪小小,就要学好多东西。 把卯卯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也跟着掰手指头,很快,十个手指头都不够用。 卯卯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小手:“那么多哇,那你什么时候玩?” 苏菲想了想:“上完一天的课,我可以和LUna玩一会儿。” “那你什么时候去看戏?看电影?你会去看小船比赛,会去钓鱼吗?” “贝利小姐说,我太小了,出门的时候必须和她一起。但贝利小姐也很忙,我们全都依靠她。”苏菲羡慕地说:“卯卯,昨天是你的哥哥吗?你真幸运,有这么多的哥哥带你玩。” 卯卯说:“你可以找你爸爸带你去呀。” 苏菲更失望了:“他太忙了。” “昂?” “我爸爸是公使,代表着我们的国家来到这里,他很忙很忙,有时我要好多天才能见到他一面。贝利小姐说,他很辛苦,我不能随便去打扰他,也不能闯祸,那样会使他分心。不过,我爸爸有送我一条小狗,有LUna陪我,我就可以不用那么想他。” 即使出来度假,公使先生也有许多工作。 他一整天待在书房里,只有很少的时间会出来,用来陪伴家人。 卯卯咦了一声:“你从不出门玩吗?” 苏菲想了想:“每个礼拜天,爸爸会和我一起去教堂做礼拜。” 昨天正好是礼拜天。 卯卯在教堂附近看见她和公使先生。今天,公使先生又在书房待一整天。 本来,苏菲今天也要跟着贝利小姐学习课程,在一天快结束的时候,与自己的大狗LUna玩一会儿飞盘,或者给自己的好朋友安妮讲故事。 不过,今天她有了一个客人,她的新朋友来找她玩。 苏菲牵起卯卯的小手,开心地说:“卯卯,下次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玩吗?我去求贝利小姐,有大人陪着,或许她会答应。” 卯卯很大方地说:“没问题哒!” “我可以跟你去钓鱼吗?”苏菲憧憬地说:“在来这里之前,我爸爸本来说要带我去钓鱼的,但是……” 但是,因为公使先生太忙,这个约定一直没达成。 卯卯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你为什么不找你爸爸呢?” “我不可以用这种小事来打扰他。” “可是他都答应你啦。” “没关系,他太忙了。” “……” 可是,卯卯可以感觉到,她的心里是很想很想的。 就像家人们说好要带卯卯去哪里玩,她总是从第一天就开始期待,每一天都很想很想——直到愿望实现的那一天。 但是卯卯也知道。 大人就是很忙的。 就像以前她和阿娘两个人住的时候,就算很想阿娘,也要经常看着太阳从窗户的最右边挪到最左边,才能等到阿娘回家。 但卯卯的阿娘和苏菲的爸爸不一样。 卯卯偷偷瞅了一眼趴在旁边的大金毛犬。 苏菲的爸爸会变大狗哒。 卯卯的小脑袋瓜转了转,很快灵机一动,她昂起肉乎乎的下巴,安慰自己的朋友:“你可以再找一个爸爸。” 苏菲不解:“可是我有爸爸。” 卯卯挪了挪小屁股蹭过去,热心又大方地和她分享经验:“人可以不止有一个爸爸哒,一个爸爸不够,你可以再找一个、两个爸爸,这样,天天都有爸爸陪你玩。” 苏菲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可以这样子哇? 第276章 给我找个新爸爸 卯卯在新朋友家做客大半天,一直度过完这个钢琴课的时间。 她还和大金毛犬玩了一会儿,滚的全身都是小狗味儿,玩累了以后,就和苏菲一起分享自己带来的点心。 卯卯足足准备了五种点心当礼物,两个小姑娘吃得小肚子圆滚滚,但仍然还剩许多。 苏菲舔舔嘴巴:“卯卯,这个点心真好吃。” 卯卯自信地昂起小脑袋:“我家的厨师叔叔做饭可好吃啦,你可以来我家吃饭。” 回家的时候,卯卯指着不远处那座露出尖顶的红砖小别墅:“那个就是我家啦。” 小苏菲惊讶:“好近啊。” “你可以来找我玩呀。”卯卯抿起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我们一起追猫猫。” 大金毛兴奋地摇尾巴:“汪!” 两个小姑娘挥挥手,卯卯又一左一右牵上大太太和阿娘的手,和她们一起回家。 走出去好远,确定他们听不到,夏小香才长舒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大太太笑着说:“你怎么这样紧张?” “那位贝小姐比咱们老夫人还严肃,我一见她眼神就打怵。”夏小香惊魂未定地说:“有时候,她不说话,就那样看我一眼,我都担心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嘞!” 夏小香刚开始见到楼老夫人也发怂。 那样重规矩又体面的老太太,她还是头一回见,但相处多了,就知道楼老夫人面冷心软,还经常自掏腰包给她们买吃喝玩用。 那个贝小姐就不同了。 为了不给自己女儿丢脸,夏小香使出十二分力气手段,努力社交,一整天下来,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贝小姐也多是和大太太说话,接她茬时也极为冷淡,常常叫夏小香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大太太笑而不语。 她低头摸摸卯卯的脑袋:“卯卯今天开心吗?” 卯卯大声地回答:“开心哒!” 大太太说:“那下次你可以请小苏菲到我们家来做客,你能不能好好招待她?” 卯卯兴奋,更大声地应:“卯卯能!” 大太太笑着点头:“嗯,那就靠卯卯了。” 回家路上,卯卯更加兴奋。 他们到公使家做客一天,一进门,所有人都关心来问。 “怎么样?” “你们有没有见到法兰西公使?我听说他还年轻有为,还不到四十岁。” 大太太说:“没有见到公使,只有公使千金和女管家。” 卯卯进了门,就乐陶陶去找大白猫玩。 她不在家的时候,大白猫就趴在沙发上休憩,卯卯和往常一样,要扑到它的身上玩,大白猫却忽然直起了身。 “猫猫?” 大白猫如临大敌,脊背弓起,浑身毛毛都炸开,警惕地对着卯卯哈气。 卯卯不解,伸手去摸它的毛毛:“是我呀,猫猫……” “喵——” 大白猫对着卯卯扒了扒爪子,扭头跳下了沙发,头一回不愿意靠近自己的好朋友。 “猫猫?” “哎呀,卯卯,你从哪里蹭来一身小狗味儿。”二姨太说:“快去洗洗,猫狗不合啊。” “噢!!” 卯卯乖乖跑去洗手洗澡。 再回来,重新伸手,大白猫总算肯靠近她,鼻头在她的手指头上嗅来嗅去,确定没有讨厌的狗味,这才放心地跳到卯卯身边,挨着她蹭蹭,趴下。 “喵~” …… 朋友走了,苏菲还站在院子里,看着卯卯被两个妈妈簇拥着,身影消失在眼前。 大金毛摇着尾巴,热情地拱了拱她的手。 苏菲和它玩了一会儿飞盘游戏,忽然想起什么,往房子里跑。 贝利小姐正在厨房安排晚餐,趁着她不注意,苏菲蹑手蹑脚上楼,来到书房前,轻轻敲门。 “咚咚。” “请进。” 苏菲踮脚拧开书房的门锁。 听到开门的动静,办公桌后面忙碌的公使先生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小女儿,他惊讶地放下手中的钢笔:“苏菲?” 门口金发的小女儿踌躇地看着他。 公使先生看出她的忐忑,朝她张开怀抱:“过来,我的小天使。” 苏菲松了一口气,跑过来坐到他的怀里。 “Daddy。” “你有什么烦恼?我的宝贝。”公使先生说:“我听说你交了一个新朋友,我在书房里都听见你们的笑声。” 小苏菲鼓起勇气:“Daddy,你可以再给我找一个爸爸吗?” 公使先生:“???!” 第277章 你不能和她交朋友 法兰西公使——也就是兰登先生,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要不然,他怎么会听到自己的女儿向自己请求一个新的爸爸? 兰登先生心都快要碎了,搂着自己的小女儿:“苏菲,我的小天使,你为什么想要再找一个爸爸?” 苏菲如实说:“我想要一个会烤鱼的爸爸,可以带我去玩。” “噢……”兰登先生很快想起来自己曾经与她说好带她出游的事:“对不起,宝贝。” 只是,来到这边以后,意料之外的工作绊住了他的脚步,不得不将这个行程延后。 “是爸爸的错。”兰登先生向她保证:“再过几天,我会抽出一整天的时间来陪你。” 苏菲摇了摇头:“没关系的,daddy,我可以让其他人陪我,比如贝利小姐。” 或者新的爸爸? 想到那个可能,兰登先生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桌上的电话机却先叮铃铃响了起来,兰登先生给了女儿一个歉意的眼神,很快拿起话筒放到耳边:“喂?” 他马上切换成工作模式。 不用父亲说什么,苏菲听话地从他膝盖上爬了下来,不打扰他工作。 她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兰登先生在讲电话,只能再给她一个歉意的眼神,并用手势比划了一个睡觉的姿势,表示自己会在她睡前来找她,继续说没说完的话题。然后兰登表情变得严肃,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苏菲看看他,踮起脚拧开门把手,轻轻走了出去。 晚饭,兰登先生也没出现。 他的下属带来几封公文,使他分身乏术。 苏菲与贝利小姐一起吃完晚餐,礼仪优雅,今晚,贝利小姐没有挑出她的错误。 她放下叉子,“贝利小姐,我可以吃一块点心吗?” 贝利小姐:“可以,你想要哪一种?” 苏菲说:“我想要吃卯卯带来的。” 贝利小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那个没有了。”贝利小姐提议:“改成焦糖苹果挞,怎么样?” 苏菲疑惑:“没有了?” “没有了。” “可是,下午还剩下很多。” 卯卯也带来很多。 足足五种点心,分量十足。他们家只有三个人,可以吃很久。 贝利小姐淡淡道:“剩下的点心不新鲜,我已经让人处理掉。” 苏菲微微张大嘴巴。 她想要说点什么,比如表达一下自己对点心的喜欢,可贝利小姐的眼睛严厉地看过来,使她又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好吧。”苏菲不知为何有点难过,她说:“焦糖苹果挞。” 她足足吃了一整个。 平时她最喜欢吃的甜点,今天却莫名让人有些提不起兴趣。 晚上,苏菲抱着自己的布娃娃安妮,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听贝利小姐给她讲睡前故事。 她努力撑着眼皮,即使已经十分困顿,却还是舍不得合上眼睛。 “苏菲?”贝利小姐放下手中的故事书,困惑地说:“你为什么不睡觉?” 苏菲陷进枕头里:“爸爸说会来找我……” “兰登先生的书房还亮着灯。”贝利小姐说:“他今天还要继续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睡吧,苏菲,有什么事可以明天再说,你需要充足的睡眠。” “……” 苏菲又问:“我可以去找卯卯玩吗?” 贝利小姐:“楼小姐?” “她今天邀请我去她家做客。”苏菲期待地看着她:“她是我们的邻居,就住在旁边那栋红色的房子里,很近,贝利小姐,我能否去找她玩?” 贝利小姐说:“不。” “……” “苏菲,你是兰登家的小姐,一个贵族的千金,你应该适当挑选合适的人作为你的朋友。那位楼小姐,她甚至只是一个情人的孩子,她的母亲蠢笨无知,一个乡下的农妇,与她交往,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贝利小姐严格地说:“等兰登先生任期结束,就能回到我们的国家,那时候,你可以再拥有许多个新朋友,都是与你地位相等的人。” 苏菲抱紧了怀里的布娃娃。她好像变得与安妮一样,棉花填充了她的心脏,闷闷的,鼓鼓囊囊堵在心口。 贝利小姐替她掖了掖被子,在她柔软的脸颊上落下一个亲吻:“晚安,宝贝。” “晚安,贝利小姐。” 苏菲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贝利小姐关了灯走出去,没有发出声音,她的每一步都像被尺子丈量过,连裙角都没有太大的摆动弧度。 当她走到楼梯口时,看见兰登先生结束一天的工作,从书房里出来。 看见她走来的方向,兰登先生满脸懊恼:“……苏菲是不是睡着了?” 贝利小姐轻轻点头。 “我去看看她。” 兰登先生也动作轻轻地拧开了女儿卧室的门。 他的女儿已经与梦中的精灵相伴,淡金色的长卷发披散在枕头上,就像是油画中用浪漫笔触描绘的小天使。只是她睡得不太安稳,在睡梦中也神色不安宁。 “是什么令你如此忧愁?连在睡梦中都要皱起你的眉头,我的宝贝。”兰登先生的亲吻落在她的眉心,轻轻道:“是因为我没来得及见到睡前的你,我……” 忽然的,他想到今天苏菲对他提出的请求。 再找一个爸爸。 兰登先生:“…………” …… 第二天,在早上的课程开始之前,苏菲与自己的大狗在花园里玩。 玩了没一会儿,不远处的红砖别墅里,伴随着门打开,欢笑声也随之传了过来。 她抬起头看向那边的方向,果不其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小影子,和第一天见到时差不多的打扮。 卯卯又戴上大草帽,背上小挎包,牵着大白猫,雄赳赳气昂昂地要去山上冒险。 她拿着一个捕虫网,稚嫩的小奶音乐哈哈地从这头传到那头,然后在黄色别墅前停了下来。 “苏菲!” 卯卯跑了过来,扶着栅栏踮起脚,热情地朝她招手:“早上好呀!” 大金毛犬率先摇着尾巴跑了过去,热情地拿湿漉漉的鼻子去蹭卯卯的手。它刚靠近,大白猫就跳到了卯卯面前,弓起脊背,朝着它哈气。 大金毛一点也不介意,低头舔了一嘴白毛毛,把它漂亮的毛发都舔的往一边倒。 “喵嗷——!!!” 苏菲飞快地回头朝屋子里看,见贝利小姐没注意这边,她也飞快跑过去。 “卯卯!” 苏菲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几个哥哥,楼凤举等人朝她点头,算打招呼。 “卯卯,你又出门玩吗?” “嗯!我要去找山洞哒。”卯卯挥了挥手中的捕虫网,开心地说:“我还要去抓蝴蝶。” “噢……真好。” 卯卯歪头看着她,眼睛疑惑地眨了眨。 “苏菲,你不开心吗?” 不等苏菲说什么,她就低头掏掏小挎包,拿出一块厨师叔叔给自己准备的点心递过来:“给你。” 是与昨天带过来的差不多的点心,不过是新的口味。 “吃到好吃的,就可以高兴起来啦!” 苏菲迟疑了一下,又飞快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接过来,马上品尝起来。 卯卯问:“好吃吗?” “好吃。” 卯卯骄傲地昂起肉乎乎的下巴:“我家里的厨师叔叔做饭可好吃啦。” “真好。”苏菲又说了一遍。 卯卯:“苏菲,你要和我一起去玩吗?” “我……我还要上课。” 卯卯眨了眨眼睛,又看了她一会儿。 她低头再掏了掏小挎包:“这个也给你。” 卯卯的小手递过来一块石头,手指短短的,握都握不拢。 这可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是卯卯在山上捡的,回来以后,被楼鸿渐用颜色鲜艳的颜料画上小猫图案。卯卯喜欢的不得了,于是出门也带上。 “等我抓到蝴蝶,我也送给你一只。”卯卯小手拍拍自己,自信地说:“苏菲,等我回来昂!” “嗯!” 两个小奶团隔着一道栅栏叽叽喳喳说了一会儿话,很快挥挥手分别。 卯卯斗志昂扬地带着哥哥们找山洞、抓蝴蝶去了。 花园里多出一块石头,并不起眼,苏菲将这块画了小猫图案的石头藏在花园的一个角落里。她回过头,朝大金毛犬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汪!” 第278章 你就是新爸爸? 说好要给朋友抓蝴蝶,一路上,卯卯的小脑袋都在转来转去,在四周寻找。 “哎哟!” 她的脚底下绊倒了什么,小小的身体往前扑,还没扑到地上,就被楼凤举揪着后衣领抓了回来,重新扶正。 楼凤举拍了拍她的被自己抓皱的领口:“卯卯,要不要哥哥抱你?” “昂?” 卯卯想了想,用力摇头:“不要!” 她挥了挥手中的小号捕虫网:“卯卯抓蝴蝶。” 楼鸿渐笑眯眯地问:“卯卯,你不是要找山洞吗?我都准备好和你一起野营。” 卯卯摇头:“先抓蝴蝶,给苏菲。” 一会儿的功夫,抓蝴蝶已经排到找山洞前面。 楼燕绥牵起她的手:“那我牵着你,这样你就不会摔倒了。” “嗯!” 另外两个哥哥迟了一步,遗憾地看着她另一只拿着捕虫网的小手,没有办法牵了。 “卯卯,你怎么和那个小苏菲那么要好?”楼鸿渐吃味说:“你都没说要送我蝴蝶呢。” 因为差点被绊倒一回,卯卯小心注意脚下坑坑洼洼的道路,同时也没忘记寻找蝴蝶,一心二用,回答时也心不在焉的:“苏菲不开心。” “哪里看得出来?你和她分享点心的时候,她不是很开心?” 卯卯一脸可爱地说:“卯卯就是知道呀。” 几人哑然。 卯卯就是有那样一种直觉,无论家里有谁伤心难过,她总是第一个发觉。 卯卯有了新朋友,对朋友也十分在意,也下定决心,要将今天抓到的第一只蝴蝶送给自己的朋友。 她拿着捕虫网,吭哧吭哧地跑来跑去,三个兄长和大白猫也都跟在她的身后,走到哪跟到哪。 很快,第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翩翩飞舞到众人面前,卯卯眼睛一亮,举着手中的捕虫网,和大白猫一起哇哇喵喵地冲了上去。 她的小网随意一挥,蝴蝶就落到了网中。 大白猫喵喵叫着凑了过来,伸出毛爪子想玩蝴蝶,卯卯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小网,不被它碰到。 “喵~” 大白猫用脑袋蹭着她:“喵~~~~~” 卯卯的小手推开它的大脑袋,严肃地说:“不可以,这个是苏菲哒。” “喵~~~” “猫猫,不可以哒。” 在大白猫的骚扰下,卯卯一边推开大白猫,一边呼喊着哥哥救命。 楼凤举从包里掏出一个吃完的玻璃罐头瓶,动作小心又敏捷地从她的小网里抓出那只蝴蝶,放进罐子里,盖子盖好。盖子上被打了孔,不用担心把蝴蝶闷死。 失去了目标,大白猫便也兴致缺缺地放弃。 有卯卯在,不怕找不到蝴蝶。 等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就找了一个风景好的地方坐下,铺上一块布,从背包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食物,开始野餐。 楼鸿渐叼着口中的三明治,也开始画画。 前天出门,他还背了重重的画架与颜料,跟着兄弟和妹妹在山上疯玩。今天就老实了,只带了本子和铅笔,只画速写。速度也快很多。 一块三明治还没吃完,画作就已成型。 在他画画的时候,卯卯蹭了过来,小小的身体挨着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笔尖动来动去。 等他画完了,卯卯手里的三明治也吃完了,啪啪鼓起掌:“哥哥厉害!” 楼鸿渐神采飞扬,马上翻开下一页:“卯卯,坐好,给哥哥当小缪斯。” 给哥哥当小缪斯,卯卯已经可熟练! 她马上一骨碌爬起来,哒哒哒跑到哥哥正前面,又把大白猫抓过来,冲哥哥露出甜甜的笑脸。 过了一会儿,小缪斯问:“哥哥,你可以画我和苏菲吗?” “没问题,都能画。”楼鸿渐笔尖刷刷刷:“我还带了相机呢,等回家之后,我帮你和她拍照片。” “太好啦!” 过了一会儿,小缪斯又说:“哥哥,还要画蝴蝶。” “没问题,都没问题。” 楼鸿渐全都答应。 等到黄昏,一行人踩着夕阳回家。 路过黄色别墅的时候,卯卯扶着栅栏,踮起脚大声地朝里面喊:“苏菲!” “苏菲!” “我给你抓蝴蝶啦!” 她喊了好几声,苏菲没有出来,反而是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洋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兰登先生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面前个子矮矮,手脚短短,脸颊嘟嘟,眼睛圆圆的小姑娘。看起来比他的女儿还小一点点。 “昂?” 卯卯疑惑地看着他。 但她还是乖乖打招呼:“叔叔,你好哇。” “你好。”兰登先生说:“我是苏菲的爸爸。” “噢……” 卯卯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马上想起来什么,兴高采烈地问:“叔叔,你就是苏菲的新爸爸吗?” 兰登先生:“……” 后面的三个哥哥:“……” 楼凤举大步上前,大手捂住妹妹的小脸:“好了卯卯别说了。” 第279章 你怎么不变小狗? 红砖别墅。 卯卯的朋友——苏菲与她的爸爸一起来家里做客。 有客到来,对面还身份不低,作为一家之主,楼大帅从书房里被叫出来,与兰登先生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作为法兰西派来的公使,最高级别的外交代表,兰登先生代表着法兰西的首相,在他们国家进行外交与政治活动。而作为华东三省的掌权人,楼大帅同兰登先生在会议上见过几次面,打过几次交道。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有一天,两人会因为与政治无关的事情坐在一起。 他也已经听兰登先生说完了两个小姑娘交朋友的经过。 听到卯卯出主意,要人家女儿再找个新爸爸。楼大帅的脸皮抖了抖,好在,有胡子的遮挡,没让兰登先生发觉他的复杂心情。 “呵呵。”楼大帅亲自给人倒了一杯茶,干巴巴地招呼:“喝茶,喝。” 说着,他自己先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 卯卯啊!!! 你自己到处认爸爸就算了,怎么还给别的小朋友也介绍新爸爸?! 饶是楼大帅见过大风大浪,这会儿也觉得有些底气不足,话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始说。 说对不起?我的女儿帮你女儿找新爸爸? 还是说别在意?其实你也不是第一个。 楼大帅:“……” 楼大帅又猛灌了一大口茶。 卯卯啊!!! 楼大帅提起茶壶,往对方杯子里倒茶:“喝茶,喝。” 罪魁祸首卯卯呢? 卯卯正在热情地招待自己的朋友。 就像苏菲把自己的好朋友安妮介绍给她,她也把自己最喜欢的厨房介绍给苏菲。 两个小朋友手牵手,一进家门,就哒哒哒一起跑去了厨房。 厨房里,厨师和女佣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卯卯和苏菲一人一张小板凳,捧着一个小盘子,排排坐在灶台边。 厨师炒好一个菜,熟练地舀起一勺,往她们手中的盘子里放一点。卯卯也熟练地帮厨师叔叔尝味道,吃到美味的食物,头上的小揪揪也快乐地晃起来。 苏菲捧着盘子,看着上面热气腾腾的食物,有些坐立不安。 “这儿不是餐厅,也还不到晚餐时间。”她说:“卯卯,我们不可以在这里吃东西。” “昂?”卯卯吃的小脸圆鼓鼓,眼睛也睁得圆溜溜:“为什么不可以?” “礼仪。”苏菲小声说:“要等大人先开始,我们才可以吃饭,唔,还有餐桌礼仪。” “礼仪是什么?” “是一种礼貌。” 卯卯想了想,乖乖仰起小脑袋,对厨师叔叔说:“叔叔,谢谢你给卯卯做饭。你做的饭饭真好吃。” 厨师热火朝天地炒着菜:“不客气,小姐,你多吃点。” “嗯!” 卯卯低头继续大快朵颐。 苏菲:“……” 她左顾右盼,可厨房里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对卯卯的行为表示异议,甚至,厨师在炒好新的菜后,又往她们两个人的盘子里添了一小勺。 食物的香气就在她的鼻尖,旁边还有一个吃相特别香的卯卯,苏菲犹豫了一会儿,也笨拙地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直到她小口吃完咽进肚子里,也没有人出来制止。 卯卯一边吃,一边认真和她分享经验:“每样菜只可以吃一点点,尝尝味道就好了,不可以吃饱,不然晚饭就吃不下了。” “饭饭要一起吃才香哒,要和阿娘他们一起吃,想吃多少就可以吃多少!” “甜的咸的一起吃,这样才不会腻。” “先吃肉肉和饭,最后再喝汤,这样就可以多吃一点……” 咦? 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经验混了进来? 等夏小香来抓女儿的时候,就见两个小团子排排坐着喝果汁,小脸吸得圆溜溜。 夏小香叉起腰:“卯卯,你又来厨房偷吃!” 苏菲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中的杯子:“对不起。” 卯卯开心地喊她:“阿娘。” “叫你招待客人,你怎么把人招待进厨房了?”夏小香拿手帕擦掉她嘴边的酱汁,“小心晚饭吃不下。” 卯卯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肯定地说:“卯卯吃得下。” 夏小香:“……” 夏小香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孩牵了出去。 苏菲困惑地看着她们。 她看看卯卯,又看看夏小香,直到见到自己的爸爸,脑袋还是晕乎乎。 “苏菲。”兰登先生将她抱到膝盖上,温和地问:“和你的小朋友玩的开心吗?” 苏菲轻轻点了点头。 点头还觉得不够,她补充说;“我很开心,daddy。” “那就好。”兰登先生哈哈笑了一声,“我想,她应该没有再劝你换一个爸爸吧?” 楼大帅:“……” 楼大帅:“喝茶,喝。” 卯卯也坐在爸爸的怀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沙发上的公使先生。 兰登先生有着阳光一样灿烂的金发和天空一样的湛蓝色眼睛,其实他和苏菲长得有些像,只是卯卯没认出来。 兰登先生也注意到对面小姑娘看自己的目光。 他当然不会与一个四岁的小孩计较。 他友好地对卯卯露出笑脸:“你好。” 卯卯眨巴眨巴眼睛:“叔叔,你真的是苏菲的旧爸爸吗?” 兰登先生:“……当然。” 他忍不住补充:“没有新爸爸,我也不是旧爸爸,苏菲只有一个爸爸。” 卯卯疑惑:“可是,你怎么不会变小狗?” 兰登先生:“小狗?” 趴在旁边的大金毛直起身:“汪!” “我阿娘说的,说话不算话的人会变小狗哒。”卯卯困惑地看着旁边的大金毛犬:“苏菲,这个不是你爸爸吗?” 大金毛:“汪汪!” 苏菲满脸迷茫:“我爸爸是人,LUna是狗呀。” 两个小姑娘面对面,满头雾水地看着对方,怎么也对不上这个小狗账。 夏小香:“……” 感受到其他太太们看过来的目光,夏小香也学着女儿,看天看地,盯着旁边的花瓶摆设认真地瞧。 “说话不算数的人会变成小狗?是你们这儿的民间童话吗?”兰登先生饶有兴致地说:“真有趣,我只听说过说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卯卯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肯定地点点头:“叔叔,你的鼻子也不长。” 兰登先生哈哈大笑。 “那你为什么没有带苏菲去玩?” 卯卯不解地说:“你和她说好的了呀。” 兰登先生的笑声戛然而止。 等等。 那只说话不算数的小狗是他。 第280章 小狗汪汪叫 面对着这个小姑娘的质问,兰登先生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失约的那个人确实是他。至于失约的理由,是他太过忙碌,只能将计划推后。 在他回答之前,苏菲先小声地说:“没有关系,daddy。” “苏菲……”兰登先生歉意地看着她:“对不起,宝贝,我并不是有意失约,我也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我只是……” “没有关系。”苏菲轻轻地道:“我知道,我爱你,daddy。” 兰登先生感动地抱着她:“苏菲,我的小天使。” 卯卯靠着爸爸宽厚的胸膛,疑惑地看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困惑的唔声,像小狗打了一声呼噜。 她往后仰起小脑袋,去看楼大帅。楼大帅以为她羡慕,赶紧也学着兰登先生的模样把她抱紧,去蹭她的小脸,夹起粗厚的嗓子:“卯卯,你也是爸爸的小天使!” 卯卯的脸都被蹭的变了形:“……唔。” 好不容易被蹭完,她软乎乎的小脸一边变得红通通。 楼鸿渐回头与兄弟吐槽:“幸好我没有遗传爸爸的不解风情。” 楼燕绥深有同感地点头:“没错。” 卯卯可不是想要被爸爸夸,她只是想不明白。 明明苏菲在不开心,为什么要说没关系? 阿娘说的,说谎会变成小狗,所以要将心里真实的想法都说出来。她不说出来,阿娘怎么会知道呢?阿娘又不是卯卯肚子里的小虫,也听不懂小狗的汪汪叫。 卯卯好迷茫:“苏菲,你不想要新爸爸了吗?” “当然!”兰登先生抢白道:“苏菲只要我一个爸爸就足够!” 卯卯:“新爸爸可以陪苏菲玩呀。” 兰登先生:“我也可以!” 卯卯:“可是你说话不算话。” 兰登先生:“……” 楼大帅趁机说:“卯卯,爸爸答应你的事情从来没失约,你就只要一个爸爸就够了。” 兰登先生低头看女儿:“苏菲,你想要新的爸爸吗?” 苏菲面露犹豫:“daddy,我……” 她虽然没立刻做出决定,可这份迟疑却足够叫兰登先生震惊。 他大为受伤:“苏菲!?” “没关系的,叔叔。”卯卯安慰他:“就算苏菲有新爸爸,你也还是她的爸爸呀。人可以不止有一个爸爸,苏菲可以有好几个爸爸,你很忙的时候,让新爸爸陪苏菲玩好啦。” 兰登先生大声反对:“不行!” 楼大帅比他更大声:“卯卯,人只有一个爸爸就够了!” 兰登先生低头看着女儿:“苏菲,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苏菲看看卯卯,卯卯也一脸镇定地看着她。 这可是卯卯的经验之谈,她经验可丰富了,不但有四个哥哥五个妈妈,外面还有好几个叔叔想给卯卯做爸爸。 苏菲鼓起勇气说:“是的,daddy,我想要一个新爸爸,在你忙的时候陪我。” “我也可以陪你玩。”兰登先生急急忙忙说:“不用别人,不用新的爸爸,我就能陪你玩!” “可是,你总是很忙。” 兰登先生:“……” 苏菲垂下眼,淡金色的眼睫毛盖住了她湖水颜色的翠绿眼眸:“昨天晚上,我等你到很晚,可我没等到你。” “对不起,宝贝……” “我知道的,没有关系。贝利小姐告诉过我,你代表着我们的国家来到这里,身上肩负着很重要的、责任,如果我爱你,我就不能成为拖累你脚步的石头,所以,没有关系,daddy。” “不不不。”兰登先生听得心都快碎了,湛蓝的眼睛像海水一样泛起波澜。他心痛地说:“我怎么会这样要求你,我恨不得将世间的一切珍宝都献给你,宝贝,我只想要你幸福快乐,你不用这样懂事,相信我,我爱你胜过一切。” 只是,在此之前,他们都常常将爱放在嘴边,却从未将真心话说出口。 兰登先生愧疚又心疼,亲吻着她的头顶:“对不起,苏菲,一直以来,我都将你的包容当做理所当然。你可以向我提一切要求的,一切你想要新爸爸做的事情。” “真的吗?” “当然。” 苏菲想了想:“那我……” 兰登先生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苏菲仰起头,也期待地看着他:“daddy,我想和卯卯一起去抓蝴蝶。” “……”兰登先生:“……抓蝴蝶?” “嗯!” 苏菲用力点头,“我想和卯卯去抓蝴蝶,钓鱼,还有、还有和卯卯做好朋友!” 卯卯插嘴:“苏菲,我找到山洞啦!我们可以一起去住山洞,盖叶子睡觉,我还可以给你讲冒冒的故事哒!” 苏菲眼睛亮晶晶:“daddy,可以吗?” 兰登先生:“……” 难道他还能说不可以? “当然没问题。”兰登先生挤出一抹慈爱的笑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吗?” 苏菲摇头:“没有。” 兰登先生:“……” 苏菲又迟疑:“但是,贝利小姐不会同意……” “我去说。”兰登先生:“我去跟她说,我同意了。” 苏菲露出了大大的笑脸:“谢谢你,daddy。” 厨房里,厨师热火朝天的工作停了下来,最后一道菜也出锅。 闻着空气中传来的香味,时间也到饭点,卯卯从楼大帅的膝盖上滑下来,热情地朝朋友伸出小手:“走,苏菲,我带你去吃饭。” “好!” 两个小奶团手牵着手,亲亲热热地往餐桌方向走。 叽叽喳喳的小奶音传过来:“不开心的时候要多吃饭,开心的时候就可以吃更多饭啦!” “噢!” “苏菲,我还给你抓蝴蝶了,就在罐子里,等吃完饭,我带你去看。可漂亮了。” “好!” 兰登先生坐在沙发上,看着小女儿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他回过头,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楼大帅。女儿都走了,只剩下两个爸爸。 楼大帅招呼:“喝茶……哦,吃饭,都去吃饭。” 第281章 卯卯出发去山洞 找到山洞,就可以去冒险。 过了两天,一个晴朗的天气,卯卯又背上小挎包,全副武装。 夏小香给她的水壶里灌满水,拿零食把她的小挎包装满,想了想,又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口哨,挂在她的脖子上。 卯卯好奇地咬住口哨,深吸一口气,用力呼出去,??地吹出清脆的哨音。 哨音响起来,像口琴一样,她很快找到乐趣,吹的乐此不疲。 “要是走丢了,你就别乱跑,站在原地吹这个口哨,吹得响响的,越响越好,知道吗?”夏小香叮嘱道:“听到声音,大家就会来找你。” 卯卯不停地点着小脑袋:“嗯嗯。” 卯卯问:“阿娘,你真的不去吗?” 夏小香无语:“我有屋子有床,才不跟你去睡什么破山洞。” 也不知道山洞有什么好,让卯卯那么念念不忘,自从前几天找到山洞后,天天想着去,做梦都是睡山洞。 卯卯遗憾地说:“那,那阿娘在家里等我,我回来给你带好吃哒。” “好好好。” 夏小香把她送出了门。 不只是卯卯要去住山洞,今天楼家的所有男人都出动。 不但有三个哥哥,连楼大帅都推掉工作,要和卯卯一起去睡山洞。 这会儿,他们也全副武装等在门口。 因为还要留宿一天,不止穿了方便行动的衣服,还有食物和用品,并带了帐篷。每个人身后的背包都背满。 太太们都与夏小香一样,不参与他们的活动。 有舒舒服服的床,他们才不想去野外睡硬邦邦的地面。 楼老夫人抱着自己的猫,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大白猫背上的长毛,看着家里的四个男人,尤其是自己的儿子。 岁数都那么大了,却还和卯卯这个四岁小孩子一样兴奋,幼稚的不得了,真是没眼看。 她对小孙女说:“卯卯,在外面住一晚就够了,山上有虫子,野外也不好睡,玩够了就早点回来。” 大白猫:“喵~” 卯卯乖乖地:“知道了,奶奶。” 这次去冒险,大白猫不和他们一起去,留在家里陪老夫人。 卯卯和猫猫挥小手:“猫猫,你也在家等我哦。” 大白猫:“喵~~” 楼老夫人又看向其他人:“还有你们,记得把卯卯照顾好,外面条件不好,别让她吃苦头。” “放心吧,奶奶。”楼鸿渐胸有成竹地说:“有我在,您放一百个心,我两只眼睛盯着,别说叫卯卯吃苦头,连个跟头都摔不了。” 楼老夫人:“……” 楼凤举接过话茬:“奶奶,我会将卯卯照顾好的。” 楼老夫人点头:“嗯。” 楼鸿渐乐呵呵地在旁边看着,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他回头问弟弟:“阿绥,奶奶刚才是不是故意没理我?” 楼燕绥:“三哥,你自己知道就好,就不用说出来了。” 楼鸿渐:“……” 楼大帅弯腰把小女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走,卯卯,我们出发咯!” 卯卯扶着爸爸的脑袋,兴奋地一挥小手:“出发咯!” 说完,她想起什么,连忙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深吸一口气,鼓起小脸,用力一吹:“?——” 像是行动的号角。 在清脆的哨声中,众人结伴出发,往山上走。 “??——?——” 哨声一路响,很快,众人走到黄色别墅前,哨声也停了下来。 卯卯抓着爸爸刹车,大声地冲里面喊:“苏菲——苏菲——” 卯卯来带你去玩啦! 屋子里。 听见卯卯的喊声,苏菲眼睛一亮,立刻精神一振。 但她没有立刻跑出去,而是先看了一眼旁边的贝利小姐。 贝利唇角紧抿,本就严肃的表情在听到外面传来的小奶音后,变得更加冷酷。 “贝利小姐。”苏菲小声说:“我该出门了。” 贝利小姐严厉地看着她:“苏菲,今天本来该是你的音乐课。” “可是,我和卯卯说好了。”苏菲鼓起勇气说:“爸爸也答应。” 贝利小姐:“没错,兰登先生已经同意你出门,我不会拦着你,但是,苏菲,你显然没有将我的劝告放在心上。” “……” 苏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对不起,贝利小姐。”她小声说。 贝利小姐的脸板起来:“兰登先生太纵容你了,你本该可以拥有更好的朋友,苏菲,如果你想交朋友,我可以给你举办一场宴会,客人们一定是与兰登家相媲美的贵族。” 苏菲沉默的低着头,淡金色的头发黯淡无光。 “可是……”她嗫嚅着说:“……我觉得卯卯也很好。” 贝利小姐严厉地看着她。 那目光迫使她抬不起头,不敢与贝利小姐对视,也不敢再说反驳的话。 “叮咚叮咚。” 门外的卯卯等不到人,已经来按门铃。 她趴在门上,从门缝里呼唤自己的小伙伴:“苏菲?苏菲?” 小奶音叽叽喳喳从门缝里传进来:“苏菲,你在家吗?我来接你啦。” “叮咚叮咚!” 苏菲迫不及待想去开门,可脚底下却好像长出根茎,连在地面。 楼上的兰登先生都被这个门铃声叫了下来:“苏菲,你还在等什么?我们该出发了。” 苏菲“唰”地一下惊喜抬起头:“好的,我马上……daddy?!” 苏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兰登先生。 只见兰登先生也打扮一新,穿着宽松的马甲,脚上蹬着靴子,还背着一个大包,看起来像是一个冒险家。 苏菲:“Daddy?!” 贝利小姐惊讶:“兰登先生?!” “苏菲,我和你一起去。” 兰登先生率先打开了门,只见女儿的小朋友站在门外,身后还站着四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看见卯卯身后的人群中还有楼大帅,他更是觉得自己的选择正确。 怎么能让他的小天使一个人孤零零,看别的小朋友与爸爸一起玩?那多可怜呐! 兰登先生朝女儿招手:“苏菲,快来。” 苏菲愣愣地跑了过来,牵上爸爸的大手。 她还有些不敢置信:“daddy,你要和我一起去?” “当然!”兰登先生拍了拍身后的包,“我做好准备去冒险了,宝贝。” 贝利小姐急切地追出来:“兰登先生,你还有工作,还有许多事务……” 兰登先生摆手:“那些事情不着急,现在,陪苏菲玩才是我最重要的事。贝利小姐,我们明天才会回来,麻烦你看家。” 贝利小姐紧紧抿起唇。 “好了。”卯卯欢呼一声:“出发啦!” 她又爬上楼大帅的背,坐在他的肩膀上,卯卯快乐地翘着小脚,把哨子吹起来:“?——” 楼大帅扶着她的两只小脚:“卯卯,坐稳了,爸爸要冲刺了!” “???~” 清脆的哨音伴随着楼大帅加快的脚步,很快便传到了远方。 楼凤举等人无奈地追上去:“爸爸,卯卯,等等我们!” 苏菲也要追上去,可她刚抬起脚,就感觉脚下忽然一空,也被抱了起来。 兰登先生学着楼大帅的模样,把女儿放在自己的肩头。 他哈哈大笑:“苏菲,我们追!” 第282章 向大帅学做好爸爸 他们的冒险之旅多了一个人,两个小孩儿的热情更加高涨。 坐在各自爸爸的肩膀上,两个小朋友叽叽喳喳。 卯卯说:“我找到的那个山洞可大了,可以把我们所有人都装进去,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睡,还可以看星星。苏菲,你住过山洞吗?” 苏菲摇头:“没有。” 卯卯高兴地翘着脚脚:“我爸爸说他睡过哒~” 楼鸿渐插嘴:“卯卯,我虽然没睡过山洞,但以前我在外面留学的时候,也经常和同学去露营。” 卯卯“哇”了一声:“哥哥厉害!” 楼鸿渐得意洋洋。 兰登先生笑呵呵:“说到露营,我年轻的时候,经常和朋友去探险。” 只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了。 现在的兰登先生工作缠身,好久没有去探险过,体力也大大下降。 离开了平坦的道路,山路崎岖,不好走,尤其是还扛着一个女儿,没一会儿,兰登先生就开始脑门冒汗,呼哧呼哧大喘气。 苏菲担忧地说:“daddy,你把我放下来吧。” 兰登先生看了看前面扛着女儿健步如飞的楼大帅。 楼大帅是军人出身,长年的军旅生活锻炼了他的体魄,负重爬山十几个小时都不在话下,何况现在才刚刚开始不久。 看着别人家的父女,兰登先生咬咬牙:“没关系的,宝贝,爸爸可以。” 过了一会儿。 兰登先生呼哧呼哧:“小天使,你还是下来吧……” 有兰登先生在,他们的行程大大拖累。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来度假,并不急着赶路。 兰登先生在路边找了一块大石头休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艳羡地看着前面的楼大帅。 负重前行那么久,楼大帅别说喘气,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这会儿,他还能抱着女儿举高高,轻而易举地将卯卯举过头顶,在原地转圈圈。 “呜呼~” 卯卯乐咯咯地笑:“卯卯飞起来啦~” 楼大帅哈哈大笑:“好玩吧?卯卯,爸爸还能把你抛起来,再接住。” “哇!” 玩够了,楼大帅就把女儿抱在怀里,拿自己粗砺的胡子去蹭她软绵绵的小脸,卯卯咯咯笑着,伸手去推他:“爸爸,痒,哈哈……” 其他三个哥哥看着眼馋。 楼鸿渐搓手:“爸爸,你都和卯卯玩那么久了,让我也玩玩……” 楼大帅瞪眼:“去去去。” 楼凤举环顾四周:“我看到那边有野果,我去摘一点。” 楼燕绥跟上去:“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苏菲靠着爸爸,安安静静地听着那边传来的笑闹声。 兰登先生一边观察着她,一边观察着楼家父女的互动。 今天,兰登先生加入他们的冒险队伍,除了陪女儿玩之外,还有一个目的。 经过“新爸爸”的事情,他才发现,自己与小苏菲缺了太多时间相处,因为工作的忙碌,以至于忽略了陪伴女儿,导致让她想要一个新爸爸。 那可不行! 兰登先生在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做一个合格——不,优秀的爸爸! 就像楼大帅一样。 没错,卯卯的爸爸楼大帅,正是兰登先生的学习对象。 那可真是个优秀的好爸爸,瞧他与他的女儿多亲近,他的女儿多开心。想来,他的女儿一定不会提出来想要一个新爸爸吧?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出发。 卯卯找到的山洞没有很远,一路走走停停,在哨声的带领下,中午之前,他们就到达了山洞所在处。 “到啦!” 卯卯率先跑进山洞里。 这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山洞,里面还算宽敞,只是乱石堆积,众人合力收拾出了一小片平坦的地上,将帐篷扎好。 楼大帅与楼凤举有野外行军的经历,楼鸿渐与兰登先生也有露营的经验,众人动作麻利,很快将他们的营地整理出来。 帐篷扎好,卯卯先进去躺了躺。 里面空间不大,但卯卯人也小小,她在里面快活地打了几个滚,又冒出毛绒绒的小脑袋,呼唤朋友:“苏菲,快来呀!” 苏菲也钻进去,但她没有打滚,端端正正坐在入口处,好奇地打量着帐篷内部。 “我们晚上就睡这里吗?” “对呀,苏菲,你不喜欢吗?” 苏菲用力摇头:“我很喜欢!” 卯卯喜滋滋地说:“那我们晚上一起睡,我给你讲冒冒的故事哒。” “好!” 苏菲看着她,也有些心痒痒,她回头看了看,见没有人看这边,便朝卯卯蹭过去,学着她的模样,笨拙地打了个滚。 说实话,帐篷底下是地面,虽然铺了垫子,但还是硬邦邦,打起滚来并不算舒服。 可苏菲还是咧开嘴角,快乐地笑出来。 和小伙伴玩了一会儿,卯卯摸摸肚子,从帐篷里爬出来,去找哥哥:“哥哥,卯卯肚子饿啦。” 楼燕绥翻着背包:“我带了罐头,还有面包和饼干,巧克力,刚才我还和大哥摘了野果,卯卯,你想吃什么?” 卯卯想了想:“想吃烤鱼。” 兰登先生也问:“苏菲,你想吃什么?” 苏菲看看卯卯:“daddy,我也想吃烤鱼。” 虽然手头没有鱼,但是两个小宝贝想吃,怎么能不满足? 正好,附近就有一个小池塘,可以钓鱼。 楼大帅拿起鱼竿就朝池塘做去了。 他坐下没多久,兰登先生也带着鱼竿,在旁边坐下。 楼大帅瞥了他一眼,继续专心地盯着水面,等待鱼上钩。 他没吭声,倒是兰登先生主动朝他搭话:“楼先生,我们之前在北城见过。” 楼大帅:“哦,好像是有。” “真没想到,我们两个人的女儿会成为朋友。”兰登先生打开了话匣子:“多亏了你的女儿,让我发现我不是 一个合格的爸爸。楼先生,你的女儿真可爱,我希望我的小苏菲也能像她一样活泼开朗,她太安静了,以前我并不觉得乖巧有什么错,现在才发现,她有些太过懂事,要是能像你的女儿一样将心里话说出来就好了,那样很好……” 楼大帅纳闷地看了他一眼。 这洋鬼子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他的女儿当然好了,他们卯卯可是……等等?! 楼大帅神色一凛。 人可以不止有一个爸爸,当然也可以不止有一个女儿。 这洋鬼子该不会也看上他女儿了吧?! 第283章 反正不能输! 楼大帅久久没有回答,一双虎目炯炯瞪着兰登先生。 兰登先生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见他一声不吭盯着自己,没人回应,渐渐也说不下去,讪讪停下。 他纳闷地心想:之前没感觉楼先生那么沉默,来的时候还和他的女儿说了一路的话。 哦哦哦,因为是和女儿,所以话特别多吗? 没错,他也应该和楼先生一样,有什么话都说给苏菲听。他们父女之间就是太缺少交流,才会产生误解,明明互相爱着对方,却不懂对方内心的想法。 学到了! 兰登先生默默在心里记下,然后专心地继续钓鱼。 旁边的楼问山心里天人交战。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洋鬼子家里有女儿,还看上他家的了?! 那个小洋人当然没有他家卯卯可爱,但卯卯被人惦记也不是头一回,这法兰西的公使来头也不小,要是他提出来认卯卯当干女儿……不行!当然不能同意! 可卯卯要是觉得这王八蛋黄头发蓝眼睛的长得稀罕怎么办? 这洋鬼子家里还有个小洋人,和卯卯交朋友,卯卯肯定喜欢和小朋友玩。 就在楼大帅思索间,坐在他身边的兰登先生的鱼竿动了动。 兰登先生惊呼:“……上钩了!” 他提起鱼竿,从池塘里钓出一条小鱼,丢进水桶里。 兰登先生喜气洋洋地看着小鱼:“看来我今天运气很不错。” 不过,一条小鱼显然不够这么多人吃。他重新挂好鱼饵,继续兴致勃勃地钓起鱼。 楼问山:“……” 不行! 管他是不是,反正他不能输! 一定要让卯卯知道他是最好的爸爸! 楼大帅也打起精神,聚精会神地盯着池塘水面,给女儿钓鱼。 只是今天他运气很不好。 没过一会儿,旁边的兰登先生又钓起一条鱼,他还是一无所获。 兰登先生笑呵呵地说:“噢,我今天运气真是好,看来,我的小苏菲可以得偿所愿了。” 楼大帅:“……” 兰登先生:“……噢!又上钩了!” 兰登先生:“第四条!” 兰登先生:“哈哈,今天幸运女神光临了!” 小苏菲被兰登先生的惊呼声吸引了过来,看着水桶里的收获,她的一双翠绿色的眼睛亮闪闪:“daddy,你好厉害!” “我的宝贝,今天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爸爸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daddy,你是最好的爸爸!” 楼大帅:“…………” 他低头看看自己一无所获的水桶。 楼大帅把鱼竿放下,没一会儿,他把卯卯抱过来,重新拿起鱼竿。 卯卯往后仰起脑袋,困惑地问:“爸爸?” 楼大帅低头哄她:“卯卯,你就坐在这儿,陪爸爸钓会儿鱼,啊,爸爸钓鱼给你吃。” “噢。” 卯卯乖乖靠坐在爸爸的怀里。 没过多久,楼大帅的鱼竿也接连不断钓上来鱼,很快,水桶里鱼的数量超过了旁边的兰登先生。 楼鸿渐有些无语:“爸爸钓不上鱼,就拿卯卯作弊,这也太不要脸了。” 楼凤举摸着下巴,也奇怪:“好端端的,他怎么忽然开始较劲了?” 楼燕绥:“谁惹爸爸了?” 三人想不出来,摇摇头,继续捡柴火。 捡来的树枝堆成堆,用火柴点燃,钓上来的鱼在上面烤,另外还煮了一锅鱼汤。 在场几个大人都有丰富的野外经验,做起这些手拿把掐,很快,卯卯就闻着香味咕咚咕咚咽口水,和苏菲一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锅。 鱼汤熬好,楼凤举先给两个小孩盛了一碗:“卯卯,来,小心烫。” “谢谢哥哥。” 卯卯捧着小碗,呼呼吹气。 等吹凉一点点,她迫不及待地捧着碗喝了一大口。 鱼汤煮之前还用油煎过一遍,煮成奶白色,骨头都要化在汤里。卯卯把脸埋进小碗里,很快就将碗里的汤喝的干干净净。 “哥哥。”卯卯舔舔嘴巴,意犹未尽地说:“卯卯还想要再来一碗。” “当然没问题。”楼凤举又给她盛了一碗。 “卯卯,别光顾着喝汤。”楼鸿渐将带来的午餐肉罐头放在火上烤了烤,夹在面包里递给卯卯,也没忘记分给苏菲:“吃点主食,不然等会儿肚子饿得快。” 卯卯乖乖地:“谢谢三哥哥。” 另一边,兰登先生的鱼也烤好了,也先给两个小孩。 相比起其他人,兰登先生的烤鱼技术实在拙劣。 他的鱼烤焦了一半,剩下没烤焦的半边也有些支离破碎,露出雪白的鱼肉。 但苏菲一点也不介意,她刚接过去,就已经惊喜地说:“daddy,你太厉害了!” 卯卯从来不挑剔食物,也十分捧场,阿呜咬下一大口,吃相非常香。 兰登先生被夸得找不着北,对女儿道:“苏菲宝贝,爸爸继续给你烤,下一条鱼肯定会更好。” 苏菲:“好的,daddy。” 她挪了挪位置,靠在父亲的身上,贴心地说:“daddy,你不要太辛苦。” 感受到女儿的亲近,兰登先生欣喜不已,他看了楼大帅一眼,烤鱼烤的更加卖力。 楼大帅:? 他看我干什么?! 他在挑衅我?!!! 楼大帅马上拿起一条鱼,烤的表皮金黄微焦,火候正好,再撒上调料,完美出炉,递到卯卯面前:“卯卯,吃这个。” “昂,谢谢爸爸。”卯卯照样啊呜一大口,吃的非常香。 楼大帅:“卯卯,爸爸烤的鱼好吃吗?” 卯卯嗯嗯点头:“唔唔!”好吃! 楼大帅:“以后爸爸经常给你烤鱼,爸爸给你烤一辈子的鱼,你只吃爸爸烤的鱼,好不好?” 卯卯:“唔唔。” 兰登先生一脸羡慕:“噢,楼先生,你和你女儿的感情可真好。” 楼大帅皮笑肉不笑,“那当然了,我是卯卯最好的爸爸。” 说着,他又往卯卯的小碗里添了一勺汤:“卯卯,多吃点,这儿有的是。” 卯卯吃得头也不抬:“唔唔!” 楼家三兄弟捧着食物,坐在一旁纳闷地看着父亲对卯卯献殷勤。 楼凤举:“上次我看见爸爸这样,还是端午的时候。” 楼鸿渐:“到底谁惹到他了?反正我没有。” 楼燕绥:“奇怪,聂先生和沈老师也不在这里啊。” 第284章 萤火虫 吃过午饭,所有人又去附近探险。 卯卯已经跟着哥哥在山里冒险过好几回,可每一回来,都有新的乐趣。这一回多了一个苏菲,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探险。 卯卯带她去看山里的小瀑布,她们踩着石头跨过一个小河滩,两个小奶团手牵着手,互相搀扶着对方,走的摇摇晃晃,让后面跟着的大人看得心惊胆战。 卯卯还带着自己的捕虫网,要带苏菲一起去抓蝴蝶。路上,她们看见一只小松鼠从树上跳过去,两个小奶团马上把虫子抛到脑后,站在树下面,仰着小脑袋,在绿叶间张望。 松鼠还没找到,卯卯先眼尖地看见一只黑色的大锹形虫,抓下来给苏菲玩。 肉乎乎的小手抓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色大甲虫,手背上还有几个可爱的小肉窝,这对比太分明,把苏菲吓得小脸发白,直往兰登先生身后躲。 “苏菲,你不喜欢吗?” 卯卯遗憾和手里的大甲虫对视一眼,乖乖把它放回到树上。 朋友不喜欢,那不要了。 苏菲:“……” 楼大帅和三个哥哥:“……” 楼鸿渐的脸特别绿。 他们家卯卯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略过这个意外,一行人继续前进。 出乎意料的是,兰登先生竟然是一个植物专家,能对路上碰到的大多数植物都如数家珍,叫出他们的学名,讲出它们的特点,一路上,给他们的冒险增添不少惊喜。 “我本来就对这方面有些兴趣。”兰登先生笑着说:“以前,我外出探险时,就很喜欢研究这些植物。如果不是进入外交部,也许现在我就已经成为植物学家。” 他说着,从路边灌木丛里摘下两种果实,对两个小孩道:“你们看,虽然它们长得差不多,但要注意分辨,只有我左手拿着的这种能吃。” 说着,他将右手拿着的果实丢掉,剩下的分给两个小姑娘。卯卯和苏菲一起好奇地放进嘴里,都尝到甜甜的滋味。 两个小孩顿时变得眼睛亮晶晶,看着兰登先生充满了崇拜。 她们也一下变成兰登先生的小尾巴,兰登先生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冒冒也在山里找东西吃。”卯卯跟苏菲分享:“他的猫猫可厉害了,就和你爸爸一样,知道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他们住在山洞里的时候,除了吃鱼,就靠吃山上的野果。” 苏菲还没听过冒冒的故事,听得似懂非懂,但并不影响她的骄傲:“我爸爸很厉害!” 卯卯十分捧场:“嗯!厉害!” 楼大帅:“……” 楼大帅咳了一声,随手指着地上的某一株植物:“凤举,这是什么?” 楼凤举:“……是野草。” 楼大帅瞪他。 不争气! 楼凤举举双手投降:“爸爸,我不是植物学家,也对植物没有兴趣。” 让他认兵器认枪支还行,认草?草不都是长一个样? 不过,体力仍是兰登先生的缺点。 当卯卯走累了的时候,楼大帅将她抱起来,又找回自己的得意优势。 托兰登先生的福,这个下午,他们还找到不少可以食用的植物,晚上用来加餐。 白天,山上的温度适宜,凉爽宜人,到了晚上,夜风呼呼吹着,就有一些冷了。 山洞阴冷潮湿,好在,白天他们已经捡了足够的柴火,火堆点燃起来,驱散了寒意。 所有人都围着火堆取暖,吃完晚饭后,就躺在一起看星空。 野外的星空明亮的不得了,在大自然的包围之中,天上明亮的繁星汇聚成了一条星河。这个时候,兰登先生的知识就派不上用场,楼燕绥教妹妹认星星。 天上的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闪亮,人类的双眼观测着它们,探寻着它们的秘密,但它们仍然一动不动,兀自散发着光芒。 楼燕绥教妹妹辨认北斗七星,启明星,各个星星的含义。 一颗流星托着明亮的轨迹一闪而过。 楼鸿渐精神一振,马上说:“卯卯,快许愿!对流星许愿很灵验的。” “噢!” 卯卯连忙闭上眼睛,双手合拢,小脸虔诚地许愿。 兰登先生看着自己的女儿:“苏菲,你不许愿吗?” 苏菲慢了半拍,才合拢双手。 流星早就消失了。 这个时候许愿早就已经来不及。 但是谁也没有打扰。 等卯卯慢吞吞地许完愿,再睁开眼睛,就看见眼前有一个光点一闪一闪地从自己面前飘过。 “咦?” 卯卯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她揉揉眼睛,仔细再看,光点还在不远处,一闪一闪。 “哥哥。”卯卯屏住呼吸,拉了拉旁边哥哥的衣角,用气声小心翼翼地说:“星星掉下来了。” 楼燕绥失笑:“卯卯,这个不是星星,是萤火虫。” “萤火虫?” “是一种会夜晚会发光的虫子。” 楼凤举动作敏捷地伸出手,将那只萤火虫抓住,在妹妹的面前摊开。 这下,卯卯总算看仔细,那果然是一只小虫子,身体细长而扁平,而它的屁股在一闪一闪散发着莹光。 苏菲也没见过,两颗小脑袋一起凑了过来。 在两双大眼睛的注视下,那只萤火虫摇摇晃晃爬起来,抖了抖翅膀,又飞走了。 谁也没有阻拦,因为他们发现,身边还出现了不止一个光点,数只萤火虫在他们的附近飞舞,构成了一个梦幻般的景色。卯卯伸出手指,还有一个光点在她的手指头上落下。 “真好看哇。”卯卯眼睛亮晶晶,映着那些星星点点的莹光:“阿娘没有看见,卯卯下次要带阿娘一起来看。” 楼大帅大笑着应道:“好,下次爸爸再带你出来露营。” 楼鸿渐说:“下次我们还可以全家一起来。” 卯卯开心欢呼:“太好啦!” “苏菲?” 兰登先生看清了女儿眼中的憧憬:“苏菲,你也想要再来,为什么不说出来?” “我……” 苏菲迟疑地说:“……可以再来吗?” “为什么不可以?”兰登先生说:“只要你说出口,爸爸也会满足你的愿望。” 苏菲踌躇着,犹豫好久,还是摇了摇头:“一次就足够了,爸爸。” 兰登先生吃惊:“噢,苏菲……” 卯卯也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朋友。 她不解地说:“苏菲,你不开心吗?” “没有的,卯卯,我很开心。” “你不喜欢住山洞?” “不不不,我很喜欢。” 卯卯热情地发出邀请:“下次我们再一起来住山洞呀,我还可以吹口琴给你听,我吹得可好啦~” 苏菲又期待,又憧憬。 “可是……”她还是失落地说:“贝利小姐不会同意的。” 第285章 做小孩没有标准 “我同意了!” 兰登先生说:“苏菲,爸爸在这里,我同意了。你想要再来几次都没关系!” “真的吗?daddy?!” “当然,如果贝利小姐不同意,那么我来替你劝她!” 苏菲满脸惊喜,看着自己的父亲,翠绿色的眼睛闪亮亮,好像看着一个天神一样崇拜。 兰登先生享受着女儿的孺慕,甚至做好准备张开双手,等待自己的小天使惊喜地投入自己的怀抱。 只是…… 苏菲的欣喜只持续了一会儿,她又很快重新低下头,灿金色的头发蒙上黑夜的阴影。 “还是算了,daddy。”苏菲低落地说:“贝利小姐会生气的。” 兰登先生困惑:“生气?她为什么要生气?” 苏菲:“如果那样做,我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淑女。” “淑女?” “淑女是什么?好吃吗?”卯卯好奇地在旁边问。 楼燕绥给妹妹解释:“有些人喜欢用这个词来约束别人。卯卯,你可以不用学。” 卯卯似懂非懂地点头:“噢。” 兰登先生心痛地将女儿揽进怀里,用轻柔的声音哄着她:“宝贝,没有人说你不合格,你是最独一无二的珍宝。” “可是,我应该学习音乐,礼仪,要读书,作画,我不该去做那些的。” “没有这种标准。”兰登先生抚摸着女儿的脑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爱好,不需要按照标准做事,你还是个孩子呀,我的宝贝。” 苏菲翠湖色的眼眸泛起涟漪:“可是,daddy,我不想要给你丢脸。贝利小姐说,我是你的女儿,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代表着你,代表着兰登家,我不可以做错事的。” 兰登先生:“那么,做一个植物学家,是否符合这样的标准?” 苏菲眼睛湿漉漉的看着父亲。 兰登先生不住地抚摸着她的脑袋,轻柔地安慰她。 余光中,他看到旁边的卯卯。 卯卯也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当她看到苏菲的眼泪时,还想要伸手过来帮忙擦掉,奶乎乎的小脸上盛满了关心。 她有着未经雕琢的天性,没有经过系统的教育,也没有时时刻刻被礼仪约束。但经过一天的相处,兰登先生已经发觉,这是一个勇敢、热情、善良体贴又乖巧懂事的小孩子。 谁会觉得这样的孩子不好? 这会儿,兰登先生发现自己与贝利小姐在教育方面有了一些分歧。 他太忙了,平时工作缠身,使他分身乏术,而他的妻子也不幸去世,他需要一个人能够帮他打理内务和照顾年幼的女儿,于是,他聘请了一位专业的管家。 贝利小姐出身名校,苏菲从小由她照看长大,贝利小姐既是管家又做半个母亲,还做苏菲的家庭教师,确实专业又可靠。 可以说,多亏了贝利小姐将家中打理的井井有条,才能让兰登先生专心工作,没有后顾之忧。 兰登先生早就知道贝利小姐要求严苛,她时时刻刻约束着自己,约束着佣人,令整个家庭在规则中精密的运转。可是,他年幼的小苏菲,正是一个释放天性的年纪,绝不该被这些繁重的标准约束的呀! 兰登先生心痛的不得了,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苏菲。” “daddy?” “等回去以后,我就找贝利小姐好好谈一谈。我不该将一切事情甩给她,我早就应该告诉你,苏菲,你可以做一切你想要做的事情,爸爸会为你的一切感到骄傲。你不用做一个淑女,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daddy……”苏菲的眼睛变得泪汪汪。 这下,兰登先生再想起有关“新爸爸”的事情,心里只剩下自责。 难怪他的小苏菲想要找一个新爸爸。 他是个多么失责的父亲啊! 他搂着自己的小女儿,言语不够表达,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让她明白自己是有多么爱她。 金发的洋父女肉麻的腻歪在一起,让人看的牙酸。 楼大帅也搂紧自己的女儿,不服输地说:“卯卯,你也是爸爸的宝贝,爸爸最爱你。” “卯卯也喜欢爸爸哒~” 楼大帅把自己的大脸凑过去:“来,亲一个。” 卯卯马上配合地撅起嘴巴,在爸爸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啵啵。 楼大帅登时被哄地眉开眼笑:“哎!真乖。” 旁边的三个哥哥顿时看不下去了:“卯卯,那我们呢?” 卯卯马上回应:“卯卯也喜欢哥哥哒!” 啵啵啵! 每个哥哥都不错过,全都得到了妹妹热情的啵啵。 等到星星认完,萤火虫也飞走的时候,卯卯也打了个一个大大的哈欠。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他们带了好几顶帐篷,两个人一顶,谁都想要和卯卯睡。 卯卯牵起好朋友的小手,要好地说:“卯卯和苏菲一起睡。” 楼燕绥说:“卯卯,我给你讲冒冒的故事。” 卯卯的眼睛“噌”地亮起:“哥哥也一起睡!” 两个小奶团个子小小,加一个大人,睡在一起也不挤。 “那爸爸呢?”楼大帅不甘示弱地说:“阿绥,平时在家里的时候,你就经常和卯卯睡觉,今天晚上就让给爸爸。” 楼燕绥:“爸爸,卯卯要听故事。” 楼大帅大手一挥,蛮横道:“这山洞里说话还带回音呢,帐篷也不隔音,你在外面讲,卯卯听得见。” 楼燕绥:“……” 楼大帅的权威在,三个儿子谁也抢不过他,让他顺利得到今天晚上陪卯卯一起睡觉的机会。 兰登先生看了楼大帅一眼,马上学着说:“苏菲,爸爸也想和你一起睡!” 苏菲面露迟疑:“可是,daddy,我也想和卯卯一起睡……” 兰登先生:“没关系,我们可以挤一挤,这顶帐篷很大,可以睡四个人!苏菲,爸爸也可以给你讲故事。” 楼大帅:??? 楼大帅虎目瞪过去。 等等,和女儿一起睡觉是乐趣,谁要和这洋鬼子挤?! 第286章 一起睡觉 黑夜的山洞里,火堆静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在进帐篷之前,楼鸿渐看了一眼中间那顶帐篷映出来的几道人影,钻进自己的帐篷里,舒舒服服独享一顶帐篷。 一顶帐篷的大小本就很有限,睡两个人就差不多占满,更何况是挤四个。 就算卯卯和苏菲两个小娃娃人小个子矮,可楼大帅和兰登先生两人都身材高大,躺下就占据大部分空间,稍微动动手脚,就要和旁边的人碰到。 楼大帅对着帐篷顶,瞪着眼睛,没有一点睡意。 打仗的时候,再艰苦的条件也不是没有过。 但他万万想不到,竟然会和一个洋人睡在同一张帐篷里。 有了这对洋人父女,卯卯都没空理他了。 ……洋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卯卯和苏菲躺在两个爸爸的中央,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脑袋靠着脑袋。 虽然今天晚上的床铺有点挤,但是能和好朋友一起玩,她们一点也不介意的啦。她们两个小小的,盖同一张被子,小脚在被子底下碰来碰去,玩的咯咯笑个不停。 玩够了,要睡觉的时候,卯卯仔仔细细用被子盖好自己,从肚子盖到脚趾头,还帮苏菲也把脚盖上了。 “我阿娘说了,睡觉的时候不能把脚露在外面,会被吃掉哒。”卯卯抓着被子一角,认真传授经验。 苏菲不解:“被谁吃掉?” 卯卯:“鬼呀,他们最爱吃脚趾头了。” 苏菲:“鬼为什么要吃脚趾头?” 卯卯理所当然地说:“我阿娘说的呀。” 苏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贝利小姐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 卯卯:“那你现在知道啦。” 苏菲:“嗯!我会记住的,不让鬼吃掉!” 楼大帅:“……” 兰登先生:“……” 楼大帅费劲地伸出手,呼噜了一把卯卯的小脑袋:“卯卯睡吧。” 卯卯乖乖闭上眼睛:“噢。” 兰登先生他本想给苏菲一个晚安吻,但这拥挤的环境实在施展不开手脚,他只好也费劲地伸出手,摸了摸苏菲的小脑袋:“晚安,宝贝。” 苏菲也乖乖闭上眼睛:“好的,爸爸。” 卯卯又睁开一只眼睛:“爸爸,卯卯想听故事。” 楼大帅马上接道:“想听什么?爸爸给你讲。” “卯卯想听冒冒的故事。” “……” 冒冒是楼燕绥写的,楼大帅虽然听过一些,但没记住。 不过,这并不难倒他。 楼大帅马上说:“卯卯,爸爸给你讲冒冒爸爸打仗的故事。” 卯卯:“昂?” 冒冒还有爸爸呢? 楼大帅:“卯卯听着啊,冒冒的爸爸可是个好威风的大将军……” 比起小儿子的文采,楼大帅讲的故事很一般,其中还夹杂着让小孩听不懂的战术兵法,叫人提不起兴趣。 只不过,睡前故事的作用就在于哄孩子睡觉,在楼大帅讲故事的声音中,睡意比往常更加早的涌了上来。 卯卯闭上眼睛,玩了一天,她早就累了,很快就沉入了…… “哎哟!” 卯卯茫然地睁开眼睛,摸了摸被打到的小肚子。 楼大帅马上道歉:“对不起,卯卯,爸爸不是故意的。” “哎哟!” 苏菲也茫然地睁开眼睛,摸了摸被膝盖顶了一下的腿。 兰登先生也马上道歉:“对不起,宝贝,爸爸也不是故意的。” 卯卯:“……” 苏菲:“……” 两个小奶团互相往对方身上蹭了蹭,与自己的好朋友贴的更近了一些。 楼大帅继续讲故事哄睡:“然后啊……” 没听两句,睡意很快又汹涌袭来,两个小奶团闭上眼睛…… 楼大帅:“呼噜噜——” 兰登先生:“呼噜噜——” 拥挤的帐篷里回荡着两道雷霆版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卯卯:“……” 苏菲:“……” …… 小女儿要住在外面山洞里,虽然她的身边还有大帅与三位少爷陪着,可夏小香还是惦记了一晚上。 第二天,她早早就起来,在庭院里翘首以盼。 午饭后,她才总算在看到卯卯的人影,一见到她,卯卯立刻举着小手,哒哒哒跑过来。 “阿娘!” 夏小香把人接了个满怀。 她捧着卯卯的小脸,左看右看,还没看仔细,卯卯就扑进她的怀里,小手用力搂着她,脸颊眷恋地蹭了蹭:“想阿娘。” 一看她这模样,夏小香就知道了。 “在外面没睡好吧?”她无奈地说:“我早就跟你说了,那山洞没什么好睡的,你非不听我的。” 卯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眼泪,她蔫蔫地靠在阿娘的怀里,脸颊上的奶肉都被挤变了形,但还是提不起一点劲。 可把夏小香心疼的够呛。 哪见过他们家卯卯那么蔫的样子?这山洞可真是害人啊! 邻居的小苏菲也是差不多的模样。 她趴在兰登先生的怀里,揉着自己的眼睛。 但在分别之前,苏菲还是挣扎起来:“卯卯,明天来我家玩吧!” “好哒!” 两个小奶团挥挥小手,困困地分别了。 夏小香把卯卯抱回房间里,一沾上床,卯卯就没骨头似的巴了上去,像个不会动的洋娃娃,任由阿娘摆动。 “卯卯,你明天还要去找那个苏菲玩啊?” “昂……”卯卯小手抓着被子,迷迷糊糊地应:“阿娘……阿娘一起……去。” “我?” 夏小香回想了一下那个洋人家的管家贝小姐,严肃的不得了,她莫名有点怵。再说,上一次做客,两人都没给对方留下什么好印象。 她不禁摇头:“我不去,我和她可没话讲。” 卯卯努力睁开雾蒙蒙的眼睛,倔强地说:“阿娘、去。” 夏小香:“……” 夏小香还能说什么? 趁她睡觉的时候,赶紧去找三姨太,连夜给自己补了一番洋文。 第二天,夏小香翻箱倒柜,找出最好的衣裳。 这回,大太太不和他们一起去,有自己的社交。无法,夏小香只好自己鼓起勇气。 去到那个黄色别墅,来开门的仍然是那个女管家。 夏小香回忆了一番昨天三姨太教给自己的打招呼的洋文,绝望的发现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句“hellO”。 夏小香硬着头皮,礼貌地说:“哈喽,贝小姐,我带卯卯来找她的朋友玩。” 卯卯被阿娘牵着,仰起小脑袋,也乖乖地打招呼:“贝姨姨,我来找苏菲,我和她约好啦。” “请进,楼小姐,夏女士……”贝利小姐顿了顿,目光严厉地看着母女俩:“我姓贝利。” 夏小香:“……” 第287章 贝利小姐的一天 之前来过一回,进了兰登家的家门,卯卯就熟练的去找苏菲玩。 留下夏小香与贝利小姐两个人面面相觑。 今天,兰登先生又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里。虽然爸爸不在,但苏菲依旧很开心,两个小姑娘快乐的笑声传遍这个别墅的每一处,或远或近,从这头到那头。 夏小香端着茶杯,沉默喝茶,看见坐在自己对面的贝利小姐板着脸,尤其是孩童稚嫩却有穿透力的笑声大声响起时,她的眉毛高高竖了起来。 让夏小香想起当初楼老夫人刚到海城的时候,那时候,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论重规矩的程度,眼前这位贝……贝利小姐,与那时候的楼老夫人不遑多让。 只不过,此刻贝利小姐的眼皮跳个不停,却没有说出一句指责的话。 昨天,兰登先生归家后,与她进行一场谈话。 让她以后不要再那么严苛的教导苏菲,允许她与邻居的小孩做朋友,适当的放纵,释放她的天性。 贝利小姐不是苏菲的母亲,只是一个管家,对于兰登先生的意见,只能接受。 但这并不代表她赞同兰登先生的看法。 苏菲是兰登家的千金,如果兰登先生不再娶,那她就是唯一的继承人。兰登家并非是小门小户,这个姓氏在以前还是贵族。作为兰登家的继承人,她的行为礼仪,才能学识,包括她的人际交往,都应该符合她的身份。 但兰登先生是这么说的:“已经没有贵族了,贝利,波旁王朝已经成为了历史,现在连一个马车夫都要自称是贵族的后裔。相比起那些,难道你想要苏菲做一个没有笑容的孩子吗?” 于是,贝利小姐选择了妥协。 现在,她听到从未听过的嘹亮笑声,一声一声刺激着她的耳膜,挑动着她的神经。 贝利小姐忿忿想:再多一些时间,兰登先生和苏菲迟早会知道,交朋友应当谨慎挑选! 夏小香喝了半杯茶,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主动开口:“贝、贝利小姐,我听说,你是苏菲的管家?” 贝利小姐矜持地颔首。 “管家都做什么?” “协助主人,负责这个家中的每一件事。”贝利小姐抬起下巴,自傲地说:“我不只是兰登家的管家,同时,我也担任苏菲小姐的家庭教师。” “家庭教师,都教什么?” “礼仪,艺术,文学,教需要学的一切。”贝利小姐:“苏菲小姐还会到学校接受知识,我负责协助她的学习。” 夏小香恍然大悟:“哦,我知道的,我们家卯卯也在家里上课,她现在不但能认一些字,数数都能数到五十了!” 夏小香说的一脸骄傲。 贝利小姐:“……” 50? 那很多吗? 贝利小姐忿忿想:她们苏菲可是个勤奋好学的小孩子,不止认字和数数,从会说话起,就在说两种语言! 刚说到,两个小姑娘就手牵着手跑了过来。 “贝利小姐!”苏菲脸颊红扑扑地说:“卯卯说要听我弹钢琴。” 贝利小姐优雅地起身:“请跟我来。” 苏菲有一架漂亮的黑色钢琴,在贝利小姐的教导下,她已经能够弹奏出简单的曲子。 要弹给朋友听,她发挥出了自己最棒的实力,连贝利小姐都连连点头。 卯卯用力拍着小手,掌心拍得红通通。 苏菲坐在钢琴凳上,往旁边挪了挪:“卯卯,你也上音乐课,你来。” 卯卯不和她客气,大方地爬上了钢琴凳,小手放在黑白琴键上。 夏小香:“……” 贝利小姐微微讶异地抬起眉毛。 没想到,苏菲的这个新朋友,竟然也从小经受音乐的熏陶。看来,虽然只是个情人的孩子,但她的家庭也没疏忽对她的培养…… “咣咣咣!” 一阵地崩山摧的乐声响起。 “嗙嗙嗙!” “咚咚咚!” 书房里的兰登先生慌慌张张地推开门:“发生了什么?!地震了?!” 贝利小姐:“……” 夏小香:“……” 苏菲一脸呆呆的:“……” 金发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卯卯,我们去和LUna玩飞盘吧。” “好哇。” 两个小姑娘又手牵着手,欢乐的笑声传到花园里。 留下夏小香心虚地看了贝利小姐一眼,注意到她一脸恍惚,反客为主替她将茶杯倒满:“喝茶,喝茶吧。” 贝利小姐抿了一口茶:“她学音乐多久了?” 夏小香数了数:“有半年多了。” 贝利小姐:“……” 真是一个难教的学生。 她很快发现,难的不止这一点。 和狗玩了一个上午,两人一狗都玩的饥肠辘辘。 贝利小姐带着佣人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宴请客人。 兰登家餐桌上也有礼仪,她优雅地拿起刀叉,和往常一样给苏菲做示范,示意可以吃饭后,卯卯立刻拿起勺子,嘴巴张得大大的,啊呜一大口,脸颊都鼓起来。 贝利小姐:“……” 她不赞同地看了卯卯一眼。 餐桌礼仪格外重要,不止彰显自己的修养,也是对同桌人的礼貌……不对,她怎么吃的那么香? 贝利小姐忍不住又看了卯卯好几眼。 发现她不但吃的香,胃口也很大,盘子里盛着和苏菲一样多的食物,很快吃的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在别人家里,不好说要添饭。 但卯卯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渴求。 贝利小姐:“……” 贝利小姐给了女佣一个眼神,示意她再端上来半份食物,同时用目光挑剔着客人的用餐礼仪……等等,除了吃的特别香之外,好像无可指摘。 卯卯吃饭很乖,不用人喂,不挑食,也不会发出不礼貌的动静,吃完后还会客气地夸奖:“苏菲,你家的饭饭真好吃。” 苏菲小声说:“卯卯,我可以把胡萝卜给你吗?” “没问题哒!” 两个小朋友偷偷进行了萝卜交易,证据消灭在卯卯的肚子里。 “西蓝花呢?” “可以。” “鱼肉呢?” 贝利小姐咳了一声:“苏菲。” 苏菲连忙收回勺子,苦恼地继续与不喜欢的食物战斗。 就算是再严格的要求,也无法改变挑食的习惯,苏菲是个特别挑食的小姑娘,为此,贝利小姐为她的饮食营养费了一些心思,想方设法将她不喜欢的食材烹饪成可口的食物。 在这方面,卯卯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因为她一点也不挑食哒! 卯卯吃饭格外香,哪怕是不受小孩子喜欢的胡萝卜与西蓝花,她也吃的津津有味。苏菲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不用人劝,也乖乖吃下那些讨厌的食物。 吃完了一份半的儿童午餐,到饭后甜点,卯卯还和苏菲吃了一整个焦糖苹果挞。 惹得贝利小姐往她圆滚滚的小肚子看了好几眼,让女佣准备好消化和治肚子痛的药。好在,最后也没派上用场。 午后本来是午睡时间。 但今日,贝利小姐一闭上眼睛,快乐的小奶音就往耳朵里灌。 睡意还没找到,两人一狗哒哒哒跑进来。 “贝利小姐!” “贝利姨姨!” “汪!” 贝利小姐:“……” 两个小奶团眼睛亮闪闪。 “贝利小姐,请给我们讲故事。” 卯卯还会点单:“卯卯想听冒冒的故事哒!” 贝利小姐:“……谁是冒冒?” 卯卯:“是我哥哥写的故事呀,贝利姨姨,你没听过吗?” 贝利小姐:“……” 冒冒的故事在海城的报纸上连载,这儿没有海城的报纸,贝利小姐拿来一本童话,念给两人听。 身为管家,她有很多事。 她念完一个童话,去监督安排其他佣人的工作,一个女佣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贝利,苏菲小姐带着她的朋友将花园里的花摘掉了!” 贝利小姐:“摘掉了花?” 她出门一看,正好看见两个小奶团捧着满怀的鲜花走进来。 苏菲直奔着她过来:“贝利小姐!” 她举起手里的花环:“给你。” 贝利小姐抿起唇角:“……给我的?” “是卯卯教我的。”苏菲露出大大的笑脸:“她教我编花环,送给你。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夏小香也收到卯卯给的花环。 她摸摸头顶的花环,看看贝利小姐的脸色,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 贝利小姐唇角下压,似乎是对这样顽劣的行为不快,但她沉默良久,却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谢谢。”她接过花环,低头吻了一下苏菲的脸颊:“我很荣幸。” 又过一会儿。 贝利小姐正在核对账本,管理家庭支出,女佣又慌慌张张跑进来:“贝利,苏菲小姐带着她的朋友,正在厨房里玩面粉!” 贝利小姐:“!” 她霍然站起身,快步往外走。 但当她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问:“她们为什么要玩面粉?” “苏菲小姐说,想要给兰登先生做蛋糕。” “……给兰登先生?” “是的。” 贝利小姐坐了回去。 “让厨房的人帮助她,注意小心,不要让她们碰到火。” “好的。” “……算了。”贝利小姐重新站起来:“我去帮她们。” 来到厨房,果然看到两个浑身是面粉的小姑娘。 贝利小姐围上围裙,将人从面粉堆里揪出来,听着她们阿秋阿秋地打喷嚏,有条不紊地收拾好灾难现场。 然后被两个小奶团围着,左一句,右一句,小奶音叽叽喳喳,从两只耳朵灌进来。她镇定地教导着她们从揉面开始,最后将面团放进烤箱里。 直到黄昏时,这个蛋糕才合力完成,端到了兰登先生的面前。 把兰登先生感动的不得了,差点就要掉下眼泪。 玩了一天,卯卯牵着阿娘的手回家,朝着苏菲挥小手:“苏菲,拜拜。” “卯卯,拜拜。” 目送客人的身影消失在那栋红砖别墅,贝利小姐长舒了一口气。 感觉今天一天过的比任何一天都累。 为此,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后,她特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享受热闹后的安静的夜晚。 还没放松多久,门铃又响起。 贝利小姐打开门,站在门外的却是一个熟悉的个子矮矮,脸颊圆圆的小姑娘。 回家洗了香香,穿着睡衣的卯卯抱着枕头站在门外,仰起可爱的小脸,热情地打招呼:“贝利姨姨,我来找苏菲一起睡觉,我们说好了哒!” 夏小香在她身后讪笑。 贝利小姐:“……” 不,工作还没有结束。 贝利小姐将客人请进来,替她擦干净路上变脏的小脚,然后把人放到苏菲的床上。 两个软绵绵的小姑娘靠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听她讲睡前故事。 一个睡前故事讲完,两人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贝利小姐为苏菲盖好被子,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又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晚安吻。 “晚安,宝贝。” 苏菲:“晚安,贝利小姐。” 贝利小姐直起身,就要转身走出去,忽然对上一双乌溜溜、亮闪闪的大眼睛。 卯卯抱着被子,就躺在苏菲旁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奶乎乎的小脸已经做好准备。 贝利小姐:“……” 卯卯:“……” 贝利小姐:“……” 等了好久,没等到,卯卯眨了眨眼睛,疑惑地说:“贝利姨姨,你不亲卯卯吗?” 贝利小姐:“……” 贝利小姐沉默看她。 但某个小姑娘丝毫没有被拒绝的自觉,仍旧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等着,大有她不亲就不睡觉的架势。 贝利小姐与她僵持片刻,无法,只好弯下腰,也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晚安吻。 卯卯安心地陷进柔软的床铺里:“晚安,贝利姨姨。” 贝利小姐:“……” 卯卯仍然睁着大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 贝利小姐只好说:“晚安,宝贝。” 卯卯心满意足了。 临关门前,贝利小姐往屋子里看。 两个小姑娘全都眼睛睁得圆溜溜,丝毫没有准备睡觉的意思。 叽叽喳喳的小奶音从屋里传出来。 “苏菲,你还想去睡山洞吗?” “我想去!” “那我们不带爸爸了,我带猫猫,你带小狗,我哥哥带我们去。我哥哥还可以给我们讲冒冒的故事哒。” “好啊!” “冒冒的故事就是我四哥哥写的,我哥哥可厉害了,他是第一名!” “哇……” 贝利小姐轻轻合上了门,将声音关在里面。 冒冒的故事? 不知道有没有出版,改天,她要去书店里找一找。 第288章 玩成补习班 卯卯有了新朋友,经常要去找隔壁的小苏菲玩。 去的次数多了,都不用阿娘陪。苏菲家就住在隔壁,离的不远,夏小香站在门口,看着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往那边跑,到黄色别墅前按门铃,或者大声喊苏菲的名字。没过多久,贝利小姐就会来给她开门,把她接进去。 有时候,也换做苏菲过来玩。卯卯和她分享好吃的,也分享冒冒的故事。 卯卯交到好朋友,家里最不开心的,就属老夫人的大白猫了。 猫狗不和,每次卯卯从朋友家回来,都要蹭一身小狗味,大白猫每次见到了都要哈气。 而苏菲过来的时候,也会牵着自己的大金毛犬。那可真是捅了马蜂窝,大白猫嗷嗷叫着,撵着大金毛从屋里追到屋外,打的白色的金色的毛发翻飞,卯卯和苏菲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把一猫一狗拉开。 不过,她们也不是每天都能一起玩。 卯卯在放暑假,苏菲可还是要上课的。 她有贝利小姐这个家庭教师,贝利小姐给她安排了许多课程,礼仪,艺术,文学,一样不少。这些都是基础课程,哪怕是兰登先生也没有反对。 贝利小姐不再反对苏菲和卯卯做朋友,但并不会松懈对苏菲学习的要求,卯卯去找苏菲的时候,经常碰到她在上课。 去的次数多了,某天晚上,夏小香问她今天做了什么的时候,卯卯坐在浴缸里吹泡泡,一脸天真地说:“贝利姨姨教我写字啦。” “写字?!” “嗯嗯。”卯卯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数:“前天教卯卯画画,还教卯卯数数,上次,贝利姨姨还教我跳舞啦。” 夏小香大惊失色。 不是放暑假吗?! 去找朋友玩,怎么还玩成补习班了?! 夏小香顿时有了危机感:“那你学会多少了?” 卯卯想了想:“卯卯可以数到一百了。” 夏小香:“!!!” 贝利小姐不愧是名校毕业生,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才学了多久时间啊,都快将她们卯卯培养成神童了。 别说卯卯,夏小香自己都想报名。 第二天下午,她送卯卯出门的时候,还拜托厨房做了一大篮子点心,让卯卯带过去,当做上课的报酬。 卯卯费劲地抱着大大的篮子:“阿娘,我出门啦。” 夏小香叮嘱她:“把点心送给贝利老师,记得和她说谢谢。“ “嗯嗯,我记住啦。” 夏小香站在门口,目送着她过去。 多了一个大大的篮子,卯卯的走路速度也拖累不少,摇摇摆摆像一个小企鹅,两栋房子之间短短的距离,愣是花了平时几倍的时间。 “叮咚叮咚”。 门铃又被按响。 贝利小姐来开门,视线熟练的往下,果不其然,又看到隔壁那个自来熟的小姑娘。 只不过,她今天还抱了一个篮子,糕点的甜香味从棉布下面传出来。篮子很大,快要将卯卯的上半身都挡住,像自己长了两条小短腿走过来。 卯卯从篮子后面冒出毛绒绒的小脑袋,热情地打招呼:“贝利姨姨,我又来啦!” 贝利小姐:“……” 贝利小姐侧过身:“请进,苏菲在客厅里等你。” 卯卯踮起脚,把篮子又往上举了举,篮子上还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贝利姨姨,给你。我阿娘说,谢谢你给我上课,这是给你的礼物哒。” 贝利小姐迟疑了一下,将之接过来。 篮子沉甸甸,装了许多点心。点心也不陌生,是卯卯第一次来做客时带的那些。 贝利小姐将之装到一个漂亮的盘子里,然后自己也拿了一块品尝。 这些点心是这个国家的传统酥点,与法兰西的传统甜点味道不同,却也有独特的风味。 贝利小姐配着一壶红茶,将整块点心都吃完。 下午茶结束后,就到苏菲的上课时间。 时钟当当响了两声,两个小奶团就手牵手跑了过来,在她面前排排坐好。 因为夏小香没有一起来,所以也不知道,卯卯在兰登家还有了一张专属的书桌,与苏菲做同桌。她还有一套漂亮的文具,是苏菲送给她的。 下午的课程开始,卯卯认真地写大字,写着写着,渐渐趴了下去。 “坐好。”贝利小姐提醒她:“坐姿要端正,不可以趴在桌子上。” 卯卯连忙挺直脊背,低头嘟着肉乎乎的小脸,一笔一划写的好认真。 过了一会儿,贝利小姐慢步绕到她这边,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纠正她的书写习惯。 写完大字后,卯卯和苏菲排队交作业。 先批改完苏菲的,再批改卯卯的。 贝利小姐严格地检查完她的功课,满意地点点头,用红笔的墨水打了一个大大的勾。 贝利小姐今天的课上完了,剩下的时间,她去做其他工作管理,两个小朋友也可以自由玩耍。 卯卯和苏菲一起吃点心。 “卯卯,有你在,我感觉上课都变得好开心。”苏菲说:“谢谢你陪我上课。” 卯卯抓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吃的脸颊圆鼓鼓,一边吃一边说:“苏菲,你不喜欢上课吗?” 苏菲摇头。 “贝利姨姨上课很好哇,我阿娘说,都把我教聪明了。”卯卯手里酥饼的碎屑簌簌落下,大金毛犬凑过来,帮她清理干净。卯卯说:“为什么不喜欢?” 苏菲问:“没有人喜欢上学的呀。” “我哥哥就很喜欢上学啊。”卯卯昂起小脑袋,骄傲地说:“我哥哥可聪明了,每次考试都是一百分,第一名!” 苏菲:“……” 苏菲问:“卯卯,你的暑假快过完了,是不是要回家了?” “昂?” 卯卯呆呆地咬着点心。 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全家来这里度假,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楼燕绥要开学,卯卯也要回海城。到时候,卯卯就要和刚认识不久的好朋友分别了。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如果只是做朋友的话,那一个月真是太短了。 卯卯急急忙忙地说:“我不回家……苏菲,我在这里继续陪你玩。” 苏菲眨了眨眼睛,小声说:“可是,我的暑假也要结束了,我还要回去上幼儿园。” 上幼儿园? 幼儿园是什么? 卯卯没有去过呀! 第289章 再次出发 与新朋友一起玩的时间竟然还有期限,一个月到期后,她们就要各回各家,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天天在一起玩。 有限的时间一下子变成倒数,玩一天少一天,卯卯珍惜的不得了,恨不得天天都去陪苏菲一起上课。 她的学习进度突飞猛进,哥哥们就很有意见了。 某个早上,在卯卯吃完早饭,一抹小嘴就爬下椅子,迈着小短腿要往外跑的时候,楼鸿渐长腿一跨,挡住了她的去路。 “哥哥?” 楼鸿渐抱着手臂,兴师问罪:“卯卯,你最近怎么只去找小苏菲玩?你心里都没有我们几个哥哥了。” “昂?” “你说说,你已经几天没和我们玩了?”楼鸿渐掰着手指头数:“昨天去找苏菲,前天也去找苏菲,大前天、大前天是她来找你,三天!”楼鸿渐竖起三个手指头,在她面前晃了晃:“我们已经整整三天没一起出门了!” 卯卯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虽然经常去找苏菲玩,但并不代表卯卯忘记哥哥们了哦! 毕竟,苏菲上音乐课的时候,贝利小姐并不欢迎她的到来。 卯卯还会经常和哥哥们一起去冒险,四个人的脚印已经快要将整座山都走遍。她还收集了不少纪念品,除了漂亮的石头,好看的落叶,还抓了好几种昆虫,拍下不少在山上的照片。 但这些哪够呢?! 楼鸿渐蹲下来,将妹妹抱进怀里,用力蹭了一下她的脸颊,将她软绵绵的奶肉都蹭变形。 “卯卯,你可不能偏心啊。”楼鸿渐说:“你都和苏菲玩三天了,至少也该陪我们玩三天吧?” 就这样,他还觉得有点少呢。 毕竟,苏菲就一个人,而他们兄弟可是有三个! 哪怕二哥留在海城,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能单独分到他的时间也少之又少。毕竟,他们家还有奶奶,爸爸,和五个妈妈,一只猫。 卯卯在他的怀里躲来躲去,却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的手臂,只好求助地看向其他哥哥:“救救……” 楼凤举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我觉得,阿鸿说的也没错。” “……” 楼燕绥附和:“没错,卯卯,你还每天和二哥通电话,告诉他在这里做了什么,玩了什么,但你已经三天没有和我们出去玩了。” “可是……”卯卯失落地说:“苏菲说,过完暑假后,她就要回家,卯卯就见不到她了。” “所以,你们才要多制造一些美好回忆,要不然,等以后回想起来,就太无聊了!”楼鸿渐夸张地说:“我听说,你每天都去陪苏菲上课,卯卯,这可是暑假,谁会在暑假还上课?!” 卯卯听得一愣一愣的。 楼鸿渐如一阵龙卷风卷走,再回来时,双手拿满东西,把她的小挎包挂身上,里面装着卯卯心爱的口琴,再给她带上草帽,背上水壶。是平时要去冒险时的打扮。 “卯卯,难道你就不想再去睡一回山洞?” 卯卯的眼睛“噌”地亮起来。 没错! 卯卯还和苏菲说好了,要再睡一回山洞的! 她立刻振奋起来,问楼老夫人借了猫,给它套上项圈,牵上绳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去。 “苏菲——” 还是贝利小姐来开门。 卯卯昂着小脑袋,好大声地说:“贝利姨姨,我带苏菲去睡山洞玩!我们说好了哒!” 贝利小姐:“……” 一个小时后。 两家人全副武装,在两栋别墅中央集合。 第二回住山洞,带的也都是一样装备。 卯卯牵了猫,苏菲牵了狗。 一猫一狗碰面,大白猫大声哈气,朝着金毛犬伸出尖利的爪子。卯卯扑到大白猫的身上按住它,苏菲张开怀抱挡在自己的大狗面前。 “猫猫,不可以。”卯卯抚摸着大白猫背上的长毛,安慰地说:“不可以欺负小狗。” “喵嗷——” “卯卯,真的不要爸爸陪你吗?”楼大帅有些不甘心:“爸爸也有空,你也好多天没有陪爸爸玩了!” 而且,今天还是大好时机。 兰登先生工作缠身,抽不出身,没有办法陪苏菲一起出门。是由贝利小姐陪伴。 没有那个洋鬼子在,不用担心有人和自己抢女儿,楼大帅本来高兴的不得了,脑子也做了许多陪女儿玩的设想,谁知道,出门时却被卯卯拒绝。 卯卯摇头,小脸坚定:“不要,不要爸爸。” 苏菲也摇头:“不要。” 楼大帅心都碎了。 他本来还想再说几句,试图改变卯卯的想法,可楼老夫人先发话:“既然卯卯都说不可以,那你就别去了。” “是啊。”大太太也劝他:“卯卯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拒绝你,你这两天还是好好待在家里吧。” 没有办法,楼大帅只好放弃。 毕竟,卯卯是他们家的小福星,卯卯说不要,说不定是有什么危险。 但他心里也还在犯嘀咕:卯卯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不要,到底是有什么危险,其他人去都没事,就他会出事?! 夏小香也在嘀咕。 “为什么非要我去?” 她可不想睡山洞。 又冷,地上又硬。放着家里好好的屋子不住,非要受那苦头干嘛? 卯卯把小手塞进阿娘的手心里,兴冲冲地说:“阿娘,走。” 夏小香:“哎,来了来了,慢点。” 不过还好,有人比她更不适应。 夏小香看着走在旁边的贝利小姐,朝她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贝利小姐勉强朝她弯了弯唇角,算作打招呼。嘴角很快又撇下去,并且比之前压得更低。 探险?!住山洞?! 这实在不符合一个淑女的行为! 可是今天早上,两个小姑娘一起用亮闪闪的眼睛渴求地看着她,并且还有兰登先生的嘱托。贝利小姐匆匆忙忙将家里的事情安排好,不得不也跟着一起来了。 卯卯牵着大白猫,小手一挥,带头出发:“走咯!” 苏菲跟着挥起小手:“走咯!” “喵嗷——” “汪汪汪!” 第290章 贝利老师,我扶你! 同样的队伍,同样的山道。 不同的是,这一回出行的队伍换了两个人,多了一只猫,一只狗。 卯卯牵着大白猫,嘿咻嘿咻跑在前头,苏菲也被大金毛犬牵着,吭哧吭哧跟在她的身后。 经过了大半个月的冒险,这条山道都快被他们踏平,三个哥哥跟着卯卯走惯了,夏小香是第一次来。 第一次带阿娘进山,卯卯可兴奋了,一路指给她看:“阿娘,这是瀑布。” “阿娘,这是树。” “阿娘,这个是花花。” 夏小香应得很无语:“我认得, 我都认得。” 卯卯继续给她介绍:“卯卯上次在这里抓蝴蝶。” “哥哥上次在这里钓鱼给卯卯吃。” “三哥哥上次把这里画下来啦。” 夏小香一路应着:“知道了,知道了。” 今天,楼鸿渐还不辞辛苦的背着相机出来,找到一个风景好的地方,就让两个小姑娘站过去,要帮她们拍照。 卯卯早就很习惯当哥哥的小模特,哥哥一发话,她立刻跑过去站好。 楼鸿渐举起相机,对准两个小奶团:“等我回去以后,就把照片洗出来,给小苏菲也寄一份。这样,你们可以互相留念,就算暑假结束了,各回自己的家,也还能看着照片想对方。” 这话简直说到了卯卯和苏菲的心坎里。 两个小姑娘手牵手,眼睛亮晶晶地摆好姿势,咔嚓,留下纪念合照。 她们不但要自己照,还要把猫猫狗狗也牵过来。 大白猫与金毛犬蹲在两人的脚边,白绒绒金灿灿的两团,咔嚓,按下快门时,金毛犬已经低下头,热情地将大白猫身上的毛毛舔得一边倒。 “喵嗷——!!!” 大白猫伸出了利爪。 卯卯急急忙忙抱住大白猫:“猫猫,不可以,不可以打架。” 苏菲急急忙忙张开双手挡在大金毛犬的前面:“不可以,不可以打LUna。” “喵嗷嗷!!” “哥哥!救救!” 楼凤举叹了一口气,大步走过去,拎着大白猫的后颈皮把猫狗分开。大白猫在他的手中嗷嗷叫着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他的手掌心。 卯卯哒哒哒迈着小短腿跟过来,等哥哥把猫放下,她就把大白猫抱进怀里,小手当做梳子,把大白猫的毛毛梳平,一边哄:“猫猫乖乖,不生气。” “喵——” 那边,苏菲也在教自己的狗:“LUna,不可以欺负卯卯的猫猫。” 大狗摇尾巴:“汪汪!” 夏小香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听着耳边喵喵汪汪叫个不停,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还不如在家跟大太太她们学洋文呢。 想到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 卯卯去隔壁上补习班,夏小香也没闲着。她可没有暑假的。家里几位太太天天给她上课,当她说想学洋文,大太太和三姨太也愿意教她。 这个小本本,就是夏小香自己做的,记了她目前学过的单词,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免得忘掉。 这会儿,夏小香又拿出来复习一遍。 贝利小姐与她坐在同一块大石头上休息,当她将小本子拿出来的时候,贝利小姐也瞥到内容。 注意到上面写的英文单词,贝利小姐抬了抬眉毛。 坐得那么近,夏小香小声嘀咕的时候,也逃不过她的耳朵。 念到第十个单词时,贝利小姐终于忍不住。 “……你的发音错了。”贝利小姐用标准的发音将她刚刚念过的单词念了一遍,冷淡地说:“难道没有人提醒过你?” 夏小香一愣。 她马上回过神:“有的有的,大太太她们经常纠正我,可是我就是念不准。不过,大太太说,我是初学者,能记住就不错了。” “初学者?” “嗐,别说这洋文,我连国文都是刚学呢。” “……” 夏小香又翻到下一页。 一看单词,她顿时卡壳了。 这……这个单词怎么念来着? 三姨太教过她好几遍的,她怎么又给忘了? 可惜,这会儿大太太和三姨太都不在,她想问也不知道该找谁。 夏小香苦大仇深地盯着那个单词,正要略过去,旁边又传来一句冷淡的提醒。 正是那个单词的念法。 夏小香愣了一下,朝她看过去,眼睛也“噌”地亮了。 贝利小姐很快感到后悔。 她只是一句随意的提醒,没想到就被人缠上,问了一个接一个,就算是她摆起冷脸,也没把人吓走。 夏小香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女人,没上过学,没读过书,没扫过盲,但在二姨太给她上课前,她就已经认识一些字,她还认识菠萝呢!正是靠这种厚脸皮,从其他人那儿学来的。 这可是大人物家的管家,名校毕业呢,她们卯卯才跟着上了几天课,学业就突飞猛进,已经能从50数到100,要是她也能沾光,岂不是没过多久就能学会洋文了? 整个小本本都念了一遍,夏小香还意犹未尽,指着不远处的一只蜜蜂问:“贝利老师,蜜蜂的洋文怎么说?” 贝利小姐:“……” “石头怎么说?” “这个鲤鱼怎么说?哎,等等,我向三少借支笔,麻烦你帮我写下来。” 贝利小姐本是走不动了,坐下来休息。 可等卯卯和苏菲拍完照片,哄完猫猫狗狗,继续往前赶路的时候,她起身时颇有些迫不及待。 只是,她的体力有限,很快又露出疲色。 夏小香主动伸出手,积极地说:“贝利老师,我扶你!” 贝利小姐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拒绝,将手臂搭在她的手上。 山路不好走,有人搭把手,也能轻松很多。 在生下卯卯之前,夏小香一直在乡下生活,每天都要下地干活,体力可比贝利小姐好多了。 夏小香搀扶着人,趁机问:“贝利老师,我扶你,这个用洋文怎么说?” 贝利小姐:“……” 第291章 我会天天想你的 一路走走停停,看树看花看松鼠,等走到熟悉的山洞,夏小香的小本子上又多出好几个单词。 她心满意足的不得了,看到满地乱石的荒凉山洞,也不觉得苦了,积极地帮忙整理。 山洞里还有上一次露营留下来的痕迹,烧过的火堆留下一地黑灰。夏小香仔细地把地上的石头树枝都清理干净,再搭上帐篷,还在附近点了一盘蚊香。 山上蚊子多,上回卯卯回家,身上还被咬出好几个蚊子包。 卯卯跟在阿娘身后当小尾巴,帮忙捡石头,捡树枝,在山洞里跑来跑去。 “阿娘,你开心吗?” “开心,我可开心了!”夏小香精神振奋,忙活完自己的,又殷勤去给贝利小姐帮忙:“贝利老师,我帮你!” 至于卯卯和苏菲,又去给猫猫狗狗拉架了。 山洞里自带回音,喵喵汪汪的声音环绕,一猫一狗像是吵出了打群架的架势。两个小姑娘围着自己的小宠物,急的团团转。 楼鸿渐看了一眼那边吵个不休的猫狗,朝兄弟们耸了耸肩:“我看,就算爸爸不来,也分不到卯卯。” 楼凤举挑眉:“谁说的?” 他扬声朝那边喊:“卯卯,我们去给猫抓鱼吃。” 卯卯一听,立刻兴冲冲地拽着大白猫朝这边跑过来:“哥哥,我来啦!” 楼燕绥:“大哥,你也太狡猾了。” “狡猾?我抓鱼,可还是为了我们的午餐。” 这回,他们出行没有带鱼竿,不能钓鱼,但楼凤举有自己的方法。 他找到一根长长的木棍,用小刀将一头削尖,便脱了鞋,挽起裤脚和袖子,这抓着木棍走入了小池塘里。 池塘水不深,只到他小腿处。楼凤举拿着木棍,目光在水底逡巡,寻找鱼儿的痕迹。 他蓄势待发,手臂的肌肉绷紧,用力往下一扎,只听“哗啦”一声,木棍再出水面,一头已戳中一只活蹦乱跳的小鱼。 卯卯在岸上用力拍着小手,兴奋地说:“哥哥厉害!” “喵~” 要靠这种方式在池塘里叉到鱼,目力,反应力,缺一不可,与运气全无关系。 看着妹妹一脸崇拜的样子,眼睛里快要冒出星星,楼鸿渐立马也撩起袖子:“卯卯,你看我的!” 楼燕绥也找到一根合适的木棍,一起下了水。 他们有那么多人,几条小鱼可不够分。 卯卯也想下水,学哥哥们一起摸小鱼,只是刚翘起脚脚,鞋子还没脱掉,就被哥哥们制止。 “卯卯,水凉,你就别下水了。”楼燕绥随口道:“你和苏菲在岸上,帮我们看鱼,别让猫和狗偷吃了。” “嗯!”卯卯拍拍自己:“交给卯卯!” 两个小奶团用力点了点脑袋,守在水桶边,绷着肉乎乎的小脸蛋,如临大敌。 大白猫蹲在旁边:“喵~~~” “咚”地一声,大金毛整只狗都跳进了池塘里,溅起大片水花。 蹲坐在岸边的大白猫被水花溅到,顿时:“喵嗷——” 可它绕着池塘来回走了好几圈,不情愿下水,只能弓起脊背对着水里狗刨式游泳的大金毛哈气,又跳到另一块干燥的石头上,把自己摊开晒毛毛。 水桶里的鱼一条接一条的增加。 刚开始只有楼凤举叉到,很快,楼燕绥也收获第一条。 楼鸿渐看看哥哥,又看看弟弟,再看看一无所获地自己,抓着木棍满脸不敢置信:“阿绥,大哥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抓到?