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 欢迎收藏 作者大大正努力存稿中,喜欢的宝宝先收藏回家,一起期待后续呀~ 《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欢迎收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章,忘了煤山上那棵歪脖子树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三月十五日,清晨,紫禁城,慈庆宫。 “小爷,小爷!卯正三刻到了,您该起来晨跑了。”一个小太监小声道。 而被他称之为小爷的人,是一个年仅10岁上下的小孩,他听到了声音,刚动动被子,寒风就钻进来,人又缩了回去。 他把被子裹得更紧道:“不要吵,让我再睡5分钟。” 小太监王有德虽然到现在也不明白5分钟究竟是多久,但他却知道一定要把这位小爷给叫醒。 于是他只能祭出自己的法宝,声音提高了几分道:“朱由检,忘了煤山上的那棵歪脖子树吗?” 躺在床上的朱由检听到这话,心中一紧,睡意全无,当即起身,把棉被踢到一旁,也不在意寒冷,开始穿自己繁琐的衣物。 “小爷,奴婢来帮你!”王有德想上手帮朱由检。 朱由检摇头道:“我自己来。” 王有德有点失望,他照顾朱由检五年时间,但从大半年了前开始让他看不懂了。不喜欢被人伺候,把宫女赶到别的房间,还经常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唯一没变的可能是更加好学了,只是让他无奈的事,小爷不读四书五经了,反而是喜欢去文华殿找少詹事徐光启,学什么几何,那些线条和符号看的他头脑发麻。但为了讨得小爷的欢心,为了不被其他人比下去,他只能放下四书五经,拿起《几何原本》,挑灯学习。 明朝的服饰虽然繁琐,但他来这个世界也有大半年时间,再穿这些衣服不会像以前那样手忙脚乱了。 朱由检一路毛衣,毛裤,棉衣,棉裤,棉鞋,裹得严严实实,毕竟这里是十七世纪,一个感冒都能死人,更不要说紫禁城的风水还不怎么好,动不动死人,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没错,朱由检是穿越者。 他原本是21世纪的大好中年,喝着可乐,看着视频,看到许多人都在玩《历史模拟器—崇祯》。 用AI模拟决策的游戏,他来了兴趣了,想要下这款游戏来玩。 结果费了半天劲下了一个游戏盒子,里面没有这款游戏,而后又下了一个游戏盒子,还是没有。 下个风灵月影,花了30块钱,本来以为可以玩游戏了,结果他告诉,我这是游戏修改器,不提供游戏服务。 得!30块钱打水漂。 唯一得到的好处是长了点见识,知道现在说的风林月影宗是什么宗门。 后面他还不服气,下了上古版本有猴子头像的游戏盒子。 结果却是他点个游戏头像,弹出来的却是网页。 得!盗版倒是抓的越来越严,但你正版弄的这么麻烦干什么? 他不服气,继续下载。 “我就不相信了,玩个游戏这么艰难。” 一通操作下来花了五六个钟头,游戏没有下载出来,反而是桌面除了七八个游戏盒子之外,开始出现金山毒霸,360卫士,360管家,飞讯~~~~。 气的他只能关掉电脑去睡觉。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紫禁城,乾清宫内,此刻乾清宫内一幅灵堂装扮,几十号穿着古装服饰的人在那里哀嚎。 他小心探听之后才知道,棺材里摆的则是有名的昏君万历,而他则成为了朱由检这倒霉孩子。 穿越不是他想要的,但往好的方面想,他再一次回到了少年时,10岁的身体,全身充满了活力。但一想到24年后就要上煤山,他又觉得有点亏。 后面几个月,他逐步适应这个世界的生活,并且看着一场场的大戏。 自己这倒霉父亲,当一个月的皇帝,花了100万两银子犒赏九边士兵,花了200万两支援辽东前线作战和守备,召回了那些被贬的东林党人,废除了各地的矿税,税使,招回各地镇守太监。 这银子花的朱由检都心痛,好歹给我留点。 他这个便宜老爹有心当明君,但压抑的太厉害了,当了皇帝就开始放纵起来了,最后因为红丸直接暴毙。 后面爆发移宫案,李选侍也起了野心,看着自己当不成皇后,就想当皇太后垂帘听政,控制了他便宜老哥朱由校。 只是她没想到东林党人会直接闯入宫门抢人,他便宜老哥被东林党人推上龙椅。 李选侍眼看着垂帘听政不成,霸占着乾清宫,又被东林党人联合太监王安赶到仁寿宫,本来这件事情应该就是完结。 结果没几天仁寿宫着火,差点烧死李选侍,皇宫里和京城也起了流言蜚语,说天子不容李选侍。 他那便宜老哥觉得自己冤枉死了,虽然他恨李选侍,但根本没杀人的想法,火也不是他命人放的,为了平息流言蜚语,他不得不专门下旨,承诺会厚养李选侍母女,东林党的杨涟为了自证清白,致仕回乡,至此移宫案这才算是彻底完结。 朱由检刚穿越紫禁城里面就这样大戏连连,自然没人关注他这个先帝的皇子,到是让他平稳的度过了刚穿越的那段惶恐时期,跟着自己的养母躲在慈庆宫这方小天地当中。 但他的危机感很强,他那便宜老哥会当七年皇帝,自己再当17年,24年后,他就直接挂在那煤山的歪脖子树上。 每每想到这里,朱由检就感觉自己脖子有点凉飕飕的。时不我待,虽然他现在才十一岁,干不了什么大事,但思考几天之后,定下了两个目标。 一是学会游泳,大明的皇帝太过于容易溶于水了,虽然很多人说这都是阴谋论,但学会游泳总是一项保命技能。 二就是要锻炼身体,现在年纪小,先练体能,等有机会了再学骑马,射箭,打枪。 他知道未来就是乱世,枪杆子里出政权,与其花钱养出关宁军阀,还不如花钱养出属于自己的军队,他肯定不会像历史上的崇祯待在紫金城,受大明这些虫豸欺骗。 不过学游泳容易,他在慈庆宫的小池塘噗通了两个月,就能保证自己脑袋飘到水面上,应付紫禁城四周的这些小池塘足够了。 但锻炼身体很快就遇到麻烦,明末小冰河时期,京城到了十一月的时候,池塘开始结冰了。 朱由检也越来越起不来床了,毕竟挂在煤山歪脖子树上还有24年,时间太长了,长到那种致命的紧迫感会逐渐消失。 适应了紫禁城的环境之后,现代人懒惰的习性逐渐恢复,朱由检开始为自己找借口。 自己身为穿越者,再怎么也不至于做的比历史上的崇祯还要差吧! 哪怕再坏再坏的结果,北方守不住了,大不了我提前去江南。 就这样找了几次借口,加上有御史吃饱没事,参朱由检,说他举止怪异,有违礼仪,他借口更足了,晨跑的习惯逐步被他放弃。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时间,他偶然来到了玄武门城墙闲逛,却意外的发现了城墙外有一座小山。 他当即询问守城墙的卫士道:“那是什么山?” 卫士道:“煤山,宫里贵人登高赏景的地方。” 一道霹雳出现在他脑海中,这就是他未来要上吊的地方,看上去树木繁盛,风景秀丽,就是不知道哪一颗是自己上吊的树! 看着这座煤山,朱由检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不能这样颓废下去,他决定捡起晨跑,并且要自己的贴身小太监王有德一定要叫自己起床。 自己要是不起来,就在自己耳边说:“朱由检,你忘记煤山上的那颗歪脖子树了吗?” 第二章,奸臣已经跳出来了 东方既白,晨光未曦。 朱由检推开卧房的门,一股料峭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像冰凉的薄刃贴在脸上。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身上的鸡皮疙瘩霎时冒了出来——冬末的早晨还是太冷了。 门口候着另一个照看他起居的小太监叫王有仁,比王有德年轻些,生得瘦小,他见朱由检出来,连忙躬身行礼:“小爷。” “不必多礼。”朱由检活动着手腕,原地蹦跳了两下,“活动活动,暖和了就开跑。” 三人就着廊下开始活动身体——弯腰、压腿、转腰等热身运动。 几个早起洒扫的小太监远远看见,都放轻了手里的动作,不敢惊扰。 朱由检觉得身上渐渐热了,便率先迈开步子,沿着慈庆宫的夹道慢跑起来,王有德、王有仁二人紧跟其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慈庆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四座宫殿依次排列,穿堂游廊相连,大大小小的房屋有二百余间,占地周长大致一里有余,宫外的道路算是个比较良好的晨跑场地。 朱由检就沿着宫墙根跑,时不时有几个小太监经过,他们看到晨跑的朱由检,当即侧身,躬身行礼让开道路。 慈庆宫东面是掌印秉笔值房,西面是御马监和御用监库,所以道路上太监为数不少。 最开始这些太监还好奇朱由检的举动,但几个月下来,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因为移宫案,这事连热点都算不上。 朱由检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院里轻轻回响,他跑得不快,但随着圈数的增加,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又很快被风吹散。 太阳终于挂上天空,慈庆宫也开始热闹起来。洒扫的小太监已经将主要通道扫过一遍,灶房里也升起了,几个宫女端着铜盆热水,匆匆穿行于各殿之间,晨雾散开,笼罩着一股烟火气息。 天启帝对朱由检很好,有8个太监,12个宫女照看他,他养母身边有十几人照料,再加上慈庆宫负责饮食的厨子、看门的卫士、烧火的杂役、洒扫的宫女,零零总总负责衣食住行,加起来有近百号人在这慈庆宫中讨生活。 跑完五圈之后,他才开始放缓速度,最后慢慢走了起来,平复自己的身体。 等再走回慈庆宫,宫女秋月连忙上前递过布巾,朱由检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平复呼吸对王有德两人道:“你们也擦擦汗,不要着凉了。” 而后接过宫女夏荷递过来的牙刷和杯子,找到一个水沟认真仔细地开始刷起自己的牙齿,这个时代想要拔牙可没有那么容易。 洗漱完之后,朱由检来到大堂,一个端庄的贵妇人坐在餐桌前,看到朱由检怜爱道:“晨跑完了,快坐下,准备开饭了。” 妇人是朱由检的养母(东李)李太妃,她不太受泰昌帝的喜爱,入宫十几年,一直无子嗣。 朱由检五岁时,他母亲刘氏被泰昌帝处死,他归了李氏抚养(就是移宫案主角西李)。但过两年,崇祯八妹出生,李氏以抚养不过来为由,把朱由检送到了现在的养母身边。 而后两人相依为命,一直生活在慈庆宫。 这大半年朱由检的变化李太妃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但她只是认为朱由检突遭变故引起的性格大变,晨跑虽然不成体统,但她看着朱由检这大半年时间身体长高一寸,整个人也变得壮实,原本的朱由检柔柔弱弱的,遇到什么事情都害怕,现在却是活泼好动,阳光开朗,这却是她乐意看到的变化。 在李太妃示意下,宫女们端着精致的餐盘摆上了餐桌,她身旁有八宝馒头、蒸卷、奶皮烧饼,还有一碗香稻粥。 朱由检身边的就市井多了,米粥,油条,豆浆和几笼肉包子,这还是他特意叫慈庆宫的御厨做的,要不然这种市井俗食可进不了紫禁城。 “阿娘,你也吃!”而后朱由检就开动起来了,虽然他没有狼吞虎咽,但吃的频率却极快。 看得李太妃都感觉胃口大开,见朱由检那边快吃完了,还递了一份牛乳给他。 朱由检也没有客气,粘着包子,没几下就吃光,这具身体让他最满意的地方就是,饭量大,胃口好,消化快,不像原本的他,稍微多吃一点就消化不良,圆桌上大半的食物都进了他的嘴里。 早餐结束之后,宫女们收拾餐桌。 李太妃拿起了毛线,开始织起了毛衣,这已经成为她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朱由检身上穿的毛衣,毛裤都是李太妃编织的。 最开始只是朱由检看着李太妃在慈庆宫无聊,想到了后世织毛衣。而后找到内织染局,要了一些毛线。 他把打毛线的手法教给了自己的养母,李太妃很快就喜欢上织毛衣,很快织毛衣的活动传遍了后宫,不少年老的太妃都学会了织毛衣。 李太妃边钩针边道:“由检你也十岁了,应该去封地了,阿娘和陛下说说,让陛下给你一个好封地,你要安分守己,成为一代贤王。” 朱由检笑道:“等去了封地,孩儿就把阿娘也给接出宫了。孩儿让阿娘享福。” 李太妃笑道:“你这孩子,净说些胡话。” 朱由检保证道:“孩儿去求皇帝老哥,他肯定会答应的。” 他知道太妃出宫没有先例,但不争取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 历史上的崇祯如何和天启帝相处,朱由检不知道,但他却异常讨好,甚至投其所好,慈庆宫原本就是他们兄弟居住的宫殿。 他把天启居住的宫殿改造了一下,变成了一间木匠房,天启帝有空闲的时候,都会来慈庆宫做做木工活。 天启帝打的那些桌椅板凳,他也得时常讨要,天启帝非常喜欢自己弟弟这些行为,打出来的家具都送给了朱由检。 而他也会画出一些后世没啥技术难度的器械,像他就搞出了蜂窝煤和煤球炉,还弄出了压水井。 天启帝看后大为赞赏,认为他这个弟弟虽然在技术上比不上自己,但在巧思上却远在他之上。只要稍加练习技巧,必然会成为一代大匠。 宫里的太监们对权力都是最敏感的,大家都是围着天启皇帝转,哪个靠的圈子近,哪个的权力就大,显然朱由检就是最靠近天启帝的人之一 原本没有什么威望的朱由检,现在在他们心中已经成为不可得罪的存在。 当然与之对应的是,朱由检在外朝的名声臭了,他蛊惑天启做木匠活,显然是奸臣的行为。 外朝的东林党已经在喊:“奸臣已经跳出来了,魏忠贤是一个,五皇子是另一个。” 但朱由检满不在意,且不说一群黑猪有什么资格说乌鸦黑,就说他们成为敌人,可比成为队友好多了。 第三章,朱由检:我就是大局 从李太妃处出来,朱由检绕过两道穿廊,便到了自己起居的勋勤宫。 大厅此时变成了一个课堂,摆着十几张桌子,照顾他的宫女和太监都整齐坐好。 最前头站着的是曹化淳,手里捧着一本手抄的册子,封面写着《初级数学》四个工整的楷书,这是朱由检委托徐光启编撰的数学书籍。 见朱由检进来,他和其他太监宫女要躬身行礼,朱由检摆摆手:“继续上课。” 现在朱由检只有这八大金刚和十二钗这些心腹,自然要好好培养他们了,争取让他们早日能成为自己的帮手。 而曹化淳是他这些心腹当中学问最好的,他幼年家境寒微,十二三岁受“近君养亲“风气影响净身入宫,因天资聪慧,诗文书画无一不精,安排陪伴侍奉朱由检。 大明最后几任皇帝的教育可谓是一言难尽,他的便宜老爹,一直不受万历皇帝的喜爱,偏偏万历还是个无政府主义者,能十几年不任命官员,自然也可以赌气不让他那个便宜老爹接受系统的教育。 哪怕稍微接受正统教育,也不至于一个月花了300万两,大明接近一年的税金收入就这样被他那个便宜老爹给花光了。 而朱由检和天启帝两人就更加不受待见了,他们都是由身边的太监教着读书识字,记忆里,朱由检的启蒙老师就是曹化淳。 经过了这大半年的接触,他发现曹化淳在太监当中属于那种比较正派,人品好的,哪怕进宫也会接济自己的家里人。所以朱由检安排曹化淳当老师教导自己这些手下。 穿过大厅来到书房。一个中年的太监马上对他行礼道:“小爷!” “啪啪!”朱由检把书桌上的算盘拿起来,晃动两下道:“徐大伴,把昨日的账单拿过来。” “小爷,这是昨日采买的账册!”太监徐应元,听到这算盘声音,即便自己没贪菜金,那也是胆战心惊。 内心更是暗自责怪少詹事徐光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好好的教小爷算术做什么,弄得这位小爷现在有事没事的就算账。 他多怀念当初小爷四书五经不离手的悠闲时光,只要小爷读书,他就闲下来了,还能找魏忠贤喝酒赌钱。 想到魏忠贤他就更羡慕了,当年大家一起都是穷兄弟,短短一年多时间,他已经成为司礼监秉笔太监,位高权重,威风八面,收起钱来都用银票,而他连点菜金都不敢克扣,毕竟为了这点钱,小爷差点把宫里的天都给掀翻了。 “啪啪啪!”朱由检一笔一笔仔细地算着账单。 不敢不仔细,他现在一大半的收入,都是靠节省自己的伙食费攒下来的。 他因为没有封王,收入低的吓人,一年只有五百两,就这还是他便宜老哥专门嘱咐的,要不然像他这样没出紫禁城的皇子一般情况下是没有本俸的,只有出宫,由封地来供养。 他养母是北直隶小户人家,家里也不富裕,没办法给她提供帮助,养母本俸也只有五百两,倒是中秋和春节赏赐了一波钱财和珠宝,加起来大概有两千两上下,但即便把这些加起来,慈庆宫大半年的收入也只有三千两。 想到以后自己要承担大明的窟窿,这点钱够干啥! 而后他就意外地发现,一年收入不到两千两的他,一个月的伙食费是150两,一天他要吃掉5两银子。 尤其是当他询问曹化淳,知道这5两银子的菜金不包括他们的伙食。 朱由检怒了,他和养母一日三餐虽然大鱼大肉,但光算材料费不会超过百文,你们光禄寺一天收我十两。 简直欺天了,朱由检当即要打到光禄寺。 曹化淳与徐应元死命地拉着朱由检解释道:“光禄寺把您的菜金拨付给尚膳监,由尚膳监负责采买和做饭,最后分送到各宫。” 徐应元更是小声道:“小爷,您要是把宫里的这些大太监得罪了,以后就藩就难了,常言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不就是几两银子的事情,去了藩国,爷您想要弄几万,十几万两银子也是轻轻松松的事。” 光禄寺虽然是外朝机构,但200多年下来已经成为了内朝掌控的机构了,尚膳监就更加不用说了。 这事情要是闹大了,小爷可能没事,宫里的那些大太监肯定饶不了他们两个,宫里上上下下上万号人,就指着皇家露出一点钱财过活。 但朱由检可不管这些,你们这些太监贪污到我头上,还要我顾全大局。 没穿越时要我顾全大局,穿越成皇子还要顾全大局,我这不白穿越了。 朱由检让曹化淳去光禄寺要回自己和养母的菜金,以后他们的伙食不用尚膳监负责,由慈庆宫的小灶负责。 不出意外,曹化淳无功而返,光禄寺说,宫里没这规矩。 “没这规矩!”朱由检冷脸。 你们这些太监会吹枕边风,当我不会!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慈庆宫改造出一间木匠房! 于是在某日,天启帝来到慈庆宫做木工活的时候,朱由检带着账本,哭诉着向天启帝告状。 说光禄寺和尚膳监恶奴欺天,看我们孤儿寡母,克扣了我们慈庆宫的伙食,宫里定到了10两,但实际上吃到嘴里的连一钱没有。 孤儿寡母。 这四个字像根刺,刺进天启帝心里。半年前,李选侍欺他年幼,霸占乾清宫,把他当小孩子摆弄。 登基之后,外朝那些大臣,一个个糊弄他,把他当做小孩,他想赏赐几个亲近的人,一大堆御史舌燥,他为了朝政忍了,但现在连宫里的人都开始欺负他弟弟了。 天启放下锉刀,脸色沉了下来。 “传旨。” 魏忠贤连忙躬身。 “光禄寺卿,罚俸三个月。尚膳监掌印太监,杖三十。” 当天,光禄寺就派了官员来慈庆宫。来人一脸堆笑,见了朱由检就作揖赔罪,说都是底下人办事不力,让殿下受委屈了。从今往后,每月三百两银子菜金,准时送到慈庆宫,绝不拖欠。还把慈庆宫人的菜金交给了朱由检。 光禄寺卿后悔死了,一个月300两银子的事,居然惊动了天子。 而后徐应元就得了一个差事,每日为慈庆宫近百号人采买米面粮油、瓜果蔬菜。 经历了这事情,宫里的太监对朱由检的重视直线提升,将他与魏忠贤划为同一等级。 第四章 ,神宗血脉觉醒 “啪,啪,啪!”不到半柱香时间朱由检就把昨日的菜钱算清楚了,总计一两零三分。 连他都不得感叹,天启年间的银子真值钱,近百号人的伙食也只花费一两银子。靠着省下来的伙食费,他现在能月入300两,到了月底这笔钱入账,他的小金库就3420两,这些钱作为创业的启动资金足够了。 创业的项目他都想好了,自然是号称穿越界第一赚钱神器的玻璃,还有衍生出来的镜子,眼镜等等产品。 现在他年纪还小,没办法干预大明的朝政,但皇子的身份却是他最大的金手指。其他的穿越者发明一个镜子,肥皂,弄出效率更高的纺织机,还要担心贪官污吏,士绅豪强,强取豪夺。 但在朱由检这里完全不用担心,在十七世纪,赚钱对他来说那真是比从河里舀水还要简单。 朱由校点头道:“账目清楚,没有遗漏,徐大伴,再交你一个任务。” “小爷,请吩咐!”徐应元马上躬身道。 “这段时间你出宫采买的时候,去探听一下,有出售的店铺吗?要那种处于繁华高档地段的。” 徐应元马上道:“小爷,这样繁华地段的店铺可不便宜,少则几百两,多则几千两,您想要哪种店铺?” 朱由检想了想道:“你找那种2000两左右的店铺。” “遵命!”徐应元马上道。 他在内心感叹,小爷这大半年来改变非常大,终于觉醒了神宗的血脉,小小年纪已经准备经商了。 像神宗皇帝好呀,小爷赚钱了,他们才能有钱。当年神宗皇帝收矿税,紫禁城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安排成镇守太监,当时一个镇守太监的名额卖上千两,只可惜他没钱买不起。 朱由检看着他的表情又呵斥道:“买卖要公平,不准欺压商家,要是被御史参了,我饶不了你。” 比起正派的曹化淳,徐应元就是很正统的太监,他吃拿卡要可谓是样样精通,不警告他一番,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徐应元马上道:“小爷放心,奴婢定不会乱来。” 嘱咐完之后,他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习题开始做起来。 数学得学啊,不然的话,被下面的人骗了都不知道。 上次他大闹光禄寺,终于把自己的菜金拿回来,但闲着无聊,算了一下紫禁城的伙食费到底是多少? 他以慈庆宫为了例,每人每天10文钱,不但能吃饱,还能有鱼有肉,虽然不多。放大到整个紫禁城有上万人,一日菜金就是十万文,京城物价稳定,银子和铜钱的交换比一直稳定在一两银子换千文,也就是说紫禁城每日菜金是100两左右,一个月下来就是三千两左右。 而根据他得到的数据,光禄寺每个月的支出超过了一万两千两白银,这些该死的太监贪了七成五。 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攒点钱,全喂饱了这些贪官污吏。 上午做完了数学题,让王有德把自己的作业送到文华殿给徐光启批改,顺便让他把新的习题拿过来。 这么麻烦也是没办法,徐光启不是穿越者,不会知道自己会做皇帝,而他五皇子的身份,注定未来只能是大明的藩王,徐光启想要在仕途上发展,就不会和自己这个未来藩王走的太近。 下午他则来到慈庆宫的木匠房,院子内还码着一些珍贵的木料,一些做木工用的器具也被整理好了,里面还有大量打造好的桌椅板凳等家具,甚至还有许多技术难度非常高的折叠桌子。 这些都是他提供设计图,天启帝打造出来的。别说技术水平不差,果然,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他走进另一个比较大的房间,里面有四个人,领头的是一位40来岁的老工匠,正在打磨着镜片,剩下三个是从二十岁到十五六岁的青年,在师傅的指点下打磨镜片,四人干得非常忙碌。 而在他们一旁的工作台上,摆满了弧度不等的水晶片,还能看到一些眼镜,放大镜,单筒望远镜,双筒望远镜,这些都是他们这段时间的成果。 四人看到朱由检马上行礼道:“见过五皇子!” 朱由检笑道:“无需多礼,我要的显微镜弄出来了吗?” “您要的显微镜我已经组装好了,就等您验收了。” 领头的大匠叫刘言,祖上三代都是在紫禁城打磨铜镜,是京城最好的工匠之一。 朱由检刚刚穿越到明末,心里还有回去的想法,他找到了徐光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科学家,想请他帮忙。 只可惜他对徐光启说虫洞理论,平行空间,穿越时空等理论,徐光启都一脸茫然。 这让他意识到,徐光启虽然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科学家,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比不上自己。 同时他内心还有另一个担忧,自己穿越前想要玩《历史模拟器—崇祯》,结果就穿越到崇祯身上,这也太巧合了。 他那个世界的理论认为穿越到过去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没有任何方法,能让整个宇宙的原子倒着运动。 但如果弄个缸中大脑,虚拟世界,这些技术却已经有些雏形,脑机接口已经是火爆了几年的新闻了,还有他穿越前火爆的AI大模型,这些都为虚拟世界提供了技术支持。 这好像比穿越时空可能性更高,尤其是他还被限制在紫禁城这一小块天地当中。 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身处的世界是一个虚拟的网络世界,这比自己穿越成为崇祯这个倒霉蛋更让人惊恐。 朱由检的知识量没办法支持他去研究什么时光机,甚至连穿越的理论他也弄不明白。 但想要了解一个世界是不是虚拟世界,相对就容易多了,他看核动力战列舰的,就有这方面的剧情,说是一个半神把主角困在一个虚拟神格的世界当中,这个世界极其逼真,和现实几乎一模一样。 主角在这样的神格世界当中研究物质在分子、原子层面的状态,结果世界就直接崩溃了。 朱由检想的就是这个办法,他现在没办法弄出能探测到原子的电子显微镜,但弄一个能看到细胞的简易显微镜却不算难事。 大明虽然没有制造透明玻璃的技术,但可以越过技术点,直接用价格更高的透明水晶来磨镜片,紫禁城最不缺的就是水晶了。 而后他又从内官监招来刘言师徒四个磨铜镜的师傅,几个月下来,他们磨坏了无数水晶,终于能磨出合格的放大镜,老花镜,望远镜。 刘言小心地端出一台后世学校实验室,给学生上课用的小型显微镜,这是按照朱由检的图纸制造出来的。 他内心松口气,五皇子交代的任务终于完成了,磨坏了那么多水晶,他真担心自己师徒四人走不出这紫禁城。 朱由检接过显微镜放在一个工作台上,他用一块平板水晶做底片,命人找了一个洋葱,然后小心用镊子撕下了一点薄膜,再压上一块水晶,而后扭动显微镜,随着一阵模糊之后,镜头逐渐清晰,洋葱的细胞壁逐渐出现在朱由检眼中。 而后他抬头看着四周晃动的手,发现也没什么卡顿和延迟。 他松口气道:“不是虚拟世界。” 第五章,崇祯都只敢想5年平辽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三月二十六日,紫禁城,勖勤宫。 大殿内有一个长一丈、宽一丈的沙盘,沙盘当中有京城的简易模型,天津卫、山海关、辽东各个卫所、沈阳、辽阳、燕山山脉、河流全部在这小小的沙盘当中。 不过沙盘上大部分城池上插的是金字旗帜,代表大明,只剩下山海关以内的一线,辽东只有几座城池,还挂着大明的旗帜,情况可谓是极其紧迫。 “熊挺弼,本来干的不错,吃饱没事换掉他。换就换吧,也应该换个猛将。却让袁应泰这样的白面书生当辽东巡抚,东林党简直是祸国殃民。”朱由检怒火中烧道。 “他会打仗吗?根本不会打呀,辽东70多座城池,12天时间就丢光了,哪怕让头猪来做辽东巡抚,在辽东也不该12天丢了70座城池啊。” “谁让袁应泰当辽东巡抚的?”朱由检暴怒道。 三月中旬辽东之战让他措手不及,他原本以为努尔哈赤已经占据了辽东,却没想到辽东的核心地区却还在大明手中。 战事传到京城,被朱由检知道之后,他开始想办法想要帮助大明军队,想来想去,想到了沙盘,还有望远镜,望远镜他交给自己兄长了,想着多少能起点作用。 沙盘他则带领工匠赶制,但他万万没想到辽东之战结束的这么快,从他得知这场战争爆发到沙盘还没做出来,战争就已经结束了,整个战争只持续了12天。 这让他涌起一股不好的回忆,当年的小日本也只怕没这么快占领整个辽东吧。 “是熊廷弼自己举荐的!”一个声音从宫殿外传来。 朱由检不敢相信道:“怎么可能?” 天启帝走入大殿,看到沙盘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只剩下苦笑了,战事已经结束了。 他只能苦着脸对朱由检解释道:“这真的,熊廷弼就说过,自入辽以来,见竭忠急公,不顾劳瘁,以为国家者,河北、山东,唯门下(陶朗)与永平道(袁应泰)两人耳。 辽东总督文球,前辽东巡抚周永春,也举荐了袁应泰,他可谓是众望所归。” “熊廷弼脾气太差了,在辽东得罪了太多人了。当时朝野上下对他不满。御史弹劾声势浩大,指责他“出关一年,无进取之策”。 朕没办法,只能罢免他,袁应泰也是能吏,在地方治水、救灾、理政,政绩为“两河之冠”。去了辽东,也能保证大军的粮草供应,谁能想到这样一位能臣干吏,打仗却打得如此差。” 辽东有大明14万精锐,这一战损失大半,余下的也逃到山海关,成为了惊弓之鸟。 朱由检痛心疾首道:“治理地方好,管理后勤好,不代表他打仗行,他就是我大明的赵括,马谡啊,朝廷十几万大军就这样交给一个毫无战争经验的人,皇兄,你怎么睡得着,你要有主见,不能东林党说什么,皇兄就答应什么。” 连女频也只敢写灭自家7万军队,这次的辽阳之战,大明十几万大军崩溃了,被杀被俘近10万,再加上几年前的萨尔浒之战。 五年不到,经历了两次十万规模的大溃败,只能说大明的家底比梁国厚多了。 “咳咳!五皇子不可胡言乱语,当心犯下欺君之罪。”魏忠贤呵斥道。 天启帝挥手阻止魏忠贤道:“五弟这也是关心国政。” 而后天启帝愧疚道:“开战之前,朕也想打这一仗,彻底结束辽东战,辽饷实在是太多了,压得朝廷喘不过气来,万历47年到泰昌元年7月,朝廷给辽东的军饷就有八百零三万两。” “饷司呈称:援辽兵十八万,除本色外,饷银二百二十七万有奇,马十万匹,除青草月分外,银五十四万。 辽、沈、开、铁额兵,除领旧额外,补新饷银三十万以上,岁约三百二十一万有奇。 各衙门公费、廪粮、工食约一万有奇,各道驼运约费百万有奇。各道召买粮料六十万,辽东一年用银四百八十余万。” 天启叹息道:“太仓空了,朝廷没钱了,皇考的陵寝要修,修皇极殿也需要两百万两银子,原本打算免的辽饷又要开始征收了,朕的内库也快空了,辽东已经快要拖垮我大明。 朕原本想着让袁应泰反守为攻,彻底结束辽东战事,却没想到他还没有反攻就已经一败涂地,整个辽东局势彻底崩溃。” 朱由检无语了,崇祯都只敢想5年平辽,皇帝老哥你居然想一年平定辽东。 不过通过他老哥说的数据,朱由检也明白,辽东这次溃败,倒也不完全是东林党人的党争引起的。而是整个大明朝廷上下,乃至于他这位皇帝老哥,都想结束这场战争。 天启皇帝也没辙,太仓一年的税银只有三百六七十万两,大明给九边的军饷就接近400万两,大明文武官员俸禄开支40余万两,没有辽东战事,大明朝廷每年的亏空都有80万两,一下增加一个近500万两的包袱,大明朝廷根本扛不住。 但他也没想到辽东会是这么一个结局,十四万大军驻守的辽东,努尔哈赤用12天时间共占了70多座城池。 而大明光总兵就阵亡了6位,余下的副将3位,参将7位,大大小小132名将领阵亡,损失之惨重,为大明开国200多年来之最。 而且辽阳溃败的影响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要抚恤阵亡士兵将领,加强山海关,蓟镇防线,重新招募兵马,打造武器装备,这一系列的开支,少说又要花几百万两,现在户部尚书李如华天天上书说什么国库空虚,请拨内帑,看得他头都痛了。 早知道辽镇的士兵如此不堪大用,他还不如继续留着熊廷弼驻守辽东。 他不解中带着疑惑道:“大明一年在辽东投入了500万两,哪怕用50两购买一个女真人的人头,也能把女真人给杀绝,怎么到了战场上,朝廷的军队如此不堪一击?” “难道真如传言一样,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自己这老哥只怕要多摸索几年才能明白这其中的门道,朱由检想了一想,反正他也不怕得罪人。 他让曹化淳把自己的作业拿过来交给天启帝看,当知道光禄寺贪了朝廷七成五的银子后,他看着魏忠贤的目光充满了怒火。 朝廷上下有贪污天启帝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用来做事的银子连三成都不到。 欺天了! 第六章,圣德之君天启帝 朱由检淡然道:“以光禄寺为例,朝廷的军饷能有三成直接到士兵手中就不错了。 227万的辽饷,十八万士兵分,平均下来一年也只能分到12两,一个月一两白银,按实得三成计算,辽东的士兵每个月只能得到三百文,京城的工匠日薪最低也有三十文,工钱是前线战士的三倍。 努尔哈赤的军队有大部分都是辽东镇原本士兵,一样的军队到了努尔哈赤手中,就变成了满万不可敌,在我大明手中却是一溃千里,我觉得用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也行。” 说完之后,朱由检脑海中灵光一闪,这场景莫名的熟悉,某支军队不就是这样,贪腐成风,这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哪怕是有能臣干将,辽东前线会一溃千里了。 而天启听完朱由检算的账,先是愕然,接着怒火中烧看着魏忠贤道:“大伴,这些事情你也知道?” 魏忠贤慌张地跪下磕头道:“陛下,这是官场上百年的陈规陋习,与奴婢无关。” 天启帝冷着脸道:“好啊,要不是五弟说了真话,朕还不知道要被你们瞒到什么时候去,朝廷一年在辽东投入了500万两,只有100万两用在做事,难怪辽东的战事总是一溃千里。” 天启的怒火已经压抑不住了,这大半年来,朝臣盯着自己的内库,现在想来这是把他当肥猪了。 曹化淳,徐应元等四周太监宫女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地跪下。 朱由检对现场压抑的气氛毫不在意,继续道:“皇兄,你想要了解辽东前线,不至于被朝臣蒙蔽,就要有了解辽东前线情况的人在身边。” 天启帝皱眉头道:“了解辽东前线之事?” “杨镐、李如桢就是合适之人。”朱由检答道,“二人因萨尔浒之战下狱,判了斩监候,如今关在刑部大牢。他们是戴罪之身,不敢欺瞒皇兄。若皇兄想了解辽东前线的实情,此二人比朝堂上任何大臣都合适。” 天启帝点点头,显然是听进去了,他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忽然又严肃道:“今日之事,不准外传,违者杖毙。” “尊旨!”众人伏地叩首,声音发颤道。 天启转身离去,魏忠贤连忙跟上。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朱由检一眼,眼神复杂,有惊惧,有忌惮,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等天启帝离开之后,曹化淳、徐应元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面上,不断地擦拭着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曹化淳苦笑地看着朱由检道:“小爷,你以后再要说这种话,先和奴婢商议一下。” 看到朱由检不以为然的神情,曹化淳解释道:“这事可比光禄寺那回严重百倍。朝廷阁老、尚书,辽东前线的总督、巡抚,这些人要是知道今儿这话是从您嘴里说出去的,往后能有好日子过?他们动不了陛下,还动不了您一个没就藩的皇子?” 朱由检冷哼道:“这天下还是不是姓朱的,他们敢贪污军饷,还不允许我说。” 曹化淳摇头,小爷还是太年轻了。大明藩王有多少人就是因为得罪了外朝,被整得死去活来——今天参你一本“逾制”,明天参你一本“不敬”,后天参你一本“谋反”。 一件件一桩桩,不致命,但恶心人。到最后,封地偏远,俸禄被扣,身边的人被调走,活活困死在那里。这天下是姓朱的不假,可这天下的事,却不是姓朱的一个人说了算。 徐应元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凑过来小声道:“小爷,老曹说得是。好在陛下下了禁言令,这事暂时不会传出去。依奴婢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小爷早些就藩。” 朱由检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封王之事要加快,待在紫禁城就跟待在鸟笼子里一样,他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出了紫禁城,好歹能放开手脚让他大干一点。 三月二十九日,一道中旨从乾清宫传出,送到了内阁。 天子以光禄寺卿在任无所作为为由,罚俸半年。又以国事艰难为由,让光禄寺每月开支,自一万二千两核减至八千两。 内阁值班的刘一景接旨时愣了愣,把圣旨交给阁老韩爌。 韩爌看完,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道:“天子共克艰难,体恤民力,躬行节俭,真乃圣德之君,社稷之福。” 其他内阁成员纷纷赞叹,天子一个月省四千两,一年就能省近5万两,对现在的朝廷来说,5万两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尤其是天启帝原因减少宫里的花费,共克时局,这个行动,比起神宗皇帝动不动从太仓里拿银子好太多了。 许多官员甚至激动地流泪啊,等了50年了,大明终于等到了一个仁人之君。 内阁随即提笔拟票,盖印,发往六科廊房——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耽搁。 不过半个时辰,这道旨意便誊抄成邸报,送往京城各衙。 一天之后,歌功颂德的奏疏像雪片一样飞向通政司,称赞天启帝为仁宗一样的皇帝。 光禄寺的开支,一部分是皇家的金花银,一部分是来自太仓,天子省下这些钱,他们可以用在朝政上,外朝的官员当然乐意。 光禄寺原本是外朝机构,但几百年下来,内朝的太监们不断侵蚀,现在光禄寺已经被内朝掌握了。所以不少人等着看光禄寺的笑话。 每月核减四千两,这不是小数目。光禄寺上下几百号人,平日里那些进项被砍掉三成有余,总该有人跳脚吧?总该有人哭穷吧?总该有人上疏陈情,说“国用艰难,难以裁减”吧? 但光禄寺的态度让外朝文官失望了,光禄寺令接了旨,便回去张罗核减事宜了,上上下下,鸦雀无声。 等着看热闹的人等了个空,面面相觑一阵,但也就散了。 毕竟辽阳丢了,七十余座城池没了,整个辽东几乎全境沦陷。内阁重新安排军队驻守,完善山海关的防御体系,抚恤牺牲的将士,这些善后事宜足够他们忙碌的。 跟这些事比起来,光禄寺那几千两银子真是小事。 就在光禄寺恭顺遵旨的同时,天子赦免了前兵部右侍郎,辽东总督杨镐和前辽东总兵李如祯。 这引起了一定的争议,有的官员认为不应该赦免二人。但辽阳之战之后,大明的官员对女真人从骄傲自满,又变得畏之如虎,比起一次损失70座城池,几乎丢光了整个辽东,萨尔浒之战这损失就算不得什么了,李如祯甚至还保全了大军。 而且杨镐和李如祯都要判处死刑,那其他逃回的官员该怎么判? 第七章 ,解衣衣之,推食食之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三月三十日,紫禁城。 清晨的阳光透过慈庆宫的屋檐洒下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廊下的几株海棠开了零星几朵,粉白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颤动。整个慈庆宫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喜气。 洒扫的小太监挥帚的动作比往日快了几分,廊上穿行的宫女脚步轻盈,就连灶房那边传出的切菜声,都比平时响亮了些。 今天是月底,是发薪的日子。 大明的宫女和太监也是有俸禄的,当然也很有大明特色,虽然位高权重,但俸禄不多,哪怕是紫禁城顶级的二十四监掌印太监,也只是正四品,月俸八两银子,八斗米,公使钱一贯三,这就是号称年内相,爬到最顶级的太监。 其他监丞,从五品,七两银子。典簿长随奉御之流,六两。再往下,七品五两,八品四两,九品三两。 宫女更低。尚宫,尚仪那是最顶尖的,也不过六两出头。往下数,正六品五两多,正七品四两多,正八品三两多。 整个慈庆宫,有品级的太监宫女,拢共就他身边的“八大金刚,十二钗”,养母李太妃那边的四大太监、八大女官。曹化淳和徐应元算是高的,也不过六品。 剩下那六十余号人,都是没品级的底层。他们的月俸是——五钱银子。 朱由检倒不意外,天家贵胄,锦衣玉食,可那些锦衣玉食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过是这深宫里最不起眼的砖瓦,撑着这座巍峨宫殿的每一道缝隙,却连一片遮风的瓦都分不到。 但朱由检穿越之后,可不认为照顾自己的太监和宫女,天然会对自己忠心耿耿,甚至他们手中的俸禄都不是自己发的。 紫禁城的危险可一点也不逊色于战场,自己的便宜老爹泰昌帝,一共生了18个子女,活到现在的只剩下二子三女,天家贵胄的子嗣存活率不足三成。 为了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培养心腹,同时让他们习惯一些商业思维,在朝廷给的俸禄之外,朱由检也给照顾自己的宫女和太监俸禄。 底层的太监和宫女每个月给他们一两工钱,而那些有品级的太监女官这个是按照他们的品级再给上一份工钱,主打一个做了事,就要给钱。 这钱不算多,但对那些底层的太监异常重要,他们大部分人进宫,就是想要养活自己之余,养自己的家人,这一两银子对那些底层太监而言能让一家人多吃几日饱饭。 吃过早饭,勋勤宫外的院子里已经排起了长龙。 朱由检在廊下摆了一张书案,案上摞着一堆银元宝,大的十两,小的一两,他的贴身宫女秋月坐在案侧,面前铺着一本账册,手里提着笔。 排在最前头的是个小太监,看着十四五岁,瘦瘦小小的,叫小柱子,平时负责洒扫前院。 “小柱子,”朱由检拿起一个一两的银元宝递过去,“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小柱子双手接过道:“多谢小爷!” 朱由检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平时洒扫之余,多跟曹大伴认几个字,学习数学。等小爷就了藩,还要靠你们帮衬呢。” 小柱子激动道:“奴婢定不让小爷失望!奴婢……奴婢一定好好学!” 秋月在账册上记了一笔,又递过印泥:“来,按个手印,记得不要对外乱说,即便有人问,你只说是小爷赏的。” “奴婢明白,这本就是小爷看我等可怜赏赐的!”小柱子把银子揣进怀里,伸出大拇指在印泥上蘸了蘸按在账册上。 “小德子!你父亲的病怎么样了?” 那个叫小德子的太监感激道:“回小爷,宫里的太医看了,吃了药,已经好了大半。” 朱由检从自己兜里再拿一两银子给小德子道:“这点钱是我的一点心意,让你的父亲买几只鸡炖汤补一补。” “多谢小爷!”小德子推脱了几次,但终究被朱由检强硬的塞到手中,只能感激道。 接下来朱由检继续关心太监宫女家里的情况,只要有困难,他必定帮忙。 无语至极,后世极其重视的无敌之人,紫禁城内养了一大堆,朱由检可不想自己的心腹也是无敌之人。 所以慈庆宫的宫女太监,他都会想办法帮他们联系家人,帮他们定期写信,把赚的钱邮寄回去,帮他们再次建立和家人之间的联系,尽量让他们恢复正常的人际交往和亲情。 虽然只是一些小后世正常老板会干的事情,但让整个慈庆宫人都感激不尽。 没办法,王朝末日,整个天下都找不到几个正常的人。种地的人吃不饱饭。打工的人得不到工钱。士兵得不到军饷。这些人难道不知道收买人心的手段,知道,但他们懒得用而已。他们甚至连正常的工钱都不愿意给。 当一个个小太监给宫女领完自己的工钱,徐应元走上前的时候,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太监之间的贫富差距更大。 魏忠贤成为司礼监秉笔不到半年,可以捞几万两银子,但像他这种在宫里的太监,那真是想捞银子都没门路。 朱由检拿起几个银元宝递过去,徐应元是正六品长随,朝廷俸禄六两,加上朱由检给的这份,一个月有12两,加上一点回扣收入翻了一倍多。 “多谢小爷!多谢小爷!”徐应元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睛都眯成了缝。 朱由检又拿起三个十两的大元宝,外加几吊铜钱,递过去:“这是这个月的菜金。回头跟那些商户把账清了。” 徐应元感慨的神情:“小爷,您这做买卖的仁义,奴婢是真服了。货款当月结清,从不拖欠。您不知道,外头那些商户,一听说咱们慈庆宫要采买,都抢着做。 不像光禄寺……动不动拖个半年一年的。京城里被他们拖得家破人亡的商贾,比比皆是。” 朱由检眉头一皱。历史长也是有坏处的,一些糟粕也流传下去了。 “光禄寺做的缺德事。”朱由检看着他,神情严肃道:“咱们不做。做生意就要诚实守信,你要是敢坏小爷的名声——” 徐应元连忙摆手:“小爷放心,您说了多少次了,奴婢不敢,万万不敢!” 朱由检点头又问:“让你找的店面,有眉目了没?” 徐应元的脸色垮了下来。 “小爷,本来在大时雍坊看好了一间……位置好,地方大,价钱也合适,一千九百两。结果一问,是光禄寺名下的铺子。那边知道是咱们慈庆宫要买,马上改口说,光禄寺亏空严重,非四千两不卖。” 朱由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光禄寺不敢明着得罪他,但又不想卖给他,干脆就翻一倍的价格了。 “另找吧。”他道:“京城这么大,总有合适的铺子。” “诺!”徐应元应了。 阳光暖洋洋地照着,那些领了工钱的太监宫女们,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几分。有人在廊下小声说笑,有人凑在一起数银子,有人把银元宝举起来对着阳光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朱由检看着他们,这些银子花得值,朝廷给的钱,那是朝廷的。自己给的钱才能和他们建立羁绊的关系,让他们知道领谁的俸禄。 紫禁城四面漏风,连军机大事都能传出去,但这半年来慈庆宫的消息就没有传出去过,这些宫女和太监已经把自己看成是慈庆宫一份子。 第八章,当五年聚生,五年练兵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四月初二,养心殿。 天启帝站在大殿中央,目光落在一座巨大的沙盘上。 沙盘足有一丈见方,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无不精细,城池则是木雕的小模型,分别插着明军的红旗和后金的黑旗。 他把最后几个模型放好,退后两步,端详着整座沙盘。 辽阳,丢了。 沈阳,丢了。 七十多座城池中,插着黑旗的占了七八成,红旗则稀稀拉拉地缩在辽西沿海一隅 辽东战况,一目了然。 魏忠贤站在一旁,陪着笑:“陛下这沙盘做得真真精巧,奴婢看着,比那些舆图明白多了。有这东西在,女真蛮夷再狡诈,也逃不过陛下的眼睛。” 天启没接话,只是继续看着沙盘,看着辽东插着金国旗帜的城池,他痛彻心扉,辽东七十座城池丢了,他愧对太祖皇帝。 一个小太监躬身进来,低声禀报:“陛下,杨镐、李如桢到了。” 天启抬起头:“带进来。” 片刻后,两个穿着青衣的老人被引进来。 杨镐走在前面,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脸上带着久不见阳光的苍白。李如桢跟在后面,他情况好一些,不过也是满脸憔悴,虽然有家人打点,但刑部大牢里的日子不好过。 两人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那座巨大的沙盘上,愣住了,那是辽东,他们曾经拼了命去守、又亲手弄丢了的地方。 愣怔只是一瞬。两人很快回过神来,抢步上前,跪伏在地,额头触地。 “罪臣杨镐——” “罪臣李如桢——” “拜见陛下。” 天启看着他们声音平淡:“起来吧。” 两人谢恩起身,垂手而立,目光不敢乱看。 天启帝走回沙盘前,背对着他们,缓缓开口:“你二人丧城失地,论罪当诛。但念你们久在辽东,对辽东的事知道得比旁人清楚,朕留你们一命,带罪立功。” 杨镐和李如桢对视一眼,双双跪下。 “谢陛下,不杀之恩!” 天启摆摆手:“起来说话。桌上的战报,你们先看看,看完了,把你们对辽东的见解跟朕说说。” 两人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案前。 案上摞着厚厚一叠文书,都是近日从辽东送来的塘报、奏疏、军情急递。杨镐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看了几行,眉头便拧了起来。 李如桢凑过去,两人一起看,一起皱眉,一起沉默,辽东局势比他们当初还要危急,难怪天子要赦免他们了。 天启帝等了半天,见他们欲言又止,便说道:“言者无罪,只要是实话,再难听,朕也听得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杨镐无奈道:“陛下,朝廷接连损兵折将,就辽东现状,努尔哈赤其势已成,短时间内难以压制女真人,辽东局势只能以守待变。” 李如祯更是说道:“罪臣以为朝廷当五年聚生,五年练兵,十年之后,朝廷天兵当可横扫辽东。” 这也就是他戴罪之身,要不然高低得喊一句,20年不言兵事,两次的溃败导致朝廷根本没有一只能进攻女真人的机动力量,10年这都是他往低处说。 “十年!”天启帝升起一股怒意,认为两人这是被努尔哈赤打的胆气丧尽,不堪大用。 而且辽饷一年500万,朝廷根本没办法和女真人对峙十年。但他刚刚已经说了,言者无罪,也不好打自己的脸,只能挥挥手让两人离开。 离开了养心殿,两人不由得相视苦笑,明白自己又得罪了天子,只怕又要进刑部大牢了。 但这个时候魏忠贤却过来道:“两位大人,陛下让你们回家思过,谢恩吧。” “罪臣,谢陛下!”两人对着养心殿方向行礼道。 紫禁城,勖勤宫。 天启帝边用刻刀雕刻一个骑兵模型,边对朱由检诉苦道:“杨镐两人居然和朕说什么,五年聚生,五年养兵,真当朕不读史,不知道宋神宗典故,二人已经被努尔哈赤吓破胆了,居然认为朝廷打不过女真蛮夷。” 他有点后悔赦免二人了,工科给事中魏大中,联合一批御史,不断上书,认定李如祯“退缩欺罔,覆军丧地,贻祸至今”,罪状明确,当斩首以正国法。 朝堂上关于二人应该赦免,还是以正国法,吵得沸反盈天,听得他头都痛了,不得已到他五弟这里来,雕刻模型来疏解郁闷。 朱由检没好气道:“皇兄哪来的自信,认为朝廷士兵打得过女真人,萨尔浒之战前,朝廷上有精锐老兵,依旧不是女真人的对手,辽阳之战后,朝廷精锐尽丧。 朝廷重建辽东防线需要多少年?训练新兵又需要多少年? 这十年,只怕二人都是往少了说!” 朱由检对明史了解得不多,但却也知道明军的几次大溃败,都是从主动进攻辽东开始。 以前他还不懂,大明朝廷的人和傻子一样,明知道打不过,为什么还想要主动进攻。 现在知道了,500万的辽饷,直接把大明给压垮了,不管是天启还是崇祯,都想甩掉这个包袱。 天启帝不服气道:“我大明有百万之众,还打不过区区十几万部众的女真人。” 朱由检道:“努尔哈赤的八旗士兵,每丁有三十亩田地,他们在战争胜利后,会把战利品分成八份,按照功劳逐步分发下去。 辽东前线的战士,他们有几亩土地,有几次赏赐是及时发下去的,皇兄认为将士会为了三钱银子的军饷和女真人拼命吗?” 天启帝听完脸色难看。 朱由检继续道:“努尔哈赤以十三副铠甲起兵,据说一个萨尔浒之战,努尔哈赤就缴获了朝廷上万副铁甲,让女真人的披甲率超过了三成。 此次辽沈之战,努尔哈赤得七十座城池,缴获的粮草数以百万石,武器军械难以计算。” “朝廷这哪里是在打仗,简直是在给努尔哈赤当运输队长!” 朱由检没好气道:“辽东的官员都知道上吊自尽了,难道他们就不知道,一把火把这些粮草和军械烧光,但凡他们这么干了,能给朝廷省下多少麻烦。” 天启帝气愤道:“不许这样说朝廷的忠臣良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弟弟居然如此毒舌,他看了几百本奏折,再难听的话语也没有五弟的“运输大队长”难听。 朱由检道:“皇兄,话说得难听,但却是应对辽东战局最好的战略,你应该听杨镐他们的。 努尔哈赤的军队就是靠着抢劫我大明团结女真人,只要朝廷让他们抢不到战利品,女真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崩溃。” “至于辽饷,臣弟想想办法,五百万虽然数目不小,想想办法,总能弄到。” 天启帝没好气道:“胡说八道!” 第九章,乾清宫行走与旧社会 京城,李府。 李成梁的宅子坐落在东城大街上,恢弘气派,占地极广。但这宅子邪性。 头一任主人是明英宗时的石亨,权倾朝野,最后却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打那以后,这宅子便空了下来,无人敢住。后来,咸宁侯仇鸾得了这处宅院,偏不信这个邪。结果呢?比石亨还惨——斩首弃市,家财籍没。再后来,严嵩住进去了,结局更不必说。 李成梁是武将出身,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从不信什么风水冲撞。他花了重金把这宅子买了下来。可现在,李家人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李如祯今日从紫禁城回来,直奔家门。李成梁有八个儿子,长子李如松战死沙场,如今当家的是次子李如柏。李如祯行三。四子李如梅,在万历四十年(1612年)便已过世。底下还有李如樟,以及几个幼弟,李如梓、李如梧、李如桂等。 “二哥!” “三弟!”李如柏闻声迎出,一把抓住李如祯的手臂,眼眶发热,“你……你可算出来了!” 几兄弟闻讯赶来,聚在一处。一时间,满屋子都是悲喜交加的气息。 比起十几年前那个煊赫滔天的李家,如今他们死的死,囚的囚,活着的,也像是过街的老鼠。 李如柏定了定神,问道:“陛下……赦免你了?” 李如祯想起方才在宫中的情形,苦笑一声:“还不好说。” 他把面见天启帝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如柏听完,长叹一口气:“三弟,你这又是何苦?顺着陛下的意思说,朝廷兵马能与女真一战,不就结了吗?” 李如祯摇头:“二哥,我若是蒙蔽圣听,陛下信了,再催着出兵,要是胜了还好,如果败了,咱们李家,怕是真要彻底完了。” 李如柏沉默了。 他知道三弟说得对。朝廷的精锐,早就丢在了辽东,如今守都未必守得住,还谈什么进攻?