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婚缠》 第一章 再遇·引诱 “转身,乖。” “趴下。” 屋内温热的气息满是萦绕,缠的夜色都染上绯意。 两道身影难舍难分。 阮念安被男人折腾得意识昏沉,哑着嗓子求饶。 “求求你……” 语气娇软破碎,男人却充耳不闻。 半个月前,阮家被爆出巨额诈骗案,一夜间破产了。 她从第一名门阮家大小姐,跌落云端。 虽然闻讯赶回国,却还没有进家门,父母竟双双自杀了。 去沈家,想找曾经的未婚夫沈修筠帮忙。 却不曾想,直接被赶了出去,还听到沈家与秦家大小姐订婚的消息。 阮念安被逼的走投无路,只能去投奔闺蜜。 闺蜜帮忙料理好了后,在酒吧定了位置让她发泄一下。 她喝多了,闺蜜就安排了一个套房。 还贴心的帮预约了全身SPA,再三强调对方身体健康,手法绝佳。 只是没想到,进来的是个气场矜贵的男人。 估计是空窗六年导致荷尔蒙都失调,她竟没忍住将人直接扑倒。 然后好像被带离了套房。 已经不记得男人到底要了多少次。 只模糊记得,到后面她直接没了意识,昏死过去。 顾瑾舟撑着手臂,直勾勾的盯着女人,指尖拂过她湿漉的眼睛、绯红的脸颊。 六年了。 这女人甩了她六年。 再次碰面,他就更加失控了。 即便是在酒店看到,但他恨她入骨,又怎会主动出现。 只好静静地待在隐蔽处,像个卑劣的偷窥者,看着她喝多了去楼上。 她孤身一人,还醉的厉害,他就要看看,这些年离开了他,她过得有多狼狈。 刚走进房间,就看到女人穿着一袭红色衣裙,像一团燃烧的火,魅的勾人,引人沉沦。 顾瑾舟想起了从前俩人在一起的时光。 身子立刻就有了变化。 “……” 女人醉的迷离,抬眼冒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怎么是个男的,不行,把你的体检报告拿来我看看。” 还没让男人做过按摩,现在醉的上头,但这张脸……倒是意外的合胃口,看着就欢喜。 顾瑾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直接气笑了。 他的身体怎么样,她不清楚吗? 以前哪回不是那她伺候的满意。 玩死她都绰绰有余。 现在才想起来要体检报告? 可真行! 他磨牙,无名火冒上来。 算了,跟醉鬼计较什么。 而且也巧了,助理才安排了体检,报告今早才发邮箱里。 他犹豫要不要拿出来时,阮念安却已经等不及了。 她低下头,用牙齿叼住他的领带尾端,轻轻的扯着。 眼神涣散,浑身弥漫着不自知的魅意,活脱脱一个狐狸精。 顾瑾舟呼吸停滞。 阮念安勾着轻颤的嗓音,带着酒气,软软的钻入他的耳朵里。 “你长得……好像我的前男友哦。” 长得像? 他本来就是好吗?! 这醉的连人都认不清了。 却还记得这个前男友。 但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这六年,压根就没有忘记过。 思及此,顾瑾舟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他垂眸,无意中瞥到一处。 粉色。 还是他最喜欢的粉色。 喉结滚动,已经不争气的……撑不住了。 大手揽着她的腰,避免她摔倒。 “你……喝多了。” 阮念安却得寸进尺的往前凑,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你这个技师还挺贴心的,体检报告呢,给我看!” 虽然醉的糊涂,竟然还没有忘记报告的事,拽着衣角不松手。 顾瑾舟想把她推开。 虽然恨她,但是还是克制的没有将人推开,真推开,她肯定会摔倒。 于是将女人轻轻地抱在怀里,点开手机调出报告,屏幕怼过去。 “我的体检报告在这。” 阮念安眯起眼,密密麻麻的字看的头晕,只要选显眼的看,连名字都忽略了。 这胸围,怎么比她的还大? 这男妈妈身材好的,像极了前男友。 她这六年试了很多次。 终究是差了意思。 根本到不了。 不是他,就是不行。 阮念安突然双臂一勾,整个人就跨坐在男人腿上。 “阮念安,你看清楚我是谁!” 顾瑾舟咬牙,挑起她的下巴,与她对视。 阮念安扭了扭身子,眨眨眼。 “技师,反正你不是顾瑾舟。” 顾瑾舟眸光凌厉,嗓音低沉:“六年不见,你胆子肥了,还敢找男技师了?” 阮念安忍无可忍,好烦。 这人废话好多。 直接对着喉结咬下去。 顾瑾舟整个人一僵,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闷声。 阮念安松开口,还咂咂嘴。 “竟然还凶我,顾瑾舟你要喊我老婆。” 顾瑾舟的眸光一亮,心中有些悸动。 这醉鬼,现在倒是认出他了。 还知道给个名分。 就知道,她的心里还有他的。 就是不清楚……明日醒了还算不算数。 他低头,吻着她。 “阮念安,这可是你说的,这次不会让你不认账了。” 男人身姿挺拔,怀里抱着女人,每一步都带着沉稳的力量感。 顾瑾舟将阮念安轻轻的放在后座,随后看了她许久,眸光复杂难辨。 良久,他站起身,下车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一丝不容质疑的决断。 “去准备一下。” “顾总请吩咐。” “一处普通的住房,一盒避孕套。” “……” 顾瑾舟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还有一套女士的内衣、睡衣,尺码S,款式普通舒适即可,尽快办好我现在要用。” 电话那边的总助宿稷心下震惊,但多年的专业素养让他立刻应着。 “好的,我立刻去办。” 就是这张老脸今晚暂时别想要了。 宿稷效率极高,很快备齐东西,亲自来开车到住所。 顾瑾舟把女人安置好,接过袋子语气平淡。 “没事了,明日等我通知。” 他接过纸袋时,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衬衫面料随着动作微微紧绷,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即便是姿态放松,依旧透着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场。 “是。” 宿稷躬身退下,关上门的那一刻,隐约听到里面传来阮小姐酥软的哭腔。 门彻底合上,隔绝了里面的春光。 他心中嘀咕,总裁做事不地道,趁人之危吧姑娘骗上床,还隐瞒身份扮穷。 房间内。 顾瑾舟直接将人带到了窗前。 “扶好。” “老婆,今晚我们就从这里开始。” 第二章 协议·闪婚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 阳光洒入房内,阮念安睁开眼的瞬间,一阵宿醉的头痛立刻袭来。 她眨眨眼,陌生的天花板令人有些恍惚。 这是哪? 然后感觉到,一条结实的手臂横在腰间,背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刹那间,昨夜荒唐的记忆回笼。 她等着闺蜜叫的技师,然后……在看到顾瑾舟后,就如狼似虎直接缠在男人身上,完全就是个女流氓。 思及此,阮念安猛地坐起来,背单滑落,露出光裸的身子。 她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慌乱的环顾四周找衣服。 地上散落着衣物,有她的,也有他的。 老天爷,她真的跟顾瑾舟睡了。 谁跟前任重逢是在床上?况且当初的分开纵然有不得已,但更多是伤害。 阮念安蹑手蹑脚的下床,捡起自己的衣服。 她需要立刻、马上的离开。 昨晚的一切都是酒精,还有怀旧情绪作祟,她不能面对清醒后的尴尬。 但衣服被撕的不成样子,根本就是衣不遮体,在她忙活的时候,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这么急着走?” 阮念安僵住了,下意识抓住布料挡在胸前。 她缓缓转身,看到顾瑾舟已经坐起身,被单滑下去,露出精壮的上身,腹肌线条肌理分明。 晨光中,男人的轮廓比六年前更加成熟俊逸,眼里却带着陌生的冷意。 “抱歉,我赶着去上班。” 她胡乱编了个借口,强装镇定。 顾瑾舟轻笑一声,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半。”他语气平淡,却像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阮小姐的工作,倒是勤勉。” 借口被戳破,阮念安心中有些懊恼。 她昨晚怎么就这么不理智? “顾先生,我还有事不打扰了,昨天谢谢你了。” 顾瑾舟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眸底闪过厉色。 “顾先生?” 他慢条斯理的重复了一遍,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昨晚我救了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叫的,几年不见演技真的是炉火纯青了。” 看着这样的男人,阮念安的身子一僵。 一时间,仿佛回到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少年的一身傲骨被她碾碎,他红着眼声嘶力竭的逼问。 “你把我当成什么,只是一个消遣的玩物吗?” 她僵硬的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塞了棉花,想解释却被一连串的质问打断。 “你说啊!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你对我一直是在演戏吗?” 男人厉声的一遍遍质问,不顾周围人的目光。 但,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仰着头,忍着眼泪,冷淡如冰的回。 “只不过是一场游戏,事已至此,我们就断了吧。” 接着,就看到顾瑾舟猩红的眼里弥漫着恨意,冷笑了一声。 “阮念安,你有种,我这辈子也不会放过你!” 过往的一切像是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不断地放映。 阮念安垂眸,攥紧了手上的布料。 “实在是抱歉,昨晚不太清醒,你别当真了。” 顾瑾舟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高大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压迫感。 阮念安下意识往后挪,却被一把攥住手腕。 “昨晚是谁搂着我,一遍遍说想我的?” 阮念安的心跳加快,面上绯红,却倔强的别开脸。 “酒后胡言乱语而已。” 顾瑾舟盯着她几秒。 女人瓷白的肌肤因为羞恼染上淡粉,眸光清澈如水,眼尾却微微上挑,不笑时清冷如霜,笑起来明媚动人。 他冷笑一声,松开了手。 “行,你说是胡言乱语,那就是胡言乱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完就去了浴室。 “衣服在床头柜上,吃了东西再走,不差这一顿。” “不用,我……” 阮念安有些窘迫,低头看着衣不遮体的情况,外套也没看到。 见人已经关上门,索性快速先换了衣服。 衣服的布料很普通,应该就是并不贵。 她抽空打量着这里,房间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 顾瑾舟穿着黑色的睡衣走出来。 手上端着塑料盆,里面是刚洗的衣服,甚至还有她的外套。 “今天……谢谢。” 阮念安听到动静,回头瞄了一眼。 不得不说,这男人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真的很贤惠。 但两人之间已经回不去了,毕竟被那样绝情的甩了,之前多贤惠,现在就有多恨她。 想到这,她起身快速的把外套拿过来。 “我……我先走了。” 见男人没有反应,阮念安以为这场荒谬的重逢到此结束。 但刚迈开一步,却被拽住了。 顾瑾舟看着她,墨眸深邃锐利,仿佛压抑着什么情绪,却只是淡淡的开口。 “吃了饭再说。” 看着他松手转身去厨房,端上了早餐。 阮念安回神,下意识去帮忙。 “对不起,让你破费了,钱……我会还的。” “不必。” 她其实没打算吃饭的,但男人也没有给拒绝的机会。 吃着手里的油炸馍馍片,还悄悄掐了大腿一下。 不是在做梦吧? “嘶……” 好疼,这不是梦。 吸气的声音,让顾瑾舟抬眸。 “怎么?” 阮念安眼里蒙上一层水雾,立刻摇头。 “没事。” 两人沉默的吃了早饭,气氛很是压抑。 她尴尬的没话找话:“昨晚你怎么会去那啊?” 顾瑾舟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抬眸看向她。 “忙公事,刚好碰到你倒在路边,顺路带回来。” “这样啊……” 阮念安有些心虚,“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了。” “谢我?” 男人半响没说话,语气却带着嘲讽,“你不用在我这装好人了。” “我没有的……” “没有吗?”顾瑾舟墨眸中压着烦躁,起身步步逼近,“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呢?” “改天我请你吃饭。” 她也知道,这样的方式没什么诚意。 但现在,两人之间,还能有什么方式呢? 顾瑾舟冷笑一声,俯身逼近狠狠地捏着她的脸。 “如果昨晚不是我救了你,而是沈修筠呢?” 原来这种时候,这女人还在想着划清界限。 暴戾的吻,带着几分凶狠压下,毫无征兆。 阮念安睁大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好几秒后,她才猛地把人推开,大口的喘气。 “你!” “看不上我是吗?”男人的眼里满是嘲讽,“毕竟一个穷小子,怎么配娶阮大小姐呢?” 这是曾经,她身边那些人常说的话。 但现在,阮家已经落魄了,她还是不愿有牵扯。 就这么在乎家世,这么喜欢钱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阮念安知道他误会了,垂眸轻声说,“是我配不上你了。” 曾经,是她把人抛弃了。 如果这次,是风光的回来,也许还有资本去任性。 但现在阮家变成这样,连她自己也不干净了…… 他是自己藏在心里,连碰都不舍得碰的人。 所以怎么还有资格靠近,有非分之想呢? “是吗?” 顾瑾舟压根不信她的说辞,“如果我说,我不在乎呢?” 闻言,阮念安一愣,抬头就看着男人起身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 等他再出来后,情绪似乎已经冷静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他的声音。 “如果我并不在乎,你就会跟我结婚吗?” 此言一出,阮念安手一抖,不可置信的转过头。 却听男人语气很平静。 “不是要感谢我吗?我母亲重病,不知道能有多少时间,她想看到我尽早结婚。” 许久没有得到回复,他又笑了一声。 “怎么,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不是的。” 阮念安这才回神,连忙说,“你救了我,我应该报答,但结婚这件事还是要慎重……” 顾瑾舟没有说话,看着她的目光晦暗难明,像是在等着答案。 见状,阮念安心中一悉,心口处又开始犯疼,像是扎了密密麻麻的针。 后面的话都说不下去。 她深呼吸,缓了缓才继续开口。 “如果你有需要,我愿意帮忙,等阿姨的身体好些,或者你想我们随时可以离婚。” 都不知道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大脑一片空白,但这个人是顾瑾舟啊! 这么多年,做梦都想嫁的人。 现在怎么拒绝的了呢? 即便他只是为了母亲,但她还是想任性、自私一回,能待在他身边一日也是好的。 即便是罪犯,临死前还有践行餐。 顾瑾舟薄唇紧抿,眸光带着寒意。 随时离婚? 哪怕是答应结婚,这女人也从未想过,要好好在一起。 他到底是傻的可以,这个女人怎么会改变呢? “行,明日八点去民政局,今天你就在这休息。” 阮念安瞪大眼睛:“在这?” “怎么,是嫌弃条件不好吗?” “不是的。”她现在真的没有容身之所,有地方休息已经很好了,“我只是怕麻烦你。” 男人只是回:“明天把东西搬来,我不希望结婚后,跟我的妻子还是分居。” 阮念安抬眸,心中一暖。 他的妻子吗? “好的。” 这时候,顾瑾舟的手机响起,他转身往外走。 电话是宿稷打来的:“顾总。” “处理好了吗?” 他的声音漠然沉稳,哪里还有面对阮念安时的半分情绪。 “都处理好了,那处房产也过户到了您的名下。” “嗯。”顾瑾舟淡淡的应着,“明日我有事,工作行程都取消。” “啊?”宿稷愣了一下,忍不住提醒,“但明日您有个会议很重要。” 工作狂要取消工作安排? 这可一点也不像总裁啊! 然而下一秒,总裁的一句话,让宿稷原地石化。 “我,明日结婚。” 第三章 在意·心思 阮念安这一夜,睡得并不好。 次日一早,她难得画了个精致的淡妆。 毕竟今日要领证,还要去面试。 拿起手机,准备给闺蜜发了消息,让她不担心。 走出房间,顾瑾舟早就在客厅等着了。 简洁却质感极佳的衬衣,搭配黑色长裤,明明很普通,但在男人身上却显得矜贵迷人。 尤其是,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双腿显得格外修长,坐在简陋的房间真的委屈了。 “走吧。” 见他出来,顾瑾舟起身。 阮念安跟在身后,心中多了几分悸动。 九点,两人乘坐地铁准时到达民政局。 拍照、办手续,一切都按部就班。 拿着红本本的时候,阮念安还有些恍惚。 曾经费尽心机都没有成功在一起的男人,现在真的就结婚了? 走出民政局,顾瑾舟的手机就响起。 好像是他工作上的事。 阮念安也没有多问。 毕竟他大学没有上完,就退学了。 现在的日子,跟她相比也好不了多少。 不然,也不会住在狭小的房子里。 她不想拖累他,率先开口。 “你有事先去忙,我等下也有事,晚点我会搬东西回去的。” 难得收到面试通知,还是要试一试。 男人面色晦暗难明,这是巴不得他快点离开吗? 他冷哼一声,把房间钥匙扔过去:“行。” 阮念安懂事的点头,并没有抱怨。 “你晚上想吃什么?” 她面试结束,时间应该充裕,刚好可以做晚饭。 “随便。”顾瑾舟并不领情,转身就走。 阮念安按照面试时间,提前去了兰咏公司。 但没想到,面试官竟然是认识的人。 “甄瑗,怎么是你?” 她这才惊觉,这个公司名字,是在大学群里听人提起,甄瑗好像是这的人事主管。 “阮念安?!” 甄瑗也没想到,竟然面试最讨厌的人。 虽然两人是大学同学,在学校并称系花。 但她总是不服气,处处想压过阮念安一头,可惜无论是家世、才貌,都在自己之上。 “你来这面试吗?你这个大小姐,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要来体验人间疾苦了?” 刚冷嘲热讽两句,其余面试官也到了。 甄瑗刻意拔高了音量。 “哦,我忘了,阮家破产了,你当然要考虑温饱问题了,抱歉哦。” 嘴上说着抱歉,但语气却没有一丝歉意。 门口的几个面试官,目光各异的看来。 外面也有人在窃窃私语。 “就是那个欺骗血汗钱,被查封破产的阮家吗?” “听说她父母都畏罪自杀,这人怎么还有脸出门的?” 议论的声音虽然不大,恰好被阮念安听到。 她捏紧了拳头。 见状,甄瑗更为得意,直接坐在中间的位置上,把简历直接丢到垃圾桶里。 “我们这,不收垃圾的。” “你!” “保安。” 看着她愤然离开,甄瑗直接打了电话,“这有人捣乱,麻烦把人丢出去。” 阮念安没走几步,直接被保安强行按住,包包都拽掉了。 “放开!” 但一个人,怎么敌的过几个男人呢? “就是她,拖出去吧。” 甄瑗居高临下的吩咐,笑的阴狠。 就是要看她出丑,什么阮家大小姐,现在还不是看自己的脸色? 阮念安被丢出去,车灯晃眼,伴随着刹车摩擦刺耳的声音,车身喷出的热气灼人。 轮胎摩擦地面有了划痕。 她躺在地上滚了一下,整个人都是懵的。 车窗缓缓降下,是一个女人柔美的脸。 阮念安抬头认出了对方。 这是秦家那位小姐,秦倩薇,之前打过几次照面。 但那时候,阮家还是豪门之首。 远不是秦家所及。 之前,秦倩薇也喜欢沈修筠,但沈家却想攀上阮家才联姻。 但如今,阮家破产了。 沈修筠未婚妻的位置,最终还是她秦倩薇的。 想到这里,秦倩薇眉眼中满是畅快。 “好久不见啊,阮大小姐。” 阮念安起身,整理了衣服。 对前未婚夫本就不喜欢,一直被纠缠。 她之所以答应订婚,不过是被家里逼迫的。 所以对对方的敌意,真的无感。 “秦小姐有什么事吗?” 这问的平静,反而让秦倩薇有一种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听说你前面,去过沈家了。” 她扬起笑容,“不知道你找我未婚夫是什么事呢?” 阮念安自然听出话里的意思,回答的很冷淡。 “放心,我对你的未婚夫没兴趣。” “那样最好,我想阮小姐应该是有自知之明的,如果想要钱也可以找我。” 秦倩薇戴上墨镜,“秦家最近接了泰海几个项目,只要你别缠着沈修筠就行。” 她语气带着不屑,扔出一张支票。 “二十万够吗?” 支票落在地上,堵这女人肯定会捡起来。 毕竟阮家破产欠了那么多债,听说这人还去借高利贷了。 就是想看到曾经的第一名媛,在面前低下头的样子。 阮念安没想到,秦家竟然跟泰海集团搭上关系。 难怪,沈家迫不及待变了婚约。 看到她呆愣的样子,秦倩薇笑的更为得意。 “怎么样?” “不怎么样。” 阮念安回神,一脚踩在支票上,“秦小姐觉得沈修筠就值这点钱吗?还是说秦家揭不开锅,只能拿出这些了?” “你!” “我玩剩下的垃圾,竟然秦小姐喜欢,我就免费送你了。” 脚在支票上碾了碾,然后才走。 看着对方的背影,秦倩薇眯起眼,面色扭曲。 “贱人,竟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了!” 泰海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瑾站在落地窗前,想起那女人领了证还想把他甩开的样子,唇角扬起极致的冷。 “阮念安。” 宿稷走近请示。 “顾总。” 顾瑾舟的面色冷沉。 “去查,阮念安身上都发生了什么,还有今天去做了什么。” “是。”宿稷立刻应下。 另一边。 阮念安把东西搬过去,正在忙着收拾着。 全然不知,被屏蔽的大学群里,甄瑗突然发了消息,然后丢了一张照片。 “你们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群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偷拍的照片,只拍了背影、侧脸,但女人被保安丢出去的狼狈一览无余。 “好像是阮念安,当年的系花啊。” “可阮家现在都破产了,黑心企业还有资格做系花吗?还是甄女神好……” 群里的消息不断,都是一拉一踩的。 顾瑾舟看着屏幕,目光越发的幽深。 恰好宿稷来汇报,递上了资料。 “顾总,查到了。” 阮家破产,欠下巨额债务。 别墅也被抵押,现在落在沈家手中,变成沈少订婚宴的地点。 看着这些,顾瑾舟墨眸微眯。 