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变得那么厉害了?!” 楼燕绥:“很简单,只要计算水的折射和鱼的速度,再结合我自己的力量和速度,就能叉到鱼了。” 楼鸿渐:“……” 水声哗啦啦响,楼鸿渐默默走去旁边。 岸边,卯卯脱了小鞋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来,把小脚伸到水里去。苏菲也学着她的样子,在岸边坐下。 水温冰凉凉,两个小姑娘齐齐打了个哆嗦。 “卯卯,山上真好玩。”苏菲说:“以前,夏天的时候,我也跟我爸爸来这里,从来不知道山上有这么多好玩的。” 卯卯晃着小脑袋:“那你以后也可以来玩呀。” 苏菲:“可是,暑假过完后,我就见不到你啦。” 卯卯:“没关系,苏菲,我会想你的,我会给你打电话,给你写信,你想我的时候,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我阿娘说的,我想她的时候,她都知道,只要我想着她,不管她在哪里,我们都在一起哒。” 苏菲立刻说:“卯卯,我也会想你的。” “我哥哥还给我们拍照片了,我天天都能看到你。”卯卯说:“明年,我们还可以来山上玩。” 苏菲用力点头:“明年我还来!” 两人伸出短短的手指头,拉勾勾,约定好明年再来一起住山洞。 抓够了鱼,三个哥哥也上了岸。 大金毛犬也拖着湿淋淋的长毛,从池塘里爬了出来。 它一上岸,就像一个电风扇疯狂甩着自己,长毛上的水珠溅起,附近的每一个人都遭殃。 “喵嗷——” 大白猫刚晒干的毛毛又被打湿,朝它哈了气,迈着爪子哒哒跑开。 卯卯大呼:“我的衣服湿啦!” 苏菲:“LUna,看你干的坏事!” 大金毛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事,夹着尾巴凑过来,用热乎乎的舌头热情地舔着两人的脸颊和小手。卯卯被舔的咯咯笑个不停,双手推开凑进来的狗脑袋:“痒——哈哈——” 大白猫又炸着毛毛跑回来,嗷嗷叫着去撵狗。 两个小姑娘只好又慌慌张张地去劝架。 汪汪喵喵的吵架声,伴随着两道稚嫩的小奶音,在这座山上响了一整天,到处都留下劝架的痕迹。 直到夜幕降临,一猫一狗玩累了,才安安分分地趴下来休息,不再吵架。 卯卯也坐在阿娘的怀里。 “阿娘,看。”卯卯拉着阿娘的手,兴奋地指给她看。 那些萤火虫又出来了。 像天上的星星落下来,漂浮在她们的身边,场景像童话一般梦幻。 苏菲也坐在贝利小姐的身边,哪怕是看过一回,她依旧兴奋得不得了,星星点点的萤火映在她翠绿的眼眸里,像星星落下来。 夏小香低头亲了一口卯卯的脑袋:“阿娘看到啦。” “阿娘,星星好看吗?” “好看。” 卯卯靠在阿娘的怀里,美滋滋地晃着小脚:“嘿嘿。” “阿娘,下次我还带你看星星。” “好。” “阿娘,你看那个,那个是北斗七星。” “哦哟,我们卯卯这么厉害,还会认星星了?” “哥哥教我哒~” “哎呀,可惜。”楼鸿渐说:“应该把奶奶她们都叫过来,也看到这幅画面。” 楼凤举:“奶奶腿脚不好,爬不了山,她们虽然没看到,但是你可以画下来。” “说的没错!我将它们画下来,也能让奶奶她们看到,这样也不算错过。” 楼鸿渐马上回过身去找自己的画具,叼着画笔就开始在纸上笔走龙蛇。 楼燕绥温柔地看着妹妹的方向。 卯卯坐在阿娘的怀里,但脚脚翘在外面,伴随着愉快的心情一晃一晃。 “没关系。”楼燕绥说:“至少,现在大家都足够开心。” 山河动荡,谁也不知道,战争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爆发。 但此时此刻的经历,会变作美好的回忆,无论到什么时候,无论走到哪里,回想起来时,都能够感到现在的快乐。 人的幸福,便是由一段又一段的美好回忆组成的。 贝利小姐看着眼前飞舞的萤火虫,抬起手摸了摸苏菲的脑袋。 “你的暑假剩下不多了。”贝利小姐说:“你可以想一想,接下来几天要怎么过。” 第292章 暑假结束了 晚上,卯卯当然是和阿娘一起睡。 苏菲也和贝利小姐睡在一起。 两个小姑娘感情好,睡觉时也要手牵着手,盖着同一张被子。理所当然,夏小香与贝利小姐也要睡在同一张帐篷里。 好在,她们的体型都没有楼大帅或者兰登先生那么高大,四个人睡在一起,挤一挤也不算太拥挤,还有翻身的余地。 夏小香热心地帮忙铺好床位:“贝利老师,来。” 贝利小姐的唇角紧抿起,瞪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卯卯与苏菲已经先一步躺下去,两个小姑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苏菲软绵绵地喊:“贝利小姐……” 卯卯眼巴巴地说:“贝利姨姨,来呀。” 贝利小姐:“……” 她往四周看看,确实没有多余的帐篷,露天席地睡更不可能。虽然是在夏天,可夜半时山上也有些冷。 贝利小姐在原地纠结半晌,还是低头钻进了帐篷里。 哪怕是在兰登家,她也没有多少与苏菲一起睡觉的经验。 帐篷就那么点大,躺下四个人后,便不剩多少位置了。哪怕贝利小姐躺得直直的,仍然能感觉到一个热乎乎的小身体挨着自己,源源不断的热量从那边传过来。 与苏菲一起睡觉。 还与另外一对母女躺在同一个帐篷里。 在此之前,贝利小姐想都不敢想。 卯卯和苏菲在被子里拱来拱去,互相挠对方的痒痒,小脚踩着对方的小脚,玩闹之间,难免就会碰到旁边的夏小香和贝利小姐。 夏小香把女儿按住:“好了,别玩了,别蹬被子,小心鬼来吃你的脚趾头。” “噢。”卯卯乖乖把小脚缩回去。 苏菲也学她一样把脚缩起来了。 “对不起。”苏菲乖乖地说:“贝利小姐,我刚才不小心踢到你。” 贝利小姐:“没有关系。” 苏菲:“你会讨厌和我一起睡觉吗?贝利小姐。” “当然不会。” “那你为什么一动不动?身体像石头一样僵硬?” “……” 再看那边的卯卯。 她已经不安分地拱到了阿娘的怀里,要阿娘抱着自己睡。夏小香自然也是张开怀抱,把她抱得紧紧的,娘俩亲昵地蹭来蹭去,卯卯软乎乎的小脸上留下了好几个阿娘的吻,帐篷里充斥着她乐咯咯的笑声。 贝利小姐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放松自己,也伸出手臂,轻轻将苏菲揽进怀里。 “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爱你,才算正确的答案。”她亲吻苏菲的脸颊:“你一直是最好的,我的珍宝。” 苏菲露出大大的笑脸。 帐篷外未熄灭的橙红篝火,映照着她淡金色的柔软卷发,颜色变得像蜂蜜一样甜蜜。 “我也爱你,贝利小姐。” “喵~” “汪汪!” 帐篷门口挤进来两个毛绒绒的脑袋。 大白猫钻了进来,身形灵巧轻盈,熟练地跳到卯卯的被子上,将自己团成团,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大金毛摇晃着尾巴,也想要钻进来,可它的体型太大了,还没等它付诸行动,贝利小姐就严厉地瞪了过去。兰登家每一个人都受贝利小姐的管理,狗也不例外。 金毛犬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委屈地汪呜声,缩回了脑袋,在帐篷门口蜷成一团。 楼燕绥攥着新写的草稿纸过来,给两个小姑娘讲睡前故事。 “卯卯,你睡了吗?”他轻声问。 帐篷里马上传出来一声响亮地应答:“哥哥!” 楼燕绥问:“要不要听冒冒的新故事?” “要哒要哒!” 楼燕绥轻笑了一声,盘腿在帐篷外坐了下来,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大金毛犬,伸手将它抱进自己的怀里。大金毛乖乖地将脑袋搁在他的手臂上。 篝火将他的影子倒映在帐篷上。 卯卯开心地和朋友介绍:“苏菲,冒冒的故事就是我哥哥写的,可好听了!” 苏菲用力点头,满脸期待:“嗯!” 连贝利小姐都竖起耳朵听。 谁让卯卯是哥哥最忠实的小读者,见到谁都要夸一句冒冒的故事好看,吊足了人的胃口。可海城的报纸卖不到这边,书店里也没有冒冒的故事书。 楼燕绥语气轻柔地念起来:“冒冒交到一个新的朋友……” 那是一个住在洋楼里,养了一只大狗,头发像太阳一样明亮的小朋友。 在某个下午,冒冒与他的猫猫流浪到附近,隔着白色的栅栏,两个小朋友认识了。新朋友请他吃蛋糕,喝果汁,和他说自己的小烦恼…… 山洞里静悄悄的,那边的楼凤举与楼鸿渐都放轻了动作,不打扰他念故事。 夜风轻柔,将篝火燃烧的木灰吹起来,落在雪白的稿纸上。 伴随着他轻柔的声音,一个新故事很快念完了。 楼燕绥将稿纸叠整齐,轻轻叫了一声:“卯卯?” 帐篷里没传来卯卯的应答,只有夏小香小声说了一句:“卯卯睡着了。” 楼燕绥便没再出声。 他回到自己的帐篷,楼鸿渐枕着手臂,大大咧咧地占据了大半的位置,看到楼燕绥进来,他才缩回自己的脚。 “唉。”楼鸿渐小声说:“要是今晚和我睡的是卯卯就好了。” 楼燕绥在他旁边躺下,盖上自己的被子:“三哥,我也不想和你睡。” “哎,哎不是?”楼鸿渐一听不乐意了:“阿绥,你这话说的,难道是在嫌弃我?” 楼燕绥很坦然:“嗯。” “你还嫌弃我?!” 楼鸿渐立马扑了过去,将他按在地上,用力地揉着他的头发:“阿绥,你不尊敬哥哥,看我怎么罚你!” “别、别揉我的头——三哥,住手——” 楼燕绥奋力挣扎起来。 兄弟两个在小小的帐篷里干起架,动静咣当咣当响。 楼凤举的声音从隔壁帐篷飘过来:“别吵了,小心把卯卯吵醒。要不你们谁和我睡?” “……” 两兄弟齐齐静音,闭上嘴巴,老老实实躺回自己被窝里。 …… 第二回住山洞,看了萤火虫,听了故事,还睡了一个好觉。 两个小姑娘手牵手下山,全都意犹未尽。 如果不是家长们不同意,她们真想将家都安在这座山上。 不过,有贝利小姐松口,剩下的暑假时间,苏菲仍旧要上课,可上课时间却比之前缩短许多,让她每天都有大把时间和卯卯一起玩。 两个人的脚步踩过了地上的每一块砖,光顾了每一间商店,卯卯还跟苏菲一起去教堂做礼拜,在牧师们做祷告的时候,小脑袋一歪,靠在兰登先生的身上呼呼大睡过去,把苏菲吓了一大跳。 快乐的时光短暂,就像兔子的尾巴掠过田野。 还没回过神,她们的暑假就结束了。 第293章 回家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过去,度假快要结束的最后几天,楼鹤鸣都忍不住打电话过来催促。 “我已经在家守了一个月。”楼鹤鸣温和中带着深深无奈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过来:“阿绥快要开学了,你们总该回来了吧?” “放心,二哥,我们已经在收拾行李。” 楼鸿渐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卯卯正在招待自己的小客人。 “只是,我看卯卯还舍不得回去。” 卯卯当然舍不得了。 她和苏菲那么要好,真到了要分开的时候,她可舍不得和苏菲分别呀! 可是,就算是她再不情愿,时间也还是一分一秒地往前走,所有人也开始忙上忙下地收拾行李。 楼家人要收拾,兰登家也要收拾。 最近,贝利小姐便忙碌着在使唤佣人,将行李收拾出好几大包。 卯卯依依不舍:“苏菲,要不,你跟我回家吧,你来我家玩,我带你去看戏,去西餐厅吃奶油蛋糕,我们还能天天听冒冒的故事,我还养了好几条金鱼,还可以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叔叔他们可好了。” 苏菲也很想去。 可是,她说:“我要去上幼儿园,我也要开学啦。” 卯卯好失望。 她人小小的,还是人生第一回遇到分别的事呢。就算她每天都会想苏菲,也是会难过的呀! 苏菲问她要了家庭地址——卯卯自信地回答她:“我家就住在那个最大最漂亮的房子哒!”——还是大太太帮她抄了一份,准备以后给卯卯寄信。 楼鸿渐抽空开车到山下,去到最近的照相馆,将她们的合照洗出来,一人一份,留作纪念。 然后,就到了回家的时候。 两个小姑娘趴在车窗上,恋恋不舍地挥着小手,直到遇到分岔路口,不得不各往两边,看着对方的身影越来越远,变作一个小黑点,然后消失在视野里。 卯卯短暂地蔫了,怏怏不乐地趴在阿娘的怀里,肉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失落。 夏小香哄她:“你们不是交换地址了?回去以后还可以打电话的嘛。” 大太太帮着一起哄:“对啊,卯卯,你都出门一个月了,难道不想家吗?你二哥可想你了。” “没错,昨天晚上你们还通电话呢。” 是的呢。 虽然和苏菲分别了,但是卯卯马上也能见到一个月没见的二哥了! 知道他们要回来,楼鹤鸣特地将今日排班空出来,迎接家人们回家。 他等了一天,汽车停在大帅府门口,他迫不及待地出门迎接:“卯卯!” 卯卯推开车门,还不等她从汽车上爬下来,就先被抱了起来。 楼鹤鸣来蹭她的小脸:“卯卯想我了没有?” 卯卯小手环抱住哥哥,热情地回应:“想哥哥哒!” “哥哥也想卯卯。”楼鹤鸣抱着妹妹,目不斜视地往里走,一个月没见,思念都快要化为实质,声音柔和地都快要挤出水:“我一个人在家里,天天都见不到你,可想你了。” 楼鸿渐吐槽:“二哥,你不是还天天和卯卯通电话?虽然没见着面,但你一点也没错过。” “那怎么能一样?电话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到卯卯,也碰不到她。”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笑着向怀里的妹妹邀功:“你出门这段时间,我将你的金鱼照顾的很好。” “咦!” 卯卯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她迫不及待地去看自己的小金鱼,金鱼们还在玻璃鱼缸里,慢悠悠地摇摆着漂亮的尾巴,好像比之前更长大一圈。 楼鸿渐也噔噔噔跑上楼。 没一会儿,楼上传来他的惨叫声,他又气势汹汹跑下来质问:“二哥,我的小凤小鹤小燕和小鸟呢?!” 楼鹤鸣无奈道:“我按照你说的,每天去喂它们。某一天,就再也没见过它们了。” 在这一个月里,那四只小麻雀顺利长好了翅膀,学会飞翔。只是,它们的主人却没看到那一天,它们就已经寻找自己的自由去了。 楼鸿渐大为失望。 养鸟养出感情,鸟飞了,他也提不起劲。 只不过,比他更提不起劲的,是卯卯。 暑假结束了。 太太们的启蒙小课堂重新开课,卯卯却很不习惯。 她已和苏菲做了小一个月的同桌,习惯的回头去找苏菲,旁边却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抓耳挠腮的阿娘。 她给苏菲打电话,白天,苏菲要去上学,总是无法接听。 不止苏菲要开学,楼燕绥也要开学。 新学期到来,他进入高二学期,又要每天早出晚归去上学。 而回到海城后,楼大帅与楼凤举也忙碌工作,连楼鸿渐都开始早出晚归,捡起自己丢下一个月的画廊,忙着去与客户交际。至于楼鹤鸣,不用多说,他本来就很忙。 开开心心、热热闹闹的暑假过去,白天的家里,又变得只剩下卯卯和太太们。 盛夏的余热还没结束,从凉爽舒适的度假别墅回到海城,又感受到盛夏的高温,连太太们都蔫了。 大太太买了几张电影票,电影院里有冷气机,凉爽地看完电影,大家又去了附近的咖啡厅,一人一客冰淇淋。 甜滋滋、冰冰凉的冰淇淋入肚,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连卯卯都快乐地晃起小揪揪。 “我看呀,真应该让大帅他们自己回来,我们留在山上,等夏天过去了该多好。”三姨太扇着扇子:“这才九月,海城还要热一个月呢!” 卯卯嘴角亮晶晶:“那卯卯可以吃一个月的冰淇淋吗?” 三姨太:“可以,当然可以。” 夏小香竖起一根手指头,补充:“但是,你一天最多只能吃一个,知道吗?” “知道啦~” 卯卯快乐地晃着小脚,挖完了自己的冰淇淋球,又嘴角亮晶晶地看着阿娘碗里的:“阿娘,粉红色的冰淇淋是什么味道?” 夏小香:“……” 卯卯咕咚咕咚咽口水,小眼神里满是憧憬:“卯卯没有吃过粉红色的,可以给卯卯吃一口吗?” “……好吧,就只有一口。” 夏小香用勺子挖了一点点,给她尝尝味。 卯卯抿抿嘴巴,一点点冰淇淋很快化在她的舌尖。 是草莓味的~ 真好吃呀,和巧克力味的一样好吃。 真想让苏菲也尝尝。 卯卯:“……” 卯卯想苏菲了。 第294章 去叔叔家钓鱼 卯卯每天都有好多事情做。 早上起来,送爸爸和哥哥们出门,喂金鱼,上课,陪玩猫玩,蹬小车,陪妈妈们玩。晚上,再陪哥哥一起写作业,哥哥们陪她玩。 可是,与热热闹闹的暑假不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一些每天和好朋友一起玩的快乐。 也许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很快,好朋友也打来电话。 卯卯自己接的电话,抱着话筒,电话线拉得长长的。 “喂?叔叔?” “卯卯小姐。” 聂峥云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出来:“我听说你已经回家了。” 卯卯嗯嗯点头,点完头,又想起来他看不见,连忙说:“是哒。” “那你要不要来我家玩?” “昂?” “我家的鱼养的很肥了,先前,我们还说好,你来我家钓鱼。” 卯卯眨了眨眼。 噢! 确实有这件事。 在之前刮台风的时候,卯卯给叔叔打电话慰问,在那个时候,他们就顺便做下约定。 只是,台风过去后,卯卯又出门去度假,这个月约定就搁置。直到现在,被聂峥云找到机会重新提起。 卯卯高兴地扬起小揪揪:“好呀!” 聂峥云:“只是钓鱼,难免有些太单调,你想不想去看电影,或者听戏?或者,我们还可以去饭店吃一顿大餐。再或者,我们还可以去逛街。卯卯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卯卯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聂峥云含笑道:“那么,我马上来接卯卯小姐。” 卯卯睁大眼睛:“叔叔,你要来接我哇?” “没错,我现在就出发。” 挂断电话后,卯卯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往小客厅跑。 “阿娘!阿娘!” “四妈妈!” 卯卯要去和朋友玩,要换衣服,梳头发,打扮漂亮哒! 大约半小时后。 黑色的汽车停在了大帅府的门口。 听到汽车的声音,等待已久的卯卯马上跑出来迎接朋友。 聂峥云推开车门,迎面便看见一个小奶团哒哒朝自己跑过来,头上梳着精致又可爱的辫子,裙摆随着跑步的动作飞舞,像一只可爱的小蝴蝶飞到了自己的面前。 “叔叔,你来啦!” 聂峥云含笑道:“好久不见,卯卯小姐。” 他往卯卯的身后看去。 今日楼大帅不在家,几个哥哥们也都不在家,只有楼老夫人与太太们在。 真是一个好日子。 身后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一辆敞篷汽车歪七扭八地停在了大帅府的门前。 “卯卯!”楼鸿渐急匆匆地从车上下来,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个人,顿时长舒一口气:“幸好!我赶上了!” 聂峥云笑容不变:“三少,真巧。” 楼鸿渐呵呵笑了一声,大步走过来,走到妹妹身边时,气都还没喘匀。 巧? 一点也不巧。 大太太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卯卯要和朋友出去玩,楼鸿渐本来在自己的画廊里做事,立刻抛下手中的事务赶回家。 让卯卯一个人跟他出门?想都不要想! 不过…… 楼鸿渐牵上妹妹的小手,一边在心里想:我去? 我去就有用吗? 妈妈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卯卯,你今天要和聂先生去干什么?”楼鸿渐紧紧抓着妹妹的小手:“哥哥陪你。” 卯卯乖乖地说:“叔叔说,要带卯卯去钓鱼。” “钓鱼?” 聂峥云:“聂某家中养了一池塘的鱼,已经养的很肥美,可以吃了。” 楼鸿渐在心里嘀咕:可以吃? 那是什么形容? 等到了聂宅,他才发现,那话一点也不虚。 聂宅是一个古色古香的传统宅邸,花园里有一处池塘,旁边还有乘凉的小亭子。只不过,寻常人家在池塘里养漂亮的观赏锦鲤,而聂峥云在里面养了一群餐桌上里常见的食用鱼。 “既能观赏,钓上来后,还可以让厨房做成红烧鱼。”聂峥云淡笑道:“卯卯小姐喜欢吃红烧鱼吗?” 卯卯听得嘴角亮晶晶,不停点着小脑袋,大声地回答道:“喜欢!” 聂峥云:“那么,我来为卯卯小姐钓一条。” 早有手下准备好鱼竿与水桶,池塘边也放好了椅子,怕太阳晒到,还撑起一把大遮阳伞,三人排排坐下,对着景色秀丽别致的花园,悠哉钓起鱼来。 卯卯坐在小板凳上,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快乐地摇着脑袋。她看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大胖鱼,每一条都在餐桌上见过,她想到红烧鱼,清蒸鱼,水煮鱼…… “唉。” 卯卯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聂峥云侧目看来:“卯卯小姐,我有哪里照顾不周?” 卯卯摇了摇头:“叔叔,是我想苏菲啦。上一次,我还是和苏菲一起钓鱼呢。” “哦?”聂峥云不动声色地问:“苏菲是谁?” “苏菲是卯卯的好朋友哒。”卯卯失落地说:“可是,苏菲回家去上幼儿园了,卯卯要冬天才能再见到她。” 冬天,苏菲就能放寒假。 聂峥云顿了顿:“幼儿园?” “嗯嗯。” “原来如此。”聂峥云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温和道:“看来,卯卯小姐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交到一个好朋友。” 卯卯用力点头:“苏菲就是卯卯的好朋友哒!” 提到苏菲,她话可就多了。 两个人一起钓鱼,一起冒险,一起住山洞,还一起睡觉,几乎每天都要在一起玩。虽然时间很短,但结下了深刻的友谊。 与两位叔叔的友谊不一样,这是卯卯交到的同龄好朋友,要好极了。 聂峥云听着听着,眼睑慢慢垂下:“听起来真是快乐。” 楼鸿渐眼皮一跳。 就听他道:“我与卯卯小姐认识那么久,经历却没有苏菲小姐那么丰富,我实在羡慕她,能有机会与卯卯小姐一起冒险,一起睡觉。我小的时候,从没有这样的好朋友。” 楼鸿渐 :“……” 卯卯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湿漉漉。 她马上说:“叔叔,那卯卯陪你……唔?” 卯卯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楼鸿渐眼疾手快伸手过来捂住她的嘴巴,把她后面的话捂回去,一巴掌盖住了她大半张小脸,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他冷汗直流:“卯卯,聂先生已经很大了,不能像小苏菲那样陪你玩。” 卯卯:“唔?” 聂峥云淡淡笑了一声,正巧,他手中的鱼竿有了动静,他提起鱼竿,一条大黑鱼跳出水面,扑通落入水桶里。 “我虽然不能陪卯卯小姐住山洞,但是,我可以请卯卯小姐吃鱼。”聂峥云慢悠悠地说:“在卯卯小姐上幼儿园前,我这一池塘的鱼,都等着卯卯小姐来钓。” 卯卯眨了眨眼睛。 卯卯上幼儿园? 卯卯去上幼儿园哇? 第295章 卯卯想上幼儿园 卯卯在叔叔家吃了鱼,又一起去看电影。 电影院里有冷气机,比戏班子凉快。 路上,经过商店街,他们又路过了熟悉的馄饨摊。 一个暑假过去,贺母的身体已经恢复健康,早就能够继续摆摊卖馄饨,于是,她又重新开始经营自己的小生意。 看到在馄饨摊上忙碌的贺母,卯卯眼睛一亮,立刻喊叔叔停车,哒哒跑去找她。 “姨姨!” 贺母闻声回过头,看见是她,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脸:“卯卯,是你啊!” 好久没见,贺母状态看起来比上一回更好。 没有了病痛的烦恼,她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面色红润,虽然仍旧瘦巴巴,却精神气十足,脸颊也比初次见到时多了一些肉。术后,她去医院复查,楼鹤鸣也说她休养的很好。 卯卯认真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颊边很快露出甜甜的小酒窝:“姨姨,你没事啦。” “没事了,托你的福,还有楼医生的帮助,我一点儿事也没有了。” 说着,贺母掀开旁边的棉布,从底下抓了一大把糕点,笑眯眯地递过来:“来,吃点心。” 天气热,小馄饨摊的生意也不怎么好。大热天,馄饨摊还是露天的,没人爱在太阳底下吃这些热汤水。贺母就在家中做了各种糕点,放到小摊上售卖。 卯卯乖乖道了谢,伸手接了一块。 米糕还是熟悉的味道,十分美味,卯卯吃的脸颊圆鼓鼓,还没忘记叮嘱:“姨姨,你生过病,要好好休息,不要太累哦。” 贺母面上笑意更深:“ 我会的,还有小书帮我呢,这些糕点,就是他帮我一起做的。好吃吧?” “唔唔!” “小书每天上学之前,就会帮我一起做点心。”贺母自豪说:“我们家小书呀,不但读书厉害,这点心做的也很好,手艺都快超过我了。不过,他是学生,读书最要紧,我也不敢让他多帮忙,免得耽误学习。” 卯卯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认真听着。 哥哥也去上学。 四哥哥和小书哥哥还是同学呢。 天气热,也不留人吃馄饨了,卯卯的一块点心还没吃完,贺母又给她装了满满一兜。 等到电影院门口,又碰到熟人。 张静姝领着弟弟在门口买票。 张静森身上还穿着一套小学制服,这会儿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胖嘟嘟的脸上满是泪水。 “呜呜呜呜——” “森森,你再哭,我就把你送回学校了。” 张静森打了个嗝,忍了忍,没忍住,更悲伤了,抽抽搭搭地说:“我不要,我不想上学……” 张静姝一个头两个大。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抹了一遍弟弟的脸,一抬头就看见卯卯站在不远处,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热闹。 张静姝眼睛一亮:“卯卯?!” 虽然卯卯旁边还有个哥哥,更有个青帮老大,但此刻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立刻低头对弟弟道:“森森,你看,卯卯在呢,你别哭了。” “卯卯妹妹?” 张静森抹着眼泪,惊喜地抬起头,高兴地说:“卯卯妹妹,你也来看电影吗?” “森森哥哥。”卯卯乖乖打招呼:“你不是去上学了吗?” 卯卯还听他在电话里提过好几次呢。 他要去上小学,以后白天都接不到电话了。张静森说的时候,得意的不得了。 不提这件事情还好,一提起来,张静森的眼泪又快要涌出来。 “卯卯妹妹,小学一点也不好玩。”他抽噎着说:“好多作业,我都写不完,上课也听不懂,还不能玩玩具,同学还抢我零食,呜呜呜……” 张静姝赶紧安慰他:“我这不是帮你教训回去了,还带你出来玩了吗?以后不会有人抢你零食了。” 张静森抹抹眼睛,总算忍住了。 电影还没开场,一行人进入电影院,先去吹冷气机。 有喜欢的妹妹在,张静森也不在意上学的悲伤了,乐呵呵地去找妹妹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旁边那个黑叔叔看他时让他有点感觉后背发凉,但可能是冷气机的问题,张静森坚强地扛住了,坐到卯卯旁边的位置。 他和卯卯说话:“卯卯妹妹,你不要长大了,长大要上学,上学一点也不好玩。” 卯卯眨眨眼睛:“哦。” 楼鸿渐提醒:“小胖子,你明天还要去上学的。” 张静森:“……” 悲伤,又涌了上来。 张静姝手忙脚乱安慰弟弟,恼怒瞪过来:“楼鸿渐!” “我们卯卯还没上学呢,他说这些,别把卯卯吓到,以后不敢去上学。”楼鸿渐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再说,他本来就要上学,不但明天要上,后面还要上十几年,一年比一年难。” 张静森:“……” 张静森:“呜呜呜哇——” 张静姝又气又无语,都顾不上怼他,手忙脚乱地去安慰弟弟。她把张静森牵到营业台,买了大桶的爆米花,还有汽水。 有了好吃的安慰,张静森才把难过重新压回去。 楼鸿渐得意地翘起二郎腿,见卯卯一眨不眨地看着张家姐弟里的方向,顺着卯卯的目光看过去,他也看到爆米花。 “卯卯,你想吃爆米花吗?哥哥去给你买。” “……” “卯卯?” 他又喊了一声,卯卯才回过神,迷茫地抬起头:“什么?哥哥。” 楼鸿渐一脸惊奇地看着她。 怎么回事? 他妹妹生病了? 竟然连好吃的都听不到了? “我问你,要不要吃爆米花,喝汽水。”楼鸿渐:“卯卯,你刚才在想什么?” 卯卯眼巴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脸颊上的奶肉嘟起。 她犹豫绞着短短的手指头:“哥哥,卯卯、卯卯想上幼儿园。” 楼鸿渐:?! 连旁边的聂峥云都侧目。 楼鸿渐连忙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额头。 没发烧,不烫。 那就是真心的?! 楼鸿渐倒吸一口凉气:“卯卯,你怎么突然想不开呀!” 第296章 卯卯要去上学啦! 卯卯想上幼儿园,可不是突然想不开。 她看完电影,又和叔叔吃了一顿晚饭,再跟着哥哥回家,还惦记着这件事。回到家里,见到阿娘,卯卯又提了一遍。 “阿娘,卯卯想去上学。” 夏小香惊了:“你怎么忽然想这个?” “苏菲去上学。”卯卯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四哥哥也上学,森森哥哥也要上学。只有卯卯不上学。” 卯卯认识的哥哥和小朋友,所有人都去上学,只剩下卯卯。 这怎么可以呢? “卯卯想上学?这当然没问题。”大太太说:“海城有好几家幼儿园,挑间最好的,明天我就去帮卯卯办入学手续。” 二姨太把卯卯抱起来,坐到自己的怀里:“卯卯,你怎么忽然想上幼儿园?那幼儿园里教的,三妈妈也能教你啊。” 大姨太附和:“以前让三少去上学的时候,他十分不情愿,在家里闹,还是大帅发火,才将他送进去。” 三姨太在她旁边坐下:“就是啊,卯卯,难道你觉得我们教的不好?” 卯卯摇头:“妈妈们好。” 幼儿园能教些什么? 无非也就是教一点启蒙的东西,让小孩子们在一起玩,一起做游戏。 给卯卯启蒙,家里四位太太都能教,还有一个楼鸿渐上美术课,课程不比在幼儿园里少。 别人家的孩子闹腾,送去上学清净,他们家卯卯乖,又贴心,好带的很,而且他们家人多,分到每个人手里就没多少时间,大家都愿意陪卯卯玩。 现在好了。 怎么还有小孩子主动想要去上学?! 不爱上学的反面例子楼鸿渐连声道:“卯卯,你真的想清楚了?你没看见今天张家那个小胖子哭成什么样,学校可不好玩,不但从早到晚要上课,还要考试,要是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楼燕绥:“三哥,你别把卯卯吓到了。” 楼鹤鸣也无奈:“卯卯去的是学校,又不是监狱,怎么会出不来?” 楼凤举踢了弟弟一脚:“卯卯想上学,这是好事,你别在这捣乱。” 卯卯难得提要求,而且还是要去上学,怎么能不同意? 同意!当然要同意! 幼儿教育是受西方教育理念影响,前些年才得到重视,时下海城都没有几家幼儿园。也只有中上层家庭的子女才会入园。 隔天,大太太便从中挑选出一个合适的幼儿园,带着卯卯和夏小香去参观,顺便办入学手续。 幼儿园里的学生都与卯卯差不多大,最大也才六岁,一个个穿着制服的小萝卜头坐在教室里,从教室门前路过,能听到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稚嫩声音,比一群鸭子还吵闹。 卯卯牵着阿娘的手,竖着小耳朵去听,连转弯了都没发现,差点撞到墙上,好险被阿娘拉住。 夏小香:“小心点。” 卯卯嗯嗯点着小脑袋,注意力还在这个幼儿园里到处飘。 大太太在办公室与校长说话的时候,她就趴在外面的栏杆上,努力踮起小脚,撑着手臂往下面看。下面有一块小小的空地,几个小孩子正在那里做游戏。一个小孩扮作老鹰,追的对面小鸡乱飞。 卯卯眼睛睁得大大的。 再看向不远处,一间教室里,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坐在钢琴前,正带领一群小孩子唱儿歌。 活泼的音符飘到卯卯的耳朵里,卯卯听得入了迷,小脚也情不自禁地摆动起来,跟着打着节拍。 “卯卯。” 大太太与幼儿园校长说完话,回头招呼她:“过来。” “噢!” 卯卯脚后跟落了地,哒哒跑了进去。 她跑到大太太身边,仰起小脑袋,礼貌地打招呼:“校长伯伯好。” 校长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好,卯卯小朋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幼儿园的学生了。” 做幼儿园的学生,还有一套统一的制服。 卯卯抱着自己的校服,开开心心地跟在两位妈妈身后,夏小香要帮她拿,她摇摇脑袋,抱得更紧:“卯卯自己拿。” 夏小香乐了:“上幼儿园那么开心啊?” “嗯!”卯卯用力点头:“卯卯有好多同学,卯卯可以和他们玩游戏,唱歌,还可以给他们吹口琴。” 不但如此,这个幼儿园里的饭也很香。 进入幼儿园就读的学生非富即贵,交了餐费,食堂里的伙食也很好。这会儿还没到饭点,但食堂里已经传出来饭香,香的卯卯咕咚咕咚咽口水。 上幼儿园好啊。 不但有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还有很多有意思的课。 这所幼儿园给小孩子们启蒙,教他们国文和数学,还有洋文课。另外一半课程,是音乐,手工,游戏。既有玩的,又有学的,还有好吃的,简直丰富多彩。 要不是幼儿园只收六岁以下的小孩子,夏小香自己也想上。 一回到家,卯卯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前跑后,大声宣布:“卯卯要去上幼儿园啦!” “妈妈,奶奶,姨姨,伯伯,叔叔,姐姐……” 家里每一个人都听到她兴奋的小奶音:“卯卯要去上幼儿园啦!” 和家里人说了还不够,她跑到电话机前,踩在小板凳上,抱着话筒,又一个一个宣布过去。 “叔叔,卯卯要上幼儿园啦!” 聂峥云:“喔?那真是恭喜卯卯小姐了。卯卯小姐第一次上学,真是值得祝贺,明天,我就让人将贺礼送到大帅府。” 卯卯美滋滋地晃着小揪揪:“谢谢叔叔。” 等到晚上,她又转动拨号盘,拨到兰登家。 接电话的是贝利小姐。 一听到她声音,卯卯立刻大声地说:“贝利姨姨,卯卯要去上幼儿园啦!” 贝利小姐:“恭喜你。” “贝利姨姨,苏菲在吗?”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换成苏菲。 “苏菲。”卯卯再宣布一遍:“我也要去上幼儿园了。” 苏菲惊喜地“哇”了一声:“真可惜,我们不能上同一个幼儿园。” 苏菲不住在海城,要不然,她们说不定还能做同学。 做不了同学,卯卯也不介意。 她抱着话筒,乐陶陶地说:“我哥哥说了,明天要帮我拍照片。苏菲,我给你写信,把照片寄给你看,这样,你也看见我上幼儿园了。” 苏菲高兴地说:“那我也请贝利小姐为我拍一张照片,也寄给你。” “好哇好哇。” 卯卯又和她说:“我的学校里的饭饭可香了,我今天闻到啦!” 苏菲:“噢!我们学校的午餐也很好吃,下午还有水果和点心。” 卯卯:“哇!” 两个小奶团隔着电话,兴奋地交流着上学经验。 直到电话那头的贝利小姐催促,两人才意犹未尽地挂断电话。 “卯卯。” 大太太站在小客厅门口,笑着朝她招手:“快来,你哥哥他们给你准备了礼物。” 卯卯一听,顿时急急忙忙地跳下小板凳,蹬蹬向那边冲:“我来啦!” 第297章 上学第一天 作为一个新的幼儿园学生,卯卯收到许多礼物。 新书包,新文具,新玩具,新水杯,还有一条午睡的小毯子,更别说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礼物们用彩纸包好,打上大大的蝴蝶结,卯卯拆的不亦乐乎,好像回到生日宴会之后。 等到上学第一天。 她一睁开眼睛,都不用阿娘叫,自己就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翻身滑到地上,噔噔噔往外冲。 夏小香赶紧给她拉回来:“急什么,学校都还没开门呢!” 卯卯好急。 第一天送自己上学,比当初送哥哥上学还要兴奋。她急哄哄地把校服往身上套,一不小心在里面迷了路,差点就要让脑袋从袖子里钻出来。 好不容易穿好衣裳,夏小香就又被她拉着往外走。 “阿娘,快,快。” 夏小香又无语又好笑:“慢点,慢点,学校就在那儿,跑不了。” 下了楼,她又闷头往外冲。 “卯卯,还没吃饭呢!” 卯卯急急刹住,原地折返回来,哒哒往饭厅冲。 为了庆祝卯卯第一天上学,厨师也铆足了劲,今天的早饭做的很丰盛。中式的,西式的,一股脑全端了上来。 坐到饭桌前,卯卯的小脑袋都快埋进碗里,这个咬一口,那个也咬一口。 夏小香又在旁边劝:“慢点,慢点,没人和你抢。” “唔唔!” 今日不但是卯卯,所有人都起早,连楼鸿渐都爬起来, 卯卯在这边吃饭,几人在旁边较劲。 楼大帅虎目怒睁:“卯卯第一天上学,当然是我去送!” 楼凤举:“爸爸,卯卯是去上学,要低调,你不行,让我来。” 楼燕绥:“反正我也要去学校,可以顺路带卯卯一起去。我送卯卯去学校。” “阿绥,幼儿园和高中的上学时间不一样,去送卯卯,你就要迟到。二哥也一样,医院上班时间早。”楼鸿渐理了理自己的领口,今日,他不但早起,还精心打扮,做了发型,喷了香水, 比去参加宴会还认真。 “我不用坐班,时间自由,我送卯卯上学最合适。”他自信地拿起自己的相机:“而且,我还和卯卯说好,今天第一天上学,要给她拍照片。” 二姨太:“拍照片?这个我们也会的呀。” 三姨太跟着附和:“就是,我们不用上班,不赶时间,去幼儿园,交给我们就好啦。” 楼大帅虎目威严,视线扫过长桌。 奈何,除了快要将脸埋进碗里的卯卯以外,无论是太太们,还是儿子们,都倔强地顶住了他的视线。 卯卯第一天上学的机会就这一次,他们当然不能错过! “咣当。” 楼老夫人轻轻放下勺子,严肃开口:“别吵了,我送卯卯去。” 楼大帅:“……” 楼老夫人发话,谁敢反驳? 楼鸿渐灵机一动,马上接到道:“奶奶,我帮你开车!” 楼老夫人颔首:“嗯。” 一辆车可没几个位置,再多一个大太太和夏小香,剩下谁都没了机会。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都扼腕不已。 卯卯也一抹小嘴,从饭碗里抬起脑袋:“卯卯吃好啦!” “走走走。”楼鸿渐一把将她抱起来:“卯卯,哥哥送你去上学。” 穿上新制服,背上新书包,卯卯坐上汽车出发。 她趴在车窗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后退的街道。 去往幼儿园的路,许多景色都熟悉,她还路过了熟悉的烤饼店,只不过,今天什么都无法吸引卯卯的注意力。 等汽车在幼儿园门口停下,她趴在车窗上张望,看见许多个与自己穿着一样校服的小孩子正往学校里面走,热情地与校门口的老师打招呼。 楼鸿渐停好车,就拿起自己的相机:“卯卯,来,哥哥帮你拍照。” 卯卯马上跑到学校门口,昂着小脑袋,站得直直的。 一张照片拍完,楼老夫人严肃发话:“帮我和卯卯也拍一张。” 楼鸿渐:“好嘞!” 拍完楼老夫人,再给夏小香和大太太拍,卯卯站在原地,露出大大的笑脸,就像一个地标,轮流让家人们打卡。 胶卷数量有限,最后,楼鸿渐请人给他们拍了一张合照。 等所有照片拍完,幼儿园都快到上课时间。 卯卯被大太太牵着手,交到了一个年轻女老师的手中。 “卯卯,你好呀。”年轻的女老师温柔地牵着:“我是叶老师,负责教小班学生,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我。” 卯卯乖乖喊:“叶叶老师。” 她又回头和阿娘他们挥小手道别,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哥哥:“哥哥……” “放心吧。”楼鸿渐挥了挥手中的相机:“我马上去照相馆,把照片洗出来,洗好几份, 给你的小苏菲也寄一份,对不对?” “嗯!” 卯卯高兴了。 她开开心心地跟着叶老师,去到小班的教室里。 第一次有插班生,一进教室,就有无数双眼睛看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卯卯。 卯卯一点也不怯场,反过来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新同学们,露出软乎乎的笑脸:“你们好哇~” 底下的小朋友们立刻叽叽喳喳地接话:“你好~” “我刚才在校门口看见你啦!” “你叫什么名字?” “新同学,你长得好可爱。” 叶老师对小朋友们介绍道:“这是楼鹊音同学,以后就是我们小班的同学,大家要和她好好相处。” 她低头对卯卯说:“楼鹊音,那边有个空位置,你坐到那里。” “……” 卯卯恍若未闻,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楼鹊音?” 叶老师又提醒了一遍:“楼鹊音小朋友,请你坐到那个位置。” 身边的小姑娘还在左顾右盼,看来看去,不知道在寻找什么,一张白嫩柔软的小脸上满是可爱。 “楼鹊音?” “昂?” 好像是在叫自己,卯卯仰起小脑袋,与叶老师对上视线。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小脸迷茫:“老师,我是卯卯哇。” 叶老师:“……” 卯卯:“……” 叶老师只好改口:“卯卯小朋友,请你到那个位置坐下。” “噢!” 第298章 卯卯上音乐课 幼儿园和其他学校一起开学,却有一个新学生迟了好几天才入学,小班的叶老师对她多有关照。 在这个幼儿园里就读的学生都非富即贵,在所有学生中,这个新学生又特别富贵,最重要的是,她还长得特别可爱。 刚在座位上坐好,就有许多小朋友围了过来。 “你叫做卯卯?” “你好呀~” “你长得好可爱,像我家的娃娃。” “卯卯,你喜欢吃巧克力吗?” 卯卯哪里见过那么多的小朋友,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话,小脑袋跟着转来转去,接都来不及接,只来得及应:“卯卯喜欢巧克力!” 一个小朋友抓着一颗巧克力球递过来:“给你。” 哇! 卯卯接过来,喜滋滋地道谢:“谢谢你。” 同学们可真好啊。 只不过,她才刚剥开巧克力的锡箔纸,还没放进嘴巴里,叶老师便已来到他们的身后:“许易昭,我跟你说过好多遍了,不能带零食到学校里来!” “昂?” 抓着巧克力的卯卯无辜地仰起小脑袋。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巧克力,想了想,主动把手里的巧克力递出去:“老师吃。” 叶老师:“……” 叶老师十分感动,然后没收了她的巧克力,并将那个叫做许易昭的小朋友口袋里的零食也没收。 许易昭是个长得有些胖的小男孩,比卯卯还高半个头,一看就营养充足。但是脾气却很好,被老师没收了零食,也不哭不闹,叶老师一伸手,他就主动把自己的口袋掏得干干净净,一块糖也没留下。 交完零食后,他整个人都蔫了,趴在桌子上,像是失去了灵魂。 他就坐在卯卯的右后方,一回头就能看见,卯卯关心地看了好几眼。 而坐在卯卯右边的,则是一个小女孩. 注意到卯卯的视线,她特别友好地朝卯卯笑了一下,解释说:“卯卯,你别担心,许易昭他每天都带零食到学校里,每天都被叶老师没收的。” 卯卯听得一愣一愣的。 每天? 这个同学好贪吃哦。 不过,比起巧克力,更重要的是即将到来的课程 作为一个幼儿园学生,也是要上课的。 很巧,今天早上,他们要上的就是音乐课。 坐在卯卯邻座的小女孩叫做程曼萱, 特别主动地牵起了卯卯的手:“卯卯,我带你一起去。” 所有人小朋友排成一队,像一群摇摇摆摆的小鸭子,叽叽喳喳,嘎嘎乱叫,跟在叶老师的身后,去到摆放着钢琴的教室里。 正是卯卯昨天看到过的,有许多小朋友一起唱歌的那一间。 叶老师坐到钢琴前,手指轻盈地在琴键上跳动,轻快活泼的小调便从她的指尖泄了出来。 “卯卯,你会唱歌吗?”程曼萱问。 卯卯想了想:“卯卯会吹口琴。” “吹口琴?” “嗯!” 卯卯自信地昂起肉乎乎的下巴:“卯卯吹得特别好。” 程曼萱“哇”了一声,说:“那你肯定唱歌也很好听。” 卯卯挠了挠小脑袋。 是吗? 卯卯也没学过唱歌。 可是阿娘每次哄卯卯睡觉时,总是会唱很好听的小调。卯卯是阿娘的女儿,肯定唱歌和阿娘一样好听。 于是,卯卯依旧自信地点了点头:“嗯!” 幼儿园的音乐课,唱的也是儿歌。 儿歌的音调简单,朗朗上口,歌词也简单好记。哪怕是一群四岁的小萝卜头,都能很快记住。 叶老师将词谱都写在小黑板上,就坐回到钢琴前,带领小朋友们一起唱歌。 程曼萱与卯卯坐在一起,等叶老师弹完前奏,她张开嘴巴,刚想要开始唱,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句石破天惊的小奶音。 “一闪~一~闪!亮晶~晶~!” 程曼萱:“……” 一下子让她准备唱出口的歌词咽回了肚子里。 弹琴伴奏的叶老师也很快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一群才那么点大的小孩子,唱的多标准,当然算不上,大家各有各的调,只是在一群跑调的小朋友中间,有一道小奶音唱的特别大声,特别明显,调也跑的特别远。 叶老师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央的某个小奶团。 她浑然没有跑调的自觉,昂着小脑袋,唱的十分陶醉,十分自信。 眼看着她的调越跑越远,因为唱得很大声,连其他唱的对的同学的调也跟着跑走,叶老师不得不出声制止:“楼鹊音,你跑调啦!” 卯卯浑然不觉,还在唱。 叶老师马上改口:“卯卯同学,你跑调啦!” 卯卯这才停了下来。 她疑惑地看向叶老师:“跑调啦?” 叶老师说:“卯卯,你听我唱一遍,是这样的……” 叶老师示范了一下正确的音调,眼神鼓励地看着她。 卯卯认真点点头,再次开嗓:“一闪~一~闪!亮晶~晶~!” 叶老师:“……” 叶老师:“错啦错啦!” 卯卯再次停下,表情疑惑地看着她。 叶老师:“卯卯,你要跟着我的调,不要自己找调。” 卯卯也很认真地说:“叶叶老师,我就是在唱你的调呀。” 叶老师:“……” 卯卯又唱了一遍,自己品了品,然后肯定地点点小脑袋,一脸自信地说:“一模一样哒!” 叶老师:“……” 完了。 这个孩子五音不全啊。 叶老师硬着头皮道:“那……那你跟着别的同学一起唱,学学他们的唱法。” “好哒~” 叶老师再次弹奏起钢琴。 前奏弹完,所有小朋友们一起开嗓,其中有道小奶音唱的特别自信,特别响亮,大家的调跑的跑,跑的跑,跑…… 等音乐课上完。 整个小班都找不到一个正确的调了。 叶老师:“……” 第299章 代吃服务 好在,音乐课只有半个小时。 唱完歌后,小鸭子们又成群跟着叶老师回到自己的班级。 幼儿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要让小朋友们自由活动玩游戏,众人熟练地掏出玩具,分散在各个角落,或者搭积木,或者涂涂画画,还有玩洋娃娃扮家家酒的。 那么多小朋友,一点也不会无聊。 坐久了,又排着队跟着叶老师出去,到外面的空地进行户外活动,集体玩游戏。 卯卯乐呵呵地跟着其他小朋友们跑前跑后,一会儿追这个,一会儿追那个。 在家里,只有大白猫陪她玩追逐游戏,到幼儿园里就好了,所有小朋友都爱跑来跑去,一点也闲不下来。 户外活动持续了多久,她就玩了多久,把叶老师追的气喘吁吁。 直到空气中传来香喷喷的气味,到午餐时间,所有小朋友结束户外活动,又排着队伍,摇摇摆摆去吃饭。 玩了一早上,卯卯的小肚子也饿的咕咕叫,她乖乖排在队伍后面,等待接到自己的餐盘。 每一份午餐都是定量的,今天的午餐每人有两个红烧的鸡翅,卯卯看看手里的餐盘,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打饭的叶老师:“卯卯可以吃两份吗?” 叶老师:“两份?” “四个鸡翅哒~” 叶老师恍然大悟。 今天中午不但有好吃的鸡翅,还有小朋友们最讨厌的胡萝卜。挑食的小朋友总是想方设法只吃自己喜欢的食物。 每份午餐都是满足了小孩子的营养需求,多吃某一样食物,其他的营养元素就不够。午餐也是定量的,能够填饱小朋友们的肚子,不怕饿到他们。 不过,也有饭量大的小朋友。 叶老师瞅了瞅眼前这小奶团矮矮的个子,虽然一身绵软奶肉,但并不显胖,白白软软一小团,看起来像云朵一样又轻又软,看起来饭量也不大的样子。 保险起见,叶老师还是说:“如果你把碗里的饭全都吃完后,还觉得饿,就可以来老师这里添饭。” “好哒。” 卯卯端着自己的餐盘,美滋滋地坐到座位上,拿起了自己的勺子。 其他小朋友挑食,卯卯一点也不挑食。 鸡翅好吃,胡萝卜也好吃,中午的汤也很好喝。 不用老师催,她就把自己的小碗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饭也没剩下。然后端着餐盘去找叶老师添饭。 卯卯不但不挑食,饭量也很大哦~ 叶老师没想到她真的会来,狐疑地看着面前个子小小的小团子,再看看她干干净净的小碗——当了好几年老师,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吃那么干净的。 “你自己吃完的?” “嗯嗯!” 卯卯又递了递自己的小碗,眼巴巴地看着她:“叶叶老师,饭饭。” 叶老师摸摸她的小肚子,好像确实有余量,第二份不敢打满,只打了一小半。 有些小朋友之间会有代吃服务,将吃不完的、不爱吃的饭给别的小朋友吃。这样,会造成一些小朋友营养过剩,一些小朋友营养不足。 怕卯卯也让别人代吃,这一回,叶老师打完饭,盯着卯卯慢吞吞走回到位置上,拿起勺子,挎了一大勺,吃的脸颊圆鼓鼓,菜一勺,肉一勺,饭一勺,吃的特别香,根本不用人操心。 多看几眼,叶老师就看得入了迷。 直到旁边传来一声哭啼:“叶老师——他抢我鸡翅——” 叶老师猛地回过神,连忙去劝架。 等劝完架,她再去看卯卯,就发现她的碗里多了一堆胡萝卜,仍旧吃的很美味。 叶老师:“……”奇怪,刚才她明明看到卯卯吃完了呀? 卯卯旁边的小朋友小声问:“卯卯,你能也帮我吃掉胡萝卜吗?” 卯卯:“可以呀。” “谢谢你!” “卯卯,我的胡萝卜……” “可以哒。” “卯卯,我……” 卯卯来者不拒,收获了一份又一份胡萝卜。 叶老师:“……” 叶老师大步走过去阻拦:“你们几个,不可以把胡萝卜给其他同学吃!” 几个偷渡胡萝卜的小朋友吓了一跳,连忙捧着自己的小碗坐回到自己位置。 卯卯也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用更快的速度扒碗里的胡萝卜,脸颊塞得圆鼓鼓,生怕被没收。 叶老师:“……” 你怎么还是代吃的那个?! …… 楼家。 小客厅里,几位太太或捧着书,或看着报纸,又或者是在照着镜子描眉,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忙。 风扇吱呀吱呀地吹,把夏小香手里的作业纸吹的哗啦啦响。 她慢吞吞地写了一个单词,想了想,又一脸苦大仇深的擦掉。 在度假的最后几天,卯卯天天去找苏菲玩,夏小香也跟着她天天去找贝利老师上课,学洋文的进度突飞猛进。回家后,卯卯去上幼儿园,她也多了一门洋文课。 她连国文都没学好,又开始学洋文,这下好了,一天到晚都在为功课发愁。 客厅里的西洋钟准点报时,当当响了几声,传到小客厅里,打破了寂静。 三姨太放下镜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卯卯今天上学,我这心里怎么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二姨太也放下手中的书,附和道:“没错,平时都习惯了,卯卯天天在我们旁边玩,不是在屋里,就是在院子里,一抬眼就能看得见。今天她去上学了,我还不习惯呢。” 大姨太也说:“我也觉得,怪不得劲的。” 卯卯来到楼家那么久,自从她来了家里,楼家就少不了欢声笑语,到处都能听见她快乐活泼的笑声。 今天卯卯上学去了,太太们在楼家生活那么久,头一回觉得这座大帅府有些大,有些空,有些太安静。 “别说是我们,连楼老夫人的猫都蔫了。” 二姨太朝着趴在沙发上的大白猫努了努嘴,“平时,卯卯和它最要好了,卯卯去上学,都没人陪它玩了。” “不知道卯卯在学校里待不待的惯。”大姨太说:“她第一天上学,也没有认识的人,不会被别的小朋友欺负吧?” 三姨太顿时竖起眉毛:“谁敢?!” 连夏小香都从作业里抬起头:“什么?!谁欺负卯卯?!” 大姨太连忙说:“我就是随口一说,没人欺负卯卯。” 大太太笑着道:“卯卯那么讨人喜欢,和谁都要好,肯定能和其他同学相处的好。那家幼儿园,我向其他太太打听过,口碑也很好的,不用担心。” 三姨太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她对着镜子又照了照,抚了抚自己的小卷,将碎发别进去,而后提起自己手包,起身往外走去。 二姨太看见,随口问:“你干嘛去?” “我……”三姨太眼珠子一转:“我的口红用完了,我去百货商店看看,有没有新品。” 大姨太:“口红用完了?” 你的口红还能用完? 后面那句话还没来得及开口,三姨太的身影便已娉娉婷婷消失在了小客厅门口。 她前脚刚出门,二姨太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也起身往外走。 “你也出门?” 二姨太:“我……我忽然想吃蝴蝶酥,我去买去。” “蝴蝶酥?” 二姨太也出了门去。 大姨太纳闷地回过头:“蝴蝶酥?” 大太太失笑道:“时间还早,急什么呢?” 第300章 老师!卯卯抓我脚趾头! 急什么? 当然是急着接卯卯放学了。 卯卯第一天上学,她们都没抢到送卯卯上学的机会,楼老夫人回家,还说她和卯卯在幼儿园门口拍了合照!真是嫉妒死人。 上学的机会抢不到,没关系,还有放学的机会。 卯卯第一天放学,也值得纪念! 不知道最后谁能抢到? 至于幼儿园里的卯卯。 饱饱吃了一顿午饭后,叶老师又带着学生去散步,洗手,洗脸,卯卯跟着小朋友们一起行动,去睡了一个午觉。 午觉也是一起睡。 所有小朋友都有一张小小的床,全都摆在一间教室里,一人一个床位。 叶老师说:“所有小朋友都躺好,不可以和旁边的人说话,乖乖睡觉,把被子盖好。” 卯卯也乖乖躺好,展开自己的小被子抖了抖,从脚趾头盖到小肚子。 没一会儿,小朋友们便都躺好,进入午睡之中。 但还有几个不安分的,在自己的小床上动来动去。 叶老师在一张张小床之间巡逻,路过卯卯的床位,就看见她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还十分清醒,小脑袋向两边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楼鹊音同学。”叶老师压低声音提醒:“该睡觉了,把眼睛闭上。” 卯卯眼睛睁得圆溜溜,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敢说出口,欲言又止,脸上写满了急切。 叶老师疑惑:“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你想上厕所?” 卯卯摇头,小手攥着被子,继续眼巴巴地看着她。 叶老师:“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告诉老师吗?” 卯卯这才小小声地问:“老师,卯卯可以说话吗?” “什么……哦。”叶老师反应过来。 刚才她让所有小朋友都不要讲话,卯卯记住了,嘴巴也闭得牢牢的。 叶老师这才道:“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可以跟老师说的。” 卯卯马上坐起来,举起小手告状:“叶叶老师,他们没盖好被子。” “谁?” 叶老师回头扫了一眼。 所有小朋友都乖乖躺好了,被子也盖在身上,一个不落。 “他们。”才第一天上学,卯卯还没记住同学们的名字,小手隔空点来点去:“他,她,他,他……” 叶老师听得一阵头晕。 可把卯卯急坏了,她坐在原地想了想,小拳头一握,下定决心,一骨碌翻身滑下了床。 “哎?楼鹊音同学,等等!” 卯卯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跑。 跑到一个小床前,她踮起脚,抓起那个小朋友的被子一角,盖在了他的脚上。 “谁?”刚睡着的许易昭惊醒过来:“谁挠我的脚?” “谁抢我被子?!” “热!” “叶老师,卯卯抓我脚趾头!” “呜哇——” “……” 刚刚安静下来的房间,无数只小鸭子又嘎嘎叫了起来。 叶老师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她连忙安慰小朋友们:“没事没事,楼鹊音只是给你们盖好被子,大家继续睡。” 一边阻拦卯卯:“楼鹊音……卯卯同学,你别打扰其他小朋友睡觉。” 好在,没盖好被子的小朋友并不多。 呼~ 给所有小朋友的脚都盖上被子,卯卯安心了。 她跑回到自己的小床上,躺好,盖好被子,安心地闭上眼睛,马上睡着了。 但小朋友们哪里能受这种刺激,看到有同学还在玩,顿时不甘示弱,也从自己的小床上爬了下来,吱哇乱跑。叶老师抓都来不及抓。 再看看罪魁祸首卯卯, 任其他人吵闹不休,卯卯睡得不动如山,小肚子一起一伏,脸颊肉嘟嘟,眼睫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睡相可爱的不得了。 叶老师:“……” 等卯卯午觉醒来,幼儿园又发零食啦! 她乖乖叠好小被子,眼睛亮晶晶地跟着队伍,领到自己的那份。 今天下午的点心是一小碗甜汤和一块小蛋糕。 小蛋糕只有卯卯的小拳头那么大。 她先咕咚咕咚把甜汤喝完了,勺子把里面的汤料也刮得干干净净,然后再去吃小蛋糕。 点心时间,也有不安分吃点心的小朋友,到处跑来跑去,叶老师疲惫地追在后面抓。 “叶叶老师。” 叶老师闻声的低下头,就看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抓着小蛋糕在啃,一边吃着蛋糕,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边观察着她,一脸关心地看着自己:“叶叶老师,你很累吗?” 叶老师:“……” 叶老师心想:可不是嘛! 今天哄大家午睡,花了平时几倍的精力。因为太吵,差点连累其他班的学生也没睡好。 至于罪魁祸首,当然就是眼前这个热心帮同学盖被子的小朋友了。 叶老师坚强地说:“我没事。” 卯卯定定看了她半晌。 然后她低下头,把手里在吃的小蛋糕掰成两半,一半大,一半小。 卯卯把没啃过的大的那一半递过来:“叶叶老师,给你。” 叶老师愣住:“给我?” “嗯!” “给我干什么?” “给你吃好吃哒。”卯卯乖乖地说:“吃到好吃的,你就不累啦。” 叶老师:“……” 一阵暖流涌上心田。 只花了半秒的时间,她马上原谅了眼前这个小朋友中午的捣乱行为。 “我不用。”叶老师感动地说:“卯卯,你自己吃就好了。” “真的不要吗?” “真的。” 卯卯这才把另一半蛋糕也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她安慰说:“叶叶老师,我明天再给你带好吃哒。” 叶老师很感动,但是:“卯卯同学,不可以带零食到学校里。” 卯卯眨眨眼睛:“……哦。” 点心吃完,就又是游戏时间了。 下午的太阳不再猛烈,所有小朋友都到外面的空地上玩。 卯卯跟小朋友们在玩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卯卯,卯卯!” 她回头一看,就见铁栅栏外面,楼鸿渐单手插着兜,靠在自己的汽车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一派风流潇洒的姿态。 卯卯眼睛一亮:“三哥哥!” 楼鸿渐在铁栅栏外朝妹妹挥了挥手,桃花眼笑眯起来:“卯卯,我来接你放学了。” 又让他抢先。 第301章 接卯卯放学 隔着雕花的铁栅栏,站在马路边,能看见一群差不多大的小萝卜头在空地上玩,虽然所有小孩都打扮差不多,但楼鸿渐一眼就从中看到自己的妹妹。 一天不见,他想的紧。 “哥哥!” 卯卯哒哒哒朝他跑了过来。 隔着一道围栏,兄妹两人会面了。 铁栅栏底下是一堵半人高的围墙,卯卯来到墙边,就只能从栅栏的缝隙中冒出一个小脑袋。 她踮着脚,惊喜地看着哥哥:“三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放学啊。”楼鸿渐指了指身后的车:“走,哥哥带你去兜风。” “可是,卯卯还没放学啊。” 这会儿还是小朋友们的游戏时间,还不到放学的时间点呢。 楼鸿渐:“幼儿园又学不了什么。时间还早,哥哥带你去买好吃的,庆祝你第一天上学。” 最重要的是,走晚了,其他人就要来了。 楼鸿渐是特地提早过来。 送卯卯上学很重要,接卯卯放学当然也很重要。 他不用想,都能猜到,今天下午肯定有许多人抢着接卯卯放学。要是来晚了,就会错过这个机会,所以他提前来。 提前来的果然没错,还不到幼儿园的放学时间,门口一个接送学生的司机都没有,楼家人也还没来得及过来。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叶老师马上赶过来。 早上,楼鸿渐也送卯卯来上学,所以叶老师也认得他,顿时松了一口气:“你是楼鹊音的哥哥吧?” “是我。”楼鸿渐笑眯眯地问:“我记得你叫……叶老师。我能提前接卯卯回家吗?” 叶老师:“没问题。” 卯卯仰起小脑袋:“叶叶老师,卯卯还没放学哇。” 叶老师说:“距离放学也就只剩半个多小时了,你们的游戏时间快要结束,接下来只需要整理内务。只要是你的家里人来接,就没问题。” 卯卯想了想:“那卯卯明天还可以上幼儿园吗?” 楼鸿渐噗地一声笑出来,手从铁围栏缝隙伸进来,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你才第一天上学,就这么热爱学校了?别说明天,以后你天天都要上学。” 卯卯欢呼:“太好啦!” 叶老师:“……” 见过上幼儿园的,没见过那么爱上幼儿园的。 许多小孩子,被送来上幼儿园的时候,都很不情愿,第一天总要大哭大闹。她今天提心吊胆一整天,结果想象中的哭闹完全没有出现。 还乖的很,吃饭不用人哄,衣服能自己穿,就连午觉醒来后,小被子都叠的整整齐齐。 要是所有小朋友都能那么听话就好了。 卯卯和哥哥挥挥小手:“三哥哥,你在门口等我哦。” 楼鸿渐:“好的好的。” 叶老师牵着卯卯去洗手。 楼鸿渐去到校门口等候,很快,就看见卯卯从幼儿园里出来。 小小的妹妹穿着小小的制服,戴着小小的帽子,背着小小的书包和水壶,迈着小短腿朝自己跑过来,哎呀,真是太可爱了。简直比百货商店里卖的洋娃娃还可爱。 楼鸿渐接到妹妹,爱不释手地将她抱起来,一口用力亲在卯卯的小脸上。 “走!”楼鸿渐眉飞色舞道:“庆祝我们卯卯第一天上学,哥哥带你去买好吃的!” 卯卯举起小手欢呼:“好吃哒!” “还有时间,我们再去玩一会儿。” “玩一会儿!” 卯卯坐在哥哥的怀里,乐呵呵地朝叶老师挥挥小手:“叶叶老师,拜拜。” 叶老师也和她挥手:“卯卯,明天见。” 她目送着卯卯与哥哥一起离开,回去继续照看其他小朋友。 很快,到放学时间。 幼儿园的门口渐渐出现来接孩子的家长,或者司机。 这间幼儿园里的学生都出身不低,叶老师一个一个确认,将小朋友送到他们的家长手中。 很快,刚送走一个来接自家少爷的司机,叶老师又迎来一个貌美的女人。 她打扮新潮靓丽,妆容精致,手中提着百货公司的纸袋,带来一阵馥郁香气:“我是楼鹊音的妈妈,来接我们家卯卯的。” “你是楼鹊音的妈妈?” 叶老师嘀咕:奇怪,早上她刚见过楼鹊音同学妈妈,两个都不长这样啊。 三姨太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微抬起下巴:“怎么了?不像啊?” “不……只是楼鹊音同学已经被接走了。” “什么?!”三姨太大惊失色:“谁接的?!” 叶老师:“是楼鹊音同学的哥哥。” “……” 三姨太愤愤抓紧手中的手提袋:早知道,她就不去百货公司,直接来幼儿园了! 把人送走没多久,叶老师又迎来一位家长。 来人面相和善,笑眯眯的,一来便道:“我是楼鹊音的妈妈,来接她放学。” 叶老师:“……你也是她妈妈?” 二姨太提着国际饭店的蝴蝶酥,往她身后伸头探望:“对呀,卯卯就是喊我妈妈的。老师,她人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叶老师:“……” 卯卯同学,你到底有几个妈妈? 叶老师说:“卯卯的哥哥已经把她接走了。” “什么?!” 二姨太气馁:“都怪今天这蝴蝶酥排长队,耽误了我时间。” 二姨太也扼腕离开。 很快,一辆军用汽车在校门口停下,副驾驶坐着一位拿着枪的副官。 一个穿着军装的青年从后座走下,身材高大健壮,军靴坚硬的鞋底踩在地面,声音像枪支上膛一样冷酷,军装上的徽章看得叶老师头晕目眩。 楼凤举:“我是卯卯的哥哥,来接她放学。我妹妹呢?” 叶老师迷糊地说:“啊?你也是卯卯的哥哥?可她已经被接走了啊。” 楼凤举:“……” 叶老师又迎来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士,金边眼镜斯文。 楼鹤鸣温和地道:“老师,您好,我是卯卯哥哥,来接她放学的。” 叶老师:“哦,卯卯同学,已经被接走了。” 又一辆汽车停在校门口,一名穿着海城中学校服的英俊少年推开后座车门下来。 楼燕绥:“我是卯卯的哥哥,我……” 叶老师麻木地接话:“已经被接走了。” …… 等叶老师再看到夏小香急匆匆地出现,心底已生不起一点波澜。 还不等夏小香开口,她便先抢白道:“接走了。” “卯卯的哥哥接的。” “早上一起来的那个。” “卯卯妈妈,接人只要来一个家长就够了。” 第302章 她叫楼鹊音 开学第一天,卯卯提前从幼儿园离开,跟着哥哥吃了好吃的,玩了好玩的,还买了好多东西。 直到夕阳西下,街上的店铺陆陆续续关门,楼鸿渐才开着车,载着妹妹与一堆战利品归家。 汽车的车灯一闪而过,短暂地照过庭院里的昏暗处,在门前停下。 “卯卯,哥哥帮你。”楼鸿渐将汽车停好,解开卯卯的安全带。 他弯腰将妹妹抱起来,将妹妹的书包背到身上,并提上一大堆购物袋。 “卯卯,今天开不开心?” 卯卯大声地回答:“开心!” “是上学开心,还是和哥哥玩开心?” “都开心!”卯卯喜滋滋地说:“上学开心,和哥哥玩也开心。卯卯明天还要上幼儿园,还要和哥哥玩。” 楼鸿渐被妹妹哄得眉开眼笑:“好,哥哥明天还带你去玩!” 他一边说,一边抱着妹妹往屋里走。 夜幕降临,天上星子闪烁。 今天他既送卯卯上学,又接到卯卯放学,还与卯卯玩了半个下午,实在美妙。马上再和卯卯共进一顿晚餐,要是晚上再能和卯卯一起睡觉的话,那今天就是完美的一天了。 楼鸿渐脚步轻快,推开大门:“我回来了……呃。” 卯卯坐在哥哥的怀里,也大声地说:“卯卯回来啦!” 她打完招呼,看见屋里等候的一群人,高兴地又说了一遍:“阿娘,爸爸,哥哥,奶奶……卯卯回来啦!” “哎,我们卯卯回家啦。” 楼大帅大步走过来,朝卯卯伸出双手:“来,让爸爸抱抱。今天是卯卯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爸爸,幼儿园可好了。”卯卯熟练地伸手去抱爸爸,改坐到楼大帅的怀里。卯卯小手扶着楼大帅的肩膀,开心地说:“卯卯喜欢上学,好多小朋友,饭饭也好吃,还给卯卯吃点心,卯卯明天还要上幼儿园。” “好好好,我们卯卯想上幼儿园,就天天上幼儿园。” 楼大帅笑容满面地接过女儿,一边应和,并回头瞪了三儿子一眼。 楼鸿渐缩得像一只鹌鹑,一声也不敢吭,当楼大帅将卯卯抱走的时候,他立马松手,一点迟疑都没有。 他一口气还没松下,楼凤举给了两个弟弟一个眼神,长臂一伸揽住楼鸿渐的肩膀,把他往角落里带。 “大哥?大哥,别别别……” 三道影子投了下来。 楼鸿渐被堵到墙角,笑意很勉强:“大哥,二哥,阿绥,你们这是干嘛?难道你们还不饿吗?我都快饿死了,我们去吃晚饭吧……” 三个兄弟寸步不让。 楼凤举冷笑着看他:“楼鸿渐,你胆子真是很大。”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叹气道:“早上你已经送卯卯上学,下午再接卯卯放学,卯卯第一天上学,机会全被你一个人抢走。阿鸿,你太过分了。” 楼鸿渐干笑道:“机会总是要留给有准备的人……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也是顺路经过。” 楼凤举挑眉:“顺路?” 楼鸿渐:“没错,顺路!我顺路经过那里,正好就接到了卯卯放学。” 楼燕绥问:“可我怎么听卯卯的老师说,她是提前放学走的?” 楼鸿渐:“……” 三个兄弟一起朝他伸出了手。 “阿鸿,你竟然在这里耍心眼!” “三哥,你太过分了,我也想接卯卯放学的。” “知错了没有?” 楼鸿渐连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才怪。 下次还敢! 机会就只有一次,错过就没有,他才不会让给其他人。 哪怕挨了大哥一脚,楼鸿渐也觉得很值。 今天的晚餐尤其丰盛。 庆祝卯卯第一天上学,厨师铆足了劲,做了一桌子大餐,让卯卯快乐的不得了,小脑袋都快要埋进小碗里。 “来,卯卯,吃排骨。” 夏小香往女儿的碗里夹了一块肉,好奇地问:“你今天在幼儿园都干了什么呀?” 卯卯说:“卯卯吃鸡翅了,还吃了胡萝卜,喝了牛奶,吃了小蛋糕!” 夏小香:“除了吃饭之外,别的呢?” 卯卯想了想,乐陶陶地晃着小脚:“卯卯还学唱歌啦。” “哦?” 楼鸿渐桃花眼笑眯眯,从斜对面夹菜到她的碗里:“卯卯学会唱什么了?等会儿唱给哥哥听,好不好?” “好呀!” 夏小香又问:“别的呢?有没有认识新的小朋友?有没有同学欺负你?” 卯卯又想了想,说:“有个新同学,卯卯找不到。” “新同学?” 夏小香转头去看大太太,“今天还有其他人入学?” 大太太也纳闷:“我记得,应该只有卯卯一个人。” 海城的幼儿园不多,能上得起幼儿园的就更少了,一个幼儿园里也没有多少孩子,临时入学的,更是少之又少,还能撞到一块儿去? “有的。”卯卯抓着勺子,认真笨拙地舀着碗里的排骨,说:“叶叶老师还说她唱歌跑调。” 三姨太笑了一声:“谁家的孩子啊,唱歌难听,还被我们卯卯听见了。” “她叫楼鹊音哒。” 众人:“……” 楼鸿渐喃喃自语:“卯卯,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唱歌给哥哥听了……” “昂?” 夏小香叹了一口气,又往女儿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她摸摸卯卯的小脑袋:“吃吧,多吃点,变聪明点。” “哦……” 卯卯乖乖低下头,猛猛干饭。 吃饭? 这个卯卯最在行了! 第303章 冒冒要出版啦 晚饭后,卯卯又在和苏菲打电话。 她站在小板凳上,扶着电话柜,叽里咕噜和苏菲说自己第一天上学的事情。 “……我阿娘说,原来我有两个名字哒!” 卯卯惊喜地和苏菲分享自己的新发现:“苏菲,等我学会了我的新名字怎么写,我写在信里给你看。” “好呀。”苏菲说:“我听贝利小姐说过,喜鹊是带来吉祥和好运的小鸟,卯卯,你的名字真好听。” 卯卯被夸得美滋滋,鞋子里的脚趾头也快乐地动来动去。 哥哥是小鸟。 卯卯也是小鸟。 卯卯和哥哥们是一样哒~ 苏菲也和她分享喜事:“这个周六,我邀请了我的同学到家里玩,贝利小姐同意了,她还说,会给我们准备玛德琳蛋糕。” 虽然卯卯不在身边,但她也交到新朋友,不用再每天和安妮说话。 卯卯为她高兴:“太好啦!” 两个小奶团在电话里分享完今天的事,才挂断电话。 和苏菲分享完自己的新名字,卯卯爬下凳子,吭哧吭哧把小板凳搬回到角落里。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给家人们唱今天新学到的儿歌。 一首儿歌唱完,曾经做卯卯音乐老师的三姨太格外沉默。 卯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众人。 “……好。” 楼大帅率先响应,啪啪鼓起掌:“我们卯卯唱的真好。”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小客厅里响起。 “卯卯真棒,才第一天,就把整首歌都记住了。” “唱的大声,有自信,不错。” 卯卯抿起甜滋滋的笑脸,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天真单纯的快乐。 “那卯卯再唱一遍?” 众人:“……” 楼燕绥咳了一声,主动站出来:“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 “什么好消息?阿绥,你快说。” “之前,报社的编辑联系我,说是打算将冒冒的故事出版,我同意了。”楼燕绥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本样书:“马上,冒冒的故事就要出版上市,可以在书局买到了。” 卯卯“哇”地一声,惊喜地捧住了自己的小脸。 全家人都惊喜极了。 楼鸿渐挤过去,率先将样书拿到手中,翻了翻,里面果然是冒冒的故事。 自从冒冒的故事刊登在报纸上后,楼燕绥也收到许多由报社转交过来的读者来信,虽然冒冒是一篇儿童文学,但无论在成人还是幼童之间,都广受好评。 经过长时间的连载,冒冒的故事已经积累了不少像卯卯这样的忠实读者,人气颇高,也累积了足够多的内容,于是,报社也紧锣密鼓地准备出版事宜。 “这么好的事情,阿绥,你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 “就是啊,这可真是一个大好消息!” “我就知道,第一次听到冒冒的故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一个好故事。没想到,我们家也要出一个大作家了!” “我们四少头脑顶顶聪明,写的故事也是顶顶的好!” “先前我去王太太的牌局,一问,好多人都看过冒冒的故事呢,大家都是四少的读者。” “这报纸一天发几万份,发了那么久,咱们这个海城的百姓都已经是四少的读者了!” 越说越夸张。 哪怕楼燕绥早就被夸过一遍,这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脸颊:“不是所有人都看童话,没那么夸张。我只是在副刊连载。” “哪里是夸张?这都要出书了,不就说明人气高嘛!” 那本样书在众人手中轮流传递一遍,每一个人都翻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动作将书页弄皱。 刚印刷好的新书还带着油墨的气味,不难闻,却让所有人都闻的很谨慎。好像多闻一口,就会不小心破坏它。 “样书都印刷好了,这不就说明,离在书局里售卖也没剩几天了?” 楼鸿渐捣了一下弟弟的肩膀:“阿绥,你可真会瞒,这么大的好消息,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们才对,竟然瞒了我们那么久!” 楼燕绥说:“早点告诉你们,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出版,我怕最后白欢喜一场。” “这可是冒冒的故事,爸爸都是它的读者呢,谁敢叫它开天窗?” 楼大帅马上说:“没错,谁要是阻止冒冒出版,老子第一个不同意!” “哥哥,哥哥。”卯卯伸着小手,踮着脚努力往上够,急切地说:“卯卯也要看。” 楼鸿渐将样书交到她手中。 卯卯捧着书本,眼睛睁得大大的,小手轻轻地抚过书封上的“冒冒”两个字。 虽然她认的字还不多,但天天听哥哥讲故事,她早就已经学会认冒冒的名字。 卯卯最喜欢的故事,要出版成书啦! “哥哥好厉害。”卯卯眼睛亮晶晶,一脸崇拜地看着楼燕绥:“哥哥做大作家。” 楼燕绥害臊:“没有那么厉害,卯卯,他们太夸张了。”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笑道:“相反,阿绥,我觉得你可以再自信一点。冒冒的故事即将要出版,以后,可就不止海城人看到你的故事,还会卖到全国。怎么不算作家呢?” 楼鸿渐附和道:“没错,等它上市,我先买个一百本,给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送一本!” 卯卯马上响应:“卯卯也要送给朋友。” “卯卯,你不但可以送给朋友,还可以找阿绥签名呢。” “签名?” “像你这样的小读者,就可以问作者要一个签名。”楼鸿渐揭开她手中的样书,翻开前面的空白扉页:“到时候,就让阿绥在上面写,赠予世界上最可爱的卯卯……嗯?” 楼鸿渐眨了眨眼。 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 不用作者签名,上面就已经写了卯卯的名字。 印刷的五号字体,白纸墨字。 其中有一句话,上面写着:【为我的妹妹卯卯写的睡前故事。】 刚才,大家只顾着翻里面的内容,欣赏书封和设计,却没有翻到扉页,楼燕绥还写了一篇前言。 他曾经有一段失意彷徨的日子,多亏了妹妹的出现,才让他走出阴霾。字数不多,却字字真切,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文字能感染人,楼鸿渐匆匆忙忙扫了几眼,便跟着回忆起当初弟弟躺在床上消沉抑郁的模样。 他眼圈微微一红,又马上将情绪咽下,重新露出笑脸。 “哈哈,我说晚了,卯卯,阿绥已经写在上面了。”楼鸿渐眉飞色舞道:“他在上面写,这是给你写的故事。以后,每一个看过这本书的人都会知道,这世界上不但有一个写童话写的很好的作家,他还有一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妹妹。” 卯卯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想了想:“那卯卯也给哥哥写。” 众人哑然失笑。 怎么还有读者反过来给作者写赠言的? “卯卯,你要写什么?” “卯卯写……这是卯卯最喜欢的故事,是卯卯最厉害的四哥哥写哒!卯卯的哥哥,这——”卯卯努力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她昂起奶乎乎的小脸,骄傲地说:“——么厉害!” 第304章 抽签 因为听到一个好消息,晚上,卯卯睡的有点晚,尽管困得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小手还拉着楼燕绥的衣角,缠着他给自己讲冒冒的故事。 楼燕绥当然依她:“好吧,卯卯,再讲一个,我们就该睡觉了。” “好哒。” 楼燕绥便翻到书的下一页,继续给她念故事。 卯卯靠在哥哥的怀里,也看着他手里的书。 虽然卯卯还没把字认全,书上的字也认得七零八碎,可她还是跟着哥哥念书的速度,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只不过,这会儿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墨色的文字在眼前快要出现重影,本来就不认识,现在长得更扭曲,听着哥哥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念,卯卯眼睛一闭:“呼……” 楼燕绥要翻下一页,就感觉到一个小脑袋沉甸甸地挂在自己的胳膊上,挂的手发麻。 他垂下眼,只看见妹妹呼呼大睡的小脸,眼睛紧紧闭着,贴在自己的手臂上,脸颊上软乎乎的奶肉都被挤得溢出来,像一口漏了馅的奶油泡芙。 楼燕绥莞尔。 他动作小心地将卯卯放到被子里,再将手中的书妥善放到床头。 除了带有主角名字的书名之外,封面还画了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与他的小猫咪。暖黄色的灯光投在书本上,照的纸页都泛着温暖的光泽。 楼燕绥关了灯,刚躺下来,躺在旁边的卯卯便熟练地滚了过来,一个热乎乎的小身体滚进了他的怀里。他搂着小小的妹妹,闭上眼睛,满足地睡着了。 第二天,叫醒两人的是敲门声。 “阿绥?卯卯?” 楼凤举在门口问:“你们醒了没有?” 楼燕绥先惊醒过来,下意识应了一声:“醒了。” 他看向时钟,比自己平时的起床时间还早了十分钟。 楼燕绥:“……” 楼凤举打了招呼,便拧开门把手进来。 他身上军装挺括,身姿挺拔,大步流星跨进来,先越过弟弟,绕到卯卯睡的那一边,从被子里挖出了一个睡得香香沉沉的妹妹。 楼燕绥有些无语:“大哥,你不是来找我的?” “找你做什么?我来找卯卯。” 楼凤举动作轻轻地将妹妹抱起来,卯卯还在睡梦之中,到了人的怀里,也习惯性地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她的小脑袋靠在哥哥宽阔的肩膀上,被质地坚硬的徽章硌到了也毫无察觉。 楼凤举抱着妹妹,又大步往外走。 “哎?” 楼燕绥连忙掀开被子,下床追过去:“大哥,你要带卯卯去哪儿?” 楼凤举:“我送卯卯去上学。” 楼燕绥:“……” 且不说这会儿还不到平时上学的时间,又是谁说今天轮到大哥送卯卯上学的?! 楼燕绥马上把人拦住:“大哥,卯卯可以跟我一起坐车去幼儿园。” 楼凤举扬起眉:“高中与幼儿园的上课时间不同,阿绥,你会迟到的。” 楼燕绥反驳:“大哥,你送卯卯去幼儿园,去军部不也迟到?” 楼凤举:“我迟到没关系,没人敢挑我的刺。” 楼燕绥:“我可以打电话给沈老师,向他请个假,沈老师会理解的。” 兄弟二人目光对视,无形的火花在半空中噼里啪啦闪烁。 谁都寸步不让。 在争吵声中,卯卯迷迷糊糊醒过来,困顿地揉了揉眼睛:“哥哥?” 楼凤举和楼燕绥转过头,齐声道:“卯卯,你想要谁送你上学?” 卯卯眨眨眼睛。 “……昂?” 前一天的战争再一次在楼家的餐桌上爆发。 卯卯抱着小碗,舀起一勺滚烫的海鲜粥,鼓着小脸呼呼吹气。 餐桌前,众人争论不休。 “我去!我送卯卯去!” “昨天是老夫人和大太太去的,三少还去了两回,总该轮到我们了。” 大太太笑眯眯:“昨天是我去送的,今天换了人,幼儿园的老师恐怕认不出来。” 三姨太立刻说:“老师认的是卯卯。再说,昨天没见过,今天见一回,以后老师也就认得我了。以后,我还可以帮卯卯开家长会呢。” 夏小香:“……我是卯卯阿娘,我就能开。” 楼鸿渐左右看看:“那我……” 楼鹤鸣温和地说:“阿鸿,你不要插嘴。你已经被排除。” 楼鸿渐:“……” 卯卯喝完了碗里的海鲜粥,又抓了一个豆沙包。 她一边吃着豆沙包,一边看看众人,见大家还在吵架,又扶着桌沿往前够了够,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水煮蛋,剥了壳,蛋白塞自己嘴巴里,拿着蛋黄去喂自己的小金鱼。 “喵~” 大白猫翘着尾巴凑过来,毛绒绒的身体蹭过她的小腿。 “猫猫,你也想吃鸡蛋吗?” “喵~~~” 卯卯把蛋黄掰两半,一半给猫猫,一半丢到玻璃鱼缸里。 一人一猫坐在鱼缸前,睁着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鱼缸里的小金鱼一点一点将蛋黄吃干净。 那边的吵架总算出了结果。 “抽签吧。” 大太太好脾气地说:“谁抽到签,谁就去送卯卯,大家轮流送。” 所有人都没意见。 很快,三姨太抽中写了字的纸条,得意洋洋地冲众人显摆一圈,对着纸条亲了一大口。 “宝贝呀。”三姨太娉娉婷婷走过来,牵起卯卯的小手:“今天,四妈妈送你去学校,好不好?” 卯卯:“好呀。” 三姨太帮她背上小书包,小水壶,准备好小零食,也没忘记拿上车钥匙。 她不但要送,还要自己开车去送。 要不是时间有限,她还想在整个海城兜一圈,让所有人都看见。。 三姨太哼着最近的一首流行歌,走路都带风。 二姨太与大姨太对视一眼,也学昨天的楼鸿渐,跟了上去。 “你车后座还空着,我们一起去!” 第305章 白天没有鬼 清晨的幼儿园门口。 叶老师站在校门口,迎接自己的学生们入学。 时下汽车价格昂贵,只有高官富人的家庭才能拥有,全海城加起来也不过几千辆。不过,在这间幼儿园门口,出现的汽车却比别的地方多。 穿着制服的小朋友们陆陆续续走进校园,叶老师刚迎接一个小班的小学进学校里,一抬头,又有一辆汽车停在了校门口。 车门推开,却是有好几个女人走了下来。 “卯卯,来。” 三姨太将卯卯从车上抱下来,牵着她到校门口站好,姿势摆好,冲二姨太道:“快,给我和卯卯拍张照片。” 昨天,三少在幼儿园门口帮楼老夫人和卯卯拍了合照,可把所有人都羡慕的不得了。 今天抽中签,三姨太也立马将拍照提上计划。 卯卯在旁边站得直直的,充当妈妈们的打卡地标。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闪光灯亮起,三姨太不禁道:“你到底会不会用相机呐?” 二姨太:“会会会,我出门前特地学过了,你站好啊,别晃!小心给你拍糊了。” 三姨太连忙站直,冲着镜头露出笑脸。 咔嚓! 二姨太拍好照,又兴冲冲地说:“我也要和卯卯合照,你来帮我拍一张。” 大姨太附和:“还有我。” 三姨太不动:“别急,我换个姿势,你帮我再拍一张。” “行。” 叶老师听着那边的动静,视线也忍不住往那边瞟。 几个人拍照的动静不大,只是轮流来幼儿园合照的却不多。要是她记得没错,好像昨天也有这么一遭。 照片里的主角,也还是同一个小姑娘。 也许是她瞟过去的视线太频繁,拍好照片后,一行人牵着卯卯朝叶老师走了过来。 三姨太客气地道:“老师您好,我是卯卯的妈妈,我们昨天见过的。” 叶老师:“啊……” 二姨太:“对对对,我们昨天也见过的。叶老师,你还记不记得我?” 叶老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迷糊了:“你们到底哪个是卯卯同学的妈妈?” 大姨太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我们几个都是卯卯的妈妈。” 叶老师:“……” 叶老师低头问卯卯本人:“是吗?” “是呀。” “三个全是?” “全是。” “那昨天的那两个呢?” “她们也是呀。”卯卯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卯卯有五个妈妈哒。” 叶老师:“……” 叶老师教过那么多学生,还是头一回见到有这么多妈妈的小宝宝。 卯卯浑然不觉她的震惊,摘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一袋子零食。 她举起来递给老师:“叶叶老师,给你,这是好吃哒。” 叶老师满头雾水地接过来:“卯卯,幼儿园里不能带零食。” 带就算了,怎么还有主动上交的? 卯卯乖乖地说:“这是给叶叶老师的。” “给我的?”叶老师不解:“为什么要给我?” “卯卯请叶叶老师吃零食。”卯卯说:“卯卯昨天说了的。” 叶老师努力回想,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相关的印象。 昨天,楼鹊音同学想要把蛋糕分给她,被她拒绝后,好像就提了一句类似的话。叶老师转头就抛到脑后,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记住,还把零食带来了。 叶老师心头一软,顿时感动的不得了。 虽然做幼儿园的老师很累,但是,这些可爱的小宝宝就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忽然做出感动你的事。 “谢谢你,卯卯同学。”叶老师说:“不过,幼儿园里不能带零食,所以,老师也不能收。” “卯卯知道。”卯卯昂起小脑袋,很机智地说:“叶叶老师,你在门口吃掉,就没有带进学校里。” 叶老师:“……?” 旁边正要进入学校的许易昭猛地停下脚步,一脸惊喜地看过来。 还可以这样子做啊?! 在幼儿园外面吃零食,怎么能算违反园规呢! 他马上从口袋里掏出私藏起来的巧克力,剥开包装纸塞进嘴巴里。 一群小萝卜头涌了过来:“叶老师,我也要吃零食!” 叶老师:“……” …… 在校门口哄好了一群要吃零食的小朋友,并再次没收了许易昭口袋里的零食后,叶老师疲惫地来到小班教室。 好在,今天早上没有音乐课,是要教小朋友们写字。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新来的楼鹊音小朋友长得可爱,性格也很乖,不但不用人操心,还很体贴人。不唱歌的时候,就是一个天使宝宝。 写大字的时候,旁边的小朋友要抢她的笔,她也会很好脾气地让给别人,自己拿起另外一只笔继续写。 叶老师帮她把笔要回来,顺便检查了一下她的作业,写的很认真,作业本也很干净。 除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之外,都挺好的。 如果午睡时不挠其他小朋友的脚就更好了。 中午,再一次在午饭时阻止了新的代吃交易,叶老师带领小朋友一起去午睡。 把所有小朋友赶到他们的床上,叶老师警觉地回头一看,果然见某个可可爱爱的小奶团又从床上坐起来,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认真观察着四周。 “叶叶老师!” 卯卯举起小手,又告状:“他们没盖好被子。” 叶老师:“……” 这一回,叶老师没有问谁没盖好,而是一个健步上前,挡住了她要从床上爬下来的动作。 “卯卯同学,你先睡觉。”叶老师说:“老师会帮那些同学把被子盖好的。” “噢。” 卯卯乖乖躺回去,抱着自己的被子,认真叮嘱:“叶叶老师,你一定要帮他们盖好哦。” “放心吧。” 话是这么说。 叶老师巡逻一圈,所有小朋友们的被子都盖在了身上,也不知道是哪里没盖好。 今天的小朋友睡觉不太安分,有两个小孩打打闹闹,惹得其他小朋友也睡不好觉。 叶老师刚给两人劝完架,又听身后有人告状:“老师,卯卯抓我脚趾头!” 叶老师霍然转过头。 卯卯老实地说:“我在帮你盖被子。” 睡她旁边的小朋友不满:“我被子都盖好啦!” “没有呀,你的脚都没盖上。” “不盖脚又没事。” “不可以,我阿娘说哒。”卯卯乖乖地说:“睡觉的时候不把脚盖住的话,会被鬼吃掉脚趾头的。” 整个教室的小朋友全都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把脚往被子里缩。 “什么?!” “真的吗?!” “真的会有鬼来吃我脚趾头吗?!” 想到那一个巴掌才数得过来的妈妈们,叶老师忍不住问:“卯卯,你哪个妈妈说的?” 卯卯眨眨眼睛:“阿娘就是阿娘啊。” 叶老师:“……” 虽然分不清是哪个妈,但叶老师也有对待小朋友的独到方法。 “白天的时候,鬼是不会出来的。”叶老师说:“鬼怕太阳,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出来,所以,午睡的时候,不盖住脚也可以。卯卯,你不用再帮同学盖被子了。” 卯卯一下子惊呆了。 什么?! 竟然还有这种事?! 第306章 夏小香学开车 “阿娘!阿娘!” 汽车刚停稳,卯卯就迫不及待地往屋子里跑。 楼鹤鸣连忙解开安全带,追在她的后面,叮嘱:“卯卯,慢点。” 今日他只用值半天班,于是下午轮到他去接卯卯。 卯卯囫囵应了一声,小短腿哒哒哒冲进家里,跑进跑出,在夏小香常待的几个地方找了一圈。 小客厅里没有,小书房里没有,花园里没有,厨房也没有。 “阿娘呢?” 大太太坐在沙发上,见她小小的身影一晃又一晃的从眼前跑过去,连大白猫都被吸引,翘着尾巴跟在她的身后跑来跑去。大太太本来在看报纸,这下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大太太放下手中的报纸,拿起茶几上的点心,朝她招手:“卯卯,过来。” “大妈妈。”卯卯跑了过来,坐在她身边,接过点心,也不急着吃,而是问:“我阿娘呢?” “你阿娘她们出门去了。” “出门去了?去哪儿了?” 大太太笑着道:“有什么好事?你一回来就找阿娘,不说给大妈妈听听?” 楼鹤鸣提着卯卯的书包和小水壶走了进来,闻言也笑了一下:“大概是,她今日知道白天没有鬼了。” 大太太哑然。 在回家路上,卯卯便已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大消息说给了哥哥听。 要楼鹤鸣说,不管白天晚上,哪里都没有鬼。 但家里的小姑娘就是对世界上有鬼这件事情深信不疑,每一次睡觉的时候,都老老实实地把脚盖住。 夏小香骗她有鬼是不让她蹬被子,为此,也没人拆穿。 楼鹤鸣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说:“我接卯卯放学的时候,听叶老师说,卯卯还会在午睡时帮别的小朋友盖被子。” 大太太忍俊不禁:“这实在是……” 不用想,也能猜的出来。 这事肯定闹了不少动静。 楼鹤鸣也跟着笑:“我们卯卯啊,真是太热心了。” 卯卯吃着点心,浑然不觉。 门外又有一道急促的刹车声响起。 卯卯耳朵动了动,敏锐地抬起小脑袋,她从沙发上爬下来,又噔噔噔往外跑:“阿娘——” 急着要把这个大消息说给阿娘听。 这会儿回来的,果然是夏小香。 刚回来的汽车歪歪扭扭地停在院子里,一半边车身已经爬上了旁边花坛低矮的台阶,车轮碾过几株花,地面上还有急刹车的痕迹。 也幸好大帅府的庭院的足够开阔,才没酿成车祸。 汽车上的众人惊魂未定的推开车门,二姨太从后座下来,扶着汽车,不停地拍着胸口。 “哎哟,真是吓死个人!” “阿娘?” 卯卯惊讶地睁大眼睛。 坐在驾驶座上,差点造成这一场车祸的人,不是夏小香又是谁?! 副驾驶座的三姨太叉着腰,柳眉怒竖:“夏小香,哪里有你这么开车的?!差点我就要跟着你玩完!你想找死,我可不想给你陪葬!” 夏小香讪讪道:“我的错,我的错。下回我记住了,” “下回?下回我可不敢坐你的车。”三姨太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来。 她往外急急走了好几步,离开汽车的范围,才又叉着腰接着骂:“才学两天,就敢直接上车?你非跟我说会了会了,牛皮都快吹破天了,结果呢?!我就知道你这人不靠谱,你找别的人教你去吧!我不教了!再教你,我这条命迟早要完!” “哎哎,别啊。”夏小香连忙说:“你看,我刚才这不开的挺好的吗?就是最后一下没停好。” 二姨太在中间打圆场:“贞贞,你也别生气,我看她是开的挺好的嘛。才学第二天,都能把车开起来了。” 三姨太深吸一大口气,就要继续骂。 旁边传来一声奶乎乎的小奶音:“阿娘?” 她一下子把后头的话憋了回去。 三姨太回头一看,还穿着幼儿园制服的卯卯就站在他们身后,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惊奇地看着她们。 “哎哟,宝贝,你放学啦。”三姨太理了理头发,声音一下子低了八个度,柔和的几乎能滴出水:“什么时候回来的?” “卯卯刚回家。” 卯卯稀奇地看着坐在驾驶座上的阿娘,哒哒绕着汽车探头探脑。 “阿娘,你怎么坐在上面?” “阿娘在学开车呢。” “学开车?” “对啊,学会开车,以后我就能送你上学。我都学了两天了。” 夏小香想把车倒出来,但被卯卯盯着,一下子忘了该怎么倒,坐在驾驶座上抓耳挠腮。 还是警卫过来帮她,才将她救于水火之中。 看着警卫将汽车从花坛里开出来,停进方方正正的停车位里,她顿时长舒一口气。 “开车可真难。”夏小香搓了搓自己的手,她开了一小段,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三姨太一脸稀奇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胆子大的,都不知道什么叫难呢。” 才学第二天,认了油门和刹车,就敢直接上路。 也幸好附近人少,她们往一条无人的马路上练习,夏小香又开的慢,没比走路快多少。 “对啊。”二姨太附和:“先前你说想学车,我还以为你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竟然真的要学。这胆子还不大?换做我,我都不敢开的。” 夏小香:“我这不也是想着,早点学会,就能早点送卯卯去上学了。” 她摸了摸卯卯的小脑袋,又讨好地朝三姨太道:“你说好教我的,说话算话,可不能反悔。” 三姨太:“我……” 夏小香立刻说:“卯卯看着呢。” 卯卯仰着小脑袋,一脸天真地看过来:“什么?” 三姨太:“……” 三姨太愤愤一咬牙:“教就教!不过,到你学会开车为止,都让卯卯和我睡。” “昂?” “我是没意见。”夏小香耸肩:“只是,几位少爷要是有意见,我也没办法。” 三姨太一时无言。 没办法,谁叫他们家的小姑娘太受欢迎? 家里四个少爷,都争着抢着要和卯卯一起睡。 真要抢,她还真不一定能抢的过。 卯卯左右看看,兴冲冲地举起小手:“阿娘,卯卯教你。” 夏小香低下头:“你?” 其他两个太太也看过来。 “卯卯会开小车。”卯卯昂起肉乎乎的下巴,自信地说:“卯卯教阿娘。” 夏小香:“……” 夏小香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往汽车方向走:“那个,秦贞贞,车是怎么停的?趁现在天还没黑,你再教我一遍。” 三姨太快步追上去:“来了!” 第307章 冒冒的故事上市 卯卯要上幼儿园,卯卯很忙,阿娘也很忙。 夏小香给自己揽了许多课,卯卯白天去幼儿园上学,她也开始学习。学完国文学洋文,还有一门数学课。都学完了,再和三姨太去学开车。 卯卯在幼儿园里从早玩到晚,她也从早学到晚。 家里几位太太都被她薅了一遍,四位太太本来是给卯卯启蒙,才赶鸭子上架做老师,这下,反倒全成了她一个人的老师。 四门课连轴转,把夏小香的一天安排的满满当当。等到卯卯从幼儿园回来,娘俩坐在一起,交流一天的学习感受。 “真难啊。”夏小香唉声叹气:“学习可真难啊。” “真慢啊。”卯卯掰着手指头数:“冒冒好慢啊。” 什么慢? 当然是冒冒的故事出版太慢啦! 自从楼燕绥宣布消息后,卯卯天天就盼望着冒冒的故事能够正式上市。 卯卯去幼儿园的路上,能够经过一家书店。 最近这段时间,她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都要喊司机叔叔/妈妈/哥哥在书店外面停车,问问有没有卖冒冒的故事。 只可惜,她天天去问,天天都收到一样的答案。 还没有。 把卯卯等得心急如焚,白天晚上,做梦都想着这件事。比楼燕绥这个作者还期待。 她早就已经打算好,等书店一有的卖,就要一口气买好多本,给自己的朋友们送一本,再给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送一本。然后告诉所有人,这是她哥哥写的书哒! 冒冒的故事即将上市,海城的报纸上也开始打起广告。 这个故事本来就是在报纸上的儿童副刊连载,连载数月,直到今日,仍然每天刊登冒冒与猫猫的流浪故事。只不过,最近几天,故事末尾还增添一行小字,告知广大读者,故事将被整理成册上市。 连载数月,冒冒与他的小猫已经积累无数读者,消息发出后,也有无数像卯卯一样的忠实读者焦急等待。 这天。 从幼儿园回家的路上。 卯卯坐着小汽车,照旧是在书店门口停下。 还没进门,她就看见书店外面贴出一张告示,写明开售的书本的名字。虽然很多字都不认得,但卯卯一眼就认出了上面有‘冒冒’的名字。 宣传海报上还画了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身边跟着一个长得像老虎的黄狸猫。 可不就是哥哥的样书封页上的图画吗! 这段时间,卯卯天天看,天天摸,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海报与书本有些不同,还是彩色的,将黄狸猫画的惟妙惟肖。 “叔叔!” 卯卯高兴地跑进了书店里:“叔叔,我要买冒冒的故事!” 书店老板站在柜台后面,一眼认出她:“是你啊,小朋友,你又来了。” “叔叔,叔叔,我要冒冒的故事。”卯卯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小钱包,很大方地说:“我要买一百本!” “这么多?” “就要这么多。” 老板遗憾说:“真不巧,在你来之前,也有人买了一百本,现在的库存没那么多了。” 卯卯一点也不可惜,美滋滋地问:“很多人买冒冒的故事吗?” “那当然了,这本书可受欢迎了。” 海城报纸专门为这本童话书打了广告。这份报纸每天发行几万份,再加上读者之间口耳相传,以及先前在报纸连载时积攒下来的人气,冒冒的童话一经发售,便十分抢手。 时下儿童文学还是一个空白的市场,多依赖于外国翻译的童话,鲜少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童话故事。冒冒的流浪故事又好看,又新奇,还符合国情,让人看了十分有代入感。 好的故事,受众是不分大人还是孩子,冒冒故事的读者群之中,多数都是成年人。 老板还给她看一张纸:“你瞧,这里还有几个学生留了名字,说是今日钱没带够,要我帮他们留着,攒够钱了再来买。” 卯卯一眼看过去,一张纸都快要列满。 “这么多啊?” 卯卯想了想,“那,叔叔,我不要一百本了,我就要一本。” “只要一本?” “剩下的,留给其他人。”卯卯抿抿嘴巴,露出甜甜的小酒窝:“大家都看到冒冒的故事。” “好嘞。” 老板替她拿了一本书,交到她的手里。 虽然早就在楼燕绥那里看过样书,可再拿到书本,卯卯还是爱不释手。她抱着书,摸摸封页上的冒冒,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大口,闻着刚印刷出来的油墨香气。 真好闻。 “老板。”又有一个学生打扮的人从门外走进来:“你这儿有没有卖童话书?最近报纸上宣传的那本,我刚去的那间书店,竟然卖空了!” 老板:“有的有的,我去给你拿。” 学生站在柜台前等候。 他一低头,就看见旁边站着一个白净漂亮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看起来十分讨人喜欢。 学生愣了愣,面前的小姑娘便已经大声地开口:“哥哥,冒冒好看!” “啊,对对,冒冒好看。”他说:“我就是来买这本书。” “嘿嘿~” 卯卯买到书还不走,趴在车窗上,肉乎乎的小脸蛋贴着玻璃,看书店门口进进出出。 客人出来时,手上都拿了 书,每看到一本,卯卯就高兴几分,如果她的身后有尾巴,这会儿肯定转成了小风车。 “卯卯,你还要看多久?”二姨太看看外面的天色,半边天已经染上橙黄色:“再不回家,我们就赶不上晚饭了。” 卯卯这才坐回去,但心情仍旧雀跃的不得了,喜滋滋地晃着小脚:“卯卯回家,打电话。” 打给谁? 当然是给所有的朋友都打一遍,说这个好消息啦。 冒冒的故事,大卖啦! 第308章 卯卯的哥哥,最厉害啦! 冒冒的故事大卖了! 第一天发售,不只是卯卯,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去光顾书店,楼鸿渐最是夸张,他说到做到,竟当真买了一百本,散给自己的朋友们。 他给自己认识的所有人都发了一本,楼三少交友广泛,一百本不够发,又向书店订了一百本。 而楼家,也成了楼燕绥的小型签名会。 笔尖在空白的扉页写上美好的祝福,并在最后留下自己的花体签名。 楼燕绥收起钢笔——还是之前卯卯送给他的那支钢笔——他吹了吹纸页上的墨迹,将手中的书还给妹妹:“给你,卯卯。” 卯卯眼睛亮晶晶,双手接过来,美滋滋地道谢:“谢谢哥哥。” 楼鸿渐瞟了一眼,同样是祝福语,写给卯卯的已经是一篇小作文,几乎将整页纸都填满,把能写到的所有美好祝福都写了上去。 楼鸿渐看着手中的签名书,开始挑刺:“阿绥,我先前看到书店里卖的一些书,都是硬壳精装封面,不但封面漂亮,书也厚,你的书设计怎么这样单薄?下回不如来找我设计,我免费帮你。” “精装书成本高,一般都是留作收藏用,不利于大众发行。”楼燕绥说:“报社的编辑和我说,这只是冒冒系列的第一本,如果卖得好,接下来才会出第二本,第三本,也许以后,会出你说的硬壳精装版本。” 楼鸿渐眼睛一亮,立刻道:“那到时候,你记得找我画插图!” “你?” “怎么?你瞧不起我?”楼鸿渐昂起下巴,矜持道:“你三哥我可是知名西洋画家,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求着想要买我的画?也是看在你是我弟弟,我才不用你排队。” 楼燕绥摇了摇头:“我没有瞧不起,只是,冒冒的风格与你的西洋画风格不同。” 楼鸿渐:“……” 比如冒冒故事书的封页,插图童真可爱,楼鸿渐的西洋画虽然画的好,但却不受这本书的受众喜欢。 他顿时气馁,伸手泄愤似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将他头发都揉乱。 “喂!三哥!” 非但是家里。 等楼燕绥去到学校,刚进教室,便听到一阵起哄。 “快快,阿绥来了。” “我们的大作家来了!” 楼燕绥视线横过去,果然是蒋诚等人带头起哄。 蒋诚手里也拿着一本冒冒的书,腆着笑脸凑过来:“阿绥,帮我签名。” “我也要!” “阿绥,你不能光给蒋诚签,我们也是冒冒的忠实读者。” “对啊,我也天天在报纸上追连载的。” 少年们将楼燕绥团团围住,他们也都买了冒冒的书,这会儿等着要签名。 自从得知楼燕绥在报纸上连载文章,许多同学都好奇地翻开报纸看。一看,也有不少人成为这个童话故事的读者,天天守着报纸等更新。 这会儿冒冒的故事出版,他们当然也近水楼台先得月,要一个自己喜欢的故事的作者签名了! 楼燕绥被缠着脱不开身,只好一个一个签过去。第一节课开始前的时间,又成了他的签名会。 “楼燕绥同学,还有我的。”又一本书递过来。 楼燕绥签名已成条件反射,抬头扫了一眼来人,钢笔流畅的在白纸上写下对同学的祝福语,并留下签名。 写完了,他才反应过来,回去确认一眼:“贺明书?” 贺明书捧着自己的签名书,“谢谢你,我会好好保存的。” “……你怎么也买我的书?” 时下一本书的价格不便宜,虽然冒冒的故事很受欢迎,但比起海城的庞大人口来说,印量只是九牛一毛。 蒋诚等公子哥买了来凑热闹也就算了,他们本来就不缺零花钱,可楼燕绥知道,贺明书的家里条件并不好,孤儿寡母经营一个馄饨摊,一碗馄饨才卖几个铜子。 一本书,也不知道要卖多少碗馄饨才能赚回来。 只是为了支持同学,花这个冤枉钱,实在没有必要。 楼燕绥不赞同地看着他,伸手便要问他拿:“你将书卖给我吧……” 贺明书急忙避开了他的动作,解释道:“楼燕绥同学,我也是你的读者。” “我的读者?” “真的,我也很喜欢你写的故事,我每天都在报纸上追读连载。”怕他不信,贺明书还讲了最近几天连载到的内容,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我买书,也方便念给我妈妈听,我妈妈也很喜欢这个故事。” 楼燕绥:“……” 他的手指蜷起,下意识地摩挲着指腹。 “对啊对啊,阿绥。”蒋诚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你的故事写的那么好,我们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你可别谦虚了,来——这儿还有一本,快签!” 楼燕绥抿了抿唇角,抬头看向贺明书,飞快地道了个谢,垂下眼眸继续给同学们写祝福语。 “阿绥,五班的同学问我,能不能请你帮他签个名?” 楼燕绥:“……可以的,请他在下课的时候过来。” “好嘞!” “可惜,我昨天去到书店,去的太晚,竟然没买到。要不然,我也想要楼燕绥同学替我签名。” 自己的朋友写的故事出了书,还如此大受欢迎,蒋诚等人也与有荣焉,满面红光。 “阿绥,等放学以后,我们去月仙饭店,帮你好好庆祝一回,这也太厉害了!” 楼燕绥一口答应:“行,我请客。”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哈哈!” 而卯卯的幼儿园里。 卯卯也与有荣焉,骄傲的不得了,从进校门开始,她见谁都要露出一个大大的甜甜的笑脸,任谁见到,都能看出她遇到了大喜事。 卯卯是个一有喜事就要和大家分享的小姑娘。 于是,当所有小朋友到齐,在教室里自由活动,或做手工,或画画,或搭积木玩的时候,她就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带过来的书。 “叶叶老师!” 卯卯抱着书哒哒跑过去,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你可以念故事给我听吗?” 面对这么可爱的小姑娘的请求,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当然可以。”叶老师还对其他小朋友说:“有哪些小朋友要听故事?” 不少小朋友都围了过来,围着叶老师团团坐下。 许易昭掏了掏口袋,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糖,一块放进自己嘴巴里,一块递给卯卯:“卯卯,你要吃吗?” 卯卯眨了眨眼睛。 “许易昭!”叶叶老师马上过来,将他的糖果没收:“幼儿园里不能带零食!” 许易昭乖乖上交。 但嘴巴里还保留一颗,他含着糖果,慢吞吞地品尝着,因为动作不大,所以也没被叶叶老师发现,在她的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天天带零食,总能有漏网之鱼被他吃到。 卯卯睁大了眼睛,一脸呆呆地看着他。 竟然还可以这个样子哇? “咳咳。”叶叶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故事:“这是楼鹊音同学带来的故事书,大家要记得感谢她。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叫做冒冒,冒冒有一只长得像老虎一样的小猫,有一天,他们……” 从故事开头开始念起。 这本来就是个写给孩童看的童话故事,小朋友们很快听得入了迷,渐渐的,还有散落在教室里的其他小朋友们聚拢过来,围着叶老师听故事。 等第一个故事念完,叶老师再抬起头,便对上了无数双亮晶晶的眼睛。 一句句奶声奶气的请求声冒了出来。 “叶老师,我还想听。” “后面呢?叶老师,冒冒和他的小猫被坏人抓到了吗?” “我知道,这个故事,我妈妈也给我讲过的。”有个小朋友很大声地说:“我妈妈天天给我讲!” 其他小朋友们:“哇!” 叶老师经常给小班的同学讲故事,还是第一次效果这样好。 所有小朋友都乖乖听故事,连最调皮的小孩都没有捣乱打闹。 叶老师马上翻到下一页:“那我再给大家念一个。” “好~” 念了一个又一个。 直到早上的活动课结束,所有小朋友们都成了叶老师的小尾巴。 “叶老师,再念一个,再念一个。” “叶老师,我们还想听冒冒的故事。” 卯卯把脑袋昂得高昂昂的,小朋友每说一句,她身后不存在的尾巴就翘一分。 没一会儿,她的尾巴就翘得高高的,迫不及待地大声宣布:“这是我哥哥写哒!” “冒冒的故事是我哥哥写哒!他还在报纸上连载,海城的报纸,有几万个人看我哥哥写的故事,我哥哥是大作家!” 卯卯自豪极了,小手拍拍自己:“是卯卯的哥哥哒!” 小朋友们:“哇!!!” 很快,围在叶老师身边的小尾巴全都围到了卯卯的身边。 讲故事的人也从叶老师,变成了卯卯。 卯卯:“我哥哥不但会写故事,还会考试,他每次都考一百分,第一名!” 小朋友们:“哇!!!” 卯卯:“我哥哥还会弹钢琴,弹得可好了,比叶叶老师弹得还好听。他会好多好多东西,我哥哥是全世界最聪明的哥哥!” 小朋友们:“哇!!!” 叶老师:“……” 许易昭含着最后一点点糖果渣,一脸崇拜地说:“卯卯,你哥哥那么厉害啊?我也想有个这么厉害的哥哥。” 卯卯神气地说:“卯卯有四个哥哥,每个都很厉害哒!” 小朋友们:“哇!!!” 卯卯在幼儿园大出风头。 第二天,轮到楼燕绥接卯卯放学。 他刚接到妹妹,就收到无数小朋友的注目礼。一个个亮晶晶的小眼神,看着他好像是在看动物园里的大熊猫,热情的不得了。 他牵着卯卯的小手,带着卯卯离开的时候,还有好多小朋友和他打招呼。 “卯卯,再见,卯卯的哥哥,再见。” 楼燕绥满头雾水。 直到车子开走,他才从那些热情的视线中挣脱出来。 看看旁边兀自乐陶陶,快乐地晃着小脚的妹妹。 不用说,肯定是卯卯做了什么。 楼燕绥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他心想:他应该没给卯卯丢脸吧? …… 等到星期日。 卯卯背上小挎包,牵着阿娘的手出门。 夏小香还没学会开车,不敢开上街,更不敢载着卯卯开上街,于是拦了黄包车出门。 第一站,便是先去书店买书。 还是那个书店,买的还是冒冒的故事。 书店门口还贴着冒冒的故事的海报,只是那只黄狸猫身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新书已到货’。 原来,就在这两天里,冒冒的故事已经售罄过一回了! 卯卯熟门熟路地买了一本新书,放到旁边的空位上,掏出一支笔,在空白扉页开始写字。 刚落下第一笔,顿了顿,卯卯抬起头:“阿娘,‘赠’怎么写?” 夏小香与她大眼瞪小眼:“我也不会写啊。” 这个字笔画太多,母女俩还没学会呢。 卯卯低头看看书,又抬头看看阿娘,抿了抿嘴巴。 夏小香给她出主意:“这样,你写‘送给苏菲’。” ‘送’字可比‘赠’字简单,卯卯会写。 卯卯点点头,慢吞吞地在扉页上写字。 这本书是要送给苏菲的。 冒冒的故事出版,这么好的事情,她当然没忘记告诉苏菲。在度假别墅的时候,苏菲也成为了冒冒的小读者。 只是,打了电话才知道,苏菲住的城市还没有冒冒的故事卖。那怎么可以?作为最忠实的小粉丝,卯卯马上来给苏菲买礼物。 她学着哥哥,在扉页上写祝福语:送给苏菲…… 卯卯又抬起头:“阿娘,‘给’字怎么写?”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卯卯,我来教你吧。” 卯卯转过头,就见沈照林站在书店门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叔叔!” 沈照林快步走过来,他礼貌朝夏小香点了点头,而后弯下腰朝卯卯弯起眼睛:“好久没见了,卯卯。” 卯卯开心地说:“叔叔,你也来买书吗?你来买冒冒的故事吗?” “哈哈,楼燕绥同学写的故事出版,我当然第一时间就支持他了。我是来买别的书的。”沈照林问:“卯卯,你有什么不会的字,我来教你。” 卯卯不会的字可多了。 她念了一遍要给苏菲写的话,沈照林在白纸上写出来,然后让她照着模仿。 等卯卯慢吞吞的一笔一划写完,他也抽空去问书店老板,店里有没有自己想要的书,最后空着手回来。 卯卯再在阿娘的帮助下,把书包好,旁边就有邮局,顺便寄出去。沈照林还帮她写了寄收件的地址,一手钢笔字十分漂亮。 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包裹被收走,卯卯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叔叔,你不是要买书吗?”卯卯关心地问:“你的书买到了吗?” 沈照林失望地叹了一口气:“没买到。我已快将海城的书店都跑遍,那本书似乎已经绝版,买不到了。” 第309章 沈照林的老师 “买不到了?” 卯卯疑惑地说:“叔叔,书店里好多书呢。” “对啊,是什么书?连书店里都没有?”夏小香也很惊讶。 沈照林笑了笑:“不是什么很出名的书,好多年前发行,当时出版就不多,所以现在也很难找。书店里没有库存,我打算再去旧书市场碰碰运气。” 母女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难得有缘分碰到,沈照林也不急着找书了,反而是向卯卯发出邀请:“卯卯,你今日有没有空,我能不能邀请你去逛街?” “逛街?” 卯卯看看阿娘,又看看沈叔叔。 “叔叔,你想要卯卯帮你一起找书吗?” 沈照林一愣,继而笑道:“那倒不是。不过,我确实是有件事想要参考一下你的意见。绰仙的生日快到了,是她十八岁成人礼,我想要送她一个礼物,不知道该送什么才好。” 沈绰仙是沈照林大哥的女儿,先前卯卯去参加他生日宴会的时候,见过一回沈绰仙。 “生日?” 卯卯眼睛亮晶晶:“叔叔,你家又要办宴会呀?” 沈照林莞尔,摇头道:“她十八岁成人礼,本来是要按照你说的,办一场宴会庆祝的。只是,绰仙今年通过了大学的招生考试,去到北平上大学,没法回来,所以,礼物也只能邮寄给她。” 卯卯顿时叹了一口气,肉嘟嘟的小脸上满是失望:“那好可惜哇。” 夏小香:“……” 夏小香无语地摸了一把女儿的脑袋:“上大学呢!一点也不可惜,当然是上学更重要。” 时下能有几个人考上大学?大喜事!比生日都值得庆祝。 再说了,生日宴会什么的,难道卯卯还参加的少? 外面的虽然没参加过几次,可他们家有十几个人呢!人人都要过一遍生日,连楼老夫人的猫都不例外。 虽然没有举行宴会那么盛大,可每次都热热闹闹的庆祝,光是今年就庆祝了好几次,每个蛋糕都是卯卯帮着切的,一口蛋糕也没少吃,把卯卯也吃的小脸肉嘟嘟。 沈照林笑声爽朗:“确实,没法帮她一起庆祝,是有些可惜。所以,我这个叔叔也就只能在礼物上多弥补她。” 卯卯义不容辞地昂起小脑袋,拍拍自己:“那卯卯帮叔叔找。” “好,那就谢谢卯卯了。” 买礼物要去百货商场,沿街也有许多商铺。 三人便往百货商场的方向走,时不时在街边停留。没一会儿,卯卯的手里就拿到了一串糖葫芦。 这个糖葫芦的冰糖壳里面包裹着的是一颗小苹果,苹果不大,却也比卯卯的拳头大,她嘴巴张得大大的,啊呜一口啃下去,连苹果皮都没啃到。 十分耐啃,卯卯吃的入了迷。 “卯卯,最近怎么没有见到你来接你哥哥放学?” 卯卯和糖苹果较劲,头也不抬地说:“卯卯去上幼儿园啦。” “幼儿园?”沈照林反应过来:“对,你是该上幼儿园了。” “叔叔,幼儿园里可好玩了。”卯卯开心地说:“有好多小朋友,他们都喜欢听冒冒的故事。卯卯还学会唱歌啦。” 沈照林莞尔,“是吗?那我……” 想到什么,他话音一顿,后头的话卡在喉咙里。 在卯卯看不见的地方,夏小香也对着他用力摇头。 沈照林的目光看向四周,正巧,不远处就有一间点心店,隔着远远的,都能闻到香喷喷的味道。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那……那我真应该奖励一下卯卯。” 卯卯:“昂?” “那边有在卖月饼,卯卯,你吃不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奖励卯卯,但月饼岂有不吃的道理。 卯卯立刻大声响应:“卯卯吃!” 中秋节临近,各家点心店也开始售卖月饼。 和粽子一样,月饼也有甜有咸,海城人常吃鲜肉月饼。松软的酥皮裹着鲜嫩多汁的肉馅,刚出炉还滚烫的最好吃,只有中秋前后才有的卖,每到这个时节,门口就排起买月饼的队伍。 沈照林排进队伍里:“卯卯,你喜欢吃甜的月饼,还是咸的月饼?” 卯卯站在店门口,闻着香喷喷的味道,嘴角亮晶晶地说:“卯卯都喜欢。” 于是,沈照林既给她买了肉月饼,还给她买了蛋黄莲蓉的月饼。 有了月饼,卯卯也不吃糖苹果了。刚出炉的鲜肉月饼,隔着纸袋都烫的不得了,她鼓着小脸呼呼吹气。 吹得稍微凉一些,她先举起来:“叔叔,你先吃。” 沈照林心头柔软。 “不用了,卯卯,我……” “照林?” 身后又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卯卯和叔叔一起转过头,看见一个头发与胡子都花白的老人,脸上皱纹深深,脊背微躬,身上穿着简朴。 “老师?”沈照林惊喜的不得了:“这么巧,在这里碰到您?” 老人点了点头:“我来买月饼。” 说着,他低头看向沈照林身边的卯卯。 刚才,他看见自己的学生与这个小姑娘在说话。小姑娘白净漂亮,眼睛明亮,长得分外可爱。 卯卯仰着小脑袋,两人视线对上,她礼貌地朝陌生爷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老人眉目舒缓一些,问:“照林,这是你的孩子?” 夏小香:“……” 沈照林也听得愣住。 他很快反应过来,急忙解释道:“老师,您误会了,她是卯卯,不是我的孩子,是我的朋友。” 老人:“朋友?” 沈照林欣然颔首:“没错,虽然卯卯年纪很小,但我们确实是很好的朋友。” 卯卯在旁边用力点头:“叔叔和卯卯是好朋友哒!” 沈照林笑呵呵地说:“不过,我也确实是想要认她做干女儿,做她的干爸爸。只不过,她父亲没有同意,所以,就只能做朋友了。” 夏小香:“……” 夏小香揪着女儿的衣角,偷偷往自己这边拽了一点。 第310章 偶遇大哥 沈照林的老师叫做周韶彦,年纪比楼老夫人还大。皇帝还在位时,他在朝廷当过官,后来做过大学校长,教了包括沈照林在内的无数学生,又辞职进政府做事,做了几年,因为理念不合,严词抨击,再度辞职,如今赋闲来到海城养老。 卯卯一边吃月饼,一边眼神偷偷打量他。 沈照林一边介绍,一边道:“我想要找的那本书,本来就是打算送给老师的。” 周老爷子哼了一声:“我不要。” 沈照林无奈:“老师,你都不听是什么书,就说不要?” “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是来给谁当说客的吧。”周老爷子冷哼说:“你还没找到,就来吊人胃口。我想要什么书,我自己能找。” 他这样说,沈照林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他确实是被人拜托做事。 卯卯与夏小香没听说过,但周老爷子其实名声响当当。他如今赋闲在家,但还有不少人想要请他出山,作为周老爷子的学生,里里外外有不少人求到沈照林这里。 但那些事,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明说。 卯卯吃完了肉月饼,继续吃甜月饼。 两个月饼有点多,她掰了一半,递给新来的爷爷:“爷爷,给你。” 周老爷子低头看她,负手站着,没接:“给我做什么?” “请你吃呀。”卯卯乖乖说:“爷爷,你最大,给你吃。” 周老爷子:“哼,我不要,我自己能买。” 卯卯眨眨眼睛。 他不要,卯卯就不给了。 她的小手转了半圈,递到沈照林面前:“叔叔,给你。” 沈照林也推辞:“不用了,卯卯,你自己吃吧。” 卯卯很老实地说:“叔叔,两个月饼太多了,我吃不下。” 沈照林:“……” 周老爷子:“……” 甜月饼高油高糖,这会儿没有茶水解腻,吃一个就发腻。 沈照林也没客气,帮她吃了剩下半个。 周老爷子背着手排进买月饼的队伍里,这会儿队伍还不长,很快就买到。他要付钱的时候,沈照林抢在他之前将钱付掉。 “做什么?”周韶彦不耐烦地看着他:“我不是和你说了,死了那条心。我这把年纪,不想那些事了。” 沈照林谦逊道:“老师,我没别的意思,中秋快到了,我本来就是要给您送月饼。到时候,给您送月饼的人不少,家里就您和师母两个人,多了也是浪费,现在买了,到时候我就不送了。” 周老爷子:“……” 他花白的胡子抖了抖,用力瞪了这个学生一眼。 周老爷子忿忿接过月饼,甩袖往家的方向走。 没走两步,就见三个人还跟在自己的后头。 他又瞪向沈照林:“别跟着我。” 沈照林:“老师,您误会了,我们也走这个方向。” 卯卯牵着阿娘的手,嗯嗯点头:“卯卯和叔叔去百货商店,帮姐姐买生日礼物。” 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提着月饼,胡子又抖了抖。 周老爷子板着脸,一个人走在前面,身后两人的说话声也传到他耳朵里来。 他本来不想听,但实在不巧,百货商店与周老爷子的家都在同一个方向,身后叽叽喳喳的小奶音还一路响个不停。 “叔叔,姐姐喜欢什么?她喜欢冒冒的故事吗?卯卯也送她礼物,送她冒冒的故事哒!” “叔叔,上次你家刮台风,好多书淋雨了,后来有没有事啊?” “叔叔,你喜欢吃甜月饼,还是咸月饼?叶叶老师说,下星期教我们做月饼,我做月饼给你吃呀。” “叔叔,我……” 唉,话真多。周老爷子在心中想。 再走过一条街,总算到他家附近,他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他刚想转弯, 眉头先皱了起来。 弄堂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不知道停了多久,车已经熄火。 有客人到了。 沈照林也注意到,不由得停下脚步,目光担忧地看过去。 现在世道太乱,各地自立为政,像楼大帅这样占据一方的统帅不少。周老爷子辞职后,有不少人想要拉拢他给自己做事,每天都有人登门拜访。 也不知道,今天来的是谁。 希望不是什么难缠的人物。周老爷子搬到海城,便是因为遇到一些糟心事。 “哥哥!”旁边的卯卯先发出了高兴的喊声。 “什么?”沈照林下意识看向四周:“楼燕绥同学在哪?” 卯卯指着那辆汽车,又说一遍:“哥哥的车。” 不是四哥哥,是大哥哥。 楼凤举每天都坐那辆车回家,卯卯都认得他的车牌了。 也许是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终于等到了想要等的人,说话间,吉普车后座车窗摇下,露出楼凤举锋利冷峻的面庞。 他不知等了多久,眉目间有些不耐,但在看见外面的小姑娘后,那丝不快又很快烟消云散。 “卯卯?”楼凤举意外地看着她,刚准备与妹妹打招呼,他视线一错,看向旁边,目光陡然变得锋锐:“……沈先生?” 沈照林客气打招呼:“少帅。” 楼凤举推开车门,长腿从后座迈出,几步就来到两人面前。 “沈先生怎么和我妹妹在一起?” “我碰巧与卯卯在书店碰见。”沈照林好脾气地解释道:“所以,我也顺便请卯卯陪我去一趟百货商店,帮我挑选给我侄女的礼物。” 楼凤举不置一词。 顺便? 哪里顺便? 卯卯开心地说:“叔叔还请卯卯吃月饼啦。” 楼凤举呼噜了一把她的脑袋:“等哥哥忙完,也给你买月饼。” “哥哥,你在忙吗?” “嗯,我来找一个人。” 说着,楼凤举才看向与他们同行而来的周韶彦。 周韶彦已从沈照林的称呼中认出他,脸色淡淡的:“楼少帅。” 楼凤举颔首:“周老先生,久仰大名。” “楼少帅,请回吧。”周韶彦背着手,冷淡地道:“我已经退休,不做事了。” “周老先生话何必说的那么满,我看您精神矍铄,还能再干几十年。”楼凤举一身军装,气势凛冽,向来不可一世,这会儿姿态却谦逊:“我的来意,您也应当清楚,那些陈词滥调我也不多说,您也懒得听。我爸爸的意思,就是您既然已经在海城,那就是顺手的事,一切都好商量。” “我和你们没什么好商量的。” “周老先生……” 周韶彦板着脸打断他的话:“话我只说一遍,就算你爹来了也是这句话。我退休了,不会再帮谁做事了。” 说罢,他便直接转过身,提着月饼往家走。 楼凤举站在原地,没有强行追过去。 他只是一脸头疼,看周老爷子的反应,就知道这是场硬仗。软的不行,来硬就的更不行了。所有人都知道,周老爷子的脾气比石头还硬。 卯卯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小脑袋转来转去,一脸呆呆地看着他们。 直到看见周老爷子往弄堂里走,卯卯才眨了眨眼睛,忽然松开阿娘的手,小跑过去拉住了周老爷子的衣角。 “爷爷,不要,不要进去。” 第311章 爷爷不要去 忽然被人拉住,周老爷子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去,就对上一张圆嘟嘟的小脸。 小姑娘年纪那么小,个子也就那么点大,倒是把他的衣服拽得很紧,嘟着一张奶乎乎的小脸,眼睛里满是认真。 “哼。”周老爷子板着脸,说:“干什么?你也来给你哥哥当说客?” 卯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说什么?” 周老爷子冷哼:“我的意思就说的很明白了,谁来了都没用。老头子我一把老骨头,也不想跟着你们折腾,我劝你们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卯卯摇头:“爷爷,不要死。” 周老爷子:“……” 他满心无语。 但跟一个小娃娃计较什么呢?个子才到他的腰呢,估计她连他在说什么都没听懂。 “松开。” 卯卯还是摇头:“不要。” 周老爷子:“我要回家了。” 卯卯倔强地抓着他的衣角:“爷爷,不要回家。“ 周老爷子:“……” 这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被一个孩子缠上了? 周老爷子从她手里拽过自己的衣角,拽了拽,卯卯抓的紧紧的,他也不敢使力。 周韶彦教过的学生也全都成了年,难得和这样小的小姑娘较劲,那么小小一只,看起来弱不禁风,稍微劲大点就能把她搓扁,压根不敢用太大力。 “卯卯?” 旁边的沈照林也看到满头雾水。 看见卯卯忽然缠住自己的老师,他也快步走过来,帮着老师解救衣角。同样,卯卯拽得太紧,他也不敢用力气扯。 “卯卯,怎么了?”沈照林不解地说:“你想和老师玩吗?那我们一起去他家做客好了。” 周老爷子:“……” 卯卯转头看向沈照林,眼巴巴地说:“叔叔,爷爷不回家。” 周老爷子胡子抖了抖:“我自己的家,我还回不得?” 他又瞪向自己的学生:“还有你,我什么时候同意你来我家做客?我不想看见你,烦得很,带着这个小孩快走。” 说着,他又尝试将衣角拽出来。 拽不动,卯卯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凑了上来,改作抱住他,软绵绵的小脸也贴在了他的掌心。柔软的脸颊肉似一汪牛奶布丁,软的不得了,好像一碰就要化掉。 周老爷子顿时僵在原地,这下连动都不敢动了。 哪来的那么缠人的小孩?! 才第一回见呢,就这么动手动脚的! 他瞪向沈照林。 沈照林亦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劝了两句没劝好,求助地看向了楼凤举与夏小香。 却见楼凤举看着卯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少帅?” 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过来,楼凤举快步走过来。 他没说什么劝阻的话,而是直接道:“周老先生,我看您还是别回家,不如先到军政处,坐下来和我爸爸好好谈一谈。” 周韶彦:“……” 他气得吹胡子:“楼少帅,我说的很清楚了,就算你父亲站在这里,我也还是那个意思。不干!” 楼凤举随意道:“行,那去军政处喝个茶也行。” 怎么回事? 这兄妹俩难道都听不懂人话? 沈照林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老师,生怕他年纪大了血压高,一不留神就被气厥过去。 周韶彦对抱着自己的卯卯厉声道:“松开!我要回家了。” 卯卯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依旧倔强的摇头。 周韶彦再看向楼凤举:“楼少帅?” 楼凤举目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环境,似乎并不将他的困境放入眼中。他的目光在附近的每一个人身上停留,并且也没有放过可能会造成危险的物品。 但没有。 一个也没有。 因为这边的动静,倒是有一些路人好奇地投来视线,可注意到他身上军装后,又害怕地缩回去,快步从这里离开。以他的经验来看,没有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至于那些可能会造成危险的物品,头顶没有花盆等会摔下来的东西,旁边的建筑也不似要倒塌,地上也没有能绊倒人的东西。没有潜藏的危险。 但每一个楼家人都不会错过卯卯这样的反应。 他们家的卯卯有着奇妙的预感,卯卯忽然拉着周老先生不让他回家,一定是预感到了他即将遭遇危险。 “楼少帅!”周韶彦加重了音,提醒他:“请把你的妹妹拉走。” 楼凤举抬手朝他压了压:“周老先生,请稍安勿躁。” “楼少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不答应你的话,你还要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就范?” “说不定,真的有人要把刀架在你脖子上。”楼凤举说。 周韶彦皱起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威胁我?” 外面没有危险,结合起卯卯说‘不要回家’的话,也许,危险就藏在周老先生的家中。 楼凤举给了副官一个眼神,向周家的方向示意,副官立刻摸到腰后,两人一起警惕地朝着周家靠近。 见状,周老爷子顿时急了。 他顾不得太多,伸手用力拨开卯卯,去阻拦他们的行动。 只是刚靠近,楼凤举又抬手将他拦住。 他身材高大强健,周老爷子一个上了年纪的白胡子老头子岂能越得过他的防线,手轻轻一抬,就叫他前进不得。 周韶彦大怒:“楼……” 楼凤举却竖起手指,在唇边朝他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他浓黑的眉眼此刻变得气势迫人,目光锋锐冷酷,一下子从刚才漫不经心的随意态度变换,像蓄势待发的猎豹。 “周老先生,您家有客人?” “什么客人?”周韶彦一愣。 “至少有两个。”楼凤举也从枪套中拔出了自己的枪,借由袖子遮挡住动作:“一个在门后,还有一个刚才在窗户后面,手里应该有武器,刚才有一下反光。” 众人齐齐愣住。 看见大少拔出了枪,夏小香连忙将想要追过去阻止周老爷子的卯卯抱进怀里,双手捂住了她的小耳朵,护着她连连后退,躲到墙角。 沈照林脸色也变得凝重:“少帅,你说的是真的?” 楼凤举:“顺便一提,您家里应该没人吧?” 周韶彦顿时脸色巨变。 “我太太。”他慌张地说:“我太太就在家里。” 第312章 救人 形势瞬间大变。 周老爷子家中潜入贼人,周太太可能也落入贼人手中,成了人质。 一下子,情势立刻变得严峻起来。 听了楼凤举的话,沈照林也眯起眼睛去看周家的住宅,却什么都没看到。 周宅门窗紧闭,里面不亮堂,外面看过去黑黢黢的,也看不清是否躲藏着两个人。 “少帅,你说的是真的?” 楼凤举轻哼道:“沈先生,你可以怀疑我,但不必质疑我的专业性。” 要是他连这点警惕和眼力都没有,早就死了不知道几回了。 沈照林自知失言,讪讪住了口。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叫人反应不过来。 明明几分钟之前还在谈话聊天,转眼,就变成了生死危机。 他们已经发现了屋子里的贼人,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否发现他们。 周太太已经被贼人挟持,他们的情况很被动。 “我太太在他们的手里。”周韶彦脸色凝重:“少帅,老朽惭愧,但是……” 但是,这会儿,他唯一能求救的人也就只有眼前的楼凤举了。 刚才还狠狠把人拒绝,这会儿又要拉下脸来求救,周老爷子也有些抬不起头。但形势所迫,如果他不开口,他与他的太太就都会有性命之忧。 屋子里至少有两个贼人,具体还不知道躲了几个,靠他一把老骨头,想都不要想,沈照林更是双拳难敌四手,唯一的战斗力,就只有楼凤举与他带来的人。 周韶彦深吸一口气:“还望少帅……” “周老先生,看来想找您谈话的人还挺多。”楼凤举给手中的枪上膛,侧过头问:“要留活口吗?” 周韶彦沉着脸道:“不用。” 那一切就好办了。 楼凤举对众人示意:“都躲远点。” “什么?” 沈照林连忙护着周老爷子后退。至于,卯卯,早就被阿娘抱着躲得远远的,眼睛耳朵都被捂住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楼凤举动了。 如同一头爆发的虎豹,矫健的身形充满了爆发力,就在他破门而入的瞬间,门后躲藏的贼人立刻举起手中的利刃扑了过来,楼凤举反手格挡,一脚踢飞了另外一个扑过来的贼人,并抬手“砰”地补了一枪。 巨大的动静从屋子里传了出来,枪声砰砰响个不停,短暂而强烈的响动之后,又化为一片寂静。 一切变故发生的太快,又结束的太快。 转眼,屋内便躺了四具尸体。 夏小香把卯卯的眼睛捂得紧紧的,看着几个穿着军装的人将尸体从周家抬出来,她也赶紧将眼睛闭上,不敢去看那些尸体的死状。 “阿娘?” 卯卯被她紧紧抱在怀里,一脸天真地说:“阿娘,卯卯看不见了。” “再闭会儿眼睛。”夏小香说:“在心里数一百个数,阿娘就把你松开。” “哦。” 卯卯乖乖地开始数数。 现场很快被清理好,只留下地上还未干涸的血迹。 周太太受了惊吓,但好在没受到什么伤害,贼人将她绑了起来,被解救出来后,她的心跳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色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卯卯还没数到一百个数,眼睛又重见了光明。 她好奇地跟着哥哥进了周家,小脑袋转来转去,左右打量。 经过刚才的打斗,屋子里乱的不得了,桌椅翻倒,花瓶碎裂,摆设全都被扫到地下,桌子柜子还有被人到处翻找过的痕迹。 地上的血迹未干,夏小香看见,赶紧在心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紧紧地牵着卯卯的手,远远避开。 周韶彦将地上的椅子扶起来,客气道:“少帅,请坐。” 楼凤举一点也不与他客气,直接坐下。 形势再一次逆转了。 不久之前他还是上门求人的,这会儿,就成了周家夫妇的救命恩人。 周老爷子瞅了瞅卯卯,见她还好奇地在四周看个不停,在案发现场,却一点害怕也没有。他的胡子动了动,把自己刚买来的鲜肉月饼打开,摆到卯卯面前。 周韶彦:“吃。” “昂?”卯卯眨了眨眼睛。 鲜肉月饼还温热着,散发着香气,传到卯卯鼻子里。 刚才好像消化一些,还有爷爷邀请,卯卯也不客气,踮脚拿起了一个月饼,冲他露出甜甜的笑脸:“谢谢爷爷。” 周老爷子点点头:“嗯。” 沈照林将受了惊吓的师母扶到内间休息,留下夏小香陪着人,自己出来沏了一壶茶,端了过来。 他将翻倒的凳子扶起来,自己也坐下,一脸担忧地问:“老师,您知道来杀您的是谁吗?” 周老爷子沉着脸点了点头。 要不然,他也不会让人不留活口。 周老爷子一把年纪搬家到海城,也是逼不得已。 他本来也为政府做事,数一数二的人物,只是近些年,逐渐理念不合,辞职不干前,还同上头大吵几架。至于吵架的内容,外人无人得知,周老爷子却在辞职之后遭到了几次袭击。 为躲避追杀,他不得不离开搬家远走。 没想到,刚到海城不久,就又遭到伏击。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对付两个老人,竟然出动了四个杀手。显然是铁了心的要他的命。 如果不是今日碰巧碰到楼凤举来拜访……不,如果不是那个小姑娘拽住自己的衣裳,不让他回家,也许,他就真的没命了。 如果不是那个小姑娘拽着他不让他走,就算是楼少帅今日来拜访,也在路口就被他赶走。到时候,他一回家,就要面对四个杀手。 想到这里,周韶彦不由得又看了卯卯一眼。 卯卯专心吃着月饼,月饼松软的酥皮簌簌落下,她低头乖乖捡起来,脸颊一鼓一鼓。 楼凤举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眼眸扫过室内的环境。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像是在找东西。”楼凤举问:“周老先生,您藏了什么好东西,这么值得惦记?” 周韶彦看了他一眼,“楼少帅的救命之恩,我感激不尽,但还请少帅莫要追问。” 楼凤举勾起唇角:“好,那我换个问题。周老先生的处境那么危险,是否需要保镖?” 周老爷子:“……” “您人在海城,海城最大的靠山,就在您的面前。” 楼凤举舒展长腿,他长眉挑起,已从低声下气的求人,变成了挟恩图报:“您真的不考虑看看?” 第313章 更好的未来 在海城,要说谁是最大的靠山,那自然是非楼大帅莫属。 整个华东三省都是楼大帅的地盘,如果有他做靠山,谁想要动周老爷子,在动手之前,都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本事承受楼大帅的报复。 而周老爷子的处境如此危险,就算今天幸运躲了过去,也不代表幕后之人会罢休,今天的杀手被处理了,下回再来杀手,就不一定有今天那么好的运气了。 两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还不是别人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沈照林听得坐立难安,立刻道:“老师,这儿的房子不安全,要不,你搬到我家去,我家大,空房间多,你和师母住,安全也有保障。” 楼凤举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沈先生,这是打算和我抢人?” “抢人倒谈不上,周老先生也是我的老师,我自然是担心他的安危。”沈照林关心地说。 楼凤举道:“要是周老先生肯答应,我就会派人在周老先生身边贴身保护。我想,整个海城,应该没有比我手下的人更可靠的。” 沈照林微微摇头,不敢做主替老师应下。 他看向面露沉思的周老爷子。 要不要答应,还得看周老爷子自己的意思。 要知道,这答应下来,可不只是有了保镖那么简单,也是要同意给楼大帅做事了。 可变故发生之前,方才在路口,周老爷子拒绝的斩钉截铁,并放下了话,哪怕是楼大帅本人来当说客也没有用。他会同意吗? 沈照林心中忐忑。 他自然是希望自己的老师平安无恙,但他也知道,有些坚持,哪怕丢了性命也不能放弃。 周韶彦也在沉默地喝茶。 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沉思,做天平上的抉择。 但实际上,周韶彦正在发呆。 坐在不远处的小姑娘吃相非常可爱,叫看客也忍不住投以目光。一个鲜肉月饼不大,卯卯很快吃完,还把掉在衣服上的酥皮碎屑也捡起来吃掉。 她舔舔嘴巴,意犹未尽,眼睛巴巴望向桌上剩下的月饼,咕咚吞咽了一下,满脸都是渴望。 “吃吧。”周老爷子说:“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沈照林与楼凤举都愣了一下。 卯卯眼睛一亮,美滋滋地道谢:“谢谢爷爷。” 她马上又抓起一只月饼,快乐得连悬在半空中的小脚都晃悠了起来。 周韶彦放下杯盏,沉声道:“楼少帅,老朽的意思,刚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已经不会再帮任何人做事,就算楼少帅要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还是这个答案。” 楼凤举:“周老先生甚至不肯好好听我说完,怎么就如此笃定?” 周韶彦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子。 他的年纪已经很大,连眉毛都白了,脸上爬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还清澈明亮,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几年前,我也好好听人谈过他的理想抱负。但人心会变的。”周韶彦说:“我是什么下场,少帅也看见了。” 入目之处,满室狼藉,地上还未干透的黑红色血液,就是他交付信任的下场了。 楼凤举又道:“先前那人辜负了周老先生的信任,但不代表我和我父亲会……” 周老爷子直接打断他:“我不信你。” 楼凤举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没反驳。 要人交出信任,当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他来之前,就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所以此刻也不慌张。 更何况,与预计之中的结果相比,现在还多了一份救命之恩。 想到这儿,楼凤举往后靠在椅子上,姿态更加闲适。军装束缚着他精壮的身体,放松下来,像是一个豹子伸了个懒腰,气势丝毫不减。 他开口,话也如闲聊一样随意:“方才我看周老先生同我妹妹一起回来,是之前就认识我妹妹了?” “唔?” 听见哥哥在喊自己,卯卯疑惑地抬起小脑袋。 楼凤举朝她招手:“卯卯,过来。” “噢!” 卯卯应了一声,从凳子上爬下来,哒哒跑到他身边,马上被楼凤举抱起来,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哥哥,你也要吃月饼吗?”卯卯看看手里没吃完的月饼,大方地递出来:“给你。” 她手里的月饼咬了一半,边缘还有她的口水,楼凤举半点也没嫌弃,低头就着她的小手吃掉。 “哥哥,好吃吗?” “好吃。” 卯卯眼睛亮晶晶地说:“我知道爷爷是在哪里买的,等回家的时候,卯卯再去买月饼,再给哥哥吃。” 楼凤举勾起唇角:“好。” 他捏了捏卯卯软乎乎的脸颊肉,才抬头看向周老爷子:“周老先生,我妹妹今年四岁,才刚上幼儿园。” 周韶彦摸不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她年纪还这么小,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所以,我们从来不敢让她随意出门。”楼凤举:“这世道乱了很久,我要是说天下太平,但话太空、太大,说了您也不信。但我不想我妹妹等到十四岁、二十四岁的时候,她还生活在一个水深火热的国家。” 周韶彦冷笑:“少帅这话难道就不大?” 楼凤举轻笑道:“海城有几百万人,整个华东三省就更多,野心不放大点,怎么顾得上那么多人。” 周韶彦:“那你打算怎么做?” 楼凤举:“所以,我来请周老先生相助。” 周韶彦:“……” 室内又安静下来。 卯卯百无聊赖地扣着哥哥军装上的徽章,好奇地摸着上面的花纹。 沈照林站起身,提起茶壶,为二人的茶杯添满。 他重新坐下,看向一脸沉思的周老爷子。 晌久,周韶彦又问:“要是我还是拒绝听呢?” 楼凤举更随意了:“我不是还有个救命之恩吗?” 周老爷子:“……” 楼凤举:“您要是实在不愿意听,我就把您绑到军政处,拿喇叭在您耳朵旁边放个三天三夜。看在那个救命之恩的份上,想必,您也不会和我计较这么多了。” 周老爷子:“……” 沈照林:“……” 第314章 说好话 与周老爷子商量好了去军政处做客的时间,楼凤举才告辞。 临走之前,他朝里屋喊:“卯卯,回家了。” “噢!” 里屋传出来稚嫩的小奶音:“哥哥,我来啦!” 很快,卯卯就和阿娘一起,牵着周奶奶的手走了出来。 刚才,哥哥与周爷爷在谈话,卯卯就跑到里屋去找阿娘,陪受惊的周奶奶说话。 缓了许久,周太太脸色依旧苍白。她在家中,更直面了凶狠的歹徒,差点就命悬一线,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没昏过去都算她心理素质高了。 卯卯陪着人走出来的时候,小奶音殷勤地说:“奶奶,你在家好好休息,卯卯下次再来陪你玩。” “好,好。”周太太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下回你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做我老家的好吃的,海城没得卖。” 卯卯的眼睛“噌”得变亮,大声响应:“好哒!” 周韶彦:“……” 周韶彦盯着她。 这才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和他家老婆子关系那么好了? 卯卯哒哒跑去找哥哥,路过他,也乖乖打招呼:“爷爷,拜拜。” 周老爷子点点头:“嗯。” 卯卯认真地说:“爷爷,我明天要去上幼儿园,等我下星期放假了再来找你玩。” 周老爷子:“……嗯。” 奇怪。 他们之前有说好吗? 周老爷子沉默地盯着她。 沈照林本来是要去给侄女买礼物,出了那么大的事,行程也只能更改,留下来帮老师和师娘整理家中的狼藉。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提议道:“老师,要不,你还是搬到我家去,至少比这里安全。” 周韶彦摆了摆手:“人都死了,没那么多危险。” “但是……” “担心这担心那的,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脆。再说,少帅也给我留了人。”周韶彦:“去你家?不怕我把人引到你家去?” 沈照林笑道:“我父亲和您也是认识的,他肯定会同意。” 卯卯坐到汽车里,车窗降下,露出她圆圆的小脸。 卯卯乐呵呵朝周爷爷周奶奶和沈叔叔挥手:“奶奶,下回我来给您讲冒冒的故事哒。” 周太太笑着点头:“好。” “冒冒?”周韶彦:“什么冒冒?” 卯卯的眼睛立刻睁大了,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爷爷,你没看过冒冒的故事?” 周韶彦:“……” 是什么很有名的故事吗? 沈照林咳了一声,忍着笑道:“是一本童话故事,我的一个学生写的,最近在海城很风靡。” 周韶彦:“童话故事?” 作为冒冒最忠实的小读者,卯卯顿时急了。 怎么能够有人没看过冒冒呢! “爷爷,你在家等我,我等会儿就回来。” 说着,她急匆匆地回头找哥哥:“哥哥,哥哥去书店,卯卯要买书。” 楼凤举一口答应:“行行行。” 卯卯急哄哄地走了。 没一会儿,她又坐着汽车,急哄哄地回来。 给周老爷子带来了一本冒冒的故事书。 卯卯语重心长地叮嘱:“爷爷,你一定要看哦,冒冒的故事可好看啦。” 周韶彦:“……嗯。” 卯卯:“下回我来找你的时候,你要讲给我听呀!” 周老爷子:“……” 他带过那么多学生,头一回有人给他布置作业的。 卯卯又走了。 留下周老爷子看着手中书封上圆头圆脑的小男孩:“冒冒?” 他再看作者名字:“……楼燕绥?” 沈照林笑道:“其实,这本书作者还是卯卯的哥哥。” 周韶彦皱起眉:“楼问山的儿子,还会写童话书?” “这本书确实写的不错,老师,您可以看看。”沈照林顿了顿,又道:“我的学生,也算是您的徒孙了。” 周韶彦睨了他一眼,并推开了他伸过来想要扶自己的手:“撒开,我还没老到这地步。” 两人转身往回走。 “老师,您真的想好了,要去军政处做事?” “我只是说去听听,听楼问山怎么想,怎么做,还没答应。” 沈照林点了点头。 配合周老爷子的脚步,两人走的很慢。 周老爷子背着手,将书本夹在腋下:“怎么?你之前不是还打算给人当说客,这会儿又不吭声了?” 沈照林笑了一下:“要是您从军政处回来,还没下定决心,到时候,我再来当说客也不迟。反正您家就在这里,师母也不会把我赶出来,我想说多久就能说多久。” 周韶彦:“……” 沈照林想到什么,又道:“不过,楼大帅这个人,做人还不赖。” 周韶彦:“怎么说?” 沈照林:“我以前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他从不封口,还会听取我的意见去改正。他做事确实激进,手段有些粗暴,但也有在替海城人打算。” 周韶彦眉头稍松一些,微微颔首:“嗯。” 沈照林又说:“您要是见到楼大帅,能不能帮我说几句好话?” 周老爷子:“嗯?” 沈照林面露苦恼:“我想认卯卯做干女儿,但是大帅一直不同意,也不准我进大帅府,怕是对我有偏见。” 周老爷子:“……” …… 过了几日,周韶彦如约被邀请至军政处,与楼大帅坐下谈了许久。 那天晚上,楼大帅一回到家,便脱下外套,到处去找卯卯。 “卯卯呢?卯卯在哪?”楼大帅到处找人:“卯卯,爸爸回来了!” 卯卯正在陪哥哥写作业,应声从小房间里冒出毛绒绒的小脑袋:“爸爸!” “哎!” 楼大帅威严的脸上笑开了花,大步走过来,将她高高抱举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又将她抱进怀里,用自己粗砺的胡子去蹭她软绵绵的脸颊。 “卯卯啊,你真是给爸爸帮大忙了!”楼大帅在她小脸上使劲亲了一大口,将她的小脸都亲变形,恨不得将自己的感激都用行动表达出来。 “卯卯,爸爸的乖女儿!” 卯卯被胡子蹭的痒痒,咯咯笑着去推他的脸:“爸爸,痒。” 其他人也被这动静吸引了出来:“怎么了?又有什么喜事?” 楼大帅笑声洪亮:“周韶彦,他答应了!” 第315章 卯卯立大功 “周韶彦,他答应到军政处上班了!” 众人听着楼大帅欣喜的话,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除了知道全部内情的楼凤举之外,大多数人眼底都是茫然。 三姨太:“谁啊?答应什么了?” 夏小香惊喜:“真的啊?真的答应了?” 三姨太回过头,一脸纳罕地看着她:“你知道?” 夏小香学着她平时的模样,得意地朝她挑了挑眉:“你不知道?” 三姨太:“……” “什么?答应什么了?”楼鸿渐也满头雾水:“爸,你给我说说呗。” 楼大帅抱着香香软软的女儿,又在她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大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事,还多亏了我们卯卯。”楼大帅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卯卯,你说,爸爸该怎么奖励你?” 卯卯被亲的咯咯笑,小手扶着楼大帅的肩膀,摇头晃脑地躲着他扎人的胡子:“卯卯不知道呀。” “卯卯?怎么还有卯卯的事?”楼鸿渐更纳闷,催促道:“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就别卖关子了。” 楼凤举:“还是我来说吧。” 事情并不复杂。 只要说清楚周韶彦是谁,大家就能明了其中关系。 周韶彦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教出来的学生中,出了许多大人物,如沈照林,便在文坛名气响亮。学生厉害,他本人也厉害,曾经也被一方大佬请去当座上宾。 外面烽烟四起,要守护海城,守护更多的人,光凭一己之力可做不到。 如今周韶彦来到海城,就等于瞌睡了来枕头,楼大帅岂能放过,于是立刻派儿子去请人。 也是正好,去拜访周老爷子的楼凤举遇到了路过的卯卯,路过的卯卯又救了被刺杀的周老爷子,让他欠下大人情。 当然,以周韶彦的性格来说,光是欠人情,不足以令他答应帮楼大帅做事。 但这份救命之恩却能够让他的态度松软,不像一开始那样如同一块硬邦邦的石头无孔不入。他肯松口,才有了现在楼大帅的狂喜。 “原来是这样。” 听楼凤举讲完前因后果,众人的目光又纷纷投到了坐在楼大帅怀里的卯卯身上。 听到卯卯拉着周老爷子不让他回家那一段,众人便明了。 肯定有什么危险。 果然,后面就听到了四个杀手。 楼燕绥坐到父亲身边,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卯卯,这么大的事情,你回来后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 “昂?什么呀?” “你救了周老先生的事。” 卯卯摇头:“卯卯没有哇,是大哥哥救哒。” 楼凤举的手也伸过来,也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不是哥哥,是我们的卯卯立了大功。” 要是没有卯卯,那天他就会直接离开。 这样,等周老爷子回到家,就会被杀手杀害。拉拢周老爷子的计划也落空。 哪怕没有杀手,想要说动周老爷子,也绝没有那么简单。 卯卯疑惑:“可是卯卯什么都没有做哇。” “怎么没有?卯卯,你做的可太多了!”楼大帅大掌捧起她的小脸,亲昵地揉了揉她脸颊上的奶肉,“爸爸能够说动周韶彦,就是多亏了你。你说,你想要什么?爸爸全都奖励你。” 卯卯努力想了想:“嗯……卯卯没有想要的。” “没有?” “没有哒。”卯卯摇头,快乐地说:“卯卯什么都有啦。” 谁让她是个受宠爱的小宝宝。 无论想要什么,只要她一张口,家里五个妈妈四个哥哥,还有一个奶奶,都会可劲儿的满足她。 卯卯什么都不缺,晚饭后还刚吃了一碗冰冰凉甜滋滋的绿豆汤,肚子也饱饱的。 她眨巴眨巴眼睛,说:“爸爸,卯卯不用奖励。” “那可不行。”楼大帅脸色威严:“立功了就要奖赏,该赏得赏,要不然,多让人寒心呐。” 旁边的大人们附和:“对啊,卯卯,你立大功了,就要奖励。” 楼大帅:“这样,你想不出来,爸爸帮你想。” 卯卯点点头:“好哇。” 楼大帅一拍大腿,喜笑颜开道:“好,就奖励你晚上陪爸爸一起睡觉!哈哈!” 卯卯:“……” 众人:“……” 楼凤举抱臂道:“爸爸,这到底是奖励你,还是奖励卯卯?” 楼大帅哈哈大笑:“卯卯最喜欢爸爸,和我一起睡,肯定很高兴。” 大太太拿胳膊肘重重捣了楼大帅一下,他龇着的大牙立刻收回去。 大太太伸出手,将卯卯从他怀里抱过来,卯卯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爬到大妈妈的怀里。 “你想不出来,那就先欠着。”大太太摸了摸她被楼大帅胡子蹭红的小脸,温声道:“等你什么时候想出来了,再兑现。” 卯卯用力点头:“嗯!” “那照这么说,以后大帅有了周老先生,就是如虎添翼了。”二姨太笑眯眯地说:“这可真是大喜事啊。” “没错。” “这位周老先生的名头,我也听说过,他厉害,他的学生也厉害,许多都担任要职。大帅请了一个周老先生,周老先生身后还站着无数学生,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更何况,卯卯不知道,他们这些做大人的却知道的。 海城报纸上不止有连载故事的副刊,还有每日报导大事的主刊。 报纸每天送到楼家,哪怕是不出门,他们也都知道外面风波不断。海城内的,国内的,国际的,纷争四起,战火在各处点燃。 不只是在国内,国际上的局势也不太好,美利坚还爆发了经济危机,向全球蔓延。 这个时候,周韶彦愿意去军政处任职,实为楼大帅添一大助力。 “啊。” 坐在大太太怀里的卯卯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小奶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卯卯惊喜地抬起头:“卯卯知道了,卯卯要包月饼。” “月饼?” 卯卯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大家:“叶叶老师说,明天要带我们做月饼哒。卯卯要做月饼,给大家吃。” 众人:“……” 楼鸿渐笑嘻嘻地说:“卯卯,你这么好啊?那哥哥要吃两个。” 卯卯昂起小脑袋,小手拍拍自己,义不容辞地说:“交给卯卯哒!” 卯卯还说:“叶叶老师还说了,想要包什么馅,都可以自己选。卯卯给哥哥包巧克力月饼。” 楼鸿渐的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 突然的,一些记忆涌上心头。 “等等,卯卯。”楼鸿渐仓促地说:“哥哥忽然想起来,我好像不太喜欢吃月饼……” 第316章 卯卯做月饼 第二天早上。 卯卯的书包被大家轮流检查了好几遍。 楼燕绥翻着妹妹的书包,连夹层里都翻了一遍,确定没有带什么奇怪的东西,顿时长舒一口气。 “你检查过了吧?真的没装巧克力,或者别的零食?”三姨太不放心地拉着夏小香问:“没让卯卯带走别什么吧?” 夏小香拍着胸脯保证:“我连她的零食都藏起来了,保证没让她碰到。” 大姨太从厨房过来,往卯卯的书包里装了一小份做好的豆沙馅。 不怪他们紧张,实在是今年端午陪卯卯包粽子的经历太惊心夺目。 巧克力月饼,或者是肉月饼,听起来倒没什么。 可巧克力肉月饼,就有些不太对劲了。 端午的时候,只有家中几个男人吃到卯卯包的粽子,当时,在卯卯的注视之中,所有人都将那个粽子吃完。但在那之后,楼大帅等人连碰都不敢再碰粽子一下。 这一回,谁也无法拒绝卯卯闪亮亮的小眼神,他们全都答应了卯卯吃月饼。为了自己的嘴巴着想,要早点将后患隔绝。 看着卯卯冲着大家挥挥小手,背着装着豆沙馅的书包进了幼儿园,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幼儿园门口,直到幼儿园大门关闭,小孩子们再也没有出来的可能性,众人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这下,他们总算可以放心了。 只要等下午卯卯回家,给他们带豆沙月饼就行。 豆沙馅就很好嘛! …… 早上的活动时间。 叶老师带着小朋友们去洗了手,盯着每一个小朋友把手洗干净并擦干,才将做月饼的材料拿了出来。 带小朋友做月饼很简单,月饼皮是提前做好的,只要小朋友们带来的馅料包进月饼皮里,再放进模具里压出形状,最后送入烤箱。剩下的,等烤好就行了。 桌子拼到一起,无数个矮墩墩的小朋友们围着桌子坐好,在叶老师的指挥下,拿出了自己带来的月饼馅料。 坐在旁边的程曼萱凑过来,“卯卯,你带了什么?” 卯卯掏掏书包,疑惑地说:“咦?我的巧克力不见了。” 好奇怪。 昨天晚上,她明明把巧克力放进书包里了呀。 “卯卯,你要巧克力吗?”坐在另一边的许易昭掏掏口袋,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块巧克力:“我这里有。” 卯卯从书包里拿出了豆沙馅:“不用啦,我带了别的。” 许易昭熟练地剥开巧克力外面的铝箔纸:“那我……” 叶老师敏锐地察觉到,立刻飞奔过来:“许易昭,不可以带零食!” 许易昭这次没有主动上交,很镇定地说:“老师,这是要包在月饼里的。” 叶老师:“……” 叶老师看看巧克力,又迟疑地看向他:“……包在月饼里?” 许易昭:“嗯!” 叶老师:“……” 她是不是不该让这些小朋友们自己准备馅料? 叶老师满脸怀疑地走了。 这次,许易昭的零食没有被没收。但也没有被包进月饼里。 他很大方地分给卯卯和程曼萱,三个小朋友并排坐在一起,吃的嘴巴黑漆漆,脸颊圆鼓鼓。 叶老师在讲台上做示范,看完了,卯卯学着叶老师的样子,先把分到的月饼皮摊开,然后抓起一小块自己带来的豆沙馅,先把它搓搓揉揉,揉成一个小球。 豆沙馅闻起来香香甜甜的,卯卯揉揉搓搓,搓搓揉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吸了吸鼻子,忍不住把刚搓好的月饼馅放进嘴巴里。 唔,甜甜的。 哎呀,不行。 卯卯要给阿娘做月饼吃的。 卯卯又尝了一颗豆沙球。 又尝了一颗豆沙球。 又…… 卯卯的小手抓到了空荡荡的空气。 她低头,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袋子:“啊……” “卯卯,你的豆沙呢?”已经做好一个月饼的程曼萱问。 卯卯老实地说:“被我吃掉了。” “那怎么办?” 程曼萱很大方地把自己带来的蛋黄分给她:“你做这个吧。” 卯卯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家人的数量,又看看她手中孤零零的蛋黄,摇了摇脑袋:“不够。卯卯要给大家做月饼,要做十几个。” “可是你的豆沙已经被你吃完了呀。” 卯卯顿时满脸苦恼。 她抬起头,习惯性地想去找叶老师求助。可是这会儿,叶老师正忙着给两个吵架的小朋友拉架,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豆沙案。 怎么办。 卯卯都答应阿娘他们了, 要给大家做月饼的。 去哪里还能找到月饼馅料呢? 卯卯的小脑袋瓜机灵地转了一下,眼睛“噌”地亮起来:“我知道了!” “什么?” 卯卯站起来,哒哒哒从打开的门口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在叶老师发现之前,她又哒哒哒跑了回来,新找到的食材将口袋装得鼓鼓囊囊。 把月饼馅包进月饼皮里,团成团,用模具按出来,再做上自己的标记,由叶老师统一放进食堂里的烤箱。 下午放学,夏小香接到了卯卯和她做的十几个月饼。 十几个小月饼,装了满满一书包,又被装进一个精致镶金边的瓷盘上,整齐堆叠好,端到了餐桌的正中央。 知道里面包的是豆沙馅,盘子刚被放上去,就有无数双手伸了过来,眨眼将月饼瓜分干净。 楼鸿渐桃花眼笑眯眯,将月饼放进口中:“让我尝尝,卯卯做了什么月饼,呃……” 楼大帅:“卯卯做的月饼,肯定好……” 楼凤举:“卯卯亲手做的月饼,哥哥肯……” 楼鹤鸣疑惑地看着他们,也咬了一口手中的月饼:“爸爸,大哥,你们怎……” 众人:“……” 众人:“…………” 无言的沉默,在餐桌的上空。 楼燕绥嚼都不敢多嚼一口,艰难地咽下口中的月饼,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月饼,由模具按压出来的精致外表下,中间包着一朵绿色的西蓝花。 他用力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睛,看一眼坐下旁边的三哥。 楼鸿渐手中的月饼里包着几颗白色的大蒜。 楼燕绥:“……” 夏小香囫囵把口中的月饼咽下去,惊恐地看向女儿:“卯卯,你带去学校的不是豆沙吗?” 卯卯抿抿嘴巴,很不好意思地说:“豆沙馅好香,被卯卯不小心吃掉了。” 众人:“……” “然后,我去食堂,那里的叔叔姨姨在做饭,给了我好多东西。”卯卯开心地说:“我就全都拿来做月饼啦!” 众人:“……” 卯卯扶着桌沿,小小的身体雀跃地往前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众人:“阿娘,哥哥,爸爸,卯卯做的月饼好吃吗?” 众人:“…………” 第317章 送月饼 又一个周末。 卯卯不上幼儿园,但还是背上了自己的小挎包,全副武装要出门。 出门之前,她先踩上小板凳,给自己的朋友打电话。 卯卯抱着话筒,让哥哥帮自己拨号。 电话一接通,她就立刻大声地喊:“叔叔!” 聂峥云含笑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过来:“卯卯小姐。” “是我呀!”卯卯开心地问:“叔叔,你在家里吗?卯卯可以去找你吗?” 聂峥云讶异地“哦?”了一声,“卯卯小姐要来找我玩?” 卯卯嗯嗯点头:“叔叔,快要过节了,我给你送月饼。” 电话那头,聂峥云整个人都坐直了,声音里的笑意更深,“让我猜猜,难道是卯卯小姐亲手做的月饼?” 卯卯更开心了,头顶的小揪揪晃来晃去,雀跃地应道:“是哒!” “卯卯在幼儿园里学做月饼了。叔叔,我也给你做了月饼,我阿娘帮我一起做的,里面包的是豆沙哒!”卯卯抱着话筒叮嘱:“叔叔,你在家里等我,我去给你送月饼哦。” “好喔。”聂峥云笑眯眯地说:“那我就在家中,静候卯卯小姐大驾光临。” 两个人说完电话,卯卯挂断,又请哥哥帮自己拨另一个号码。 没过一会儿,她又抱着话筒,小奶音大声打招呼:“外婆,我是卯卯哒!” 她很快对着电话对面的杨外婆叽叽喳喳说了起来,让她在家里等,卯卯等会儿去送月饼。 给杨家打完,再给沈叔叔打,张静姝打。 楼鸿渐帮她拨号,在一旁看的心里酸溜溜。 “卯卯,这么多人,你的月饼分的过来吗?” 卯卯点着小脑袋:“卯卯做了很多呀,每个人都有。” 这是卯卯做的第二批月饼。 在幼儿园里做的第一批月饼,全进了家里人的肚子。卯卯当然也没忘记自己的朋友们,于是,又在家里忙活开。 这回,有人在一旁盯着,她的小脑袋里的奇思妙想没法动,吭哧吭哧揉面团,做了一批豆沙月饼。 谁知道,这批豆沙月饼全都要被卯卯送给朋友。 想到自己吃到的那个月饼,楼鸿渐真的酸了:“卯卯,哥哥也爱吃豆沙,你怎么不给哥哥做豆沙的?” 卯卯仰起小脑袋看他:“哥哥,你喜欢吃豆沙吗?” “没错,我可喜欢了。” “噢。” 卯卯打开自己的小挎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纸包的豆沙月饼,喂到他的嘴边:“哥哥,给你。” 楼鸿渐:“……” 楼鸿渐腰一弯,就将那个豆沙月饼咬住。 被妹妹塞了封口饼,他任劳任怨继续拨号。 等妹妹打完电话,他再任劳任怨做司机。 夏小香的学车计划仍在进行中,如今还不敢上马路,只能再由楼鸿渐陪同。 先去给杨家外公外婆送月饼,收获炸肉丸炸虾球等一堆食物,再去给张静姝送月饼,收获一盒洋点心。 张静森收到她送的月饼,胖嘟嘟的小脸上挂满了忧愁:“我以前上幼儿园的时候,也学做月饼,可好玩了。可是,上了小学以后,活动课就不学这个了……” 他仍旧没有从上学的忧伤之中缓过来。 卯卯安慰他:“没关系哒,森森哥哥,你可以吃我做的月饼。我做的月饼可好吃啦。” “谢谢你,卯卯妹妹。” 张静森还想说点什么,楼鸿渐就将卯卯转了个圈,牵着她往门口走:“好了好了,我们还有别的月饼要送,就先走了。” 张静姝吃惊:“这么快?就不坐下来喝杯茶歇会儿吗?” 她都还没和卯卯说两句话呢。 “不喝。”楼鸿渐头也不回,并对卯卯说:“卯卯,等会儿送完月饼,哥哥带你去咖啡厅,吃冰淇淋。” 卯卯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迈着小腿哒哒哒跟上哥哥的脚步:“卯卯要吃两个!” “一个半,哥哥帮你吃半个。” “好哒!”卯卯抱着点心盒子,被哥哥牵着往外走,也没忘记回头告别:“姐姐,森森哥哥,拜拜。” 张静姝:“……” 第三家去沈家。 车子停在沈家门口,和门房说了一声,很快,里面就跑出来了一个兴奋的少年。 “卯卯!” 卯卯抱着月饼,眨了眨眼睛:“沈哥哥,怎么是你呀?” “我三叔他刚有急事出门去了,不在家,特地跟我说了,要我在家里等着你。”沈绰英笑嘻嘻地说:“我都听说了,你亲手做的月饼,那么厉害!” 卯卯的脸颊边抿起甜甜的小酒窝,忍了忍,没忍住,藏在鞋子里的脚趾头也被夸得快乐地动起来。 卯卯把月饼给他。 沈绰英接过来,还往她身后张望:“你是和谁一起来的?和你哥哥吗?” “嗯嗯!” 驾驶座上,楼鸿渐靠在车门上,朝他挥了挥手。 沈绰英看他一眼,索然无味地收回视线:“怎么是这个?楼燕绥呢?” 卯卯乖乖说:“四哥哥在家看书。” “他看什么书?”沈绰英紧张地说:“他是不是在家复习功课?上学期末,我听三叔说,他又每门功课都考了满分,我三叔出的题可难了,我好多题都不会写。” 至于他整个暑假都在努力学习的事情,就没有说出口了。 “没有呀,四哥哥在看星星的书。” “星星……哦,你是说天文相关的书吧。”沈绰英也听三叔说过,楼燕绥最近开始有了明确的学习方向,但是,“他在家不复习的吗?” 卯卯老实地说:“四哥哥说,学校里的功课太简单了,他不在家里学习的。” 沈绰英:“……” 卯卯想了想,又说:“四哥哥还说,在考虑要不要跳级,他想直接去上大学。” 不过,因为很多因素,这还只是一个念头,楼燕绥目前没有付诸实施的打算。 和沈家的哥哥告别,卯卯送完月饼,坐上汽车,去往下一站。 楼鸿渐发动车子,往外看了一眼。 “卯卯,你和他说什么了?” 怎么感觉很受打击的样子。 卯卯困惑地挠了挠小脑袋:“卯卯什么都没有说啊。” 第318章 给聂叔叔送月饼 送完一圈,车子在聂宅门口停下。 楼鸿渐看了一眼聂宅门口的石狮子,握着方向盘,在心里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才解开安全带,回头对卯卯道:“卯卯,我陪你去。” 他可不敢让卯卯一个人面对聂峥云。 楼鸿渐在心里模拟一番过程。 就像前几家一样,见到人,把月饼放下就走,最好不多说一句话,也不进他家大门。速战速决,绝不逗留。 少说少做,才能不出错。 他在心里模拟了好几遍,一抬头,已经到了聂宅门口。 卯卯抱着月饼盒子,仰着小脑袋和门口的叔叔打招呼:“叔叔,我是来送月饼哒。” 门口的青帮人员看了她小小的个子一眼,立马收起面上不好惹的表情,弯下腰做出请进的手势:“原来是卯卯小姐,我们聂爷已经在家中恭候卯卯小姐多时了,请进。” 楼鸿渐:? 怎么回事? 这个青帮帮众看着眼生,以前应该没见过。 怎么青帮随便一个人都认识卯卯? 卯卯抱着月饼盒子就要往聂宅里走,楼鸿渐眼疾手快揪住她的后衣领,把人给揪了回来。 他从卯卯怀里拿走月饼,递给面前的青帮帮众,硬邦邦地说:“这是我妹妹亲手做的月饼,麻烦帮我们转交一下,我们就不进去了。” “这怎么好?” 青帮帮众将手背到身后,不接他的月饼,客气道:“卯卯小姐亲自过来,请进去喝一杯茶,休息一下,我们聂爷还准备了点心。” 他想了想,想起什么,补充说:“沈记的点心。聂爷接了电话,就吩咐我们去买了。” 沈记是海城一家老字号糕点店,很有名,卯卯也很爱吃。 果然,一听完,卯卯的眼睛就“噌”地亮了,迈开小腿就要往里跑。 楼鸿渐赶紧把人拉回来:“卯卯,不就是沈记吗,哥哥也给你买。你忘了?我们还要去吃冰淇淋的。” 青帮帮众立刻说:“这简单,我马上就去替卯卯小姐买来,不必卯卯小姐亲自跑一趟。” 楼鸿渐:“……” 卯卯仰起亮晶晶的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还没等楼鸿渐再想出借口,门内便出现一道穿着黑色长衫的身影。 聂峥云温和的声音响起:“三少难道来一趟,何必急着走?聂某这里有好茶好点心,三少坐下来喝杯茶,歇歇脚,也无妨。” 他在卯卯面前站定,微微弯下腰,眼角弯起,笑出几条细纹:“卯卯小姐,欢迎你到我家来做客。” 卯卯开心地打招呼:“叔叔,我来给你送月饼啦~” “我闻到了月饼的香味,多谢卯卯小姐了。” 聂峥云侧过头吩咐道:“去给卯卯小姐买冰淇淋。” “是。” 青帮帮众应了一声,转身拔腿就跑。 聂峥云朝卯卯做出邀请的手势:“卯卯小姐,请进。” “谢谢叔叔。” 卯卯迈过门槛,哒哒走了进去。 楼鸿渐:“……” 看着妹妹快活的背影,头上的小揪揪都随着动作在乱晃,楼鸿渐在心里把东方的西方的神仙都求了一遍,认命地跟上两人。 一段时间没来,聂宅里好像又有新变化。 卯卯的脑袋转来转去,左右张望,走到池塘前,探头看里面的大肥鱼。 上一回,她在这里和叔叔一起钓到大鱼。 聂峥云适时开口:“卯卯小姐想吃鱼吗?不如中午留下来用一顿午饭,我叫人做几条鱼,红烧,糖醋,想要什么做法,都听你的。” 卯卯的眼睛又“噌”地亮起来:“那卯卯想要……唔。” 聂峥云面上表情不变,顺着捂住她嘴巴的手看向楼鸿渐:“三少?” 楼鸿渐硬着头皮说:“聂先生,我们还有别的月饼要送,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就不吃午饭了,呵呵。” “哦?卯卯小姐还要给其他人送月饼?” “是啊。”怕他不信,楼鸿渐点名道:“我们还要给周老先生送月饼。” “周老先生?周韶彦?”聂峥云颔首:“我听说了,大帅身边最近添得一大助力,还没来得及恭喜大帅。” 楼鸿渐长松一口气,并松开了捂着卯卯嘴巴的手:“没错,就是周韶彦,周老先生。周老先生与太太两个人在海城,我们卯卯特别关心他们,还给老爷子也做了一份月饼。是吧?卯卯?” 卯卯嗯嗯点头。 聂峥云夸奖:“卯卯小姐孝顺老人,真是善良。想必,卯卯小姐亲手做的月饼,肯定也十分美味。” 楼鸿渐马上接到:“所以,我们马上就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聂峥云便先轻轻叹出一口气:“真是羡慕周老先生,中秋团圆节,也还有可爱的卯卯小姐陪伴。” 楼鸿渐:“……” 卯卯的眼睛立刻变得湿漉漉。 “叔叔,你要一个人过节吗?” “是喔。” 聂峥云负手而立,笑眯眯:“毕竟,我没有家人,虽然有个朋友,但过节嘛,她肯定是要陪家人一起的。” 楼鸿渐嘴唇微动。 又是这招?! 您也不嫌烦呐! 卯卯急的团团转:“叔叔,你、你不要难过,你……你可以到我家里来过节的!” “喔?可以吗?” 楼鸿渐也赶紧说:“卯卯,你要是请聂先生来我们家,爸爸肯定会生气的。” 卯卯可怜地看着哥哥:“爸爸会生气吗?” 楼鸿渐猛点头:“生气!会很生气!” 一边是爸爸,一边是自己可怜的朋友。 卯卯心中的天平左右摇摆。 她为难地绞着手指头,不知道该选哪个人好。 聂峥云笑眯眯站在一旁,并不为自己争取,只是继续带着卯卯到堂屋里喝茶吃点心,他也吃上卯卯做的月饼,并给予最高的赞美。 看着体贴的叔叔,卯卯更为难了。 很快,青帮帮众将冰淇淋也买回来。 虽然天气还热,但一路保温,到卯卯手里时,冰淇淋也还没有化掉。 吃到甜甜的冰淇淋,卯卯总算想出一个好主意。 “叔叔,我可以白天来陪你,晚上回家吃饭。”卯卯机智地说:“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过节,我爸爸也不生气了。” 聂峥云眼尾笑意深深:“喔,我真是太高兴了。” 楼鸿渐:“……” 他今天出门是不是迈错脚了? 第319章 蠢蛋!蠢蛋! 卯卯在聂宅,不但吃了沈记的点心,还吃了冰淇淋,午饭还吃了一条刚钓上来的大鲤鱼,吃得肚皮滚圆。 饭后,她还给叔叔唱了自己在幼儿园里学会的新儿歌。 聂峥云面不改色听完,抚掌夸赞道:“好听。” “我平时鲜少听这类歌曲,现在听卯卯小姐唱完,真是别有风趣,叫聂某耳目一新。” 差点把卯卯夸上了天。 要不是惦记着还有一家月饼没送,她恨不得要在聂宅待到天黑。 在前往周家的路上,楼鸿渐心情悲戚。 他开车经过夜巴黎,目光在五光十色的招牌上停留了片刻,思考自己是否要出去躲一阵,等过完中秋了再回家。 “哥哥。” 卯卯趴在车窗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街道。车子开过去,她的脑袋也跟着往后瞟,脸颊肉贴着玻璃,被挤压成扁扁的形状。 “哥哥,卯卯看见小鸟了。” “什么鸟?” “漂亮鸟鸟。” 楼鸿渐从后视镜看瞟了一眼,看见路边摆着的一个宠物摊,售卖着各色宠物,其中支架上停着许多花花绿绿的鹦鹉。 楼鸿渐没停车,只是放慢了车速,让卯卯看的更清楚。 楼老夫人养的大白猫不抓鱼,但会扑鸟。先前他养的几只麻雀,就被大白猫惦记上,几次想要伸爪偷袭,好险才被防住。 自从他养的那四只麻雀飞走后,大白猫失去目标,就会在院子里扑鸟扑蝴蝶,有一回,还真被它抓住一只,被楼老夫人好一通教训,训得尾巴都抬不起来。 楼鸿渐又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忽然灵机一动,停下车。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卯卯,你在这儿等等,哥哥马上就回来。” “昂?” 卯卯乖乖坐在汽车上,看着哥哥跑到卖宠物的小摊前,没一会儿,便提着一个笼子走回来。 笼子里关着一只毛发鲜艳的鹦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机灵地看着四周。 卯卯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呼吸都屏住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眼前漂亮的小鸟,她试探地伸出小手,从笼子缝隙伸进去,摸了摸鹦鹉漂亮的羽毛。 鹦鹉乖乖地任她摸,丝毫不反抗。 “哥哥,这是给卯卯的吗?” 楼鸿渐摇头:“给你?要是我带一只鸟回家,我们家不得鸟飞猫跳,要闯祸的。” 他拍了拍鸟笼:“这是给周老先生的。” “给爷爷哒?” 楼鸿渐郑重点头,道:“爸爸现在最敬重周老先生,也听周老先生的话。我给老先生送只鸟,陪他解解闷,请他帮我说说好话,也许,爸爸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卯卯听得一愣一愣的。 汽车重新发动,驶向周老先生的家。 熟悉的路口停下,卯卯抱上月饼盒,带着哥哥往里面走。 楼鸿渐没来过,但卯卯来过一回,这回也熟门熟路地往周家跑。 “奶奶!爷爷!” 卯卯咚咚咚敲门:“我是卯卯,快开门呀!” 没一会儿,里面就有人来开门。 是周太太。 卯卯仰起甜甜的笑脸,热情地打招呼:“奶奶好。” “哎,卯卯,是你呀。”周太太慈祥和蔼,见到她,脸上笑意更深:“你怎么来了?” “奶奶,我来给你送月饼。”卯卯举起手中的月饼盒,从后面露出软乎乎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圆圆眼睛亮晶晶:“我自己做哒!” 周太太惊喜:“这么厉害呀?” “叶叶老师教我们哒,卯卯还做给阿娘他们吃了。”卯卯喜滋滋地说:“奶奶,我还做了你和爷爷的份,是豆沙馅的,可好吃啦。” “好好好。” 楼鸿渐适时送上自己带来的礼物:“周太太,这是见面礼。” 周太太看着他手中的鸟笼,愣了一下:“鹦鹉?” “我听说您和周老先生没有儿女在身边,白天周老先生去上班,您一个人在家孤零零,这鹦鹉陪您说说话,解解闷。”楼鸿渐逗了逗鸟笼中的鹦鹉,“我特地挑了一只毛色最好看的,您看着也赏心悦目。” 鹦鹉躲开他的手指,跳到了旁边的横杆上:“嘎!” 周太太笑着接过来:“你是三少吧?有心了。” 周太太将门拉开,邀请两人进来。 关门时,她习惯性地往左右两边看了看,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这才安心。 过去一个星期,周家早就已经不复上一回来时的狼藉模样。 与贼人搏斗的现场已经被整理好,地上的血迹也被洗刷干净,打斗时破坏的家具设施也全都换了新,周太太还放了几盆点缀的绿植。拾掇过后,这处暂时落脚的地方也有了家的温馨。 周老爷子今日就在家。 他坐在堂屋里,戴着一副老花眼镜,捧着一本书在看。看见有客人进来,他从眼镜后面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便冷淡地落下视线,继续。 周韶彦淡淡地招呼道:“来了,坐。” 卯卯哒哒地跑了过来,热情地打招呼:“爷爷!” 周韶彦:“嗯。” 卯卯:“爷爷,我给你做了好吃的月饼。” 周韶彦:“嗯,放那吧。” 卯卯:“爷爷,那你看冒冒的故事了吗?” 周韶彦:“……” 过了一星期,卯卯可没忘记自己布置的作业。 周老爷子含糊应了一声,装作认真的看着手中的书,本想糊弄过去,可他装模作样地翻了一页,眼角余光瞥过去,小姑娘仍然还站在旁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锲而不舍地看着他。 周老爷子只好说:“看了。” 卯卯顿时高兴:“真的吗?爷爷,你讲给我听听。” 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板着脸,面无表情地想:这大的小的,都喜欢给人找事。 他刚到军政处做事,还没熟悉其他人的脾性,楼大帅就丢给他一堆事情,丝毫不顾忌他这把老骨头,美其名曰能者多劳,恨不得从石头里榨出水。 大的厚脸皮,小的更不遑多让,缠人。 周太太将鹦鹉笼子在屋檐下挂好,端着茶水点心过来,埋怨地嗔了自己老伴儿一眼:“卯卯来我们家做客,你怎么还捧着你那破书看?看了一天了,歇歇吧。” 周老爷子只好合上手中的书,摘下了自己的老花眼镜。 周太太又拿了一块点心放到卯卯手中:“来,卯卯,吃这个。这是我自己做的,我老家的点心,海城买不到。” “谢谢奶奶。” 卯卯接过来,掰开分给哥哥一半,和哥哥一人一半。 她一边吃,一边关心地问:“奶奶,这个星期你还有遇到危险吗?有没有坏人来你家呀?” 周太太笑道:“没有了,少帅派人保护我们,没有再遇到危险。” 卯卯顿时放下了心。 她悬在半空中的小脚因为快乐而晃悠着:“奶奶,你别怕,我哥哥很厉害哒,有坏人来了也被他打跑,邦邦~” “是啊,那天,也是多亏了少帅,还有你,我们才有惊无险。” 卯卯摇头:“卯卯什么都没有做呀。” 周太太慈祥地笑着,没有与她争辩。 有没有,他们心里最清楚了。 后来,她听周老爷子复盘那天的事情,是多亏了卯卯拉住他们家老头子,才有了后面少帅的警觉和发现。 他们这两条命,一半是少帅救的,一半是卯卯救的。 事后,她受了惊吓,也是卯卯安慰她,这不,今天还带着月饼来看望她呢。卯卯这么小,都能给她做孙女,被这样的小娃娃放在心上,周太太心都要化了。 周太太更热情,“卯卯,晚上要不要留在奶奶家吃饭?奶奶给你做家乡菜,好吃的。” 周老爷子开口:“晚上我叫了照林过来。” “这样啊。”周太太遗憾:“那下回吧,卯卯,下回你再来奶奶家吃饭,奶奶给你露一手。” 卯卯嗯嗯点头:“好哒!” “那你喜欢吃什么?奶奶早点准备。” “卯卯什么都喜欢~” 周太太眉开眼笑:“好,那我就都做给卯卯吃。” 这会儿说好,周太太便去看日历。 平时,卯卯要去上幼儿园,只有周末放假才有空。 也是巧,下回放假,正好是中秋节。 周太太顿时遗憾:“中秋啊……那不太方便。”只能再往后延。 卯卯眨眨眼睛,乖乖说:“卯卯中秋节和叔叔约好了。” “哪个叔叔?照林?”周韶彦忽地开口,皱起眉头:“他怎么那么不懂事。” 上回沈照林跟他说什么,想要做卯卯的干爹,请他帮忙在楼大帅面前说点好话。 他听着就不靠谱。 别人家的小孩可爱是可爱,但人家有爹,哪缺他一个?那些好话,当然也没说。 他知道沈照林不会看眼色,但这回做的就过分了。中秋过团圆节,沈照林不和自己家人过,把别人家的小孩拐出来干什么? 回头得骂骂。 卯卯摇头:“不是呀,是另一个叔叔。” “另一个叔叔?” “嗯嗯,是卯卯的好朋友哒。” 周太太笑道:“朋友? 你与照林也是朋友。卯卯,你交的朋友年纪都这么大?” 周韶彦抚了抚胡子,冷不丁道:“他不会也想做你干爹吧?” “咦?”卯卯惊奇地看向他,人坐直了,眼睛都睁大了,不可思议地说:“爷爷,你怎么知道?” 周韶彦:“……” “不过,我爸爸说,卯卯有一个爸爸就够了,所以,卯卯和叔叔就做好朋友哒。”卯卯如实说:“叔叔好可怜的,他没有家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过节也要一个人过,所以,卯卯陪叔叔出去玩。” 周韶彦:“……” 周老爷子听在耳朵里,感觉要有些不太对劲。 虽然没见过那个人,但听起来,都是想做干爹,他比沈照林会来事。 周韶彦抚了抚胡子,眉头微微皱起来。 …… 傍晚,沈照林提着礼来做客。 他进门便先被屋檐下的那只鹦鹉吸引走了注意力。 “老师,您家什么时候养鸟了?” “楼三少送的鸟。”周太太说:“今天,卯卯和三少来送月饼,还送了这只鹦鹉。说是怕我平时待着无聊,给我聊天解闷。” 沈照林笑道:“三少真是体贴。” 沈照林放下礼物,隔着鸟笼逗了逗鸟,那只鹦鹉嘎了一声,扑棱棱翅膀:“蠢蛋!蠢蛋!” 沈照愣了愣:“它怎么还会骂人?” 周太太也无奈。 下午,卯卯离开之后,周老爷子在鸟笼前站了一会儿,这只鹦鹉就学会新词了。 “这话还挺耳熟。”沈照林思索道:“以前,老师经常这样骂我们。” 周太太摇了摇头,道:“别理那只鸟,快进来坐,我做了你爱吃的。” 沈照林去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周老爷子早就已经坐下,板着一张脸,看他横挑鼻子竖挑眼。 做周老爷子学生时,沈照林对他这副态度十分熟悉,通常是他犯了什么错,有什么地方疏忽大意,等着被教训。 他立马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都反省一遍……不对,他已经不是学生,能有什么事做错? 周老爷子问:“你中秋有事吗?” “中秋?”沈照林想了想:“学校放假,倒没什么事,只有晚上有一场家宴。” 周老爷子看他碍眼:“没什么事?你不会找点事做?” 沈照林被训得丈二摸不着头脑。 “今天,卯卯那个小丫头来我这里送月饼。” “哦,这个,卯卯也给我送了。”沈照林笑着说:“说是她亲手做的,我还尝了,是豆沙月饼,很好吃。” 周老爷子脸色拉得更差:“你就收了月饼,什么也没说?” “我已向她道过谢。” 本来是想要说更多,但今日他临时有事出门,是沈绰英帮他收的,没说上话。绰英还偷吃了他一个月饼。 周老爷子皱眉:“就这?” 沈照林:“哦,我还准备了节礼,准备送过去。” 周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蠢蛋!”周老爷子骂道:“被人抢先也不知道!” 沈照林被训得抬不起头:“是是是……” “我听说,卯卯和另一个想做她干爹的朋友约好了,中秋要一起出去玩。” 沈照林一愣:“朋友?” 干爹? 聂峥云? ———— 卯卯改编短剧啦~鼓掌!撒花! 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哟~搜文名或者卯卯名字应该可以看到,有好几个版本。 第320章 加我一个,再加一个 中秋节当日。 过节要放假,不但学校放假,公职人员也放假。 是以,这日卯卯一起床,就看见全家都在家。 她扶着楼梯扶手,慢吞吞走下来,乐陶陶跑进饭厅里。 卯卯绕着早餐餐桌一圈,陆陆续续打招呼:“奶奶早上好,爸爸好,哥哥好,妈妈好……阿娘,抱抱卯卯。”卯卯向阿娘伸出了小手。 夏小香弯腰一使力,就将她抱到了身边的椅子上。 卯卯扶着桌子刚坐稳,就听楼大帅咳了一声,开口道:“卯卯,今天爸爸有空,可以陪你玩一整天。” 卯卯眨了眨眼睛,乖乖说:“爸爸,我晚上陪你玩。” “那白天呢?” “我白天和叔叔约好啦。” “……” 楼鸿渐缩了缩脖子,借着旁边兄长的遮挡,挡住楼大帅瞪视过来的凶狠目光。一时间,他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 楼鸿渐心想:周老先生怎么光收礼,不给他说点好话? 唉! 爸爸也是小气。 早在那天送完月饼回来后,他就直接说了卯卯与聂峥云约好出去玩的事情,楼大帅果然大发雷霆。楼鸿渐已夹起尾巴做人好多天,没想到过去这么久,爸爸还没消气。 楼大帅重新看向卯卯:“卯卯,爸爸难得放假,可以有空陪你玩,错过今天就没有了,难道你不想和爸爸一起玩吗?” 卯卯迟疑:“可是……可是卯卯和叔叔约好了呀。” 楼大帅大手一挥:“那简单,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他,你们的约定作废……下次再说!” 后面四个字,楼大帅说的很不情不愿。 但卯卯平时要上幼儿园,下次就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拖着拖着,说不定卯卯就忘了呢? 卯卯想了想,还是摇头:“不要。” “卯卯和叔叔约好了,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楼大帅:“……” 可大过节的,他的女儿和别的人出去玩,像什么话! 和谁玩不好?偏偏是和那个聂峥云! 楼大帅越想越生气,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忽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聂峥云那个王八蛋!” 楼鸿渐整个人抖了抖,又往兄长的身后躲了躲。楼鹤鸣回过头,好笑地看着他。 “吃饭就吃饭,闹这么大动静干什么?”楼老夫人严厉地看向儿子:“要吵去外面吵,别吓到卯卯。” 楼大帅:“妈,我这不是……” “爸爸,你别担心。”楼凤举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今日我也放假,我陪卯卯一起出门。” 楼鹤鸣给面包涂上果酱,放到斜对面卯卯的碗里:“既然大哥去,那我也去。我们两个人陪着卯卯一起,就算有聂先生在,也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比如被聂峥云哄着,再次答应下回出去玩什么的。 嗯?楼鸿渐摸了摸下巴,立刻抖擞起来:“既然大哥和二哥都去,那我也去。” 楼燕绥:“?” 楼燕绥马上跟上:“我也去。” 楼大帅眼神威严地看过来:“你们?” 后面两个小的先不说,有凤举和鹤鸣盯着,至少靠得住。更何况,四个哥哥陪着卯卯,那姓聂的估计也找不着什么机会能靠近。 话是这么说。 可眼睁睁看着卯卯和其他人出门,怎么他心里就是那么不是滋味呢…… 正想着,门口的卫兵来汇报:“大帅,聂峥云和沈照林在外面,来找卯卯小姐。” 楼大帅点了点头:“嗯……嗯?沈照林?!” 卯卯听见叔叔的名字,脑袋往小碗里埋了埋,吃饭的速度更加着急。 夏小香在旁边劝:“慢点,慢点,人不会跑的。” “沈照林?他来干什么?”楼大帅纳闷。 聂峥云来了倒不奇怪,毕竟早就与卯卯约好。沈照林来干什么?难道也来找卯卯? 楼大帅顿时坐不住了,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其余四个兄长互相对视了一眼,也跟着离开餐桌,出去看热闹。 卯卯注意到,顿时更着急,叮呤咣啷扒完饭,就从椅子爬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往外跑。 夏小香在后面呼唤:“慢点!” 雕花铁门外。 聂峥云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他的神色淡淡,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沈先生?这么巧?” 沈照林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聂先生,真巧。我来找卯卯。” “你来找卯卯小姐?”聂峥云不动声色地转着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沈先生来找卯卯小姐做什么?” 沈照林:“哦,今日放假,我是来找卯卯玩的。” 聂峥云道:“恐怕,卯卯小姐没什么空。” 沈照林:“那聂先生呢?” 聂峥云唇角淡淡扬起:“我早就同卯卯小姐约好,只能先沈先生一步。还望沈先生别放在心上。” 沈照林:“我……”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已看见了洋楼内走出来的一大波人。 看见跟在人群后面的那个小小身影,沈照林眼睛一亮,立时将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扬起手挥了挥:“卯卯!” “叔叔!” 卯卯小小的身影开心地跑过爸爸和哥哥们,扑到了雕花铁门上。 她扶着铁门,惊喜地仰起小脑袋,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好朋友:“叔叔,你怎么来了?” 沈照林弯下腰,温和地说:“今日放假,我来找你玩。” 卯卯更惊喜了:“找我玩哒?!” “是的。” “卯卯小姐已经同我约好了。”聂峥云在一旁提醒:“今日白天,她都要陪我一起过节。沈先生今日怕是白跑一趟。” 是呀。 卯卯已经和另一个朋友约好。 没有办法,只能拒绝掉主动来找卯卯的沈叔叔了。 只听沈照林欣然道:“我知道,但是,卯卯虽然与你约好,加我一个也不多。我们可以一起玩。” 卯卯的眼睛“噌”地亮起:“一起玩?” 沈照林:“是啊,我和聂先生可以一同带你出门。” 聂峥云:“……” 楼大帅越听越不对劲。 来一个聂峥云就算了,再来一个沈照林像什么话? 这一个两个全都不安好心! 他抱起小女儿,拉开与那两个王八蛋的距离,警惕地说:“沈照林,谁和你说卯卯今天有空的?卯卯今天在家里陪我玩,我这儿不欢迎你。” 沈照林“咦”了一声:“可我从老师那里听说,她今日与聂先生约好一起出门。” 楼鸿渐:“……” 卯卯被爸爸抱在怀里,还要扶着爸爸的肩膀,扭头去看自己的朋友,热情地说:“可以哒!叔叔,你和我们一起玩吧。” 沈照林欣喜:“那太好了。我还买了三张戏票,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戏。” “哦,对了。”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件事:“聂先生,加我一个,你应该不介意吧?” 聂峥云:“……” 聂峥云提了提嘴角,没提起来,脸色还是阴下去。 他现在说介意,还有用吗? 恐怕说出来,还要令卯卯失望。 作为卯卯的好朋友,他自然不能做这种事。 聂峥云冷淡说:“不介意。” “那太好了!” 沈照林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关的紧紧的雕花铁门,透过铁门看向里面的卯卯:“时间不早,我们出发吧?” 卯卯坐在爸爸怀里欢呼:“好耶!” 楼大帅:“……” 楼凤举与弟弟们对视一眼:“那我们……” 楼大帅抬起的手,将他们的话打断。 “我也去。”楼大帅咬着牙说:“卯卯,爸爸陪你一起去。” 四个兄长一惊:“爸爸?您去?!” 卯卯疑惑地把脑袋转回来:“爸爸?” 聂峥云讶异地抬起眼:“喔……” “就这么决定了。”楼大帅抱紧自己的女儿,重声道:“凤举,你们留在家里,今天,我陪卯卯出门!” 第321章 四人行 楼大帅平时出门很隆重,要有许多个卫兵保护,因此,家中谁都和卯卯出过门,唯独他没有。 但今天,楼大帅实在是忍不了了。 来一个聂峥云也就算了,再来一个沈照林,这下好了,走出去,别人都分不清卯卯的爸爸是哪个呢! 那怎么行?! 就算能有卯卯四个哥哥跟着,他也不能放心,还是得自己亲自去。免得卯卯出个门回来,就多了两个爹。 对此,四个儿子百般阻拦。 楼凤举:“爸爸,我去就行,您出门不合适。” 楼大帅瞪眼:“不合适?这整个海城都是我的地盘,有谁比我更合适出现在海城?!” 楼鹤鸣跟着劝阻:“爸爸,您要出门可以,但不带卫兵,实在太危险了。” 楼大帅大手一挥:“整个海城都是我的,我管了那么多年,能有什么危险?更何况,你老子我也不是干吃饭的,来一个我打一个。” 再说,他也不是一个人都不带。 只是让明面上的人转移到暗处,暗中保护而已。真遇到什么危险,也能及时应对。 倒也不是不能在身边带人。 只是那样太招摇,反而会让卯卯束手束脚,玩的不开心。 楼大帅抱着女儿回去,换了一身便服出门,他的副官也跟随其后,充作保镖。 楼鸿渐还想劝:“爸爸,我觉得……” 楼大帅虎目一瞪,他立刻咕咚一下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手动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 至于楼燕绥。 他是沈照林的学生,还未成年,前面三个兄长都劝不住,他就更劝不住了。 所有人之中,只有卯卯是最开心的。 她坐在楼大帅的怀里,高兴地晃着脚脚。本来与好朋友出门就开心,还加上一个大帅爸爸,卯卯还是第一次与爸爸一起去逛街呢。 她的小奶音叽叽喳喳飘远:“爸爸,我带你去看戏,带你去吃冰淇淋,我们还可以去公园划小船,喂鸭子,可好玩啦。卯卯带你去好吃的,我知道好多好吃的店。” 楼大帅:“好好好,都听我们卯卯的。” 聂峥云声音从旁插进来:“卯卯小姐,那我呢?” “都~有!”卯卯说:“叔叔,我们一起去。” 沈照林笑呵呵跟在后面:“那我今日也来沾卯卯的光了。” 楼大帅瞪了他一眼,低头再看向闺女儿,浑厚的嗓音又变得柔和:“爸爸平时太忙,还没好好逛过海城,今天也靠卯卯带爸爸玩了。” “交给卯卯哒!” 几人有说有笑,一同离开。 留下楼家众人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楼凤举有点怀疑:“真的没事吗?”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我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聂峥云,沈照林,还有爸爸,他们三个一块儿……”明明天气还很热,楼鸿渐却打了个寒颤。 楼燕绥迟疑地问兄长:“有卯卯在,爸爸应该不会和聂先生他们打起来吧?” 其他人:“……” 完了。 怎么感觉非常有可能! 兄弟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楼鸿渐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冲进家里找到自己的车钥匙:“我去跟着他们!” 剩下三人也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去。 万一爸爸他们真的打起来,至少,他们还能把卯卯抱走,再过去劝架! 没一会儿,家里的男人全走光。 留下楼家的太太们互相看看对方。 大太太提起手包:“他们都出门了,我们还在家做什么?走吧,我请你们听音乐会去。” 楼老夫人抱着猫:“音乐会?我听了想睡觉,你们去吧,我在家看家。” “喵~” 五个太太也结伴出门去。 …… 沈照林买了戏票,还是今天早上的,于是,一行人便先去看戏。 今日过节,大家放假,街上的人也格外的多,许多人都是一大家子一块儿出来玩。 在成群结队的路人中,三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姑娘的组合,就实在太特别了。 一路走来,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每个从他们身旁经过的人,都要忍不住往这个组合瞟一眼。 也幸好路人不认识。要不然,他们就会发现,这组合里既有威名震海城的楼大帅,掌管灰色势力的青帮大佬,就连旁边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年,都是赫赫有名的文坛大佬。任谁也想不到,这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三人竟然会走在一起,而这个组合的中心,不是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个,只是一个雪糯可爱的小奶团。 好在,备受瞩目的四个人谁也没在意这些目光,很快来到戏院。 沈照林只买了三张戏票,他们四个人,还要再补一张。 卯卯坐在爸爸的怀里,上半身前倾出去,小手扶着售票窗口,对着里面的工作人员露出甜甜的笑脸。 “姨姨,我要一张票。”卯卯递出手里的钱:“我给我爸爸买票。” 售票员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三个男人。三人同时看过来,目光炯炯。 递票的动作迟疑了片刻。 这……哪个是她爸爸? 第322章 这就是青帮的小姐吧? 攥着新买的戏票,四人随人流步入戏院之中。 今日中秋假期,路上的人多,戏院子里的人也格外多。他们来的不算早,位置都快要坐满。 好在这戏院子的老板是熟人,远远见这边四人,忙拨开人群跑了过来。 “聂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戏院老板对着聂峥云点头哈腰:“早知道您要来,我就给您清个场,今天人多,怕是要打搅您看戏的兴致。” 聂峥云淡声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已买了票。” “买了票?” 沈照林适时递上了戏票。 老板一看戏票内容,立刻摇头:“大堂的票?怎么能叫您坐大堂,楼上还有空包厢,去楼上坐吧。” 聂峥云目光看向另外三人,见其他人都并无意见,这才颔首:“带路吧。” 老板殷勤地引着众人往楼上包厢走,路过一个戏院里的伙计,他吩咐道:“上最好的茶,最好的点心。” 伙计应了一声,马上去办。 空着的包厢也是视野最好的,推开包厢的轩窗,就能一眼看清戏台子上的表演。 卯卯被楼大帅抱了一路,这会儿才挣扎着落地。她兴致勃勃地爬上靠着窗台的椅子,托着肉乎乎的下巴,趴在窗台往外看。 这会儿,好戏还没开场,戏台子上空无一人,但戏园子里却热闹非凡。 大家伙都是成群结队来看戏,大堂里的位置快要坐满,声音传到卯卯耳朵里,就是嗡嗡嗡一片。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惊奇地看着一个乱跑的小男孩被父母抓回来,按在腿上啪啪打屁股,带有穿透力的哭声传到卯卯耳朵里。 卯卯缩回脑袋,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伙计很快就将茶点端了上来。 聂峥云往托盘内扫了一眼。戏园子里是来看戏,不是食楼,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点心,只有几盘瓜果与瓜子花生。 