可那五百万辽饷压着,朝廷根本撑不住。眼下的辽东,就是个死局。 李如桂在一旁劝道:“三哥,你好生将养些日子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李如祯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如今李家,不过是挣扎求活罢了。 翌日,李如桂匆匆进来:“三哥!陛下的使者到了,让您接旨去!” 李如祯心头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家大厅,李如柏、李如祯六兄弟齐齐跪倒:“臣等恭迎圣旨。” 魏忠贤站在上首,面带微笑道:“陛下口谕:李如祯,从今日起,你便在乾清宫当差,为朕参详辽东之事。” 李如柏、李如祯两兄弟闻言一怔,随即大喜,叩首道:“遵旨!” 魏忠贤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李如祯:“李将军身份特殊,陛下不想引起朝堂纷争,便不曾恢复将军的官职。将军如今是以‘乾清宫行走’的身份,为陛下分忧。” 李如祯双手接过令牌:“罪臣明白。” 李如柏连忙递上一百两的银票,塞进魏忠贤手里。魏忠贤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甩袖离去。 李如柏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李如祯的肩膀:“三弟,你这次算是死里逃生了。看来陛下不打算再追究咱们李家。咱们……总算从辽东那个漩涡里挣脱出来了。” 李如祯却摇了摇头,目光沉沉:“没那么容易。” 但他心里,也终究是放下了一块石头。从这一连串的举动来看,这位陛下,是个仁义之人。对李家而言,这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接下来几日,杨镐和李如祯便以“养心殿行走”的身份,为天启帝梳理辽东的奏折、战报,厘清局势。天启帝在两人协助下,总算对辽东的情形有了头绪,不再是一头雾水。 两人私下里小心打听,才知是五皇子朱由检为他们求了情,这才得以从监牢中脱身。 二人当即赶往慈庆宫,见了朱由检,大礼参拜:“多谢五皇子为我等求情,让我等死里逃生!” 朱由检面色严肃:“你们虽有罪过,但辽东的局面,倒也不能全怪在你们头上。既然已经脱罪,便安心为陛下做事吧。” 杨镐、李如祯又说了一通感激的话,临别时,杨镐悄悄塞给曹化淳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李如祯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朱由检想买个店面,竟直接送了他东城崇文坊的一间铺子。 朱由检得知后,也不由得感慨一句:“李家当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翌日,朱由检带着徐应元、王有德、王有仁三人,坐着一辆马车,出了紫禁城,去看那间铺子。 出宫门的那一刻,朱由检心里还带着一股隐隐的兴奋。来这世上大半年了,总算能出去看看了。 然而,这股兴奋,很快就散了,他挑开帘子往外看京城街头,眉头却越皱越紧。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可目光所及,却是遍地的乞丐和流民,那些流民坐在街道旁,身穿着破烂的衣裳,神情麻木,没有一丝光彩,衣衫褴褛的孩子围着马车讨钱,街角不时有人偷摸引起骚乱。整条街,弥漫着贫穷,麻木,绝望、饥饿、混乱的气息。 朱由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紫禁城隐藏下,大明破败不堪的世道显露,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词——旧社会。 “怎么……京城会有这么多流民?”他低声问。 徐应元叹了口气:“小爷,这些都是从辽东逃难来的难民。野猪皮占了辽东,辽东几百万的百姓,被杀的杀,逃的逃。这些人都是丢下家产土地跑进关内,可进来了,也是两手空空,只能讨饭了。” 王有德忍不住问:“朝廷……不管吗?” 徐应元苦笑:“朝廷想管,可上百万流民,怎么管?” 朱由检沉默地望着窗外暗想道:要弄几个人力密集的产业,尽量从这些流民当中招些工匠。” 没多久,马车停在了一间铺子前。 铺面不小,里面约莫一两百平,三层楼,后面还带着一个极大的院子。 徐应元道:“小爷,这就是那间铺子了。回头先招人,装修一新,再选个黄道吉日开张。” 朱由检点了点头:“你招一个合格的掌柜来管理。” “是。” 看过铺子,马车往回走。再次经过那条混乱的街道时,朱由检忽然看到一个景象,让他的目光定住了。 一个妇人跪在地上,身边竖着一块牌子:卖身葬夫。旁边站着一个青年,正拉扯着她怀里的小女孩。女孩拼命挣扎,嚎啕大哭,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月儿!走吧,跟着这位老爷走,就能吃饱饭了!” “娘!我不走!我不走!”女孩死死抓着妇人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朱由检眉头一皱,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几步上前,一把拍开那青年的手,将女孩护在身后:“放手!钱我出了。” “小子,知不知道什么是先来后到~~”那青年刚要开口骂人,一转身,看见朱由检身上那身华贵的衣裳,知其非富即贵,脸色一变,讪讪地松开手,转身溜了。 朱由检回头对徐应元道:“拿十两银子来。” 他把银子递给那妇人:“拿着,带你女儿和儿子,好好过日子吧。” 那妇人却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小少爷……小妇人在京城举目无亲,这点钱,迟早要花光的……您心善,求您……求您买了我们一家人吧……” 朱由检望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两个孩子,沉默了。 第十章 ,大明式官僚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放缓了语气:“你们是辽东哪里人?” 妇人垂泪道:“回公子的话,小妇人家原是定辽后卫的军户。辽阳之战后,大伯战死沙场,夫君带着小妇人一家老小,从辽阳一路逃向关内。这一路上……公公婆婆都累死了,夫君逃到京城后,也病死了。如今小妇人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只能卖身葬夫。” 朱由检眉头紧锁:“你们没有去兵部寻求安置吗?” 妇人苦笑:“去了,可兵部的人说……让等着安排,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朱由检沉默了。军户可是大明王朝最根本的基本盘,欠了几年的军饷,没造反也就算了,还要给大明打仗,数遍5000年的历史,真没有比他们更忠心的了。 他压着心头的火气道:“我带你们去兵部。我倒要问问,他们要让你们等到什么时候。” 说罢,他让妇人带着孩子上了马车,随即吩咐徐应元:“去兵部。” 徐应元面露难色,低声劝道:“小爷,辽沈之战结束才不过一个月,兵部那边……恐怕真安排不过来。您去了,怕也……” 朱由检冷着脸打断他:“不去,他们就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才是真的没用。” 兵部坐落在紫禁城承天门东侧,与户部、吏部、礼部并列,同西侧的武职衙门隔道相望,形成“左文右武”的格局。 这一带位于宫廷广场两侧,建有连檐通脊的廊房,人称“千步廊”。这里,是大明名副其实的中枢。 此刻的兵部,忙碌异常。前线的战报、兵员的补充、武器的调拨、火药的配给、粮饷的催发——各式文书如同雪片般飞进来。文员小吏们一路小跑,穿梭于各衙门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朱由检带着妇人母子,踏进了兵部衙门外堂。 守门的士兵伸手拦住:“兵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徐应元掏出令牌尖声道:“大胆!此乃陛下亲弟、当今五皇子。你敢挡路?还不快去叫你家大人出来迎接!” 朱由检不耐烦地摆手:“不必惊动那么多人。带路,我去找你们兵部清吏司郎中,问问他是怎么安置我大明将士遗孤的。” 士兵见是宫里的人,不敢再拦。一人先行进去通报,另一人则放缓脚步,领着朱由检往里走。 兵部清吏司官署内,郎中梁之恒正对着属下口述公文: “总兵杜松,当追赠少保、左都督,子嗣世袭本卫正千户。另建议建祠,赐祭葬。” “是。” “还有,赵梦麟、马林,恢复官职,追赠三级,附祭于祠庙。潘宗颜追赠光禄寺卿,子嗣世袭锦衣卫百户,一并建祠。” 属吏低头疾书,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外头来了个自称五皇子,说要问咱们怎么安置辽东遗孤!” 五皇子!”郎中梁之恒眉头紧皱。 五皇子在外朝名声并不好,蛊惑陛下玩物丧志不说,还为杨镐、李如桢这样的罪臣开脱,虽然只有12岁,却已然有了几分奸王的苗头,这样的人,趁早打发去封地才好。 他淡淡道:“不必理会。”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朱由检刚走到官署门口,就见一个穿着破烂明军袄服的士兵,正被人往外拖。那士兵死死抓着门框,声嘶力竭地喊道: “郎中大人!我等已经等不了了!请兵部补全军饷、发放抚恤!不然我等皆要饿死了!” 几个卫兵拽着他的胳膊,拼命往外拉。可那士兵像疯了一样,掰开门框不松手,喊声一次比一次凄厉。 “郎中大人!我等已经等不了了!请兵部补全军饷、发放抚恤!不然我等皆要饿死了!” 官署内,梁之恒的声音平静地继续着:“追赠潘宗颜为光禄寺卿,子嗣世袭锦衣卫百户……” 属吏依旧低头疾书,仿佛没听到外面的喧嚣。 而在官署大门之外,几个卫兵把这个士兵团团包围,把他拉向官署之外,力量之大,直接把他的手臂都给折断了。 可那士兵竟没喊一声疼,只是被拖走时,还在嘶声喊道:“郎中大人!我等已经等不了了!请兵部补全军饷、发放抚恤!不然我等皆要饿死了!” 四周的卫兵,面露不忍。 可官署里的郎中、员外郎们,各顾各的,像什么都没听见。 前线士兵的呐喊,在这间屋子里,没能激起一丝波澜。 朱由检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对王有仁低声说:“你去照看一下那位勇士。” 王有仁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朱由检转过身,一步步走进官署,目光从梁之恒身上扫过,扫过那些低头忙碌的官吏,冷冷开口: “兵部,就是这样对待功臣的?” 朱由检声不大,却让整个官署忽然安静下来。 刚才大喊大叫都面不改色的兵部官吏,此刻脸色大变。 五皇子虽然名声差,但偏偏受到天子的宠爱,天子每月必有10来天去慈庆宫,要是他蛊惑君王,兵部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梁之恒定了定神,板着脸道:“兵部之事,不劳五皇子操心。且,一群败兵之将,何谈功臣?” 朱由检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指向门外那对瑟缩的母子。 “这是定辽后卫的军户家属。长子战死辽阳,公婆饿死逃难路上,二子病死在京城。如今只剩下这对孤儿寡母。你们兵部管不管?” 梁之恒依旧板着脸:“此事兵部已在商议如何安置。逃到京师的辽东军户成千上万,安置他们需要时间。五皇子若无事,还请……” “商议?”朱由检打断他,“人已经病死了,你们还在商议?” 他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如今满京城都是辽东的军户。你们这种态度,让将士们怎么想?让天下人怎么想?你们兵部,就是这样为朝廷做事的?” 他盯着梁之恒,一字一句道:“我必向皇兄禀报此事。你们这些人,等着。” 说罢,他转身就走。梁之恒张了张嘴,终究没开口。 兵部衙门外,王有仁正守着那个断臂的士兵。士兵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朱由检快步上前,对王有仁说:“把人抬上马车,先安置在店铺里。” 又转向徐应元:“你去找大夫。” 士兵挣扎着抬起头,虚弱地问:“你……你是谁?” 朱由检低头看着他,声音缓和下来:“我是当今天子的弟弟,五皇子朱由检。” 他蹲下身,目光认真:“你放心,你的事,我必向皇兄禀明。你们应得的饷银、抚恤,一样都不会少。” 士兵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眼眶一红,声音颤抖:“多谢……王爷……” 第十一章 ,就这样众正盈朝 马车载着那个骨折的士兵,再次回到店面。 朱由检让王有仁先照看着,自己正要去安顿那母子三人,那士兵却挣扎着要起身道:“还有……还有弟兄们……他们还在永定门外……” 朱由检心头一紧,当即对身边的王有德道:“你去,把人都带回来。” “是!” 安顿好这边,朱由检转身看向那对母子。妇人怀里揽着两个孩子,小的那个男孩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 “你们就留在这里住下。”朱由检放缓了声音,“你家是忠良之后,本王不会不管你们。这间铺子是本王开的,过些日子就要开张。你就在这里做个使女,每月一两银子的工钱。另外,本王每月再给你一两银子,算是你们的抚恤,这笔钱会一直发到你家小孩成年。” 妇人眼眶又红了,拉着两个孩子就要跪下。 朱由检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小男孩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怯怯地抬头:“沈……沈磊。” “沈磊。”朱由检点点头,“本王会安排夫子来教导你读书。记住你父亲的仇,也记住你们是辽东军户的后人。总有一天,本王会带你杀回辽东。” 妇人再也忍不住,带着两个孩子扑通跪下:“谢王爷!谢王爷大恩大德!” 没多久,徐应元带着大夫赶来了。 大夫仔细查看伤处,正骨、敷药、上夹板,一番忙活后才直起腰:“手这段时间不能动,也不能干重活。等骨头长结实了,就无大碍了。” 朱由检拱手道:“多谢大夫。大伴,送大夫回去。” “是。” 大夫刚走,王有德便带着一群人回来了。 朱由检抬眼一看,心头一震。 黑压压五六十号人。前面七八个青壮,身上还穿着破烂的明军袄子。后面跟着的,老老少少,妇女孩子,甚至还有一个尚不会走路的幼童,被一个瘦弱的妇人抱在怀里。 每个人都是狼狈不堪的模样——衣服破烂得像抹布,身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只剩下一双双眼睛,带着惊惶和期盼,小心翼翼地望过来。 “拜见王爷——” 一群人齐刷刷跪了下去。一路上王有德已说了朱由检的身份,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半大少年,是当朝天子的亲弟弟。 “咕噜——” 一阵肚子叫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朱由检鼻子一酸,转头吩咐:“有德,你去买些稀饭,要多。有仁,再去买些衣服和被褥。” “是!” 那些人怔住了,随即,有人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不知是谁先哭出了声,紧接着,啜泣声此起彼伏。 “王爷仁慈!” “王爷……” 朱由检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们是大明功臣。兵部不管你们,本王管。先在这里住下,你们应得的公道,本王会替你们讨回来。” “谢王爷——” 又是一片跪倒的身影。 接下来整整一夜,朱由检忙得脚不沾地,看着他们喝粥,安排他们洗漱,分发衣服,分配住宿……等一切安顿妥当,已经是半夜,他只能留在宫外。 翌日清晨,朱由检把徐应元留下:“你在这里照看着,先安置好这些军户。” “遵命。” 他这才带着王有德、王有仁,匆匆赶回紫禁城。 慈庆宫。 朱由检刚一踏进门,养母李氏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嗔怪:“你这孩子,一出宫就玩疯了,连家都不回?” 朱由检连忙告罪:“孩儿不是贪玩,是遇到了事……” 他把军户的事说了一遍。 李氏听着,神情渐渐柔和下来,叹了口气:“都是咱们大明的忠良之后啊。既然救了,就好好安置他们。” “孩儿明白。” 乾清宫。 今日不是逢三、六、九的朝会日,天启帝起得晚了些。 洗漱刚毕,魏忠贤凑上来,面色古怪。天启帝瞥了他一眼:“出了什么事?” 魏忠贤迟疑了一下:“回皇爷……五皇子昨夜,未曾回宫。奴婢是担心五皇子的安危……” 神宗皇帝驾崩后,这个五皇子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从前不过是个书呆子,如今却心机深沉——弄个木匠房讨好天子,还学了一肚子器械知识,比他一个太监都会讨好天子。 此子,断不可留。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想办法把五皇子赶出皇宫,早早就藩才好。 天启帝皱起眉头:“去慈庆宫。” 不多时,天启帝便到了慈庆宫。见了朱由检,他劈头便道:“宫外头多危险,五弟怎能彻夜不归?” 朱由检又把辽东军户的事说了一遍。 天启帝听完无奈道:“兵部、户部、顺天府,都和朕说过这事。国库空虚,朝廷实在没办法。” 朱由检抬起头,神情认真起来:“兄长,那些投降努尔哈赤的,是卑劣之徒;留着辽东对女真人俯首称臣的,是怯懦之辈。可这些拼死逃回关内的军户,他们才是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忠良之士。”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朝廷如今这样,是在寒其他辽东百姓的心,是在寒山海关将士的心。若是处理不好,整个京师……都会出乱子。” 天启帝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廷已经在想办法了。总要时间。” “时间?”朱由检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些道:“臣弟听说,如今朝廷号称众正盈朝。结果呢?上不能保家卫国,下不能安置流民。朝廷的众正盈朝,就是这么个盈法?” 天启帝愣了一下苦笑道:“五弟,你这张嘴啊……越来越损了,朝廷积重难返,刘学士他们也需要时间。” 朱由检却严肃道:“他们不愿干,臣弟来干。兄长平日雕刻的那些家具,臣弟打算开个铺子卖了。赚的钱,就拿来安置这些军户。” 天启帝赞许道:“五弟有仁心,朕打的那些家具,若能用来安置军户,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他顿了顿道:“朕也会催促内阁,让他们抓紧安置辽民和军户,五弟说得对,辽东如此危急,这些军户依然心向朝廷,朝廷……不能让他们寒心。” 第十二章,对银子没有概念的泰昌与天启 翌日,乾清宫。 天启帝端坐御座,下方站着当朝重臣:内阁大学士刘一燝、韩爌、史继偕、沈?、何宗彦、朱国祚,吏部尚书周嘉谟,户部尚书李汝华,礼部尚书孙慎行,兵部尚书王象乾,刑部尚书黄克缵,工部尚书王佐。 天启帝看着这一众大臣,他们不是政绩出色的干吏,就是名满天下的名臣,天启自信,这天下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 “今日召集各位,是为了赈济辽东灾民之事。” 他说了朱由检遇到的军户,而后加重语气道:“其他事情可以往后放,但人没饭吃,就会饿死。这些从辽东逃过来的辽民和军户,都是心向朝廷的忠良之士。若是把他们饿死了,朝廷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向前线将士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几个大学士身上道:“朕希望,今日各位能给朕一个承诺。欠下的军饷要发,京城的辽民要赈济,不再饿死一人。” 而后他看向兵部尚书王象乾加重语气道:“朝廷,不能寒了忠君之士的心。” 兵部尚书王象乾脸色阴沉,他没有想到五皇子朱由检这么快就告状了,让整个兵部在陛下面前丢脸。 其他内阁大学士们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色,这是不好办! 刘一燝垂着眼,韩爌不动声色,史继偕轻轻皱了皱眉,沈?看向户部尚书李如华。 这些事情说来说去就是一个钱的问题。朝廷亏空,以前的神宗皇帝像个仓鼠一般只进不出。 但这一年时间里,泰昌、天启二帝从内帑拿出了几百万两白银,连他们都不好意思继续叫天启开内帑。 但朝廷正从各地调拨军队,开拔费是一笔笔从户部、兵部支出;山海关、蓟镇要加固防御,又是一大笔;训练新兵,更是一笔无底洞的开支。更关键的是——四月末,天子大婚在即,户部还要准备四十万两筹备婚礼。 朝廷哪里还有钱? 众人想到的办法就是继续加辽饷。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到了一个人身上,户部尚书李汝华。 李如华是万历八年考中进士,他为官刚正,政绩卓著,不结党营私,担任南赣巡抚期间,他整顿边防、据理力争维护地方盐政利益,并捐资修建学校,对赣南治理颇有成效。在朝廷属于清流之官。 但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辽东战起,军饷骤增。由于万历帝不愿用内帑补充辽东战场,李如华为补足辽饷缺口,提议向全国(除贵州外)的田赋每亩增加征收三厘五毫银两,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辽饷。 后因为外省解送的饷银十分稀少,辽东军饷难以延缓减省,又提议增加到七厘。 就是因为辽饷提议,他被天下人痛恨,咒骂,几十年清誉一遭丧尽。 现在李汝华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早在年初,他就递交了告老还乡的奏折了,人都要走了,没必要再给自己担恶名。 但所有人都盯着李汝华,天启帝顺着这些目光看着李汝华道:“爱卿,你是户部尚书,你来说该怎么做?” 李汝华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躬身道:“陛下……户部空虚。太仓里剩下的,只有天子大婚的四十万两了。” 他顿了顿,艰难开口:“臣……请陛下调拨内库,抚恤辽东百姓和军户。” 天启帝愣住了。 满朝都是名臣能吏,他原以为这些人能拿出个办法来。怎么到头来……要他出钱? 勖勤宫。 “小心一点搬,尤其是这个雕刻着乾清宫的沙盘,碰坏了,杂家把你们赶到南海子去种地。”曹化淳呵斥道。 慈庆宫的小太监正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用黄花梨,紫檀,金丝楠木打造的家具,木器,各种珍贵木料打造的观赏物从宫殿当中搬出来。 朱由检的买卖要开张了,他给那家店铺起了个名字叫通宝阁,卖的就是天启帝打造的这些家具,木器,观赏物。 朱由检嘱咐曹化淳道:“动静弄大点,最好让整个京师的权贵和富商都知道,我们通宝阁的货都是从紫禁城出来的。” 身为一个现代人,太懂名气变现,他真恨不得拿天启帝玉玺盖上印,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家具都是当今天子打造。 后世都有价值200万的床垫,我这床,用的是黄花梨木,当今天子亲手打造的,雕刻着精致的五福神图案,卖你两千两白银不算过分吧! “诺!” 而在大院内,天启帝拿着刨子在一块黄花梨木上发泄朝堂上的郁闷之气,他虽然不像自己祖父万历皇帝那么铁公鸡,对内帑钱财看得那样重。 但他父亲泰昌帝在位一个月就花了几百万两银。他继位的这大半年时间,赏赐群臣,支持辽东战场,也拿出了上百万两银子,内帑散去了大半,他大婚,户部说钱粮不足,他又从内帑支持了八十万两。 (泰昌,天启两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对钱没有概念,一个修个皇极殿敢拨200万两,花掉大明大半个税金,一个大婚用了120万两,用掉三分之一的全年税金,关键这还打着仗,这一年辽东大溃败,依旧不能阻止大明官僚乱花钱。) 司礼监掌印太监卢安已经开始劝谏他,说内帑钱财不足神宗时期的两成,即将耗尽。 天启帝看了一下账目,看着空空如野的仓库,这才反应过来,不能继续这样大手大脚下去。 朱由检看着天启帝道:“兄长,会开的怎么样,商量出什么救济的议案了吗?” 天启郁闷道:“学士们说,只能按朝廷流程走,想要加快,只能拨内帑。但朕大婚已经支给户部80万了,卢大伴说,神宗积累的内帑即将耗尽。” “什么?兄长,你刚刚说你大婚花了多少钱?”朱由检吃惊道。 天启帝解释道:“礼部报上的奏折,朕的大婚预算是120万两,户部只能拿出40万,礼部请开内帑,于是朕拨了80万两。” 朱由检怒道:“兄长大婚,礼部这是打算拿银子来铺路吗!120万两,什么概念,兄长不知道吗! 我大明一年的税银也不过三百六十多万两,拿大明三分之一的税金来成亲,是礼部疯了,还是内阁疯了。” 朱由检虽然不知道大明皇帝大婚要花多少钱,但肯定不可能花120万两。 第十三章 ,没有众正盈朝,只有满朝贪官 天启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天子大婚,需得隆重,花费高一些……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已经意识到有问题了,但为了自己的脸面还是想要为这些臣子开脱一二。 朱由检却未接话,只是转头看向站在天启帝身侧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卢安。 朱由检冷笑询问跟着天启帝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卢安道:“卢大伴,你是宫里的老人,你说说当初我们父皇大婚的时候花费多少?” 卢安心里一颤。他早就听魏忠贤念叨过,说五皇子跟从前不一样了,动不动就能惹出滔天大祸。如今看来,这话当真不假,早知道他就不过来了。 天启帝也偏过头:“卢大伴,你不知道吗?” 卢安苦着脸躬身:“奴婢……奴婢老了,记不得了。” 天启帝又看向另一边的王安。 王安犹豫了一下,低声答道:“回皇爷,奴婢隐约记得……大约是十万两。” “十万两?” 天启帝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父亲那时虽不是皇帝,却也是皇太子。即便与天子大婚有所差别,也不该差出十二倍去,他原以为是官吏贪了一点,但显然这个一点超出他的想象了。 朱由检又开了口:“那当年神宗大婚呢?那时张居正变法,国库充盈,花费多少?” 卢安额上沁出冷汗:“奴婢……奴婢那时尚未进宫,不清楚……” 王安也摇头:“奴婢也不清楚。” 朱由检转向门口候着的曹化淳:“宫里总有记载的。曹大伴,去寻这些旧档来。” 天启帝当即接口:“去文华殿,召少詹事黄立极、徐光启来慈庆宫。” 大明对史书编撰极为重视。自今年三月起,《明神宗实录》便已开修,监修官是张惟贤,总裁官则囊括了叶向高、刘一燝、韩爌、史继偕等当朝重臣。黄立极与徐光启身为少詹事,正是参与修撰之人。 不多时,两人匆匆赶到,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天启帝开门见山:“朕想知道,神宗皇帝当年大婚,花费了多少银两?两位老师可能为朕解惑?” 黄立极与徐光启对视一眼,陷入回忆。他们虽编纂实录,但这种琐碎的数字,一时也难以想起。 片刻后,徐光启迟疑开口:“陛下,臣记得万历年间,曾有户部官员上书,指责宫中购买珠宝过多。其中提到一句话:‘用过银二百二十一万,较之天子大婚所用十七万,已不啻十倍,而谓不足备礼,臣不敢知也。’依此推断,神宗皇帝大婚,应花费了十七万两。” “十七万两……” 天启帝喃喃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十七万两。 方才他还想用“天子与太子待遇不同”来宽慰自己。可如今,连神宗皇帝——他祖父——的旧例也摆在了眼前。十七万两。 差了七倍。 可如今的国库,比得上张居正变法时的充盈吗? 根本比不上。 他的声音沉下去:“礼部向朕要了一百二十万两。甚至因国库空虚,朕的内帑也出了八十万两。” 慈庆宫里的气氛骤然凝住。 黄立极与徐光启脸色大变,双双跪倒。两侧的太监宫女也战战兢兢,垂首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欺天了!”天启帝怒吼:“朕本以为群臣只是贪了一点银子,却没想到他们贪了九成,这是把朕当傻子。” 天启原本以为文臣最多贪了三成,他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没有太在意,但现在才知道,花他身上的银子连三成都没有,只有一成。 他转头看向卢安与王安怒吼道:“你们呢?卢安,王安,你们是不是也在孩视朕?” 天启帝从未感到如此愤怒。以往朝臣劝谏,有些话他虽不喜欢,却也觉得是为了大明好,便忍了。 王安时常劝他要,说天下都是帝王的,让他不要吝啬钱财,他也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忠仆。 可今天,这个谎言被戳破了。哪有什么众正盈朝,不过是满朝的贪官污吏。 外朝,内朝,合起伙来把他当傻子骗。 “奴婢不敢!”卢安与王安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 “不敢?”天启帝冷笑,“你们这些家贼,联合外朝来骗朕。一百二十万两——你们也不怕被撑死!” “奴婢万万不敢欺瞒皇爷!此事……此事是礼部协办的啊!”王安边磕头边解释。 天启帝随手抓起身边一个刨子,狠狠掷了出去:“滚!滚!滚!朕不想再看见你们!” 黄立极、徐光启、卢安、王安四人狼狈不堪地退出慈庆宫,一众宫女太监你狼狈的离开。 门外,几个人俱是满脸冷汗,惊魂未定。 “天要塌下来了……”黄立极喃喃道。 徐光启叹了口气:“也许是好事。礼部做得太过分了。” 卢安苦笑着摇头:“老朽这就上书告老还乡。若能活着走出这宫门,便是万幸。”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是神宗朝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本就该养老归乡了。谁能想到,临了临了,竟撞上这种事。 王安忍不住埋怨地看了徐光启一眼:“少詹事,你为何要教五皇子数学?不然陛下也不会想起去查历代大婚的花销!” 徐光启一怔,没有接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切,是五皇子引出来的。 慈庆宫内,只剩天启帝与朱由检兄弟二人。 天启帝靠在椅背上,神情疲惫而颓然:“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当得很失败? 整个朝堂都在骗朕。只有五弟你,肯跟朕说实话。朕现在觉得自己……就像是当年那个说出‘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 朱由检摇了摇头:“兄长,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从你这里得到好处。他们自然会藏起不好的一面,只把好的给你看。所以兄长要学会分辨消息,要有自己的渠道,不能光听那些外朝的人说什么。” “可如今外朝内朝都联起手来蒙蔽朕……”天启帝苦笑,“朕又能怎么办?” 朱由检露出一丝冷笑。 “兄长,那些外朝臣子不是最喜欢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你吗?那兄长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十四章 ,站在道德高地的天启帝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四月十三,清晨,紫禁城午门外。 即将上朝的大明官员,相熟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流。 “现在辽东最重要的是海州和盖州这两个地方,朝廷要召集民众设置防线。那些总督和巡抚移驻的相关事宜,如此尚可压制女真人于关外。”一位兵部事中侃侃而谈道,现在整个朝堂的热点就是辽东战局,大明的官员都纷纷献言献策,如何守住山海关,守住辽东余下的几个城池。 “应该把熊廷弼招回来,熊廷弼镇守辽东一年,辽东防线稳固,结果朝廷罢免了他,整个辽东就被努尔哈赤攻破了。当初那些说要罢免熊廷弼的官员真祸国殃民。” 说完众人看向孤零零的兵科给事中郭巩,当初就是他,疏论旧经略熊廷弼丧师误国,假病欺君,并以票拟起用罪辅臣刘一燝,掀起了不小的声势。 而以次辅刘一景,大学士韩爌,何宗彦,都御史邹元标,左都御史高攀龙等东林大佬也聚在一起,几人也是愁容不展。 四周的官员认为他们关心辽东战况。毕竟现在执掌内阁的是刘一景。 但实际上他们已经知道了,天子因为大婚花销过大,震怒!现在正为此事感到忧虑。 刘一景无奈道:“老夫是次辅,此事只有老夫来一力承担。” 此时大明首辅是叶向高,但他要等10月才能到京城,所以主持京城政务的是次辅刘一景。 大学士韩爌劝说道:“我等皆在关注辽东战事,却被那些贪腐之辈钻了空子。” 刘一景苦笑道:“辽东丧师辱国,除了老夫,谁能承担这份责任?现在也不差多这一件。” 其他东林党人都为刘一景感到委屈,原本的辽东经略熊廷弼是刘一景举荐的,熊廷弼脾气差,爱骂人,和同僚处不好关系,但辽东在他的整顿下,防线逐步坚固,女真人屡屡碰壁。 当时朝堂上,反攻辽东之声是主流,像熊廷弼这样的防御是少数派,最终他被赶了下去。 但辽东战况证明熊廷弼才是正确的,丢失辽东的黑锅却要刘一景来承担,这些人自然为自己的老朋友感到委屈。 “季晦兄,此事与你无关。朝堂自神宗以来乱了十几年,才会有今天这场安抚大案,这更表明朝廷需要一场清洗,将这些小人全部清除出去,如此才能正本清源,恢复朝廷的正常秩序。”都御史邹元标严肃道。 何宗彦道:“老夫是礼部尚书,还是由老夫一力承担。” 孙慎行道:“某忝为礼部尚书,还是某来承担。” 天启元年时期,大明朝堂变化极快,毕竟前一年皇帝都死了两个。 何宗彦是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实际上的礼部尚书是孙如游,但这还没完,孙游如四月致仕,接替礼部尚书的是东林党人孙慎行。 所以孙慎行更觉得自己倒霉,他这个礼部尚书接任不到一个月,结果就接下了这样一个惊天黑锅,他都怀疑这是浙党故意给他们东林党挖了坑。 “呜哇!”就在此时,宫门缓缓开启。百官整理衣冠,在鸿胪寺官员和宦官的高唱声中,由内阁次辅刘一景率领,文东武西,鱼贯而入,过金水桥,文华殿的广场上按品级肃立。 司礼监太监唱报:“皇上驾到!” 天启帝身着衮冕,在锦衣卫大汉将军的扈从下,由内殿升座于御座之上。 待皇帝坐定,司礼监太监再次唱报:“天子上朝,百官参拜!” 群臣朝拜,三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鸿胪寺官唱报:“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一些有奏本的官员准备出列奏事。但天启帝却从龙椅上站起来道:“今日就朕先说事。” 文武百官都有点诧异,刘一景等人更是内心一紧。 天启帝道:“辽东惨败,大明丢失70余座城池。损兵折将8万,此败前所未有,更有几十万辽民躲避女真人屠杀逃到关内,但国库空虚,朝廷没有很好的安置他们,战死的将领士兵,也没得到及时的抚恤,以至于让忠君之士寒心。” “礼部上报朕的大婚花费120万两。”天启帝痛心疾首道:“支此国难之际,朕岂能如此奢靡,礼部尚书何在?” 孙慎行惶恐出列道:“臣在!” 天启帝道:“朕的大婚,一切从简,花费不能超过10万两,省下来的110万两,由内阁牵头,用于抚恤战死的将士,安置流离失所辽民。”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的文武百官都激动地看着天启帝。 拿出100多万来抚恤将士,赈济灾民,上一个如此关爱百姓的帝王还是孝宗皇帝,大明等了100年,终于又等到了一位仁君。 “陛下仁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几乎齐下跪欢呼。 只有礼部尚书孙慎行脸上的皱纹更多,大婚的钱早就分到各部了,宫内宫外,该采买的采买,该瓜分的瓜分了,他到哪里去弄110万两。 乾清宫。 朝会结束之后,天启帝召集阁老和六部尚书在乾清宫议事。 以刘一景为首的大学士和六部阁老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而他们对面的则是以司礼监掌印太监卢安为首的,大明二十四监掌印太监。 这些大太监也是绷着脸和外朝的大臣相视而坐,他们的消息更灵通,一个晚上已经知道天子大怒的事了。 这些大太监比起外朝的大臣更加惶恐,毕竟大明的皇帝杀文官还有所顾忌,但杀起他们这些家奴太监,那真是毫不手软,还不会掀起一点波澜。 没多久天启走到几人面前。 “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天启帝面无表情道:“这110万两,朕来分配一下任务,内朝负责50万两,”而后他看向卢安,王安等太监道:“几位大伴,想来你们不会让朕失望吧!” 卢安、王安等大太监苦笑道:“诺!” 他们不敢还口,陛下昨天已经说了,出了家贼了,再讨价还价,他们小命都保不住。 而后他看着刘一景等外朝官员道:“剩下的60万,礼部负责拿出30万,工部负责20万,户部拿出10万两。” 孙慎行惶恐道:“陛下,礼部实在拿不出30万两。” 天启帝怒道:“谁都有资格抱怨,就你们礼部没有。天天喊国库空虚,但朕大婚你们敢花掉大明一年税金的三分之一。 你们礼部拿不出这笔钱,朕就让东厂,锦衣卫去查,看看朕的钱去哪了!” 第十五章 ,东林党与阉党共同的敌人 司礼监正堂,内廷议事厅。 司礼监掌印太监卢安端坐上首,两侧依次坐着秉笔太监王安、王体乾。再往下,是内官监掌印太监刘克敬、御用监掌印太监徐贵、御马监掌印太监李实,以及刚刚崭露头角的惜薪司掌印太监魏忠贤。 紫禁城里手握权柄的掌印太监们,此刻齐聚一堂,众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 卢安沉声缓慢道:“陛下的交代,大家要不打折扣地办妥。拿了多少钱的,就退回来多少钱。哪怕是卖房子卖地,咱内朝也得把这五十万两凑齐。” 御用监掌印太监徐贵脸色难看:“卢公公,陛下拨下来的银子,早就买了珠宝、宝石、各色名贵物件。大婚就在眼前,我们上哪儿弄这么多现银去?” 他这话说得委婉,实则满肚子苦水。御用监专掌御前所用器物,这次天子大婚,自然是他这头经手的油水最多。那些银子,有的置办了成亲所需的一应器物,有的早就换成了京城的店铺宅院。且不说他舍不舍得吐出来,就是舍得,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这许多现银。 尚膳监、浣衣监的掌印太监也纷纷诉苦。他们品级低些,分到的油水本就不多,况且那些银子早就层层分润出去,上至司礼监,下至各处管事,谁没沾手? 如今却要他们独自填补窟窿,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魏忠贤坐在末席,冷眼瞧着这些人的窘态,心里头不无幸灾乐祸。这事儿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更妙的是,他的老对头王安也吃了天子的挂落。这趟浑水,他乐得看戏。 卢安一拍桌子:“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老夫大不了告老还乡,你们谁乐意陪着?还是说,想让老夫带着东厂去你们府上抄一抄?” 这话说得重了。满屋子的掌印太监们面色一凛。卢安虽要退了,可他手里还攥着东厂。真撕破脸,谁都落不着好。 “卢公公息怒……” “咱们凑,凑就是了……” 卢安这才缓了脸色,转向王安:“天子大婚之后,老夫便要告老还乡了。司礼监这副担子,往后就交给你。你有忠心,人也正直,老夫看好你。”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但老夫最后劝你一句——你这书生气太重,得改。内朝是天子的鹰犬,别跟东林党人走得太近。” 魏忠贤闻言,忍不住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有些人呐,根儿都没了,还当自己是读书人呢。” 天启帝是个厚道人。夺宫之变,王安护驾有功,天子一直记着这份情,对他的信任远在魏忠贤之上。这让魏忠贤如芒在背,王安是他眼里的二号对手,头号对手自然是那位五皇子。 王安却不恼,只淡淡一笑:“有些人,却只能靠女人上位。” 魏忠贤脸色一变:“你!” “好了!”卢安厉声喝止,“你们两个非要自相残杀,让外人看了笑话?” 两人各自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卢安资格老,又即将退隐,和各方没有利益交集,这个面子他们还是给的。 尚膳监掌印太监冯玉叹了口气,开口打破了僵局:“两位兄长,你们就不觉得……五皇子对天子的影响,太大了些?” 他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安静下来。 “如今天子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往慈庆宫跑。”冯玉苦着脸,“我们尚膳监,可是被五皇子折腾的得元气大伤了。这一回倒好,连棺材本儿都得贴给皇家。” 但凡有别的法子,他也不愿得罪那位圣眷正隆的五皇子。可昨日,徐应元带着一个六心居掌柜找上门来,说是那六心居掌柜如今是五皇子的人了,让他把尚膳监欠的货款结了,免得大家难堪。 他气得七窍生烟,他徐应元算什么东西?早两年,给他当干孙子都不够格! 可他不敢得罪五皇子。只能陪着笑脸,老老实实把银子给了那掌柜。 其他掌印太监听着,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讨好天子,本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可如今,这本事被五皇子抢了去。这倒也罢了,更要命的是,五皇子总盯着他们下刀子。 魏忠贤眯起眼睛,缓缓开口:“各位兄长,五皇子留在宫里,迟早是个祸害。得让他早日就藩才是。” 这话一出竟是齐齐点头,就连王安,也微微颔首。 与此同时,次辅刘一燝府邸,也是东林党人齐聚一堂。 刘一燝面色凝重,看向孙慎行:“三十万两,你拿得出来吗?” 孙慎行苦笑:“尽力而为。” 韩爌眉头紧锁:“钱财倒还是小事。天子如今看咱们的眼神,已经没了往日的敬重,反倒带着几分……鄙夷。此事之后,我东林党在天子跟前,怕是圣意不在了。” 左佥都御史左光斗沉声道:“此事是我等过失。礼部上报一百二十万两,满朝竟无一人进谏。不怪天子动怒。” 他语气又缓了下来:“但天子即便动怒,仍愿拿出一百一十万两抚恤将士、赈济灾民,可见是位圣德之君。能得明主而侍,实乃人生幸事。” 刘一燝苦笑:“圣意不在,我等推行的改革,便处处掣肘。” 都御史邹元标愤然道:“都是朝中那些奸臣贪婪无度,才坏了大事!当务之急,是把这些蠹虫清理出朝堂。正本清源,改革税制,填补国库亏空。有了充足的钱粮,便能平定辽东之乱,届时天下太平。” 韩爌摇头:“这一切改革,都需要天子的支持。可如今天子已不信我东林。” 吏部尚书周嘉谟沉吟片刻,开口道:“当年是文孺救天子于危难,天子对他一直信任有加。若我等召回文孺,或能扭转天子印象。有了天子支持,改革方能推行。” “不错!” “正是此理!” “文孺兄若能归来,局面定能改观。” 众人纷纷点头。 高攀龙却在这时轻咳了一声。 众人看向他。 高攀龙缓缓道:“诸位可知,五皇子在东城开了家‘通宝阁’?前些日子,从紫禁城里拉了几十车宝物进去,轰动了整个京城。天子宠爱五皇子至此。” 邹元标皱眉:“天子仁义,却不应纵容五皇子损害圣德。我等该上书天子,请五皇子早日封王就藩。” 此言一出,左光斗等几个正直之人眉头微皱,似有话要说,却被黄尊素轻轻拉住了。 第十六章 ,第一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 东林党和阉党各怀心思,琢磨着如何对付朱由检的时候,他本人却已经到了通宝阁。 铺子里的装修已经接近完工。十几个伙计正小心翼翼地把从紫禁城运来的货物一件件摆上架子。 妇人们拿着鸡毛掸子和扫帚,做着最后的清扫。几个半大孩子也没闲住,攥着抹布,踮着脚使劲擦桌子。 有人眼尖,瞧见了门口的朱由检,立刻激动地喊起来:“王爷来了!” 呼啦啦一片,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计,涌过来行礼:“参见王爷!” 朱由检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手臂还缠着夹板的军户,正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费力地搬着一个木匣子。他快步过去,夺过那只木匣子道:“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先歇着。再伤了,这只手可就真废了。” 那军户咧嘴笑了笑:“小人命贱,不碍事的。” “没有谁的命是贱的!”朱由检本来想继续教育他一番,结果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于是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小人沈飞,原辽镇小旗长。” 朱由检点点头道:“你们的欠饷,本王会替你们讨回来。等过些日子,去兵部把该拿的拿回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些眼中带着感激和期盼的人,继续说道:“你们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也没什么产业。正好本王开了这间铺子,就留下来做事吧。” 他指向那几个军户:“沈飞,你们几个就做家丁,帮本王震慑宵小,看护铺子。” 又看向其他人:“剩下的做伙计,工钱暂定一个月一两。买卖红火了,年底还有分红。住就住在后院,院子够大,每家人选两间房子。” 沈飞等人激动道:“多谢王爷!” 这些人当然愿意给朱由检做事情。 朱由检点头道:“好,以后你们就是通宝阁的伙计了。” 他想了想又喊了一声:“赵掌柜。”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上前:“小的在!” “先从账上给他们预支十两银子做安家费。他们一穷二白逃到京城,有了这些钱,也好置办些家当。” “遵命。” 沈飞怔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膝盖一弯,重重跪了下去。 身后那些军户、妇人、孩子,也跟着跪了一地。 “小人……”沈飞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小人以后定当粉身碎骨,以报王爷恩德!” “粉身碎骨,以报王爷恩德!”身后的人跟着齐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哽咽。 在辽阳,他们是军户——钱粮被克扣,被上官压榨,战场上被当成弃子。逃难到京城,更是被人嫌弃,兵部不管,顺天府驱赶,就连京城的百姓,一听是辽阳来的军户,也避之不及。他们活得连本地的乞丐都不如。 只有朱由检把他们当人,不但帮他们去兵部讨了积欠的军饷,给他们找差事,甚至连安家费这样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们当人。沈飞等人顿时升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 朱由检叹了一口气,这些人都是大明的基本盘,活得却连乞丐都不如。 把他们当一个人来对待,真有这么难吗?这真是个操蛋的世道。 “快起来,以后不要动不动下跪,我不喜欢。” “遵命!” 天启元年(1621年),四月二十日。京城东城,通宝阁。 两挂千响的爆竹噼里啪啦炸开,硝烟弥漫,红纸屑飞溅。 爆竹声歇,掌柜赵存仁满脸堆笑,朝四周拱手作揖:“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我通宝阁开张营业,还请诸位父老乡亲赏脸!” 通宝阁四周可谓是热闹非凡,店铺前排站的是大明的权贵和官员。那些本地有头有脸的商贾行会领袖、富商巨贾,此刻只能站在后排,连往前凑的资格都没有。 众人抬头看向那块牌匾——黑底金字,写着“通宝阁”三个大字。下面还有两个小字:朱大。 瞧着像是个目不识丁的人胡乱题的,但站在前排的英国公府张世泽、云南沐府的沐天澜、武清侯府的李明成,以及杨镐、李如祯等人,心里都清楚——那是当今天子的御笔。 沐天澜笑着摇头:“我大明天子,有宠皇后的,有宠妃子的,有宠皇子的,今儿倒好,出了个宠弟弟的。” 张世泽却不以为然:“这位五皇子,这一年下来惹了多少祸,得罪了多少人?如今有陛下护着,以后……难说。” 他祖父专门拿朱由检的事告诫过他:在外花天酒地可以,但不能掺和朝政。 李明成倒是不以为意:“祸是以后的。现在满朝文武、宫内宫外,谁敢得罪这位皇子?” 他心里盘算的是另一回事:若能弄几万两银子给这位皇弟,让他在天子跟前美言几句,在五军都督府谋个肥差,应该是十拿九稳。 赵存仁的客套话讲完之后,众人抬脚进了通宝阁。 伙计们立刻迎上来招呼。那些被朱由检救下的军户,七个青壮穿着整齐的短褐,站在各处充当护院家丁。 剩下的妇孺经过培训,穿上了从慈庆宫找来的旧宫人衣裳改制的袍子,端着茶盘穿梭往来,举止规矩,进退有度。 勋贵官员们倒不觉得什么,可那些富商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笃定——这通宝阁的东家,铁定是宫里的人。 一楼摆满了各式家具,紫檀木、黄花梨木、金丝楠木打制的桌椅、条案、屏风、多宝格,件件做工精良,样式雅致。二楼则是玻璃器皿的天下——放大镜、眼镜、还有一面三尺见方的镜子,镶在檀木框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放着些小的梳妆镜,最小的不过一尺多,可照起人来,连眉毛头发都清晰可见。 沐天澜倒吸一口凉气:“天子如此大方,这肯定是宫里的宝物!” 铜镜他也见过,但像这种琉璃镜,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清晰度远远超过了铜镜。 一看价签一百两,价格也是贵得吓人,是普通铜镜的几十上百倍。但他二话不说,掏钱就买。 其余人看到这些家具,看到家具上打着‘朱大’的标签。“这是天子打造的!”神情都变得不一样,也纷纷解囊。 杨镐和李如祯本是来捧场的,怕朱由检的生意冷清。没想到满屋子权贵争相抢购,压根不需要他们撑场面。 杨镐苦笑着摇头:“看来有人想借着讨好五皇子,来讨好天子。” 这套路他太熟了,通宝阁往后怕是要成为那些想往上爬的官员权贵们常来的地方。 李如祯却道:“愿为几个军户出头,得罪兵部——五皇子有股侠气。不是那种贪得无厌之人。” 两人在铺子里逛了一圈。李如祯花一千两买了个乾清宫的檀木模型,杨镐则花了五百两,买下一扇天启帝亲手雕刻的屏风。 第十七章 ,我这是正规店铺,不做掮客生意 天启元年(1621年),五月二十日。京城东城。 通宝阁开张一个月时间,已经轰动整个京城,里面不但有来自大内的各种宝物,还有当今天子打造御用之物。整个京城的勋贵官员,豪绅富商都以拥有一件通宝阁的御用之物为荣。 朱由检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面前摊着的是通宝阁开业一个月的账册。 开业第一天,卖了一万两。大多是冲着天启亲手打的家具来的,那些紫檀木的屏风、黄花梨的条案、金丝楠的多宝格,件件都标着几百上千两的价,可那群勋贵官员抢起来眼都不眨。 当然,这种好事长不了。第二天就掉到八千两,往后一天不如一天。到今天,眼瞅着快打烊了,进账勉强千两出头。奢侈品嘛,买得起的人就那么些,买过的也不会天天来。 拢共算下来,这一个月流水十万出头。 但也有一样东西越卖越好,玻璃镜子。 现在每天都有几个权贵家的管家专门来问,十两银子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一天能卖出好几面,那种一百两一尺的大圆镜,几天也能出一面,而最顶级的则是一人高的穿衣镜三千两一面,需要专门的定制,但已经卖出去5面了。 而今天光镜子和各式玻璃制品,就已经卖了三百多两,眼瞅着快成主营业务了。 掌柜赵存仁凑过来,满脸堆笑:“皇爷,好几家铺子的掌柜来打听,问能不能帮咱们代卖玻璃镜和其他的玻璃饰品。” 