这就是她当年,义无反顾甩了自己选择的人? 感觉到总裁可怕的气场,宿稷书心肝一颤,下一秒听到总裁问。 “她今天去那做什么?” “是应聘。” 阮小姐在找工作,最近半个月已经投递了几十份简历。 “那家公司,叫什么?” “兰咏。”宿稷快速回。 虽然有点小规模,是泰海集团旗下的公司,有点业务往来。 “顾总,是否……” “不必管。” 顾瑾舟把资料放下,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这都是她自找的! 然而十五分钟后,甄瑗收到了上面的安排。 “让来面试的阮念安来入职。” 得知这个消息,甄瑗目瞪口呆。 阮念安收到录用通知,虽然有些疑问,但更多的是开心。 她没有多想,加快收拾,准备晚上好好做一顿跟顾瑾舟一起吃。 算是庆祝,毕竟双喜临门。 能跟他领证,还有工作也有着落了。 总裁办公室。 宿稷顺便把文件递上去:“顾总,这是项目文件。” 顾瑾舟扫了一眼,目光在“秦氏”上一顿。 就是要跟沈家订婚的秦家? 他把资料抽出来:“这个项目谁负责?” 宿稷汇报了项目经理的名字。 男人墨眸微眯:“这个项目,我亲自去谈。” “顾总……” 宿稷还想说什么,但马上想到总裁让查的阮小姐的资料。 他心中了然,也没有多说,直接把消息放出去。 秦家得知消息的时候,都震惊了。 泰海集团神秘的总裁,竟然要亲自谈这个项目? 说明这个项目很被看重,看秦家是不是可以一飞冲天呢? 秦家激动了,由董事长亲自出面,邀请了顾瑾舟。 本来不抱希望,没想到竟然同意了。 秦家立刻安排了地方,董事长恨不得把秦家夫人都带上,刚好能去露露脸。 可惜没这个胆子,最后只带了嫡系。 秦倩薇也在其中,马上就联系了沈修筠。 她知道,秦家一直想搭上泰海集团,所以也乐意送这个人情。 这样,会让沈家高看一眼。 接到电话后,沈修筠越发的肯定,换了订婚对象的决定没错。 当初讨好阮念安,不过是想借阮家的势,但现在阮家落魄,自然不会再浪费时间了。 秦家虽然差点,但如果真的跟泰海集团搭上关系了…… 下班的时候,顾瑾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也是今日才存了阮念安的号码。 但到现在,竟然一条消息、电话都没有。 男人的目光沉下,气场越发的冷冽。 在去酒店的路上,宿稷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凭直觉判断,总裁的心情很差。 但……阮念安并不知道。 她收拾好了,一看时间才连忙去做饭。 可都到九点了,才察觉到不对。 那男人怎么还不回来呢? 她拿出手机,紧张的拨过去。 但打了两次都无人接,心里更急连续打了好几个。 宿稷一直看着,总裁的手机在亮。 可当事人就是不接,甚至不挂了,看着旁人都着急。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后,顾瑾舟才不紧不慢的按下接听键。 “什么事?” 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冷意,但下一秒。 “顾瑾舟,你没事吧?” 分明是焦急的语气,甚至带着哭腔。 声音软糯,一下撞在男人心上,把这一整日的郁气都散了。 顾瑾舟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怎么了?” 第四章 胃疼·暧昧 阮念安本来不想哭的。 电话接通那瞬,眼泪却砸了下来,烫得她自己都愣住。 “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在哪啊?” 顾瑾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这女人在担心他? 胸口某处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秦家的人迎了出来。 他抬眼,视线越过众人,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沈修筠。 男人眸色骤然沉了下去,像淬了冰。 “没事。”他开口,嗓音低哑,“应酬。” 听到这话,阮念安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些许,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好。”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早点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开合的脆响,接着是一声模糊的“嗯”,听不出情绪。 阮念安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做了满桌的菜,看来是要浪费了。 不过没关系。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为了生存,谁都不容易。 这么晚了,谁愿意陪客户喝酒呢? “还有。”她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地补了一句,“少喝点酒。” 她记得清楚,这男人的胃不好,从前就总是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 像是没有话要说了。 阮念安咬了咬唇,正要挂断,那道低沉的嗓音却忽然又响起来。 “我……”他停顿了一下,声线压得极低,“胃有点疼。” 那语气,轻得像是示弱,又像是某种隐秘的试探,顺着电流传过来,挠得她耳尖发烫。 阮念安心口猛地一缩。 他那样要强的人,就算疼死也不会让人知道半分,更何况是在这种场合。 可如果强撑着,等下还要喝酒……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 男人蜷缩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吐得天昏地暗,然后整理好西装,面无表情地回到酒桌。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闷得发疼。 “你在哪?”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 “要过来吗?” 顾瑾舟抬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修筠,眸色晦暗不明。 “我给你送药。” 阮念安已经抓起外套,“你别喝了,等我。” 她声音里的焦急那么明显,明显到顾瑾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 那个女人……真的还在意他吗? “在哪?”又听她问。 顾瑾舟心中有些乱,说不上什么感觉,随口报了地址。 “等着,我马上到。” 阮念安立刻起身,去外面打车。 酒店包厢里,顾瑾舟被秦家一行人簇拥着进去。 他本来没打算喝酒。 来这一趟,也不是为了给秦家面子。 可偏偏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敬酒时,他忽然想起电话里那个女人焦急的语调。 如果她来了,发现他在骗她呢? 如果他根本没有胃疼,只是大半夜耍着她玩呢? 男人神色复杂地盯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仰头,一饮而尽。 接着是第二杯,第三杯。 宿稷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总裁不要命似的灌酒,心惊肉跳。 刚才那通电话他也听到了。 总裁说胃疼……难道是真的想让她来? 那位阮小姐,对总裁来说,真的重要到这种地步了吗? 阮念安对此一无所知。 她攥着药袋,一路跑进酒店,跟着服务员往包厢去。 快到门口时,门突然开了。 看清那人的脸,她的脚步硬生生刹住。 沈修筠。 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阮念安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像是逃。 她不是怕那个前未婚夫,只是不想再惹麻烦。 如果沈修筠真是他的客户,她冲进去,只会让他难做。 她知道这些年他过得不容易。 大学辍学,母亲重病。 她不能再拖他后腿了。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 男人拿着手机走出包厢,声音低沉:“在哪?” “在酒店外面。” 顾瑾舟下楼,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大厅角落的身影。 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团,像是被遗弃的猫。 那一刻,什么报复,什么算计,突然都没了意义。 他走过去,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阮念安回头,看到他熟悉的眉眼,脸上的担忧散去了大半。 “还疼吗?” 她开口第一句,问的竟然是这个。 顾瑾舟的视线落在她怀里那袋胃药上,心脏某个角落塌陷下去。 他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顾瑾舟……”阮念安挣扎了一下。 男人却将脑袋埋进她颈窝,呼吸灼热。 “疼。” 这次是真的疼了。 怕她生气,怕她不来,所以把自己喝到胃痉挛,真是疯了。 回去的路上是阮念安开的车。 她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眉头紧锁:“就这么走了,客户不会有意见?” 顾瑾舟躺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声音沙哑:“不会。”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我无关紧要。” 阮念安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胸口泛起细密的疼。 “以后别喝这么多了。” “嗯。”他低声应着,忽然说,“想喝粥。” “我给你买。”她要去导航搜搜附近的粥店。 “想吃你做的。” 阮念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她做饭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清楚。 从前是千金大小姐,连厨房都没进过,这段时间才学着做,能吃就不错了。 可对上男人那双漆黑的眼,她到底还是心软。 “……好。” 回到家,熬粥、倒水、喂他吃药。 顾瑾舟靠在床头,闭着眼,眉头却依旧紧锁。 阮念安盯着他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轻轻按上他眉心。 他像是累极了,没有躲,任由她摆弄。 指尖下的皮肤温热,鼻梁高挺,轮廓锋利。 阮念安看得有些出神。 六年了。 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骤然,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直直撞进她视线里。 阮念安呼吸一滞,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 “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听见自己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去床上躺着吧。” 这沙发对他来说实在太憋屈。 长腿屈着,连伸展的地方都没有。 她看着都替他觉得难受。 顾瑾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阮念安咬了咬唇,伸手去扶他。 男人借着力道站起来,身形却晃了晃,大半重量压过来,沉得她膝盖一软。 “小心……” 话音未落,脚下不知道绊到什么,她整个人往前栽去。 天旋地转。 她惊呼一声,手指胡乱去抓他的衣襟。 顾瑾舟眸色骤沉,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往回一拽—— 但力道太猛。 她被他拉回怀里,他却因反作用力跌坐回床上。 阮念安猝不及防,整个人扑进他怀中,红唇堪堪擦过他凸起的喉结。 那一瞬,像是电流从接触点炸开,噼里啪啦窜遍四肢百骸。 她僵住了。 脸贴着他颈侧,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冷冽的木质香。 腰间那只手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热度几乎要灼伤皮肤。 “胃……”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惦记着他惨白的脸色,“是不是还难受?” “担心我?” 他嗓音低哑,喉结在她唇边震动,痒得她心尖发颤。 阮念安点头,脑袋晕乎乎的。 “喝了那么多,肯定难受……我还笨手笨脚的……” 话音渐弱。 男人的手掌在她腰侧缓缓收紧,热度透过布料层层渗透。 她被迫仰起脸,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像是坠进漩涡。 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又快又乱,震得耳膜发疼。 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烫得吓人,却一动不敢动。 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数清他的睫毛,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慌乱的倒影。 呼吸交缠,他吐息间带着醇厚的酒气,并不刺鼻,反而熏得她头晕目眩。 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 唇色很淡,线条却锋利。 心里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挠,又痒又麻。 某种难以名状的渴望从脊椎深处升腾起来,烧得她口干舌燥。 她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顾瑾舟也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暗得像是酝酿着风暴。 空气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 终于,阮念安闭了闭眼,像是豁出去一般,猛地低头—— 吻上了他的唇。 软的,烫的,带着酒味的。 她大脑一片空白。 第五章 别墅·羞辱 阮念安动作很轻,指尖蜷紧,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 还没来得及逃—— 男人忽然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翌日。 阮念安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陌生的吊灯,脑子空白了三秒。 这不是她的房间。 记忆回笼,昨夜的画面碎片般涌上来。 她偷偷亲了他,在他醉酒的时候。 趁人之危。 四个字砸下来,砸得她耳膜嗡嗡响。 更可怕的是,他还回应了。 阮念安把脸埋进枕头。 被子上全是他的味道,清冽的木质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熏得她脸颊发烫,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喝了那么多,应该……不记得了吧? 外面传来细微的响动。 她探头看去,只见顾瑾舟站在料理台前。 晨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给男人镀了层淡金色的边。 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 他单手拎着牛奶壶,姿态从容,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中扣着她加深吻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醒了?” 他头也没回。 阮念安蹭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试探。 “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顾瑾舟倒牛奶的手顿了顿。 “记得什么?” “没、没什么!”她立刻摆手,干笑两声,“酒真是个好东西,哈哈,不重要!” 很好。 亲完就不认账,巴不得他忘得一干二净。 男人放下杯子,转身看她,眸色深得像潭死水。 “你很高兴?” 阮念安嘴角的弧度僵住。 他忽然弯腰,单手插兜,凑近她。 距离瞬间拉近,那股压迫感兜头罩下来,带着清晨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却让她呼吸困难。 阮念安垂下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虚得不敢看他。 她确实松了口气,可又莫名觉得委屈。 一个吻就这么稀里糊涂没了,当事人还是醉酒的状态,什么都不知道。 “醉酒记不清,正常。”顾瑾舟直起身,语气平淡,“反正不重要。” 不重要。 三个字像针,轻轻巧巧扎进心口,酸涩漫上来,连呼吸都带着苦味。 阮念安腮帮子鼓了鼓,又泄气地瘪下去。 自找没趣。 她就不该提。 看着男人进屋取外套,她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皱紧。 “胃还没好,今天能不去公司吗?”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男人身形顿住,缓缓转身。 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总是冷沉的眼,此刻像是化了冻,浮着层她看不懂的情绪。 “好。” 就一个字。 阮念安眼睛却亮了,像是有星星掉进去,亮得灼人。 但她随即又懊恼起来。 他总是这样,轻描淡写一个字,就能搅乱她一整池春水。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人无力又心慌。 手机震动。 顾瑾舟瞥了眼屏幕,接通,语气淡漠:“今天请假。” 电话那头,宿稷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高管们提前半小时就位,这位爷自己却要请假? “你今天好好休息。”阮念安弯起眼睛,“别为了工作拼命,身体要紧。” “关心我?” “才没有!”她脱口而出,耳根却红了。 岂止是关心? 她想做的不止这些,只是不敢。 他对她很冷淡,若是知道她存了什么心思,怕是要立刻把她轰出去。 况且,像他这样的人,外面不知道多少女人排着队想关心,哪轮得到她。 “我去洗漱了。” 阮念安说完,逃也似的钻进卫生间。 再出来时,桌上摆着两个包子,塑料袋上印着楼下早餐店的标识,卖相一般,但香气扑鼻。 吃过饭,她去了公司。 却没想到,就因为昨天请了一天假,公司直接把她开了。 试用期开除成本为零,没人听她解释。 收拾东西时,甄瑗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红唇勾起。 “竟然敢举报我?” “现在我没走,你却被开了。阮念安,你拿什么跟我斗?” 阮念安手指顿住,抬眸看她,忽然笑了。 “甄瑗,你以为这就算赢了?” 她凑近,一字一顿,“还差得远。” 这笔账,她记下了。 收拾完东西,阮念安没回家。 她需要钱,沿着马路走了很久,看到个停车场在招兼职。 是画画! 画各种车位,还有零碎的东西。 虽然没什么艺术性,但她没得挑。 应聘很顺利,她基础扎实,活干得漂亮。 没多久,老板给她介绍了单高价活儿。 是在别墅区画简单的壁画,这样高价的单子,自然是愿意接的。 看到地址时,她脸色变了。 是在阮家老宅附近。 阮念安再次回到阮家被查封的别墅。 跟封条混在一起的,是血红的讨债横幅跟辱骂的字,刺的眼睛生疼。 她咬紧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不可能的! 爸妈不是这种人。 如果真是恶贯满盈,为何还会自杀? 明明出事前几天,妈妈还在电话里笑着说等她回家,全家一起去旅游。 根本不像出事的样子。 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沈修筠,等下做完婚检,我们去拍婚纱照好不好?” 突然,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阮念安脊背一僵,缓缓转身。 炫蓝色的跑车旁,两道身影依偎着走下。 女人缠着男人的胳膊晃啊晃,直到那人点头,才笑得花枝乱颤。 沈修筠抬眼,视线定住。 他看到了她。 单薄的身形,沾满颜料的手指,脚边放着廉价的画具箱。 狼狈得像条丧家犬,一点也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阮大小姐。 “阮念安,好久不见。“ 沈修筠率先打招呼,脸色却不好。 “你是要结婚了?” 阮念安打量着两人,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灰。 “是。” 男人回答的干脆。 秦倩薇立刻贴上来,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她身上舔舐一圈,最后落在那箱颜料上。 “哟,这不是阮大小姐吗?” 她掩着嘴笑,眼底全是恶毒的快意。 “阮家倒了,你居然沦落到给人画壁画拉?“ 她挽紧沈修筠的胳膊,故意晃了晃。 “忘了告诉你,我们买下临这栋别墅做婚房了,以后,你可别再来这儿丢人现眼了。“ 轰—— 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阮念安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发麻。 