聂峥云从袖子里掏出两块大洋,“去旁边的沈记,买几样招牌的点心,剩下的当做你跑腿费。” 伙计顿时眉开眼笑:“好嘞!” 他马上拿着大洋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他便跑回来,两手拿满纸袋。 香喷喷的点心盛在盘子里,很快把窗台边的卯卯吸引过来,小手扶着桌沿,眼睛亮晶晶。 聂峥云将盘子放到她面前,含笑道:“吃吧。” “谢谢叔叔。” 在卯卯伸手去拿点心之前,聂峥云又道一声:“等等。” 他从怀里掏出手帕,抓着卯卯的小手仔细擦了一遍,这才将点心放在她的手心里:“好了。” 卯卯脸颊边抿起甜甜的小酒窝,再次甜甜的道谢:“叔叔,谢谢你。” 聂峥云眼角带笑:“不客气。” 一旁的沈照林与楼大帅侧目。 楼大帅冷哼一声。 马屁精。 站在旁边的老板见状,立刻殷勤地来拍马屁:“这位小姐,就是传闻中青帮的小姐吧,早就听说青帮多了一位小小姐,如今一看,果真是玉雪可爱,像观音童子下凡……” 沈照林:??? 楼大帅:??? 他在说什么鬼东西?! 楼大帅虎目一瞪,一拍桌板,怒气汹汹瞪过去:“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老子的女儿!” 老板一惊:“什么?” 他之前就听说过青帮多了一位小姐,只是只闻其人不见其面,难得见聂爷对一个小姑娘这样和颜悦色,便以为这便是青帮的小姐了。 老板连忙鞠躬道歉:“怪我怪我,先入为主了。这位老爷,您别放在心上。” 聂峥云笑眯眯地打着圆场:“楼先生,这位老板不知道你与卯卯小姐的关系,认错了也是情有可原,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计较。” 因为是便衣出行,便不好像往常那样称呼大帅,免得暴露楼大帅身份,招来危险。 楼问山重重冷哼一声:“眼睛这么不好,还出来做什么生意。” 老板点头哈腰:“是是是,您说的是。” “——不过,”聂峥云话锋一转:“老板竟然将我与卯卯小姐认作父女,说不定,正是说我与卯卯小姐有缘。” 楼问山的怒火立刻调转:“你放屁!” “楼先生,脾气不要这样大,免得让卯卯小姐听见。”聂峥云笑眯眯提醒。 楼问山怒目圆睁,嘴巴张了张,注意到卯卯也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过来,骂人的话无声地在他舌尖徘徊了好几圈,这才握着拳头咽下。 他摸了摸身旁卯卯的小脑袋,深呼吸几下,胸膛剧烈起伏。 不能骂,不能骂。 聂峥云这王八蛋最喜欢用苦肉计,骂他,就是给他机会。 不能骂,不能骂。 “爸爸。”卯卯举起手里的点心喂到他嘴边:“你吃好吃的,不生气。” 楼问山低头咬下一大口,顿时被哄得眉开眼笑。 “卯卯真乖。”他警告地看了聂峥云一眼,低头对女儿表情马上变得和颜悦色:“卯卯真是爸爸的乖女儿。” 他在“爸爸”与“女儿”两个单词上加了重音。 卯卯是他女儿。 他一个人的! 收到警告,聂峥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楼下戏台子上,表演也快要开始,他对老板挥了挥手,戏院老板便也点头哈腰的退出了包厢。 合上门,老板仍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聂峥云平时总是一脸随和,看起来脾气好,可谁都知道,青帮的老大是杀人不眨眼的人物,要是将他的表象当真,才要担心自己的脑袋。这样的聂峥云,却主动给一个小姑娘擦手,递点心,除了传闻中青帮的小姐,还有谁能有这待遇? 那小姑娘是什么来历?竟然让聂爷来服侍? 楼? 海城倒有个姓楼的大人物,但总不可能是楼大帅吧? 虽然他没认出那个姓楼的人是谁,但能认得出来,坐在包厢里的另一个男人是沈照林。先前,沈家还请他们戏班子去家中表演,他认过脸。 但整个海城的人都知道,楼大帅与沈照林可不对付,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还和和气气地坐下来一起看戏。 可话又说回来,那小姑娘生的白白软软,小圆脸,大眼睛,笑脸甜甜的,那么可爱,与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也不像啊…… 第323章 两个马屁精 戏台子上,表演很快开始。 今日是中秋,出演的戏也与中秋相关。楼下大堂的观众不时传来叫好声,卯卯也看的津津有味,整个人都趴到了窗台上。 楼大帅大掌扶着她,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活泼地晃来晃去,伴随着戏台子上的表演,情绪也全跟随着剧情的进展而变化,整个人都看的入了迷。 楼大帅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她嘴边:“卯卯,吃。” 卯卯脑袋一低,立刻把剥得表面坑坑洼洼的葡萄含进嘴巴里,但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盯着戏台子,目光没有移开一下。 她看的认真,圆鼓鼓的脸颊一动一动,很快,又一只大手伸过来,卯卯又脑袋一低,噗噗吐出两颗葡萄籽,落在他的掌心里。 “谢谢爸爸。” 楼大帅心满意足,继续喂葡萄。 他在心里哼哼:不就是照顾卯卯?有什么难的? 擦个手有什么了不起的,当他不会似的。 聂峥云就是爱拍马屁。呵。 楼大帅喂完葡萄喂点心,怕卯卯噎着再喂两口水,剥完果皮剥瓜子,忙的不亦乐乎。 伴随着台上戏子的谢幕,一场戏结束。 卯卯缩了回来,眼睛看够了,肚子也吃饱了。 但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卯卯还想看。” 聂峥云:“那我们再看下一场戏?” 卯卯眼睛亮晶晶,嗯嗯点点头。 聂峥云把老板重新叫了过来,再买一张票。 “聂爷,实在不巧。”老板点头哈腰说:“这是今天早上最后一场了。下一场,要等到下午。” “下午?” 沈照林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距离下午第一场戏,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他们总不能在这干等着。 演员要休息,场景也要重新布置。 老板擦了一把额前的汗:“要不,我把演员叫回来,再给您单独演一场?” 聂峥云没立刻应下,而是先去问卯卯的意见。 卯卯立刻摇头:“没有就算啦。” 她可不是个会强人所难的小宝宝,没有就没有。 “卯卯小姐这样说,那就算了。”聂峥云最后道。 老板登时长舒一口气:“多谢聂爷,多谢小姐。” 既然没有戏看,四人也离开了戏院。 卯卯还是坐在爸爸的怀里。楼大帅双臂强健有力,抱着一个小秤砣丝毫不费力,也丝毫没有要将女儿让给另外两人抱的意思。 不过,出了戏院后,卯卯仍然还有些念念不忘刚才看到的戏。 中秋节排的戏与节日相关,平时还看不到呢,今日这场,卯卯也是第一次看,这会儿看完了,心里还惦记着。 “不如下午再来看戏?”聂峥云提议。 卯卯想了想,犹豫地绞着手指头:“可是,卯卯下午想带爸爸和叔叔去公园玩……” 楼大帅顿时感动的不得了,用粗砺的胡茬去蹭卯卯软绵绵的小脸:“卯卯,爸爸的乖乖女儿!爸爸没关系,只要和卯卯在一起,爸爸干什么都开心,你想看戏就看戏,我们看一整天的!” “没错。”聂峥云负手而立,笑眯眯地附和:“只要是与卯卯小姐在一起,无论做什么,聂某都甘之若饴。” 沈照林温和道:“等下午戏园子开场,也还有好几个小时。卯卯,不如我给你讲?” “昂?” 卯卯的小脑袋立刻偏了过去,一脸惊奇地说:“叔叔,你也会讲故事啊?” 沈照林忍俊不禁,哈哈笑道:“我讲的故事一般,希望你多包容。” 其余二人侧目。 作为当今文坛的知名人物,书店里,写着沈照林名字的书能排成一排,每每有新书上市,总会引起其他人的哄抢。 楼燕绥的故事是在副刊连载,若是沈照林在报纸上连载,那可是要放在主刊上,还是最醒目的位置。 要是沈照林说自己不会讲故事,恐怕得有许多人弃笔转行了。 不过,沈照林常写的故事类型,也与卯卯常看的童话故事不同,他多写世态世情,基调深刻,并不梦幻。他能写一个好看的故事,不代表会是卯卯觉得好看的故事。 沈照林:“我不如楼燕绥同学,讲的故事不如他有趣……对了,刚才我们看的戏,你知不知道历史典故?” 卯卯眼睛亮晶晶地摇了摇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卯卯不知道。” 沈照林:“那我给你讲讲这个故事的相关典故吧。” 他们边走边讲。 沈照林知识储备丰富,也有丰富的创作经历,讲起故事来,引经据典,插入一些打趣,起承转合流畅。虽然是给一个四岁的小娃娃讲典故,但他的语言并不枯燥,反而简练有趣。 一个对小孩来说有些无聊难懂的历史,到了他的嘴巴里,就变得简单生动起来,像卯卯最喜欢的冒冒的故事那样吸引人,将卯卯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住。 楼大帅:“……” 楼大帅耳朵听着,眼睛却注意着怀中小女儿。 虽然仍然是坐在爸爸的怀里,但此时此刻,卯卯的一颗心都偏到了沈叔叔那,恨不得张开小手,飞到沈叔叔的怀里去。 看着卯卯脸上的崇拜越来越盛,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妈的! 会讲故事了不起?他……他儿子也会!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沈照林那么会拍马屁? 一个两个,全都王八蛋! 不过这个故事听起来好像怪有意思的…… 沈照林一边走一边讲:“……于是,他们……嗯?” 好像撞到什么,他停下了脚步。 沈照林低头看去,就见面前倒着一个小乞丐。刚才就是不小心与他撞上。 “抱歉,你没事吧?” 沈照林连忙将地上的小乞丐扶起来。 小乞丐细骨伶仃一个,脑袋大大的,身体瘦的像根竿子。 他虽然身形瘦削,但敏捷的很,有三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在,小乞丐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站起来后便忙不迭跑走,左窜右窜,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卯卯扶着爸爸的肩膀,转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最近,街上的流民是不是变得比之前多了?” 沈照林看向路边。 不止是小乞丐。 乞讨的成年人也有不少,蓬头垢面,烂布挂在竹竿似的身体上。 最近,报纸上的局势很不好。 虽然海城还安全,但其他地方却有不少动荡,引得那里的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到别处寻找生机。 三个男人拧着眉,匆匆收回视线。 局势如何,都与今日没有关系,更与卯卯没有关系。 沈照林马上将话题拉了回来:“刚才我说到哪儿了?哦,对了……” 第324章 冒冒吃月饼 沈照林的故事继续,一行人也继续往前走。 但没多久,沈照林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小听众的变化。 卯卯是个最捧场的小听众,无论他说到哪儿,都会给予最热情响亮的回应。给这样的孩子讲故事,也很有成就感。 对着她亮闪闪的眼睛,小脸上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崇拜,沈照林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越讲越是上头。只不过,有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再听到“哇”地响起的小奶音。 卯卯趴在楼大帅的身上,小脸枕着他宽阔的肩膀,脸颊上软嘟嘟的奶肉被挤变形,呆呆地望着某个方向出神。 “卯卯?卯卯?” 叫了好几声,卯卯才回过神,大眼睛茫然地看过来:“昂……” 沈照林扶了一下眼镜,温和道:“是我讲的故事没意思吗?对你来说,是不是有些太枯燥了?” 楼大帅立刻道:“卯卯,那我们不听了。” 卯卯摇了摇脑袋,闷闷地开口:“……冒冒。” 沈照林颔首道:“楼燕绥同学写的故事很好,塑造的冒冒也是一个非常生动可爱的孩子。我讲的故事确实不如冒冒有趣,难怪你没有兴趣。” “不是哒。叔叔,你讲的故事很好听。”卯卯还是摇头,小手指向某个方向,再说一遍:“冒冒。” 三个人都顺着她小手指的方向转过身,往那边看去。 可她指的方向什么也没有,只有川流不息的人流。 楼大帅张望一圈:“卯卯,冒冒在哪儿?这附近也没书店呐。” 卯卯指着那边:“在那里,跑走了。” “跑?” 冒冒只是一个故事里的人物,活在书里头,怎么会跑呢? 三个大男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头雾水。 还是沈照林先灵光一闪,思忖道:“卯卯的意思,是不是在说刚才遇到的那个小乞丐?” 卯卯用力点点小脑袋:“冒冒!” 众人哑然。 是啊。 刚才那个小乞丐年纪不大,看起来就和故事里的冒冒差不多年纪。冒冒是海城里的一个流浪小乞丐,海城的街上,有许多个这样的“冒冒”。 卯卯靠在爸爸的肩膀上,肉嘟嘟的小脸挂上了忧愁:“今天是中秋节,冒冒和小猫有没有吃到月饼呢?” 哥哥还没有给她写中秋节的故事,卯卯都不知道冒冒是怎么过中秋的。 聂峥云在旁听着,此时便笑眯眯地开口:“今日中秋,我们青帮有派人在门口派发月饼,给海城流浪的乞丐,说不定,那个冒冒也吃到了月饼?” 卯卯的小脸“噌”地亮了,重新焕发光彩:“叔叔,真的吗?!” 楼大帅:“……” 沈照林:“……” 二人侧目:他们青帮什么时候有这么好心了? 聂峥云面不改色地接受二人的打量。 他的手背到身后,对身后跟随的手下比了个手势。手下了然,很快去办事。 早上或许没有。 但下午肯定有了。 聂峥云笑眯眯说:“当然是真的,要是卯卯小姐不相信,可以随我去青帮看。对了,卯卯小姐还未去青帮做客过,不如……” “不行!”楼大帅厉声打断,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赶紧对怀里的卯卯哄道:“卯卯,那青帮一点儿也不好玩,你要是想玩,跟爸爸去军营去,那里还有坦克和大炮,比青帮有意思多了!” 卯卯乐陶陶地说:“叔叔,卯卯不用看,卯卯相信叔叔,你是个好人哒!” 聂峥云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他是好人? 恐怕,全天底下,只有眼前这个小姑娘这样觉得。 不过,若是能叫卯卯高兴,短暂地做一日好人也无妨。 手下办事很快,很快,青帮门口派发月饼的事,便传到了全城乞丐的耳朵里。乞丐之中,消息流通最快,无数乞丐争相去领。 这一举大大提高了路人对青帮的好感,也大大提高了卯卯对好心叔叔的好感。 接下来一路,她都对聂峥云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卯卯:“叔叔,冒冒吃的是什么月饼?” 聂峥云:“喔,卯卯小姐喜欢吃什么月饼?” 卯卯:“卯卯都喜欢哒!” 聂峥云笑眯眯:“那么,冒冒也吃到两种月饼,甜月饼,肉月饼。甜月饼是豆沙馅的,就和卯卯小姐为我做的一样。” 卯卯:“哇!” 如果卯卯有尾巴,此刻就要对这好心叔叔摇个不停了。 沈照林信步走在他们的身边。 明明刚才卯卯还对他讲的故事感兴趣的不得了,现在,卯卯心里只有吃月饼的冒冒了。 也许,他也可以向楼燕绥同学学习一下,该如何写童话故事? 楼大帅重重咳了一声:“卯卯,你大妈妈今天也让人去施粥。” 卯卯的小脑袋立刻转过来:“真哒?!” “当然了,你大妈妈心肠最好的,经常做慈善。你大妈妈早就让人安排好了,中秋过节,让每个人都能吃饱饭。”楼大帅意有所指道:“不像有的人,一年到头发不了一回善心,还要提出来装模作样。” 卯卯欢呼:“大妈妈棒棒!” “没错,你大妈妈最棒了。” “卯卯回家要谢谢大妈妈。” “哎~”楼大帅把自己的大脸凑过去,“现在她不在,你谢我也是一样,卯卯来,亲亲爸爸。” 卯卯一点也不小气,马上撅起嘴巴,在楼大帅粗糙的大脸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啵啵。 直把楼大帅亲的眉开眼笑,浑厚的嗓音都夹了起来:“哎,爸爸的乖宝!是不是最喜欢爸爸了?” 小奶音应得很响亮:“喜欢爸爸!” “爸爸也最喜欢卯卯了!” 父女二人贴在一块儿,亲亲热热地蹭来蹭去。 一个外表稚嫩,一个外表粗狂,就像一头老虎与一只小奶犬撒娇。 聂峥云:“……” 沈照林:“……” 原来大帅平时在卯卯面前是这样的? 真是没眼看。 沈照林果断指向不远处的饭店,“中午去那家饭店,怎么样?” 第325章 卯卯,他们都是你爸爸吗? 中秋过节,不但戏院里人爆满,饭店里人也爆满。 尤其是海城几家味道好的有名饭店,早在几天前,位置就已经被订满。 四人临时去吃饭,想要一个包厢,被告知所有包厢已经被订走。 “一个也没有了?” 饭店经理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确实是没有了,今日中秋,许多人提前半月就定下了。” 沈照林一脸失策:“我光想到提前买戏票,却忘了提前在饭店订座。我还怕我挑的饭店不合卯卯的胃口,却忘了今日人多,失策,失策。” 饭店经理道:“这……大堂倒是还有几个位置,几位老爷若是不嫌弃……” 在场谁也没有回答。 卯卯当然不会嫌弃。 若换做平常,他们或许就应下。 只是楼大帅身份特殊,他今日便衣出行,难免会碰到认识的人,届时容易引起纷乱。 “聂先生也没订座吗?”沈照林问。 聂峥云瞥了他一眼,淡声道:“我今日本来想请卯卯小姐到家中吃饭,还叫厨房买了一筐膏肥黄满的大闸蟹。这个季节,吃螃蟹是最好的,既然饭店没位置,那不如……” 他后头的打算还没说出口,便听另外二人异口同声地说:“不行!” 聂峥云轻轻叹出一口气:“那实在太遗憾了。” 沈照林提议:“我有个开饭店的朋友,不如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那有没有空座。” “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楼大帅抱着家里的小秤砣走了一路,这会儿才总算将人放下。 他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包厢里有谁?叫他来跟我说话。” 聂峥云也道:“若是有人肯让出包厢,我们愿意给予补偿。” 饭店经理迟疑:“这……”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几人,除了那个戴眼镜的看起来文质彬彬,另外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身边还带了人。要是他没看错,有个人腰间鼓鼓的,应该是藏了武器。 海城多的是人物,个个都不好惹,更不是他这么一个小经理得罪的起。 没做多犹豫,饭店经理立刻翻开面前的本子,看今天的订座记录。 “2号包厢的客人,刚才已经到了,是姓许……” 正是饭点,饭店的空气里飘着香喷喷的味道,卯卯努力嗅着香气,分辨它们的来源,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卯卯?” 她回头一看。 就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有些胖的小男孩,虽然没有穿幼儿园的制服,卯卯还是一眼把他认出来。 “昭昭!”卯卯开心地打招呼:“你怎么在这里啊?” 身后三个大人刷地回过头,站着的姿势一下子变了。 他们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小胖墩,如果眼睛能放出射线,恐怕,这会儿许易昭就会像被X光照过一样,连骨头都被照清楚。 昭昭? 哪来的臭小子? 还叫的那么亲密? 卯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个朋友? 许易昭浑然不觉,还和和气气地说:“我来这里吃饭。” 许易昭说着,掏了掏口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糖:“给你,卯卯,吃糖。” “昂,谢谢你。” 卯卯伸手就要接过,只是,在她的手碰到奶糖之前,楼大帅长腿一跨,迈到了她的身边,将她伸出去的小手握住。 “卯卯。”楼大帅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臭小子:“你阿娘不是教过你吗?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卯卯乖乖说:“昭昭不是陌生人,他是我在幼儿园里的同学。他很好的,还请卯卯吃巧克力。” 楼大帅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小胖墩,高大健硕的身躯在许易昭身上投下来一大片阴影。 巧克力? 什么巧克力,家里没有? 回去就给卯卯买一箱! 告诉她,家里就有巧克力,不用吃别人的。尤其是别的男孩子的。 这么小就会讨女孩子欢心了,一看就和老三一样,打小就不正经! 回去得让老三多教教卯卯,告诉她,外面的男孩子的手段有多阴险。 “许易昭?”楼大帅:“幼儿园里的同学?没听你提起过。” 许易昭后知后觉地仰起脑袋,打招呼:“叔叔……叔叔们,你们好。” 卯卯身边怎么跟着那么多看起来好可怕的叔叔啊。 “卯卯,你也来吃饭吗?”许易昭邀请:“你来跟我们吃吧,我们那还有位置。” 卯卯摇了摇脑袋:“不用啦,我跟我爸爸他们一起。” “你爸爸……” 许易昭又抬起脑袋,看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凶叔叔们。 每个看起来都凶凶的,尤其是那个最高最大的,看起来要把他吃了。 但是…… 许易昭看着他们,有些犹豫地问:“卯卯,他们都是你爸爸吗?” 卯卯:“昂?” 楼大帅:“……” 沈照林扶了一下眼镜。 聂峥云:“喔?” 卯卯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指着楼大帅,对朋友解释说:“这个才是我爸爸哒。聂叔叔和沈叔叔都和你一样,是我的好朋友。” 许易昭恍然大悟:“哦。” 聂峥云眼角微弯起,弯腰看向面前的小男孩,笑眯眯地说:“小孩,你觉得我很像卯卯的爸爸?” “像个屁!”楼大帅怒道:“聂峥云,你别浑水摸鱼。卯卯就我一个爸爸!” “楼先生何必生气,我看,说不定是这小孩慧眼识珠,我正适合做卯卯小姐的干爹。” 沈照林插嘴:“还有我。” “你有个屁!” 楼大帅的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大怒道:“卯卯就我一个爸爸,你们两个,想都不要想!” 幸好他今天跟出来。 要不然,等卯卯回家说不定就认了两个干爹了! 楼大帅一眼狐疑地看向面前的小男孩:“小孩,谁跟你说他们是卯卯的爸爸的?” 外面不会已经有奇怪的流言了吧? 许易昭:“卯卯说的。” 楼大帅猛然拔高了音:“卯卯说的?!” 卯卯满脸迷茫:“昂?” 许易昭如实道:“卯卯说自己有五个妈妈,四个哥哥。” 有四个哥哥的小朋友,幼儿园里不是没有。 但许易昭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五个妈妈的小朋友,整个幼儿园里,卯卯都是独一份。因此,整个小班的人都知道,别人有一个妈妈,卯卯有五个。 五个呢! 都有五个妈妈了,那有三个爸爸,也不奇怪吧? 毕竟,那可是卯卯啊! 第326章 三个爸爸 还是许易昭的爸爸等不到儿子回来,从楼上走下来找人,才解救了这场短暂的爸爸危机。 “昭昭?”许父看见自己的儿子杵在门口,纳闷道:“怎么了?你忘记去包厢的路了?” “爸爸。”许易昭回头说:“我碰见卯卯了。” “哦?” 许父顿时提起了兴趣。 许易昭今年刚上幼儿园,回来以后,最常提起的小朋友就是一个叫做“卯卯”的同学。只是他只听说卯卯名字,还没见过“卯卯”本人。 许父闻声看过去,在看到那个个子矮矮、脸颊圆圆的小姑娘的同时,也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三个大男人。 不巧,许父每个都认识。 三省大帅楼问山。 青帮老大聂峥云。 知名文人沈照林。 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此刻竟齐聚一堂! 无论是任意两个人的组合,走在一起都不可思议,偏偏这会儿有三个。其中两个,还是海城出了名的对头! 楼大帅什么时候与沈照林和好了?!竟有这种大事,怎么他之前没听说?! 难道军政处与青帮有合作?楼大帅与聂峥云竟光明正大出现在一处! 可青帮什么时候和那些文人搅和在一起?!沈照林清白出身,也要染指灰色势力了?! 难道是海城变天了?! 许父快步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儿子身边, 扶住了儿子胖墩墩的身体。 停下时,他脸上已挂上一抹热切笑容。 许父在政府做事,与楼大帅常有接触,打过多次照面。 许父注意到楼大帅今日便装出行,身边也只带了一个副官,便也没道出他的身份:“楼先生,这样巧,您也来吃饭?” 楼大帅威严颔首。也认出他。 饭店经理眼睛一亮,立刻说:“这位就是定了2号包厢的许先生。” 楼大帅侧目看过来:“原来是你。” 许父点了点头,又有些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饭店经理说:“许先生,这几位先生来饭店吃饭,可是本店没有位置了,想问问您是否愿意出让包厢。” 聂峥云:“若是许先生肯割爱,我们也会弥补。” 不过是一个饭店的包厢位置,若是能让出个给楼大帅卖个人情,比什么都划算。 许父大方地摆了摆手:“不过是个包厢,谈不上什么割爱,正好,我家其他人还没来,也还没点菜,楼先生请便。” 楼大帅矜持颔首:“多谢。” 许父:“楼先生客气了。” 许易昭不解地仰起头:“爸爸,可我们还没吃饭啊。” 许父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们回家,爸爸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 许易昭:“可是爸爸,你做饭很难吃的。” 许父:“……” 许父尴尬地笑了笑,轻轻拍了儿子一下脑袋。臭小子,在外人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卯卯挥着小手,和自己的小伙伴告别,被楼大帅牵着,嘿咻嘿咻一步一步迈上楼梯。 看着四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许父才收回目光,牵着儿子离开饭店。 路上,他低头问儿子:“昭昭,你那个卯卯同学姓什么?” 许易昭想了想:“卯卯姓楼,我记得,她的名字是小喜鹊。” “原来她就是楼大帅的女儿。”许父恍然大悟,更纳闷了:“可大帅与女儿出门在,怎么还与聂峥云和沈照林一块儿?” 且不说那三个大人凑在一起就已经是稀奇事,还多了一个小姑娘。父女出门,还带别的人? 这要是回去说给同僚听,恐怕都没人信。 “你说另外两个叔叔吗?”许易昭淡定地说:“他们好像想做卯卯的爸爸。” 许父:“……” 许父:“……等等,你说什么?!” 许易昭:“真的呀,我问他们是不是卯卯的爸爸,他们可高兴了。” 许父:“……” …… 楼大帅不高兴。 很不高兴。 虽然顺利坐进包厢里,但他脸上却一点笑容都提不起来。 卯卯抱着大大的纸质菜单,认真地从第一行开始看,帮大家点菜。 “糖……糖……” 坐在她左边的沈照林温和提醒:“醋。” “噢!”卯卯恍然大悟,开心地点道:“糖醋排骨!” 沈照林:“没错,你念对了。” 坐在她右边的聂峥云夸奖:“卯卯小姐真厉害,才四岁,就已经能认识这么多的字了。” 沈照林;“尤其是糖醋两个字,比划多,很难认,刚上幼儿园就认识了,真是了不起。” 卯卯开心地说:“是厨房里的叔叔教我哒!” 聂峥云:“让我想起当初卯卯小姐亲手为我写的请帖,当初,卯卯小姐学写我的名字,是不是也很辛苦?” 沈照林:“第一次写字,就写那么复杂的字,确实很厉害。” 卯卯被夸得兴致更加昂扬,继续给大人们点菜:“板……板木鸡!” 沈照林莞尔:“是板栗鸡。” “噢,板栗鸡!” 楼大帅:“……” 他冷眼看着坐在自己女儿身边的两个人。 一左一右,将卯卯两边的位置都占据,让他这个爹落后一步,只能坐到离卯卯最远的地方。 楼大帅清清嗓子,咳了一声,大声道:“卯卯,坐到爸爸这里来。不就是认字吗?爸爸也能教你。” “噢。” 卯卯应了一声,说着就放下菜单,要从椅子上爬下来。 她刚有动作,聂峥云就按住了她。 “卯卯小姐坐在这儿挺好的。”聂峥云淡笑道:“如今天还没凉下来,包厢闷热,这个位置离窗户最近,最通风。” 沈照林笑呵呵:“这菜单上的字,卯卯大多数都认识,不用麻烦大帅。换来换去,反而浪费时间。” 楼大帅怒目圆睁:“我……” 沈照林低头道:“卯卯饿了吧?我们先点菜,等菜上来,还要一会儿时间,别耽误吃饭了。” “嗯!” 卯卯继续低头翻菜单,兢兢业业帮大家点菜。 楼大帅:“……” 这是他的女儿! 这两个人别太过分了! 很快,卯卯点的菜上齐。 一盘盘诱人的菜肴被服务生端了上来,摆在四人的面前。 楼大帅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深色的粘稠糖醋汁还拉出长长的细丝,他筷子伸出去:“来,卯卯……” “卯卯小姐。”聂峥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卯卯碗里:“吃排骨。” 卯卯甜甜地道谢:“谢谢叔叔。” “不客气。” 楼大帅:“……” 排骨有了,他的筷子一转,排骨落到自己碗中。又夹起一块板栗鸡中软糯香甜的板栗,伸出去:“卯卯……” 沈照林也夹了一块板栗到卯卯的碗里:“卯卯,吃这个。现在正是板栗成熟的季节,秋天吃板栗,还能养胃健脾,补充能量。” 卯卯也对他露出甜甜的笑脸:“谢谢叔叔。” 沈照林又给她舀了一碗熬煮成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这汤也好,别忘了喝。” “好哒。” 楼大帅:“……” 他的筷子一转,板栗喂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卯卯身边的两个好心叔叔,一左一右围着她,筷子伸来伸去,满桌子好吃的菜,都被叔叔们夹到她的小碗中,没一会儿,小碗便堆起了小山高。 卯卯吭哧吭哧扒饭,吃的头也不抬。 楼大帅又重重咳了几声。 他咳得太大声,卯卯想要忽视都难。很快,她就从饭碗里抬起了肉乎乎的小脸,一脸担心地看过来:“爸爸,你生病了吗?” “好像有一点。”楼大帅声音低了八个度,虚弱地说:“可能是有点小毛病,我忽然连一点食欲都没了,咳咳,这可怎么办呢?” 食欲都没了。 这可真是一件大事啊! 卯卯立刻急了,饭也顾不上吃,急哄哄地就要从椅子上爬下来:“爸爸,卯卯带你去医院!” “哎,不用,不用。”楼大帅连忙道:“你二哥哥就是医生,他都没说什么,说明爸爸健康的很,就是有一点点小毛病,要是卯卯能坐到爸爸身边,说不定爸爸就不药而愈了……” 那还等什么?! 卯卯马上爬下椅子,踮起脚从桌上抱起自己的饭碗,抱着碗哒哒哒跑到了楼大帅身边的位置。 楼大帅连忙将她抱到自己旁边的座位上。 包厢里是一张大圆桌,本来,卯卯被聂峥云和沈照林夹在中间,楼大帅坐得离她最远,与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现在,卯卯挪到他这边后,只与他挨着坐,另外两人就被楼大帅隔开。 楼大帅威严的脸上露出微笑:“好了,有卯卯在身边,爸爸好了。” “真的吗?” 卯卯关心地摸摸爸爸的脸,小手胡乱地在他的额头上摸来摸去:“爸爸,生病很难受的,还要吃药,你不要生病哦。” 楼大帅抓住她的小手,在她的手掌心用力亲了一口:“放心吧!爸爸身体好着呢,一年到头生不了几回病。有我们卯卯在,就更不会生病了。” “你看,爸爸身体板是不是特别好?特别健康?” 卯卯定睛看了看他,确定眼前的爸爸面色红润,声如洪钟,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才长舒一口气,安心地继续吃饭。 楼大帅连忙往她的小碗里夹菜:“卯卯,吃这个,还有这个,多吃一点……” “谢谢爸爸!” “不客气,卯卯。” 卯卯也探出身,勺子舀起一块肉,颤颤巍巍地放到了楼大帅的碗里:“爸爸吃肉,身体好。” “哎!谢谢爸爸的宝贝女儿。” 楼大帅浑厚的嗓音都夹了起来。 聂峥云:“……” 沈照林:“……” 听一个小姑娘,说话夹夹的,那叫赏心悦耳。 听一个雄壮如虎的糙老爷们夹起嗓子,那就有些不堪入耳了。 两人放下筷子,都有些失了胃口。 “若是大帅真的身体不适,不如早点去医院看看。”聂峥云淡淡道:“求神拜佛,小心误了诊治的良机。” 楼大帅皮笑肉不笑:“老子的身体还不用你来操心。” 沈照林长长吁出一口气,“我从来不知道,大帅竟然是这样……” 不要脸皮。 为了讨卯卯欢心,连装病这种事都做出来了。 楼大帅冷冷地瞪着这两个人:“你们两个,也别五十步笑百步。” 要说装可怜,可不是他先做的。 谁说这法子只能让聂峥云用?只要能哄住卯卯,装点可怜算什么? 他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是要让那两个人知道,他才是卯卯心中最喜欢的爸爸! 楼大帅美美独享着女儿,中午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午饭后,四人走出饭店,他习惯性地弯下腰,要将卯卯抱起来,卯卯却摇了摇脑袋,小手拒绝地推开楼大帅凑过来的脸:“不要,不要爸爸抱。” 楼大帅:? 楼大帅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了?怎么了卯卯?你不喜欢爸爸了吗?”楼大帅维持着要抱她的动作,虎目微湿:“爸爸早上不是一直抱着你的吗?怎么现在就不要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们父女俩还亲亲热热的呢。 卯卯拒绝地摇头:“卯卯可以自己走。” “那多累啊,你瞧,这大街那么长,你腿那么短,人家走一步你得走三步,多累人啊!” “可是爸爸刚才生病了。”卯卯贴心地说:“卯卯不用爸爸抱,爸爸休息。” 楼大帅登时傻眼。 他对着面前小奶团天真稚嫩的小脸,支支吾吾,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聂峥云以手握拳,轻咳一声,艰难地将自己的笑意憋回去。 “楼先生生病了,那确实得好好休养身体,不要做体力活。”他朝卯卯伸出双手:“如果卯卯小姐不介意的话,我来抱你。” 沈照林也适时上前一步,伸出自己的手:“我也可以。” 楼大帅:“……” 楼大帅慌了:“卯卯,爸爸没关系的,爸爸抱你……” “卯卯可以自己走。”卯卯小手拍拍自己,昂起肉乎乎的下巴:“卯卯吃饱了,有力气!” 三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卯卯坚持,三人也只好作罢,收起手跟在后头,兢兢业业做前头那个小奶团的小保镖。 卯卯乐陶陶地跑在前头。 一会儿光顾路边的泥人摊,一会儿要买一个小风车,用力一吹,风车便呼啦啦的转。 她身后跟着三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她走到哪,那三人就跟到哪里。 三个人俱都是赫赫有名,光站在那便显得不凡,何况是走在一起,在人群中也格外惹眼。 尤其是卯卯被吸引注意,回头喊一声爸爸,三人便迫不及待地掏出钱包走上前,争相付钱。 每个收到钱的摊主都要忍不住往这个奇怪的组合多看一眼。 这是谁家的小奶团,竟然能有三个爸爸?! 远处。 楼燕绥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他回头看向兄长们,有些不确定地道:“爸爸真的是去拦人的?” 他怎么感觉,过完今天后,卯卯有三个爸爸的事情反而会坐实呢? 三个兄长:“……” 第327章 一辈子都是一家人 海城公园。 作为海城内一大公园,风景秀丽,是海城人民闲暇常光临的一个去处。 今日过节,公园里也便也塞满不少游人,或在平坦的草坪上野餐嬉戏,或在湖面上泛舟,还有美术系的学生支起画架写生,幼童奔来跑去,天上飞满风筝。 卯卯哒哒哒从旁边跑过去。 她的小短腿快乐地迈向湖泊的方向,有鸭子成群在湖面上划水,岸边也停泊着船只,供行人游玩。 “爸爸,叔叔!”卯卯快乐的小奶音传过来:“快来呀!” 后面三个人快步追了上去。 划船是公园里热门的游玩项目,不但在家庭出游中受欢迎,情侣们也喜欢一起泛舟。宽阔湖泊上,两人共乘一小舟,一番游玩下来,感情也能增进不少。 楼大帅一马当先跑在最前头。 卯卯前脚刚在游船处停下,他就立刻牵起卯卯的小手,同时递出了钱:“我要一艘船。” 聂峥云与沈照林落后一步,才跟上来。 虽然没抢到付钱的机会,但两人丝毫没见气馁,笑呵呵道:“那我们就沾楼先生的光了。” 一艘船能坐好几个人,四人能共乘一艘船。 楼大帅:“你们?” 聂峥云微一扬起眉。 就见楼大帅得意一笑,弯腰抄起地上的卯卯,径直跨一大步迈到停在岸边的一艘小船上。他解开系着小船的绳索,抬手一丢,抄起船上的船桨抵着岸边一用力。 “嗯?” 聂峥云和沈照林急忙跟了过去。 但两人迟了一步,楼大帅抵着岸边一用力,小船便飘飘荡荡游了出去,他赶紧放下船桨划了几下,小船便随水波飘到了步伐迈不到的距离。 “想沾老子的光?!”楼大帅哈哈大笑,使劲划动船桨:“等下辈子吧!” 卯卯扶着小船的边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争暗斗,还乐呵呵地朝着岸上两个叔叔挥小手,奶乎乎的小脸上满是天真的快乐。 望着卯卯与楼大帅划走,离岸边越来越远,聂峥云与沈照林回头对视一眼。 在岸边等人回来?当然不可能! 难道要和聂峥云/沈照林一起划船? 噫…… 与女人划船是情趣,与卯卯划船是乐趣,他们两个大男人划船算什么? 算他们倒霉。 沈照林捏着鼻子掏出钱包,“劳烦,我们也要一艘船。” 聂峥云:“沈先生,稍等,聂某去去就回。” “什么?” 沈照林不明所以,看他四处张望了一番,朝着某个方向走去。没多久,聂峥云便又抱着满怀的食物的走了回来。 公园里人多,来摆摊的小贩自然也不少,他挑选了一些方便携带的吃食,每样买了一些。 沈照林恍然大悟:“聂先生高明。” 聂峥云颔首:“沈先生过奖了。” 二人一同迈上船只,一人撑一桨,朝着前面某一艘划远了的船追过去。 楼大帅吭哧吭哧划着船,十分卖力。他的袖子挽起,粗壮的手臂肌肉分明,每次一用力,便能轻而易举将小船划出去好远距离。 楼大帅对着女儿炫耀:“怎么样?卯卯,爸爸厉害吧?” “爸爸厉害!” 卯卯大声地应和:“爸爸会划小船,好厉害!” “哈哈,年轻时候,我跟你大妈妈约会时,我就带她去划船呢。”楼大帅得意洋洋:“这么多年,我这划船的技术一点也没生疏。等明年端午,爸爸去赛龙舟,给你拿个第一名!” “哇!”卯卯小脸上盛满了崇拜:“爸爸第一名!” “哈哈哈!” 湖面上洋溢着楼大帅开怀的笑声。 他眼角余光瞥到,岸边有一艘新船朝这个方向游了过来。楼大帅轻蔑哼了一声,问:“卯卯,要不要再快一点?” 卯卯惊喜:“还可以再快吗?” “当然可以了,一艘小船,你爸爸我还轻松的很。” 楼大帅指向远处划着小船的一家三口:“我们超过他们怎么样?” “好哒!” 卯卯热情地给爸爸鼓掌,当气氛组:“爸爸加油!” “卯卯,看好咯!” 楼大帅加快划船的速度,波浪向两边分开,在卯卯的加油声中,他们飞快地超过了前面的一家三口,将之远远甩在后面。 那边的小船上也传来孩童的呼声:“爸爸,我们被超过去了!加油呀!” 对面的爸爸:“我划不动了,歇会儿。” 卯卯抿着嘴巴,偷偷晃悠着小脚,小皮鞋上的蝴蝶结一颤一颤,像只振翅的小蝴蝶。 她爸爸超厉害哒~ 卯卯回过头,关心地问:“爸爸,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累。”楼大帅中气十足地说:“这才哪到哪啊,爸爸还能带着你绕着这个湖划两圈。” “卯卯不用划两圈。”卯卯挪挪小屁股,蹭到他身边,小小的身体靠过来:“卯卯和爸爸一起吹风。” 楼大帅顿时心都化了。 于是他也放开船桨,不划了,让小船顺着水波漂流,将卯卯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天气还有一些燥热,可湖面上凉风习习,温度很是适宜。 楼大帅吹着凉风,怀里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女儿,两人共乘一小舟,随着水波漂流,蓝天湖水一色,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错觉。 如果不是知道后面有两个人快要追上来,他的心情就更好了。 “卯卯。”楼大帅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女儿,像是哄一个摇篮里的婴孩:“和爸爸一起出来玩,开不开心?” “开心!” “那以后爸爸经常带你出来玩,好不好?” “好哇!” “就咱们爹俩,谁也不带,就我们两个。” “像今天这样吗?” “当然不是。今天可不止我们俩。”楼大帅忍不住说:“卯卯,你只找一个爸爸,不找别的人,好不好?” 卯卯不解:“卯卯本来就只有一个爸爸呀。” 从小到大,她也没喊过别的人爸爸。 第一声爸爸,就是叫大帅爸爸的。 楼大帅咧开嘴角,威严的脸上露出大大的傻笑。 “哎,说得对!”他畅快地说:“你就只有我一个爸爸。以后,无论你见到谁,你告诉他们,你爸爸是楼问山,华东三省的大帅,爸爸一个人就可以给你做靠山,谁也不敢欺负你!” 卯卯乖乖地“噢”了一声。 “那卯卯一辈子只做爸爸的孩子,也不做别人家的小孩,好不好?” “好哇。” 卯卯晃着小脚,欢乐地说:“阿娘说过了哒,卯卯来给大帅爸爸做女儿,爸爸奶奶妈妈哥哥们都对卯卯好,卯卯也和大家好。” “爸爸。” “哎!” 卯卯往后仰起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那你可以一辈子都做卯卯的爸爸吗?” “当然了!” 楼大帅用力抱紧她:“你就是爸爸的女儿,天王老子来了都抢不走。我们一家人到哪儿都在一起,一辈子都是一家人。” “太好啦!” 卯卯圆圆小脸上抿起甜蜜蜜的小酒窝:“卯卯喜欢爸爸,喜欢奶奶,喜欢妈妈们,还有哥哥们,卯卯要和大家一辈子都不分开。” 楼大帅的心都要化了,化成一滩甜滋滋的糖水,冒个泡都是甜蜜味儿。 哎!哎呀! 怎么有这么甜的宝贝! 他上辈子肯定是个大善人,老天爷才给他送来这么好的小女儿! 第328章 食物的诱惑 “砰”地一声。 两条船只轻轻撞在了一起。 在碰撞之下,船身剧烈地晃了晃,吓得卯卯赶紧抱紧了爸爸,而楼大帅也立马扶住两边船沿,稳住自己的身体。 “啊啊啊啊!” “三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鸿!你怎么划的船!” “差点把卯卯都给吓坏了!” 楼大帅回过头,就见撞到自己的船上坐着自己的三儿子,自知闯了祸,楼鸿渐臊眉耷眼,双手合十的向四面八方拜。 楼鸿渐连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小心!我听见爸爸和卯卯在说话,好像提到了我,就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结果……” 结果偷听的太认真,没掌控好手中的船桨,一不留神就直接和爸爸他们撞上了。 “哥哥!” 卯卯从爸爸的怀里冒出小脑袋,一脸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我来这里划船,这么巧……”在父亲杀气蓬勃的瞪视之中,楼鸿渐讪讪地对他笑了笑,声音和身形一起渐渐矮下去:“……哈哈,这么巧,竟然碰到你了,卯卯……” 他编不下去了。 楼鸿渐手动给自己闭了嘴。 楼大帅目光威严地看着他,以及他船上的楼燕绥,还有后面那艘船上的大儿子和二儿子。 “巧?” 楼大帅沉声道:“这么巧,你们四个都来划船?你们四个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闲情逸致了?” 四个儿子对他干笑。 他们四个兄弟的关系向来不错,但也没必要再划船来增进感情。 巧吗? 当然不巧? 说不定从出门起就跟在身后。 “我们也是为了卯卯着想。”楼凤举将船桨丢给弟弟:“我怕您和聂峥云与沈照林在卯卯面前打起来,到时候,不但给您丢脸,也要吓到卯卯。” 楼大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我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和那两个人打架? 就算打赢了,也捞不着什么好。 那个姓聂的王八蛋说不定又要用什么苦肉计,来哄骗卯卯的同情。 他可不会给敌人这种好机会! “都滚远点。” 楼大帅嫌弃地冲着儿子们摆手:“今天我和卯卯出去玩,你们谁也别来打搅。” 四个儿子耸了耸肩,听话的划开船桨,往相反的方向划走。 因为楼鸿渐刚出了交通事故,楼燕绥便与他交换了位置,接过划船的任务。 楼鸿渐撑在船沿,桃花眼笑眯眯,朝卯卯招手:“卯卯,要不要跟哥哥去玩?我问岸边写生的学生借了画板,来给你画画……我不画了,爸爸。” 在楼大帅的瞪视之中,他老实地坐回到小船里。 楼鹤鸣提醒:“爸爸,聂先生与沈先生他们快追上来了。” 楼大帅指挥:“你们去,把人拦住,别让他们过来。” 四个兄弟再度互相对视一眼。 而后一起划动船桨,默契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划走。 拦住?才不。 爸爸独占卯卯,还不让他们靠近,他们才不做爸爸的帮手,让他一个人头疼去吧。 楼大帅:“……” 楼大帅没好气地瞪着四个儿子越划越远的背影。 四个倒霉孩子! 一点都没有卯卯贴心。 坐在他怀里的卯卯也眼睛一亮,惊喜地朝着不远处挥起小手:“叔叔!你们来啦~” 楼大帅:“……” 楼大帅转过头,瞪向追上来的两个人。 聂峥云与沈照林坐在船上,靠近之后,他们便松开了船桨,任由水波将两只小船推到了一起。 湖面上风大,伴随着他们的到来,卯卯忽然半仰起小脑袋,鼻子在半空中嗅来嗅去,像是小狗闻到了肉骨头。 “叔叔,有好吃哒!” “卯卯小姐真聪明。”聂峥云从怀里掏出一袋还捂得温热的糖炒板栗。 风往卯卯这边吹,便也将板栗香甜的味道都吹了过来,直往她的小鼻子里钻。 卯卯用力吸气,不但闻到炒板栗的味道,还闻到烤肉饼,桂花糕,蒸米团…… 聂峥云当着她的面,一样一样掏了出来。 然后他看看卯卯,又看看两只小船之间的距离,遗憾地说:“我虽然买了很多好吃的,但是卯卯小姐却吃不到,真可惜。” 有好吃的摆在面前,却不能吃,这是何等的酷刑! 更何况,现在距离午饭又过去大半天,卯卯的午饭已在之前的活动中消化掉,肚子里又空出缝隙。 正差这些食物填满! 公园里有不少卖吃的小摊,可在这个湖上,就只有眼前这些。 没见到的时候还好,一见到,她的眼睛就无法从这些美味的食物之上移开了。 见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聂峥云又慢悠悠地说:“不过,若是卯卯小姐到我们这艘船来,这些食物就可以给卯卯小姐吃了。” 卯卯一听,急急忙忙要从爸爸的怀里挣扎出来:“叔叔,卯卯去!” 楼大帅赶紧扶住她小小的身体。 “卯卯,小心点。” 还有。 刚才你不是还说只要一个爸爸,还要和爸爸一辈子在一起的吗?! 第329章 中秋团圆夜 夕阳西下。 船只划破粼粼流水,停靠在岸边。 楼大帅大步迈到岸上,便立刻迫不及待地朝着另一艘小船伸出了手:“来,卯卯,爸爸抱你下来。” 卯卯乖乖地张开了双手。 趴到楼大帅的怀里,她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卯卯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脸颊边却先抿起了甜甜的小梨涡,开心地在爸爸怀里翘着脚脚。 聂峥云与沈照林也抱着一堆纸袋上了岸。 他们将一堆食物包装丢进附近的垃圾桶里,回来时,脸上的表情也很轻松愉悦。 “中秋佳节,能与卯卯小姐同游,聂某实在是倍感欢愉。”聂峥云眼尾含笑:“今日之兴,恐怕此生都难忘了。” 卯卯眼睛亮晶晶,问:“叔叔,你玩的开心吗?” 聂峥云:“今日是我这个月最开心的一天,仅次于收到卯卯小姐送的月饼。” 沈照林附和:“我也是。” 卯卯美滋滋地翘着小脚。 叔叔开心,卯卯也开心~ 今天看了戏,吃了饭,还划了小船,卯卯过得好充实,别提多高兴了。 楼大帅皮笑肉不笑地瞪着那两个人。 他不开心。 好端端的父女同乘小舟,乘到一半,那两个人就追上来,把卯卯骗走后,一整个下午都没还回来。 一整个下午,他就光听着另一艘小船上传来卯卯乐咯咯的小奶音,偏偏自己一点也插不进去。 他开心个屁! 楼大帅直接抱着女儿转过身:“卯卯,天快黑了,我们回家。” “好哒。” 卯卯从爸爸怀里冒出毛绒绒的小脑袋,扶着爸爸的肩膀,朝着叔叔们挥手:“叔叔,拜拜~” “下回见,卯卯小姐。” “卯卯,再见。” 今日中秋,白天已占了一天,晚上该轮到楼家自己的团圆家宴,不便打扰。 望着那个可爱的小奶团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聂沈二人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手。 “那……聂先生。”沈照林客气道:“沈某就先告辞了。” “沈先生,不送。” 二人对视一眼,转身各朝两边分开。 …… 大帅府的洋楼前。 两辆汽车前后停下。 楼大帅抱着卯卯下车,另一辆车上,楼凤举也推开了车门。 “爸爸。”楼凤举大步走过来,朝他伸出手,直接说:“您和卯卯玩了一天了,交给我们吧。” “去去去。”楼大帅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别来捣乱。” 楼鸿渐兴冲冲地举着一卷画纸过来:“卯卯,爸爸,快看,我替你们画了一幅画。” 画纸展开,是楼大帅与卯卯父女两人的双人画,海城公园的秀丽景致皆被他用画笔描绘下来,二人共乘小船上,湖面上荷叶摇摆,笔触温暖浪漫,隔着画纸,都能感受到画中二人亲昵和谐的气氛。 楼大帅看了一眼,又仔细欣赏一番,十分受用地将这幅画笑纳。 “不错。”他夸奖道:“老三,你也算做了一件好事。” 楼鸿渐登时长舒一口气。 楼鹤鸣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阿鸿,我从来不知道你那么会拍马屁。” “二哥,你要是想要,我也可以替你画一幅。” 楼鸿渐理了理领口,此刻便挺直腰板,矜持地说;“我可是海城知名的西洋画家,一幅画价格不低,别人想要我一幅画都不容易。” “我倒也不怎么想要你的画。”楼鹤鸣说:“只是下回你再惹爸爸生气的时候,不要再往我身后躲。” “哎,二哥……” 洋房的大门打开,大夫人站在门口:“早听见你们回来了?怎么还不进来?” 她又对卯卯说:“今天厨房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全是我们卯卯爱吃的。” 卯卯眼睛一亮,立刻在爸爸的怀里挣扎起来:“大妈妈,我来啦!” 楼大帅赶紧将她抱紧,免得她摔下去,并大步往家里走。 “卯卯,你还吃的下?” “对啊,你不是刚在船上,吃了很多东西吗?” “我摸摸你肚子……还鼓着呢!” 卯卯喜滋滋地说:“卯卯陪大家吃饭。” 然后,再用大闸蟹溜溜缝。 秋天的大闸蟹,正是蟹黄肥满,最好吃的季节。 一只大闸蟹看着张牙舞爪体型大,可去掉坚硬的外壳之后,剔下来的蟹黄蟹肉还不够一蟹壳盖的分量。 卯卯嘴角亮晶晶,等着二哥哥帮自己拆好螃蟹,然后张大嘴巴,啊呜一大口将全部蟹肉吃掉。 她幸福地捧着肉乎乎的小脸,脸颊一动一动,悬在半空中的小脚也随着心情晃来晃去。 “卯卯,你还小,一次只能吃一只。” “那卯卯明天还可以吃一只吗?” “可以。” “后天呢?” “也可以。” “那……” 楼鹤鸣莞尔:“只要卯卯想吃,二哥每天都帮卯卯拆螃蟹。直到卯卯吃腻为止。” “咣当”。 一个盛着满满蟹黄的蟹壳落到卯卯面前的盘子里。 “拆螃蟹而已, 大哥也会。”楼凤举:“卯卯喜欢,大哥也帮你拆。” 楼鹤鸣转过头:“大哥?” “哎?”楼鸿渐跃跃欲试:“拆螃蟹?我也会啊。” 楼燕绥不甘示弱:“卯卯,我给你写冒冒吃螃蟹的故事。” “阿绥!” “一个螃蟹而已,你们也要争。”楼老夫人无奈地看着几个打打闹闹的孙子:“卯卯肚子小,吃不下那么多,别让她吃多了。” 楼大帅蛮横地提要求:“就你们会拆螃蟹?都给你们老子拆一个。” 几个儿子忙推辞:“爸爸,您都这么大了,自己能动手……” “你们几个臭小子!” 大太太笑着看着餐桌上纷争,提议道:“今日中秋,团圆日,不如我们拍一张全家福吧?” “好呀好呀。” 二姨太连忙朝女佣招手:“阿春,快将照相机拿过来。” 三姨太放下筷子:“那我得去换件衣裳。” 大姨太:“你这不是穿得挺好看的?” “拍全家福呢,以后要看一辈子的,当然要打扮点。我今日还买了一件新衣裳,我去换上。” 三姨太说着,迫不及待往楼上走。 夏小香赶紧跟上:“我也买了新衣服,我也去换。” 卯卯个子矮矮的,坐在餐桌前,只能冒出一个小脑袋。她扶着桌子,努力探出上半身,对着照相机露出一个灿烂的甜甜笑脸。 “今天天气好,晚上月亮也很亮。” 拍完照片,楼鸿渐抢先一步,抱起椅子上的妹妹往外冲,长腿溜的飞快:“卯卯,哥哥带你去看月亮!” “哎!阿鸿!” “等等我们!” 第330章 阿娘开车送卯卯上学 短暂的假期之后,卯卯又背上书包,挎上水壶,去上幼儿园。 一吃完早饭,她就迫不及待地站在家门口,昂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众人。 今天轮到谁送卯卯去幼儿园? “卯卯,我们走。”夏小香牵起她的手。 卯卯乐陶陶地跟上阿娘的脚步:“阿娘,今天是你送我呀。” “是啊,总算轮到我了。” 汽车已被开到了家门口,卯卯熟练地张开小手,让阿娘把自己抱上去。 她坐到位置上,屁股往里面挪了挪,空出靠车门边的位置,却见夏小香站在外面关上了车门。 “阿娘?” 隔着车窗,夏小香神神秘秘地对她一笑,绕到另一边,径直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驾驶座是空着的! 今天,竟然是阿娘亲自开车送卯卯上学呢! 卯卯惊喜地扑到了前排的座椅上:“阿娘,你开车哇?” “可不是嘛!”夏小香给自己安全带,又摸了摸方向盘:“我都学了一个月了,上午学,下午学,这车怎么开,倒车停车,我全都学会了,今天,阿娘开车送你上学!” “哇!” “那你坐好了,我们要出发了。” “嗯!” 卯卯赶紧坐回到位置上,小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坐好,一双眼睛闪亮亮,满脸都是期待。 夏小香将车钥匙插进去,不急着开,先重头认了一遍驾驶室各个按钮开关的用处,对着空气模拟了一遍开车方法。 今天这车上坐的不是别的什么人,可是她家的宝贝卯卯,容不得一点闪失。她练了一个月,就是为了今天在卯卯面前狠狠长脸! “夏小香,你真的能行吗?”三姨太站在车旁,提心吊胆地看着她:“要不还是换我来吧。” 夏小香头也不抬,还在模拟复习:“放心,我都学了一个月了。” 三姨太:“……” 就是这样才不放心。 她忧心忡忡地看一眼坐在后座上的卯卯,质疑怀疑地看一眼驾驶座上的夏小香,回头与两位姨太交换一个眼神,心一横,拉开车门,自己也坐了进去。 “四妈妈?” 三姨太把卯卯抱住,安抚地摸着她的小脑袋:“卯卯别怕啊,有四妈妈在呢。” “昂?” 卯卯疑惑地眨了眨眼。 怕什么? 卯卯完全没有在害怕啊。 但四妈妈都这么说了,卯卯便乖乖靠在她的怀里,任由她安抚着。 夏小香从后视镜里看见这对抱在一起的母女俩,“秦贞贞,你不是怕吗?怎么还敢坐我开的车?” “我怕?我怕什么?”三姨太立刻挺直了腰板,昂起下巴说:“卯卯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你这车技还是我教出来的呢。” “那你坐稳了,我要开了。” 说着,夏小香就发动了车子。 三姨太赶紧拉上安全带,给自己系得紧紧的,把卯卯也抱得紧紧的。 夏小香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哎,这汽车怎么不动呢?”夏小香纳闷地拍了几下方向盘:“是不是坏了?我这么倒霉?” 平时好好的,怎么轮到她就坏? 三姨太忍无可忍:“你把手刹放了!” “啊?哦哦哦!” 夏小香连忙放下手刹。 她重新握住方向盘,不知道按到哪一个,雨刮器在玻璃上动了起来。 “夏小香?!” “我知道我知道!” “嘟嘟!” 汽车喇叭又被按响。 “夏小香!你给我下去!” “别啊……” 卯卯靠在三姨太的怀里,等待着扣着自己的手指头。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汽车总算出发。 汽车缓慢地从铁门开出去的时候,别说坐在车上的三姨太很担心,被这番动静吸引出来的所有人,都一脸担忧地望着车屁股。 这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缓慢,但汽车还是行驶在了马路上。 夏小香紧张地握着方向盘,眼睛忙碌地看着前方和左右两边的后视镜。 虽然她刚学开车时就大胆地开上马路,还直接将车开进花坛里,但车上多了一个卯卯,就让她束手束脚,连油门都不敢用力往下踩。 看着路边一个行人跑步着超过了他们的车子,三姨太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忍住了,一句话也没说。 开得慢,至少稳一点,安全。 安全为上。 三姨太:“……” 过了一会儿,三姨太没忍住开口:“夏小香,你再那么磨蹭下去,卯卯都要迟到了。” “你别和我说话。”夏小香头也不敢回:“我要分心的。” 三姨太:“……” 她低头和怀里的卯卯对视一眼。 卯卯靠在三姨太的怀里,安慰地拍了拍她:“四妈妈,你别怕,卯卯在呢。” 三姨太低头亲了她一口:“宝贝,我不怕。” 她再抬起头,看着一个行人骑着自行车超过了她们。 三姨太:“……” 唉。 …… 幼儿园门口。 叶老师站在校门口,迎接各个小朋友进入学校。 假期刚过,许多小朋友都很不乐意上学,缠着父母哇哇大哭,花样百出。 叶老师习以为常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学生父母使出浑身解数哄好孩子,再将哭哭啼啼的小朋友交到自己手里。 直到小朋友们陆陆续续都进了幼儿园,渐渐的,校门口人越来越少。 叶老师忍不住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奇怪。 她今天怎么没有看见卯卯。 卯卯是他们小班里上学最积极的小朋友了,每次都来的很早,这会儿都快到第一节课的时间了,卯卯怎么还没出现? 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叶老师等了又等,往路口看了又看,总算在第一节课开始之前,等到了一辆车速慢于常人的汽车。 夏小香踩下刹车,稳稳地停在了幼儿园门口。 她摸了一把汗。 从大帅府通往幼儿园的这段路,竟把她开出一身的汗。 “卯卯,我们到了。” “阿娘。”卯卯欢呼出声:“你把卯卯送到幼儿园啦!” 夏小香自得不已:“阿娘厉害吧?” “厉害!” “那下午阿娘还开车来,接你回家。” “好哒!” 三姨太催促:“快快快,别夸了,要迟到了。” “噢。” 卯卯赶紧爬下车子,背着书包噔噔噔往幼儿园冲,小小的身影一摇一晃。 不远处,叶叶老师也伸出手,做好准备来接她。 还没跑到,卯卯又一个原地急刹车转身,噔噔噔跑了回来。 “四妈妈!” 三姨太:“嗯?” 卯卯朝她招招小手,她疑惑地弯下腰,便感觉到一个湿漉漉的奶香味的亲吻印在了自己的脸上。 “嗯?!” 三姨太惊喜地扬起眉,在她跑走之前,赶紧捧住她的小脸蛋,一左一右亲了两口。 “阿娘!” 夏小香立马弯下腰,抢先亲了一口她的脑门,把卯卯乐得咯咯笑,啵啵两声印在她的脸上,亲的十分响亮。 卯卯朝两位妈妈挥挥小手,这才踩着上课的钟声重新往叶叶老师的方向跑去。 头上的小揪揪随着跑步的动作一晃一晃,快活得不得了。 第331章 卯卯取暖 夏小香学会开车,不但自己亲自接送卯卯上学放学,还跃跃欲试,要带太太们去兜风。 她前半辈子在地里刨土,连车轮子都没摸过,哪想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够亲手驾驭这个钢铁巨兽。一学会了开车,就上了瘾,恨不得一天到晚摸着方向盘不松手。 会开车好啊。 她想去哪就去哪,想什么时候出门就什么时候出门。虽然以前也有司机,也能坐黄包车,可感觉就是不同。 太太们配合她,坐了几天她的车,便开始躲着她走。夏小香一喊人,人人都有事。 三姨太冲她翻白眼:“就你这开车速度,人两条腿都比你快,坐你的车,和尚来了都没耐心!” “这不是安全为上吗?”夏小香振振有词:“我这车开的多安全呐。” “是啊,安全,人撞上了都掉不了一根毛。” 好在,太太们不配合,还有卯卯配合。 每次轮到夏小香接送卯卯上下学,母女俩都美得很,一个开,一个吹,从大帅府到幼儿园的路上,母女俩都乐呵呵。 卯卯还踩着小板凳给苏菲打电话:“……今天是我阿娘开车送我上学哒!” 苏菲充满了羡慕:“我daddy只在我入学那一天,才送我上学过。” 卯卯提议:“你可以要贝利姨姨送你呀。” 苏菲:“可是贝利小姐不会开车。” 站在旁边的贝利小姐:“……” 下回,卯卯再和苏菲打电话的时候,就听到苏菲高高兴兴地宣布:“贝利小姐最近在学驾驶汽车了!卯卯,很快,贝利小姐也能够开车送我上学。” 卯卯为朋友高兴:“太好啦!” 卯卯又叽叽喳喳和她说:“我阿娘最近考试能及格了!” 苏菲:“哇!” 卯卯在幼儿园里不用考试,可夏小香还要考的。 太太们给她上课,最近,便来了一次摸底考试,验收考试成果。这回考试,比起上一回,除了国文与数学之外,还多了一门洋文。 可把夏小香吓得够呛。 上回考试时,还有卯卯陪她一起,这回只剩下她一个人不说,卯卯还坐在旁边,充当监考官。 卯卯可听话了,妈妈们要她监考,她就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从头到尾屁股没挪开一下,连大白猫撒娇来找她玩,她都抵抗住了诱惑,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阿娘,给夏小香盯得头皮发麻。 怕在女儿面前丢脸,她硬是憋着一口气,给自己考上了及格。 她拿到及格成绩单的时候,也第一时间给卯卯显摆。 “阿娘厉害吧?” 卯卯接过成绩单,认认真真每张都看了一遍,然后用力点点小脑袋:“阿娘厉害!” 夏小香得意洋洋:“嘿嘿。” “奖励阿娘吃冰淇淋!” “小馋鬼,是你自己想吃吧。”夏小香心情好,提上手包,牵起她的手:“走,阿娘带你去吃冰淇淋。天冷了,这是今年最后一口了。” 卯卯喜滋滋地跟上她的脚步:“阿娘好~” “给你吃冰淇淋就算好了?” “阿娘一直都好!阿娘最棒!” 夏小香喜气洋洋:“等会儿,我那份冰淇淋分你一口!” 她现在能自己开车,可了不得,想带卯卯出门玩,只要油门一踩,就带着卯卯来到了咖啡厅。母女俩吃了冬天来临前的最后一顿冰淇淋,冻得闭紧眼睛直摇头。 吃了冰淇淋,夏小香还去逛百货公司,买了一袋毛线。 用来给卯卯织新毛衣。 一年过去,卯卯长高一点点,去年的毛衣虽然还穿得下,但用楼老夫人的话说,小孩子,穿那么朴素干嘛? 又不是养不起。 时尚杂志上,今年又流行起新花样,她给卯卯织新的,把卯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中秋过后,天气便开始变凉了。 卯卯的幼儿园制服也换成了秋天的款式。 虽然白天有太阳晒,温度还好,可清早起床时,温度却很低,秋天的温度特别适合睡觉,于是,许多人开始赖床。有时候,卯卯出门去上幼儿园,楼鸿渐都还没有起床。 不只是三哥哥,连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也都开始抗拒出门。 早上上学的时候,幼儿园门口会出现一大片哇哇哭声,一群小朋友抓着爸爸妈妈的手不愿意松开,要跟着一起回家。午睡时间醒来,也有许多小朋友赖床不起,不舍的从温暖舒适的被窝离开,要老师一个一个过去抓起来。 卯卯也不例外。 午睡变得格外好睡,她每天都抱着小被子呼呼大睡,睡得小脸红扑扑。 叶老师总是最后一个把她叫醒,看她迷迷瞪瞪爬起来,还不忘记叠好自己的小被子,带着朦胧的睡意摇摇晃晃的往外走,看起来,好像随时都能原地一趴,呼呼大睡回去。 除了爱睡午觉之外, 卯卯每天还是起的很早,十分积极的上幼儿园。 直到有一天。 叶老师带着小班学生们做完户外活动,下课时间,她清点了一下人数:“……怎么少了一个?” 她眼睛一扫,就发现少了谁:“楼鹊音同学呢?有谁看到楼鹊音同学了?” 小朋友们叽叽喳喳:“老师,我没看见。” “刚才卯卯和我一起滑滑梯。” “老师,我没找到卯卯。” “叶叶老师,今天好冷啊,我们能不能早点回去?” 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风还大,冷风呼呼的吹,把一群个子矮矮的小萝卜头们吹得脸蛋红扑扑,在风中瑟瑟发抖。 忽然丢了一个小朋友,叶叶老师慌得不得了,但还有一大群小朋友们要顾,她只好先将小朋友们领回教室里。 户外活动结束之后,就是午餐时间。 作为小班的老师,叶老师还得看着学生一起吃饭。 她领着学生们去洗手,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冰凉的水把一群小朋友冻得吱哇乱叫,叶老师一边安抚他们,一边到处搜寻卯卯的身影。 奇怪。 幼儿园的门平时都会关着,不会让小朋友溜出去。 而且卯卯平时吃饭最积极了,总是跑在前面,这都到饭点了,怎么没看见卯卯的身影?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掉在哪里了靠自己出不来?! 叶老师一下子吓得六神无主,大冷天的,愣是吓出了一身汗。 她先赶紧带着洗好手的小朋友们到幼儿园食堂,并拜托了其他老师帮忙看顾,正准备出门去找人,就看见卯卯哒哒哒从食堂后厨里跑了出来。 “叶叶老师!” 卯卯小短腿哒哒哒,迈着欢乐的步伐朝她跑过来:“我的饭饭呢?” 叶老师:“卯卯?!” “是我呀。”卯卯跑到她面前,仰起可爱的小脸:“叶叶老师,我还没有吃饭。” 叶老师:“……” 可你嘴巴旁边的酱汁还没擦干净呢! 不对。 “卯卯,你跑哪儿去了?”叶老师长舒了一口气,牵着她往小班同学们坐的位置去:“老师刚才到处都找不到你。” 卯卯乖乖地说:“外面好冷,我去烤火了。” “烤火?” “嗯嗯。” 幼儿园里哪里有火? 自然是只有食堂了! 今天天气好冷,出来上活动课的时候,卯卯的围巾落在教室里,冷风一吹,把她吹的冷飕飕,她先躲到树荫下,又躲到滑滑梯后面,哪儿都有风,躲着躲着,就躲进了热火朝天的厨房。 “卯卯帮叔叔烧火了。”卯卯乖乖地说:“叔叔请我吃红烧大排,还吃了一个卤鸡蛋。” 叶老师:“……” 卯卯端着自己的餐盘,排队去打饭,她仰着肉乎乎的小脸,嘴角亮晶晶地看着叶老师:“叶叶老师,我的饭饭。” 叶老师:“……” 叶老师心情复杂地拿起铁勺,往她餐盘里舀了饭。 卯卯端着自己的午饭,美滋滋地往回走。 天气冷了,就要多吃饭饭,让身体暖和起来嘛~ 第332章 卯卯生病了 叶老师第三次在食堂后厨找到了自己班的小朋友。 她牵着卯卯的手往回走,无奈地叹气:“卯卯,上课的时候不可以去厨房玩。” “我没有玩呀。”卯卯乖乖地说:“我帮叔叔烧火,还帮姨姨尝菜啦。” “你这样……会给食堂的工作人员添麻烦的。” “叔叔姨姨说,很欢迎卯卯过去哒。” “……总之,以后除了吃饭时间,不可以去食堂了。” “噢……” 叶老师心想:她还是跟校长提议一下,减少学生们的户外活动时间吧。 天气冷下来,别说小朋友们,连她这个大人都不想待在外面。教室里也可以活动,还不用吹风。 最近天气冷,好多小朋友都生病了,小孩子免疫力低,可不要在外面吹风吹得雪上加霜。 回到小班的教室,卯卯松开叶老师的手,跑到自己的小伙伴们身边。这会儿是活动课,大家都在到处乱坐。 “卯卯,你去哪儿了?” “我去食堂了。” “真好。”许易昭羡慕地看着她:“食堂肯定很暖和吧。” 他就是一个因为天气变冷而变得不乐意上学的小朋友。 去年的海城有一个极寒的冬天,今年的海城温度也不高,这会儿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就已经有许多小朋友抗拒上学。 许易昭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要是可以不用上学就好了。” “为什么?”卯卯说:“学校很好玩啊。” “可是学校里不能吃零食。”许易昭失落地垂下脑袋。 不用说,他今天带的零食又被叶老师给没收了。 卯卯看看他,低头掏了掏校服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煮鸡蛋,还温热着的。 她递过去:“给你。” 旁边的小朋友们都张大了嘴巴:“卯卯,你哪来的鸡蛋?” 卯卯:“食堂里的姨姨给我哒。” “哇!” 旁边好几个小朋友们都蹭了过来。 一个热乎乎的煮鸡蛋被剥了壳,分成好几部分,每个小朋友都分了一点点,有的分蛋白,有的分蛋黄。大家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 许易昭看起来更失落了:“……我尝不出味道。” “昭昭,你舌头坏掉了?” “我生病了。”许易昭说:“今天早上,我起床后,我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了。” “是不是你分到的鸡蛋太少了?” 许易昭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出门前还吃了一块糖,也没有味道。” 卯卯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生病啦?” 生病可不是一件好事。 卯卯很少生病,每天都健健康康的,哪怕是去年冬天最冷的时候,都没有生过一次病。 生病可不舒服,人晕乎乎的,还要吃很苦很苦的药。以前她和阿娘住的地方,邻居里就有一个生病的爷爷,每天,他们家里都会传出苦苦的味道。后来,有一天,那个爷爷就不见了,卯卯再也没有见到他。 卯卯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朋友:“昭昭,你吃药了吗?” 许易昭蔫蔫地说:“我吃了,我阿爸逼我吃了一粒感冒药,他说我很快就好了。” 卯卯想了想:“昭昭,我再去厨房为你要一个鸡蛋吧?” 旁边一个鼻头红通通的小朋友说:“卯卯,我也要。” “卯卯,我也想吃。” “卯卯,我肚子也饿了。” 卯卯用力点点小脑袋,说着就一骨碌从地上爬下来:“那我马上……” “不行!”叶老师听到这边的动静,马上过来阻拦:“马上就到午饭时间了,再等一等!” 小朋友们的计划总算罢休。 但到了午饭时间,卯卯打到自己的饭,在吃之前,她先舀起一大勺,热心地将自己碗里的肉分给了许易昭。 “昭昭,给你吃,吃多一点,你就会好起来了。” “谢谢你,卯卯。”许易昭说:“可是我生病了,吃不下那么多。” “噢……” 卯卯眨了眨眼睛,又把自己的肉舀了回来。 她啊呜啊呜,大口干饭。 那卯卯多吃点。 阿娘说了,吃的饱饱,就能健健康康,不生病! 晚上。 最近天气变冷,厨房每天都会熬一大锅热腾腾的汤。 “卯卯,来,喝汤。” 夏小香给她舀了一碗汤,放到她的面前。 卯卯捧着小碗,咕咚咕咚喝汤。 楼鸿渐也捧着碗,喝了一大碗。 “我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一碗热汤入肚,楼鸿渐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今年不是比去年暖和吗?我怎么感觉,今年也那么的冷。” 楼燕绥:“三哥,是不是你又穿太少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楼鸿渐振振有词:“还不到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也不到冬衣该出场的时候。” “看来你已经忘记去年的教训。”楼鹤鸣慢条斯理地舀着汤:“要是你又将自己冻出病,到时候,我可不管你。” “二哥,我是不是你亲弟弟了!?”楼鸿渐大呼道:“再说,我心里有数,这点温度,还不至于将我冻出病。” “你最好是。” “阿嚏!” 众人动作齐齐一顿,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却对上了家里小姑娘软乎乎的小脸。 “昂?” 卯卯疑惑地揉了揉鼻子。 痒意涌上来,她张大嘴巴,又是一声:“阿嚏!” 卯卯:“……昂?” 卯卯呆呆地仰起头:“阿娘,卯卯的鼻子坏掉了……阿嚏!” 夏小香:“……” 第333章 卯卯生病了,吃半个就可以 卯卯躺在柔软的床铺,脑袋陷进枕头里,床边围了一圈人。 全家都在这里了,十几个人,绕着大床站了一圈,房间里挤得差点站不下脚,大白猫跳到床铺上,贴着卯卯趴了下来。 楼鹤鸣从她的嘴巴里抽出温度计,看了一眼:“……37.6℃,还好,只是低烧。” 卯卯抓着被子,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哥哥,卯卯生病了吗?” “一点小感冒,没关系。”楼鹤鸣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睡一觉,卯卯的病就好了。” “不用吃药吗?” “暂时还不用。” 卯卯点了点头,小脸上更加忧心忡忡:“那卯卯会死吗?” 还不等楼鹤鸣回答,旁边的三姨太便已抢先开口:“呸呸呸!宝贝,生病的时候不要说这些晦气话。” “就是,卯卯,你只是生了一点小病,很快就好了,不会有事的。” “二哥还是医生,他可厉害了,你只要乖乖听他的话,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没错。”楼鹤鸣帮她盖好被子:“你乖乖听话,睡一觉,明天起来后,说不定就好了。” 楼凤举:“卯卯,等你好了,哥哥带你去骑大马。” “嗯嗯。” 卯卯抓着被子,乖乖闭上了眼睛。 因为生了病,她的脸蛋也红扑扑的,小小的身体陷在大大的床铺里,看起来格外可怜。 可把周围围着的一圈人的心都看化了,眼巴巴地看着,谁也舍不得离开。 楼老夫人的拐杖扽了扽地:“都出去,别围在这儿,打扰卯卯休息。” 楼鸿渐自告奋勇地举起手:“我陪卯卯。” “不用麻烦三少,我陪着卯卯就行了。”夏小香道。 三姨太马上接道:“那我……” “都出去。”楼老夫人不悦道:“留卯卯阿娘在就行了,这么多人,多说两句话,卯卯睡着了都要被你们吵醒。她现在生病了,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楼燕绥还想说点什么:“奶奶……” 楼老夫人直接举起拐杖赶人:“走走走。” 一群人乌泱泱地被赶出了房间。 除了夏小香,只剩下一只大白猫还留在屋里,安安静静地趴在床上,毛绒绒的身体贴着卯卯,与自己的好朋友一起休息。 楼老夫人走在最后,合上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卯卯躺在那里就小小一只,只比猫大一些,别提多让人心疼了。 众人往楼下走。 这会儿,才刚过晚饭,时间还早,不到休息的时候。 楼燕绥去做功课,太太们也还坐在小客厅里,找自己的乐趣。 只是,往常喜欢的题目,喜欢读的时候,感兴趣的一切,好像都变得索然无味。 三姨太翻了两页杂志,眼睛扫过去,上面的文字和插画却一点都没进入大脑。她心不在焉地合上杂志,一开口,就先幽幽叹了一口气:“唉。” “你别叹气了。”二姨太说:“你一叹气,我也跟着心慌。” “唉。” 三姨太又叹了一口气,她忧郁地扶着额头:“我这心啊,七上八下的,放松不下来嘞。” “可不是嘛。”大姨太附和:“我这心里,也全都记挂着卯卯。” 平常,家里总是少不了小姑娘的欢声笑语,稚嫩的小奶音无处不在,光是听着,就让人心情好。 尤其是到了晚上,太太们坐在小客厅里时,卯卯总会在旁边陪着,有卯卯陪着,已成为她们的习惯。如今忽然看不见她了,叫人心里空落落的。 更别说,她们惦记着的这个小姑娘,这会儿人还在病中。 大太太宽慰道:“鹤鸣说了,只是一点小感冒,很快就好了。” “打卯卯到我们家来后,就从没生过病。”二姨太说:“她被她阿娘养得好,身子骨壮,一直健健康康的。” 大姨太:“去年冬天那么冷,我们卯卯都好好的,三少病了好一段时日,她连喷嚏都没打一个。” 三姨太:“我们卯卯穿的暖和着呢,我每天看她戴着帽子围巾,衣裳都是新的,冻不着。” 二姨太:“最近天气变冷,许多人生病,昨天我送卯卯上学的时候,还看见一个学生在流鼻涕,说不定是从幼儿园里传染的。” 三姨太顿时大呼:“哎哟,这幼儿园上的,健健康康的宝贝都给上病了!” 幼儿园里那么多小孩子。 小孩子又是抵抗力最低,最容易生病的群体。这一窝窝的,难免会有生病,一传十,十传百,再健康的宝宝掉进去,都无法避免中招。 “可怜见的,我们卯卯真是受苦了。”三姨太心痛地说:“我看见她躺在那儿,蔫哒哒的,声也没了,吃不好,睡不好,哎呀,看着我就心疼。” 太太们互相看了一眼。 “有吃不好吗?”她们不确定地问。 三姨太想了想:“……” 晚上卯卯吃了满满一碗冒尖尖的米饭,还喝了一整碗汤,桌上的每一道菜都雨露均沾。 ……好像是没有。 楼上。 卯卯和阿娘的房间。 卯卯闭着眼睛,酝酿了好久的睡意,还是没睡着。 她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见阿娘坐在床边打毛衣。 “阿娘。” 夏小香放下手中的毛线,凑过来:“怎么了?哪里难受?” “不难受。”卯卯摇头:“睡不着。” 这会儿还不到她睡觉的时间呢。 “那阿娘给你唱歌。” 夏小香轻轻地拍着她,嘴里哼起柔和的小调。 卯卯听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手,挣扎着要摸摸她的额头。 夏小香弯下腰去,任由她摸。 卯卯摸了好一会儿,嘟着一张忧心忡忡的小脸:“阿娘,你的脑袋好热啊。” “不是阿娘脑袋热,是你手热。”夏小香哭笑不得,将她的手塞回被窝里:“你现在生病了,有点发热,所以摸什么都热。” “哦……” 过了一会儿,卯卯又问:“阿娘,卯卯什么时候好起来?” “很快的。二少不是说了吗?小感冒,很快就好了。” “真的吗?” 夏小香弯下腰,亲了一口她的额头:“真的,你只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马上就病好了。” 夏小香说着还有些心疼。 他们家卯卯从小就是个健康的宝宝,很少生病,上一回都数不清是多久之前了。这会儿忽然倒下,就像在她的心上剜了一刀,别提多心痛。 她难受,卯卯更难受。 生病的小孩子,哪个有好受的?吃不好,睡不好,不哭都是好的。 夏小香说完哄女儿的话,直起身,低头就对上了女儿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卯卯期待地看着她:“那卯卯现在可以吃一个石榴吗?” “……” “我看到啦,今天桌子上放着石榴。”卯卯从被子里伸出两只小手,认真地比划了一个圈,嘴角亮晶晶地说:“那么大哒。” “……” “阿娘,卯卯可以吃一个……”卯卯想了想,把圈圈比小一点,贴心地说:“卯卯生病了,吃半个也可以。” 夏小香:“……” 第334章 卯卯一个人睡 卯卯心满意足地吃上一个石榴。 她穿的圆滚滚,暖烘烘,被夏小香从楼上抱下来。 听说她想吃石榴,太太们争相要给她剥,没一会儿,便剥出一碗红宝石似的果粒。卯卯抱着小碗,抓着一粒粒石榴,吃的美滋滋。 太太们瞅着她。 要不是卯卯的脸蛋红扑扑,偶尔会打个喷嚏,小奶音也带上了鼻音,看上去与健康的时候没有什么分别,依旧精力十足。 普通的小孩子生了病,吃不好,睡不好,舌头尝不出味道,连饭也吃不下,她倒好,晚上吃了一碗冒尖尖的米饭,这回还能吃下一整个大石榴。 连楼鹤鸣都出来,又给她量了一遍温度。 “……还是37.6℃。”楼鹤鸣将温度计消毒,放回医药箱里:“没事。卯卯有精神是好事,说明她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二哥哥。” “嗯?” 卯卯抓起一小把石榴粒,递过来:“给你。” 楼鹤鸣莞尔,伸手接过来:“谢谢卯卯。” 楼鸿渐趁机坐到卯卯身边:“卯卯,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跟三哥说。” 卯卯摇头:“没有不舒服呀……阿嚏!” 楼燕绥掏出手帕,帮她擦擦红通通的鼻子。 “谢谢四哥哥。”卯卯又抓了一把石榴粒,喂到他嘴边:“哥哥吃。” “谢谢卯卯。”楼燕绥低头就吃了进去。 楼鹤鸣在一旁不赞同地摇头:“阿绥,你最好不要和卯卯同一样东西,容易被她传染生病。” “二哥,只是一点石榴,没关系的。” “对啊。”楼鸿渐笑嘻嘻地凑到妹妹旁边,朝她张开嘴巴:“卯卯,阿绥都有,那三哥的呢?” 三哥当然也有啦。 卯卯也把石榴喂给三哥吃。 楼鹤鸣无奈地摇头:“我也是基于医生的角度提醒你们,卯卯从幼儿园传染感冒,也就容易传染给你们。尤其是奶奶,上了年纪,免疫力差,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和卯卯玩,都容易被她传染。” 楼老夫人板起脸:“我老婆子的身体还没那么差。” “老二,你这话说的,难道还要我们卯卯一个人待着?” 楼大帅弯腰将小女儿抱起来,亲昵地去蹭她软乎乎的脸颊:“我们卯卯生病了,多可怜啊,就需要人陪着。卯卯,爸爸陪你。” “没关系哒,爸爸。”卯卯说:“卯卯可以自己一个人。” “那怎么行?” “卯卯不想爸爸生病。”卯卯摇着小脑袋,其他人没放心上,但她把哥哥的话听进去了,这会儿便坚持说:“卯卯一个人,不要人陪。” 楼大帅顿时感动:“卯卯……” 夏小香立刻说:“阿娘不会生病,阿娘陪你。” 卯卯犹豫。 卯卯也想和阿娘一起睡觉哒。 “没有人不会生病。”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无奈道:“我只是作一个提醒,又不是说要孤立卯卯。” 让一个生病的小孩子待着?他可没那么狠心。 但卯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紧张兮兮地看着他:“阿娘也会生病吗?” “是人都会生病的。”楼鹤鸣温和道:“就算我是医生,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生病。卯卯,不用害怕生病,那是你的身体在保护你,它们在与病毒作抗争,只要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饭睡觉,病毒就会被打跑。” “嗯!” 卯卯还是把哥哥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吃完石榴,她牵着阿娘的手,嘿咻嘿咻爬上楼。 爬到床上躺好后,卯卯给自己盖好被子,对夏小香说:“阿娘,晚上你不要和卯卯睡。” 夏小香立时竖起眉毛:“你还嫌弃我了?!” “阿娘会生病。”卯卯说:“生病不好,阿娘不生病。” “你放心,阿娘不会生病的。” 卯卯倔强地摇头。 哥哥是医生,听哥哥哒! 夏小香掀开被子一角,卯卯就扑过来把被子按住,她绕到另一边,卯卯就扑到另一半,她想要上床,好了,卯卯手脚并用地来推她。 她还生着病呢,夏小香哪儿舍得让她这么折腾,眼看她一副自己不同意就不罢休的样子,只好说:“好吧好吧,我去找你四妈妈凑活一晚……卯卯,你一个人睡,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哒!” 卯卯拍拍自己:“卯卯可以哒。” “那……”夏小香环顾四周一圈,把屋里所有的灯都开了,怕屋子里黑,她一个人待着害怕,又拿来一个平时用来叫人的铜铃:“你要是害怕,就摇摇这个铃铛,阿娘马上就过来。” “嗯嗯。” 夏小香给她盖好被子,这才抱着枕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去找三姨太。 听说她的来意,三姨太立时挑起眉毛:“你说,卯卯一个人睡?那她得多害怕。”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倒是想陪她,可她就是不同意,还不肯休息。卯卯还生着病呢,我当然只能由她了。”夏小香也不太放心,这会儿满脸忧愁:“卯卯难得生病,我这个做阿娘的却不能在她身边陪着,唉。” 三姨太眼珠子一转,不知想起什么,立时笑眯眯地安慰她:“没事儿,你不是还留了铃铛吗?晚上睡轻一点,我们俩房间离那么近,卯卯有什么动静,我们都能听见。” “唉。” 三姨太安慰她几句,将自己的床分一半给她,自己坐在梳妆台前涂涂抹抹。 她爱美,也会保养,步骤多的让夏小香看了直打瞌睡。 等她抹完了,却见她不急着躺下,而是往门外走。 夏小香在她身后喊:“你去哪儿?” “我……我口渴,我下楼去喝杯水。” 三姨太扭身出了门。 她出了门,却不往楼梯的方向走,而是到另一间灯光大亮的房间前,轻轻按下门把手。 “卯卯……” 躺在床上的小奶团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 三姨太笑眯眯:“卯卯,四妈妈来看看你。” …… 晚上的菜有点咸,二姨太出来喝水。 刚出门,她就看见三姨太关上卯卯房间的门。 看着里面大亮的灯光,她纳闷:“卯卯还没睡?” 三姨太吓了一跳:“没、没睡呢。” 二姨太眼睛一亮,越过她去敲门:“卯卯?是三妈妈,我能进来吗?” 里面传出一声精神百倍的小奶音:“可以哒!” …… 夜深,楼凤举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走过静悄悄的走廊,耳朵里听到什么动静,警觉地转过头:“谁?” 楼鸿渐举着手从楼梯口冒出脑袋:“大哥,是我。” “这么晚了,你要出门?” “不是,我刚从卯卯那回来。” “卯卯?”楼凤举皱起眉,目光危险地看着弟弟:“卯卯生病了,你还去打搅她?” 楼鸿渐连忙道:“不是我,是我刚才看见妈进了卯卯的房间。卯卯还没睡呢,我就去陪她说了几句话。你不知道,卯卯今天可勇敢了,她一个人睡,把她阿娘都赶走了。我不得夸夸她,给她勇气嘛。” 楼凤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滚吧。” 楼鸿渐麻溜地滚了。 留楼凤举站在原地,看向卯卯房间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他想了想,抬脚往那边走去。 楼凤举压低了声音,轻轻地道:“卯卯?” 才刚出声,房门便“咔嗒”一声从里面打开,卯卯从里面冒出毛绒绒的小脑袋。 “哥哥,你也来找卯卯玩吗?” 卯卯大方地把门打开:“请进!“ 第335章 阿嚏!阿嚏!阿嚏! 清早。 楼鹤鸣提着医药箱,来到卯卯房间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卯卯?你醒了吗?” 他等了一会儿,屋里没传出动静。 倒是夏小香闻声从三姨太的房间里走出来:“二少,卯卯应该还在睡觉。” 楼鹤鸣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提起手中的医药箱示意:“我来帮卯卯量体温。” “您直接进去吧。” “那我打扰了。” 楼鹤鸣按下门把手,走了进去。 屋内,窗帘紧闭,但灿烂的日光还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因此室内并不算昏暗,使他一眼就能看见,大床上蜷着两个圆滚滚的小团子,一人一猫,亲密地挨在一块儿。 听到有人开门的动静,大白猫薄而粉的耳朵动了动,睁开鸳鸯色的眼睛,抬头看了过来,看见是熟悉的人,它“喵”了一声,又趴回去。 卯卯闭着眼睛,握成拳的小手在肉嘟嘟的脸颊边,睡得小脸红扑扑,蜷在被窝里,很是香甜。 楼鹤鸣轻手轻脚走过去,先摸了摸卯卯的小脸,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在被窝里睡得香香甜甜的宝宝,摸起来也软绵绵,热乎乎的,柔软的呼吸落在楼鹤鸣的手上,卯卯似有所觉,翻了个身,小手把他的手抱住了,软嘟嘟的脸颊压着他的手掌,像一块自投罗网的小布丁。 楼鹤鸣不由得莞尔。 但下一瞬,他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虽然是还在睡觉,但卯卯的体温是不是有些过高了?呼吸都是热气。 楼鹤鸣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从医药箱里拿出了温度计。 “卯卯?”他轻轻将妹妹推醒:“卯卯,起来量一下体温。” “唔……” 卯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大眼睛里睡意朦胧:“哥哥?” “是我。” 楼鹤鸣将她抱坐起来,将温度计塞进她的嘴巴里。 卯卯还没醒过神,迷迷瞪瞪的,连眼睛都睁不开,这会儿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哥哥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懵懵地含着温度计,等待的时间里,小小的身体就像一滩流水,差点又要流进被窝里。 楼鹤鸣大掌扶着她,在心里掐着时间,时间一到,他便捏住温度计一头:“卯卯,张开嘴巴。” 抽出温度计一看:38.5℃。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休息一晚上,怎么反而让卯卯病得更厉害了? “二少。”夏小香关心地问:“卯卯的情况怎么样?” “她的体温比昨天高了一些。” “什么?!”夏小香顿时自责:“都怪我,昨天晚上卯卯说什么也不肯我陪她,非要一个人睡,她才这么小,我怎么就放心答应了呢!” “卯卯昨晚一个人睡的?”楼鹤鸣翻着医药箱,寻找常备的退烧药,随口道:“我看她被子盖得好好的,应该没有着凉。不用担心,这个温度还不算太高,我给卯卯开点药吧。” 夏小香自责得不得了。 没有着凉,卯卯却还是病得更重。 要是她昨天晚上没答应卯卯,在旁边看着,卯卯的病是不是就不会加重了? 卯卯脑袋晕晕乎乎,迷茫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阿娘……” 夏小香连忙握住她的小手,哽咽说:“阿娘在呢。” “阿娘,我想……” “你想要什么?”夏小香马上应道:“阿娘都给你。” 卯卯摸摸自己瘪瘪的小肚子,乖乖地说:“我肚子饿啦,想吃饭。” 夏小香:“……” 楼鹤鸣从药箱里拿出退烧药,卯卯人小,所以他只给了成人一半的药量:“正好,饭后吃。” 清早,大床前又围了一圈人。 楼家所有的都都到齐了,连楼燕绥都穿着校服出现在卯卯的房间里。 枕头叠起来,卯卯小小的身体靠在枕头上,张大嘴巴等阿娘给自己喂粥:“啊——” 她啊呜一大口,吃的脸颊圆鼓鼓。 卯卯美滋滋地吃着厨师叔叔刚给自己做的肉粥,小脚在被子里面快乐地晃来晃去。 吃完一勺,再来一勺。 一口还没吃完,阿娘就已经舀起一勺粥,吹吹凉喂到她嘴边。 自从卯卯学会自己用勺子吃饭后,阿娘再也不将她当小宝宝喂饭,她都好久没感受过这样的待遇。 非但是阿娘,其他人也围在床边嘘寒问暖。 “卯卯,你感觉怎么样?” “一碗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让人端一碗过来?” “光吃肉粥会不会腻?叫厨房再做个甜的吧?” 卯卯快乐地晃着小脚丫:“卯卯想吃……想吃蛋糕!” 二姨太离门最近,马上冲外面喊:“阿春,打电话去订个奶油蛋糕!” 一碗粥吃完,卯卯的肚子也变得圆鼓鼓,夏小香再递上药:“来,吃药。” 卯卯乖乖吃了。 她咽的有点慢,药在嘴巴里化开,苦苦的,让她整张小脸都皱起来,夏小香连忙又给她喂了半杯水。卯卯抿抿嘴巴,又被阿娘喂了一块糖。 含着糖,她掀开被子,就要爬起来。 “哎。”夏小香连忙将她按回去:“去哪里?” 卯卯雀跃地说:“卯卯去上幼儿园。” “还上幼儿园?”三姨太惊呼道:“你都病成这样了,还上什么幼儿园呐?你就是在幼儿园被传染生病,那么多生病的小朋友,你再去,不得加重病情?宝贝,这今天咱们不去了。” 卯卯呆呆地:“卯卯不能去上幼儿园了?” 大太太安慰道:“等会儿我给幼儿园打个电话,替你请假几天。等你病好了再去上学。” 卯卯:“……” 卯卯的小脚丫不晃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绞着短短的手指头:“那卯卯什么时候好……” 这可真是个爱上学的宝宝呀。 楼鸿渐从床的另一边靠过来,揽住她小小的身体:“在家也好玩,哥哥陪卯卯玩,玩到卯卯病好了为止!” 楼燕绥:“三哥,你好狡猾。” 楼鸿渐嬉皮笑脸地说:“阿绥,卯卯生病不能去上学,你这个哥哥可得给卯卯做榜样,不能……阿嚏!” 忽然打了个喷嚏,楼鸿渐愣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连卯卯也仰起了小脑袋,懵懵地看着他,忽然,她想到什么,手脚并用地从他怀里爬出来。 “卯卯,等等,我……阿嚏!”又一个喷嚏,楼鸿渐不敢去追妹妹了,他困惑地揉了揉鼻子,怎么怪痒的? 楼鹤鸣眉头一皱:“阿鸿,你是不是平常穿的太少,冻感冒了?” 楼鸿渐迷茫:“不可能,这还没到冬天最冷的时候,我身体好着呢。” 大太太摇着头:“平常劝你多穿点,你也不听,身体再好也不能……阿嚏!” 大太太也顿了顿。 楼鹤鸣马上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找温度计。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人群中,不知又有谁打了一个喷嚏。 屋里站了一堆的人,大姨太,二姨太……接二连三的,连站在墙边的楼凤举都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楼老夫人看着众人,满头雾水:“怎么了?你们都病了?” 这么多人,家里常备的温度计都不够分。 再说,他们家里人的身体一向很好,去年冬天那么冷,都没几个人生病,何况现在。 楼鹤鸣停下动作,身为医生的敏锐性,令他金边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洞察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 第336章 全都中招 “你们一个个,怎么一点分寸也没有!” 楼老夫人拿着拐杖,一个接一个敲过去,怒气冲冲地说:“卯卯还是个孩子,还病着,让她陪你们玩?卯卯是小孩,不懂,你们也不懂?亏你们还是大人,一个个的,都白长这么大个子!” 众人躲都不敢躲,老老实实挨了几棍子,连一个闷声都不敢吭。 楼鸿渐小声说:“我也没耽误卯卯多久,看她屋里灯还亮着,就去找她说了几句晚安的话……” 楼老夫人立时转过身,疾言厉色瞪过来:“几句话?!你说几句话,他说几句话,加起来难道还少了?!” 他们家那么多人,每人说几分钟,就能耽误卯卯一小时。要卯卯陪他们玩,多亏了这群人想得出来! 楼鸿渐马上闭紧嘴巴和眼睛,站得直直的,迎接楼老夫人落下来的棍棒。 这……这也不能……算了,是得怪他们。 可妹妹实在太可爱了。 知道卯卯一个人睡,他怎么能置之不理?卯卯才多小啊,这么小一个小不点,就那么勇敢,敢一个人面对夜晚,而且还生着病。难道他能忍得住不过来夸夸卯卯?给卯卯加油打气,再和卯卯说晚安? 而且,生了病的卯卯不但没有蔫哒哒,还精神头十足,热情地招待每一个来安慰自己的大人。有这么可爱的的小奶团跟自己说话,小奶音软绵绵,大眼睛闪亮亮,他难道能忍住不多说几句? 再说,也不只是他…… 楼鸿渐的眼睛往旁边瞟。 趁楼老夫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去,他飞快转过头,小声地做口型:“大哥?阿绥?” 你们也去了? 站在他旁边的楼凤举与楼燕绥兄弟二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呼唤。 只有楼大帅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楼鸿渐一噤,连忙收回眼神,眼神坚定地看着对面墙上的挂画,脊背挺得笔直,站姿别提多标准。 但很快,他又放松下来,在心里腹诽:连爸爸自己都偷偷去找卯卯玩了,怎么好意思说他? 楼老夫人从头到尾骂了一顿, 拄着拐杖气喘吁吁。 剩余几人一声也不敢吭,只有三姨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又连忙捂着脸低下头。 “妈。”大太太给女佣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过来扶老夫人,自己则拉开一段距离,语气柔和地劝说道:“这件事情,是我们不对,我们知道错了,现在大家都病了,幸好您还好好的,您别气了,保重身体。” 没错。 这会儿,哪怕是身体最强壮的楼大帅和楼凤举,都在揉着鼻子。 卯卯从不生病,一病就病了个大的,也传染给其他人。 除了楼鹤鸣与楼老夫人,还有被赶出房间的夏小香。楼家上下十二个人,八个都中招。 那一个个鼻子红通通的模样,他们想狡辩都难。 楼大帅陪着笑脸,附和着大夫人的话:“说得对,妈,您的身体最重要,您可得保重身体,别被我们给传染了。” “还有卯卯。”二姨太补充:“我们都是被卯卯传染,老夫人,您也得小心点。” 楼老夫人手中的拐杖忿忿地扽地:“怎么?你们连累卯卯病情加重,反而不准我接近卯卯?” 楼大帅连忙说:“妈,我这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 “是啊,老夫人,您这么大岁数,生病了可不好。” “奶奶,在我们病愈之前,您和我们还是少接触,免得连累您的身体。” “我们家那么多人生病,太危险,要不,您和卯卯阿娘搬到城西那套房子里,等我们病好了再回来?” 夏小香:“?” 夏小香忙道:“我要照顾卯卯,我不去。” 楼老夫人气呼呼地瞪着众人。 生病的不隔离,让她这个没病的隔离?真是反了天了! 楼老夫人问:“那你们呢?”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也在家休息!” 楼老夫人冷冷地看着这群人。 当她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在家休息? 卯卯人小,才被请假不去上幼儿园,至于眼前这群人,这点小毛病都不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 之前只有卯卯一个人生病,他们还要顾忌一点,免得卯卯传染其他人。比如夏小香,就被卯卯主动赶出了房间。现在大家所有人都病了,那就无所顾忌,想和卯卯玩就和卯卯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卯卯生病请假不去上幼儿园,就跟以前一样,那就是从早到晚都能玩。 这帮大人个个都没分寸,卯卯现在生病,最重要的是休息,再一个一个陪玩过去,卯卯的病还能不能好了? 楼老夫人举起拐杖:“该干嘛干嘛去,别在家里碍眼!” 眼看着楼老夫人的拐杖要落下来,众人作鸟兽散。 楼大帅与楼凤举的车前后出了门,楼鹤鸣去医院,楼燕绥也去上学。 楼鸿渐本就不用坐班,太太们也常在家。 至于卯卯,也许是退烧药的作用,吃过早饭后,她又揉着眼睛开始犯困,这会儿正跟大白猫一起在睡回笼觉。 楼老夫人警告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才拄着拐杖往楼上走。 这个家里全是病患,她这个安然无恙的人,今日不与她们待一块儿。 楼鸿渐给自己量了体温,不高,按照二哥的话,吃药都是浪费他的药。 一点小毛病,确实不影响他行动。他钻进画室里,挥洒灵感,直到画得差不多了,这才从画室里出来。 楼鸿渐站在走廊上,先往下看,太太们在小客厅里打着麻将。往前后看,空空荡荡,空无一人。 确认前后左右都无人,他风流多情的桃花眼渐渐弯起来,唇边也露出得意的笑意。 卯卯病了。 他也病了。 昨天,他已安慰过卯卯。哥哥病了,正好也需要卯卯来安慰。 不引起任何人注意,楼鸿渐轻手轻脚来到卯卯房间门口,他没敲门,怕吵醒妹妹睡觉,手摸上扶手,用气声道:“卯卯,哥哥来……” “咳。” 楼上传来一声严厉的警告。 楼鸿渐刷地收回手,抬起脑袋一看,就见楼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扶手边,严厉地瞪着自己。 楼鸿渐:“……” 楼鸿渐又轻手轻脚,原路倒退了回去。 第337章 探病 睡了一个饱饱的回笼觉,醒来后,卯卯还没有睁开眼睛,先慢吞吞地伸了一个懒腰。