朱由检一笑:“可以啊,有钱一起赚。” 徐应元看着装上马车的一箱箱白银,喜笑颜开,而后他忽然少见严肃道:“小爷,刘言师徒掌握着小爷的密技,要是泄露出去,聚宝阁的财路就断了。” 然后他用手横了一下,冷生生道:“奴婢想办法把他们留在宫里。” 制造玻璃的技术,自然是朱由检告诉刘言师徒四人的。他动手能力虽然不行,但理论功底就不差,毕竟玻璃镜子制造一度是网络穿越必备的技能。 而玻璃镜子之所以能这么快问世,主要归功于大明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玻璃产业。 主要集中在两个地区。一是山东博山,当时的主流是低温铅钡玻璃,用于仿制玉石、珊瑚,属于玉石和珊瑚的低价平替品。 第二个产业集中地就是京城,但京城的工匠则擅长对博山运来的原料进行精美的再加工,仿玉水平极高,几可乱真。两地的玻璃产业行业规模不大,都是以手工作坊的形式。 但也有几家做透明玻璃冒充水晶的作坊,通宝阁的原材料就是从这些作坊购买,再用锡汞法镀上背面,造出了这些毫毛必显的玻璃镜子, 徐应元看到镜子产业的利润如此高,当即就担忧掌握技术的刘言师徒四人,会把这技术散布出去。但如果把他们师徒四人阉了,安排进慈庆宫,保密就不成问题了。 “徐太监好毒……”赵存仁在一旁听得腿软,下意识夹紧了腿。 朱由检摆摆手:“刘大匠踏踏实实给我做事,我害人家干什么?至于技术外泄,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操心。” 账算完了。他合上账簿,笑道:“这个月利润不错。赵掌柜,月底所有人这个月除了工钱,再多发一个月的,算是奖励。” 赵存仁眼睛一亮,连连躬身:“谢王爷!” “五弟,又所有人都多发一个月的工钱,我听说上个月你也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看来你赚了不少啊。”一个声音忽然传过。 只见一个穿着华丽衣服的青年,带着一个无须中老年人和一个壮汉走过来。 赵存仁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那人是谁,脸刷地白了,两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徐应元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自己先跪了下去:“见过陛下!” 天启帝摆摆手:“起来吧。” 朱由检笑着起身迎上去:“皇兄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赚了多少。”天启帝走到柜台边,扫了眼摊着的账簿。 “这个月……”朱由检伸出一根手指,“十万两。” 天启帝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看过来:“十万两?一个月?” “嗯。” “一个月10万两,一年不就120万两。”天启帝吃惊道。 朱由检赶紧摆手:“皇兄想什么呢,要真能月月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今天一天才千两出头,再说您那些高档家具都卖光了——没您亲手打的那些东西撑着,光紫檀木,金丝楠可卖不出几百上千两的价。” 他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往后能稳住一个月三万两营业额就不错了。而且我也不能一直从紫禁城往外拿货。” 如今这买卖几乎是无本的,原材料是大内的,工匠是慈庆宫的太监,成本约等于零。但总不能一直这样。 他眼珠一转笑道:“皇兄,您打那些家具都快卖光了,要不……再打一批?” 天启帝气得翻了个白眼:“你把我当长工。” 他打家具是图个乐子,又不是当真要当木匠。再说刚成亲,和张皇后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哪有心思成天钻木匠房? 朱由检叹口气。 花钱如流水,赚钱不积极,皇兄你真是十足的败家子。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 天启帝接过来一看,上面列着几个名字,打头第一个就是“李明成”。后头还有几个,他一个都不认识,认识李明成,还是因为沾亲带故。 “这是……” “武清侯府的李明成。”朱由检一脸无奈,“几天前拿了二万两银子给我,想让我在皇兄面前美言几句,好让他去五军都督府弄个肥差。” 他指了指后头几个名字:“这几个当官的,多的一万两,少的两千两,意思也差不多——让我在皇兄跟前帮他们说说好话,官场上进步进步。” 朱由检无奈,我这是正经的店面,做的也是正经的生意,不是掮客。 我对下人友善,还充满了正义感,帮助军户讨回了他们的军饷,做买卖也是诚实守信,怎么也是一个正派人物。 你们这一个二个的贪官污吏都拿银子来砸我,把我当和珅吗? 我哪点像和珅了! 第十八章,给天启帝开灵视 “知道了,朕会找个机会贬他们去地方。”天启帝的反应很平淡。他甚至连神情都没有变,这种事他在奏折里见得太多,早已激不起什么波澜了。 尤其是前几日,朱由检给他打开灵视,让天启帝和沈飞这个辽东军户交流,知道大明最底层真实的情况之后,这等事情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那天,天启帝做木工发泄郁闷,辽东前线过来要钱粮的奏折太多了。他忍不住向朱由检抱怨道:“大明一年在辽东投入了500万两银子,女真人一年只怕连5万两银子都没。怎么大明军队一遇到女真人,还是一触即溃,一败涂地?” 朱由检想了想道:“大明花的钱效率太低了,贪官污吏太多,皇兄说的这500万两可能都比不过努尔哈赤花的5万两。” 天启不相信道:“大明的官员哪怕贪腐一点,但怎么也应该有三成用在辽东战场上了。” 朱由检无奈摇头,兄长啊,你还是见识太浅薄,你可能不知道有个人10万的军费,层层盘剥,只剩下80块用在做事。 不对,就这80也没给人家,应该说这10万的军费全贪完了。 为了打掉自己兄长,天真的幻想,更加认清楚大明腐朽的真实情况,朱由检带着一个叫沈飞来见天启帝。 沈飞在征得朱由检同意后,把积压在心底怨气一股脑倒了出来。 “朝廷规定,军饷月粮一两八钱。可发到咱们手里,先被扣下四钱。说是给米一斛,可那米在百里之外,咱们得自己去背。” “背就背吧。”沈飞的眼圈红了,“可百里路啊,陛下,来回的脚钱、路上吃的干粮,加起来比那斛米还贵。 等把米背回来,早就发霉长毛了,吃不得。只能卖掉,卖得的钱,刚好够来回的花销。” “等于没领。” 天启记得自己当时愣住了。 沈飞继续说:“发饷银也是一样。说是发下来,可各种名目的摊派就来了——修营房的、买草料的、给上官贺寿的……每名军士先扣二钱。剩下的,一天四分银子。” “四分?”天启下意识道:“够做什么?” “回陛下,省着吃,光吃窝头咸菜,勉强能活。”沈飞咬牙切齿道:“可军士不能光活着啊,得上阵,吃不饱饭,哪里有力气打仗。马军更惨,一匹马一个月要三两银子的料钱才能养出膘来。可咱们的马,一天连五分银子都摊不上,饿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营里每天都有报马匹倒毙的文书,上官也不问,批个‘知’字就完了。” “边墩上的器械,还是几十年前戚少保在的时候打造的。如今锈的锈,坏的坏。备急用的粮草,早被挪用了。上官来点验,全是弄虚作假,糊弄过去就算完事。” “那打仗怎么办?”天启问。 “拿人扛。”沈飞红着眼流着泪道:“可人也没力气。铠甲?那是几十年前戚少保时候打的东西了,锈得比筛子还破,一碰就掉渣。刀剑?砍根柴火都卷刃。可女真人不一样,陛下,他们能吃饱饭,披三层甲,咱们的刀砍上去,人家连皮都破不了……我好多兄弟,就这样被女真人砍死了。” 天启帝沉默了,前线将士待遇如此差,武器装备坏了,马匹饿死了,饭还吃不饱,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是女真人的对手,难怪在战场上,大明的军队一溃千里。 朝廷一年在辽东花五百万两,真正落到军士身上的,怕是连五十万两都没有。 从那以后,他不再忌惮用最坏的恶意去揣度大明的官员。就连那些他原本以为品德高尚、清廉忠心的东林党人,如今再看,也只觉得迂腐、无能、虚伪。 可让他无奈的是,即便看清了满朝文武都是贪婪无能之辈,他还是要依靠这些人来治理这个国家。 但有了“灵视”之后,他至少不那么容易被欺骗了。现在他看奏章时,用最坏的打算去推测,这件事情十之八九就是最真实的情况。 朱由检指着马车上装着银子的箱子,笑嘻嘻地说:“兄长,这一个月来通宝阁赚的银子大部分都是你打造的那些家具,这赚的钱也有你一半。等会儿我就让徐应元把五万两送到御用监库里去,不要让外朝知道了,成亲了,总得有点私房钱。” 天启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天下终究还是有人真心关心他的。 他摇摇头:“不用了。你将来要就藩,这些钱留着自己建王府用吧。” 天启帝大婚之后,不断有官员上书,请求他册封朱由检,说什么“五皇子当出宫就藩,成天家之情。” 但天启帝心里清楚,这是那一百万两银子惹出来的反噬,他弟弟今年也不过11岁,这么小的年纪,哪适合出宫,这明明是朝廷的官员开始报复自己的弟弟了。 他处置了几个跳得最欢的御史,结果上书的人反而更多了。后来他索性看都不看,直接留中。 五弟要是离开了,这紫禁城里还有谁敢跟他说实话?他想多留朱由检几年。 只可惜朱由检知道此事之后,自己倒主动提出要早日就藩,这让他很无奈。 “那这笔钱就算兄长的入股了。”朱由检笑嘻嘻地继续说,“聚宝阁的生意迟早会让兄长吃一惊的。” 天启帝温和地笑了笑:“好,兄长等着。” 他顿了顿,又问道:“对了,你打算在哪里就藩?为兄给你挑个好地方。江浙如何?鱼米之乡,富庶繁华。” 朱由检摇摇头:“兄长,我不想留在大明境内当猪养。” 天启帝苦笑道:“把我大明的藩王说成是肥猪,五弟啊,你这张嘴也应该管一管。” 朱由检满不在意道:“我想分封去东宁岛。” “东宁岛?”天启帝满头问号。 “在福建对面,过了澎湖群岛往东就是。”朱由检解释道,“唐宋时候叫流球。” 天启帝眉头一皱,当即拒绝:“那种蛮荒之地,怎么行?五弟,听兄长的,选个富裕的藩国。” 他苦口婆心地劝,想把朱由检的念头打消。可朱由检铁了心,怎么劝都没用。 “兄长要是真心为我好,就封我去东宁岛。”朱由检的目光很坚定,“我情愿在野地里奔跑,也不愿意被圈在一座小城里当猪养。” 第十九章 ,分封信王 天启元年5月,大明的局势依旧动荡,没有走出辽阳之败的阴影,天启帝征调了多位高官,想让他们去辽东。 但此时辽东已经彻底糜烂,根本没有官员愿意接受。连熊廷弼也不愿意去辽东上任,接到诏书,说自己旧疾复发,卧床难起,恐负圣恩,恳请另选贤能。 天启看着熊廷弼的奏疏冷声道:“把吏部、兵部的堂官都给朕叫来。” 王安躬身应是,心里却叹了口气。陛下这几个月变了很多,从前的陛下对人和善,但这几个月却变得越来越严厉了。 没多久,吏部尚书周嘉谟、兵部尚书崔景荣站在了乾清宫里。 “熊廷弼不愿意去辽东,你们吏部有没有安抚好熊廷弼?”天启开门见山。 周嘉谟无奈回道:“回陛下,熊廷弼那边……臣已派人去江夏催过三次,每次都说病重难行,或许是真病重了。” “病重?”天启冷笑一声,“他熊廷弼是什么人,去年他在辽东的时候,大雪封山都能骑着马巡边,现在跟朕说病重?” 兵部尚书崔景荣试探着开口:“陛下,熊廷弼去年被罢官,心中确有怨气……” “朕知道。”天启打断他:“吏部,把去年弹劾他的那几个御史都撤了,该贬的贬,该调地方的调地方,去去他的心病。” “遵命!”周嘉谟道。 “再去传旨。就说朕说的——他熊廷弼,必须去辽东上任。” 顿了顿又道:“让他来北京,朕亲自见他。” 六月初三,熊廷弼抵达北京,翌日就有内侍送来一套崭新的官袍带他进乾清宫。 “臣熊廷弼,叩见陛下。” 天启帝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扶起。 “熊卿,起来说话。”天启没有绕弯子,道:“朕知道你心里有气。去年你守辽东一年,女真人不敢过河,辽阳沈阳稳如泰山。结果因为几个御史的风闻奏事,朕就把你罢了。” “朕错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熊廷弼浑身一震。 “朕当时年轻,听信了那些人的话。”天启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熊廷弼心上,他说道:“后来朕就后悔了。还没来得及召你回来,辽阳就丢了。” “你打下的底子,让袁应泰那个书呆子败了个精光。” 熊廷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朕知道你怨。换了谁都得怨。”天启看着他,“但如今辽东糜烂至此,朕年纪小,压不住那些吵吵嚷嚷的人。朕需要一个人去替朕扛起来。” “朕想来想去,只有你。” “皇祖在时,就多次想召你回京委以重任。你应当感念皇祖的恩德。” “如今朕求你,替朕出这一次山。” 熊廷弼终于撑不住,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道:“陛下……老臣定不让陛下失望。” 六月初五,朝廷正式任命熊廷弼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经略辽东 六月初十,熊廷弼离京,天启在午门外设宴送行,召集文武百官列队。 六月二十日,另一道旨意从宫里传出。 五皇子朱由检封信王,加赐京城两个村庄、两万三千亩土地,着工部,内官监,御用监择地建造信王府。封国东宁岛。 这道旨意一下,朝堂上炸开了锅。2万多亩土地倒算不得什么。 只是东宁岛?那是哪儿? 有博闻强识的官员想起来了,福建对面,澎湖再往东,唐宋时叫大流球,听说岛上瘴气弥漫,还有生番食人。 天子这是……要把信王发配到蛮荒之地? 大明官员疑惑了,天子明显是宠爱信王,本以为会封在什么富庶之地。就像当年的福王一样,他分封搬空了国库不说,还一次性赏赐了四万顷田地。 大家本以为凭着对信王的宠爱,不说搬空国库,那也会封个百万亩的土地。结果就分封在了海外的荒岛上。 没过几天,有小道消息传出来,是信王自己非要去的。说什么“不愿在城池中当猪养”。 这话传到朝堂上,一众官员都幸灾乐祸起来了。 “到底是年轻,在宫里待久了,不知道外头的艰难。等他在那荒岛上住上两年,被瘴气熏过,被生番追过,就知道什么叫苦了。到时候哭着喊着要回来,看陛下还管不管他。” “可不是嘛。天子宠他,让信王太任性了,海外孤岛,那是人能待的地方?” “等着看笑话吧。” 各方势力都向工部施压,内朝也对内官监,御用监施压,让他们赶快把信王府建好,好让信王离开紫禁城。 就在这热闹声中,另一道奏疏悄悄通过了。 少詹事徐光启上书,请求前往天津卫屯垦,安置从辽东逃难而来的流民。内阁与司礼监马上批准。 六月二十三日,永定门外。 朱由检站在道旁,身后跟着沈飞、王有德等几人。远处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停着。 “殿下何必远送。”徐光启无奈道。 朱由检深深一揖:“徐师傅,是我拖累你了。” 徐光启一愣,然后笑道:“殿下这话从何说起,老夫平生所愿,上报君王,下安黎民。现在躬行实践,能去天津屯垦,正合我意。” 天启大婚,让外朝内朝官员太监损失了上百万两银子,几百官员受到波及。这些人不敢恨天启帝。 想对付朱由检,最多只是打发他去藩国,想要报仇还得过几年。 唯一能立刻撒气的,就是那个把万历大婚只花十七万两银子的事捅出来的徐光启。 这两个月时间徐光启过得非常艰难,外朝的官员排挤他,孤立他。内朝的太监们也是想方设法给他使绊子,让他难堪。 徐光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辩,而是上书前往天津卫屯田。 “徐师傅。”朱由检想了想道:“徐师傅,天津卫那边,若有难处,就写信给我。我在京里能帮的一定帮。” 徐光启看着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现在整个京城只有他愿意给自己送行了。 他良久点了点头道:“殿下保重。” 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车轮滚动,在一队卫兵的保护下,向着天津卫的方向驶去。 朱由检站在道旁,望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第二十章,朱由检的现金奶牛 送别徐光启之后,朱由检没有回宫,而是打马向西,往京西外城而去。沈飞带着几个护卫跟在后面。 城西是京城的贫民窟。街道狭窄且歪歪扭扭,目光所及之处,是密密麻麻的木板房,稻草房,甚至有些窝棚。 街道上也是肮脏的泥巴路,好在这段时间气候干燥,倒也没有污水横流的景象,不过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尿骚气味,房屋两旁,是穿着破破烂烂的居民。 街道上的百姓看到马上的朱由检,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小儿更是追在朱由检身后欢呼道:“王爷来了,王爷来了。” 朱由检回头看了一眼,冲那几个孩子笑了笑。 这些小孩子依然没有大人那么重的阶级观念,而且他们还记得,几个月前,王爷请他们吃了一顿大餐。 这片贫穷的地区,就是京城重污染的手工业作坊的集中区。三个月前,朱由检购买了一家破产的玻璃作坊,在购买土地后经过改造扩大,这两三个月来经常来这边地区视察玻璃厂。 朱由检在外朝,内朝都是祸害一般的存在。但在京城民间,声望却不算差。 大家都知道,王爷为军户出头,闯入兵部,斥责那些贪官污吏,为可怜的军户拿回了军饷;此外,玻璃厂工匠月钱一两二钱,还包吃住。在京西这已经是了不得的高收入了。 所以当地的百姓知道信王仁义,待人和善,和京城其他权贵不一样,当地百姓不但不害怕朱由检,小孩子甚至很亲近。 只不过朱由检看到这景象眉头紧皱询问道:“京城街道上流民好像越来越多了。” 沈飞叹息道:“直隶这段时间在闹旱灾,这是老天爷不让人活命。” “多招几个工匠,能救一人算一人。”朱由检叹口气道。 这应该是明末小冰河期的前兆,现在还只是开始,后面的灾害会越来越重。 沈飞道:“王爷仁慈!”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前面豁然开朗。 一片红砖青瓦的高大院墙出现在眼前,院墙里竖着几根大烟囱,正冒着袅袅青烟。院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写着“京西玻璃厂”五个字。 那院墙足有三丈高,比起周围那些歪歪扭扭的木板房、稻草棚,简直是鹤立鸡群。 厂房外的一个汉子带着一丝期待喊道:“王爷,咱们这边地区什么时候拆呀!” 他这一喊,周围好些人都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朱由检。 京西玻璃厂原本是一亩大小的小作坊,只有一个小型的烧结炉,十几个工匠。朱由检购买下来,进行扩大,增加了熔炼炉,退火炉,压制车间,玻璃制造车间,镜子制造车间。 厂房面积一下扩大了好几倍,各种工匠也招募了上百人,为了让工匠节省时间,就在厂房附近建了食堂、澡堂、工匠房和培训工匠的学校,这样一个占地超过20亩,小而全的厂区就建立起来了。 如此大规模的扩张,自然避免不了要收购一些厂房外的土地,但这些土地上都是有居住的百姓。 要是大明的勋贵,我管你什么平头百姓,直接点了茅草房,驱赶当地的百姓就是。 但朱由检好歹是长在红旗下的现代人,做不出这样缺德的事。 为了节省时间,他和附近居民谈判,居民能分到一套面积小一半的砖瓦房,还能有一个做工的名额。 这么好的条件,当地的百姓立马同意了,很快就拆了自家的房子。 可以说在这片地区,只要房子被京西玻璃厂看中了,立刻能脱贫致富,这片地区的媒人,马上会给厂里的工匠介绍婆娘。 朱由检想了想道:“短时间内厂子不会再扩张,但招工还会,你们等通知吧。” “多谢王爷!”四周几个声音欢呼起来。 进了京西玻璃厂,厂房门口有十几个如同乞丐一般的人。 门卫看到朱由检等人马上过来道:“见过王爷。” 那十几个人听到骑在马上的小孩是王爷,立马下跪道:“我等是辽东的军户,请王爷收留。” 朱由检救助沈飞的事情在京城底层传开之后,经常就有这样的军户,拖家带口的来投靠朱由检。 京西玻璃厂的厂护卫现有五十人,之后便未再扩编,毕竟在明朝,王爷拥有过多护卫便是罪过。 多余的人,他编入土木队当中,玻璃厂的厂房,食堂,居住区都是他们建设的。现在有小200号工匠靠着朱由检吃饭。 朱由检道:“留下吧!” 信王爵位也封下来了,现在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扩编卫队。 来人激动道:“谢王爷!” 作坊内,巨大的玻璃烧结炉,冒着腾腾的热气,里面做事的工匠汗流满面,只带着简单的防烫工具。 技术工匠从烧结炉当中取出坩埚,将里面的玻璃液倒在一个方形的铁板上,像摊煎饼一样弄出平板玻璃,而后马上送进退火炉当中,这些流程,每个步骤都有一个专门的工匠来负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王爷,您来了!”刘言匆匆忙忙的赶来。 朱由检严肃道:“工匠的口罩,你们要监督他们戴好,我知道戴口罩很热,但这些玻璃的毒烟吸到人肺当中,要不了几年肺就坏了,人就死了。” 刘言马上点头道:“我明白,以后我会加强这方面的监督。” 而后他又呵斥道:“听到了没有,你们不想死的,把口罩戴好。” 工匠们只能无奈照做,分批离开生产车间,而后戴好口罩。 而后在刘言的带领下,朱由检一行人来到玻璃制造车间。 工匠们正拿着装着金刚石的圆规,画出一面面大小不一的镜子,而后由木匠用珍贵的紫檀木、金丝楠木、黄花梨木将镜子镶嵌好,一面价值几十上百两的镜子就这样制造好了,成品整齐地码在一边,等着装上马车,运去城里的聚宝阁。 刘言笑道:“现在厂里,一天能制造上百面这样的玻璃镜子,五面穿衣镜。” 朱由检点点头,玻璃镜子是朱由检的现金奶牛,他想要招兵买马全靠这个玻璃厂支持。 而后他们走到另一个车间,这个车间生产的是方形的平板玻璃。 朱由检拿起一面三尺长的平板玻璃,虽然还带着一点绿色,但已经有那种后世透明玻璃的程度,而且内部也没有气泡。 刘言迟疑道:“王爷,这种透明的平板玻璃已经生产了几百块了,但小的不知道,这种玻璃该卖给谁?” 大明玻璃市场,主要是低价玉石珊瑚,玛瑙的平替,这种透明的平板玻璃,刘言实在不知道市场在哪里? 朱由检笑道:“把这些玻璃装好,送到宫里去。” “遵命!” 窗玻璃这东西,大明还没有。那些宫殿再恢弘,冬天也只能用纸糊窗,透光不亮,还挡风不严。要是京城权贵能把窗户都换上玻璃,这就是另一个现金奶牛。 第二十一章,教天启帝甩锅 天启元年六月二十四日,紫禁城。 一大早,慈庆宫里就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动静,锤子凿子轮番上阵,热闹非凡。 李太妃听到响动,还以为是哪里出了事,忙让宫女去问。不一会儿宫女回来禀报:“太妃,是信王殿下让人把咱们宫里的门窗都拆了,说要换上什么……琉璃窗?” 李太妃一愣,随即皱了皱眉起身往外走。 她穿过月华门,来到慈庆宫前殿,果然看见一群小太监正架着梯子爬上爬下,把原本的菱花槅扇窗卸下来,抬到一边,而后把装上琉璃的窗户重新装上去。 “你这孩子!”李太妃走过去,嗔怪道,“又乱花钱!刚封信王,正是处处要用钱的时候,怎么就把这么贵的琉璃往门窗上安?” 朱由检笑着解释道:“阿娘,这是咱们自己玻璃厂造出来的,没那么贵。这一块四尺长、一尺宽的,成本也就一两银子左右。” 李太妃一怔:“一两?” 一两就能弄到这么大块的透明琉璃,那就真不算太贵了。 “真就一两?”她有些不信。 “阿娘,我还能骗您不成?”朱由检扶着她走到窗边,指着刚装好的一扇窗户,“您看这玻璃,透亮不透亮? 李太妃凑近看了看,那玻璃果然通透,隔着窗户能清清楚楚看见院子里的花木。 “而且阿娘”朱由检继续道,“装上这个,宫里的油灯就能省下不少。白天日头照进来,屋里亮亮堂堂的,哪还用点灯?” 他继续道:“玻璃窗还能防沙尘,今年从三月到现在,大的沙尘暴就刮了三回,小的更是没个数。那些尘土顺着窗缝往宫里钻,弄得您老咳嗽。等把这玻璃装上,沙尘进不来,您也能少受些罪。”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年,他终于体会了一遍老北京人在世纪之交的日常生活——沙尘暴。 从3月到现在,超过一天时间的沙尘暴刮了三次,他那皇帝老哥为此还派官员去拜祭拜火神庙,小的沙尘暴那更是难以计数了。 不过他看了京城外的荒野也理解,虽然现在是农业社会,但城池之外却不是青山绿水,甚至可以说连大树都看不到几棵,城外看上去都是灰蒙蒙的。 在这种情况下,北方不刮风还好,一刮风就容易起沙尘暴,朱由检估计北方的水土,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李太妃听着,心里暖烘烘的。这孩子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孝敬自己,可她还是忍不住念叨:“阿娘在宫里过的好,你得攒着钱建新的封国才是。”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埋怨:“你这孩子,叫你在富庶地方选一个,你偏要去东宁岛。那种地方,哪里是藩王能待的?” 朱由检道:“阿娘,东宁岛如今是荒芜,但只要肯开发建设,迟早能变成富庶之地。您在这紫禁城里待了大半辈子,难道还没体会到自由的可贵?” 李太妃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宫殿,看着重重叠叠的朱红门墙,神情暗淡下来。 是啊,这紫禁城再繁华,也不过是一座精致的牢笼。 朱由检见状,握住她的手:“阿娘,您再忍耐一年。等王府修好了,我就把您接出宫去。” 李太妃望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点头:“我儿最是孝顺了。” 说话间,十几个小太监忙活得热火朝天。他们这些人平日没少做木匠活,聚宝阁的家具大半都是他们打造的,如今慈庆宫的太监也多半练就了一手木匠活。 此刻分工协作,拆的拆,安的安,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好几扇窗户换好了。 当李太妃再次进入自己居住的宫殿,只见阳光透过新装的玻璃倾泻进来,满室生辉,亮堂得像是换了座宫殿。原先那些昏暗的角落,此刻都沐浴在光明之中。 “把那些油灯灭了吧。”她轻声道。 宫女应了一声,把几盏还燃着的油灯一一吹灭。 “信王殿下真是孝顺,”宫女笑道,“太妃往后可享福了。” 李太妃笑了笑,在窗边的炕上坐下来,拿起一幅未绣完的刺绣,借着那透亮的日光,一针一线地继续绣着。 朱由检继续监督太监更换玻璃门窗,曹化淳匆匆走来道:“王爷,陛下来了。” 朱由检点点头,快步赶往勖勤宫。刚踏进宫门,就听见砰砰砰的敲打声。 天启帝坐在一张长案前,手里握着锤子和凿子,正对着一根木料用力敲打。那神情严肃凶狠,仿佛手下那根木料是他的仇人一般。 “皇兄。”朱由检走过去道,“这是哪个大臣又惹您生气了?跟臣弟说说,臣弟替您出气。” 天启帝闻言,把锤子往案上一扔,长长地吐了口气。 “邹元标。” “都御史邹元标?”朱由检问,“他又怎么了?” “他上书说,直隶今年大旱,波及千里,夏粮秋粮都没指望了,让朕停止征收三辅,二东的新饷。” 天启帝站起身气愤道:“朕没准。他又上书,让朕减免辽东、宣府一年的辽饷——就算不能减一年,也要减一半。” 朱由检点点头:“旱情臣弟也察觉,京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 “朕知道。”天启帝打断他,“可你知道兵部、户部、内阁那些人,这一个月跟朕说了多少次调拨内帑吗?” 辽东都督文球要朕拿出一两百万两支援辽东。他甚至不能说一个准确的数字。 辽东经略王世贞要求朕100万收买粆巴部。 “粆巴部?是蒙古很大的部落?” 朱由检知道蒙古有林丹汗,但粆巴部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天启帝摇头道:“只是在辽东的蒙古部落,锦衣卫调查了,大概有几万部众。” 朱由检冷笑道:“我还以为收买的是蒙古国的大汗,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小的部落首领。” 天启帝被开启灵视之后,也明白这笔钱大概率会被大明的官员贪没,所以他就根本没批准。 他诉苦道:“不是朕吝惜钱财,不爱惜百姓。只是朕登基以来,已经拿出了400万两了,皇考留给朕的内帑都快空了,但朝臣根本不体恤朕。” 今日上午,次辅刘一景,大学士韩爌等人说,太仓空虚,辽东军费没有来源,恳请朕再次发放内帑钱财,以解燃眉之急。 朕抱怨了几句,说朕不是吝啬内帑不发放银子。当年皇祖讨平宁镇,征服播州,驱除倭寇,一切的军饷,都没请内帑的。 朕登基一年来,外朝各种花费难以计数。且自辽东战事兴起以来。兵部、户部等衙门花钱没有长远的规划,动不动向内朝要钱,危言耸听,用的时候随意开销,招募的士兵不能打仗。建设的城堡不能防御。花了无数钱就没看到一点成效。 去年辽东拨200万两,但士兵却没得到一分一毫,都进了官员的私人腰包,其中一半被运到了辽阳,剩下的都送给了敌人。 朕要外朝花钱要有计划,把钱花在实处,紧要之处,要求大小官改过自新,一心为公,忧心国事,勉励履行自己的职责,共同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刻。 结果,刘一璟当场就给朕甩脸子,下朝就说自己病了,要告老还乡!” 天启帝越说越气,一拳砸在工作台上:“他们花了那么多钱,一件实事没办成,朕说几句都不行?” 朱由检沉默了,这还真只能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万历皇帝辜负了张居正和戚继光,现在轮到大明的臣子来辜负天启帝了。 “皇兄,臣弟得说实话,京城外的流民,臣弟亲眼见了,直隶的旱灾确实严重,百姓活不下去,才往京城跑。这个时候要是再催科加税,后方的百姓真要造反。后方一乱,辽东那边更稳不住。” 天启帝皱起眉头:“你是说,朕该准了邹元标的奏?” “准。”朱由检点头,“不但要准,还要准得漂亮。” 天启帝愣了愣:“什么意思?” 朱由检笑了笑:“皇兄,您要学会‘甩锅’。像减免税负这种好事,您痛痛快快准了,百姓念的是您的好。至于钱从哪儿来——那是内阁和户部的事,让他们想办法去。” “他们能有什么办法?”天启帝嗤笑一声,“除了哭穷就是要钱。” “这天下哪儿没有钱?”朱由检道,“邹元标不是关爱百姓、要减免辽饷吗?您就让他去征盐税。 次辅刘一燝不是说太仓空虚吗?您就让他去征茶税、矿税。自古盐铁茶都是利税大头,这些税征上来,还怕没银子?” 天启帝听着皱眉头道:“当年皇祖征矿税,弄得天下粥粥,只怕外臣不会答应。” 朱由检道:“皇祖用太监来征税,自然遭受外朝的反对,但现在是让他们去征税,东林党征收不到矿税,就是他们无能。” “还有让高攀龙去征那些富商大户的税。”朱由检继续道,“这天下只有草民造反,没听说过商人造反,这些年借着辽饷的名头,加征的赋税都摊在小民头上,他们自己倒是一毛不拔。朝廷缺钱,就该让他们出钱。” 朱由检看到为难的天启帝:“兄长,明日臣弟待在乾清宫后面,教你怎么说,保证驳得那些外朝大臣哑口无言。” 第二十二章,按照程序逼士兵去死的大明官员 天启元年(1621年)六月二十四日,乾清宫。 一大早,曹化淳为首的八大金刚搬运着一大堆的史书来到乾清宫,座位旁还有一把大算盘。 曹化淳道:“把上面的数据都记熟,等会王爷需要哪些数据,你们要第一时间上报。” “遵命!” 而后王有德他们努力翻阅着这些书籍,认真得像要考科举一样。 乾清宫的太监对眼前这一幕虽然好奇,但不敢多问,而是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徐应元看到自己的老朋友王体乾,马上过去打招呼道:“老王,没想到在乾清宫也能看到你,你不是在御膳房吗?” 王体乾滑开了徐应元的手,内心暗骂,怎么在这里也能看到这个灾星,不过脸上却陪笑道:“某受陛下赏识,提拔为司礼监秉笔。” 一年前王体乾担任尚膳监的掌印太监,成为了朱由检第一个杀鸡儆猴的对象。朱由检踩在他头上,建立了在紫禁城的威望。 负责和王体乾打交道的就是徐应元,当时他为了让朱由检放过自己,没少给徐应元塞银子。 所以虽然两人品级天差地别,徐应元当他的干儿子都不够格,但谁让信王受宠,连带着徐应元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哪怕是宫里的掌印太监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徐应元羡慕道:“你算是飞黄腾达,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兄弟我。” 王体乾客气道:“信王府也不差,我们兄弟谁先飞黄腾达,还不一定呢。” 而后徐应元奇怪道:“王公公怎么不在?” 几天前,司礼监掌印太监卢安上书告老还乡,天子同意了。而后任命王安为新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成为了紫禁城上万太监当中的第一人。 王体乾淡然道:“王公公高风亮节,推辞了司礼监掌印的差事,去西山休养。” 徐应元惊愕道:“推辞了!我等是无根之人,陛下赏的差事就接着,怎么学那些读书人这般虚伪?” 王体乾继续道:“王公公的学问,品德可不比读书人差,连外朝都是赞誉有加的。” 徐应元忍不住地摇头,实在是难以理解,这要是自己,赶快答应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没多久,杨镐和李如祯两人来到乾清宫,看到眼前信王府的太监也是惊讶,但二人不敢多问,去了自己的公座,开始整理这段时间辽东的朝廷奏折。 巳时,天启帝带着朱由检来到乾清宫,当他看到曹化淳他们每个人工位上都有一堆书籍,惊讶道:“这是干什么?” 朱由检道:“皇兄,你要和外朝争辩,不能和他们比四书五经,这些都是他们擅长的领域,你要把他们拖到不擅长的地方,而算账就是他们不擅长的。皇兄想让他们征税,就要有确实的数字,辩驳的他们无话可说。” 天启帝笑道:“五弟真聪慧。” 朱由检继续道:“皇兄,臣弟要去海外就藩,少不得要招兵买马,到时候要让兵部卖给臣弟一些武器、铠甲、火枪、火炮,您觉得臣弟招多少士兵,不会引起外朝的忌惮。” 说到这里朱由检内心也是有些紧张的,他其实在试探天启帝,大明的皇帝对藩王拥有兵权极其忌惮,历史上朱由检就特别害怕藩王拥兵。 崇祯二年,唐王世子在皇太极破关,招募1000士兵想要勤王,结果朱由检下旨斥责唐王世子,关了9年。 明末那些藩王被各方势力当肥猪宰杀,朱由检可谓是功不可没,他的举动彻底寒了朱姓藩王的心,也让藩王失去了自保的能力。 天启帝笑道:“五弟要去东宁岛就藩,和大明腹地自然不同,就回复三卫制。” 杨镐大惊道:“陛下,万万不可!” 天启不满道:“有何不可!” 杨镐刚刚只是他身为文官本能的反应。但看到不满的天启帝,只能硬着头皮道:“京畿重地,岂能有藩王重兵驻扎,即便陛下同意,内阁也不会同意。” 天启生气道:“京畿有十几万大军护卫,担心什么,而且你认为五弟是叛逆之人。” 杨镐道:“信王自然不是,但外朝要防微杜渐,朝廷没有这样的惯例。” 天启怒道:“你们一个个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藩王三卫制就是祖宗之法,五弟是要去东宁岛就藩,没有足够的兵力,如何保护他的安全?” 李如祯小心拉了杨镐一下,你自己都是戴罪之身,何必为这件事情得罪天子。 杨镐只能跪下道:“臣有罪!” 朱由检劝说道:“皇兄算了,即便皇兄真要臣弟招募三卫人马,臣弟也养不起,臣弟打算先招募一千人马,再去天津卫招募1000水军,在东宁岛也算是够用了。” 自己的便宜老哥不会忌惮自己,但连杨镐都反对,只怕外朝不可能让自己掌握太多的兵马,不过知道了便宜老哥的态度也就足够。 天启帝却担忧道:“就这2000兵马,在东宁岛够用吗?” 朱由检道:“够了,岛上就是一些土著,有两千士兵足够保护臣弟安全。” 而后朱由检走到杨镐的公座旁,翻开了上面的奏章,上面不是要求拨10万两银修筑城墙,就是要求拨粮食,修筑道路堡垒,还有请求拨款招兵的奏疏。 朱由检大致翻阅了一下,只要和辽东战事有关的,都请求内帑拨款。 还有一些奏疏更是无语,大明解决辽东兵力不足的方法,是从九边十三镇和各行省卫所调兵,南直隶,江浙,江西,湖广这些行省都有,最远的居然要从云南行省调兵。 这样调兵也就算了,但大明糟糕的组织能力,让这些军队在行军路上就断粮,很多军队因此溃散,其中一支军队居然直接绑了自己的主将,要求朝廷发放军饷,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而且这些兵马长途跋涉,即便是到了辽东也没有战斗力,兵部去催促他们和女真人开战,根本不给这些士兵休养的时间,这就导致这些到了辽东的客军,轻易被女真人击溃。 朱由检就看到宁夏镇一支骑兵千辛万苦来到辽东,而后在三岔河被女真人的牛录击溃了。 好歹给人家休息一段时间,补充军饷。 兵部这些官员,根本不管这些士兵的死活,只要这些士兵到了辽东上了战场,他们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但偏偏兵部的官员按照程序做事,按照程序逼着这支骑兵去死,天启帝还不能说兵部官员做错了什么。 但他们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大明其他客军一个个把去辽东看成是送死之地,畏之如虎,想尽办法不去辽东。 难怪自己的便宜老哥,当皇帝不到一年,整个人都变得暴躁起来了,天天看这些,不是战败的奏疏,就是要钱的奏疏,然后像傻子一样消耗大明不多的精锐士兵,换成我也要暴躁。 朱由检有点明白,为什么后面会出现“以辽人守辽土”的说法。根本的原因还是大明的组织力彻底涣散了,组织不了其他卫所的士兵去辽东。 朱由检问杨镐道:“能把天启元年的奏疏都找出来吗?” 杨镐看向天启帝。 天启帝道:“按照五弟说的做。” 没多久王体乾带着司礼监的小太监找来这些奏疏。 朱由检道:“曹化淳!” “奴婢在。” 你们找出所有和钱粮有关的奏疏,然后统计一下这半年来外朝到底花了多少钱?” “遵命!” “啪啪啪!”乾清宫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算盘声。 曹化淳他们记账,王体乾则带着小太监找出一本本要钱的奏折,双方配合默契,很快账目就算出来了。 曹化淳小心道:“自天启元年到今,内帑为辽东战事拨款483万两。” 第二十三章 ,在众正盈朝中走向灭亡 乾清宫外。 次辅刘一璟站在殿外廊下,看着陆续到来的同僚,面色依旧有些僵硬。 大学士韩爌走上前,低声道:“天子遣御医看望,这台阶已经给足了,阁老就回内阁主持政务吧。” 其他几位大学士也纷纷围过来劝说,就目前而言,他们还是天启这个皇帝还算满意的,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僵。 刘一璟叹了口气:“辽东军情紧急,太仓空虚,天子不肯开内帑,我当这个次辅有什么用?朝政本该由首辅主持,等他来便是了。” 去年泰昌帝时期就任命叶向高为首辅了,结果至今尚未到任,内阁事务一直由刘一燝署理。 他说得有些负气,但也是真不眷恋这次辅之位,这半年来他这个次辅就像坐在火山口上,他每日都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女真人打破山海关,他对前线的要求也是竭力满足,但太仓空虚,他这个次辅就像个跛脚的人,每次要用钱都要请求天子开内帑,但他也是要脸面的。 叶向高这个老狐狸,看到辽东危机,硬生生拖了大半年时间不肯来京城。 朱国祚笑着打圆场:“今日天子召集内阁尚书,显然是有要事相商,多半是同意开内帑了。” 太常寺卿赵南星点头:“应是如此。天子向来以国事为重,不会坐视不理。” 众人纷纷附和。这两年大明朝局虽动荡,但不得不说,当今天子比他祖父大方得多。内帑拨付及时充裕,这才在辽东溃败后稳住局面。若没有那些银子,九边援军调不来,新兵募不起,溃兵抚恤不了,辽东早就彻底完了。 “诸位阁老、部堂,请入殿吧。”王体乾从殿内走出,躬身行礼。 众人按品级列队,鱼贯而入。 乾清宫正殿,天启帝端坐御案之后。待众人行礼毕,抬手道:“赐座。” 刘一璟等人依序落座。 天启帝环视一周,开门见山:“今日召诸位入宫,为三件事。” “其一,都御史邹元标上奏,言直隶、辽东、山东三省遭遇旱灾,赤地千里,请求减免税赋。朕已遣锦衣卫核实,三省旱情属实。朕决意,减免三省今年夏粮、秋粮及辽饷。” 刘一璟等人一怔,脸上带着喜悦,随即齐齐起身,躬身道:“陛下圣明!” 这一声“圣明”喊得真心实意,尤其是邹元标,减免税赋天子准了,百姓念天子的,但也念他的好,此事不说让他青史留名,但也是极其光彩的。 臣子提出意见,天子纳谏。得遇一明主而事,是人生一大快事。 天启摆摆手:“都坐下。” 待众人落座,他继续道:“第一件事解决了,那就说第二件——我大明的亏空问题。” “刘阁老。”他看向刘一景,“去年我大明的税金是多少?除去辽饷,朝廷的开支又是多少?” 刘一璟确是清楚,毕竟他天天算账,就想在太仓当中多弄一些银子。他当即答道:“回陛下,太仓每年收入约三百六十余万两,支出约四百二十余万两,亏空六十万两。这也是臣屡请陛下开内帑的原因——太仓实在空虚。” 天启点点头,又问:“那刘阁老可知,自天启元年正月至今六月,内帑共拨付了多少银两?” 几位阁老,阁部面面相觑。 这半年拨了多少?他们还真没细算过。但光是超过百万两的大笔拨款就有两次,其他几十万两、十几万两的更是不计其数。辽东战败,丢失七十余座城池,阵亡将士八万余,抚恤要钱,调九边十三镇援军要钱,募新兵要钱,打造武器铠甲火枪火炮要钱,修道路筑堡垒固城防要钱…… 这么一想,众人心里都有些发虚。 “朕统计了一番。”天启帝的声音沉下来,“总计四百八十三万两。” 他拍了拍手,王体乾领着几个小太监,把早已备好的账册分送各位阁老部堂。 刘一璟接过账册,一页页翻看。上面条目清晰:某月某日,拨辽东抚恤银若干;某月某日,调宣大援军开拔银若干;某月某日,兵部采买军械银若干……一笔笔,一项项,清清楚楚,甚至绝大部分都是经他手的,所以他记得很清楚,最后一页合计四百八十三万两。 他倒吸一口凉气。 半年,四百八十三万两。这是大明一年半的税金。 其他人也看完了账册,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半年花了近五百万两。”天启帝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一年是不是要花一千万两?各位阁老、部堂,你们自己说,朝廷这样亏空下去,撑得住吗?” 撑不住。 谁都知道撑不住。 朝廷岁入不过三百八十万,一年开支若真到一千万,那是岁入的三倍。这种亏空金山银海也填不满。 天启看向邹元标:“都御史,免赋税容易,一句话的事。但难的是善后。” “直隶每年纳税三十八万两,辽饷三十六万两;山东每年纳税三十六万两,辽饷三十四万两。减免三省夏粮、秋粮、辽饷,今年朝廷的税收就要减少一百四十万两。” “而开支呢?辽东未稳,下半年要花的银子未必比上半年少。朕算过,今年朝廷大概只有三百万两税金收入,开支却可能突破一千五百万——亏空一千二百万两。”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都御史,你是认为朕的内帑还能拿出一千二百万两吗?” 邹元标张口结舌。 “即便朕拿得出,应付了今年。明年呢?后年呢?”天启的声音越来越冷,“朝廷的亏空就这样一直亏下去?一直靠朕的内帑填补?”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阁臣部堂。 “各位都是德高望重,清誉显赫的贤臣,朕对你们寄予厚望,天下的百姓也对你们寄予厚望,现在外朝就有‘众正盈朝’的说法,可见百官也对各位寄予厚望。 但朝廷继续这样每年亏空1000万两,阁老,你们是想让朝廷在众正盈朝中走向灭亡,让青史里记下——诸位都是亡国之臣!” 这话太重了,重得像一记惊雷,炸得众人冷汗直流。 东林党人一直自诩清流,以为只要清除朝中奸邪,就能拨乱反正,天下大治。可此刻他们才猛然惊醒——朝廷的局势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糜烂。上千万两白银的亏空,像一座大山压下来,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第二十四章,查账查到自己头上 天启看着他们的脸色,心中暗笑。让你们只知道找朕要钱。现在知道压力了。 他回到御案前坐下,语气缓和了些:“朕可以废除辽饷,让天下百姓休养生息。但各位阁老,你们要想出填补这五百万两亏空的办法。” 五百万两!!! 刘一璟等人震惊无比,朝廷一年的税银也不过360万两,要再增加五百万两税银,这只怕要来一场张居正式的改革了,对此刻大明而言,不亚于翻天覆地。 但就以大明如今病入膏肓的状态,能经得起这样的改革吗?谁也下定不了这样的决心,更不敢轻易开口了。 沉默良久,邹元标硬着头皮开口:“陛下,关于理财……臣愚见只有屯田,水利,盐政三策,屯田可以安置流民,水利可以增加亩产,二者皆能将原本的荒地改为良田,增加朝廷的赋税,三则是盐政,盐税占据朝廷1/3的税金,若能增加盐税,或能填补朝廷的不少亏空。 天启笑道:“朕也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王体乾忽然从侧殿走出,双手捧着一张纸条,呈到天启面前。 刘一景等人奇怪,大殿后方是谁在给陛下递条子? “朕查了一下。”天启帝看了看纸条道:“大明一年盐税,大约一百二十万两。淮盐课银六十七万,两浙盐课银十四万,这两处占盐税七成,合计八十二万两。” 他把纸条放下,看着众人:“若能整顿盐政,将盐税提升到二百五十万两,甚至三百万两,就能填补二百多万的亏空。” 邹元标大惊失色:“陛下不可操之过急!盐税翻三倍,这是要官逼民反!” 他原以为最多能多征几十万两,大家挤一挤还能弄出来,哪知天子开口就是翻三倍。 刘一璟等人也纷纷劝阻:“陛下,盐税增加两倍,盐价必然暴涨,最终受害的还是百姓!” 天启看着这些激动的大臣忽然笑道:“各位阁老喜欢讲祖制,那朕就跟你们讲讲祖制。” “朕读太祖实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大明开国时,规定各盐场定额,总计每年发大约二百万盐引。每张盐引,窝本六钱四分,税银三两,公使银三两。加起来,一张盐引六两六钱银子。” 他把书翻开,亮给众人看:“二百万盐引,朝廷一年该收多少? 殿内一片死寂。 “一千三百万两!” “而如今,朝廷每年盐税只有一百多万两。”天启把书合上,轻轻放回书架,转过身来,“相差了十倍。” 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哪位阁老能告诉朕——这一千多万两,去哪儿了?” 刘一景等阁老只觉一阵头皮发麻,天子的胃口越来越大。 大学士史继偕曾在工部、户部、礼部、刑部、吏部任职,精通政务。 见其他人没发声,他无奈道:“陛下,那是太祖时期的盐引,而且也没有1300万两,这其中六钱四分是窝本,这是食盐的成本,给那些盐工的,另外三两公使钱,是运输费用。” 天启帝淡然道:“三两的税金总不应该错吧,那也应该有600万两,正好填补了朝廷这500万的亏空,朕看这盐政大有可为。” 史继偕解释道:“太祖开国时期,百业凋零,当时一斤食盐的价格在50文到100文之间,所以朝廷一张盐引能收三两税金,而今晒盐法普及,一斤食盐价格只有10文到30文之间,朝廷一张盐引只能收六钱的盐税。” 刘一景、韩爌等人松了口气,总算解释过去了。 这个时候一个小太监又拿着一张纸条小心地递给了天启帝。 这一幕让众人心头一紧。 天启帝继续问道:“史学士,朕想问你,一县一府之地,户籍人口和隐户的比例是多少?” 史继偕以为天启帝想要收人头税,抓隐户,想了想老实回答道:“据老臣的经验,一县当中有六七成百姓都是隐户。” 而后他又解释了一句道:“百姓贫苦,只能以此等方式逃避税赋和徭役。” 天启帝却道:“万历6年,张阁老进行了一次清田查户,当时我大明有1000万户,6000万人口。按照刚才史学士所言,我大明的人口应该在2万万上下,是太祖时期的四倍,百姓能逃税,但他们不能不吃盐,太祖时期每年有200万盐引,到了如今该有800万盐引,一张盐引六钱,该有四百八十万盐税。 史继偕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天启帝却乘胜追击道:“而且太祖时期一张盐引四百斤盐,而今却只有两百斤,盐税还要翻一倍,我大明应该收的盐税是960万两,现在朝廷才收120万两,邹爱卿说的不错,盐政大有可为。” 刘一景,韩爌,史继偕,沈?,何宗彦,朱国祚相互对视,动辄拿数据说话,这肯定不是他们熟悉的天子,他们不由自主往天子后方望去,是谁在给天子出谋划策? 邹元标只能起身道:“陛下,这只是在最理想状态下的盐税,但实际,民间私盐泛滥。” 天启帝严厉道:“那就查,几个私盐贩子,岂能和大明千千万的百姓相比?增加盐税总比增加了辽饷要好。” 邹元标加重语气道:“除了私盐外,藩王,勋贵动辄侵吞盐引,影响朝廷的盐税。” “啊!”天启帝也没有想到。 邹元标也破罐子破摔道:“当年神宗皇帝要求户部每年给福王1300引江淮盐引,影响了河东盐在中原的贩卖,导致了太原镇军户粮饷短缺,以至于户部要弥补这个空缺。” 邹元标加重语气道:“当年潞王就藩朝廷赏赐三百引,而后成了惯例。神宗四十年后,瑞王,桂王,惠王等诸王,或奏讨,或例赐,多循福王、潞王故事。” 后殿内。 朱由检道:“给本王找历代天子赐盐引事件!” 曹化淳等太监加快了动作,书本翻得哗啦啦的响。 很快找到了一个个事例。 草,万历,嘉靖,正德,弘治都有,最早的能追溯到明太祖朱元璋时期。其中弘治皇帝赐的最多,他那几个弟弟都霸占了一部分盐引。 这些皇帝赐盐引也就算了,关键他们动不动就弄成惯例,相当于这些藩王在征盐税。霸占盐引最多的是大明的这些藩王,难怪连张居正都不敢动盐税。 发现天启帝半天没反应,朱由检皱眉头,邹元标这是魔法对轰打中要害了。 第二十五章 ,竖子不足与谋 朱由检坐在后殿,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收缴藩王盐引,以邹元标为巡盐御史,彻底整顿盐政。”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又添了一句:“先从近支藩王开始。” 他把纸条折好,递给身边的小太监:“送去前殿,交给皇兄。” 小太监应声而去。 前殿里,天启帝正与群臣陷入无话可说的囧境。一千多万两的亏空差额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头顶,但要改革盐法,甚至要弄1000万两,谁也不敢去做, 邹元标的脸涨得通红,说完盐引都被藩王勋贵占去后,他内心极其紧张激动,甚至时不时打量天启帝,想看看他的反应。 刘一璟等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这事牵扯太大,谁接话谁就是找死。 正在这时,小太监悄悄上前,把那纸条呈给天启。 天启展开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朱由检是后世灵魂,没有多少宗族观念。 但天启却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是大明的皇帝,更是朱氏的族长。那些占着盐引的皇叔们,是他血缘上的长辈。让他去夺叔伯的产业,这在这个时代,是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刻薄寡恩,不孝不悌。 他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皇叔们占的盐引……暂且不提。朝廷先打击私盐,整顿盐政弊病,怎么也能增加二三百万两的盐税。” 邹元标听完,眼里那点期盼的光熄了。 他原以为天子有决心整顿盐政,他拼着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可天子只敢碰私盐,不敢碰藩王,但大明盐政最大的蛀虫就是这些藩王勋贵。 刘一璟等人却是大大松了一口,盐税牵扯的皇家,藩王,勋贵,甚至地方的豪强,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凡有选择,他们是不愿意搅进去的,毕竟连张居正都不敢动的脓包,他们就更没胆动了。 “陛下圣明。”他们齐声道。 邹元标没开口。他忽然觉得很累。 朱由检在后殿听到后,马上指着刚才那个太监道:“你再去一趟告诉皇兄,就说我有事找他商议。” 小太监无奈,只好又往前殿跑一趟。 天启听完,对群臣道:“诸位先歇息片刻,朕去去就来。” 他起身往后殿走去。 朱由检不满道:“皇兄,为什么不想办法改革盐法、只整治私盐,下面的大臣肯定糊弄你,不要说两三百万的盐税,估计最多弄个二三十万,而且过几年还会下降。” 天启帝无奈道:“盐引牵连多位皇叔,朕要是全部追缴回来,你让天下人如何看朕,一个不愿意善待自己叔伯的刻薄之君。” “皇兄!”朱由检打断他,“你还没意识到大明财政危机的严重性!” 他上前一步,盯着天启的眼睛:“你以为半年花了五百万两就到头了?我告诉你,没完!辽东的城池只修了一半,十几万军队等着发饷,客军的军饷要翻倍,粮草、马匹、武器装备——下半年花的钱,绝不会少于五百万两!” 天启愣住了:“还要五百万?” “这还没完!”朱由检继续道,“野猪皮连战连捷,你说他会不会继续打?会不会想入主中原?” 天启脸色变了:“他敢!” “他当然敢!”