从没有一刻这么讨厌这两人,虚伪善变,明明知道阮家别墅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恶心。 从未有过的恶心翻涌上来,烧得她喉咙发紧。 阮家倒了,父母的自杀还是个谜团,她仅剩的慰藉就是这里。 做婚房,真想得出! “画壁画怎么了?” 她忽然笑了,眼尾泛红,目光却冷得像淬了冰,“总比你爱捡垃圾强。” “沈修筠!你看她!” 秦倩薇尖叫,之前被羞辱的怒火窜上来,“她还敢骂我!” 沈修筠脸色铁青。 都落魄成这样了,她还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真把自己当大小姐? “把这个疯子赶走!” 他恼羞成怒的朝着门卫吼,“我一秒都不想看见了!” 保安冲上来,动作粗暴。 阮念安被狠狠推搡,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钻心的疼。 画具箱倾倒,颜料滚了一地,花花绿绿染脏了裤脚。 她没吭声,只是抬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秦倩薇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得得意。 不远处,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着。 车窗半降,顾瑾舟坐在后座,指间的烟燃了一半,灰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看着她摔倒在地,看着她被颜料弄脏的裤脚,看着她望向别墅方向的眼神。 又是沈修筠。 前两天才骂得那人狗血淋头,今天就巴巴地跑到人家婚房前? 她就那么放不下? 指间的烟被捏断,滚烫的烟灰落在手背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宿稷从后视镜里看他,欲言又止。 “顾总,阮小姐好像受伤了,要不要……” “开车。” 顾瑾舟收回视线,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散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戾气。 “别让我说第二遍。” 第六章 狼狈·安慰 阮念安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裤料摩擦过破皮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 低头一看,青紫交加,血丝渗出来。 黏在布料上,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人拿砂纸在磨她的骨头。 她没去医院,而是一瘸一拐地回了家。 推开门,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顾瑾舟坐在沙发上,膝头放着笔记本,脸上架着副银边眼镜。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遮住了平日的戾气,倒显出几分罕见的温和。 阮念安站在玄关,忽然就觉得踏实了。 一天的委屈、狼狈、被人踩在泥里的难堪,在看到他这副模样的瞬间,奇异地消了大半。 但客厅烟味浓郁,看到烟灰缸里满满的烟头,她眉心微蹙。 这是心情很差吗? 是工作上的,还是因为别的呢? “我回来了。” 阮念安故作轻松,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声音带着喘,眼睛却亮得惊人。 “为了买这个糕点,排了好久的队。“ 大学时她整天跟在他身后,知道他厌甜,唯独对这家老字号的绿豆糕能赏脸吃两口。 顾瑾舟抬眼,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落回屏幕。 “嗯。” 纸袋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余光瞥见那抹鹅黄色的包装,指节在键盘上顿了顿。 她还记得自己的口味。 阮念安在客厅里走动,膝盖僵直,每一步都扯着伤口,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强撑着倒水,把糕点摆盘,指尖都在抖。 “这是新口味,你要是觉得甜,就喝点水。“ 她笑眯眯的,把水杯推过去。 顾瑾舟终于抬眼看她。 目光从她苍白的唇,移到她额角的冷汗,最后落在僵硬的右腿上。 “腿怎么了?” “摔了一跤。”她满不在乎地摆手,“一会儿擦点药就行。” “过来。”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拒绝。 顾瑾舟合了电脑,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挣脱不得。 阮念安被拽着跌坐在沙发上,还没反应过来,裤腿已经被他挽了上去。 青紫交加的膝盖暴露在空气中,破皮的地方渗着血,周围肿得发亮。 顾瑾舟盯着那片伤,眸色沉得吓人。 下午看到她在沈修筠面前摔倒的画面又涌上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疼。 明明决定不管她,毕竟为了别的男人受伤也活该。 可此刻看着这伤,烦躁却比看到她去找沈修筠时更甚。 “看着吓人而已,真没……” “闭嘴。” 顾瑾舟起身去了洗手间,水声响起。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条浸了冷水的毛巾。 冰凉的毛巾敷在膝盖上,阮念安倒抽一口冷气,腿本能地往回缩。 男人掌心覆上去,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牢牢固定住她。 “疼?”他抬眼,声音低哑。 “不、不疼。”她摇头,耳尖却红了,“就是冰……” 下一秒,天旋地转。 顾瑾舟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阮念安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 鼻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清冽的须后水味道钻入鼻腔。 她被放进卧室的床上。 鞋子和袜子被脱掉,露出白皙的脚踝。 阮念安窘迫地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 “有点疼,忍着点。” 顾瑾舟拧开药油,眉头紧锁。 掌心带着药油覆上来,力道不轻不重地揉开淤青。 阮念安咬紧下唇,把痛呼咽回去,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起初是疼,钻心的疼。 渐渐地,膝盖处泛起热意,他的手掌像是有魔力,把淤积的血气揉散,酥麻的感觉顺着小腿往上爬。 阮念安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顾瑾舟抬眼,看到她睡着了。 蜷缩在床上,脸颊贴着枕头,发丝散乱,比醒着时乖顺许多。 空气里浮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像是某种沐浴露的味道,混着药油的辛香。 他本该讨厌这些甜腻的味道。 此刻却觉得,这味道竟让他感到心安。 阮念安请了两天假,没再出门。 玩手机时,一条推送消息引入眼帘。 #沈修筠99999朵玫瑰表白# 配图是沈修筠搂着秦倩薇,站在一片红色花海里,笑得春风得意。 这个热搜,不但把两人热度抄起,连带着沈家的股票也涨了一波。 评论区全是羡慕祝福,说这是什么神仙爱情,说沈公子用情至深。 阮念安盯着屏幕,指尖发冷。 用情至深? 沈修筠追求她的这些年,什么招数都用尽了,但他倒不是有多喜欢。 不然也不会在阮家破产,立刻移情别恋。 明明是装的深情,还迫不及待的秀恩爱。 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她冲进洗手间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顾瑾舟从书房出来。 看到她惨白的脸,又瞥见她手机屏幕上的玫瑰花海,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都这样了,她还在关注那个男人的消息? “顾瑾舟,你知道我之前有个未婚夫吧?。” 阮念安回到客厅,声音沙哑。 她没看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个男人,是个渣男。”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顾瑾舟眉心微蹙,却没有打断她。 “他追了我四年。“ 阮念安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过是想借阮家的势,稳固他在沈家的地位,我怀疑……我爸妈的死,阮家的败落,跟他脱不了干系。” “我爸妈走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散在空气里,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在人心上。 顾瑾舟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他却没动。 这些清楚,宿稷调查后给了汇报。 但不知为何,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让他有说不出的压抑与心疼。 “对不起。”阮念安抹了把脸,“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现在竟然买阮家别墅恶心我,他压根不配!“ 她狠狠摁灭屏幕,像是要把里面的人碾碎。 “我不会是他。” 顾瑾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阮念安暗灭手机屏的动作顿住,慢慢抬头。 四目相对。 他眼底漆黑,深不见底,却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她心跳漏了一拍。 “吃饭了。” 顾瑾舟移开视线,声音柔和了几分。 她不喜欢那个男人。 意识到这一点,回想起刚才的那一瞥,屏幕上的玫瑰花变成眼底燃不尽的烈火。 阮念安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眉宇间那点阴霾散得干干净净。 她翻出手机,献宝似的递过去。 “看这个是我画的,客户很满意,还介绍了新单子呢。” 是一幅车位涂鸦,色彩明艳,构图精巧。 顾瑾舟垂眸看着。 两人距离极近,她身上的淡香又飘过来,挠得人心痒。 “好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这是第一次分享工作,免不了有些担心。 偷偷打量他的反应,生怕会拒绝。 “嗯,很好看。“ 顾瑾舟喉结动了动,缓缓的说。 “我也觉得!” 她立刻骄傲起来,尾巴翘得老高,可随即又蔫了半截,“不过只是……画车位而已。” 堂堂阮家大小姐,沦落到给别人的停车位上涂鸦。 落差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你可以不接这些。” 顾瑾舟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忽然说,“我的工资,够你花的。” 阮念安愣住了。 她抬头看他,男人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笑。 心口某个地方软了下去,却又酸酸胀胀的。 “不要,我挺喜欢这份工作的,画画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她摇头,笑得眉眼弯弯。 明明是有些丢脸的事,说出来竟然有些自豪。 顾瑾舟愿意养她,可她舍不得。 他的钱挣得辛苦,她不要做米虫。 即便是假结婚,那张结婚证上并排的名字也是真的。 她不想被人说拖他后腿。 “我要自食其力,我很厉害的。“ 阮念安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眼睛却亮得惊人。 顾瑾舟看着她,眸色渐深。 半晌,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很厉害。” 第七章 热搜·垃圾 次日泰海集团。 宿稷抱着一摞文件,小跑着跟在总裁身后。 昨儿积压的公务像座山,等着这位爷亲自拍板。 “去查一下,阮念安前几天在临阮别墅,发生了什么。” 顾瑾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结了冰。 宿稷脚步一顿,硬生生从那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一丝杀气。 寒光出鞘,见血封喉。 销售部经理端着咖啡从水房出来,迎面撞上总裁,吓得手一抖。 咖啡洒了半杯,慌忙退到墙根,用袖子擦着汗问宿稷。 “宿、宿总助,顾总这是……” 宿稷淡定地拍了拍他肩膀,面不改色:“被猫挠了。” “啊?” 顾总什么时候养猫了,他不是最讨厌带毛的东西? 宿稷摸了摸下巴,心里门儿清。 可不是猫么? 金屋藏娇,时不时在人心口挠两下,挠得这位爷凡心大动,肝火乱窜。 那位阮小姐,不简单啊。 一上午,整个总裁办气压低得吓人。 “李经理的方案被扔出来了,总裁说连猪做的都比他强。” “别提了,现在没人敢进去交一个毙一个。” “总裁今天吃枪药了?” 同事们大气不敢喘,文件和人一起被扫地出门,走廊里鸦雀无声。 宿稷推门进去时,看到总裁正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搭在办公桌上,眼睛微阖,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听到动静,顾瑾舟掀开眼皮,目光冷得像刀。 “阮小姐在别墅画壁画,被沈修筠和秦倩薇故意刁难,被保安丢出去摔伤了膝盖。“ 宿稷把查到的资料放在桌上,言简意赅。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阮小姐没主动找他们,是那两人自己撞上来的。”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宿稷偷偷抬眼,指尖总裁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指间的钢笔却“咔”地一声,断成了两截。 墨水溅在袖口,洇开一片漆黑的痕迹。 “沈修筠那个玫瑰花。” 顾瑾舟忽然开口,眉毛微挑,语气慵懒下来,“送了几天了?” 宿稷一愣,这变脸速度让他跟不上节奏。 “三、三天了吧。”他连忙接话,“99999朵,真够浪漫的,羡慕死一帮小姑娘……”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顾瑾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不达眼底,看得人脊背发凉。 “很好。” 顾瑾舟把断笔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我对玫瑰过敏。”他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口,声音轻飘飘的,“看着碍眼,处理了。” 宿稷眼睛一亮,立刻会意。 “明白,马上去办。” 过敏? 他跟着总裁这么久,怎么不知道这位爷对花粉过敏? 隔着八丈远的玫瑰花,能碍着谁的眼? 宿稷心里偷笑,这是要搅黄情敌的表白现场。 总裁什么时候为了女人费过心思? 那位阮小姐,在总裁心里到底有多重要呢? 顾瑾舟扫了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忽然心情大好,抓起车钥匙扔给宿稷。 “您晚上还有饭局……” “推了。”顾瑾舟站起身,抓起外套,“我回了。” 宿稷抱着钥匙,欲言又止。 最近这位爷天天迟到早退,这还是那个工作狂魔吗? 那个破小区,到底施了什么魔法? 停车场。 阮念安撸着袖子蹲在地上,颜料蹭了满手。 封层上完,又刷了一遍地坪漆,忙活完已经六点。 她扎着松垮的丸子头,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T恤上沾着花花绿绿的颜料,像只花猫。 远处,黑色宾利缓缓滑入车位。 宿稷眼尖,指着不远处那抹身影。 “那不是阮小姐吗?” 顾瑾舟降下车窗,点了根烟夹在指间。 胳膊搭在窗框上,目光落在那个蹲在地上收拾画具的身影上,一瞬不瞬。 “这小区好几个车位都是找阮小姐画的。”宿稷识趣地夸,“画的很不错,客户满意度很高。” 顾瑾舟没应声,烟圈模糊了他的神情。 阮念安对着画好的车位拍了十几张照片,挑了张最满意的,发给顾瑾舟。 【是不是超级可爱!】 等了三分钟,没回复。 她鼓了鼓腮帮子,点开他的头像,默默把备注改成了—— 【顾小瞎子】。 改完,心里舒服多了。 车里,顾瑾舟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照片里,Q萌的卡通图案色彩明艳,确实可爱。 他故意不回,想象着她在那头气鼓鼓的模样。 “沈家那个封杀令,撤了,让她安心找工作。“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宿稷微笑:“明白。” 心里却替沈家捏了把汗。 一天之内两次触怒这位爷,沈修筠怕是要倒大霉了。 说什么回家,非要绕路来这个停车场,原来只是为了远远看一眼。 冰山总裁也有今天,不过别说两人看着很般配,但阮小姐如今的家世…… 秦家老宅。 99999朵玫瑰铺满了整个庭院,香气熏得人头疼。 秦倩薇请了一帮闺蜜来聚会,美其名曰小聚,实则是炫耀。 “沈少对你真好,这么大的手笔啊!” “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么多玫瑰,真是太浪漫了!” 秦倩薇抚着裙摆,故作无奈地叹气。 “修筠非说要把家里种满玫瑰,拦都拦不住……”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警笛声。 一群警察涌进来,指着那堆玫瑰。 “制造的城市垃圾,全部没收,罚款单签一下。” “这里克是秦家!”秦倩薇脸色铁青,“警察就能随便闯私宅吗?” 警察面无表情,毫不客气的说着。 “一天扔这么多花,全蔫了不是垃圾是什么?罚款五千,不配合就回局里说。” 秦倩薇一下慌了,连忙掏红包往警察手里塞。 “同志,通融一下,这可是我未婚夫送的礼物……” “贿赂执法人员,罪加一等。”警察甩开她的手,“秦小姐,请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秦倩薇被带上了警车。 满院玫瑰被搬上垃圾车,花瓣撒了一地,被踩进泥里。 阮念安收到尾款,心情大好,刷微博时看到推送的热搜—— #玫瑰新娘变垃圾新娘# #99999朵玫瑰被当垃圾没收#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差点把手机摔了。 警察叔叔真是正义之光! 秦倩薇这次怕是没脸见人了。 她哼着歌往家走,在小区门口撞见刚下车的顾瑾舟。 “顾瑾舟!” 她小跑过去,风吹乱了头发,几缕挡在眼前,遮住了视线。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阮念安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啊啊啊,是出现幻觉了? 这男人竟然帮她整理头发? 她抬手掐了一把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 不是梦。 顾瑾舟看着她傻乎乎的动作,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快得几乎抓不住。 “傻了吗?回家了。”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声音低沉。 阮念安捂着脸,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刚才……他是笑了吗? 第八章 矛盾·冷落 顾瑾舟眉心微蹙,故意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恰好是她刚才自己捏过的位置,力道不重,却掐得那处皮肤迅速泛起红痕。 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你干嘛?” 阮念安捂着脸颊后退半步,眼底带着嗔怒。 就说刚才整理头发是幻觉。眼前这个才是真的顾瑾舟,上来就欺负人。 “玫瑰花被没收了,你开心吗?” 顾瑾舟收回手,插进裤兜,目光落在她脸上,嗓音低沉。 嗯? 阮念安愣住,他竟也看了热搜。 她抬眼偷觑,男人嘴角噙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心情似乎格外好。 “还行吧。” 沈修筠那种人,这点惩罚不过是开胃菜。 她要看着他们一步步跌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他是你未婚夫,真不在意?“ 顾瑾舟侧过身,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 阮念安刚要反驳,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别开视线。 “是前未婚夫!”她纠正道,撇了撇嘴,眼底带着不屑,“谁会留恋一个过去式。” 她眼睛得瞎成什么样才会看上沈修筠那种货色,养虎为患? 呸,说他是虎都侮辱了老虎。 “也是。” 顾瑾舟眉眼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面上覆了层薄冰,声音冷得掉渣,“谁会怀念过去。” 她不留恋过去。 那大学那几年算什么? 他彻夜不眠帮她改论文,她在图书馆趴在他肩上睡着,那些算什么呢? 不过是他自欺欺人。 顾瑾舟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根本不考虑她能不能跟上。 这人怎么又生气了,莫名其妙! 