她的小手举过头顶,然后就放在脑袋边不动了。 卯卯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蹬了蹬小脚,小小的身体在宽敞的床上滚了起来,滚到这边,滚到那边,正好滚到了靠在床边的人怀里。 “哎呀。” 卯卯睁开眼睛,入眼的就是织着毛衣的阿娘,她乐呵呵地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阿娘!” 她伸出小手,想要阿娘抱抱,但在夏小香抱住她之前,她又想起什么,连忙缩回小手往后躲。 夏小香满头雾水:“怎么了?卯卯?” “不要。”卯卯摇着脑袋:“不要阿娘生病。” 夏小香愣了一下,继而无奈:“全家都被你传染了,你才想起这件事呐?” 想到昨天晚上卯卯将自己赶出房间,却热情招待了一整个家的人,她没好气地伸手去挠卯卯痒痒,把卯卯挠得咯咯笑个不停,忙不迭往被子里钻,又被阿娘掀开被子抓了出来,母女俩滚做了一团。 大白猫也在被子里里面,被两人的打闹压到尾巴,“喵”地一声钻了出来。 夏小香伸手摸摸女儿的额头,又不确定地摸摸自己的。吃过药,睡了一觉,卯卯的病似乎也好了许多,掌心下的温度不再有那么滚烫。 “卯卯,你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卯卯摇头:“没有呀。” “头晕不晕?口渴不渴?肚子饿不饿?” 卯卯都摇头。 夏小香顿时长舒一口气。 “阿娘,我已经好啦。” “好什么呀,你摸摸自己脑袋,现在还烫着呢。” “我好啦!” “……” 卯卯抓着被子边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卯卯病好了,可以去上幼儿园啦。” 夏小香轻轻拍了她一下:“大太太给你请了好几天的假,等病好了,咱们再去上幼儿园。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再玩几天。” “……噢。”卯卯失落地应了。 自从开始上幼儿园后,卯卯每天一大早就起来上幼儿园,风雨无阻,一天都没有迟到过,每天准时踏入校门,还是头一回在该上学的日子里不上学。 忽然不让她上学,卯卯就有些想自己在幼儿园里的朋友了。 她生病的突然,都没有来得及和朋友们说,不知道萱萱和昭昭他们会不会想她。 夏小香就看她嘟着一张奶乎乎的小脸,那小模样,别提多失落,多可怜。 夏小香从被子里将她挖了出来,抱在自己怀里轻轻地摇来摇去,哄她:“幼儿园里可以玩,家里也可以玩,我们都在家,三少今日也不出门,都能陪你。” “喵~” 大白猫蹲在旁边叫了一声。 夏小香连忙说:“对对,还有猫呢。猫也可以陪你玩。” 卯卯想了想:“那,那卯卯可以骑小车吗?” “当然可以了。” “喵~” 大白猫跳到地上,尾巴高高翘起来,回头又冲她喊了一声:“喵~~~” 骑小车是卯卯和猫猫的游戏,大白猫长长绒绒的尾巴晃来晃去,勾的卯卯也忙不迭从阿娘的怀里爬出来,乐陶陶地追在它的尾巴后面:“猫猫,我来啦!” 夏小香抓着她的衣服追在后面:“先把衣服穿好!” 天虽然冷,好在阳光灿烂,卯卯举着小手,昂着肉乎乎的下巴,让阿娘帮自己把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露出来的一点脖子缝隙也用围巾捂住,然后才哒哒哒迈着小短腿往小车的方向跑。 大白猫摇着尾巴,跟在她的脚边。 卯卯的小车就停在屋檐下的专属停车位里,一人一猫跑到停车位前,大白猫率先跳到了座椅上。 它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趴好,回头喊卯卯:“喵~” “猫猫,等一下。” 卯卯费劲地往车上爬。 天气冷了,穿得厚,怕她再被风吹冻着,病上加病,夏小香还给她多加了一条毛裤。现在好了,卯卯努力地抬着自己的小短腿,小脚够着车边边,怎么也够不着。 楼鸿渐趴在窗台上,看着底下穿得像个毛绒团子的妹妹努力了半天,终于爬上小车,气喘吁吁地坐进了座椅里。 “呼~” “喵!!” 大白猫炸起毛,发出尖利的叫声,卯卯连忙抬起屁股,将它的尾巴抢救出来。 “猫猫,让一让。” “喵~” 让不过去了喵~ 两个圆滚滚的小团子挤在座椅里,一个毛多,一个穿得多,连边缘都被填满,溢出了一层白绒绒的猫毛。 楼鸿渐在楼上看的心痒痒,朝着底下大喊:“卯卯,哥哥来陪你玩!” 说着,他如一道旋风卷出门,路上又遇到楼老夫人。楼鸿渐讪讪地笑了笑,趁楼老夫人发作之前,飞快地跑下楼。 卯卯睡醒了,可不是打扰卯卯。 他生病了,需要运动出汗,正好,家里其他人都不在,他可以陪卯卯玩一整天! …… “……阿绥,阿绥?” 蒋诚隔着走道拍了拍楼燕绥,楼燕绥才回过神。 他茫然地抬起头,就见全班同学都看着自己,讲台上,沈照林拿着课本,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的方向,再重复了一遍:“楼燕绥同学,请你上来做这道题。” 原来是在叫自己做题。 走向讲台的过程中,楼燕绥飞快地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等到达时,便流畅地解出了答案。 “……做对了。”沈照林接过他手中的粉笔,笑着道:“是不是我讲的课太无聊了,让你走神那么明显?” 同学们在底下窃笑。 楼燕绥摸了摸鼻子,“……没有,沈老师,是我的问题。” 是因为他心里装着生病的卯卯,因为,今天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卯卯每天都活力满满,精神充沛,自从成为他的妹妹开始,还是第一回生病。想到卯卯病得脸蛋红扑扑的可怜模样,楼燕绥就忍不住担心。 不知道卯卯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难受? 唉,都怪他,要是他昨天晚上没有去找卯卯,卯卯的病情也不会加重。 今天早上卯卯只吃了一碗粥,都没添第二碗呢。 想着想着,楼燕绥又走神了。 “……楼燕绥同学?楼燕绥同学?” 他又回过了神。 这会儿是在沈照林的办公室里,他刚将课外作业给沈老师检查。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沈照林关心地看着他:“我看你今天都没什么精神,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 最近天气降温,不少学生都生病,今日楼燕绥说话时的声音也带上明显的鼻音,明显也感冒。 楼燕绥摇头:“沈老师,我没事。” “那就好,要是实在不舒服的话,要尽早去看医生。”沈照林扶了一下眼镜:“最近很多学生生病,你们记得做好防护,免得互相传染……我现在提醒,似乎是有点晚了。但也要小心,不要传染给家人,尤其是小孩子,最容易生病。” 这个小孩子,指的自然是卯卯了。 楼燕绥叹气:“沈老师,你确实是说晚了。就是卯卯先生病了,我们全家被她传染。” 沈照林一愣:“卯卯生病了?” 第338章 探病2 检查完楼燕绥的课外作业,将新布置的题目交给他,直到新一节课上课的铃声打响,沈照林还有些心不在焉,机械地批改着手中的作业本。 幸好,上午剩下的时间没有他的课。 隔壁办公桌的老师们捧着热水杯唠嗑:“最近天可真冷啊。” “这天气,写字都不容易。” “不过,倒是比去年好一些,去年那才是真的冷,水杯里的水都能结冰。和去年比,今年都算好受的了。” “也不好受,我家孩子病了,昨天哭了一晚上……” 沈照林从作业本里抬起头,看向刚才说话的老师。那个老师很年轻,家里有个上小学的孩子,比卯卯还大几岁。 这下,他连作业本都批改不下去。 沈照林看了一遍课程安排,很快做好决定:“方老师。” “什么?” “我下午有些别的事,能不能和你明天的课调换一下?” “啊?”方老师对照了一下课程安排,“可以是可以,但你明天不就要上一整天的课?什么事那么重要?” 说话间,沈照林已飞快收拾好桌面,他提起公文包,将挂在衣架上的羊绒围巾围在脖子上,人已经站在了办公室门口,话语的尾音从门外传来:“……孩子生病了。” 方老师“啊”了一声,眼前已不见他的踪影。 他纳闷地回头看向同事:“照林不是没孩子吗?” 同事们面面相觑。 …… 聂峥云如往常一样,听着手下汇报。 他端着一盏茶,茶盖慢条斯理地抚过黄绿的茶汤,舒展开的茶叶在茶汤里浮沉,白雾之后,他的眉眼淡漠。 手下汇报完青帮内部外部的事,也不急着结束,反而另起话题:“聂爷,今天楼小姐没去上学。” 聂峥云手中动作一顿:“喔?” 他放下茶杯,目光射向手下:“今天幼儿园放假?” “没有,只有楼小姐请假。” 那可就奇怪了。 虽然卯卯上幼儿园的时间不长,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卯卯最喜欢上幼儿园了,每天都十分积极,风雨无阻,一天也不落下。好端端的,头一回请假,肯定是有别的事。 聂峥云问:“楼家其他人呢?” “一切正常。” “大帅不在家?” “是的,今日楼大帅与少帅也在军政处。” 聂峥云思索片刻,叫人将电话机搬来,拿起话筒,拨出一个号码。 他说明来意后,又等了一会儿,很快,电话对面就传来气喘吁吁的小奶音:“叔叔!” 聂峥云的眼神蓦地柔和下来,唇边扬起:“卯卯小姐,是我。” 卯卯叽叽喳喳的小奶音从话筒里传进他的耳朵里:“叔叔,我认得你的声音,我听出来啦!叔叔,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喔。”聂峥云说:“自从中秋过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卯卯小姐,今日我忽然想到你,便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头,卯卯也热情地说:“叔叔,卯卯也想你哒!” 聂峥云眼尾含笑:“我还以为,卯卯小姐今日也要去上幼儿园。幸好我今日打出这通电话,不然差点错过 。” “我今天本来是要去上幼儿园哒。”卯卯说:“但是我生病了,阿娘说,要我在家里休息,等病好了再去上学……” “……生病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喷嚏。 卯卯生着病,今日说话还有软绵绵的鼻音,本来以为是隔着话筒,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如今听到她打喷嚏,才确定不是错觉。 聂峥云挺直了腰背:“卯卯小姐生病了?现在身体怎么样?是否还有哪里不舒服?” 卯卯在电话对面揉着鼻子,抱着话筒乖乖地说:“二哥哥说我很快就好啦,等我病好后,马上就可以再去上幼儿园。” “……那么,我能否去探望卯卯小姐?” “昂?” 电话里的小奶音尾音一下子精神昂扬起来了。 “叔叔,你要来找我玩吗?” 卯卯的小奶音欢欣雀跃,就差要拍拍小翅膀飞起来。 但隔着电话,聂峥云眼前还是出现一个用力摇着脑袋的小姑娘,她急急忙忙地说:“不行不行,不可以!叔叔,你没有生病,会被我传染,我哥哥说了,不可以和健康的人一起玩。” 聂峥云慢悠悠地道:“我不是去找卯卯小姐玩,我是去探病。” “探病?” “我住院的时候,卯卯小姐就常来探望我,礼尚往来,卯卯小姐生病了,我也应该探望我生病的好朋友。” 这话说的实在太有道理! 卯卯马上倒戈。 去探望自己生病的好朋友,怎么能叫做玩呢?换做是卯卯,如果她的好朋友生病了,她肯定也会迫不及待想要去探望他,要不然,她肯定会很担心,连饭都吃不好哒! “那……叔叔,你来吧。” 卯卯在电话里面很大声地说:“叔叔,等你来了,我给你剥石榴吃!” …… 被楼老夫人撵出家门,直到坐在军政处的会议室里开会,,楼大帅还有些心不在焉。 家里的小姑娘头一回生病,卯卯才那么小,软绵绵奶乎乎的小小一团,都没吃过什么苦头,难得生病,不知道难不难受,委不委屈,叫人实在是放心不下。 虽然他出门时,卯卯看起来还很有精神,但生病就是生病,哪里能有好受的?说不定,在他出门之后,卯卯就躺在床上难受的起不来了。 哎呀。 想到卯卯病得蔫巴巴的可怜模样,楼大帅更加坐立难安。 恨不得立刻回到家里,双手捧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哄一哄。 “大帅,大帅?” 副官第三遍小声提醒。 楼大帅回过神,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楼大帅面色威严地点头:“……嗯。”他随便点了一个名字:“你怎么看?” 被点到的人立刻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 楼大帅继续神游天外。 卯卯生病了,这会儿躺在病床上,肯定也很想爸爸陪在她身边。 他今天要赶紧处理完公务,第一个回家! 第339章 探病的礼物 要去探望生病的卯卯,沈照林不急着立刻登门,先去老字号点心店称了刚出炉的点心,每样都来一些,又到书店买了新上市的故事书,想了想,再去百货商店,买了小孩子会喜欢的玩具。 从百货商店里出来,他手上大包小包,差点提不动。 沈照林探头向四周张望,看到不远处停在路边的黄包车,他提着袋子走过去。还没走到,先有一辆黑色的汽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后座走下一人,身着黑色长衫,神情淡漠。 还是熟人。 “聂先生?”沈照林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 聂峥云朝他看过来,微一点头:“沈先生。” 两人平时没有接触,只有上回和卯卯出游,一同联手将卯卯从楼大帅的小船上诱哄过来。除此之外,没半点联系,打个招呼已经算是十分礼貌。 看沈照林手上大包小包的模样,应该是有事要忙,聂峥云没有与他废话,径直往百货商店的方向走。 他也有大事要办。 倒是沈照林想到什么,出声将他叫住:“聂先生,今日你有空吗?” 聂峥云头也不回:“没有。” “那就算了。”沈照林一点也不遗憾:“我本来还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看望卯卯。” 聂峥云本来已经走出好几步远,一听这话,抬起的脚收了回来。 他回身看过来,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落在沈照林手中提着的东西上:“沈先生这是打算去找卯卯小姐?” 沈照林欣然应道:“没错。” “你也知道卯卯小姐没去上幼儿园?”聂峥云打量着他。 沈照林回答:“我是听楼燕绥同学说的,他说卯卯生病了,在家里休息……对了,聂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聂峥云没答,只是道:“我也打算去找卯卯小姐探病。” “那真是巧了!”沈照林提了提手中的东西,笑着说:“我已经买好探病的礼物,都是卯卯喜欢的东西,要是聂先生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去。” 聂峥云微微颔首。 沈照林便不客气,坐进他的汽车里。 聂峥云却不急着坐回去,他的目光在四周寻找,很快找到自己想要的店,抬脚往那个方向去。 沈照林从车窗探出脑袋:“聂先生?” 他买的东西很齐全,再准备就有些重复多余。 沈照林看见他在一间商店前停留片刻,不一会儿,抱着一样用丝带包装好的礼物回来。 …… 大帅府。 卯卯站在家门口的屋檐下,踮着小脚,翘首期盼。 看着她期待的小模样,楼鸿渐就觉得自己头一阵晕,好像病得更重。 “卯卯,我们进屋里等。”楼鸿渐苦着脸说:“外面冷,别给你冻得病更重了。” 卯卯摇头:“卯卯不冷。” 她穿得暖洋洋,还骑了好几圈小车,运动过后,更不觉得冷。这会儿等得迫不及待,在屋檐下着急得哒哒原地转了好几圈,就像一块热乎乎的小麻薯。 楼鸿渐将自己的外套扣紧,感觉冷风嗖嗖往身上刮,分外萧瑟。 刮的不止是西北风,还是未来从亲爹身上飞来的眼刀。 卯卯不就接了个电话吗? 怎么又把青帮那位大佬给招来了? 他就该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画室里养病,不该下来陪卯卯骑车。 一看到黑色的汽车远远出现在铁门之外,卯卯眼睛一亮,立刻欢快地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 等汽车在门口停下,从后座下来的人,不是聂峥云又是谁? “叔叔!” 卯卯开心地跑了过去:“叔叔,你来看我啦!” “卯卯小姐。”聂峥云朝她打了一声招呼。 还没等卯卯跑到他面前,另一边车门也被推开,沈照林从车上走下来。 卯卯更加惊喜:“叔叔,你也来啦?” 她以为只会迎接到一个朋友,没想到,自己的好朋友竟然来了两个! 楼鸿渐跟在她的后面,脸都绿了:“沈先生,您怎么也来了?” 沈照林含笑道:“我听楼燕绥同学说卯卯生病了,所以来探望卯卯。哦,对了。” 沈照林从车中拿出自己买的礼物,对卯卯说:“我给你买了一些好吃的,甜的咸的都有,不知道你生病了有没有胃口?” 卯卯大声地应:“有的有的!” 朋友们来看卯卯,卯卯好开心,胃口也大大的。 她接了一样又一样的礼物,小手抱不过来,连楼鸿渐的怀里也被礼物占满。 “沈先生,这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沈照林煞有其事地介绍:“这些吃的,给卯卯开胃,还有这只鸡,给卯卯补补营养。这个玩具呢,给卯卯玩,免得她在生病的时候无聊。如果生病没力气,玩不动,还有故事书可以念给她听……” 无论是吃的喝的,玩的看的,每一样都有用处,任何情况都考虑到。 沈照林准备齐全,等他介绍完了,聂峥云才送上自己的礼物。 一束鲜花。 在萧瑟的秋天,大帅府花园里本来盛放的鲜花都凋谢,灌木也变成金黄,难得看见这样色彩缤纷的一束。 卯卯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乌溜溜的大眼睛惊喜地看着眼前的鲜花。 “我准备的不如沈先生齐全。”聂峥云弯下腰,将花束放到她的怀里,温和地说:“这些花很漂亮,希望卯卯小姐看到这些花能够开心,在病中也有好心情。” 鲜艳的花朵蹭着小姑娘软乎乎的脸颊,她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笑脸比怀里的花束还要灿烂。 “谢谢叔叔,卯卯喜欢。” 卯卯快乐地说:“卯卯超~开心哒!” “喔,卯卯小姐喜欢,那就再好不过了。” 楼鸿渐:“……” 楼鸿渐抬头望向天空。 爸爸…… 爸爸昨天晚上还去找卯卯玩,被奶奶教训了一顿。 与这两位比……唉,算了。 第340章 生病不可以招待朋友 卯卯热情地邀请两个朋友到家里。 进了家门,她却顾不上招待朋友,抱着花束急哄哄地到处乱转。 卯卯从这头跑到那头,小奶音着急地喊:“阿娘!阿娘!” 夏小香被她喊出来,一眼就看到她抱了满怀鲜花。花束不算很大,可卯卯很小,要张开双手才能抱住,鲜艳灿烂的花朵后面,露出一张更灿烂的小脸。 其他几位太太也听着她的声音跑出来:“怎么了?卯卯?” “看!”卯卯举高了手里的花束,从鲜花后面露出亮晶晶的双眼:“卯卯收到了花!” “哎哟,真漂亮。”太太们问:“是谁送的?” “叔叔送我的。” 太太们互相看了一眼。 她们心里和楼鸿渐都是一个想法。 人家探病还知道送花,他们家大帅只会找卯卯玩,还让卯卯病的更重。难怪总是抢不过别人。 碍于楼大帅的面子,太太们没将这话说出口,而是夸道:“聂先生这礼物送的真好。” “生病的时候,看束漂亮的花,心情都要好很多哩。” 如果卯卯身后有尾巴,这会儿都要听的晃起来。 虽然是夸叔叔,可叔叔是卯卯的好朋友,卯卯也开心~ “阿娘。”卯卯又把花束递了递,乌溜溜的大眼睛急切地看着她们:“摆起来。” 夏小香了然。 她去找了一个漂亮的花瓶,添了水,把鲜花插进去。花插好,三姨太还帮她整理了一番。 明明是同一束花,被三姨太整理过后,好像就变得更加漂亮几分,分外生机勃勃,娇艳迷人。 “小心啊。”夏小香把插满花的花瓶交到卯卯的手中,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她:“要不要我帮你?” 卯卯摇头:“不要。” 说着,她抱着花瓶,摇摇晃晃地往待客厅的方向走。 插满花的花瓶很高,卯卯抱在怀里,盛放的鲜花就快将她的视野都挡住,看不清前面的路,她小心翼翼地迈着脚,就像一只磨磨蹭蹭的小乌龟。 在两位客人的眼中,就是一个长腿的花瓶走了进来。 两人连忙站起身,接过卯卯手中的花瓶,将之放在茶几上。 “辛苦卯卯小姐。”聂峥云笑眯眯道:“卯卯小姐这么喜欢我送的礼物,我实在是荣幸之至。” 卯卯眼睛亮晶晶,用力地点下小脑袋:“花花好看,卯卯喜欢。” 沈照林一脸失策:“我怎么没想到?除了吃的,玩的,还可以送卯卯一束赏心悦目的花。” 这份礼物送的让人意想不到,他刚看到的时候,也吃了一惊。 聂峥云怡然道:“既然卯卯小姐喜欢,等这束鲜花枯萎了,我再送卯卯小姐新的鲜花。” 楼鸿渐嘴角一抽,连忙道:“不麻烦聂先生,我们也可以给卯卯买。” 聂峥云:“不麻烦,只要卯卯小姐开心就好。” 楼鸿渐:“……” 他心说:卯卯开心,可爸爸就不开心了。 爸爸不开心,倒霉的就是他了! 想到这,仿佛看到未来自己挨骂,楼鸿渐揉揉鼻子,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早知道,他就不该在家偷懒,老老实实去画廊。 看见他打喷嚏,沈照林连忙看向卯卯:“卯卯,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还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卯卯乖乖地说:“我没有不舒服,可好啦。” “真的?” 沈照林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还有点烫?” 聂峥云问:“二少怎么说?” “哥哥给我吃了药,说我马上就好了,等我好了,就可以去幼儿园。”卯卯说:“我好啦!” 两人顿时长舒一口气。 楼二少是医生,有楼二少在,他说好了,卯卯肯定是快好了。 不说别的,光看面前的小姑娘精神奕奕的模样,就知道她没有大碍。 看起来,还不如旁边楼三少病的重。 卯卯还在乐陶陶地跑来跑去。 没一会儿,她就从厨房端来一盘子点心:“叔叔,你们吃。” 又从厨房抱来一壶热茶:“叔叔,你们喝。” 再吭哧吭哧,撅着屁股把自己的玩具箱子也拖了过来:“叔叔,给你们玩。” 卯卯热情地招待自己的朋友们,跑的小脸红扑扑:“叔叔,你们还想要什么?” “这些就足够了。” 聂峥云给她倒了一杯茶,沈照林也将跑的气喘吁吁的小姑娘拉到沙发上坐下,掏出手帕擦了擦她脑门上的汗。 “我们是来探病的。”沈照林笑着道:“卯卯,你是病人,不用招待我们,你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其他我们都可以自己来。” “昂?”卯卯眨了眨眼睛。 生病不可以招待朋友? 卯卯有些陌生地问:“那生病可以做什么呀?” “病人……” 沈照林拿起自己带来的书:“可以听我们讲故事给你听。” 聂峥云从她的玩具箱里拿起一个玩具:“也可以让我们陪你玩。” 卯卯恍然大悟。 “噢!” 这个卯卯可以! 沈照林翻开故事书:“那我给你念故事。从前,有一个……” 楼鸿渐看着坐在两个大佬中间的妹妹,自家的小奶团被两人一左一右夹着,他一言他一句,卯卯的注意全被这两人吸引走,他几次想找机会,都插不进话。 他无助地回头看向会客厅外。 都这样了,还要他陪着吗? 他在或者不在,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吧? 大太太在门外给他一个温柔坚定的眼神:陪着! 楼鸿渐:“……” 楼鸿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萧瑟地做摆件。 他一边打起精神听那边三个人说话,免得一不留神又让卯卯被哄着做下什么约定,或者在生病时稀里糊涂认下干爹,一边咕咚咕咚给自己灌热茶,让晕乎乎的脑袋清醒。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照林念故事的声音太催眠,他听得犯困。 阿嚏! 爸爸,你怎么还不回家? 第341章 来晚了 楼大帅心急如焚。 惦记着家里生病的小女儿,为了能够早点回家陪卯卯,一整天,他忙的团团转,虽然有一点小感冒,但没影响他的办公速度。 哪知道,开完一个会,还有一个会,事情一件接一件,好不容易处理完所有公务,又有新的紧急工作插入,一整天,忙的连饭都没法坐下来好好吃一口。 等他好不容易忙完,夕阳西下,天都快黑了。 想到生病的卯卯就这样在家待了一整天……回家路上,在楼大帅的吩咐下,副官把车开的比平时要快。 快到大帅府所在的街时,一辆黑色的汽车与他们擦肩而过,往相反的方向行驶去。 汽车有些眼熟,但楼大帅目不斜视,焦急地望向前方,满心只有在家里的小女儿。 他们卯卯头一回生病,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好在,他已经处理完所有工作,明天可以陪卯卯一整天! 等汽车在大帅府门口停下。 车还没停稳,楼大帅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大步往屋里走。 “卯卯!卯卯!” 一进门,楼大帅便大声呼喊小女儿的名字。 “卯卯,爸爸回来了!” 但他喊了好几声,往常熟悉的小奶音却没有第一时间响应。 楼大帅心跳突突。 早上出门前,鹤鸣就说卯卯的体温升高,病的更重,这过去了一天,卯卯不会病的更严重了吧? “卯卯?” 楼大帅一间一间屋子找过去。 很快,他在小客厅里找到了心爱的小女儿。 卯卯盘腿坐在地上,和大白猫排排坐在一起,两个小团子的背影圆滚滚,一人一猫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正在观察着面前玻璃鱼缸里游来游去的金鱼。 卯卯小手捧着肉乎乎的下巴,头上的小啾啾一晃一晃:“猫猫,好看吗?” 大白猫:“喵~” 卯卯美滋滋:“我也觉得花花好看哒!” 大白猫:“喵~” 看金鱼? 不不不,不对。 玻璃鱼缸旁边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花瓶,里面插着一束鲜艳盛放的花,有片花瓣落进了敞口的玻璃鱼缸里,随着金鱼摆尾荡起的水波摇晃。 大白猫看的是鱼,卯卯欣赏的是花。 看到自家小奶团圆滚滚的小身影,仍旧精神奕奕,不像是病得很重的样子,楼大帅这才长舒一口气,大步朝她走过来。 “卯卯,你在看什么呢?” 卯卯回过头:“爸爸!” “爸爸,看花花。” 楼大帅将她抱起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束赏心悦目的鲜花。 他称赞道:“这花真好看,是你哪个妈妈买的?” “是叔叔给我哒。”卯卯的圆圆小脸上抿起甜甜的小梨涡:“今天叔叔来看卯卯,送给卯卯好看的花。爸爸,花花真好看。” “……” 楼大帅眼皮重重一跳:“哪个叔叔?” “就是送给卯卯金鱼的叔叔呀。” “聂峥云?!”楼大帅大惊:“他今天来了?!” 卯卯嗯嗯点头:“叔叔说,卯卯生病了,他来探病。” 楼大帅突然回想起刚才擦肩而过的那辆黑色汽车。 难怪觉得有几分眼熟,原来是聂峥云的车! 算那家伙跑得快! 可是…… 楼大帅看看怀里笑的甜蜜蜜美滋滋的小姑娘,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这会儿眼里一点都没有他这个爸爸,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束花吸引走,就连刚才他喊她都没听见。 聂峥云那个王八蛋,就喜欢投机取巧。 楼大帅越看花瓶越不顺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爽的冷哼,他故意抱着女儿背过身,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卯卯的视线,不让她去看那束花。 “不就是花吗?”楼大帅说:“改天……不,明天,从明天开始,爸爸天天都给你送花,直到你看腻为止。” 卯卯扶着他的肩膀,乖乖地摇了摇脑袋:“卯卯不用那么多花。” “为什么?你不喜欢?那你还那么喜欢聂峥云送的花?” “卯卯已经有花啦。”卯卯露出甜甜的笑脸:“四妈妈说,只要天天换水,可以看一个星期。卯卯天天都有花看。” 楼大帅:“……” 还要再看一星期?! 卯卯天天看,天天都要想起聂峥云,一个星期后,心里哪里还有他这个爸爸的影子?! 他瞪着那束花,恨不得一口将它吃了,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旁边的太太们看着他虎目怒睁的表情,三姨太嬉笑道:“那聂先生好会讨人欢心的嘞,知道小姑娘都喜欢漂亮东西,我们卯卯这么小,也就只有三少先前送过花,难得收到一回,卯卯宝贝着呢,天天都看不腻。” 楼大帅怒道:“这玩意儿,又不能吃,又不能用,有什么了不起?” 太太们互相对视一眼,大太太叹了一口气,说:“算了。” 三姨太吊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楼大帅一番,无奈地撇过头去:“唉,算咯。” 楼大帅:“……” 不好与太太们吵架,楼大帅抚摸着女儿毛绒绒的小脑袋,捧着她的小脸掰过来,让她面朝自己的方向:“卯卯,你都看了一天了,不看了。爸爸给你买好吃的,咱有好吃的,就不看那花了啊。” “好吃的?” “对,买好吃的。”楼大帅胸有成竹地说:“什么沈记的,杨记的,爸爸给你把整个海城的好吃的都买过来,让你天天吃不重样,一个月都吃不完。” 卯卯最喜欢吃东西,有好吃的,眼里哪还有会什么花? 等一个月后,花瓶里的花也早就凋谢枯萎了。 卯卯眨巴眨巴眼睛,还是乖乖摇头:“不要了,爸爸。” “卯卯?!” 楼大帅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卯卯,你不喜欢吃好吃的了?” “卯卯有了呀。” “有了?” 卯卯从爸爸的怀里挣扎着落地,哒哒哒地跑出去,没一会儿,又抱着一盒点心跑了回来。她从纸盒里抓起一块香甜的酥点,喂到楼大帅嘴边:“爸爸吃。” 楼大帅低头咬了一口,看见纸盒上还有海城老字号点心店沈记的标识。 不用他去买,卯卯就已经有了。 楼大帅囫囵把嘴巴里香香甜甜的点心咽下去:“卯卯,谁给你买的?” “沈叔叔给卯卯买的。”卯卯如实说:“沈叔叔买了好多吃的,卯卯可以吃好久。” 楼大帅:“……沈照林也来了?!” “沈叔叔也来给卯卯探病,他还给卯卯买了故事书,还有玩具。”卯卯掰着手指头数:“沈叔叔还买了一只鸡,爸爸,我们晚上吃鸡汤。” 楼大帅:“……” 看的,吃的,玩的,卯卯喜欢的,全都有了。 两个好叔叔的动作太快,准备的太齐全,一点献殷勤的机会都没给他这个爸爸留下。 看着不远处那束花,嘴巴里还残留着点心的甜味,楼大帅咬牙:“那……那爸爸明天不上班,在家陪你玩,玩一整天!你在家养病,多无聊,爸爸陪你,你想要玩什么,爸爸都陪你。” 卯卯还是摇头。 她乖乖地说:“爸爸,我病好了,明天要去上幼儿园。” 楼大帅:“病好了?” “嗯嗯。” 卯卯抓起他的大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她人小小的,脸也小小的,楼大帅一个手掌就能盖住。 小孩子温热的体温从掌心传过来,虽然热热的,但绝不是早上摸到的滚烫温度。 吃了药,骑了好几圈小车出了汗,又开心地和好朋友玩了一天,卯卯不但心情好了,病也好了! 卯卯欢呼着说:“卯卯可以上幼儿园啦!” 楼大帅登时傻眼。 “好了?” “好啦!” “全好了?” “全好啦!”卯卯开心地回应:“大妈妈说的,卯卯好啦!” 大太太在旁附和:“我帮卯卯量了体温,已经变回正常了。” 楼大帅语无伦次:“那我、卯卯,你生病了,爸爸应该陪你……” 卯卯生病了,最是脆弱且需要陪伴的时候,要是他在卯卯身边陪着卯卯,等卯卯病好了,一定会变得更喜欢他这个爸爸。 可是现在…… 卯卯仰着圆圆的小脸,一脸可爱地看着他,十分体贴地说:“没关系的,爸爸,叔叔已经陪我玩一整天啦。” 楼大帅:“……” 咔嚓! 如同一道雷霆从天灵盖劈下来。 楼大帅的心也劈碎了。 第342章 阿娘也病了 卯卯的病好了。 等到楼鹤鸣回家,再给她量了一遍体温,确认她的体温已经降回到正常水平。 楼大帅还有些不甘心:“真的好了?这么快?鹤鸣,要不你再看看?” 还没等楼鹤鸣说什么,楼老夫人已经一拐杖打在了儿子的腿上。 楼老夫人怒斥道:“卯卯病好了,是好事,你瞎说什么?有你这样做爹的?去去去,你的病还没好,离卯卯远一点。” 楼大帅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在拐杖的驱赶下,走到另一边。 “只是体温降下来了,不代表痊愈。”楼鹤鸣合上医药箱,温声道:“我看卯卯还有一些鼻塞,喷嚏,接下来几天还是要小心注意。” 卯卯眨眨眼睛:“那卯卯能去上幼儿园吗?” “你要是想去的话,也可以。”楼鹤鸣说。 三姨太挤过来:“宝贝,你都生病了,急什么呀,在家多休息几天。” “别的小朋友都去上学的。”卯卯说:“卯卯也去上学,一起玩。” “哎哟。” 三姨太捧着她肉嘟嘟的小脸揉了揉,心里疼爱的不得了,刚想要说点什么,忽然,她的鼻子也传来一阵痒意,于是忙不迭松开手躲到一边去。 卯卯的病快好了,可其他人却没好。 这次的感冒来得措手不及,楼家几乎所有人都全军覆没,除了楼老夫人和楼鹤鸣,每一个人都觉得头疼脑热。 知道卯卯生病的时候,他们巴巴往前凑,轮到自己病了,他们却不敢找卯卯玩了。 生怕小姑娘的体温刚降下来,又因为他们而重新加重病情。 卯卯的病好得快,其他人可就没这个好运气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食欲不振。 满桌子香喷喷的菜,厨子使出浑身解数,做的全是大家爱吃的菜。只不过,今天大家的筷子很少伸向那些浓油赤酱的荤菜,反而是清淡菜色被吃的比较多。 楼凤举的筷子本来伸向一道焖牛肉,在空中打了个圈,转向旁边的炒青菜。 “大哥,你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清淡。” 楼凤举道:“今天就想吃点简单的。” 卯卯坐在阿娘旁边,脑袋埋进小碗里,吃的头也不抬,含含糊糊地回应:“哥哥,饭饭很好吃啊。” 夏小香:“你就没有觉得饭不好吃的时候……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夏小香给她盛了一碗汤,然后给自己也盛了汤,咕咚咕咚喝了两碗。 三姨太多看她两眼:“你今天怎么光喝汤,不吃饭?” 夏小香摸摸自己的喉咙:“我喉咙有点不舒服,喝汤好。” 二姨太:“那我叫厨房给你做个梨汤啊,这个天气吃梨好,润肺,多放点冰糖,卯卯也喜欢。” 卯卯在饭碗里大声响应:“卯卯喜欢!” 二姨太笑眯眯地吩咐女佣:“多做点,大家都喝点。” 倒是三姨太狐疑地看了夏小香一眼:“喉咙痛?” 这满桌子的病人,头疼脑热的,打喷嚏流鼻涕的,喉咙痛的也有好几个。三姨太自己这会儿也喝着汤润喉。 她越想越不对,筷子一放,伸手就去摸夏小香的额头。 “哎?”夏小香猝不及防,被她摸了个正着,忙不迭躲开:“你干嘛?” 三姨太不理她,兀自扭头喊:“阿春,快把医药箱拿过来,我要给五太太量个体温!” 夏小香满头雾水:“吃着饭呢,量这个干什么?再说,我又没生病。” 昨天晚上,她可没去找卯卯。 女佣很快把医药箱拿过来。 夏小香虽是纳闷,但量体温也不妨碍晚饭,于是她老老实实把体温计夹在腋下,量的过程中,她还美美喝了一碗汤,吃了半碗饭。 夏小香还对卯卯说:“你病好了,今晚可不能把阿娘赶走了,咱娘俩一起睡。” 卯卯乖乖地应:“好~” 五分钟后,三姨太抽出了她的温度计。 一看清,她登时倒吸一口凉气:“38.1!夏小香,你生病了你不知道?!” 夏小香也跟着傻眼:“啊?!” 餐桌上的所有人齐齐一愣。 卯卯还在扒着饭呢,忽然连人带碗一起被端了起来,她抱着自己的小碗,一脸呆呆的。 平时,卯卯就坐在长桌的末尾,要么坐阿娘旁边,要么坐楼燕绥旁边。今天,因为楼燕绥也生病,于是她和哥哥被隔离开,与阿娘坐在一起。 万万没想到!阿娘也病了! 夏小香人都傻了:“我昨晚也没去找卯卯,早上还好好的……” “咱们家那么多人生病,不只是卯卯,大家都变成传染源。”大太太扶着脑袋,也是有些没想到:“今日你一直和我们待在一起,也许是我们传染了你。” 夏小香:“啊?!” 卯卯一脸忧心忡忡,看着阿娘:“阿娘,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夏小香才发觉这会儿自己头有点晕,身体有点无力,食欲也有点低。 但这种感冒发烧的小毛病,她平时从来不放在心上,因此连自己什么时候病了也没发觉。 这下,她也不得不和其他所有病人一样,被隔开与卯卯接触。 免得卯卯才刚好,又被传染。小孩子生起病可没大人那么轻松。 喝着甜滋滋的梨汤,卯卯晃悠着小脚:“那卯卯不能和阿娘一起睡觉啦?” 夏小香:“……” “大家都生病了,你最好和其他生病的人分开。” “所以,卯卯最适合和哥哥一起睡。”楼鹤鸣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把她搂进自己怀里:“我和奶奶都没生病,卯卯,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和二哥一起睡,直到大家都病好为止,好不好?” “好~” 楼老夫人思索:“要不,我带卯卯搬到外头去住一阵……” “喵~” 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其余捧着小碗喝梨汤的众人便异口同声的反驳:“不行!” 楼老夫人目光严厉地瞪过去。 早上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 “只要大家不进行一些额外的活动,我想,大家很快就会痊愈的。”楼鹤鸣看过众人,金边眼镜后的眼睛很温和:“这段时间,卯卯就和我一起住了,应该没人有意见吧?” 众人:“……” 第343章 二哥的得意 说好要和二哥睡,晚上,卯卯就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和阿娘告别。 “阿娘,你要好好睡觉,好好养病。”卯卯认真叮嘱:“你不要怕,等你病好了,我就回来了。阿娘,你开着灯睡觉,鬼就不会来吃你啦。” 夏小香一边应着,一边琢磨: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好像是她昨天用来哄卯卯的话? “我才不像你,我不怕黑,也不怕鬼。”夏小香说:“你三天两头去和其他人睡觉,我早就习惯一个人睡觉了。” 卯卯急急忙忙说:“阿娘病好了,我就回来和阿娘睡觉了。” “你放心吧,我身体好,没两天就能好了。” “真的吗?阿娘?” “当然了,我可是你阿娘!” 卯卯放心了。 她还想给阿娘一个晚安的亲亲,可是阿娘病了,卯卯不能离她太近,她只好扶着床沿,撅着嘴巴给阿娘隔空送了一个啵啵。 夏小香也撅嘴回了她一个:“快去找二少吧!你也要早点睡觉,不要打扰二少休息。” “噢,卯卯走啦。” 卯卯抱着小枕头,熟练地去找二哥哥。 作为一个在家里流动睡觉的小姑娘,她去每个人的房间都熟门熟路。 “咚咚” 楼鹤鸣靠在床上翻书,听见门外有人咚咚咚敲门,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小奶音呼唤:“哥哥!” 他应声起身,去打开房门,就看见小小的妹妹站在门外,抱着蓬松柔软的枕头,仰着脑袋看着自己:“哥哥,卯卯来啦。” “卯卯来了。”楼鹤鸣弯起唇角,看她穿着拖鞋的小脚光溜溜的,连忙弯腰将她抱起来,顺手带上了门。 天气凉了,就算是在屋里也冷飕飕。 楼鹤鸣把妹妹塞进自己刚焐热的被窝里,自己也躺上去。刚躺下,就有一个热乎乎的小身体靠了过来,像一团软绵绵的小麻薯,没骨头似地靠在他身上。 楼鹤鸣莞尔,从床边柜子上拿起自己刚才在翻的书,熟练地哄着妹妹:“哥哥给卯卯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好~” 这是一本没听过的故事书,虽然不是冒冒的故事,但卯卯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听完了一个小故事,她还有些意犹未尽,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哥哥。 楼鹤鸣却合上书,并摘下了自己的眼镜,“今天就讲到这里,卯卯,你该睡觉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一个。”卯卯竖起一根短短的手指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哥哥,卯卯再听一个故事,一个。” “嗯……哥哥明天再给你讲。” “明天?” “对,明天。”楼鹤鸣抚弄着她柔软的额发,温柔地说:“接下来这段时间,卯卯每天都和哥哥睡,所以有很多时间,剩下的故事,哥哥明天再继续给你讲。” 卯卯是个特别好哄的小姑娘,听到明天还有,就乖乖地把自己的小手缩回了被子里。 她的小手抓着被沿,从脖子盖到脚趾头,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肉乎乎的小脸蛋:“哥哥晚安。” “嗯,卯卯晚安。” “哥哥,还要晚安吻。” 楼鹤鸣失笑,低头在她柔软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很快,自己的脸上也留下一个奶香味的湿漉漉的亲吻。 楼鹤鸣关了灯,抱着软乎乎的小妹妹,心满意足地睡了。 第二天。 生物钟让他准时醒过来。 一睁开眼睛,先入眼的就是妹妹像小天使一样可爱香甜的睡脸,卯卯的小手抓着他的一片衣角,睡的小脸粉扑扑,浓密的眼睫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 人还没清醒过来,就先看到可爱的妹妹,楼鹤鸣的嘴角情不自禁扬了起来。 一睁眼就能看到这么美好的画面,他感觉自己今天精力充沛,能一口气做八台手术。 要是可以,他真想陪妹妹睡到自然醒为止。 但不行,他早上还有排班。 楼鹤鸣恋恋不舍地看了一会儿妹妹的可爱睡脸,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卯卯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衣角。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动作轻轻地起床。 也许是掀开被子时的冷风钻了进来,在他离开被窝的时候,卯卯也迷迷糊糊地醒了。 “哥哥?”卯卯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她刚钻出被窝,就被被窝外的凉气冻的一哆嗦,小小的身体凝固在原地,连睁不开的眼睛都冻住了。 “卯卯,你可以继续睡。”楼鹤鸣连忙说:“哥哥要去上班了。” 卯卯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也要坚持爬起来:“……卯卯去上幼儿园。” 楼鹤鸣无奈。 哪怕是阿绥小时候,也没有这么爱上学。 “好,哥哥去上班,卯卯去上幼儿园。” 楼鹤鸣将她抱出被窝,穿上厚衣服,还帮她梳好了头发。 他虽然不看时尚杂志,却有一双做外科手术的灵巧双手,卯卯柔软乱翘的细发在他的手中梳的服服帖帖,很快扎成了两个可爱的小啾啾。 楼鹤鸣抱着妹妹下楼。 天气冷,大家开始赖床,早餐的餐桌上也没有多少人,他将卯卯放在楼鸿渐的空位上,为自己和妹妹拿了同样的早餐。 “卯卯要去上幼儿园?”楼凤举说:“那等会儿我送卯卯去学校。” 楼鹤鸣拒绝:“不用了,大哥,我送卯卯。” 楼凤举挑眉:“我记得,今天好像不是你送卯卯上学?” 楼燕绥在一旁点头:“应该是轮到三哥。” “那……” “阿鸿生病了。”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镇定说:“大哥,还有爸爸,阿绥,你们的病都没好。家里只有我还健康,所以只能由我送卯卯去上学了。” 众人:“……” “看来,接下来这段时间,卯卯都得坐我的车。”楼鹤鸣慢条斯理地将盘子里的香肠切成几份,分一半给旁边的妹妹,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笑意浅浅:“我会替你们承担这份责任,不用客气。” 众人:“……” 他们一点也不想客气! 第344章 不要睡觉 汽车在海城幼儿园门口停下。 楼鹤鸣帮妹妹背上书包,并整理好她的围巾。卯卯乖乖站在原地,举着小手,像个洋娃娃一样任他摆弄。 他没忍住轻轻摸了一下妹妹的脸颊,在收回手之前,卯卯歪了歪脑袋,十分主动地往他的掌心蹭了蹭。 像被一只热情的小奶狗拱了一下。 楼鹤鸣被蹭的心痒痒,要不是他还得去上班,真想陪妹妹去上幼儿园。 “卯卯,记得给自己保暖,不要冻着,在外面玩的时候,也要记得穿着外套。”楼鹤鸣温柔地说:“如果觉得身体不舒服,就要马上找老师,给家里打电话,千万不要忍着。” “好哒!” “和小朋友们玩了以后,吃东西之前要洗手,不然会把病菌吃到肚子里。也不要和生病的小朋友吃一样东西,知道吗?” “卯卯知道啦!” 楼鹤鸣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有心还想要和妹妹多说几句,但快要到他上班时间。 他只好不舍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说:“那哥哥去上班了,下午放学的时候,还是二哥来接你,不要跟别人走了。” “嗯嗯!” 卯卯和哥哥挥挥小手告别,背着自己的书包,哒哒往幼儿园里面跑。 幼儿园门口,叶老师正在迎接学生们入园。 一个个小朋友们从她身边过去,小奶音叽叽喳喳。 “叶叶老师,早上好。” “早上好……卯卯?”叶老师惊喜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小姑娘:“卯卯,你怎么来了?昨天你妈妈给你请了好几天的假。” 卯卯开心地说:“卯卯想上幼儿园,哥哥就送卯卯来啦。” 你是真爱上学呀! 惊喜的不止是叶老师,还有小班的其他小朋友们。 看见卯卯出现在幼儿园,其他小朋友也一窝蜂围了上来。 “卯卯,你昨天怎么没来上学呀?” “卯卯,昨天食堂吃炸鸡腿了!” “卯卯,我昨天没有见到你,我可想你啦!” 卯卯也热情地和小朋友们说:“我也想你们!但是我哥哥说,我生病了,要在家里休息,所以不让我上学。” 足足一天呢! 卯卯足足一天没有来幼儿园,可想自己的小朋友们了。 小班的同学们也想她,虽然只有短短一天,但错过的事情可多了,大家叽叽喳喳围在她的身边,七嘴八舌把幼儿园昨天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听。 许易昭鼻子红彤彤:“卯卯,你也生病了?” “是呀!” 许易昭看着她面色红润的健康模样,吸了吸自己的鼻子:“那你怎么不打喷嚏?” “噢。”卯卯理所当然地说:“我好啦。” 许易昭:“……” 其他小朋友们看着她,羡慕得不得了。 生病的不止许易昭一个,幼儿园里好多小朋友都生病。 可是其他小朋友既不像卯卯一样请假在家里休息,也没有卯卯好的快。 一天?才一天?病就好了? 哪里有人病好的那么快! 许易昭羡慕地看着她:“卯卯,我都病了好几天了,一直都没好。” “对呀,你怎么好的那么快?” “卯卯,昨天你在家里干了什么?” 卯卯想了想:“睡觉,吃饭,和猫猫玩,噢……我还看花花了。” “花?” 卯卯美滋滋地说:“是我的朋友给我哒那——”她的小手比划了一个大圈:“——么大的一束花。可好看了,叔叔说,看着花花心情好,我的病也能很快好起来。” 小朋友们:“哇!!!” “我哥哥说了,生病了要好好休息,多多睡觉,多多吃饭,才能好的快。” 卯卯昂着小脑袋,腰板挺得直直的,肉乎乎的小脸上全是骄傲:“我哥哥是医生,他可厉害了,一下子就把卯卯治好啦!” 小朋友们:“哇!!!” 上课的钟声敲响。 叶老师走进小班的教室,小萝卜头们一窝蜂涌上来,快要将她淹没。 “叶老师!我也要回家!” “叶老师!我也要花花!” “叶老师!我……我也要哥哥!” 叶老师:???? …… 生病的小朋友们精力不减,多了一个后,甚至变得比平时还活泼。 叶老师好不容易把大家哄好,告诉他们放学后就可以回家,幼儿园里的花不能摘,哥哥……看病可以去医院,但也有可能是叔叔或者爷爷。 等坐到钢琴前,今天才刚开始没多久,她就感觉到筋疲力尽。 再看一眼面前的乐谱,叶老师头更疼了。 很不巧,今天早上是音乐课。 她看了一眼拍排队站的整整齐齐的小朋友们,尤其是站在中央的那个个子矮矮、小脸圆圆、自信满满、一脸期待的小姑娘。 叶老师清清嗓子,说:“同学们,今天我们不学儿歌了。” 一群小朋友们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了过来。 叶老师说:“学校里要准备办一个圣诞晚会……” 所有人:“哇!!!” 叶老师继续说:“……每个班都要表演节目,所以,我们要提前开始排练准备,老师要挑选几个擅长音乐的小朋友,有没有同学学过乐器?” 话音刚落,就有好几双跃跃欲试的小手举了起来。 卯卯举的最积极,她自信又大声地说:“叶叶老师,我会吹口琴哒!” 叶老师:“好……那就请程曼萱同学来为大家表演。” 没有被点名,卯卯也不介意,小手拍的啪啪响,高兴地听自己的好朋友的表演。 很快,等程曼萱弹奏完一首曲子,卯卯又积极地举起了自己的小手。 第二个,第三个……举手的小朋友们依次为大家表演了一遍。 叶老师看着时钟上的指针一点一点挪动,可幼儿园里的学生们年纪太小,学过乐器的也有限,很快,场中只剩下了一只小手还举着,在空中迫不及待地晃了晃。 叶老师再看一眼时钟。 天气太冷,小朋友们的课外活动时间缩短,室内课程延长,因此,现在还没到下课的时间。 虽然楼鹊音同学唱歌跑调,但万一她很擅长吹口琴呢? 叶老师下定决心,转头对上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楼鹊音同学,你学口琴多久了?” 卯卯掰着手指头数:“……卯卯从去年开始学的。” 这么久? 叶老师大喜:“那你一定很擅长了?” 卯卯昂起肉乎乎的下巴,自信地拍拍自己:“卯卯吹得可好了。” 教室里没有口琴,没关系,卯卯自己带了。 她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心爱的口琴,小短腿快乐地哒哒跑到讲台前,面朝着所有人,深吸一大口气,鼓着小脸凑到口琴边…… “噗!” “噗——噗噗!” 叶老师:“……” …… 小班的楼鹊音同学虽然唱歌跑调,吹口琴很难听,还特别有号召力,容易带跑其他同学,但在吃饭的时候,就是最不让人操心的天使宝宝了。 生病的小孩子们吃饭没味道,大多食欲不振,如何让他们吃饭也成为一个难题。 但有楼鹊音同学在,叶老师只要点名夸奖她,其他食欲不振的小朋友也会跟着吃的香喷喷。 卯卯说了,要多吃饭饭,多睡觉,才能快点好起来。 吃完午饭,小朋友们排排队去睡午觉。 大家熟练地爬上自己的小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天气变冷,大家都变得爱睡觉,调皮捣蛋的小朋友也变得安静。 叶老师在教室里巡逻一圈,看每个小朋友都躺在小床上睡着了,她松了一口气,准备自己也去午睡,刚转过身,不期然对上一双睁得圆溜溜的大眼睛。 不是别人,正是刚被她夸过吃饭积极的楼鹊音同学。 叶老师:“……” 她下意识惊慌地看向周围。 天气冷,不用卯卯监督,大家都会乖乖地盖好被子,把脚趾头捂的严严实实。 叶老师重新松出一口气,到小床边低声问:“卯卯,你怎么还不睡觉?” 卯卯一丝睡意也没有。 她本来乖乖躺着,听到叶老师问,就抱着自己的被子坐了起来,圆嘟嘟的小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一些慌张。 “叶叶老师……不睡觉。”卯卯说:“不要睡觉。” 第345章 快去外面! “不睡觉?” 听见卯卯的话,叶老师耐心地与小姑娘说:“卯卯,现在是午睡时间,大家都要乖乖睡觉,这样,下午才有精力继续玩。” 卯卯用力摇头:“不要,不要睡觉。” 叶老师满头雾水。 奇怪,自从她跟卯卯说白天没有鬼后,卯卯再也没有在午睡时间闹腾过,每天可乖了,睡觉很积极,还是头一回,其他小朋友都睡了,她还清醒着。 叶老师耐心地哄她:“卯卯,你为什么不想睡?是想上厕所?还是小床躺着不舒服?” 卯卯摇头:“没有。” “那是不是被子太薄了?你觉得冷?”叶老师捏了捏她被子的厚度。 一点也不薄。 也是,自从天气变冷之后,卯卯一直盖着这条被子,之前都盖的好好的,才过一天,怎么可能不习惯? 她更想不通了。 小孩子不想睡觉,肯定是有原因,叶老师抓耳挠腮,凭着自己经验猜测:“是不是你身体不舒服?还是你中午没吃饱?不应该啊。” 卯卯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着急地说:“叶叶老师,不睡觉。” 叶老师想了想,说:“你不想睡觉,也可以,但你要乖乖躺在床上,不说话,也不吵醒其他的小朋友,好不好?” 卯卯一向是个很好说话的小朋友,虽然有时候让人头疼,但比许多顽皮捣蛋的小朋友乖多了,只要和她讲道理,她总能听进去。 可这会儿,卯卯却还是倔强地摇头:“不要!” 叶老师压根没想到会被她拒绝,一下子怔住。 愣神之间,卯卯已经蹬开被子,急急忙忙地爬下小床。 她哧溜一下滑下来,等叶老师回过神,人已经站在地上,还想要往外跑。 “卯卯?!” 叶老师赶紧拉住她:“你要去哪儿?” “叶叶老师,不可以睡觉。”卯卯反过来拉住她的手,急急忙忙地把她往外面拽,小脸蛋憋的通红:“叶叶老师,你也走!” “走?走去哪儿?” “外面,去外面。” “卯卯,现在是午休时间,所有小朋友都要睡午觉,不可以去外面。”叶老师压低声音哄她,怕把其他已经睡着的小朋友吵醒,“你不想睡觉可以不睡,但你乖乖的,等午休时间结束再出去玩,好不好?” “不好。”卯卯用力摇着脑袋,头上扎得整齐的小啾啾都快要被摇散,她着急地拽着叶老师的衣角:“去外面,去外面!” 叶老师真的迷惑了。 自从卯卯入学以后,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小朋友,从来没有无理取闹过。 可现在,这是怎么了? 看眼前的小姑娘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的样子,叶老师也忍不住心软,她反手握住小姑娘软绵绵的小手,和她商量:“这样,老师偷偷带你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我们出去玩一小会儿,就回来。” 这已经是是违规。 幼儿园里有规定,午休时间,所有小朋友睡觉,老师要陪在旁边。 叶老师已经大让步,但面前的小姑娘还是倔强地摇头:“叶叶老师,都出去,大家都去外面。” 叶老师:“……” 讲道理都没用,叶老师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从许易昭那里没收的零食哄她。 可往常最爱吃饭的小奶团,这会儿对递到面前的零食也不屑一顾,卯足了吃奶的劲要把她往外推。 再这样下去,其他睡着的小朋友都要被吵醒。 没有办法,叶老师只好虎起脸:“卯卯,你再这样,老师就要生气了!” 卯卯快要急哭了,眼睛红红地看着她:“叶叶老师,不要、不要睡觉,去外面。”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因为……” 卯卯说不出来。 她小手紧握,吭哧吭哧地憋了好半天,还是憋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只把自己小脸憋的通红。 卯卯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她就是知道要这么做。 无法将自己的着急传达给叶老师,她跺了跺脚,小拳头一握,转身扑向旁边的小床。 “起来!”卯卯用力摇着小朋友们的脚:“起来!不可以睡觉,去外面!” 叶老师急忙来拦她:“卯卯,不可以这样!” “呜哇——” 已经有小朋友被吵醒,哇哇大哭着醒了过来。 像是被打开了开关,哭声接连在各个方向响起,睡着了的小朋友陆陆续续被吵醒,方才还寂静的教室转瞬变成了哭声的海洋。 叶老师人都傻了。 她连忙去哄被吵醒的小朋友。 这边还没哄好,那边还有小奶音在大声指挥:“去外面!不可以睡觉啦,大家都去外面!” 刚醒过来的小朋友们还没有找回神智,有的已经迷迷瞪瞪地听着指挥爬下小床,往教室外面跑。 叶老师赶紧去阻拦。 可她一个人,怎么拦得住那么多小朋友? 正是午休时间,所有小朋友都睡了,老师也陪伴午睡,整个校园安安静静,连风吹落树叶的声音都很明显。 门一开,吵闹的哭声伴随着小朋友们的脚步传出去,小鸭子们出栏,校园内霎时人声鼎沸,其他教室已经睡着的小朋友和老师惊醒过来。 一眨眼的功夫,孩童的哭声与吵闹声响彻校园,其他老师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怎么回事?小叶老师,你的学生怎么都跑出去了?” 叶老师:“……” 叶老师能说什么? 叶老师也很绝望。 再看罪魁祸首呢? 卯卯最先说要跑,自己却还在屋里,把还赖在床上的小朋友一个一个拉起来。 “快,快点。”她急哄哄地说:“去外面,不可以睡觉啦,快去外面!快走呀!” 叶老师:“……” 现在好了。 只是一个小朋友没哄好,导致整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全醒了。 她一定会被校长批评的,呜呜呜。 叶老师抹了一把脸,坚强地打起精神,去把还在坚持叫其他人起床的卯卯抱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卯卯抓着小床的力气太大,她一个踉跄,差点没抱起来。 叶老师凶巴巴地说:“卯卯,不可以打扰其他小朋友,老师要批……” 就在这时,有一道惊慌的喊声穿过外面吵闹的刺耳童声,如同一道惊雷,炸在校园里。 “着火了!!” “快来人救火啊——着火了!!!” 第346章 卯卯没事哒 天气干燥,火势一起,就势不可挡。 等众人循着声音跑出去一看,一间办公室已经被火焰吞没,浓烟滚滚从窗户里冒出,并且火势还在向四周蔓延,附近的树木也被点燃,已经朝着教室的方向汹汹袭来。 所有老师魂都快吓飞了! 人群炸开了锅。 “快来人救火!” “马老师还在办公室里面!” “快带着学生们走!” 有几个人跑去救火,剩下的老师则赶紧疏散学生。 幼儿园里大大小小的人加起来,足有上百个,其中多数都是没有自理能力,最不容易听指挥的小孩。 混乱发生,小朋友们吓得哇哇大哭,尖锐的哭声响彻整个校园,乱做一团。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是不是午休时间,甚至,老师们还在心中庆幸,幸好学生们提前醒了过来,节省了他们叫小朋友们起床的时间。 “快快快!大家快出去!” “不要乱跑!大家都往外面跑!” “小朋友跟紧老师,不要害怕,大家都跟老师走!” “全都去外面,全都去外面!不要待在教室里!” …… 海城幼儿园外。 消防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附近的人们也过来帮忙,用水盆或木桶接力端水,一起救火。 原本充斥着欢声笑语的校园已经被浓烟笼罩,火焰舔舐着建筑。秋冬季节,天气干燥,又有好多天没下过雨,火一起,就势不可挡,风将火焰吹到各处,建筑结构的木质部分成为了助燃物。 烟火连天,树木噌地被点燃,火焰如焰火盛放。 小小的学生们集中在校门口外,哭声响彻不绝。 叶老师焦急地清点着学生的人数:“都出来了吗?所有人都出来了吗?” 小朋友们个头都差不多大,穿着差不多的制服,个个狼狈的像是在地里滚过一样,灰头土脸的,叶老师艰难地从中分辨自己的学生。小朋友们哇哇大哭地乱跑,使她辨认起来十分困难。 有个小朋友拉拉她的衣角,叶老师低头,对上一双哭花了的小脸,可怜巴巴地说:“老师,我脚冷。” 她往下一看,小朋友白嫩的小脚赤脚踩在地上。 意外发生之时,大家都躺在小床上睡觉,逃跑时太着急,也顾不上穿鞋。 有人提出来,其他小朋友也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叶老师,我没穿鞋子。” “叶老师,我的小熊掉进里面了。” “叶老师,我……” “呜呜呜呜老师我害怕我要妈妈——” “呜呜呜哇哇哇——” 到处都充斥着孩童的哭声。 叶老师手忙脚乱,哄了这个哄那个,尽力安抚着大家的情绪。 “大家不要害怕,不要慌,已经有人在救火了。” “怕冷的小朋友离近一点,互相抱在一起取暖。” “大家互相看一下,有没有人落在里面?” 叶老师用沙哑的声音大喊:“都到我这儿来,大家不要乱跑!” 人群在道路围的水泄不通,在无数人的接力之下,很快,幼儿园里的火势被控制住,烈火也渐渐低了下去。 紧接着赶到的,则是接到幼儿园着火的通知,火急火燎赶过来的家长们。 一辆汽车横冲直撞开了过来,险险避开人群,直冲上有一层石阶的人行道上,伴随着一道猛烈刺耳的刹车声,在撞上墙之前才及时歪歪斜斜停住。 顾不上车有没有停好,夏小香连滚带爬从驾驶位下来:“卯卯!” 幼儿园里所有的学生都穿着差不多的制服,夏小香扒开人群,慌乱地在其中寻找着自己的女儿。 原本最慌张的卯卯,现在反而成了最镇定的那一个。 她乖乖站在离叶老师不远的地方,在夏小香找到她的时候,她正低头津津有味地吃着小零食,在一群哇哇大哭的小朋友之中,镇定得尤为显眼。 “卯卯,你没事吧?!” 夏小香扑到她面前,惊慌失措地把人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己的宝贝女儿除了头发乱了一些,脸上沾了灰,小脚光溜溜的之外,一点事情也没有,没受一点伤,更不像有受到惊吓,这才放下了心。 夏小香长舒一口气,扑通一声脱力地跪倒在地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喃喃自语道:“吓死阿娘了。” “阿娘?”卯卯歪了歪脑袋,把手里的零食递出去:“阿娘,吃。” 夏小香这会儿哪有食欲,紧紧抱着她,不住地抚摸着她的小脑袋。 天知道,她接到电话,得知幼儿园里发生火灾的时候,心里有多害怕。 这一路上求神拜佛,命都快吓没了半条,如今看到人,一口气才总算咽下去。 “卯卯!” 其他太太也赶了过来:“卯卯,你没事吧?!” “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的老天爷啊,怎么会出这种事!” 卯卯在几个妈妈手中轮流过了一遍,几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她被抱起来,被从头摸到了尾,最后也没落到地上,被紧紧抱在怀里。 楼鸿渐胸膛里的心跳扑通扑通,鼓噪着耳膜,连四面八方嘈杂的声音都被压了过去,他冰凉的双手颤抖地摸到妹妹软绵绵热乎乎的小脸。 “还活着、还活着。”楼鸿渐自言自语:“活的,活的。” 卯卯眨眨眼睛,脸颊用力在哥哥颤抖的手心蹭了一下,又抱住了楼老夫人伸过来的手。 “卯卯没事。” 她小手捧着阿娘冷冰冰湿漉漉的脸颊摸了摸,柔软的脸颊蹭过去,抵着阿娘的额头,小奶音落在众人的心头,软绵绵的,托起了众人惶惶不安的心。 “卯卯好好哒!” 第347章 全身检查 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努力下,幼儿园的火终于被扑灭。 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焦灼味,湿漉漉的,呼吸间全是沉重的黑灰。 火烧的太快,原本只是一间办公室起火,最后却烧毁了大半栋建筑。小朋友们常待的教室被烧的面目全非,木制的小床与柔软的被褥变作一大块焦黑的残渣。 救护车嘀嘟嘀嘟的来了,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跑下来,将伤者带走。 因为被发现的及时,所有老师和小朋友都成功在火灾中逃脱,没有人死亡,但有人被火焰燎到,或者因为吸入太多烟灰而昏迷。 受到惊吓的幼儿园学生们陆陆续续被赶到的家长接了回去,卯卯也坐在阿娘的怀里,和老师同学们挥手告别。 “叶叶老师,拜拜。” “萱萱,昭昭,我回家啦。” “卯卯,再见……”叶老师后知后觉地看向她。 小姑娘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脸,笑脸依旧甜蜜蜜。与其他受了惊吓惶恐不安的小朋友们相比,这会儿,卯卯喜滋滋地坐在阿娘怀里吃零食,没有一丝阴霾。 零食还是火灾发生之前,叶老师拿来哄她的。 当时她没有吃,这会儿火灭了,反而从口袋里掏出来,开开心心吃了起来。 看着卯卯坐上汽车,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叶老师才猛提一口气,长长呼了出去。 她看着身旁剩下的还没被家长们接走的小朋友们,个个像个受惊的小鹌鹑,含着眼泪,哆哆嗦嗦地挤在她的身边,瑟瑟发抖。 叶老师搂着身边的孩子们,心里翻涌起莫大的后怕。 差一点!差一点,她的这些学生们,就要在这次的火灾之中! 火灾发生时,正是午休时间,所有的小朋友都在午睡,连老师们都陪小朋友们睡着,最毫无防备的时候。 如果不是卯卯不想睡觉,闹着要去外面,还吵醒其他同学,或许,就在他们睡着时,所有人都会不知不觉的葬身火海! 哪怕他们及时在睡梦中清醒过来,以火灾后惨烈的模样来看,这么多的学生,当时肯定无法全部逃出来。 小孩子最难听话,一受到惊吓,他们就会只顾着哇哇大哭,刚才能将学生们都带出来,也是占了一个火还没烧到教室的先机,有充分的时间逃命。 哪怕是这样,还是有一些人逃跑太慢,吸入浓烟,被救护车拉去医院。 如果当时卯卯没有坚持不睡觉…… 这么多的孩子,这么多天真稚嫩的希望,他们的未来也许就会在今日全都被大火吞没。 叶老师用力搂紧孩子们。 小朋友们也躲进她的怀抱里,用小小的身体温暖她。 幸好! 一切都没有发生! …… 楼家的大人们也全都在后怕。 回家的路上,三姨太接过方向盘。 她平时喜欢奚落夏小香开车慢,可是这会儿,她也开得慢吞吞,不比人走路快多少,视线不停地往后视镜瞟,从那看着坐在后座的卯卯。 卯卯靠坐在阿娘的怀里,还被阿娘紧紧抱着,不敢撒手。 夏小香把她抱的有点紧,力道比平时更大,让卯卯有些不舒服,但她没有提出来。 二姨太与楼老夫人坐在她们两边,也时不时要摸一下卯卯的小脸或小手,好像要从她的体温里汲取力量。 自家的小宝贝,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送出门,结果转眼变得灰头土脸,像从地里刨出来似的,大人们别提多心疼了。 更别提,她们刚亲眼见到了那触目惊心的火灾现场。 颜色鲜亮的彩绘墙壁被熏黑,活动区里的游乐设施剩下焦炭,平时装载着个个活泼好动的孩子的教室,也被烧得不复往日的模样。 想到卯卯刚从那里逃出来,与死神擦肩而过,众人一阵揪心。 差一点! 差一点,卯卯就要出事了! 那么大的火,他们这些大人都不敢说全身而退,何况这些小孩子。 要是卯卯跑的慢一点,晚那么一步,说不定他们此刻见到的,就是一具……呸呸呸!不可以想! 夏小香不停地抚摸着卯卯的脑袋:“没事了啊,没事了啊。卯卯不怕。” 卯卯蹭了蹭阿娘的手,小奶音镇定地回答她:“卯卯不怕。” “幸好没出什么事。”二姨太心有余悸地说:“早知道,就该让卯卯在家多养几天病,这才病刚好呢,就受这种惊吓,把我们卯卯吓坏了吧,哎哟,可怜见的。” 二姨太越说越心疼,紧紧抓着自家小姑娘肉乎乎的小手舍不得松开。 卯卯眨眨眼睛:“卯卯没有坏呀。” 楼老夫人也观察着她,苍老的面庞严肃:“卯卯,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受伤?” 卯卯摇头:“没有哒。” 三姨太频频往后看:“虽然没有外伤,万一有其他的后遗症呢?” 卯卯:“昂?” 二姨太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对啊,万一有什么问题,外表看不出来,里面不好呢?吸了那么多烟灰,说不定伤肺,要不去医院做一个检查?” “昂?”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全部人赞同。 三姨太马上打方向盘,直踩油门往医院开。 最近的医院正是楼鹤鸣工作的仁济医院。 卯卯懵懵地坐在阿娘的怀里,等车子开到医院,妈妈们抱着她往医院里冲,楼鸿渐如同一阵旋风卷进外科楼层:“二哥!!!!” 刚刚结束一台手术的楼鹤鸣刚从手术室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听说海城幼儿园发生火灾的事情,就听说自己妹妹刚从火场里死里逃生,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楼鹤鸣:“给卯卯开全套检查!” 卯卯:“昂?” 卯卯稀里糊涂地被推进了各个检查室,被照了能照出骨头的X光片,还被挽起袖子抽了一管血。 她摸摸自己的手臂,茫然极了,迷惑地喊了一声“阿娘”,夏小香马上往她的手里塞了刚买的糖果。 夏小香哄她:“卯卯乖啊,做完检查就好了。” 夏小香:“你想不想吃什么?阿娘都给你买。” 卯卯立马高高兴兴地说:“卯卯还想喝橙汁,吃烤肉饼,栗子蛋糕!” 甜咸都要哒! 大姨太立刻提起手包出门:“我去买!” 楼鸿渐紧紧握着她的小手,表情坚定:“卯卯,别怕,哥哥在呢!” 卯卯虽然没懂,但还是高高兴兴地用力点头,圆圆小脸容光焕发:“嗯!” 第348章 多亏了卯卯 “砰”地一声,大门从外面被人撞开,楼大帅与楼凤举前后挤了进来。 两人神色慌张:“卯卯呢,卯卯没事吧?!” 卯卯被人团团围住,捧着肉饼吃的正香,闻声立刻大声地响应:“卯卯在这里!” 父子俩连忙拨开人群挤进来,看见坐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的小姑娘,一口气差点背过去。 楼大帅握住小女儿的肩,从上往下翻来覆去地打量着她,急得恨不得把她从里到外检查一遍:“怎么回事?哪里受伤了?难道被火烧到了?!” 卯卯摇头:“爸爸,卯卯没有事。” “没事?”楼大帅眼圈瞪的发红:“没事你怎么会在医院,还穿成这样……” 小小的女儿被套在宽松的病号服里,别提多可怜,多凄凉,多么让人心疼。 好端端的,如果没有生病受伤,怎么会住进医院,卯卯刚从火场死里逃生,说不定…… “卯卯没事。”大太太在一旁安抚他:“我们只是担心,让卯卯住院一天观察一下。” 楼大帅霍然转过头:“没事?!” 大太太:“对啊,你看卯卯吃的多香啊。” 楼大帅又转回去。 卯卯手里还抓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肉饼,旁边的二姨太拿着一杯果汁,将吸管递到她嘴边,她脑袋一歪,就可以咕咚咕咚喝。 再看病床边的其他几人,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不同的食物,正围着卯卯嘘寒问暖,哄她多吃一口。 虽然穿着病号服,但病床上的小姑娘面色红润,精神奕奕,晃着小脚,别提多滋润。 卯卯举起手里的食物递过来,乖乖问:“爸爸吃?” 楼大帅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摸着她小脑袋:“卯卯吃,爸爸不吃。” 楼凤举悬在半空七上八下的心也稳稳地落回了胸膛里。 “我和爸爸听说海城幼儿园发生火灾,吓了一跳,汇报说没有人遇难,结果听说你们带卯卯来了医院。”楼凤举摘下军帽,鬓角微湿,后怕地道:“我们还以为卯卯出事了。” 大太太点头:“我们也是怕卯卯会留下后遗症,所以带她来医院做一个检查。” “检查结果呢?” “还没出来。” 父子俩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这外表没外伤,万一有内伤,或者留下后遗症呢? 楼大帅的大手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听到消息后涌上来的惊恐至今还残留在他的心口,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是卯卯出了什么事,比有人拿刀生剜他的心脏还疼。 不只是他。 在这间病房里的所有楼家人,都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老天爷保佑。”楼大帅自言自语:“我们卯卯要平平安安,千万别出事。” 楼老夫人握紧手中的拐杖:“海城幼儿园怎么会起火,查清楚了吗?” 楼凤举颔首,沉声道:“目前调查来看,着火点是一间办公室,天气太冷,一名老师点了火盆取暖,窗帘烧毁的特别严重,推测应该是窗帘先着火,据当事人说,他当时也在午休,不知道具体情况,醒来时火已经烧起来了。” 点了火盆要开窗通风,今天风大,也许是风吹动窗帘,也可能是风将火星吹到窗帘上。 秋冬季节干燥,家具也多为木制,海城幼儿园里还种了许多草木,一切利于助燃,以至于火灾发生后,形势难以控制,殃及整个校园。 “差一点呐!那火烧的那么大,我们卯卯差点就出事了!” 三姨太拍着胸口,感觉到胸膛里面还扑通扑通跳:“卯卯昨天还生着病,我就说,生病要在家里多休息几天,如果卯卯今天没去上幼儿园,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也不能这么说。”楼凤举:“正是卯卯今天去上幼儿园,才救了那么多人。” 大太太不解:“凤举,你这是什么意思?” 楼凤举道:“是卯卯的老师说的。去调查情况的人回来说,当时正是幼儿园的午休时间,所有孩子都睡着了,卯卯闹着不肯睡觉,把所有人都吵醒,才让大家及时跑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海城幼儿园发生了火灾,也知道里面的老师学生都及时逃脱,就连当时身处起火的办公室里的那名老师也被及时救助,没有性命安危,但不知道还有这些内情。 旁人也许觉得是巧合,但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家有个能逢凶化吉的小福星。 那会儿卯卯不肯睡觉,说不定正是预感到了危险。 楼凤举看着吃肉饼吃得香喷喷的妹妹,若有所思道:“说不定,卯卯就是预感到幼儿园里可能会出事,才会那么想上幼儿园,进而阻止了这一场灾难。” “昂?” 卯卯迷茫地仰起小脑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天真地看着他:“哥哥?” “卯卯哪里有这么聪明。”夏小香无奈地看着自家的女儿:“她只是爱和小朋友玩而已。” “我们卯卯有福气,能化险为夷。”大太太也道:“但这样危险的事,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有。” 楼鸿渐用力点着头附和:“就是啊,今天的火灾那么危险,差一点点,卯卯就出事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楼老夫人:“改天我再去给菩萨烧烧香,请她多保佑我们卯卯。” 二姨太一脸心疼:“看看我们卯卯,今天肯定是吓坏了。” 大姨太跟着叹气:“就是,检查结果还没出来,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呸呸呸!”三姨太立刻打断她的话:“乌鸦嘴,不许说。” 大姨太连忙闭紧嘴巴,示意把话咽回去。 正说着,病房门又被人推开。 楼鹤鸣拿着一叠检查单,推门走进来。 他对病房里刚来的父兄点了点头:“爸爸,大哥。” “鹤鸣,卯卯怎么样?”楼大帅紧张地问:“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 “我手里的正是卯卯的检查结果。”楼鹤鸣翻完所有检查单,总结道:“卯卯所有检查结果都正常,一点事情也没有,比这个医院的任何一个人都健康,以防万一,我还给她做了心理评估,也一切正常。所以,我的建议是……” 众人:“什么?”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今天就可以给卯卯办理出院,不要浪费医院资源。” 众人:“……” 楼鸿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大为不满:“二哥,你这话说的太冷酷了,卯卯刚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你怎么能赶她出院?” 楼鹤鸣走到他身边,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还没说你,你说什么卯卯死里逃生,形容的那么可怕,我还以为卯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这还不严重?!”楼鸿渐瞪大眼睛:“你是没看到幼儿园现在的样子,整栋楼都快烧光了,吓人的很!” 楼鹤鸣无奈:“我没说不吓人,只是确实没必要。” “我看,还是再在医院多观察几天。” “我是医生……” 楼大帅拍板决定:“既然鹤鸣说没事,那马上给卯卯办出院手续。” “爸爸?!” 楼大帅虎目瞪过去:“待在医院里有什么好?还有家里舒服?医院里那么多病人,那么多病菌,万一传染卯卯怎么办?” 他大爷的。 看卯卯穿病号服的样子,他就瘆得慌,多看几眼,没病都得吓出心脏病。 楼鸿渐一听,顿时也没了话。 确实,医院哪里有家里好。 回家! 楼鸿渐神采飞扬,积极地朝妹妹伸出手:“卯卯,哥哥抱你……” “去去去。” 楼大帅把碍眼的儿子拨到一边,“闪开。” 他搓搓手,咧开嘴角,朝女儿张开热情的怀抱:“卯卯,爸爸抱你!” 第349章 小英雄勋章 “卯卯!” 刚放学归来的楼燕绥冲进家里,车还没有停稳,他就已经推开车门往下跑,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自从他的双腿恢复后,他头一回跑得那么快,那么着急。 卯卯从沙发上冒出小脑袋,刚应了一声“哥哥”,楼燕绥就已经扑到了她的面前。 站都站不住,扑通跪在地上,好大一声。 上了一天学,直到他放学的时候,才听说海城幼儿园里发生大火。 海城幼儿园! 不就是他妹妹上学的地方吗?! 他还去接过卯卯放学呢! 曾经面临卯卯被绑架,差一点失去妹妹的恐惧重新笼罩住他,如同绳索扼住他的咽喉。 他憋着一口气回到家,直到亲眼看见完好无损的妹妹,和早上分别时一模一样,没多出什么,也没少了什么。楼燕绥这才重新找回呼吸的节奏。 楼燕绥手撑着沙发,想让自己站起来,试了几下,却发现自己的腿软的不可思议,几乎失去知觉,好像又回到当初失去双腿的时候。 但这会儿,他却顾不上自己的腿好不好了。 “卯卯,你没事吧?” 楼燕绥急促地检查着妹妹,从她细软的头发丝检查到圆咕隆冬的脚趾头,上上下下看个不停。 “我听说你遇到火灾了,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把你吓到?”楼燕绥捧着她圆嘟嘟的小脸,手上的触感柔软细腻,温热的体温从掌心里传来,这份真实感让他飘荡的灵魂终于落于实处。 没事。 卯卯没出事。 卯卯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 楼燕绥深呼吸几下,平复自己的心情,手还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安抚道:“卯卯不怕,哥哥在呢。” “哥哥,我没事哒。”卯卯摇了摇头,小手来拉他:“哥哥,地上冷,你起来。” 楼燕绥用力抓着她的小手,这才重新找到力气,扶着她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真的?真的没事?” “真哒!” 卯卯用力点头,还挽起袖子,给他看自己白胖小臂上抽血扎出的小红点:“妈妈们带卯卯去医院检查了,二哥哥说,卯卯一点事情也没有,可健康啦~” “那就好,那就好。” 楼燕绥不放心地说:“检查报告呢?让我看一眼。” 卯卯也不知道报告放到哪里,她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手递出去:“哥哥,针扎卯卯。” 楼燕绥赶紧轻轻揉了一下她手臂上的小红点。 被抽血的时候,针扎了一下有点疼,但到了这会儿,卯卯早就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但这个小红点,就像是卯卯的英雄勋章,她回到家里以后,小手举得高高的,给家里的每个人看过。 不但给哥哥看,还给家里的佣人看,特别给厨房的叔叔看。 厨师把锅铲挥得虎虎生风:“小姐今天受惊了,我给小姐做点好吃的补补。荤的来八道,素的来八道,再煲两个汤,你换着口味喝。” 卯卯听得嘴角亮晶晶,把小手举得高高的,给他看手臂上的小红点:“叔叔,卯卯还做检查了。” 厨师郑重一点头:“明白了,再给小姐做两道点心,一道干的,一道湿的,用红枣,补血。” 卯卯眼睛“噌”地变亮:“叔叔……” 厨师:“两道不够是吧?那点心也来八道!” 卯卯:“哇!!!” 在厨师许诺出更夸张的条件之前,电话先响了。 叮铃铃的声音急促,催促着卯卯从厨房里跑出来,她噔噔噔跑去搬自己的小板凳…… 还没碰到,二姨太就先帮她把小板凳搬到电话机前。 卯卯乖乖向三妈妈道了谢,踩上小板凳,耳朵贴到话筒边:“喂?谁呀?” “卯卯小姐,是我。”电话里,聂峥云的声音难得没有笑意,带着一丝慌张:“海城幼儿园失火,你有没有受伤?” “卯卯没事哒~” “那么……” “叔叔。”卯卯撩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白嫩嫩的小臂,哪怕自己的好朋友看不见,她也举得高高的,大声地对着话筒宣布:“叔叔,卯卯今天打针啦!” “……打针?”聂峥云心头一跳:“你生病了?” “卯卯去医院做检查,被针扎啦。”卯卯喜滋滋地晃着脑袋,头上的小啾啾跟着一颤一颤:“厨师叔叔说,要给卯卯做好多好多菜,补身体!” “……”聂峥云哑然。 他又紧接着问:“卯卯小姐的身体检查结果怎么样?” “很好呀。”卯卯说:“二哥哥说,卯卯可健康了,比医院里的所有人都健康,所以,卯卯就回家啦。” 聂峥云长舒一口气:“卯卯小姐平安健康,那我就放心了。” “叔叔,我……”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声,像是极力压抑,却还是难以掩饰。 “昂?” 卯卯的小手放了下来,她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话筒,又把小耳朵凑过去,贴得紧紧的,努力去听对面的声音。 她听的很认真,于是,又听到一声极力隐忍的咳声:“咳咳!” 卯卯一下子紧张起来:“叔叔,你生病了吗?” 聂峥云:“一点小毛病,不用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 昨天叔叔来探望卯卯的时候,还健健康康的,这才一天不见,叔叔就生病了。 卯卯还记得。 自己的这个朋友只有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孤零零的。现在生病了,他身边也没有人陪伴,多可怜呐! 卯卯一下子顾不上分享自己的英雄勋章,抱着话筒紧张兮兮地叮嘱:“叔叔,你生病了要记得吃药,还要多多吃饭,多多睡觉,怕黑的话,你可以开着灯睡觉!” 聂峥云语带笑意,柔声道:“喔,我知道了。” 卯卯着急:“叔叔,我、我去给你探病!” 聂峥云难得拒绝:“我生病了,不方便见客。” “可是你昨天都来看我啦。” “唔,医生是这么说。” 既然是医生说的,那么,卯卯也只能听话。 她抱着话筒,不放心地说:“那……叔叔,等你病好了,我再来去看你。” “可惜。”聂峥云道:“卯卯小姐刚遭遇火灾,受到惊吓,我本应上门探望,与你面对面说话。我让人买了一些慰问品,明日送到大帅府,聊表心意。” “没关系的,叔叔,我可好啦,你也要好好养病……”卯卯想了想,又高兴地说:“叔叔,虽然我不能去给你探病,但我会给你打电话哒!” 聂峥云:“喔?” 电话对面,聂峥云调整了一下坐姿,脸色如沐春风:“打电话,我确实很方便……咳咳!” “叔叔!” “我没有事,只是一点小病。”聂峥云含笑道:“要是我的朋友能天天给我打电话来关心我,我一定会开心的很快好起来。” 卯卯听见这话还得了? 她马上站直了,抱着话筒,大声地把自己的心意传达过去:“叔叔,卯卯天天都给你打电话哒!” “喔,那我会很期待的。” 第350章 天天打电话 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刚挂了聂峥云的电话,卯卯还没从小板凳上下来,下一秒,电话又响起来。 “喂?” 卯卯神气十足地对着话筒说:“这里是卯卯家,你找谁哇?” “卯卯!” 电话里传出抽抽答答的泣声:“卯卯妹妹,我听说你们幼儿园着火了呜呜呜!” “森森哥哥?” “是呜呜呜我呜呜呜——” 电话里的哭声变得远了一些,很快,话筒对面换了一个人。 张静姝从弟弟手里抢过话筒,关心地问:“卯卯,你们幼儿园发生火灾,你你没有受伤吧?有没有去医院检查?有没有被吓到?” “我没有事呀。” 卯卯眨眨眼睛,好奇:“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幼儿园着火了?” “这么大的事情,整个海城都知道了!” 今天午后,海城幼儿园发生大火,不用等明天见报,消息早就传了出去。 时下会将孩子送到幼儿园的家庭,都非富即贵,卯卯去的这所幼儿园也是精挑细选,在那里上学的都是海城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孩子。 这么多孩子差点出事,不知有多少家庭受到惊吓,早就闹翻了天,要一个交代。 张静姝做生意,消息灵通,家里虽然有没有上幼儿园的弟妹,但她立马想到了卯卯。 卯卯就在海城幼儿园上学,之前,卯卯还特地打电话通知过她! 于是,张静姝一得到消息,便也立刻打来电话关心。她连打了好几个,都占着线,差点就要直接登门。 之所以没直接登门拜访,是不知道卯卯在哪。 她听说,还有不少小孩被送去医院。有在火灾现场直接送过去的,也有受到惊吓后事后送去的。她不知道卯卯是否在其中,先打来电话确认。 好在,接电话的就是卯卯。 听着电话那头的小姑娘中气十足的声音,依旧活力满满,精神充沛。张静姝长舒一口气。 她摸了摸身边眼泪糊满脸的弟弟:“卯卯没事,森森,你别哭了。” “哦……”张静森抽噎着说:“可是,姐姐,我忍不住……” 张静姝:“……” 张静姝把弟弟放置一边,让他自己默默流眼泪,自己占着电话线,对着电话那头的小姑娘说了好多嘘寒问暖的话。 与姐姐讲了好久电话,卯卯刚把话筒放回去,电话又叮铃铃响起来。 卯卯:“喂?” “卯卯!”沈照林焦急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你没咳……咳咳!” 他说的着急,话才起了个头,剧烈地咳了几声,声音渐渐远去。像是远离了电话。 卯卯的耳朵困惑地贴着话筒,等了好久,才又重新等到他的声音响起。 “卯卯,是我。”沈照林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我听说你的幼儿园失火了,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去上幼儿园?” “叔叔,我没有事。” 卯卯听着他的声音,疑惑地说:“叔叔,你也生病了吗?” 沈照林:“哦,只是一点小感冒。学校里生病的人多,大概是被他们传染。” 这个叔叔病了,那个叔叔也病了。 卯卯的朋友们昨天都还好好的呢,今天怎么都生病了! 卯卯关心地叮嘱他:“那,叔叔,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多吃饭饭,多睡觉,还要记得乖乖吃药哦。” 沈照林笑道:“我记住了。那你呢?卯卯,你今天怎么样?” “我好啦!”卯卯昂起脑袋:“我今天还去上幼儿园了。” “什么?!” 沈照林的心又提起来:“这么说,你今天就在火灾现场?你有没有受伤?跑的快不快?” “叔叔,你放心,我好好哒,我跑的可快了。”卯卯昂起肉乎乎的下巴,骄傲地说:“我今天还被针扎了!” “被针扎了?!” “嗯嗯,阿娘带我去医院,做了好多检查。厨师叔叔说,要给我做好多好吃的。”卯卯扶着桌子,小脚快活地抖起来,雀跃的小奶音顺着话筒传过去:“卯卯今天要吃两碗饭~” 沈照林哂笑。 原来是身体检查。 他松了一口气。光听电话里活泼精神的小奶音,就知道卯卯状态很好,今日的火灾在她心中留下来的印象,或许还不及今天的晚饭多。 “可惜,我生病了,不能去探望你,免得将你传染。”沈照林有些遗憾地道:“你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我却只能通过电话来慰问你。” 卯卯眨了眨眼睛,“叔叔,打电话很好啊。你不上幼儿园,我们不能天天见面,但是可以天天打电话。” “天天打电话?” “嗯嗯。” 笑容情不自禁地出现在沈照林的脸上,等他回过神,就发现自己的嘴角高高扬起,使劲也压不下来。 “我是很想天天与你说话,但那样会不会太打扰你?”沈照林克制地问:“也许,我们可以改成三天,两天打一次。” “没关系,我本来就要给聂叔叔打电话哒。” “聂先生?”沈照林:“你和他也说好了?” “嗯嗯。”卯卯抱着话筒,乖乖地说:“叔叔生病了,卯卯和叔叔说好了,天天给他打电话。沈叔叔,我和聂叔叔打完电话,就给你打。” 沈照林没再犹豫,痛快地答应下来:“好,那我就等着你的电话了!” 再次送出一个约定,卯卯才挂断电话。 叮铃铃——电话马上又响起来。 卯卯又拿起电话:“喂?” “外公外婆?” …… 接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 卯卯站得腿酸,扶着桌子抻了抻腿。 穿着袜子的小肉脚在空中抖了抖,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一只大手包裹住。 卯卯“哎呀”一声,吓了一大跳,身体也失去重心,往旁边歪倒去。 但她没有摔到地上,反而被抱了起来。 楼大帅用抱着小婴儿的姿势,抱着怀里的宝贝女儿,亲昵地用胡子去蹭卯卯柔软的脸颊,把卯卯蹭得咯咯笑,连忙向旁边躲。 可她人就在楼大帅的怀里,还能躲到哪里去? 只能被爸爸蹭的小脸红通通。 “卯卯,你都在这打了好久的电话了,有什么话,那么多,不能和爸爸说?”楼大帅:“你闻闻,晚饭都做好了,咱们吃饭去。” 八个荤菜,八个素菜,再加八道点心,两个汤,全都端上餐桌。 空气中飘着香喷喷的味道,从饭厅传到卯卯的鼻子里。 她闻的心驰神往,眼睛嘴角亮晶晶:“吃饭饭!” “走,爸爸带你去吃饭!” 楼大帅抱着她去了饭厅。 路过长桌末尾的空位时,他也没有撒手。 卯卯扶着他的肩膀,疑惑地喊了一声:“爸爸?” 餐桌两旁的其他人也全都转头看向父女俩。 “爸爸?”楼燕绥忍不住开口:“卯卯的位置在这边。” 夏小香猛点头:是啊! 楼大帅头也不回,脚步不停顿,径直抱着女儿从长桌这头来到另一端,到自己的位置前,抱着卯卯坐下了。 卯卯坐在他的膝盖上,疑惑地往后仰起脑袋,靠到他宽厚的胸膛:“爸爸?” “卯卯今天就坐在这里。”楼大帅蛮横地说:“和爸爸一起坐,爸爸喂你吃饭?” “昂?” 其他人顿时坐不住。 “爸爸,你怎么能这样?” “我们也想和卯卯坐。” “卯卯自己就可以吃饭,不用你喂。” 楼老夫人板起脸:“胡闹!” 楼凤举离得近,直接朝妹妹伸出双手:“来,卯卯,到哥哥这里。” 卯卯乖乖地应:“噢。” 她扶着桌沿,刚想要过去,楼大帅的手臂便挡在她的小肚子上,把人捞了回来。 “卯卯今天就和我坐,哪儿也不去。”楼大帅拿起筷子,就近夹了一块肉到卯卯嘴边,浑厚的嗓音也夹了起来:“来,卯卯,爸爸喂你。” 肉就在面前,卯卯马上张大嘴巴,啊呜一大口,吃的小脸圆滚滚。 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拿起筷子,食物从四面八方落到卯卯面前的小碗里。 “卯卯,来吃这个!” “今天受到惊吓了吧,多吃点。” “这个好吃,卯卯来,啊——” 第351章 没学上了 今天不只是卯卯受了惊吓,大人们也全都吓一大跳。 像是要把今天受到的惊吓全都弥补回来,所有人都不停地往卯卯碗里夹菜。 一顿饭结束,卯卯吃得肚皮圆滚滚,躺在沙发上消食,懒洋洋的,连脚趾头都不想动一下。 楼燕绥拿着一叠稿纸坐到她的身边:“卯卯,我给你念我新写的故事。” “噢!” 卯卯伸了个懒腰,慢腾腾地翻身坐起来,小小的身体挨着哥哥靠了过去。 她眼睛亮晶晶地竖起耳朵,准备听故事。 楼鸿渐贴到她另一边:“卯卯,哥哥陪你画画,好不好?” 卯卯想了想:“先听故事,再画画。” “喵~” 大白猫直起上半身,两只毛绒绒的爪子扒拉着卯卯的小腿,鸳鸯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喵~~~~” “猫猫?”卯卯疑惑地握住它的爪子:“你也想和我玩吗?” “喵~~” “那……” “卯卯,来和爸爸玩。”楼大帅叉着她的胳肢窝,将她抱举起来:“爸爸陪你做游戏,我还可以给你讲打仗的故事,爸爸以前打了很多胜仗,可威风了!” 楼凤举跟在后面,慢悠悠道:“这方面的故事,我也有不少,我也可以讲给你听,卯卯。” 卯卯看看这个爸爸,又看看那个哥哥。 还没来得及应,楼老夫人便重重咳了一声,道:“卯卯,过来,到奶奶这儿来。” “奶奶,我来啦。” 卯卯蹬了蹬小脚,让爸爸把自己放到地上,哒哒朝楼老夫人跑过去,小手也被老夫人温暖干燥的手牵住。 楼老夫人将她护到身后,严厉地看着众人,还瞪了一眼跃跃欲试想要凑上前来的三姨太。 “你们一个个的,怎么这么没有分寸,难道忘了自己还在生病?” 众人被训得抬不起头, 像是被楼老夫人提醒,二姨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连忙捂着鼻子躲到后面去。 “奶奶说得对。”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笑眯眯地附和:“你们都还在生病,需要和卯卯拉开距离,免得再传染她。念故事,画画,做游戏,都不着急。” 楼鸿渐:“二哥!” 楼鹤鸣气定神闲:“正好,我和奶奶都没生病,可以陪卯卯玩。” “二哥,你……” 楼老夫人举起手中的拐杖,驱赶道:“都散开,散开,难道你们没有自己的事情做?” “喵~” 大白猫高高翘着尾巴,用力蹭过卯卯的小腿,在她脚边毛绒绒地蹲了下来,像一个小保镖。 卯卯今天刚受到惊吓,大家都恨不得把所有的疼爱都化为实质,像八道点心一样展现出来,好好安慰她。 但在老夫人的威严之下,纵使他们有满腔柔情,也不得不离开。 谁让他们都生病。 所有人陆陆续续离开小客厅,楼老夫人才牵着卯卯到沙发上坐下。 “你那些哥哥和妈妈们,亏他们那么大个人了,一点也不懂事。” 楼老夫人训斥道:“还有你爸爸,就属他最没分寸。” 卯卯乖乖地说:“爸爸很好呀。” 楼老夫人摸摸她的脑袋,“好,他好。不说那些了。” 老夫人拿起楼燕绥临走前放下的稿纸,和颜悦色道:“来,卯卯,奶奶给你念故事。” 卯卯:“……” 卯卯眨巴眨巴眼睛:“噢。” …… 听奶奶念完冒冒的新故事,又和奶奶一起画了画。 楼老夫人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都学过一些,用儿童蜡笔也顺手。 卯卯乐陶陶地跟着老夫人给大白猫画了画像,等客厅里的西洋钟叮叮当当响起,到睡觉时间,她乖乖放下蜡笔,和奶奶一起去洗手。 然后又抱着小枕头去敲哥哥的门。 卯卯和二哥说好了,今天也要继续听故事。 楼鹤鸣打开门,见到站在门口的妹妹,他温柔地喊了一声:“卯卯。” “喵~” 往旁边一看,卯卯脚边还蹲了一只白胖胖的大白猫。 “哥哥,我来啦。” 卯卯抱着枕头哒哒跑进他的房间里,大白猫也翘着尾巴跟在她的后面,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楼鹤鸣合上门,问:“晚上还要和猫一起睡?” “猫猫想和卯卯一起睡觉。” 卯卯想了想,仰起小脑袋问:“哥哥,猫猫可以和我们一起睡觉吗?” 大白猫也仰起脑袋,鸳鸯色的眼睛看过来:“喵~” 两双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楼鹤鸣哪里还能说出不可以。 不过,他还是道:“要先洗干净它的爪子。” “谢谢哥哥。”卯卯高兴地说:“哥哥,你放心,猫猫可干净啦,上次我帮它一起洗澡哒!” “喵~” 猫每天屋里屋外的跑,可没有换鞋的说法,作为医生,楼鹤鸣在意卫生,还是去卫生间打湿毛巾,拎着四只猫爪子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大白猫被擦的嗷嗷叫,等他一放开,猫便立刻迫不及待地蹿到卯卯的身边,紧紧地贴着卯卯,浑身白毛炸开,警惕地看着他。 卯卯连忙摸着它背上的长毛,趴到它身上哄:“猫猫不怕。” 楼鹤鸣拿起床头柜上的故事书,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躺了下来。 他长臂一伸,圈住妹妹,哦,今天还多了一只猫,开始给一人一猫讲睡前故事。 “从前,有个……”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人一猫的身上,充满了温馨。 …… 第二天。 照旧是楼鹤鸣刚起床,卯卯就迷迷糊糊爬了起来。 今天床上多了一只猫,她爬出来的时候,正好压到大白猫的身上,“喵嗷——” 猫叫声响起,卯卯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对不起,猫猫。”她愧疚地摸了摸大白猫:“我不是故意压你的。” “喵~” 大白猫舔了舔她的手心,甩着尾巴跳下了床。 卯卯也赶紧起床,跟着哥哥,刷牙洗脸,梳头发,精神抖擞地去吃饭。 楼鹤鸣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走到哪,就跟到哪,他脸上忍不住露出温和的笑意:“卯卯,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你可以多睡一会儿,不用陪哥哥早起。” 卯卯已经闻着空气中香喷喷的味道,眼睛亮晶晶:“哥哥,吃饭。” “好,哥哥带你去吃饭。” 今天,厨师天不亮就起来,热火朝天的忙活开,早饭快要做出满汉全席的架势。 卯卯刚坐到餐桌前,就有无数双筷子争先恐后伸了过来。 “卯卯,吃这个。” “这个好吃。” 卯卯吭哧吭哧,把脸埋进了小碗里,头上的小啾啾随着吃饭的动作一颤一颤。 在大人们的投喂下,她又吃的肚皮圆鼓鼓,然后喂了金鱼,喂了猫,哒哒哒跑到门口开始等着。 卯卯左顾右盼,看看门外,又回头看看家人们,小脸上充满了期待。 片刻后,没看到大家有反应,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露出疑惑。 所有人都还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品尝早饭,只有要去上班和上学的楼燕绥和楼鹤鸣站起来,走向各自的车辆。 卯卯迈着小短腿哒哒跟在他们的后面,走到车前,哥哥们揉揉她的小脑袋:“卯卯乖,在家里等哥哥,晚上回来陪你玩。” 车门一关,两人前后离开了家。 看着驶远的车屁股,卯卯迷茫极了。 她回去找阿娘:“阿娘,哥哥走了,没带卯卯。” 夏小香纳闷:“二少去上班,四少去上学,带你干什么?” “卯卯也去上学呀。” “……” 每天早上,哥哥们和妈妈们会轮流送卯卯上学。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其他人眼中看见笑意。 三姨太噗嗤一声笑出来:“宝贝,幼儿园都被烧了,你还去上什么学啊?” 卯卯小脸一呆:“昂?” “对啊。”夏小香附和:“今天开始,你就不用上学了。” “卯卯不上学了?” “不上了,整个幼儿园都不上课了。”大太太笑着说:“卯卯,你要提前开始放寒假了。” 卯卯:“……” 卯卯整个人都呆住了。 幼儿园起了大火,教室都被烧了,卯卯没学上了。 卯卯没学上了! 作为一个爱上学的宝宝,卯卯的天!塌了! 第352章 卯卯不开心 海城幼儿园发生大火,在今日的报纸上也占据不小版面。 太太们指着今天报纸头条下面的一则新闻,上面用大号字体写出‘幼儿园火灾’重点。 旁边还配了一张黑白照片,是被火烧过的幼儿园,模糊的黑白墨迹更显得场景凄凉。 “你瞧,烧了。”大太太说:“幼儿园要重建,少说也得几个月,顺利的话,年关前能重建好,但那会儿学校也开始放寒假。所以,最快,你也得明年才能去上学了。” 卯卯低头看看报纸, 再抬头看看妈妈们。 她已经能认识一些字,也认识标题上的‘火灾’。 更别说,火灾还是昨天亲身经历。 卯卯抿抿嘴巴,小小声地问:“卯卯今年都不能上学了?” “哎哟,宝贝,你怎么那么喜欢上学?” 三姨太捧起她肉乎乎的小脸,左右亲了亲:“在家里不好吗?这天多冷啊,你以后不用早起,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家里还有妈妈们陪你玩,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不比幼儿园好吗?” 