朱由检毫不退让,“大战一起,黄金万两。辽东已经成了个无底洞。哪怕维持现在的防线,一年就要五百万。真要打起来,一年上千万都不够!皇祖留给你的内帑,还能撑几年?” 天启沉默了。 “皇兄,”朱由检加重语气道:“等过两年,你连军饷都发不出来的时候,怎么办?士兵哗变怎么办?那时候你再想整顿盐政,都来不及。” 朱由检把残酷的现实摆在天启帝面前,不把问题说严重一点,他这个便宜老哥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天启想了半天,忽然道:“那朕就灭了野猪皮。灭了他们,就不用花这么多钱了。” 朱由检差点没背过气去。 “我的皇兄!”他拍着额头嘲讽道:“朝廷的军队现在连守城都守不住,你让他们去和野猪皮野战?你看看这些年,大明哪支军队在野地里赢过?你要真让他们去进攻,辽阳之败就是前车之鉴!到时候花的钱更多,山海关都可能守不住!” 天启终于不说话了。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皇兄,朝廷一定要开源。摆在面前的路,就那么几条。” “第一条,征盐税。大明两万万人,一人一年吃十斤盐,就是二十万万斤。一斤盐征三文钱,就是六百万两。但前提是没人截留。现在的盐法,富了藩王、勋贵、盐商,朝廷只能收一百多万。他们拿八成,朝廷得两成。这口气,皇兄能忍?” 天启没接话,只是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朱由检翻个白眼,还真能忍!看来自己的便宜祖父家底真厚实,这一年多花了1000多万两,还有不少。 “第二条,征矿税、商税。” 他一招手,曹化淳捧着一本《宋会要食货志》过来。 “宋朝一年商税、矿税加起来八百多万贯,相当于八百多万两。我大明商业繁华远胜宋朝,商税却少得可怜。如果能征到一千万商税,朝廷的亏空就填平了。” 天启摇头:“不妥,皇祖当年征矿税,闹得天下沸沸扬扬。父皇好不容易才罢免,朕岂能重启?” 他还有一个没说出来的理由——矿场聚集太多青壮,好勇斗狠,容易生乱。他不想让大明开太多矿场。 朱由检道:“皇祖用太监征税,虽然闹得天下沸沸扬扬,但这次皇兄你把矿税纳入户部,征的银子入太仓,内阁没有理由反对,而对皇兄来说,太仓有银子,内阁就不会盯着内帑了。” 天启帝想了想道:“第三条路是什么?” 朱由检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继续道:“那就第三条,征关税。南宋绍兴三十二年,泉州、广州市舶司一年征税二百万贯。江南之家,多在海外行商。皇兄若能让那些江南大族老老实实交税,一年上千万两轻轻松松。” “现在广东市舶司一年只上缴4万两税银,皇兄,那些商人丢一点渣子给你呀,这哪里是在收税,简直就是在耍你。” 天启看着那本典籍上的数字,有些心动。但很快又叹口气。他也知道不现实。开海禁海吵了一百多年,虽然现在开了海,但广州一年收税四万两,想弄到上千万?做梦! 天启帝听了朱由检的话依旧眉头紧皱,朱由检给他准备的三条路,他一条都不想走。 朱由检看着天启帝的神情,了解自己这位便宜老哥的想法,第一次对这位便宜老哥,生出了不满。 要是我当皇帝,还选什么?我全要! 老哥,你居然一条都不想选。 老哥啊老哥,你真是竖子不足与谋! 杨镐和李如祯两人却有点惊讶地看着朱由检,大明的问题摆在那里,谁都能指点一二,但真能找到确实的办法却是寥寥无几,这位五皇子长在紫禁城,却对地方上的事物如此了解。 天启帝不想选,但朱由检还心疼内帑的银子,他想了想只能加大药量。 “皇兄,福王1300盐引,加起来不足一千两,对福王的家业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当年皇祖在洛阳给了福王400万亩土地,那可都是洛阳最肥沃的土地,按照现在民间的地租,一亩地能收一石,一年就是400万石,值200万两银子,皇祖还从太仓拨银两给福王,据说有上百万两,太仓空虚,我们的福王叔功不可没啊,而且听说现在洛阳城一半的店铺都是福王叔的,这些店面每年能赚上百万两银子,皇兄你都未必有福王富,还在这里担心人家这点盐引。” 天启帝的脸色终于从为难转变成一丝怒意,他还是第一次知道福王居然是这么富裕,按照五弟的计算,福王一年居然能赚400万两银子! 朱由检继续道:“潞王经营了几十年,据说比福王还富,这些皇叔各个都比朝廷有钱,既然这天下的是朱家的,没道理只让皇兄你一人出钱,更不要说这些盐引本来就是朝廷的,至于秦王,庆王更加不用说了,百年积累下来,家产就没有少于千万的。” 天启终于怒火冲破理智道:“五弟,不用说了,朝廷的盐引的确要收回来。” 他转身往前殿走去。 而前殿,刘一景,邹元标他们也听到了一些争论的声音,其中一个还是半大孩子的声音。 “信王!”这些人都是老狐狸,自然很快就猜出这个半大孩子是谁,然后他们就更迷惑了,信王为天子出谋划策? 他们更愿意相信信王背后还有人。杨镐?李如祯?又或者是曹化淳? 天启帝坐回御案前,扫视众人道:“朕想通了,朝廷亏空严重,盐法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程度了。 “户部!” 户部尚书汪应蛟出列道:“臣在!” 天启帝冷着脸严肃道:“自今日起,各藩王手中的盐引作废,户部也不允许再送盐引给各藩王府。” “臣遵旨!” “左都御史!” 邹元标出列道:“臣在。” “由你牵头改革新的盐法,新盐法当让百姓受益,国库充盈。” 邹元标激动道:“老臣遵旨!” 天启帝继续道:“朕要说的第三件事就是,军饷要落到实处。” 他让王体乾把沈飞说的那些辽东乱象,一条条念给群臣听。士兵领不到粮,领到的粮是霉的,军饷被层层克扣,战马饿成骨头架子,铠甲锈得不能穿,刀剑砍不动敌人…… 殿内一片安静,这也是老问题了,几乎每一个御史都指出过这些问题,但想解决这个问题却不容易。 “户部,兵部,都察院组成联合按察使团,去辽东。”天启严厉道:“成立发饷司。以后朝廷的军饷,由发饷司直接发到士兵手里,要做到实兵,实饷,谁敢伸手,朕杀谁的头。” 第二十六章,东林党:“让大明再兴盛五十年!” 前殿会议散后,天启帝回到后殿,脸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笑意。 “五弟,朕今日终于体会到什么是帝王之乐了。”他在朱由检对面坐下,语气里透着难得的轻松道:“那些阁老,平日里一个个把朕当孩子看,动不动就要教育朕亲贤臣、远小人,要做明君。今日朕驳得他们哑口无言,他们看朕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朱由检正拿着毛笔在《宋会要食货志》上勾画,闻言抬起头:“这才到哪儿,皇兄你才踏出第一步而已。” 他把勾画好的地方合上,继续道:“盐法改革真要落实下去,皇兄才能建立真正的威望。提一个策略容易,把它落到实处才是真正的困难。” 天启的笑容收敛了些,点点头。 朱由检转身对乾清宫的太监道:“把这三本《宋会要食货志》送去给刘阁老、左都御史和户部尚书,就说是天子赏赐给他们的。” 太监捧着书退下。 天启凑过来,好奇道:“五弟,你这是何意?” “给内阁上上压力。”朱由检把毛笔放下,“不然盐税这事儿,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皇兄你记着,往后内阁再找你要钱,你就把宋朝的税金给他们看——让他们去征矿税、商税、关税。他们不是说没钱吗?宋朝能征到,大明凭什么征不到?” 天启眼前一亮:“这办法好!” 他拿起另一本翻了翻,感慨道:“没想到积贫积弱的大宋,朝廷收入竟是我大明的四倍。朕若早知道这些,也不会被外朝蒙蔽这么久。”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皇兄,你当天子之后,不能只做木工活,要多读些史书。很多你觉得难办的事,史书上都有记载,甚至还有现成的解决法子。” 天启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那些书……又晦涩又密集,看一段要琢磨半天才能明白一二。朕看一会儿头就疼。” 天启帝虽然不能说是目不识丁,但的确没经过太正统的教育,而这个时代的书籍没有标点符号不说,用的还是晦涩的文言文,若不是从小学习的人,还真很难看进去。 (这也是我的想法,为了写好这本,我查了很多关于明史的资料,甚至地方志,原版的史书真看不下去,密集,凌乱,没有分段,还是繁体字。要把文言文翻成白话文,看了一会头就痛,没有经过系统学习的人,哪怕认字,拿着一本书籍也很难看得下去。) 朱由检恍然大悟,难怪后世会传自己这位便宜老哥是个目不识丁的人。 他想了想道:“这事好办。皇兄往后要看史书,就让司礼监或者讲官把文言文翻成白话文,像看话本那样看,就容易懂了。” “奏折也可以这么办——让文臣尽量用白话文上奏,要求他们精简直白,把事情说清楚就行。” 天启连连点头:“这法子好,这法子好。” 朱由检站起身正色道:“皇兄,接下来你要盯着内阁把这两件事办好。盐法改革若能成,历史上少不得给你个‘中兴之主’的评价。说不定今日这场御前会议,就是天启中兴的开端。” 天启帝听得心潮澎湃,重重一拍案:“朕一定盯着他们办好!” 乾清宫外,日头正烈。 刘一璟等人刚走出宫门,一个小太监从后面追了上来。 “诸位阁老、部堂请留步!” 刘一璟等人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从怀里掏出三本书,恭敬地呈上:“这是天子赐给刘阁老、邹御史、汪尚书的。” 三人接过书一看——各自一本《宋会要食货志》。 小太监行了一礼,转身回去了。 刘一璟捧着书,有些发愣:“这是何意?” 邹元标翻开书页,只见里面不少地方用毛笔圈画过,旁边还有批注的小字。他仔细辨认,越看神色越凝重。 韩爌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道:“天子今日在殿上说的商税、矿税、关税,怕都是从这书里来的。” 众人心头一凛,不再多言,快步往内阁值房而去。 值房里,几人围坐案前,把那三本《宋会要食货志》摊开细看。 勾画之处清晰可见——宋朝盐税数目,总赋税中“茶、盐、酒、商”合计一千二百三十八万贯;宋仁宗庆历年间商税七百一十五万贯;矿税、市舶司税,一一标注。 还有一行小字批注:“茶盐酒商四项,岁入千万贯,不扰民而国用足。” 韩爌苦笑着放下书:“陛下这是在警告我等——若不能推行新盐法,就要拿商税、矿税、关税开刀了。” 高攀龙脸色一变,脱口而出:“神宗朝矿税之祸,殷鉴不远!那些矿监税使横行地方,搜刮民财,逼得百姓揭竿而起。陛下若重蹈覆辙,岂非置天下苍生于水火?” 他是坚定的“惠商宽民”派,一向反对苛捐杂税。商税若加,商人必会转嫁给百姓,到头来苦的还是小民。 刘一璟叹了口气,把书合上:“辽东战事像座大山压在朝廷头上。去年花了一千万两,今年只会更多。天子的内帑……怕也快空了。若非如此,陛下何至于如此急切地推出新盐法?” 这一年下来,他这个次辅压力最大,前线战败,朝廷亏空,钱从哪里来成了他的头等大事,所以他是最有意愿增加朝廷税收的。 高攀龙道:“即便加辽饷也不能加商税,朝廷要是加了商税,那些商人岂会坐以待毙,必然会转嫁给普通百姓,到时候民间物价飞涨,最终苦的还是百姓。” 韩爌苦笑道:“苦一苦商人,总好过苦百姓,辽饷不能继续加了,今年直隶,山东,辽东都发生旱灾,再加税百姓就真要造反了。” 邹元标严肃道:“现在只能想办法加盐税。” 高攀龙还要再说,邹元标抬起手,止住了他。 邹元标制止道:“某也知道这是饮鸩止渴,但除非辽东战事结束,否则即便是毒酒,我等也得喝下去。” “这其中加盐税,已经是危害最小的一种。扬州盐商奢侈无度,藩王勋贵也是脑满肠肥,只有朝廷困苦不已,这些利益本就是朝廷的,朝廷拿回来,本就是天经地义。” 邹元标是个老愤青了,年轻时期就看不惯张居正大权独揽。 当时他刚中进士不久,在刑部观政。时逢内阁首辅张居正父亲去世,却因帝师身份被皇帝“夺情”留任。 邹元标认为这违背纲常,三次上疏激烈反对。他在奏疏中痛斥此举是“衣冠禽兽”,还顺便批评了张居正的诸多政策。 结果龙颜大怒,他被当廷杖责八十,几乎被打死,之后被流放到贵州都匀卫。在贬谪地,他潜心钻研理学,学问大进。民间也因此流传“割不尽的韭菜地,打不死的邹元标”的歌谣。 万历十一年(1582年)张居正去世后他被召回,任吏科给事中。 他又看不惯万历帝罢免新法、清算自己老师全家,于是弹劾罢免了多位高官。又因慈宁宫火灾上疏,借机劝谏年轻的万历皇帝“无欲”,被皇帝认为是讥讽自己沉迷声色,再次被贬。 经历了朝堂的险恶,又看着天下从中兴走向颓废,邹元标在万历十八年(1590年)母亲去世后,开始了长达近三十年的乡居讲学生涯。这期间,他在家乡吉水建立仁文书院,聚徒讲学,闻名天下。他与无锡东林书院的顾宪成、赵南星声气相通,切磋学问,被时人并称为“东林三君”。 虽未涉足仕途,但他的声望与日俱增。朝廷内外举荐人才的奏疏,上百封都把他列在第一位。 他今年70多岁,经历了万历中兴(主要是万历前10年),后期万历怠政,整个天下陷入了无政府主义十几年时间。 而今辽东战乱,天下又步入了危机的时刻,他是真想为大明做点实事。 邹元标是东林党的创始人,德高望重,众人听完他的话,对比着现实,辽东战事越打越大,朝廷的亏空也越来越多,加增盐税的确是代价最低的方案。 值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传来远远的蝉鸣,一声一声,聒噪得人心烦。 邹元标忽然站起身,佝偻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格外挺拔。 “天子今日说得好,朝野内外都在看着我等,众正盈朝,这不但是我等的荣耀,也是我等的压力。现在天子连藩王的盐引都敢动,我等东林党人,难道还畏首畏尾?”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强健有力道:“当年某在刑部观政,张江陵夺情,某上书骂他是衣冠禽兽,被打了八十廷杖,差点死在杖下。后来流放贵州,某以为这辈子就交代在那里了。可某活下来了,回来了,又看着这天下从万历中兴走到今日颓废的样子。” “某七十多了,没几年好活了。这辈子挨过打,贬过官,讲学三十年,什么都经历过了。如今只想在闭眼之前,为这天下做一件实事。” “诸君。”他抱拳一礼,郑重其事:“我等当同心同德,把新盐法推行下去,填补朝廷亏空。五年聚财,五年平辽,开启一个天启中兴之世——让大明,再兴盛五十年!” 高攀龙站起身,深深一揖。 刘一景站起身,深深一揖。 韩爌、汪应蛟、赵南星……在场众人,尽皆起身,抱拳还礼。 “让大明再兴盛五十年!” 值房内,几个苍老的声音汇在一起,穿过门窗,飘向远处层层叠叠的琉璃瓦。 第二十七章 ,大明要出第二个张居正? 天启元年(1621年)六月二十五日,文昭阁。 天刚蒙蒙亮,次辅刘一璟,大学士韩爌、史继偕、邹元标等大明高层来到内阁值房。 但众人刚走近文昭阁,只见门口一片明晃晃的反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几位老大人本就年事已高,视力不佳,被这光一晃,感到有点晕。 “这是什么”邹元标抬手遮在额前:“怎么这般刺眼?” 走近了才看清,文昭阁所有的窗户,原本糊着的白纸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透明的琉璃,在晨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竟如此奢靡!”邹元标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这是何人所为?朝廷如今三空四尽,钱岂能花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朕。” 众人回头,天启帝正从台阶下走来。 “几位阁老都是我大明的栋梁,文昭阁内光线太暗,朕便让人把窗户纸换成了玻璃。”他抬手示意,“诸位请进。” 刘一璟等人面面相觑,只得跟着天子入内。 一进文昭阁,众人顿时眼前一亮,屋内亮堂得如同站在殿外,原先那些昏暗的角落,此刻全都沐浴在阳光之中。奏折上的字清晰可见,值房的亮度几乎和外界无二。 刘一景身为次辅,还是忍不住劝道:“陛下厚爱,臣等感念于心。只是朝廷如今处处缺钱,几盏油灯便能解决的事,何必如此奢靡……” 天启笑着摆摆手:“刘阁老放心,这不是什么昂贵的琉璃,是玻璃。一块也就几两银子。而且是信王体恤各位老大人为国效力,免费给文昭阁安装的,不花朝廷一文钱。” 刘一璟一怔,信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天启也不多说,领着他们走到一张画图前。那图上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从大到小排列着,如同蝌蚪一样的文字。 “西夷文字?”天主教传入大明也有些年岁了,虽然刘一景等人没学习拉丁文,但也知道这个符号。 “各位老大人先测测视力。”天启指了指那图。有一个小太监拿着一个木棒指着图案,询问他们图案的开口方向。 刘一璟被他按着坐下,依言照做。一会儿遮左眼,一会儿遮右眼,指着那些符号辨认。其他几位也被一一安排测过。 折腾了一盏茶的工夫,王体乾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副眼镜。 天启拿起一副,看了看上面的小字:“刘阁老,这是给你配的镜子。” 他又拿起一副:“韩大学士,这副是你的。” “汪尚书,这副是你的。” 他一一念着名字,把眼镜送到每个人手里。 刘一璟本来心里还有些嘀咕,觉得天子这是在耽误时间。可当他按照天启的示意,把那副眼镜架到鼻梁上时—— 他愣住了,眼前的世界,瞬间清晰了。 那些原本模糊的轮廓,那些需要眯着眼才能辨认的字迹,此刻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连掌纹都纤毫毕现。 “这……这……”他摘下眼镜,又戴上,摘下,又戴上,反复几次,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这是老花镜。”天启解释道:“各位阁老为我大明操劳,年岁渐长,视力下降。朕特意让工匠赶制的。” 邹元标颤巍巍地戴上眼镜,原本模糊一片的世界忽然变得清晰。他看着镜片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窗外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些年看奏折,越来越费劲,常常要举到灯下,眯着眼辨认半天,这副小小的镜片,竟让他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倒是比民间的“叆叇”更加清晰,戴上了也不会头晕,天子这是真花了心思。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天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天启看着他们的神情,心中暗赞:五弟这脑子,真不知是怎么长的。 昨日朱由检跟他说:“皇兄,对付这些东林党人,你得把他们抬得高高的,在外人面前多恭维他们,好话多说。他们这些读书人,最吃这一套——这叫‘惠而不费’。你给他们体面,他们就不好意思不给你卖命,不要由着他们处理朝政,你要指定一个明确的方向,让他们去做。” 朱由检的想法是,让东林党去搞钱,总好过搞人。 他还让天启去读读汉高祖的史书,看看刘邦是怎么对待那些功臣的。 天启当时半信半疑。此刻看着内阁阁老那副“士为知己者死”的神情,他信了。 门外,来往的官员们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羡慕。 天子亲自给阁老们送眼镜,还换了琉璃窗,只是为了让阁老们看字清晰一些,这是何等的殊荣! 随着六部的官员不断进出文昭阁,不到半日,整个六部都知道,天子为了让阁老们好好办公,把文昭阁所有窗户纸换成了琉璃,还亲手给每位阁老配了老花镜。 翰林院的年轻官员们激动得不行——天子能这样对待阁老,将来也能这样对待他们。 “圣德天子啊!” “真是千古君臣佳话!” 文昭阁内,众人终于从激动中平复下来。 刘一璟神色郑重地开口:“陛下如此厚待,臣等无以为报。新盐法一事,臣等必当竭尽全力。” 邹元标点点头,接过话头:“昨日回去某仔细思量,我大明盐税收不上来,症结主要有二。” 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藩王、勋贵手中持有大量盐引。这些人位高权重,往往优先支盐。真正交了盐税的商贾,反而排在后面,有的等上数年都拿不到盐。如今陛下已下旨废除藩王勋贵的盐引,接下来户部需严令各盐场,不得再优先支应藩王盐引。” 户部尚书汪应蛟当即起身:“诺!” 邹元标继续道:“其二,私盐泛滥。” 大学士史继偕叹了口气,接过话头:“盐场官吏中饱私贪,已成积弊。按制一张盐引只能支盐二百斤。可盐商只要稍加贿赂,一张盐引支千斤、甚至一千五百斤者比比皆是。这些私盐流入市场,官盐滞销,盐税自然收不上来。” 邹元标冷哼一声:“那就杀。” 他声音凌厉道:“把蛀虫杀干净,新盐法才能推行下去。各都转运盐使司的官员,全部更换。该杀的杀,该关的关。再严打私盐,从源头和销售环节入手,断绝私盐,如此官盐畅销,盐税自然上涨。” 现在朝廷连藩王都动了,接下来还要动官场,自然也不会在意几个私盐头子。 他顿了顿,老花镜闪过一丝光芒道:“新盐法若推行得当,即便达不到天子期望的千万之数,至少也可增收至六百万两以上。届时朝廷的亏空,便可填补。” 众人听得心头一热,六百万两! 加上原有的三百多万岁入,朝廷一年就有近千万两进账。辽东战事再吃紧,也撑得住了,等辽东战乱平定,朝廷一年就能结余近500万两,一个比万历中兴还要富饶的盛世就可出现。 高攀龙却忽然开口:“邹公,还有一事需考虑周全。” 众人看向他。 “天启元年之前的旧盐引,多是交了盐税的诚实商贾所有。新盐法若一刀切,这些人怎么办?”高攀龙道,“商贾求利,但也讲信。朝廷若失信于商,往后谁还敢与朝廷做生意?” 邹元标点点头,显然早已想过这个问题:“老夫已有对策,实行双轨并行,天启元年之前的旧盐引,按旧制支盐。自天启二年起,新盐引按新法执行。 盐场支盐时,按‘九新一旧’的比例搭配——每十份盐里,九份给新引,一份给旧引。用这样的方式,逐步替换掉旧盐引。”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既照顾了旧商贾的利益,又逐步推行新法,确实稳妥。 刘一璟最后总结道:“那便这样定了。户部先拟细则,都察院负责监督盐场官吏,刑部准备处置贪腐。明日早朝,新盐法正式上报天子。” 众人齐声应是。 六月二十六日,大朝会。 文华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天启帝高坐御座之上,神情肃穆。 左都御史邹元标出班,手持奏折,躬身行礼。 “臣邹元标,有本上奏。” 天启抬手:“准。” 邹元标展开奏折,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臣等遵旨议定新盐法,今呈御览——” 他一条条念下去:废除藩王勋贵盐引、更换盐场官吏、严查私盐、按九新一旧比例支盐…… 大殿里静悄悄的,只有邹元标的声音回荡。 念完最后一条,他合上奏折,躬身道:“臣等恳请陛下御准。若新法推行得当,盐税可增至六百万两以上,填补朝廷亏空,支撑辽东战事。” 满朝哗然,东林党上台,要开始新政,大明官员不奇怪。他们吃惊东林党第一刀居然砍向盐政,这比当年的张居正还要猛,那么多藩王,那么多勋贵,都和宫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盐政能推行下去吗? 百官的目光落在邹元标身上,有震惊,有佩服,也有崇拜。青年时期怼张阁老,中年时期怼神宗皇帝,老年居然拿藩王勋贵开刀,邹公真是一生都在战斗,宝刀未老啊! 大明这是要出第二个张居正了吗? 但大多数的官员感到的不是紧张,而是在内心松口气,终于有高个子出来,顶住大明这天了。 这些年辽东连败,朝堂混乱,地方乱象频生,一副王朝末日的景象。有识之士急得睡不着觉,可谁也拿不出办法。 如今,邹元标站出来了。 天启帝看着手中的奏折,缓缓开口:“准。” 第二十八章,王爷的恩情还不完(求月票,举荐票) 天启元年(1621年)七月七日。 七月的京城,热得像个蒸笼。太阳一出来,地上的土就被晒得发白,踩上去烫脚。城里的树叶都蔫头耷脑地垂着,知了拼了命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京西玻璃厂却比这天气还炽热,生产车间,戴着口罩的工匠们来来往往,身上穿着簇新的蓝色工服,后背印着“京西玻璃厂”五个白字。 这工服是上个月刚发的,棉布做的,透气吸汗,穿出去体面得很。 街坊邻居一看这身衣裳,就知道是玻璃厂的人,眼神里都带着羡慕,要不了几天媒婆就会上门。 熔炉车间里热浪滚滚,几个工匠正围在烧结炉旁。工匠喊了一声“起”,他用长钳夹出坩埚,金红色的玻璃液倾倒在铁板上,另一个工匠眼疾手快,用工具迅速摊平、压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快,送退火炉!”师傅擦了把汗,嗓门大得压过了厂里的杂音。 学徒工应了一声,推着平板车把刚压好的玻璃送进隔壁的退火车间。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但脸上带着笑。 上个月厂里发了奖金,他这种学徒都多拿了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啊,够家里吃一个月了。 沿街的仓库门口,更是热闹得不像话。 一辆辆马车排成了长龙,从厂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拐了个弯还看不见头。车夫们坐在车辕上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护厂卫干起了交通指挥的活儿。 “那辆,对,就是你,靠墙停!别堵着道!” “装满的从那边出去,别跟进来的挤!” “说你呢,让一让,让一让!” 护厂卫队长嗓门最大,喊得满头是汗。可那些车夫也不恼,笑嘻嘻地听指挥,等这么久是为了买玻璃。 而在靠近玻璃厂玻璃厂西侧的棚户区,一道新的围墙正在合拢,把这片六十亩土地圈成了规整的方形。围墙内,土木队的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拆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木板房和稻草棚。 把那些稻草烂木头送给四周的街坊,同时把马车上砖头一块块垒好,这片地区,将会成为新的职工区,这里规划了,工匠住房,澡堂,蒙学,甚至还会有一个小市集,方便员工买菜。 王强抡着锤头,狠狠砸向自家那面摇摇欲坠的土墙。 “砰”的一声,土墙塌了一块,灰尘腾起老高。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又抡起锤头。 “王强,你这拆得够快的啊!”旁边有人笑道。 “不快点就耽搁了咱们建新房。”王强笑道“王爷给咱盖新砖房,让咱进土木队,给一两银子的工钱!这破房子,我早想拆了!” 他媳妇和老娘也没闲着,在厂里的缝纫房领了差事,给护卫队和工匠们缝制衣裳。做一件二十文,碎布头还能拿回家。 两个儿子更让街坊羡慕——被厂里的蒙学收了,不光学费全免,还管一顿午饭。 这年头,直隶闹旱灾,蝗灾,城外流民一天比一天多,粮价噌噌往上涨。多少人饿得面黄肌瘦,拖家带口在街上讨饭。 王强一家却过上了吃饱饭的日子,这在以前,他哪里敢想,王爷的恩情还不完,他也只能努力为王爷做事了。 “队长,这木头还能烧呢,就这么送给街坊?” 虽然入职只有短短几日,但已经王强自己看成是玻璃厂的一份子了,所以他心痛的看着街坊们,挑走了自家厂里的柴火,怎么能让外人占了厂里的便宜? 小队长吴嘉翻了个白眼:“厂里烧的是蜂窝煤,这些木头烟大,不经烧,还占地方。送给街坊正好,让大伙儿都念王爷的好。” “百斤的柴火也能卖个150文,这样送人也太浪费了。”王强可惜道。 吴嘉翻白眼道:“你当王爷是你,卖柴火,王爷丢不起这人。” 不远处,另一队土木工人正在挖地基。铁锹翻飞,黄土堆成了小山。按规划,这里要建一座能容纳上千人的军营。 而在平板玻璃生产车间里,场长刘言正陪着朱由检视察。 车间里井然有序,工匠们各司其职,玻璃的产量和质量比上月又提高了一截。刘言站在朱由检身旁,脸上堆满了笑。 “王爷,您是不知道,自从咱们给文昭阁换了玻璃窗,这生意就停不下来了!”他掰着手指头数道:“六部下了订单,英国公府、定国公府、成国公府、泰宁侯府、武安侯府……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勋贵,差不多都来订了!” 他越说越激动:“按现在的产能,订单已经排到一年后了!王爷,您当初说免费给文昭阁装玻璃是‘打广告’,老汉我当时还不懂啥意思。 现在老汉懂了,您免费给那个装玻璃,是老汉这辈子看过,最精明的做买卖手段。” 朱由检笑了笑,打广告这种事,在后世是常识,在这个时代却算得上第一次。 朱由检帮便宜老哥,学习如何当一个合格的皇帝之后,终于有了空闲的时间,开始来视察自己的产业了。 从文昭阁更换了玻璃窗之后,京城的权贵第一次意识到,玻璃还能装在窗户上。 他的透明玻璃开始大卖,即便三班倒的扩充产能,依旧满足不了需求。 刘一景,邹元标等大明的高层戴着眼镜,让他们成为了最好的广告代言人,通宝阁的眼镜也卖疯了。 这个时代已经有眼镜,但没人知道近视和老花的区别,更不懂怎么量度数。想配一副合适的眼镜全靠撞大运,度数不对戴上去头晕眼花,还不如不戴。 朱由检弄出视力表,按度数配镜,通宝阁的生意立刻就爆了。现在街上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戴眼镜的老学究,眼镜几乎成了官场的标配。 靠着这些玻璃制品,朱由检现在每个月有五千两的进账,而且还在以每个月三成的速度增长。这也是他敢给工匠发奖金、做工作服、盖新宿舍的底气。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产能不够。”刘言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说,“不少勋贵都抱怨等太久,还有安装玻璃的工匠也不够……” “那就招人。”朱由检不假思索,“你全权负责,尽量扩大产能,把市场占住。琉璃厂那边也有做玻璃的作坊,他们迟早能琢磨出透明玻璃的做法,咱们得趁他们还没学会,把市场给占稳了。” “是!”刘言应了一声,又迟疑道,“王爷,还有件事……不少街坊想加入您的卫队,厂里也有些工匠有这心思。您看,是不是放些名额出来?” 厂卫队开始正式编入王府卫队,原本一两银子的工钱,现在涨成了二两银子的军饷,当然相应的是训练开始加强,他们在工厂另一边的操场上,进行了队列训练,一日三操练,练得非常辛苦。 但二两银子的军饷,让这个时代的人羡慕不已,工厂四周的市民,还有原本工厂的工匠都想加入进去。 朱由检严厉道:“你和这些人说,战场太危险,安心在工厂做事,再有人问你就推脱,说护卫队这事你说不上话。” 哪怕他是后世人也知道,在封建时代招小市民来当兵,那简直拿自己生命来开玩笑。 刘言心头一凛,连忙低头:“老汉知道了。” 巡视完车间,朱由检走出厂门,穿过那条热闹的街道,来到对面的新兵营。 营地里,上百个辽东军户正在站队列。烈日下,他们穿着全新的军服,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带着杀气。 沈飞正在带队,看见朱由检,快步跑过来行礼。 朱由检点点头,望向那些军户,这才是他真正要倚仗的人。 第二十九章 ,铸造军魂不容易(求月票,举荐票) 这支军队训练方法是他从后世带来的,他在后世当过兵,待的中队正好就是一百多人,和明军的百户规模差不多,这也是他最熟悉的军队编制。 他把后世的队列条例搬了过来,沈飞他们现在练的就是这些。 这是个半冷兵器半火器的时代,对军阵的要求比后世还要严苛。军阵一乱,仗就直接败了,后世的队列训练,放在这个时代,反而正合适。 他又把内务条例、纪律条例也搬了过来,让士兵该背的要背,该守的要守。 此刻,士兵们正在练最基础的转向训练。 “向左——转!” “向右——转!” 军官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士兵们齐刷刷地转动,脚步踏在黄土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朱由检站在荫凉处看着,点了点头。 这批士兵原本就是军户,有一定的军事基础,练了大半个月,已经能做到基本不出错了,虽说离他想要的“令行禁止”还有距离,但总算有了点样子。 朱由检满意地点点头。而后询问沈飞:“招募士兵,兵部有没有给你们设置障碍。” 沈飞笑道:“王爷,兵部的官员巴不得您多安置一些军户,我那些兄弟听说王爷招募士兵,都愿意过来。” 他看向操场上的士兵:“先把队列练扎实,这批兵我留着当教官用得,他们自己得先练出来,而后逐步扩大。” 卫所制度虽然烂到了根子上,但不得不说明太祖那套东西确实培养了不少识字的军户。他招的这批人,都粗通文墨,光这一点就省了天大的麻烦。所以他打算把这批士兵练成军官,然后用他们在训练下一批士兵。 沈飞点头:“末将一定抓紧练,让他们早日成为王爷的左膀右臂。” 他看了看天色又问:“王爷,快晌午了,要不要留在营里用饭?” 朱由检笑了:“当然。” “滴滴滴——” 一阵哨声响起。 “上午训练结束!集合!”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士兵们跑的整齐的步伐,按小旗排列,整个过程不过几十息,就排列成为一个上百人的队列,虽然还比不上后世军队的速度,但已经颇有章法了。 “休息,小值,准备打饭。” 士兵们,解散,然后洗手的洗手,洗脸的洗脸。 “滴滴滴!开饭!”值日的军官大声道。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大明军人个个要牢记~~~~~~”士兵们排着队,边唱歌边从训练营地走向饭堂。 这也是他教的《大明军纪之歌》,把最重要的十一条军纪编成通俗易懂的歌词,让他们每天唱着记。 封建时代的军队军纪差是公认的,他不想练出一支只是能打的封建军队。 他想练的是一支有理想、有意志、懂得为什么而战的军队,自己建立的军队有那支军队三成军魂,足够横扫天下。 所以在这支军队成立之初,他就狠抓军纪,要用歌声让这些士兵熟记这些纪律。 而对这些士兵来说,这些军纪确实严苛,训练也的确苦。但王爷给了他们二两银子的军饷,每天还有十五文的菜金,而且从不克扣,足额足数发到手里,足饷足食,换他们守纪律,苦训练,士兵也觉得值。 唱完歌,士兵们以小旗为单位,鱼贯进入食堂。士兵的午饭不差,四菜一汤,其中还有一份鸡肉块。 天启年间物价还没涨起来,京城靠着大运河,粮价比大多数地方都低。十五文的菜金,足够让士兵们吃上荤腥。 沈飞在一旁感叹:“当初王爷说一日三练,末将还担心士兵们受不了。可每日这样的伙食,练得再苦,也没人叫唤了。” 朱由检笑笑:“只要有充足的食物和合理的训练,一日三练算不得什么。” 当年他当兵的时候,下连队,早上一个三公里,晚上一个五公里,练的脸盆大的碗,一顿能干三碗,晚上还得加餐。 但很快打脸的事就来了。 一个士兵忽然站起来道:“报告!” 沈飞皱眉头道:“讲!” “王爷,这段时间兄弟们的伙食越来越差,现在连肉都没几块了。我要举报,有人在克扣军中的菜金。” 炊事长赵熊惊惧呵斥道:“王雷,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沈飞严厉道:“赵熊,让你讲话了吗,坐下。” 而后沈飞看向朱由检道:“王爷,您看该如何处理?” 朱由检严肃看向举报的士兵道:“你有证据吗?” 士兵道:“王爷,兄弟们现在吃的越来越少,这就是证据,最开始还有牛肉,羊肉,但这段时间,不是鸡肉就是鱼肉,而且数量还越来越少,王爷给我们的菜金可是每日十五文钱,这桌菜怎么也不值五十文。” “是啊,是啊,军中一日三练,饭都吃不好,怎么练兵?”其他士兵也开始起哄,显然积怨颇深。 沈飞严厉呵斥道:“闭嘴,让你们说话了吗!今日晚课每人抄军纪10遍。” 朱由检看到炊事长赵熊道:“你有什么辩解的?” 赵熊叫屈道:“伙食变差,怨不得咱呀,现在京城外面旱灾连着蝗灾,粮食的价格涨了三成,牛肉,羊肉,猪肉的价格翻了一倍,哪怕是白菜都涨到1文钱,咱为了保证军中伙食,采买更加便宜的鱼肉和鸡肉,保证兄弟们能吃到肉。” 朱由检道:“去把炊事队的账本和算盘拿过来。” 而后又嘱咐道:“第一小旗,你们去军中买菜的市场,隐藏身份询问菜价。” “遵命!”第一小旗士兵按照命令行事。 沈飞把桌面清理干净。朱由检当场开始算账。 “砰砰砰!”算盘珠子的声音,在食堂回响,士兵们一个个看向朱由检。 沈飞呵斥道:“你们吃饭,炊事队,你们把第一小旗的饭收好。” 半柱香之后,朱由检关上账本道:“账册看上去没问题,就是各种食物价格涨的快。” 赵熊松了口气道:“王爷,您可要为咱做主啊!” 而就在此时,第一小旗回来,小旗长万浪回禀道:“王爷,菜场白菜两文钱三斤,大米一升五文,鸡一只35文~~~。” 而赵熊账册上记载的是白菜一文钱一斤,大米一升六文,鸡五十文一只。 朱由检冷脸道:“你还有何话好说?” 赵熊吓得跪下哭泣道:“王爷咱穷怕了~~~。” 朱由检严厉道:“追缴赵熊贪墨的菜金,他由炊事队长,降级为普通士兵,关禁闭3日,他妻子、母亲的差事罢黜。” 才一个百户编制就有这么多妖风,编制扩大还了得,他回忆后世的办法,发现公开透明是最好的防腐剂。 于是他说道:“从今日开始,炊事队每日的菜金都要公开,允许所有士兵来监督,大家认为有问题,可以上报沈飞和本王。” 第三十章朱由检:把我当大明皇帝耍(求月票,举荐票) 午饭后,士兵们各自回营房午休,营地里安静下来。 沈飞走到朱由检面前道:“王爷,赵熊那事……是末将没管好。让您失望了。” 朱由检摆摆手:“这是军中的陈规陋习,与你无关。” 他语气沉下来:“但既然要练兵,这毛病就必须根除。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天不防着这点回扣,明天就敢喝兵血、吃空饷。你是在前线打过仗的人,你告诉我这样的军队,能有战斗力吗?” 沈飞本觉得王爷有些小题大做,不过几两银子的事,训斥一顿,打几军棍也就过去了。 可听到“前线”两个字,他一下子就想起了辽东。想起那些袍泽,吃着发霉的粮食,穿着漏风的铠甲,拿着卷刃的刀,被女真人像割麦子一样砍倒。他们不是不拼命,是真的没力气拼。 “没有战斗力。”沈飞的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道:“王爷说得对。这种事,就得严抓。” 下午,士兵们没有出操,而是搬着小板凳,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食堂里,每个小旗兵坐成一排,整整齐齐。台前摆着两张椅子,朱由检和沈飞坐在上面。 等人到齐了,朱由检站起来。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赵熊贪墨菜金的事,查清楚了。” 食堂里鸦雀无声。 “他贪了三两菜金,还吃了二两回扣。”朱由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说句实在话,这个数目不算大。但问题不在这几两银子上,问题在这是在腐蚀咱们的根基。” 他扫了一圈台下那些士兵的脸道:“我问你们一个问题。都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你们都是从辽东来的,你们告诉我,女真人长了三头六臂?真就那么不可战胜?” “不是!”台下齐刷刷地喊。 王雷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让咱们吃饱饭,穿上好铠甲,拿着好刀好枪,我能一对一宰了那帮野猪皮!” 他越说越气:“可上官给咱们的都是什么破烂?铠甲一碰就碎,刀砍柴都卷刃,鸟枪一打就炸膛,就这,还怪咱们打不赢?” “就是!”旁边有人接话,“连战马的草料都贪,马饿得站都站不稳,还怎么冲锋?” “那些当官的,一个个脑满肠肥,咱们在前线卖命,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就这打了败仗还赖我们。”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嚷起来,个个义愤填膺。他们不是打不赢,只是这场仗太不公平了,他们的武器装备没有一项比得过女真人,甚至还要饿着肚子上战场。 朱由检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声音渐渐平息开口道:“为什么你们得不到足额的粮饷,为什么你们的武器烂成那样,朝廷没拿钱吗? 我可以告诉你们,朝廷一年在辽东投入了500多万两白银了,拿这么多钱,为什么还打了败仗? 就是因为户部拿一点,兵部拿一点,总兵拿一点,参将拿一点,层层扒下来,到你们手里,就剩三瓜两枣了。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打仗?” 他的声音变得严厉:“所以,这种事,不许发生在这里。所有人,都要互相监督。没有武器,吃不饱饭,上了战场就是送命,那些贪官污吏克扣的不只是军饷,是你们的命。”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每一个人的脸:“这件事,跟你们每个人都有关系,本王决定成立士兵兄弟会,主要有伍长以下士兵加入。 暂时每个总旗选出两人,这些人的任务就是,监督各项军饷、军事物资的发放。起到上行下达的作用,以后军中有任何不平之事,贪腐之事,你们可以通过兄弟会,告诉本王。 从今天起,互相盯着,谁伸手,就揪出来。明白没有?” “明白!” 声音震得食堂的房梁都在抖。 散会后,朱由检没有休息。 赵熊的事解决了,可士兵的伙食还得想办法增加,毕竟物价增长是实实在在的。 他本来还想着是不是再提高一点菜金,但忽然想到了,自己手里有两万三千亩地,夏收刚过,怎么也能收几千石粮食。 玻璃厂几百号工匠,加上他们的家属,上千号人,每天都要买菜,吃饭。要是能用自己的庄园供应工厂,不但能为工匠省下一大笔开支,还能给庄上的农户多一条销路。一举两得。 他叫来贴身太监王有德:“去,把两个庄园的管事叫来,让他们准备准备,把夏粮运到京西玻璃厂来。” 王有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一个时辰后,他领回来两个中年太监。两人穿着体面的缎子袍子,神情富态,看见朱由检就跪下了:“奴婢叩见王爷。” 朱由检抬手道:“免礼,粮食准备好了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赔着笑开口:“回王爷的话,今年闹旱灾,又遭了蝗虫,夏收的粮食……减产了不少。” 朱由检皱了皱眉:“再减产,两万三千亩地,怎么也能收几千石吧?” 另一个管事连忙接话:“王爷是头一年收租,奴婢们拼了命也不能让您吃亏。” 皇庄一半种夏粮,一半种秋粮。夏粮这边,奴婢二人想尽了办法,总算收齐全了,都兑成了银子。” 朱由检听到眉头紧皱,但也没有怪罪二人,毕竟他也没说不允许卖粮食。 两人各自从怀里掏出银锭,一枚一枚往桌上码。五十两一锭的元宝,整整齐齐摆了七枚。 朱由检等着他们继续掏,等了半天,没了。 他愕然地看着那七枚银元宝:“就这些?” 两个管事也愣了,还不够? 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说:“王爷,按规矩,一亩地收三分银子租子。夏收的田地是一万一千五百亩,一共收租三百四十五两。奴婢二人自己还贴了五两,凑了个整……” 朱由检暴怒道:“你们两个死太监,欺负到我头上了?” 这些太监是拿他当大明天子耍吗?一亩地30文钱,当他不知道民间的地租是多少? “来人!” “在!”沈飞带着一旗士兵应声而入。 “把这两个狗东西给我抓起来!” 两个管事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喊冤:“王爷冤枉啊!奴婢无罪啊!” 朱由检让王有德拿算盘过来。 “啪啪啪!”算盘被他拨弄好。 “我让你们两个死太监,死的明白。”他边说边拨弄算盘道:“你们说夏收的田地是一万一千五百亩。就算今年闹旱灾减产,但皇兄赏赐我的都是上等良田,一亩地收一石粮食不过分吧?” “一亩地,租子五成,就是五斗。一万一千五百亩,五千七百五十石麦子。现在市价,一石麦子四钱银子,夏收也应该是两千三百两!你们贪污也就算了,居然只给我一个尾数。” 这两个该死的太监居然贪了七成,这是把我当道长皇帝耍。 “冤枉啊,冤枉啊!” 朱由检冷笑道:“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庄园对账,我去问那些农户,如果你们每亩只收三分银子的租,我当场给你们道歉,并且每人赔偿你们一千两精神损失费。 但如果你们收的是5成租,我要了你们二人的脑袋。” 两人连连摇头道:“王爷,账不是这样算的。” “那该怎么算?” 两个管事腿都软了,一个劲儿磕头:“王爷明鉴!世宗皇帝当年定的子粒钱就是三分!今年遭了旱灾,宫里都只收一分七厘!奴婢们真的一文没贪啊!” “拿宫里的规矩来压我!”朱由检冷笑一声,“那些地现在是我的!规矩要按我的来,三分银子,你们打发叫花子呢?” 他站起身,眼神冷厉。 “沈飞。” “在!” “集合卫队,押着这两个东西去庄园。把那些粮食,一粒不剩全给我抄出来!” 沈飞一抱拳:“遵命!” 士兵们轰然应诺,押着两个面如死灰的管事往外走。 第三十一章吃人的封建时代(月票,求推荐票) 小池庄离京城二十里地,朱由检一行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放眼望去,上万亩皇田连绵铺开,本该是膏腴之地,此刻却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 村庄比朱由检想象的还要破。黄土夯的墙,稻草盖的顶,好些房子歪歪斜斜,用木棍撑着才没倒,比他后世见的土坯房都不如。 村口几个小孩光着屁股在泥地里玩,看见马队来了,吓得钻进了屋里。村里的农户看到这大队人马气势汹汹地杀来,当即回屋关门躲起来,从门缝里往外看。 而村子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座青砖红瓦的四合院。高墙大院,气派得很,和周围的泥房一比,简直像两个世界,那就是太监王金水的宅子。 沈飞带着卫队,押着王金水和另一个管事进了村。王金水院里养着十几个打手,看见沈飞等人,有的想跑,有的想抄家伙。但沈飞他们是从辽东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三两下就把人全按住了。 朱由检翻身下马,站在那四合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沈飞。” “末将在。” “带人去把所有的农户都叫出来,到这边集合。剩下的人,把这个院子给我抄了。所有的银子、粮食、值钱的东西,一件不留,全搬出来,看够不够抵两千三百两。” 沈飞一抱拳:“遵命!” 士兵们兵分两路。一队跟着沈飞去敲锣召集村民,剩下的涌进院子,翻箱倒柜地抄了起来。 朱由检站在院外,看着士兵们把东西往外搬。粮食、布匹、成锭的银子、成串的铜钱……一样样堆在院外的晒场上。 一个士兵抱着一卷画轴跑出来,朱由检顺手接过来展开。 朱由检看了一眼王金水道:“你个太监,还收藏唐伯虎的画?从宫里偷的吧?” 王金水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王……王爷,奴婢的干爷爷是御马监掌印太监李实。求您看在干爷爷的份上,饶奴婢一命!往后王爷要多少粮食,奴婢就给您收多少粮食!” 朱由检冷笑道:“还想要拿李实来压我。” 村头,锣声哐哐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到村口集合,快!” 沈飞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敲门。他带着刀,一脸凶神恶煞,农户们战战兢兢地从屋里出来,按照沈飞的指示,前往了王金水的大院。 没多久,大院前晒场上就挤满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上千号人,黑压压一片。没有一个人穿得像样的衣裳,全是补丁摞补丁,好些孩子的衣裳干脆就是麻袋片缝的。站在前面的几个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风吹一下都要倒似的。 他们看着被绑在院子门口的王金水,看着堆成小山的粮食和银子,一个个用畏惧的眼光看着这伙强人。 朱由检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身体如同枯骨,穿着又如同乞丐,他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封建时代吃人真不是形容词,京城贫民窟的市民,已经很像他看电视剧三毛流浪记当中的那些流浪汉啊! 但这些佃户,却是连电视当中,都演不出来的流民,人饿得脱了相,脸上没有血色,露在外面的手脚像干枯的树枝。几个抱在怀里的孩子,脑袋大身子小,一个个瘦得如同枯骨一样,“饿殍遍地”浮现在他脑海当中。 朱由检压抑怒火道:“你们有谁能告诉我,王太监收了你们几成租子?” 人群里一阵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更多的人低下头,不敢看他,更不敢看被绑着的王金水。 几个小孩子想说话,被大人一把捂住嘴,按着脑袋蹲下去。 朱由检又问了一遍。 没人吭声。 第三遍。 还是没人敢开口。 朱由检心里堵得慌,鲁迅先生说的麻木的百姓,恐怕指的就是这样的,难怪几百万的小族能征服上亿人口了。 只有身处旧社会,才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文学家的作品,是何等的入木三分。 但又不能怪他们,几千年来的帝王将相,不就是想要驯化出这样的百姓,想要让他们安安做饿殍。 只是他们没想到,最终这片土地便宜了野猪皮,而他们也只能做狗奴才,靠着主子赏块骨头吃。 眼前的百姓让朱由检意识到,大明不但需要一支强大的军队,更需要砸碎那腐朽的思想,解放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朱由检想了想,深吸一口气道:“我是信王朱由检,也是这块庄园现在的主人,你们谁敢说出王太监定的租子是多少,说出来的人我奖赏他一石粮食。” 人群里又骚动起来。一石粮食,够全家吃一两个月了。 可还是没人敢开口。王金水在这片土地上当了十几年的管事,积威太重了。这些农户被他欺压了十几年,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头里。哪怕他现在被绑着,农户们也不敢当着面告他的状。 朱由检等了半天,正要再开口,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王爷,我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走了出来。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有泥巴,但眼睛很亮,带着一股子倔劲儿。 “王太监收我们六成的租子。”少年带着仇恨的目光看着王金水道:“今年遭了旱灾,他不肯减,一亩地要收一石二斗,租子已经涨到七成,我们现在只能吃野菜活命。” 朱由检看着这个少年,点了点头。 “沈飞,给他一石粮食。” 沈飞扛起一袋粮食,放在少年面前。少年看着那袋粮食,手都在抖,眼眶一下就红了。 人群炸开了锅。一石粮食!说给就给!早知道开口就能拿一石粮,而且这不是强盗,是王爷,大家的顾虑也就没了。 “王爷!我家也是七成!” “我家也是!” “王太监收了我们十几年六成租!” 几十张嘴同时嚷嚷起来,乱成一团。 “安静!”朱由检大喝一声。 人群静下来。 “第一个开口的才有粮。”他扫视众人,“你们想要粮,就说些我不知道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壮年汉子举起手。朱由检点了他。 “王爷,王太监收了我们的租子,还要收我们的‘脚麦钱’!” “脚麦钱?什么名目?” 汉子咬着牙:“就是运粮的钱!可我们交了钱,还得自己背粮去御马监的粮仓,白干活不算,还要倒贴钱!” “给他一石。”朱由检道。 又一只手臂举起来。 “王爷,还有‘斛面’钱!王太监专门弄了个大斗,一石的粮食倒进去,却成了九斗!我们得多交粮,还得堆出尖来!他说那叫‘斜面’,但这些粮食全被王太监私吞了。” “给他一石。” “王爷!逢年过节要送礼,王太监过寿要送礼,他干爹过寿要送礼,他干爷爷过寿,还要送礼!鸡、牛、酒、肉,一样不能少!” “给他一石。” 一个中年汉举起手道:“王爷,王太监还让我们给他白干活。这个院子……就是俺们给他盖的。他连一顿饱饭都不肯给。” 中年汉子红着眼,恶狠狠道:“我爹就是给王太监盖房子的时候,被木头砸了脚,烂了,没钱治,就这样病死了,王太监连口粮食都没给。” “给他一石。”朱由检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王爷,我爹也是被他家的狗腿子打死的!” “王爷,我妹子被他们糟蹋了,跳了井!” “王爷——” 越来越多的手臂举起来,越来越多的血仇被翻出来。