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弃妇凭破案冠绝京城》 第一章 你是我大嫂! “沈清薇!你已经嫁给我大哥,是我的大嫂! 我还以为自此后你能收敛一些,没想到……没想到你竟是变本加厉,穿成这样偷偷潜进我房中!” 沈清薇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她此时衣衫不整地坐在一张古雅奢华的紫檀木架子床上,看着面前一脸痛恨厌恶地瞪着她的几人,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不,百口莫辩一般是用在受了冤屈误解的可怜虫身上,真的要较真的话,这件荒谬的勾引小叔的事情,确实是她做的——应该说,是她这个身体做的!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衣、眉目俊秀、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只见这少年牙关紧咬,腮帮紧绷,侧着身不看她,一手指着她,身体也因愤怒微微颤抖。 说话的正是她这个身体的小叔,安国公府的嫡出二郎君祁祥,也是原主苦恋成魔的男人。 他身旁,还站着两个女人——一个是四五十岁、身穿深色襦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嬷嬷,她是祁祥的奶娘方妈妈。 另一个是一个眉眼如画、皮肤白皙如雪,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称得上一句沉鱼落雁的小娘子。 她是祁祥的未婚妻——忠武将军府的嫡出二娘子,也是去他大爷的这个荒谬的世界里的女主,许曼柠! 她昨天出任务殉职后,竟是穿进了她之前因为无聊看了一大半的狗血强取豪夺《帝皇太疯批,娇软美人夜夜啼哭》里! 而且,还是穿到了一个为爱疯魔做尽缺德事最终饿死街头的炮灰女配身上! 这个炮灰女配好巧不巧,跟她同名。因此,她的死党方晓还曾激烈地劝说她务必全文背诵。 背自是没背的,但看书的时候,她难免比平日里认真,只不过后半本实在太狗血了,她没看完,只听方晓大概说了个结局。 顾名思义,这是一本烂大街的娇软美人被强取豪夺的。 的女主——许曼柠自小就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美貌,是个被家里千娇万宠的小娘子,还跟自己的青梅竹马祁祥定了娃娃亲,本该拥有一段让人艳羡的美满人生。 然而,在她十六岁那年,她遇到了人生中的万恶之源——书里的男主角肃王。 肃王对许曼柠一见钟情,又觊觎许家的兵权,因此暗暗下决心要把许曼柠抢过来。 然而许曼柠已是定亲,与她未婚夫更是情投意合,用一般的法子定然是抢不过来的,肃王于是暗搓搓给祁祥下套,让他某次酒后跟一个歌姬发生了关系,还设计让许曼柠亲眼看到。 在许曼柠因此无比崩溃、痛不欲生之时,他趁虚而入,步步紧逼。 对的,没错!原主苦恋不得还因此落得一个万夫所指的结局的祁祥甚至不是男主,只是男女主爱恨纠葛路上的一个炮灰男配! 原主沈清薇是三年前来到安国公府的,她是祁家老太太姚氏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爹爹是个县令,还是个有沈青天之名的好官,在任时帮当地老百姓破了无数案子。 只是好人不长命,某天晚上,他被案件真凶恶意报复,一把火把整个沈家都烧了。 紧急关头,原主的奶娘带着原主冲出了火海,堪堪保下了一条命,原主自此成了孤儿。 原主的母族只是个商户,姚老夫人听说这件事后,起了恻隐之心,更是敬佩原主爹的大义,便提出,把原主接到她身边,这样,她以后嫁人,也能有一个更高的起点,找到一个更好的人家。 原主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来到了安国公府。 一开始,她深陷在爹娘都没了的痛苦中,一度患上了严重的心病。 某天,就在原主偷偷躲在树丛里哭的时候,一个干净好听的男声突然传来——“你就是沈家那个妹妹吧?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我娘说,心里有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说出来,否则人会被憋坏的。” 原主一抬头,见到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玉质金相的年轻郎君。 那个人就是祁祥。 一眼万年,祁祥自此深深进入了原主心中。 然而,祁祥身边已是有了一个她哪哪儿都比不上的天之娇女,她不管怎么做,都无法让祁祥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那段时间,原主饱受了求而不得的痛苦,甚至因此执念成魔,做出了诬陷许曼柠的事情。 但她那些拙劣的伎俩,哪里瞒得过在后宅待了一辈子的姚老太太,姚老太太知道了原主的心思后,震惊万分。 只是姚老太太到底心善,不忍心看好好的一个小娘子就此万劫不复,起了尽快给原主找一个好人家的心思。 然而原主哪里愿意离开安国公府,离开她心中的太阳? 她知道自己继续表现出对祁祥的爱慕,是不可能留下来的,于是她装乖了一段时间,在老太太放松警惕之时,寻了一个夜晚,偷偷潜入安国公府世子——祁祥的兄长,祁禛的院子里。 因为她那段时间表现得太乖了,又暗中摸清了祁禛院子的布局以及人员走动,竟还真的给她成功潜了进去。 那之后,她小心翼翼地躲在了祁禛的床底下,等祁禛回来。 也是刚巧,那一天的祁禛参加了一个宴席,喝了点酒,回来的时候有些醉了。 加上在自己的房间里,警惕心难免下降了一些,简单擦过身子后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躲在床底下的原主一直等到房间里的人都离开了,床上男人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后,才悄悄爬了出来,脱下外衣,小心翼翼地躺在了祁禛身旁。 第二天早上,满府皆惊。 姚老太太直到那时候,才明白了原主在打什么小心思,当下又气又恼,又悔! 只是一切已是来不及了。 姚老太太是打着善待原主的名头把她接过来的,如果这会儿只让自己的长孙纳她为妾,外头难免会传出一些难听的风言风语。 看在她父母的份上,她也着实不忍心把她的所作所为公诸于众。 最后,还是祁禛沉声道了句,我娶她。 事情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第二章 简直是倒打一耙 至于原主有这个心机,为什么设计的是祁祥的大哥,而不是祁祥本人? 书里给出的理由是,那时候的原主有着某种幼稚偏执的报复想法,你眼里看不到我是吧?那我就变成你大嫂,让你不得不看到我,还必须对我恭恭敬敬! 然而,她终究低估了自己对祁祥的执念。 顺利成了祁祥的大嫂后,她不但没有得到原以为的满足和报复的快感,坐在这样的特等席近距离观看祁祥和许曼柠恩恩爱爱,更是让她的心理越发阴暗了。 终于,她因爱成恨,不但明里暗里打压针对许曼柠,还时常以大嫂的身份骚扰祁祥。 然而,她已嫁给祁禛,安国公府的人纵使心有不满,也不能随随便便休弃她,每次不过指责、关禁闭、跪祠堂。 这样的轻拿轻放无疑助长了原主心里的疯劲,她的行为越发过火,最后竟是发展到了公然勾搭自己小叔子,还对许曼柠起了杀心! 就是在对许曼柠起了杀心后,安国公府的人彻底看清了这个人是不能留了,狠下心让祁禛休了她,把她赶出了安国公府,最后让原主落得饿死街头的凄凉下场。 而如今这一幕,不正是原主开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疯劲,在祁祥的院子周围蹲点了许久,终于偷偷潜入了祁祥的房间,打算勾引他的剧情么? 至于原主是怎么没的。 原主本就因为这几年的连番打击,有了严重的心病,她的心病影响到了身体,以至于她一直虚弱不堪,本就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在方才,她见到进来的不止祁祥一个人时,受刺激太过,一口气没提上来没了,换了如今的沈清薇到了这个身体里。 这般看来,原主没了,对她来说反而是个解脱。 就是苦了她接下这个烂摊子了。 见面前的女子一直不说话,祁祥身边的方妈妈冷声呵斥:“少夫人,我们安国公府自认待你不薄啊!先前你诬陷许娘子推你下水,我们老太太不但没有责怪你,还要给你找门好亲事。你用那等下作的手法设计了我们世子爷,我们安国公府也没把你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还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你抬了进来,让你成了我们的世子夫人!可你是怎么回报我们安国公府的?!老太太因为你的事情都气病了!安国公府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碰上你这个天煞孤星!” 在一声声咬牙切齿的指责中,沈清薇不动声色把原主故意拉了下来露出一片白腻肩头的外衫穿好。 她的性子使然,越是这种紧急情况,脑子只会越冷静。 闺蜜方晓就曾吐槽她,说她是不是成天对着一堆惨绝人寰的尸体,人性都被磨没了,才会变成如今这般似乎不管什么时候都面无表情的死寂模样。 穿好衣服后,她眼眸一抬,就见许曼柠身旁一个翠绿色衣裙的小姑娘突然转过身子,似乎要跑出去,瞳仁微微一动。 古早女主许曼柠性子温柔善良,虽然原主一再针对陷害她,也没想过对原主赶尽杀绝。 她身旁这个叫扶月的侍婢却没那么好说话。 扶月早就看原主不顺眼,更是担心她会仗着自家主子善良,骑在主子头上作威作福,最后坏了主子的婚事。 里,原主勾引祁祥未果后,就是她跑出去把其他人和她的便宜夫君喊了进来,彻底把原主钉在了耻辱柱上。 沈清薇想到这里,脸色一沉,扬高声音冷喝,“扶月!” 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让其他人都惊了惊。 哪里想到,她终于开口说话,不是给自己狡辩,也不是卖惨哭诉,而是喊了许曼柠身边一个侍婢的名字。 扶月也因为她这一声,脚步钉在了原地,一脸震惊地回头看她。 沈清薇这才缓缓地从祁祥的床上走了下来,背脊挺直,淡声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找小叔的。” 小叔…… 沈清薇哪里正儿八经地叫过祁祥小叔! 便连祁祥也忍不住回头,脸上的神情仿佛见了鬼。 方妈妈眉头紧皱,咬牙道:“这可是我们二郎君的房间!少夫人难道想说你走错了房间不成?!” 她在后宅待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厚颜无耻的女子! 她已是糟蹋了他们朱轮华毂龙章凤姿的世子爷! 竟还不愿意放过他们的二郎君! 沈清薇微微扬了扬唇,“自是没走错,只是,我是特意来找许娘子的。” 许曼柠眼眸微睁,怀疑自己听错了,“找我?” 扶月和祁祥顿时都拦在了许曼柠面前,一脸警惕地瞪着沈清薇。 仿佛她会把许曼柠生吞活剥了一般。 沈清薇淡声道:“我听说许娘子做得一手好女红,刚好,下个月便是我夫君的二十五岁生辰,我给他缝制了一条腰带,做得不够好,想请教一下许娘子怎么改进,谁料等得太久,一不小心在床上睡觉了。” 一边说,她一边把手里一直拿着的那条宝蓝色卷草纹腰带展示了出来。 那脸上的神情坦然得,仿佛她真的是来这里找许曼柠请教女红的。 所有人都一脸荒谬。 先不说她要找许曼柠,为什么偏偏要进到祁祥的房间,又是在多么离谱的情况下,才会“不小心”露出肩膀在祁祥的床上睡觉。 光是这条腰带,就不是祁禛会用的款式! 谁不知道祁禛先前在军营里待惯了,不穿官服时,身上只会穿易于行动的深色窄袖袍服。 跟这样一条风格华丽的腰带,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条腰带原本是给谁的! 扶月性子火爆,看不得沈清薇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正要反驳回去。 沈清薇却微微歪了歪头,嘴角一扯,一双眼睛仿佛古井无波的寒潭。 ——“难道,你们竟是觉得,小叔跟我之间有什么,所以我才会来小叔的房间?” 众人:“!!!” 简直是倒打一耙! 明明是她自己做出了这般没脸没皮寡廉鲜耻之事! 却说得,好像是他们非要污蔑她,给她和祁祥扣上一口大锅一般! 第三章 一起坠入地狱 而且她这番话分明也在威胁他们——是要顺着她给的台阶往下走,息事宁人,还是把事情彻底闹大,让她和祁祥都得不到什么好。 这种事若是闹大,确实对女子的影响更大。 但不代表,身为当事人的男子就一点影响都没有! 更别说,大嫂跟小叔有染,不管在哪个家族都是无法容忍的惊天丑闻。 这个道理,这里头年纪最大的方妈妈最清楚。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沈清薇,直觉这女子有哪里不一样了。 但只是错觉吧! 她连偷潜进二郎君房间的事情都做出来了,如今不过是像先前一般,故意装乖想骗过他们罢了! 这件事自是不能传出去丁点的。 但不代表,她不能趁这个机会让全府的人看清楚这世子夫人的嘴脸,若能让老太太就此狠下心把她赶出去,她也不用天天担忧她什么时候会连他们二郎君一起毁了! 方妈妈想到这里,冷声道:“少夫人,你不会又想依葫芦画瓢,故意装样子,想蒙混过关吧!今天这件事,你必须跟我一起去老太太和二夫人面前说清楚!老太太和二夫人慈悲为怀,公正严明,自是不会冤枉你!” 她这话说得聪明,没有顺着沈清薇的话说她跟祁祥有染。 而是要直接把她拉去见姚老太太和如今掌家的二夫人顾氏。 原主那个便宜夫君的母亲是当朝建安长公主,按理来说该是她这个大夫人掌家的,但建安长公主生性潇洒,早几年就跟着卸下了重担的安国公游山玩水去了。 掌家的事自然就落在了顾氏身上。 而顾氏可是祁祥的生母,先前就因为原主痴恋祁祥的事,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要不是忌惮家里的老太太,她早就把原主赶出国公府了。 里,扶月出去叫人后,首先赶过来的便是顾氏。 顾氏当场气得没了世家夫人的礼仪风度,指着她一顿诅咒怒骂,那之后更是明着刁难打压她,让原主在国公府本就不安定的生活彻底变成了地狱模式。 沈清薇眸色微闪。 绝对不能去见顾氏,不能由着他们定下她勾引小叔的罪名! 她虽然觉得自己以后肯定会离开国公府,但不是现在。 她还需要在国公府里待一段时间,做好离开开展新生活的准备,麻烦事自是越少越好。 沈清薇抬眸,直视对她横眉冷对的方妈妈,似笑非笑道:“方妈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过是想让老太太彻底对我心寒,自此不再管我,最好还能狠下心来,让我从国公府里消失。” 里,这次的事情老太太是不知道的。 在原主做出了偷溜进祁禛院子里的事情后,老太太就被气病了,至今还在院子里养病。 顾氏虽然被原主气得没了礼仪风度,却也不敢把这件事捅到老太太面前,生怕老太太受了刺激,病情会加重。 沈清薇头歪了歪,嘴角微微一扯,道:“方妈妈倒是难得一见的忠仆,为了二郎君,竟是连老夫人都顾不上了,为了这么一件莫须有的事情就去打扰老夫人,若是害老夫人的病情因此加重,方妈妈该当何罪!” 方妈妈眼眸猛地瞪大,脸色煞白,没想到这女子竟是完全看穿了她的心思! 一旁的祁祥听不懂她们话里的深意,连忙道:“这件事自是不能拿去叨扰祖母的!” 方妈妈咬了咬牙,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自家二郎君一眼。 他家二郎君哦,就是从小被养得太好,太单纯了,完全不懂后宅里的这些弯弯绕绕。 这件事,还真的只有闹到老太太面前,才能彻底解决! 然而,话说到这里,今天老太太那里是绝对去不得了。 方妈妈只能退而求其次,咬牙道:“便是不去找老太太,也要把这件事告知二夫人,交由二夫人处置!” 便是这次不能斩草除根。 也不能让这女子全身而退! 总得脱掉她一层皮,让她再也蹦哒不起来才行! 沈清薇却黑眸沉寂,“我也不会去见二夫人。” 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再次让方妈妈气结,“你!” “我说了,我来小叔的房间,只是为了找许娘子,难道我找许娘子是什么错事吗?” 沈清薇轻笑一声,眼底发凉,“我不会去背负不属于我的罪名,若你们非要把我拉去二夫人面前审判,那我只能冲出去,让其他人为我评评理了。” 众人:“!!!” 他们错了,她方才的哪里叫威胁,这才是真正的威胁啊! 一直没说话的许曼柠不禁有些怔然地看着面前神色冷淡的女子。 女子的名声何其宝贵啊,她竟是宁愿亲手毁了自己的名声,也不愿意承认她是来勾引祥哥哥的。 难道,真的是他们误会了她? 可是方才那一幕他们看得真真切切啊! 沈清薇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一双黑眸却越发死寂,“若是我后面听到你们把我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告到二夫人处,我心里受到刺激,也许同样会失去理智。该怎么做,你们选吧。” 是要大家一起相安无事。 还是让她拉着整个安国公府一起坠入地狱。 选吧。 “你……你这个厚颜无耻的……” 方妈妈气得身子发抖,却着实不敢轻举妄动。 许曼柠不小心跟沈清薇扫过来的视线对上,连忙悄悄躲在了祁祥身后。 她的心眼果然还是很坏。 祁祥则是眉头紧皱地看着她。 他怎么觉得,这个女人今天怪怪的。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逐渐变得凝固之时。 房间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带着某种节奏的脚步声。 第四章 便宜夫君 剑拔弩张的众人不由得纷纷转头。 一个身穿墨色紧身常服的高大男人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大步走了进来。 只见他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沉凝如寒江,一张脸仿佛刀削,眉眼冷峻,鼻梁高挺,明明长着一张金尊玉贵的脸,身上却带着一股子沙场杀伐之气。 一双黑眸如寒刃出鞘,眼峰扫过,便似有千军万马压境,让人心头发紧。 祁祥最先叫出声来,“大哥!你怎么……” 方妈妈连忙朝祁禛行了个礼,“世子。” 许曼柠也唤了一声,“禛哥哥……” 祁禛一双沉黑的眼眸在他们脸上轻轻扫过,最后,定在了不远处的沈清薇身上,淡声道:“听说我夫人在这里,我来接我夫人回房。” 众人微愣。 听说?听谁说的? 心里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祁禛的气场在这里,便连祁祥在他面前也不怎么敢造次。 只是,想起沈清薇那女人做的事,祁祥还是忍不住替自家大哥不值,咬牙道:“大哥……” 祁禛瞥了他一眼,“不必多说。” 莫非大哥已是知道了所有事情? 祁祥的脸色更是愤然愧疚了。 祁祥向来崇拜自己这个大哥,因此对于大哥被迫娶了沈清薇这件事,他心里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虽然他也很无辜,但这件事多少跟他有关。 这么一场婚事,可以说毁了他完美无缺的大哥啊! 祁禛说完后,抬眸,静静地看了沈清薇一会儿。 沈清薇淡淡地回视他。 她这个便宜夫君出身尊贵,又少有英才,十六岁就进了军营,年仅二十一岁就练出了一支举世闻名的骁勇军队靖安军,直接收回了二十多年前被北方伊吾部落占据的代州,把困扰了大盛朝边境上百年的伊吾部落打得屁滚尿流,头一次愿意低下头颅向大盛朝臣服。 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少年英才。 直到去年,他还驻守在边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回来了,还说要转岗,从武将转为文臣。 这个安国公府世子的事向来神秘,原主虽然与他成了亲,但其实对他没什么兴趣,自然不会花心思去探索他的事情。 里似乎也没怎么提过这位安国公世子。 用方晓的话来说,他就是一背景板。 他会突然找过来,沈清薇有些讶异。 里,他是在扶月出去叫人后才过来的,她一直以为,他是从扶月那里知晓原主勾引祁祥这件事的。 但他过来,沈清薇倒没什么压力。 她知道祁禛在乎他祖母,当初他愿意捏着鼻子认下这场婚事,便是不想让他祖母烦心。 里,他跟着顾氏进来审判原主时,也没怎么刁难原主,全程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只要这些腌臜事不闹到他祖母面前,他都懒得多搭理。 倒是比顾氏好对付多了。 至少,现在的沈清薇是这么想的。 见自己这个夫人头一次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一双眼眸还平淡如古井,祁禛微微蹙了蹙眉。 只是他很快收回视线,转身嗓音微冷,“走。” 这句话应该就是跟她说的了。 沈清薇没有异议,这场闹剧也该散场了。 她一言不发地跟在祁禛身后,走出了祁祥的苍梧院,回到了他们住的安远阁。 沈清薇看着面前男人高大的背影,默默地想,这夫妻当成他们这般,也是够窒息的。 但往好处想,以后他们各过各的,她当着这个世子夫人不愁吃喝,不用尽妻子的义务,还能做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岂不快哉? 刚进到院子,祁禛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沈清薇,我先前便跟你说过,不要再打我二弟的主意,好好当你的世子夫人。” 男人转身,一双自带慎人威压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她,话语里的警告之意仿佛带着冰渣的寒风,扑面而来。 男人突然露出的獠牙,让沈清薇的眉头微微一蹙。 祁禛还在冷声道:“你可是以为,当了我的夫人后,你便是把天捅出一个窟窿,我也会无止境地容忍退让?当初我答应娶你,不过是看在我祖母份上,给你一个容身之处,但我也说了,若你继续做对我们安国公府不利之事,就休怪我冷血无情,要瞒着祖母处理你,对我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类似的话,他确实跟原主说过,就在他跟原主的洞房花烛夜上。 