二姨太在一旁附和:“对啊,卯卯,幼儿园能教你的,在家里妈妈们也能教你。” 大姨太:“二妈妈给你上课。” 卯卯看看妈妈们,又低头看看报纸。 她的小手摸过报纸上的黑白照片,失落地点点头,脸颊上的奶肉嘟起:“……噢。” 太太们面面相觑。 当天,夏小香上课时,旁边重新多出一个座位。 仿佛又回到卯卯上学之前,母女俩每天一起上课的日子。 夏小香与女儿一同坐好,美滋滋说:“卯卯,你去上学的时候,阿娘也学会好多东西,洋文都能说好多句了。你要有不会的,就来问阿娘,阿娘教你。” “嗯!” 卯卯乖乖坐好,小手叠放在桌子上,脊背挺得直直的,眼巴巴地看着上课的二姨太。 二姨太在黑板两边各写上今天课程的板书。 一边是夏小香的,一边是卯卯的。 她刚写完,回过身,就看见小姑娘的小手举得高高的。 “卯卯?”二姨太点她名字:“怎么了?” 卯卯站起来说:“三妈妈,这个字卯卯学过了。” “什么?” 二姨太还真不知道她已经学了那么多,当即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教案,把黑板上的板书改掉。 学了新的字,卯卯抓着铅笔,低头一笔一划认真地练习。 没写两个字,她挪了挪小屁股,抬头看看正给阿娘上课的二姨太,转过小脑袋想和旁边的小朋友说话,一回头,旁边只有一个奋笔疾书抓耳挠腮的阿娘。 卯卯:“……” 转到另一边,大白猫趴在她的脚边,注意到她的目光,仰起脑袋冲她“喵”了一声。 卯卯:“……” 卯卯摸摸猫脑袋,重新抓起铅笔,继续写大字。 许久,客厅里的西洋座钟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二姨太宣布:“下课了!” “卯卯,下节课你不用上,可以去院子里玩。” 夏小香举起手:“杨老师,那我呢?” 在一旁看两人上课的三姨太竖起眉毛:“你?上次教你新单词,十个单词错了七个,今天先给我把那七个单词抄写十遍!” 夏小香:“……呜呜。” 卯卯乖乖地点头:“那我去玩啦。” 她把自己的纸笔整理好,从座位上爬了下来,小短腿慢悠悠地往外走。大白猫站起来,翘着尾巴哒哒跟在后面。 “猫猫,我们去骑小车哦?” “喵~” 大姨太忙道:“卯卯,外面冷,不要骑太久。” 卯卯乖乖地应道:“知道了,二妈妈,我就和猫猫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众人目送着一人一猫出了小客厅,很快,落地窗外便出现了卯卯骑车的身影。一人一猫挤在小车的座椅里,慢腾腾地从窗外骑过去。 大太太看着窗外的一人一猫,有些不确定地回头问楼老夫人:“卯卯是不是不太开心?” 二姨太:“有吗?我看卯卯听课很认真,作业也完成的很好,这会儿不是和猫玩的挺开心的吗?” 三姨太站在落地窗前,观察外面的一人一猫片刻,回头笃定地说:“确实是有一些,你们瞧,卯卯骑车的速度都比平常慢了。” 大姨太瞅瞅远处圆滚滚的背影:“……” 难道不是穿太多了? 楼老夫人沉思片刻,端起放在旁边的一盘茶点,拄着拐杖往外走。 她出了门,远远地朝院子里正在玩的小姑娘喊:“卯卯,来吃点心。” “奶奶,我来啦!” 卯卯忙打方向盘,嘿咻嘿咻蹬着小车,载着自己和猫猫回来了。 一人一猫前后跳下小车,卯卯举着小手,乖乖让楼老夫人帮自己擦干净,然后才从盘子里抓起一块点心:“谢谢奶奶。” 她把点心掰成两半, 一半掰碎了分给大白猫。 一人一猫坐在门口吃完点心,才又继续去骑小车,两个圆滚滚的身影摇摇晃晃,从庭院这头骑到庭院那头。 楼老夫人端着空盘子回去。 “卯卯好好的。”她说:“能吃能玩,没有问题。” 众人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盘子,这才放下心。 三姨太敲了敲夏小香的桌子,凶她:“快抄,今天还要学新的。” 夏小香拿橡皮擦掉自己刚抄错的英文单词,想着楼老夫人端出去的茶点,若有所思地问:“卯卯吃完了点心,没再要新的?” “没有。” 夏小香擦单词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盘茶点的分量不多,本来是用来配茶吃,所以只有几块,只能给人塞牙缝。 卯卯和猫一人一半,吃到肚子里的就更少了。 虽然早上已经吃过早饭,这会儿饿不了,但这不是平常人,这可是卯卯呀。 什么时候见卯卯只吃一点点就收手? 不只是夏小香,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是呀,这可是卯卯。卯卯吃点心,哪一次不是吃完了还要再舔舔嘴巴,眼睛亮晶晶地说再来一块? 就是小肚子吃饱了,也要在兜兜里再装两块,留着等会儿吃,或者带给其他人。 想到这,太太们顿时有些坐不住。 她们刚站起身,想要再去落地窗前观察一会儿,就见庭院里的卯卯蹬完一圈小车后,乖乖将小车停到屋檐下的停车位里,就从小车上爬了下来。 大白猫还意犹未尽,赖在座位里,夹着嗓子朝她喵喵叫唤。 但卯卯冲它摇摇头:“猫猫,不玩了。” 大白猫只好“喵”了一声,跟着她从小车上跳了下来。 太太们看看时钟。 还早着呢! “卯卯,你不玩了吗?”大太太问:“时间还早,你还可以再骑一会儿。” 卯卯:“大妈妈,我不玩啦。” 三姨太猜测:“是不是外面风吹的冷?” 卯卯摇头:“我穿的可多了,不冷。” “那……” “妈妈,卯卯去打电话。” 卯卯吭哧吭哧搬着自己的小板凳,跑到电话机前放好,她踩上去,拿起话筒想要拨打电话,想了想,又把小手收了回去。 她不打电话,也没离开。 而是擦擦小板凳,就在电话机旁边坐下来,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对着漂亮的壁纸发呆。 太太们全都从小客厅里出来了。 夏小香心惊胆战地问:“卯卯,你不是要打电话吗?” “太早了。我和叔叔约好了,晚上给他们打电话。” “那你现在……” “卯卯等到晚上。”卯卯小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地说:“天黑了,卯卯就可以给叔叔打电话了。” “……” 众人心中警铃大作。 这下哪怕是家里的笨猫都能看得出来,卯卯心情不好。 不能去上学,不能和自己的好朋友们玩,平生头一回,家里这个每天乐呵呵,开开心心从来没有烦心事的小姑娘,不开心了! 第353章 卯卯想念小朋友 自从去上幼儿园,卯卯交到许多新朋友。 昭昭,萱萱……幼儿园里的每个小朋友,还有食堂里的叔叔阿姨,都是卯卯的好朋友。 家人们虽然很好,可朋友们也不能替代。上课时和小朋友说悄悄话,户外活动时和小朋友一起滑滑梯,昭昭还会把每天偷渡进学校里的零食分给她。 虽然家人们也能陪卯卯玩,人也有很多,可他们都不是幼儿园里与卯卯同龄的小朋友。哪怕是和卯卯年纪最接近的四哥,也比卯卯大了十几岁。 看着捧着肉乎乎的下巴,嘟嘟的奶肉上挂满了忧愁的小姑娘,太太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喵~” 大白猫伸出爪子,扒了扒卯卯的小脚。 “猫猫?”卯卯低头看它:“怎么了?” 大白猫:“喵——” 夏小香挤进一人一猫的对话里,把坐在小板凳上的小女儿抱了起来,拿鼻子蹭了蹭她软绵绵的脸颊肉。 “我还想问你,你怎么了?只是这几个月没有幼儿园上,又不是不让你上学了,你不开心什么呀?” 卯卯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卯卯没有不开心。” 夏小香:“……” 这么点点大,还学会强颜欢笑了? “要不然,”二姨太出主意:“再找一家幼儿园,让卯卯去上学?” 大太太摇头:“那等旧的幼儿园重建好了,卯卯在哪所学校上学?难道再转回来?” 想也知道这不是个好主意。 好不容易与新的小朋友处好了,又要分别,到时候卯卯得多伤心呐。 要是不转回来,那卯卯就要与之前的小朋友分别,照样让她伤心。 可幼儿园都被烧没了,去哪上学? 大家看着失落的小姑娘,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刚刚才醒来的楼鸿渐趿拉着拖鞋出现在楼梯口。 “妈?卯卯?”楼鸿渐打了个哈欠,“你们在这干什么呢……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自觉地贴着楼梯扶手走,离卯卯远远的。 “阿鸿,你怎么起那么晚?” “我是病人,睡眠当然多一点。”楼鸿渐拐弯进了饭厅,不多时,叼着一片面包吊儿郎当走出来,含糊不清说:“你们怎么了?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不是我们,是卯卯。” “卯卯?” 楼鸿渐立马将嘴里叼着的面包拿下,“卯卯怎么了?” 卯卯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哥哥,卯卯不能去幼儿园了。” “那就不去,在家多好玩啊。”楼鸿渐说:“你给哥哥当小模特,哥哥给你画画,给你买沈记的点心,多好。” 卯卯看看他,抿抿嘴巴,又低下头玩自己的手指头。 小模样别提多失落,多可怜,把所有人都心疼坏了。 “咱们家十几个人,就没有你这么爱上学的。”楼鸿渐三下五除二将手里的面包片吃干净,“那幼儿园里有什么好的?难道还有我这样英俊潇洒又有才华的哥哥?卯卯,你不喜欢三哥了?” 大太太嗔了他一眼:“阿鸿。” 楼鸿渐笑嘻嘻道:“不能去幼儿园,又不代表不能和小朋友玩,你把他们请到家里来玩不就好了?在哪玩不是玩?” 卯卯一愣。 她继而抬起小脑袋,眼睛也“噌”地亮起来,闪亮亮地看向妈妈们,奶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渴望。 “卯卯可以邀请朋友来家里玩吗?”小奶音憧憬地问:“可以把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邀请过来吗?” 不等太太们回答,楼鸿渐便一口应下:“当然可以,哥哥还可以帮你办个大party,让你和你的小朋友们都能玩的开心。” 卯卯惊喜:“大趴体?!” 楼鸿渐:“没错!大party!再给你们定个大蛋糕,怎么样?像你生日时那么大。” 还能怎么样? 卯卯猛点小脑袋。 如果她身后有尾巴的话,这会儿已经转成了小风车。 对着那双充满了期待的亮闪闪的大眼睛,太太们哪里还能说出反对的话,当即用力点下头。 “没错,不能去幼儿园,把同学们请回家不就好了。” “卯卯,四妈妈帮你办这个大party!” 卯卯举着小手欢呼:“大趴体!” “喵~” 办大趴体要准备什么? 夏小香被撵回去上洋文课,卯卯乐陶陶地跟在大太太后面当小尾巴。 家里举办宴会,都是大太太一手包办,有丰富经验。 “你们小班的学生不多,不用办的太盛大。”大太太笑着说:“我让厨房给你们准备好吃的,再准备玩具……” 卯卯迫不及待地举起小手:“卯卯的玩具,全都给大家玩!” 大太太:“好,那有卯卯的玩具,还有故事书,蜡笔……” 卯卯:“还要滑滑梯!” 大太太:“那我让人在院子里做个滑滑梯,再做个秋千,还要什么?” 卯卯喜滋滋地说:“卯卯的小车也给大家玩。” 大太太莞尔:“好。” 卯卯又乐陶陶地跑去厨房,和厨师叔叔商量菜单。 家里的厨师叔叔什么都会做,饭做的好吃,点心也做的好吃。 卯卯第一次邀请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到家里来玩,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分享给他们。 厨师抖了抖汗巾,郑重点头:“小姐放心,那天肯定不给你丢脸!”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 邀请小朋友们到自己家来玩。 卯卯又吭哧吭哧把小板凳搬到电话机旁边,踩上去打电话。 好在,幼儿园里的学生个个出身非富即贵,每个人家里都有安装电话机。 卯卯拿起话筒,让大妈妈帮自己拨号码,她把耳朵贴在话筒上,认真地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等到电话一接通,她立刻大声地说:“你好哇!” “是昭昭家吗?” “我是卯卯,我找昭昭哒!” “昭昭……昂?” 卯卯仰头看看大太太,呆呆地重复:“昭昭去医院啦?” 第354章 打电话 不只是许易昭。 卯卯一连打了许多个电话,对面接电话的人都很遗憾地告诉她,家里的小朋友生病了。 不是平常的小感冒,而是在火灾中受到惊吓。 当天,虽然所有小朋友都顺利逃了出来,可他们直面了火灾现场,差点与死神擦肩而过,受到巨大惊吓。 小班的学生们每个都只有那么点点大,被家长们接回家后,他们就因为受到惊吓而发起高烧。好在,他们的家庭都有家庭医生,并无大碍。 但如许易昭等本来就生着病的小孩,一下子病的更重,当天就被送进了医院里。 打完一圈电话,住院的还不止许易昭一个。 作为一个关心朋友的小姑娘,一听自己的朋友们都住院了,卯卯哪里还坐得住。 当即连什么趴体都顾不上了,急哄哄地要去探望自己的朋友们。 傍晚,众人陆陆续续归家,就见点心盒子在桌子上堆成小山。 楼大帅眼皮跳了跳:“这又是谁送来的?” 不怪他多想。 卯卯遇到火灾后,来了好几辆汽车,托他们不能前来的主人送来慰问品,慰问品们也堆起小山高。 送走了姓聂的,又来了姓沈的。今天又是谁? “不是别人送的,是卯卯要送给朋友的,让家里的厨师做了一下午。”大太太说:“她在幼儿园里的朋友生病住院了,她要去探病。” 探病,当然要准备礼物。不能请小朋友到家里吃好吃的点心,卯卯就自己送出去。为此,她也坐在灶台后面,帮厨师叔叔烧了一下午的火。 楼大帅顿时长松一口气:“卯卯呢?” “在那打电话呢。”大太太:“说是要和其他朋友一起去探病。” 人小小一个,办事还有模有样。 楼大帅搓搓手掌,抬脚往电话间去。果然看见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背对着自己站在小板凳上,卯卯打着电话,嗯嗯点着脑袋,头上的两颗小揪揪跟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楼大帅嘴角咧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放轻了脚步靠近,打算来个出其不意,逗逗女儿。 他刚站在卯卯身后站定,就听小奶音关心地问电话里的人:“……叔叔,你今天有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吗?你的病怎么样了?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卯卯去看你呀?” 听听,他们卯卯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不对! 和幼儿园的小朋友说话,哪里来的叔叔?! 楼大帅脸色一变,劈手夺过她手中的话筒。 他把耳朵往话筒边凑,里面传来一道听起来令人恶心的声音:“多谢卯卯小姐关心,我的身体好多了,想必再过几天就可以痊愈,咳咳……如果卯卯小姐想来看我的话,不如……” “……滚!”楼大帅冲着话筒大吼,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滚你丫的!” 手上的突然空了,卯卯抓了抓空气,困惑地往后仰起小脑袋:“爸爸?” “……”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大帅。”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冷淡稍许,“原来是大帅回来了。” “王八蛋,你少来哄骗我们家卯卯!” 楼大帅胡噜了一把卯卯的小脑袋,怒气冲冲地对电话里的人说:“你有病就去看大夫,别想把我们家卯卯骗过去,她不是医生,看不了病!” 聂峥云淡定道:“大帅言重了,聂某只是与卯卯小姐做朋友,朋友之间,正常往来而已。” “呸!” 唬谁呢? 当他不知道聂峥云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也就只有卯卯才觉得他是个好人。 “聂某与卯卯小姐打电话,大帅话也不说一句,就把话筒抢走。”聂峥云慢悠悠道:“这样,是否太不讲礼貌?” 楼大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礼貌?呵,老子……” 忽地,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旁边的小姑娘。 卯卯站在小板凳上,和好朋友的话说到一半,话筒就被抢走,这会儿正眼巴巴地看着他。里面虽然没有指责和怪罪,但也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对上这双澄澈天真的眼睛,楼大帅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放下话筒:“卯、卯卯啊,爸爸不是故意抢你电话……来,给你,还给你。” 可千万别觉得他是个不如某人的坏爸爸。 “谢谢爸爸。”卯卯把话筒接了过去:“喂?叔叔?” 聂峥云含笑应和:“卯卯小姐,我在。” 两人又开开心心继续说了起来。 楼大帅没走,就在旁边听。听卯卯关心地问候了聂峥云的身体,又叽叽喳喳跟他讲自己今天干了什么,听两人说个没完。 他吃味地对着卯卯的另一边耳朵上眼药:“卯卯,你和他少说两句,聂峥云他……他生病了,需要好好休息,你和他多说话,多打扰他。” 卯卯偏过小脑袋,看过来:“真的吗?” 楼大帅:“当然了!” 卯卯马上抱着话筒说:“那,叔叔,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聂峥云:“……喔,好的。” 楼大帅:“明天还打!?” 卯卯嗯嗯点头:“我和叔叔说好了,每天都要给他打电话的。” 楼大帅:“……” 卯卯踮起脚,把话筒放回到电话机上。楼大帅弯腰要抱起她,却见她又重新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卯卯?” 卯卯抱着话筒,只给爸爸看头顶乌黑的发旋:“爸爸,我还要给沈叔叔打电话。” “给他也打?!” “嗯嗯,沈叔叔也生病了,卯卯和他说好了,也要每天都给他打电话的。” 楼大帅:“……” 他吸了吸鼻子,“卯卯,爸爸也生病了,还没好,你就不想和爸爸说话吗?” 卯卯往后仰起小脑袋,冰凉的话筒抵着肉乎乎的脸颊,她眨了眨眼睛,乖乖地说:“卯卯每天都和爸爸见面说话哒。” 楼大帅:“……” 很快,电话对面再次接通。 沈照林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过来:“喂?” 卯卯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走,打招呼:“沈叔叔,是我呀!” “噢,卯卯!” “沈叔叔,你今天怎么样?病好了吗?有没有看医生?你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 楼大帅:“……” 他只好按捺住自己,耐心地听两人讲电话。等到客厅里的西洋钟的秒针滴答滴答转了三圈,楼大帅的耐心也告竭。 有汽车在大帅府门口停下,很快,外面传来楼燕绥的声音:“卯卯,我回来了!” 楼大帅立刻说:“卯卯,你四哥正在找你呢。” “噢!” 卯卯马上对话筒里的人说:“沈叔叔,我哥哥回家了,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沈照林声音和煦:“卯卯,明天见。” 楼大帅马上张开了怀抱。 卯卯跳下小板凳,吭哧吭哧把自己的小板凳搬回到角落里,就被爸爸抱起来,大步往外走,离电话远远的。 “哥哥!” “卯卯。”楼燕绥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袋东西:“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东西被纸袋包着,看不出内容,但卯卯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眼睛马上亮起来:“好吃哒!” “没错。” 楼燕绥打开纸袋,露出里面雪白的米糕,上面还点缀着红枣与干果,十分诱人。 “是我们班的贺明书同学送给你的。” 卯卯对不上名字,可是一看米糕,立刻就想起来了:“……卖馄饨的哥哥!” 楼燕绥点头:“是他,他托我转交给你。他做的米糕很好吃。” 卯卯惊喜地伸出双手,捧过那一袋香喷喷的米糕。她抓起最上面的那一块,先喂到哥哥嘴边,楼燕绥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才接过去。 “哥哥为什么要送卯卯好吃的?” 楼燕绥想了想:“也许,他也看到了报纸?” 报纸上有幼儿园火灾的报道,今天从各方收到的慰问品也堆成小山高,蒋诚等人还说要来他家里探望卯卯,幸好他把人拦住。 “哥哥,你有帮我谢谢哥哥吗?” “当然,我收到的时候,就和他说过谢谢了。” 卯卯美滋滋地吃着米糕,一边回想着:“哥哥家的馄饨也很好吃。” 楼燕绥把口中的米糕咽下:“明天正好是周六,我带你去吃,” 楼大帅赶紧道:“卯卯,爸爸带你去。” 卯卯想了想,摇头:“不行。” “我和萱萱说好了,明天要去医院看昭昭哒。” 卯卯都把自己安排好了。 第355章 病房里的小朋友 第二天一早。 卯卯从二哥哥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楼鹤鸣帮她梳好辫子,穿上厚实的毛衣,“今天哥哥只有上午要值班,中午带你去饭店吃好吃的,就我们两个人,不带别人,好不好?” 许易昭住的医院,正好是楼鹤鸣工作的仁济医院,近水楼台。 卯卯举着小手,脑袋从毛衣领口钻出去,脸颊上的奶肉颤了颤,她问:“大妈妈也不带吗?” 今天是大太太陪她去医院。 “那就我们三个,不带别的人。也不告诉他们。”楼鹤鸣金边眼镜后的笑意温柔,对她竖起小拇指:“说好了,拉勾就不能反悔。” “嗯!” 卯卯和哥哥拉完勾勾,坐在他的怀里去楼下吃早饭。 今天虽然是周六,但除了睡懒觉的楼鸿渐之外,所有人都在餐桌前坐满。 楼燕绥帮卯卯剥了鸡蛋壳,将鸡蛋放进她的小碗里:“卯卯,你看完你的朋友后,下午和哥哥出去玩,怎么样?我带你去看电影,对了,还能去吃小馄饨。” “小馄饨?” “贺同学家的馄饨,你昨天不是还想要亲口感谢他吗?” 卯卯抓着勺子,吃饭的动作慢了一些:“嗯……卯卯……” “阿绥,这件事情不着急,也许卯卯和她的朋友有许多话说,说上一整天。”楼鹤鸣也往妹妹的碗里放了一根香肠,温柔地说:“对吧,卯卯?” 卯卯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 “卯卯有好多话要和昭昭说。” 楼鹤鸣:“而且,住院的不止许同学一个人,卯卯要看望那么多人,每个都看过去,肯定要花不少时间,也许,一个上午不够用。” 卯卯猛点小脑袋:“卯卯要看好多人!” 楼燕绥看看右手边妹妹头顶乌黑的发旋,又看看左手边气定神闲的二哥,目光狐疑:“二哥,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有点怪……” 楼鹤鸣坦然接受他的打量,面不改色地扶了一下眼镜:“怎么了?” “我今天也要上班,就算卯卯去仁济医院,我也在给病人看病,不在住院部。”楼鹤鸣遗憾说:“就算是去同一个医院,因为我上班时间早,我甚至不能和卯卯同路。” 他面上的遗憾不似作伪,哪怕是心理学家来了都看不出问题。 楼燕绥的第六感怀疑地看了他好几眼,找不出哪里不对劲,才将心里的困惑按下去。 “反正明天是周日。”他说:“卯卯,我买明天的电影票,带你去看电影。” 卯卯:“好呀!” “正好,明天我不用值班。”楼鹤鸣温和插话:“阿绥,你记得多买一张。” 楼凤举挑眉:“阿绥,买四张。” “大哥,你也要去?” “明天我也不上班。” “那……” “你们搞错了,第三张票是给奶奶的。”楼鹤鸣施施然放下刀叉,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你们的感冒都还没好,电影院是在室内密封环境,病毒容易传染。所以,明天由我带卯卯和奶奶去看电影。” 楼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矜持地颔首:“嗯,可以。阿绥,就买三张。” 作为家中唯三没有生病的人,就是有这样的底气。 餐桌前的其他人:“……” 楼燕绥握紧了手中的叉子:“二哥,你太过分了!” 楼凤举的眼刀也冷冷飞过去:“鹤鸣,你最近是不是太得意了?” 晚上的时候占着卯卯一起睡觉不说,白天也要占走卯卯一起玩。 “谁让你们当初不遵医嘱。”楼鹤鸣嘴角带着和煦的微笑,起身推开椅子:“作为一个医生,我也不希望看见我的家人们生病。” 众人:“……” “卯卯,哥哥去上班了。” 路过妹妹的时候,楼鹤鸣停下脚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等哥哥下班后,再和你一起玩。” 卯卯在饭碗里用力点头:“嗯!” “哥哥再见!” 楼鹤鸣的车开出了大帅府的大门。 楼燕绥慢吞吞地吃光了盘子里的早餐,越想越有点不对劲。 可是哪里不对劲,他一时又想不起来。 二哥今天确实要上班,医院里很忙,他也碰不到卯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早餐后,卯卯也准备出发。 楼燕绥帮卯卯将探病用的慰问品放到车上,他将妹妹抱上汽车后座,扶着车门叮嘱她:“卯卯,你探望完病人以后,早点回家,我写了新故事,还没有念给你听。” 卯卯抿抿嘴巴,仰头看看车顶,又低头玩玩手指头:“噢……” 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哥哥。 好心虚。 “卯卯?” 楼燕绥眼皮跳了跳。 卯卯什么时候对冒冒的故事不感兴趣了? 难道他在不知道的地方惹卯卯生气了? 大太太从另一边坐上车,卯卯马上扭头扑到了她的怀里。骤然得到家里小姑娘的投怀送抱,大太太惊喜,连忙也张开双手将她搂进怀里。 大太太笑眯眯地搂着女儿,对小儿子道:“阿绥,我们要出发了。” 楼燕绥退后一步,关上了车门。 目送着汽车驶出大门,他回过头,茫然与走出来的大哥对上视线。 楼凤举将马术手套丢过来,楼燕绥手忙脚乱接住。 “阿绥,既然你今天没事,要不要和我去骑马?” “骑马?”楼燕绥想了想:“好啊。” 他的双腿痊愈后,大哥就送了他一匹好马,但他平时忙于学业,没什么空闲骑,一直养在马场里。 正好,等他练练马术,等开春以后,还可以带卯卯去骑马。 “大哥,阿绥?” 楼上传来楼鸿渐神采飞扬的声音。 两人闻声回身仰起头,就看见楼鸿渐在阳台挂出半边身体,用力朝他们挥手:“你们去哪?我也要去玩!” 楼凤举比了个手势,他便缩了回去,没多久,人便已穿戴整齐出现在二人面前,搭配时尚,还做了个发型,一派风流潇洒模样。 “大哥,阿绥,走!” 楼大帅拿着马鞭,跟在儿子身后。 “骑马?我也去。”楼大帅说:“正好,看看你们有没有偷懒。” 楼鸿渐:“……” 楼鸿渐:“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 汽车在医院门口停下,卯卯与程曼萱汇合。 两人来看望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带了大家最喜欢吃的点心。 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摇摇晃晃走在前面。 “我给昭昭打电话,他家里人接的,说昭昭生病了。”卯卯忧心忡忡地说:“我还想请他来我家参加大趴体呢。” 程曼萱看看她:“卯卯,你就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我们幼儿园都被烧了,好大的火。” “不怕呀。”卯卯摇了摇脑袋:“大家都好好的~” 身后,大太太也在与程太太说话。 “我听我家萱萱说,火灾发生那天,是你们家卯卯把大家都叫醒了。”程太太感激地说:“多亏了卯卯,我们家萱萱才没出什么事。” 大太太温和道:“是萱萱跑得快,她胆子也大,我听说,好多小朋友都吓病了。” 程太太:“我们萱萱也吓到了,但她回家后就一直提起卯卯,说卯卯不害怕,她也不害怕。” 在小朋友们之中,卯卯还是个小榜样。 这一层都是儿童病房,说话间,前面的两个小姑娘已经问了路,找到许易昭的病房。 卯卯:“昭昭!” 程曼萱:“我们来看你了!” 两个小姑娘一前一后跑进去。 病房里,许易昭听到声音,惊喜地抬起头:“卯卯,萱萱,你们来啦!” 他的病床上,另一个金灿灿的小脑袋也抬了起来:“WhO?” 咦? 卯卯慢慢停下脚步,看着趴在许易昭病床上的小男孩。 她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头顶的金发。 和苏菲一样哒! 第356章 yes,yes,我有病 “这个是艾伦。” 四个小朋友一起坐在病床上,团团围成了一圈。 许易昭吃着自己朋友探病送的点心,给两个朋友介绍自己在医院认识的新朋友:“他住隔壁,来找我玩的。” 这一层都是儿童病房,住的也都是小孩子。许易昭和艾伦住的是单人病房,小孩子一个人待的无聊,去隔壁串门时交到朋友。 艾伦就和他们差不多大,于是一群小朋友一见面就熟络起来。 卯卯看着艾伦身上的条纹病号服:“你也生病了吗?” 艾伦:“YeS,I*¥%&……”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 卯卯抓着点心,一脸呆呆地看着他。 从第二个单词开始,卯卯就听不懂了。 家里只有夏小香上洋文课,幼儿园里的叶老师教过一些,但幼儿园里学的不多,卯卯懂的洋文两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看她一脸迷茫的样子,艾伦想了想,换成中文,生硬且别扭地说:“我,有病。” 卯卯恍然大悟:“噢!” 程曼萱左右看看:“……” 许易昭吃着点心,在中间做翻译:“艾伦住在隔壁病房,他比我先住进来,在这住了好几天了。唔,卯卯,你带的点心真好吃。” 艾伦跟着附和:“好吃!” “嘿嘿。”卯卯被夸得喜滋滋,穿着袜子的小脚开心地晃起来:“是我家厨师叔叔做哒。我家厨师叔叔做的点心可好吃了,他会好多好多,昭昭,下次你来我家参加大趴体,我再请你吃点心。” “好啊!” 又轮到艾伦两眼迷茫地看着她。 艾伦的中文不如苏菲好,只会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卯卯一口气说了一大长串,让他理解困难。 但他努力捕捉了一会儿关键词:“……party?” “你也想参加我家的大趴体吗?”卯卯热情地邀请他:“你也来玩呀!” 许易昭好奇:“卯卯,你家要办宴会吗?” “我们幼儿园没了,不能去上学了,我哥哥说,我可以邀请你们到我家玩。”卯卯脸颊边露出甜蜜的小酒窝,快乐地说:“我给大家都打电话啦,他们都要来,昭昭,等你病好了,也来我家玩。” 说着,她又再次向旁边一脸迷茫的艾伦发出邀请:“你和昭昭一起来呀!我家有猫猫,有金鱼,我妈妈还说,要做大滑滑梯……我家可好玩了!” “好啊好啊!”许易昭猛点头:“卯卯,我带零食去找你玩。” 程曼萱:“那我带玩具!” “我家的厨师叔叔说了,会给我们做十几种点心,我哥哥还说,给我们定大蛋糕。我也有好多玩具,我把小车给你们骑。” 在场的三个小朋友都讨论的眼睛亮晶晶。 艾伦左看右看,脑子努力转了好久,才总算听明白。 “NO。”他笨拙地说:“不行。” “昂?” 卯卯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呀?” “我,不能,去。”他说:“我,有病。” 卯卯:“等你病好了,可以再来我家玩呀。” 艾伦一时半会儿组织不了语言,无法将自己的想法用中文表达出来,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和她解释,于是只能不停地摇着头,嘴上说:“NO,NO。” 卯卯抓着点心,两眼茫然。 她瞅瞅艾伦头上金灿灿的短发,和苏菲一样。要是苏菲在这里就好了,肯定能说她听懂的话。 许易昭吃着点心,继续当翻译:“艾伦生病了,要动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生病了?” 艾伦用力点头:“yeS,yeS!我,有病!” “啊……” 卯卯呆呆地看着他。 又转头看看许易昭:“昭昭,你听的懂他说话呀?” 许易昭淡定地说:“噢,我妈妈跟我说的。” 在小朋友交朋友的时候,许太太也和隔壁病房社交,将艾伦的事情打听的清清楚楚。譬如这时,四个小朋友待在病房里聊天吃点心,许太太也邀请了大太太和程太太去外面聊天,把空间留给他们。 门里门外,都聊的十分火热。 “我,能听,懂。”艾伦一字一蹦:“慢一、点。” 卯卯郑重地点了点小脑袋。 她从盒子里抓起一块新的点心,递给艾伦:“我哥哥说了,生病了就要多吃饭,补充营养。你多吃一点,就能快点好起来。” “谢、谢!” 许易昭赶紧也拿了一块,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我也生病了,我吃两块。” 程曼萱在旁边轻声细语地解释:“卯卯,艾伦要动手术,光吃饭是好不了的。” “手术?” 这个卯卯知道。 四哥哥以前也动过手术。 哥哥生病了,在医院里躺了好多天,那段时间,四哥哥不能从病床上下来,人也变得很虚弱,养了好长时间才好。 但后来,哥哥就好了,还能站起来,和卯卯玩,好的不得了。能去上学了,还能考一百分。 “那也要吃饭饭呀。”卯卯小脸认真地说:“我哥哥说了,多吃饭饭,身体好,才能动手术。我哥哥生病之前,每天都吃好多饭的。” 那会儿,卯卯还给哥哥当小闹钟,天天陪哥哥吃饭,蹭了好多饭。 艾伦猛点头:“好吃,好吃!” 大帅府的厨师手艺好,做的点心很受欢迎,小洋人也很喜欢。 礼尚往来,吃了他们的点心,艾伦还跑回去拿了自己的零食和玩具与他们分享。 期间,护士走进来,给两个小病人测了体温。 卯卯踮起脚,扒着护士的手,看她手中记录的表格:“姐姐,昭昭什么时候才能好?” “快了。”护士说:“许易昭小朋友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医生说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 卯卯顿时长舒一口气。 艾伦一脸羡慕地说:“真好,我也想、回家。” 卯卯又转头问护士:“姐姐,那艾伦呢?” 护士:“他呀,还早着呢,他的手术排到下周,等手术后,还要再看恢复情况,至少还要住半个月。” 半个月? 那可真是太久了。 护士离开后,几个小朋友托着下巴,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艾伦,你生了什么病?” 艾伦想了想,摸摸自己的胸口,又往下摸摸自己的肚子,不太确定地把自己从头到脚摸了一通,然后捂着一块地方,煞有其事地点头:“这儿!” “这儿?” “这儿,坏了。”艾伦说。 三个小朋友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只摸到一掌心软绵绵的奶肉。 卯卯捏捏自己的小肚子,隔着肚皮,连刚吃下去的点心都看不见,“怎么知道里面坏了?” 程曼萱:“我听说过,有一种X光机,可以把人的里面也照出来。” 卯卯马上紧张起来:“如果阿娘说我只能吃三块糕糕,我吃了四块,也能照出来吗?” 程曼萱也不太确定:“应该能吧?” 卯卯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把自己的小肚子捂得紧紧的。 “不是的。”许易昭坐得稳稳当当,镇定地开口:“是要做检查才能知道。” “检查?” 许易昭点了点胖乎乎的下巴,把宽松的病号服外套撩起来,露出自己的胳膊。 三个小脑袋凑过去看,他白白胖胖的胳膊上有一个小红点。 “这是医生给我做检查留下来的。”许易昭比划说:“那——么长的针,抽了我那——么多的血,我一声都没哭。我妈妈说,做完检查,就知道我哪里有生病。” 这是许易昭的英雄勋章。 这会儿,屋里虽然有点冷,但他还是大大方方地露着胳膊,给所有的小朋友看,接受着大家的崇拜。 卯卯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眼睛亮晶晶地说:“卯卯也有。” 其他人刷刷转头看过去。 卯卯费劲地挽起毛衣袖子,露出自己肉嘟嘟的胳膊,白嫩嫩的手臂上也有一个小红点。 火灾后,她被妈妈们带到医院做全身检查,医生给她抽血,打针留下的痕迹这会儿还没消掉,是卯卯的小英雄勋章。 卯卯骄傲地昂起小脑袋,把自己的胳膊抬得高高的,在明媚的日光下,小胳膊白的快反光,那个结痂的小红点分外显眼。 “一模一样哒!” 程曼萱左右看看,抿抿嘴巴:“……” 她没有。 艾伦也撩起自己的袖子看了看。 他的皮肤也很白,有什么痕迹都特别明显。但他的手臂光溜溜,什么也没有。 许易昭呆住:“你怎么没有?你不用做检查吗?” 艾伦露出手背,手背上也有挂吊针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的小红点:“我有这个。” “这不一样。”许易昭认真说:“这是吊水的,那是抽血的。抽血才能做检查,我妈妈说了,很多病,光看看不出来,必须要抽血,要……要干什么,我忘记了,总之,我妈妈给我吃巧克力,我才答应的。可痛了!” 都是生病住院的小朋友,怎么光他挨针,其他小朋友不用挨?! 他说的这句话有点长,艾伦努力分辨了好久才听明白。 艾伦回想了一下:“我,哭了。医生说、不用。还要、保密。” 艾伦:“你们也、不能、说、出去!” 第357章 诱拐卯卯,罪加一等 艾伦的胳膊上没有针扎过的小红点,是他和医生的小秘密,这会儿,不小心透露给其他人。 没办法,艾伦只好用进口的杏仁巧克力来贿赂所有人。 小朋友们吃得嘴巴小手黑乎乎,纷纷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不会说出去。 他们可是很讲义气哒! “只要哭的很大声,就可以不用被针扎吗?”卯卯吃着巧克力,口齿不清地说:“可是打针了会有奖励呀,我家厨师叔叔给我做好多好吃的。” 许易昭用力摇头,伸出手背,上面有打吊针后留下的乌青痕迹。 “不是这样的,卯卯,你看,我打了好多针,我屁股也挨针了!好痛!但我妈妈就没有再奖励我吃零食。” 程曼萱也点头:“对,我打针的时候,也没有零食吃。” 卯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噢……” 她是个很健康的宝宝,从小到大没有生过几次病,至于打针,上次检查时是第一次。 “可是我也哭了。”许易昭攥着圆滚滚的巧克力球,不甘心压过了食欲:“我哭的好大声呢,医生都没同意。” 卯卯又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向艾伦。 艾伦想了想:“你哭不、不够、大。” 许易昭:“……” 好气! 他一口塞了两个巧克力球到嘴巴里,整张脸气鼓起来。 “只要哭的够大声,就不用打针了吗?”程曼萱问。 艾伦用力点头:“嗯!” 程曼萱心动:“那下次我也试试。” 卯卯左右看看。 她摸摸自己手臂上的小红点。 比起打针,卯卯还是更喜欢厨师叔叔做的八荤八素八道点心。 她露出自己的小英雄勋章后,大家还会夸夸她,亲亲她,妈妈们会捧着她的脸,从额头亲到脸颊,把卯卯的小脸亲得粉扑扑,卯卯可喜欢了。 卯卯还是不试了。 许易昭信誓旦旦地说:“等下次打针的时候,我一定哭的很大声,大到……大到连整个医院的人都听的到。我也不要打针!” 卯卯想了想,抬起自己肉乎乎的胳膊,又显摆了一遍自己的小英雄勋章。 “那你就没有这个了。”卯卯的眼睛眯弯起来,脸颊边抿起甜甜的小酒窝:“只有卯卯有。” 许易昭:“……” 程曼萱马上说:“我也要有,下次我也打针,也给卯卯你看。”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爱显摆的时候。 要不打针还是要当能挨针的小英雄,真是一个大难题。 许易昭吭哧吭哧憋了半天,慢吞吞地把自己袖子放了下来:“我……我比艾伦厉害。” “可是艾伦生病了,要动手术。我哥哥说过的,动手术就是把肚子切开,再缝起来。”卯卯在小肚子上比划了一下:“……这么长。我四哥哥好多的。” 楼燕绥的手脚上有许多伤疤,是多次手术后留下的痕迹。 在卯卯看来,四哥哥身上就是有好多好多的英雄勋章。哥哥是大英雄! 许易昭和艾伦都吓得脸色惨白。 打针留下的痕迹只有那么一点点。打针都那么疼了,把肚子切开再缝起来,那得有多疼? “那……那我还是打针吧。”许易昭说。 艾伦小脸煞白:“我……我不治病了!”吓得话都能说流畅了。 “可是你生病了呀。”卯卯安抚地拍了拍他冰凉的小手:“我哥哥还说了,生病了就要找医生,快点治病,就能快点好起来。没关系哒,你别怕。” 艾伦用力摇着脑袋,嘴巴里叽里咕噜开始说卯卯听不懂的话。 吓得只会说母语了。 没有办法,三个小朋友只好合力来哄他。 …… 把吓哭的艾伦哄好,吃完了零食,又玩了玩具,还一起给其他住院的小朋友也送了慰问品。 不知不觉,玩到中午,医院里的工作人员推着装满食物的小车经过,发放病人们的餐食。 卯卯主动去帮自己的朋友打了饭。 医院不但住的不舒服,饭闻起来也不香。 四个小朋友对着两份午餐团团坐,两个病人拿勺子舀饭的动作都慢吞吞。 “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许易昭说:“等我出院以后,我要让我爸爸带我去月仙饭店,吃好吃的!” 艾伦哭丧着脸:“……¥%&@#……” 难过的又说起母语。 卯卯安慰他:“等你好了,可以来我家吃饭,我家厨师叔叔做的饭可好吃了。我还要开大趴体呢!” 说着,有人敲了敲门。 “咚咚” 还有一道柔和的呼唤:“卯卯。” 卯卯回头一看。 站在门口的青年身姿挺拔,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目光温柔地看着这边。正是卯卯的医生二哥。只不过,这会儿他没有穿白大褂。 不知不觉,几个小朋友聊了一早上,已经到楼鹤鸣中午的下班时间。 卯卯开心地从病床上爬下来:“哥哥!” 她旁边也有人打招呼:“楼、楼。” “昂?” 卯卯敦地一下滑到地上,趴在病床边,疑惑地回头看去。 打招呼的人是刚认识的小朋友艾伦。 “艾伦,你也认识我哥哥吗?” “卯卯,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艾伦?”楼鹤鸣走过来,蹲下身让卯卯踩在自己的膝盖上,他帮妹妹套上鞋子,然后将她抱了起来,并道:“我是艾伦的主治医生。” “哥哥,你是艾伦的医生?” 卯卯扶着哥哥的肩膀,马上回头对艾伦说:“你放心,我哥哥很厉害哒,肯定能够把你治好。等你好了,你就可以来我家玩啦!” 艾伦用力点头:“Ok!” 楼鹤鸣莞尔:“欢迎你来我们家玩。但是,在此之前,你得听医生的话,艾伦,你今天是不是没有吃药?护士来和我告状了。” 艾伦:“……” 艾伦开心的脸垮了下来。 想不通,为什么像天使一样可爱的卯卯,会有一个恐怖的医生哥哥? 他还要剖开他的肚子……噢!太可怕了! 卯卯坐在哥哥的怀里,乐呵呵地朝着朋友们挥手:“萱萱,昭昭,艾伦,拜拜~” “卯卯,再见。” 程太太也进来找女儿:“萱萱,我们该回家了。” 一行人往外走,卯卯和程曼萱医院大楼门口分别。 楼鹤鸣将妹妹放到车后座,等大太太也坐进去后,他绅士地关上后座车门。 “我已经在饭店订了座位。”他将车子往外开,从后视镜看着妹妹:“接下来有半天的时间,明天看电影,那我们今天去看戏,怎么样?” 卯卯靠在后座椅背上,快乐地翘着脚脚:“好啊~” “那么,我……”楼鹤鸣的话忽然停住。 他的车子才刚刚开出医院大门,驶向目的地之前,却先看到了停在不远处路边的另外一辆车。 隔着车前窗玻璃,几人的目光对上,那边的人立刻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 楼鹤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轻轻叹出一口气。 “二哥!” “停车!” “我越想越不对,今天周六,你分明只上半天班。” 几个兄弟挡在车前,楼凤举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扶着车顶,屈指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下车,你被逮捕了。” 楼鹤鸣降下车窗,神色坦然面对兄弟们的怒火。 “只上半天班,也算是犯罪?哪条法律规定?” “法律没有规定,但我们家法规定,诱拐卯卯,罪加一等。” 楼燕绥趁势打开后座车门,坐到妹妹身边:“二哥,你休想一个人和卯卯玩,我们也要去。” 第35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本来说好只有三个人,一下子又多了三个。 两辆车前后到达预定的饭店门口,楼鹤鸣停好车,看着已经坐在大哥怀里的卯卯,又轻轻叹出一口气。 “卯卯,等等我。” 他快步上前,旁边却有人长腿一跨过来,挡住他的路。 楼鸿渐笑嘻嘻地道:“二哥,你都占了卯卯一早上,还想骗过我们单独和卯卯出门,今天就罚你离卯卯最远。” 楼鹤鸣:“……” 楼鸿渐得意地一昂下巴,扭头自己追了上去:“卯卯,等等我!” 大太太笑着看几个儿子打闹,提着手包跟上去:“我看,你这个计划本来也不够缜密,光叫卯卯不说出去有什么用?” 医院排班有规律,除非出去义诊,平时,楼鹤鸣在周六向来只上半天班。 这个谎言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就会被拆穿。 更何况,他们家的小姑娘也不是个能说谎的人。 这会儿,楼凤举抱着妹妹,对另一个从犯兴师问罪:“卯卯,你有四个哥哥,怎么能单独和你二哥玩?你这样太偏心,哥哥很伤心” 卯卯抓着手指头,大眼睛心虚地看向旁边,又被大哥单手捧着肉嘟嘟的小脸掰了回来。 她眨巴眨巴眼睛,小小声地说:“卯卯不偏心……” 楼凤举轻哼:“那你今天怎么没想到和大哥玩?” “还有我。”楼燕绥在一旁补充:“卯卯,我还给你写了新的故事。” 楼鸿渐也嚷嚷:“对啊,卯卯,你明天就要和二哥去看电影了,怎么今天还和他一起玩?这段时间,你还天天同他一起睡觉,你太偏心了!” 卯卯:“……” 这叫卯卯怎么回应才好。 她吭哧吭哧憋了半天,把小脸憋的通红,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有一双眼睛变得湿漉漉,水汪汪。 楼鹤鸣在后面慢悠悠接话:“大哥,阿鸿,阿绥。我平时那么忙,真说起来,我与卯卯在一起玩的时间比你们还少,今年暑假,你们还和卯卯玩了整整一个月,要说偏心,卯卯最不偏心的就是我了。” 卯卯连忙转过身,趴在大哥宽厚的肩膀上,朝着二哥伸出小手:“哥哥……” 肉乎乎的小手近在眼前,楼鹤鸣伸手就要握住,却另有一双手抢先伸过来,抢在他之前抓住。 楼鸿渐在妹妹的小手心里亲了一口,桃花眼笑眯起来:“卯卯叫我干什么?” 楼鹤鸣:“……” 他伸出去的手收回来,转而扶了一下眼镜。 楼鹤鸣不带语气地说:“阿鸿,你别太幼稚。” 有妹妹在眼前,哪管什么幼不幼稚。 楼鹤鸣不但没抢到妹妹的小手,等进了他预定好的饭店,进包间后,也没抢到妹妹身边的位置。 楼凤举让妹妹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楼鸿渐眼疾手快,抢占另一边。 等弟弟将卯卯面前的餐具布置好,楼凤举才慢悠悠开口:“卯卯,你作为老二的从犯,哥哥不但要处罚他,也要处罚你。” 卯卯本来正扶着桌子边缘,一脸期待地看着餐桌上陆续上来的美食,一听这话,悬在空中的小脚也不敢晃了。 她脸上的奶肉紧张地绷起来:“哥哥……” 其他兄弟侧目:“大哥?” “凤举?”大太太也嗔了大儿子一眼:“怎么可以吓唬卯卯?” 只见楼凤举拿起筷子,从最近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喂到了卯卯嘴边:“罚你今天只能吃哥哥喂的饭,不能自己动手。” 咦? 卯卯的眼睛“噌”地变亮。 竟有这么好的惩罚呀? 她马上张开奶盆大口,啊呜一大口,把面前的食物吃进嘴巴里,脸颊圆鼓鼓。 其他兄弟们互相对视一眼,也不甘示弱地伸出了筷子。 “卯卯,吃我的。” “卯卯,这个好吃,啊。” 楼鹤鸣提醒:“你们记得筷子不要混用,免得传染卯卯。” “我们知道!” 一筷子接一筷子,很快,就把卯卯的小肚子也喂的圆鼓鼓。 等一顿饭吃完,她就成为了哥哥身上的小挂件,肉乎乎的胳膊攀着楼凤举的肩膀,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午饭后,一行人又组团来到戏院。 被其他三个兄弟盯着,楼鹤鸣又没抢到卯卯身边的位置,只能在大太太忍俊不禁的目光之中,捏着眉心坐到她身边。 吃饭没抢到,看戏没抢到,直到回家为止,三个兄弟严防死守,愣是没让他找到一点空处。 兄弟多了就是这点不好。 没事的时候,招人烦。 还好,他也不是没有一点机会。 傍晚,众人一齐回到家。 卯卯坐在大哥的肩膀上,手上拿着一个漂亮的大鲤鱼糖画,快乐地晃着小啾啾。 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喊阿娘,里面就劈头盖脸传来一声怒骂:“你们几个王八蛋!!” 把卯卯吓了一大跳。 楼凤举等人脚步一顿,他双手扶着妹妹的脚,转身就要走,屋里,楼大帅已拎着马鞭气势汹汹地追了出来。 “你们还知道回来?!”看见儿女几个其乐融融的画面,楼大帅虎目怒睁:“你们去找卯卯,怎么不带我?!” 一起去骑马,他们几个倒好,骑完一圈,把老父亲一个人丢在跑马场,全跑光了。 楼大帅一个人从跑马场回来,纳闷了大半天,直到看到这几个混账和宝贝女儿一起出现,还有什么不明白? 关键的时候靠不住,一个外人都防不住。 心眼全用在他这个老子身上了! 楼鸿渐条件反射腿软,咕咚吞咽了一下口水:“爸爸,你听我解释,事情……事情……” ……事情就是你想的这样。 怕爸爸来捣乱,当他们想起二哥今天只上半天班的时候,从跑马场回来,也没叫上爸爸。 楼鸿渐:“……” 楼鸿渐飞快地给兄弟使眼色:你们也说两句啊! 楼凤举面不改色:“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楼大帅冷笑:“呵,你不知道?” 楼鹤鸣露出微笑,把妹妹从大哥的肩膀上抱下来,卯卯的小手熟练地攀上他的肩膀,还扭着小脑袋努力回头看。 “卯卯,别担心。”楼鹤鸣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盛满笑意,“他们自己做事不谨慎,罪有应得。” 那边兄弟三人立刻朝他飞来了眼刀。 楼鹤鸣半点也不慌。 他掂了掂怀里的妹妹,抱着她往小客厅的方向走,温柔地说:“卯卯,阿绥写了新故事,我来念给你听,好不好?” 卯卯:“好哇!” 楼燕绥:“……” 第359章 泳池派对是什么? 在楼大帅教训儿子的背景音中,卯卯捧着小脸,乐呵呵地听了哥哥念的故事。 第二天,她又和哥哥奶奶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 票是提前买好的,只有三张。 有楼老夫人在场,无论家里哪个人有空闲都不敢来打扰。卯卯还被哥哥带去吃了螃蟹,外科医生灵活的手为她拆出满满一小碗的蟹肉。 楼鹤鸣舀起一勺蟹肉,眼神温柔:“来,卯卯,啊——” “啊——唔!”卯卯张大嘴巴,把整个勺子都含进去,小脸被喂的圆鼓鼓。 一年之中,就属现在这个季节最适合吃螃蟹,一个个膏肥黄满,卯卯捧着小脸,快乐的脚尖在桌下转着圈圈。 “来,卯卯。”楼老夫人也往她碗里夹了一道菜:“别光吃螃蟹,吃点别的。” “谢谢奶奶。” “奶奶,我也帮您拆一个。”说着,楼鹤鸣从盘子里拿起一只螃蟹。 “不用,我自己能行。”楼老夫人摆了摆手:“你别光顾着照顾卯卯,自己也多吃点。最近医院病人不少吧?” 楼鹤鸣拆着螃蟹,言简意赅:“还好。” 卯卯一边吃着好吃的食物,一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听奶奶和哥哥说话。 对着这双天真澄澈的大眼睛,两人没有深入提起。 楼老夫人:“平时你多注意身体,医院里忙,最近伤号越来越多……你不要太勉强。” “我都知道的,奶奶。”楼鹤鸣将拆出来的一小碗蟹肉放到她面前,笑说:“陪您和卯卯出来玩,我就是在休息。” 他这话可不是在讨好。 在家中休息虽然好,可家中还有活泼闹腾的弟弟,尤其是阿鸿,哪怕把自己折腾病了,也还是皮猴一个,闲不下来。休息归休息,却不清静。和卯卯出门,反而更像是给他充能。 光是看着妹妹可爱吃相,就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劲。 要是能够天天都单独和卯卯玩,天天给自己充能,他肯定能“休息”的更好。 可惜,家里还有十几个要争宠的人。 楼鹤鸣心里遗憾。看见妹妹嘴巴旁边沾了酱汁,拿起餐巾帮她擦掉。 虽然周末的时间很短暂,但好在,在家里其他人病愈之前,他都能独占卯卯。 “卯卯,晚饭也在外面吃,好不好?” 卯卯满脸憧憬:“哥哥,吃什么好吃的?” “嗯……”楼鹤鸣说:“我听说月仙饭店最近来了个擅长做川菜的厨子,你怕不怕吃辣?” 卯卯大声地说:“不怕!” 楼鹤鸣面上笑意更深:“我们卯卯真棒。”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明明是从卯卯这里传染的感冒,卯卯的病一天就好了,其他人却全都好的慢吞吞。过去好几天,哪怕是身体最强壮的楼大帅与楼凤举,都还略带鼻音。 更别说电话那头的聂峥云与沈照林。 卯卯每天给叔叔打电话,都能听见他们的咳嗽声。可把卯卯关心坏了,每天都要抱着话筒,关心安慰的话用小奶音重复说两遍。 家人朋友们的病就像是卯卯的幼儿园一样,既看不到上学的希望,也看不到痊愈的曙光。 好在,她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小姑娘。 每天关心家人朋友们的身体,跟阿娘一起上课,和猫猫玩,还要当小监工。忙的不亦乐乎。 大太太请了工人来,不但要在庭院里做秋千和滑滑梯,还要安置许多游乐设施。 工人们的动作很快,一天过去,大帅府的院子里就多出了好几样设施,卯卯开着自己的小车在庭院外围绕了一圈又一圈,等工人离开,她也第一个跑过去验收。 卯卯兴奋地带着大白猫爬上滑滑梯,坐好:“猫猫,你跟着我,这样滑~” 大白猫:“喵~” 哧溜~ 一人一猫接连滑了下来。 “猫猫,再来玩!” “喵~~~~” 快乐的小奶音回荡在宽敞的庭院里。 滑滑梯建好了,秋千也安装好。 卯卯就该给自己的小朋友们写请帖了,她要邀请大家来参加趴体。 每张邀请函都是她亲手写的,卯卯趴在桌子上,歪歪扭扭的大字认真地写下每一个小朋友的名字。 楼鸿渐帮她设计邀请函的样式,“可惜,要不是现在天气太冷,还可以在院子里造一个泳池。” 卯卯慢吞吞地写着同学们的名字,一笔一划写的认真,美滋滋地说:“哥哥,泳池是什么?” “就是游泳的地方,很多很多水,你想怎么游就怎么游,尤其是夏天的时候,天热,就该下水去凉快一下。对了,卯卯,你还不会游泳吧?” 卯卯晃着脚脚:“卯卯会。” “真的?” “卯卯天天游,和小鸭子一起。” 楼鸿渐秒懂,噗一声笑出来:“你那不叫游泳,那是划水。那也不叫泳池,叫浴缸。” “浴缸?” “泳池呢,起码得有……”楼鸿渐比划了一下:“比这个房间还大,全是水,比你个子还深。” 卯卯的笔停了,她想了想,仰起小脸说:“那卯卯不玩。” “为什么呀?”楼鸿渐满脸不可思议:“大家一起游泳多好玩呀,在法兰西的时候,我还和大家一起办过泳池派对……哎哟!谁打我?!” 他捂着脑袋怒回头。 大太太收回手,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楼鸿渐赶紧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 卯卯浑然不觉,乖乖说:“阿娘说了,我这么小的小孩子,不可以靠近水深的地方,水会把卯卯吃掉的。” “你和哥哥一起,哥哥长得高,可以把你举起来,一下子就比水面高了。”楼鸿渐拍着胸脯保证:“我还游的又快又好,二哥都追不上我,到时候,我还可以教你游泳。” “好哇!” “哥哥,什么是泳池派对?”卯卯又好奇地仰起小脑袋:“水里也可以办趴体吗?” 楼鸿渐:“……”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淌下,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背后传来数道灼热的目光。 如果目光能杀人,那他现在恐怕已经千疮百孔。 “……你别问。”楼鸿渐含糊说:“你写,你继续写。” 第360章 可是艾伦没有做检查呀 花费一整个下午,卯卯写完所有小朋友的名字。 她吭哧吭哧把凳子搬到日历牌前,站上去数上面的日期,看了半天,她又跳下小板凳噔噔噔跑去找楼老夫人,请奶奶帮自己挑一个好日子。 再把日期写在邀请函上,邀请函就完成了。 看着邮差叔叔带走了自己的邀请函,卯卯的心也跟着这些邀请函一起拍着翅膀飞扬起来。 直到晚上,夏小香帮她洗澡的时候,听她的小奶音叽叽喳喳唱着跑调的儿歌。 洗了多久,就唱了多久。 含水也不管用了,她抓着陪自己洗澡的小鸭子,小手用力一下,小鸭子就代替她“噗叽”叫一声。 等一个澡洗完,夏小香满脑袋儿歌叽叽叫的双重奏。 “怎么这么高兴。”夏小香给她套上睡衣,轻轻捏了一下她被热水蒸的红扑扑的软嫩小脸:“老夫人帮你挑的日子那么远,还有一个多星期呢。” 卯卯喜滋滋:“还有一个多星期,大家就能来一起玩啦。” 哎呀。 一个多星期呢。 卯卯可以为送出的邀请函高兴一个多星期,等趴体办完了,又能为办了趴体高兴好久。 夏小香看着她乐得找不着北的模样,连每根头发丝丝都洋溢着快乐,让她看着也跟着乐。 但当她看到卯卯又抱着小枕头往外跑的时候,嘴巴也撅了起来。 “卯卯,你今天又去和二少睡?” “对呀。” “卯卯,你也已经跟二少睡了一个星期了。”夏小香伸出两个巴掌,竖起七根手指头,在她面前晃了晃,吃味地说:“你都这么久没和阿娘一起睡觉了。” 卯卯抱着枕头,仰头看着她:“阿娘,你的病好了吗?” 夏小香:“……” 卯卯为什么一直和二少睡? 自然也是因为过去一个多星期了,谁的病都还没好。 夏小香吸了吸鼻子,鼻头也还有点堵。 “哥哥说的,在大家病好之前,我都和哥哥睡。”卯卯反过来安慰她:“阿娘,你要好好养病,多吃饭饭呀,你快点好起来,我就能回来啦。” 夏小香抓起女儿的小手,在她热乎乎的手掌心里亲了一口,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你这小福手,能保佑阿娘发财,怎么就不能保佑保佑阿娘快点好起来?等阿娘好起来,又能和你一起睡觉。” “阿娘,我不会治病呀。” 夏小香又把脸凑过去:“那你亲亲阿娘。” 卯卯马上撅起嘴巴,在阿娘的脸上左右啵啵两下,留下两个湿漉漉的亲吻。 “你等着,阿娘明天就好了。” “好哇!” 母女俩亲亲热热地腻歪了一会儿,卯卯才挥挥小手和阿娘告别,抱着小枕头去找哥哥睡觉。 大白猫就蹲在门外等候,看见她出来,于是也“喵”了一声,甩着尾巴跟上去。 这段时间,卯卯不但和哥哥睡,也和猫猫一起睡。 一人一猫哒哒哒跑到楼鹤鸣房间门前,卯卯踮起脚,拧开门把手,小脑袋探进去:“哥哥?” “卯卯,你来了。” 楼鹤鸣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什么,闻声转过来,灯光映着温润的眉目:“我这边马上就好,你先挑选今天晚上要听的故事,等会儿我念给你听。” 在二哥哥这儿住了一星期,床头柜上也多了好几本卯卯喜欢的儿童童话。 “噢。” 卯卯把小枕头放到床上,大白猫也轻巧地跳上了床,她一看,赶紧扑过去,小小的身体把大白猫压住。 卯卯凑近粉白的猫耳朵,小声说:“猫猫,不可以,要擦脚。” “喵~~~~” 任凭大白猫多不情愿,爪子勾着被褥,卯卯还是费劲地抱起它圆滚滚的身体,将它从床上拖了下来。 哥哥说了,要注意卫生。 她熟练地跑进哥哥的卫生间里,从里面拿出来大白猫的擦脚布,认认真真给大白猫擦完了四只爪子。 做完这些,楼鹤鸣还坐在书桌前。 “哥哥?” 翻着纸页的手臂一沉,搭上来两只小手,然后是一个小脑袋。楼鹤鸣目光微移,对上一张奶嘟嘟的小脸。卯卯像一个小挂件扒着他的手臂,往桌上探头探脑。 楼鹤鸣莞尔,“卯卯,是不是等急了?” 他将妹妹抱起来,圈在怀里,下巴轻轻蹭了蹭她头顶柔软的细发:“等一会儿,我确认完这些,马上就好。” 卯卯扶着桌子边缘,好奇地看着面前陌生的纸张。 和平时看的故事书不一样,这上面有好多好多她不认识的字,和一堆奇怪的数字和图画。 她往后仰起小脑袋:“哥哥,你也在写故事吗?” 楼鹤鸣轻轻笑了一声,卯卯后脑勺枕着的胸膛微微颤动。 “我不是在写故事,是在为明天的手术做准备。”楼鹤鸣说:“明天有几台手术,我在确认我的手术方案是否还有疏忽遗漏的地方,或者,有没有更好的方案。” 楼鹤鸣翻到最后一份报告,看到上面的名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妹妹:“对了,你上次在医院里认识的那个小朋友,艾伦,明天也是他的手术日。” “噢!”卯卯睁大眼睛:“艾伦!” 卯卯还记得。 上次她去医院探病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头发金灿灿的小男孩,她还邀请艾伦来参加他的趴体了。 只是,因为艾伦生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院,所以,这次写邀请函的时候,卯卯也没有写他的名字。 哥哥一说,卯卯立刻就想起来了:“哥哥,艾伦明天做手术,他马上就能好起来了吗?” “当然了。”楼鹤鸣揉了揉她的脑袋:“哥哥会把他治好的。” “那等他好了,我也要邀请他来我们家,滑滑梯,荡秋千,我还要请他吃好吃的,他可喜欢厨师叔叔做的点心了。” “没问题。” 卯卯畅想的美滋滋,知道面前的这几张纸是与自己的好朋友有关,于是跟哥哥一起,认真地看起来。 可她又不是医生,哪里看的懂呢,楼鹤鸣翻过去一页,那些看不懂的数字文字让卯卯眼睛转成了蚊香圈。 楼鹤鸣失笑,给她介绍:“这是艾伦的检查报告,你看,这儿有他的名字。” 楼鹤鸣给她解释了一遍,并举例:“上一次,妈妈也带你去医院做全身体检,你也有一份检查报告。通过检查,我们就能知道病人的身体状况,帮助病人及时发现病症,并且治愈他们。” “昂?” 卯卯疑惑地看着面前的检查报告,眨眨眼,又往后仰起小脑袋,看到哥哥的下巴。 “可是艾伦没有做检查呀。”卯卯奇怪的说。 “嗯?……什么叫没有做检查?” “这个。” 卯卯撩起自己的睡衣袖子,露出自己白嫩嫩的手臂。 过去好多天,她手臂上的打针留下的结痂点已经快消失了,原处只有隐隐约约一个小红点。但全家人都知道,这里曾经有一枚卯卯的小英雄勋章。 楼鹤鸣握住她的手臂,指腹贴着小英雄勋章曾经在的那个位置。 “艾伦没有这个。”卯卯昂起肉乎乎的下巴,小脸骄傲地说:“只有卯卯有~” 第361章 检查报告有问题? 楼鹤鸣握着妹妹的手臂,借着灯光确认了一遍她手臂上的针点,再看向桌上写着艾伦名字的检查报告。 “卯卯,是不是你记错了?”楼鹤鸣想了想:“检查是艾伦刚入院的时候做的,你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入院很多天,所以,他手上的针点可能已经痊愈了。” “不是呀。”卯卯摇头:“是艾伦跟我……啊!” 卯卯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楼鹤鸣:“艾伦怎么了?” 卯卯捂着嘴巴,不敢应声。 她一下子慌张起来,扭着身体想要从哥哥的怀里爬出去。 但楼鹤鸣岂会给她这样的机会,两条手臂一圈,就将她牢牢抱住。 他脸色认真起来,但语气仍旧轻柔地哄着:“卯卯,你是怎么知道艾伦没做体检的?” “唔……” 卯卯心虚地眨着眼睛,低着小脑袋,不敢抬头看哥哥。 她吃了艾伦的巧克力,收了封口费,答应艾伦,不会将这个秘密说出去。可是,保守秘密实在太难,一不小心就要让人变成小狗。 “卯卯?” 她不说,楼鹤鸣只能自己猜:“难不成……是艾伦自己跟你说的?” 卯卯:“……” 卯卯不捂嘴巴了。 她仰起小脑袋,一脸呆呆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难道二哥哥也会魔法?要不然,怎么会一下就猜中? 看出她脸上表情的意思,楼鹤鸣愈发不解:“艾伦自己跟你说的?他没做体检?” “嗯……嗯!” 既然哥哥自己猜到,卯卯也不用保密了。 “就是他跟我说的,他说他没有这个。”卯卯抬了抬自己的胳膊:“艾伦说,只要哭的很大声,医生就会同意不做检查。昭昭也哭了,但他还是被针扎了,艾伦说,是他哭的不够响。” 楼鹤鸣想也不想,立刻反驳:“不可能,就算哭的再响,该做的检查也还是得做。” “……” 卯卯眨眨眼睛,乖乖地噢了一声。 下次见到许易昭,再说给他听。 楼鹤鸣却想起什么,重新翻开艾伦的体检报告。 一个要做手术的病人,在进手术室之前,最先要做全身的检查,让医生直观的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根据这些结果制定手术方案,进行诊治。如果什么都不知道,贸然进行手术,会增加手术的风险。 许多病人连自己都不知道身上是否有存在没发现的疾病,因此,术前的身体检查至关重要,绝不会有哪个医生因为病人大哭而放弃。 如果换做别人说,他可能还要怀疑一下别人话的真假。 可是卯卯说的,卯卯是个从不说谎的乖小孩。 如果艾伦没做体检,那他手上这份检查报告是谁的? 以防万一,楼鹤鸣又确认一遍:“卯卯,真的是艾伦亲口跟你说的?他没做检查?” “对呀,就是艾伦跟我说的。”卯卯用力点了点脑袋:“昭昭和萱萱也知道的,他说让我们保密,不可以说出去。” “……” “昂?”卯卯想起什么,又疑惑地仰起脑袋:“哥哥,你不知道吗?” 楼鹤鸣缓缓摇头。 “可是,你不是艾伦的医生吗?”卯卯奇怪地说:“艾伦说,是医生和他说好了的。” “检查是由其他医生负责,我只负责他的手术,而且……”楼鹤鸣轻声道:“……最开始,他不是我的病人。” “昂?” 楼鹤鸣没有细说,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 艾伦最开始不是他收治的病人。 本来是由另一位姓方的医生给艾伦治病,但是不巧,艾伦刚住进医院,方医生收到老家传来的消息,说他母亲病逝了,悲痛之下,方医生不小心踩空楼梯摔断了手。 外科医生的手受了伤,当然不能再做手术。因此,方医生将手中的病人分给了其他医生,艾伦就分到他的手里。 检查是医院做的,他当然没有怀疑。按照检查结果和艾伦的病例制定了手术方案。 楼鹤鸣看着手中的检查报告,若有所思。 现在,卯卯告诉他,艾伦没有做检查? 是单纯没有抽血,还是所有检查都没做? 至少,他手中的检查报告一定有问题。 如果检查报告有问题,那么,艾伦的病到底是不是真的? 明天就是艾伦的手术日,如果没有卯卯提醒他,他按照安排给艾伦动了手术…… 他沉思太久,卯卯在他怀里动了动。 “哥哥?” 楼鹤鸣回过神。 他的心定了定,合上手中的检查报告。 天太晚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 他抱着妹妹从书桌前站起来,温柔地哄她:“让我们卯卯等久了,哥哥忙完了,来给你讲故事。” “好~” “喵~” …… 第二天。 清早,楼鹤鸣照常起床去上班。 他来到医院,按照往常的习惯,先去看了自己的病人们。 他年纪轻轻,已经做主治医生,自然是医术精湛,行程也安排的很满,今天安排了几台手术。查房回来后,助手已经开始做准备。 楼鹤鸣对了一遍行程,随手将艾伦的手术从表中划掉,“将他的手术推迟,具体我再安排。” “推迟?”助手不解:“可是,昨天我们已经通知过病人了。” “没事,就按我说的做,病人那边我来解释。”楼鹤鸣:“对了,再给他重新做一遍检查。” 助手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按照他说的去通知病人。 “不,等等。” 楼鹤鸣把人叫住:“先别通知,他的检查,我亲自带他去办。” 第362章 重新做检查 结束了上午的第一台手术后,楼鹤鸣换下手术衣,穿回了白大褂。 在下一台手术开始前的空隙,他先去打了个电话,然后去到艾伦的病房。 单人病房里,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这会儿正在自娱自乐地玩着玩具,看见他进来,吓了一大跳。 虽然楼医生长得很好看,还是他认识的可爱小朋友卯卯的哥哥,但知道楼医生会拿刀剖开他的肚子之后,艾伦对他就充满了敬畏。 每天查房的时候,他都战战兢兢,听话的不得了。 这会儿,一看见他来,艾伦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玩具,缩进被子里。 “楼医生?”艾伦哆哆嗦嗦地问:“你要切开我的肚子了吗?可是,我的手术时间是在下午。” 楼鹤鸣平静地说:“在你手术之前,我要给你重新做一次身体检查。” 艾伦:“身体检查?” 楼鹤鸣:“是的。” 艾伦:“我不……” 他还想说点什么,一对上楼医生的视线,剩下的话马上咕咚吞咽进了肚子里。 艾伦说:“噢,好的。” 他乖巧地从病床上爬下来,跟在楼医生的身后。 很快,两人来到抽血室,里面的医生刚为前一个病人抽完血,看见他们出现,有些疑惑:“楼医生,有什么事吗?” “麻烦给他重新抽血检查。”楼鹤鸣将身后的小男孩拉出来。 医生愣了一下:“重新抽血?” 艾伦胆怯地看着他手中的针头。 针管那——么粗,针头那——么长,就跟他刚入院时见到的一样可怕。 不过还好,他已经掌握了躲过检查的方法,给他抽血的也正是和他做过秘密约定的医生。 艾伦勇敢地坐过去,撩起了自己的袖子。 医生说:“交给我吧,楼医生,等检查结果出来,我就给你送过去。” 楼鹤鸣点点头:“没事,我就在这里陪他。” 医生:“这……好吧。” 医生用酒精棉擦了擦艾伦的手臂。 皮肤传来冰凉的触感,闻着空气中的消毒水味,艾伦嘴巴一瘪,挤出两滴眼泪,熟练地开始挣扎起来:“呜哇——” 他还没嚎两嗓子,就听可怕的楼医生说:“就算你哭的再大声,检查也还是要做的。你可以选择现在做,或者哭累了再做。” 艾伦:??? 之前不是这样子的啊? 艾伦不管,继续:“呜哇哇哇——” 楼鹤鸣叹了一口气,走过来:“马医生,你抓着这个孩子,我来吧。” 马医生:“啊?哦……好的。” 楼鹤鸣拿起针管,熟练地往艾伦胳膊上的血管一扎。 艾伦被痛的一哆嗦,顿时哭的更大声了。 骗人! 不是可以不用检查的吗?! 飞快地抽完一管血,楼鹤鸣避开了马医生要接过去的动作:“我来送去化验。” 不但重新抽了血,也重新拍了片。 入院时该做的身体检查,楼鹤鸣带着艾伦全部重新做了一遍。 等到他说可以结束的时候,艾伦捂着手臂,逃也似地飞快跑回病房,仿佛后面有可怕的魔鬼在追。 “等等,艾伦。” 楼鹤鸣把他叫住,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到他的面前:“给你,卯卯让我将它转交给你。” 听到卯卯的名字,艾伦含着眼泪回来,他先看了楼鹤鸣好几眼,确定他手中拿着的不是类似于炸弹的恐怖东西,才小心翼翼接过去,打开…… “SOrry。”艾伦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用英文说:“我看不懂。” 楼鹤鸣垂眸看到纸上歪歪扭扭的大字。 卯卯的字笔划乱飞,对于一个还不熟练中文的小洋人来说,似乎有些太难认了。 楼鹤鸣咳了一声:“这是一封邀请函,卯卯打算在家办派对,想要邀请你来参加。” 艾伦眼睛一亮,正要答应,又听他说:“不过,那会儿你不一定出院,我会根据你的身体状况帮你回绝的。” 艾伦:“……” 卯卯的哥哥是个恶魔!!! …… 很快,新的检查结果出炉,摆在楼鹤鸣的面前。 这一次检查,每一个步骤他都亲自盯着,结果不会有问题。 面前两份截然不同的体检报告,也证明了他判断。 看着新鲜出炉的检查结果,尤其是新拍的片子,两张截然不同的片子,楼鹤鸣深深做了一次呼吸,镜片后的目光冷锐。 根据艾伦病历上的诊断,他腹部的某个器官发生了病变,需要尽快动手术切除。先前的片子也这样显示。 可新的体检结果出来,病灶却出现在另一部位。同时,艾伦的血液结果显示,他的凝血功能比一般人差,容易在术中造成大出血。 假如他按照原来计划给艾伦动了手术,那么,当他切开艾伦的肚皮后,就是一场重大的医疗事故。 当这场医疗事故同时发生在他与艾伦的身上,造成的后果,还会比一般人更严重。 因为艾伦的出身也非同一般。 他住在单人病房,却不是普通的富人小孩。其他人在闲聊中听他提起过,他的父亲在银行工作。 别人也许不清楚,但他经常听父亲和大哥谈论公务,印象里,他听大哥提起过,汇丰银行的总经理迪恩先生。很巧,艾伦与他同一个姓氏。 只是姓氏相同,不一定代表两人就是父子。病人的家属是什么来头,也与治病无关。 但此时此刻,楼鹤鸣很难不将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 汇丰银行是国内最大的外资银行,地位举足轻重,保管着关税盐税收入,连政府都多次向汇丰银行借款。它控制着国内的经济命脉,对财政、金融、外交,都有重大影响。 他除了是个医生,也还是楼问山的儿子,如果艾伦在他的手中出事,作为汇丰银行总经理的迪恩先生不但会发怒,还会迁怒楼大帅,进而有可能影响汇丰银行与军政处的关系。 现在正是战乱时刻,外面风雨飘摇,打仗少不了钱,如果财政吃紧,就容易打败仗。如果经济出问题,百姓就会受难。 更甚之,只要有心人运作,说不定还会演变成一场外交事故…… 那些看起来毫无相关的联系,却是一个卑鄙隐秘的阴谋,一场处心积虑的谋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隐藏于晦暗的水底,等待着某一刻从黑暗里露出爪牙,给予致命一击。 此刻,在它们破水而出前,全被卯卯的小英雄勋章点亮了。 楼鹤鸣问助手:“方医生这两天有来医院吗?” 助手说:“方医生的母亲不是去世了吗?他请假回老家奔丧了。” 方医生摔断了手,没法继续工作,家里又有事,所以,医院大方地给他批了假。 楼鹤鸣点头。 等助手离开后,他重新拨出电话,脸色凝重:“喂,大哥……” 第363章 卯卯又救了我们一回 当当。 大厅里的西洋座钟准点响了几声。 趴在沙发垫子上的大白猫率先抬起了头,睁开鸳鸯色的双瞳,朝着落地窗外看了过去。 大白猫朝坐在旁边的老夫人“喵”了一声,跳下了沙发。 它毛绒绒的大尾巴高高翘起来,蹭到认真上课的卯卯身边,圆滚滚的身体蹭过了卯卯悬在半空中的小脚,喵声黏腻:“喵~” 卯卯紧张地看了一眼站在小黑板前的二姨太。 “嘘。”她小声地说:“猫猫,还不可以。” “喵~~” “猫猫,要下课才可以玩。” “喵~~~” 卯卯从胳膊弯里低下小脑袋,鬼鬼祟祟地和大白猫交流:“猫猫,你再等一下,等我下课就好啦。” “喵~~~~” 大白猫直起上半身,毛爪子扒拉着她。 时钟都响了,怎么还不可以下课? 卯卯小小声地安抚它。 可是,不管她的声音再小,她也是这个家庭课堂上唯二的学生,一举一动都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不管做什么都很明显。 二姨太站在小黑板前,快要忍不住自己的笑声。 眼见着大白猫的叫声越来越大,连卯卯都快要安抚不住,二姨太才清了清嗓子,说:“下课了。” 话一出,两个学生同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夏小香,卯卯下课了,你不准走,你还要补课!” 夏小香:“……” 夏小香刚直起来的背一下子弯了回去。 卯卯就没有阿娘的烦恼,她立刻从椅子上爬下来:“阿娘,三妈妈,我去和猫猫玩。” “喵~” 和妈妈奶奶道别,一人一猫乐陶陶地跑了出去。 玩什么? 当然是玩庭院里刚建造好的游乐设施了。 滑滑梯,秋千。在卯卯邀请的小朋友到来之前,一下子成了她和大白猫最喜欢玩的地方,连以前最爱玩的小车都被排到后面。 “猫猫,慢点。” 一人一猫熟练地来到滑滑梯前,手脚并用的往上爬。 大白猫拖着蓬松的长尾巴,几步从台阶跳了上去,站到最顶端。它不急着往下滑,还是先回过身,冲着底下的卯卯喵了一声。 “我来啦!” 卯卯也爬到滑梯最上面。 她在滑梯上坐好,摊开两条小短腿,大白猫便跳到了她身上。小手往后一抻,一人一猫便哧溜滑了下来。 乐咯咯的小奶音回荡在庭院里。 玩腻了滑梯,再换到秋千。 卯卯爬到秋千上坐好,小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大白猫就跳上来,蹲坐到她身边的空位上。 只是,秋千要有人推才行,靠自己荡不起来。她悬在半空中的小短腿蹬了蹬,秋千只小幅度的晃悠了两下,很快停止。 “喵~” 卯卯左右看了看,看见小客厅里的妈妈们,眼睛亮晶晶地朝着那个方向挥了挥小手。 夏小香余光瞥见,立刻放下手中的铅笔站起来:“我去帮卯卯推秋千。” 二姨太叉起腰:“夏小香,你给我坐回去!” 楼老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摸到拐杖,站起来:“我去给她们推。” “……”夏小香苦着脸,只好慢腾腾地坐了回去:“唉。” 二姨太看着好笑:“你不想上课?我还想说你呢,我天天给你上课,你还考不及格!卯卯都能全做对,你这个阿娘都不觉得羞愧吗?” 夏小香狡辩:“要是你给我出和卯卯一样的题,我也能做对。” “卯卯才四岁,你和她比?” “……” 二姨太敲了敲桌子:“今天要给你上课,我都放弃了陪大太太去逛街。你快点写完,我好去和卯卯玩。” 夏小香苦着脸,心说:她也想和卯卯玩…… 落地窗外,卯卯与大白猫已经快乐地荡起秋千。 每每看到这个画面,楼老夫人都觉得惊奇。 她的猫本来胆子不大,受点惊吓就容易躲到角落里,和卯卯在一起,连秋千都敢荡了。 不过,也只有和卯卯在一起的时候,猫才敢荡秋千。要是只有猫一只,刚推起来,它就要吓得飞蹿走。 楼老夫人帮着推一会儿秋千,便见一辆汽车从外面驶了进来。 是出门逛街的大太太与大姨太、三姨太回家了。 一下车,看见在庭院里玩耍的卯卯,三姨太便提起手中的袋子,兴冲冲地往这边来:“宝贝!看四妈妈给你买了什么。” 三姨太抖开手里的呢绒外套。 外套不稀罕,她的衣柜里倒有许多件同样材质,也有样式更好看的。稀罕的是,她手里的外套有两件,一件大,一件小。 大的那件披自己身上,小的那件披卯卯身上。 三姨太描的弯弯细细的眉毛扬起来,喜笑颜开道:“我在百货公司里看见,摆在一起卖,一眼我就相中了。我和卯卯穿上走出去,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是母女俩。” 五个妈妈呢,走在一起,外人看了都要分辨好一会儿。 大姨太:“卯卯,我也给你买了一双新鞋子。” 大太太将手提袋交给女佣,过来与她们聊天。 楼老夫人:“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我们路过仁济医院时,看见凤举手底下的士兵在抓人,抓了好几个医生。”大太太说:“怕是有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医院?”楼老夫人思索:“鹤鸣就在医院里,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大太太等人只远远在外面看了一圈,具体也不清楚。 能让楼凤举派人抓的,定然不是什么小事。只能等他回家后再得知。 只不过,当晚,楼大帅与楼凤举都没回家,她们反而是从楼鹤鸣口中听说事情缘由。 “假的检查报告?!” 楼鸿渐瞪大眼睛:“检查报告还能作假?那要是有人改了我的体检结果,捏造我的病情,我岂不是要白挨一刀?” 楼鹤鸣点头:“我想,幕后之人就是这个目的。” 虽然在外科手术中,治疗就是要切开人的肚皮,可人又不是棉花,光是切开又缝上,都得遭一大罪,更何况艾伦的身体状况比普通人差一些,一不小心,可就是要人命的。 不用如何解释底下暗藏的阴谋有多险恶,除了卯卯之外,在场所有人都已有联想。 手术难免意外,如果只是手术意外,病人家属也不是不能够接受。 可若是还误诊了呢? 切开了肚子后,发现里面的器官健健康康,不但不需要治疗,反而还因此让病人丢失了性命。换做任何一个家属,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试想一下,如果他们的家人遭遇这种事情,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让那个医生付出代价! 更何况,艾伦的家属还不是普通人。 给艾伦治病的,也不是普通人。 想要搅浑水的幕后之人买通了几个做检查的医生,用一份假的检查报告,差一点点,就要实现一个大阴谋! 楼鹤鸣忍不住摸了摸身旁妹妹的小脑袋,“这一切,都是多亏了卯卯提醒我。” “昂?” 卯卯仰起小脑袋,呆呆地看着哥哥。 从哥哥说艾伦的检查报告有问题开始,后面她就听不懂了。 “本来,我安排了艾伦今天动手术,如果不是卯卯提醒我艾伦没做过检查,我也不会发现有问题。”楼鹤鸣心有余悸地说:“但凡晚一点,一切都来不及了。” 但是恰恰好好,因为卯卯的及时提醒,他在一切发生之前拦住了。 光是想想,楼鹤鸣心里涌上来一阵接一阵的后怕。 医生靠着检查结果来给病人治病,谁会怀疑检查报告有问题? 作为一个医生,他见过许多生死,医生不是神明,也不是没有过手术抢救失败的例子。但他绝不想要见到,一个病人不是因为他竭尽全力后仍无法挽回的死亡。 他的医术可以精进,但生命无法回头。 楼鹤鸣抚着妹妹柔软的头发,轻声道:“卯卯,谢谢你。谢谢你救了艾伦。” 卯卯一脸呆呆地看着他。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啊!” “哥哥,你是说,有人想要害艾伦吗?” “没错。” “太可恶啦!”卯卯气愤地握紧小拳头捶了一下:“坏人!” “没错,他们都是坏人!” 楼鸿渐绕过来,忍不住将卯卯高高抱举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在她脸颊上左右各亲了一大口。 “啵”的两声,十分响亮,惹得其他两个兄弟都站了起来。 “卯卯,你真是太厉害了!”楼鸿渐爱不释手地抱着妹妹,摸了又摸,像摸佛像给自己沾光一样:“要不是你,二哥就要被人害了。” “昂?” 卯卯被哥哥一双大手揉来揉去,刚才鼓起来的怒气也被稀里糊涂揉走了,软乎乎的奶肉都被揉变了形,被楼燕绥抱过去的时候,脑袋也被揉得晕乎乎的,两眼转蚊香圈。 她晕乎乎地说:“卯卯……卯卯不知道……” “三哥,你别太激动了。”楼燕绥把妹妹重新整理好,警惕地看着兄长:“你别把卯卯吓到了。” “阿绥,你别怪我,我……我忍不住嘛!” 要不是大白猫跑的快,楼鸿渐还想把猫抱起来也揉一遍。 “就差一点点呐,要是二哥真的给那个什么艾伦动手术了,现在,就换成二哥被大哥抓走了!”楼鸿渐语气夸张:“还有那个迪恩先生,以前我和他打过交道,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说不定,我们全家都要被抓走!” 楼鹤鸣咳了一声:“阿鸿,这就太夸张了。” 虽然不至于全家被抓走,但他肯定会被抓。 如果能够不连累爸爸和海城,他也不介意牺牲自己。但他一个人的牺牲却不一定能平息这场危机。 现在时局紧张,这件事情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导火线,引发更大的灾难。 海城几百万的人,乃至全国,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沦为阴谋的炮灰。 但幸好,在灾难发生前,一切都被阻止了。 别说楼鸿渐忍不住,其他人都忍不住,太太们凑过去,捧着卯卯的小脸亲了又亲,表达自己的激动。 连楼老夫人都没忍住,抓着卯卯的两只小手,把她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还撩起她的袖子,看上面已经消失的针孔。 “我们卯卯是小福星。”楼老夫人一叠声地道:“菩萨保佑,卯卯又救了我们一回。” “是卯卯保佑。” 楼鹤鸣握着卯卯白胖的胳膊,指腹摩挲着上面针点曾出现过的地方:“要不是卯卯将感冒传染给你们,她这段时间也不会和我一起睡,昨晚也就不会提醒我了。” 楼鸿渐摸着鼻子,犯嘀咕:“这么说,我们还病的好了?” “病的好不好,我不知道。” 楼鹤鸣看着被围在人群中的妹妹,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笑意温柔:“但我知道,卯卯和我一起睡觉,就是好事。卯卯,以后你天天和二哥一起睡觉,好不好?” “喂,二哥,你别浑水摸鱼!” “对,我不同意!” 卯卯努力从大人们的爱意中挣扎出来。 头发乱了,衣服乱了,脸颊的奶肉上也印了好几个口红印。 她呼哧呼哧喘气:“卯卯什么也没有做呀?” “怎么没有?” 众人异口同声地说:“卯卯,你做的太多了!” 没有人比楼家人更明白小福星多有福气了。 也没有人比楼鸿渐更深有体会,他们究竟沾了多少光了。 自从卯卯来到他们家后,好事就一件接着一件,也救了一个又一个人。 先是帮他拆穿骗子,又帮大哥躲过了炸药。 阿绥也因为卯卯重新振作起来,现在,二哥也被卯卯救了! 不敢想,如果没有卯卯,大哥二哥都出事,弟弟也还是抑郁消沉的模样,那么,整个楼家不就只能靠他? 靠他? 楼鸿渐打了一个哆嗦。 楼鸿渐挤过去:“卯卯,晚上和哥哥睡吧,哥哥都好久没和你一起睡觉了!明天哥哥带你出去玩啊!” 楼鹤鸣抬手推开弟弟凑过来的脸:“阿鸿,你的病还没好,离卯卯远一点。” 楼鸿渐不甘心:“那我……” “那个,我的病好了。” 夏小香在人群中举起手,喜气洋溢地说:“我量了体温,已经正常,也没有生病的症状。不麻烦两位少爷,卯卯可以回来和我一起睡了。” “……” 又是躲过一个大危机,她的病也好了。 夏小香兴高采烈地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呀! 第364章 到底是奖励谁呀? 晚上,卯卯洗了香香,滚进床铺里。 阿娘生病好久,她已经好久没有和阿娘一起睡,这会儿,卯卯抱着自己的枕头,喜滋滋地在床上翻滚,一不小心滚过了头,差点就要从床边掉下去。 夏小香眼疾手快将她捞住,也反过来像抱着枕头一样用双臂揽着她,亲昵地去亲她的小脸,蹭她的痒痒。 卯卯被蹭得咯咯笑,摇晃着小脑袋,却没有躲,黏黏糊糊地撅起嘴巴去亲阿娘。 母女俩玩闹了一会儿,才躺进柔软的羽绒被里,依偎在一起。 “好久没有和阿娘一起睡觉,卯卯想不想阿娘?” “想阿娘!” “真的?我还以为你天天和二少爷睡,心里都没有我了呢。” “想阿娘,卯卯最喜欢阿娘。”卯卯在阿娘怀里拱来拱去,露出红扑扑的小脸蛋:“阿娘,你的病真的好了吗?” “当然了。” 夏小香抓起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你摸摸,是不是不烫了?我已经不流鼻涕,不打喷嚏,喉咙也不痛。好了,全都好了!” 卯卯认真地感受了一下。 阿娘摸起来依旧热热的,但温度比卯卯还低一些,确实不像之前生病的样子。 她顿时安心了。 她开心地躺在阿娘的臂弯里,拉高被子,盖过自己的半张脸,抓着被子闻来闻去,深深吸气。 夏小香纳闷:“你闻什么呢?” 卯卯甜蜜蜜地说:“阿娘的味道。” “我的味道?”夏小香也闻了闻自己,与卯卯用的是同一种沐浴液。她又闻了闻被子,今天刚换洗晾晒过,清新阳光的香味。 看卯卯闻的开心,夏小香满头雾水:“我是什么味道?” “阿娘的味道就是阿娘的味道呀,香香的。”卯卯说:“唔……哥哥也香香的,但是阿娘的味道和哥哥的味道不一样。” 夏小香想了想:“噢,我知道了,肯定是我新买的香水。” “香水?” “我上回和三姨太一起逛街去买的香水,好香的。” 夏小香说着,便去梳妆台拿来自己的香水,对着空气按了几泵,芬芳馥郁的花香顿时在空气中逸散开来。 “怎么样,好闻吧?是不是这个味道?”夏小香得意洋洋:“我一下子就相中了,你四妈妈还难得夸我呢,说我品位有提高,我最近天天用它。” 卯卯努力嗅闻着空气中的香水味,又扑进被子里嗅来嗅去,像只寻找肉骨头的小奶犬,到处刨坑。 “香香的,唔……有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卯卯也说不上来。 阿娘的味道就是阿娘的味道,不管换多少瓶香水,多馥郁的香气,卯卯都能立刻分辨出来。那是一种暖洋洋的香味,闻起来安心极了。 尤其是当她被阿娘搂在怀里,厚厚的羽绒被包裹着母女俩,呼吸间全是体温烘暖的热气,卯卯像是躺在柔软的云朵里,心情飘飘乎乎,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不但她高兴,夏小香也高兴。 亲生的宝贝女儿,打小就在她怀抱里长大的,头一回分别那么多天,虽然白天也能见着,可晚上抱不到,就感觉少了点什么。 以往,卯卯虽然也会去跟其他人睡觉,但期间总是会回来,不会连着一个多星期都睡在别人那里。 更何况,这短短的时间里还发生了太多的事。 从卯卯生病开始,先是幼儿园发生大火,今天,二少又差点被人陷害。 前后都是大事,叫人还没回过神,另一件便接踵而来。回想卯卯生病之前的事,都像隔了半辈子那么长。 重新搂着香香软软的小女儿,夏小香也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娘俩直接赖床。 天已经亮透,两人都睁开了眼睛,但是互相看看,谁也没有先起床。 被窝里暖烘烘的,把冬天的寒气隔绝在外面。 闻着阿娘的味道,卯卯懒洋洋地摊开双手,在被窝里晃脚脚。 三姨太在门外路过三回,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终于忍不住来敲门:“夏小香,你今天早上还有洋文课呢!” “哎呀,起了起了。我还会逃课么?” 门刚打开,三姨太便娉娉婷婷走了进来。 她越过夏小香,直奔向还赖床的卯卯。 “宝贝,早上好。” “四妈妈早~” 三姨太捧着她的小脸,左右各亲了两下,柳眉笑弯弯:“今天四妈妈帮你打扮,给你编漂亮辫子。” “好呀~” 三姨太嘴里哼着轻快的小曲,一边在她的衣柜里挑挑拣拣,一边拿眼角横了夏小香一眼:“今天早上上课之前,先把我之前教你的单词复习一遍,我等会儿可要检查的。” 夏小香:“啊?!” 三姨太柳眉竖起:“怎么啦?你不想学啊?” 夏小香慌忙摇头。 忙不迭收拾好自己,连香水都忘了喷,赶紧去复习了。 这个家里正儿八经在上学的有两个,而在受学习的苦的却只有她一个。 等卯卯牵着三姨太的手到餐桌前,楼鹤鸣和楼燕绥都已经出门去上班上学,只剩下一个同样赖床起晚的楼鸿渐。 不过,等她吃完早饭,和阿娘一起开始上课后,楼大帅和楼凤举回来了。 两人一进门,就听见小客厅里传出来“噗噗”的口琴声。 是卯卯在上音乐课。 楼大帅外套都来不及脱,喜出望外地往那个方向走:“卯卯!爸爸回来了!” “噗、噗”的口琴声停了。 很快,小客厅里涌出了一群人。 “爸爸!” “大帅!” “怎么样了?”大太太关心地问:“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 昨夜,楼大帅和楼凤举一夜未归,调查这次的事件。 他们连夜审问了从医院抓走的几个医生,并且还抓到了据说是告假回老家奔丧的方医生。 方医生并没有回老家,只是躲在海城的某一处,等着风波过去之后,再回来上班。据他口供,他的母亲并没有去世,而是家人被抓,被人胁迫,他才不得已做出这种事。 其余几个经手造假检查结果的医生,也或被要挟,或被收买。 也许是幕后之人一直注意着医院的动静,发现艾伦昨天没有如期动手术,也可能是楼鹤鸣带着艾伦重新体检打草惊蛇,按照医生们的口供去抓捕真凶时,对方已经逃之夭夭。 “坏人逃跑了?” 卯卯睁大眼睛,抓紧了手中的口琴:“爸爸,想要害哥哥和艾伦的坏人逃跑了吗?” 楼大帅赶紧说:“爸爸当然不会放过坏人,我还派人在查着呢,马上就会把坏人抓住的!” “没错。”楼凤举附和道:“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已经有了调查方向,抓住真凶也是迟早的事。” 卯卯这才放心了。 她认真叮嘱:“要把坏人抓到,他太坏啦!” “卯卯放心,爸爸肯定把坏人抓到。” 楼大帅弯腰把小女儿抱起来,威严的面庞笑得见牙不见眼:“卯卯,我都听说了,这一次,又是你立下的大功劳!” “你说,你要爸爸怎么奖励你?” 卯卯昨天已经听家人们夸了一晚上,早就已经免疫。 她抓着手中心爱的口琴,什么奖励,此刻还没有吹口琴更吸引她。 “爸爸,卯卯什么也没有做,不要奖励哒。”卯卯举起手中的口琴,说:“卯卯要上音乐课。” 三姨太赶紧接道:“宝贝,今天可以给你放假。” 卯卯小手一挥,大方地说:“卯卯不放假,卯卯要上课~” 三姨太:“……” 你也别太爱上学了。 “我们卯卯想上课就上课,不就是吹口琴嘛,吹,使劲吹!”楼大帅开怀大笑道:“你想吹多久吹多久,要是不够,爸爸再帮你找个喇叭,吹个大的!” 众人:“……” 众人欲言又止。 难得,没人敢附和他的话。 但楼大帅的好心情却一点也不减少。 托卯卯的福,替他避免了一个大危机,还救了他的儿子。这会儿,别说是吹口琴,就算卯卯是要星星要月亮,他都要想办法去给她摘来。 楼大帅爱不释手地抱着自己的小闺女:“卯卯,你怎么那么厉害?救了爸爸一回又一回,真是爸爸的小福星,小心肝!来,爸爸亲一个。” 楼凤举不忍直视:“爸爸,你别那么肉麻。” 楼大帅回头瞪儿子:“去去去。” 卯卯扶着楼大帅的肩膀,摇着脑袋说:“爸爸,我今天只有一节音乐课,不上一整天。” 楼大帅立刻说:“那你还想要什么?要不,咱们上钢琴课?小提琴课?还有那什么……唢呐?” 三姨太小声嘀咕:“我可不会吹这个。” 卯卯还是摇头。 她早就把自己安排好啦,今天上午是音乐课,下午是美术课。剩下的时间和猫猫玩。 楼大帅不甘心:“卯卯,你这不要,那不要,显得爸爸多小气?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说一个,让爸爸好好奖励你。” “一定要奖励吗?” “必须要!” 其他人侧目。 哪里有这样硬塞奖励的? 没办法,卯卯只好努力想了想。 她什么都有,就连厨师叔叔也对她有求必应,有了开趴体的盼头,卯卯也不想着回去上幼儿园了。 她好努力的想了又想,总算想出来:“爸爸,你可以帮我推秋千吗?” “秋千?” “嗯!”卯卯点了点肉乎乎的下巴,眼睛亮晶晶,期待地说:“我和猫猫荡秋千的时候,没有办法自己推秋千,爸爸,你可以给我和猫猫推秋千吗?” 楼大帅大喜过望。 这到底是奖励谁呀! “没问题!” 他说:“包在爸爸身上!” 第365章 荡秋千 “卟——卟卟——” 伴随着大厅里西洋座钟准点报时的“当当”声响起,三姨太迫不及待地宣布:“下课啦!” 卯卯鼓着小脸,用力呼出最后一口气:“——卟——” 还不等最后一个音吹完,在一旁摩拳擦掌很久的楼大帅已经迫不及待走过来,将小闺女抱起来。 “卯卯,下课咯。” 楼大帅喜气洋洋地说:“爸爸带你去荡秋千!” “喵~” 大白猫也翘着尾巴,哒哒跟了上去。 夏小香放下铅笔,站起身:“我也……” “你什么你?”三姨太伸出一根手指头,把她按回到座位上:“正好,卯卯走了,你也可以专心上课,刚才我教你的学会了吗?” 夏小香:“……” 刚才? 刚才教了什么? 她满脑袋卯卯吹的口琴音。 一看她两眼发直的模样,三姨太就知道她没学进去,翻了个娇俏的白眼。 “你在这好好学着。”三姨太扭身往外走:“我去看卯卯荡秋千。” “喂,你……” 夏小香抬头一看,小客厅里哪里还有其他人。 连楼老夫人都拄着拐杖出去看热闹了。 楼凤举换洗过,还要再出门,去追查凶手的下落。坐上车前,他看父亲抱着卯卯出来,刚抬起的脚又收回来。 “爸爸,要不还是我来吧。” “去去去。”楼大帅冲儿子摆了摆手:“不就是推秋千,老子长了手。” 他把卯卯放到秋千上,大白猫扒了扒卯卯悬在空中的小脚,卯卯连忙提醒:“爸爸,还有猫猫。” 不能忘了卯卯的好朋友哒! 楼大帅嘀咕:“猫还会荡秋千?” 他弯下腰,把猫抱到卯卯怀里。 大白猫熟练地找好位置趴下,卯卯抓着秋千绳:“爸爸,我好啦。” “那爸爸推了。”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楼大帅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 “爸爸?” 卯卯纹丝不动地坐在秋千上,困惑地扭着小身体回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推呀。” 楼大帅:“……” 楼大帅讪讪地收回了手:“马上,马上。” 楼凤举没忍住,手握成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掩住自己的笑意。 他看好戏道:“爸爸,你不是说推秋千有手就行吗?” 楼老夫人也看不过眼,手中的拐杖扽了扽地面:“换我来。” 楼大帅瞪了儿子一眼,回头看着面前小奶团圆滚滚的小背影,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蒲扇大掌,顿时犯了难。 这…… 推秋千是不难,推出去就行。 可要是推过头了呢? 他们家卯卯这么小一个,还没他巴掌大,这秋千又做的那么简陋,安全带都没有,他力气又大,要是使劲过头,卯卯飞出去了怎么办? 他接都来不及接的! “爸爸,推呀。” “喵~” 楼大帅一咬牙,轻轻、再轻轻地伸出了手。 卯卯抱着猫猫,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晃荡起来。 大白猫甩了甩尾巴:“喵~” 卯卯给它翻译,“爸爸,猫猫说要再高一点。” “还要高啊?”楼大帅用了点力,令秋千荡起的弧度比之前更大一些:“这样呢?” “唔……再高一点。” “……这样呢?” “再高~” “……还要高?” “更~高~” “……” 秋千停下了。 “昂?” 卯卯茫然地回过头,看见满头大汗的楼大帅。 明明是大冬天,他却出了一脑门的汗。 明明秋千荡的还没平时高,卯卯头上的小啾啾也没乱,可楼大帅却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模样。 卯卯蹬了蹬小脚,不解:“爸爸?” 楼大帅抹了一把汗,“卯卯,这荡秋千,太危险了!” “昂?” “这样。” 楼大帅绕过来,把她怀里的大白猫抱开,大白猫“喵”地一声落在地上,回头朝他炸开了尾巴。楼大帅没有理会,然后将卯卯也抱起来,自己坐到了秋千上。 他抱着卯卯,开始指挥:“凤举,你来推。” 楼凤举:“……” 他无语地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伸手随便推了一下。 承载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的秋千轻轻晃动了两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楼大帅不满:“你没吃饭?推秋千都不会?” 楼凤举只好用更大力。 楼大帅一个满身肌肉体格高大的壮汉,分量不小,怀里再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实心小秤砣,秋千荡起来,咿呀咿呀响。 “爸爸,卯卯是让你推秋千,怎么变成你和她一起荡秋千。”楼凤举:“您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那么幼稚?还和猫抢位置。” “喵!!!” “那怎么了?我抱着卯卯,多安全。”楼大帅的手臂像是两条安全带,牢牢勒住卯卯的肚子,他理直气壮地说:“你瞧卯卯,多开心啊。” 卯卯坐在爸爸的怀里,风吹过她头上毛绒绒的小啾啾,白嫩小脸上全是快乐。 她张开小手,感觉到风从自己的手指头缝里经过,像是在和自己握手。 小肚子被爸爸的手臂保护着,不管飞得再高,她都不会飞出去。 卯卯乐咯咯地笑着,小奶音快乐地喊:“哥哥,哥哥,再高一点!” 楼大帅也乐呵呵地抱着女儿,享受着父女间的天伦之乐:“对对,再高一点!” 楼凤举:“……” 这到底是奖励谁啊? 第366章 卯卯要办大派对 楼大帅狠狠过了一把陪女儿荡秋千的瘾。 楼凤举还要去抓医院事件的真凶,帮着推了两把就离开。楼大帅便指挥着自己的副官来推。 军队出身的人,个个都有一把力气,庭院里的秋千咿呀咿呀响了大半个早上,直到午饭时分,厨房传出来香味,这才停下。 要不是还有公务在身,军部催了又催,楼大帅还想要再陪女儿荡一下午秋千。 下午,卯卯又上美术课。 美术课是楼鸿渐给她上。她才这么小,画笔都拿不稳,大多数时间都是拿着儿童蜡笔在自由发挥。 楼鸿渐早上旁观父亲和妹妹玩闹,看的心痒痒,等到下午上课时间,他便清了清嗓子:“卯卯,今天哥哥教你新的。” 卯卯端端正正在小桌子前面坐好,小手叠放在一起,“哥哥,什么新的?” “哥哥教你去写生!” “写生?” 写生,卯卯知道的呀! 三哥哥经常背着画板出门,说是去写生,他的画本里有各种各样的风景。好多地方,卯卯都没见过。 她喜滋滋:“哥哥,我们去哪儿玩?” “现在天气冷,去湖边太冷,去山里太远,市区里人太多,我看,在家里最好。”楼鸿渐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家的院子风景如画,就在院子里写生,最合适不过。” 卯卯:“昂?” 不等她反应过来,美术老师便已动作麻利地夹起一本速写本,胡乱抽了几支铅笔,大步往外走:“快来,卯卯,我们也去荡秋千!” “昂?噢。” 卯卯也爬下椅子,抱着自己的画本,小短腿哒哒哒地跟在哥哥的身后。 大白猫也噌噌噌跟了上来。 “哥哥,我们画什么呀。” 楼鸿渐带着她到秋千前,指着秋千架说:“卯卯,今天我们就画荡秋千的人。” “噢。”