晒场上的哭声、喊声、骂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烧开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朱由检没有再给粮食。粮食已经不重要了。 那些藏在心里十几年的恨,像决了堤的水,再也堵不住了。 “打死王太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打死他!打死他!” 人群轰地炸开了。 上千号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像潮水一样涌向王金水和他的狗腿子。拳头、脚、指甲、牙齿,所有能用上的东西,全往那几个人身上招呼。 沈飞脸色大变,一把拽住朱由检往后退,同时大喊:“列阵!护住王爷!” 士兵们迅速在朱由检面前排成一道人墙。他回头看了一眼朱由检,急得声音都变了:“王爷!您刚才为什么挑逗他们?这太危险了!” 朱由检站在人墙后面,看着那一群被压榨了十几年的百姓,终于像野兽一样撕咬着他们的仇人。 “因为王太监他们该死。”朱由检心中的怒火终于得以释怀,内心感觉到畅快淋漓。 第三十二章朱由检:不还粮食,我发飙了(求月票,举荐票) 翌日清晨,四合院上空炊烟比往日多了几倍。 四合院内灶房,两口大铁锅底下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粥很稠,里面还加了肉末、咸菜、白菜,还有一些地里的野菜,混在一起煮得烂糊,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信王府士兵把煮熟的粥打入木桶当中,然后倒水,倒米面继续煮。 村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手里捧着自家的破碗,有的缺了口,有的裂了缝,有的干脆就是个粗陶罐子。孩子们挤在队伍前面,踮着脚往锅里张望,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王雷站在第一口锅前,手里拿着一个大木勺,舀起一勺粥,稳稳当当倒进碗里。 “别挤,都有份!”他扯着嗓子喊,“王爷说了,先让大家喝粥养养身子。三天后,摆大席,请各位父老好好吃一顿!” “王爷仁慈!”队伍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朱由检本想把王太监这里的粮食重新分发一下。收七成的租,太不是人了。 但沈飞却阻止道:“王爷,村民们,家里没多少粮,只能靠野菜过活,您现在把这粮食发下去,一家也就增加了100斤左右,这点粮食他们肯定会囤起来,用于过冬,您还不如直接在这里施粥,这样的话,村民们好歹吃到肚子里。” 朱由检认可了沈飞的意见,于是就有现在施粥的场面。 王雷继续道:“还有王爷说了,今年遭旱灾,今年只收三成的租,王太监他们拿走的粮食,王爷会帮你们拿回来,秋收也按这个惯例执行。” “王爷仁义!!!”这次的欢呼声音更大,响声震天,拿回四成的粮食,今年他们就不用饿死了,甚至还有可能吃几顿饱。 人群里有不少人已经朝着朱由检站的方向跪了下来,磕头磕得咚咚响。 站在二层平台上的朱由检,看着下面的场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本王只是帮他们拿回自己种的粮食,就让他们感恩戴德成这个样子,有些人却是往死里剥削,硬生生把人变成鬼。” 沈飞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这世道,需要王爷这样仁义的人。” 朱由检没有接话,转了个话题:“这两万三千亩地,按一户军户分五十亩算,能招四百六十名士兵。你回头在小池庄、清溪庄各招两百户队。” 沈飞一听抱怨道:“王爷,咱这些老兄弟可是最先跟您的!要分田地,也该是我们先分!” 朱由检笑道:“分了地,可就没有军饷了。顶多每个月给六分银子的津贴。二两银子的军饷,还比不上五十亩地?” 沈飞认真起来道:“真比不上,五十亩地是能传家的,子子孙孙都能指着它吃饭。二两银子的军饷,能领几年?人老了打不动仗了,这钱就没了。要是战死在战场上,更是什么都没了。” 朱由检愣了一下。 他一直觉得二两银子的军饷够高了,一年二十四两,折合大米四十八石,未脱壳麦子六十石。这要是在日本战国,怎么也是个“轻足大将”的待遇。关键是这钱是实打实的,不靠天吃饭,也不用交税。 可他忘了,对沈飞这些人来说,土地才是命根子。 朱由检想了想,说:“你们放心。将来上了年纪打不动仗了,就退役,我安排你们到作坊里当管事,不会让你们没饭吃。要是不幸战死,抚恤金发给妻小,一直发到孩子成年。孩子长大了,愿意当兵就当兵,不愿意就安排差事。” 沈飞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多谢王爷!”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可我还是更想要地。” 朱由检哭笑不得,干脆下了楼,在院子里找了五十多个士兵,一个一个问过去。结果四十多个都说想要土地,占了八成还多。 这就难办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把这些土地全部军户化,一来能节省军饷,二来能提升士兵的战斗力。 可现在谁都想要,反而不好分。 他在院子里踱了几圈,索性把原来的计划推翻了。不分了。 建个大农场,所有人都是农场的工人。 正想着,王有德带着几辆马车进了村。 “王爷,清溪庄那边也料理妥当了。”王有德跳下车,跑过来禀报,“李太监和他的狗腿子已经伏法,赵总旗在那里主持施粥。从李太监那里抄出现银四百八十二两五十三文。” 朱由检皱了皱眉:“这俩太监加起来积蓄连一千两都没有?”(粮食、字画、古董、宅院没算进去。) “他们今年收了一万四千石粮食,庄上存的不到五百石。剩下那一万多石呢?难道飞了?” 王有德小心翼翼地说:“王爷,他们就是个管事的。大头得交到御马监去。王金水的干爹要分一份,他干爷爷御马监掌印李实要分一份,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监司……” “行了。”朱由检打断他:“你去御马监找李实,告诉他——以前的事我不管,但从今往后,这两个皇庄我自己管。御马监吃进去多少,给我吐出来多少。” 王有德面露难色。他只是朱由检身边一个小太监,御马监掌印太监那种大人物,他平时连话都不敢说。 朱由检看出他的心思:“你现在是我的人,不用怕他们。你就告诉李实,那一万石粮食他不拿回来,别怪本王发飙。让他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本王的怒火。” “遵命!”王有德咬咬牙,转身走了。 下午,朱由检又在晒场上召集了全村人。 这次来的人比昨天还多,晒场上黑压压一片,老人坐在前面,青壮站在中间,女人抱着孩子挤在后面。 朱由检站在一个临时搭的台子上道:“本王打算建一个农商社。以后大家都是商社的工匠,青壮年一个月五钱银子,妇孺一个月四钱。每年收的粮食,留足大家的口粮,再拿一部分出来当分红。” 他说完,等着下面反应。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站起来:“王爷是说……俺们村的人,每个月都能领工钱?” “都能,像您这样年纪大的,每个月还能领一钱养老钱。” 老人激动冲着人群喊:“还等什么?俺们同意啊!” “同意!”人群里应声如雷。 夫妻俩一个月九钱银子,要是有两个青壮,一个月就超过一两了,甚至连老人都有钱拿,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还有。”朱由检抬手压了压,“蛇无头不行。今后小池庄分三个大队,每个大队十个小组,一个小组十户人家。今天你们自己选小组长,选大队长。以后大伙儿就在组长和队长的带领下干活。” 他环视众人,声音大了些:“本王保证——今年,让所有人都能吃上饱饭;明年,每个小组配上两三头牛;后年,家家户户盖上砖瓦房,娶上媳妇,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晒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王爷千岁!” “王爷仁义!”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磕头。那些面黄肌瘦的脸上,终于有了活人的样子。 接下来就是分组、选举。 村民们推选出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主持,很快就把小组分好了。每个小组选出组长,小组长们又推举出三个大队长。 朱由检看了看,选出来的这三个大队长。 第一大队队长王铁柱,就是昨天第一个站出来指认王太监那个少年。朱由检昨天以为他十五六岁,问了才知道已经十八了,只是长期吃不饱,长得像个孩子,显然昨天的举动让他积累了很高的威望,以至于他被选为大队长。 第二大队队长刘云,举报“脚麦钱”那个汉子,三十出头,在村里算是见过世面的。 第三大队队长李贵,父亲被王太监害死的那个壮汉,沉默寡言,但干活是把好手。 朱由检点了点头。这三个都是敢说话的,有血性的,性格老实的人。 等农场的架子搭起来,他又补充了一句:“本王还要在小池庄招一个百户队。入选的士兵,月饷二两银子。过几天就开始报名。” 晒场上再次炸开了锅。 二两银子! 那些青壮年互相看着,眼睛都亮了。 朱由检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终于有了希望的脸,心里默默盘算着,哪里去找合格的兵员,填满剩下的几个百户队。 第三十三章,御马监告状(求月票,举荐票) 天启元年七月初九,京城,御马监值房。 李实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指捏着茶盏,指节泛白。 “你说”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金水和李有才被信王打死了?信王还要御马监把地租交回去?” 王有德腿肚子都在打颤。他进宫这些年,头一回单独面对御马监掌印这种级别的大太监,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王……王爷说,从两个管事那里抄出九百八十五两银子,抵两千石粮。两个庄上还有八百石存粮。御马监再还一万一千石麦子就行了。” 他咽了口唾沫:“王爷还说,您要是不把粮食交回去,他……他就要发飙了。” “发飙?”李实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一桌。 他早就料到信王难缠,特意交代过两个干孙子,子粒钱按宫里的定额给足,一分一文都不要少给。他自认为已经给了信王面子,谁知信王不但把两个干孙子打死,还要他把所有的租子吐出来。 这已经不是打他的脸了,而是把他当仇人整。 “王金水、李有才是陛下的家奴,不是信王的家奴!”李实霍地站起来,“我要到天子面前去评这个理!擅杀天子家奴,信王也要受罚!” 王有德吓得一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随……随您的便。奴婢已经传了王爷的话,您要不给粮食,奴婢这就回去复命。” “滚!”李实一指门口,“今日这事,我必上告天子!” 王有德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他刚出门,御马少监郑利就拉住了李实的袖子,压低声音:“干爹,信王他深受天子信任,连内阁大学士都敢顶,咱们犯不着……” “那又如何?”李实甩开他的手,“子粒钱我给他足额了,他还要杀人,我要是不吭声,以后这宫里谁还看得起我,下面的人还怎么做事!” 郑利叹了口气:“干爹,忍一时海阔天空,您和信王没法比,反正他已经封王了,再忍个三四年等他就藩,和天子关系浅了,到时候还不是任凭咱们拿捏。” “粮食都卖了!”李实怒道:“卖了的钱各监都分了,我怎么要回来?挨家挨户去讨?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越说越气:“这事说破天去也是信王的错,我就是要告到天子面前去!” 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 郑利在后面急得直跺脚,看着李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郑利站在门口,看着王有德狼狈的背影,眼珠转了转,忽然又换上笑脸,追上去两步:“告诉信王,李实掌印的事,不代表我们御马监。我郑利还是很敬佩信王的。” 王有德惶恐的点点头,出了御马监,快马加鞭地赶回小池庄,向着朱由检汇报情况。 朱由检冷笑一声:“给脸不要脸。本来我还不想把事情闹大,现在看来,不杀杀这些太监的威风,他们还以为自己是紫禁城的主人了。” 王有德急得直搓手:“爷,李实已经去告状了,您也赶紧进宫跟陛下解释解释吧!” “不着急。”朱由检转头喊了一声,“沈飞!” “末将在!” “你去京城找几个画工来,越快越好。” 沈飞领命而去。 王有德一脸茫然,不知道王爷这个节骨眼上找画工做什么。 八月初九就是乡试的日子,如今京城里到处都是赶考的读书人,找几个懂画画秀才不难。 沈飞手脚麻利,不到两个时辰就带回来三个人。都是来京城赶考的秀才,家境不宽裕,听说信王找画工,有银子拿,二话不说就来了。 “晚生拜见信王殿下。”三人齐齐行礼,神情有些紧张。 朱由检打量了他们一眼,开门见山:“沈飞跟你们说了吧?本王要的画,要求很简单——写实。这个小池庄是什么样,村民是什么样,你们就画成什么样。越真实越好,最好画得像真人站在纸上一样。” 他顿了顿:“画得好,本王给五十两银子。” 三个秀才眼睛一亮。 五十两!他们从家乡一路赶到京城,盘缠花了不少,正发愁乡试后的花销。这一趟下来,不但路费能赚回来,甚至明年科举的路费都能赚回来。 “晚生定不让王爷失望!”三人齐齐应道。 他们跟着沈飞在村子里转了一圈,越转眉头皱得越紧。 小池庄的破败远超他们的想象,歪歪斜斜的土坯房,满身补丁的村民,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地里稀稀拉拉的庄稼。这哪里是天子脚下的皇庄,分明就是个乞丐窝。 起初三人还以为是信王苛待佃户,心里对他生出几分不满。可一打听才知道,这庄子之前是宫里太监管的,信王刚接手没几天。一接手就给村民放粮施粥,还减免了租子。 原来是贤王。 三个秀才的脸色顿时变了,看向朱由检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意。 一个下午的工夫,几幅画就完成了。 朱由检接过画,一一看过去。 画上的小池庄和他亲眼见到的一模一样——歪斜的土房,泥泞的村道,光着身子的孩子蜷在墙角。几个老人蹲在门槛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凹陷,颧骨突出,瘦得只剩下骨架。女人的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肚子却鼓得老大。 笔墨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素描写实,但那股子惨淡的气息已经透纸而出。 朱由检点点头,当即吩咐王有德取银子。 “三位相公画得很好。”他把银子递过去,“本王祝你们鱼跃龙门,金榜题名。” “多谢王爷!”三个秀才捧着银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三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朱由检把画收好,对沈飞道:“备马,我们一起回紫禁城。” 话分两头,乾清宫里,天启帝正对着一堆奏折发愁。 自从上个月他采纳了朱由检的建议,要求大臣用白话文写奏章,还要加上标点符号,看奏折确实不头疼了。可奏折里的内容,却让他越来越头疼。 顺天府报上来,京城流民太多,请求朝廷赈济。要钱。 辽东经略王化贞说,女真人在沈阳集结,他召集了两万大军准备迎战,但军中缺少马匹和盔甲。工部发下来的那些,根本不能用。要钱,要装备。 还有熊廷弼。 天启叹了口气。 当初百官送行,他亲自在午门外设宴,给足了这位老臣面子。可熊廷弼到了辽东不到三个月,就跟王化贞闹翻了。 这两人想的战略明明是一样的,三面合击女真人。可偏偏一个说要“以守代攻”,一个说要“以攻代守”,同样的事情,能说出两个意思来,还互不相让。 熊廷弼想统一辽东的兵权,天启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辽东十几万精锐,距离京师不到五百里,兵权岂能交给一个人? 后面熊廷弼又想请朝廷换一位巡抚,但这也很为难,王化贞也不能动。去年辽东全线崩溃,是他带着残兵败将守住了广宁城,才没让局势一发不可收拾。如今辽东的局面,大半是靠他一手维持的。 还有那个首辅叶向高。 天启想起这事就来气。任命下了大半年了,这位老首辅还在路上晃悠,不愧是跟皇祖搭过班子的人,果然够“拖沓”。 他揉了揉眉心,把辽东的奏折推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份。 礼部侍郎周道登的奏折,“臣部典故及各衙门职掌诸书,并无成例可考。” 天启把奏折往桌上一拍。 他就想给自己奶娘客氏讨个封赏,礼部就拿“没有先例”来堵他。 没有先例? 当年万历皇帝封自己奶娘的先例,难道不是先例? 天启憋着气,提起笔,写了一道中旨——客氏的儿子封为锦衣卫指挥佥事,客氏的丈夫按儿子的官职追赠,给予诰命。 既然礼部不肯办,他就自己下旨。 第三十四章天启:狗奴才,欺天了(求月票,举荐票) 天启笔刚放下,王体乾就匆匆走进来:“陛下,御马监掌印太监李实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 李实一进门就跪下了,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您要为奴婢做主啊!” 天启皱眉头道:“什么事?” 李实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奴婢的干孙子王金水,李有才两人,为信王打理庄园。可谓是尽心尽责,今年即使是闹旱灾,但子粒依旧是给的十足的,征收的345两,甚至还贴了5两银子,凑足了350两。” 结果信王却认为两人贪墨,杀了他们不说,还要求御马监交还1万石的粮食,不然的话就对奴婢发飙。” “信王,你确定没说错人!”天启帝不敢相信道,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自己的五弟虽然顽皮,但对下面的人都非常好,慈庆宫的太监很少被处罚不说,每个月都还会有赏赐。 王体乾小声道:“陛下您赏赐两万三千亩田地,按宫里定的子粒,即便是不招灾也只能收345两。王金水二人给信王350两,的确是用心做事。” 奴婢琢磨着,信王却要一万石的粮食,许是招募卫队花销太大,被下面的人蒙蔽了。” 刚刚李实已经和他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这种事情内朝是一体的,不想办法把这事镇压下去,以后他们这些太监连养老钱都没有。 天启现在有点拿不定主意,养兵的确是一件花钱的事情,尤其是他还听说,朱由检给士兵每个月二两银子的军饷。 “信王现在在哪儿?”他问。 王体乾忙道:“信王离宫两日了,奴婢这就去找。” 天启严厉道:“还不去找!” 打死两个奴婢,这事说大也不大,但李实用心做事,天启也不好寒了这些奴婢的心。 杨镐,李如祯两人都有点为朱由检担心,只可惜两人在宫里连个传话的都没有。 想了想两人下值的时候,经过慈庆宫,丢了一张纸条进去,纸条上简单的写了一下李实,告状的时候,他们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紫禁城宫门外。 王有仁着急地守着,当听说信王回宫了,他马上赶过去道:“王爷,不好了,李实向天子告状,龙颜震怒,天子正在找您,您现在赶快想想,去了乾清宫该说什么吧。” 朱由检笑道:“把心放肚子里,李实居然想找死,那我就送他上路。” 王有仁却担忧道:“这次宫里都在传,您太贪得无厌,因为旱灾其他皇庄每亩地只收1分9厘,您这已经收了3分了。却还不满足,还要拿1万石,宫里很多人都不满。” 朱由检嘲讽道:“我知道你们有不少人认为皇庄的钱也有你们一份。” 王有仁马上辩解道:“奴婢可没这么认为。” 朱由检呵斥道:“蠢货,被人卖了还要帮人家数钱,皇庄的收入,除了那些管事和大太监之外,和你们这些小太监有什么关系,你来皇宫这么多年,可曾多分了一两银子。” 王有仁愕然,然后他发现好像真和他没有关系。反而是他在慈庆宫,每年能多分几十两银子,想到了这里,他本能地开始站在朱由检这边。 乾清宫。 “信王到!” 朱由检大步走进来,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慌张。 天启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责怪:“你向来仁慈,王金水那两个奴婢也用心做事,你怎么就把人打死了?是不是下面的人欺瞒了你?” 朱由检没有顺着台阶下,反而正色道:“皇兄,不是臣弟要打死他们,是他们该死。” 他转头吩咐:“把画打开。” 王有德和王有仁各捧着一卷画轴,在殿中展开。 第一幅画上,是一片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墙是黄的,顶是稻草编的,好些房子塌了半边,用木棍撑着。村道上泥泞不堪,几个光着身子的孩子蹲在墙角,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第二幅画上,是几十个村民挤在一起。男人光着膀子,女人穿着百衲衣,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有个老人佝偻着腰,拄着棍子才能站住,那模样不像活人,倒像一具会动的骷髅。 第三幅画上,是几间窝棚和十几个村民。窝棚比人高不了多少,用破木板和稻草搭的,风一吹就要倒似的。村民蹲在门口喝粥,碗里的东西稀得能照见人影。 朱由检指着那三幅画道:“这就是皇兄赐给臣弟的小池庄。” 天启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画前,瞪大了眼睛。 虽然有不少御史上书,说北方旱灾,赤地千里,但他万万没想到,在天子脚下,在京城外二十里的地方,他的佃户竟然过着这样的日子。 “旱灾……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朱由检冷笑一声:“皇兄,这既是天灾,更是人祸。小池庄土地肥沃,靠近水源,受旱灾影响本就不大。 但王金水这奴才,一亩地收一石二斗的租子,还大斗进小斗出,放高利贷,逼得百姓活不下去。”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一万多亩土地,他收了整整一万四千石麦子,按市价四钱银子一石,就是五千六百两!王金水给了臣弟多少?三百五十两!连个零头都没有!” “皇庄几千户百姓,被这两个狗奴才逼得快饿死了,恶名却是臣弟担着,民间都流传着,三生作恶,佃了皇田! 他们自己呢?吃得脑满肠肥,住着青砖大瓦房,院子里养着打手,墙上挂着唐伯虎的画!” “皇兄,你告诉臣弟,这种人,该不该死?” 天启恶狠狠道:“两个奴婢该死!” 朱由检故意问道:“皇兄,今年夏收,宫里收了多少子粒钱?” 天启这段时间都在处理政务,还真没有关注这件事情。天启看向王体乾。 王体乾的腿肚子开始打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殿内其他太监也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朱由检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开口道:“皇兄,他们不敢说,臣弟替他们算。”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白纸上刷刷地写起来。 “皇庄大概两百多万亩地,夏收按一半算,一百万亩。按宫里的规矩,一亩地三分银子,该收三万两。今年闹旱灾,只怕他们连3万两都没上交吧。” 天启看着这些太监呵斥道:“还不快说!” 角落里一个太监战战兢兢地开口:“回……回陛下,两万五千两。” “两万五千两。”朱由检重复了一遍,笔尖在纸上一点,“那臣弟再给皇兄算算,他们实际收了多少。” “夏收的土地是多少?” “130万亩。”刚刚那个太监战战兢兢地说道。 他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列着竖式,声音越来越冷:“一百三十万亩夏收田,北方算七十万亩,南方六十万亩。北方一亩地至少收一石二斗麦子,七十万亩就是八十四万石,麦子一石四钱银子,实收三十三万六千两。” “南方一亩地至少收一石五斗谷子,六十万亩就是九十万石,一石谷子五钱银子,实收四十五万两。” 他把笔往桌上一拍,抬起头,目光像刀看着御马监掌印太监李实。 他此刻浑身大汗,像一滩泥一样瘫在地上。 朱由检一字一顿道:“南北相加,共七十八万六千两。御马监给皇兄两万五,这些狗奴才却私吞了七十六万两。” 殿内死一般寂静。 天启帝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手指渐渐收紧。 他不是不知道下面的人贪。他一直以为,自己拿七成,下面的人分三成。 水至清则无鱼,总要给奴才们一点甜头。可现在他才发现,他这个天子连一成没拿到。 那些奴才拿走了九成,还要他背负“苛待百姓”的恶名。 天启慢慢走到李实面前,低下头,盯着这个刚才还哭诉“信王擅杀天子家奴”的御马监掌印太监。 李实的脸已经白得像纸,腿软得站都站不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奴婢……奴婢……” “你们分七十六万两,给朕两万五千两。”天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还让朕替你们背着黑锅。” 他突然暴怒:“欺天了,朕要杀光你们这些狗奴才!” 李实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三十五章朱由检:本王年幼,见不得剥皮萱草(求推荐票,月票) 天启元年(1621年)七月初十,京城。 京城东大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如龙,徐应元坐在马车上,半眯着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他身旁一个与他有三分像的少年却坐不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出八只眼睛来。 “阿良”徐应元拿扇子敲了他一下,“别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样,平白丢了你爹我的脸。” 徐良缩了缩脖子,嘿嘿笑道:“爹,京城好热闹。儿子以后就在京城住下了?” “当然。”徐应元难得露出几分慈和,“你先去通宝阁当伙计,跟着老赵学本事。学好了,给王爷当差。只要忠心做事,以王爷的大方,少不了你的富贵。” “哎,孩儿知道了。”徐良应得响亮。 朱由检的事业越做越大,需要的人手也越来越多,同时他的主要精力要花在练兵上面。 徐应元和曹化淳是他最倚重的两个人,可以帮他盯着外头的买卖。可这两个人都是太监。 皇帝觉得无根之人最忠心,朱由检却知道,太监除了忠心,还特别贪心,还是无敌之人,他可不想学道士皇帝,说什么‘欺天’之类的话。 后世的老板还知道给牛马套上笼套,那才好压榨,哪怕无根,我也要想办法接上这条根。 前些日子,朱由检给徐应元和曹化淳各赏了一百两银子,让他们风风光光回老家,从族里过继个子嗣,好延续香火。 “本王的买卖越来越大,需要一些帮手,他们过来也能帮本王看着产业。” 朱由检这举动把两人感动得泪流满面。 徐应元拿了银子,又把自己攒的钱全取出来,买了布匹粮食,风风火火赶回老家。 先是大摆宴席宴请乡亲,又给父母和大哥修了一套四合院,购买了两头耕牛给家里,然后在全族人的见证下,把大哥家的二儿子徐良过继到自己名下。 此刻他带着徐良赶回京城的时候,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指望。 马车在通宝阁门前停下。 徐良跳下车,看着眼前的铺面,整个人都呆住了。 通宝阁是三间打通的大铺面,门面全换成了透明的玻璃,明晃晃的像水晶宫一样。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衣着体面的客人,伙计们穿着统一的青布短褂,忙得脚不沾地。 “爹,这是龙王爷的水晶宫吗?”徐良张大嘴巴。 “傻孩子,这是王爷的产业。”徐应元拍拍他的肩,“你好好在这里学本事,争取以后也当个管事。” 他带着徐良进了铺子,找到掌柜赵存仁:“老赵,这是我儿子徐良。往后就交给你了,该教的教,该骂的骂。” 赵存仁却没顾上看孩子,一把拉住徐应元的袖子,压低声音:“公公,您可算回来了!宫里出了大事,曹公公让您赶紧回去!” 徐应元脸色一变,匆匆交代了徐良几句,转身就往外跑,跳上马车就往紫禁城赶。宫里一般不出事,出了事就是大事。 他一路小跑进了慈庆宫,曹化淳已经等在偏殿了。看见他来,曹化淳把昨天乾清宫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徐应元听完,如同晴天霹雳:“完了,完了,早知道就该留一个人在宫里,这下好了,内朝的大太监全让爷给得罪了!” 他转头看向王有德和王有仁,语气里带着埋怨:“你们俩怎么也不知道劝着点?” 两人委屈道:“我们哪知道爷会掀桌子?” 曹化淳沉声道:“往后你们俩寸步不离地护着爷,至少得有一个在跟前。爷的饭食你们先尝,明白没有?” “明白!” “可这也不是长久的法子。”徐应元搓着手,“哪有千日防贼的?咱们还是劝爷先出宫再说。” “爷呢?”他问。 王有德道:“陛下留爷在乾清宫说话呢。” 话音刚落,朱由检从外面走了进来。 徐应元和曹化淳连忙迎上去,徐应元压着嗓子急道:“小爷,您怎么不等奴婢们回来就闹这么大?这是把天都掀翻了!” 朱由检神色淡然:“这天翻不了。” 他看了两人一眼道:“你们回来得正好,跟我去御马监。” “老曹。”他叫了一声,“我给你找了个好差事,御马监掌印太监,你可不要丢我的脸。” 曹化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朱由检已经大步往外走了。 御马监里,此刻已经换了天地。 原本威风凛凛的御马监值房,如今被一群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院子里趴着一排太监,裤子被扒了,正挨着廷杖。啪啪的板子声混着惨叫声,在院子里回荡。有好几个已经打得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砖缝流了一地,没了声息。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天启虽然没有把紫禁城的太监全杀光,但御马监上下一个没跑,全被抓了起来。 好脾气的天启帝少有的破防,这些狗奴才竟敢贪到这个地步。 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刘侨亲自坐镇,看见朱由检进来,连忙上前行礼:“锦衣卫北镇抚司指挥使,刘侨参见信王。” “李实招了没有?”朱由检问,“赃款交出来了吗?” 刘侨面露尴尬:“李实……服毒自尽了。” 朱由检眉头一皱:“你们锦衣卫连这点事都没办好,赃款还没敲出来,人就死了?” 但想到不久前,自己的皇帝老哥就塞了个锦衣卫指挥佥事。历代大明皇帝动不动往锦衣卫里塞关系户,这些人能力差些也是没办法的事。 刘侨额头冒汗道:“末将已经派人去抄李实的家了,赃款少不了。御马监这些人也都在审,肯定能问出来。” “带我去看看。” 刘侨领着朱由检进了偏殿。李实的尸体躺在地上,面色铁青,嘴唇发紫,不知服了什么剧毒,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朱由检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 “其他各监的掌印太监来了没有?” 刘侨道:“陆续到了,都在议事厅等着。” 朱由检点点头,抬手指了指李实的尸体:“把他抬到议事厅去,找根绳子挂起来。” 刘侨愣住了:“啊?” “啊什么啊?照办。” 院子里,御马少监郑利正趴在板凳上挨打,看见朱由检出来,拼了命地喊:“信王饶命!信王饶命!奴婢是支持您的!奴婢可以交出李实的账本!” 王有德凑到朱由检耳边:“小爷,这人前日确实说过钦佩您。” 朱由检看了郑利一眼,淡淡道:“那就饶他一命。” 郑利瘫在板凳上,浑身是汗,连哭带喊:“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而后看着趴在地面上一排没了气息的太监,朱由检想了想道:“把他们挂起来,就挂在这两边。” “遵命!”刘桥看着朱由检心里直发毛,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歹毒。 御马监议事厅里,二十四监的掌印太监几乎到齐了。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魏忠贤,内官监掌印刘克敬,御用监掌印徐贵……一个个平日里在宫里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全都缩在椅子上,大气不敢出。 他们看着院子里御马监的太监被一个个拖出去打,板子声隔着窗户传进来,每响一声,他们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一方面他们是兔死狐悲,另一方面,御马监贪的那些银子,他们哪家没分过一杯羹。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李实已经提前灭口了,陛下也只是把怒火发泄在御马监。 “信王殿下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他们刚抬起头,就看见四个锦衣卫抬着李实的尸体进了厅堂,找了根绳子,就那么直直地吊在了大厅正中的横梁上。 尸体在门口晃荡着,那张铁青的脸正对着所有人,值房外,更是有两排尸体随风飘荡。 魏忠贤的脸色变了一变,又迅速恢复了平静。王体乾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朱由检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扫了一眼吊着的李实,又看了看外面的两排,皱了皱眉头,没有路灯,终究不圆满。 “免礼。太祖爷当年喜欢剥皮萱草,本王年纪小,见不得那样残忍的事,只好挂个尸体在这里,学习太祖爷的遗风。” 魏忠贤第一个反应过来,躬身讨好道:“信王殿下不愧是龙子龙孙,有太祖之风。” 其他人如梦初醒,连忙跟着拍马屁。 朱由检摆摆手:“马屁就不用拍了。今日召集诸位过来,是皇兄的意思。想必你们也清楚,皇兄是个大方的君王,赏赐你们些钱财,他不在意。” “陛下仁慈!”魏忠贤当即拱手,眼眶都红了,好像真的感动得要落泪。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喊。 朱由检的脸色骤然一沉:“但——不是皇兄赏的,你们不能拿。谁拿了,李实就是谁的下场。” 满厅寂静,只有梁上吊着的尸体轻轻晃动。 “以前的事,皇兄既往不咎。”朱由检站起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但今年你们从御马监拿了多少钱、多少粮,双倍还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听清楚了吗?” “清楚!清楚!”众人忙不迭地应声。 “那就去筹钱。拿不出钱,就用命来抵。” 魏忠贤等人如蒙大赦,仓皇退出议事厅。走到门口时,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吊在梁上的李实,腿一软,差点摔倒。 朱由检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背影,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弄得我像个大反派。” 他转过头,对曹化淳正色道:“老曹,御马监交给你了。但两件事要办好。” 曹化淳躬身听命。 “第一,北直隶、山东两省的皇庄,把多收佃户的那四成租子退回去。就说是陛下恩典,体恤旱灾。” “第二,其他地方的皇庄,让当地镇守太监把子粒钱交足,以后的地租不能超过五成,子粒钱七成归大内。谁再拿三分银子来糊弄,你直接派人抓进京城来,镇守太监也不要做了。” 曹化淳重重一揖:“奴婢遵命!” 朱由检点点头,迈步走出议事厅。 院子里,被打的太监已经被拖了下去,砖缝里的血迹还没冲洗干净。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暗红色的光。 第三十六章,月入六千不够花(求月票举荐票) 慈庆宫,木匠房。 “当当当——” 锤子敲击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时急时缓,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几个太监围在一张长案前,小心翼翼地给天启帝打下手,递工具、扶零件,大气都不敢出。 朱由检捧着一本账册走进来,一进门就愣住了。 他这位皇兄以前做木工,做的都是些桌椅板凳、匣子盒子之类的东西。可今天案子上摆的,却是一堆黄铜和铁质的零件——大大小小的齿轮、弹簧、发条,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精细构件。 “皇兄,你这是在做钟表?”朱由检凑过去,惊讶道。 天启帝头也没抬,放下锤子,又拿起一把锉刀,细细地打磨着一个小齿轮,语气淡淡道:“西洋传来的坐钟,报时精确,朕拆了一个研究研究。” “好东西啊。”朱由检眼睛一亮,转头对旁边打下手的太监道,“小德子,你们几个好好学,把做钟表的手艺学到手。回头通宝阁也卖座钟,利润分你们半成。本王保你们月入百两。” 这钱可不少,大明的大学士,阁老,明面上的收入也不过百两左右。 小德子手里的工具差点没拿稳,又惊又喜,连连躬身:“多谢王爷提拔!多谢王爷!” 天启帝被逗笑了,放下锉刀,摇了摇头:“你倒是会做生意。走到哪儿都不忘了赚钱。” 他顿了顿,笑意淡了些,补了一句:“算账也是把好手,那些骗局在你面前无所遁形。” 朱由检嘿嘿一笑,把账册递过去:“皇兄,你瞧瞧这个。” 天启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渐渐挑了起来。 “二十四监的太监认罚了一百多万两。”朱由检在一旁解释道,“秋收子粒按七成入库,能收五十万两。加上金花银,宫里今年能入账两百万两。以后有曹化淳盯着皇庄,每年的子粒钱至少百万上下——皇兄手里也能宽裕。” 天启合上账册,冷笑一声:“一个个在朕面前哭穷,说什么宫里艰难,让朕省着花。结果呢?几万两银子说拿就拿,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把账册往案上一拍,语气里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皇祖留下的内帑,总算多了些进项。” 而后他问道:“你的卫队训练的如何?” 朱由检坐下道:“卫队已经招了三百人了。今年争取练出一个千户队,然后去天津卫买海船、练水师。明年先头部队就能上东宁岛,先建个屯垦所。” “不过要买的东西不少——盔甲、战马、刀枪剑戟,还要买战船,这些只能从朝廷购买。臣弟不占朝廷便宜,可以加价购买。皇兄给我一块‘如朕亲临’的金牌,我好去工部、兵部、天津卫买这些器械。” 天启帝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齿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真要去东宁岛?就不能在宫里多留几年,陪陪朕?” 他声音带着几分不舍。 朱由检笑道:“臣弟就算出去了,也能回来见皇兄啊。” 天启抬起头,看着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五弟,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等金牌打好了,朕让人给你送去。” 七月中旬,信王卫队营地。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就响起了整齐的口号声。三百多号人围着营地跑操,脚步踏在黄土上,扬起一阵灰尘。 跑在前面的上百人身形还算壮实,步伐也稳当。可后面那百来号人就不行了——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耸,跑几步就气喘吁吁,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朱由检站在营房门口看着,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才吃了几天的饱饭,身体还没养回来。他特意交代沈飞把训练强度降下来——跑操的里程减到一里,速度也放慢了。这一个月主要是养身体,等他们身上长了肉,再上强度。 他转身回了营房,坐到桌前,噼里啪啦地拨起算盘。 沈飞跟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王爷,按您的吩咐,千户队增设一个骑兵百户、一个后勤百户,满编总计一千四百五十六人,骑兵要招募一些辽东军户,步兵,末将会去西山煤矿去招募。” 朱由检拨着算盘珠子,脑子里却在转别的念头。他忽然抬起头:“沈飞,咱们要是全军骑兵化,怎么样?” 沈飞一愣。 朱由检越说越来劲:“骑兵机动性强,战斗力也强。王府卫队要走精兵路线,干脆全骑。上千骑兵,那可……” “王爷!”沈飞赶紧打断道,“骑兵是强,可花费也高啊。一匹战马少说二十两银子。京城不是边镇,没有草场,战马只能喂豆料和少量草料,一天的花销就是五分银子,一个月一两五钱。光养一匹马,一年就接近马价了。” 他掰着指头算:“您要是按家丁的规格养一个骑兵,月饷二两,一年二十四两。加上菜金、衣裳、装备、马匹、马料——零零总总加起来,一个骑兵一年要花一百两。一个千户队要是全骑,一年的开销……十四万两银子打不住。” 朱由检拨算盘的手停住了。 十四万两。 他低头重新算了一遍,越算越心惊。 一个月二两的军饷,在京城的工匠里一天也能挣三十文,士兵拿命上战场,多拿两倍多的军饷,不算高。一年二十四两。 一日菜金十五文,一个月四百五十文,一年六两左右。 三套训练服,两套夏装、两套春秋装、两套冬装,一件棉衣,棉鞋,棉帽,每年三双牛皮底的训练鞋——这些加起来,一个士兵要花十两。 这还只是吃喝穿戴。 皮甲、布面甲便宜,一套只要三四两。可他花四十两银子养一个兵,怎么能用那种垃圾铠甲? 自然要用防御力好的文山甲、锁子甲。但这些铠甲一套二十两。铁盔一两,腰刀、长枪、长剑各一柄,三两银子。加厚、不会炸膛的鸟枪,一杆三两。 全副武装下来,又是三十两。 加上战马二十两,豆料草料一年十八两,一个骑兵的全套成本,一百一十两。 他算了好几遍,数字都没有错。 养一千四百个家丁,一年成本十六万两,养三个卫所16000职业军人,每年花费180万两,足够大明破产了。 他现在的收入呢? 通宝阁一个月五千多两利润,两个庄园一年加起来不到一万两,平均一个月八九百两。加起来月入六千两,可养兵一个月就要花一万多两。 这还没算海军的开销。养一支千人的水师,一年军饷五六万两。买海船,大的上万两一艘,十艘就是十万两(朱由检自己认为的)。 他想把东宁国的架子搭起来,初期的投入就要三十万两往上。更关键的是他还要开发东宁岛,这更是个无底洞。 现在他手里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万两的本钱。朱由检把算盘一推,长长地叹了口气。 难怪历朝历代都要对土地制度下手。就封建时代那点税收,根本养不起多少职业兵,只能用土地最大程度的抵消军队的成本。 “算了算了。”他摆了摆手,“京城养骑兵太难,就留一个骑兵百户。剩下的缺额,你去西山煤矿那边招人。一个月内,把王府卫队的编制招满,先练起来。” 沈飞一抱拳:“遵命!” 操场上,那些瘦弱的新兵还在慢慢地跑着。口号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带着喘息,带着坚持。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暗道,看来以后要把更多的精力花在搞钱上了。 第三十七章朱由检:天真了,金牌没用(求月票举荐票) 七月十九日,京城,兵部武库清司官署。 徐应元站在官署门口,身后是三十多辆马车和两个百户队的卫兵。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三十多辆车的阵仗,在京城可不常见。 他擦了把汗,从袖中取出文书,递到武库清司郎中面前,脸上堆着笑:“这是兵部尚书的批文,内阁的印信都齐了。三万四千九百四十四两白银已入兵部钱库,一文不少,这是钱库的印信。” 说话间,他手中两枚十两的元宝悄无声息地滑进郎中的袖子里。 郎中一只手看着批文,另一只手摸了摸袖中的银子,脸色稍缓,面上却依旧端着架子,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信王府终于懂什么叫规矩了。 十天前,朱由检拿着天启给的金牌,到兵部武库清司找管库的郎中,想要购买铠甲兵器。 兵部郎中鸟都不鸟朱由检,说要有兵部尚书的印信,他才能给武器。 朱由检只能去找兵部尚书,兵部尚书看到金牌,一样不鸟朱由检。 直接上书天启,说藩王不能在京城囤积兵器甲仗,无内阁印信,中旨皆非法,陛下乃圣德之君,但身边仍有小人云云,没有武器不说,还骂了朱由检一顿。 最后还是天启亲自出面,先说通了内阁用印,兵部才松了口。 朱由检还是太天真了,看多了后世的电视剧,以为有“如朕亲临”的金牌,就能让兵部卖武器给他, 但大明的官员和朱家皇帝斗了200年,终于弄到连皇帝中旨,没有内阁同意,都是非法的程度,他想用一块金牌就打通所有的关节,简直是白日做梦。 他的行为反而得罪了内阁,把他直接当皮球踢,在内阁,紫禁城,兵部来回打转。 这套他太熟悉了,没想到当了王爷还被踢皮球,气得他只能把金牌丢给徐应元,让他去跑通所有的关节。 徐应元这些天跑内阁、兵部、武库,赔笑脸、递银子,磨了五六天才把手续跑全。 “公公,这边请。”郎中引着他进了甲字库房。 库房里光线昏暗,一股铁锈和霉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直皱眉。徐应元走到一排铠甲前,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的不是光滑的金属触感,而是一片粗糙的锈迹。 他凑近一看,那铁甲片上满是斑斑锈痕,有的地方已经锈穿了,手指一抠,一块甲片竟然直接掉了下来。 “这是……”徐应元的脸色大变。 郎中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咸不淡:“公公,这铠甲可是您自己弄坏的。出库之后,本司概不负责。” 徐应元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这几天他低声下气,赔了多少笑脸,塞了多少银子,换来的就是这种破烂? 他转过身,盯着那个郎中愤怒道:“小婢养的,爷给你脸了是吧?” 郎中被这突如其来的怒骂弄得一愣。 “好话说了几天,银子也给了,你就拿这种货色糊弄我们信王府?”徐应元的声音越来越大道:“你知不知道我们王爷是什么人?” 自从曹化淳当了御马监掌印,他自认是信王府的大总管,品级应该和宫里的掌印一样,内朝的掌印与六部尚书平起平坐。 他只是为了完成王爷交代的差事,才一直忍着,但现在兵部郎中的行为彻底把他激怒了。 “爱要不要。”郎中把脸一扭。 徐应元怒道:“兵部的郎中,芝麻大小的官,永定河的王八都比你大几分,敢在我信王府面前甩脸子?” 他往前逼了一步:“你是不知道我们王爷的厉害?御马监被我们王爷杀的血流成河,从上到下全成为了吊死鬼。” 郎中冷笑道:“内朝之事与我外朝何干,王爷的威风,还耍不到我兵部来。” “你拿这种铠甲糊弄爷,行。”徐应元一指那些锈迹斑斑的甲片,“爷拉回去,让王爷交给天子看看,天子早对你们兵部拿一些烂铠甲到辽东不满,爷就看着你们兵部血流成河。” 他转身就喊:“来人!把这些铠甲装上马车,咱们进宫!” “慢!”郎中脸色煞白,一把拽住徐应元的袖子。 旁边另一个管库的官员也赶紧跑过来,连声道:“公公,万事好商量,万事好商量!” “现在知道商量了?”他把袖子抽回来,“晚了。” 徐应元当即就要拿着这副铠甲离开。 几个郎中面面相觑,额头上都冒出了汗。这事要是捅到天子面前,那就是通天的大案。兵部这些年倒腾武库的烂账,哪经得起查? 先前那个郎中咬了咬牙,从袖中摸出几张银票,硬塞到徐应元手里,压低声音:“公公,您是为信王办差,王爷肯定想早日拿到兵器。您要是真把这事闹大了,兵部上下固然要跟着吃挂落,但那个时候兵部大乱,信王想拿到这批器械,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下官知道哪个库房有好货。保证给公公挑最好的,让您在王爷面前风风光光的。您看……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徐应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票,又看了看那几个满脸堆笑的郎中,沉默了片刻。 “行。”他把银票收好,声音冷冷道:“这次要是再拿垃圾糊弄我,就别怪我不给你们兵部面子。” “不敢不敢!”几个郎中连连摇头,转身就往库房里跑。 这回他们学乖了,挑的都是库房里压箱底的好货。崭新的文山甲,锃亮的腰刀长枪,枪管加厚的鸟铳——一件件从库房里搬出来,整整齐齐地码上马车。 徐应元亲手验了几件,点点头,这才挥了挥手:“走!” 三十多辆马车浩浩荡荡地驶出武库清司,直奔城东的信王卫队营地。 营地里,朱由检正带着人清点入库的兵器。 铠甲一件件挂上木架,刀枪剑戟按类别摆好,鸟铳统一收进武器库。 徐应元站在一旁,把武库里差点领到烂铠甲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爷这几天受了这么多鸟气,岂能让你们这些贪官污吏逍遥。 朱由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大明真是浑身都是窟窿。” 都说辽东烂了,从上到下无官不贪,但最烂的是大明的中枢。 这时百户赵阳着急道:“王爷,沈飞大哥前日去招兵,但到现在还没有回营。” 朱由检手里的账册顿住了,愕然道:“沈飞还没回来?”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西山煤矿……招兵……两日未归…… “不好。”他的脸色骤然一变,“沈飞有危险了。” 他把账册往桌上一拍,转身就往外走:“第一百户队集合,穿甲带械,跟我去西山煤矿!” 他光想着煤矿上的工匠是优质的兵源,却忘了那种地方向来是无法无天的之地。矿主们手里攥着几百上千号矿工,私设公堂、草菅人命。两日未归,怕是已经出事了。 “遵命!”赵阳应声而去,营地里顿时响起一片甲叶碰撞的声音,刚放进库房的铠甲,被分发出来。 朱由检目光望向西边,他攥紧了拳头,最好还来得及。 第三十八章 天子脚下的魑魅魍魉之地(求推荐票月票) 京城郊区,西山煤矿。 西山一带自古煤炭资源丰富,辽代开始就有开采,大明定都燕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大明上到皇帝,下到官员都不希望京城附近有矿区。 大明官员以挖矿伤到地脉,毁掉风水为由,加上矿区矿工集聚,暴动容易影响京师,把京城附近的矿山全部关闭。 当时受元末战乱影响,北方人口大减,植被逐渐恢复,大明中前期京城的取暖大量使用木材、木炭等。 但由于京城城市人口的增长,燃料需求大增,致使京城附近森林大量砍伐,森林资源接近枯竭,造成柴薪樵采越来越困难,柴薪供应量减少,价格上涨。嘉靖年间,京城的木柴,每万斤要银15两以上,木炭则要银45两以上。 面对实打实的燃料需求,什么龙脉,风水都是虚的。嘉靖年间,大明放松了一些控制,西山的采煤得到许可,于是开办的煤窑越来越多,此后,西山出现了不少煤窑,其中著名的有上南坡窑、下南坡窑、下嘴窑和萝卜窑等,西山煤炭成为了整个京城最重要的燃料来源。 西山煤矿,无名矿场。 夕阳的余晖被高耸的石墙截断,将整个矿区笼罩在阴冷的阴影里。墙头上,十几个打手来回走动,手里的鞭子和刀棍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矿洞深处,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渐渐稀疏下来。