阮念安站在原地,气得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看男人的眼光差成这样。 沈修筠是渣男,顾瑾舟整天阴晴不定! 走就走,谁爱要谁领走! 反正她也配不上!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默念不能生气,生气长皱纹,会变丑。 再抬头,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阮念安索性不追了,转身出了小区。 本来打算请他吃顿好的,现在? 他不配吃美食。 顾瑾舟走到单元楼下,故意放慢脚步。 半晌,身后静悄悄的。 他猛地回头,空无一人。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抬脚狠狠踹了下楼梯扶手,金属发出刺耳的嗡鸣。 不想回就别回来了! 阮念安在外面吃饱喝足,还是绕去楼下新开的糕点铺,买了盒提拉米苏。 开门时屋里静得可怕。 她怂怂地轻手轻脚带上门。 把糕点放在茶几上,抽了张便利贴趴在桌上写写画画。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猫着腰走到顾瑾舟卧室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还真生气了。 她现在是寄人篱下,可不能把人得罪了。 犹豫半天,她抬手快速敲了两下门。 下一秒像阵风似的溜回客厅,躲进沙发角落。 顾瑾舟听到动静,不耐烦地拉开门。 客厅里空空如也。 茶几上贴着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 【别生气了,请你吃点心。】 后面画了个哭唧唧的简笔画小人,眼泪淌了满脸。 字丑死了。 画的什么乱七八糟。 他冷哼一声,伸手拿了一块。 点心还是温热的,可可粉的苦涩混着奶油的甜腻在舌尖化开。 太甜了。 甜得发腻。 他皱着眉,却又伸手拿了第二块。 看在她道歉的份上,勉强再吃一块。 别以为这点东西就能贿赂他,他没那么好哄。 秦倩薇从警局出来已是半夜。 她以为不过是罚点款,没想到局里竟要求她和沈修筠录视频公开道歉! 道歉? 她收个玫瑰花有什么错? “倩薇,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沈修筠迎上来,满脸愧疚,“你放心,我会给你更盛大的婚礼补偿你。” 秦倩薇靠在他怀里,眼底全是怨毒,脸上却带着委屈。 “没事,这不能不怪你。” 但心里早就把这男人骂了八百遍。 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沈修筠却感动得不行。 对比之下,更觉得阮念安骄纵任性。 还是倩薇温柔懂事,秦沈联姻才能让他在帝都站稳脚跟。 阮念安长得再好看又如何,没了阮家,她什么都不是。 两人各怀鬼胎,相拥着走进夜色里。 另一边。 阮念安在家歇了两天,依旧坚持不懈地投简历。 本以为石沉大海,没想到竟收到了一家传媒的面试通知。 这家公司在业内小有名气,不是之前那些野鸡公司能比的。 她正高兴,置顶的微信头像冒出个红点。 【顾小瞎子:加班,晚归。】 寥寥几个字,她却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 这是在……报备行程? 阮念安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尖叫。 收收那不该有的心思。 或许他只是随手一发。 那天他莫名其妙生气,她主动示好买了点心,他明明吃了,却连个响都没有。 臭男人。 吃了东西就该默认和好,这点规矩都不懂! 她可是顶着巨大压力才低头的,结果他一点面子不给。 第二天早上,阮念安起床时隔壁卧室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要不是冰箱里塞满了新鲜食材,她以为他昨夜没回来。 他一定还在生气,连见都不想见她。 她攥着手机出门,外面飘起细雨。 走得太急忘了带伞,犹豫再三,还是给顾瑾舟发了微信。 【我来这家公司面试,忘带伞了,三点能来接我吗?】 【[拜托了.jpg]】 等了良久,屏幕漆黑一片。 她早该知道的。 顾瑾舟讨厌她,无论她做什么都只会让他更厌烦。 就算不来,回条消息会死吗? 让她这么没面子。 阮念安咬着唇,眼眶发酸。 “下一个,阮念安。” 面试官叫她的名字。 她慌忙收好手机,推门进去。 而在屏幕另一边。 顾瑾舟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屏幕停在微信界面,那条消息已经发了二十分钟。 “你都盯着手机五分钟了,这屏幕上是有话吗?” 沈星津凑过来,眼神狐疑,“还是有什么秘密?” 顾瑾舟迅速摁灭屏幕。 “前几天说好聚聚,怎么叫都不出来。” 陆巍奕晃着酒杯,笑得慵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妻管严呢!” “他这冰山脸,还能有妻子了?”沈星津一脸不信,“别逗了,他这样的找个女朋友都费劲!” “谁说我没有了?” 顾瑾舟坐在那里,两指夹着烟,任由青烟氤氲,眼皮微抬,“我是结婚了。” 此言一出,沈星津愣了两秒,然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你怕不是白日做梦,发烧了吧?” 顾瑾舟抬眸,目光沉静:“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星津的笑容僵在脸上。 半晌,他猛地想起警局那回,顾瑾舟匆忙赶去保释阮念安的画面,脸色骤变。 “不会是阮念安吧?” 顾瑾舟不语,只是低头点了根烟。 见他沉默,沈星津脸垮了下来。 “你怎么还跟她纠缠不清?那种只看家世,玩弄感情的女人根本不值得!”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顾瑾舟把玩着打火机,火苗在他指尖跳跃,“不用劝。” 陆巍奕拍了拍沈星津的肩膀,示意他闭嘴。 顾瑾舟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有事,先走了。” 顾瑾舟抓起外套,顺手抄起门口那把黑色长柄伞。 下午,阮念安面试通过办理了入职手续。 她看了眼手机,依旧没有回复。 找到工作的喜悦被冲散了大半,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她站在公司门口。 看着外面雨越下越大,乌云压得很低。 一道闪电劈过,惨白的光照亮她苍白的脸。 门口堵满了等男朋友来接的女孩,成双成对,窃窃私语。 她孤零零地站在角落,像个笑话。 雨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凶。 阮念安低头看着脚上的高跟鞋,一咬牙,弯腰脱掉鞋子拎在手里。 赤脚踩进雨里吧。 反正也没人在乎。 她刚要冲进雨幕,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团白色。 那抹白在灰暗的雨幕中格外刺眼,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像是从黑暗深渊里挣脱出来的光。 “你干什么?” 熟悉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 阮念安喉咙一紧,沉到谷底的心被猛地抛起。 她抬眼,看到顾瑾舟站在雨里。 黑色西装被雨水打湿,手里那把长柄伞稳稳地遮在她头顶。 眼梢挑起,眸光像是被清风拂过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你不是……”她声音发颤,“没回消息吗?” 顾瑾舟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脚上,眉头紧锁。 “笨死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冰凉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下次再敢光脚淋雨试试看。“ 他低头,呼吸喷在她耳廓,带着一丝威胁。 第九章 送伞·落魄 顾瑾舟执伞而立,白衬衫被雨水打湿,紧贴在劲瘦的腰线上,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他站在雨幕里,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又孤绝。 阮念安仰头看他,忽然觉得头顶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乌云,裂开了一道缝。 有光漏下来。 他和六年前一样,只是那时他还没这么讨厌她…… “穿上鞋。” 顾瑾舟眉头拧得更紧,盯着她光裸的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白皙的脚趾因寒冷而蜷缩。 她不是最讨厌脏的吗? “不要,鞋子踩水会坏的。” 阮念安把高跟鞋往身后藏了藏。 她宁愿淋雨,也不愿那双唯一像样的高跟鞋沾了泥水。 两人僵持在雨里。 狂风卷着雨丝抽在她脸上,她冻得打了个颤,脚趾在冰冷的地面上蜷成小小的一团。 顾瑾舟脸色阴沉得吓人。 阮念安刚要开口,忽然天旋地转。 她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带着烟草味和雨水潮湿的气息,只是一瞬,又迅速被推开。 她愣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顾瑾舟脱下西装外套,不由分说裹在她肩上。 布料还带着他的体温,烫得她肩膀发麻。 “上来,我背你。” 他背对着她蹲下,声音闷在雨里。 阮念安慢吞吞地趴上去。 男人的背很宽,肌肉紧实,隔着湿透的衬衫传来灼人的热度。 她贴上去,像是贴在一块烧红的烙铁上,连呼吸都染上了他的味道。 偷偷按住心口。 完了。 这比醉酒还让人失控。 门口传来女孩的艳羡声。 “看看人家的男朋友,送伞还背人,我酸了。” “别说了,我老公让我自己想办法……” 阮念安把脸埋在他颈窝,嘴角偷偷扬起。 刚才还在羡慕别人,转眼就成了被羡慕的对象。 真的是世事难料。 “不是女朋友。” 顾瑾舟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冷硬地打断那两人的议论。 “啊!对不起!” 两个姑娘慌忙道歉,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 不是女朋友…… 阮念安眼底的笑意瞬间熄灭,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 她讪讪地抿紧唇,心脏缩成一团。 确实,她算什么女朋友? 不过是契约婚姻,各取所需。 亏她刚才还感动得一塌糊涂,原来他这么怕被人误会,急不可耐地要撇清关系。 顾瑾舟永远不会喜欢她。 六年前不会,六年后也不会。 雨停了。 “放我下来吧。” 阮念安声音发硬,挣扎着要下地。 顾瑾舟动作一顿,把她放下。 她弯腰穿鞋,小心翼翼地避开积水,宁可踮着脚尖走,也不愿再让他碰一下。 顾瑾舟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暗得像是酝酿着风暴。 宁愿脏了自己的脚,也不愿让他背? 小区门口,一只浑身湿透的流浪猫从绿化带里钻出来,脏兮兮的往这边凑。 阮念安蹲下身,指尖点了点它湿漉漉的脑袋。 “我能不能……” 她仰头看他,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不能。” “真的不可以吗?” 阮念安伸手拽住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声音软得像是撒娇。 小猫也仰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水汪汪的,和她如出一辙的委屈表情。 顾瑾舟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移开视线,硬邦邦地重复:“不可以。” 伸手拎住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提起来,拽着往楼里走。 阮念安一步三回头,看着那只可怜巴巴的小猫,眼圈都红了。 “但真的好可怜……” 铁石心肠的臭男人! 连只猫都不让养! 回到家,阮念安把自己关进卧室,连晚饭都没吃。 这几天委曲求全,主动示好,却想养一只流浪猫都不行。 光想想就觉得更委屈,这次不会低头了。 大不了卷铺盖走人! 她洗完澡钻进被窝,背对着门,一个眼神都不给客厅里的男人。 顾瑾舟坐在沙发上,指节抵着太阳穴,头疼欲裂。 就为了一只猫跟他置气? 半晌,他拿起手机,拨通宿稷的电话。 “小区外有只猫。”他声音压得极低,“去抓回来。” 宿稷在电话那头差点咬到舌头:“啊?” 总裁是转性了吗?不是最讨厌动物的? “现在,立刻。” “是!” 可怜的宿大助理,大半夜带着保镖在小区里打着手电筒找猫。 折腾到深夜,终于把那只脏兮兮的小家伙送了上来。 “顾总,是不是这只?” 宿稷捧着猫,气喘吁吁,“已经送去宠物医院打过针了。” 顾瑾舟接过猫,毫不留情地甩上门。 宿稷摸了摸鼻子。 得,利用完就扔。 顾瑾舟低头看着手里的小东西。 白色夹杂着灰,耳朵是灰的,头顶还有一撮呆毛。 洗过澡后倒没那么丑了,就是眼睛大得吓人,正怯生生地瞅着他。 “真丑。” 他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 “瞄。” 小猫后退一步,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 又试探着凑过来,轻轻咬他的手指,奶凶奶凶的,却不疼。 顾瑾舟盯着它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 “跟她还真像。” 翌日清晨。 阮念安感觉有团毛茸茸的东西在被子上踩来踩去,痒得她睁开眼。 只见一只小猫正蹲在她枕边,歪着头看她。 “这是昨天看到的那只猫?” 虽然干净了许多,但那双委屈巴巴的眼睛一模一样。 “喵。” 小猫跳下床,在客厅里撒欢。 阮念安披头散发地追出去,看到顾瑾舟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咖啡。 晨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一颗,禁欲又清冷。 “顾瑾舟!” 她靠在门框上,眉眼弯成了月牙,声音清脆得像风铃,“谢谢,我很喜欢小黑!” 顾瑾舟抬眸,看着她眼底的星光,指尖在杯沿顿了顿。 他难道还比不过一只猫? “它叫小丑。”故意泼冷水,低头抿了口咖啡。 “喵。” 小猫听到声音,立刻撒欢地跑到他脚边,蹭他的裤腿。 “太难听了,就叫小黑。”她抗议。 “小丑。”顾瑾舟踢了踢脚边的小家伙,“一边去。” 小猫委屈巴巴地跳上沙发,缩成一团。 阮念安气结。 这猫傻了,居然喜欢这么难听的名字。 “别让它进我房间。”顾瑾舟起身拿外套,冷冷地补了一句,“否则扔掉。” 阮念安连忙把猫抱进怀里,瞪了他的背影一眼。 看在他送猫的份上,忍了。 她低头揉着小猫的脑袋,打开手机连拍了几张,发朋友圈。 【我有猫了!】 顾瑾舟坐在车里,点开微信,第一条就是她的动态。 配图是她抱着猫,晨光落在她脸上,发丝凌乱,笑容却明亮得刺眼。 他盯着照片看了半晌。 这女人对着那只丑猫笑得那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唇红齿白,好看得扎眼。 他冷哼一声,摁灭屏幕。 对着猫都比对着他笑得甜。 和茂传媒。 阮念安第一天上班,穿着正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她坐在工位上,看到领导来打了招呼。 “卢总监。” 卢文彦侧目,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帝都第一名媛,果然名不虚传。 这副容貌,要是没人护着,怕是要惹出不少麻烦。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刚好让人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他笑着走近,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谢谢总监关心。” 阮念安礼貌地弯了弯唇,却觉得他的眼神太过黏腻,像蛇信子舔过皮肤,让人不适。 中午,卢文彦提出一起吃饭。 阮念安找借口想溜,却被他拦住。 “念安,你还年轻,不懂职场的规矩。” 他笑着递来一个粉色盒子,指尖故意蹭过她的手背,“一点小礼物,收下吧。” 阮念安瞥了眼那盒子,某奢牌的入门款,顶她两个月工资。 她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多谢总监,但不用了,这太贵重了。” 卢文彦脸色微变,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你已经不是阮家大小姐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的资本就是这张脸……” 阮念安侧身避开,红唇勾起一抹讥诮。 “我一双鞋就顶你全身家当,拿这种垃圾就想打我主意,你也配吗?” 她凑近,压低声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想就行了。” 卢文彦脸色铁青。 阮念安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靠在电梯壁上,长舒一口气。 堂堂阮家大小姐,差点沦落到被这种货色包养。 这要是让之前圈内那些塑料花知道了,还不得嘲笑死。 第十章 为难·做饭 “总监让把这个项目交给你。” 文件被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同事递过来的眼神带着怜悯,还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阮念安翻开文件夹。 这是个上半年遗留项目,出了名难啃的硬骨头。 “新来的得罪卢总监了吧?” “郝凝之前接手过,连面都没见着,直接被保安轰出来了。” “等着看她哭吧……”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阮念安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发出轻响。 为难她? 她偏要啃下这块骨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骨头渣子吐在卢文彦脸上。 下午就拜访了客户。 阮念安从早上坐到日落,会客室的沙发陷下去一个人形。 前台小姐换了两班,看她的眼神从客气变成不耐烦,最后变成看乞丐一样的轻蔑。 “负责人不在。” “出差了。” “开会呢。” 借口换了一个又一个,连杯凉水都没人给倒。 阮念安盯着窗外渐沉的天色,玻璃窗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捏了捏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发麻。 半年前公司接连砍三个方案,所以腾飞对这边早就失了耐心。 但她有信心能打动客户。 毕竟,她虽然混着上了大学,但真本事是有的。 下班后。 阮念安先去宠物店,给猫买了猫粮,又钻进超市拎了一袋子菜。 想感谢顾瑾舟收留她,还同意养猫。 请不起大餐,做顿饭总行吧? 她站在厨房里,手机百度着简单易上手菜谱,手忙脚乱地忙活开来。 看了眼时间,顾瑾舟该下班了。 点开微信,满屏都是她单方面的绿色对话框,白色回复寥寥无几,像是一片荒漠里零星的几株枯草。 她愤愤地戳了两下屏幕,干脆直接拨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 “顾瑾舟,你几点回家?” 她捏着衣角,心跳如擂鼓。 “有事?” 嗓音低沉,隔着电波传来,冷得像冰,冻得她指尖一颤。 “没、没事。” 阮念安咬了咬唇,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就是……我不小心做成了两人份的饭,你要不要回来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 然后挂了。 忙音像一记耳光,扇得她耳膜嗡嗡响。 阮念安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气得想摔手机。 嗯是什么意思? 吃还是不吃?多说一个字会死吗? 她一边切土豆丝一边碎碎念,刀工差得能把手指切下来。 油烟呛进喉咙,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讨厌鬼顾瑾舟,又瞎又哑!简直是个小龙虾!” 泰海集团,顶层会议室。 “明天早上继续汇报,散会。” 顾瑾舟挂断电话,声音平淡,却让满屋子高管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宿稷站在一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总裁从不在开会时接电话,天大的事都得往后推。 刚才那通电话…… “顾总,您现在去餐厅吗?” 宿稷堆起笑,心想肯定是重要饭局,连收购案都推了。 顾瑾舟皱眉,嫌弃地瞥他一眼。 “我回去。” “……啊?” 宿稷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 放着几个亿的收购合同不看,现在要回家? 等等,刚才那电话是阮小姐打的吧? 就为了回家吃顿饭? “顾总,这个合并案不能再拖了……” 宿稷硬着头皮提醒,被一记冷眼扫过来,立刻改口,“那今天不加班了?” 顾瑾舟点头,抓起外套走人。 宿稷心里一喜,不加班他也能回去陪老婆了! 刚要迈步,身后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我不加班,没说你不加。” 宿稷僵在原地。 “把收购案重做三遍,明早我要看到新方案。” 顾瑾舟甩门而去,留下宿稷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欲哭无泪。 