卯卯认真看了一眼秋千,仰起小脑袋,疑惑地说:“可是秋千上没有人啊。” 太太们旁观她上课,闻言,三姨太便兴致冲冲站出来:“卯卯,四妈妈给你当模特,你来画我。” “你今天不是要教小香学洋文吗?”二姨太上前一步,“你去教,我来给卯卯当模特。” 大姨太:“我也有空。” “喵~” 大白猫直起上半身,爪子扒拉着卯卯,一双鸳鸯色的双瞳水汪汪的,“喵~~” 卯卯费劲地抱起自己的好朋友,仰起头问:“哥哥,画猫猫可以吗?” “不行。”楼鸿渐胸有成竹:“这只猫一只猫又不敢荡秋千,得你陪着才行。你陪猫去荡秋千了,谁来画画?” 卯卯想了想,开心地说:“哥哥给卯卯和猫猫画!” 大白猫:“喵~” 楼鸿渐:“……” 大太太听到这里,忍俊不禁,掩着唇笑出来。 “你想和卯卯荡秋千,直接说就好了,拐那么大个弯。”大太太弯下腰,将大白猫抱起来:“既然要画,不如给我和卯卯画。” 她一手抱着猫,一手牵起小女儿的手。大太太抱着卯卯,卯卯抱着猫,二人一猫在秋千上坐好。 二姨太主动说:“我帮你们推。” 秋千慢悠悠晃荡起来。 楼鸿渐伸着手,慌张地看着两人:“哎,不是……” 楼鸿渐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借口。什么画画之前要先感受画里的氛围,借口带着妹妹去荡秋千。哪知道,借口准备太多,竟然被其他人抢先。 可抢的人是亲妈,还能怎么办? 楼鸿渐只好翻开画本,笔头刷刷画起来。这下,真的成了写生。 但卯卯也真的用上了老师想要传授的方法。 等到下午的美术课结束后,她趴在桌子上,开心地拿着儿童蜡笔涂涂画画,交出一幅“卯卯和妈妈和猫猫荡秋千”的作业。 收到作业,楼鸿渐当然是大手一挥,给了妹妹一个一百分。 …… 在卯卯的派对举办之前,新建造的秋千在楼家大受欢迎。 不但受卯卯和猫猫的喜欢,家里每个人都要来荡一回。 当然,他们荡秋千的时候,少不得怀里要抱上一点什么。比如卯卯。 暖波波的一个小奶团,抱起来软绵绵,手感好极了。尤其是秋千荡高起来的时候,小小一团蜷在自己的怀里,大家抱起来就舍不得松手。 不但荡秋千的时候喜欢抱,平时也爱抱在怀里。 今年的冬天虽然没有去年冷,可海城冬天湿冷,就算是穿的再暖和也仍旧觉得差了一点。天冷,连卯卯也不爱动了,不在院子里玩的时候,她穿的圆滚滚,就被妈妈们和哥哥们当做洋娃娃一样抱来抱去,或者蹲在厨房里,帮厨师叔叔烧火。 是帮忙,可不是偷吃。 她要办大派对,邀请小朋友们到自己家,也请家里的厨师叔叔做好吃的。派对上用的每一道点心,都要经过主办人的点头。 厨师先做了几道甜点:“小姐觉得哪个好?” 卯卯每个都尝了一遍,嘟着小脸认真地点头:“都好吃!” 厨师又做了几道咸点心:“小姐觉得哪个好?” 卯卯全都尝过去,眼睛亮晶晶地说:“叔叔,全都很好吃呀。” 厨师:“那就全做?” 卯卯欢呼:“好耶!” 嗯……真的有很认真地在帮忙啦。 在派对开始之前,哥哥们带来两个好消息。 想要害艾伦和楼鹤鸣的人被楼凤举抓到了,就关在大牢里。 艾伦重新做了体检后,楼鹤鸣重新替他制定手术方案,手术也很成功。 只可惜,因为术后恢复要一段时间,不能立刻出院,所以,他赶不上卯卯办的派对。 卯卯也不介意。 问了哥哥后,她拜托厨师叔叔把甜的咸的点心都做了一遍,请哥哥转交给艾伦。 然后,就是要布置场地,准备迎接小朋友们了。 卯卯要办大派对啦! 第367章 派对开始啦 无数张请帖发出去,派对举办的这一天,一大早,大帅府就开始做准备。 这天早上,天还没全亮起来,不到卯卯平时醒来的时间,夏小香都还没睡醒,她就自己醒了。 不用阿娘叫起床,也不赖床,自己咕噜一翻身,小脚一蹬,就从暖和的被窝里钻了出来。她顺着床沿哧溜滑下去,光溜溜的小脚踩在地板上,被冰凉的地板冻得抖了抖。 懵懵地趴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卯卯弯腰套上拖鞋,打开衣柜寻找自己的衣服。 夏小香就是被她的呼救声叫醒的。 “阿娘,阿娘!” 夏小香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循着声音看过去,借着透过窗帘照进来的朦胧天光,看见一个圆滚滚的黑影在衣柜里蛄蛹。 她打开灯一看,就见卯卯整个人都钻进衣柜里,在黑暗中与衣服打了一架,输的一塌糊涂,这会儿被衣服袖子绑架,挣扎着找不到出口。 夏小香哭笑不得,连忙去解救她。 再看一眼墙上的挂钟:“你怎么那么早就醒了?” 卯卯小脸红扑扑:“阿娘,大趴体!” “好好好,知道了。” 夏小香帮她从衣柜里找出提前搭配好的一整套衣服——还是家里最懂时尚的三姨太提前帮她搭配好的。再把兴奋的卯卯抱到梳妆台前,给她梳头发。 看着镜子里的阿娘帮自己编辫子,卯卯的小脚在半空中喜滋滋地晃来晃去,“阿娘,要上次那样的,像花花一样的。” “知道啦。”夏小香熟练地给她梳头发:“阿娘今天给你打扮漂漂亮亮的,我们卯卯是最漂亮的小宝贝。” “阿娘也要漂亮。”卯卯还指挥说:“阿娘穿黄色那条裙子,还要香香的香水。” 夏小香:“你的大派对,还要我打扮呐?” “嗯!”卯卯用力点头:“阿娘漂亮!” 夏小香抿着嘴乐道:“行,听我们卯卯的。” 等母女俩都打扮好,出门时,楼家所有人都已提前起床。连最爱睡懒觉的楼鸿渐也不例外。 楼鸿渐起的更早,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他已做好全套造型,头发烫成最新潮的发型,西装潇洒有型,连皮鞋都擦的锃亮。人走过,还带着一阵古龙水香气。 “阿鸿,你今天有约会?” 楼鸿渐整理领口褶皱,桃花眼笑眯眯:“卯卯今天邀请那么多朋友来家里玩,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不能给卯卯丢脸。” 他目光看过另外三个兄弟,“大哥,二哥,阿绥,你们还说我?你们穿的是什么?” 另外三人各自低头整理领口袖口。 非但是楼鸿渐,楼家四位少爷,今日全都如同要登时尚杂志封页一般英俊有型。 “我平常在家就是这样。”楼鹤鸣面不改色地说:“倒是你,阿鸿,你怎么起那么早?这可不像你。” 楼鸿渐反问:“二哥,今天周日,你不用上班,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楼鹤鸣镇定道:“卯卯今天举办派对,正好,我也不用上班,来给她帮忙。” 楼燕绥:“我也不用上课。” 楼凤举:“我今天请假。”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今天,卯卯的所有朋友都要来,正是证明自己是卯卯最喜欢的哥哥的时候,千万不能缺席。 不止楼家四位少爷,连五个妈妈都特地打扮,出现在早餐餐桌上时,各个争奇斗艳。 三姨太拿着两副耳环,问意见:“我是戴这对,还是这对?” 大姨太帮她看了看:“这对蓝宝石的吧。” 二姨太拿着两条披肩:“我呢?哪条好?” 大太太指道:“这条好看。” 楼大帅看一眼左手边尽态极妍的太太们,再看一眼右手边各有帅的更有风格的儿子们,眼花缭乱。 卯卯办派对,这一个个的,比给他办生日宴会还用心! 再看楼老夫人。 今天楼老夫人也打扮比平时庄重典雅,脖子上戴了一串碧绿的翡翠项链,就连大白猫,身上也穿了一件新作的毛线小马甲。 连楼大帅自己,今天都特地修了胡子。 全都卯足了劲,要给卯卯长脸。 大帅府的庭院也都被颜色鲜艳的彩带和气球装点一新,提前定做的比卯卯还高的大蛋糕也送了过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甜的咸的点心摆满了长桌,等着客人取用。 早餐过后没多久,拿着请帖的小客人们就一个个来了。 “卯卯!” “卯卯,好久不见!” “卯卯,我给你带礼物啦!” 幼儿园大火后,再也没见过的小朋友们总算齐聚,好久没见,大家热情地贴来贴去,表达自己的想念。 “卯卯,你家好大呀。” “卯卯,我好想你啊!” 卯卯也想念自己的朋友们,交流了一番感情后,她昂着小脑袋,兴奋地带领着一群小朋友介绍自己的派对场地。 “这是我家的滑滑梯,还有秋千,还有我的小车。” 小朋友们:“哇!” “这是我家厨师叔叔做的点心,可好吃啦。” “哇!” “这是我的哥哥们。” 楼家四位少爷矜持一笑。 “哇!” “这是卯卯的妈妈们。” 五位太太优雅美丽地微笑。 “哇!” “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奶奶。”卯卯弯腰抱起地上的大白猫:“这是我家的猫猫哒!” “哇!” 卯卯抿起甜蜜的笑脸,脸颊边梨涡深深,她快乐地说:“欢迎你们参加我的派对~” 小朋友们:“哇!” 小朋友们可算见了世面。 海城幼儿园里的小朋友每个都出身不低,可也不是每户人家都有大帅府那么显赫。像城堡一样的白色洋楼也不算稀奇,可也不是每个小孩子都能有四个哥哥和五个妈妈。 在幼儿园里,卯卯的四个哥哥和五个妈妈已经成为传说,现在,他们亲眼见到。 更别提卯卯的爸爸,还是个威武不凡的大将军,胸前的徽章闪亮亮。 又有哪个小朋友家里,能像卯卯一样,能帮他们举办那么大的派对,还能所有家人都盛装到齐? 小朋友们分散到各处,有的去玩那些游乐设施,有的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哥哥们。 其中要数楼燕绥最受欢迎。 谁让他是冒冒的故事的作者?现在,冒冒的故事已经成为海城儿童中最受喜欢的故事,在场的每个小朋友都读过。 楼燕绥被无数小朋友围在中央,他手里拿着稿纸,举得高高的,“我新了故事,想不想听?” 小朋友们大声响应:“想!” 卯卯混在人群里,也大声地说:“想!” 楼燕绥挺直了腰板,面如春风和煦:“那大家坐好,我来给大家念。” 那边,楼鸿渐也发挥长处:“谁要看变魔术?” 卯卯跟着小朋友们喊:“我要看!” 有看魔术的,有听故事的,有去玩秋千的,还有被桌上的好吃点心吸引的。 大帅府到处充斥着稚嫩的童声,冬日的寒冷也被纯真的快乐驱散,气氛火热。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了大帅府门口。 车门打开,聂峥云与沈照林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张望一圈,径直朝这边走来。 看见陌生的来客,小朋友们安静了片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过去。 楼大帅眼皮一跳,“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大帅先别着急。”聂峥云说:“我们也是收到卯卯小姐的邀请。” 楼大帅:“卯卯?!” “叔叔!”卯卯开心地跑了过来:“你们来啦!” “卯卯小姐,好久不见。”聂峥云不但来了,还带了礼物,蝴蝶结扎着整整齐齐,“感谢你的邀请。” 沈照林也没落下:“卯卯,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等等!”楼大帅赶紧把要热情扑过去的小女儿抱起来,警惕地护到身后:“卯卯,你什么时候给他们发的邀请函?” 众人身后,楼鸿渐猛点头。 是啊,什么时候发的? 卯卯给小朋友们写邀请函的时候,他就陪在旁边,他怎么不知道还多了这两人的? 卯卯乖乖地说:“昨天呀,卯卯给叔叔打电话,说今天要办趴体,叔叔问能不能来,我就请他们来啦!” 楼大帅:“……” 先前,聂峥云和沈照林被卯卯传染感冒,借此机会,哄骗卯卯每天给他们打电话,关心他们的身体。 卯卯关心自己的朋友们,每天都要搬着小板凳到电话机前,两人病了多久,就打了多久。时间一长,楼家人都已经习惯。 怎么一个疏忽,人又来了?! 卯卯关心地问:“叔叔,你们病好了吗?” “多谢卯卯小姐关心。”聂峥云笑眯眯道:“快好了。” 沈照林转头看了他一眼,才接着他的话:“……我也是。” 楼大帅冷眼看着两人。 看这两个面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的样子,哪里像病还没好?这么多天过去,连同样被传染感冒的楼家人都好全了。 卯卯浑然不觉,认真叮嘱:“那你们要多多吃饭,好好休息,不要太累哦。” 聂峥云欣然颔首:“好的,我一定记住。” “卯卯,他们是谁呀?”旁边的小朋友小声问。 卯卯给自己的同学们介绍:“他们是……” “我知道!” 作为小朋友们之中唯一见过这两人的,许易昭胸有成竹地站出来,大声抢答:“他们都是卯卯的爸爸!” 小朋友们目露崇拜:“哇!” 光知道卯卯有四个哥哥,五个妈妈,他们还不知道,原来卯卯还有三个爸爸! 卯卯!你可真了不起哇! 楼大帅:“……” 楼家众人:“……” 卯卯眨了眨眼睛:“昂?” “喔。”聂峥云轻轻惊叹一声,眼尾细纹中笑意深深:“这样子吗?” 沈照林也满脸惊喜:“大帅,你同意了?” 第368章 捡来的爸爸 “同意个屁!” 楼大帅一声怒喝,急急忙忙打断了两人的喜悦。 他一边瞪着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一边忙着给旁边这群听风就是雨的小朋孩子们解释:“卯卯就我一个爸爸,他们才不是卯卯的爸爸。你们看好了,他们和卯卯有哪里像?” 小朋友们瞅瞅他。 楼大帅体格高大健壮,胡子也充满威严,看起来比自己的爸爸们还可怕。 可卯卯是幼儿园里最漂亮的小朋友,像云团一样白白软软,眼睛乌溜溜,笑脸甜蜜蜜,比洋娃娃还可爱。 小朋友们不敢大声和他说话,但都在心里想:卯卯的爸爸和卯卯也不像呀! 聂峥云笑呵呵地打着圆场:“大帅先别着急,我想,这个小孩没有别的意思,也许只是在说我与卯卯小姐有缘。” 沈照林在旁边欣然点头:“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我们二人正是想做卯卯的干爹,若是大帅同意……” “不同意,不同意!”楼大帅虎着脸瞪过去:“你们两个,想都不要想!” “还有你!” 楼大帅从人群里揪出来刚才那个嗓门特别大的小胖子:“谁跟你说他们两个是卯卯的爸爸的?嗯?” 许易昭抓着从旁边桌子拿的点心啃,含糊不清地说:“我看见的呀。” “你看见的?” “我说他们是卯卯的爸爸,他们多开心啊。”许易昭:“他们想做卯卯的爸爸。” 楼大帅虎目怒瞪:“他们想做就做?谁同意了?他们怎么不上天?卯卯一辈子就只有我一个爸爸!” 楼大帅低头哄女儿:“卯卯,你说是不是?” 卯卯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许易昭说:“昭昭,叔叔们和你一样,是我的好朋友哒。” 楼大帅大喜:“没错!” 卯卯认真说:“虽然叔叔们想做我爸爸,但是我爸爸不同意,所以他们还不是我爸爸哒。” 楼大帅:“没错!……嗯?”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 好像,只要他松口,卯卯就会欢欣鼓舞拍着小手欢迎别人来做她爸爸。 好像,虽然现在不是,但以后会是…… 楼大帅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些念头甩到脑后。 他警惕地看了对面两人一眼,示意儿子们快点把卯卯抱走,让她和其他小朋友去旁边玩,自己亲自去招待那两人。 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人赶回去。 虽然他想那么干,但卯卯肯定会伤心。 来了又怎么样?有他盯着,只要让这两个人接触不到卯卯,来了也讨不着好! 目送着小姑娘被抱走,聂峥云略有些遗憾的收回视线,对上对面虎视眈眈的楼大帅。 聂峥云负手而立,云淡风轻道:“今日大帅府举办如此盛大的派对,想必大帅也事务缠身,我们二人自便就好。” 沈照林:“我也来过大帅府几回,不麻烦大帅特地招待。” “呵呵。”楼大帅从牙缝里挤出微笑:“来者是客,我大帅府讲礼数,两位,坐下来喝杯茶,请。” 他抬手,示意二人去离派对场地最远的座位。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聂沈二人也没有再推辞的道理,只能遗憾地往卯卯方向看了一眼,抬脚往座位那边走。 另一边,卯卯也被团团围住。 这会儿,哪怕冒冒的故事还没讲完,也无法吸引小朋友们了。 他们把卯卯围在中央,“卯卯,那两个叔叔真的想做你的爸爸呀?” 卯卯点头:“是呀。” “卯卯,你都不怕他们吗?”有个小朋友问。 卯卯的爸爸也就算了,可是另外两个叔叔,那个穿黑衣服的虽然笑眯眯,给人的感觉却很可怕。许多小朋友都怕他。 卯卯摇摇头:“不会呀,叔叔都是好人,你们看,他们还给我送礼物了。” 她拆开聂峥云和沈照林送的礼物。 两人一个送了好吃的点心,一个送了好玩的儿童玩具。 正正好好都送到小朋友们的心坎里。 卯卯大方地把玩具和点心分享给自己的朋友们,其他小朋友们吃着玩着,又开始羡慕了。 “有三个爸爸也挺好的。”有个小朋友憧憬地说:“这样,生日的时候,礼物也可以收三份。” 程曼萱说:“卯卯还有五个妈妈,四个哥哥,还有奶奶,她可以收十几份生日礼物。” “哇!!!” 哪个小朋友可以拒绝十几份礼物的诱惑? 他们过完生日后,最喜欢的就是拆礼物的环节了。 更何况,卯卯的妈妈和哥哥们全都在这里,妈妈们美丽大方,哥哥们帅气温柔,每一个都很给卯卯长脸。 大家像在幼儿园时那样团团围坐一圈,吃着点心,七嘴八舌地请教起经验:“卯卯,你的哥哥在哪里找的?” “我也想有个会讲故事的哥哥。” “卯卯,你妈妈真漂亮。” “卯卯,去哪里可以找新爸爸?我爸爸总是很忙,我想找个新爸爸陪我。” “我也想有个新的。” “我不想要新爸爸,我只有姐姐,我想要个哥哥。” 卯卯被围在中央,无数个问题涌向她。 “昂?” 卯卯玩着手指头,圆嘟嘟的小脸上满是茫然:“我也不知道呀。” 卯卯什么也没有做,妈妈们和哥哥们就来了,成为了卯卯的家人,想要做卯卯爸爸的叔叔们也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在小朋友们充满期待的目光之下,卯卯努力想了想。 爸爸……爸爸…… “噢!” 卯卯总算想起来。 她昂起肉乎乎的下巴:“是捡来哒!” 有一天晚上,卯卯看见倒在地上的受伤了的楼大帅。 卯卯小手拍拍自己,很自信地说:“爸爸是卯卯在路上捡的!” 捡了爸爸以后,卯卯就有了妈妈哥哥奶奶和猫猫,有了好多家人,不再只有阿娘一个。 全都是卯卯捡来的呀! “路上可能会有掉的钱,捡到就可以买糖吃。” 卯卯大方分享经验:“爸爸也有可能会掉在路上,只要多观察,就能像捡到钱一样捡到新的爸爸啦!” 第369章 就是运气好,怎么了? 稚嫩的小奶音引起了无数声附和的惊呼声。 旁边听着的楼家人们:“……” 在其他小朋友们继续追问“哪里可以捡到爸爸”之类的问题之前,众人连忙走过去,打乱了这些好奇的小团子。 楼燕绥清清嗓子:“刚才我讲到哪儿了?” 马上有积极的小团子举手回答:“讲到冒冒去看医生啦!” 楼燕绥接下去:“对,冒冒生病了,要去医院看医生,但是……” 厨房也有一锅新的点心出炉,热腾腾的香气转移走了无数小朋友的注意。 小孩子的注意力转移的飞快,有好听的故事,好吃的食物,旁边还有那么多好玩的玩具,他们很快将关于“捡爸爸”的话题忘到一边,沉浸在派对的欢乐之中。 不远处,聂峥云看着那边的热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原来大帅是被卯卯小姐捡到。”他叹息道:“大帅真是好运气。” 庭院里不隔音,那边的小奶音也顺着风传到了这边来。 作为华东三省的掌权人,被说的像个流浪狗一样被小姑娘捡到,楼大帅丝毫不觉得丢人,反而哈哈大笑:“没错,我就是卯卯捡的。我要是运气不好,怎么会有卯卯这么可爱的女儿?” 他看向聂峥云:“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聂峥云:“聂某什么也没说。” “……缘分,对,就是缘分!”楼大帅自顾自接下去:“我和卯卯有缘着呢!我第一眼瞧见她,就知道这是老天爷给我送的女儿,我问卯卯愿不愿意做我女儿,你们猜怎么着?” 聂峥云:“……” 沈照林:“……” 楼大帅不管这二人心情,开怀道:“对!没错!她一口就答应了!哈哈!” 楼问山也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热茶,微烫的茶水一路淌进胃里,感觉浑身暖洋洋,甚感慰怀。 捡的,就是捡的,怎么了? 瞧这两人的脸色,估计还在心里嫉妒他,巴不得也被卯卯捡回家呢! 茶是好茶,可另外两人却喝的没滋没味。 看着不远处在陪卯卯玩的楼凤举,聂峥云想起什么:“最近少帅在海城里抓人,闹得沸沸扬扬,我底下有不少人来抱怨。少帅要抓的人,抓到了吗?” 提到这个,楼大帅脸上的畅快收敛一些,“抓到了。” “是什么人,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聂峥云悠悠道:“我听说,这事还牵扯到汇丰银行的总经理。” 楼大帅脸色微沉下来,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你是来说情的?” “大帅别误会,聂某与此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一切都是道听途说。”聂峥云举起手,作投降状,和气道:“此事发生在海城,若是大帅需要,聂某倒能效绵薄之力。” “呵,你有这么好心?” “在大帅心中,我是什么人?” 楼大帅默然品了一口茶,没应声。 自然不是什么好人。 一旁的沈照林也来了一句:“说起这个,也有人找到我这,说是拜托我捞一个人。” 另二人目光冷冷地看过去。 沈照林兀自一脸纳闷:“若不是我的老师如今在大帅手底下做事, 我最近才少在报刊登文章,又不代表我与大帅握手言和。再说,我老师是我老师,我是与大帅无关的,我也不过是一个教书匠,找我有什么用?那人真是没眼色。” 楼大帅:“……” 聂峥云笑眯眯:“既然能找到你,便说明他不是海城人。” 沈照林点头:“听他口音,确实不像,似乎是北方人。” “管他哪边人,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楼大帅脸色凶戾:“他大爷的,跟我耍这些阴谋诡计,还要栽赃到老子儿子身上,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你刚才说谁来找你?”他质问沈照林:“什么时候来的?人走了没有?在哪落脚?一丘之貉,全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子一块儿毙了!” 沈照林摊手:“当日我就拒绝,剩下的,我也不清楚。兴许,他去找其他人了。” 楼大帅当即叫来副官:“最近有谁来找过我?” 副官一连报了几个名字,都是报纸上常见的大人物。 副官说:“您说不见客,我都用您不方便的借口回绝了。” 楼大帅粗声骂了一句。 沈照林好奇:“大帅抓的是谁?这样兴师动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聂峥云一派淡定:“我也不知,只知道那人被抓之后,说了一通叫人听不懂的话。” 沈照林怔了怔,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大概听出前因后果。有人用了不知什么阴谋诡计,想要陷害楼大帅与汇丰银行总经理的关系,涉及几个国家,后果一定惨重,幸好没成功。可幕后之人被抓住以后,又有那么多人来说情。 在这乱世之中,维持表面安稳很不容易,一切都岌岌可危。 可是内忧外患,不但外面有豺狼虎豹蠢蠢欲动,随时等待着咬下一块肥肉,自己人也不安宁,想要从同类之中咬下血肉。 无言的凝重的沉默在小小一块地方蔓延开。 与不远处热闹的派对相比,犹如两个世界。 三人无声地喝着茶,看着远处孩童们脸上天真快活的笑脸,如同晴日的阳光,没有丝毫阴霾。 “爸爸!叔叔!” 远处,卯卯迈着小短腿,哒哒朝三人跑过来,头上的小揪揪一晃一晃。 “哎。” 楼大帅连忙站起身,接住了扑过来的小女儿:“卯卯,怎么了?” “爸爸,我们玩捉迷藏,你们可以来抓我们吗?”卯卯眼睛亮晶晶地问:“哥哥们说,他们也要躲起来。” 楼大帅立马脱下外套响应:“行,爸爸来抓你!” 聂峥云施施然站起身,抚平身上长袍的褶皱:“既然是卯卯小姐邀请,那聂某就却之不恭了。” 沈照林也摘下围巾:“卯卯,我不会放水的。” 卯卯开心地回头朝朋友们招手:“我爸爸同意啦!” 小朋友们爆发出热情的欢呼声,一群小团子作鸟兽散,朝四面八方散开,躲到各个角落里去。 卯卯也迫不及待地松开楼大帅,慌慌张张地去寻找躲藏的地方。四个哥哥朝她跑过来,争相要带她一起去藏。 数了三十个数,等所有人都藏好,三个大人便挽起袖子去抓人。 想要小孩子们的脸上永远有天真的笑脸,这些就靠他们这些大人的努力了。 第370章 卯卯躲在哪儿? 捉迷藏的范围在整个庭院,还有大帅府一楼。 有女佣们看着,小朋友们不往楼梯上跑。但大帅府占地辽阔,光是这些地方,藏一群小孩子也绰绰有余。 平常待的小客厅,举办舞会的大厅等等,除了上锁的房间,每个地方都迎来了躲藏的小朋友。还有卯卯的妈妈们和哥哥们。 楼大帅十分大方,在数数之前,便对所有人说:“谁能躲到最后,最后一个被我抓住,我就有奖励。” 这话一说,别说小朋友了,连太太们都斗志昂扬。 “我有一条看中意的项链,那上面的宝石那么大嘞。”三姨太的大拇指与食指圈起来,比了一个好大的圆,在脸颊边碰了碰,细细的柳眉弯起来:“好贵,我都舍不得买。就要大帅给我买。” 大姨太:“我也有看中的!” 大太太笑道:“那你们得藏好了,说不定,我才是最后被抓的。” 楼鸿渐神采飞扬:“难得爸爸这么大方,我得宰他一个大的!阿绥,你要不要配合我?” 楼燕绥不理他,低头问卯卯:“卯卯,要不要哥哥帮你藏?” “不要。”卯卯摇头:“卯卯自己藏。” “好吧。”楼燕绥说:“那哥哥要是赢了,就把奖励给你。” 楼鸿渐睁大眼睛:“喂,阿绥,你也太狡猾了。” 剩下两位兄长也胜券在握的模样:“阿绥,赢家可不一定是你。” “大哥,二哥,你们也这么认真?” “难道我们就不能拿奖励了?” 楼鸿渐:“……” 楼鸿渐萎靡了一阵,马上又振作起来。 这是捉迷藏,不是别的比赛,只比拼谁能藏的好。他可不一定会输。 伴随着最后一个数数完,所有人都已经找到躲藏的角落,三个大人也开始抓人。 将视野开阔的庭院交给聂峥云与沈照林二人,楼大帅直奔着家中去。 他目标明确,打算先抓住卯卯,于是先去往卯卯平时最爱待的小客厅。 与小朋友捉迷藏,根本没有难度,楼大帅一进小客厅,就立刻看见几个大大咧咧将手脚露在外面的小孩。他抓了一圈,还从窗帘后面抓出一个太太。 二姨太叹气:“唉。” 楼大帅问她:“卯卯呢?” 二姨太:“我也没瞧见,反正没躲这里。” 楼大帅立刻转身出了门。 落地窗外,也有几个小朋友被大人抓住,二姨太招呼着小客厅里被抓出来的几个孩子:“大家别乱跑,没被抓的人继续躲好,被抓住的跟我们来,我们去外面集合。” “好~” 楼大帅又去到小书房。 平时,楼燕绥会在这儿做功课,或者写故事,卯卯经常在这里陪哥哥。同样,他也只在这儿找到几个孩子。 “卯卯呢?”楼大帅问。 小朋友们乖乖地摇头,异口同声地回答他:“不知道哇。” “你们看见卯卯躲哪儿了吗?” “没看见~” 行吧。 楼大帅从紧闭的柜子里逮出一个三儿子,让他管理好这群小孩。 虽然游戏范围只在一楼,可大帅府太大,一楼也有许多个房间,到处都是能躲人的地方。楼大帅一连突击了数个房间,把人抓到了大半,但都没找到卯卯。 奇了怪了。 他索性找佣人作弊:“你们看没看见卯卯躲哪儿了?” 有个佣人往某个方向指:“好像往那边去了。” 楼大帅立刻追过去。 紧接着,他又陆续找到了楼鹤鸣,大太太,楼燕绥……最后,还从一个比人高的装饰摆件后面揪出了三姨太。 三姨太撅起嘴巴:“唉。” “奇怪了,卯卯呢?”楼大帅纳闷:“我找到现在,还没见到她的人影,难道她躲在外面?” 庭院里,被抓住的人已经在派对场地集合。庭院里都是花草树木,能躲藏的地方不多,远远看了一眼,聂沈二人已抓完人回来,而被抓到的小朋友之中,也并没有卯卯的影子。 “没想到,卯卯竟然躲得那么好。”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她会不会和大哥躲在一起?” 三姨太:“我刚才看见卯卯和大少往两个方向去了,没在一块儿。” 众人的好奇心全提了起来。 这个家里哪里能藏人,没有比他们这些平日里就在大帅府生活的人更了解的了,楼大帅已经将众人平时的活动范围都找了一圈,连太太们也全都被找到。 整个大帅府的佣人,没有哪个不听楼大帅的话,这场捉迷藏,他们就是楼大帅的眼睛。可连他们都不知道。 “卯卯能躲到哪儿去?” 夏小香灵机一动:“她不会去厨房偷吃了吧?” 众人一听,十分有可能! 楼大帅立刻前往厨房。 今日举办派对,邀请了几十个宾客,那么多张嘴巴,厨房里正在准备午饭,忙的热火朝天。 当楼大帅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楼大帅威严问:“卯卯有没有来过这儿?” 厨房的佣人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夏小香探头往灶台后面看。平时,卯卯常常过来帮厨师烧火,小小一团蹲在后面,容易被大人忽略。 但这会儿,她绕过灶台,后面一个人也没有。 其他人也打开了水缸盖子,米缸盖子,除了满满的米面,什么也没有看见。 奇怪,连厨房也没有。 卯卯能躲到哪儿? 一群人呼啦啦的来看过,又呼啦啦的离开。 等人走远了,厨师收回视线,把角落堆叠的装满蔬菜瓜果的筐子拿走,露出了后面一个圆滚滚的背影,头上的两颗小揪揪还在颤。 “小姐,他们走了。” 蹲在里面的小奶团转过了脑袋,露出一张白嫩可爱的小脸。 原来,卯卯躲在这儿呢! 角落里放着新鲜的食材,篮筐堆叠,硬是借着各个角度的堆放,在墙角堆出了一个能藏人的空间。 刚才,楼大帅等人来找人的时候,卯卯就躲在里面,睁着乌溜溜的眼睛透过蔬菜缝隙观察着大家。好多人从菜筐前走过,可谁也没发现这儿躲了一个人。 她抿起一个甜蜜蜜的笑脸:“叔叔,谢谢你帮我捉迷藏。” 厨师:“不客气。” “叔叔,等我赢了,我把奖励分给你。” 厨师揭开锅盖,白雾氤氲,新的点心蒸好了。 他问:“小姐要不要尝一个?” 卯卯舔舔嘴巴,眼睛亮晶晶:“谢谢叔叔。” 厨师给卯卯拿了一个点心,又帮她把遮挡物重新盖回去。卯卯坐在里面,抓着香喷喷滚烫烫的点心吃的美滋滋。 过了一会儿,缝隙里又伸进来一双筷子,夹着一颗刚炸好的肉丸。 “小姐来尝尝味道。” 卯卯马上张开嘴巴,积极帮忙。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尝了点心,给中午的午餐也试完味道,吃的肚皮圆滚滚,也在里面待累了。 厨师来通知她:“小姐,就差您了!” 其他人都已经被找到,只差卯卯。 这下,不等爸爸再来厨房抓自己,卯卯主动从角落里爬出来,她和厨房的叔叔姐姐们挥挥小手告别,打了个饱嗝,哒哒往外跑。 “爸爸!” 找人找的焦头烂额的楼大帅总算听见了熟悉的小奶音。 一转头,就见好久没看到的小闺女举着双手,主动朝自己跑了过来。 “卯卯!” 其他小朋友们也兴奋了起来:“卯卯,你终于出现了!” “卯卯,你躲到哪里去了?” 楼大帅把人接了个满怀。 他用自己粗砺的胡子去蹭小女儿柔嫩的脸颊:“你躲到哪儿去了?爸爸找了好多个地方,怎么也找不到你。” 卯卯咯咯笑个不停,问:“爸爸,我是最后一个吗?” “对,你是最后一个。”楼大帅把人抱起来:“爸爸说到做到,你要什么奖励?” 卯卯想了想:“我要先和叔叔商量一下。” “行,那等你想好了,再来告诉爸爸。” 楼大帅掂了掂怀里的女儿,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卯卯啊,爸爸今天可是抓到了最多的人,爸爸有没有奖励?” “昂?”卯卯疑惑地问:“爸爸,你要什么奖励?” “你亲爸爸一下。” 这么简单? 卯卯马上撅起了嘴巴。 啵~啵~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在其他人的注视之中,她热情地在爸爸的脸颊两边留下了湿漉漉的亲吻。 楼大帅笑的见牙不见眼,更是看不见聂沈二人的表情,脸上的高兴恨不得化为实质:“哎!爸爸的宝贝女儿!来,爸爸也亲一下。” 说着,他也凑过去,用力嘬了一大口。 真的是嘬。 卯卯脸颊上的奶肉都被亲变了形。楼大帅的胡子太扎人,把她的小脸也亲的红通通。 别说是那边的两个叔叔朋友,连楼家人都看不下去了。 楼凤举把妹妹抱过来,路过时顺手从三弟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帮卯卯擦了擦她脸上的口水:“爸爸,你别这样。” 楼大帅瞪眼:“我怎么了?我亲我女儿都不行?” 楼老夫人也瞪了他一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来亲去,像什么话!” 楼大帅:“……” 但卯卯一点也不介意。 她乐呵呵地从哥哥的怀抱里爬下来,马上就被小朋友们围住了。 “卯卯,你真厉害。” “卯卯,你是第一名!” “卯卯,你身上香香的,是什么味道?” 卯卯雀跃地和小朋友们分享:“是饭饭的味道哒!” “中午有好吃的肉丸子。” “还有虾虾。” “厨师叔叔还给我们烤了羊排!” “还有鸡汤,一整只鸡,金黄色的汤,可香了。” 小朋友们:“哇!” 众人:“……” 破案了。 夏小香叹气:“我就说她会去厨房吧……” 楼家的佣人们都是楼大帅的眼线,可厨房里工作的人们,早就全都变成卯卯的好朋友,会帮她作弊。 …… 在彩色的气球,丰盛的午餐,小朋友们快乐的笑声中,卯卯的派对结束了。 黄昏时分,客人们一个接一个被家人们接走。 他们离开的时候依依不舍,趴在车窗上和卯卯挥手道别:“卯卯,下次你来我家玩啊!” “卯卯,你的派对真好玩,下次我再来找你玩!” “卯卯,再见!” 卯卯也挥着小手,和小朋友们道别。 送走了所有的小朋友们,两个大朋友脚步流连。 “快乐的时光真是短暂。”聂峥云叹息道:“卯卯小姐办的派对真是有趣,可惜,就这样结束了。” 沈照林也附和他的话:“如果不是我明天还要上课,我真想留在卯卯你办的派对上,一直陪你跳舞到天亮。” 楼大帅站在卯卯的身后,高大的身影投下来一大片阴影,仿佛一座无法攀越的高山。 卯卯热情地说:“叔叔,等我下次办派对,你们再来玩呀!” 聂峥云:“喔,那真是太好了。” 沈照林:“真的吗?卯卯,我会等着你的邀请。” 楼大帅脸色更臭:“说完了吗?还不快走?” “大帅何必着急,我只是想同卯卯小姐说完告别的话。” “卯卯,绰英也在家中经常念叨着你,欢迎你下次到我家来做客。” 卯卯:“好呀~” 聂峥云瞥了沈照林一眼,又转回来,道:“我家中也即将准备宴会。” “哦?”沈照林好奇:“我要是记得没错,聂先生的生日不是早就过去了?” 聂峥云表情未变,语气不咸不淡:“沈先生记得真清楚。” “哈哈,倒也还好。” “宴会也不止生日才能举办。” “那是……” 卯卯仰着小脑袋,左右看看两人,忽然,她朝两人招招小手:“叔叔。” 两个大人不明其意,但顺着她的话弯下了腰。 只见卯卯上前一步,踮起了自己的脚。 凑到左边亲一下,“啵~” 凑到右边亲一下,“啵~” 卯卯退后一步,脸颊边抿起甜蜜蜜的笑脸:“叔叔,谢谢你们今天陪我玩。” 聂峥云与沈照林捂着脸颊,整个人愣在原地,湿漉漉软波波的触感犹在,像被一团棉花糖轻轻撞了一下。 回味无穷。 楼大帅:……??? 楼大帅:!!!!! 在楼大帅发怒的背景音中,卯卯趴在哥哥的肩膀上,乐呵呵地朝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两个叔叔挥手告别。 “叔叔,下次见~” 楼大帅:“见个屁!!!” 第371章 圣诞礼物 晚上。 卯卯又吭哧吭哧拖着小板凳到电话机前,她拿起话筒放到脑袋边,小手慢吞吞地转动拨号盘。 没等多久,对面就传来声音:“喂,你好?” 卯卯头上的小揪揪精神地抖了抖:“贝利姨姨,我是卯卯!” 贝利小姐在电话里应答:“噢,请稍等。” 卯卯抱着话筒等了一会儿,很快,里面又传来另一道欣喜的小奶音。 “卯卯!” “苏菲!” “你的派对结束了吗?”苏菲遗憾说:“真希望我能够参加,可惜,我的幼儿园没有失火。” 贝利小姐:“……” 卯卯也很遗憾:“苏菲,要是你也来了就好了,我还可以把昭昭和萱萱介绍给你,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哒。我的趴体可好玩了,还有好多好吃的,我们还玩捉迷藏,我拿了第一名!” 两个小奶团隔着电话,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卯卯,你那边为什么那么吵闹?”苏菲疑惑地说:“是你的猫在捣乱吗?” “昂?” 卯卯回头看了一眼。 小客厅里,楼大帅还在拍桌,一群人围着他安慰。 卯卯的小脑袋转回来:“不是猫猫哒,是我爸爸,他有点不开心。” “噢。”苏菲了然地说:“前几天,LUna把咬坏了我daddy工作的文件,他也叫的比LUna还大声。” “嗯嗯,我大妈妈说了,我爸爸很快就会把自己哄好的。”卯卯晃着脑袋:“所以她让我来打电话啦。” “卯卯,你再给我讲讲你的派对吧。” 卯卯有可多想说的话了。 在愤怒嘈杂的背景音中,她抱着话筒,叽叽喳喳地把今天派对上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从来参加的客人们,讲到特别给自己长脸的家人们,还有派对上特别好吃的点心。 卯卯扶着桌子,雀跃地说:“我哥哥还给我们拍了照片,我哥哥还说,下次还要再帮我办趴体哒。苏菲,等我下次办趴体的时候,你也来玩吧,到时候,我也给艾伦发邀请函,你们长得一样的。” 两个小奶团经常通电话,苏菲已经早就听她说过,在医院碰到一个金发的小男孩。 苏菲一口答应:“好哇!” 虽然经常打电话,但是两个好朋友凑到一起,就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 直到背景音里的楼大帅也被安抚好了,电话那头的贝利小姐也提醒苏菲该做功课。两人才意犹未尽地道别。 “苏菲,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好啊。”苏菲说:“卯卯,圣诞节快到了,我给你寄了圣诞礼物。” “圣诞节?” 这个,卯卯也知道的! 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楼鸿渐让人搬回来一棵大松树,放在大厅里,上面挂满彩灯,顶端的星星一闪一闪。他还教卯卯把一只大大的红袜子挂在门口,等到第二天醒来,里面装满礼物。 据三哥哥说,到了圣诞节,许多人会在家里举办舞会,交换礼物,还要跳一整晚的舞。 卯卯开心地说:“苏菲,我也会给你准备礼物哒!” “谢谢你,卯卯,我会每天等待邮递员到来的。” 卯卯放下电话,跳下小板凳,撅着屁股吭哧吭哧把小板凳搬回到角落里,然后哒哒哒往小客厅跑。 “阿娘——” “哎,卯卯!” 出来的楼大帅在半路将她拦下,抱了个正着。 “卯卯,有什么事找你阿娘,找爸爸也可以嘛。”楼大帅亲昵地去贴女儿软乎乎的小脸,“爸爸什么都能做!” 卯卯乖乖地说:“我想要去买礼物。” 楼大帅眉毛一竖:“买礼物?给谁买?!” “给苏菲买。苏菲说要给我寄圣诞礼物,我也要送她礼物。”卯卯掰着手指头数:“还有给阿娘的,给奶奶的,哥哥的,妈妈的,爸爸的,猫猫的,叔叔的……” 楼大帅将她最后竖起来的两根手指头按了回去。 “买礼物,好。”楼大帅说:“十三份礼物,是该好好挑选。” 卯卯眨眨眼睛,小奶音疑惑地“唔”了一声。 十三份? 她刚才数的是十三吗? 还不等她掰着手指头重新数一遍,楼大帅便抢先说:“这样,明天爸爸陪你去,带你去百货公司挑礼物。” 楼凤举眼皮一跳,提醒:“爸爸,你明天有会议要开。” 楼大帅大手一挥:“你去!” “我本来就要去。”楼凤举说:“但明天的会议至关重要,只有我一个人不够。” 楼大帅:“……” 他迟疑间,楼老夫人的拐杖已经敲在他的腿上。 老夫人神色严肃:“在家里闹腾闹腾也就算了,还想耽误正事?这么大个人了,孰轻孰重分不清?” “是啊,陪卯卯买礼物这件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了。”大太太把卯卯从他怀里接过去,笑眯眯地说:“给你的那份圣诞礼物,肯定少不了,是不是,卯卯?” 卯卯用力点头:“嗯!” 楼大帅不情不愿,可被女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注视着,也不好说出耍赖的话。 他只能对太太强调:“十三份!记住了,十三份!只能买十三份!” 大太太哭笑不得。 晚上,卯卯躺在被窝里。 夏小香都准备关灯了,还看见她在不停地数手指头。 短短的小指头竖起来又合拢,从左数到右,从右数到左,数了好几遍,怎么数都不对。 “卯卯,我要关灯了?” “噢。” 卯卯把小手缩回被子里,等阿娘躺下来,她熟练地靠了过去。 夏小香的眼睛闭了好一会儿,还感觉到她热乎乎的小身体在旁边动来动去,睁开眼睛一瞧,借着外面照进来的月光,卯卯还把手举得高高的,正一个一个地数手指头。 “卯卯?你在干什么呢?”夏小香纳闷地问:“还不睡觉?你不是明天还要去买礼物?” 卯卯抓着小手,乖乖地说:“阿娘,我数不对。” “什么数不对?” 卯卯竖起手指,一根一根数给她看:“奶奶,爸爸,大哥哥,二哥哥……猫猫,苏菲……张姐姐,森森哥哥,沈叔叔……” 她一口气报了无数个名字。 所有认识的人都数了一遍,只差把路边的野猫野狗都数上。 十根手指头竖起来又放下,卯卯仰起小脑袋,一脸茫然地说:“阿娘,我数来数去都不是十三个呀。” 夏小香:“……” 她握住卯卯的小手,将她的手指头都包拢在手心里,软绵绵一团。 “那你就多买点好啦。”夏小香说:“多买一些,以防万一,谁也不落下。要是有多的,你就全送给我。” “送给阿娘?” 夏小香满口应下:“对,全送给我,我不嫌多。明天,我带你去百货公司,你看中什么就买什么,多出来的,阿娘都帮你收了。” 夏小香隔着被子拍拍她圆滚滚的小肚子:“好了,可以睡觉了。” 卯卯满足地闭上眼睛,蹭进阿娘的怀里。 夏小香给她掖好被子,心虚的想:买多了……大帅应该就不会发现给谁准备了吧? …… 第二天,卯卯就背上小挎包,带着自己的小钱包,斗志昂扬的和妈妈们去百货公司买礼物。 她的小钱包出门时还是鼓鼓的,回来后里面连一个铜子都没了,连买糖都是问阿娘要的钱,她的小金库变成无数件商品,差点连车子都装不下。 就像阿娘说的那样,她看中什么就买什么,尤其是售卖儿童玩具的商店,她看见什么都喜欢,小手在空中胡乱地点了几下,差点将货架都搬空。带回来的礼物数量远远超过卯卯认识的人。 买多了也不要紧。 大家可愿意收下买多了的礼物了! 大大小小的礼物堆叠在一起,卯卯又连上了好几天的手工课,太太们帮她用彩纸包装起来,丝带打上蝴蝶结,她坐在自己的小桌子上,阿娘在旁边抓耳挠腮地写功课,她坐隔壁一笔一划地认真写贺卡。 圣诞快乐的“诞”的不会写,二姨太教了她好几遍才学会。 卯卯包装礼物的时候,楼大帅不经意路过好几次。 “卯卯,哪个是送给爸爸的?”楼大帅随手拿起一样,又拿起一样:“我看这些都不错,爸爸都喜欢。” 卯卯认真写贺卡,头也不抬地说:“现在不能告诉爸爸哒。” “哦……” 楼大帅又偷看她写贺卡。 “给做饭最好吃的厨师叔叔……” 怎么连家里的厨子都有礼物? 算了,反正那两个家伙没有就行。 “咳咳。”楼大帅拐弯抹角地问:“卯卯,你买了那么多礼物,是不是专门给爸爸买了好几件?” 卯卯低着头一笔一划写祝福语,脸颊上的奶肉嘟嘟,“唔,好呀。” 反正她买了很多,爸爸想要几件都可以。 楼大帅心满意足,背着手溜达走了。 他有很多件,而那两个家伙一件都没有。哈哈。 紧赶慢赶,赶在圣诞节来临之前,卯卯的所有礼物都寄了出去。 然后,卯卯每天要做的事情,就变得多了一件。 每天早上吃完早饭后,她就开始在院子里等待邮递员了! 最先到来的是苏菲送的礼物,用漂亮的彩纸包裹着,打了蝴蝶结,足足好几个呢!卯卯让哥哥帮她念贺卡,不但有苏菲送的,还有贝利小姐和兰登先生送给她的。 楼燕绥:“他们都祝你节日快乐……噢,贝利小姐说,蓝色包装纸的那份不是圣诞礼物,是兰登先生和苏菲一起做的点心,让你快点吃掉。虽然现在天气冷,但也不能放太久。” “卯卯,你要现在拆礼物吗?” 卯卯把点心拆开吃了,剩下三份礼物,被她放到大厅那棵圣诞树底下。 在那里,已经有不少礼盒堆叠起来。 今年,楼鸿渐又将大厅布置一番,松树快要一层楼高,底下也快被礼物堆满。只等着圣诞节那天再拆开。 苏菲的礼物之后,其他人的礼物也陆陆续续到来。 来的最多的是幼儿园小朋友们的,五颜六色的礼盒,有些包的歪歪扭扭,还有卯卯的大朋友们的,连周老爷子都在收到圣诞礼物后寄了一份礼物过来。某天,一觉醒来,松树底下又多出几样,隔着包装纸都能闻到香喷喷的气味。 好不容易等到圣诞节那天,松树都快被礼物淹没。 不只是大帅府,连大街上都充斥着圣诞的喜庆。这个洋节早就已经从洋人那传出来,成为百货商店的促销手段,时下,还有不少人家在今日举办圣诞舞会,大帅府也收到许多张邀请函,其中还有汇丰银行的总经理迪恩家送的。但楼家哪个舞会都没去。 傍晚,夜幕降临后,楼家众人分享了中西结合的圣诞晚餐,楼鸿渐将留声机推出来,悠扬的舞曲回荡在大厅上方。 卯卯穿着崭新的小洋裙,小皮鞋,举着小手哒哒哒,跟着大人们转了一圈又一圈。 等跳累了舞,大家就坐到松树底下休息,寻找写着自己名字的礼物。 家里十几个人,每人至少收到十几份,尤其是卯卯,礼物多的快要将她淹没。 她拆开一份,小奶音就惊喜地欢呼一声:“艾伦送了我一盒巧克力!” “萱萱给我送了故事书!” “阿娘送了卯卯新毛衣哒!” “……” 卯卯又拆开一个礼盒,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马的玩偶:“这个是……” “是爸爸送的。”楼大帅抢白道:“卯卯,爸爸送你的不止这个小马,还是一匹真的小马,它就在跑马场里,你去了就能看到。等天气暖和一些,爸爸带你去骑马。” “哇!” 大太太:“卯卯这么小,还不会骑马。” “我教她,我手把手的教。”楼大帅光想想就美。 大太太嗔了他一眼,没再说阻止的话。 光看楼大帅之前连秋千都舍不得推一下的样子,想也知道,他也不会放卯卯一个人骑马。 “骑马?”卯卯眼睛亮晶晶,用力点着脑袋:“卯卯喜欢骑马。” 楼凤举摸了摸她的脑袋:“卯卯喜欢,那以后大哥带你多去骑马。” “还有我。”楼燕绥紧跟上:“卯卯,我也能带你。” “好呀!” 楼大帅清清嗓子,继续说:“卯卯,爸爸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元旦那天,爸爸要去广场上演讲。 “爸爸在广场那边的饭店订了最好的位置,你在那里,就能看见爸爸演讲的样子。 “怎么样,惊不惊喜?喜不喜欢?” 卯卯欢呼:“喜欢!” 楼大帅满意地点头:“嗯,我就知道你喜欢。” 其他人:“……” 楼鸿渐回头对二哥吐槽:“也就只有卯卯那么配合爸爸了。” 楼鹤鸣:“你小声点,爸爸在瞪你了。” 第372章 楼大帅的演讲 元旦那日。 适逢节日,今日所有人都在家中,连楼鹤鸣都不用在医院值班。 卯卯早上赖了一会儿床,起来时,除了已经出门的楼大帅和楼凤举,所有人都已经坐到长桌前,连楼鸿渐都已打好领带。 夏小香往前后看看:“今天这么多人都出门啊?” “大帅演讲,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再说,今天放元旦假,街上也热闹的嘞。”二姨太把今日份的报纸递过来,“你瞧,这上面还提到大帅了。” 夏小香接过报纸。她学习半年多,有一些成果,现在已经能认识不少字,连蒙带猜,也能看懂上面内容。 报纸上面有一小块报道,提到楼大帅今日要在广场演讲。 “今天放元旦假,正好,等爸爸演讲完了,我们再带卯卯去玩。”楼鸿渐桃花眼笑眯眯:“我都看好了,无论是电影院还是戏院,今天都有新戏上。” 楼燕绥翻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地接道:“三哥,你确定爸爸演讲完后,你还能抢到卯卯吗?” 楼鸿渐噎住:“……” “阿绥,我也得说你。”楼鸿渐抽出他手中的书:“你平时就天天读书了,今天放假,怎么还要读书,你们高中哪有那么多书要……” 话还没说完,他先瞥到封面,扫了一眼书名,没看懂,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看懂。 “……” “奇怪了。”楼鸿渐喃喃自语:“我虽然已经高中毕业好多年,但以前的我竟然能学懂这么复杂的东西?我有这么厉害?” 楼燕绥从他的手中将自己的书拿回来:“三哥,这不是高中的课本。” 楼鸿渐登时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嘛!” “阿绥,你这课外越来越深奥了,我现在连书名都看不懂了。”楼鸿渐摇头:“我要是你的同学,我非得气死。” 楼燕绥说:“是你们太笨。” 楼鸿渐:“……” 楼鸿渐转而给妹妹的碗里夹菜:“卯卯,来,多吃点,补脑。” 卯卯忙着吃饭,小脸埋进碗里嗯嗯点着脑袋,头上的小啾啾颤颤,算是回应。 一家人用完早膳,便一块儿出门去广场。 十一个人,车子都要开好几辆。 等车子开到广场附近,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来听演讲的民众,还有士兵已经提前到达,在附近巡逻检查,以防有不法分子混入。 等到达提前预订的饭店包间,卯卯迫不及待跑到窗边,扶着窗台踮起脚往外看。 楼大帅定的是最好的位置,从这个包间看过去,正正好好对着演讲台,能将上面演讲的人的英姿看的清清楚楚。 这会儿楼大帅还没来,卯卯已经拿起望远镜,一只眼睛眯起,一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凑到望远镜前,好奇地朝四面八方看来看去。 虽然演讲还没开始,但底下已经十分热闹,她看的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小模样,大太太不禁道:“我们卯卯真是太捧场了。” “可不嘛,等会儿爸爸上去演讲,卯卯一定是鼓掌最大声的那个。” “那大帅可得高兴了,他这次演讲,就是想要在卯卯面前炫耀呢!” 趁楼大帅不在,众人一阵快活的笑声。 楼鹤鸣推开窗往外面看。 演讲台上还空无一人,但底下来的民众已经不少了,远远看去乌压压一群围在演讲台下的空地,还有更多的人正从海城各处赶过来。 为了今日的演讲,有不少士兵在附近巡逻,保持警惕,连他们进这个饭店时都被检查过。 楼鹤鸣半合上窗,回头对众人道:“今天真是来了不少人,整个海城的人都来了吧?” “我看差不多,要不是提前订了座,外面都没处下脚。” “我看外面还来了好几间报社的记者,大帅今日真是大出风头。” 大太太温和地说:“最近时局动荡,外头乱,海城的百姓们也过的不安稳,人心惶惶。大帅来演讲,为的是鼓舞人心,让大家振作起来,一致抗敌。” 这个时候,讨卯卯欢心反而附带的事。 大太太摸了摸卯卯的脑袋,看她举着望远镜好奇地看来看去,摇头晃脑,头上的小啾啾也跟着晃来晃去。大太太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演讲台上还空空荡荡。 “卯卯,看到什么了?” 卯卯在望远镜后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大妈妈,这儿好多人啊。” “那你找到你爸爸了吗?” “没有看到爸爸。”卯卯的望远镜朝着某个方向,嘴角亮晶晶地说:“卯卯看见了烤红薯,捏糖人,葱油饼。” 不但民众们来听演讲,摊贩们也来了,在广场外围支起小摊,生意不少。 大太太哭笑不得。 透过望远镜,卯卯清楚的看见了葱油饼的制作过程。 一个面团裹着大量的葱花,揉合再用擀面杖摊平,使所有葱花都均匀的分布开。一个个葱油饼被油煎的金黄,一口咬下时,边缘还有小块酥脆的面皮掉落,隔着远远,香气和滋啦的声音好像都顺着望远镜传了过来。 卯卯的望远镜停在那,好久没有移动。 夏小香看她好久没换姿势,定睛仔细一看,就发现她嘴角和眼睛一样亮晶晶地看着某处,顿时什么都懂了。 “卯卯,趁大帅还没来,要不要阿娘陪你去买好吃的?” 卯卯大声:“要!” 她乐陶陶地从椅子上爬下来,跑过来牵住阿娘的手:“阿娘,走。” 楼鹤鸣站起来:“要不我陪卯卯去吧。” “我和阿娘一起去,哥哥等我买好吃的回来。”卯卯朝哥哥挥挥小手,回头喜滋滋地说:“阿娘,我还看见你喜欢吃的糕糕了。” 夏小香:“……”是你喜欢吃吧? 她提起手包,摸了摸卯卯圆滚滚的小肚子。 “还饱着,等会儿不能吃太多,知道吗?” 卯卯舔舔嘴巴:“卯卯尝尝味道。” “只能吃一点点,阿娘手指头那么大一点点。” “那卯卯可以多尝几个一点点吗?” “……” 母女俩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快到报纸上说的演讲时间,外面的人也更多了,巡逻的士兵目光在母女二人身上停留一会儿又很快移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行人。路人们也刻意与这些士兵拉开距离,躲着人走。 卯卯一点也不怵,她在家看习惯了穿军装的爸爸和大哥,这会儿与士兵的目光对上,她冲叔叔露出一个软乎乎的大笑脸。 夏小香牵着她往小摊的方向走:“要买什么?你自己看好了。” 卯卯马上转过小脑袋,踮起脚从一条条长腿间看过去:“阿娘,要吃饼饼!” 两人很快站到葱油饼摊位前。 葱油饼是现做的,不巧,前面顾客刚买光,新的还要等一会儿。 在摊子前站了一会儿,四面八方无数香气往卯卯的鼻子里钻。 卯卯左顾右盼。 那些透过望远镜看见的东西,这会儿全在她面前了,一会儿的功夫,又多了卖糖葫芦的,千层糕的,还有许多个卖玩具的小摊,不远处,一个孙悟空的小面人插在稻把上,火眼金睛炯炯有神地和卯卯对上目光。 卯卯立刻心驰神往,转头拉拉阿娘的手。仰着小脑袋眼巴巴的说:“阿娘,还要孙悟空。” 夏小香一口应下,“给你买,等会儿,先把饼买了,一个一个来。” 香喷喷的葱油饼已经下了锅,散发出浓烈香气。 卯卯闻着空气中五花八门的味道,耐心等着。 外围传来喧哗声,好像是谁来了,所有人都探头往某个方向看过去,看见了进场的吉普车顶。 卯卯看不见汽车,但能听见其他人说话:“是不是大帅来了?” 爸爸来了! 卯卯精神一振。 “阿娘……” 夏小香也看见汽车,“马上,买完了东西我们就回去。” 他们今天是来看大帅演讲,最重要的事情不能错过。 其他人也这么想,原本正在小摊边徘徊的民众开始往广场中心涌去,急着去听演讲。 可把卯卯急得团团转。 爸爸来了,但卯卯的东西还没买完呀! 葱油饼要吃,但其他好吃的也不能落下,一个一个买过去,卯卯就没法听爸爸演讲了。 她着急地回头张望,只看见路人们高高的影子,看不见楼大帅的身影。 而不远处,一个卖擂沙圆的老妇人也正将煮熟的汤团放进豆沙粉里滚动。 卯卯等不住了,松开阿娘的手:“阿娘,我也去买好吃的。” “哎?”夏小香正从手包里掏钱,一松手人就没了,“卯卯,你别跑!” 卯卯迈开小短腿噔噔朝小摊冲,回头指给阿娘看:“阿娘,我去买那个……啊哟!” 前方正好有一个提着篮子裹着头巾的大娘走过,没注意脚边有个矮墩墩的小团子冲过来,一时不察撞了个正着。 如同被一个钢弹撞到,大娘毫无准备,被撞得腿发麻,一时没稳住,身体往旁边歪去。 被力道反弹,卯卯也一屁股墩坐到地上。 “哎呀!” 好在冬天穿的厚,怕卯卯冷,早上阿娘还给她穿了两条毛裤,摔到地上也没多疼。隔着厚厚的衣服,卯卯揉了揉屁股,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 “姨姨,对不起。”她乖乖道歉。 对面的大娘坐在地上,手里提着的篮子也脱了手,一脸愣愣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白嫩可爱的小奶团,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么小小一团,劲儿怎么那么大? 卯卯哒哒跑过来:“姨姨,我扶你!” 她先把地上的篮子扶起来,蓝白色的花布底下,一个黑色管状物体露出了一角,泛着冷锐的光。还没等卯卯看清,就被花布重新盖住了。 她茫然地仰起头,对上了大娘格外紧绷的脸,与探究的冷酷目光。 第373章 姨姨的篮子里有枪 “卯卯!” 几步之间,夏小香已经带着葱油饼的香气追了上来。 “都跟你说别跑了,跑丢了怎么办?” 卯卯回头乖乖地对阿娘自首:“卯卯撞到人了。” 夏小香也看见她面前的大娘,忙不迭牵起女儿弯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女儿不是故意的,你没有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馆看看?” 她轻轻拍拍卯卯:“道过歉了吗?做错事要先说什么?” 其实卯卯已经道过歉了,但这会儿,她抓着小手手,跟着阿娘弯腰,又说了一遍:“姨姨,对不起。卯卯没有看路,不小心撞到你。” 奶乎乎的小脸上全是内疚,一双乌黑圆润的大眼睛也湿漉漉的,满脸都写着歉意,小小一团贴着阿娘的腿,叫谁来了都硬不起心肠。 对面大娘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挎着自己的篮子,重新整理了一下篮子里的花布,“没事,没关系。” “真的没事啊?我看附近还有医馆呢,要不要送你去看看?”夏小香关心地说:“别摔出个好歹,摔到骨头就不好了。” 刚才她看的清楚,卯卯那一下跑的急,把人都撞翻了。自家女儿是什么分量,夏小香是最清楚不过的。幸亏撞到的不是老人,不然可挨不住卯卯这一下。 大娘摆摆手:“冬天衣裳穿的厚,摔一下能有啥事,你也别怪孩子。” 夏小香连声应下。 大娘目光探究地看着母女俩,对着卯卯打量了几眼,挎着篮子涌进了人群里。 夏小香又轻轻拍了一下卯卯:“还乱不乱跑了?这里人多,要是跑丢了,阿娘就找不回你了。” 卯卯连连摇头。 她乖乖地抓着阿娘的手,不敢着急了,母女俩手牵手去附近小摊买了擂沙圆,白糖糕,许多东西,还买了小面人。都是成品,不用等待,匆匆忙忙买了一些,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赶。 回到饭店包间,卯卯先噔噔噔冲向窗台,举起望远镜往外一看。 演讲台上还没有人。 卯卯顿时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脚脚放松的摊开,放心了。 “你们怎么去那么久?”三姨太说:“我差点下去找你们。” 夏小香:“摊子不让摆到近处,走过去就远了。底下人多,幸好你没来,不然还得再去找你。” 她把买回来的东西分给其他人。都吃过早饭,包间里也有点心,大家也学着卯卯只拿了一点尝尝味道。 分完好吃的,卯卯小手抓着一小块阿娘手指头那么点大的饼,趴在窗户边探头探脑:“爸爸来了吗?” 楼鸿渐扶着她圆滚滚的小身体,免得她一激动过头翻出去:“不着急,还没到点。报纸上说了,准点开始。” 卯卯嗯嗯点着脑袋。 手里的饼吃完了,演讲台上的人还没来。 她也没有从窗边下来,肉乎乎的下巴枕着小手,趴在窗边看外面的热闹,头上的小啾啾跟着一晃一晃。 距离准点还差一些时间,饭店包间的门被咚咚敲响。 楼燕绥离得近,顺手开了门,就见一身冷硬军装的楼凤举长腿迈了进。 “大哥,你怎么来了?” “趁爸爸的演讲还没开始,我来看看你们。” 楼凤举的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很快停在窗边的小奶团身上。 “卯卯。” “哥哥~” 看见她手边的望远镜,楼凤举嘴角勾起一抹笑:“卯卯,等会儿爸爸要上台演讲,你要看仔细。” “嗯嗯。” “待会儿,你往爸爸左手边看,哥哥就站在那里。” 还没等卯卯应下,旁边的楼鸿渐就嚷嚷开:“大哥,你怎么和爸爸一样?” 楼凤举坦然:“阿鸿,你要想看,我也不拦着。” 楼鸿渐无语:“我才不想看。” “这广场那么大,没有望远镜,你们带了那么多人,穿的也差不多,除了大帅站在台上,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三姨太往窗外看:“来听演讲的人多,怎么今天连士兵都那么多?” 夏小香也跟着道:“我刚出门,看见外面许多人巡逻,还有检查,以前大帅也演讲过,似乎没那么多人。” 楼凤举微微颔首:“今日的确加派更多人手。” “怎么了?” 大太太关心:“难道是有什么危险?” “倒不是危险,只是以防万一。” 时局不安稳,想要楼大帅的命的人也很多。 海城是许多人眼里的一块肥肉,偏偏被楼大帅霸占着不松手,不让人有可趁之机,现在又有了周老爷子,如虎添翼,在动荡的乱世中,也没受太大影响。 要是楼大帅出事,海城也会大变天。尤其是最近,针对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多,刺杀层出不穷,军政处不知抓了多少间谍与奸细。 今日楼大帅来演讲,对于有心之人是一个大好机会,说不定会趁此机会出手。 为了今日演讲,楼凤举提前几天带人把附近能够狙击的点都查了一遍,差点跑断腿,这会儿,他的手下也还在紧张巡逻,以防有人浑水摸鱼。 不过,这些就不必说出来令家人担心。 他随意道:“小心为上。” 众人纷纷点头:“是这个理。” 在众人说话的时候,卯卯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哥哥腰间的配枪。 楼凤举平时随身携带配枪,轻易不离身,尤其是今日这么重大的日子。 卯卯看的有点久了,他注意到妹妹视线,顺着往下看,也看到自己配枪。 “卯卯,你想玩枪?” “唔。”卯卯仰起小脑袋问他:“哥哥,我可以看这个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 楼凤举当即取下腰间配枪。 但枪支到底危险,他卸了里面的子弹,放到卯卯手里时,不忘叮嘱:“看看就好,别乱碰,卯卯,枪太危险了,容易走火。” 卯卯点点头,小手摊平,捧着这把手枪,像观察家里的金鱼一样,屏住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它。 这动作轻飘飘,却把旁边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楼鸿渐伸手想拿走,又怕碰到哪里,一不小心走火,这会儿心惊胆战:“大哥,这太危险了,你怎么能把枪给卯卯!” “对啊!”其他人跟着着急:“这太危险了!” “也别太惯着卯卯了,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能放到她手里。” “凤举,你快把枪拿走。” 楼凤举挑眉:“里面没有子弹,而且,我像卯卯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好,我知道了。” 顶着楼老夫人严厉的瞪视,楼凤举伸手想取回配枪,卯卯却摇摇脑袋,捧着枪躲开。 “卯卯?”楼凤举哄她:“乖,把枪还给哥哥。” “哥哥,再看一会儿。” “奇怪。”楼燕绥纳闷:“卯卯什么时候对枪感兴趣了?” 楼鹤鸣拿起桌上的橘子,想和她交换:“卯卯,哥哥用好吃的和你换,好不好?” “好呀。” 正好,卯卯也看完了。 她很大方地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从哥哥手里接过橘子,转而专心剥橘子。 楼鹤鸣将枪还回去,提醒:“大哥,下次别让卯卯拿这么危险的东西。” 楼凤举抬眉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他将子弹放回弹匣,配枪也重新放进枪套。 楼鸿渐赶紧把妹妹抱过来,叮嘱她:“卯卯,你也记住,枪多危险啊,下次你遇到了就躲得远远的。他们一枪一个小朋友,你躲都来不及呢。” 卯卯乖乖的应:“噢。” 她认认真真剥好橘子,旁边的楼鸿渐就把嘴巴递了过来。 一瓣喂给哥哥,一瓣喂给哥哥,一瓣……剩最后一瓣,卯卯呆了呆,在哥哥又把嘴巴递过来之前,赶紧塞进自己嘴里,小脸圆鼓鼓。 “卯卯,你对枪感兴趣?”楼凤举长眉微抬起:“你要是感兴趣,等你再长大一些,哥哥亲自教你。我妹妹说不定是个神枪手。” “唔,没有呀。” 卯卯吭哧吭哧剥第二个橘子,认认真真把上面的白色脉络揪干净。 放进嘴巴之前,楼鸿渐又伸出手。 卯卯:“……” 卯卯嘿咻嘿咻剥第三个橘子,比刚才看枪还认真。 楼燕绥实在看不下去,把兄长从妹妹身边轰走了。 他把卯卯抱进怀里,帮妹妹剥橘子,随口问:“卯卯,你喜欢枪吗?” 卯卯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手里的橘子,咕咚咕咚说:“不喜欢。” “那你怎么忽然对大哥的枪好奇?” “卯卯刚才看到了。” “看到什么?” “姨姨篮子里……” 虽然只看到一眼,但卯卯觉得眼熟。 花布大娘篮子里的东西只露出一角黑色冷酷的管状物,没有露出全貌,一般小孩子也许认不出是什么,可是卯卯不一般。 因为天天都能看见爸爸和哥哥身上的枪支,虽然她没摸过几回,可是天天看,天天看,不知不觉就把枪支的模样记住。 她本来还没想起来是什么,这会儿见到哥哥身上的枪,总算确定了。 她抓着属于自己的一整个橘子,开心地说:“姨姨篮子里装着枪呀!” 众人:“什么?!” 第374章 什么枪?! 卯卯的话里满是从谜题找到答案的雀跃,却把所有人吓了一大跳。 如同往这个包间里丢下一个重磅炸弹,连楼老夫人都差点没拿稳手中的茶杯。 楼鸿渐一口橘子卡在喉咙口,险些把自己噎死,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卯卯,你说什么?!” “哪有枪?!” “什么枪?!” 楼凤举脸色巨变,先前的从容闲适尽数褪去:“卯卯,你在哪里看到枪?拿在谁手里?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没有呀。”卯卯摇头:“姨姨篮子里的就是枪,和哥哥的一样哒。” 楼凤举下意识扶上腰间配枪,触到冷硬的质感,脸色很快变得凌厉而肃杀。 意料之中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没想到,在他们的严密排查之下,还是有漏网之鱼。但今日的确是个刺杀的大好时机,有心之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父子俩对此早有准备。 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卯卯先发现。 根本不用怀疑卯卯的话的真假,因为此前的诸多事迹已经足以证明这件事的真实性。 事态紧急,楼凤举来不及惊讶太多,马上快要到演讲时间,到时候,楼大帅就是一活靶子,需要在此之前早点抓住凶手。 他立刻追问:“卯卯,你在哪里看到的人?还记得多少?知不知道她往哪里去了?” “昂?” 卯卯挠了挠脑袋。 旁边的楼鸿渐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咳嗽,总算在自己的医生二哥来急救自己之前,把卡在喉咙里的橘子吐了出来。 但他都顾不上自己:“卯卯,你说你看到有个人带着枪?!”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有个带枪的路人,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做什么。 他这是直面一场针对自己父亲的刺杀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白着脸,紧张地看着包间中央的小奶团。 他们也有千万句震惊的话想说,想问,但现在不是一个表达惊讶的好时机。 抓紧时间把真凶抓住才是最重要的。 卯卯点点小脑袋,小手抓着圆滚滚的橘子,不好意思地说:“是卯卯买葱油饼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的姨姨。姨姨的篮子摔了,我想帮她扶起来,看见姨姨的篮子里有枪。” 楼凤举马上问:“她长什么样?有什么特点?” 卯卯想了想,举起小手伸到最高处,踮起脚努力够了够,“姨姨这么高……嗯……” 楼凤举:“……” 要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形容犯人长相,实在太难为她。 夏小香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三姨太,挺身而出:“我和卯卯一起去的,我来说。” 众人视线立马看向她。 夏小香也回忆起来,比划着说:“大概这么高,比我矮一点,不胖,打扮像个乡下来的,穿着土布……哎,对了,她的脸挺白,打扮虽然老气,但人其实看着挺年轻的,头发也很黑。” 楼凤举沉声道:“这是犯人的伪装,当他们行动后,就会立刻换一层伪装来隐藏自己,迷惑我们。有没有其他的特点?” 夏小香:“我见到的时候,她穿的不打眼,提了一个篮子……对了头上还包着一块黄头巾!” 楼凤举立刻大步步至窗前,拿起卯卯的望远镜向外看去。 包间内一群人呼啦啦全部涌到窗前,睁大眼睛帮忙寻找一块黄头巾,卯卯也趴到窗边,撑着窗台往外看。 可现在演讲即将开始,广场上站满了人,人头攒动,从上往下看,全是黑黢黢的头顶,想找一个人,就如同在湖里找一滴水一样难。 “哥哥,黄色哒!” 还是卯卯先看到,指着某个方向大声说:“糖葫芦旁边,有个黄色的人!” 楼凤举将望远镜交给她,让她看仔细:“是这个人吗?” 透过望远镜,看的更清楚,卯卯通过那个圆形的小小视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裹着黄头巾的大娘挎着一个熟悉的篮子。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大娘将手中的篮子往自己怀里护了护,身体微微躬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黄色头巾下,有一张与打扮不符合的白皙面庞。 卯卯嗯嗯点着小脑袋:“就是这个姨姨。” 楼凤举手掌用力揉了一把她的小脑袋,转身大步出门。 他厉声吩咐下去:“封锁东边广场,所有人注意一个戴着黄头巾的妇女,不排除打草惊蛇后对方改变乔装的可能,注意一切可疑之人!” 一声令下后,无数士兵行动起来。 待楼凤举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众人缩回脑袋,关上了包间的门。 他们回头看着还趴在窗边,举着望远镜津津有味地看着外面热闹的卯卯,看着她的小脚晃来晃去,半天回不过神。 刚才发生了什么?! 有人想要行刺大帅?! 但是先被卯卯发现了?! 太太们白着脸,惊魂未定地抓着其他人,楼老夫人微阖起眼,握紧手中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没事的。”楼鹤鸣安慰众人:“大哥已经去抓人了,有卯卯提供的线索,很快就会把人抓到的。” 楼燕绥往窗外看,士兵们行动有素地往东边广场包围去,逐渐靠近那个黄头巾的女人。 他跟着附和:“对,我看到大哥去抓人了。” 楼鸿渐殷勤地凑到妹妹身边,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帮她剥好,连上面的白色脉络都撕的干干净净,比艺术品还精致。 他双手捧着橘子递给卯卯,谄媚道:“卯卯,来,吃!” 第375章 卯卯救了爸爸两回! 当手表上的指针指向整点,底下广场的人们也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士兵开道,一身挺括军装的楼大帅走上了演讲台,在前呼后拥中,肩章与徽章在日光下闪烁着熠熠光辉。 卯卯举着望远镜,眼睛都贴了上去,看着远处站在演讲台上的楼大帅,与底下的人们一样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是爸爸!” “爸爸来了!” “阿娘,哥哥,爸爸在上面!” 其他人附和:“看到了,看到了。” 卯卯雀跃地努力探出身体往那边看,要不是旁边有人扶着,恨不得直接爬到窗台上。楼鹤鸣扶着她圆滚滚的小身体,感觉像是有一只热情过头的小奶犬在掌心里拱来拱去。 广场上喧哗许久,才渐渐安静下来。 楼大帅站在演讲台上,目光越过底下乌压压的人群,而后眺到远处。在那个他亲自定下来的饭店包间,借着优越的目力,他看见窗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正朝着自己用力挥着小手。 哪怕离得很远,他也知道,那个小小人一定是崇拜地看着自己,圆圆小脸上眼睛亮晶晶,把他看做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比高山还伟岸,敬仰比海水还滔滔不绝。 楼大帅的唇角得意地翘起。 他严肃地咳了两声,凑到话筒前:“今天……” 当他开始演讲后,四周一切的喧哗便自然而然的停下。 所有人静心凝神,专注地听着他讲话。 浑厚低沉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向四面八方,记者们举起手中的相机,闪光灯咔嚓一片。 卯卯举着望远镜,她看的比谁都要清楚,爸爸还是那个爸爸,可军装比平时还要更霸气,表情比平时还要更威严,爸爸也比平时更厉害。 卯卯星星眼看着演讲台上的爸爸,回头不停地说:“是爸爸哒!” “卯卯的爸爸在上面。” “爸爸开始说话啦!” 其他人附和:“知道了,知道了。” 楼鸿渐问:“卯卯,你举着累不累,要不要哥哥帮你?” 卯卯摇摇脑袋。 她一点也不嫌累,楼大帅在上面讲了多久,她就举着看了多久,等楼大帅演讲完毕,她也放下望远镜,小手拍的比谁都响亮。 楼大帅的演讲完毕,从演讲台上下来,很快,人影便看不见了。 卯卯还有些意犹未尽,回头问:“爸爸呢?”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他很快就来了。” 难得在女儿面前出了那么大一个风头,楼大帅怎么会忍得住,不趁机在这会儿来抖抖威风,在女儿面前争争宠? 就在这个包间里等着,很快,人就会找过来了。 卯卯嘿咻嘿咻从椅子上爬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门口,眼睛亮晶晶地等待着,准备好给爸爸开门。 此时此刻,楼大帅也一跃而上,短暂地成为她心中最了不起的人! 众人坐下来等着,喝了一杯茶的时间,就听见敲门声咚咚响起。 谁也没有动,卯卯立刻踮起脚,打开了大门:“爸爸!” “不是爸爸,是哥哥。” 楼凤举弯腰将迎面送上门的妹妹抱了起来:“卯卯,你是特地在等我吗?” 才不是。 卯卯开门的时候,喊的可是爸爸。 卯卯又开心地喊了一声:“哥哥!” 楼凤举拖长了音,满意的应下。 只当做自己没听见刚才那一声称呼。 但他假装没听见,其他人却不能假装。 楼大帅黑着脸站在儿子身后:“凤举,让开。” 楼凤举抱着妹妹,应声让开挡住大门的身体,让他进去。楼大帅没立刻动身,先瞪了他一眼,将卯卯从他怀里抱走。 再低头,脸上哪里还有不满,一张虎脸笑开了花:“卯卯,刚才看见爸爸了吗?” 卯卯大声地回答:“看见啦!” “爸爸在上面威不威风,帅不帅气?” “威风哒!” “爸爸是不是你最喜欢的爸爸?” 卯卯热情响应:“喜欢爸爸!” 楼大帅心满意足,浑厚的嗓音这会儿夹的几乎能滴出甜水:“哎,爸爸也最喜欢卯卯了。” 他抱着卯卯坐下,一边不忘记趁机抬高自己:“你瞧,爸爸多厉害,今天来了那么多人,广场都站不下,全是来听爸爸演讲的。也就只有爸爸才有那么厉害,换做别的人,尤其是什么姓聂的,姓沈的,说不定连这个屋都站不满。” 卯卯眨眨眼睛:“噢。” 大太太走过来,不急着关心楼大帅,先问大儿子:“凤举,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楼凤举:“多亏了卯卯提醒,我们第一时间抓住了那个黄头巾的女人,卯卯说的没错,果然在她的篮子里发现一把手枪。” “那她的同伙呢?”楼燕绥关心地问。 敢来暗杀楼大帅的,黄头巾女人当然不是一个人行动。 刚才,透过望远镜,众人都看见了楼凤举抓捕女人的过程。在发现女人的被抓后,她的同伙还在附近制造了一场小小的骚乱,想要救人,但因为早有防备,很快被镇压。 后来,到了楼大帅上台演讲时间,群众的注意力都被转移,没有人去在意被抓的是谁。 因为视野有限,楼燕绥也只看见了前面的抓捕过程,不知道后面那些同伙被抓到没有。 “抓了几个,也溜了几个。”楼凤举轻哼一声:“我的人在追着,跑不了多久。” 众人顿时长松了一口气。 太太们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抓到了就好!” “幸好是被抓到了,要不然,都不知道发生什么。谁能想到,今天大帅演讲,竟然还会有人要暗杀大帅!” “也是巧了,正好被我们卯卯撞见。要不是卯卯正好碰见,认出了那把枪,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哪怕在附近布置了再多的士兵,可万一呢? 要是真被人隐藏着躲了过去,大帅演讲到一半,对方掏出手枪,要是旁边的人来不及阻拦,有谁的动作能快过子弹? 众目睽睽之下,如果楼大帅中弹,抢救成功还好说,万一抢救失败,这无疑是对大帅府、对整个海城的重大打击! 如今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刻,楼大帅是海城的掌权人,可是百姓们心中的主心骨,他要是没了,还是在这么多民众的眼皮子底下没了,肯定要人心浮动,到那时,不但百姓们要慌,整个海城也要陷入混乱。 外面可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海城,想要让它易主呢。 大太太没说话,只捧起卯卯的小脸,在她的脸颊上左边右边亲了一大口。 卯卯被亲的懵懵的,“大妈妈?” “多亏了我们卯卯。”大太太笑着摸摸她的小脸蛋:“卯卯又救了大帅的命。” 三姨太惊喜地说:“是啊!这都是第二回了!” 要知道,卯卯最开始来到大帅府,正是因为救了楼大帅的命,才成为他们的女儿。 楼大帅也抱起卯卯,在她的脸颊上左边右边各亲了一大口,笑的见牙不见眼:“对,我也听凤举说了,卯卯又救了爸爸一回,爸爸的命是卯卯给的,卯卯是爸爸的小福星呀!” “昂?” 卯卯迷茫地看着大家:“卯卯救爸爸?” 什么时候? 卯卯什么都没有做呀? 但左一声夸奖右一声夸奖围绕着她,卯卯听得稀里糊涂的,刚开始还茫然,只能跟着大家的话直点头,后来总算听懂了。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楼大帅:“爸爸,有人要杀你?” 楼大帅大笑一声:“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放心,老子这条命硬的很,轻易死不了!” “再说,老天爷还舍不得收走我呢。要不然,老天爷怎么会把你这个大宝贝送到我身边?”楼大帅亲昵地去蹭女儿的脸:“卯卯救了爸爸两回,爸爸沾了卯卯的福气,肯定能长命百岁。” 人捡回一条命就不容易,他还在生死关头徘徊了两趟。 他要是死了,楼家那么多人,管的那么多将士,海城几百万的百姓,还有谁护着? 想他死?可没那么容易! “爸爸还要陪卯卯长大呢。”楼大帅说:“我们卯卯还是个小不点儿,要是爸爸不在卯卯身边,被别人欺负了再怎么办?那可不能放心。” 卯卯用力点着小脑袋:“爸爸长命百岁,活很久哒!” 楼大帅哈哈大笑:“对,活很久,哈哈!” 父女俩亲热一番,楼老夫人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也关切地问:“来暗杀你的人是什么来路?查到了没?” “凤举?” 楼凤举应道:“还在审问,我心里有些猜测,等确定有结果了,就来告诉奶奶。” “先是有人陷害鹤鸣,现在又是你爸爸。”楼老夫人嘴角抿起,眉目间皱纹深深:“凤举,你也得小心一些,现在不是往前那些时候,多注意身边人。” “奶奶,我都明白。” 楼老夫人颔首,转头一拐杖敲在三孙子的腿上。 楼鸿渐本来站在旁边看热闹,猝不及防挨了一棍子,“嗷”地一声差点跳起来。 “奶奶,你打我干什么?!”他不可思议地说:“这……有人暗杀爸爸,也不是我找的人啊?!” 楼鹤鸣与楼燕绥互相对视一眼,皆叹了一口气。 楼老夫人瞪了三孙子一眼:“这个家里,就数你最爱在外面胡混,乱交朋友。你最要小心注意,那些人在你爸爸你大哥身上没讨着好,就会钻你的空子。” 楼鸿渐揉着腿,小声叫屈:“我当然知道了,我交朋友也有门槛,不是谁都能做我朋友……” 眼看着楼老夫人又要落下一棍子,楼鸿渐闭着眼大声回应:“知道了,奶奶!” “咚咚。”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众人纳闷:“谁来了?” 他们全家都在这里,没落下谁。 外面的人扬声道:“聂某听说卯卯小姐在这里,特地前来打个招呼。” 楼大帅:“……不见!” 他怀里的卯卯也听到,欣喜地回过头:“叔叔!” 这下,不开门也得开。 楼大帅臭着脸,牢牢抱紧了怀里的小女儿,不让某个王八蛋有半点可乘之机。 包间的门再打开,果然是聂峥云站在门口,他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径直看向了卯卯:“卯卯小姐,真巧。” 然后才朝楼大帅颔首:“大帅方才的演讲,真是振奋人心。” 楼大帅冷哼一声。 他的视线忽然凝住。 非但是他,每一个看见聂峥云的人,目光都要忍不住先停留在他的胸口。 聂峥云今日依旧是一身黑色长衫,与平时打扮差不多,可今日,他的胸前却偏偏别了一枚胸针。 这枚胸针样式格外显眼,一圈白色的小珍珠,摆成蝴蝶结的样式,最特别的是,蝴蝶结外面还围绕一圈粉色花边,娇俏可爱。 放到谁身上都不突兀,可偏偏是放在聂峥云的身上。在他身上黑色长衫的底色下,这个颜色可爱的胸针便更加显眼。 杀伐果断的青帮大佬,硬是被这个蝴蝶结胸针衬托出几分幼稚搞笑。 楼大帅的胡子抖了抖,好艰难才忍住自己的笑意。 偏偏聂峥云本人似乎是看不见似的,面色如常地走了进来,路过门口挂衣架时还摘了自己的围巾和帽子,因此,也让那个蝴蝶结胸针变得愈发显眼。 “聂峥云。”楼大帅憋着笑说:“你最近的品位,真是让我高看一眼。” 聂峥云淡笑颔首:“大帅过奖了。” “叔叔!”卯卯开心地打招呼:“你戴了我的礼物呀!” “是的,卯卯小姐送的礼物,我很喜欢。”聂峥云调整了一下胸前的胸针,使它变得更显眼:“我身上正好缺了一些装饰品,卯卯小姐送的正好。” 楼大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什么礼物?”他问。 “我给叔叔的圣诞礼物呀。”卯卯指着聂峥云胸前的胸针,脸颊边抿起甜蜜蜜的笑意:“就是这个。” 聂峥云:“我与卯卯小姐交换了圣诞礼物,大帅不知道吗?” 楼大帅瞪着那枚胸针,目眦欲裂。 圣诞礼物?!他当然知道!他还收到两个。 但聂峥云这个王八蛋为什么会有卯卯送的礼物?! 还戴出来了! 特地来他面前炫耀! ……等等! 仔细看,这个胸针确实有几分幼稚可笑,像是儿童的饰品。放在一个气质深沉内敛的大人身上,大家也许会想到,这是一个疼爱孩子的父亲,纵容孩子的胡闹。 聂峥云哪来的孩子? 据说之前有过传闻,青帮有一位小姐…… 楼大帅的脸,又黑了。 第376章 万众一心 不止楼大帅联想到,包间内其他人也联想到。 楼大帅的脸黑了,其他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免得自己撞枪口上。 夏小香往二姨太身后躲了躲,又往三姨太身后躲了躲,虽然卯卯送谁圣诞礼物都是卯卯自己的想法,但她却莫名生起一阵心虚。 三姨太回头看了她一眼,夏小香揪着她的衣角,朝她讪笑两下。 三姨太挑了挑眉,眼睛里似笑非笑,但一句话也没说,往旁边挪了一小步,替她挡住。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会儿楼大帅有些低气压,除了卯卯。 她很开心地给爸爸介绍:“我给我的朋友都送了礼物呀,他们也给了我圣诞礼物,不只有叔叔,还有昭昭,萱萱,厨师叔叔也给我送了……爸爸,卯卯收到好多礼物。” 楼大帅:“……” 是啊,卯卯收到好多礼物。 圣诞节那天,大厅松树底下,几乎全都被写着卯卯名字的礼物堆满,其他人加起来都没卯卯一个人收到的多。 可是,卯卯收到的多,送出去的也多。 她掏空了自己的小钱包,几乎把百货商店的柜台都搬空,连邮递员都跑了好多趟才运完。 楼大帅哪里想的到,那其中竟然还有送给聂峥云的礼物! 看着怀中一脸天真的小女儿,他勉强提起一抹微笑:“卯卯,你该不会给沈照林也……” 卯卯点头:“嗯,卯卯也给沈叔叔送了。” 楼大帅:“……” 聂峥云又调整了一下胸针的位置。 他今日出门时,也许没有给这个胸针的找到合适又恰好的位置,所以需要不停调整。当他抬起手拨弄起这枚胸针时,哪怕是大家想让自己不注意,视线也会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走。 尤其是他就坐在楼大帅的对面,让楼大帅想要假装看不见都难。 这枚幼稚又可爱的粉色花边的珍珠胸针,此刻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一下又一下挑动他的神经。 楼大帅冷冷地瞪着对面的人。 此刻聂峥云脸上那气定神闲,成竹在胸,还带着一点点惊喜的微笑,比那枚胸针还碍眼。 那些暗杀聂峥云的人是哪方派的?怎么那么不中用?一个个吃白饭的?就没一个得手? 海城那么多人,怎么卯卯偏偏对这个王八蛋青睐有加?还有沈照林那个王八蛋,王八蛋,两个都是王八蛋。 新仇旧恨加起来,楼大帅恨不得立马掏出自己的配枪,一枪把人崩了。 但这会儿,他低头再看看怀里小女儿软乎乎白嫩嫩的小脸,卯卯仰着头和他对上视线,歪了歪脑袋,疑惑地“唔?”了一声。楼大帅深呼吸,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忍了。 他硬挤出一个笑脸:“时间不早,卯卯,我们该回家了。” 卯卯:“回家?” 聂峥云讶异道:“大帅这就要走了吗?” 楼大帅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可不像某人,闲的到处乱晃,在哪儿都能看到。老子忙得很。” “大帅为海城百姓劳心劳力,聂某实在敬佩。可惜,聂某分身乏术,要不然,真想去军政处替大帅分忧。”聂峥云适时恭维:“方才大帅的演讲鼓舞人心,想必,有不少与聂某志趣相投之人。” 卯卯睁大眼睛,欣喜地说:“叔叔,你也听到我爸爸演讲啦?” “没错,我听完全程。” “我爸爸可厉害啦!” “大帅英姿非凡。”聂峥云抚掌赞叹道:“我在底下听着,便立刻想到卯卯小姐,有大帅这样的爸爸,想必卯卯小姐也很为大帅骄傲。” 可不是嘛! 这马屁简直拍到了卯卯的心坎里。 她听得眼睛亮晶晶,手脚并用地比划,与朋友分享自己的喜悦:“今天来了好多好多人,都是来听我爸爸演讲的,我爸爸说了……嗯……万、万众一心!” 听到最后一句,楼大帅惊喜地低下头:“卯卯,你记住了?” 这句“万众一心”,正是楼大帅演讲词中的一句话。 其他人也惊讶地看过来。 他们光知道卯卯爱热闹,看什么都兴致勃勃,没想到她今天不光是来凑热闹,听完演讲后,还记住演讲内容。 卯卯昂起小脑袋:“卯卯知道!” “哎!” 楼大帅欣喜若狂,抱着她在她的脸颊上又重重亲了一大口:“卯卯,真是爸爸的乖女儿!” “这演讲稿,爸爸准备了好几天呢,没想到连我们卯卯都记住,哈哈,不枉费我改了那么多遍。”楼大帅被一句小奶音激励的心潮澎湃,仿佛刚才的演讲也变得非同一般,使他肩上担上更大使命。 他在演讲时说了不少漂亮话,多少有点打官腔的意思,可那些话被卯卯记住,就不一样了。 楼大帅对她保证:“卯卯,你放心,爸爸肯定说到做到,在演讲里怎么说的,以后就怎么做,你看好了,监督爸爸,爸爸肯定不让你失望。” 卯卯星星眼:“爸爸厉害!” 楼大帅享受她崇拜的小眼神,“对,爸爸最厉害,哈哈哈。” 原本,他今日就安排了一项演讲活动,特地在节日空出剩下半天,打算陪女儿好好玩。 但现在,被卯卯那么崇拜的目光注视着,楼大帅有些坐不住了。 今日元旦,普通人虽然放假,可国际上紧张的局势并不会因放假而停滞。身在乱世风雨中,连时间都很紧迫。 楼大帅思忖一番,马上道:“凤举,你跟我回军政处,把其他人都叫过来。上次说的那件事,提到今天把它解决了。” 楼凤举扬起眉:“今天?” 楼大帅:“现在。” 楼凤举:“……” 他看看父亲,又看看旁边小小的妹妹大大的闪亮亮的眼睛。 “收到。”楼凤举重新戴上军帽,往下按按帽檐,有些无奈地道:“我马上回去。” 楼大帅一声令下,副官去通知其他人开会,连他自己也将怀里的卯卯放下,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大太太看看父子俩人:“这么着急?” “早点解决,早点放心。”楼大帅揉了揉卯卯的头发:“卯卯也放心,爸爸不会让你失望的!” 卯卯眨眨眼睛,一脸懵懵的:“噢。” 众人注视着楼大帅离开的背影,仿佛被一团无形的火焰包裹,斗志熊熊。 奇怪。 大帅今天不是来做演讲,鼓舞民众的吗? 怎么他自己也被鼓舞? 聂峥云轻轻抚掌,赞叹道:“大帅真是了不起。” ……等等! 楼大帅又折回来,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聂峥云,方才你是不是说想要帮我做事?” “……”聂峥云谨慎地开口:“聂某是有此言,不过……” “正好,我也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楼大帅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该不会出尔反尔,说过的话当放屁吧?” 楼凤举侧过身,配合道:“聂先生,请。” 聂峥云:“……” 卯卯也惊喜地看过去:“叔叔,你要帮我爸爸的忙呀?” 聂峥云:“……” 被那一双闪亮亮的眼睛盯着,里面明晃晃地装满了欣喜和崇拜,想要当做没看到都不行。 聂峥云捏了捏眉心。 他语气不带感情:“大帅手下兵马数万,一声令下就能踏平海城,用得着我小小青帮相助?” “一个两个都是兵。”楼大帅脸上挂着笑,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再说,你们青帮可不小,聂老大,别太谦虚了。” “……” “好吧。” 聂峥云施施然站起身,理了理长衫上的褶皱。 他又重新调整了一下胸针的位置,将之摘取下来,放进口袋里。 “既然是大帅相邀,那聂某恭敬不如从命。作为卯卯小姐的朋友,能帮得上卯卯小姐,也是聂某之幸。” 是帮卯卯,不是帮楼大帅。 楼大帅半点也不介意。 万众一心。 目标一致就行。 要做卯卯最喜欢的爸爸,他可得把榜样当好了。要办大事,最缺的就是能人。 对了,改天要不再去忽悠一下沈照林?反正,周老先生也在他这边…… …… 楼大帅走了。 还带走了聂峥云和楼凤举,以及一大群手下。 眨眼,包厢又空下来。 外面广场上的人群也随着演讲结束而散开,只有三三两两成对,围在那些小摊前。 楼鹤鸣抢先一步,弯腰将卯卯抱起来,掂了掂,温柔地说:“爸爸和大哥都走了,卯卯,二哥陪你去玩好不好?” “好哇。” “还有我呢。”楼鸿渐也凑上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戏票:“我连票都买好了,今天过节,有新的戏!” 楼老夫人咳了一声。 楼鸿渐立刻道:“奶奶,您放心,我给你们都买了,全部!还多了两张呢。” 三姨太自告奋勇举起手:“我来开车。” “我,我也行。”夏小香兴致勃勃地跟着举手:“我已经能开的很好了。” 卯卯马上响应:“我坐阿娘的车!” 楼燕绥马上接上去:“那我和卯卯一起坐,拜托您了。” “喂,阿绥,你耍赖!” 一群人嘻嘻哈哈出了包间,有说有笑地融入进外面的行人,涌入了节日的喜乐里。 也许是楼大帅的演讲的缘故,也许是过节的缘故,哪怕外面战火纷飞,海城人民依旧过了个热热闹闹的节日。 卯卯跟着家人们去看了戏,还看了杂耍,她轮流牵着家人们的手,一群人从街头逛到街尾,直到夜幕降临,一家人才姗姗回家,享用家中厨师做的丰盛晚餐。 晚上,她躺在阿娘的臂弯里,甜蜜蜜地睡过去。 元旦过完,卯卯也收到了好消息。 因为意外烧毁的幼儿园重建好了! 消息是叶老师打电话来通知的。 卯卯自己接的电话。 她踩在小板凳上,听到话筒里传来的好消息,小奶音一声比一声高,头上的小揪揪也扬的越来越高。 卯卯:“幼儿园修好啦!” 叶老师:“没错!” 卯卯:“卯卯又可以去上学啦!” 叶老师:“没错!” 卯卯喜滋滋:“叶叶老师,我好想你呀,明天我给你带好吃哒,大妈妈给我买了很好吃的巧克力,我明天带给你……” 雀跃的小奶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电话间传出去,惹得小客厅里的太太们都被她欢喜的声音吸引出来,倚在门框上看她。 不止她的小奶音开心,圆滚滚的背影连头发丝儿都透着喜意。 卯卯的脚趾头在袜子里动来动去,小身体站在板凳上随着奇怪的节拍舞动,就差要拍拍翅膀飞起来。 只不过,在她飞起来之前,叶老师在电话里泼来冷水:“不对不对,楼鹊音同学,明天也不能上学。” “昂?” 卯卯的声音肉眼可见地低下来,失落落的:“不能去上学啊……” 叶老师隔着电话听到,都有些不忍心了。 你到底有多爱上学? “虽然幼儿园重建好了,但是距离寒假也不剩几天,所以,我们直接放假到寒假结束,到新学期再开学。”叶老师说。 卯卯想了想:“叶叶老师,我可以不放假哒。” 叶老师:“……但是我需要。” 好吧。 卯卯只能接受了。 她挂了电话,爬下小板凳,吭哧吭哧把小板凳搬回角落里,然后跑去看日历牌。 元旦过后,日历牌也换新。 卯卯踮起脚,掰着手指头一格一格数日子,数完后,她更失落了:“卯卯要等好久才能去上学哦……” 太太们哭笑不得。 其他小朋友眼巴巴等放寒假,只有她,还不到放寒假,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等新学期开学。 “一点儿也不久。” 二姨太指了指日历牌上画了圈的几个日子。 “卯卯,你看,再过几天就到寒假,寒假之后再过几天就到过年,等过完年,再过几天,你又能去上学了。”二姨太提醒她:“但是,你别忘了,寒假之前还有期末考试,你虽然不用上幼儿园,但是我们也给你准备了试卷,考试就定在和四少同一天。” 卯卯听得一愣一愣的。 夏小香本来在看热闹的表情也凝固住。 她左右瞅瞅,小心翼翼地问:“那我……” 三姨太觑她一眼,意味深长:“你当然有了。” 夏小香:“……” 第377章 期末考试 上幼儿园的事情放到明年,眼前还有躲不过的期末考试。 自从幼儿园失火后,卯卯也失学,又变回每天跟着太太们上课。于是,快到学校放假时间,几位老师精心给自己负责的课程出了一份试卷。 楼老夫人不负责上课,便负责提出鼓励:“卯卯,你要是能考满分,奶奶过年给你包个大红包。” “喵~” 楼老夫人看了看卯卯旁边的夏小香,补充道:“你也是。” 有了奖励在前面吊着,母女俩握紧拳头,斗志昂扬。 白天,卯卯和大白猫玩的时间都变少了,也减少了滑滑梯和秋千的玩乐时间,上完课后,还举着小手自告奋勇要加课。 对着她一脸期待的小脸,二姨太连连摇头:“不能学了,不能学了,再学就超纲了。” 卯卯眼巴巴地看着她:“卯卯要考一百分。” “就算你学其他的,试卷范围也不包括它们,还不如把我前几天教你的字多写几遍,再多练习算术题。”二姨太不知不觉透露出题范围,“你把之前学的多复习几遍,一百分还不是轻轻松松?” 才上幼儿园的小宝宝,试卷上哪有什么难题。 卯卯想了想,又把小手往上举了举:“三妈妈,卯卯还要做题目,多多的题目。” 二姨太只好抽出一张白纸,给她现编。 国文与数学还好说,美术与音乐也要期末考。 家里有个爱学习的小姑娘,美术老师与音乐老师就受苦了。 上完国文课和数学课,卯卯就迈着小短腿,哒哒追在三哥哥和三姨太的身后:“哥哥,四妈妈,卯卯要上课。” 楼鸿渐哄她:“卯卯,你画的很好了,不需要再加课。美术课,一周上两次就足够。” 卯卯眼巴巴看着他:“卯卯要考一百分。” “你放心,等你期末考试那一天,哥哥一定给你一个大大的满分!” “唔。”卯卯低头看看自己新画的画,又仰头看看哥哥:“卯卯有一百分吗?” “当然了,我们卯卯画的那么好。”楼鸿渐眼也不眨地说:“谁敢说你画的不好?让他来和我说,他的画卖几块钱?难道有我的贵?” 艺术当然不能用价值分高下,但哥哥的肯定就是最好的。 卯卯欢呼一声,抱着自己的画,开开心心地跑了。 楼老夫人眼皮跳了跳,不赞同地看着孙子,“胡闹。” 楼鸿渐半点不怵,振振有词:“卯卯还这么小,应该先培养她的审美,发扬她的天性,挖掘她的潜力。要不然,这么早就要求她哪样画画,最后画出来的也匠气十足,没有灵气。画成什么样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对画画的热情,卯卯的热情就值一百分!” 说完,不等楼老夫人反驳,他抓起车钥匙飞快往外走:“奶奶,有人要订我的画,我先走了!” 车子一溜烟驶了出去,很快不见影子。 他跑的快,三姨太可遭了殃。 在所有的课程之中,卯卯最喜欢上的就是音乐课了。 她喜欢吹口琴,也喜欢唱儿歌,留声机里每每播放音乐,她也跟着摇头晃脑,每当举行舞会,卯卯也最积极,跟着音乐的拍子从头跳到尾。 尽管不一定能踩对拍,但不妨碍她喜欢。 三姨太躲了几回,没躲掉,一回头对上小姑娘乌黑圆润的眼睛,本来快要脱口而出想要出门逛街的借口都咕咚咽回了肚子里。 她绞尽脑汁,学楼鸿渐的话术:“宝贝,你已经吹的很好了,不需要补课,等到考试的时候,四妈妈也给你打一百分。” 卯卯很积极地举起口琴:“四妈妈,卯卯想学新的。” 三姨太:“宝贝,超纲了!期末考试不考新的,只考旧的。” “可是卯卯想学新的。”卯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眼睛闪啊闪:“卯卯想学新曲子,过年的时候吹给大家听。” 这可不是为了一百分。 卯卯最喜欢吹口琴了,不为考试,超纲了也想学。 三姨太:“……” 楼老夫人清了清嗓子:“你要是把卯卯教会,不……咳,能在调上,过年,我也给你包个大红包。” “喵~~” 三姨太:“……” 楼老夫人私房多,出手向来大方,三姨太咬咬牙,接过卯卯的口琴。 不就是把卯卯教的不跑调吗? 她教,不信教不会了! 大帅府很快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口琴声。 夹杂着三姨太耐心的教导声:“宝贝,你跟着四妈妈学,先是哆,不是嗦,先吹这儿……” “卟——卟卟——” 三姨太:“……” 一节音乐课的时间结束,三姨太一声宣布“下课”,踩着高跟鞋嗒嗒嗒飞快离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大白猫。 卯卯抓着口琴,低头“卟、卟”地吹着刚学的新曲子,慢悠悠晃回小客厅里。 小客厅里,夏小香捂着脑袋歪靠在沙发上,卯卯熟练地爬上沙发,蹭到阿娘身边。她挪了挪屁股,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阿娘不动了。 面临期末考试的不止卯卯一个人,还有夏小香。 在卯卯认真上音乐课的时候,她也在断断续续的口琴声中认真的复习。 卯卯靠着阿娘吹了一会儿口琴,发现阿娘姿势没变,定睛一看,眼睛也闭着,口中念念有词。 “唔?” 卯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她把小耳朵贴过去听。 夏小香闭着眼:“abandOn,abandOn……” 卯卯:“……” 卯卯听不懂。 她小手推推阿娘:“阿娘,你说什么?” 夏小香猛然惊醒过来,慌张地睁开眼,两手下意识向四周摸索:“这么快就开考了?” “昂?” 夏小香看着面前的小女儿天真稚嫩的面庞,这才长舒一口气,渐渐放松下来:“是卯卯啊……” “阿娘?” “没什么,阿娘在读书呢。” “噢。” 夏小香苦着脸翻开了手中的单词本。 哪怕没有楼老夫人说的奖励,她也不能松懈。 当亲娘的,天天和卯卯一起学习,总不能连卯卯都考不过吧? 这多丢人啊,以后要卯卯怎么看她? 可国文和数学还好说,洋文这东西,夏小香就是怎么学也学不会。学了就忘,忘的一干二净。 洋文,唉,洋文。 洋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第378章 我打算去考大学 在期末考试来临之前,卯卯早上跟着大姨太二姨太复习国文和数学,下午就跟着三姨太学新曲子,噗噗噗的乐声回荡在大帅府,把自己安排的井井有条。 到了晚上,卯卯就跟哥哥一起在小书房里做习题。 这个家中,要迎接期末考试的,除了卯卯和阿娘之外,还有楼燕绥。 晚饭后,卯卯趴在小桌子上,抓着铅笔专心地写数学题,脸颊上的奶肉认真地嘟起。楼燕绥坐在她旁边,手中的铅笔也在飞快演算。 好不容易写完,卯卯长呼一口气,举起自己的算数纸:“哥哥,写完了。” “好。”楼燕绥放下笔,“我来帮你检查一下。” 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抢在他之前接过了卯卯的题目,楼鹤鸣拿着灌了红墨水的钢笔在纸上打勾,一边道:“阿绥,你安心复习,我来帮卯卯检查就行。” “噢,谢谢二哥。” 楼燕绥正好也演算到关键时刻,不想打断,继续专心做试卷。 幼儿园生的加减法算数题很简单,楼鹤鸣几下就改完,没忘记在纸上打上一个鲜红的一百分。交还到卯卯手上时,卯卯捧着自己的作业,抿着甜甜的小酒窝喜滋滋。 “卯卯,阿绥的作业还没写完,我带你去那边玩,好不好?” “好呀。” 卯卯从椅子上爬下来,跑过去牵住哥哥的手。 楼鹤鸣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笑弯起来,他又对低着头专心做题的弟弟说:“阿绥,我先带卯卯出去了,你也不用复习的太努力,以你平时的成绩,期末考试绰绰有余。” “我知道了。”楼燕绥头也不抬:“我没把期末考试放在心上,平时学的那些都很简单。” 这话要是让他那些正在为期末考试抓耳挠腮的同学们听到,不知道有多拉仇恨。 倒是让楼鹤鸣多注意了一眼他手中的卷子。 