到了傍晚,矿工们拖着疲惫的身子从洞口鱼贯而出,每人背着一筐矿石,排着队走到管事面前过秤。 一筐矿换一把黑乎乎的碎米。勉强够一个人活一天。 矿坑外面的平地上,密密麻麻地挤着用石块、木板、稻草搭起来的窝棚,歪歪斜斜,连狗窝都不如。窝棚之间的小道上,到处是浑身漆黑的人影,瘦得像骨架子上蒙了一层皮,只有眼珠子还是白的。 其中一个窝棚里,十几个汉子围坐在一起。他们都和别的矿工一样面黄肌瘦、浑身漆黑,手上的茧子厚得像层壳。但其中三个人,虽然落魄,身上却还有肉,眼神也亮,和其他矿工死灰般的眼神截然不同。 沈飞靠在一根木桩上,闭目养神。 他被抓进来三天了。三天前他带着两个兄弟来西山招兵,矿主的人把他们请去喝茶,喝着喝着就被捆了,直接扔进了矿坑。 他说自己是信王府的人,那些打手哄堂大笑道:“听你的口音就知道你是辽东来的难民,还想装王府的军官。” “辽东好呀,京城无亲无根,死了都没人管——正好挖矿。” 沈飞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 他把身上的衣裳脱下来,递给王当:“拿去换点吃的。” 王当接过衣裳,钻出了窝棚。 这是矿上的规矩——以窝棚为单位,挖出来的矿换粮食,管事的人拿大头,剩下的粮食由窝棚里十几个人分。 矿主把这一套叫做“锅伙制度”。 一个窝棚就是一个锅伙,十几个人搭伙过日子。挖的矿越多,换的粮食越多。可不管怎么挖,换来的粮食永远只够饿不死。 想跑?这片矿区是个山谷,矿主在唯一的出口处建了这道石墙,养了几十个打手,日夜巡逻。 跑出去被抓回来的,吊在矿洞口打,打到死为止。尸体往山沟里一扔,没几天就会被山里的野兽吃得精光。 因为矿洞条件恶劣,加上矿主根本不在意矿工的死活,挖矿的工匠,一年能活下来的只有两三成,所以矿洞永远缺人。 原本这些矿主还要坑蒙拐骗的,骗平民进来挖矿。但这一年来辽东闹灾,大批难民涌进京城,无亲无根的,正好被抓来填矿坑。 矿主连工钱都不用付,给口吃的就行。死了也不心疼,外面还有大把人等着进来。 沈飞这一个窝棚原本的矿工已经死光了。现在15个人全部都是辽东的难民,几天下来,他用自己的衣服,换了粮食给大家分享,帮助其他挖的少的工匠挖矿,很快就成了这矿工的大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窝棚里的兄弟们说:“兄弟们,留在这里挖矿,必死无疑。”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姓杨的打手只有五十人,夜里当值的不过十五人。” “今晚吃饱饭,跟我杀出去。” 窝棚里沉默了片刻。一个满脸煤灰的汉子抬起头,哑着嗓子问:“真能杀出去?” “不试试怎么知道?”沈飞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留在矿洞里等死,还是拼一把活命,你们自己选。” “我听沈大哥的。”矿工们商量一下,知道再继续挖下去也是必死无疑。 王当抱着换回来的粮食从窝棚外钻进来,把粮袋子往地上一扔,沈飞冷哼道:“吃饱饭,等天黑,杀出去。” 其他矿工互相看了看,一个接一个点头。 “拼了。” “反正也是个死。” “打死一个不亏,打死两个赚一个。” 沈飞没再多说。他把粮食分了,十几个人把粥灌进肚子里,然后各自摸出手边的家伙——镐头、锤子、撬棍,什么顺手拿什么,养精蓄锐,等待天黑。 天色越来越暗。 石墙上的火把亮了起来,打手们的影子在火光里晃来晃去。沈飞握紧手里的镐头,盯着墙头,等待最深的夜色。 就在这时—— 矿区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 “杀——” 马蹄声、脚步声、吼叫声混成一片,从墙外涌进来。墙头上的打手们慌了神,有人张弓搭箭往下射,有人举着火把往下扔,乱成一团。 沈飞霍地站起来,眼睛亮了。 “是王爷!”他一把抄起镐头,对窝棚里的矿工大吼,“兄弟们,机会来了!跟我杀出去!” 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窝棚外面,整个矿区都炸了锅。那些矿工们听到喊杀声,一个个从破窝棚当中出来。看见墙头上的打手们惊慌失措,有人先是一愣,然后眼睛里燃起了火。 “轰——” 一声巨响,石墙被炸开了一个缺口。碎石头飞溅,火光冲天,几个打手被气浪掀下了墙头。 沈飞站在窝棚外面,挥舞着镐头,声嘶力竭地吼:“兄弟们,报仇的机会到了!跟着我,把那些狗腿子全打死!” 有人犹豫,不敢发声。 沈飞一镐头砸烂了旁边一个窝棚的支架,声音像炸雷一样炸开:“留在矿坑里是死!杀出去也是死!一样是死,你们不想在临死之前报仇吗,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王当第一个冲出来,挥舞着锤子:“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又有人冲了出来。 “杀!”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矿工从窝棚里涌出来,手里攥着镐头、锤子、铁锹,甚至有人抱着挖矿的钢钎。他们浑身漆黑,瘦骨嶙峋,但眼睛里的火把整个矿区都照亮了。 “跟我冲!”沈飞转身冲向石墙缺口,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影。 墙外的军队正从缺口往里涌。当先一人骑在马上,白银亮甲,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沈飞一眼就认出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王爷!” 朱由检勒住战马,看见浑身煤灰、几乎认不出面目的沈飞,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我就知道你沈飞没那么容易死。” 沈飞冲到马前,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哽:“又让王爷来救了。” 朱由检翻身下马,一把把他拽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愧疚。”他的目光越过沈飞,看向身后那群黑压压的矿工,看向那道被炸开的石墙,看向墙头上还在负隅顽抗的打手们,声音沉得像铅。 “谁能想到,天子脚下,竟有这种魑魅魍魉之地。” 矿区里,喊杀声还在继续。矿工们像潮水一样涌向矿主,把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打手们围住,拳脚、镐头、锤子,什么能用的都往他们身上招呼。 所有的血债,所有的罪恶,在这一刻得到了偿还。 第三十九章朱由检: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旧社会(求推荐票月票) 翌日清晨,西山煤矿。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矿区里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了。 杨矿主和他的打手们已经被打死,可矿工们的怒火并没有随着他们的死而熄灭。在得知杨矿主家的位置之后,上百号人浩浩荡荡地杀向那座建在山脚下的庄园。不到一个时辰,杨矿主全家老幼被杀戮殆尽,庄园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与此同时,整个西山煤矿已经彻底乱了,引的京城震动。 朱由检并不知道沈飞是被哪个矿主抓走的。他的方法简单粗暴——把刚武装起来的三百卫队全部调来,一个矿一个矿地搜。 宫里的矿场和勋贵的矿场还好说话。那些管事的消息灵通,知道信王是天启最宠爱的弟弟,不敢得罪。 朱由检派人去问,他们就客客气气地带着卫兵巡查,甚至还主动帮着打听有没有一个叫沈飞的辽东汉子。 可那些私人矿主就不一样了。他们的矿洞里到处都是见不得光的事,他们坑蒙拐骗、强抓壮丁、打死人命,哪一件捅出去都是掉脑袋的罪。朱由检的人来问,他们只说“没见过这个人”,连门都不让进。 朱由检哪里会跟他们客气?直接派兵攻了进去。 三百卫队兵分三路,一天之内连破十几个窑矿。等他找到沈飞的时候,已经解救出了上千名矿工。 很快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些被解救出来的矿工,在窝棚里躺了半日,喝了碗粥,缓过一口气之后,眼睛里的仇恨之火就再也压不住了。他们三三两两地结伴,拿着从打手那里抢来的刀棍,杀向其他矿洞。 一个矿洞的矿工冲出来,加入另一群矿工的队伍,人越聚越多,像滚雪球一样。到后来,整个西山到处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矿工在追杀矿主和打手。 那些往日作威作福的矿主们,有的被打死,有的被活活烧死,这些矿主和他们的打手死了,但矿工的怒火还没有熄灭,他们还要报仇,于是这些人就盯上了,矿山下的庄园。他们成群结队杀向矿主家中,把他们全家灭的干干净净。 整个西山煤矿附近一片血雨腥风。 翌日清晨,原本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矿场,今日安静祥和。 朱由检让士兵们熬了粥,分给矿工们。几百号人蹲在空地上,捧着破碗,喝得稀里呼噜。好些人喝着喝着就哭了,这是他们几个月来吃的第一顿饱饭。 沈飞端着碗站起来,扯着嗓子喊:“兄弟们!苦日子到头了!王爷说了,要招咱们进卫队!以后每个月二两银子的军饷!” 蹲在地上的矿工们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多谢王爷!” “王爷千岁!” 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抱着碗又哭又笑。 朱由检站在高处,看着这些瘦得皮包骨、浑身漆黑的矿工,这场景像极了他小时候历史课本的,一张张插图。 西山煤矿距离京城只有30里,这里的矿主就这样无法无天,就敢这样草菅人命。 他第一次这样前所未有的厌恶大明,他在大明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旧社会。 忽然听见矿区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个卫兵跑过来:“王爷,外面来了好多矿工,说是……说是从别的矿场逃过来的。” 朱由检皱了皱眉,走到矿场门口,只见黑压压一片人站在外面,少说也有上千。他们和里面的矿工一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睛里全是惶恐。 “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朱由检问。 一个年纪大些的矿工战战兢兢地开口:“王爷,外面……外面朝廷的兵马在抓我们。” “抓你们?”朱由检一愣,“该抓的是那些黑矿主,抓你们做什么?” 那矿工低下头道:“我们……我们把矿主的全家杀了。” 朱由检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杀得好!” 那矿工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泪来:“要是天下的大人都像王爷这样,就好了……” “先去喝粥,休息。这件事,我来解决。” 他转过身,厉声道:“沈飞!” “末将在!” “集结卫队,跟我出去看看。” “遵命!” 矿区外面,黑压压地围着一大片人马。 顺天府尹沈光祚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五城兵马司的兵丁、顺天府的衙役,还有上百名锦衣卫。粗粗一数,少说上千人。 前天晚上他接到西山煤矿暴动的消息时,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当即召集衙役,调了五城兵马司的兵,连夜上报天子。天子也急了,直接派了锦衣卫过来。 昨天一天,他陆续接到消息,整个西山矿区,已经有二十多家大户被灭门,整个西山血流成河。宫里管事的太监和勋贵的家丁早就逃了出来,说西山几千矿工已经成了流寇,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 同时他也得到了初步的信息,西山煤矿之所以发生暴动,就是因为信王带领卫队进攻矿窑导致的。 顺天府尹沈光祚气的怒发冲冠,就不应该给这些藩武器械,没有武器装备,他们在地方都嚣张跋扈,给了武器装备,更是无法无天了,300卫队居然可以在京城胡作非为,内阁兵部简直就是在他的辖地放一个炸药,现在他被这个炸弹炸的快死了。 锦衣卫千户朱武骑在马上,看了看矿区方向,对沈光祚道:“沈府尹,天子有令,一定要找到信王,以保护信王安危为先。” 沈光祚冷哼一声:“朱千户难道不知道,西山矿工暴动,就是信王搞出来的?” 朱武面色不变:“某吃的是天子的俸禄,自然以天子的命令为先。” 沈光祚还要说什么,矿区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三百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出,铠甲鲜明,刀枪如林,迅速在矿场前列成阵势。当先一匹马上,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一身亮银甲,头戴铁盔,腰悬佩剑。 甲胄是好甲胄,可穿在一个孩子身上,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像是偷穿了父亲的铠甲。 朱武眼睛一亮,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锦衣卫千户朱武,参见信王殿下!” 沈光祚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勉强拱了拱手,声音里压着怒气:“信王,你身为藩王,不老老实实在京城为天子效命,反而带着卫队到此胡作非为!京城二十余家大户被屠戮满门,我大明开国二百五十年,从未出过如此血案!而这一切,皆因王爷所为!” 他越说越气道:“本官定要参王爷一本!” 朱由检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你要参本王,本王也要参你一本。” 沈光祚一愣。 “西山煤矿距离京城不过三十里。”朱由检的声音冷得像冰,“本王的手下来这里招兵,竟被矿主抓去做了奴工。本王带兵来救,在你治下的矿场里,发现了一个乱葬岗,光是那一个矿洞,就有三百多具尸骨!”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整个西山煤矿,这样的矿洞有上百个。按这个比例算,有三万无辜百姓惨死在这里!” “你这个顺天府尹是怎么当的?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三十里外就有这样的魔窟,你还有脸质问本王?” 沈光祚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武连忙打圆场:“王爷息怒。天子挂念王爷的安危,您要不先回宫,让天子放心?这里的事,交给朝廷的官员处置便是。” 朱由检想了想,转头对沈飞道:“把那些惨死的尸骨都挖出来,妥善安置。让顺天府的人全部登记造册。三百人惨死的大案,我大明开国二百五十年从未见过,本王倒想看看,顺天府尹要怎么判这个案。” “遵命!” 朱由检拨转马头,带着几个护卫,往京城方向去了。 第四十章朱由检:你们众的什么正 ,盈的什么朝(求推荐票月票) 七月二十日,京城,广宁门。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都被太阳炙烤的扭曲了,柳树旁的知了不断的叫着,道路两旁烟尘弥漫,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黄色的天地。 城门口的队伍排得很长,进城的百姓、出城的商贩挤在一起,比往日拥挤了不少。守门的士兵也比平时多了几倍,一个个按着刀柄,警惕地盯着来往的行人。 一辆马车缓缓驶近,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车帘掀开,一个身材高大、剑眉星目的中年人从车上跳下来。他整了整衣冠,抬头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京城……我又回来了。” 杨涟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块写着“广宁门”三个大字的匾额,心中百感交集。 去年他无奈离京,如今他奉旨回京,由从七品的兵科给事中,升迁到从四品太常寺少卿,在家半年,却连升六级。天子这份恩遇,他肝脑涂地以报之。 “文孺兄!” 几个身影从城门洞里快步迎出来,为首的是左光斗,后面跟着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几个人。都是东林党的旧友,一个个面带喜色。 杨涟迎上去,与左光斗执手相看,笑道:“共之兄,许久不见!我在湖广就听说了,你在直隶组织屯田,搞得有声有色。邹公的新盐法也推行开了,楚王、荆王、襄王,那几个藩王,日日咒骂邹公,骂得可难听了。” 左光斗哈哈大笑:“骂得好啊!他们骂得越狠,说明新盐法越有效果。他们骂,大明的百姓才能笑。” 魏大中等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渐歇,杨涟的目光落在城门口那些如临大敌的士兵身上,又看了看百姓们行色匆匆、面带惶恐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京城出了什么事?城门口的士兵怎么这么多?” 左光斗的笑容收了起来,叹了口气:“文孺,你可知道信王?” 杨涟点点头:“算账王爷信王,打一手好算盘,据说没人能在他面前做假账。 听说新盐法能推下去,他在里面出了不少力。直隶皇庄退租惠民的事,也是他搞的。” 魏大中苦笑着接话:“信王是做了些好事,可这人就是个混世魔王性子,做事无法无天。御马监得罪了他,他血洗了御马监,从上到下杀了个干净。 前几日,他派亲信去西山招兵,有个不长眼的矿主把人抓了。信王当场就炸了,带着三百卫队杀进西山,把那些矿主的窑矿一个个攻破了。” 周朝瑞摇头叹息:“这下可好,矿工们被放出来,杀红了眼,西山二十几家大户被灭了门。现在整个京城都震动了,顺天府尹带了兵去弹压,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左光斗无奈道:“偏偏天子宠幸他,允许他在京城招募一个千户卫队,还要朝廷配备铠甲武器,结果只练了300士兵,就惹出这等滔天的祸事。” 杨涟的脸色沉了下来。 袁化中凑过来,压低声音:“文孺兄,天子有圣主之资,就是太心软了,对藩王、外戚太照顾。你在天子面前说得上话,得好好劝劝,让信王早日就藩,去了东宁岛,京城也算是少了个祸害。” 对大明的官员来说,信王虽然屡屡对内朝重拳出击,是他们乐意看到的。 但他动不动打破规则,使用暴力手段来解决争端,弄出一片血雨腥风。却是大明文官难以忍受的。 信王就像一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孙猴子,它的存在就是对大明现在秩序的巨大威胁。 杨涟沉默片刻,点头道:“既然遇到此事,我这就进宫面圣。” 杨链对天启帝是寄予厚望的,就这一年,天启帝的减少自己大婚的开销,免除了北方的辽饷,还退还皇庄的租子,满足了杨链对明君的期待,他自然不想天启身边朱由检这个污点。 左光斗想了想:“次辅他们也要进宫面见天子,我们同去。” 话分两头,乾清宫里,天启帝正对着一堆奏折发愁。 杨镐站在御案旁,指着那摞半人高的文书,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这是御史和六部官员参信王的奏章。西山二十余家灭门惨案,朝野震动,官员们个个义愤填膺……” 天启烦躁挥手道:“不看,留中不发。” 杨镐道:“遵命。” 王体乾从外面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小心翼翼道:“陛下,郑太妃、刘太妃、周太妃、李太妃求见。” 天启的手顿了一下,拿起一本奏折翻阅,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告诉几位太妃,朕这段时间繁忙,抽不出身去后宫看望她们。等过段时间再去看望她们。” 王体乾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新盐法的税银还没收上来,后果却已经显现了。地方上的藩王们,有的义正辞严地上书,说陛下被东林党那些奸臣蒙蔽了;有的撒泼打滚,说朝廷本来就克扣了他们的俸禄,现在连盐引都收回去,他们只能去王府门口摆个碗,讨饭了。 勋贵们也不消停,派自家的夫人进宫,通过那些太妃、皇妃吹枕边风,说什么“陛下不能听信小人谗言,离间天家骨肉”。 尤其是那几个皇叔的母亲,动不动就跑来哭诉,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家的儿子过得有多惨,得好像天启是个不孝子孙似的。 要不是他知道了那些皇叔个个富可敌国,差点就信了。 天启揉了揉眉心道:“李如祯。” “臣在。” “五弟有消息吗?” “锦衣卫尚未回报!” 天启帝无奈叹息道:“让锦衣卫再加派人手去西山,一定要保证五弟的安全。” “遵命!”李如祯躬身应是,转身退了出去。 天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色发呆。窗棂上新装的玻璃透亮,把午后的阳光洒进来,照得满殿光明。可他的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 这时候,一个小太监激动的跑进来道:“陛下,信王回来了。” 天启眼睛一亮:“回来了就好,宣!” “皇兄,我回来啦!”朱由检大步走进来道。 天启帝坐在御案后面,难得地板起了脸,发脾气道:“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西山煤矿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能跑到那种险地去?” 朱由检收了笑容道:“皇兄,臣弟本来是想招些矿工子弟做卫队,结果沈飞被那些无法无天的矿主抓了去,逼着他挖矿。臣弟带人去救,才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矿洞里,就挖出了三百多具尸骨。那些活着的矿工,个个瘦得皮包骨,都快死了。臣弟一问才知道,他们都是辽东逃难来的难民,被矿主抓来,逼着挖矿,死了就往矿洞里一扔。” “整个西山,到处都是这样的矿主。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三十里外的地方,竟有这样的魔窟。皇兄,您能想象吗?” 天启的脸色变了。 “你说的是真的?” “锦衣卫的人也在那里看着,皇兄可以派人去问。” 天启正要说话,王体乾匆匆走进来:“陛下,次辅刘一璟带着内阁成员、都察御史、顺天府尹求见。” “宣。” 刘一璟等人鱼贯而入。看见朱由检站在殿中,几个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陛下!”兵部尚书张鹤鸣第一个开口,“臣参信王私自调动兵马,胡作非为,请陛下严惩!” 刘一璟紧随其后:“请陛下收回信王的武器装备和卫队!京城重地,不能有这样不受控制的兵马!” 朱由检冷笑一声,不等天启开口,直接怼了回去:“本王也要参你们一本!”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信王闯下这么大的祸,还敢反咬一口? 朱由检指着刘一璟,声音凌厉:“刘阁老,你这个次辅是怎么当的,朝廷这个家你是怎么当的。 西山距离京城不过三十里,那里的矿主豪强无法无天,抓我大明的子民为奴!一个矿洞就有三百多具尸骨,大明开国二百五十年,从未出过这样的恶事!” 他环视众人,声音越来越大:“这还只是一个矿洞!整个西山有上百个矿洞,其中的冤魂何止上万?你们当政一年,竟没有发现这个魔窟?” 左都御史邹元标皱了皱眉,沉声道:“信王殿下,季晦身为首辅,你这样说话,未免太过分了。” 朱由检立刻调转枪口:“你们东林党好大的名头!这个君子,那个干吏,我父皇、皇兄哪个不是对你们委以重任。你们自夸‘众正盈朝’,结果呢?不到半年,辽东就丢了!” 高攀龙忍不住反驳:“辽东积重难返,与我东林党何干?” “好,辽东的事暂且不说。”朱由检冷哼一声,“西山的事怎么说!你们当政一年,没办法为国理财,没办法打赢女真人,本王不怪你们。 可西山煤矿就在京城三十里外!你们‘众正盈朝’了一年,竟没有发现这个魔窟?放任矿主捕捉辽东难民,逼他们为奴,打死,累死扔进万人坑?” 朱由检一字一顿道:“你们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管!” 面对这样的问题,刘一景,邹元标等人脸色难看,没办法回答。 不知道就说明他们无能,知道了,不管,则说明他们虚伪。他们的和东林党排斥的奸臣没什么两样。 朱由检语气越发严厉:“你们众什么正?盈什么朝? 本王看来,你们上不能辅佐君王安天下,下不能让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就是一群只会夸夸其谈的废物!” “放肆!”天启拍案而起:“各位阁老哪个不是德高望重?岂你一个小孩子在这里胡言乱语!” 他瞪了朱由检一眼:“还不快道歉!” 东林党的几位高层脸色铁青,却只能冷哼一声。 朱由检梗着脖子道:“我为什么要道歉,要道歉也是他们为西山惨死的矿工道歉,” “让你道歉就道歉!” 这个时候,最末尾的杨涟忽然上前一步道:“信王,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天启看到杨涟激动道:“杨师傅,你回来了!” 杨涟行礼道:“陛下,臣回来了。臣愿意去西山一趟,审理西山煤矿案。” 他转过身看着朱由检道:“如果西山,真如信王所言已然成了魔窟,是我东林党人的失职,臣愿意惩奸除恶,还那些矿工一个公道。 但如果信王所言为假,请陛下让信王就藩。” 天启刚想拒绝,朱由检却走到杨涟身边对了一掌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天启,他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准!” 第四十一章反向枕边风(求推荐票月票) 等刘一璟他们离开后,乾清宫里安静下来。天启帝靠在椅背上,看着站在面前还在笑的朱由检,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呵斥道:“这一个月你禁足在慈庆宫,哪都不许去。这一出宫朕都不知道你野到哪里去了。” 朱由检一脸讨好道:“皇兄,这事可不赖我。是那些矿主无法无天,连我的人都敢抓。我身为王爷,要是不把自己人救回来,以后在外面怎么混,还有什么威信!” 天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现在是有威信了,京城的天都差点被你捅破。本来那些太妃吵闹,朕已经很头疼了。这回的事,御史们纷纷参奏你,没有几个月只怕消停不下来。” 朱由检眼珠一转,顺势转移话题:“太妃们为什么要和皇兄吵闹?” 天启冷哼一声:“还能为什么?盐引的事。一个个富可敌国,还在朕面前装穷。朕不过是拿回属于朝廷的盐引,那些皇叔就嚷嚷朝廷有奸臣。要在王府门口摆个碗讨饭。皇家的脸面都被他们丢干净了。刘太妃她们也是为了这些皇叔来哭闹。” 朱由检想了想道:“这事臣弟可以帮皇兄解决,换皇兄你解除禁足令。” 天启狐疑地看着他道:“你有什么办法解决?” 朱由检道:“臣弟给每位太妃送一面价值五千两的全身镜,价值两千两的梳妆台,再给太妃的宫院换上玻璃窗,全套下来给每位太妃价值上万两的礼物,就说是皇兄赏赐的。” “常言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太妃们收了这份厚礼,自然不好意思再来骚扰皇兄。说不定还能帮着劝劝地方上的皇叔,让新盐法平稳推行。” 天启笑道:“你这脑子就是灵光。不过这些镜子不会花你太多钱吧?” 朱由检摆摆手:“全身镜成本不高,值钱的是手艺。臣弟就不跟皇兄收钱了,我这就让通宝阁的赵存仁把镜子送进宫来。”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道:“皇兄,宫里的钱,臣弟可以不赚,但臣弟可以赚宫外的钱,请皇兄成立一个专利局,专门保护发明人的权利,臣弟可以拿玻璃镜子的技术卖给外人。” 天启帝奇怪道:“这么赚钱的产业,为什么要卖给别人?” 朱由检无奈道:“镜子是易碎物品,我的镜子最多就是卖到京城附近,而且我虽然对手艺进行了保密,但我大明已经能做出透明的玻璃了,有产品在反推镜子的配方不会很难,与其让他们不花钱得到我的技术,还不如卖给他们,再大赚一笔。” 天启了然点头道“只要你能让宫里的太妃不在烦朕,朕就答应你成立专利局。” 朱由检笑道:“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朱由检道:“有仁。” “奴婢在!” “让赵存仁带30面全身镜,三十个带着半身镜的梳妆台到宫里来。” “遵命!” 仁寿宫里,郑太妃正拿着绣绷绣花鸟,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 “外面怎么了?” 贴身宫女出去看了看,很快回来禀报:“太妃,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带着陛下的赏赐来了。” 郑太妃放下绣绷,走出殿门。 只见几个太监抬着两面明晃晃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往这边走。那东西在阳光下反着光,亮得几乎刺眼。 “都小心些!这镜子金贵,磕着碰着了,仔细你们的脑袋!”王体乾在一旁吆喝着,看见郑太妃出来,连忙堆起笑脸行礼,“奴婢参见太妃。” 郑太妃点点头:“陛下赏赐了什么?” 王体乾笑着指了指身后:“陛下惦记太妃住得简陋,特意赏赐一面全身镜和一面半身梳妆镜。这可是京城最时兴的玩意儿,多少诰命夫人想买都买不到呢。” 郑太妃走到镜子前,不由一怔。镜子里的人影纤毫毕现,连衣襟上的绣花都清清楚楚。那面半身镜配着一个檀木梳妆台,做工精细,台面上还有好几个小抽屉,可以放梳子、胭脂。 她心里喜欢,面上却淡淡的:“这不就是信王给李太妃的那种?” 镜子这种好东西,朱由检当然要给自己母亲也一面,李氏异常喜欢,而宫里没有秘密,很快整个后宫都知道了,信王给李太妃一面能照到全身的琉璃镜,还把慈庆宫的窗户纸全换成琉璃的了。 宫里的太妃都妒忌死了,只可惜一面全身镜要五千两银子,太妃们都下不了决心要买,只购买了百两的小圆镜。 王体乾赔笑道:“太妃好眼力。这面全身镜价值五千两白银,梳妆镜也值两千两呢。都是陛下的一片孝心。陛下还说了,要给仁寿宫换上玻璃窗,往后太妃就不用受那烟火熏燎之苦——这是多大的恩典啊。” 郑太妃淡淡地“嗯”了一声:“放着吧。” 这一幕也在其他宫里上演着。刘太妃、周太妃、李太妃……每位太妃都得了一面全身镜和一个檀木梳妆台。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天启皇帝在她们身上花了上万两银子,太妃们也不好意思再为了盐引的事去麻烦陛下了。 毕竟在她们看来,几百张盐引,一年也不过就是上百两银子,陛下一次性赏赐了价值上万两镜子,相当于一次性拿出了上百年盐引的钱。 有几位的太妃甚至专门写了信去骂自己的儿子:陛下天天操心国家大事,你们这些做皇叔的不想办法分忧,倒为了一点盐引的事来添乱,真是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当福王接到自己母妃的信,上面说了天子给了价值万两的宝物,让他不要在为盐引之事,让天子为难。 福王只能苦笑,这哪是几百两盐引的事情,整个洛阳的食盐都被福王府垄断,一年就好几万两的银子(下面人的也分了。)但这种事情能做不能说。 天子用万两的宝物就断了自己几万两的买卖,好手段。 现在在外人看来,天子花费如此大的代价赎回盐引,他要再闹,就有点不识大体。 话分两头。 西山煤矿,太常少卿杨涟、顺天府尹沈光祚、巡按直隶御史左光斗站在矿区里,看着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松了口气。 西山煤矿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乱。那些逃出来的矿工,大部分都聚在当初关押沈飞的那个矿场里,沈飞正带着卫队煮粥分粮,暂时安抚住了他们。 近万人挤在这片山谷里,虽然还是个巨大的隐患,但至少没有到处乱跑,京城的秩序算是稳住了。 沈飞道:“王爷答应了保护他们的安全。他们信王爷,这才肯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 杨涟道:“矿区的乱葬岗在哪里?” 沈飞道:“我们已经把那些尸体抬出来了,另外一些腐烂的已经火化了。我带你们过去。” 只能来到另一个矿坑,这里布满了矿工的尸体,还没腐烂的放在矿洞里,已经腐烂的烧成了灰,被装在一个个陶瓷罐当,还有一些枯骨,他们被整理出来,一具完整的摆放在矿洞外。 “无法无天!”杨涟攥紧拳头愤怒道。 左光斗他们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一个矿洞就有这么尸体,西山只怕真和信王说的一样,成为了魔窟之地。 沈飞恶狠狠道:“你们要抓的应该是那些矿主,而不是这些矿工,他们只是为了自救,你们要有良心的话,就把那些抓的矿工也给放了。” 杨涟道:“你放心,朝廷派我们过来,就是为了主持公道。” 三人又跟着沈飞走了几十个矿洞,在矿工的指引下,发现了一个又一个乱葬岗。 少的地方有十几具尸体,多的地方上百具。光他们亲眼看见的,就超过了一千具,这已经是大明前所未有的大案了。 沈光祚站在一旁,脸色灰白。他上任还不到一个月,就摊上这样的事。 “此事由我一力承担。”他苦笑着开口道:“我这就上书请罪。安置矿工的事,就麻烦共之你们了。” 左光斗安慰道:“府君上任不到一个月,此事与您无关。” 沈光祚摇摇头:“我上任不到一个月,可我们东林主政已经超过一年了。连近在咫尺的魔窟都没有发现,这让天下人怎么看待我们东林?这个责任我不承担,谁来承担!” 第四十二章朱由检:不从穷人碗里抢饭(求推荐票月票) 三人在西山巡视一圈,确定动乱已经平息。赶回京城,向东林诸位大佬汇报了所见所闻。 沈光祚主动揽责,却被大学士韩爌打断了。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韩爌沉声道,“眼下最重要的有两件事。第一,安置这些矿工,不能再生动乱。 第二,尽快恢复西山煤矿的生产。不然京师百万百姓就要断了烟火,西山动乱不到三日,京城煤价已经涨了五成。再乱下去,百姓连饭都做不熟。” 杨涟皱眉道:“宫里和勋贵的管事都跑了,民间矿主大部分被矿工杀了,想恢复生产,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而且……就算恢复了,怎么防止再出这种草菅人命的事?此事已经公诸于天下,如果西山煤矿再出现矿奴,我东林党就是第一责任人。” 刘一璟沉吟半晌:“先用京营的士兵去挖矿,保住京城的燃料。剩下的……再逐步恢复吧。” 众人商议妥当,决定一起进宫面圣。 乾清宫。 朱由检正百无聊赖地翻着地方上呈来的奏折。除了辽东要钱要粮的,就是各支军队调动的文书。最多的还是参他的——说他纵兵行凶、引发民变、祸乱京城,仿佛他朱由检已经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混世魔王。 “我的名声这么差吗?”他嘀咕道,“明明我做的是好事。” 天启帝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还知道自己名声差?但凡你不这样无法无天,也不至于满朝臣子都要参你。” 就在这个时候,朱由检翻到一本奏折,是永宁土司奢崇明上书,他要领兵2万前往辽东前线为朝廷平叛。 朱由检当即就警惕起来了,他不是什么明史学家,对明末的历史也就知道几个有名人物的名字。 但他读过灰熊猫的《窃明》,知道就是这个时期,大明西南地区也有叛乱,好像叫什么安奢之乱。而偏偏这个土司就叫奢崇明,十之八九就是这个家伙造反。 “皇兄,这个奢崇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天启拿起奏折看完,没好气道:“我大明就不能出几个忠心耿耿的臣子。” 朱由检道:“西南土司一向桀骜不驯,动辄叛乱,而辽东战场凶险万分,我大明的将军都不愿意去辽东,这奢崇明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南,却愿意去辽东为我大明拼命,这忠心的也太异常了。” “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西南奢家能有多少兵马?却愿意出动2万人来辽东。赔上自家的老本,只为帮我大明平叛,奢崇明如此忠心,关二爷的位置只怕都要让给他了。 天启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他也察觉到不正常的地方了。 朱由检继续道:“皇兄可以让锦衣卫查一查奢崇明平日对我大明是否恭敬,臣弟觉得这个奢崇明,只怕看到大明多年没有平定辽东叛乱,也起了反意,朝廷这两年从西南调兵,导致西南地区兵力空虚,如果他在行军当中忽然叛乱,朝廷只怕引狼入室。 天启当即被这个猜测吓到了,他对王体乾道:“命令锦衣卫去西南调查奢崇明,看看他日常对我大明是否恭敬?” 朱由检加了一句道:“皇兄,西南地区的士兵,如果还没调拨,那就不要再调拨,加强当地的防御。” 天启想了想道:“让兵部暂缓调动西南卫所士兵。” “遵旨!”王体乾道。 王体乾离开没有多久。 一个小太监进来道:“陛下,大学士刘一璟、韩爌,左都御史邹元标,顺天府尹沈光祚,太常少卿杨涟求见。巡按直隶御史左光斗求见。” “宣。” 几人鱼贯而入,行礼毕,天启赐了座,开门见山地问:“西山的情况查得如何了?” 杨涟起身回道:“与信王所说大致不差。臣等亲眼所见,已发现上千具尸骨,西山矿主为恶可谓是罄竹难书。” 天启拍案怒道:“无法无天!天子脚下,竟敢有人如此残害我大明百姓!那些逃出来的矿主,一个都不能放过,全给朕抓起来,这些矿主的亲眷流放辽东,妻女发配教坊司。” “遵旨。”刘一璟应了,又道,“陛下,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一是西山近万矿工,不安抚好,京城就不得安宁。二是西山煤矿不恢复生产,京城的燃料供应就要断绝——百万百姓的生计,耽误不得。” 天启皱起眉头。他其实想过干脆把西山煤矿关了。上万青壮就在京城三十里外,实在太危险了。再出一次暴动,整个京城都危险。他不想在眼皮子底下放这么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可京城已经不是百年前那个树木繁盛的地方了。百万百姓过日子,离不开煤炭。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朱由检开口了。 “皇兄,臣弟有办法。” 天启斜了他一眼:“你除了捣乱,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朱由检走上前几步道:“这些矿工信任臣弟。臣弟可以组织他们重新生产。只要煤矿挖出来了,京城的供应不就恢复了?” 天启摇头:“这不是开玩笑。上万人要是再闹起来,京城都得震三震。” “让他们不闹还不简单?”朱由检笑道,“只要钱给足了,谁愿意提着脑袋闹事?臣弟给他们一个月一两五钱的工钱,再给他们在矿区安排住宿,安排媒婆给他们相亲,娶妻生子,拿这么高的工钱,又有妻儿牵挂,这些矿工自然就安稳起来。” 朱由检鄙夷道:“那些矿主一个个又坏又蠢,把所有矿工都逼到了绝境,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当年始皇帝把天下人逼到了绝境,陈胜吴广也敢斩木为兵,揭竿为旗。” 天启皱起眉头:“你给这么高的工钱,亏了怎么办?皇祖那时候就有不少矿主说挖矿不赚钱,要朝廷免税。” 朱由检差点笑出声来。 当煤老板还不赚钱?还要免税?大明的矿主可真够无耻的。吃完朝廷的,连工钱都不肯给。 “皇兄要是信得过臣弟赚钱的本事,就把西山煤矿承包给臣弟。”他拍了拍胸脯,“臣弟包了宫里的煤炭供应。每年还交一万两矿税,再给皇兄一万两金花银,还保证把这些矿工安置好。各位阁老看怎么样?” 杨涟追问道:“信王能保证给每个矿工一两五钱的工钱?” “能。而且臣弟还保证——出了矿难,每个死伤的矿工给一百两抚恤。”朱由检看向几位大臣,“各位可以监督。” 邹元标沉思片刻道:“如果信王真能做到这些,臣以为,把西山煤矿交给信王是最好的选择。” 刘一璟也表态:“臣没有异议。” 天启看了看几位大臣,又看了看朱由检,犹豫了一下。五弟赚钱的本事他是知道的,通宝阁日进斗金,只是他给这么高的工钱,还要交税,还要供应紫禁城的煤炭,他还真有点担心自己的弟弟亏钱,更加担心他乱来,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弟弟歪点子还真不少。 天启正色道:“你是天家子弟,可不能丢了我朱家的脸面。” 朱由检拍着胸脯保证:“从穷人碗里抢饭吃的事,臣弟不屑于做。”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对了皇兄,臣弟还想修一条从西山煤矿到京城的道路。请顺天府帮忙征地,臣弟按市价给,绝不欺负百姓。” 天启一愣:“修路?原来的路不能用吗?” “修了新路,运煤的马车好走,能省不少人力和时间。到时候西山煤矿的矿工可以压缩到三千人以内——人少了,管起来也容易。”朱由检笑道,“而且路修好了,京城的煤价也能降下来,百姓都念皇兄的好。” 天启眼睛一亮,煤价下不下降,他倒无所,关键能减少矿工却是他希望看到的。 “朕准了,顺天府!” 沈光祚出列道:“臣在!” “你配合信王,尽快恢复西山煤矿的生产,朕许你将功赎罪。” “臣领旨。”沈光祚躬身领命。 朱由检站在殿中,心里盘算起来。煤矿、轨道、蜂窝煤,京城有上百万人口,垄断这煤炭市场,一年赚他个二三十万两应该不成问题。 这一摊子要是弄好了,养兵,造船,开拓东宁岛的银子都有了。 第四十三章朱由检:“工匠只做四时辰,重工三时辰”(求推荐票月票) 七月二十三日,西山煤矿。 晨曦初露,山谷里已经人头攒动。 近万矿工挤在这片狭长的谷地里,黑压压帐篷地铺了一地,宛如一个军营一般。信王府的三百卫队,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昼夜不停地巡逻,生怕出现混乱。 好在这些矿工,常年在煤矿劳作,现在一招放松,也什么不想干,就待在营地当休息,或者躲在一快阴凉地,他们就能坐一天,这样发呆,休息,倒也没什么动乱。 帐篷外面更远的地方,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上千人把山谷围得铁桶一般,生怕这些矿工逃出去。 中军大帐里,沈飞满脸发愁,粮食快见底了,近万人要吃要喝,光靠信王府的存粮撑不了几天。 “让赵掌柜再送些粮食过来。”他合上账册,揉了揉眉心,“有办法的话弄点肉。兄弟们饿太久了,弄点肉汤也好啊。” 徐良点头应了,正要出去,王当掀帘走了进来。 “沈大哥,”王当的脸色有些发沉:“朝廷到底怎么处置我们?兄弟们在这儿待了两天,好多人都开始慌了。有人说要把咱们抓去充军,有人说要杀头……” “胡说八道。”沈飞瞪了他一眼,“王爷保证你们不会有事,那就不会有事。” 王当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回来了!”一个卫兵探头进来,满脸喜色。 沈飞霍地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山谷入口处,朱由检骑在马上,正缓缓走进来。身后跟着顺天府尹沈光祚、太常少卿杨涟、巡按直隶御史左光斗,还有一大群随从。 矿工们从帐篷里钻出来,黑压压地围了上去。没有人说话,近万双眼睛盯着那个骑在马上的少年,眼神里有期待,有恐惧,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朱由检勒住马,环视四周,声音清亮:“朝廷已经下了判决。你们每百人选一个代表出来,到这边听旨。” 半个时辰后,几十个矿工代表站在杨涟面前,低头垂目,双腿发抖,大气不敢出。 杨涟展开圣旨,声音洪亮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山矿主人等,役使良民,苛虐矿工,致毙人命,埋骨成山,罪不容诛。首恶论斩,西山矿主亲族,俱发边卫充军,妻女没入教坊司,财产籍没入官。西山矿工激于义愤,情有可原,不予追究,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十个代表跪下去激动道。 后面近万矿工知道天子没有追究他们,山呼万岁声响彻上谷。 朱由检等声音平息,走到高处,面对那几十个代表,也面对着后面黑压压的人群。 “以后西山煤矿归本王管。你们愿意留下来挖矿的,本王给你们一个月一两五钱银子的工钱。就在这矿山下面,给你们建房子,包吃住。” 他顿了顿:“不愿意留的,本王也不强求。有亲戚可投的,本王给二两银子路费。有手艺能自己讨生活的,也可以走,本王这里来去自由。” 人群里一阵骚动。 一个矿工代表大着胆子问:“王爷……真愿意给我们一两五钱银子?” “真给,我可以先给第一个月。” 另一个代表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不想在矿上干了,真的能离开?” “能,”朱由检道:“你们是大明的百姓,自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转头喊了一声:“有仁,把石碑抬上来。” 八个壮汉用绳子和扁担挑着一块石碑,一步一步走进山谷。石碑是青石的,打磨的粗糙,能看赶工的痕迹。 “就立在这里。”朱由检指着山谷正中的空地,“这块石碑,就是本王的诺言,立在这里,让所有人监督。” “工匠每日做工四个时辰,重工三个时辰,朱由检立。”工匠们围着石碑,一字字的念出来。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老矿工忽然跪下来,额头磕在泥地上,咚咚作响:“王爷仁慈!” 另一个工匠也说道:“俺相信王爷,愿意留在矿场。” 近万人知道石碑上的内容后,大部分选择了相信朱由检,因为他们也没有地方可去,一月一两五的工钱诱惑也足够大,加上朱由检仁义,所以他们选择留下。 杨涟站在一旁,看着那个骑在马上、一脸傲气的少年,目光复杂。 “信王和传闻中的不一样。”他低声对左光斗说,“年纪虽小,却有仁心,有担当,不愧是先帝的子嗣。” 左光斗苦笑:“仁义是仁义,可闯祸的本事也大。这位王爷出宫才几个月,京城就被他闹了个天翻地覆。” 杨涟道:“持正道,行仁义,不就是我东林君子所追求的。” 而后他忽然道:“听闻辽东发饷司的郎中,无人愿上任,我打算安置好这些矿工之后,就去辽东。” 沈光祚大吃一惊:“文孺!你是我东林精英,何必卷入辽东那个烂摊子?” 东林党新政最重要的两件事,一是新盐法,邹元标派了六个巡盐御史,每人带了一个锦衣卫百户,去各大盐场推行新盐法,调动各地巡检士兵打击私盐,现在六大盐场御史汇报,盐税大增,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头了。 二是在辽东设发饷司,把军饷直接发到士兵手里。可这件事情就非常难办, 发饷司郎中的位子没有人愿意坐,邹元标,刘一景找了好几个人,但他们都用各种理由推脱了,谁都知道这个位置太危险,稍有不慎就是抛尸荒野的命。 杨涟望着远处那些跪地磕头的矿工,声音平静:“辽东的局势,是大明眼下最要紧的事。我辈岂能因困难而退缩?” 左光斗钦佩道:“我和文孺你一起去,我就不相信了,我们东林党人认真起来,这军饷就发不到士兵的手中。” 沈光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杨涟走到朱由检身边,抬头看了看那块新立的石碑。 “王爷刻碑立誓,天下人都看着呢。”他的目光落在朱由检脸上道:“下官也会看着,时刻提醒王爷,做到自己说过的话。” 朱由检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撇:“你当本王是你们东林党人,本王一向说到做到。” 而后杨涟等人矿区待了半日,组织带走了三千余籍贯是直隶的矿工。 临走之前,他对朱由检行礼道:“下官就看着王爷如何做到石碑上的内容。” 第四十四章王当:日子总算有盼头了(求推荐票月票) 天启元年(1621年)八月十八日,西山煤矿。 王当头戴崭新的矿灯,手里攥着刚发下来的钢镐,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抡圆了胳膊狠狠砸下去。“铛”的一声,煤壁应声裂开一块,黑亮的煤块滚落脚边。他弯腰捡起扔进身后的矿车。 身后十几个矿工各司其职,有人和他一样挥镐采煤,有人专门负责把散落的煤块往车里装。矿车沿着木轨往前推,轱辘轧在轨道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不到半个时辰,矿车就满了。一个矿工在前面拉,另一个在后面推,两人配合默契,脚步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节奏分明。这样的配合他们这大半个月已经练熟了,一趟一趟,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李石头在回来的时候道:“头,时辰到了。” “下班了!”王当先把一只在啃馒头屑小老鼠装进自己兜里。 而后对众人道:“大家把剩下的矿石装上矿车,把工具也全部收好。” 十几个人麻利地收拾起来。镐头插进工具架,散落的煤块归拢到矿车里。王当最后又清点了一遍人数,确认没人落下,这才推着最后一车煤往洞口走。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等走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人直眯眼。 一个壮汉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矿工正在洞口等着,看见他们出来,笑着迎上来击了个掌。 “今日挖了多少?”壮汉问。 王当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十车,怎么也有五千斤了。” 壮汉转身朝自己的人喊了一嗓子:“兄弟们,咱们今天挖五千五斤!” “好!”十几个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矿洞口嗡嗡地响。 距离那场暴动不过大半个月,西山煤矿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最明显的变化是人。 大半个月前,这些矿工还是瘦得皮包骨、眼神死灰的模样,走路都打晃。 现在虽然还是灰头土脸,但脸上有肉了,眼睛里有光了。 王爷说到做到,一天只做三个时辰,就真做三个时辰,一个月的工钱提前发了,伙食顿顿管饱,隔三差五还能见着肉。 现在西山矿工更精神,脸上也多了笑容,对未来的生活有了希望。 矿场的硬件也换了天地。以前的矿主只想着挖煤赚钱,舍不得往洞里投一分钱。矿洞不安全,工具不好使,住的是破窝棚,吃的是猪食,一个矿工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挖百来斤煤。 更糟心的是矿洞三天两头塌方、渗水、冒瓦斯,每次出事不是封洞就是停工,一停就是十天半月。 朱由检接管煤矿之后开始改造。看多网络有个好处,就是见多识广,什么都大概知道一点,哪怕是煤矿这样偏门的知识,他也大概知道一点。 只是这些知识在后世基本上没什么,用网络术语来说,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一点。 但在这个时代,这些知识是真的有用,像煤矿发生爆炸,这个时代的矿工可能以为是有神鬼杀人。 但朱由检知道大概率就是瓦斯气爆炸,他恰好就看过这样的视频,前工业时代的矿工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就是在矿灯前面加个铜罩,那么即便是遇到了瓦斯气,火光也传不出铜罩。 而矿坑漏水的问题,这个时代的工匠只能在井口架设辘轳,用大牛皮袋或木桶伸到井下,靠人力或畜力一圈圈摇上来倒掉。 第二个方法就是开水渠,引到更低洼的废矿洞中,等水都汇集到蓄水池后,再集中用辘轳往外抽,或者直接封存不管了。 第三个就是最无奈的方法了。开采的成本太高,干脆就封了矿洞,在西山有许多矿洞就是因为积水太多直接封了。 