他默默掏出手机搜索:得罪了老板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顾瑾舟推开门,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他皱眉。 屋里烟雾缭绕,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火灾。 小猫窝在新买的猫爬架上,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 “你回来了!” 阮念安从厨房里探出头,鼻尖沾着黑灰,眼睛被烟熏得通红,像只花猫。 “饭菜马上……马上就好了!” 她手忙脚乱地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打了个喷嚏,鼻尖更红了。 做饭真的太难了! 顾瑾舟站在玄关,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快得几乎抓不住。 餐桌上摆着三盘“不明物体”。 清炒时蔬黑得像炭,番茄炒蛋水汪汪地泡在一滩红色液体里,土豆丝粗细不一,有的还泛着青白色,显然是没熟。 米饭锅底糊了一层,用勺子一挖,发出脆响。 “那个……” 阮念安挠了挠头,耳根烧得通红,“我厨艺不太好,你凑合吃?” 她盯着那盘黑炭青菜,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菜的问题,是自己厨艺也太差了。 顾瑾舟拉开椅子坐下,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 阮念安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 没有皱眉,没有停顿,他慢条斯理地咀嚼,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难道……只是卖相不好,味道其实不错? 她试探着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呸呸呸!” 她脸色大变,连忙吐出来,舌头麻得发苦,“咸死了!还有生的!你快吐掉!” 她伸手去捂他的嘴,男人偏头避开,喉结滚动,把那口毒药咽了下去。 “别吃了,会吃坏肚子的!” 阮念安急得眼圈发红,去抢他的筷子。 顾瑾舟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杯水,继续夹那盘黑炭青菜。 阮念安不死心地尝了另外两盘。 番茄炒蛋甜得发腻,把糖当成了盐。 鸡蛋壳还混在里面,硌得牙疼。 唯一能吃的是那盘黑炭,至少熟了,只是苦得像中药。 她趴在桌上,用筷子戳着糊底的米饭,舌头已经麻木了。 “下次……下次我再练练,这次有点失败。” 阮念安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说好请他吃饭,结果喂他吃毒药。 太丢人了。 “喵喵。” 小猫跑过来蹭她的脚踝,叫着讨食。 阮念安给它倒猫粮,看着那包小鱼干零食,忽然鬼使神差地拿起一根咬了一口。 眼睛一亮。 “这个好好吃!” 比她的黑暗料理强多了。 “阮念安。” 顾瑾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无奈,“那是猫粮。” “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她笑眯眯地递过去,唇边还沾着碎屑。 顾瑾舟盯着她唇边那点碎屑,目光暗了暗。 半晌,他伸手,拇指擦过她的嘴角,把那点碎屑抹去。 指腹温热,带着薄茧,擦过皮肤时带起一阵战栗。 “脏死了。” 阮念安愣住,耳尖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脸颊都烫得吓人。 她讪讪地收回手,把剩下的小鱼干一股脑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爱吃不吃,还不给他呢!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两端,中间隔着能坐下三个人的距离。 阮念安抱着小丑刷手机,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猫打呼噜的声音。 忽然,小猫从她肩上跳下去。 她伸手去抓,身子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 “啊!” 她直接砸进顾瑾舟怀里。 闷哼声从头顶传来,她枕在他胸口,仰头看去。 男人靠在沙发上,眼睛半阖,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对不起对不起。” 阮念安连忙要爬起来,却看到他手按在胃部,位置偏左,和上次喝酒时一模一样。 她僵住了。 “你又胃疼了?” 她声音发颤,一把拉开他的手,果然看到他唇色发白。 “是不是刚才的菜?我说了别吃你偏吃!” 她急得眼圈发红,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衬衫,布料都被她抓皱了。 都怪她,水平不行还要逞能,把他吃坏了怎么办? 顾瑾舟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越来越白,却一声不吭,只是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 他总是这样,硬扛着,什么都不说。 非要像上次一样疼得蜷缩起来才肯开口吗? “我去买药!” 阮念安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挣扎着要起身。 手腕被猛地扣住。 顾瑾舟一用力,她整个人跌回他身上,脸贴着他的颈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 “我没事。” 他嗓音沙哑,带着隐忍的痛楚。 目光却牢牢锁在她脸上,深不见底。 女人眼睛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像只委屈的兔子。 阮念安扭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小声地、固执地重复。 “我要去买药……” “房间里有,上次买的,没吃完。” 顾瑾舟叹了口气,大手在她发顶揉了揉,力道轻柔。 “那我去拿!” 阮念安翻箱倒柜找出药箱,回来时看到小猫正趴在顾瑾舟肚子上,用脑袋蹭他的手,一副心疼主人的模样。 她心里酸溜溜的。 自己对它那么好,结果这没良心的小东西就知道讨好顾瑾舟。 “吃药!” 她把药和水杯塞过去,语气凶巴巴的,看着他苍白的脸,又软了下来。 “明知道胃不好,还吃那么多……” 顾瑾舟吞了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忽然开口。 “不能浪费。” 阮念安愣住。 就因为这? 她还以为他是怕打击她的积极性,结果只是不想浪费粮食? “你……就不该管你!” 她气得想揍他,又舍不得,最后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转身去收拾餐桌,背影气呼呼的,脚步却放得很轻,怕吵醒他似的。 顾瑾舟睁开眼,看着她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眸底复杂,有怨、有恨、还有化不开的温柔。 第十一章 吃醋·误会 沈修筠以为玫瑰花的事,早就翻篇了。 他明明托人打点好了,不过是个罚款的小事,一句话就能抹平的事,怎么还阴魂不散? 警方像块狗皮膏药,黏着不放,非要他们公开道歉不可。 电话那头,叔叔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子寒意。 “上头有人要严查,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沈修筠握着手机的手一抖。 “真没有,叔叔,您也知道我最近都不怎么出门……” 他最近除了工作就是筹备婚礼,连酒局都少去了,能得罪谁? “这次的人来头很大。” 叔叔打断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就按他们说的做,处理不好,你以后在这都难以立足了。” 三言两语,就吓得沈修筠瘫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发颤。 城内最厉害的无非是顾家。 可他连顾家人的衣角都没碰过,谈何得罪? 还有谁能让他叔叔都忌惮三分,连沈家都不放在眼里?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脸。 阮念安。 阮家倒台,他确实吃了不少红利,还落井下石地踩了几脚。 可那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阮家早完了,阮念安现在自身都难保,哪有本事翻云覆雨? “修筠,怎么办?” 秦倩薇哭丧着脸,递上手机,“道歉视频发出去了,评论区全是骂我们的!“ 沈修筠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铁青。 #玫瑰变垃圾#的话题下,道歉视频被顶在首页,评论区不堪入目。 “渣男贱女锁死,千万别出来祸害别人了!” “贿赂警察,人品烂透!” “秦倩薇整容前的照片我找到了,大家快看!” 热度高得诡异,像是有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着,根本压不下去。 沈修筠盯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评论,忽然想起叔叔的话。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难道……真的是冲他来的? 但背后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另一边。 阮念安拿出了死缠烂打的执着。 从清晨到日暮,在腾飞集团蹲了整整七天,终于争取到了这个项目。 腾飞上半年的推广任务落在她身上,虽然不是大项目,但是来这的第一个工作。 回到办公室,风向立刻变了。 “厉害,你居然拿下了这个硬骨头啊!” “比某些靠关系上位的强多了,是不是啊郝凝?” 同事们一直对郝凝看不顺眼,又不敢公然跟总监作对,纷纷凑来贺喜算是解气。 郝凝从总监办公室出来,眼眶还红着,看到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当初放话势在必得的项目,连负责人面都没见着就被截胡,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踩着高跟鞋走过,故意撞翻了旁边同事的咖啡。 咣当—— 瓷杯碎裂的声音刺破办公室的嘈杂。 “不好意思,手滑了。” 郝凝挑着眉,目光扫过阮念安,意有所指,“这种便宜的咖啡少喝点,对身体不好。” 她说着,抽出纸巾用力擦手,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被撞的女同事敢怒不敢言,蹲下去捡碎片。 办公室瞬间安静,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阮念安瞥了眼那滩咖啡渍,忽然笑了。 她端着杯子走过去,在郝凝面前站定。 “郝姐说得对,但便宜的东西,也不该糟蹋。” 话音未落,手腕一抖。 整杯温热的咖啡泼出去,在郝凝那身香奈儿套裙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污迹。 “哎呀。” 阮念安惊呼一声,伸手要去擦,“我也手滑了,郝姐别介意,我帮你……” “没、没事,不用了!” 郝凝猛地后退,咬牙切齿,却还要维持形象。 她死死盯着阮念安,眼神像是要杀人。 也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响。 阮念安看着她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手。 该泼白开水的,便宜她了。 快下班时,收到卢文彦的消息。 “下班去这个地址,谈腾飞项目。“ 阮念安盯着那行字,眉头微蹙。 卢文彦什么德行,她心知肚明。 可对方打着工作的旗号,她不得不去。 她给顾瑾舟发消息。 【晚上加班,不回去吃了。】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 没有回复。 她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不回才好。 他若是对她太好,她怕是会贪心地想要更多。 现在这样,正好让她清醒清醒。 这个会所是城内出了名的销金窟,一楼大厅十桌为限,二楼包间更是非权贵不得入。 阮念安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卢文彦已经坐在那。 以为是汇报工作,到了才发现就他们两。 “你来了,坐吧。“ 男人起身,手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 阮念安不着痕迹地避开,把项目资料摊在桌上。 “卢总监,这是腾飞后续的流程安排,我计划后天……” “不急,先庆祝你拿下首单,这杯酒,总得给我个面子吧?” 卢文彦打断她,给她倒了杯红酒,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提琴声幽幽响起,灯光昏黄暧昧。 “腾飞这个项目难度不小,你刚入职就拿下了,以后前途无量啊!” 卢文彦晃着酒杯,身体前倾,距离近得能闻到身上的古龙水味。 他压低声音,带着蛊惑。 “阮家虽然倒了,但你有能力,只要……你愿意跟着我,我可以帮你的。” 那只手,缓缓覆上她的手背。 阮念安盯着那只油腻的手,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她刚要开口,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脊背发寒。 二楼回廊的阴影处。 顾瑾舟倚着雕花栏杆,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忘了弹。 他刚从包间出来透气,胃疼得厉害,想抽根烟压一压。 然后就看见了。 看见女人眉眼含笑的坐着,任由男人摸着手。 还碰杯。 还笑得那么甜。 所谓的加班,就是来这里陪男人喝酒? 顾瑾舟墨眸微眯,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总裁……” 宿稷追出来,看到他脸色冷凝,顺着目光往下看,心里一惊。 是阮小姐! 还有和茂那个好色出了名的卢总监! 第十二章 争吵·定罪 “去查,今晚这里还有什么空包间。” 顾瑾舟的声音低得可怕,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把烟摁灭在栏杆上,火星子溅在手背上,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让这个卢总监,来喝杯酒。” 阮念安背对着他们,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看着两人还是靠的那么近。 顾瑾舟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是现在就把人带过来吗?”宿稷试探着问。 “不用了。” 顾瑾舟收回视线,嗓音冷了几分。 宿稷跟在他身后往包间走。 “阮小姐的业务归卢文彦管,现在刚接了个推广的项目。” 顾瑾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敷衍地点了下头。 “去年集团的推广也是让和茂做的?” 他突然问了这一句。 “对,就是这个卢总监负责的,这人虽然好色了点,但业务能力还可以。” 宿稷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 阮小姐是不清楚总裁的真实身份,明明拥有个大佬却不自知,还去讨好这种小喽啰。 其实被包养、出卖色相换取利益很常见。 但现在,是丢了西瓜去捡芝麻了。 顾瑾舟没再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 与此同时,另一边。 “换个地方谈?”卢文彦轻笑,直接挑明了。 多少人想走捷径,他向来乐意成全。 这女人是新看中的猎物,见过那么多女人,就数她长得最好。 此刻女人眼梢微挑,眸光流转,直直撞进他心里。 “哦,去哪里,是酒店吗?” 阮念安笑意更深,绕过他拿起旁边的红酒,倒了个满杯。 “都行,看你喜欢哪。” 卢文彦眼角的细纹笑开了,压都压不住,心里的急切快溢出来。 什么阮大小姐,也不过如此。 “好啊,那我敬卢总监一杯。” 下一秒,阮念安捏着酒杯,抬手泼在他脸上。 酒渍瞬间晕开,衬衣红了大半。 卢文彦一惊,下意识推桌子。 哗啦—— 这边的响动,引得周围纷纷侧目。 男人狼狈不堪,而面前的女人却笑意明朗,像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你他妈有病?“ 他掀翻桌子,狠狠踹了两脚。 “卢总监不太清醒,我帮你醒醒酒,之前就说过,别惹我。” 阮念安冷笑,手上沾了几滴酒,抽了张纸擦了擦,嫌弃地扔掉。 “你真有能耐!行,你完了!” 卢文彦面目狰狞,起身就要拽她。 阮念安瞥了眼脚边的椅子,一脚踹过去。 砰—— 正中男人小腿,让他摔倒在地。 “好!你真是好样的!” 卢文彦疼得浑身发抖,声音发颤,却还是咬牙威胁。 对这种没什么威慑力的威胁,阮念安充耳不闻,踩着高跟鞋推门离开。 而此刻。 顾瑾舟进了包间,心情更糟。 他随意靠在沙发上,摸出烟盒,抽了根叼在嘴里。 “打牌不吗?快替我两把,我一直输。” 沈星津抱怨着,有些坐不住了。 今天运气不佳,从坐下就没赢过。 陆巍奕推门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牌,懒洋洋道。 “楼下闹起来了,一个男的被女的打了。” “烦死了,都输光了,这种男的肯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被打。” 沈星津狠狠吸了口烟,暴躁的吐槽一句。 这种事在警局见多了,早习惯了。 今天三家通吃他一个,输得精光。 顾少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就坐在那抽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着这些,顾瑾舟没接话,在烟雾缭绕中看不清神色。 见总裁接连喝了几杯,宿稷忙出声提醒。 “您胃不好,还是少喝点吧。” 顾瑾舟把玩着打火机,突然开口。 “取消与和茂的合作。” 他面色阴沉,接过陆巍奕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随手把烟头摁灭,那抹猩红转瞬即逝。 宿稷一凛:“合作全……全部都取消吗?” 总裁的心思,向来是捉摸不透。 很有一点很清楚,和茂完了。 “你去哪,不玩了吗?” 沈星津刚扔出一张牌,身边的影子就嗖地消失了。 宿稷不敢耽搁,抓起外套追出去。 “我出去看看。” 顾瑾舟下楼,眸光扫了一眼。 那女人已经不在大厅了。 他余光扫到卢文彦骂骂咧咧的朝洗手间走去,脚步微顿然后跟上。 “顾总,您要干什么?” 宿稷看的心里一惊。 顾瑾舟面无表情,气场凌然。 卢文彦刚洗个手,却感觉后背汗毛直立。 他抬头就看到一个气场可怕的男人,快速的在脑海里搜索。 城内年轻又有气场的大人物,很多远远见过,却对这个人没有印象。 “您……是要洗手?” 他冒着冷汗,下意识往旁边一挪,让出很大一块位置。 顾瑾舟一抬手,烟蒂调到水池里。 火遇水,暗红变黑,烟灰在水里泛开。 “你!” 卢文彦瞪大眼,刚想发火,多上那双深邃冰冷的眼,一下憋得涨红了脸。 顾瑾舟扯住他的衣领,神色冷的刺骨。 “阮念安不是你能动的。” “我,我……” 卢文彦感觉脖子上的力道越发的加重,身子发抖。 在他几乎窒息的时候,顾瑾舟嫌弃的甩开手,将人甩到一旁。 砰—— 这一下摔得很重,卢文彦龇牙咧嘴的,破防咆哮。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碍着你了吗?!” 真的很倒霉,一日丢人两次,都是因为阮念安! 现在还有人替她出头,这阮大小姐手段真高啊! “我是她老公,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顾瑾舟神色更冷,狠狠地补了一脚。 踩在男人肚子上,加重了力道。 下一秒,转身吩咐。 “把这人丢出去。” 他声音微扬,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 宿稷立刻点头照做。 总裁发火了,看来和茂、跟这个卢总监都被拉入黑名单了。 夜幕降临。 顾瑾舟回去后,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只见女人窝在沙发上,跟怀里的小猫相拥入眠。 听到开门声,阮念安迷迷糊糊的起身,揉了揉眼睛。 “你去哪了,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也不回,怎么这么晚呀。” 随着男人的靠近,身上的烟酒味交织,混在一起很是刺鼻。 她眉心微蹙,又气又心疼的唠叨。 “你怎么又喝酒了,胃还没有好,怎么能喝酒啊?” “不用你管!”男人的声音清寒刺骨。 闻言,阮念安猛地抬头,眼睛泛红。 “对,我没资格、也不配管你。” 是多管闲事,她不过是顾瑾舟看着可怜收留下来的,说不定还比不上路边的阿猫阿狗。 “你今天不也在骗我,是加班还是去约会,你心里清楚。” 顾瑾舟面色冷沉,俯身逼近,捏着她的下巴。 阮念安想挣脱,却被捏的越发用力。 她眼里含泪,模糊的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 “你松开我!” 她恼怒,脸色发白,下巴上的指印泛红,“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 好歹认识了这么多年,就没有一点值得信任吗? 看着女人的泪水,顾瑾舟手微微一颤。 见他没有说话,阮念安冷笑一声。 “你的事我以后不会管,我的事也不用你操心了。” 不说话就是答案。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多余的表达。 