只是当时,他的语气还没有这种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危险,当时的他压根懒得看原主一眼,只冷冷道了句:“安分一些,当好你的世子夫人,我和安国公府自会保你一世无虞,但你若是无法丢掉你那些害人害己的执念,便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说完,他就离开了他们的新房,那一晚都没有回来。 不止那一晚,那之后,原主跟他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个巴掌,要不是府里的下人唤她的那声不情不愿的“少夫人”,原主怕早就忘记自己的夫君是谁了。 此时看着这男人眼底的漠然和警告,沈清薇突然觉得,她对这个男人的分析还是太片面了。 他娶原主,是因为老太太没错。 但这么一个征战沙场杀伐果断的男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心甘情愿接受一个设计自己心怀不轨的女人? 便是为了老太太,也不可能。 他先前愿意娶她,已是足够心慈手软,给了她一次机会。 今天他突然出现在祁祥房间里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一直在派人监视她。 虽然他不怎么出现在原主面前,但原主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之前一直不亲自出面,不过是原主做的事情还没踩到他的底线。 但今天这件事,不说踩到他的底线,但显然已经在挑战他的容忍极限了。 沈清薇很快理清了思绪,淡声道:“不会了。” 祁禛定定地看着她,眉头再次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沈清薇知道这不是原主该有的态度。 原主在这个挂名夫君面前,向来是胆小的,怯懦的,连正眼看他都不敢。 那一回算计他,已是花光了她毕生的勇气。 但这个男人敏锐通透,鹰觑鹘望,只是一点微小的不同,便能引起他的怀疑。 在他面前,她是装不了多久的。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大大方方的,让他自己去查。 他总归查不到她这个身体的芯子换了一个这件事。 沈清薇抬眸看着他,道:“过去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做了许多荒唐事,让夫君操心了,以后,我自是会安分守已,过好自己的生活。” 原里那几个癫公颠婆,不用他说她都会远离,傻子才会继续掺和他们的事情。 别说那几个癫公颠婆了,这个注定只是给男女主垫脚用的炮灰安国公府,她以后也是要远离的。 只是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如今她还要在国公府里讨生活。 该卖乖的时候,还是卖一卖罢。 第五章 夫君的责任 祁禛眉头微蹙,冷冷地看着面前眉眼淡然的女子。 他虽然跟自己这个挂名夫人相处不多,但也能看出她如今有些不对劲。 想起她先前暗算了他后,府里的人都说,她一直装乖,原来就是为了做出这般不要脸的事情。 嘴角不禁微微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对自己这个挂名夫人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探究的欲望。 就像他说的,若她安分守已,便是她装一辈子,他也懒得搭理她。 他也不是没能力多养一个女子。 但若是她想照本宣科,此时的装模作样只是为了以后做出更荒唐的事情,他也不会再心慈手软。 总归,今儿亲自敲打她一番,已是尽了他作为夫君的责任了。 祁禛最后,只眼神冷冽地看了沈清薇一眼,道了句:“记住你自己今天说的话。” 便转身大步离去。 他才从边疆回开阳没多久,先前成亲的事宜已是占去了他太多时间,他可没那么多功夫应付这个女子。 沈清薇站在原地,看着祁禛高大的身影逐渐走远,最后消失在了院门外,心里知道这一关她算是过了。 只要接下来,她不再做原主先前的荒唐事,她在安国公府的日子大抵是能平安度过的。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也是时候好好思考一下将来的打算了。 沈清薇一边想,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 首当其冲的便是——想想什么时候离开安国公府。 沈清薇虽然没把整本看完,但方晓在跟她转述结局时倒是提到了安国公府。 的结局是肃王成功谋朝篡位,登上了皇位,而因为安国公府跟他一直是敌对的关系,加上祁祥在许曼柠心中的特殊地位,这货在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安国公府灭了! 安国公府只是书中的一个配角,方晓没有把它的结局说得很详细,但都用上灭了这个词了,可想而知十分惨烈。 她自是不能成为其中的一员。 只是,不说安国公府其他人,祁家老太太对原主是真的好,也确实在原主痛苦绝望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归处。 沈清薇没觉得自己有能力阻止安国公府的结局,但作为报答,在她离开安国公府之前,也许能给他们一些暗示,看能不能让安国公府的结局稍微好一些。 只是具体要怎么做,她现在暂时没有想法。 沈清薇正想得入神,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少夫人!你终于回来了!奴婢方才哪里都找不到少夫人,都要担心死了!” 一个十六七岁、模样娇俏、穿着一身翠绿色素罗裙的女子随着这个声音快速跑了过来。 是原主的贴身侍婢柳儿, 她自小就跟在原主身边,沈家起火那一天,她和原主一起逃了出来,后来也跟着她一起来了安国公府。 柳儿站定在沈清薇面前,小心翼翼地观察了自家少夫人一眼,问:“少夫人,你……你不会又去二郎君那边了吧?” 看着她眼眸里的惶恐不安,沈清薇微微扬眉道:“去了。” 不等柳儿眼眸瞪大,沈清薇就道:“但没发生你担心的事情,你放心,我看开了,以后不会再执着于那些不可能的人。” 柳儿一愣,一脸讶然,“少夫人,你……” 虽然这是她期待已久的话,但突然听到,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沈清薇淡淡一笑,“以前是我魔障了,我爹娘在天上看着,定然很焦急,我不能让他们去世了也不得安宁。” 柳儿怔然半响,激动得都要哭了,“少夫人,你终于看开了!太好了,太好了!就该这样,哪有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给自己添堵的?少夫人已是嫁给世子了,虽然世子现在不怎么搭理少夫人,但只要少夫人能放下执念,日子定然会越过越好的!” 沈清薇对柳儿的美好幻想不置可否,径直走进了书房里,道:“先帮我准备一下笔墨。” 她得趁现在记忆还算清晰的时候,把里的一些重要剧情记下来。 以及好好计划一下离开国公府之前要做的事。 沈清薇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下午,幸好祁禛不怎么回安远居,安国公府其他人对她一肚子怨气,平日里也基本上当没她这个人。 她这一下午倒也过得清静。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膳是安远居另一个侍婢双叶送过来的。 安远居的主人祁禛回了安国公府不到一年,双叶是他回来后,姚老夫人从自己身边拨到祁禛院子里的,生怕自己这个金贵长孙的院子里都是些粗手粗脚的男人,伺候不好祁禛。 要不是祁禛一再推拒,老太太恨不得把自家金孙院子里的男人都换成女的! 原主嫁进来后,安国公府的人在日常生活饮食上不怠慢她就算了,自是不可能在其他地方再给她什么体面。 因此整个安远居,一直只有双叶和柳儿两个侍婢。 沈清薇在现代一个人独居惯了,倒是不在意身边有多少人伺候,只是她看到双叶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丫头对她敌意很深。 有没有多一个人伺候不要紧,但放一个敌人在身边,问题就大了。 双叶进来后,全程没给沈清薇一个正眼,冷着一张脸给沈清薇草草行了个礼,放下手中的膳食就要走。 柳儿的眼睛往膳食上一扫,立刻有些气愤地道:“等等!我先前不是说了吗?少夫人对虾蟹过敏,少夫人的膳食里怎么还有虾?” 而且不止一道菜有! 晚膳三菜一汤,其中两道菜就有虾,分别是茄汁虾球和虾仁炒青菜。 这让少夫人怎么吃! 双叶停下脚步,眼皮懒懒地撩了撩,道:“许是后厨忘了,昨日府里新来了一批新鲜的海虾,老太太、二夫人和二娘子她们都很喜欢吃,奴婢看后厨今儿做的菜里基本都有虾,换是换不了了,只能委屈少夫人一晚。” 柳儿气得瞪大了眼睛,“你说得轻巧!这剩下的那道花椒鸡也不是我们少夫人爱吃的!你是要少夫人今晚喝个汤就够了?!” 双叶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烦,“若是少夫人觉得不够,奴婢去后厨给少夫人拿几碟送饭的咸菜过来便是了。” 柳儿气得手抖,“你……” 一直没说话的沈清薇却忽然低低一笑,看了双叶一眼,不紧不慢地坐下,打断柳儿的话道:“双叶,你自来了咱们安远居后,清闲了不少吧,不管是我还是世子爷,都是不怎么喜欢被人围着伺候的性子。” 双叶一愣,脸上有些警惕,“世子和少夫人都是体恤下人的人,奴婢确实不怎么忙。” 这个少夫人想做什么? 她先前全副心神都放在二郎君身上,哪里管过这些小事? 想起这少夫人做的荒唐事,双叶在心里暗哼一声,脸上的神情更加讥讽了。 “哦,那我们似乎体恤过头了,让你都有时间,去外头做零工了。” 面前女子说话的声音轻柔和缓,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里头,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无波无澜。 双叶全身的汗毛霎时根根竖起,猛地抬眸看向沈清薇。 她怎么知道! 第六章 敲打 安国公府虽然不像一些苛待下人的主家,恨不得耗尽仆从身上最后一滴精血。 但对仆从也是有严格规定的,其中一条便是,安国公府的仆从不得私下去外头打零工,一旦被发现,轻则克扣俸禄,重则发卖出府。 双叶下意识否认,“奴婢没有!” 沈清薇一脸闲适地端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不紧不慢道:“你先前是在老太太身旁伺候的,虽然不是一等侍婢,但也甚是得老太太信任,老太太信任的人,安国公府所有人都会给他几分体面,因此你断断不可能被派到什么粗活重活,你的手,也不可能像一些粗使仆役一般,干瘦粗糙,满是茧子。然而,你告诉我,你手上的那些茧子是怎么回事?而且看茧子的状态……” 看着双叶越发发白的脸色,沈清薇眸色黑沉地轻扬嘴角,“一看就是这几天才长出来的,不是那种陈年老茧,你来了安远居后,我和世子爷也没给你派过什么粗活重活,你说说,若你不是在外头偷偷找了零工,这些茧子是怎么长出来的?” 双叶眼眸瞪大,万万没想到少夫人竟是观察得那么仔细。 她满心慌乱,还是下意识想否认。 然而头只是刚摇了两下,面前女子发凉的嗓音便再次响起,“双叶,你可以否认,但这种事瞒不住,若我起了疑心,找人去查你,你能保证自己经得起任何调查?” 双叶身子猛地一颤,否定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间,微微发颤的眼眸看着沈清薇。 下一息,她惨白着一张脸噗通一声跪下,拼命磕头道:“少夫人请恕罪,少夫人请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以后定会尽心尽力服侍少夫人,还请少夫人饶过奴婢一回!” 双叶不傻。 她确实私自打零工了。 但少夫人选择在这时候揭穿这件事,也分明是记恨她方才对她的怠慢! 沈清薇眉头微微一扬,站了起来走过去,阻止了她继续磕头,淡声道:“我跟你说这件事,不是要罚你什么,若你私自打零工的原因对安国公府不利,我自是会立刻叫人调查清楚,给予你处罚。但你打零工若是因为家里有人生病了,近期花费巨大,不得已而为之,倒也不算不能体谅。” 双叶身子又是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少夫人……怎么知道?” 她怎么连她打零工的理由都知道?! 莫非……莫非少夫人早就盯上她了? 沈清薇嘴角微微一扯,沉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在安国公府的等级不低,每个月的月例不会少,凭着这些月例,你和你的家人至少吃穿不愁,你先前没有出去打零工,就说明先前你的银钱是足够的。你会突然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出去打零工,只有可能是近期发生了什么变故。” “而一个人突然要花费大量钱财的事情,无外乎生病、赌博或是买卖失利,加上你的右手上,有近期熬药沾染上去的棕黄色药渍,不难推断出,你家里最近有人生病了,还是不好治愈的大病。你还没成亲,生病的不会是你的夫君或孩子,那生病的是你的父亲?母亲?” 说到“母亲”的时候,沈清薇看到双叶瞳仁微微一缩,顿时笃定道:“生病的是你的母亲。” 双叶仿佛第一次认识面前的女子一般,眼眸圆瞪,一脸不可思议。 她竟然不是找人查过她了。 而是通过这些蛛丝马迹现场推断出来的! 他们少夫人,以前有这般神通广大吗?! 沈清薇说完,便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道:“我知道你刚来安远居,与我和世子还不算熟悉,所以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也不敢向我们求助,但你既然是我安远居的侍婢,我便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般奔波劳苦,待会你下去,找福管事拿十两银钱,先把你母亲的病治好再说,偷偷外出打零工这种事,别做了。” 双叶一脸怔然,万万没想到,少夫人猜出一切后,不但对她没有丝毫惩罚,还……还愿意给她银子度过家里的危机。 她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道:“少夫人……不责怪奴婢?” “你这事又没有对我和世子造成影响,我为何要责怪?” 沈清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指轻敲桌面,“在我手下做事,很简单,只要你恪守本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我自是会赏罚分明,反之,自是按家规处置。” 她在现代的时候,是一个刑侦专家。 而专家向来是独来独往的,她手底下,也就两个打杂的助理。 但不代表她不会管人。 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双叶心头微颤,她在后宅这么多年,自是听出了这位少夫人的意思。 她说这么多,确实是在敲打她! 是她以前小看了这位少夫人,还是她真的开始变了? 但不管如何,双叶这一刻是不敢再有什么对少夫人不敬的想法了,连忙微微发颤地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磕头行了个大礼,哑声道:“谢少夫人宽待,奴婢以后定会更尽心尽力地服侍少夫人和世子,绝无二心!” 说完,她站了起来,端起那盘饭菜道:“奴婢这就去后厨,让后厨的人重新给少夫人准备晚膳。” 让后厨的人额外做事,沈清薇本人去可能都没有双叶去靠谱。 看在双叶以前是老太太身边的人的份上,这府里大部分人都不敢怠慢她。 沈清薇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双叶刚离开,柳儿就忍不住扑了上来,眼神大亮,“少夫人,你太厉害了!太厉害了!你方才的神态处事,简直跟以前的老爷一模一样!” 老爷以前也是这般聪慧敏锐的,别人很难在老爷面前搞小动作。 如今少夫人不但清醒了,还突然也变得这般睿智起来,定是老爷在天之灵,护佑着少夫人! 柳儿不禁眼泪汪汪的。 沈清薇淡淡一笑,“是么?” 原主爹查案上确实很厉害,对于所有查案厉害的人,沈清薇都会天然地有种对同行的敬佩。 因此,她此时的笑容也比之前真心了几分,看在柳儿眼里,就是少夫人又在想老爷了,不禁又是一番伤春悲秋。 老爷先前多疼少夫人啊。 若是老爷和夫人还在,少夫人何至于落到这般处境。 不管如何,沈清薇在这个陌生的大盛朝的第一顿晚膳,也算吃得平静安然。 一旁伺候的双叶虽然不敢造次了,但沈清薇能看出来,她心里对她还带着几分疑心。 她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除了脑补能力强大的柳儿,其他人自是很难信服的。 她也不在意,用完晚膳就道:“双叶,你收拾完这些碗筷就下去休息吧,我这里有柳儿服侍就行。” 比起用嘴说,她更倾向于用行动证明。 总归从方才的对峙来看,这个双叶算个机灵孝顺的。 孝顺父母的人,心肠一般也坏不到哪里去,倒是可以继续放在身边观察观察。 双叶连忙应了一声,把碗筷收拾好,又端了消食的热茶过来,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用完晚膳后,沈清薇便在柳儿的服侍下沐浴更衣,上床休息。 一个人躺在硕大精致的架子床上时,沈清薇不禁再一次感叹起了这种有夫君胜似没夫君的舒爽日子。 若不是不想被卷入后面争权夺利的剧情中,她倒也不介意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第二天起来后,柳儿一边服侍她洗漱更衣,一边问:“少夫人,今天你还要去万寿居请安吗?” 第七章 有人死了 万寿居是姚老太太的院子。 原主嫁给祁禛后,几乎每天都会去万寿居请安一次,只是老太太始终不愿意见她。 原主心里羞耻又愧疚,只是依然忍不住做老太太厌恶的事情。 属实是有些精分了。 沈清薇抬眸看了看镜子里那张有些陌生的清丽脸庞,许是因为原主这段时间太消耗身体,那张脸此时还有些苍白,显得说不出的柔弱,道:“不,今天不去万寿居,准备一下,我们一会儿出府。” 老太太现在正在气头上,是不可能愿意见她的。 与其天天去万寿居门前碰钉子,不如做一些实打实能让老太太开心的事情。 例如,尽快做好离开安国公府的准备,放祁禛自由。 等安国公府的一切都回到正轨了,老太太的病,自然就能不药而愈。 而昨天她想得很清楚了,要离开安国公府,最重要的便是钱、谋生的手段和住的地方。 将来离开安国公府后,她不打算离开开阳,或者说,不打算离开开阳太远。 这天底下,她还能投奔的亲戚只剩下她娘那边的两个舅舅,然而,原主跟她舅舅这两家子都不怎么熟,沈清薇也不打算继续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而按照的发展,以后肃王起兵,外族入侵,各地的贼匪趁机四处作乱敛财,大盛朝会有一段十分动荡不安的时期。 那时候最安全的,当属作为京城的开阳以及开阳附近的地区了。 但开阳作为京城,衣食住行无一不贵,即便她去郊区生活,也比别的地方费银子。 所以在离开安国公府前,她必须存一笔足够让她独自生活一段时间的银子,多多益善,以及找到一个谋生的手段。 除此之外,还得找到一个可以让她立刻安家的宅邸。 想想事情还真不少。 沈清薇今天出府,就是想先摸摸这个大盛朝的情况,看看她可以做什么赚钱。 她梳妆打扮完后,便带着柳儿直奔安国公府大门。 路上遇到的仆从就跟沈清薇接收到的记忆里的一般,对她没有丝毫恭敬,往往她走到他们面前了,才不情不愿地行一个礼,敷衍潦草地唤她一声“少夫人”。 甚至有几个仆从直接无视了她,在她经过时,毫不避讳地轻嗤一声。 气得柳儿小脸涨红,差点就要忍不住冲出去跟他们对骂。 沈清薇心里却毫无波澜。 就原主先前做的那些事,这个府里的人能给她好脸色才怪。 门房的人听说沈清薇要出门,态度跟其他人别无二样,最后,甚至给她准备了一辆又旧又小的驴车。 柳儿终于忍不住炸了,“咱们少夫人要出门,你们就给少夫人准备这样的车子?!” 门房掀了掀眼皮,一脸敷衍地道:“今儿出门的人比较多,正儿八经的马车都被开出去了,这辆车怎么就坐不得了?上一回三娘子出门,恰巧遇到府里的车子不够,也不过是坐这种车子。” 三娘子可是庶出的娘子,待遇本就比不上其他娘子郎君! 何况,当她不知道呢,当时三娘子坐的只是驴子拉的车,车子还是正常的!哪里像她们这辆车子一般又破又小! 这向来是府里下人才会坐的车! 那门房却翻了个白眼,直接抛下一句“爱坐不坐”,转身就要走。 然而,这门房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声不吭地站在他身后的沈清薇的眼睛。 那双平静无波沉黑如墨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莫名地给他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门房连忙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呐呐道:“少……少夫人……其他……其他车子是真的没了……” 这少夫人怎么回事? 怎么像个鬼一般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 沈清薇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上了车子。 她不在乎自己坐什么车子。 坐这辆车子,她反而能低调行事,也不算全无用处。 柳儿连忙跟了上去,撇了撇嘴一脸委屈道:“少夫人,方才就该像训斥昨晚的双叶一般,狠狠训斥训斥这不长眼的门房!” 沈清薇轻笑一声,道:“这么多仆从,咱们训斥得过来吗?差不多就得了。” 总归,她又不是要在安国公府待很久。 除了那些没眼力见主动跳到她面前影响到她的,她都不想费工夫处置。 她的精力很宝贵,得花在值得的地方。 然而,也许是因为沈清薇的眼神太渗人。 车夫倒是没敢出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地把沈清薇载去了开阳最热闹的街道——御街。 御街同时也是贯穿整个开阳的主街,街上各色商店鳞次栉比,行人络绎不绝,四处叫卖的小贩行走在人群中,高声招揽客人,说不尽的热闹繁华。 沈清薇虽然接收了原主的全部记忆,但到底是第一次行走在这般鲜活古朴的街道上,不禁饶有兴致地带着柳儿逛了一上午。 直到到了午膳时间,才随便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饭馆走了进去。 这个饭馆大抵是比较高档次的,便是饭点时间,大厅里人也不多,环境很是清幽安静。 