但朱由检直接用毛竹做水管,在矿洞外架设一架风车,或者是用毛驴做动力抽水机,日夜不停的把这些水抽出来,许多被废弃的矿洞,现在变得重新能生产了。 而矿洞塌方的问题没办法避免,但能减少概率,他购买了更多木料来支撑矿坑,让矿坑不容易塌方。 最后就是提升生产效率的方法,朱由检在矿洞的主干道,架设了木轨,煤矿工人身后跟着轨道车,就不用一趟一趟的背出矿。 朱由检通过使用新技术和提高矿工的生产积极性,现在西山煤矿人均日产煤310斤以上,是之前的三倍。 王当把矿车和工具归置好,带着工友们往澡堂走。矿区里原本的窝棚已经拆得干干净净,换成了木板搭的大通铺,一人发了一个柜子,虽然简陋,但比以前的狗窝强了百倍。 更让他们惦记的,是矿区下面那片工地。 一栋栋砖石房子正在拔地而起,朱由检说那是给他们建的矿工小镇。图纸就立在工地旁边的大木牌上,上面画着三层小楼,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旁边标着市场、蒙学、图书馆、戏院、澡堂——什么都有。 王爷说了,每个月从工钱里扣一钱银子,扣满十年,房子就是自己的。王当他们看到矿工小镇工地,就感觉生活有了盼。 进了洗澡堂,王当他们先把身上的煤灰清洗一遍,然后整个人都泡到澡堂子里,炎炎的夏日被阻隔在外,感觉浑身舒畅。 一炷香的工夫,他们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带着工友们往山下的市集走。 “兄弟们走,我请你们喝绿豆汤。” 李石头嘿嘿一笑:“头,我看你是想去看绿豆西施吧。” “瞎说什么。”王当瞪了他一眼,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大明百姓生存能力和野草一样强悍,西山煤矿在半个月前,发生了几十起骇人听闻的灭门事件。 当时四周的村落可谓是人人自危,不敢下田地干农活,甚至组建了护村队。 但自从朱由检接管西山煤矿,并提前给每个工匠发了工钱后 很快就有老农卖起了凉茶,这位老农生意火爆之后,四周的村民都知道,这些矿工手里有钱。 于是卖绿豆汤的来了,卖米酒的来了,卖杂货的货郎也来了。说书先生、算命先生、草台戏班子,陆陆续续都来了。 不到半个月,上百个摊子聚在一起,硬生生在山脚下拱出一个市集来。 矿工们每天只做三个时辰的工,兜里又有钱,下了工就爱往市集跑。尤其是那些从辽东逃难来的,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更乐意把钱花出去。 四周的农户都眼红了,这些矿工现在动不动就喝酒吃肉,日子过得比乡下的地主老爷们都要舒坦。 一个月消费万两左右的小经济体开始出现在西山煤矿周边 李石头嘴里说的“绿豆西施”,就是市集上卖绿豆汤的一个姑娘,模样清秀,说话也好听。 赵铁柱凑过来道:“头,你怕什么?你现在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等房子建好了,有房有差事,配绿豆西施绰绰有余。” 李石头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头我可跟你说,好多工友都盯着绿豆西施呢,你下手晚了,她可就成别人的媳妇儿了。” 王当的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嗓子:“你们还喝不喝绿豆汤了?” “喝!”几个人齐声笑道,一窝蜂地往市集里钻。 市集简陋得很,几根木头撑起一个草棚子,底下摆几张简陋的桌椅板凳,就是一个铺子。绿豆西施的摊子在最里面,草棚子比别家大些,收拾得也干净。 “王大哥来了。”绿豆西施看见他们,笑着站起来,“又请人喝绿豆汤?” “十二碗。”王当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 绿豆西施手脚麻利地从木桶里舀出绿豆汤,一碗一碗端上来。碗是粗瓷的,汤是井水镇过的,绿豆煮得烂糊,一口下去透心凉。 李石头笑道:“我们头不差这几个绿豆汤的钱。” 王当踢了他一脚:“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绿豆西施掩着嘴笑,转头问王当:“王大哥,听说那边的房子都是给你们修的?” “可不。”王当来了精神,碗都放下了,“王爷大方得很,给我们修房子。十五两一套,拿不出钱也不打紧,一个月扣两钱银子,扣满十年房子就是自己的。” 绿豆西施眼睛亮了一下:“能住上砖瓦房,真好。到时候王大哥你们也是城里人了。” 李石头抢着说道:“绿豆西施,你嫁给我们头,你不也成城里人了?” 王当一脚踹在他凳子腿上,李石头差点摔个跟头,旁边几个人笑成一团。绿豆西施红着脸跑回摊子后面去了,假装收拾东西,耳朵却竖着听这边的动静。 王当瞪了那几个笑得前仰后合的混账一眼,端起碗把绿豆汤一口闷了。 一行人在市集里逛了半个时辰,听了说书先生说一段评书,丢了一个铜子过去,才起身往工地走。 工地上叮叮当当地响着,打地基的、砌墙的、扛木头的,忙得热火朝天。干活的大多也是矿工,只不过这阵子转行当了土木匠人。朱由检从矿工里挑了一批手巧的,专门跟着工匠学盖房子,另外还有上千人在修路。 那块大木牌还立在工地边上,上面画着矿工小镇的图样。三层小楼一排排整整齐齐,中间有个小花园,旁边标着市场、蒙学、图书馆、戏院、澡堂,什么设施都有。 矿工们收工以后,最喜欢聚在那块牌子前面看。 李石头每次看完都睡不着觉,这是他将来要住的房子,这个城镇是他未来的家园。 王当卷起袖子道:“大伙搭把手!” “好嘞!”李石头第一个应声,几步蹿上工地,和这里的工匠打好招呼,搬起砖头。这是给自己家干活,没人偷懒。 太阳渐渐西斜,王当他们才从工地返回矿区。 再过一阵子,房子就盖好了。到时候他有一间砖房,有个正经差事,把绿豆西施娶回家。 日子,总算有了点盼头。 第四十五章,扰乱市场的信王(求推荐票月票) 天启元年(1621年)八月十八日清晨,西山煤矿,煤料仓。 煤场那边热闹得像集市。几十辆马车排成长龙,等着装煤。这些马车都是专门加固过的,车板加厚,轮毂包铁,每辆配两匹骡马、两个伙计,一趟能拉上千斤煤。装满了就交钱走人,后面的车又补上来,络绎不绝。 坐在马车上的伙计柱子,穿着短褂,神情略显疲惫,手里拿着两个肉包,边啃边抱怨道:“掌柜的,鸡还没打鸣,你就把我叫醒,赶到这儿来拉煤,地主老财都没有这样使唤人。 “放心,这样的日子没几天,以后就是正常一天一趟的拉煤。”被他叫掌柜的人叫魏朝,是京城的煤行商人,他在京城城东有个煤炭铺子。 一个月前,西山煤矿发生矿工暴动,京城煤炭价格应声而涨,涨得最高的时候,百斤煤值二钱银子。 后面朝廷虽然平定了动乱,但因为矿主死的死,逃的逃,抓的抓,生产没有恢复,煤炭价格并没有马上恢复到动乱之前。 魏朝看到商机,京城百斤煤可以赚一钱四分,他把原来一天一趟的拉煤频率,增加到两天三趟,每天天黑的时候,赶马车来到西山煤矿附近的村落,借助村民的屋子休息一晚。早上立马来拉煤,这样傍晚还能赶上一趟。 靠着这趟加大频率,他硬生生在这场煤炭涨价的大潮当中,多赚了二十两银子。 至于为什么不多加一辆马车,开玩笑,一辆这样的载重马车20两银子,再加上两匹马就是四五十两,还要多雇两个伙计搬煤。 可煤炭的涨势却长不了,所以魏朝情愿自己天不亮起来拉煤,也不愿意多购买一辆拉煤的马车。 柱子趁机提条件道:“掌柜你须给咱加三钱银子的工钱,现在人工涨了,信王府的泥瓦匠工钱都是一两银,矿工更是一两五,人家还没我累。” “人家那是王府,掌柜我可比不了。”魏朝气愤又无奈。 信王简直在扰乱京城的人市,玻璃伙计,工钱不是二两银子,就是三两银的,动不动还发钱,美其名曰奖金。 伙计,吃我的,用我的,还要发奖金,简直是礼崩乐坏,倒反天罡! 泥瓦匠的工钱明明一日只要二十文,但信王抬手就给到了三十三文,已经超过了京城普通伙计的工钱,更不要说还包吃住了。 现在京城的各大行会恨的咬牙切齿,但凡他不是王爷,大家有100种方法弄得他在京城混不下去。 当然和信王做买卖的商人无不竖起大拇指,不压价,不拖账,也不仗势欺人,说哪天结款就哪天结款,京城的商人都喜欢和信王做买卖,求的就是一个踏实稳定。 柱子脸色瞬间耷拉下来了,后面连铲煤的时候,都是有气无力。 魏朝无奈道:“好吧,这个月多给你加三钱银子的奖金,但我们说好,可就这一个月。” “哎!”能在铁公鸡身上拔下一根毛,柱子顿时精神起来。 就在柱子产煤的时候,却发现一位锦冠华服少年在一群人的拥护下来到煤仓。 “王爷来了!”柱子惊呼道。 魏朝看了一眼道:“那是天上的人,与咱无关,还不快铲煤。” 柱子想的却是能成为王爷的工匠就好了,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另一边,朱由检站在煤场的台子上,看着这车水马龙的场景却不怎么高兴,他原本以为有了西山煤矿在手,一个月怎么也得赚两三万两。 但现实狠狠打他的脸,上个月恢复生产到现在,毛利只有八千多两。算上他改造工厂设施、建设矿场小区、征地、修路、购买木料的银子,他上个月反而倒贴了6000两。 “咱们矿工豁出命来挖煤,一百斤才卖六十文。他们用马车拉进京城,转手就能赚九十文——凭什么?” 赵存仁站在一旁,苦着脸解释:“王爷,煤炭价格涨到一百五十文那是前阵子的事。现在运出去的煤多,价格已经降到一百三十文了,过阵子还要降到一百二十文。车行看着赚得多,其实……” 朱由检气愤道:“那也赚了六十文。” 赵存仁知道这位王爷的脾气暴躁,不解释清楚,说不定要把人家的马车都给砸了。 他耐着性子掰扯起来:“王爷,车行的人一般不直接卖煤,得留二十文给卖煤的铺子,百斤煤实际也就赚四十文。一辆马车拉千斤,一趟赚四百文。可您算算账,西山到京城三十五里路,来回一天就过去了。两匹骡马一天的料钱一百文,两个伙计工钱六十文,路上再吃点东西,又是二三十文。光这些就小二百文了。买车买马也要本钱,一年到头能落多少?” 西山煤矿有几千工匠,一般人根本管不过来。朱由检调赵存仁为西山煤矿厂长。而通宝阁则由沈大嫂来担任掌柜。 朱由检想了想:“那这个钱,咱们自己赚。” 赵存仁劝说道:“王爷没必要,购买马车,马匹开销不小,养活的成本更高,您给工匠的钱又高,未必争得过那些车行。” 朱由检道:“我倒不是为了挣这点运费,主要是为了培养我们自己的车队。” “本王花那么大代价修木轨路,就是为了省运煤的钱。等木轨修好了,车在上面走,比马车省力多了。到时候运输队用木轨车,一趟顶马车好几趟。现在西山路上跑着上千辆马车,等木轨一通,百十辆就够了。” 赵存仁想了想,没有继续反对,他在矿场见识到了木轨的好处,只是他又为那些车行老板感到悲哀,西山这一路上千辆运煤的马车,要不了多久全得转行。 “去找王当过来!”朱由检吩咐道。 “王爷,您找咱?”没多久,王当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朱由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小子这大一个月养得不错,脸上有了肉,人也精神了,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煤矿打算成立一支运输队,把煤炭运到京城去卖。本王想让你当这个队长。月钱先涨到三两,干得好,再加。” 王当眼睛一下子亮了,三两银子!他下意识就要点头,又犹豫了一下:“王爷,小人怕干不好……” “怕什么?”朱由检摆摆手,“你只要把煤从这儿拉到京城的蜂窝煤厂,路是熟的,人是你以前的兄弟,有什么干不好的。” 王当腰杆一挺:“小人定不让王爷失望!” 把运输行业的利润再吃下去,京城每年40多万的煤炭市场,他可以吞下一半的利润,这些利润勉强够他养兵了。 朱由检望着远处的马车,忽然又问:“你认识钱庄的人吗?” 赵存仁一怔:“认识倒是认识几个掌柜。王爷要借贷?”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位东家花钱如流水——征田地、买木料、修木轨路,光那条路每里就要花三百多两的木料石料钱,加上人工,一里差不多五百两,整条路下来一万七千两。还有矿工小镇、矿区改造,这一个月就扔进去几千两。 “不借钱。”朱由检摇头,“矿场条件太差,工匠们攒的银子没地方放,都塞在铺盖卷里、埋在窝棚底下,不安全。要是有一个钱庄,工匠们可以把银子存进去,安全又方便。” 他指了指煤场上那些交钱的马车:“还有,现在买煤的人都带着现银来,交钱、装煤、咱们又要把钱运京城,麻烦得很。 要是京城有个钱庄,买煤的东家在钱庄开了户,煤矿也在钱庄开了户,他们直接把银子转到煤矿的账上就行了。省得每天搬来搬去,还得派专人押运。” 这种异地转账倒是钱庄的主营业务,只是像他们王爷这样,为了煤矿生意,直接开个钱庄的,他倒是第一次见。 “现在京城的生意不好做,小人倒也认识几个落魄的钱庄掌柜,小人这就去替王爷引荐!” 朱由检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催一催京城那些砖窑,让他们加把劲。玻璃厂那边就等着砖来建设,耽误了工期,本王可不答应。” 赵存仁连连点头,现在整个京城最大的买主就是信王府,几处工地同时开工,砖窑厂的砖刚出窑就被拉走,就这样还赶不上进度。 他转身要走,又被朱由检叫住了。 “对了,再帮我打听打听,京城附近有没有会烧石灰的工匠,这里正好有煤炭,也不缺原材料,干脆我们自己建几个砖窑,烧点砖头,水泥,自给自足,现在用量大,从外面买不划算,咱们自己烧。” “遵命!”赵存仁应了一声便离去。 朱由检看着离开的赵存仁笑道:“玻璃,水泥,只差个肥皂就能集齐,早古穿越三大宝。” 而后他看着自己身上的华服暗道,王爷的身份对造反来说限制太大。 但要弄钱,别的穿越者要花几十章的剧情,防止被黑吃黑,但自己却是一句话的事。 第四十六章:赵“植物”(求推荐票月票) 天启元年(1621年)八月十九日,京城,正东坊,石匠会馆。 京城整体规划遵循城廓分工原则,紫禁城居其中,内城是以六部二十四监为首的内外朝官署,中城多为勋贵住宅,内城,中城以政治活动为主。 外城以经济活动的手工市坊为主,同时还居住着各地跑官、进京赶考的读书人。又有东富西贵的说法。 城西士人聚集,这里临近官署且环境清幽,聚集了官员、士子等,形成了“西贵”的雏形。 东城崇文门外多以富商为主,这里靠近运河码头和粮仓,物流便利,聚集了大量富商和手工作坊,形成了早期的“东富”格局。 同时崇文门也是整个大明最重要的收税城关,最高一年收税接近9万两,而当时大明所有钞关一年的税收也就40多万两,崇文门一个关口收税占比达到两成,可见其重要性。 京城行业众多,有组织,有规模的行会一百三十二行,大部分的行会会馆坐落在城东。 而制砖行业是没有行会的,这个行业先天不足。大明的制砖行业发展极其曲折,永乐时期,完全是官办,工部直接派侍郎坐镇临清,管辖河北、山东、河南等地窑厂,烧砖劳力由军夫或徭役承担。 嘉靖年间京城大规模的建设结束,不需要太多砖窑,于是改为“官督民办”。官府不再直接驱使民夫,而是“开窑招商”,招募民间窑户承包。窑户负责招工和生产,官府按验收合格的数量支付工钱。 但即便是这样,制砖行业还在不断的衰落,沧州一带的砖厂就因需求减少而全部关停。而且烧窑逐步变为苦役,后期地方为了完成任务,强行摊派“砖价银”,将烧造负担转嫁给普通百姓。 到如今连“官督商办”都进行不下去,大明彻底放弃了对制砖行业的控制,现在京城只有几家民间小砖窑厂,用于修补城墙、制作寿砖和为其他勋贵富商的老宅提供砖块。因为规模太小不足以撑起一个行会,所以依附在石匠行会。 马车在石匠行会门前停下,徐良勒住缰绳,回头道:“掌柜的,到了。” 赵存仁掀帘下车,整了整衣冠。徐良把车交给迎上来的伙计,紧跟在后面进了会馆。 “赵掌柜来了!” 会馆大厅里,十几个砖窑厂的东家早已候着,见人进来,纷纷起身。为首的是一个穿丝绸华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生得白净,几步迎上来,满脸堆笑。 “叔父可算来了。侄儿请了京城刚兴起的永兴班,这个戏班唱穆桂英的戏是一绝,咱们边看戏边谈。” 这年轻人叫孙庆,他父亲当年和赵存仁都是给宫里办差的老人,虽分属不同行当,交情却深。 前些年宫里拖欠账款,孙家被拖得最狠,孙父为了给宫里办事,四处借贷,结果宫里拖欠货款,他的高利贷还不起,最终大部分家业和祖宅都被用于偿还高利贷。 他本人急火攻心,一病不起,就这么去了。孙庆接手时,家里只剩几座没人要的砖窑。 赵存仁比他幸运,被朱由检拉了一把,不但讨回了欠账,还当了通宝阁的掌柜。 后来朱由检在京西建玻璃厂、在外城搞拆迁,扩建厂房,需要大量砖石,建设工厂和安置房,赵存仁第一个就想到了孙家的砖窑。 孙庆至此起死回生,靠着信王府的订单,还清了债务,赎回了祖宅,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了。 所以孙庆对赵存仁很尊敬,一口一个叔父,把他当成自己的长辈。 同时靠着信王府的订单,京城那十几个快要倒闭的小砖窑硬是活了过来。这几个月砖窑产能翻了五倍不止,日子总算好过了。 赵存仁点点头,跟着众人进了会馆的戏台。 锣鼓一响,戏就开了。唱的是《穆桂英挂帅》,台上扮穆桂英的旦角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嗓子又亮又脆。台下众人落了座,伙计们流水似的端上糕点和茶水。 徐良坐在最后面,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从小在乡下长大,逢年过节能看个草台班子就算开眼了,哪见过这种正经戏班的排场? 半个时辰后,戏唱完了,会馆里的气氛反倒更热络起来。 几个旦角卸了妆,换上各色衣裳,从后台出来。她们个个生得标致,举止间带着台上练出来的身段,一步一摇都好看。 孙庆笑着给她们引荐:“这位是通宝阁的赵掌柜。通宝阁的镜子,诸位想必都用过吧?” 几个旦角眼睛顿时亮了。她们虽然买不起几千两的全身镜、几百两的穿衣镜,但那种巴掌大的小圆镜,一两银子一面,咬咬牙也能买一块。 那可是她们最珍贵的东西,平时都锁在匣子里,出门才舍得拿出来照一照。 “奴家见过赵掌柜。”几人齐齐行礼,声音清脆。 孙庆又补了一句:“赵掌柜如今还兼着西山煤矿的差事,手里管着几千号矿工的饭碗。即便是在卧虎藏龙的京城,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几个旦角的眼神又热了几分。 孙庆拍了拍手,几个旦角便各自散开,坐到那些砖窑东家身边去。扮穆桂英的那个旦角本想往孙庆身边坐,却被孙庆轻轻推了一把:“去,坐到我叔父旁边,好生伺候着。” 那旦角会意,袅袅娜娜地走到赵存仁身边,提起茶壶给他添茶。赵存仁也不推拒,这在生意场上本就是寻常事。 等众人都坐定了,赵存仁才缓缓开口:“今儿个来找诸位,是奉了王爷的令。” 几个东家脸色一肃,神情都严肃起来。 “你们烧的青砖,不够用。好几处工地都停着等砖上墙。王爷的意思最少还要再增产五倍。” 孙庆和几个东家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们已经在以最大限度的扩充产量。再要扩充就要建新的窑洞,招募更多的工匠,这其中的花费可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们花了这么多钱,请了这么多人,但只要信王府的订单已结束,他们八成的市场那就没了,请的工匠要重新辞退,新建的砖窑也没了用处。 对他们来说信王府的生意细水长流,对他们更有利啊。 “叔父,不是咱们不肯增产……”孙庆斟酌着措辞道:“实在是我等没那么多钱。” 有人出头了,其他掌柜也开始跟着求情。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东家道:“赵掌柜,咱们做的是小本买卖,上头要打点,地头蛇要孝敬,一年到头落不了几个钱。挖一座新窑,少说几百两银子扔进去。万一哪天王府的订单停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懂。沧州那边当年多少人抢着开砖窑,等朝廷的工程一完,砖窑没人要,好几家赔得倾家荡产。 “赵掌柜,您帮我们说说情,这紫禁城也不是一年可以修好。” 赵存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你们放心。王爷那边又添了五千工匠,按王爷的性子,总得给人安家落脚。你们增产,三五年内,砖不怕没人买。” 这话一出,几个东家的眼睛都亮了。 孙庆一拍大腿:“有叔父这话,侄儿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王爷要的砖烧出来!” “信王仁义,名震京师!”另一个东家跟着喊了一嗓子,“要我说,就该叫义王!”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赵存仁淡然以对,他知道这些砖窑的东家不是恭敬自己,而是恭敬自己身后的王爷,没有王爷,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孙庆凑到赵存仁跟前道:“叔父,这永兴班是侄儿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下来的,您要是喜欢听戏,就留在您身边伺候。” 赵存仁皱眉头道:“叔父忙着替王爷办差,哪有工夫听戏?你自己留着吧,叔父也说你一句,你的事业刚刚开始,不要太玩物丧志。” 孙庆讪讪地收了声,也不恼,笑嘻嘻地说要请叔父去家里坐坐。 赵存仁想着还要谈增产的事,便应了。 孙家新买的宅子在外城东边,是个三进的大四合院,外表虽然看着简朴,内部奢华,青砖红瓦,雕栏玉器。徐良跟在后面,一路走一路看,看得眼都花了,这院子套院子,光房间就有二十多间,后面还带着个小花园。 他们老家最有钱的地主,住的也不过是前后两进的青砖院,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鸡窝比宫殿。 “多亏了叔父。”孙庆走在前面,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道:“要不是叔父拉扯,我孙家哪能起死回生?上月刚盘下这宅子,花了一千二百两。 赵存仁四下看了看,点点头:“不错,像个样子了。” 进了二进院的正厅,孙庆忙喊了妻女出来拜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领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和一个孩童出来,规规矩矩地给赵存仁行礼。 赵存仁受了礼,随口夸了两句孩子聪慧,孙庆脸上笑开了花。 末了,孙庆又从屏风后面拉出一个人来,是个年轻女子,二十不到,生得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穿着藕荷色的衫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看着素净,却比那些满头珠翠的更惹眼。 “这是高小凤,天香苑的花魁。”孙庆揽着她的腰,语气里掩不住的得意,“上月刚赎的身,花了八百两。” 赵存仁看了那女子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徐良看看这雕梁画栋的宅子,又看看那花魁娘子,再看看自家掌柜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暗暗咂舌。 他想起爹说过的话,跟着王爷好好干,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 第四十七章长不起来的萌芽(求推荐票月票) 赵存仁在孙庆这里吃了一顿家宴。晚饭后,孙庆的妻妾子女退去后院,书房里只剩下叔侄二人。 赵存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买这套宅院,好歹是孙家的门面,我不说你什么。”他语气越发严厉道:“可你才赚了几个钱,就又是买戏班,又是赎花魁,是想让孙家再败落一次吗?” 孙庆这四个月,满打满算也就赚了三四千两银子。这一套宅子、一个戏班、一个花魁,几乎把他的家底掏空了。 孙庆苦笑,搓着手说:“叔父,侄儿知道您是为我好。可赚了钱不花出去,又能怎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父亲当年倒是有雄心壮志,想扩大产业,花了大代价搭上宫里的线,结果呢?倾家荡产,人也没了。” “制砖这个行业您是知道的,没有王爷的话,只能赚点辛苦钱,根本没办法扩大。即便扩大了,今年生产100万块砖,明年生产200万甚至更多,但又能怎么样?侄儿即便是赚了钱又能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赵存仁,眼神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颓唐:“攒着不花,等着那些贪官污吏再来敲一笔?那还不如自己快活,好歹银子花在自己身上。” 赵存仁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的老友,当年一副雄心壮志,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 还真不能说孙庆做错了什么,他的产业再壮大下去,就该有大人物来收割了,甚至朝廷也会来收割。。 “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明哥儿的前途着想吧?”赵存仁语气严肃道:“读书、认字、考功名,哪样不要钱?你把家底败光了,孩子将来怎么办?” “而且你这样消极应对有什么用,想要不被收割,你更要培养明哥儿,只有考取了功名,你的家业才保得住。” 孙庆听到儿子的名字,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惭愧地低下头:“侄儿这段时间糊涂了,多亏叔父点醒。” 赵存仁笑道:“浪子回头为时不晚。” 他在孙庆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他便坐上徐良的马车,往西城去了。 西城有一条街,专做笔墨纸砚的买卖。街道两旁竖着大大小小的牌子,有代写书信的,有算命的,有写对联的,还有贴了告示招蒙学先生的,尤其是现在还处于科举时期,更加繁华,人来人往,书香气息浓厚。 赵存仁下了马车,在街边一个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中年读书人,身宽体胖,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 此刻他正低着头写字,察觉有人过来,头也不抬,边写边问:“客官是要代写书信,还是想看看今年的八股文范本?我这里都有,10文钱一篇,5钱银子有今年中举文章的全套集合。” “老钱!” 等他抬起头,笑道:“原来是老赵你呀。听说你傍上了信王,如今发达了。怎么,想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这人叫钱康,是扬州一个钱庄的少东家。几年前心高气傲,带着五万两银子来京城开钱庄,结果在京城撞得头破血流,带的银子全部亏光了。他抹不开面子回扬州,便在这条街上摆了个摊,靠代写书信为生。 赵存仁早年在他那里借过钱,两人有些交情。钱康落魄之后,赵存仁也接济过他几次。 “信王想开个钱庄,缺个掌柜。”赵存仁笑道,“我就想到你了。” 钱康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瞪大了眼睛:“信王?” 他惊喜过后,又疑惑起来:“通宝阁日进斗金,信王又占了西山煤矿,还差开钱庄这几个钱?” 赵存仁道:“王爷是想卖煤炭方便,在京城开个钱庄,买煤的商人可以在钱庄开户,西山煤矿也开一个户。商人买煤不用带银子去西山,直接把钱转到煤矿的账上就行。省了来回运银子的麻烦。” 钱康听呆了。他从小在钱庄里长大,耳濡目染,一听就知道这转账的买卖有多大的用处,直接为钱庄开辟了一条新的业务,甚至比现在的银子兑换业务都要赚钱。 半晌才回过神来钦佩道:“信王这是天纵奇才,这要把钱庄扩大到全国的各大城市,商人不需要压着银子去做买卖,光这笔转账业务就是一条金河呀。” 他霍地站起来,把桌上的笔墨纸砚胡乱一收:“某愿意替信王效力!” 赵存仁从袖子里摸出十两银子,递过去:“你先去梳洗打扮一番,换身体面衣裳。明日我带你去见王爷。” 钱康接过银子,眼眶竟有些泛红。他抱拳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老赵,这份情我记下了。” 赵存仁摆摆手,上了马车,往城西的平民坊赶去。 平民坊几个月前还是京城有名的穷地方,如今却大变了样。 街道被整平了,原先那些歪歪扭扭的巷子也拓宽了不少。京西玻璃厂立在这里之后,这一片就成了京城新的玻璃制造中心。除了京西玻璃厂,又冒出了十几家小玻璃作坊,都是原来的工匠攒了钱自己开的。 街上车马如龙,人声鼎沸。拉原料的、运成品的、找活干的、谈生意的,挤得满满当当。 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卖茶水的、卖酒水的、卖凉茶小吃的,应有尽有。那些刚进京的流民,第一站就往这里跑,这里活路多,肯下力气就能吃上饭。 赵存仁穿过人群,往玻璃厂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京西玻璃厂的工匠王陵,正满脸笑容地往家走。 他今天高兴得很。前几天他琢磨出一种新法子,让烧出来的玻璃更结实,不容易摔碎。 掌柜报上去,王爷直接赏了他三十两银子,还把他提成了小组长,月钱涨到五两。 他攥着袖子里的银子,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半年前他还是个穷木匠学徒,一家四口挤在一间漏风漏雨的稻草棚子里,吃了上顿没下顿。 后来信王看中了他们家那块地,拆了草棚子,赔了一间砖房,还把他招进了玻璃厂。学徒一个月,转正之后月钱二两,他拿第一个月工钱回家的时候,他娘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张罗着给他相看媳妇。 街两旁的行人看着他身上那件印着“京西玻璃厂”字样的工服,眼神里都是羡慕。 王陵挺了挺腰板,走得更精神了。 而在街道旁,一个吵闹的声音传出来,即便是在街道上也传得很远,传来声音的房屋,上面写着五虎赌坊。 “孙子,上次欠的五两银子还没还,还敢来,当爷爷的拳头不利,看拳!” 壮汉一拳打在那个赌鬼脸上,眼眶附近都是乌黑。 “帮主饶命!某发了工钱肯定还,我可是在信王手底下当差,您还怕我还不起钱吗?”李由财求饶道。 壮汉道:“你一个小工,月钱也只有一两。” 而后他对自己手下道:“月末的时候记得盯着他,发了工钱,让他先还赌债。” “帮主,好歹留点,给我一口饭吃吧。” 壮汉呵斥道:“老子管你死活!” 李有财无奈地爬起身,这个时候他看到了,准备回家的王陵。 他讨好地走到壮汉身边,指着王陵道:“这是个有钱的主,今日王爷就赏了他30两银子,工钱还有五两。” “三十两!”壮汉咽了咽口水,不要说在这片贫民窟了,即便是在京城其他地方,这也是一起极其大的财富,能买一套小型的院子。 看看那瘦瘦弱弱、窝窝囊囊的王陵,这笔钱该他得。 “这位爷,您看上去鸿运当头啊!”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陵扭头一看,吓了一跳。那人身材魁梧,光着膀子,臂上纹着一条青龙,脸上横着一道刀疤,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要不要去我们五虎赌坊试试手气?”壮汉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 “不赌不赌。”王陵连忙摇头,转身要走。 壮汉根本不理会,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像铁钳,拖着他就往旁边的巷子里走。王陵挣扎了几下,根本挣不开,被连拖带拽地拉进了一家赌坊。 赌坊里头乌烟瘴气,几十个人挤在几张桌子前,有的红着眼珠子喊大,有的拍着桌子叫小,骰子在碗里哗啦啦地响。 “规矩简单得很。”壮汉把王陵按到一张桌子前,指着桌上的骰盅,“压大压小,压中了就赢钱。来吧,给个面子。” 这时李由有财也走过来道:“王陵,我也是给王爷当差的,来,我来教你怎么玩,很好玩的。” 王陵稀里糊涂地被逼着下了注。第一把赢了,第二把输了,第三把又赢了……等他回过神来,袖子里的三十两银子已经一分不剩了。 “今天就到这儿。”壮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掏出一张纸条,往他面前一放,“您还欠咱们赌坊五十两银子,月息三分,记得还。” 王陵盯着那张纸条,上面赫然按着他的手印。他脑子嗡的一声炸了:“我没想赌!是你们硬拉我来的!” 壮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拳砸在他眼眶上。王陵眼冒金星,踉跄着退了两步。 “还狡辩?”壮汉啐了一口,揪住他的衣领,凶光毕露,“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敢不还钱,老子打死你!” 王陵捂着眼睛,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四十八章,想改造天下,却名不正言不顺(求推荐票月票) 天色渐黑,王陵失魂落魄地推开家门。 屋里却亮堂堂的,桌上的油灯挑得高高的,照着满桌子的菜。四菜一汤,有鱼有肉,这在王家的餐桌上,一年也见不了几回。 王母正往桌上摆碗筷,听见门响,抬头一看,脸上立刻绽开了花:“我儿回来了!你可出息了,得了王爷的赏赐,还升了大匠!今日消息传开,媒婆都把咱家门槛踏破啦!” 王父坐在桌边,难得地倒了杯酒,笑眯眯地等着儿子。 王陵的妹妹眼尖,忽然叫起来:“哥,你脸上有伤!” 王父酒杯一顿,凑过来一看,果然见王陵左眼乌青一块,眼眶肿得老高。他猛地一拍桌子:“谁打的?为父去找他算账!” 王陵不敢说赌钱的事,低着头嗫嚅道:“没……没人打,我自己不小心跌的。” “跌倒能跌成这样?”王母走过来,一把揪住儿子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脸色大变道:“你今天下工比平时晚了几个时辰,出了什么事?” 她伸手去摸王陵的袖袋,摸了个空,又去摸他腰间、怀里,全空了。 “王爷赏你的三十两银子呢?”王母的声音带着惶恐。 王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王母急了,亲手去翻他的衣襟,一张纸条从里衬里飘了出来,落在地上。 王父捡起来一看,脸顿时白了,“今有王陵,欠五虎赌坊五十两,月息三分。”下面还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你……你去赌了?”王父的手开始发抖。 王陵扑通跪下来,眼泪夺眶而出:“爹,娘,不是我想去的!是那王老虎硬把我拖进去的!我不赌,他就打我,还说不还钱就要打死我……” 王母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扇在王陵脸上,自己也跟着哭了出来:“三十两银子啊!那是王爷赏你的!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王父看着那张欠条,脸色铁青。五十两银子,利滚利下去,足够让他们家家破人亡。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王母擦干眼泪,声音冷下来。 “那能怎么办?”王父颓然地坐下去,“咱们是平头百姓,王老虎是帮派头子,手下几十号打手,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斗?” “现在咱们是王爷的人!”王母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王陵,“我们明日去玻璃厂,让王爷给咱们做主。” 王父一想,也认可地点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不解决王老虎他们家就要被逼得家破人亡了。 翌日,京西玻璃厂。 这里已经成了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玻璃镜子的名声从京城传出去,沿着大运河一路南下,通州的商人都跑过来订货。现在整个北直隶的客商,都往这儿涌,每天车水马龙,订单不断,大量的马车堵在街道上,等着玻璃厂的进出。 朱由检不得不把街道两边的房子全买下来,把路拓宽成双向四车道。又在玻璃厂旁边建了一个大型车马店,能停上百辆马车,有马厩、有料槽,还有客房供车夫和客商歇脚。 此刻朱由检正在厂里视察玻璃厂的业务,赵存仁领着钱康来了。 赵存仁介绍道:“王爷,这位是钱康,扬州泰升号的少东家,家学渊源,从小就在钱庄长大。” “晚生钱康,参见王爷。”钱康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朱由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本王要开矿业钱庄,目的你已经知道了?” “晚生知晓。”钱康点头。 “钱庄的事,全权由你负责。”朱由检开门见山,“你暂任掌柜,月俸十两。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本王知道你们钱庄行里有分红制——只要你有本事,本王不是小气的人。” 钱康精神一振,拱手道:“王爷要用钱庄做转账,这在天下钱庄行业里,可谓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晚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顿了顿道:“晚生斗胆,多嘴几句,王爷治下产业众多,工匠数以千计。既然开了钱庄,何不让这些工匠也在钱庄开户? 工钱直接存进账户,省得他们揣着银子到处跑,也免得被人惦记。 还有那些买玻璃的商人,王爷也可以要求他们在钱庄开户,货款直接转账,省了银子的搬运之劳。 将来若能在各地设分号,汇兑业务一开,那才是真正的大买卖。” 朱由检眼睛一亮。这不就是后世的异地汇款,他在新加坡打过两年工,往家汇钱的时候用过这个业务,每笔还要收一笔手续费。要不是钱康提醒,他差点忘了。 “你能有这个想法,说明是有才干的。”朱由检赞许地点点头,转头叫了一声,“小柱子!” “奴婢在。”赵柱从旁边闪出来。 “你就跟着钱先生学,先管着账。钱先生要买铺面、招人手,只要是正当事,你都应了,把账目记清楚就行。” 赵柱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地站到钱康身后。 钱康也没有反对。王爷派来盯着账目的天经地义。他心里反而涌起一股豪气——几年前他带着五万两银子来京城开钱庄,被地头蛇吃得骨头都不剩。如今有信王做靠山,他倒要看看,谁还敢来动他。 钱康正说着自己的规划,他打算先在京城、西山煤矿、通州成立三家钱庄店面,而后逐步扩大到整个直隶,控制直隶商贸汇款业务。 他激动道:“只要能组建好这样一个钱庄网络,属下让东家您一年赚个三五十万两不成问题。” 正说着,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朱由检眉头一皱:“外面怎么回事?” 不多时,厂长刘言领着一家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妇人,拽着一个年轻工匠,后面跟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那年轻工匠眼眶乌青,低着头不敢见人。 妇人一进门就扑过来跪下了,声音又尖又亮:“王爷!您可要为我们家王陵做主啊!” 朱由检抬手示意她起来:“慢慢说。” 妇人连哭带诉:“昨天王爷赏了我儿三十两银子,还没捂热乎,就被那王老虎盯上了!硬把我儿拖进赌场,三十两输得精光不说,还倒欠了五十两的高利贷!王爷您看,这是欠条!” 她从王陵身上掏出那张纸条,双手捧着递上去。 朱由检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王老虎?” 刘言上前一步,低声解释:“王爷,王老虎是这一带的泼皮头子,建立了一个五虎帮,手下几十号无赖,专门在街上收平安费,还开着赌场、妓院。” 刘言的徒弟杨鹤愤愤地插嘴:“此人欺男霸女,连暗娼都不放过。附近的娼妓大半的收入都要交给他做保护费。” 朱由检听到“暗娼”二字,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是说,这附近有很多暗娼?” 杨鹤顿时意识到失言,讪讪道:“原本不多……自从王爷建了玻璃厂,街面繁华起来,暗娼也就多了。我……我也是听说的,大概有上百家。” 朱由检沉默了。他看了一眼王陵,又看了一眼杨鹤,语气变得严厉,问道:“也就是说,厂里很多工匠也会去那种地方!” 刘言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王爷为什么突然不高兴。玻璃厂的工匠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那种需求,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刘言连忙表态:“王爷放心,属下一定加强管教,不让工匠再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朱由检没有接话。他看着四周那些不以为然的面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孤独。 黑帮、赌场、妓院——这些东西,就是大明天下的一部分。他穿越来这么久,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可此刻他才发现,他从来就没有真正习惯过这个世道。 他想一扫这些毒瘤,却发现自己名不正言不顺。他只是个藩王,不是天子。他管得了自己的厂子,管不了这条街,更管不了整个京城。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想去东宁岛。 最起码,那个岛是他的藩国。在那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敢开妓院?赌场?黑帮?他直接一扫而光。地主豪强?铁拳镇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平静。 “杨鹤。” “属下在。” “带上护厂队,去教训教训这个王老虎。”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京西玻璃厂四周的帮派,全部扫一遍,我不希望再听到自家的工人被这些帮派敲诈。” 杨鹤一抱拳:“遵命!” 朱由检又转向刘言:“你去找几个读书人,从今天起,厂里办夜校。工匠们下了工,去夜校学认字、学算账。另外,多关心工匠的生活,你多跟他们父母联络,催着他们成亲成家,别把钱浪费在那种地方。” 刘言躬身道:“遵命!” 王陵的母亲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千恩万谢地领着儿子走了。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沉默了很久。 赵存仁和钱康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这位王爷的道德感是不是太高了一些,他们听惯了大明的王爷在地方上欺男霸女,像信王这样的,几乎是圣人了。 不过,道德感高一点也好,在这样的人手下办事放心。 半晌,朱由检转过身来,对钱康说:“钱庄的事,抓紧办。” “是。”钱康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窗外,京西玻璃厂的烟囱冒着袅袅青烟,远处的工地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前往东宁岛的计划要开始了。 第四十九章 ,横扫牛鬼蛇神(求推荐票月票) 京城,平民坊。 五虎赌坊的门板被砸得稀烂,碎木屑飞了一地,墙上破了好几个窟窿,从外面能直接看见里面狼藉的景象。一大群人围在外面,指指点点,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一个路过的读书人不明所以,挤进人群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五虎帮的王老虎,这回踢到铁板了!”一个市民眉飞色舞地说,声音大得生怕别人听不见,“这王老虎在这片作威作福多少年了,没人敢惹。他欺负咱们平头老百姓也就罢了,这回昏了头,欺到王爷头上了!信王府的人也是他能动的,耍手段把人拉去赌钱,输光了不说,还倒欠五十两高利贷!缺德玩意。”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继续幸灾乐祸道:“王爷知道此事之后大怒,直接把他的赌坊砸了!也不想想,信王是什么人?那是天上的人物,是他能招惹的?这回栽了吧!” 读书人皱了皱眉:“信王如此霸道?” 他来京城科举考试这段时间,和其他的朋友聚会,听说信王深受天子宠幸,无法无天,乃是京城一霸,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旁边一个老市民立刻不乐意了,瞪了他一眼:“你这读书人,怎么不明事理?” 王老虎那种人渣,欺男霸女,坏事做尽,死了才干净!信王这是替咱们百姓出头!” 另一个百姓也跟着说道:“你去打听打听,京城谁不知道信王仁义?给他做工,出手大方,待遇优厚。那些权贵占了咱们的房子,哪个不是直接推了了事? 只有信王,拿砖房换咱们的茅草房不说,房子没盖好的几个月,每户还补贴五钱银子的租金!我在京城住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比信王更讲仁义的权贵!” 周围一片附和声,靠着京西玻璃厂,他们日子才好过一些,这片地区的百姓谁都念着朱由检的好。 赌坊里面,王老虎和他的一众手下被打得皮开肉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杨鹤提着棍子,在王老虎背上又狠狠敲了一棍子。 敲得他连连求饶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此时王老虎完全看不出他往日的威风,五虎也成为了五只丧家犬,只能躺在地上哀嚎。 “我们玻璃厂的人,也是你这种泼皮惹得起的?” 王老虎满脸是血,连连求饶:“爷饶命!再也不敢了!” 杨鹤把棍子往肩上一架:“王陵的银子和欠条呢?” 王老虎哪还敢犟,连忙让手下把银子和欠条交出来。杨鹤把银子丢还给王陵,欠条也递了过去。王陵接过欠条,看了一眼,撕得粉碎,然后松了口气。 杨鹤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记住,你是京西玻璃厂的员工。我们不欺负人,但谁要敢欺负到我们头上,就给我毫不留情地打回去。” 他把棍子递给王陵:“来,这王老虎不是给了你一拳吗?去打回来。” 王陵接过棍子,手抖得厉害,半天不敢下手。 “打呀!”杨鹤吼道。 王陵咬咬牙,抡起棍子狠狠砸了下去。咔嚓一声,王老虎的胳膊当场折了,杀猪似的嚎叫起来。 “好好好!”外面围观的百姓,听到了王老虎的哀嚎,连连叫好。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身穿青色官袍、腰佩铜牌的武官,他呵斥道:“谁在京城闹事!” 王老虎像见了救星,扯着嗓子喊:“杨指挥使救命!救命啊!” 被称为杨指挥使的人,正是五城兵马司西城副指挥使,负责这片地区的治安,王老虎是他的黑手套之一,每个月给他上供100两银子。 杨文扫了一眼现场,目光落在那些穿着“京西玻璃厂”工服的人身上,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一声苦也。 在京城混,谁不知道京西玻璃厂是信王的产业,信王那可是天子的亲弟弟,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连御马监掌印都被他弄死了,他一个小小的副指挥使,哪惹得起? 杨鹤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在下杨鹤,京西玻璃厂二掌柜。不知这位指挥使如何称呼?” 杨文连还礼道:“不敢不敢,某西城兵马司副指挥使杨文,不知这是……” 杨鹤淡淡道:“这王老虎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是西城一害。更不长眼的是,他欺压到我们玻璃厂员工头上。信王知道此事,大为震怒,命我来教训教训他。” 杨文一听“信王”二字,腰又弯了几分:“原来如此!得罪了王爷,那是真该教训!” 杨鹤看了他一眼:“既然杨指挥使来了,那我们就把他交给您了。希望杨指挥使秉公办理,这事信王可看着呢。我们王爷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要是不满意,等他亲自出手,只怕又要血流成河了。” 杨文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御马监的事,京城谁不知道?两个管事惹怒了信王,最后整个御马监血流成河。 他当即转身,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些泼皮无赖全给本官抓起来!”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一拥而上,把王老虎和他的人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王老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指挥使,我可是你的人!” 杨文脸色一变,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道:“你这种泼皮,休要胡言乱语!把他的嘴堵上!” 等王老虎被拖走,杨文转身朝杨鹤拱手:“本官还要押解犯人,就此别过。” 杨鹤也拱手还礼。 从五虎赌坊开始,整个西城的帮派都遭了殃。京西玻璃厂的护厂队四处出击,把那些盘踞多年的地痞流氓扫了个干净,赌坊砸了,高利贷欠条烧了,帮派分子被丢进了顺天府的大牢。 四周百姓拍手称快,那些帮派分子则像丧家之犬,纷纷逃离西城,朱由检混世魔王之名由平民坊传遍整个京城。 那些暗娼也被集中安置了。朱由检专门开了一家纺织厂,让她们在里面做工,纺布制衣,供应士兵和工匠的需求。虽说工钱比不上玻璃厂,但好歹是正经营生,不用再靠身体讨生活。 倒是京西玻璃厂的工匠们开始叫苦连天,以李有财为首的那些主动去赌坊赌博的工匠做书面检讨,全厂批评。 原本玻璃厂对面的护卫队营地,被改造之后成为夜校,工匠下了工,还得留在厂里上半个时辰的夜校,听戏喝茶的快活日子少了。 朱由检在西城一番大动干戈,得罪了不少人。那些帮派分子背后,多少都有权贵和官吏的影子,是他们敛财的黑手套。 好在西城是贫民窟,勋贵看不上这块地,背后撑腰的不过是些低级官吏,根本不敢跟信王叫板,只能在暗中咒骂。 但不少看不惯的官员,还是上了奏折,斥责信王无法无天,是京城一害。尤其是以顺天府为首的官吏,弹劾的最起劲。 信王的所作所为,不但侵害了顺天府的权力和利益,还让他们显得很无能。现在已经有京城百姓,遇到麻烦找信王告状,不再找他们顺天府了。 朱由检不在乎,自己便宜老哥对这样的奏折看都不看。 天启元年(1621年)八月二十九日,京城,京西玻璃厂。 八月的尾巴上,暑气将消未消。傍晚时分,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炊烟。一个穿青衣的中年读书人走在街上,身后跟着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同伴,两人一路走,一路看,脸上都是惊异。 “共之兄,你敢相信吗?这里原是京城最贫困的地方。”杨涟站在京西玻璃厂门前,望着眼前繁华的街市,感叹不已,“此处的繁华,远超想象。” 左光斗笑道:“信王虽然做事蛮横,但不得不承认,他经营的本事是一流的。更难得的是,他愿意让利给百姓。” 玻璃厂里灯火通明。玻璃熔炉一刻也不能停,工匠们三班倒,昼夜不息。透过那些明亮的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这就是京西玻璃厂?”杨涟仰头望着那片连绵的厂房,“果然壮观。” “里面有两百多工匠,是京城最大的作坊。”左光斗说,“最要紧的是,这里的工钱最低也有二两。信王这一处产业,养活了几百户人家。” 就在这时,玻璃厂对面的一排新盖的砖房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杨涟侧耳听了听,笑道:“这就是信王办的夜校吧?走,去看看。” 两人循声走进院子,在一间教室的窗外站住了。 教室里坐满了人,都是下了工的工匠,身上还穿着工服,手糙得像树皮,却一个个端端正正地坐在条凳上,扯着嗓子跟着念。 “三八二十四!