顾瑾舟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勾唇讥笑。 “行!” 他说完,转身摔门而去。 是有病才让助理处理了卢文彦,这件事都多余去管! 巨大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震得阮念安肩膀一颤。 眼泪砸在沙发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定了罪。 第十三章 冷战·难受 阮念安蜷进沙发深处,像只被遗弃的猫。 小猫跳上膝盖,用脑袋拱她冰凉的手心。 她机械地抚摸着那团柔软的毛,指尖却抖得不成样子。 顾瑾舟凭什么不信她? 现在得罪了卢文彦,这个项目怕是无缘了,辛苦了这么久给别人做了嫁衣。 而现在,连她的人格都要被踩进泥泞里。 阮念安闭上眼,想起那一夜。 男人滚烫的躯体压上来,把她的绝望碾碎、 是,顾瑾舟说的没错。 她已经不干净了,还能奢望什么呢? 阮念安把脸埋进小猫的颈窝,眼泪浸湿了那层细软的绒毛。 这下好了,她只剩这只丑猫了。 次日。 阮念安顶着肿成核桃的眼睛去上班。 不出所料,项目确实被截胡了。 负责人换成黎梦,其余事项照旧。 黎梦踩着高跟鞋从她工位旁经过,香水味浓得呛人,把文件甩过来。 “把这些文件送去泰海集团。” 看着她惨白的脸,红肿的眼睛,笑的更为得意。 大概是积攒了很多怨气,看到阮念安现在的落魄,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顺便提醒你,以后这种跑腿的活都是你的了。”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几道目光投过来,带着怜悯,又藏着幸灾乐祸。 阮念安没有力气吵架。 她没有抬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昨夜在沙发上吹了冷风,现在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少人跑去巴结黎梦,毕竟背靠着卢总监,大项目分红可观,很多人都想掺乎一脚。 阮念安心态平和,早就看透了这种塑料情。 她抱起那摞厚重的文件,往外去。 电梯下到一楼,就撞见了卢文彦。 男人面上有淤青,走路一瘸一拐,看到她的瞬间,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阮念安,你竟然敢找人打我,本事不小啊!” 他咬牙切齿地拦住去路,率先质问。 找人打他? 就这么闲,还雇人打他啊? “卢总监,有病就去看精神科,别在这里乱咬人。” 阮念安嫌弃的扫了他一眼。 这人可能是缺德事干多了被打了,但打的还是不够狠。 她要是找人,就直接揍去医院,哪里会让他在这里蹦跶。 人品差,脑子还不好使。 根本不配她动手好吗?! “行,你竟然不承认,我们以后走着瞧好了!” 卢文彦气急败坏,一脚踢向垃圾桶,疼的差点跳起来。 这不是不是自视清高吗? 以后所有项目都别沾边,看还能撑多久。 就不信治不了大小姐脾气了! 等低头道歉的时候,再好好地羞辱。 阮念安头也不回的离开。 泰海集团大厦矗立在最繁华的地段,高耸入云端。 她仰头望着那栋摩天大楼,忽然觉得阮氏在它面前都渺小得像粒尘埃。 一想到阮氏,就心脏疼到浑身颤抖。 甄瑗背着最新款的限量包从旋转门里出来,一眼看到她后面色骤沉。 “哟,这不是阮大小姐吗?” 她走近,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怎么沦落到给人跑腿了?” 阮念安站直身子,绷着唇角, “让你失望了。” 这人大学时就不对盘,偏偏还茶香四溢,真让人受不了。 阮家破产的时候,她还大肆宣扬,这份功劳可是铭记在心了! “失望?” 甄瑗轻笑,眼底却淬着毒,“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阮家做的那些好事,怕是祖坟都要冒青烟了吧?” 她厌恶女人身上那股傲气,那种气质是怎么也学不来的,让人羡慕又厌恶。 又是这套。 阮念安低头,忽然笑了。 “祖坟冒青烟是吉兆。” 她抬眸,视线落在甄瑗脸上,缓缓逼近一步,“多谢你的祝福。” 身高差让甄瑗不得不仰头看她,那种被俯视的感觉让人脸色骤变。 “不过是在巧言令色!” 甄瑗恼羞成怒,故意狠狠撞向她肩膀,“顾学长不过是图新鲜,迟早把你甩了!” 阮念安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两步,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风一吹,白色的纸张像雪片般飞散。 她蹲下去捡,手指在发抖。 父母的清白,她一定会证明。 至于顾瑾舟……她怎么敢奢求?现在的关系达到冰点,怕是连陌生人都不如了。 不远处,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着。 顾瑾舟站在车旁,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着指腹,却像感觉不到疼。 他看着她蹲在地上,单薄的身影在风里显得那么小,那么狼狈。 “顾总,要不要……”宿稷低声询问。 “不用管。” 顾瑾舟收回视线,声音冷得像冰,“她活该。” 宿稷噤了声。 明明刚才还盯着人家看了十分钟,昨天为了她差点把卢文彦打进医院,今天怎么又变得这么冷淡? “算了。” 顾瑾舟掐灭烟,转身往大厦里走,“你去看着点,别让人为难她。” 宿稷看着总裁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男人,心口不一到了极点。 阮念安在泰海交完资料就离开,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前台客气得不像话,接过文件时甚至微微鞠躬,让她有种错觉,仿佛自己还是从前那个阮家大小姐。 可一出大门,冷风灌进来,她清醒了。 家里没人。 阮念安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小猫蹭过来,机械地摸着它的脑袋,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微信置顶的那个头像,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动静。 顾瑾舟这个大混蛋! 明明说了那么重的话,发个消息表示一下怎么了? 哪怕发个句号,她就考虑原谅他。 阮念安抓起小猫的爪子,对着镜头拍了张照。 小家伙一脸懵,她却在照片上P了行字。 【重拳出击.jpg】 发完朋友圈,设置了仅顾瑾舟可见。 这次她绝不示弱,大不了搬走! 一连几天,顾瑾舟都没出现。 阮念安的感冒加重了,头晕得厉害,喉咙像是吞了刀片。 她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忽然下了决心。 与其等他赶,不如自己识趣点。 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手在抖,却咬着牙没哭。 “念安姐,听说了吗?黎梦把瑞升的项目搞砸了!” 实习生突然冲进来,眼睛亮得吓人。 阮念安收拾文件的动作一顿。 “她自作聪明改了方案,惹怒了代言,人家当场解约还要起诉万泰!总监都保不住她了!” 听着新来的实习生喋喋不休。 阮念安垂下眼,继续收拾着,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个代言是圈内出了名的脾气爆,背景硬,连资本都要让三分。 黎梦以为抢了她的项目就能飞上枝头? 蠢货。 那边现在怕是焦头烂额,两边不讨好。 阮念安可不是圣母,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她最后的善良。 只是心里那口憋了数日的恶气,总算顺了些许。 她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轻声道:“看来,这天还没瞎透。” 第十四章 背锅·大雨 次日,暴雨倾盆,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阮念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雨幕中模糊的高楼。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又像是被砂纸磨过,每咽一口唾沫都疼得钻心。 感冒一周了,没好,反而更重。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会后黎梦单独被总监叫去一小时了。 再出来时,眼眶是红的、嘴唇是肿的,路过阮念安工位时,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腾飞那边不肯松口。”同事压低声音,“得有人去道歉。” “谁去?那可是瞿芸,出了名的小辣椒,家世硬得很,去了就是送死。” “黎梦刚才在总监办公室哭了半小时,你猜最后谁去?” 阮念安捏着水杯的手指泛白。 水很烫,烫得她掌心发麻,却暖不到心底。 “阮念安,你进来。” 卢文彦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带着事后的慵懒。 门没关严,她进去时,一眼瞥见男人颈侧没擦干净的口红印,艳红得像是一道伤口。 “腾飞的事,你去善后道歉。” 他把文件推过来,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项目合同上签的是你的名字,就算要辞职,也得把这事了了。” 阮念安盯着那份合同,忽然想笑。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明明黎组长犯的错。” 她嗓音哑得不像话,“凭什么我去给她擦屁股?” “这是公司决定。” 卢文彦往后靠,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扯了扯领带,露出脖子上更多的痕迹。 “团结互助,懂不懂?你帮黎梦分担,这次功劳算你的。” 他看着她,眼神里全是算计和恶意。 阮念安没再说话。 她转身出去,脊背挺得笔直,在同事们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走回自己的位置。 “真是太过分了!” 实习生禹娟气得眼眶都红了,比她还生气。 还没有毕业,家里有关系塞进来实习,很多时候都心直口快。 “他们这是拿你顶罪!瞿芸那边现在跟疯狗似的,谁去谁死啊!” “先工作吧。” 阮念安翻开瞿芸的资料,指尖在纸页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汗湿的褶皱。 不去?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名字。 卢文彦铁了心要她死。 她不去,就是违约,如果硬钢那被公司推出去定罪,得不偿失。 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瞿芸的经纪人约在私人会所,一顿下午茶能吃掉她半年工资。 阮念安提前两小时到,在楼下大堂从午后坐到日落。 咖啡续了三杯,喝得她胃疼,喉咙里的火越烧越旺。 “瞿小姐有行程,不在这。” 电话那头,经纪人的声音懒洋洋的,“改天吧。” 一句话就想把人打发了。 时间不等人,事情已经在网上发酵。 阮念安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刷出的微博。 瞿芸精致的下午茶自拍,背景里那套骨瓷杯,她认得,就在这家会所的顶层。 不在这? 她攥紧手机,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既然请不来,她就自己找上门。 瞿芸的工作室在城内繁华地段,独栋小楼,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眼神凶得像狼。 阮念安说明来意,前台打了个内线,出来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助理,上下打量她一眼,嗤笑一声。 “你是和茂的?” “是,我来道歉,关于项目的事……” “瞿姐说了。” 助理打断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往外面一指,“在外面等着,她忙完就见你。” 外面。 阮念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外面暴雨如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棵能遮雨的树都没有。 “能不能……” “不能。” 助理抱起胳膊,嘴角挂着讥诮。 “瞿姐给你机会,别不珍惜,难道大小姐的架子还没放下?以为还是从前呢?” 那声“大小姐”像刀子,狠狠捅进心口。 阮念安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眼尾发红,笑得助理后背发毛。 “好,我等。” 她转身走进雨里。 没有伞,没有外套,只有手里那个透明的文件袋,紧紧护在胸前。 雨砸在身上,冷得像冰。 她找了个离门最近的墙角站着,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看着工作室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一小时。 两小时。 天黑了、灯亮了,但雨势更猛。 阮念安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额头烫得吓人,视线开始模糊。 她伸手扶住墙,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不能倒。 倒了就输了。 阮念安咬着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凌晨一点。 一辆保姆车缓缓驶入雨幕,是瞿芸的座驾。 车灯刺破雨帘,像利剑一样。 阮念安猛地站直身体,双腿发麻,踉跄了一下,随即不要命地冲了上去。 “瞿小姐!” 她拍打着车窗,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声音沙哑。 “关于腾飞的项目,我带来了新的方案,想和你聊聊!” 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 里面传来女人慵懒的嗓音,带着不耐:“是谁啊?” 她喘着气,把文件袋高高举起,雨水顺着手臂往下流。 “我是和茂的项目负责人阮念安,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雨声太大,她的声音被撕得支离破碎。 车灯刺眼,看不清里面人的表情。 只能看到一抹艳红的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阮念安站在暴雨里,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那个文件袋,指节泛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边去,别站在车门口碍事。” 助理撑着伞小跑过来,故意用肩膀狠狠撞过去,弯腰透过降下的车窗,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 “瞿姐,您要的东西在这。” 阮念安踉跄着后退半步,脊背撞上冰冷的车身,疼得她眼前一黑。 车窗另一侧缓缓降下。 瞿芸靠在真皮座椅里,看着阮念安浑身湿漉漉的样子,眼底全是厌烦。 “告诉你,和茂的道歉,我不接受。” 话音落下,车窗缓缓升了上去,黑色的玻璃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引擎轰鸣,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泼了阮念安满身。 结束了。 项目还是黄了。 阮念安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 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路灯的光晕一圈圈扩散,变成模糊的光斑。 她试图抬脚,却发现双腿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眼皮越来越重…… 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直直地栽倒在冰冷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湿透的文件袋。 再次醒来时,入眼是一片刺目的白。 阮念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第一个感觉就是疼,浑身都疼,尤其是小腿,像是被人狠狠踹过一脚。 她这是……在医院? 记忆回笼,暴雨、瞿芸、那辆绝尘而去的车。 她微微转头,视线落在床边的身影上,整个人瞬间僵住。 顾瑾舟坐在椅子里,长腿交叠,低垂着眼眸,侧脸在晨光里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他像是熬了夜,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完了。 真是烧糊涂了,居然出现了幻觉。 阮念安眨了眨眼,幻觉没消失。 她又眨了眨,那人还在。 她迟疑地、不信地伸出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嘶——” 疼得要命。 不是梦。 “醒了?” 低沉的嗓音砸下来,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阮念安猛地缩回手,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心脏狂跳。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火,发出的声音粗粝得像公鸭嗓。 “你……你送我来医院的?” “医院打了电话。” 顾瑾舟垂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听不出半点情绪。 阮念安盯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就说嘛。 她算什么? 要不是医院按紧急联系人打给他,她怕是死在那条街上,他都懒得看一眼。 亏她刚才还闪过一丝荒谬的感激。 嗓子哑得难听,头发乱得像鸡窝,还穿着湿透的脏衣服……这么狼狈的样子被他看到,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阮念安猛地拉起被子,一把蒙住脑袋,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鸵鸟似的缩了起来。 她本来就瘦,缩在被子里小小的一团,几乎看不出起伏。 顾瑾舟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不要命地淋雨,现在还委屈上了? 接到医院电话时,他正在开会,连外套都忘了拿就冲了出来。 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 看到女团躺在急诊室的床上。 那小脸惨白,嘴唇干裂,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的样子。 他气得想把她摇醒,狠狠骂一顿,质问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为了个破项目连命都不要了。 可现在她醒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起来了。” 顾瑾舟伸手,攥住被角,用力一扯。 阮念安死死拽着另一头,誓死捍卫最后的尊严。 “吃饭。” 他嗓音冷硬,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不吃。” 她闷在被子里,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顾瑾舟眯了眯眼,耐心告罄。 他直接俯身,长臂一伸,连人带被子一把捞了起来。 阮念安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撞上了柔软的靠枕,整个人被强行掰正,坐在床上。 动作一气呵成,强势得不容反抗。 昨天忙了一天,一口饭没吃,被他这么一折腾,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脸瞬间涨得通红,别开眼,嘴角抿得死紧,带着股倔强的委屈。 才不吃他的饭。 饿死都不吃。 阮念安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刚踩到地面,腿一软,整个人直直摔到男人怀里。 顾瑾舟坐在床沿,被她撞得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扣住她的腰。 他侧过头,薄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带着危险的意味。 “再动一下,试试看。” 第十五章 医院·温情 阮念安脸烧得滚烫,伸手想从他身上下来。 可高烧刚退的身子软得像团棉花,手掌按下去找不到着力点,反而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见状,顾瑾舟眉头紧锁,大掌扣住她乱动的腰。 他微微侧头,恰好看到她耳尖那抹红晕一点点爬上来,像染了色的白玉,逗得人心里发痒。 这时候还知道害羞? “别动了。” 他嗓音哑得不像话,胳膊穿过她膝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啊!” 阮念安惊呼一声,整个人悬空,只能死死攥住他衬衫前襟。 病号服单薄,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起伏的弧度,烫得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吃不吃了?” 