沈清薇和柳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柳儿有些兴奋地低声道:“这家淮阳春据说做的是正宗的徽州菜,所有厨子都是东家专程大手笔去徽州请回来的,除了贵没有一点毛病,奴婢没想到有一天也能吃上!” 沈清薇这才想起,徽州是原主老家。 她笑了笑,甚是豪横地道:“今儿你想吃什么就点吧。” 虽然她现在身上没几个钱,但沈清薇向来坚信钱是赚回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总之,她是不可能委屈自己的。 柳儿的一双眼睛,顿时更亮了。 在等上菜的过程中,沈清薇脑中快速分析着方才看到的情况。 大盛朝商业发达,方才她看过去,不管什么买卖都做得风生水起的,她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以后做点小买卖,但先别说她要卖什么是个问题,她以前一直研究的是刑侦犯罪,买卖这种事是碰也没碰过,贸贸然行动,风险太大了。 若是想靠技术赚钱,她唯一会的并十分专业的,似乎只有刑侦破案了。 总不能,靠破案赚钱吧…… 就在这时,饭馆通往后院的大门处,突然匆匆跑出来了一个年轻的伙计,只见他一把攥住了大堂里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眼神慌乱道:“不好了!不好了!黄管事,后面的客房里,有……有人死了!” 那中年管事眼眸猛地瞪大,一脸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表情,“什么?快,派人去官府报案!东家这两天时常待在天字一号雅间,你去看看,如果东家在的话,立刻跟东家禀报这件事!” 一边说,一边和那个伙计大步去找人。 在沈清薇听到有人死了那瞬间,整个人的注意力就被拉扯了过去。 人也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径直走向了客栈后院。 柳儿原本一脸不安,想转身跟自家少夫人讨论一下这件事,身边,忽然就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整个人懵了,连忙追了上去,“少夫人,你……你要去哪啊!” 怎么少夫人忽然像被人勾走了魂魄一般?以前少夫人这种状态只有在二郎君面前出现过。 但她寻思着,二郎君也没在这里啊! 第八章 案痴 沈清薇脚步没停,道:“没听见吗?有人死了,很可能有命案发生了。” 柳儿一脸懵。 她听见了啊!但就算真的发生了命案跟她们又有什么关系?不会是……老爷显灵,灵得让少夫人把老爷见到命案就走不动道这一点也学过去了吧? 在她们说话期间,她们已是走到了淮阳春的后院。 淮阳春的后院延续了前院精致典雅的风格,中间是一个花木繁茂的庭院,正中凿有一方莲池,此时七月盛夏,正是莲花盛开的季节,池中遍布红白芙蕖,荷叶亭亭如盖。 走过连接前院和后院的回廊,便到了后面客房所在的地方。 淮阳春的客房不多,走的是精致舒适的路线,后院也就两层楼,每层楼各有八间客房。 此时,第一层倒数第二间客房前围了七八个人。 其中有两个是店里的伙计,紧挨着他们站着的三个人表情悲恸,一看就是死者的亲属。 除此之外的几人,应该是店里过来看热闹的宾客。 那三个死者的亲属,有两个一副侍婢打扮,另外一个是个方脸浓眉、穿着深蓝色袍服的郎君,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 他正一脸绝望地对着那两个伙计低吼,“官府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来!我早上离开前,我夫人还好好的!怎么我一回来,我夫人……我夫人就没了!定是你们没有看好大门,随便一些来历不明的人进出,这才引狼入室,害惨了我夫人!” 那两个伙计很是年轻,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脸无措地道:“邵郎君请冷静,我们已是派人去报官了……” “你们要我怎么冷静!啊?!要不是看在你们淮阳春坏境清幽,服务上乘,我夫人难得跟我出来一趟,我不想带她去住那些乱七八糟的客栈,谁会花这么多钱住你们的客栈?你以为我们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两个侍婢则一直在一旁低低啜泣,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房间里头,低低喊着“夫人”。 沈清薇顿时对死者的身份有数了。 她没再看正在争吵的客栈伙计和死者亲属,走到了房间前,抬眼看去。 房间的大门开着,一眼看进去,首先的感觉是——乱,乱得仿佛刚被飓风刮过。 地上丢满了衣服、鞋袜、软枕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器物,看那些东西,大部分不是客栈房间自带的,应该是他们带过来的行李。 而这些东西都不值钱,应该说,看起来,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从房门看进去,只能看到客房的小厅,沈清薇走前几步,在柳儿震惊的注视下,悠悠地走进了房间里。 这个房间不是淮阳春最上等的客房,因此只有一个小厅以及内室,进去后往左看,就是内室了。 内室也不大,里头有一张架子床,紧挨着架子床放着两个衣柜,左边的窗户下有一个长榻,右边的窗户下放着一张梳妆台。 沈清薇走进去后,先是细细地打量了一圈小厅,眼神在地上几双或是破了洞或是已经有些起球的男子袜子上停留了片刻。 柳儿惊慌地跟在她身边,小声问:“少夫人,这些袜子怎么了吗?” 沈清薇没回话,收回视线,看向内室。 内室跟小厅一样,也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唯一不同的是,内室的地面上,多了一具尸体。 一具……模样清秀、看着不过二十多岁的女子尸体。 却见她穿着一身浅紫色短衫搭配粉色百迭裙,一头青丝梳成了温婉可人的流苏髻,发髻上插着一根银镀金蓝料珍珠菊花簪,以及插着一把金镶玉凤穿花纹嵌宝石梳篦,玉白的耳垂上带着一对跟簪子同款的珍珠耳饰,脸上的妆容几乎都完成了,就剩下嘴上的口脂。 只见她饱满的唇珠上浅浅印着一抹红,那抹红往上飞了一些,应该是她在涂口脂时,突然遇到了袭击,才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而她的死因么…… 沈清薇看了看女子那张青紫肿胀的面容、大睁的眼眸里那一点一点的红色,以及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那一条可怕的红痕。 又看了看飘落在她身旁的一条粉黄色腰带,心里已是有了判断。 死者是被勒死的。 再看了看死者躺着的地方就在梳妆台边,梳妆台的椅子倒落在地,梳妆台上原本放着一个首饰匣和一个青釉刻花折枝牡丹妆奁,此时那个匣子和妆奁都倒下了,里头的首饰除了几根不值钱的木簪,都没了,化妆品倒是倒了一桌子,有一些更是掉落在了地面。 这一块比别的地方要凌乱上好几倍,结合死者涂到了一半的口脂,她被杀之前,正坐在梳妆台前上妆。 看到这里,沈清薇心里对这个案子已是有了一定的判断。 唯一让她比较在意的是,死者的右手上,此时正松松地握着一张纸。 那张纸上可是写了什么? 因为死者被杀害之时正在涂口脂,她右手食指上还有浅淡的红色,那抹红色也沾染到了那张纸上,能看到纸上,沾着几抹不太显眼的浅红色。 然而看情况,死者刚刚蘸取了口脂,就遇袭了。 这样的话,她手指上残留的口脂,似乎太少了一些,为何? 沈清薇下意识地走过去,正想拿起死者手里那张纸看看。 外头,忽然响起一个严厉的呵斥,“你是何人!怎敢随意闯入案发重地!” 沈清薇顿了顿,转头看过去,就见房间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一个身材瘦削、脸上留着两撇山羊胡的中年男人。 却见那人穿着一身绿色官府,头戴乌纱帽,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衙役打扮的面色不善的男人。 沈清薇这才回神,这里不是现代由她负责的案发现场。 她这一遇到案子就容易忽略周围事物的毛病又犯了。 也不怪方晓时常说她是个案痴。 这时候,外头快步走进了她们在前院见过的那个黄管事,他一脸愕然地看着沈清薇,猛地转头训斥外头的几个伙计,“你们怎么做事的!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竟是什么人都放进来!” 方才守在门前的两个伙计光顾着安抚那几个死者亲属了,这才发现沈清薇进了房间,连忙道:“是……是小人失职……” 沈清薇开口道:“是我趁着他们不注意走进来的,与他们无关。” 那官员眉头紧皱,“你非要进来做什么?莫非,你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联?” 柳儿顿时一脸紧张。 沈清薇却依然脸色淡然,“我不认识死者,我不过是听闻有人遇害了,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那官员顿时更愕然了,那眼神仿佛看到了什么奇葩。 寻常女子听说有人死了,躲都来不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动往前凑的! 他叫了死者那几个亲属进来认了一下沈清薇,见他们真的不认识沈清薇,心里已是认定沈清薇就是吃饱了撑着来凑热闹的,又看沈清薇穿着普通,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首饰,态度很不好地道:“没什么事就出去!妨碍了官府办案,你负责得起吗?!” 第九章 凶手就是你 沈清薇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异议地走了出去。 她懂江湖规矩。 不是她自己负责的案子,确实不好多插手。 那官员见她还算懂分寸,只是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娘子,实在莫名其妙”,便没再搭理沈清薇,带着身后两个衙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眉头紧皱道:“黄管事是吧?跟本官说说死者的情况。” 黄管事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点头哈腰道:“是,张推官。死者姓李,两天前跟她夫君邵郎君来本店住宿,方才我们伙计听到她身边一个婢女尖叫,跑了过来就发现,房间里头一片狼藉,李夫人也……也已是没气了……幸好最开始发现这件事的伙计是个训练有素的,立刻就让人守在房间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并跑去通知了小人……” 唯一的意外,大抵就是方才那个古古怪怪的娘子了。 那个叫张推官的官员立刻捕捉到了关键字眼,“尖叫的侍婢是哪个?死者既然有侍婢又有夫君,为何她出事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两个侍婢里那个身段苗条一些的怯怯地走了出来,带着哽咽道:“是……是奴婢,奴婢名为青黛,和素云都是当初跟着夫人从娘家陪嫁过来的侍婢。夫人和我们郎君是从青州那边来的,郎君家做绫罗绸缎的买卖,这次来京城是为了送货,我们已是在京城待了两天了,本来……本来计划今天下午就启程回青州的。” “今天一大早起来后,郎君说还有点事要跟京城的几个买家说,出门了。夫人起来得要晚一些,方才吃完早膳后,夫人就让素云去京城有名的祥德斋买些点心带回去做伴手礼,奴婢留下来服侍夫人。只是奴婢刚给夫人盘完头,肚子……肚子就有些不舒服,跟夫人告罪后去了一趟净房,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夫人没了……”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捂着嘴低低呜咽出声。 那张推官这时候,已是看完了整个案发现场,自然也发现了死者手上拿着的那张纸。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拿了起来,打开一看,眼眸顿时微睁。 他沉着脸思索片刻,拿着纸走了出去,眼神怪异地看了看面前几人,道:“那其他两个人,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另一个侍婢素云先开口,她咬了咬唇,道:“奴婢……奴婢在夫人出事没多久后,就回来了……” 那邵郎君随即道:“我是在素云之后回来的。” 张推官冷声道:“然而,虽然从外头回来,定是要从淮阳春正门进来,但淮阳春价格高,白天来用膳的人不多,若是瞅准机会,完全可以在不被其他人发现的情况下,偷偷潜进淮阳春。” 那张推官说着,突然眼神凌厉地看向素云,“素云,方才青黛说,你家夫人叫你去买点心,你买来的点心呢?” 他的声音很是严厉肃穆,素云似是被吓了吓,脸色更白了,结巴道:“奴婢……奴婢没买回来,那祥德斋在京城很是出名,夫人让奴婢买的,又是最受欢迎的几款点心,奴婢……奴婢去到的时候,祥德斋门前的队伍已是排得老长了,排到奴婢的时候,点心已经都卖完了……” “你说谎!” 张推官忽地厉喝一声,“你根本没去祥德斋,或是早就回来了,可是如此?你回来后,刚好见到青黛离去,自觉找到了杀死李夫人的机会,便立刻进了房间行凶!你——就是凶手!” 素云眼眸猛地瞪大,显然又是不解又是慌乱,连忙道:“不是!杀死夫人的不……不是奴婢啊!奴婢真的是在夫人遇害之后才回来的……” “你别狡辩了!” 张推官冷声打断她的话,“虽然凶手很想伪造出李夫人是被入室偷盗的贼匪杀死的,但假的就是假的,这点小把戏还瞒不过本官的眼睛!敢潜进这种档次的客栈偷盗、并且全程没有惊动其他住客和伙计的贼匪,定然不是那种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已经有一定的盗窃经验了!这样的贼匪,能精准地猜出一个人会把值钱的东西都藏在哪里,又怎么会把整个房间弄得这么乱,甚至连椅子上的软垫这般鸡肋的地方都掀起来看了?” “更别说,凶手虽然确实把大部分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但为何偏偏没拿走李夫人戴的那些首饰?!那些首饰看起来可都价值不菲,如果是真心求财的贼匪,不可能没看到!所以真相只有一个——那是个假贼匪,才会留下那么多漏洞!” “而最大的证据是,李夫人临死前,握在手里的那张纸——” 张推官一把将手里那张纸展示在了所有人面前,冷哼一声道:“这是张卖身契,卖身契上写的是谁的名字,你们都能认出来吧?” 素云在见到那张卖身契那瞬间,脸色就“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虽然不识字,但自己的名字还是能认出来的。 她到了夫人身边后,夫人说她的名字好听,没有给她取别的名字,因此这张卖身契上写的名字,就多了她的姓氏。 这是她的卖身契! 夫人临死前,怎么会抓着她的卖身契?! 张推官轻哼一声,道:“这定是死者临死前,拼着最后一口气抓在手里的东西,这就是她给我们留下来的关于凶手身份的线索!素云,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一旁的青黛猛地转向素云,咬牙切齿道:“素云,竟然是你!你这白眼狼!夫人对你这么好,甚至连你……连你手脚不干净,偷了她的首饰,也没有把你扭送官府,反而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一再地给你机会,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夫人啊!” 张推官立刻看向青黛,问:“偷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青黛哽咽道:“大概……一个多月前,夫人就发现自己的首饰里有两根不常用的簪子和一对耳环不见了,夫人立刻找人私下里去查,发现……发现偷走这些东西的是素云!但素云和奴婢都是从娘家陪着夫人来到邵家的,夫人顾念情分,又觉得素云这样做定是有苦衷,这段时间一直很苦恼,不知道如何处置素云……夫人之所以随身带着素云的卖身契,就是因为这件事……” “原来如此。” 张推官脸上的神情,更笃定了,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素云,道:“你察觉到李夫人已是知道了你偷窃这件事,怕承担后果,所以才狠心害了她,可是如此!” 邵郎君也一脸痛恨地瞪着素云,“素云,竟然是你!” “不是!真的不是奴婢啊!” 素云慌得全身发抖,拼命摇头,那模样,简直就差直接跪下了,“奴婢承认,奴婢……奴婢确实偷了夫人的东西,但那是因为奴婢家里有个不成器的兄长,他先前赌博,欠了……欠了地下钱庄一大笔银子,他威胁奴婢给他钱,奴婢走投无路之下,才……但奴婢真的没害夫人!奴婢……奴婢有证据可以证明奴婢是在夫人遇害后才回来的!” 第十章 狂妄自大的女娘 张推官眉头紧拧,道:“什么证据?” 素云狠狠闭了闭眼睛,艰难地道:“奴婢……确实很早就从祥德斋回来了,但奴婢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去了客栈旁边的一家当铺……” 淮阳春旁边,确实有一家当铺。 青黛立刻失声道:“你去当铺?!你去当铺莫非是……” “对!” 素云快速从怀里摸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哭着道:“奴婢是去典当……从夫人那里偷回来的那几件首饰……这就是奴婢当回来的银子,荷包里还有当东西的契书。奴婢满心以为没人知道奴婢盗窃的事,又不敢在青州本地典当夫人的首饰,所以就带着那几样首饰一起来了京城,终于在今天,找到机会去了一趟当铺……” “奴婢承认奴婢狼心狗肺,辜负了夫人的信任,但奴婢万万做不出杀害夫人的事!奴婢在当铺里待了快两刻钟,这期间奴婢从没有从当铺离开过,连净房都没去过,当铺里的伙计都能替奴婢证明,当完……那几样首饰后,奴婢便匆匆回了淮阳春。从那当铺回淮阳春不过是几息的功夫,奴婢根本没时间杀害夫人啊!” 张推官的眉头顿时拧得死紧。 若她说的是真的,她确实没时间杀害李夫人。 但……死者临死前特意拿到手上的这张卖身契又是怎么回事?! 死者前一刻还在涂抹口脂,这张卖身契不可能是她一早就拿着的,只有可能是遇袭后才拿在手里的! 张推官想到这里,立刻道:“如果你说的当真,只能证明这件事不是你本人做的!但你完全可以雇人做这件事!你杀害李夫人这件事有证据,又有作案动机,嫌疑最大的人还是你!” 素云眼眸不可置信地瞪大,没想到她都不顾一切说出自己去当铺的事了,竟然还没洗清嫌疑! 慌张之下,她忍不住哭着道:“但……但有作案动机的人也不止奴婢一个啊!青黛明明也有!夫人进门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邵家的长辈早就对夫人有意见了,但……但夫人与姑爷是从小认识的情分,夫人嫁过来后,与姑爷一直琴瑟和鸣,感情深厚,自是无法接受姑爷纳妾!只是……只是子嗣之事重要,夫人后面便说,与其在外面随便找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让姑爷收进房里,还不如从她自己身边挑人……我们都知道夫人说的是青黛!青黛长得好看,跟着夫人的时间又长!” “只是……夫人一直没法下定决心,青黛在奴婢面前抱怨过不止三次了,说……夫人为何一直这般优柔寡断,再这样下去,她年纪就要大了,婚事也要耽搁了……” “素云!” 青黛顿时脸色一慌,青着一张脸道:“我……我确实这样说过,但我只是……只是怕我的婚事受到影响罢了!” “那你敢说,你就没期待过做姑爷的妾室吗?!” 素云咬牙道:“你敢说,你对姑爷一点心思都没有吗?!好几次,我都看到你呆呆地看着姑爷,还悄悄问过我,觉不觉得姑爷很俊……” “素云!” 青黛的脸色更青了。 一旁的邵郎君似是没想到自己夫人身边的侍婢是这样想他的,一脸震惊错乱。 张推官却显然被她们吵得脑门疼。 他办案最烦的,就是这些后院女人间的腌臜事,顿时厉喝一声道:“反正,都给本官把人带回官府!本官慢慢审,总归,你们两个里头有一个是真凶!来人!” 他身后那两个衙役立刻跑了上来,眼看着就要去抓那两个侍婢。 一直在一旁看着的沈清薇却是忍不住了。 她确实懂江湖规矩。 但不代表,在看到别人把好好一个案子办得乱七八糟的时候,还能忍得住。 方才看这个张推官精准说出了凶手是故意把案发现场弄成这样,来引导别人往盗匪身上想的时候,还以为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她立刻走前一步,看了看还在大声哭着喊冤的两个侍婢,冷声道:“死者已是这般努力地向我们传达了真凶的身份,为何还要把人抓回去再审?凭借目前的线索,完全可以直接找出真凶!” 死者留下来的真正的死亡信息,凶手很可能还没注意到。 但若他们现在离开,给了凶手反应过来的机会,就很难说了。 那张推官本就被闹得有些烦躁,看到突然走出来的沈清薇,他一脸震惊,脸色更难看了,“你在说什么胡话!方才你擅自进入案发重地就算了,如今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插手官府查案!” 沈清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自是,死者给我的胆子。若是死者九泉之下,知道自己费尽心血留下来的死亡信息就这样被人忽略了,只怕死了也无法安宁!” 这个让死者无法安宁的人,说的分明是他! 这是侮辱!大大的侮辱! 张推官忍不住跳脚,“大胆!你可知道你这已经不只是妨碍官府办案,还在冲撞朝廷命官!本官完全可以把你抓回开阳府,打你十几个板子以示惩戒……” 沈清薇却倏然打断他的话,“若我找出了杀害死者的真正凶手,可就能证明,我不是在妨碍官府办案,更不是在冲撞朝廷命官?” “你!” 张推官眼眸猛地瞪大,一脸荒谬。 这女人明明长得清丽婉约,一副让人怜惜的纤弱模样。 性子为何偏偏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 他忍不住被气笑了,口不择言道:“行!行!你来找!若你能找出真正的凶手,本官倒立给你赔罪,承认本官有眼不识泰山又如何!” 沈清薇却幽幽地看着他,“倒立就不用了。” 这是什么怪癖? 看来他夫人平日里就是这般惩罚他的。 张推官一愣。 倒立不用了。 也就是说,向她赔罪,承认有眼不识泰山还是要的?! 