高中的课业对楼燕绥来说游刃有余,难得见他做作业有这样认真。 仔细一看,很快便发觉出特别。 试卷上的题目远远超过了高中生的知识点。这不像是高中试卷。 楼鹤鸣扶了一下眼镜,问:“阿绥,你做的是高中试卷吗?” “不是,是海城大学的。” “海城大学?” 卯卯在旁边“哇”地一下张大嘴巴:“哥哥考大学?” “高中的知识我都已经学会了,沈老师也说,我继续在高中学习有些浪费时间。我打算直接去考大学。”楼燕绥说:“这是沈老师帮我找来的试卷,他让我试着做做看。” “你已经有目标了?” “嗯。” 楼燕绥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抬起头看向兄长和妹妹,他弯起唇角,灯光在眼眸中映出如星子一样的光亮:“我打算去报机械工程系。” 卯卯没不懂这是什么系。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哥哥露出崇拜的目光:“哥哥厉害!” “先去海城大学读机械工程系,再去国外留学,学习他们的先进知识。”楼燕绥望着她,有些迟疑地说:“只是,等我学成回来,要等很多年。” 楼鹤鸣欣喜地看着他:“那样很好!阿绥,我很高兴你有了想要奋斗的目标,就算过程再艰苦,为了理想,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要害怕磨难,那些都是打磨你的砂石,让你变得坚不可摧。” 卯卯在一旁大声附和:“不摧!” 楼燕绥失笑:“卯卯,是坚不可摧。” “机械工程?”楼鹤鸣咀嚼着这个名词,联想起楼燕绥读的那些天文、数学、物理相关的课外读物,猜测道:“难道,你想学航天工程?” 楼燕绥痛快点头:“对。” 时下国内的大学还没有航天工程系,那些先进的科学技术都还掌握在那些发达大国手中,他们没有制造的能力,想要学习,必须去到国外深造。 去学习,然后带着脑袋里的知识回来,研究属于他们国家自己的火箭飞船,在太空中留下自己的脚印,让他们国家的旗帜也飘扬在宇宙中。 这过程或许艰苦,但正如二哥所说的。 为了理想,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楼鹤鸣情不自禁称赞道:“阿绥,你真是有一个了不起的理想。我期待着你理想实现的那一天,你那么聪明,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你一定会是一个了不起的科学家。” 卯卯:“哥哥是了不起的科学家!” 楼燕绥挠了挠脸颊,被二重声夸奖的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卯卯的信任。 卯卯最信任他了,他是卯卯心中最喜欢最崇拜的哥哥,对着卯卯期待的眼神,他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我会努力的。”楼燕绥说。 “好了,卯卯。”楼鹤鸣温和地扶着妹妹往外走:“我们不打扰阿绥,让他专心复习,就算阿绥很聪明,想要考海城大学也不容易呢……” 卯卯嗯嗯点着头。 她一边被推着肩膀往外走,一边努力扭过头来,朝哥哥握起小拳头,加油打气:“哥哥加油,哥哥做科学家!” 楼燕绥用力点头:“好。”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但欢快的小奶音还是隔着门板传进来。 “哥哥做科学家~”卯卯开心地对众人宣布:“哥哥要去做科学家啦!” 还有楼大帅浑厚的嗓音应和:“什么科学家?” “四哥哥呀,他要做很厉害很厉害的科学家啦,好厉害的!”卯卯夸完了,小奶音又疑惑地问:“阿娘,什么是科学家?” 众人:“……” 楼燕绥也忍不住弯起唇角,在小书房里笑弯了腰。 什么是科学家? 他看着面前没做完的试卷,大学专业的知识点比高中更难,但在之前沈照林给他的课外补习以及自己的自学中,他已经学会不少。 在他前方要走的道路还很漫长,未知的领域也很广阔,需要他学习的知识,也无穷无尽。 楼燕绥重新拿起笔。 未来能不能做一个了不起的科学家,他也不清楚。 但现在,他不想让卯卯失望,想要做一个令卯卯骄傲一辈子的哥哥。 第379章 全部都是一百分 在紧张的复习中,很快到了期末考试的日子。 考试当天,家里的三个考生面前碗里都堆的冒尖尖。 楼鸿渐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蛋香肠放到弟弟妹妹的碗里,本来就很满的碗更是摇摇欲坠。 “阿绥,卯卯,你们多吃点。”楼鸿渐叮嘱:“今天是你们期末考试,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试,考一百分!别紧张,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的。” 卯卯的脸都快埋进小碗里,抓着勺子吃的头也不抬,闻言用力的点了点脑袋,头上的小啾啾颤了颤,嘴上忙个不停,连回答的空余都没有。 “唔唔唔!”一百分! 楼燕绥无奈地看着面前堆满的碗,还没开动,看着就已经饱了。 “三哥,我不紧张。” “那也多吃点,你要考一整天呢,动一整天的脑子,不吃饱怎么有力气思考?” “……” 楼燕绥也认命地拿起叉子,从顶端的香肠开始吃。 桌子对面,三姨太也把刚剥好的鸡蛋放到夏小香盘子里。 夏小香受宠若惊:“你……” 三姨太今天不出门,但也特地打扮一番,描了细细的眉,涂了红红的唇,眼线画的又长又媚,乜眼看过来,却有一番盛气凌人的气势。 她十指纤细,指甲鲜红,拿着刀叉把香肠切成小块,眼角觑着夏小香,仿佛切的不是猪肉是她的肉。 “你今天的洋文考试应该不会不及格吧?”三姨太说:“我这辈子没教过几个人,要是我的学生考不及格,说出去我的脸不要啦?” 夏小香:“……” 她在心里腹诽:昨天卯卯吹口琴还是噗噗噗的呢! 等一顿加量的早餐结束,楼燕绥打着嗝被送出了门,卯卯和阿娘排排坐到桌子前。 大白猫跳到沙发上,冲着卯卯“喵”了一声,在老夫人身边趴下。 等到大厅里的西洋钟当当响过后,大姨太发下第一门课程的试卷。 “不准作弊,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交换答案。”二姨太在一旁说:“老夫人在旁边监考,谁要是作弊,今年的压岁钱就没啦!” 卯卯嘟着肉乎乎的小脸,扶着桌子,紧张地点着小脑袋。 夏小香心想,她和卯卯的考试内容都不一样,怎么交换答案? 旁边传来笔头刷刷声。 夏小香转头一看,卯卯已经抓着铅笔写起来,侧脸奶嘟嘟,很是认真。 她吓了一跳,赶紧也抓起铅笔。 千万不能输给卯卯! 考完数学考国文,考完国文再分开考试。 卯卯把画好的画交给哥哥,楼鸿渐接过去,状似认真的打量了一遍上面奇形怪状的图案,然后大手一挥,在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100”。 “恭喜我们卯卯。”楼鸿渐啪啪鼓着掌,大声地宣布:“拿到了今天第一个一百分。” 卯卯双手接过来,看着上面鲜红的一百分,脸颊边抿起甜蜜蜜的小酒窝。 嘿嘿~ 同时,夏小香也上交了自己的洋文试卷。 大姨太和二姨太已经将数学和国文两门课的试卷批改完毕,这会儿也交还给两个学生。 “恭喜卯卯,还有小香。都是满分!” 母女俩一起接过试卷,脸上露出相似的笑脸。 楼老夫人欣慰颔首:“好,卯卯真棒,等过年的时候,奶奶一定给你包个大大的红包!” “卯卯。”三姨太将洋文试卷收好,大声呼唤:“最后一门了,快来考试!” “噢!四妈妈我来啦!” 卯卯抓着自己的口琴哒哒跑过去,大白猫跳下沙发,也噔噔噔往相反的方向一溜烟跑走。 楼老夫人扭头看着自己的猫消失的方向:“……” 下一秒,考场里传出自信的:“噗——噗噗!” 楼老夫人:“……” 三姨太挺直腰板,面不改色地接受众人的打量,妆容精致的面庞绷得紧紧的。 卯卯的新曲儿要在过年时吹,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她……她还能继续教! …… 黄昏。 结束了一天考试的楼燕绥踩着夕阳归家。 一进门,就有一个白嫩可爱的小奶团摇摇晃晃跑出来:“哥哥!” “卯卯,我回来了。” “哥哥看!” 卯卯举起自己的试卷。 楼燕绥熟练地往右上角一瞟,不出意外,果然是几个鲜红的满分。 “我们卯卯真厉害。”他夸奖道:“又考了一百分。” “嘿嘿。” 卯卯抿着甜蜜蜜的笑脸:“哥哥,你呢?” “我们今天才刚考完,成绩要过两天才出。”楼燕绥顿了顿,在妹妹的脸上露出失望之前,接着道:“但是题目很简单,我也检查了三遍,很有拿满分的把握。” “好耶!” 卯卯欢呼一声,雀跃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又哒哒哒往小客厅的方向跑,手中的试卷挥舞的哗啦啦响:“阿娘,哥哥也考了一百分!” 夏小香捧着自己的试卷,也欢天喜地:“太好了,我们全都满分。” 三姨太轻哼道:“没想到你这突击复习竟然还挺有效果。” 夏小香也得意地昂起头:“那是,我可是卯卯的阿娘,不能给卯卯丢脸。” 卯卯举着自己的试卷,一路乐陶陶地跑进厨房里。 “厨师叔叔,卯卯和阿娘,还有哥哥,都考了一百分。” 厨师了然地一点头:“明白,晚上就做小姐和五太太还有四少爱吃的菜庆祝。” 卯卯眼睛亮晶晶:“叔叔,你做的饭也是一百分,香香哒!” 厨师挥起锅铲:“再给小姐加两个点心。” “哇!” 卯卯喜滋滋地说:“叔叔,你真好,是一百分的好叔叔哒。” 对着那双乌溜溜亮闪闪的大眼睛,厨师一抖汗巾,回头指挥帮厨:“把我祖传的那口锅拿出来,我要做个大菜。” “哇!!” 第380章 快过年啦 美美吃了一顿堪比过年一样丰盛的晚餐,卯卯挺着小肚子,躺在沙发上让阿娘帮自己揉肚子。 夏小香揉着她软绵绵的小肚子,手感很好,多揉几下,满脸喜气洋洋。 “考完试,咱就不用上课,放假啦!”夏小香欢天喜地地说:“我都打算好了,明天去看戏,后天去做头发,一口气玩到新年!” 卯卯瞅瞅她:“阿娘,你不喜欢上学吗?” 夏小香真是服了她了,“上学当然好啊,我高兴都来不及,可人哪能天天上学啊。” 哪怕她的学习热情再高涨,总得要有休息的时候,歇一歇,劳逸结合,才能让学习的热情燃烧的更久。 卯卯不解:“卯卯就想天天上学呀。” 你那是想天天上学吗? 是想天天和小朋友们玩吧。 夏小香不拆穿她,只问她:“那你是要去上学,还是要去和阿娘去看戏?去逛街?” 卯卯想了想:“要阿娘。” 夏小香替她揉完肚子,捧着她的小脸亲了亲,左边亲亲右边亲亲,一个又一个吻像雨点落在卯卯软乎乎的小脸上,把卯卯亲的咯咯笑个不停,直往阿娘怀里蹭。 “快要过年了,正好,阿娘带你去买新衣服。” “我有好多衣服的。” “那是去年的,你还在长个呢,去年的衣服都有点小了。”夏小香说:“新年就要穿新的,阿娘给你买新衣服,新鞋子,咱们打扮漂漂亮亮的。” 三姨太正张着十指涂指甲,闻言插嘴道:“我也去。正巧,我新做的衣裳好了,通知我去取。” 大姨太:“那干脆,我们一块儿去。” 二姨太:“是啊,再叫上大太太,我们一块儿逛街去。” 卯卯嗯嗯点着脑袋,太太们说一句,她就应一句,捧场的不得了。 有没有新衣服不重要,只要和妈妈们一起出门,她就很高兴。 过了几天,楼燕绥去学校领来满分的期末考卷。卯卯更高兴了,捧着哥哥的试卷连声说:“哥哥厉害!” 把其他哥哥听的酸溜溜。 伴随着期末考试的结束,家里的学生们也正式迎来寒假。 不用上课,别说夏小香,连负责上课的太太们精神都更振奋。约好去逛街那天,个个起了早,梳头做发型,描眉画眼,打扮一新。 “卯卯?” 夏小香挎着呢绒大衣,从屋外找到屋里:“人呢?要出发了。” “我来啦!” 卯卯从小客厅里哒哒跑出来。 过了寒假就是新学期,放假之后,卯卯每天起床,都要到翻一下日历牌,掰着手指头数距离新学期开学还有多少天。 看到她来的方向,夏小香就知道,刚刚她又跑到日历牌前数日子。 夏小香牵上她的手:“急什么,先放假。在你去上学之前,我们还要过年呢。” 是的,在新学期开学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又要过年啦! 卯卯喜欢和妈妈们出门,也喜欢过年。 车子驶出大帅府,渐渐,街上就开始有了喜庆热闹的装饰。 她趴在车窗上,肉嘟嘟的脸颊贴着玻璃,视线跟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红灯笼往后瞟,但很快,街道两旁的商店门口都已经挂上红灯笼,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商店里也开始售卖新年的装饰品,有人在路边摆起写春联的小摊,挥洒笔墨。 到了百货公司,里面更是人山人海。 今天的百货商店里正好有促销活动,几乎全海城的人都来凑热闹了,卯卯抓着阿娘的衣角,放眼望去,肉眼所及之处,只有一双双的腿。 望着汹涌的人群,夏小香低头问:“准备好了吗?” 卯卯绷着肉乎乎的小脸,郑重地点头:“嗯!” 三姨太在后面翻着白眼:“夏小香,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看见打折都走不动道。你自己挤就算了,怎么还带卯卯?!” 娘俩一鼓作气冲进人堆里,很快被人流淹没。 没一会儿,卯卯晕头转向地从一条条大腿中挤出来,她抬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挤到了最里面。 卯卯顿时高兴:“阿娘!” 夏小香隔着远远呼唤她:“帮我拿你左手边那件……对对!就是它!” 卯卯抱着战利品,又晕乎乎地被挤了出来。 还没站稳,夏小香就捧起她的小脸,用力亲了一大口:“我们卯卯真棒!” 她举起卯卯抢到的衣裳放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越看越满意。 三姨太简直看不下去,把乐天的卯卯从她身边牵走:“夏小香,咱们家是短了你吃了还是穿了,你怎么还买打折货?” “这还是新衣裳,三个月前我来百货公司,这件还挂在橱窗里呢。” “这是过季的,现在也穿不了,明年才能穿,明年就不流行了!” “我在家穿!” 大太太摇了摇头,不听两个人拌嘴,又把卯卯从两人身边牵走。 “卯卯,不管她们俩,大妈妈带你去挑新衣裳。” “噢。” 家里的小姑娘就一个,妈妈却有五个,每个人轮流打扮都打扮不过来。 卯卯跟着妈妈们进了服装店,一下变成了任人摆布的洋娃娃,被抓着换了一套又一套衣裳,最后从百货公司出来时,每个太太都手里都大包小包,卯卯晕晕的找不着北。 太太们给她买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糖葫芦,她马上被哄开心,抓在手里,吭哧吭哧舔了一路也没舔到苹果皮。 “卯卯?” 卯卯闻声抬起头。 不远处,摆着一个馄饨小摊,摊子上的母子两人正在忙碌着。 贺明书放下手里的馄饨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惊喜地走过来,“你……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哥哥的同学。” 卯卯当然记得他了,露出大大的笑脸:“哥哥!” “你上次给我的米糕可好吃啦。”卯卯说:“四哥哥说是你给我哒,谢谢你。” 贺明书顿时松了一口气,抿起不好意思的笑脸:“你喜欢就好。哦,对,今天我也做了不少米糕,我给你装一些吧。” 贺母也走过来,热情地招呼道:“夫人们来吃一碗馄饨吧。” 也许是快到过年,今天馄饨摊子上的生意也很好,几张小桌都坐满。 太太们没坐下,大太太温和地道:“我看你气色比之前好很多了,最近没太辛苦吧?” “不辛苦,我都听楼医生的话,累不着。”贺母也笑容满面地说:“最近小书放假了,也来给我帮忙,更轻松了。” 说轻松是不可能的。 馄饨摊起早贪黑,一天都没歇过,但贺母的精气神却比她们初见时好许多,看着就有朝气。 大太太便也夸道:“贺同学是孝顺孩子。” 贺母乐得合不拢嘴:“您过奖了。” 那边,一大一小两个也在唠嗑。 “哥哥,你考一百分了吗?”卯卯昂起肉乎乎的下巴,骄傲地说:“我哥哥考了一百分!” 贺明书点头:“我知道,这次期末考试,楼燕绥同学又是年级第一名。” 他没有楼燕绥同学那么聪明,努力复习后也只有年级第二名。 卯卯抿起甜甜的笑脸:“我哥哥很厉害哒。” “是的,楼燕绥同学非常厉害,我听说,他打算直接参加大学的入学考试。”贺明书一脸敬佩地说:“我听沈老师说了,他已经自学了一部分大学课程,考试通过的可能性非常高。” “我哥哥还要当科学家!” “我楼燕绥同学说,他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打算报考机械工程系。”贺明书说:“他那么聪明,肯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科学家。” 嘿嘿~ 虽然不是夸自己的,可卯卯还是与有荣焉地昂起了小脑袋。 她礼尚往来地夸奖:“哥哥,你也很厉害哒~” 贺明书挠了挠头:“与楼燕绥同学相比,我不算什么。” “哥哥,你会做好吃的糕糕。我哥哥就不会做。”卯卯认真地说:“你们都厉害哒。” 贺明书一愣,表情变得更加腼腆,他回过身,掀开盖着箩筐的棉布,露出底下一屉松软香甜的米糕,装了大半在纸袋子里。 第381章 今年剪的是什么? 好说歹说,才让贺家母子收下米糕的钱。 卯卯抱着一大袋热气腾腾的米糕,艰难地挥挥小手道别:“姨姨,哥哥,再见。” “卯卯,再见。” 卯卯想了想,又道别一遍:“姨姨,哥哥,新年好。” 距离过年还有好多天呢。 但贺家母子也还是笑着应和她:“新年好。” 一行人伴着米糕的香气走远。 卯卯低头从纸袋里拿出一块米糕,一边走一边吃,吃的小脸圆鼓鼓,头上的小揪揪快乐地晃起来。 她口齿不清地说:“阿娘,过年啦。” 卯卯可喜欢过年了。 有新衣服,也有好吃的。去年过新年的时候,她还和哥哥们出去玩,去逛庙会,看见好多热闹。 临近新年,海城到处张灯结彩,卯卯的目光也忍不住被那些红彤彤的装饰吸引走,脚步在卖春联的小摊前面逗留。 “卯卯?” 卯卯指着春联,仰起头看向妈妈们:“要这个。” 大太太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不用外面的,让阿绥写。还有窗花,让阿鸿给你剪。” “嗯!” 汽车停在大帅府的门口,卯卯迫不及待地抱着一大袋米糕爬下去。 “哥哥!” 在家的两个哥哥应声而出:“什么?” 于是一人被安排一件任务。 一个写春联,一个剪窗花。去年就干过一遍,今年也得心应手。 卯卯坐在哥哥们中间,也拿着小剪刀咔嚓咔嚓剪个不停,小脚在桌子底下快乐地晃着。 她不像太太们,还需要提前画上线稿,沿着线条剪开,小小的人心中自有一个图形。小剪刀咔嚓咔嚓剪过去,很快,一张剪纸出炉。 卯卯放下剪刀,将剪好的纸片展开,举起来给大家看:“卯卯做哒!” 众人闭眼就夸:“好!” “卯卯剪得真好。” “看这……这边缘剪的多光啊。” 楼燕绥随口问了一句:“卯卯,你剪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投来无数双制止的目光。 但已经来不及了。 卯卯抿着甜甜的小酒窝,乌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看过来,把自己的剪纸作品又往前举了举,让大家看的更清楚。 大人们极力遏止自己的视线与她亮晶晶的眼睛对上,装作认真地研究着手中的纸片。 大白猫跳上旁边的座位,甩了甩身后蓬松柔软的尾巴:“喵~” “是……是猫吗?” 楼鸿渐看着妹妹手中无论是写实派还是抽象派都无关的剪纸作品,绞尽脑汁地抄去年的答案:“卯卯和猫的关系最好,肯定是猫!” 大白猫:“喵~” 众人浑身放松下来:“对对对,是猫。” “这只猫剪得真好。” “瞧这有头有尾,有模有样的。” “我们卯卯比去年进步太多了!” 一叠声的夸奖将家里的小姑娘淹没。 卯卯的手渐渐收了回来,她低头看看手中的纸片,又抬头看看面前的大人们,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是小鸟啊。” 众人:“……” “喵~~” 气氛短暂的陷入了凝滞。 楼燕绥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卯卯,你要不要试试写春联?” “昂?” 卯卯马上转过小脑袋,眼睛刷地亮了:“卯卯写?” “对,你今年已经开始认字了,写的也……咳,也不出错。”楼燕绥摊开一幅空白的春联,“你还不会写毛笔字,哥哥教你。” “好哇!” 楼燕绥让开位置,卯卯挤了进来。 她好奇地看着哥哥用过的毛笔,试探地拿起来。她的手小小的,毛笔也拿不标准,像抓勺子一样抓着。 楼燕绥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写下第一个字:“这样……对,不用太用力,卯卯,轻轻的……也不用太轻。” 写完几个字,他就松手了:“卯卯,剩下的你自己试试。” 卯卯嗯嗯点着小脑袋。 她趴在桌子上,按照哥哥教的,专注的一笔一划往下写,楼燕绥站在她身后,不时提醒一下,没有他的帮助,卯卯的大字笔划开始乱飞起来。 楼燕绥犹豫着要不要提醒,瞟了卯卯一样,从他的角度自上往下看,看不见卯卯的表情,只能看见妹妹头顶乌黑的发旋,以及脸颊上嘟起的奶肉,像一块溢出的小麻薯。 楼燕绥看着手痒痒,指腹仿佛就已经感觉到绵软细腻的手感。 他一下把刚才的念头抛到脑后,睁着眼夸:“卯卯写的真棒!下一个写‘春’字。” 卯卯嘿咻嘿咻,写的更加起劲。 等楼大帅等人回到家时,就见自家大门口贴上一副崭新春联,笔划乱飞不说,前面还有字形,后面莫名多了好几个小小的巴掌印。 众人会心一笑。 再往旁边一看,窗户上果然贴了熟悉的窗花。 还不是一张,足足五张。五张奇形怪状的窗花拥拥挤挤在一块儿,格外引人瞩目。 有过去年的经验,楼大帅这回胸有成竹,抢在儿子们之前开口:“卯卯今年剪了五只猫?真不错!” 卯卯茫然极了:“爸爸,是小鸟啊。” 楼大帅的笑声戛然而止。 楼凤举手握成拳在唇边掩饰地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道:“对,是小鸟。” 楼鹤鸣附和:“我们一看就是鸟。” 兄弟俩越过父亲,把妹妹抱起来哄:“爸爸眼神不好,你别听他的。” “卯卯今天又写春联又做窗花,辛苦我们卯卯了。” 卯卯开心地说:“哥哥,我还给你们留了好吃的米糕哒。” “谢谢卯卯。” “就知道卯卯喜欢哥哥了。” 卯卯:“喜欢哥哥~” 楼大帅:“……” 第382章 送年礼1 贴完春联与窗花,卯卯又数着日历掰手指头等过年。 但是过年之前,也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扫尘祭灶,购置年货。春联与窗花本该在新年来临前贴,但他们提前贴上。 临近新年,便有一车一车的节礼被送上门。作为一个有很多朋友的小姑娘,卯卯也收到很多年礼。 卯卯每天坐在院子里噗噗吹口琴,练习四妈妈教自己的新曲子。时不时听到汽车停下来的声音,一抬头,就看见司机在大帅府门口停下,载着一后备车厢的礼物。 都是卯卯的好朋友送来的。 收到好多礼物,于是,卯卯也背上小挎包,牵着哥哥的手出去送年礼。 要礼尚往来嘛! 送的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是她自己写的春联,还有一盒从老字号糕饼店买的点心。 楼燕绥牵着卯卯出门之前,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三哥,你真的不去?” 楼鸿渐头也不抬,在桌子前笔走龙蛇:“不去!我还要给家里画门神呢。” 奇怪。 头一回,有和卯卯出门的机会,三哥竟然没有和他抢。 但没人抢更好。 楼燕绥乐得单独和妹妹出门。 他把妹妹抱上汽车,看了一眼送礼的名单,很快规划出一条最快捷的路线。 最先到达的是张静姝家。 他们来的巧,张家姐弟正准备要出门,看见卯卯到来,两人很是惊喜。 张静森开心地招呼她:“卯卯妹妹,你来找我玩的吗?” 卯卯摇摇头,举起了手中的点心盒:“森森哥哥,姐姐,新年好,我来送礼物。” 除了香喷喷的点心,还有一幅卯卯自己写的春联。 一看到上面歪七扭八的毛笔字,张静姝顿时乐了:“卯卯,你自己写的啊?” “嗯!” “真厉害。”张静姝夸奖道:“你还这么小,就会写春联了,不像森森,现在做作业还经常写错字呢。” 卯卯牵着旁边哥哥的手,小脑袋昂得高高的:“是哥哥教我哒!” “谢谢你送的礼物,今年过年我就贴这幅春联了。” “不客气哒~” 张静森抱着她送的另一盒点心,热情地邀请:“卯卯,我姐姐要带我去玩,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去玩?”卯卯眼睛一亮。 还是楼燕绥眼疾手快,拉住了差点就要点头答应的妹妹。 “我们还要去给其他人送礼物。”楼燕绥低头提醒:“对吧,卯卯?” “昂,对。”卯卯点头:“卯卯还要给其他朋友送礼物。” 张静森又说:“卯卯妹妹,今天不行,我可以明天再找你玩,我放寒假啦,有好多时间,天天都可以陪你玩。你想去动物园吗?” 楼燕绥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停留在他的身上,微微站直了身体。 他冷不丁开口:“你的寒假作业做完了吗?期末考试及格了吗?卯卯今年期末考试考了一百分,你呢?” 一听哥哥夸奖,卯卯立刻自信地挺起了小肚子,“卯卯考一百分哒,哥哥也考一百分,是第一名!” 张静森:“……” 泪水涌上他的眼眶:“我,我,呜呜……” 张静姝:“……” 别提了。 自从开始放假后,她就没见过弟弟的作业本。至于期末考试的试卷,只能说,幸好一年级的学业不是很难,还能过个好年。 张静姝手忙脚乱地哄弟弟:“森森,你别哭,要不然,我们今天不去玩了,我给你请个家教?” 张静森“哇”地一声,泪水汹涌而出。 楼燕绥扶着妹妹的肩膀转过身,在呜呜的哭声中,卯卯关心地回头看,来不及多安慰几句,就被哥哥推出了门。 第二站是周老爷子家。 汽车驶不进小巷里,卯卯抱着礼物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刚举起手准备敲门,就听里面传来一声:“蠢蛋!蠢蛋!” 卯卯的手一下子停在半空。 周太太的声音紧跟在后面:“别叫啦,我去开门。” “蠢蛋!蠢蛋!” “唉!” 周太太打开门一瞧,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奶团子,穿的圆圆滚滚,毛绒滚边的簇着一张白净漂亮的小脸,正一脸呆呆地看着自己。 周太太顿时惊喜:“卯卯,你怎么来了?” 卯卯呆呆地举起手中的点心盒子:“奶奶新年好。” 屋内,周老爷子闻声背着手走出来,脸上表情依旧严肃。 屋檐下的鸟笼里,羽毛鲜艳的鹦鹉拍着翅膀:“蠢蛋!蠢蛋!” 周太太刚接过她手里的点心盒子,就听到自家鹦鹉的骂声。这鹦鹉还是当初卯卯和哥哥送的呢。 送过来时还好好的,现在满口蠢蛋。 周太太不好意思地说:“都怪我家当家的,平时有事没事就对着鸟发脾气,叫它乱学了一通。” 周太太热情邀请:“来,卯卯,进来喝杯茶吧。我今日一早刚蒸了点心呢。” 牵着妹妹跨过周家门槛的时候,楼燕绥心想:周老先生如今正在为爸爸做事,该不会是每天在家骂爸爸吧? 卯卯来过周家好几回,熟门熟路地往里走,爬到周老爷子旁边的座位坐下。 周太太给兄妹俩端来茶水点心,“也是巧了,昨天照林行来过,还说起你,我这心里惦记着你什么时候来,你就来了。” 卯卯啃着点心,晃着小脚:“卯卯给爷爷奶奶拜年~” 周太太笑眯眯:“好好好,新年好。” “对了。”她推推周韶彦:“正巧,卯卯来了,你去写几幅春联,让他带回去。” 周老爷子瞪眼:“……” 除了教出来的学生很有名,他的字也很有名,在外头可是千金难求,不知道多少人求着他的笔墨,更别说写什么春联,昨天他的学生来了,他都没动一下笔…… 心里这么想着,周老爷子已经站起身。 却见卯卯摇头:“奶奶,不用了,我有了,我哥哥给我写春联了。” 周韶彦睨了一眼旁边的楼燕绥。 楼燕绥端着茶杯,有些拘谨地朝他点了个头。他听说过周老爷子的大名,今天还是头一回见,还是沈老师的老师呢。 卯卯还举起小手,自告奋勇地说:“爷爷,我也给你写啦!” 周老爷子:“你给我写?” 卯卯:“嗯嗯,我给你写春联啦!” 周老爷子:“……” “你自己写的?”周太太夸奖:“你还这样厉害?太了不起了。” 周老爷子默不作声,打开了她送来的另一样礼物,展开欣赏。 看见上面几乎没有什么书法可言的歪七扭八的狗爬字,周韶彦眉头一皱:“这字……” 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了旁边仰着小脸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小姑娘。 话在嘴边徘徊一圈。 “……嗯,尚有进步的空间。”他说。 第383章 “小姐好!” 在周家喝完了一杯茶,因为还有其他人的年礼要送,卯卯很快牵着哥哥告别。 周太太拉着她的小手,恋恋不舍:“等过完年,也多来奶奶家里玩。” “嗯嗯。”卯卯也抓着她的手,不停点着小脑袋:“奶奶,我下次再来看你哒。等我去上学了,我也在周日来看你。” 周老爷子背着手,把她送到门口:“不用来的那么频繁。” 鹦鹉在鸟笼里蹦哒:“蠢蛋!蠢蛋!” 周老爷子:“……” 周太太回头嗔了一人一鸟一眼,对卯卯说:“等你下次来,我肯定让他把这只碎嘴鸟教好了。” “蠢蛋!蠢蛋!” 在鹦鹉的叫声中,卯卯挥挥小手和两位老人告别离开。 坐回到车上,楼燕绥点着剩下礼物的数量,对司机道:“先去聂先生家。” 司机踩下了油门。 临近新年,街上都已开始张灯结彩,聂宅门口却还冷冷清清,连红灯笼都没挂上一个。 汽车才刚在门口停下,就有人认出大帅府的车牌,忙不迭跑了过来,殷勤地替她拉开车门。 卯卯抱着自己的礼物爬下汽车,露出大大的笑脸:“叔叔,我来拜年哒。” 门口的青帮帮众立刻做出往里邀请的姿势:“卯卯小姐里面请,聂爷早就说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不用通报。” “噢!” 卯卯抱着盒子,抬脚就要往里面走。 楼燕绥眼疾手快地按住妹妹,将她手里的盒子转交给面前的青帮帮众:“我们就不进去了,这是送给聂先生的年礼,麻烦转告一声,祝他新年快乐。” 青帮帮众不敢接:“聂爷就在家中呢,这礼物,卯卯小姐可以亲自交给他。” 楼燕绥:“我们……” 青帮帮众又急急忙忙地说:“再说,这拜年的事,当然是当面才作数!要是卯卯小姐急着走,那在此稍等片刻,我马上进去通知聂爷一声,请他出来见您。” 哪里有来拜年送年礼,反而让主人出来迎接的道理。 卯卯也仰起小脑袋:“哥哥,我想和叔叔说新年好。” 楼燕绥松开手:“好。” 青帮帮众立刻道:“卯卯小姐里面请……小心门槛,小心地滑!” 聂峥云的家,卯卯也来过好几次。 她熟门熟路往里走,很快就见到了人。 今日聂宅里热闹非凡,一改往日的空旷寂寥,正好是年底,青帮掌管的几个堂口来汇报今年的事务,厅堂里乌泱泱站满了人。 聂峥云坐在首座,听到下人通报,戴着碧玉指环的手抬起,打断了手下滔滔不绝的汇报。 人群自动分到两边,看着个子矮矮的小姑娘抱着盒子从中央走进来,还在好奇地左顾右盼,半点也不怵人。 看到熟悉的小奶团,聂峥云眼角弯起,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也蓦地出现柔和笑意。 “卯卯小姐,你怎么来了?” 手下搬来一把椅子放到他旁边,卯卯熟练地爬上去,把自己带来的礼物交给他。 “叔叔,我来给你送礼物。”卯卯说:“谢谢你给我送的礼物,我买了好吃的点心给你,我还给你写了春联。” “春联?” 聂峥云放下手中茶盏,坐的更笔直,打开了她带来的礼物。 从中取出那幅狗爬字的春联,一眼认出这上面的字迹,他眼中笑意更深,惊叹道:“这是卯卯小姐亲手写的?” “对呀。” 卯卯开心地说:“我哥哥教我写哒。” 聂峥云马上吩咐身边的手下:“去贴上,就贴在我门口。” 手下双手捧着春联,十分郑重的去办事。 “我正好缺一副春联。”聂峥云笑眯眯地说:“原本我在想,是要请哪位书法大家来写,可是看来看去,谁都差了一点什么,卯卯小姐来了,我便知道了。那些书法大家写的再好,也不及卯卯小姐对我的心意。” 楼燕绥:“……” 底下的青帮帮众:“……” 众人偷偷拿眼神偷瞄前方的小姑娘。 心意? 身为青帮老大,他们聂爷岂会缺底下人孝敬的心意?错的只是送礼的那个人不对。 今日分堂口所有堂主都只能站着,青帮老大独坐首座,唯有眼前这个腿短的坐下来就够不着地的小奶娃,一来就坐到聂爷身边,与他平起平坐。 久闻不如一见。 这位卯卯小姐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白白净净漂漂亮亮,长得特别可爱! 卯卯浑然不觉,被夸的美滋滋,肉乎乎的小脸上神采飞扬:“叔叔,你喜欢的话,我下次还给你写。” 聂峥云抚掌应和道:“那真是太好不过了,我屋里的墙上正好缺几幅字画,若是有卯卯小姐的大作,想必寒舍也蓬荜生辉。” 卯卯晃着小脚:“叔叔,我都给你写!” “那真是太荣幸了。” “不客气哒~” 眼看话题越来越危险,楼燕绥急急忙忙开口提醒:“卯卯,我们该走了。” “这么快?” 聂峥云面上笑意不减:“卯卯小姐才刚来,不如坐下来先喝杯茶,吃个点心,我已叫人去买沈记的酥点,时间还早,想必也不用急着回家。” 楼燕绥冷静应对:“多谢聂先生的好意,只是卯卯的礼物还没有送完,我们还要去拜访其他人。我看聂先生也还有正事要做,就不多打扰了。” 他余光瞥向屋里这群睁大眼睛偷看的青帮帮众。他们来的时候,似乎正好赶上青帮开会。 楼燕绥朝妹妹伸出手:“来,卯卯。” “噢。” 卯卯乖乖地放下手里的点心,作势要从椅子上爬下来。 注意到他的眼神,聂峥云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恍然道:“喔,我倒是忘了。” 他朝帮众抬了抬手:“和卯卯小姐打个招呼。” 假装做鹌鹑的青帮帮众们刷地抬起头,齐齐鞠了一躬,响亮道:“小姐好!” 卯卯被吓了一跳,刚抬起来的小屁股敦地落下去,懵懵地看着众人,下意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你们好哇。” 聂峥云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眼尾笑意深深。 楼燕绥:“…………” 难怪三哥不肯来! 第384章 送年礼3 离开青帮时,聂峥云亲自送兄妹两个人出门。 他略有遗憾:“这么着急?卯卯小姐就不多待一会儿?” 楼燕绥紧紧握着妹妹软乎乎的小手,唯恐一放松她就要溜走。 他坚定地拒绝:“不了,卯卯还要给其他人送礼物,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了。” 这也是他没有把聂峥云排在最后一个送的原因。 这位青帮大佬太难对付,楼燕绥也不敢说谎。 用别的借口容易被卯卯拆台,只有惦记着给其他朋友送礼物,卯卯才会配合他。 果然,听了哥哥的话,卯卯也乖乖的仰着脑袋说:“叔叔,我走啦,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儿。” “好吧。” 聂峥云遗憾道:“下次再见,也许就是年后了。整个新年都见不到卯卯小姐,我会想念你的。” 楼燕绥心头一跳。 去年用过的招数,今年依旧好用,卯卯一听,顿时变得眼睛湿漉漉:“叔叔,你今年也是一个人过吗?” “喔,是的。” “那你可以……唔?” 被捂住嘴巴的卯卯仰头看哥哥,疑惑地眨眨眼睛。 楼燕绥冷汗直流,提醒她:“聂先生不是一个人,刚才我们都见到了,有很多人。” 卯卯眨眨眼睛,然后眼睛“噌”地亮了,惊喜地看了过去。 叔叔,你不是一个人过年啦! 聂峥云轻描淡写应对:“那些人是我的同伴,只是,过年时,他们也如卯卯小姐一样,有自己的家人,要与他们的家人一起团圆的。” 楼燕绥:“……” 聂峥云垂下眼,对上面前小姑娘乌溜溜的眼睛,语气惺忪平常:“不过,卯卯小姐也不必担心我,虽然我只有一个人,没有人能说话,年夜饭也是一个人吃,但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 楼燕绥:“……” 卯卯可一点也习惯不了呀! 她的朋友多么可怜啊! 她急急忙忙扒开哥哥的手,急哄哄地说:“叔叔,我陪你说话,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我天天给你打电话!” 聂峥云脸色一喜:“喔?真的?” 卯卯用力点头:“叔叔,我还会来找你玩的,在我去上学之前,我放假可久啦,我可以经常来找你玩!” 说到最后,聂峥云脸上已无半分落寞,只余深深笑意。 “那我就恭候卯卯小姐的电话,还有你亲自大驾光临了。” 卯卯嗯嗯点头,牵着哥哥的手走的时候,还不停地回头叮嘱:“叔叔,你要等我呀!” 楼燕绥:“…………” 聂峥云目送着汽车驶远。 直到连芝麻大的黑点都看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 聂峥云转过身,不急着回去继续被中断的汇报,他将底下分堂口的堂主们丢在那里,自己饶有兴致的背着手在门口研究了一会。 “这门口是不是太简单了?” 聂峥云回头问手下。 手下揣摩着他的心思,试探道:“那我去买些春联和灯笼,给您挂上去?” 聂峥云颔首:“还有门神,都贴上,热闹。” “给今天过来的人也准备一份,让他们走的时候带上。” “今年的利是给大家多发点,过个好年。” 聂峥云嘴角挂着淡淡微笑,回去大厅与帮众继续之前被中断的会议。 路过刚贴上的崭新春联,他又停下来,站在前面欣赏了片刻。 “阿生。”聂峥云道:“你说,是不是很可爱?” 阿生:“小姐确实可爱。” 聂峥云:“我是说她写的字。” 阿生:“是是。” 聂峥云:“不过,她确实是个顶顶可爱的小朋友。” 阿生:“……” 聂峥云又说:“你刚才叫她什么?” 阿生迟疑:“我……” 聂峥云唇边带着淡淡笑意:“自家人叫叫便算了,若是让大帅听见,恐怕要发火。” 阿生:“……” …… 车子一路驶到了沈家。 看着熟悉的大门,楼燕绥长舒一口气,抱着礼盒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卯卯,我们到了。” “嗯!” 与聂宅不同,沈家已很有年气,大门大开着,临近年关,不少本在外地工作生活的人都赶了回来。 卯卯之前就来过,门房还认得她,马上进去通报。 比沈照林跑出来更快的是沈绰英。 “卯卯!” 人还未见,沈绰英的声音先到,他一路连蹦带跳地跑出来,看见外面还站着一个人,连忙急急刹住脚,一下子站得端正又笔直。 楼燕绥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帮妹妹整理衣摆上的褶皱。 沈绰英按捺住自己的跳脱:“卯卯,你又来找我叔叔吗?我听说你幼儿园放假很久了,怎么不来找我玩?” 楼燕绥抢在妹妹之前开口:“卯卯虽然不用上幼儿园,但也每天都要在家里学习,最近还考了一百分。” 卯卯嗯嗯点着小脑袋,顺着哥哥的话说:“卯卯考一百分啦,我哥哥也考了一百分,我哥哥还是第一名!” 沈绰英:“……” “一、一百分而已。”沈绰英色厉内荏地道:“我只差几分而已,等到下一次考试,还不知道谁考的高呢。” 楼燕绥:“没有下次了。” 沈绰英没听懂:“什么意思?高中每学期都有考试,还多着呢。” 卯卯听懂了,她昂起肉乎乎的下巴,一脸骄傲地说:“我哥哥要去上大学啦,他要当科学家,好了不起的。” 沈绰英大惊失色:“什么?!考大学?!” 他们不是才上高二吗?! 楼燕绥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淡声道:“我只是去试试,还没考中,我做过一些大学的题目,也没有什么难度。” 沈绰英:“……” 真烦人! 沈照林匆匆赶了出来,他纳闷地看了一眼堵在门口精神萎靡的侄子,把人推到一边,满脸欣喜地迎了上去。 “卯卯,你怎么来找我了?” 卯卯举起手中的盒子,从后面露出一张软乎乎的笑脸:“叔叔,新年好!” “卯卯来给你拜年哒!” 第385章 送年礼4 卯卯再次牵着哥哥被请进门。 沈家也不是第一次来,她依旧熟门熟路。 临近新年,沈家的家人们也赶回来,家中热闹的很,忽然来了一个小小的客人,引得不少人注目。 这位小客人虽然个子矮矮,手脚短短,可生的白净漂亮,一双眼睛乌黑圆润,人像是棉花团一样可爱。 没见过卯卯的人回头打听:“这是哪家的孩子?” 沈大嫂笑眯眯地说:“这是卯卯,照林的朋友。” “照林的朋友,那么小?” 沈大嫂:“倒也不只是做朋友的。” “那是?” 还有什么? 沈大嫂却闭了口,不再透露了。 没见过的人纳闷,见过的却俱都热情的不得了。 “卯卯来了。” “卯卯好久没来了。” “一段时间没见,还长高一点了。” 卯卯跟在叔叔后面走进去,一路打招呼:“姨姨好伯伯好叔叔好姐姐好哥哥好奶奶好爷爷好……” 打完招呼,她站在原地呼呼喘气。 衣服的几个兜兜也全都被装满了。 沈照林手里捧着礼盒,满脸藏不住的喜气,对众人道:“你们猜卯卯是来做什么?她竟是来给我送春联的,她亲手写的!” “哦?” 沈绰英等人稀奇地围了过来。 这么小的孩子,连笔都拿不稳,更别说字写端正。 看到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大字,众人心中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仍不吝啬夸奖:“真好。” “卯卯有心了,写了春联,还大老远送过来。” “绰英那么大点的时候,只会在他三叔的书上乱画。” 沈绰英憋红了脸,吭哧吭哧说:“我……我那是学三叔的字!” 眼见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还有小孩想伸手摸,沈照林连忙将春联小心翼翼地收回去,再回头一看,小奶团被一声声的夸奖夸的神采飞扬,容光焕发,大眼睛亮晶晶。 他不禁莞尔。 “卯卯,谢谢你特地来给我送春联。”沈照林拨开众人,牵起小姑娘的手:“这儿人多,到我那去坐坐吧。” 一大一小两个人手牵着手走了,楼燕绥与沈绰英也赶紧跟上。 人走远了,还有人对着那高高矮矮的背影啧啧称奇。 “照林怎么与这么小的孩子做朋友?” “那是哪家的孩子?” “看照林的态度,简直比对自家的孩子都好。” 沈大嫂笑而不语。 可不得好? 那简直就是对亲女儿了,可惜对面还没松口。 一进沈照林的院子,卯卯就眼睛一亮。 她惊喜地指着前方某个新东西:“秋千!” 沈照林点头:“对,上次我在你家看见,便也找人做了一架,方便你过来的时候玩。” 卯卯可惊喜了。 她撒开叔叔的手,哒哒跑过去,好奇地围着这个崭新的秋千看来看去,扶着秋千座椅轻轻摇晃。 沈照林笑看着她:“卯卯,你要不要玩?” 卯卯用力点头,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在家里,都是家人们抱她的。 沈照林自是欣然弯下腰。 小心翼翼将沉甸甸的小奶团放到秋千上,他直起身,刚要绕到后面帮卯卯推秋千,衣角就被人拉住。 低头,他对上一双疑惑的大眼睛。 “叔叔,你不和卯卯一起荡秋千吗?” 在家里,卯卯都是和家人们一起荡秋千的。 最开始是和猫猫,后来人就更多了,鲜少有一个人的时候。 沈照林一愣,继而脸上的笑容更大:“当然,当然,一起荡。” 他重新把人抱起来,坐下后,让卯卯坐在自己的怀里。 小姑娘抱起来时虽然坠手,可是真的揽住了,却又像云朵一样绵软,他顺手扶在卯卯的小肚子上,手感极好,心一下子就软了。 回过神,嘴角已经不自觉扬到最高处。 这就是有女儿的感觉? 大帅可真是太有福气了。 “那,卯卯,我开始荡了?” “嗯!” 秋千轻轻晃起来。 轻快的笑声随着秋千一起摇荡,回荡在院子里。 楼燕绥进了沈照林的书房。 虽然两人都想要做卯卯的干爹,但比起那个不怀好意的聂先生,他对沈老师更放心一些,信得过沈老师的人品。 沈绰英紧跟在他的身后。 见楼燕绥自己找了本物理方面的书看,他瞅了一眼书名,是自己完全不懂的领域。 “你真的要提前去考大学?”沈绰英问。 “嗯。” 楼燕绥翻过一页,头也没抬:“高中的内容太简单了,我已经全部掌握,再学下去也是浪费时间。沈老师给我做了海城大学的试卷,也不难,我自学的部分已经跟上他们的进度。” 沈绰英:“……” 他嘟嘟囔囔:“你……你是挺聪明的,去上大学,嗯……上大学……” 沈绰英又说:“下次考试,我也能考第一名,还是整个海城第一名!” 楼燕绥想了想:“不一定。” 沈绰英:“你瞧不起我?!” 楼燕绥摇了摇头:“我们班有一个同学叫贺明书,他虽然算不上很聪明,但至少能把题目都做对。” 沈绰英:“…………” 他做过三叔这次期末出的数学试卷,一道道题简直不是人做的,他还知道,这次海城中学的数学试卷连及格的都没几个呢! 他更知道,那位贺明书也是三叔的得意门生,是唯二能把数学考满分的人。 沈绰英憋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中忿忿想:他说贺明书不聪明,贺明书知道吗? 改天他就去海城中学和贺明书交朋友,然后……说楼燕绥坏话! 肯定不止他一个人讨厌这家伙! 第386章 新年准备 给沈叔叔送了礼物,玩了秋千,惦记着还没送完的礼物,卯卯很快又带着哥哥离开。 车窗降下,她从汽车里冒出小脑袋,趴在车门上和自己的朋友告别:“叔叔,再见,我明年再来找你玩儿。” 沈照林依依不舍:“明年见,卯卯。” “明年见~” 卯卯挥着小手,稚嫩的小奶音顺着风的方向飘过来:“叔叔,新年快乐~” 在沈照林的注视之中,汽车也化成了远方的黑点。 沈绰英踮着脚眺望:“怎么那么快就走了?” “来日方长。”沈照林温和地说:“过年那么热闹,卯卯肯定喜欢出来玩,到时候再去找她。” 新年这个词听起来就热热闹闹,带着无限希望。明年听起来也许远,可眨眼就到。 给所有的朋友都送完了礼物,当然,也没有忘记赶在邮局关门前,给自己的好朋友苏菲也寄去一份。 黄昏时,卯卯送完礼物,空着手回家。 一进门,她就被抱住了,被高高的抱举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个圈。 卯卯乐咯咯笑个不停:“爸爸!” “哎!” 楼大帅亲昵地去蹭她软乎乎的小脸:“卯卯去哪儿玩了?这么晚才回来?” “卯卯去坐秋千了~” “秋千啊,秋千好。” 还不到饭点,楼大帅左右看看,抱着女儿又出了大门,一张威严的虎脸笑开了花:“卯卯想玩秋千,去外面干什么?爸爸在家里就能陪你。” 卯卯坐在爸爸的怀里,翘着脚脚:“荡秋千~” 父女俩人坐上秋千,伴着快乐的小奶音,慢悠悠地晃了起来。 楼鸿渐今日老老实实在家画了一天门神,画完后哪里也没去,等到弟弟妹妹回家,才总算按捺不住冒出头,拦住了进门的楼燕绥。 他意有所指地问:“今天你带卯卯出门,没发生什么事吧?” 楼燕绥回想了一番今天的经历:“……” 虽然小弟一个字也没说,但楼鸿渐意会了。 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慰地说:“没事的,阿绥,至少爸爸不会打你。你偷偷的跟我说,事情大不大?” 楼燕绥沉默了片刻,说:“沈老师在家里做了一架秋千,邀请卯卯去玩。” 楼鸿渐立马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 秋千上,楼大帅还一无所知,抱着女儿享受着天伦之乐,一脸沾沾自喜。浑然不觉自己的死对头今日也享受过同样的快乐。 楼鸿渐为父亲掬了一把同情泪。 问题是…… “别的呢?”楼鸿渐又不敢相信地转过头来:“除了沈先生,那位聂先生难道就没做别的?” “我们去的时候,青帮正在开会。”楼燕绥说:“把东西交给聂先生后,卯卯没待多久,我们就离开了。” “没了?” “还有什么?” 楼鸿渐:“……” 奇怪了。 怎么偏偏他去的时候,就没这种好运气? 至于还有什么…… 楼燕绥脚步淡定地越过兄长,往里走。 大过年的,还是不要说了。 …… 新年前的最后几天,卯卯每天醒过来,就要站到日历牌前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吃了早饭喂了金鱼,就被三姨太抓去练新曲儿。 过新年了,所有学生都放假,除了卯卯。 为了拿到楼老夫人允诺的大红包,三姨太也卯足了劲,越搓越勇,有空就要抓着卯卯去补习音乐课,一补就是一整天。 好在卯卯是个爱上音乐课的小姑娘,抓着自己的口琴能吹一整天,一点儿也不嫌累,每天乐呵乐呵地在花园里噗来噗去。 三姨太上完一天课,晚上做梦都是她在吹口琴。 肉眼可见的,人也憔悴了几分,像一朵蔫巴的花儿。 夏小香有些不忍心,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算了,算了。” “那可不行,我都教了那么多天了,眼看快要过年了,现在放弃,不是前功尽弃吗?”三姨太重整斗志。 夏小香欲言又止:“最近好多天没见着老夫人的猫了……” 三姨太:“……” 噗了几天,口琴的声音在院子里消失了。 坐在小客厅里,太太们也看不见一大一小两个学口琴的身影了。 三姨太每天神神秘秘地把卯卯拉走,教完了再神神秘秘的带回来,不知道躲到哪里去补课,连大白猫都好奇地在家中冒头。 一问起来,就是说要保持惊喜。 要不然,天天在眼皮底下看着,有多少进步都一目了然,怎么在除夕那天一鸣惊人? 对此,所有人持保留意见。 时间就在日历牌上一天又一天被划掉的日子里眨眼而过。 等到除夕这天,一大早,楼家上下就忙活起来了。 厨房里最先开工,在做早饭之余,就开始准备年夜饭的丰盛菜肴。 卯卯一早醒来就跑不见人影,夏小香找了一圈,才在灶台后头找到帮忙烧火的小女儿,火光映得脸红扑扑。 “你怎么又躲到这儿来了?” 卯卯乐呵呵地被阿娘牵出来,衣服上的兜兜装得鼓鼓的,她掏了掏,掏出一块点心喂到阿娘嘴边:“阿娘吃。” 夏小香一口咬下,也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张纸条给她。 很眼熟。 就像去年学过的那个。 “阿娘,又学啊?” “咱娘俩和去年不一样,今非昔比了!”夏小香得意洋洋地说:“现在,你也上学,我也上学,都认了不少字,你拜年时说点吉祥话,让老夫人和大帅都高兴。” 卯卯认真点点小脑袋。 她低头往纸条上一看。 上面的话是二姨太帮忙写的,夏小香提要求的时候说了,要多吉祥有多吉祥,要多文化有多文化。 卯卯指着上面一个比划复杂的字,仰起脑袋乖乖地说:“阿娘,这个卯卯不认识。” 夏小香低头一瞅:“……” 完了。 才学一年。 娘俩还是个半文盲呢。 她跺了跺脚,抽走纸条急匆匆地去找二姨太。 得写点简单的!! 夏小香走远了。 又一阵嗒嗒嗒的声音走近。 三姨太看见她,先左右看看,见四周无人,忙牵起她的小手,小声说:“走,宝贝,我们再去补个课。” 还没到晚上。 她还有机会! 第387章 又过年啦 抓紧最后一个白天的时间,补课一天的课,又被阿娘抓住背了一整串的拜年词,在厨房飘散的愈来愈浓烈的香味之下,夜幕降临了。 天虽然黑了,可大帅府灯火通明,门窗贴了窗花福字,屋檐下也挂满热闹的红灯笼,一派喜庆景色。 当女佣将最后一盘菜端上餐桌,众人便听到一阵笨重脚步声。 卯卯闻着味儿就哒哒哒的来了。 “卯卯,来坐这里。今天你跑哪儿去了?爸爸一整天没看见你。” 楼大帅让人将她的椅子搬到自己身边,将小女儿抱到了椅子上,“今天,你就和爸爸一起坐,想吃什么菜,够不到的,爸爸帮你夹。” 卯卯嗯嗯点着脑袋,嘴角亮晶晶地看着满桌子美味佳肴,大帅府的厨房今天忙活了一整天,成品从长桌的这头摆到那头,个个都是只有宴席才有的大菜,正中央的大盘子里甚至还趴着一只烤的皮酥肉嫩的乳猪! 她眼睛都看直了,扶着桌沿咕咚咕咚咽口水,谁与她说话,都只能听到嗯嗯的应答声,连视线都没往其他地方瞟一下。 今天光被抓去补课了,卯卯都没来得及去厨房帮厨师叔叔尝尝味道。 看她这副小馋样,楼老夫人率先拿起筷子:“开动吧。” 众人纷纷拿起筷子,伸向自己看中的菜。 “来,卯卯,吃这个。” “吃肉丸子,肉丸子好吃。” “卯卯吃鱼。” “卯卯,我帮你剥虾。” “卯卯,啊——” 无数双筷子落到了卯卯的面前,很快,她的碗里就堆起小山高。 平常就很捧场,今天是比平常更丰盛年夜饭,卯卯抓着勺子吭哧吭哧地扒饭,恨不得张开奶盆大口把所有想吃的食物都一口包进去。 长桌边,大白猫也把脸埋进饭盆里,嗷呜嗷呜吃着自己的特制猫饭。 大太太小声道:“妈,你要不要说两句?” 楼老夫人停下手中的筷子,环视四周一圈,目光扫过自己的儿孙们。 她平时与这些小辈朝夕相处,所有人都对她敬重有加,这会儿,大家都停下进食,连卯卯都从饭碗里抬起小脑袋,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等着她。 对上那双澄澈透亮的眼睛,楼老夫人和蔼道:“我没什么好说的,过年,大家都多吃点。” 她说着,看向手边的酒杯。 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面盛着深紫色的葡萄酒。 楼老夫人举起酒杯:“来。” 卯卯连忙拿起自己的玻璃杯,两只小手抱着,开心地和大家碰杯。 叮当叮当碰了一圈,她抱着杯子,咕咚咕咚把里面的果汁一饮而尽。 吃过年夜饭,就到万众瞩目的表演环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动声色地往自家小奶团的身上瞟,太太们也在拿眼神偷瞄三姨太。 大家都知道,为了楼老夫人的允诺,三姨太每天给卯卯补习口琴课。补课半个寒假,到底成功了没有? 可三姨太绷着脸,假装没看见其他人的眼色,一个表情也没回应,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有没有底气。 楼鸿渐搬来留声机,精挑细选一张合适的唱片,其他几个哥哥也拿起自己擅长的乐器。 楼燕绥问:“卯卯,要不要我和你一起?” 他心想:等会儿,他弹的大声一点,把卯卯的口琴声盖住,应该就没人发现卯卯跑调了吧? 不过,卯卯的口琴,有调吗? 卯卯摇了摇脑袋,她昂起肉乎乎的下巴,圆圆小脸上满是天然的自信:“卯卯可以哒。” 几个哥哥:“……” 听起来怎么那么不靠谱? 在全家人的注视之中,卯卯抓着自己的口琴,自信地站在了大厅中央。 她想了想,小手抓起自己的裙摆,笨拙又像模像样地朝楼老夫人行了个礼。 楼老夫人的皱纹里满是笑意:“开始吧。” “嗯!” 楼鸿渐连忙从口袋掏出几团棉花,分发给身边的人。 众人做好准备,只见场中的卯卯举起自己的口琴,放到……咦?她怎么交给了三姨太? 三姨太面不改色地接过她的口琴,放至唇边,她轻轻吸一口气,轻快的乐声便自口琴中传了出来。 而卯卯也一脸自信地开嗓了。 “一闪~一闪~亮晶晶~”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吹口琴吗? 怎么成了唱儿歌? 最重要的是,卯卯今天唱的儿歌,竟然真的在调上! 楼鸿渐不可思议地将耳朵里的棉花团掏出来,于是也听得更加清晰。 是的,就是在调上。 三姨太吹着口琴给她伴奏,而卯卯跟着伴奏唱歌,一声也没跑。 没跑调! 一首儿歌不长,很快就结束。 等卯卯唱完最后一句,眼睛亮晶晶地朝着自己的家人们看过来,众人齐齐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激动响亮。 不要钱的夸奖也铺天盖地地涌向她。 “好听,太好听了!” “卯卯,你做到了!” “太厉害了!实在是进步太大了!” “哎,差点忘了。”楼鹤鸣一脸懊恼:“刚才怎么忘记录下来?” “对啊,应该录下来的,这样,以后就可以经常听到。” 卯卯被夸得喜滋滋,小手抓着裙摆,脸颊边抿起甜甜的笑脸:“卯卯可以再唱一遍。” 站在她身边的三姨太更是高高昂起脑袋,头顶水晶吊灯的灯光集中在她的身上,仿若给她增添一层柔光滤镜,倩丽的身形似乎比平时更高,面容也比平常任何时候都容光焕发。 她做到了!!! 楼老夫人依照约定,从口袋里拿出一封提前准备好的红包,交给她手中。 三姨太接过去,一摸红包的厚度,顿时笑的眼睛弯起来,昂首挺胸回到太太们身边,眼尾眉梢尽是得意。 “怎么是唱歌?”大姨太小声问她。 三姨太小声回答她:“老夫人只说要让卯卯在调上,也没说非得是口琴的调。” 教卯卯唱歌,总比教她一门已经把演奏方式刻在骨子里怎么也改不过来的乐器简单。 时间紧迫,她只能钻空子。 能把卯卯的调掰回来已经很不容易,她真的费很大努力,连老夫人都没说不行,可见她的辛苦。 而那边,卯卯也被一拥而上的哥哥们围住。 有人摸摸她的脑袋,有人摸摸她的小脸。 “卯卯,你怎么那么厉害?” “进步也太大了。” “卯卯,你再唱一遍,哥哥帮你伴奏。” “我也来!” 楼燕绥坐到钢琴前,楼鹤鸣将自己的小提琴放到肩上,两人对视一眼,儿歌的伴奏一齐响了起来。 楼鸿渐也挑选出了合适的唱片,放进留声机里,等妹妹一唱完,他就趁机牵起卯卯的小手,踩着背景音乐的节拍带着卯卯进入舞池。 “卯卯,来和哥哥跳舞。” “好呀~” 楼凤举本来抱臂在一旁看着,此刻便挑起眉,仗着兄长优势,趁两人转圈分开时,长腿一跨,插入两人之中,牵起了妹妹的小手。 “卯卯,跟大哥跳。” “噢。” 楼鸿渐傻眼了:“大哥?!” 眼前的哥哥忽然换了一个,沉浸在跳舞里的卯卯一点也没介意,乐陶陶牵着大哥哥的手,嗒嗒踩着节拍,转了一圈又一圈,小奶音快乐地咯咯笑个不停。 另外两个哥哥也放下手中的乐器,伴着留声机的音乐,加入了舞池中,寻找从兄长手中抢夺妹妹的机会。 第388章 福星高照,岁岁平安 三姨太的补课大成功,很快,也轮到夏小香的补课成果验收。 留声机里的音乐放过好几轮,直到所有人都跳累。 楼老夫人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等小辈们轮流来拜年。 从楼凤举开始,卯卯和哥哥们排着队,轮到她的时候,她的小脑袋昂得高高的,夏小香在旁边看着,也骄傲地昂着脑袋。 “奶奶!” 卯卯自信地挺起小肚子,小奶音脆生生地说:“卯卯祝您身体健康,健康长寿,岁岁平安,嗯……福……福……” 夏小香:“……” 卯卯回头看阿娘。 夏小香:“…………” 卯卯没得到提示,又转回来,特别自信大声地说:“奶奶新年好哒!” 二姨太安慰地拍了拍夏小香的肩膀:“至少记住三句,也进步了。” 楼老夫人笑眯眯地把红包递给她:“嗯,奶奶收到卯卯的祝福了,岁岁平安,好。我们卯卯也新年好。” 卯卯抱着格外厚的大红包,乐陶陶地站到爸爸面前。 这一回,楼大帅抢先说:“不能说给奶奶一样的话,爸爸要听点新的。” 卯卯:“……” 楼大帅拿着红包,拿起平时和人谈判时的态度:“想要爸爸的红包,你得先……” 话还没说完,脸上先接受到了湿漉漉的奶香味的触感。 卯卯啵了爸爸一大口,后脚跟重新落地,脸颊边抿起甜蜜蜜的小酒窝,大眼睛亮闪闪:“爸爸新年好,卯卯给拜年~” 楼大帅顿时咧开嘴角,龇着大牙,笑的见牙不见眼。 哪还有谈判,马上把红包递出去:“卯卯也新年好,哎,好,好好好。” “谢谢爸爸。” 一轮拜年下来,卯卯怀里的红包多的快要拿不住。 但快乐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楼燕绥拿起一叠稿纸,温柔地说:“卯卯,我给冒冒写了新故事,你要不要听?” “要!” 不但卯卯要,全家人都来听,连太太们也暂时放下手中的麻将。 故事也格外应景,讲的是冒冒和猫猫过新年。 楼燕绥拿在手中的稿纸比以往更厚。 “阿绥,这个故事很长吗?” “对,这个故事很长。”楼燕绥将稿纸翻到下一页:“但今天要守岁,今晚还很长,我可以慢慢讲。” “正好,今天也没有烟花放,我们可以慢慢听。” “昂?”卯卯仰起小脑袋,疑惑地看向众人:“今年没有烟花吗?” 她还记得,去年新年和大家一起放烟花,可漂亮了。 烟花不是每天都能放,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有,卯卯也很难得看见一次。 “对,今年情况特殊,所以不放烟花了。”大太太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卯卯想看烟花,等会儿让你三哥画给你看,好不好?” 楼鸿渐挤过来,桃花眼笑眯眯:“对啊对啊,我画画可好了。” 卯卯乖乖点头:“好哇。” 反正,就算没有烟花看,卯卯也有故事听嘛。 她最喜欢听冒冒的故事了。 卯卯坐在爸爸的怀里,后脑袋靠在爸爸宽厚的胸膛,身边簇拥着其他妈妈和哥哥们,其他人各自找到位置,楼老夫人靠在自己常待的躺椅上,膝盖趴着毛绒绒的大白猫。 壁炉里的柴火燃烧着,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所有人安安静静,听楼燕绥声音轻缓地念着故事。 卯卯听着冒冒过新年的故事,自己也在新年的喜乐中,被家人们环绕。 虽然冒冒没有卯卯那么多家人,可在此之前的故事里,他与他的猫有无数惊心动魄的冒险经历,也认识了许多新朋友。到新年时,他也给自己的朋友拜了年,还为自己和猫搜罗来了“丰盛”的年夜饭。 冒冒虽然是个流浪儿,可他有猫咪相伴,还有交心的朋友,也并不孤单。 当长长的新故事讲完,楼燕绥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大厅里西洋钟的指针也滴滴答答转了好久。 楼鸿渐举着相机从楼上跑下来,大声嚷嚷:“阿春,快来,帮我们拍照。” “快来快来,拍今年的全家福了!” 大家连忙站起身,整齐站好。 去年拍了全家福,照片冲洗出来,不但收在厚厚的相册里,还被装进相框,挂在墙上,每天都能看见。 卯卯照旧是被楼大帅抱在怀里,被一群人簇拥,坐在正中央,大白猫也翘着尾巴,哒哒跑了过来,它跳到楼老夫人的腿上,把自己挤进去。 “喵~” 楼大帅比划了一下小女儿的个头:“嗯,我们卯卯比去年高了一点点。” 卯卯翘着脚脚:“卯卯长大啦。” “没错,又过新年,我们卯卯又长大一岁。” “长大了,当然也就长高了。” “长大一岁也还是个小不点儿。” “我帮卯卯拍了好多照片,收集了一整本相册。”楼鸿渐神采飞扬道:“以后,我也经常帮卯卯拍照片,用相片来记录卯卯的成长,就算等卯卯长大,也能经常回看。” 卯卯开心地响应:“都拍~” “对对,都拍。” “以后的每一年,大家都要拍全家福。” “好了好了,快看相机。阿春都举了好久了。” 众人连忙打起精神,冲相机露出笑脸。 咔嚓~ 一家人的模样被印在了胶片里。 所有人或站或坐,在新年的背景里,其乐融融。 黑白色的相片里,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一颗星也没有。可以预想到,新年的第一天应该是个坏天气。 可那又怎么样呢? 无论未来有如何狂风暴雨,只要最爱的人们都在身边,就无畏任何艰险。 即使未来会分散各处,他们的心也紧紧密连在一起。 福星高照,岁岁平安。 —END— 完结啦! 没错,完结啦! 这个时代背景免不了战争,继续往下写就避免不了了,但卯卯只是一个爱吃饭的乐天小奶团,我不太想在崽崽文里写那些残酷的事情,小孩子只要开开心心就好啦。 虽然文完结了,但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卯卯也还是在家人的陪伴里,每天吃饭上学交朋友,继续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当然,还有坚持不懈想当爸爸的两位叔叔,哈哈。 祝大家都吉星高照!岁岁平安!福气临门!万事诸顺! PS: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点了不一定写,我参考一下 第389章 番外 数年以后1 伴随着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楼燕绥在黑板写下最后一个数字。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对上底下学生们一张张清澈愚蠢的脸。显然,知识并没有进入他们的大脑。 楼燕绥轻轻叹出一口气。 “下课。” 底下学到蒙圈仿若石塑的学生们仿佛被按下什么开关,整间教室瞬间活了起来,并在几息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楼燕绥整理好教案,最后走出教室。 “教授,可以一起吃饭吗?” “楼教授,我有个问题想和你探讨一下。” 虽然他的课堂并不怎么受欢迎,但他本人却极受瞩目。 与那些头发花白还秃顶的教授们不同,楼教授年轻又英俊,东方柔和的面容在这所西方面孔充斥的高校十分罕见,有着超出国界的俊美。过分聪明的头脑为他减了一些分,但在闲暇之余,他也擅长运动,虽然不及那些运动明星耀眼,但在学生中颇有人气。 而极高的专业素养,又令他在同事之中也颇为抢手。 楼燕绥一一客气回绝,包括探讨专业的同事。 他只从食堂里拿了一个冰冷的三明治,揣在口袋里大步往外走。 十七岁那年,楼燕绥提前完成高中学业,考入海城大学的机械工程系。 顺利从海城大学的机械工程系毕业后,他奔赴海外攻读自己想学的航空工程专业,跟随导师参加研究工作,几年后,又取得航空和数学的博士学位。 但完成学业后,楼燕绥并没有着急回国,而是留在高校谋得一教授职位,继续专心从事火箭与导弹相关的研究工作。 时至今日,他的研究工作已获得不少成果,成为与航空领域挂钩的知名人物,成绩斐然。 聪明的头脑为他的学业和工作锦上添花,在异国他乡也受到认可,如果说有什么不顺的地方,大约就是离家太久,与家人们相见太难,只能隔着大洋传递家书,见不到面。 好消息是,他的妹妹卯卯顺利从国内大学毕业,今年,她成功被国外大学录取,即将能与他团聚。 而今天,正是卯卯抵达的日子。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妹妹,因为分隔两岸,只能从每年收到的家书附带的照片里看见妹妹一年一年长大,从原先圆滚滚的小奶团,变作现在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离开卯卯那么久,不知道卯卯还会不会与他像童年时一样亲近。 肯定会的,每年他收到的家书里,总是有厚厚一大封是妹妹亲手写的。 想到这里,楼燕绥加快脚步。 “哥哥!” 听到熟悉的呼唤,楼燕绥还沉浸在回忆里,脸上下意识露出温柔的笑脸。 下一秒,一个人热情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在他的脖颈间蹭来蹭去,卯卯撒着娇:“哥哥,我好想你啊!” 楼燕绥慢了半拍,脸上难以抑制的惊喜,同样紧紧回抱住他。 他轻抚了一下妹妹的长发,神色愈发温柔:“卯卯,你长高了。”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本来打算去接你。” “因为我想哥哥啦,我想马上见到哥哥,哥哥,我好想你啊,我天天都在想你!”卯卯又说一遍。 楼燕绥:“嗯,我也很想卯卯!” “哥哥,你收到我给你寄的信了吗?我天天都给你写,在出发之前,我也给你寄信了。” “收到了,我也给你写了很多回信。但考虑到你可能已经出发,所以还没寄出去。” “那我等会儿慢慢看!” 多年未见,兄妹二人一见面就打消隔阂,热情地表达了一番想念。 恨不得把所有的思念都在这会儿全都转为言语来表达。 “阿绥,你光见着卯卯,眼里就没有其他人了?” 旁边传来一声吐槽。 楼燕绥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熟人。 楼鸿渐抱着手臂,等他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结果左等右等,发觉自己的存在感还不如旁边的野草。 眼看着弟弟妹妹就要准备结伴走人了,他才终于忍不住出声。 “三哥?”楼燕绥惊讶:“你怎么也来了?” 两兄弟好多年没见,先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外多年,楼燕绥也沾染上国外开放风气,不吝于用肢体表达自己的亲近。 “好久不见,大科学家。”楼鸿渐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阿绥,你变化真大,变得那么稳重,我差点认不出你,还是卯卯先将你认出来。” “三哥,你和原先也没什么差别。”楼燕绥仔细观察他:“三哥,你变得比照片上老了。” 楼鸿渐:“……” “怎么说话呢?我这是没休息好。”楼鸿渐大声嚷嚷:“换做你在游轮上待大半个月,你也受不了,我吃不好睡不好,你瞧瞧我,人都沧桑了,黑眼圈多重呐。” 从国内到这里,要在大海上颠簸数日,赶路使人憔悴,等他好好睡一觉,吃饱喝好,又是那个英俊风流的楼三少。 楼燕绥连忙关心妹妹:“卯卯,你第一次出那么远门,有没有哪里休息不好?” 卯卯摇了摇头。 与旁边的哥哥相比,这大半个月她吃好睡好,还和游轮上的厨师打好关系,开了不少小灶,这会儿脸颊红润润的,别提多健康了。 只是…… 卯卯摸摸肚子:“哥哥,我有点饿了。” 楼燕绥莞尔。 这儿的动静也吸引了不少学生,投过来无数好奇的视线。楼教授是学校里的知名单身汉,难得见他与一个女生姿态亲昵。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楼燕绥拉开车门:“一路上辛苦了,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给你们接风洗尘。” 卯卯眼睛亮晶晶:“哥哥,什么好吃的?” “既然来到这里,当然是吃这里本地的特色菜,我知道几家好吃的餐厅。” 哪怕好多年未见,妹妹还是那个妹妹,一听到好吃的就神魂颠倒。 楼燕绥温柔地说:“如果吃不习惯,我也知道几家味道不错的中餐馆,离这儿不远。” 卯卯用力点头:“嗯!” 她又说:“哥哥,厨师叔叔教我做好多菜,我做给你吃。” 楼燕绥这下真的惊讶:“卯卯,你都会做饭了?!” 第390章 番外 数年以后2 卯卯三岁的时候就会帮家里的厨师叔叔烧火,和厨房里的所有人处的特别好, 每天被喂的饱饱的,想吃什么都有求必应,哪怕是最动乱的时候,也没饿过肚子。 家里有那么多会做饭的人,当然轮不到她动手。 卯卯真正学会做饭,还是在出远门上大学以后。 没有了厨师叔叔,也没有家里的女佣打点生活,她在外求学,把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条,还趁假期时跟在家里的厨师叔叔后面学习,让厨师恨不得把一身本领都教给她。 除了学会独立,卯卯还跟着大哥学会如何用枪,组装枪支,跟着二哥学会急救的处理方法,也跟三姨太学会编漂亮辫子。在船上的这段时间,每天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换着花样编头发。 今天来见好久没见的四哥哥,她还给自己编了一个复杂又好看的头发。 “……但是卯卯是来上学,三哥,你来做什么?”楼燕绥问。 “我当然是来陪读。”楼鸿渐理所当然地说。 楼燕绥:“……” “阿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来陪读,也是经过家里所有人赞成。”楼鸿渐振振有词:“卯卯还这么小,一个人来那么远的地方,我们怎么能放心?她是个女孩子,你工作又忙,多少有顾不上的地方。我来陪读,是连卯卯都同意的。” 楼燕绥这才看向另一边埋头专心干饭的妹妹。 虽然卯卯已经大学毕业,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姑娘了,可在爸爸妈妈们、还有哥哥们的心中,她还是与从前第一面见到的那个小奶团并无太多区别,长大一些,还是要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 但楼燕绥知道,妹妹已经长大已久。 这个动荡的时代催人十万火急的成长,七八岁的孩子也许就要当家做主,哪怕是被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卯卯也不例外。 当战争全面爆发后,数座城市沦陷,卯卯也跟着家人们辗转好多个地方,见到无数人背井离乡,妻离子散。 “卯卯,你也同意三哥来陪你?”楼燕绥纳闷:“他来有什么用?说不定反过来要你照顾他。” 楼鸿渐不满:“喂,阿绥!” 卯卯抬起头,放下手里的刀叉:“嗯,我同意三哥一起来的,阿娘她们也要来。” “没错,我不过是个先遣兵而已。”楼鸿渐耸了耸肩,从弟弟的盘子里抢走他切好的牛肉:“阿绥,这说起来都怪你。” “怪我?” “谁叫你这么早离开家,做出来的成就又那么高。”楼鸿渐无奈说:“卯卯天天盼着你的信,你又总在信里提自己的学业和研究,她把你的信读来读去,于是把你当偶像,现在,还跟随你的脚步来到这儿。” 楼燕绥摸摸鼻子,他在国外除了学习就是工作,也没别的好写。 楼鸿渐长长叹出一口气:“你一出国,就是那么多年没回家,卯卯要学你,以后说不定也留在这里做研究,那我们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她的面?” 楼燕绥被教训的唇角弯起:“三哥,不会的,现在交通方便很多。” 之前他是因为战争而无法归家,可几年前,在他们民族的团结抗争下,侵略者已经投降。他相信战争不会持续太久,人们会迎来期待的和平。 楼鸿渐摇着头:“交通再方便,一年也见不到几回面,我寻思,不如随卯卯搬家,这样,她想学多久,我们就陪她多久。等你们两个想回去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回家。” “妈妈她们也要来?” “不止是妈,连奶奶都说要来呢!” 楼燕绥大吃一惊。 卯卯咬着吸管,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橙汁吸到了底。 她垂下眼睛,眼睫颤动着,很不好意思地说:“哥哥,我想要阿娘陪我。阿娘说她从来没有出过国。” “当然可以,我没有说不行。”楼燕绥说:“只是,我原本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因此只给你准备了客房,如果妈妈他们都来的话……” 话还没说完,他已看见三哥从口袋里抽出支票一角。 买房子的钱也准备好了。 楼燕绥喃喃:“……看来我要准备搬家了。” 兄妹三人一齐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楼燕绥再开车载着行李和两个人带他们回到自己的家。 他已向学校请了半天假,用来招待妹妹,现在多了一个兄长,要说的话就更多了。 一边帮两人收拾行李,一边细细问起家人们的近况。 楼燕绥离开家太久,交流只靠书信,但纸面上能写的内容有限。 尤其是战争全面爆发后,他身在海外,只能从收到的家书里知道家人的近况和安危。也许是怕他担忧,总是过去很久,等事情尘埃落定后,才会给他复述。 比如爸爸和大哥指挥参加过许多战役,打了许多胜仗,期间也有负伤,但写信时已经痊愈。 比如二哥成为前线医生,他在做手术的时候,敌军就在山洞外面轰炸,楼燕绥收到信时,距离那场战役都过去半年之久。 比如卯卯自己,有一回她在敌军的眼皮子底下掩护一队伤兵逃脱,后来写信时,对心惊肉跳的过程一笔带过,反而喜滋滋地把自己又拿了一百分的事情写了满满半页纸。 那些信里没说清楚的,现在楼燕绥总算找到机会使劲问。 “……爸爸的身体也很好,我到现在掰手腕都还是赢不过他。”楼鸿渐说:“奶奶今年春天的时候感冒了,但没什么事,二哥说她身体硬朗,上个月还能打我呢。” 楼燕绥:“……” 他叹气:“三哥,你又做什么了?” “我冤呐!”楼鸿渐大呼:“奶奶非要我去相亲,我说大哥和二哥结婚就够了,多我一个少我一个也不重要,大不了以后我跟卯卯过,奶奶就……阿绥,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楼燕绥诚恳道:“要不是好久没见你,我也想打你。” “……” 卯卯从行李里翻出一个相框,兴致勃勃地跑过来:“哥哥,这个放哪里?” 楼燕绥帮她找到地方摆上。 相框里是一张去年新年刚拍的全家福。 卯卯把它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左右看看,感觉少了点什么,又找到一张楼燕绥的单人照,摆在旁边。这才满意。 “哥哥。”她指着全家福回头说:“下次和你一起拍。” 楼燕绥莞尔:“好。” 这个时代动荡,无数人被迫分散,无数人惶惶不安。 但好在,无论经历多少风雨,他们一家人都一个不落,安安稳稳活到了现在,始终团聚在一起。 第391章 番外 数年以后3 大睡几天,缓解旅途的疲惫后,楼鸿渐便约了房产经纪人,开始物色合适以供未来一家人居住的房子。 他才来几日,便买了一辆新汽车,有空就带着妹妹去外面游玩。卯卯提前到这边,还不到大学报道的日子,于是天天跟着哥哥出去见世面。 楼燕绥白天有教学和研究工作,不能陪同他们一块儿去,只有晚餐时回来听他们讲一天的见闻。 安顿下来后,卯卯开始给远在家乡的家人们写信。 她从来是个话很多的小姑娘,写的信也总是又厚又长,恨不得把自己每天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能记录下来,隔着信纸说给家人们听。 写完给家人的,放到一旁晾干墨迹,又抽出一张空白信纸,给自己的好朋友写信报平安。 给聂叔叔,给沈叔叔,还有张姐姐。给苏菲,给艾伦,还有昭昭和萱萱他们。 战争全面爆发后,她与朋友们分散各地,好在没有失去联系。甚至,她还和昭昭、萱萱在大学相见,重新成为同学。 兰登先生的任期满后,苏菲跟着兰登先生回到法兰西。她要给苏菲寄去自己的新地址,方便以后联络。 张姐姐将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后来,她又将万贯家财用以支援前线。至于聂叔叔和沈叔叔,也全都投入抗战,沈照林如今已不再当老师,为和平解放而奔波。 虽然楼大帅一直没有松口让两人做干爹,但每次卯卯去青帮做客,青帮上下都会喊她小姐,沈家办家宴的时候,也经常邀请卯卯去参加。 几封信都写的很长,等全部写完,墙上的时钟也转到深夜。 卯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信装进信封里,第二天投递出去。 然后便石沉大海,很久没有回信。 这也是正常的。 跨国的信件邮递依靠远洋客轮,光是寄到便要耗时一两个月,战乱便让两边的联络更加艰难,能交到收件人手中就已经是幸运。 没有回信,卯卯也不知道阿娘她们是否已经出发,现在到了哪儿,国内情况如何。只能耐心等待。 很快,房产经纪人也为他们物色到合适房子。 一栋足够大的别墅,能够装得下之后到来的一家人,离卯卯与楼燕绥的学校也不远。为此,卯卯也去考了驾照。 之后又过几个月,卯卯才总算等到阿娘。 彼时她已顺利入学,开始忙碌繁重的学习任务。每天放学回家,就见客厅里摆满行李,几个女人忙前忙后的收拾。 “阿娘!” 夏小香惊喜抬起头,就见卯卯将书包一丢,飞奔过来扑进她的怀里。 卯卯捧着她的脸,夏小香也捧着女儿的脸,母女俩看来看去。 卯卯心疼地说:“阿娘,你瘦了。” 夏小香摸摸她红润柔软的脸颊,“瘦什么呀,你这是好几个月没见我,想我了。” “阿娘,你们怎么才过来?” 之前说好的,卯卯和楼鸿渐先行出发,在这边落脚,几位太太与楼老夫人后行,因为举家搬迁,他们还要带不少行李,怕耽误卯卯入学。没想到,一等就是数月。 卯卯又问:“阿娘,我到这边后就立刻给国内写信,你们收到没有?” 夏小香点头:“收到了,我本来还想给你回信,可是想想马上就能见到你,干脆把话揣在肚子里,过来再和你说。卯卯,你都不知道,你和三少刚出发,咱们家又有好消息了!” “什么好消息?” 夏小香还没来得及开口,其他妈妈们便也纷拥而上。 “卯卯!” “宝贝,想死我了!” “快让我瞧瞧,一段时间没见,你在这儿过得怎么样?适不适应?” 卯卯拉着楼老夫人温暖干燥的手,关心地问:“奶奶,你的身体还好吗?” 在海上漂泊大半个月,如楼鸿渐这样的成人都尚且吃不消,更何况楼老夫人年事已高,年初时还病了一场,叫人忍不住担忧她的身体。 楼老夫人虽有疲色,但还精神,尤其是见到了最宝贝的小孙女,喜色也冲淡了旅途的疲惫。 “我好着呢。”老夫人说。 “对了,卯卯,你还不知道。”老夫人说:“你又快要有小侄子或是小侄女了。” 卯卯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哇!” 她的四位兄长,除了学业繁忙的四哥和风流不断的三哥之外,大哥和二哥在早些年陆续结婚,找到自己相伴一生的对象。结婚典礼时,卯卯还给他们当花童。 这些年,她陆续多了几个侄子侄女,不再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但侄子侄女们也和她关系最好,有什么宝贝都要第一个给小姑姑。 新生命的诞生无疑是个喜讯。 “本来,大太太也要和我们一起来的,因为这件喜事,她就留在国内了。”大姨太从行李中拖出一个皮箱:“人虽然没来,但也托我们给你带了不少东西。对了,还有回信。” 收到卯卯寄去的厚厚的信,大家也有一肚子话想要和她说。 妈妈们的话揣在肚子里带来了,而来不了的其他人,则写成信件带来给卯卯。 有爸爸的,有哥哥的,还有几封字体幼稚,来自家里的小孩们。 楼大帅与两位兄长在国内都还有未竟的事业,不能同她们一道前来。隔着大洋彼岸,以后还不知道再见会是多少年以后。于是,他们也把信写的又厚又长。 不止有给卯卯的,也有给楼燕绥的。 来不及拆开信仔细看,楼鸿渐站在门口,神采飞扬地招呼道:“我在餐厅订了位置,我们一家团聚,吃顿好的,给你们接风洗尘!” 第392章 番外 数年以后4 短暂的适应之后,一家人很快融入本地生活。 本地有很多出国避难的华人,其中不乏有曾经在海城生活过的人。最擅长交际的三姨太惊喜地找到了曾经的旧友。 托这位旧友的福,她迅速融入进本地的社交圈,没多久,又衣香鬓影地去交友社交,每日出门时都容光焕发。 大姨太与二姨太洋文没有她说的那么利索,怕在洋太太们面前露怯,再加上年纪也不小,也没有她那么精神奕奕,索性便待在家里陪老夫人,慢慢适应。 而楼鸿渐也重拾起自己的画笔,每日出门社交——他自然也是找到了自己的新社交圈。 白日卯卯去上学,晚上一家人各自回家,聚在一起,交流一整日的事情。 有时候,夏小香会开车送卯卯上学。 从卯卯上幼儿园起,她就学会开车,到这边也考下驾照。有时候送卯卯上学,国外的学校没有正儿八经的大门,车子便直接停在教学楼门口。 这儿的学生也不用穿同样的制服,人来人往,都分不清谁是学生。 夏小香琢磨几天,有天忐忑的提出:“我能去上学吗?” 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向她。 卯卯立刻响应:“阿娘,你来做我同学。” 她应和了,夏小香反而有些退怯:“我也就随便说说,我年纪都这么大了……哪有这把年纪去上学的。” “年纪大?哪里大了?” 三姨太白她一眼:“你还算年纪大?那我们算什么?半只脚踏进棺材啦!夏小香,你会不会说话?” “年纪就在这呢,上次你还叫我给你拔白头发……好,我不说了。”夏小香举手作投降状。 三姨太轻哼了一声,抚了抚自己乌黑的鬓角。 “阿娘,什么年纪都可以上学呀。”卯卯说:“我有个同学比我大了十岁,她都已经结婚生了两个孩子,照样回到学校里做学生。四哥哥以后头发白了,都还要做研究呢。” 楼燕绥附和她:“对。” 大姨太也从旁边插话:“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不一样了,再说,你的洋文不是也学的很好吗?” 二姨太:“对,说的可比我还好,上回出门,你和那些洋人对答如流,语言这关没有问题,其他也就没问题了。” 夏小香嗫嚅:“但……我又没上过学,难道还要从头和小孩儿一起学?” “不需要从头再学,我可以帮您办一张旁听证,那些学生上课的时候,您也可以在一旁听。”楼燕绥说。 “真的?” 夏小香心动。 她没上过学,只在家里跟着太太们学习过。家里几位太太都懂的多,够她学很久。她学了国文,数学,还有洋文。后来,卯卯再大一些,从学校学会知识,回来还会教她物理,也把她教会一点。 她做大帅的姨太太,不用工作,有大把时间,也没别的多的爱好,于是闲暇时这看一些那看一些,一直没有停下。到现在,肚子里的存货也不比哪位太太差多少。 也许是早年的贫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让她有一点机会都舍不得错过。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夏小香没作犹豫,马上答应下来。 过了几天,楼燕绥果然替她拿到一张旁听证。 卯卯再去上学,就是娘俩一起高高兴兴出门。 到了学校,再分头行动。 卯卯去研究生部,夏小香去本科部。 夏小香也对物理不感兴趣,她去旁听其他专业。 等到放学的时候,娘俩再高高兴兴一起回家,在路上分享自己的校园生活。晚上回到家,又分头做各自的作业。 说好来陪读,夏小香把自己读进了学校里。 她头一回上学,热情如同燃不尽的火焰熊熊燃烧,每天喜气洋洋,还与年轻的同学们处成了朋友。 眼看着她一门心思钻进学校里,有天,三姨太也一昂头,宣布:“我找到工作了!” 众人大吃一惊。 “工作?!” “是做什么?” “你要去工作?!” 夏小香的眼睛更是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三姨太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将盘子里的肉排切成小块,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起来了,她才轻描淡写地说:“一份小事,不值一提。” 楼老夫人问:“是做什么?” 三姨太:“我最近认识的一位玛丽女士,她在一份时尚杂志的部门工作,邀请我给杂志写稿。” 有些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在时尚前沿的海城,三姨太也是最新潮的那一个,她最懂流行偏好,也最爱打扮自己,哪怕是最乱的日子,也总是将自己的发型与衣服搭配得当。 她到哪都要做挑尖最漂亮的那个,在异国他乡也不例外,这会儿穿的就是时尚杂志上最流行的款式。 “写稿?那岂不是也算作家了?”夏小香惊讶。 三姨太抬起下巴,自得地说:“与四少没法比,但你要知道,也不是谁都能给杂志供稿,这是对我的重大认可。” “我知道我知道。” “你怎么想到要去工作?” 三姨太:“虽然我们是来陪卯卯读书,可卯卯读书,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找点事情做,也省的无聊。要是能做出一点什么,还能给我们卯卯长脸呢!” 三姨太又竖起涂了红红指甲油的手指,用力去戳夏小香,柳眉怒竖起:“还有你,整天那个得瑟样,上次还敢说我上了年纪!夏小香,你尾巴翘上天了!” 夏小香嘀咕:“我哪里说你老了……哎哟!” 大姨太与二姨太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摇了摇头。 第393章 番外 数年以后5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着。 隔着大洋,他们与故乡分隔万里,但还在密切关注着国内的消息。 无论是新闻报纸上提到,还是有从国内寄来的信件,每次一有消息,全家人都会在客厅坐齐听人念起来。 最新的消息是由沈绰英带来的。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的时候,楼燕绥也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沈绰英从口袋里拿出两封信件:“别误会,我只是过来送信的。” 有卯卯与沈照林的关系在,两家一直没有失去联络。 沈绰英如今已在外交部任职,碰巧到这边来出差,于是趁着空闲时间来探访亲友,也带来了国内的信件。 楼燕绥了然地让开身体,请他进来,并向楼上呼喊:“卯卯,有你的信。” 很快,楼上便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有人脚步轻快的跑下来。 “沈大哥?!” 卯卯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沈叔叔最近身体好吗?他给我写信了吗?” “我来这儿出差,我三叔也很好。”沈绰英将一封信交给她,另一封信则递到了楼燕绥的面前。 楼燕绥更加意外:“我的?” “就是你的。”沈绰英朝他抖了抖手中的信,示意他快点接过去。 信封上便写了收件人与寄件人的名字,看到‘贺明书’的名字,楼燕绥恍然大悟。出国之后,他与国内的那些朋友渐渐失去联系,也鲜少往来。大家各有发展,为自己的理念而奋斗。 他也不知道贺明书近况如何,没想到竟然会从沈绰英这儿收到贺明书寄的信。 兄妹二人邀请他落座,一同拆开信件,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沈绰英喝着茶,看着兄妹两人脸上肉眼可见的出现了欣喜。显然,他们都在信中看到了好消息。 虽然不知道信中写了什么,但他确实是带着一个好消息过来。 国内的战争有了快要结束的苗头,解放事业胜利在望,也许再过不久,就能迎来大家期盼的和平。 他们的国家被战争拖累已久,民众们需要和平来休养生息,而国家也迫切的需要发展,追赶那些大国的脚步。 沈绰英喝了半杯茶,楼燕绥与卯卯也看完了手中的信。 卯卯放下信,开心地说:“太好了,沈叔叔跟我说,绰仙姐姐也有了身孕。我出国后,真是错过了很多好消息。” 沈绰英也满脸喜色地附和她:“没错,我又要当舅舅了。” “哦,对了。”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放在里面的照片。是一张他与妻儿的合照。 在几年前,沈绰英也步入婚姻,前年,顺利诞下一对双胞胎儿女。卯卯还没见过,她双手接过照片,透过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白白嫩嫩两个小团子。 “真可爱啊。”卯卯递给哥哥看:“哥哥你看,大哥二哥的孩子出生的时候,也差不多这样,小小的,像棉花团一样,刚开始我都不敢抱他们呢。” 楼燕绥唇角弯起:“卯卯,你小的时候比他们还可爱。那个时候,我抱你……嗯,抱你需要不少力气。” 卯卯:“……” 谁让卯卯从小就是个实心的小团子,沉甸甸的,比其他同样体型的小孩都坠手。她爱吃爱跑,吃得多,动的也多,到现在,也比大部分的人都健康,一年到头生不了一次病。 沈绰英还在旁边的书架上看见了一套熟悉的书。 他抽出一本,果然在封页上看到一个牵着大黄狸猫的小男孩。 冒冒的故事在报纸上连载很久,直到楼燕绥出国为止,故事才有了结尾。是一个开放的结局,冒冒与他的黄狸猫依旧相依为命,他们沐浴在早晨的阳光中醒来,明天又是崭新而充满希望的一天。 冒冒的故事出版成册,从开始的第一册,到现在排成一排,一直颇受欢迎。 “你们把这个也带来了?”沈绰英翻着手中的童话书:“我也经常给我的孩子念冒冒的故事,哪怕是现在以我成年人的眼光看,也依旧觉得很有趣。” 卯卯:“对呀,我哥哥写的故事可好看了,我还经常重温呢。” 少年时还会因为一些意气而别扭,现在沈绰英已经可以坦然应和了:“他确实了不起,不但写故事厉害,做研究也厉害。会文能理,我三叔还收集了很多有关他的报道,经常对我们夸他。” 卯卯抿抿嘴巴,脸颊边的小梨涡与童年时一模一样,脸上全是骄傲。 “还有贺明书那个家伙。”沈绰英无奈地朝楼燕绥道:“他简直是你的忠实粉丝。从我认识他的时候起,就不准我说你一句坏话,有一回我多说几句,他还差点与我绝交。” 楼燕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许是你说话确实不讨人喜欢。” 沈绰英:“……” 沈绰英沉默地给将剩下半杯茶一饮而尽。 他是抽空来送信,也没有在楼家待很久,看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离开。 卯卯把人送出门,回来就看见楼燕绥靠着沙发,低着头若有所思。 贺明书寄来的信摊在他的膝盖上,已被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哥哥,你在想什么?” 楼燕绥摩挲着纸页,无数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翻腾,纷杂的思绪之中,只有一个想法越来越清晰。 许久,他说:“卯卯,到我回家的时候了。” 卯卯不为他的选择感到意外。 在沈老师寄来的信中,卯卯也知道了国内的近况。 在看到的时候,她就知道哥哥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了。 离家十几年,楼燕绥已成为世界顶尖的科学家,他在这个国家已经有了光辉成就,有自己的实验室,手握一大把高精尖专利,声名显赫,地位超然,连那些傲慢的洋人都十分尊敬他。 还有许多如同他一样的人,他们一无所有地来到其他国家,如饥似渴地学习着这些大国的知识,在异国他乡站稳跟脚。但等到他们国家有需要的时候,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放弃一切,带着头脑里的知识回国,投入到祖国的建设之中。 无论离开多久,走的有多远,隔着千山万水,他们都会循着密密的根,回到那个生养长大的地方。用自己的肩膀,托起那个孱弱的国家。 卯卯只高兴地对他说:“哥哥,爸爸他们都很想你,你回去之后,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第394章 番外 数年以后6 在那之后,他们更加密切关注着国内的消息。 不只是卯卯他们,在本地的华人有些也收到了故乡的消息,与此同时,也有了更多熟悉的生面孔。 比国内消息来的更快的,是意料之外的老朋友。 某个周末。 学校里不用上课,卯卯一大早就钻进厨房里,挽起袖子揉面团。 几个妈妈都出去逛街了,哥哥们也不在家,只有楼老夫人在。 老夫人看她嘿咻嘿咻揉完面团,又翻出一大块肉,砰砰砰开始剁起肉。 卯卯平常爱运动,还参加了学校里的运动社团,手臂有力,提着刀哐哐哐,敲得楼老夫人的脑袋也嗡嗡响。 就在老夫人犹豫着要不要先躲开的时候,她耳尖的听到好像有门铃声响起。 “卯卯。”楼老夫人说:“外面好像有人。” “谁?” 卯卯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洗了手去开门。趁这个机会,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的厨师赶紧接过了她手中的刀。 门铃锲而不舍地响着,叮咚叮咚。 卯卯快步走出去,打开门一看,见到来人先是一愣,而后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叔叔?!” 聂峥云站在门外,依旧是熟悉的黑色长衫的打扮,面上带着淡淡笑意,在看到门开之后,他摘下头顶的礼帽,露出两鬓微白。 “卯卯,好久不见。” “叔叔,好久不见!” 卯卯热情地给了好朋友一个大大的拥抱,邀请他进来。 在异国他乡能够见到熟悉的朋友,无疑是一个天大的惊喜,并不比圣诞树下的礼物小多少。 “叔叔,你怎么来了?你也是来出差吗?你怎么过来的?你能在这儿待多久?你晚上要留下来吃饭吗?” 卯卯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更有一箩筐的问题想要问。 楼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将客人请了进来,又蹦蹦跳跳地去厨房端来一盘茶点,喜悦几乎要化为实质。 卯卯的脚步轻快的像是在跳舞,她神采飞扬地说:“叔叔,你来的正好,我正想要包馄饨呢!” “喔?”聂峥云端着茶杯,笑意深深:“馄饨?” “嗯!菜肉馄饨!” 来到这个异国他乡,如果说有什么不习惯的,口味就排在第一个。 尤其是楼老夫人,她在海城时就吃不惯西餐厅,不爱吃洋人饭,到了这边,就更受不了了,常常要人陪着去找华人开的饭店。 今天卯卯也起了馋瘾,打算亲手还原从前在海城吃的小吃,从馄饨皮开始做起。 聂峥云满脸惊喜:“这么说,我今日还有口福,能够吃到你亲手做的食物?” 卯卯昂起下巴,兴冲冲地说:“叔叔,你等着,虽然我是第一次做,但我觉得肯定行。” “第一次做?那我真是来的太巧了。” 卯卯被打足气,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厨房里,没一会儿,她又端着做好的馄饨皮与拌好的荠菜鲜肉馅出来了。 面皮被切成差不多大小的正方形,将馅料包裹起来。聂峥云看的饶有兴致,也帮她一起动手。 包馄饨时,才有空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我前几日刚到这里,刚安顿下来,日后打算在这里定居。”聂峥云道:“我已拜托这里的房产经纪人替我物色合适的房子,若是顺利,便能与你做邻居。” “邻居?”卯卯惊喜:“叔叔,你要搬到这里来?” “没错。” “太好啦!” 卯卯抿起甜甜的小酒窝:“叔叔,那我以后就可以天天见到你,不用像之前一样,好久才能收到你的信。” 聂峥云温声道:“我亦是很想念卯卯你。” 卯卯:“叔叔,等会儿你要多吃几个馄饨哦!” 聂峥云:“我的荣幸。” 楼老夫人:“…………” 傍晚,等到其他人陆续归家时,便全都大吃一惊。 “聂先生?!” 聂峥云泰然坐在客厅沙发上,朝他们抬了抬手中的茶杯问好。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听卯卯雀跃地宣布好消息:“聂叔叔要和我们当邻居了,他打算搬到这边定居,以后就能经常来和我们玩啦!” 众人:“……” 楼鸿渐咕咚吞咽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到附近寻找。 但没找到楼大帅的身影。 这是当然的,他爸爸还在国内挥斥方遒。 可就是没找到,这才是出大事了啊! 从卯卯还是个小奶团的时候,这位聂先生就一直想要做卯卯的干爹,要不是爸爸一直没有松口,差点就让他得逞。很显然,他到现在都没有死心。 做他们的邻居? 那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青帮的人都直接喊卯卯为大小姐了。现在天高皇帝远,爸爸还不在这里,该不会以后外人直接把聂先生当作卯卯的爸爸吧?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楼鸿渐就觉得脊背发凉。 “聂、聂先生怎么会想到搬到这边定居?”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您那么大的青帮,难道不管了吗?” 聂峥云淡然道:“国内即将和平解放,届时,青帮也是多余,不如尽早寻一个容身之处。有愿意跟随我的,我也将他们一同带到这里,不愿意跟随的,他们自有去处。” “呵呵,聂先生来这么远的地方,应该会不习惯吧?怎么不去南洋呢?” “去的远不远,要看身边有谁在,南洋虽然近,可无一个亲近之人,聂某也待不习惯。” 而这里就不一样了。 这里有卯卯。 楼鸿渐:“……” 他怎么感觉,自己以后的邻居会越来越多呢? 楼鸿渐转头看向其他人,却从其他人的眼中也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想法。 卯卯进了厨房,将自己下午包的馄饨都下锅。 没一会儿,她就端出了一大托盘的馄饨:“阿娘,哥哥,来尝尝我做的馄饨。” “我做了一下午,叔叔和奶奶也帮我了。我做的可好吃了,和海城的味道一模一样。” 聂峥云适时道:“不错,我已尝过,确实与在海城时吃到的味道相同。我也是好久没有尝过这个滋味,甚是怀念,三少快尝尝。” 楼鸿渐一边端起碗,一边心想:这听起来怎么他才像那个客人呢? 不对。 聂峥云才来多久,怎么就反客为主了? 大哥二哥都不在这里,连爸爸也不在,这时间一长,说不定…… 不行! 楼鸿渐囫囵把口中的馄饨咽下,心不在焉连究竟是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如同一道龙卷风,急匆匆往楼上卷。 他得赶紧给爸爸写信! “三哥?” 卯卯疑惑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口。 哥哥这么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但她马上把这个困惑抛到脑后,迎接其他人的夸奖。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哎呀,真是没想到,以前常常吃的东西,到现在想吃一口都不容易了。” “让我一下子想起月仙饭店,不知道那家饭店还在不在,以前在海城的时候,我们也常光顾。” 卯卯说:“厨师叔叔教给我好多菜,以后我经常做给你们吃。” 二姨太笑眯眯地说:“等以后太平了,我们找个你的假期,一块儿回去看看大帅,还有大太太。到那时,什么想吃的,怀念的,一口气吃个够本!” “还有二少的孩子,这会儿应该也生了,也不知道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 “还有那几个小魔头,下次再见到,个子也要蹿一大截了,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出来。” “哎,等会儿我就去给大太太写信,好久没见,真是想念的紧。” 楼老夫人无奈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们,没说两句,一下又开始感伤起来。 “急什么。” 老夫人说:“只要人平平安安的,迟早都能见到。” “对呀。”卯卯抿着甜蜜蜜的笑脸:“大家都平平安安,很快就会再见的。” 和平的曙光到来,他们也即将迎来崭新的明天。 明天又都是崭新的充满希望的一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