他又问一遍,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阮念安尴尬得想钻进地缝,只能木讷地点头。 下一秒就被塞回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她撇着嘴,看着男人打开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倒出半碗白粥。 伸手去接,顾瑾舟却像是没看见,径直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张嘴。” 阮念安盯着那勺粥,迟疑地张开嘴。 温热的米香在舌尖化开,她偷偷抬眼看。 男人垂眸,动作慢条斯理,连喂个粥都透着股矜贵的优雅。 见惯了他冷着脸发火的样子,此刻这般温柔,反倒让她心惊胆战。 像是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偷瞄了好几眼,见他始终不看自己,胸口那股闷气又窜了上来。 故意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勺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半碗下肚,胃就顶不住了。 她抿紧唇,死活不张嘴。 “再吃点。”顾瑾舟皱眉。 “不要了!”阮念安摇头,一开口就是破锣嗓子,慌忙捂住嘴。 这个动作,看的顾瑾舟眉宇间那股阴郁竟散了几分。 他抽了张纸巾,极其自然地擦了擦她嘴角。 阮念安却在这时瞥见手机屏幕里的自己。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颊烧得通红,病号服领口歪歪斜斜。 “完了……” 她哀嚎一声,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我怎么这么丑……” 顾瑾舟看着那团瑟瑟发抖的被子,气笑了。 确实像只炸毛的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看了眼床上拱起的那一小团,转身带上门。 “什么事,说。” “顾总,已经查清楚了。” 宿稷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汇报,声音却越来越低。 “卢文彦想潜规则阮小姐,上次被打一直怀恨在心。” “所以让小情人抢走项目,搞砸后推给阮小姐背锅,瞿芸那个助理更过分,让阮小姐在雨里等了四个小时……” 顾瑾舟指间的烟,瞬间被捏断。 “四个小时?” “对,是淋到高烧昏迷才送到医院。” 宿稷咽了口唾沫,隔着手机都感受到总裁的怒气了。 “和茂那边刚才发了通知,还把阮小姐开除顶锅。” 顾瑾舟站在走廊阴影里,眼底结了一层冰。 他想起女人蜷缩在急诊床上,浑身湿透,手里还死死攥着湿透的文件袋。 以为只是蠢,不知道躲雨,原来是被欺负了。 “让和茂道歉,至于瞿芸,也娱乐圈那些脏事,该晒晒太阳了。” “明白,我会一并处理好。”宿稷立刻明白。 得罪了总裁,怕是连名字在城内都见不到了。 病房内。 阮念安正和护士说话。 “已经退烧了。” 护士笑眯眯地收拾东西,“您男朋友真体贴,守了您一夜,怎么劝都不去休息。” “他不是我男朋友……” 阮念安下意识摇头。 脑子慢摆拍消化护士的话。 他在这守了一夜? “我们结婚了,是我老公。” 她心虚地瞟了顾瑾舟一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护士一脸了然的表情,贴心地带上门。 阮念安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心跳如擂鼓。 反正他也没否认,她就过过嘴瘾,离婚了就没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瞥了眼,脸色瞬间白了。 和茂的辞退通知。 顾瑾舟回到病房,看她垂着脑袋,手指死死攥着被单。 “医药费……” 阮念安抬起头,眼圈发红,声音哑得可怜。 “我能晚几天还你吗?我……又被开除了,找到工作就还你。” 顾瑾舟看着她强撑的倔强,胸口那股火又烧了起来。 就分的那么清吗?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 将女人困在床与他之间,声音压得极低。 “顾夫人,我没那么穷,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他咬着重音,眼底暗潮汹涌。 阮念安瞪大眼,呼吸都停了。 原来刚听到了,所以是在提醒她,她是他户口本上的人? 可下一秒,她又清醒过来。 塑料夫妻罢了,他不过是要面子,她不能当真。 做梦和痴心妄想,她得分清楚。 “我想出院。” 阮念安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要证明自己已经痊愈,可声音里那点虚浮的气音却出卖了她。 “就现在。” 她受够了这股消毒水味,更受不了墙上那挂钟声。 每滴答一声,都是钱。 欠他的已经够多了,利滚利似的,快把她压垮。 顾瑾舟没应声,只是忽然俯身逼近。 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混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阮念安呼吸一滞,身子陡然热了起来,下意识抱紧被子往床头缩。 她对这个人向来没什么定力,万一……万一不小心把人扑倒了怎么办? “你、你干嘛?” 顾瑾舟伸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无奈道。 “不是要出院?躺着等我来抱你?” 刚才还软绵绵往他怀里钻,这会儿倒戒备森严,活像他要把她怎么着似的。 他转身去办手续,而阮念安盯着他的背影,耳根烧得发烫。 雨刚停,风卷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阮念安刚踏出医院大门就打了个寒颤。 她还没反应过来,肩头一沉,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裹把人包裹住。 下一秒,被拽入温热的怀中。 热源贴上来,烫得她心口发麻。 “看路。” 顾瑾舟嗓音淡淡的,带着点嫌弃。 可扣在她肩上的手却收得更紧,几乎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哦。” 阮念安身子却不争气地往他那边靠,鼻尖蹭过他衣领,贪婪地汲取那点暖意。 “顾瑾舟。” 她忽然仰头叫他。 “嗯?”尾音慵懒地上扬,像一根羽毛挠在心上。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直到顾瑾舟等得不耐烦,低头望下来,黑眸里映着灰蒙蒙的天,也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谢谢你。” 阮念安弯起唇,眼底荡开一圈圈涟漪,清澈得能看见底。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好像再遇后,说的最多的不是对不起,就是谢谢你,生疏得像两个陌生人。 顾瑾舟没应声,脚步却缓缓停了下来。 他垂眸看她,目光沉得像潭死水,却又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暗涌。 “现在,你眼里能看见什么?” 阮念安迟疑两秒,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瞳孔很黑,黑得能吞掉所有光,可那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一个人——是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喉咙发紧,半晌才犹豫着吐出一个字。 “……我?” “对。” 顾瑾舟伸手,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尾,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同样的,我眼里也有你。” 他顿了顿,指尖下滑,捏住她冰凉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直视自己。 “所以阮念安,有事别自己扛。” “你还有我。” 阮念安呼吸一窒。 这几个字像是一颗火星子,猝不及防地落进她心底最深处那片枯草丛里,“轰”地一声烧了起来。 热腾腾的,憋得她胸口发胀,眼眶酸涩得厉害。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特别想哭。 阮念安死死掐住自己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用疼痛逼自己清醒。 不能哭、不能依赖、不能习惯。 他们终究是要分开的,与其到时候撕心裂肺,不如现在就筑起高墙。 明明习惯了把委屈咬碎了往肚子里咽,习惯了面对刀子也能面不改色。 可偏偏他一句话,就让她筑了这么久的防线摇摇欲坠。 “发什么呆?” 顾瑾舟捏了捏她的脸,把她从情绪里拽出来,掌心顺势下滑,强势地扣住她冰凉的手,十指相扣。 “吃不吃排骨?”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覆住她的,烫得她指尖发麻。 阮念安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愣愣地跟着他往前走,脑子还是懵的。 今天的顾瑾舟太奇怪了。 好得不像话。 她偷偷瞄了眼他的侧脸。 雨水打湿了男人的鬓角,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心尖一颤。 “吃。” 她忽然弯起眼睛,仰起头,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软糯,“要红烧的。” 顾瑾舟瞥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握紧了她的手。 阮念安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心里那点阴霾被风吹散了大半。 算了。 看在他今天表现这么好的份上,她就……再赖一段时间吧。 反正,反正他也还没赶她。 第十六章 开除·报应 超市里,买了很多东西。 顾瑾舟推着车,阮念安跟在后面,像条小尾巴。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在某包薯片上多停了两秒。 下一秒,那东西就进了购物车。 她咽了咽口水,又瞟向货架顶层的芒果干。 顾瑾舟伸手,轻而易举地拿下来。 “你不是胃不好,怎么还拿这些?” 阮念安小声嘟囔,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顾瑾舟没理她,只是又往车里扔了袋她平时馋得要命却不让吃的辣条。 阮念安抱着那堆零食,心里那点阴霾被扫得一干二净。 回到家,她躲在卧室偷吃薯片,咔哧咔哧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 吃到一半,忽然发现顾瑾舟人不见了。 厨房传来水流声。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扒着门框探头。 只见顾瑾舟站在料理台前,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 刀起刀落,每一块都大小均匀,码在瓷盘里,像艺术品。 他这样的人,本该光芒万丈的,却被她从大学拉下神坛,现在还为她洗手作羹汤。 阮念安看得有些痴,走过去,手指刚碰到菜叶子。 “我给你帮忙……” 顾瑾舟瞥她一眼,刀锋在砧板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响。 “今天不想吃胃药了。” “……” 阮念安讪讪地收回手,耳根烧得发烫。 这么嫌弃她,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音调。 “那我就等顾先生的大餐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顾先生。 大概是下午那声“顾夫人”中了邪,她现在连称呼都变得矫情。 顾瑾舟切菜的手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一小时后,三菜一汤端上桌。 红烧小排骨色泽红亮,糖色炒得恰到好处,汤汁浓稠。 清炒时蔬翠绿欲滴,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黄白相间,香气扑鼻。 阮念安夹了块排骨,牙齿刚咬下去,酥烂的肉质就在舌尖化开,咸鲜中带着回甘。 “好吃哦。” 她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 这是吃过最好吃的排骨。 必须五星好评! 她埋头苦吃,没注意到对面的男人几乎没动筷,只是撑着下巴,眸光复杂的看着她。 阮念安吃到一半,手机震个不停。 是实习生禹娟发的消息。 【念安姐,瞿芸要凉了!黑料被扒得干干净净,真是给你出气了啊!】 【还偷税漏税,捐款造假,全爆了!】 阮念安盯着屏幕,筷子还咬在嘴里。 报应来得这么快? 她低头刷微博。 #瞿芸涉嫌偷税漏税#已经爆了热搜,评论区一片骂声。 她忍不住弯起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像只偷到腥的小狐狸。 顾瑾舟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眸色深了几分。 总监办公室。 卢文彦看着桌上堆积的解约合同,脸色铁青,一把将文件扫落在地。 “怎么会这样……” 黎梦站在一旁,吓得不敢出声。 早上他们还在庆祝把阮念安踢出局,下午就遭了灭顶之灾,合作方纷纷解约,连公司都自身难保。 “卢总监,会不会是瞿芸那边……” “不是。” 卢文彦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 是有人在背后搞他们。 话音未落,内线电话响了。 卢文彦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我们被开除了……说是涉嫌泄露商业机密。” “什么?!” 黎梦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没做过那些,只是搭上他想捞点好处而已。 “我不信了,离开这我还混不下去了。” 卢文彦愤愤不平,用力踢了一下桌子。 他在圈里经营多年,自然是有点人脉,公司开除了他一定会后悔。 不就是把资料卖给对家吗? 这点毛毛雨的小利,也值得被举报吗? 这种事经常干,只是一直没被揭露、 “卢总监,你可要帮我,我离开你可怎么办啊。” 黎梦六神无主,下意识抱着他恳求。 “毕竟你能力强,去哪都能出人头地。” “我之前帮你已经够多了,之后你自己想办法了。” 卢文彦神色不耐的将她推开。 还不会傻的带个拖油瓶走,女人如衣服,换一件就行。 他去了下家,又会有大把的女人送上门了。 只不过,阮念安倒是令人想的很。 竟然敢找人打他! 思及此,他的脸微微一抽,仿佛还能感觉到那种痛意。 被毫不留情推开的黎梦,此刻也明白了处境。 果然够狠! 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卢文彦面色阴沉,扫了一眼窗外。 外面夜色繁华如旧,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次到底是谁搞他? 是阮念安? 不可能,她没那个本事。 可除了她,还有谁? 另一边。 “顾瑾舟。” 阮念安、咬着唇,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问,“你晚上忙吗?” 看到朋友圈发了照片,今晚广场有灯会,两边都是美食。 她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好久没有尝过这边的小吃了。 顾瑾舟正在开紧急会议,书房的门被推开。 他闻言抬眸,看到女人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像只探头探脑的小动物。 啪—— 他合上了笔记本。 屏幕那头的高管们面面相觑,刚是不是听到总裁那边有女人的声音? 就这么挂断了。 可会议还没结束呢! 大家都看向总助,期望打探一点总裁的八卦。 宿稷心中清楚,肯定是阮小姐。 毕竟她这两日生病了,总裁把工作都搬回去,好不容易处理一下就被喊走了。 总不能说,这是总裁家里养的猫吧? “咳,总裁有事会议就推后了。” 宿稷随便找了个由头,结束了会议。 “有事?” 顾瑾舟靠在椅背上,嗓音慵懒。 “今晚广场那边有灯会。” 阮念安走进来,手指绞着衣角,“我想去……请你吃东西。” 她打得一手好算盘。 打车贵得肉疼,顾瑾舟有辆摩托,带他一起去,省钱。 顾瑾舟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 见状,阮念安嘴角的笑慢慢垮下来,心里暗骂自己自作多情。 她转身要走:“算了,我自己去……” 刚转身,手腕被扣住。 顾瑾舟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黑色外套,扔在她头上。 “穿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还有淡淡的雪松香,兜头罩下来,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头盔在玄关。” 顾瑾舟越过她往外走,声音淡淡的,“穿好再去,不是要吃小吃?” 感冒还没好,穿那么少,出去给谁看呢! 阮念安从外套里钻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赶紧抓起头盔跟上。 “好的,来了。” 夜风猎猎。 阮念安坐在后座,双手环住男人的腰。 脸颊贴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肌肉的起伏。 “抱紧了。” 顾瑾舟垂眸,看着腰上白嫩的小手,眸底多了几分温柔。 车缓缓启动,她兴奋的喊着。 “出发喽!” 阮念安把脸埋进他后背,鼻尖蹭过他衬衫的布料,贪婪地汲取他的气息。 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风太急,还是别的什么。 南正路灯火通明,人潮涌动。 阮念安跳下车,摘掉头盔,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红扑扑的。 她拉着顾瑾舟的袖子往人群里钻,像条滑不溜手的小鱼。 “你看!那家奶茶店,我大学时常来!” 她指着不远处排起长队的小店,眼睛发亮,“这么多年还在呢!” 顾瑾舟刚要应声,手机响了。 他皱眉看了眼屏幕,是宿稷。 阮念安识趣地指了指队伍。 “我去买奶茶,你等我啊。” 她挤进队伍,站在一群大学生中间,毫不突兀。 “老板,两杯西瓜奶昔。” 踮起脚尖,她望向顾瑾舟的方向。 男人站在路灯下,低着头听电话。 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下颌线条锋利,却又不至于冷硬。 哪怕站在人山人海里,他也依旧是最扎眼的存在。 阮念安看得有些痴。 直到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才慌忙收回视线,耳尖却悄悄红了。 第十七章 小吃·别扭 顾瑾舟的目光忽然扫过来。 阮念安心头一跳,慌忙低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把一块碎石子踢得滚出老远。 偷看被抓包,真够丢人的。 正懊恼着,眼前忽然暗了下来。 一抬头,是个抱着篮球的大男孩,酒窝很深,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同学,可以加个微信吗?”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肩头忽然一沉。 顾瑾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手臂懒洋洋地搭在她肩上,将她往怀里带了半寸。 他垂眸,目光在那男孩脸上淡淡一扫,没什么温度。 “要加微信?” “啊……是。” 男孩被那眼神冻得一哆嗦,笑容僵在脸上。 顾瑾舟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去。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气压低得吓人。 男孩脸都白了,连连摆手。 “不好意思哥,我不知道她有男朋友……我就看小姐姐长得好看……” 话没说完,抱着球转身就跑,背影狼狈得像在逃命。 阮念安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差点没憋住笑。 有眼光,但胆子确实小了点。 顾瑾舟不过就是冷了点,至于吓成这样? “顾夫人。” 顾瑾舟忽然开口,声音阴阳怪气的,捏着她肩膀的手却收紧了,“还没看够吗?” 阮念安撇撇嘴。 这人又发什么疯?就许别人要他微信,不许别人要她的? 店里叫号的声音救了她。 她应了一声,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挠过。 “都没你好看。”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跑,马尾辫在空气里划出轻快的弧度。 身后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极低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知道就好。” 离得不远,她听得分明。 阮念安脚步一顿,耳根烧了起来。 这人怎么比她还厚脸皮? “喏,不甜的。” 她把其中一杯塞给他。 这男人不喜欢很甜的,她记得清楚,三分糖,多冰。 街上人很多,摩肩接踵。 阮念安怀里抱着一桶关东煮,低头吃得正欢。 而顾瑾舟走在她身侧,手指始终勾着她的袖口。 像牵小孩似的,替她挡开横冲直撞的人群。 “你好,能帮我和老伴拍张照吗?” 