张推官瞪圆双眼,头一次被一个女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噗哈哈哈哈!我今儿是走了哪路狗屎运,竟然能看到张推官被一个女子怼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温润好听,却分明不怎么正经的男子声音突然响起,话语里带着浓浓的兴味,“我都要好奇,到底是哪家的女郎这般有魄力了。” 第十一章 她会查案? 众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去,就见回廊前方,两个容貌和气质皆是天人之姿的男子,正悠悠地朝这里走来。 方才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郎君,只见他穿着一身天青色圆领水墨暗纹袍服,头束银冠,一张脸俊逸风流,贵气天成,那双桃花眼更是能勾魂摄魄一般,随意往旁人身上一瞥,便是道不尽的倜傥风流。 店里的人见到他,立刻恭敬地行了个礼,道:“薛东家!” 显然是这家店的东家来了。 然而,此时吸引了沈清薇注意力的却不是他。 她有些讶异地看着走在这薛东家旁边的那个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 只见他穿着一身玄色窄袖紧身袍服,勾勒得他的身姿更是挺拔如岳,一张脸一如既往的俊逸立体,下颔线利落冷硬,带着久经沙场的沉肃之气。 只是此时他的眉微微皱着,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她,里头虽然也有着几分和她一样的讶异,但更多的是探究和怀疑,以至于他的一张脸,竟是比昨天更冷肃压人了。 沈清薇沉默了一下。 她这便宜夫君倒是神出鬼没的。 在这种情况下遇见他,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就在夫妻俩各怀心思地相对无语之时,跟在祁禛身旁的一个年轻长随福林终于认出了沈清薇,心头一惊,竟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少夫人?!” 张推官是认得这薛东家和祁禛的。 特别是祁禛。 这两个祖宗,一个赛一个地让人惹不起! 听到福林叫出来的那声“少夫人”,张推官怔了怔。 什么少夫人?这里竟然有祁禛的夫人吗?! 还没等他理出个所以然来,他就见到祁禛眼神黑沉地看着他面前那个狂妄自大的女子,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迫人的冷意,“你在这里做什么?” 张推官顿时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这……这穿着朴素的女子,竟是祁禛的夫人!安国公府的少夫人?! 简直震惊他八百年啊! 两个多月前安国公府这位金贵的世子爷大婚,整个仪式弄得十分仓促,新娘人选也让人意想不到——竟是国公府姚老太太一个不知名的远方亲戚,父母双亡后来投奔国公府的! 说白了,就是一个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全仗着姚老夫人的心善在安国公府讨口饭吃。 哪里想到,这女子这般有本事,这饭吃着吃着,就吃到了安国公府世子的床上,还成了正儿八经的世子夫人! 虽然安国公府什么都没说,整个成婚的过程虽然仓促,但该有的也都有,然而京城里那些人精又哪里看不出来,这其中必有蹊跷。 只怕是那孤女用了什么不可说的手段上位了,安国公府不好抹了老太太的脸面,只能硬生生咽下这个哑巴亏。 瞧安国公府的大爷和建安长公主在自己这个金贵的独子成婚过程中,都没有露过一面,甚至没有踏进过京城一步,祁禛在婚后也从没带自己夫人在众人面前出现过,就知道这个世子夫人在安国公府是什么分量了。 啧,难怪堂堂一个世子夫人,穿着打扮竟是比一些小门小户的妇人还不如。 张推官看着沈清薇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了然和轻视。 她方才突然那般狂妄地说能找出凶手,只怕是在国公府受的冷落多了,脑子有些不正常了,妄想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来引起别人注意吧! 怎么可能真的有本事找出凶手! 沈清薇却没闲心在乎旁人的想法。 她对上祁禛那双黑沉冷肃的眼眸,脑子快速转了一圈,淡淡一笑道:“世子方才不是都听到了吗?我要替死者,找到杀害她的真正凶手。” 既然那个薛东家听到了她和张推官的话,她这个便宜夫君又怎么可能没听到? 她也懒得跟他打太极了。 祁禛的眉,皱得更紧了,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快要满溢的审视。 他确实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只是,那番对话让他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她竟然会查案? 她在安国公府住了三年有多,怎么从没有人说过她有这般能耐? 沈清薇一眼就看出了这男人的想法,淡声道:“世子可是忘了我爹以前是做什么的?我先前初初进入安国公府,一时被安国公府的繁华迷了眼睛,忘了我爹传授给我的这些本事罢了。” 她话里的深意,别人听不懂,祁禛却怎么可能听不懂。 他的眼神顿时更深了,还带上了淡淡的嘲讽。 她说的安国公府里的繁华,分明指的是祁祥。 她的意思是,她先前一心沉迷祁祥,所以才没有展现出她的破案本领吗? 这女子,是真的要查案。 还是,又在打什么小心思? 站在他身边的薛东家薛云澜直到这会儿,才回过神来,“嘶”了一声,“啪”地一下合起手中的折扇,“不是……靖节,这竟然就是你那个……你们在搞什么鬼?沈娘子是吧?我的淮阳春可不是安国公府,由着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作为祁禛从小到大的好兄弟,薛云澜自是清楚知道沈清薇做的那些“好事”。 在自家兄弟把自己的婚事都赔进去后,他心里就对这个行事荒唐的女人一点好感都没有。 在他看来,自家兄弟对这个女人还是太仁慈了。 管她爹娘先前做过什么,管姚老夫人是不是还对她心存不忍,在她把安国公府的后院搅得一团糟之时,他就会想办法让她悄无声息地在京城里消失。 甚至,让她这辈子都不敢出来玷污安国公府一句。 沈清薇看出了这男人对她的不善,那双桃花眼便是带上了一丝讥讽,也依然有种说不出的勾人意味。 沈清薇瞥了他一眼,嘴角轻轻一扯,“薛东家,你这张脸看着也不大啊,怎么什么事都上赶着来认领呢?” 薛云澜一愣,眉头顿时紧拧,语气有些不善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我要找出凶手这件事,是跟张推官达成的协议,似乎跟薛东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沈清薇淡声道:“唯一的关系,就只有,这起命案刚好发生在淮阳春罢了。” 薛云澜的眼眸,有些讶异地微微睁大。 不是,这沈清薇竟是这种伶牙俐齿的性格吗? 张推官闻言,连忙道:“不是,我没有……” “张推官这是怕了,要反悔了?” 他话音未落,沈清薇就冷冷地看了过去,嗤笑一声,“也是,连死者真正的死亡信息都能搞错的人,自是不敢跟我打这个赌的。” 张推官一听,头皮顿时有些炸了,憋红了一张脸道:“谁说本官怕了!沈夫人,别以为你是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从方才起你就一直在说死者的死亡信息死亡信息,本官就问你了,除了这张卖身契,死者还有劳什子的死亡信息!还是说,这张卖身契其实有别的意思!你就是在故意装神弄鬼!” 第十二章 真正的死亡信息 沈清薇黑眸沉沉地看着张推官,“死者留下来的死亡信息不是这张卖身契,这张卖身契只是死者的障眼法。张推官发现不了,不代表没有,只是,方才房间里有一些地方我还没来得及细看,我要进去再看一眼,才能确定死者死亡信息的位置。” 还死亡信息的位置,说的真真的似的! 方才他把整个房间都看遍了,哪里还有什么死亡信息! 这女人到底把他们凶案之地当成什么地方了! 张推官狠狠一咬牙,气恼地让出了进房间的道路,“行!行!你去看!我就看看你能找出什么来!” 一边说,一边眉头微皱地瞥了一旁静默不语的祁禛一眼。 他这做人夫君的就不知道管一下自己夫人? 忽地,他想到这位世子爷从边疆回来后,似乎就进了大理寺做事…… 脑子顿时就无比清明了。 他大爷的,当初他就觉得让一个武将去大理寺做那查案缉凶之事很是莫名其妙,暗地里还质疑过这位世子爷能不能行。 别管他打仗有多牛! 查案这种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这世子夫人如今非说自己会查案,不会是想借此吸引自己夫君的注意力吧?! 敢情他这查案现场变成这夫妻俩的博弈之地了! 罢了罢了,安国公世子金贵,他惹不起。 总归,最后那女人丢脸,也不是丢他的脸。 张推官这是越发笃定沈清薇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了,脸上的神情越发不屑,只派了个衙役跟在沈清薇身后盯着。 然而,过了没多久,房间里就传来淡淡的一声——“找到了”。 张推官一怔,一脸不敢置信,连忙走进了房间里。 不是,她找到什么了? 不会还真的给她找到那什么死亡信息了吧! 薛云澜从方才起就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清薇,这会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道:“靖节,你就不好奇,你这夫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话音未落,他身旁的男人就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房间里。 薛云澜微微扬眉,也迈步跟了进去。 却见房间里,沈清薇正蹲在死者旁边,低头在看她微微蜷起的右手,甚至,丝毫不避讳地伸出手,只用一条干净的帕子覆着,就去摊开死者的右手。 在场众人都一脸震惊。 这个女子一点也不怕死人就算了。 竟然还能面色不改地去碰尸体! 她是真的有点不正常! 张推官黑着一张脸道:“你说的死亡信息在哪里!你不会想说,死者右手上其实还拿着什么,只是我们看不到吧!” 死者的手就这么大,此时还被沈清薇完全摊开了。 便是里头藏了沙子,他们也该看见了! “死亡信息不在死者的手上,只是,死者给我们的指引在这里。” 沈清薇似笑非笑道:“张推官在见到死者的手时,难道不会觉得奇怪吗?明明死者被杀之前正在涂抹口脂,而且看情况,她沾着口脂的手指只是刚刚碰到嘴唇,就遇袭了,按理来说,她的食指上应该还残留着大量口脂才对!但为何,此时她食指上的口脂只剩下浅浅一点,其他口脂都去哪里了?这本来就不合理!” 张推官一怔,下意识地跟随沈清薇的话看向了死者的右手食指,一颗心,霎时重重一跳。 他能做到开阳府的推官,在查案上自是有两把刷子的,因此他能判断出来,沈清薇的质疑是对的!并不是她在信口开河! 他方才被死者手上的卖身契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竟是忽略了这么一个小细节! 对啊,死者手上还没涂完的口脂,都去哪里了?! 沈清薇见张推官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这才站了起来,淡声道:“死者手上拿着的那封卖身契上,也只沾染上了少量的口脂,说明,在死者拿起那封卖身契前,她手上大部分的口脂就消失了,那么,那些口脂又去了哪里?如果说,死者临死前抓住那封卖身契,是害怕自己留下的某些信息被凶手发现,所以故意随便抓住一样东西,转移凶手注意力的话,那她就是在更早的时候,就留下了这个信息,很可能是,在凶手初初袭击她,她发现了他的身份之时,就留下了!” “而死者是在对镜上妆的时候被袭击的。方才张推官说,素云有可能买人行凶,这个可能也不成立。死者坐在镜子前,若有人接近她,她定然立刻就能通过镜子发现,如果是陌生人,她早就尖叫出声引来其他人注意了,或者,会在凶手勒住她前剧烈挣扎。然而,死者不管衣服还是发型都十分完整,身上也没有别的明显外伤,不像跟人有过剧烈打斗的样子。所以,凶手只可能是她认识的、且不会设防的人!” “在凶手接近她,并袭击她那瞬间,她才察觉到了凶手的意图,这才费尽所有心思,趁着凶手不注意的时候,留下了某些信息,所以,那个信息,只有可能在——梳妆台上!”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走到了梳妆台旁。 众人的视线,也下意识地追随着她,到了凌乱不堪的梳妆台上。 沈清薇扫了他们一眼,道:“死者既然在临死之前,还知道在手里抓一样东西转移凶手注意力,那她在千辛万苦地留下这个信息后,定然会想办法把这个信息掩盖起来,不让凶手发现。所以方才,我重点查看了这个梳妆台,发现,在倒下的妆奁上,有一些死者留下来的带着口脂颜色的指印。” “桌子上的东西看起来都是死者在挣扎时推倒的,然而整个梳妆台,只有妆奁上的这个指印最深,最完整,说明,死者在推倒这个妆奁的时候,用的力气最大,也最特意。” 沈清薇一边说,一边用帕子覆着手,轻轻地拿起了那个倒下的妆奁,把它放到了一旁的空位上。 众人的眼眸顿时微微瞪大。 淮阳春用的梳妆台,是用浅黄色的花梨木制成的。 在妆奁被拿起后,他们清楚看到,桌子上被人用某种深红色的东西,涂抹了几笔,在浅黄色的花梨木桌面上,格外显眼。 这是……死者临死前留下来的,真正的死亡信息! 第十三章 破一次案子,十两银子 张推官一脸不敢置信地快步走了过去,定睛一看。 虽然那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深浅不一,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个——夫字! 夫…… 死者身边几个人里,能跟这个字对上的人,只有她的夫君,邵郎君! 张推官猛地深吸一口气,扬声道:“立刻把邵郎君带进来!” 邵郎君进来后,很快也发现了梳妆台上的那个“夫”字,一张脸,霎时惨白一片。 张推官已是疾言厉色道:“邵郎君,说,可是你谋害了你夫人!” “我……我没有……” 邵郎君拼命摇头,“我跟我夫人向来举案齐眉,相濡以沫,我怎么可能杀害我夫人……” “是吗?” 沈清薇却忽地,扬了扬嘴角,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道:“你确定,你跟你夫人的感情一直很好,最近,也没有闹过一点矛盾?” 邵郎君似是有些恼怒,大声道:“当然没有!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我夫人身边的侍婢……” “那么!” 沈清薇不紧不慢地扬高声音,打断他的话,走到了外头的小厅,指着被凌乱地丢在地上的几双男子袜子,一字一字道:“你的好几双袜子明明都已经破洞起球了,为何跟你感情那么好的夫人,却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不止袜子,我方才发现,你的鞋子鞋底已是磨损了,为何你夫人明明就在你身边,却没有给你准备新的鞋子!” “你夫人打扮精致,用的首饰穿的衣服都十分讲究,不像是这般粗心的人,还是你想说,以前你的夫人,也完全不会管你穿的鞋袜可是破了旧了,需要换了?” 他的衣服外衫可以在外面买,或是请绣娘做。 但在古代,若一个男子成婚了,他的里衣鞋袜这些贴身的东西,一般是由他夫人负责的。 从他的衣服外衫都是正常的,唯有鞋袜破损比较厉害就能看出来,这段时间,他的夫人压根没管他的这些穿着! 只是一段时间不管,也许连死者身边那两个侍婢都还没反应过来。 若是死者有意隐瞒自己和夫君间的矛盾,她们就更看不出来了。 见邵郎君一脸震惊,脸色更加煞白了,几乎没有一点血色,沈清薇继续冷声道:“不止你的鞋袜,听你们先前的说辞,你夫人以前很少跟着你出远门做买卖,但这回,明明她正在跟你闹矛盾,却为什么非要跟来?她可是在防什么?结合她的侍婢方才说的,死者进门三年都没有身孕这一点来看,邵郎君,你在外头有人了吧,而且你夫人明显察觉到了,所以她才会跟你冷战,才会非要跟着你来京城!” “这些事情,只要稍微一查,都能查出来,甚至……” 沈清薇微微一扬下巴,道:“你今天说要去拜访京城的买家,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去了,若是去了,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你可有作案的时间,只要一查,也能轻而易举地查出来!” 早在沈清薇说中了他最近在跟夫人闹矛盾那时候起,邵郎君身上的最后一丝精气神,就似乎被抽走了。 何况,他虽然确实去拜访了京城的买家,但很早就离开了,他完全无法说清,那之后他去了哪里。 也无法解释清楚,为什么他夫人会写下那个“夫”字。 他双眼麻木,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撑地,满脸绝望无措地道:“我……我不是故意要杀她的,是她在逼我,是她在逼我啊!明明三年没有子嗣是她的问题,她却怎么也不许我纳妾!我心灰意冷之时,在酒馆里认识了华娘,华娘远比她要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我不过是想把华娘纳进门,华娘都愿意委身做妾了,她却还不愿意,说我下贱,说我不要脸,说我违背了跟她之间的山盟海誓!这是我的错吗?!是我的错吗?!” 他说着,忽然猛地抬起头,目眦欲裂,泪流满面。 沈清薇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道:“是不是你的错,等你下了地狱后,再问地府的判官吧,反正在人间,你杀了人,就是大错特错。” 说完,她扫了一眼还有些怔然的张推官,道:“还愣着做什么?抓人。” 张推官:“……” 到底她是推官还是他是推官?! 不过,这个案子确实是靠她破的…… 张推官也不敢对这女子冷嘲热讽了,甚至觉得自己先前对她的冷嘲热讽都回旋镖一般作用到了自己身上,连忙大声道:“来人,速速把凶犯押回官府!” 说着,脚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 然而,他还没走出房间,身后就传来幽幽的一声,“张推官可是忘了什么?” 张推官的背脊,顿时僵了僵。 下一息,他猛地转身,咬牙朝沈清薇作了个揖,道:“方才,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这次多谢沈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在下破了这个案子!” 沈清薇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吧,不过,我帮忙查案,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死者,若连这么明显的线索都看不出来,岂不是太对不起死者了?” 张推官:“……” 莫名感觉自己的后背又中了好几箭。 只是他也只能认栽,垂头丧气道:“是,是在下技艺不精,下回,在下定会更仔细地勘察现场,不漏掉任何一点线索。” “嗯。” 沈清薇这才道:“回去吧。” 张推官:“……” 他承认这女子在查案上有几分能耐,但她也太不懂得谦虚了吧! 他心里不好受,这种时候,就得想方设法膈应一下别人! 他站直身子,突然一脸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不远处脸色不明的祁禛,道:“倒是没想到,沈夫人有这等本事,如今祁世子进了大理寺,以后若有祁世子感到棘手的案子,沈夫人倒是能帮上一把了,在下期待祁世子和沈夫人屡破奇案,名冠京城这一天。” 这番话落下,他就见到祁禛猛地眯了眯眼眸,那铺天盖地的危险气息,顿时让张推官怂了,连忙行了个礼告辞,就落荒而逃。 他的勇气,就够他说话的那一刻,那一息! 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了沈清薇和祁禛几人。 沈清薇转头,看向眉头微蹙一脸探究地看着她的祁禛,忽地,扬唇一笑,“若世子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自是责无旁贷。” 张推官提起这件事,沈清薇才从原主的记忆里隐约翻到了,她这个便宜夫君回京后,似乎好像确实进了大理寺。 祁禛的眉头,顿时拧得更紧了,看着她的眼神说不出的淡漠。 一旁的薛云澜一脸若有所思。 他发现这个沈清薇,跟他以为的有些不同。 只是,她先前做过的事不可能有假,也许,她有破案之才不假,但想借这破案之才接近靖节,也不假…… 下一息,他就听沈清薇落地有声道:“破一次案子,十两银子,看在我与世子的关系上,这已经是优惠价了。” 最后,还一脸认真地加了句:“童叟无欺。” 第十四章 这男人可以合作 沈清薇说完后,眼睁睁看着面前几人都一脸讶异地看着她,似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十两银子!她还真敢说啊! 朝廷大部分官员一个月的俸禄都没有十两银子! 薛云澜到底是个游戏人间的浪荡公子,当下绷不住,哈哈大笑出声,“有趣,有趣!沈娘子,你如今可是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就这么缺钱?” 他脸上带笑,看着她的眼睛却依然带着审视。 沈清薇皮笑肉不笑,“薛东家的买卖做得这么大,按理来说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可薛东家依然在为这阿堵物奔波,莫非薛东家也很缺钱?” 这四两拔千斤的回应霎时又让薛云澜大笑出声,他“啪”地一下甩开扇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一旁的祁禛,“靖节,你这夫人,倒是不一般啊。” 若不是她先前做下的那些荒唐事,他倒觉得,她的性子跟靖节这老古板在某些方面还挺配。 祁禛这回看着沈清薇的眼神除了探究,还多了几分头疼。 他这个夫人先前是什么样子的,说实话,他不太清楚,毕竟没见几面,他也不感兴趣。 他对她的印象,更多的是来自于旁人的述说。 今天这意外的相见,却让他发现,他似乎小瞧了自己这个夫人。 她这个样子,若她还在像先前一般故意装乖,放松其他人的警惕,那他不得不承认,她装得挺像。 他没有搭理薛云澜的调侃,瞥了沈清薇一眼,冷声道:“你随我离开。” 说完,转身就走。 沈清薇不置可否,刚好也想挖掘一下祁禛那边的破案业务可不可行,便跟了上去。 薛云澜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还在后头紧追过来,“我说靖节,也别怪你夫人急着赚银子,你看她身上的衣服打扮,没一样拿得出手的,别管你们夫妻俩是怎么回事,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也丢你和你们国公府的人。” 祁禛默默地在心里给薛云澜那家伙记了一笔,转头看了沈清薇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看她的穿着打扮。 她这一身跟国公府其他女眷比,确实素得不像样。 他一边走一边淡声问:“国公府没有给你月例?” 除了月例,他印象中,每个季度都会有管事给她们统一采购衣服和首饰。 沈清薇也不藏着掖着,反正这种事,他稍微一查就知道,“按理来说是有的,但我和世子成亲这两个多月来,每个月的月例都被罚没了,这不是还没收到么。” 至于衣服和首饰么,顾氏没有明着打压她就算很不错了。 哪里还会上赶着替她操心这些? 而前几年,原主要守孝,老太太再疼爱原主,也不可能给她准备多么鲜艳华丽的衣服首饰。 至于先前的月例么,原主倒是有存下一些,但也远远不够啊。 她这话一出,祁禛便想到了她做下的荒唐事,带了几分嘲讽道:“你倒是说得坦然。” 沈清薇瞥了他一眼,嘴角轻扬,“我昨天不是跟世子说了么?以后我会改过自新,那些事情对我来说相当于过去了,我自是坦然。” 这一回,祁禛没有回她的话,只冷着一张脸继续往外走。 沈清薇知晓,他这是还没有完全信任她。 但信不信任的,也没那么重要。 她看重的是另一件事。 眼看着就要走到淮阳春外头了,沈清薇开口道:“方才我说的话,世子怎么想?我别无长物,但这一身破案的本事传承自我爹,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祁禛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微蹙瞥了一旁的女子一眼。 她方才的话?查一次案子十两银子这种话? 他不禁有些荒谬地一扯嘴角。 她竟是认真的? 他没说话,一直到走到外头的马车边了,才停下脚步,转头眼神冷然地道:“沈清薇,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虽然对她没有了解的欲望,但她的行为这么诡异,还主动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他自是要问个一清二楚。 沈清薇垂眸沉思了片刻,很快拿定了主意,抬眸道:“这件事,告诉世子也无妨。我昨天跟世子说,我已是决定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执念,这话全无虚言。我知晓世子当初娶我,也不过是迫不得已,对我更是没有一丝情分,我也不好意思一直占据着世子夫人这个身份。” 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是双赢。 目前来看,这个男人虽然有些危险,但绝不是那种滥杀无辜冷血无情之人。 否则,当初他就不会真的娶了原主。 在昨天发生了那种事后,也不会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若她离开安国公府这件事有他作为盟友,便是事半功倍。 也许为了送走她,他还会直接给她送银子和房子呢。 那就直接一步到位了! 祁禛身旁的福林和沈清薇身旁的柳儿都一脸愕然地看着自家少夫人。 不是,少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祁禛眼眸沉沉地看着她,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妻,心里到底藏了多少小心思。 他此时在沈清薇面前,完全没有收敛身上那冷冽肃杀的气场。 一般人早就吓得两股战战了。 然而沈清薇先前都是跟各色凶犯和警局大佬打交道的,这点儿威压还压不倒她。 她直视面前的男人,道:“就像世子不想要这段荒谬的亲事一般,我也不想要,我以后会离开安国公府,我想这也是世子希望的,我现在想攒钱,便是为了离开安国公府做准备。” 虽然早有预料。 但亲耳听她说出来,祁禛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他定定地看了面前的女子半天,竟是看不出她有丝毫演戏的迹象。 最后,他只是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我会这般轻易就相信你?” 沈清薇也不在意,“那世子大可以慢慢观察,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也与世子有关,若能得世子相助,我离开安国公府这条路能走得更顺一些。” 祁禛忍不住眉头紧皱。 若她真的想离开,确实是件好事。 但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面前这女子。 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在查清楚这女子的真实目的之前,不可轻易相信她的话。 他最后,只冷声道:“这件事以后再议,我对你的要求还是只有一个,安安分分当好你的世子夫人。” 说完,转身就要上马车离开。 沈清薇暗暗扬了扬嘴角。 这男人没有直接拒绝,就是说明还有谈拢的空间。 如今看来,她对这男人的判断还算正确——这男人是可以合作的。 自己的计划无形中往前迈了一大步,沈清薇心情舒畅,转身就叫上柳儿往她们的驴车旁走。 还没回过神来的福林下意识地追随着沈清薇的身影,当看清她们那辆又破又小的驴车时,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这也太过分了! 虽然少夫人确实荒唐,但她明面上也是世子正儿八经的夫人啊。 在府里不管怎么折腾,总归是关上大门,没有外人知道。 在外头给他们少夫人配这样的车子,不是在打他们世子的脸么! 祁禛听到福林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也有些讶异。 耳边,莫名地就回荡起了薛云澜那厮没个正经的话。 他暗暗地揉了揉额角,冷声道:“福林,去把少夫人叫过来,坐我们的车回府。” 第十五章 上赶着给自己戴绿帽 沈清薇被福林匆匆叫住的时候,有些讶异,但看到福林看向她们马车时那一言难尽的神情,霎时恍然大悟。 祁禛倒是比她想的要有良心一些。 虽然她不在意自己坐什么马车,但也乐于见到那男人对她生出一些亏欠心理,至少能平衡一下他心里对她的不信任和嫌恶,对她日后的计划有利。 她因此没有拒绝,施施然地跟着福林回到了祁禛的马车旁,祁禛神情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便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 福林一脸尴尬,在地上摆好矮凳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少夫人,请上车。” 态度有礼却不热络,就仿佛在对待一个身份特别的宾客。 沈清薇上去后,心里暗暗感慨了一番,不愧是祁禛的马车,内里比她那辆小破车宽敞舒适多了。 地面铺着厚密的墨色绒毯,车轮碾动时近乎无声,座位上皆垫着深色的云纹软垫,中间还有一张乌木矮几,此时上面放着一盏铜制香炉,燃着醇厚绵长的沉木香,烟气细缓不扰人。 再怎么在战场征伐,这厮骨子里还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贵公子。 沈清薇很自觉地坐在了离祁禛最远的位置,马车开始前进后,她看了看一旁坐得端正、自从上车后便闭目养神的男人,心知他不可能有那个意愿跟她闲聊什么的,便转头看着车窗外繁华的街景,继续想着后续可以做的事情,倒是怡然自得。 她不知道的是,马车走了一小段路后,她身旁的男人便睁开了一双犀利锋锐的黑眸,转头看着她,眉头微蹙,那神情,仿佛在观察某种他不了解,甚至觉得甚是棘手的神奇物种。 这辆马车,向来是他专用的,除了家里几个女眷,这辆车上再没进过旁的女子。 此时她坐在他身旁,虽然离他有一小段距离,也十分识相地没有出声打扰他,但他莫名地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只见这女子从方才起,就微微侧身看着窗外,一张清丽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仿佛孩童见到新鲜事物般的兴味,就连那一双有些沉寂的杏眸,都似乎鲜活了一些。 祁禛不由得黑眸微眯,想起了她方才破案时自信锋利、气场外露的模样,心里依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他听他祖母说过她父亲的事迹,但没想到,她竟然继承了她父亲的破案本领。 他信她这一手破案本领是真的。 但也不可磨灭,她先前为爱痴狂做下的种种荒唐事。 他虽然没有心悦过某个女子,但也大概清楚,一个人这般痴恋某个人,是很难在一朝一夕里改变的。 她此时表现得对祁祥越是洒脱。 就越是让人可疑。 就是可惜了她这一手破案本事了。 眼见着马车快回到安国公府了,祁禛淡声道:“沈清薇,你想与我和离,可是觉得与我的这一段亲事,妨碍了你继续纠缠我二弟。” 沈清薇没想到这位爷会主动开口跟她说话,微微扬眉看向他,轻笑一声道:“世子这话说得,我不是说了,我已是放下那些执念了么?” 祁禛嘴角微微一扯,那笑容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嘲讽。 好吧,正常人是不会那么快放下自己的执念的。 别说他了,事实上,她哪里看不出来,就连事事向着她的柳儿都在怀疑呢。 沈清薇倒也不急,微微一笑道:“既然世子这般担心我纠缠二郎君,倒不如应了与我合作,让我能早早离府,这不就能彻底绝了我对二郎君的妄念了?” 她这话,相当于承认她对祁祥还有想法。 祁禛的眼神霎时更冷了,“你离府后,打算去哪里,要离开开阳?” 沈清薇知道他这么问的原因,但她还是坦然道:“我不打算离开开阳,我计划的是,在开阳郊外找个房子住下。” 她这话落下,祁禛脸上的嘲讽更深了。 她不离开开阳,光离开安国公府有何作用? 开阳虽是大盛朝的京城,但也没有大到,能让两个人就此隔绝,永世不再见面。 沈清薇知晓他这会儿想的是她要以退为进,跟他和离,装模作样地离开安国公府,再找别的法子纠缠祁祥。 她不由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按照世子的想法,我便是离开了开阳,若是有心,也完全可以偷偷回来,这岂不是更神不知鬼不觉?” 他不信她,不管她说什么,便是她对天赌咒,他也是不信的。 祁禛没说话,但脸上那冷然锋利的神情已是说明了一切。 他确实不信她。 罢了。 沈清薇虽然觉得这男人不是那等冷血无情之辈,或许可以合作。 但他若一直这般想她,这合作也进行不下去。 幸好,她也没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外头传来福林的声音,“世子,国公府到了。” 沈清薇见祁禛没有下去的打算,便知道他应该还有别的地方要去,送她回来不过是顺便。 她脸上扬起一个稍显凉薄的笑容,站了起来,在下马车前,淡声道:“世子明知道我痴恋你二弟,却还是愿意牺牲自己的婚事与我成亲,我见识少,倒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上赶着给自己带绿帽子的男人。” 她这话里的嘲讽之意简直满溢而出。 祁禛脸色微变,一双凛然黑眸沉沉地看着她。 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这般翻脸呛他。 不过想想方才在淮阳春,她连府衙官员都敢怼,又觉得她现在的表现似乎算正常。 沈清薇一脸坦然地看着他。 就他们天天嘲讽她,她反击一下怎么了? 原主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但想想她一个刚经历了家破人亡的小娘子,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身边没有几个完全向着她的人,自己也没有足够强大坚韧的心性。 便是她真的想改过自新,只怕也没有人愿意相信她,也没有人可以帮她。 想想也是挺可怜的。 沈清薇说完后,扬唇一笑,“谢世子送我回府,我下去了。” 然而,她刚推开马车门,男人低沉冷淡的嗓音便响起。 ——“沈清薇,难得你父亲传授了你这一身破案的本事,不要再做让他失望的事情。” 第十六章 你该求饶的人,不是我 沈清薇动作顿了顿,淡声道:“谢世子提点。” 真正能不让她父亲失望的女子,已经不在了。 说完,施施然地下了马车。 伺候在一旁的福林和柳儿在马车门打开那瞬间,就感觉到了两个主子间一触即发的氛围。 柳儿脸上满是惊惶无措。 生怕自家少夫人会跟姑爷打起来似的。 以前的少夫人自是不会。 但现在的少夫人,很难说啊! 沈清薇下了马车后,好笑地看了看柳儿,“你这是什么表情?走了。” 她午膳还没吃,肚子都有些饿了。 祁禛下意识地看着沈清薇的身影走远,直到福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世子,接下来可是要进宫?” 世子今天休沐,下午还约了太子殿下呢。 会遇到少夫人,完全是个意外。 祁禛这才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下一息,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下了马车道:“先回安远居一趟。” 有份要呈给太子看的情报他忘拿了。 至于沈清薇的事情,还是跟先前一般,她只要不做出格的事,他也没那么多功夫搭理她。 虽然他初初接手大理寺的事务,很多事情确实有些棘手。 但他不认为,沈清薇真的能帮到他什么。 也没必要。 这个意图不明的女子,他没想过跟她有太多牵扯。 另一边,沈清薇带着柳儿进了安国公府的大门,正要回安远居。 安国公府的门房见到她竟是从自家世子的马车上下来的,一脸震惊,在沈清薇经过他的时候,都忘了给她摆脸色了。 谁料,沈清薇刚进了大门没走几步,一个身材瘦小穿着一身灰蓝色袍服的小厮就突然跳了出来,拦住了沈清薇,怒目而视道:“你果然在这里!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守着我家二郎君!你以前就做过这种事情!要不是我家二郎君有先见之明,提前让我来大门处查看了一下,这会儿你定然又要得逞了!你可是早就打听到我家二郎君今天要跟许娘子外出,去百盛楼看戏喝茶,所以特意守在这里的……” 他一开口就噼里啪啦的,一连串话像倒豆子一样倒下来,右手食指毫不客气地指着沈清薇,那嘴里的唾沫都要喷到她脸上了。 沈清薇认出,这是祁祥身边最得宠的小厮——八哥,果然人如其名,这厮就像只没眼色的鸟一般,只会吱哇乱叫。 她沉了沉脸色,忽地扬起手,朝着面前那小厮的脸就扇了过去。 随着“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八哥的脸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就这么歪到了一边去,整个人也懵了。 她打他?! 这女人竟然打他! “说够了吗?不够的话,我还能再给你一巴掌冷静冷静。” 沈清薇嘴角没有情绪地一扬,冷声道:“我可是你们的世子夫人,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这般无礼!” 他对她有意见,不舞到她面前就算了。 既然舞到她面前了,就别怪她不客气。 她虽然当了原主的背锅侠,但不代表她心甘情愿做一个受气包。 八哥这才回神,连忙抬起手捂住自己发红的右脸颊,一脸气恼地瞪着沈清薇,“你……你……” 这女人在嚣张什么! 昨天那件事,虽然二郎君嘱咐了他们不许说出去,但不代表没发生过! 他身为二郎君最看重的小厮,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这女人都能厚着脸皮溜进二郎君的房间里勾引二郎君了! 竟还有脸以世子夫人自居! “我怎么了?我不是你们的世子夫人?不是你们的主子?” 沈清薇脸色讥讽,厉声道:“这里是国公府大门,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被禁止从大门出入了?你若是不服气,大可以告到二夫人处,跟二夫人说说,你方才是如何指着我说出那一堆污言秽语的,就怕到时候二夫人的惩罚,远比我那一巴掌要严重!” 八哥的脸色顿时惨白一片。 虽然二夫人也很不待见这女人。 但二夫人掌家讲求公平公正,别管这女人是什么货色,他身为一个下人这般指着主子说话,确实犯了大忌! 而且,他也没有证据证明,这女人来大门口是为了堵他们二郎君…… 八哥理亏,顿时不敢再说什么话了,只是一双眼睛依然倔强地瞪着沈清薇,不愿意低头。 沈清薇冷笑一声,还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福林冷厉的声音,“八哥,你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什么!少夫人是跟着我们回来的!” 沈清薇微怔,转身看过去,就见本应已是坐着马车离开了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站在了大门的台阶上,因为站得高,他整个人显得越发如山峦般高大,给人说不出的压迫感。 俊逸冷硬的面容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锐利立体,一双黑眸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翻滚着某种复杂难言的神色。 显然把方才她掌掴怒斥八哥那一幕都看进去了。 这会儿只怕又在心里编排她什么。 沈清薇也不在意,嘴角的弧度甚至越发往上扬了扬,带着几分冷然。 八哥听了福林的话,满脸的难以置信,“少夫人……是跟着世子回来的?” 所以,她不是特意躲在大门口堵二郎君的? 不是,世子跟少夫人又是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的? 福林一脸气恼,“世子在外头办事时恰巧遇见了少夫人,特意送少夫人回府!” 他也不喜欢他们少夫人没错。 但他重视自家主子的脸面啊!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们少夫人再荒唐,轮得到他一个小厮指责吗?! 福林向来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连福林都这么气愤了,八哥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连忙噗通一声跪下,慌慌张张地磕头道:“请……请世子恕罪,小人不过是一时冲动,没有……没有任何要冲撞少夫人的意思……” 沈清薇凉凉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所以说,为什么世人都追求权势呢? 权势有时候,确实好用。 祁禛慢慢地走下了台阶,一直走到正不断磕头的八哥面前,眼帘微垂,淡声道:“你该求饶的人,不是我。” 第十七章 沈清薇的骄傲 沈清薇微微扬眉,有些讶异地看向祁禛。 祁禛说完这句话,没再看其他人,径直往前走。 八哥心里虽然震惊,但也识相,连忙改了口,“求少夫人恕罪!” 沈清薇瞥了他一眼。 不过是一个捧高踩低的仆从,她也没心思跟他多计较。 反正,他的好日子也不长了。 方才他说百盛楼,他可能做梦都想不到,他家亲亲主子的未婚妻许曼柠就是在百盛楼被恶鬼盯上,自此闹得他家主子永世不得安宁的。 书里说,许曼柠跟肃王相遇的时间是七月底盛夏将尽之时,现在是七月初,快了。 想到这里,沈清薇淡漠地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走了。 留下八哥一脸欲哭无泪。 所以,他到底安然度过难关没有?! 他以前也不是没骂过那厚颜无耻的女人。 但这一回,怎么跟以前每一回都不一样啊! 沈清薇走了一会儿,才发现,祁禛也在往安远居的方向走。 但也没什么好讶异的,安远居正儿八经的主子,是他。 他回安远居再正常不过。 虽然祁禛方才算是帮了她,但沈清薇也没有自讨无趣地凑上去。 沈清薇有自己的骄傲,他既然拒绝了跟她合作,那她也不会死缠烂打。 没必要。 方才他帮了她,只能证明他还算个讲理的人。 他们一前一后,像两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却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一旁的柳儿一脸莫名。 她觉得,自家少夫人和姑爷的感觉,有些怪。 但姑爷方才是向着少夫人的,这应该算一个……好的进展吧? 沈清薇是在祁禛身后进安远居的,她回了房间没多久,就听到了男人往外走的声音。 顿时了然。 他就是回来拿东西的。 也好,在短暂的交集后,他们继续回到各自的轨道上。 各自不妨碍各自的事情。 然而,这种深宅大院藏不住事,当天晚上,世子和世子夫人一起从外头回来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安国公府。 夜晚月明星稀之时,姚老夫人所在的万寿居。 姚老夫人今天的精神比先前好了一些,在常年伺候她的云姑的搀扶下慢慢坐了起来,斜倚在铺着锦缎软垫的罗汉床上。 姚老夫人今年已是六十多岁的年纪,便是再怎么注重保养,一头鬓发也已是染满白霜,因为前段时间的连番打击和患病,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沧桑憔悴,只是一双眼睛,依旧清明睿智。 云姑小心翼翼地服侍老夫人喝下今晚的药汁,递了一杯温水给老夫人漱口,心疼道:“老夫人今天的精神头虽然好了一些,但大夫说老夫人病了这段日子,身体太虚,还是要多多休养,别怪老奴不讲情面,老夫人再坐一刻钟,可就要回床上休息了啊。” 姚老夫人无奈地笑笑,“我再躺下去,背部都要长疹子了。先不说这个,我听春兰那丫头说,禛儿今日,竟是和……沈家那丫头一起回府的?” 云姑眉头微皱,有些气恼道:“春兰那丫头就是口无遮拦,都说了不能拿世子那边的事情让您烦扰了……” 姚老夫人轻咳一声,摇了摇头道:“是我让那丫头有话直说的,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也不能装得眼瞎耳聋,由着我孙子承受一切。