一对中年夫妇拦住了他们,笑容温和。 阮念安一口答应,把关东煮塞进顾瑾舟怀里,热情的接过手机。 她大学混过摄影社,虽然技术一般,但构图还算讲究。 镜头里,那对夫妇站在霓虹灯下,没什么亲密动作,只是手牵着手。 但按下快门的瞬间,两人像是心有灵犀,同时转头看向对方,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温柔得能化开冬雪。 阮念安看着屏幕,指尖忽然一颤。 大抵是在一起久了,连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样。 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默契,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她心口最软的地方。 而顾瑾舟是她的人间理想,是她做不得的白日梦。 “拍好了。” 她把手机递回去,声音有点哑。 再抬头时,顾瑾舟正站在几步外,手里还端着那桶关东煮,路灯在他肩头镀了层暖黄的光。 他看着她,嘴角似乎有笑意,又似乎没有,眼神深得像潭水。 阮念安忽然觉得难受。 她怕极了这种若即若离的温柔。 明明得不到,这人还总在她眼前晃,勾得她心痒,又在她快要陷进去的时候,冷冷地抽身。 “我的吃的呢?” 阮念安走过去,故意板着脸,想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暧昧。 顾瑾舟瞥了眼怀里那桶已经凉透的关东煮,眉头都没皱一下。 “冷了,扔了。” 扔了? 阮念安愣住,随即一股无名火窜上来,烧得她眼眶发烫。 他凭什么? 凭什么随便处置她的东西? 凭什么对她忽冷忽热? 凭什么在她快要守住心防的时候,又来撩拨她? “谁让你随便丢我东西的!”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没想到的委屈。 顾瑾舟眉头微蹙,伸手想拉她:“阮念安……” “别碰我!” 阮念安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钻进人群。 她知道自己无理取闹。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会对他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里像着了火,才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回头望去,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果然。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他肯定走了。讨厌死她了。 不远处,一个老爷爷支着个小摊,木架上挂满了红绳,在夜风里轻轻晃。 六块钱一条,十块钱两条,牌子写得歪歪扭扭。 “红绳,系姻缘,缔结良缘,白头偕老……”老人笑眯眯地吆喝着。 阮念安站在摊前,看着那晃眼的红色,忽然哭了出来。 “呜……” 什么姻缘? 她什么都没有。 她连喜欢都不敢大声说出来,怕被人笑话痴心妄想。 “小姑娘,跟男朋友吵架了?” 老人看过来,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阮念安摇头,眼泪却越流越凶。 她摸遍口袋,只有五块钱。 “我……我只有五块,能不能买一条……” “别哭了,送你一条了。” 老人笑着抽了根最红的给她,手指忽然指向她身后,“这不,你男朋友找来了。” 阮念安抽噎着回头。 顾瑾舟站在三步外,手里拎着满满当当的纸袋,热气从袋口冒出来。 他看着她,眼底是她看不懂的暗涌,像是压抑着什么,又像是无奈。 “过来了。”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阮念安攥着那根红绳,傻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傻站着干什么?”老人笑呵呵地推了她一把,“快去啊。” 阮念安机械地往前挪了两步。 站到顾瑾舟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把红绳绞得死紧。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顾瑾舟把纸袋塞进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妥协的无奈。 “就在那条街,每样都买了点。” 纸袋很烫,烫得她心口发酸。 阮念安咬着唇,眼泪又要掉下来,却倔强地不肯抬头。 “手里拿的什么?”顾瑾舟忽然问。 阮念安慢吞吞地伸出手,摊开掌心,那根红绳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 “……保平安的。” “送我的?” 她没吭声,算是默认。 顾瑾舟盯着那根红绳看了两秒。 忽然抬手,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递到她面前。 “戴上。” 夜风忽然停了。 阮念安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节分明,过分好看了。 她指尖发颤,捏着那根红绳,小心翼翼地绕上他的手腕。 红绳很细,衬得他皮肤更白,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 “系紧点,别让它掉了。” 顾瑾舟低声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眼底暗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好。” 阮念安咬着唇,打了个死结。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或许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纵容。 又或许只是看她哭了心软。 可这一刻,她看着那根红绳在他腕间晃荡,忽然希望时间能停在这里。 哪怕只是假的,她也想多骗自己一会儿。 第十八章 红绳·姻缘 第一次帮人戴这种东西,还是给顾瑾舟。 阮念安指尖发颤,打了个死结,又手忙脚乱地想把绳头藏进他袖口。 “别动。” 顾瑾舟忽然出声,嗓音低哑。 他抬手,当着她的面把衬衫袖口又往上卷了一截,露出那截系着红绳的腕骨,在路灯下红得刺眼。 “作为交换。” 他把手里的纸袋塞过来,热气腾腾的小吃抵着她掌心。 阮念安咽了咽口水,刚要伸手,东西已经被强行塞进怀里。 “把这些拿着。” 她低头看着满袋吃的,嘴角偷偷翘了翘。 看,不是她想要,是他硬塞的。 那她就勉为其难,替他解决这些累赘吧。 回去的路上,风很大。 阮念安坐在后座,眼睛却总往他手腕上飘。 那根红绳随着他转油门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道烙印,扎眼得很。 他应该没听见那老头的话吧。 缔结姻缘。 她偷偷把脸埋进他后背,鼻尖蹭过他衬衫的布料,闻到了淡淡的雪松香。 心里告诉自己这绳子只是保平安的,跟姻缘没关系。 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在偷偷发酵。 顾瑾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属于她。 以前是阮家大小姐的时候,都是死缠烂打逼着他在一起。 何况现在她穷得叮当响,连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 阮念安收紧手臂,把自己贴得更近。 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在引擎的轰鸣声里,渐渐睡着了。 顾瑾舟觉察到身后呼吸变得绵长,车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到小区时,她还是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要说什么。 他熄火,单手把她抱起来,她轻得过分,在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毫无防备。 他抱着她上楼,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怀里的人忽然皱了皱眉,含糊地咕哝:”顾瑾舟......” 他脚步一顿,低头凑近,想听清她说什么。 “.....鲨掉你。” 顾瑾舟:“......” 他气笑了,伸手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她不舒服地哼唧一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毫无危机意识。 真是没良心,陪着玩了一晚上,扭头还要杀掉他? 顾瑾舟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渐渐暗下去。 如果她知道真相。 得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局,知道他隐瞒身份跟她闪婚。 她还会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他怀里吗? 心口忽然揪了一下,扯得生疼。 他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顾瑾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一片清明。 另一边。 卢文彦在城市内,已经混不下去了。 连续被七家公司拒绝后,终于有个相熟的老总透了底。 “兄弟,你得罪了泰海那位,上面下了死命令,谁敢用你,就是跟泰海作对。” “泰海集团?” 卢文彦脸色惨白,“我什么时候......” “腾飞那个案子,你动了手脚吧?” 对方压低声音,透了点底,“那位护短得很,你动了不该动的人,自认倒霉吧。” 卢文彦瘫坐在马路牙子上,雨水混着冷汗往下淌。 他忽然想起阮念安,想起她那个“小白脸”。 原来不是小白脸。 是泰海集团的人啊! 次日,泰海集团。 宿稷刚进电梯,就听见几个人在窃窃私语。 “看见顾总手腕上的红绳了吗?” “看见了,广场上上卖的那种,六块钱一条.,我还送我女朋友一条呢!” “不会吧,顾总怎么会戴那种东西?” “听说昨晚有人看见他在广场,还买了好多小吃......” 宿稷轻咳一声,电梯里瞬间安静。 他摸了摸鼻子,心想你们懂什么。 总裁没有女朋友,但有老婆啊! 那可是阮小姐送的,送什么总裁都喜欢。 推开办公室门。 顾瑾舟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手腕上的红绳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扎眼得很。 “顾总,这是沈家的请帖。” 宿稷把烫金信封放在桌上。 “沈修筠和秦倩薇的订婚宴,就在下周末,您要参加吗?” 他问的小心翼翼,见总裁面无表情的处理文件,手腕上的红绳跟衣着不搭,一晃一晃的很亮眼。 很摸不透总裁的想法。 顾瑾舟瞥了一眼,冷笑。 “我不去,他婚礼还不办了?” “那......” “这家的糕点,每样买一个,下班前送来。” 顾瑾舟打断他,冷声吩咐。 糕点? 总裁什么时候喜欢吃甜食了? 宿稷一愣。 那家的糕点,好像是阮小姐最爱吃的。 他偷瞄了眼顾瑾舟手腕上的红绳,忽然福至心灵。 “顾总,您这是......要给阮小姐赔罪?” 总裁被顾家认回后,有多少名媛翘首以盼。 不单是顾家的身份,更多的是长相。 但顾总冷情禁欲,碎了多少人的心。 而对阮小姐的态度,是目前见过最温柔的,没有之一了。 顾瑾舟抬眸,眼神冷得像刀。 宿稷后背一凉,正要告退,却听自家老板忽然开口,声音低得近乎自语。 “宿稷,如果她知道我骗她,会怎样?” 宿稷额头冒汗。 会怎样? 按照阮小姐那个性子,怕是能直接把红绳剪了扔你脸上。 “可能......会生气吧。”他尽量斟酌着用词。 顾瑾舟盯着那抹红色,指尖摩挲着绳结,那是她亲手打的,死紧。 “那要怎么做,她能不生气?” 此言一出,宿稷瞪大眼。 顾总这是在......讨教哄女人的方法? 那是不是意味着,总裁想要跟阮小姐在一起,要不然识破身份这个游戏就结束了。 他壮着胆子,试探着问着。 “顾总,您是不是......喜欢上阮小姐了?” 空气瞬间凝固。 咔嚓—— 顾瑾舟眸光一凛,手里的钢笔被捏断,墨水溅在桌面上,像一滩黑血。 “出去。”声音冷得掉渣。 这不可能,怎么会喜欢那个女人呢! 他只是不想这么快结束这一切,不想轻易放过她。 必须让她待在身边,直到他腻了为止! 不然,永远不会让她逃掉而已。 宿稷连滚带爬地往外走。 关门时却看见,总裁盯着那滩墨水发呆,手腕上的红绳红得刺眼,像一道伤口。 他忽然觉得,顾总这次,怕是栽了。 第十九章 邀请·吃醋 阮念安从和茂滚蛋后,又干回了老本行。 停车场里,颜料的味道刺鼻。 她蹲在水泥地上,一笔一画地描着卡通图案。 汗水顺着下巴砸进领口,洇出深色的痕迹。 廉价T恤沾满了油漆点子,红一块蓝一块,像幅抽象的涂鸦。 她得攒钱。 迟早要搬出顾瑾舟那套公寓的,也不能一直赖着。 每画完一个车位,就掰着手指头算离目标还有多远。 但算着算着,心里就发慌。 这日傍晚,她刚收拾完工具,一抬头,就撞见了大学的学弟焦明辉。 男人从一辆黑色奔驰里下来,一身剪裁得体的藏蓝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看到她也是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 “学姐?” 阮念安下意识把沾满颜料的手往身后藏。 她低头看自己的形象。 起球的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随便扎成个丸子,还翘着几缕碎发。 而对方衣冠楚楚,皮鞋锃亮。 天塌了。 “焦明辉,好久不见啊。” 她扯出个笑,想躲都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你这是……” 焦明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落在她沾着蓝色颜料的指尖。 “为艺术献身。” 阮念安面不改色地胡诌,耳根却烧得发烫。 焦明辉笑了,那笑容温和,没拆穿她。 大学时候他就知道,这位阮大小姐最好面子,说破了能跟你急。 “走了。” 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工具箱,“大艺术家,请你喝咖啡。” 不由分说,把她塞进了副驾驶。 咖啡店里,冷气开得很足。 阮念安捧着冰美式,指尖在杯壁上划拉。 出国后就个学弟联系的少了,但不影响两人的关系。 学弟家境一般,大学就开始自主创业,是个勤奋上进的人。 焦明辉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又很快移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 “你最近……怎么样?” 他斟酌着开口,“阮家的事,抱歉,我当时在国外,没能帮上忙。” “谁也帮不了。” 阮念安摇头,冰块在杯子里撞出清脆的响,“跟你没关系。” 该道歉的是沈修筠那个畜生。 学弟能认她,没装作不认识,已经很好了。 起码证明不算太失败,摘了阮家大小姐的头衔,也有几个真心朋友。 “沈修筠真不是个东西。” 焦明辉忽然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阮家一出事他就跑,现在还要娶秦倩薇,恶心透了。” 大学的时候,就觉得那男人不是个好的。 这才过去多久,就原形毕露了。 阮念安抿了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 “我该庆幸。” 她抬眸,笑得云淡风轻,“多亏没嫁给他。” 本来就没有感情,现在沈修筠娶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学姐值得更好的。” 焦明辉看着她,目光认真,带着藏不住的热切,“真的。” 阮念安没接话,低头搅着咖啡。 “对了。” 焦明辉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我接了个活,福利院墙绘,政府项目,虽然钱不多,但是……你有兴趣吗?” 他生怕她拒绝,又急忙补。 “我公司刚起步,缺人,但前景很好,学姐,就来帮我吧。” 学姐的画画水平是清楚地,很有天赋。 这样的人才,碰到就要挖走。 阮念安看着他恳切的眼神,又低头看看自己满是颜料渍的指甲。 “行啊。” 她托着腮,半开玩笑半认真,“实不相瞒,我现在无业游民一个。” “那说定了!” 焦明辉高兴得像个孩子,举起咖啡杯,“欢迎加入,阮大画家。”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小区门口,夜色已深。 阮念安从焦明辉车上下来,弯腰透过车窗挥手。 “路上小心。” 她转身,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就僵在了嘴角。 只见顾瑾舟站在垃圾桶旁,黑色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着袋垃圾。 他显然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脚边还有两袋没扔的。 真是有病,才会担心她这么晚没回来,跑到楼下扔了三次垃圾! 他看着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找好下家了?” 他冷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动作挺快。” 阮念安一愣,下意识解释。 “那是我大学学弟,我们……” “我不管你跟谁吃饭。” 顾瑾舟打断她,把垃圾袋狠狠砸进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记住,你户口本上还写着我的名字,就算是假的,我也不想戴绿帽子。” 话像刀子,捅得阮念安心口生疼。 “顾瑾舟!” 阮念安声音陡然拔高,眼圈瞬间红了。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我就跟朋友吃个饭,在你眼里我就这么贱?” 顾瑾舟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暗色,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你什么样的人,自己最清楚。” 他转身往楼里走,背影绷得笔直,“管好你自己。” 阮念安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朝着他的背影狠狠跺脚。 “混蛋!” 她只是结了个婚,又不是签了卖身契! 连人身自由都没了? 亏她最近还觉得他变了,原来毒舌的毛病一点没改!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顾瑾舟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瞄瞄~” 小猫蹭过来,用脑袋拱他的手心,叫着撒娇。 “烦不烦。” 他烦躁地推开猫,声音冷硬。 “阮念安,管好你的猫,养就负责点,始乱终弃。” 阮念安刚进门就听见这话,火蹭地又上来了。 “顾丑丑!” 她冲过去把猫抱起来,故意把那个“顾”字咬得极重。 “过来,吃饭了!别理某些口是心非的人!” 顾瑾舟眉头一皱。 这丑猫凭什么跟他姓? 丑丑完全看不懂局势,被阮念安抱在怀里,还扭头朝顾瑾舟奶声奶气地叫。 阮念安气得戳它脑门。 “没良心!谁喂你吃的不知道?还朝他撒娇!” 这猫一定是颜控,明明都被顾瑾舟嫌弃了,还屁颠颠的凑上去。 连谁对它好都搞不清! “瞄……” 丑丑被戳的后退,委屈的冲顾瑾舟叫了声。 好家伙,都成精了。 就一天没在家,都学会告状了! “有的人明明在家,都不愿意喂猫,你还叫什么啊!” 阮念安窝了一肚子的火,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男人,暗搓搓的阴阳怪气。 看,还去告状,都不理你的。 她对丑丑那么好,但这小没良心的一天天就只喜欢顾瑾舟。 “走,吃饱了我们去睡觉。” 说完,直接抱着猫回卧室,摔门的声音震得墙都在颤。 顾瑾舟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间的烟被捏得变形。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看到她从那个男人车上下来,笑得那么开心,他就像被点了把火,烧得理智全无。 那些话冲口而出,现在回想起来,字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顾总,您是不是喜欢……阮小姐?” 助理的话一下子又冒出来。 乱说,才不会喜欢这女人。 就是个娇气包,神喜欢就是个自己找了个祖宗。 对猫都是三分钟热度,更别说对人了。 渣女! 他起身,走到厨房,把下午让宿稷买的糕点,把她最爱吃的那几样一股脑全扔进了垃圾桶。 买什么糕点。 自作多情。 人家在外面跟学弟吃得开心,根本看不上他这点东西。 卧室里。 阮念安抱着丑丑坐在床上,气得眼眶发热。 丑丑无辜地眨着大眼睛,用爪子扒拉她的手指。 “没良心。” 她凶巴巴地戳它脑袋,“还学会告状了?他那么凶你还喜欢他?” 丑丑喵呜一声,往她怀里钻。 阮念安鼻子一酸,把脸埋进猫毛里。 本来还想告诉他,她找到新工作了,以后能自己交房租了。 现在好了,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她拿起手机,给丑丑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只有你不会凶我。】 然后关灯,把自己蒙进被子里。 隔壁卧室。 顾瑾舟靠在床头,盯着那条朋友圈,指节捏得发白。 照片里,女人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抬手盖住眼睛。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