今儿……建安给我来了信,她在信里虽然没有提过一句禛儿的婚事,但我哪里看不出来,她是怨我的,禛儿的婚姻大事,她作为母亲,越是不提,越是说明她不满。更别说,自禛儿定亲后,他们夫妻俩一步也没有踏进过京城,这是在向我表态呢。” 这不长不短的一番话说完,姚老夫人已是叹息好几回了。 云姑怎么会不知道,老夫人的病一直不好,其实更多是因为心病难医啊! 当初沈家那个娘子做出了那般恬不知耻的事情,分明是仗着老夫人对她还有一分心软! 老夫人当初左右为难气得常年困扰她的头疾都犯了,世子孝顺,主动站出来承担了一切,但这只是让老夫人的心病更重了。 那之后,老夫人总是惭愧自己毁了自家长孙的婚事,更是后悔当初没有狠下心驳回自家孙子的提议,就这样强撑着过了世子的婚事后,老夫人就彻底病倒了。 云姑担忧老夫人一时想不开,好不容易有所好转的病情会再次恶化,连忙轻轻抚着她的背道:“老夫人,您别这么想,这件事您也不想的,当初刚把沈小娘子接过来的时候,她看着文文静静乖乖巧巧的,满脸都是父母突然去世后的伤痛,让人无比怜惜,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她后面竟然魔怔了一般,做出那种事!您也不过念及她本性不坏,身世凄凉,处了这几年又有感情了,一时狠不下心……” 姚老夫人叹息着摇头,“但不管如何,这件事确实是我失察。这些天我躺在床上,就天天在想啊,难道我的宝贝孙子真的要为了我的错误,赔上一生吗?他多优秀的一个孩子啊,小时候父母常常丢下他去边疆镇守,他一个人在府里,没有怨也没有恨,想父母了,也只是悄悄躲在一旁,刻一对有父母形象的小木雕。长大后,他更是年纪轻轻,就立下赫赫战功……他本该可以娶一个体贴温婉的媳妇,替他打理好家里的一切,生儿育女,如今却是……却是……” 云姑连忙安抚道:“老夫人,您不要这么想,想坏了身子,世子只会更心疼。” “我知晓,我知晓的。” 姚老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胸口,低声道:“只是,既然认识到了这是个错误,我怎么能一直这般放任不管?禛儿自从成亲后,便鲜少回府,便是回了府,也从不与沈家那丫头同房,这段婚姻就是名存实亡啊!今天,他不过和沈家那丫头一同回来,大家就惊讶得仿佛见到了六月飘雪,这是对一对正常夫妻该有的反应吗?” “何况,春兰说了,他们虽然一起回来,却依然如同陌生人一般,回安远居的路上,两人还是各走各的,也不知道,他们在外头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一起回来……” 云姑闻弦歌而知雅意,轻声道:“老夫人……可是有什么想法了?” “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姚老夫人慢慢闭上眼睛,疲惫地往背后的软榻上一靠,轻声道:“错误已是铸成,便是为了国公府的脸面,我也不能轻举妄动,让我想想,有什么两全之法,能让各人都回到各人的人生上去……这一回,我可不能再因着一时心软,做错事了。” 第十八章 太疯了,实在太疯了! 接下来两天,沈清薇依然天天往外跑,琢磨着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那天祁禛短暂回来了一趟后,她便再没有见过他的身影出现在安远居。 除了安远居,他们也没什么机会在其他地方见面。 情况好像回到了最开始,他们只是一对关系特殊的陌生人的时候。 就仿佛那天淮阳春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这天上午,沈清薇吃完早膳后,再次带上柳儿打算出门。 谁料,在前往大门的路上,碰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却见她在回廊上走着走着,前方就突然出现了两个身姿苗条、模样姣好的女子。 一个穿着一身湖水蓝素罗窄袖衫搭蝶恋花纹水蓝色半袖衫,下身配一条浅绿色菱格花草纹百褶裙。 鹅蛋脸,水杏眼,眉目柔和,气质温婉,只是脸上的表情似乎总带着几分愁苦,眼波流转间,似有一丝欲语还休。 另一个穿着一身粉色芙蓉莲花纹短衫配一条湖蓝色百迭裙,面容甜美,眉眼张扬,一双眼睛灵动有神,一看就是个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女娘。 她们身后跟着一大群婆子侍婢,呼奴唤婢的,跟身后只孤零零跟着一个柳儿的沈清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清薇隔得老远,就眯了眯眼眸。 这两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眉目张扬的那个女子是安国公府的嫡出二娘子,二夫人顾氏的小女儿祁思宜,今年刚及笄,自小受宠,性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 气质温婉的那个女子则是顾氏的侄女顾婉莹。 顾氏所在的顾家只是大盛朝北边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跟安国公府自是没得比,她之所以能嫁进安国公府,全是因为她年轻时遇见了到北边游历的安国公府二爷祁碌远,两人迅速打得火热,最后祁碌远回家,硬气地宣布,此生非顾氏不娶。 这顾婉莹是去年来到安国公府的,几乎跟祁禛前后脚踏进开阳。 顾氏说的是,她接自己侄女过来是想在京里给自己侄女挑个好人家。 但府里依然传出了一些声音,说二夫人这是盯上了他们世子爷,想把自己侄女嫁给世子爷,提拔顾家呢。 却谁料,被一个半路闯出来的沈清薇把一切搅浑了。 这些传闻是不是真的,沈清薇不清楚,也没兴趣。 但这顾婉莹在原里,倒有不少篇幅。 在许曼柠跟祁祥决裂后,祁祥绝望痛苦,一心想把许曼柠追回来,许曼柠却表现得十分绝情,加上有肃王这个万恶之源从中挑拨离间,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远了。 祁祥绝望之下,竟是对外宣称他要跟顾婉莹定亲,想借此刺激许曼柠。 而许曼柠还真的被刺激到了,当天晚上就跑到了安国公府,想要质问祁祥是不是真的要娶顾婉莹,却谁料,她看到了祁祥跟顾婉莹姿态亲密地抱在一起的画面。 当天晚上回去,许曼柠就发起了高烧,肃王那个疯子趁机进一步进攻许曼柠的心房,在她耳边阴森地说,天底下唯一爱她的人是他,唯一能给她幸福的人,也是他。 他愿意为了她,杀尽天底下辜负她的人。 第二天,许曼柠起来,就见到,她的房间里多了一个残缺不全的人——是被做成了人彘的顾婉莹。 她当场吓得尖叫出声。 肃王那个疯子还从后面柔情万分地抱着她,毒蛇吐信一般道:“瞧,我把欺负你的贱人杀了……” “你若是愿意,我能把祁祥,也一起杀死。” 许曼柠当时光顾着害怕了,没发现,肃王这句话里隐藏的试探。 许曼柠那天跑去安国公府质问祁祥的事情让他看出来了,她心里还有祁祥,便是祁祥背叛了她,她还是放不下他。 这让他很不爽。 他故意这样问,就是想看看,祁祥在许曼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如果,许曼柠当时表现出对祁祥的生死不屑一顾,也许,安国公府的下场还不会那么惨。 然而,当时被吓到了的许曼柠却立刻苦苦哀求肃王,不要伤害祁祥。 虽然祁祥背叛了她,她依然不忍心看到他出事。 这进一步加深了肃王对祁祥以及安国公府的恨意。 回忆到这里,沈清薇不禁暗吸一口气,有些头疼。 再一次感叹这种古早言情实在没底线。 这也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掺和进去的原因。 那个肃王,太疯了,实在太疯了。 到了后半截,天底下似乎就没有别的可以跟肃王相抗衡的人了,他简直是为所欲为! 这哪里是正常人可以应对的? 就在沈清薇沉浸在对原的吐槽中之时,前方的祁思宜和顾婉莹也离她越来越近了。 祁思宜早在见到沈清薇那瞬间,脸上就露出晦气的神情,见她离得近了,心里更是膈应,轻啧一声,故意大声道:“红玉,我娘前儿个不是才说,祖母的身子一直不好,很可能是府里进了什么脏东西,前几天才特意请了三清观的紫阳道长来我家驱邪么?怎么我这会儿瞧着,咱们府里的脏东西依然存在呢?” 这女人刚进府的时候,她还愚蠢地觉得她好可怜,屁颠屁颠地跑去跟她示好,要带她一起玩。 谁想到这就是个狼子野心的!先前一直纠缠她哥便算了,后来竟还耍手段成了她大嫂! 这没脸没皮的大嫂她不会认的!这辈子都不会认! 红玉是祁思宜的大丫鬟,闻言嘲讽地看了一眼沈清薇,跟主子一唱一和,“没办法,谁让咱们老太太心善,明知道有些人是邪崇,也不忍心赶她出去。” 她们在暗搓搓骂谁,明眼人都知道。 柳儿暗暗咬紧下唇。 府里大部分人便是不喜欢少夫人,也不会明着到少夫人面前说什么。 除了二房那些人。 特别是这祁二娘子。 想起当初她还对他们少夫人释放过善意,柳儿心里就难受。 以前的少夫人遇到她们,会低着头躲到一边去,等她们先离开。 现在么…… 柳儿悄悄暼向自家少夫人,就见少夫人正眼也没给她们一个,仿佛听不到她们说的话似的,施施然就要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祁思宜眼眸猛地瞪大,脚步一停,咬牙道:“喂!我在说话呢,你听不见?” 沈清薇脚步微顿,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当然听到了,但我对邪崇之类的事情了解不多,只怕无法帮到二妹妹了。” 祁思宜的眼眸瞪得更大了,炸了一般道:“谁是你二妹妹!你配这样叫我么!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要你帮忙了!” “我是你大嫂,你怎么就不是我二妹妹?难不成,二妹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跟我夫君脱离关系了?” 这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祁思宜一脸震惊地看着她,还要说什么,就听她不紧不慢地道:“二妹妹突然叫住我,我还以为二妹妹想向我寻求帮忙,如果不是要我帮忙,二妹妹叫住我,莫非单纯是为了……跟我这个大嫂打个招呼?” 祁思宜简直要被她震得无法说话了。 她先前哪里敢这样对她说话! 又哪来的脸自称是她大嫂! 这女人今天吃错药了? “沈清薇,你……” 沈清薇却冷然打断她的话,“二妹妹,我记得,安国公府的长辈不是教你这样称呼长嫂的,幸好这是在家里,身边没有外人,若在外头,岂不是要让人看了笑话去?我记得二妹妹正在跟文昌郡公家的三郎君议亲吧?这件事若传出去,只怕会让文昌郡公家的人误以为我们家的女娘没教养。” 这番话可算是彻底戳了祁思宜的软肋了。 她的脸色顿时煞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人嘴角挑衅地一扬,转身离去。 第十九章 少夫人的品味有些奇特 直到她走远了,祁思宜才猛然回神,气恼地指着她的背影道:“红玉,你瞧瞧,你瞧瞧,这女人竟是越来越嚣张了!她算我哪门子大嫂!” 红玉虽然也讶异于沈清薇今天的表现,但不得不说,沈清薇说的不无道理。 外头的人哪里知道那女人的可恶啊,只知道她是他们的世子夫人! 红玉只能无奈道:“二娘子,少夫人她……方才说的也不算错……” “我哪里不知道!但我就是气不过!她哪里配我大哥!” 祁思宜狠狠跺了跺脚,突然一把挽住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顾婉莹的手,“我宁愿表姐做我大嫂!表姐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哪哪都比那女人好!” 顾婉莹脸微微一红,有些慌张道:“思宜,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 祁思宜似是想到了什么,气恼道:“自从那女人进府后,咱们家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我哥是,大哥是,我爹娘……也是……” 红玉看到主子的情绪低落了下来,轻声道:“二娘子……” 大郎君和二郎君便罢了。 二夫人和二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跟沈清薇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她也知道二娘子不过在迁怒。 最近府里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们原本活泼可人的二娘子都变得多愁善感了。 “罢了罢了,不说了,别让不值得的人坏了心情。” 祁思宜吸了吸鼻子,道:“走,我们去看祖母,听云姑姑说,祖母昨天精神好一些了。祖母一向喜欢表姐,她见到表姐,也会开心的。” 顾婉莹只柔柔地笑着,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一直跟着那个纤秾合度的高挑身影。 老夫人……再喜欢她又如何? 她终究还是选了那个女人做她的孙媳妇。 瞧那女人方才那般不可一世高高在上,是她的身份给了她底气吗? 真好。 出去的一路上,柳儿都忍不住偷偷看向沈清薇。 她就知道如今的少夫人不可能容忍二娘子对她的挑衅。 可是,少夫人开始改变后,她们还没遇到过什么大事。 若某一天要对上二夫人和老夫人,少夫人还能这般硬气吗? 就在柳儿默默担忧之时,一旁的女子突然喃喃道:“感觉有点空虚……” 柳儿微愣,连忙问:“少夫人,怎么了?” “快四天没接触案子了。” 沈清薇幽幽地叹息一声,“脑子有点空虚。” 以前的她就是个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牛马,有时候晚上睡到一半都会被叫起来去案发现场,哪里有这般空闲的时候! 都让她有些不习惯了。 “!!!” 柳儿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家少夫人,敢情少夫人方才一直不作声,就是在想这件事呢! 她竟然还在担忧少夫人以后要怎么面对二夫人和老夫人! 吃饱了撑的! 坐上她们的专属驴车后,沈清薇对前面的车夫道:“今天直接出城。” 这几天,她几乎把开阳城里值得逛的地方都逛了一遍。 是时候去城外看看了。 毕竟以后,她打算在开阳城外面找个房子住下。 自从上回沈清薇坐着祁禛的马车回来后,门房和车夫对她的态度就好了一些,本来门房小心翼翼地问过她要不要给她换辆车子,沈清薇却拒绝了,说这辆又破又小的车挺好的。 弄得门房和车夫都无语了,对自家少夫人的印象多了一个——品味有些奇特。 此时听着沈清薇的话,车夫陈贵问:“开阳城外很大,少夫人具体想去哪处?” 沈清薇对开阳城外的情况不了解,想了想道:“去个离城里比较近、住宿比较便宜周围又比较安全的地方。” 这一个比一个奇特的要求……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要在城外住下呢! 只是这几天下来,陈贵对自家少夫人的奇特也习惯了,暗暗吐槽了一句,便一挥鞭子,开始往城外走。 最后,他们的驴车停在了离开阳城车程不过一刻钟左右的一个村子前。 只见村口立着一棵老槐树,沿着村口看进去,村中房屋齐整,黄土墙围着一座座矮屋,青瓦顶厚实朴素。 现在是上午,村里的人大都去了田里劳作,整个村子看着宁静安然,只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欢笑声和狗吠。 宁静朴素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陈贵在向沈清薇介绍这个村子,“这个村子名为英雄村,里头住的大多是妇人和孩童,他们很多家的男人……都在十五年前的战乱中去世了,官家仁慈,特意划出了这条村子收容当时的烈士家属,除此之外,还特意安排了在京城任职的将士在英雄村安家,就是想着这一整个村子都是老弱妇孺居多,有现任将士与他们住在一起,能起到保护他们的作用。” “这里每一伍,都至少有一户人家里头有一个现任将士,每一里,就至少有两家,要说到住宿最便宜也最安全的,当属这里了。” 沈清薇点了点头,带着柳儿走进了村子里。 这里确实很符合她的要求,但这种村子,不知道住进来有没有什么要求,例如,必须是将士家属什么的…… 沈清薇正想着,忽地,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子凄惨绝望的哭喊声,“各位老爷,你们方才是……是什么意思?!你们的意思是,杀死我娘和我妹妹的人不是那蒋三郎吗!可是,明明最有可能是他,最有可能是他了啊……” 不待这个女子说完,另一个带着哭腔的愤怒女声就响起,“好你个黄金花!我儿向来温良孝顺,这些年一心读圣贤书,就等着金榜题名报效国家,怎么会做出杀害你娘和妹妹的事来!我早就说了,凶手不是我儿,不是我儿!别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可以信口开河了!你先前可不是没做过这种随口污蔑人的事情!” “我没有!明明那天……那天他确实……”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磁性冷沉嗓音响起,“安静,如今案件还没定论,本官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这声音…… 是祁禛的声音! 沈清薇讶异过后,不过思考了几息,就抬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声音是从前方一座村屋里传来的,屋子外头,还围了好些来看热闹的村民,间或杂夹着几个官府差役。 只是虽然有人在外头围观,但许是事情刚发生没多久,人还不多,每个人之间还有着很大的空隙。 沈清薇走了过去,抬眸朝院子里看去,就见到这个朴素简陋的农家小院里头,有一个黄衣女子正跪在地上捂脸痛哭。 她旁边,站着一个身材微丰、穿着浅紫色襦裙的妇人,脸上是满满的愤怒。 妇人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壮实、面色微微赤红的汉子,他正扶着那妇人,眉头紧皱。 祁禛一身绯色官服,头戴进贤冠,衬得他整个人更是高大挺拔,气势逼人,此时身穿官服的他,倒是比平日里穿深色紧身袍服的他多了几分京城贵公子的贵气。 只见他一双沉沉的黑眸正环顾着这个农家小院,在视线扫到大门口时,他整个人微微一顿,眉头,霎时紧紧拧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十分不待见的东西。 那还真是,演都不演了。 第二十章 他会查案子吗? 沈清薇没搭理祁禛,看了周围的村民一番,转向左手边一个看起来面目慈善的婶子,有礼地问:“这是发生什么了吗?我刚来,不太清楚。” 那婶子有些讶异地看了沈清薇一眼,许是见沈清薇模样姣好,声音又温和悦耳,以为她是村里什么人的亲属来探亲的,对她也没设防,重重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就道: “作孽哦!好好的母女三人,现在就剩下金花一个娃儿了。你不知道,她们家是真真可怜!苗嫂子她男人早在十五年前那场战争中就没了,留下苗嫂子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分别就是金花和银花,当时金花才两岁,银花甚至还在她肚子里呢!也是苗嫂子能干,一个人硬是拉扯着两个女儿长大了,大女儿金花更是出落得跟朵花儿似的。” “谁料,就在四天前,金花去了她小叔家一趟,隔天回来的时候,发现……发现她家大门大敞着,房间的门也大敞着,她娘和妹子银花躺在里屋的床上,两个人……都没了,不止没了,她们的头也被人砍了下来!我就住在她们家隔壁,当时听到金花的惨叫声,立刻跑了过去,亲眼见到了那场面……我长到这把年纪,见识算是多了,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恐怖的画面……” 妇人说到这里,似是想到了那天早上见到的场景,脸色发白,整个人缩了缩。 娘和妹妹都没了……头竟然也被砍下来了? 沈清薇的脸色霎时凝重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哇!虽然我就住在她们家隔壁,但那天晚上,我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记得,她们家的烛火似乎灭得比平日里晚,我都要睡了,她们的烛火才灭了。” “那之后,开阳府衙来了人,金花那丫头说,那天她之所以去她小叔家住,是因为前几天晚上,有人偷偷潜进了她们家,趴在了她房间的窗户边想偷看她,幸好她娘就在家里,立刻跑了过来把那登徒子赶跑了,只是那登徒子跑得太快,她们都没看清那人的长相。人虽然跑了,金花却也被吓得彻夜睡不觉,那些登徒子连她们家都敢闯,谁知道下一次会做什么!” “金花她娘也不放心,便让女儿先去她们小叔家住两晚避一避,她们小叔一家不住在咱们英雄村,住在隔壁村子。但金花说她心里总有点不放心,第二天就跑回来了,谁料……已经晚了……” 妇人叹息连连,脸上是再真切不过的不安和悲悯。 沈清薇眉头微蹙。 这听着,那天偷潜进她们家的男人,有很大的作案嫌疑。 而结合方才黄金花和那紫衣妇人的对话,官府显然已是把嫌犯抓回去了。 沈清薇又问:“官府可是抓了什么人回去?” “是啊!被抓走的不就是咱们村子蒋老二的小儿子嘛!喏,院子里头那对夫妇就是蒋老二和他媳妇。蒋三郎可是蒋老二夫妇的命根子,自小读书就好,蒋老二夫妇天天说他以后是要考科举做大官的,夫妇俩全副心血都拿来培养这个儿子了,这蒋三郎常年都在外头的书院读书,前儿个,他难得回来了一趟,就摊上这个事了!” “当时官府来的老爷们问金花,觉得谁最有可能是凶手,金花就说,在那登徒子偷溜进她家偷看那一天的白天,她曾去河边浣洗衣服,回家路上,她的手帕不小心掉了,当时蒋三郎就走在她身后,捡起来还给了她。金花那丫头就觉得蒋三郎是故意尾随她的,就像先前那些骚扰她的男人一样,捡起她的手帕定然也不怀好意,当下吓得一把夺过手帕,就跑回了家里。然后到了晚上,就有人潜进她们院子了。” “那些官老爷就觉得,蒋三郎很可能那天对金花见色起意,第一天晚上潜进她们家时被发现了,第二天便又来了,谁知道金花刚好去了她小叔家,他气不过,就杀害了金花的娘和妹妹。” “蒋三郎被抓去官府后没多久,就传出蒋三郎承认了是他杀死了苗嫂子和银花的消息,但蒋老二夫妇死活说不可能,说是官府严刑逼供,他家三郎是读书人,身子骨弱,受不了官府的毒打才屈打成招的。” 沈清薇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古代的制度可没有现代那么人性化,只要查案的官员觉得某人有重大作案嫌疑,是可以严刑拷问的,这也是古代为什么有那么多冤假错案的原因。 原主的爹沈文景就从不轻易对人刑讯拷问,而是更注重线索的查找与分析,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虽然巨大,但这也是他能侦破那么多起案子的原因。 她想了想,问:“那婶子,你觉得,这个蒋三郎是凶手吗?” 婶子又长叹一口气,道:“我不知道哇,不是有句话叫什么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吗?蒋三郎那娃子看着斯斯文文的,比村里那些庄稼汉和武夫讨喜多了,但谁知道内里是怎样的!更别说,他常年在外头读书,我一年到头就见不了他几面,对他实在不了解!但若真的是他杀死了苗嫂子和银花,真真是丢尽读书人的脸啊!” 苗嫂子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同样身穿绯色官服的中年男人突然带着好几个差役,大步走了进来,沉着一张脸看着祁禛,“祁少卿,这个案子我们刑部已是接手了,凶手更是已经认罪!不知道祁少卿突然带着大理寺的人来这里查案,是什么意思!” 祁禛淡淡地看向他,虽然他看起来比这男人年轻许多,气势上却半点不输,甚至轻而易举地压倒了对方,“我会来这里,自是因为,官家认为刑部办案有误,责派大理寺来审查。” 虽然心里早有预料,但听到祁禛说这件事是官家插手的后,任海涛还是脸色微青,在心里暗骂一声。 在今天早朝上,太子殿下突然上奏了这个案子,说怀疑他们刑部办案粗糙,没能找到真正的凶手时,他就知道事情不妙。 谁不知道因为英雄村的特殊意义,官家对这个村子发生的所有事都十分上心。 这会儿听说英雄村竟是发生了这么一个惨绝人寰的案子,又怎么可能不插一手! 如今的刑部尚书是楚王殿下的岳丈,这些日子,刑部连破奇案,带动楚王殿下的名声水涨船高,他就知道太子殿下不可能坐得住。 只是,没想到大理寺竟是派出了这么一个中途转业的安国公府世子来插手这个案子。 任海涛脸上暗暗掠过一抹嘲讽,“世子,恕在下愚昧,在下不觉得这个案子咱们刑部办得有哪里不对,世子从哪里觉得,咱们刑部办案失误?” 他这次没有称呼祁禛祁少卿,而是唤他世子,就是在故意阴阳怪气。 这个案子他们刑部查不清楚。 他就能查清楚吗? 不,应该说,他一个原本带兵打仗的武夫,会查案子吗?! 第二十一章 你上回说的交易,可还算数? 祁禛眸色沉冷,薄唇轻启道:“若你们刑部办案没有任何问题,那敢问任侍郎,那两个死者的头颅可找到了?” 任海涛的脸色,霎时难看了一些。 两个死者的头颅,他们确实没找到! 虽然蒋三郎已经认罪了,但他一个劲地说不知道那两个头颅在哪里。 被他们又刑讯了一番后,他哭着喊着指了好几个地方,可他们连根毛都没找到! 找不到死者的头颅,就暂时没法结案。 任海涛最近被高尚书和楚王殿下连番催促,正焦急上火呢。 都想随便编一个说法,说蒋三郎把头扔水里找不到了糊弄过去了。 然而在那之前,太子殿上就突然在早朝上拿这个案子出来对他们刑部发难。 就这么晚了一步! 祁禛冷声道:“既然蒋三郎承认自己就是凶手,也说了那两个死者的头颅是他砍下来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两个头颅在哪里?而他都承认自己是凶手了,又何必一直隐瞒那两个头颅的所在地?任侍郎,你在刑部多年,查案经验比晚辈丰富得多,这些疑点,连晚辈都能看出来,任侍郎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他方才讽刺他不会查案。 这会儿他就拿他明明查了这么多年案子,却连案子里这么明显的疑点都看不出来反讽他! 任海涛嗓子一噎,知道自己在这个问题上落于下风了,聪明地没有再纠着不放,黑着一张脸道:“我们刑部这两天已是在全力追查那两个头颅的下落!世子这般有底气,定然已是对这个案子有旁的发现了,不知道在下可能让世子请教一二?” 嘴里说着谦逊的话,语气却依然带着几分不屑。 虽然祁禛抓住了他们的痛点。 但他依然不觉得祁禛会查案! 祁禛没再看他,双手背在身后,淡声道:“任侍郎,虽然大理寺和刑部皆是朝廷的部门,但肩上背负的职责不同,互相合作之余亦需互相监督,在案子尘埃落定之前,任侍郎就这般直白地问晚辈案子的进展,不太合适吧。” 任海涛暗暗一咬牙,没想到这武夫也不是只会打仗,倒也懂得朝堂上的这些虚与委蛇! 他重重一点头,道:“好,好,这回是在下僭越了,在下这就去做刑部该做的事情!就是不知道,是世子先能找到证据证明我们刑部办案有误,还是我们刑部先找到那两个头颅,顺利结案,在下拭目以待!” 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大步离去。 祁禛这才微微侧头,眸色黑沉地看着任海涛远去的身影。 发生在京城以及京城附近的案子,按理来说,第一经手人应是开阳府。 然而刑部这段时间为了抢功劳,时常派人在外头四处闲逛,遇到案子就先一步霸占下来。 现任开阳府尹是个不愿意惹事的老滑头,因为不想得罪刑部背后的楚王,往往顺手推舟就把案子推给刑部了。 这算不上什么错。 但为了抢占功劳就随意查案结案,问题就大了。 跟在祁禛身旁的福林低声道:“世子,任侍郎这两天定会用尽一切手段,把那两个死者的头颅找出来。” 然而他们这边还只是初初接手这个案子。 更别说,虽然他们世子聪敏睿智,但在查案一事上确实是门外汉啊! 若他们查案的速度比不上刑部,就麻烦了。 福林想到这里,不由得悄悄看向不远处正和一个婶子说着什么的沈清薇,但很快,他就猛地摇起头来。 不行不行!他又不是不知道世子的心思,世子打从心底里不想跟少夫人有过多牵扯。 再说了,虽然少夫人上回确实破了淮阳春那个案子,但谁知道是不是一时幸运! 这个案子明显比淮阳春那个案子复杂多了。 少夫人也不一定有能力解决! 他们世子铮铮铁骨,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妥协,找……少夫人……帮忙…… 福林脑子里的话还没过完,就眼睁睁看着自家铮铮铁骨的世子突然迈开脚步,径直朝院子外的少夫人走去。 顿时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这……罢了罢了,能屈能伸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他们世子为了查案,连最不愿意找的少夫人都找了,多么让人敬佩啊! 在祁禛走过来前,沈清薇正看着不远处一直跪在地上绝望痛哭的黄衣少女。 了解了这个案子后,她再看她,心里就有了别的感受。 不管看热闹的人如何对她表达同情怜悯,不管官府的人如何扯头花,她自始至终都沉浸在自己巨大的痛苦中,仿佛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了开来。 她正在绝望地低泣,“娘,小妹,我该怎么办?我以后一个人要怎么活?我该怎么做,才能为你们报仇,为你们讨回公道?” 看着看着,眼前就仿佛浮现出了另一个被封锁在记忆深处的孤苦伶仃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米黄色的小狗睡衣,跪在浑身浴血已是了无生息的父母面前,痛苦地哭喊着,“爸爸,妈妈,你们不能丢下我,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离开……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个坏人,我要把那个坏人杀了!杀了!” 沈清薇嘴角紧抿,心里久违地涌起了一股酸涩。 忽地,耳边传来一个醇厚磁性的男子声音,一下子把她从遥远的过去中拉了回来。 “沈清薇,你为何在这里?” 沈清薇慢慢抬眸,看着走到了她面前,俊脸冷硬的男人,嘴角微扯,“怎么?世子这是觉得,我又有什么阴谋,所以才尾随世子来到这里的?” 祁禛眉头微蹙,直觉这女子今天的攻击性似乎有点强。 但他很清楚,今天他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早朝时太子殿上跟官家说了这个案子。 官家下朝后,私下里把他唤了过去,交代他代表大理寺一同查这个案子,他才会来到这里。 她不可能提前知道这件事。 她突然来到这里的原因,他迟早会知道,不急在一时。 如今急的是另一件事。 祁禛淡声道:“我没有这么想,沈清薇,不管你为什么来这里,这个案子你都看到了。” 顿了顿,他嗓音微沉,一字一字道:“上回你说的那个交易,可还算数?” 第二十二章 这是在用脚查案? 沈清薇了然,他说的是帮忙破一次案子,十两银子的交易。 沈清薇说到底,跟祁禛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甚至觉得他们都被束缚在这场婚姻里,有点同病相怜。 虽然他上次拒绝了跟她之间的合作,但从他兜里赚银子这种事,她还是很有兴趣的。 但,从刚才他跟刑部那个官员的对话来看,这个案子没有表面上看那么简单,若她帮忙了,很难说会不会被牵扯进什么麻烦事中。 这就跟她最开始远离麻烦事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沈清薇沉默了片刻,再次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黄衣女子。 最后,她听到自己道:“当然算数。” 沈清薇轻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祁禛,淡声道:“但这个案子看起来有些棘手,我要加价。” 一旁的福林眼眸猛地瞪大。 老天,查一次案子十两银子已经是天价了! 少夫人竟然还要加价! 这明摆着把他们主子当冤大头薅啊! 祁禛也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讶然片刻后,问:“你要多少?” 沈清薇脸不红心不跳,“三十两。” 这下子,连柳儿的嘴巴也张成了一个圆圈。 沈清薇扬了扬眉,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挑衅,“这也算优惠价了,以世子的身价,这三十两不过是小意思,不会拿不出来吧?” 祁禛黑眸沉沉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想看透她心中的所思所想。 最后,他淡声道:“当然不会。既然谈妥了,就开始吧。瞧你方才跟这里的村民聊了这么久,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应该弄清楚了吧?” 沈清薇就喜欢跟这种爽快的人合作。 她点了点头,“大概的情况我清楚了,只是,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补充。首先,我要看看整个屋子。” 一边说,她一边径直走进了这个简朴的农家小院。 这个农家小院是十分标准的一进院落,正对着大门的是主屋,左右两边还有两个土胚房,左边的土胚房是厨房,右边是一个寝室。 祁禛走在了沈清薇身后,介绍道:“外头这个房间是死者苗氏住的,另一个死者黄二娘和她姐姐一起住在主屋的寝室。” 沈清薇微愣,看向祁禛,“不是一般,都是父母住主屋,子女住偏屋的么?” “确实如此,但她们家有些特殊。” 祁禛道:“她们家只有女子,姐姐黄金花更是长得容颜秀美,时常惹来一些流氓宵小,苗氏为了保护自己女儿,便让两个女儿住进了更靠里的主屋,自己住在靠近门口的偏屋里。” 沈清薇眉头微蹙,突然左右环顾了一下院子周边的黄土墙。 方才她就发现了,这家的黄土墙要比别家都高上不少,便连大门处也安了三道锁。 想来都是苗嫂子用来防那些觊觎她女儿的男人的。 一个寡妇要拉扯大两个女儿,着实不容易。 沈清薇脚步一顿,轻笑一声道:“那就有趣了,苗嫂子家的院子围墙这么高,大门处又有那么多把锁,那个歹人是怎么进来的?” 祁禛随着她的视线也环顾了整个院子一圈,道:“按照蒋三郎的说法,他是翻墙进来的。” 在确定接手这个案子后,他就把刑部关于这个案子的案牍都看了一遍。 “世子是习武之人,以世子看,这么高的墙,普通人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直接翻过来吗?” 那墙目测都快两米高了。 祁禛看了看,言简意赅,“我可以。” 也就是说,他可以,但其他人,不一定。 至少,看起来只是个文弱书生的蒋三郎应该不行。 沈清薇想了想,抬步走到了主屋和围墙中间的一棵柿子树旁。 这棵柿子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枝干苍劲粗糙,枝丫向四方舒展。 这会儿正是柿子树开花的季节,树上长满了微微下垂的仿佛一个个小铃铛一般的花朵,花朵藏在绿叶间,说不出的灵秀可爱。 这棵树旁边,就是主屋的寝室。 而案子发生前,那个大晚上偷溜进她们屋子的登徒子,就是趴在黄金花姐妹的寝室旁企图偷看的。 沈清薇立刻道:“世子,我怀疑凶犯是借着这棵树跳进来的,麻烦你找人上去看看,树上可有留下什么线索……” 她话音未落,身旁的男人就抬头看了看那棵柿子树,一只手抬起,攀着一根比较粗壮的枝丫,轻而易举地翻了上去。 沈清薇看得有些讶异。 这安国公世子倒有些出乎她意料。 她原以为他这样的金贵郎君,不会亲自做这种事呢! 没过一会儿,树上就传来男人的声音,“有了。” 说完后,他身姿利落地跳了下来,朝沈清薇伸出右手。 就见他的右手上,捏着一小块灰色布料。 祁禛道:“这块布料挂在了一根树枝上,想来是凶犯作案后跑得急,不小心被扯下来的。” 沈清薇霎时眉头紧皱,冷笑一声,“这么重要的线索,刑部的人竟然没发现?这是在用脚查案吗?” 按理来说,他们是案子的第一经手人。 早就该发现了这块布料才对! 祁禛微微扬眉看向她。 一旁的福林也嘴巴微张。 这么刻薄的话竟是从他们少夫人嘴里说出来的。 但他……喜欢! 唯一遗憾的是那任侍郎不在。 否则定要被他们少夫人气跳脚了! 沈清薇沉着一张脸转身道:“先把布料收好,我继续看看其他地方。” 一边说,一边走进了主屋里头。 刚进到屋子里,迎面就是一张有些破旧的木桌子,此时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里头的灯油已是快烧没了。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托盘,上面倒扣着三个杯子。 桌子旁边,放着四张同样有些破旧的方凳。 厅里还有一个有成人腰部高的柜子,柜子上放着一个泥土捏成的花瓶,上头插着的花已是凋谢了,旁边有一个竹篮,里头放着几个瘦瘦巴巴的果子。 整个屋子虽然简陋,但能看出来,收拾得十分整洁干净,弥漫着一股子温馨的生活气息。 跟在沈清薇身后的祁禛道:“案发之后,除了两个死者的尸体被抬走了,整个屋子的摆设都没有被动过,依然维持着案发当天的模样。” 沈清薇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左手边的主屋寝室。 刚进到里头,她的眼眸就微微一睁。 第二十三章 砍下头颅的原因 一个巨大黑影从窗户中冲了出来,碰撞非常剧烈,哗啦啦一片木屑与玻璃碎屑纷飞。 到了对最后一个对子的时候,秋华却是苦思冥想仍不得一个满意的结果,他不禁陷入了思考。 紧接着,他身上那紫色光芒便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席卷向了周身漫天剑影。 一张无形的蛛网已经向猎物铺撒了下来,然而这只猎物还是毫无察觉。 夏日凉风习习,太师府内一片静谧。阳光透过浓郁的树叶,敛去了光和热。蝉鸣几许,蛙声连连。 花恬一身蓝袍,表情淡淡。他虽已为人父,但貌若潘安,如玉肌颜,身形挺拔,这等气质,不是常人所具有的。 “呵呵,并不是样子好看一点的男人,就是什么英雄!”叶肆郎说了风凉话,这次连个“呀”尾也没拖了。 秦凝儿本来想再吵吵,但听到晔风的话,顿了一下,乖乖闭上嘴。 只要他今日强硬地从李瑶这里带走人,整个芜安都会知道李瑶得罪了他,哪怕他不做什么手脚,这丫头的铺子都会开不下去的。 竹离若是看见他的话,听声音便晓得,此黑衣人便是那天在永州刺杀主子的头目。梅花香便是他给的。 王晨在马车前面坐着,静静的看着上面的一排人。距离还很远,可他们已经拱手在表示行礼了。王晨示意队伍停了下来,然后静静的看着远处的队伍。哪怕是王晨此刻是一身便服,可是一旦威严起来帝王的感觉也就出来了。 同桌的老者,以及店内的其他酒客们,也纷纷惊醒,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楚辰的身上。 ‘咔嚓’一声,一道指宽的裂纹从柱根裂开,如同闪电一般瞬间延伸到顶部。 有谁能想象得到,咏歌秘境的守护圣兽,斯诺伯格,原本该承载着守护咏歌秘境这份责任的巨型雪豹,居然是个整天想着有谁能把自己家给拆了的叛逆孩子? “可是,那也只能证明她是假的而已,公子其实刚刚就可以那么做了不是吗?”银雪还是不解。 星城佳园那套房子,胡佑民问王蕾留着还是卖掉?她说卖不了几个钱,留着吧,让爹妈租出去,租金给他们做零花钱。 王晨点了点头这才看到一边的马明说道:“最近渡口那里有什么情况没有?”说话的功夫,王晨也看到了这里并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武昌府哪里因为流寇肆虐的原因,商人已经停止前去了。 即便是这一次的出征,楚辰也打算置身事外,一切都交给公主。他的目标,只有南风国的那枚信物而已。 就连千语晴和青雨彤都郁闷了,这脱衣服又穿衣服,还要带头饰,好麻烦的。 王蕾做事也是雷厉风行,两天就联系好了资助对象,一共十名失学儿童,全是凤阳县沅林乡的。 首先,从观察开始,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召唤恶魔的,但一定有人需要非常规的力量的帮助呢。 龙星羽不可思议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如同是在做梦一般,他的眼前,是一片红叶草的海洋。 这些人躲着陈泽,陈泽就要找上门去,哪里的修士多,他就往哪里去,大量的修士死在陈泽的手中,陈泽的兑换点也是飞速增长。 这个时候,传送阵又光芒大放,又有数十个修士进入了位面战场。 终于到了天枢星室的尽头处,迎面而来的是一条巨大的石门!边上立了两座雕像!一尊人首狼身,另外一尊则是一位捏着胡子的老人。 当魔法照明灯点亮之后,我清楚的认知了这位首领,蓝色的头发,这张面孔我不会忘记。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那个还没有说出来的秘密,是否有致命的杀伤力,足够让师娘有灭口的念想。 此刻,他们还在南楼的屋檐下缓步徐行,一前一后,何紫嫣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一幅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冷然也悄悄地安了心。 东方桀骜瞥了瞥公子和皇甫奇,也扎进了火海里。让唐川感到意外的是,东方桀骜竟然没有招呼他身后的黑袍修士,似乎完全是陌生人一般。黑袍修士对此毫无表示,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王辰见前方人如此警觉,怕引起误会,赶紧表明身份自己不是魔人,一边暗暗提升了警惕。 西装男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股气息,身子同样一滞,隐隐觉得楼梯口那里出现了一个身影。 身体上的疲惫感瞬间涌遍全身,褚平直接瘫倒在地,一动不动,只是手里还紧紧地攥着阿笑的手。 外门掌门联盟的事最终还是惊动了闭关炼丹的安临渊。安临渊直接跳过宗门长老团,面见大太上长老。 褚平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就好像在说,这可是你说的,和我无关。 这些摆设都看起来非常古老,但却异常完整,有壁画,装饰柱,甚至是茶碗茶壶。 手掌微微摊开,丝丝缕缕的黑色气体就从至尊法师的掌心冒出来了,安德烈把手掌放在上面,感受着黑暗纬度的力量。 从地底爬出来的尸体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就像是被掘了老巢的蚂蚁窝,目之所及,满是黑压压的一片。 之前在公交车公司大楼里的时候,陈峰和自己大致说过协会的情况。 家庭审核要考察的不仅仅是秀才家里的情况,还有他和他的家人是否有恶行以及是否有犯罪记录等。 第二十四章 他有些理解她了(第一更) 路扬又是捡起一块石头,用斗气包裹,将其甩到一面残破墙壁的棱角上,借力将石头弹到了机甲的面前。 一阵阵可怕的吼声在监狱的上空传开,如果不是知道洛子修被注射了毒素,恐怕王征会以为有变异兽偷袭联盟监狱了。 “花心萝卜。”对着艾薇和善一笑,雪绮有恢复了清冷面容,冷冷对路扬吐出了几个字,别过头去。 一匹飞马奔腾的幻象在阿福背后出现,阿福迈开大步超前奔跑,就如一匹奔腾骏马,脚步踩着音乐的节奏,举拳朝前猛刺,活像个提枪策马冲锋的大将军。 此时洛子修的注意力早就完全放在体内的那一道微弱的能量之上。能量在行走间在他的体内织出一道无形的网,随着能量的不断的游走这能量网也越来越清晰。 要是朱家同意签订婚前协议,她俩可以继续交往下去;要是不同意,不仅能让随便姐死心,还可以令朱宏没脸再来纠缠她。 二人又在一起谈天说地了好一阵,颇有几分好友相见,言谈甚欢的架势。 太阳还没有升起,但是天际已经大亮,此时大营的士兵们都已经进入了各自的岗位,训练的训练,打探的打探,去埋伏的去埋伏。 就在墨尘的脚刚抬起落地之时,他只觉一股轻柔之力瞬间包裹住了自身,而后“咻”的一声。 赫连沉默不语,关于墨门的事情他们已经讨论了很长时间了。虽然大家得到的情报有些出处,但其强大却是公认的。 不得不说这个借口找的是极其的好,就连一旁的竹子看着也忍不住惊讶了起来。 可是这皇上不能动,不代表着他身旁的妃子就不能动。无论如何,以他的身世以及家庭,他都要做上这个皇后的宝座不可。 她们一只只的扑过来,抱着楚妩的腿不放,头顶的包子头可可爱爱。 这名光明骑士很诧异的上下打量着我,他有些分不清眼前之人是敌是友。 只有改变自己,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够做自己想做的。 而一旁的王炎龙吐着鲜血从地上狼狈的爬了起来,看见我就如同看见鬼一般,惊恐的吼叫了起来。 裴少卿还真没怎么注意,听到左泉的话,这才定睛去看,修士都是要学“望气术”的,能准确察看比自己修为低的修士和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的修士修为。 爱丽丝疑惑不解,别看爱丽丝活了这么久,可是他真的没有和其他的男子谈过恋爱。 我算是彻底的明白了,过来洛克公爵对于沟通这方面的能力很弱。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熟知藏兵洞地形的大永国边军士卒,早就被贺卢悄悄的送给胡人了。 为首的是一名白须老者,他是距离江城大学最近的江城医院急诊科室的主任,宋天澄。 "希望如此,否则你知道后果会是什么。"那名高大的男子沉声警告。 纪大虎还说,他起了一个道号“虎志道人”,方生和赵淼焱可以靠这个名号来寻他。 就在她焦急不安时,忽然一道耀眼夺目的光芒从远处疾驰而来,直直朝她劈头盖脸地冲了过来。 叶天命嘴角泛起了一抹笑容,因为他已经与一颗星辰建立起了联系,而通过‘星道诀’内的特殊法门,他此刻能够在识海内直接吸收那颗星辰的星辰之力,这就有点好像那颗星辰已经种在了他识海之中一般。 白羽这边,后续肯定是跟着叫李云斌的第7组混,所以不是常来,他支付了一季度费用。 于是以陈家的财力资助陈行善,最后让陈行善顺利拜入府城大儒门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他如此抉择呢? “娇娇苏麦、婉婉有仪,好名字!”蓝墨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满面的慈祥。 长叹一口气,姜宁捂着脸,交完房租,她兜里只剩下三十四块了,怎么活? 这玩意据说是妖族至宝,乃是妖族大圣的象征,还是挺有牌面的。 从来没想过得罪这府中唯一的少爷,她现在还没有身孕,怎么敢得罪宋江沫和她的孩子们。 “不妥不妥,我说了,这是送给杨长老您的,怎能再收下您的灵药呢!”李云生挥手拒绝道。 “刚,刚才那个飞上天的是铅球?”饶是见识过蒋恪的神奇的季乾,也是有点不敢相信了。 “要不往楼上找找?肯定有学生不多的空教室吧。”姜妍在连续看了几个满人的教室之后,向今朝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苏婉在听到出院费的时候脑子都下意识的停顿了,什么时候多出来这样的霸道费用了。 “没事没事,刚刚遇见了一个学长,和他说了些有争议的话罢了,和姜妍你没有什么关系,我们继续逛逛吧。”今朝月把这件事压在了心里,然后立刻转变心态,与室友姜妍夜游庐工大。 元峰随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打仗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况且他的对手又很强悍。 她要找到一种广泛存在于大自然中的灵元子,只有从这个方向下功夫,才有可能攻克眼前的难题。 村主让靠树上坐。见村主躺下,三个士兵将绷直的身子松垮下来,手拄着地,皆往树上去靠。 九灵元圣还没说青牛托他办什么事情,留在玉华州城外与孙悟空、沙僧厮杀的狮子精们回来了。 福掌柜想到了那一高一矮两个管家工人,但他二人往上瞄,没有说啥,他不知他二人啥意思? 感觉到背后的威胁,老朱并没回头,破空刀随手往后一劈,就不再理会,继续追击飞叶神。 而这里是拍卖会!是各大顶尖势力重要的交易场所!就算那些敌人要害姜预,也无法在这个地方对他做什么。 第二十五章 本官给的权力,你有意见?(第二更) 沈梦秋申请的时候,其实上级有些顾虑,说林峰不是超凡者,给太多权限是否有必要。 当然与故事契合也未必有好处,杀猪的说曾经有个异类等不及阴风,自己顺着故事进入人间,结果实力骤降,被人类的迫击炮给扬了。 不过,现在知道获奖信息的人还极少,通知也没发出来,周明也是在接到周春礼的电话之后,才知道他获得了这个奖项以及获奖项目。 “这不是我想听的!我不是傻子!”路卡恶狠狠的瞪着娜美,第一次这样和娜美说话,甚至于娜美都被吓到似的后退了一步。 王圆和李明智平时都是以朋友相称,不过现在李明智是有事情要请王圆帮忙,而且在数论方面他确实远比不上王圆,自然在电话里喊他老师了。 周明之前就听同学们说起过,那位伊老师就在外面开了一家公司,每年还都有本校学生去他们公司实习。 往旁边一看,许非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懒人沙发,直接来了一个标准的葛优躺。 傅筝的妆容造型已然完成,她盯着镜子中堪称完美无瑕的面容尤其满意。 陆峰在感到欣喜的同时,又对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灵魂生出了更大的好奇。 在马卫国的命令下,刑警队立刻行动起来,有了画像和名字,再加上大数据的对比,找人就非常的轻松了。 “所有人撤退!”萨莱茵王子瓦拉纳见势头不对,对天灾下了撤退的命令。联军则是乘势攻进冰冠堡垒,所到之处所有能见到的天灾全部崔成灰烬,其中不止冤死了多少被遗忘者。 照例开始抽奖,王莽现在也发现这个抽奖似乎有些规律,但主要全凭系统心情,自己想要什么,那是绝对不会来什么的。 “那飞儿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上官弘烈紧紧抱住凤于飞,一只手不断的拭去她嘴边的血迹,可是却拭越多。 “你以后还是叫我凤姐姐吧,你这左一个王妃姐姐,右一个王妃姐姐的,我听着别扭。”凤于飞说道。 “不是我看不起你,我还真不…”克尔苏加德话未说完,阿尔萨斯坐在王座上,只轻轻挥了挥霜剑,庞大的、冰冷的死亡之力就像克尔苏加德缠绕而去。 岗仇封孤后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王东就就接到了纪嫣然的电话,说她上午就会赶到,让王东做好迎接“审判”的准备。 最仇克封独宴会进行到了最后的环节,跳舞,音乐也换成了适合跳舞的舞曲,所有人带着不同的目的,和异性跳舞。 离别,真是一切创伤最好的愈合剂,他现在已经回想不起她任何不好的地方,他只是想她,想她回来,想她在身边。 她正要上前开车门,没想到车门主动打开,一身白色西服的韩曦从车里走下来。 凤于飞的神智已经开始模糊起来了,她拼命的想集中精神,可是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了,难道,自己注定要挂在这里吗? 从那天的提亲,到现在也已经过了两天了。在这两天里,秋玄都是每天陪着家人,没有修炼也没有出去。边境的事情,秋玄惦记在心中,没有忘记。边境的事情也不急于这一时,所以秋玄好好的待在家中陪伴着家人。 看着兄嫂相拥着幸福的走远,孙权呆立在路边:“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本少爷可是已经在学堂里说过自己要出仕做官了,她会怎么看我这个言而无信的笨蛋呢? 一大早周林就去找那个刑侦总队的副队长二室,但是门还没有开,他只能候在走廊上,接着在那里上班的人几乎经过都像审犯人一样问他几句话。为了不被人当傻子看,他便走到一边窗户边“看风景”。 这段日子也真的苦了邱灵,他们难得从相遇到相知,再到一起,恰好就遇上这样世界性的大变。这样走来,邱灵多次受伤,历尽艰辛,周林从来就没有让她过过一天好日子,甚至是安稳的日子。 这十粒雷音丹都呈现着青蓝二色相间的螺旋状丹纹,甚至隐隐发散出精纯的水、木灵气,而通过灵识探查还能在这丹丸内部发觉一丝先天雷气的存在。 周林就慢慢地穿回他的皮衣,又拿出一根香烟,靠到一边悠然地抽着,看着这些人为了那些钱狂欢着。他邪恶地想着,如果这时候他突然用异能把这些钞票都烧了,欧阳春会是怎么样的表情,那一定很好玩。 对于周林的计划王炫他们都很认同,邱灵就提出还要提防那沙漠里面的神秘力量。周林也认同这一点,虽然上次他能成功把那神秘力量击退,但经过上次的教训后,说不定它们又会有什么新招,这个不得不防。 这样周林才蹲在那里休息,喘息着看着那些在建筑物里面颤抖地看着他的毛人。那些毛人没有因为这巨龙被杀而感觉高兴,它们更加害怕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念着它们的经。 这样闹起来,票没有投成,却成了几名高官的针锋相对,最后在支持放弃入口的高官的质问下,一名反对的高官果断地提到了核武器。 加上程普、黃盖、孙河、张辽、徐逸、每一个能抽调出来的武将都是一起出动。还有黃蝶舞这个第二神射手,加上两头巨大的白狼,也算是目前江东军的超豪华阵容了。 胧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褚天钧形容两人,一个是山巅明月,一个是沟壑淤泥时,她心中有些莫名的难受。 第二十六章 沈娘子,跟我走 两个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通过一些简单的话术旁敲侧击,天真的刘思思没有什么防备,沈秀已经把她的近况摸清楚了,在结合上前世了解到的信息,这会的刘思思还没有开始她的演艺之路,只是一个舞蹈学校的普通学生。 他不想按照家族的安排去走完自己的一生,之所以选择搏击,也是要挑战自己,他要全心全力投入到这项事业当中来。 不过敕曰一般都带有告诫的意思,就是说我现在给你加官进爵,但是希望你不要急功近利,还是要保持谦逊的态度。 “苏乐,我帮你把这个败类带去。”狐邑立马跟了上去,他可不会放过这个核苏乐相处的机会。 「怎么了?她们吵着你了?以后我们坚决不带她们一起。」莫霄煜信誓旦旦道。 他腰间明明有一个即时触发报警的机器,没有去动,竟然第一时间打算拔腰刀来砍我。 躲过一劫的倭寇还未回过神来, 又有五十多个瓷罐飞来, 轰然炸响。 沉秀伸出手,替她捋了捋凌乱的秀发,指尖触摸着她颈脖处滑腻白皙的皮肤,这番动作,让刘艺霏颇为享受,她闭着双眼,任由沉秀抚摸。 我本想将这些事情告诉徐老,但在最后关头却忍住没说,因为以老司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格,无论说与不说,并不能阻挡、规避这些事情的发生,意义并大。 哪怕是真正的王爷,也不被他看在眼中,尤其是莫霄煜这种没有任何力量的王爷。 得知沐漓风牵涉其中,事态就变得复杂了,幸好玓泣没和沐漓风交手,否则只怕更要节外生枝。 “试试吧。”言以卿说着,抚动琴弦,声音宛若一颗水珠从荷叶上滑落到鱼塘里。 宁雪金已经羽翼丰满,再也不是当年听话的那个少年了。而凤姝呢,更是她惹不起的人。 看到眼前这少年王爷适才与凌泷说话的样子,便知二人关系有多密切。 等那丫鬟跑开了以后,我又从衣袖里哆哆嗦嗦的拿出了装着麝香的木盒,我将其放在林芸桥的鼻子间闻了闻,那麝香乃是放了十足十的量。 黑衣人猛转身挣脱,宝墨看到那人正面,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呜呜呜……美食面前,看来我只有抗行李箱的命了。”秋雨一边说着,一边大吃起来。 但这位是个狠人,反手就给自己大腿一剑,强烈的疼痛感把他从麻痹状态拉回。 在床上也想不出结果,结果导致自己睡不着。郭灵凌在床上翻来覆去,好想睡,又睡不着。 于是她跟凌霄打了一声招呼,让他自己去吃饭。半夏觉得,适当地保持点距离或许更好。 才子说:“我也想问你呢?”两人边吃边分析着,饭也吃完了,也没分析出个结果来。 “伤人并不能说明素质低下,当有些家伙暴起咬人的时候,那,做为一个正常人出手打狗总是有些难免的,毕竟谁可都是没有被狗咬的爱好的。”看着刚一到来就是大发雄威的欧拙石此刻的秦天也是不禁口中淡淡的说着。 当然,这只是林少的一个梦想而已,人只要有梦想就会活得精彩。不管这个梦想是不是能实现都没关系,最重要是朝着梦想去奋斗。 “林少,你怎么来了?”很显然龟田不举有些不悦,刚顶起的帐篷被人给拆掉了,可他敢怒不敢言。 “猪大哥,能跟我讲讲吴志聪的事情么?”青云一脸期盼地望着吞天猪。对青云而言,吴志聪给他的感觉委实神秘,居然连上古神兽吞天猪都认识他?而且吴志聪似乎走到哪里,都能认识那些地位很高的强者。 公孙澄无奈,摇头微笑,让姚雨烟带着轩辕笑一起离开,才与众长老们继续开会。 修缘刻意的避开,是不渝没有意料的,原来,还是不可以顺其自然。 回到府里的修缘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早早吃完了中饭就回房睡觉了,一躺下修缘沉重的睡意就席卷而来。 四人相互看看都没吱声,才子见状拿起菜谱。他也傻了眼,这些菜他从来都没听说过。更别提吃了,有的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并且菜价贵都很贵,有的是三位数,才子到不是怕菜贵,只是真的不会点。 王的习惯,宫人们不是不知,非传召而不敢打扰。此时宫人前来,必定是有事务要禀。 沐秋得知半个月后,在千澜山会有各大门派招收弟子的选拔大会,沐秋决定看看,若是有合心意的门派便进去,好在沐秋身上有灵石,所以不愁住宿费,离选拔大会的时间还有几天,沐秋决定开始往千澜山出发。 第二十七章 谁更有嫌疑? 腿被绊到,宋钟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两百多斤的身体前倾,前方是刚才帮他说话的男老师。 虽然杜王婷婷姐对大家说,自己对这里也不是很了解,但在几次对话中,却都能准确说出关于这里的一些设置或是大家不了解的点。 赵空昊条理清晰,话说完之后,梁王的脸已憋的发红,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你出来。 毕竟……靳泽是仁济医院神外一把刀,不光技术是神外数一数二的,在颜值上更是秒杀院内一众同事,从入院开始就毫无疑问地成为仁济当之无愧的院草,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陈兴达着实心动了下,身为一个投机者,之前确实没有下定决心跟着萧景炎走到底。 一声脆响从拐角传来,那是马蹄铁踩在石板路上才会发出的声音。 元依依很开心,觉得李奶奶和苏阳一样,都对她好好,让她有种亲切感。 江嘉意赶紧过去拉住了爸爸妈妈,同时朝着哥哥埋怨地瞪了一眼。 两个男人诧异地看了一眼朱十堰,见多识广的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 不知是因为吃药的原因,还是他发烧的原因,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断出汗。 见到满身杀气而来的十三塔主,杨然冷哼一声,手掌一握,三枚紫黑色珠体,便是出现在了其手中。 不久后,云莺族也同样会除名,他可不相信,青蛇族会真心的帮助云莺族重回当年荣光,他们之所以这般,还不是想吞并云莺族,壮大青蛇族么? 玉山先生住的房子比较大,是个五进的宅子,宅子布置得非常精致,只是月瑶走进去感觉有点冷清。 人族开启飞行系统,通过完成特定的飞行任务,在指定NPC处学会飞行技能后,可自行在野外捕捉或者在游戏商城里购买飞行坐骑。 躲避不是最好的办法,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敢于直面一切,跟着自己的内心走。 二人一兽就这样彼此对视着,火热的炎风习习吹来,浑身却是说不出的寒意森森,后脊骨都感觉微微发凉。蓦然,凤凰仰颈嘶鸣,巨翼陡然绷成一线,上下猛力的拍打了一下,鼓卷其熊熊烈火倏忽闪电冲来。 既然能抢BOSS的话,那她报信早晚就没多大关系了,而能不能抢过BOSS便应该怪不了她了,林希这才略微放松下来,盘腿坐在剑上托着下巴看向已经挑起战斗的下方。 “不错,虽然当时我被附体,但意识没有受到压制,所以亲眼见到这一幕!”墨魁回道。 君笑找魑魅,要说的无非就两件事,一是感谢魑魅的指路,二是问青鸾的消息。 “不,不敢!”宏硕忽然听出了声音的主人,立刻怒气大消地一收势,低声说道。 “行吧,宁管事你去忙吧,我们这里没有问题的。”赵原点点头说道。 始祖魔像的话,直接让得在场,原本有着其他心思的武者,如头浇冷水。 很显然对于他们来说的话,真的对于眼前的暗夜强盗团的团长可谓是深恶痛绝。 钱员外以及他的三个孩子,站在红色的熔岩所构建出来的房屋的外面,眼睛冒光,伸出手抚摸着红色岩石的墙壁,心生感慨。 张森林说:没有人一生下来,就能挑大梁,都是长期实践锻炼出来的。遍地是陷阱,随时有猛兽,你越弱,越要加强锻炼,要不然就第一个被吃掉。 在他看来眼前的这日个妖怪的确有些本事,但是想要杀死自己的话根本难如登天。 同时,不光在洛杉矶这个地方,在美帝其它地区的华人侨胞也纷纷开始了捐助,最后汇集起来光美元就达到了1亿多,还有各种各样的物资、粮食。 而被抢夺风头的另外两尊圣子,也不骄不躁,‘人道天子’微微一笑,不甚在意,从容优雅,英俊堂堂;‘度化天子’双手合十,身着袈裟,宝相庄严,口中念诵佛经,他背后十八罗汉、四大金刚亦是庄严神圣,佛芒璀璨。 可现在,竟然有声音就在离他不到十米的距离响起,这让孙悟空非常震惊。 布置好这些之后,多尔衮还命令从沈阳城西城墙、北城墙各调集一万五千大军作为支援兵力,在接到自己的旨意之后,西城墙的支援兵力立即赶到南城墙参战,北城墙的支援兵力立即赶到东城墙参战。 “那又如何?我还是那句话,武道一途,悟性不能代表一切!就算他现在完全适应了新剑又是如何?和上一局的状况有丝毫相差?”玄阵懒洋洋的抬头看了一眼,冷哼一声。 因为买入特权的优势缘故,导致李豪每次需要做什么事的时候,都不会像门外汉那般,受到别人不友好,故意掩盖情况的对待。 十几天后,刘钊风尘仆仆的赶到了京师,来不及休息刘钊就先赶到了李林彬府邸,。 第二十八章 消失的头颅 那些人手中的长枪如同蛇一般钻进了西夏人的身体,等西夏人扑过来时,立即撤手灵巧地躲开。 不过虽然如此想着,可王羽暂时还没有去那个世界的计划,因为他下一步要去的世界更为重要。神话的事情在这面前可以先放在一边,毕竟灵魂祭坛与复活母亲才是王羽目前最想要做的。 “……我的身体……动不了了!”卡卡西此时可谓是惊惧万分,本来出来后还想说点什么,但却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张口。看到宇智波带土结印,本来想要阻止,但却发现自己连动也不能动。 以刚才发现的地方为中心,方圆十几公里的地方,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人骨。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过琥珀其实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想要知道的并不是那些冥月术士们的消息。 皇帝半天才停下来,气息不稳之下又开始不住地咳嗽,折腾了半晌才喘着粗气躺在马车上。 如果能够让对方为我所用的话,远比将其干掉划算多了,而且唐震有把握做到这一点。 万一冥月觉得受到巨大的威胁,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做出巨大的让步,重新和凯查哥亚特达成同盟。反之,如果凯查哥亚特坚持不住,也很可能重新投入冥月的怀抱。 天珠子拂尘染发一道光芒,那是一缕纯粹的概念之力,而后融入可天河水中,更像是催动天河水得能源。 为此,喊出这个价格的北宿家,顿时便乐了,而那时不时从喊价器里传输出来的击掌声,便足以证明这些了,那感觉,就好像此拍品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一样。 “你把整个何家闹得鸡犬不宁,消停两天吧!”晨曦没好气的来了一句。 夏蝉冷笑一声,一脚当先踹飞了一个,狠狠的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本来5转更新很重要的一条就是给帮会管理界面增加一个按照装备评分排名的功能,清起人来那真是飞速。 眼见唐炎不战而逃,墨风哪里肯放过,密集的拳影,狠狠地朝着唐炎招呼了过去。 那个被喷了一脸的士兵毫不在意的抹了一把脸,然后关心的看着东方凤菲问道。 王大柱没吭声,去了一边蹲下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磨着手下的木头。 分配掉上古幻兽蛋,众人的心思,便又都回到了棺木上剩下的那一件物品上,也就是除了那颗红炎龙蛋之外的那一摞纸张之上,而首当其冲的,便是带队的乐虎。 令我感到奇怪的是,沈道子并没有问我要帮什么,而是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 外面的世界壁垒绝对会被摧毁三分之一,多元宇宙的法则将会冲刷吞噬这个世界,不出百年,整个世界都将重演成多元宇宙中的自由法则。 柯晓风拂了下秀发,妩媚地朝他羞涩一笑,眨动着弯弯的睫毛,颤声的道;“坏蛋!随便你呗!只要你喜欢,无论要我怎么样,我,我都随你,¨¨。 气候好,花草就多,同时因为雪山的缘故,山谷之中的溪流也是随处可见。 甚至很多当地的恶霸类的人物,专门就是发资源财,这种情况算是比较常见的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李勇让几个排长把属于他们的武器抓紧弄回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熟悉武器的性能,争取早一点形成战斗力。 这种程度的爆炸,被防御盾轻易的挡住了,烟雾散去后,只留下一头雾水的卡米尤。 “你就废话多,磨蹭,三十公斤就三十公斤。”温静一脸倔强,甚至鄙视他的优柔寡断,要知道叶天宇就带这么一个学员,这心疼的咧。 还有一句李勇放在肚里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既然现在想要什么军里也没有,还不如什么也不要。 钱万荣绝对不是一个傻瓜,他做事的每一步都有些内在道理。表面上看,他很多时候都得理不饶人甚至是无理也不饶人,但仔细分辨,他选择对手时十分的谨慎,一直遵循着弱不与强斗,寡不与众斗的千古至理。 章卫兵掩饰不住满脸的喜sè。好像中了什么大奖一样。亲热的拉着叶庆泉的胳膊道:“泉哥!现在回去是不?那我送你”。 至于他被人骚扰的事……姜晓穗觉得,在他原本的既定命运里,这也是发生过的坎坷,总会一一跨过的。 姜晓穗夹菜的筷子一顿,心说知妻莫若夫,你丫真是越来越敏锐了。 她心里很清楚,凌天放心里真正爱的人是沈雨彤,但对于凌天放的脾性,她可是很了解。 他们先前用沾染祟神气息的晶化骨髓,制成的劣质邪眼提供给反抗军打仗。 再一想到分开的几十年里有一段时间他一共心悸了十三次,他的脸色就更加阴沉了。 她看着容辰,心跳噗通噗通的,比刚才知道自己是他的初恋时,还要激动万分。 这么多年了,那些早年受的伤,似乎一点点被抚平。怨气、愤怒、不平……也随之不见,只剩下对未来的向往和期待。 身后的黑瞎子看见白洲客尽管走的磕绊,但可以完美避开每一个地上的突起,警惕的眯眯眼,只觉得这人不简单,似乎和他一样也可以黑里视物,但眼睛又不大像是特殊的,是很常见的黄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