四八三十二!五八四十!” 讲台上站着的,是信王朱由检本人。小大人一样,手里拿着戒尺,板着个脸,在黑板上一行一行地指着,声音比那些工匠还大。 “这是小学二年级的内容,今晚必须背熟!谁背不熟,不许回家!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走!” 教室里一片哀嚎。 杨涟和左光斗在窗外看得好笑,信王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居然在这里充当夫子,这画面怎么看都有一股滑稽感,让二人忍不住发出笑声。 朱由检听到窗外的声音,把戒尺往桌上一放,走出来,语气嘲讽:“哟,两位御史大人,这是来收集本王的罪证,好参本王一本?” 这段时间参他最多的就是东林党人了,这帮废物干啥啥不成,就知道盯着自己。 杨涟忍不住笑道:“王爷做事是激进了些,但扫除黑帮赌坊,是替京城百姓除害。下官还不至于是非不分。” 左光斗看了看那间灯火通明的教室由衷道:“王爷兴办夜校,教工匠读书识字,此举可称圣贤。” 朱由检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夸本王?” 杨涟敛了笑容,正色道:“下官与左大人,明日便要启程去辽东了。” “去辽东?”朱由检眉头微动。 “去发饷司,把军饷发到士兵手中。”杨涟说,“听说王爷在这里办夜校,临走之前,想来看一看。” 左光斗劝道:“王爷虽然在做好事,但最好还是在朝廷制度之内行事。这样的话,也不至于引起群臣围攻。” 朱由检嗤了一声:“在大明做事,哪有不招人骂的?不做事,倒是不招骂。倒是你们——”他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忽然认真起来,“要小心。本王虽然断了许多人的财路,但京城这些牛鬼蛇神不敢惹本王。辽东可不一样。那里的将门讲的是拳头,他们可不管你是谁的门生。” 杨涟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豪气:“下官借王爷一句话——怕这怕那,就不要干实事了。”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朝朱由检行了一礼:“下官只愿王爷记住自己的初心。将来去了藩国,善待百姓,做一代贤王。” 左光斗也退后一步,跟着行礼:“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愿王爷青史留名,成一代贤王。” 朱由检站在夜校的门槛上,看着这两个在暮色中向他行礼的读书人。远处玻璃厂的灯火映在他们脸上,明明暗暗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路上小心。” 杨涟直起身,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暮色里。左光斗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渐渐融进了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 第五十章,给魏忠贤找个敌人(求推荐票月票) 天启元年(1621年)九月十三日,南海子。 南海子的菜园子里,王安蹲在地上,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他刚刨出一根萝卜,也顾不上洗,在袖子上蹭了蹭,一口咬下去。辛辣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呛得他眼眶发酸,可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嚼着,像饿了一冬的野狗终于找到了吃食。 饿呀,饿!这种从胃里烧到嗓子眼的饥饿感,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几十年前,他还是个吃不饱饭的乡下孩子,为了活命,爹娘一狠心,把他送进了宫。 他在紫禁城里战战兢兢拼了几十年,从一个最低等的扫洒太监,一步一步爬到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那曾是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天子倚重,外朝敬重,内廷俯首。 可这光,灭得太快了。 他瞬间就被贬打发到南海子充净军。他以为自己还能撑一撑,等天子的气消了,等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可昨天,南海子提督太监刘朝断了他的口粮。 这是要饿死他。 王安又咬了一口萝卜,慢慢地嚼着。这些日子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天子不想让他和外朝走得太近,是他自己昏了头,没察觉到这一点,反而处处学着东林党的做派,这才恶了陛下。 可陛下仁慈,即便厌恶他,看在他多年服侍的份上,也不可能急着要他的命。 想杀他的,是魏忠贤。 “哒哒哒。” 城墙方向传来三声轻响,像是石子敲在砖上。王安精神一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包着一块土疙瘩,朝声音的方向扔了出去。 墙外,一个小太监捡起纸条,左右张望一眼,揣进怀里,飞快地消失在暮色里。 紫禁城一间偏房里,门窗紧闭,一盏小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司礼监秉笔太监惠进皋、王裕民、杨春、张若愚,四个人围坐在桌前,神色凝重。他们是王安的干儿子,也是他在宫里最信任的心腹。 自打王安被贬去南海子,王体乾投靠了魏忠贤,他们这些人就成了没根的浮萍。有的反了水,有的躲着走,可他们四个是王安一手提拔的,根本撇不清关系。魏忠贤看他们的眼神,跟看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们都知道——干爹要是死了,他们也活不了几天。 张若愚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摊开在桌上,油灯照在上面,只有两个字:“信王。” 杨春皱起眉头:“干爹的意思是……让咱们去找信王?” 四个人沉默了。 信王这个名字在紫禁城的太监中间,提起来心情复杂得很。光这一年,因为信王查账,他们前前后后损失了上百万两银子。那些大太监恨他恨得牙痒痒,小太监们提起他也是又敬又怕。 惠进皋叹了口气:“干爹这是想让信王替他在陛下面前求情。如今这紫禁城里,不怕魏忠贤、敢在陛下面前说话的,除了信王,还有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干爹活着,咱们才能活着。不管成不成,都得试试。” 四个人对望一眼,默默起身,回到自己的住处,翻箱倒柜地凑钱。金元宝、银元宝、钱庄的银票,零零总总算凑了一万两。 翌日,慈庆宫。 惠进皋四人跪在朱由检面前,磕头磕得咚咚响。 “信王殿下,求求您,救救我们干爹吧!” 朱由检端着茶碗,有些发愣:“你们干爹?” 徐应元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前阵子被给事中霍维华弹劾,说他矫旨揽权,陛下把他贬到南海子充净军去了。” 徐应元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几个月前,王安还是内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风光。 如今连命都快保不住了,宫里头就是这么残酷。好在他跟了王爷,王爷虽然爱算账,但心善。 朱由检放下茶碗,开始思考起来,王安这个名字最开始他还是看电视剧《英雄》知道的,当时演起来还是个正派太监,被宁王害死了,最后被他干儿子魏忠贤报仇雪恨了。 后面他看明朝的网络,对明朝的历史有了一定的了解,才知道电视剧的编剧真他妈能编。 历史上王安就是被魏忠贤害死的,宁王更是差不多100多年前的人了,这都能拼接到一起。就是因为有了这个反差,才让他记忆深刻。 “既然已经充了净军,好歹还活着。”朱由检道:“以我对皇兄的了解,等他气消了,过阵子自然会放过王安的。” 惠进皋连连磕头:“陛下会放过干爹,可魏忠贤不会啊!昨日南海子提督刘朝已经断了干爹的口粮,这是要活活饿死他啊!” 张若愚手忙脚乱地把箱子打开,金灿灿、白花花的晃人眼。“这是一万两银子,是我等全部积蓄。只求殿下在天子面前替干爹说一句话。” 朱由检看着那箱子银子,没有吭声。 王安,到底救不救? 他心里盘算着。历史上王安名声不错,可他跟东林党走得太近了。不过这些日子跟杨涟、左光斗打交道,他发现东林党里也有能干实事的人。至于阉党,他没见过不好评价。 但大明的制度他算是见到了。几百年的屎山代码下来,他就不是一个让人做事的制度,指望哪一派人能把天下治好,那是做梦。阉党估计也不会比东林党好到哪里去。 历史上自己老哥用阉党来制衡东林党是一大败笔。应该想办法分裂东林党,用东林党打东林党。 想到现在东林党也在做点实事,朱由检想着给他们一个机会看看效果,那么给魏忠贤在内朝留下一个敌人就很有必要。 他正想着,抬眼看见惠进皋还跪在地上,额头都磕青了。 “行了。”朱由检站起身,“我去跟皇兄说一声。” 惠进皋四人又惊又喜,连连磕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下午,天启帝来了慈庆宫。 他围着一架木质的机器转来转去,兴致勃勃。一头毛驴被蒙着眼睛,在旁边慢悠悠地转圈,带动着一套齿轮和锭子嗡嗡地转动。两个宫女站在机器前,手脚麻利地往锭子上加棉线。 看见朱由检进来,天启帝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五弟,你让朕改的那个大纺纱机,朕弄出来了。” 朱由检吃了一惊道:“这么快?” 他在后世读历史,书上对珍妮纺纱机大吹特吹,说是开启了工业革命。他本来也这么以为,结果前阵子想弄个织布厂,去找先进的纺纱机,才发现元朝就有人造出了水转大纺车,一次能纺三十二根纱,一天出上百斤纱线。 可惜那玩意儿有个毛病——纺不了短纤维的棉花。偏偏棉布在大明普及得最快,把麻布和丝绸都挤到一边,成为了最主流的纺织品。这种好机器反而没人用,只有在江南因为要纺织丝绸还有保留。 专业的问题当然要找专业的人,他找到天启帝,请他把这种纺纱机改一改,让它能纺棉花。没想到不到半个月,新式的纺纱机就出来了。 天启帝指着机器,越说越来劲:“原来的纺纱车,拉伸和加捻是同时做的,棉线容易断。朕把这两步分开了——你看,先拉伸,再加捻。纺出来的纱线又匀又细,比原来强了十倍不止!” 朱由检看着那台嗡嗡作响的机器,喜上眉梢:“皇兄真是天才!这台机器若能推广开去,惠及天下百姓,您即便不是皇帝,也能青史留名了!” 天启帝哈哈大笑:“五弟,你这马屁拍得朕很舒服。” “这哪里是马屁?”朱由检一本正经地说,“皇兄这是开启了一个时代。” 兄弟俩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得很。 朱由检看天启帝心情不错,便收了笑,放低了声音:“皇兄,你是不是想杀王安?” 天启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安的四个干儿子找上门来了,给了我一万两银子,求我在您面前说句话。”朱由检说,“皇兄若是真想杀他,就当臣弟没提过。” 天启帝沉默了一会儿道:“朕只是不想让他跟东林党走得太近。杀他做什么?” 朱由检说:“皇兄没这个意思,可架不住下面的人有想。王安在南海子已经一天多没吃上饭了,再过几日,怕是要饿死了。” 天启帝愣了愣,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转头对身旁的小太监吩咐了一句: “传朕的旨意,让王安回来。” 小太监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朱由检道:“皇兄,这1万两等会臣弟让徐应元送到内帑,算是他的买命钱。” 天启道:“既然送给你,你就拿着吧,五弟你就藩用的上。” 朱由检想了想道:“那就上交七千两,宫里的规矩还是应该定好,大头应该皇兄拿,您要用钱的地方也更多。” 天启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那台还在嗡嗡转动的大纺纱机,毛驴蒙着眼,一圈一圈地走,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原地打转。 天启帝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内朝,外朝何尝又不是想办法蒙蔽自己。 第五十一章朱由检:大明的墙角你挖,我也挖(求推荐票月票) 紫禁城,咸安宫。 “砰”茶盏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魏忠贤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咱跟刘朝说了多少回?快点弄死王安,快点弄死王安!别让他回来!结果呢?他还是回来了!”他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王体乾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他比魏忠贤更怕,当初是他第一个反水,出卖了王安,跟魏忠贤合伙要置他于死地。如今王安活着回来了,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王体乾。 “魏爷,咱们该怎么办?”王体乾的声音都在发抖,“王安回来了,他肯定不会放过咱们的!” 客氏正坐在一旁慢慢剥着橘子,听见这话,轻轻笑了一声。 “慌什么。”她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道:“王安已经被天子贬过一回了,宠信早就没了。就算回来,也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丧家之犬,看把你们给吓的。” 王体乾苦笑着摇头:“客奶奶,您不知道。王安投靠了信王,信王在天子面前说一句话,顶咱们说一百句。到时候咱们几个,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信王二字一出口,客氏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魏忠贤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阴沉。咸安宫里安静了片刻。 魏忠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屋里踱了两步,缓缓开口:“先别慌,信王这个人,咱也琢磨过。他虽然受宠,但一向对事不对人。只要咱们不去招惹他,他不会主动来对付咱们。 信王是王安的恩人,不是王安是信王的恩人,信王未必愿意为了王安跟咱们翻脸。” 王体乾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魏忠贤忽然又道:“内官监那边修信王府,修得怎么样了?咱家可是给了他们十万两银子,让他们赶工也得把信王府尽快修好!”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王体乾脸上的苦笑更浓了:“魏爷,您又不是不知道那帮人的德性,光选址就选了两个月,又是看风水又是测朝向。接下来还要备木料、招民夫,按这个进度,只怕要等到明年才能正式动工。” “明年?”魏忠贤的声音陡然拔高,“明年,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敢贪?再多留信王在宫里一年,咱们要再损失一百万两银子!他们在新王府上贪的那几个钱,能补得上这个窟窿吗?” 王体乾无奈地叹了口气:“理是这么个理,可下面的人该按流程办,还是按流程办。您催也没用。” 魏忠贤咬着牙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 “这样。”他转身盯着王体乾,“信王什么时候离宫,关乎咱们的切身利益,王府也别新建了,直接在京城物色一座现成的大宅院,买下来,稍加修缮,就做信王府。今年之内,无论如何也要让信王出宫。” 王体乾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既省了时间,又省了功夫。 “咱这就去办。”他躬身道。 魏忠贤点点头,脸色依旧阴沉。要不是信王,他也不至于要再次面对王安这个死敌。信王在宫里多待一天,他就多一天睡不安稳。 “去吧。越快越好。” 王体乾领了命,快步出了咸安宫。 客氏又拿起一瓣橘子,慢慢嚼着,看着魏忠贤那张铁青的脸,轻声安慰道:“急也没用。先把信王送走,再慢慢收拾王安。” 魏忠贤沉沉地“嗯”了一声,望向窗外,信王是天子的弟弟,他没有办法。但王安不能留。 天启元年(1621年)九月十四日,小池庄。 村外的麦田翻着金黄色的浪,风吹麦浪,发出沙沙的响声,几个老农站在田埂上,眯着眼望着这片麦浪,嘴角的皱纹里藏满了笑。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番破败的景象,但如今却已是完全变样。 河道旁边有三架高大的水车,把河水灌溉在农田当中,田地里修了小水渠。 今年的气候算不到好。但好在王爷来了之后,弄了水车,修了水渠。麦子得到了充足的灌溉,收成预估比往年增加了三成左右。 村子也变了样。那些歪歪斜斜的土坯房修缮过了,墙抹平了,顶补严了,看上去齐整了许多。 村中心的四合院改成了蒙学,每天早晨都能听见孩子们扯着嗓子念书的声音。粮仓、磨坊、水渠等公共设施一样一样地添置起来,村子变得更加繁荣。 村子东边,多了一座三层高的砖石营房,每层八间,共二十四间,能住上千人。营房前面是跑操的操场,旁边是队列训练的广场,武器库、粮仓,火药库一应俱全,信王府一千三百余人的卫队就驻扎在这里。 上次的西山暴乱事件之后,兵部强烈要求朱由检把王府卫队调离京城,朱由检只能在小池庄重建军营。不过即便这样兵部还是不放心,安排了一员兵部员外郎监管。 军营在自己的村子里。但村民并不害怕,军营的士兵本就是他们的孩子,再加上王爷军纪严明,从不扰民。 反倒是因为要买米面粮油、鸡鸭猪羊,把四里八乡的经济都带活了。附近的小市集转移到小池庄,以前十天半个月才开一回,现在每个月有五千两银子流入,市集变得每天都有,已经形成了一横一纵两条街道,热闹非凡。 秋收到了,全村人都下了地,一时间田里地头人声鼎沸,热火朝天。镰刀在阳光下闪着光,刷刷刷地割过去,一排排麦子齐刷刷地倒下。割下来的麦子打成捆,装上马车,运回村口的晾晒场。 信王府的卫队停了操练,兵分两路,一路留在小池庄,一路去了青溪庄,帮忙抢收。 朱由检还从外面雇了五百个麦客来抢收,倒也不是人手不足,只是看到这些人拖家带口,面黄肌瘦,想给这些人找份差事,好让他们养活家小。 晾晒场上更热闹。 十五台铁制的打谷机一字排开,踏板的哒哒声此起彼伏,滚筒嗡嗡地转着。金黄的麦穗喂进去,干干净净的麦粒哗哗地落下来,麦草从另一头吐出来,堆成了小山。 朱由检卷着袖子,正踩着一台打谷机的踏板。他把一捆麦子喂进滚筒,又弯腰去捞下一捆,动作利落得很。 村里半大的孩子们也来帮忙,他们干不了重活,就帮着踩踏板、堆麦草,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全是笑。 “王爷,歇会儿吧!”旁边的老农喊了一声。 “不累。”朱由检头也没抬,手上的活没停。 老农咧嘴笑了,也没再劝,弯腰继续捆他的麦子。 太阳越来越火辣,晾晒场上的麦堆越来越高,麦草垛子越堆越大。空气中弥漫着新麦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还有汗水蒸发的味道。 “开饭了——开饭了——” 村里的老人推着独轮车,晃晃悠悠地从村里的食堂过来,车上架着几个大木桶,桶盖一掀,白花花的大米饭冒着热气,另一个木桶内装着五花肉,肥膘子炖得透亮,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另一个木桶内则装着咸菜。 “都歇一歇,先吃饭!”老人扯着嗓子喊。 晒场上的人呼啦啦围过来,拿碗的拿碗,递筷子的递筷子。朱由检也接过一碗,厨师给他夹了两块五花肉,一些咸菜盖在饭上,他蹲在打谷机旁边大口扒拉起来。 这场景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割稻子,也是这般光景,累是真累,香是真香。 郑利端着一碗饭凑过来,在旁边蹲下,压低声音说:“王爷,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户都来问了,说想借咱们的打谷机用用,等咱们收完了,他们愿出一日十斤麦子当租钱。” 他就是当初御马监的少监,朱由检救他一命之后,但他在御马监也待不下去了。就投靠了朱由检,朱由检就安排他成为了小池庄两庄的管事。 还别说,不愧是御马监少监,几个月下来把这两个村庄管理得井井有条,建了水车,风车磨坊,水渠等等,可以说小池庄三个月就有这么大的变化,郑利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朱由检扒了口饭,含混不清地说:“十斤麦子就不用了,今年咱们庄就外娶了几十媳妇,都是亲戚,能互相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咱们用完了,借给他们就是。” 郑利应了一声,而后又小声道:“附近大王村,小王村,白莲村想要献地投靠王爷。” “献地?难道我的魅力涨到100,爆发了王霸之气?”刚开始朱由检还没有反应过来。 后面他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寄诡,明穿流的当中,只要是写考科举有关的剧情,就少不了这一套。 开局家徒四壁,一朝中了举人,亲戚,同乡都举着田契来投靠,而后就成为了大明光荣的偷税漏税的一份子当。 这还真不是贬义,敢弄这一套的,你最低得中举人,成为大明的统治阶级一部分。当时这种行为在乡里也是光宗耀祖啊。 毕竟大家都在用这样的方式逃税,逃掉税压到其他人身上,想要活命就要偷税漏税,就要举全族之力,供养出一个举人。(环视全球各大主要国家,大家觉得像不像?) 朱由检想清楚里面的门道,内心升起怒火。我的钱,你们偷的都是我的钱。 他刚想拒绝,但脑海中灵光一闪,等他当皇帝了,靠着那些虫豸收税,还不知道要贪掉多少了。 我干嘛不省掉中间商,就当是直接征收田赋了。 甚至他发散思维,既然你们喜欢偷税漏税,那我干脆让整个直隶的百姓的田地寄诡到我手中,我直接征百姓的税,做自己要做的事。 让你们去征收小地主的,中地主,大地主的税,看这场明末的吃鸡大赛,谁吃的过谁? 于是朱由检严肃问道:“在大明,像我这种王爷,一般能寄诡多少田地。” 郑利愕然,他刚才发现了王爷的怒火,本以为这次拍马屁拍到马蹄上,却没想到王爷反转的如此快。 他想了想道:“按福王旧例,寄诡四五百万亩不成问题,不过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王爷最好还是不超过百万亩。” 朱由检严肃道:“那你和几个村的村长去谈,告诉他们,本王要他们田地三成的粮食。 “这三成的粮食本王也不白要,朝廷的徭役,田赋,顺天府的各种摊派,本王替他们挡了。而且本王还会派人给他们修水渠,磨坊,如果有旱灾,洪灾,本王也会救济他们,这些条件可以写在契约上。” 第五十二章,李旦的谋划(求推荐票月票) 村外的田埂上,几个树荫底下挤满了人。农户、麦客、士兵,三三两两蹲在一起,端着碗大口扒饭。 刚收割过的麦田里飘着清新的草香,混着饭菜的气味,在午后的热风里散开。 那些麦客吃得最欢。一碗饭扒完,站起来再去添,一顿能吃下三大碗。他们是从外地流过来的,好些日子没见过这么实在的饭菜了。 今年整个直隶气候都非常差,许多地主为了节省口粮,直接把佃户赶走。 潘石就是这样的倒霉蛋,他今年收的粮食都不够交租,父母饿死了,仅有的一点家当,还不够还黄地主的高利贷。黄地主直接把他赶走,他只能带着妻儿边打工,边乞讨,最终乞讨到小池庄在这里做麦客。 潘石儿子先把两块肥肉吃完,露出幸福的神情,而后大口地吃饭,在小池庄的这段时间,几乎是他这两年唯一能吃饱饭的日子。 潘石看在眼里,内心无比心酸,拿一块肥肉夹到自己儿子碗里道:“多吃点,吃多了长肉。” 他们一家人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是未知之数,他看到此刻满脸幸福的儿子,他却陷入了一种吃断头饭的惶恐。 潘妻马上从自己碗里夹了块肥肉放到潘贵碗中说:“当家的,等会你还要下田,更要多吃。” 又小声说:“当家的,我跟村里的桂婶打听了。说是王爷要去一个叫东宁岛的地方就藩,要招很多人去开荒。桂婶说王爷仁义,跟着他饿不了肚子。”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咱们收完麦子,去求求王爷,跟着他去开荒,行不?” 潘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桂婶不会骗我。” 潘石攥紧了碗,指节泛白,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大口扒饭,给自己攒力气,为王爷割更多的麦子,他们一家人一定要活下来。 而在另一边,两个壮汉端着饭碗,靠着柳树坐下。 “叔,我打听清楚了。”年轻的那个压低声音,往晒场那边努了努嘴。“在那儿踩打谷机的小公子,就是信王。” 年长的那个筷子顿了一下,他也看到了那个打麦子的少年,看上了去白净一些,不像农户之子,却没想到他就是信王。 “庄里的农户说了,信王来了之后,每家每月都能领五钱银子的工钱,秋收完了还有分红。”青年一边扒饭一边说,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道:“给口粮、发工钱、还分红,即便是在江南也没见过这样的主家,看来信王仁义不假。” 壮汉没接话,慢慢嚼着饭。在大明,佃户就是佃户,种的是别人的地,交的是自己的命。能不被东家往死里盘剥,就已经算烧高香了。给工钱?还分红?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还有那个军营。”青年又朝村子东边指了指,“信王的卫队就住那儿。盖营房的时候,王爷没让村民白干活,全给了工钱。 叔,咱们这些年走南闯北,哪个地主不是白白使唤佃户干活,什么时候给过工钱?”(像不像加班不给加班费。) 壮汉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干净,舔了舔嘴唇道:“看来我等可以接触一下这个信王。” 这两叔侄,年长一点的叫颜思齐,是大明海盗势力之一。年轻时他爱打抱不平,因遭宦家欺辱,怒杀其仆,逃亡日本,以裁缝为业,兼营中日间海上贸易,(其实就是海盗)数年后积蓄渐富,由于他广结豪杰,遐迩闻名,日本平户当局任命他为甲螺(头目)。 此时大明沿海的这些海上势力都共尊李旦为盟主,他今年已六旬。有了几分想要归隐的想法。但因为他的前辈汪直,被大明朝廷欺骗上岸之后直接斩了。 李旦不敢登陆大明的土地,这个时候他就看中了东宁岛这个地方。 这不但是江南通往日本的航线上一个重要据点,更关键的是东宁岛和他的家乡隔海相对,开发之后可以让他养老。而且这里距离他家乡也不远。 但他这想法刚冒出来,就准备叫自己的二当家颜思齐去东宁岛建立基地。 京城就传来消息,天子分封自己的弟弟为信王,这本来和李旦没有关系。但偏偏信王的封地就是东宁岛,这就让李旦感到为难了。 李旦思虑几个月后,他派颜思齐进京,探探信王的底。最好能说服信王留在京城享福,或者留在江南也行,每年给他些银子,借他的名义去开发东宁岛。 就这样,颜思齐带着侄子赶到京城,打听了一圈,得到的信息却乱七八糟。 有人说信王仗着天子宠爱,无法无天,是京城有名的混世魔王;也有人说信王仁义,做事公平,从不欺压百姓。 他决定自己来看。打听到信王常去小池庄军营,叔侄俩便以麦客的身份混了进来。 “走,去会会这位王爷。”颜思齐把碗放下,拍了拍身上的麦芒。在小池庄看到的景象,他认为信王是仁义之人,可以沟通。 晒场上,朱由检刚放下碗,正用手背擦嘴,就看见两个壮汉朝这边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三十来岁,身量魁梧,走路带风,一双眼睛亮得像刀锋。后面那个年轻些,二十出头,虎头虎脑的,目光也透着精悍。 沈飞当即警觉起来。他在辽东战场上摸爬滚打过,什么人没见过,一眼就能看出这两个人,杀过人,而且为数不少。 他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附近几个士兵放下碗筷,不动声色地朝那两人围了过去。 颜思齐脚步微顿,察觉到四周的变化,却不慌张。他站定在原地,拱手行礼道:“海商颜思齐,求见信王。” “颜思齐,好像听过这名字!”朱由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在这个时代,他能有一丝记忆的名字,那基本上都是历史有名的人物。 只可惜呀,自己穿越的时候,除了皇家这个身份之外,一个金手指都没有。 朱由检用根木棒在地面上写下这三个字,然后恍然大悟,好像是第一代的开海王。 朱由检抬起头,他放下树枝,语气平静:“你找本王何事?” 颜思齐不卑不亢道:“某代表大当家李旦,求见信王。我们当家的也想开拓东宁岛,如今东宁岛是王爷的封地,大当家想助王爷一臂之力,共同开拓。同时也想在王爷麾下庇佑,混口饭吃。” 李旦。 这个名字朱由检就更熟了。是郑芝龙之前的海盗王,纵横海上几十年。他只知道这些——李旦病死后,郑芝龙整合了他的力量,成了新的海上霸主。 朱由检的神情严肃起来,他原以为东宁岛还是块无主之地,没想到李旦已经盯上了。能当上海盗王的人,手里少说也有几百条船、几万号人。 这下麻烦了,他想要去东宁岛发展自己的力量。可不想给这些海盗王当傀儡。 朱由检想了想道:“颜老板既然来了,就在庄上多住几日。秋收嘛,人多热闹。至于李大当家的提议,容本王思量几日如何?” 颜思齐抱拳:“恭敬不如从命。” 日头西斜,晾晒场上的打谷声还在响着。金黄的麦粒堆成了小山,在夕阳下泛着光。 朱由检背着手往回走,沈飞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王爷,那两个人……” “我知道。”朱由检头也不回,“让他们住下。有德,你去一下锦衣卫北镇抚司,查一下李旦,颜思齐的情况。” “遵命!” 第五十三章,奇特的庄园(求推荐票月票) 颜思齐两人表明了身份,朱由检自然不能再把他们当麦客对待。让人把村子中心大院收拾一间房间出来,安排叔侄俩住下。 颜思齐本以为这座青砖院子是信王的别庄,进来才知道这里类似村祠堂。 里面最大的厅里摆着几十张长桌,墙上挂着新刷的黑漆板,角落里还堆着孩子们的泥娃娃,风车,草蜢之类的小玩具。显然这里是孩童上学的地方。 西厢房看到5个痴人,虽然痴痴呆呆的,但看着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也是干净,显然得到了很好的照顾,这些痴人身边还有不少鸡鸭苗,这点倒是让两叔侄有点好奇。 东厢房里就这三位夫子,听说来了客人,都出来见礼。 为首的夫子叫李守正,字怀仁,身材高大,面容方正,说话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爽利。 他旁边那个文静些的叫林泉,字静远,气质儒雅,话不多,眉眼间有些清高。 最后一个叫孙文定,字慎之,农户出身,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万历末年中了秀才,在三人中年纪最小,也最健谈。 三人就是当初帮朱由检画小池庄灾情的三个秀才。可惜他们乡试落榜后,本打算回乡苦读,临行前约定到小池庄看看,结果正赶上朱由检在这里大搞建设。 朱由检听说三人落榜,便挽留他们在庄上教书,包吃包住包四季衣裳,每月束脩一两五钱。 三人家庭都不富裕,这条件实在优厚,而且更关键的是在京城,在这里找份差事,能省掉科举来往的路费,方便他们更好地温习功课,便应了下来成为夫子。 寒暄过后,几人坐下来喝茶闲谈。颜思齐简单地说起自己的过往,在家乡替人打抱不平,得罪了权贵,被迫逃亡海外,在日本靠海贸为生。 李守正听完,一拍桌子:“颜壮士豪气!只可惜没杀了那劣绅。” 三人虽是读书人,出身却都不怎么好,在家乡也没少受豪强欺凌,听颜思齐说起往事,反而生出几分亲近。 说着说着,自然聊到了信王。 孙文定说起几个月前,他们帮助信王扳倒了御马监掌印太监,并且让整个北方的皇庄租子减少一半的故事。 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那几幅流民图,就是我们三个画的。” “三位才是真豪杰。”颜思齐站起身,郑重地拱了拱手道。 “听此等义举,岂能无酒?阿浩,去置办些酒肉来,我要敬三位先生一杯。”说出拿出一锭10两的纹银。 李守正连忙拦住:“颜壮士是客,哪有让客人出钱的道理?” 他掏出一两银子,让孙文定去村里的小市集买了酒肉回来。 几人推杯换盏,一直聊到夜深。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就把颜思齐吵醒了。 他和颜浩推开院门,只见信王卫队正沿着村道跑操。上千人以百人为队列,排成整齐的队形,步伐如一,连呼吸的节奏都像是同一个人的。 跑了一圈又一圈,队形丝毫不乱,踏起的尘土在晨光里翻涌,像一条土龙贴地游动。 颜思齐在海上见过不少阵仗,日本浪人的武艺、西洋人的火枪队、大明沿海的卫所兵,他都见识过。 可眼前这支队伍,和他见过的所有兵都不一样,士兵面色红润,衣着光鲜,三个多月的吃饱吃好的伙食,让他们身体如吹气球一般膨胀,身材魁梧,眼神有光。 “真精锐之师。”他脱口而出。 李守正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笑着说:“练了三个月,一日三练。要是连跑操都走不齐,那可就白练了。” 颜思齐不敢相信:“一日三练?李兄莫要说笑。如此练法,人都要练死了,士兵怎么扛得住?” 李守正指了指那些跑得满头大汗却依然精神抖擞的士兵:“我原先也以为扛不住。可事实证明,只要吃得饱、穿得暖,一日三练也没什么。 这些兵一天三顿饭,顿顿管够,每天还有一顿肉食。王爷一个月给二两银子的饷银,这样的待遇,扛不住也得扛。” 颜思齐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那支队伍从眼前跑过,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士兵跑完操之后,一个个孩童背着布包来到了大院,而后在李守正等夫子的带领下,开始了早读。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朗朗上口的读书声,响彻在小池庄的天空。 而在读书声当中,小池庄村民也一个个起来,众人分工合作,青壮拿着镰刀下田里收割,妇孺则用着脱粒机给麦子脱粒,或者在大院的厨房烧火做饭,为众人准备朝食。 颜思齐叔侄在小池庄待了十天,发现这个庄园非常特别,孩童上学不需要束脩,由庄里支付,甚至连痴人都有人照顾,而且他们还有一份差事,这个大院居然还有一个家禽孵化房,几百只鸡鸭苗就是由这些痴人孵化出来的。 这些孵化出来的鸡鸭苗再分给农户散养,他们还看到孩童玩耍之余,挖了一条条蚯蚓,养在蚯蚓田里,说这些东西可以用来喂鸡。 管事的太监很严厉,村民们做错了事情就会毫不留情地咒骂,庄园的人都怕他,但村里人有矛盾,还是要找他来主持公道。 让两人有点意外的是,这个太监不像其他地方的太监那么贪婪不说,做事情还极其公道公正。 秋收完之后,他们还经历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秋收大会。 上千村民聚在大院前的晾晒场,太监郑利先给每个村民发放口粮,给麦客发工钱,青壮每人每日四升,妇孺小孩三升,一家三口10日领到一石粮食。 而后郑利、夫子李守正四人拿着算盘,噼里啪啦计算什么工分,然后根据这些工分来分粮食。 “李夫子,您是不是算错了,咱当家的怎么可能只有八百多分。我更是只有五百多分。”一个妇孺不满道,他们两人加起来可比其他家少了好几百分。 郑利冷脸一哼道:“你们夫妇二人还有脸说,别人都是抢着干活,就你们二人偷奸耍滑,修水渠时人家能挖一丈长,你那当家的最多只能挖五尺,800分这都多了。 还有你动不动这里痛那里痛,割点草料都割不好,咱家警告你们,再偷奸耍滑,败坏庄里的风气,咱家就上报王爷,赶你们两人出庄。” 两人听到这严厉的警告,脸色大变,再也不敢闹了,其他的村民也觉得出了口恶气。 都是一个庄的,谁干的勤,谁偷奸耍滑,大家一清二楚。他们两人干少了,自己就干多了,还想多吃多拿,简直是无耻! 统计完之后,郑利道:“秋收之后,庄里还有四件事要办,一是秋收之后,庄里有了积蓄,以后月钱用工分取代,1日最高10个工分,按照甲乙丙丁四个等级划分,每低一个等级就少一个公分,所有村民相互监督,谁偷奸耍滑就降一个工分。 二是庄里要购买耕牛,每个小组上交5千分,这可以分得一头耕牛,大家量力而为。 第三件事情,咱们庄里今年种了500亩棉花,王爷认为与其卖棉花,不如把棉花纺成棉布,这样更赚钱,所以庄里还要出钱购买纺纱机,织布机,成立一个织布厂,暂时的名额先定30人,十个青壮,二十个纺织女工。工钱暂定为每个月500工分,等会就会贴招工的标准,大家可以踊跃报名。 同时村里要成立养殖场,需要10个工匠,有养殖经验的优先。” 颜思齐和颜浩震惊的看着热闹的会议,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哪怕是在江南也没有这样模式的庄园。 颜思齐道:“虽然这个庄园奇特,但庄园大部分粮食归了村民,从这点来看,信王是个仁义之人。” 颜浩苦笑道:“但信王就好像把我们遗忘了一般。” 颜思齐淡然道:“调查海外的情报,总是要花点时间,耐心等吧。” 第五十四章朱由检:太不容易了,终于招募到历史名将(求推荐票月票) 紫禁城,慈庆宫。 徐应元、王有仁等太监正忙着给朱由查找颜思齐和李旦的资料。 十几个人在锦衣卫北镇抚司与司礼监的档案堆里忙碌了一天,才找齐李旦的资料。 大明虽然不怎么关注海外,但对江南的海盗势力还是有所关注,江南各布政使衙门、卫所的所有信息拼凑起来。 朱由检才大致得到了李旦的信息,李旦竟是马尼拉大屠杀的幸存者。 万历三十一年,万历帝听信张嶷关于吕宋岛机易山盛产金豆的传言,于是派遣官员前往勘察,虽然最后证实是子虚乌有。 然而,西班牙殖民当局由此怀疑明朝此举意在刺探情报、联络华人头目,为将来吞并吕宋岛做准备,进一步激化了双方矛盾。 10月,西班牙殖民当局对马尼拉华人展开大屠杀,用大炮轰平华人聚居地“涧内”,迫使幸存者逃往大仑山避难。 因缺衣少粮,华人陷入绝境,最终铤而走险进攻马尼拉,但面对殖民军优势火力,仅以血肉之躯对抗,惨败后遇难者多达2.5万人,幸存者不足300人。 李旦就是那300个幸存者之一,靠着给西班牙人搬运尸体活了下来。此后他时来运转,在日本经营海上贸易,成了在日华人的领袖,连德川幕府都给了他贸易特许证。 但也因为他大肆雇佣日本浪人武士,和日本的关系太深。被朝廷认为是通倭奸细,所以对他也一直是不管不问的状态。 而李旦有自己前辈汪直的前车之鉴,再加上他被大明朝廷出卖过一次,所以他极其不信任大明朝廷,几十年来从未回江南,大部分时间都坐镇日本平户。 尤其是让朱由检惊讶的是,李旦居然在海上发平安气旗,平安旗原型居然就是他弄的。现在连西洋人在这里做买卖都要买他的旗子。 厉害! 后面还有一些关于他势力的详细信息,坏的一方面是,根据锦衣卫的调查,李旦手下的的确是有几百艘船,几万的水手,至于具体的数量,锦衣卫也不清楚。 好的一方面则是他的势力是多股海上力量的联盟势力。真正属于他的核心力量可能只有几十艘船,甚至更少。 得到这些信息之后,朱由检改变了自己的策略,原本他打算弄一批运输船移民,去东宁岛种田,逐渐扩大势力。 但现在看来,如果不组建一支强大的舰队,他稍有不慎就会成为李旦的阶下囚。 虽然李旦大概率不敢冒着得罪大明的风险对自己动手。但他可不会把自己的命寄托在别人身上。 虽然他的敌人不是几万海盗,但即便是几千海盗也很难应对。 他唯一能想到的优势就是制造一批坚船利炮,因为李旦的商船,船不算太坚固,也不很大。甚至连火炮不多,只有一些像子母炮那样的小炮。 他可以依靠大船胜小船,火炮胜无炮,以质取胜,他记得郑芝龙对付荷兰人,几百艘战船围攻人荷兰人六艘战船,还是靠着战术优势获胜,可见在海上,战船的火炮质量比数量更重要。 而关于颜思齐的信息却不算很多,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还是徐应元他们没日没夜的查司礼监的奏折。 终于在卷宗里翻阅到颜思齐的情报。内容不多,颜思齐的情报不多。十年前,他得罪了当地的豪强杀了仆人,逃亡日本,辗转成了李旦的副手,有几艘船做核心势力。 朱由检看着这情报,想到了怎么应对李旦了。 我虽然没什么力量,但我背后站的是大明朝廷,完全可以招安几股李旦手下,分裂他的势力,这个颜思齐,得罪豪强势力,敢愤而反击,就是一条好汉。 小池庄。 颜思齐和侄子颜战站在营地外,看着进行队列训练的王府卫队。 上千人站在操场上,随着口令变换队形,前进、后退、转向,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齐步走的时候,所有腿同时抬起、同时落下,踏在地上的声音只有一下,沉闷而有力,仿佛震得地皮都在颤。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颜思齐震惊道。 而后他对颜浩道:“这是一支精锐之师,即便有10倍的兵力都未必能拿得。” 他在日本见过日本武士,也在南洋见过西班牙士兵,还有那些南洋的藩国士兵,都远远比不上这支精锐。 就在这时,李守正跑过来道:“颜壮士,王爷回来了,正在找你。” 两人来到小池庄大院。朱由检径直走到颜思齐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钦佩道:“没想到颜壮士也是一位好汉。只可惜当年没杀了那豪强一家。” 颜思齐一怔。信王这么快查清了自己的底细,这倒不让他意外,毕竟天子的弟弟想查一个人,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让他意外的是朱由检的态度,不是戒备,不是审问,而是称赞。 “王爷不觉得某生性残暴?不嫌弃某是个逃犯?” 朱由检正色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侠义之事。本王平生最敬重的,就是这样的英雄好汉。 本王时常恨自己年幼,不能铲平这天下不平之事,颜壮士能向强者挥刀,其举动让本王心生佩服。” 颜思齐站在那里,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在海外漂泊了半辈子,被人叫过海盗、叫过倭寇、叫过亡命徒,从来没有人说他是“英雄”,而现在王爷却说钦佩他的举动,一时间他内心感慨万千。 朱由检继续感叹道:“颜壮士这一身本事,浪费在民间太可惜了,本王打算组建一支舰队,用来运送移民去东宁岛,保护藩国的安全。你若是不嫌弃我这庙小,本王可以任命你为东宁国的海军千户。” “海军千户。”颜思齐脑子里嗡了一声,信王这是打算招安。 正五品朝廷的官。他从一个被通缉的逃犯,变成一个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有了这身份,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回乡,甚至还能让家族光宗耀祖。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内心可谓是五味杂陈,招安变得这么简单了? 颜浩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很快反应过来道:“恭喜叔叔,成为了千户。” 李守正三人也围过来,纷纷拱手道喜:“恭喜颜壮士,今日脱困,得遇明主。” 朱由检笑道:“颜壮士不反对,本王就当你答应了。我去宫里请旨,让人把官服腰牌送过来。” 颜思齐想了想问道:“只是李大当家那边……” 朱由检敛了笑容,正色道:“本王对海上贸易,一向持开放态度。李大当家愿意做买卖,本王欢迎。等本王到了东宁岛,会建港口、修仓库,来往的商船都可以停靠补给。想要去东宁岛开拓,本王更加欢迎,本王不但支持,前三年免税。” 颜思齐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襟,单膝跪下道:“末将颜思齐,拜见王爷。” 朱由检上前一步,双手将他扶起,笑得合不拢嘴道:“本王得颜壮士相助,就如先主遇关张二将。” 颜思齐感觉到朱由检的激动,内心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信王会如此看重自己。 但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成为藩王麾下的将领,家族就摆脱了海盗的声誉,越升为官宦家族,颜家后人就可以正常考科举,逐步融入大明上层社会。 朱由检内心更是激动无比,真太不容易了,终于招募到一个历史名将了。 你能理解玩个三国游戏,看到到处都是人才。但连马忠都不愿意投靠你的窘迫。 藩王这层身份虽然显赫,但限制也特别大,大明的官员根本不敢靠近自己,甚至连举人,秀才也生怕沾上自己。 勋贵圈子也不和他玩,那边也不敢太亲近自己,弄得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了,硬生生没招募到一个历史名将。 朱由检定的标准非常低。只要能留下名字的都算。当然,如果你把太监也算上的话,那还真有一个。 颜思齐是他招募到的第一个历史名将,而且还是极其稀缺的海军将领,哪怕是一张C卡。他也激动。 第五十五章,被大臣弄破防的天启(求推荐票月票) 天启元年九月二十六日,紫禁城,慈庆宫。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朱由检带着王有德、王有仁在慈庆宫外进行晨跑。 三人的额头上都沁着细汗,呼吸却已经平稳下来。这一年坚持晨跑,他的身板比刚穿越那阵子结实了不少,身高更是涨了不少。 他刚接过毛巾擦汗,徐应元就匆匆过来了,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王爷,内官监派了人来传话,说信王府已经建好了。” 朱由检擦汗的手顿了一下,诧异道:“这么快?” 这效率可一点都不大明。三大殿修了好几年了,到现在还没完工,内官监那帮人磨洋工的本事出了名的。 徐应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王爷,您得留个心眼。我打听过了,内官监压根没新建王府,是直接在京城买了座大宅院,修缮了一番就充作信王府了。这是着急赶您出宫呢。” 朱由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道:“内官监这回倒是坏心办了件好事。” 他把毛巾扔给王有德,语气轻松道:“本王也想天高任鸟飞了。去通知一下大家,收拾收拾,准备搬出紫禁城。” 徐应元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朱由检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琉璃瓦,长长地舒了口气。这紫禁城再好,也不过是个精致的笼子。他早就想出去了。 慈庆宫的大堂。 李太妃坐在上首,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脸色不太好看,等朱由检踏进门来,她便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孩子,这段时间天天不回宫,在外面野成什么样子了?” 朱由检笑着在她身边坐下讨好道:“阿娘,孩儿这不是回来了嘛。” 这几个月他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带领王府卫队的训练、巡视西山煤矿的整顿、木轨路的修建,通宝阁、京西玻璃厂也要去看看,能留在宫里的时间真不多。 李太妃嘴上抱怨,手上却不停地给他夹菜:“多吃点,吃得多了才能长得快。” 朱由检扒了两口饭,抬脸笑道:“阿娘,要不了几天,孩儿就带您离开紫禁城。到时候您想去哪儿逛,就去哪儿逛,再也不用困在这四方天里了。” 李太妃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朱由检匆匆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站起身:“孩儿去乾清宫看皇兄。” 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李太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她身边的贴身宫女碧桃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小声说:“太妃,信王这是孝顺您呢。等出了宫,您也可以去京城散散心了。” 她说着,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奴婢听说,京城现在可出了不少新戏班子,很热闹。” 李太妃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你这丫头,比我还急。” 碧桃红了脸,低下头继续收拾碗筷,嘴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太妃能出宫,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也要跟着出去。在紫禁城里关了大半辈子,连宫墙外面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如今忽然有了出去的盼头,她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宫外的世界了。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照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 紫禁城,乾清宫。 朱由检大步走进去,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兴奋:“皇兄,昨日我遇到一个水师人才,已经拜他为千户了。皇兄下道圣旨,给他一个官身,臣弟打算去天津卫组建海军,还请皇兄让天津巡抚给臣弟留十艘海船,臣弟出钱购买,不占朝廷的便宜。” 他说完这一通,才发现殿内的情形不对,一堆奏折凌乱地掉在地上。 杨镐站在御案旁,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李如祯也是一样,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几个伺候的太监宫女跪在角落里,身子微微发抖。 天启帝坐在御案后面,面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份奏折,指节都泛了白。 “怎么了?”朱由检收了笑,放低了声音。 天启帝把那份奏折往御案上一摔,怒不可遏道:“奢崇明反了。” 朱由检一怔。 “他杀了巡抚徐可求,占了遵义、泸州。自立为大梁皇帝,整个西南都乱了。” 朱由检眉头拧起来:“不是已经让西南的官员戒备了吗?” “朕下了旨意让他们戒备。”天启帝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奢崇明以为事情败露,提前动了手。巡抚徐可求想要安抚他,反而被他杀害了。” 朱由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这便宜老哥登基才一年多,辽东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西南又炸了。这皇帝当的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走上前两步,放软了语气:“皇兄,奢崇明既然早就有造反的心思,那就迟早会反。现在反了,总比咱们毫无准备的时候反要好。” 天启帝没有接话。他坐回椅子里,双手撑着额头,声音疲惫得像被抽干了力气:“辽东还没平定,西南又起战事。国库本来就空虚,现在拿什么去打?” “文武百官,应对战事,惊慌失措,一无是处,只知道找朕要内帑,辽东的军饷缺乏,诸位大臣请求将十库库存折换成银两以充军饷,文武大臣是想把朕的内帑掏得干干净净。” 他越说越气,一把抓起御案上的几份奏折,狠狠摔在地上:“上千万两银子花在辽东,花到哪里去了? 买粮食,前线说粮食不够,但杨涟上书说,大批的粮食露天堆积在山海关一线,粮食都腐烂了,运粮马车大量废弃,辽东就是这样浪费朕的内帑。五弟你说的没错,这些官员就是无能。 工部打造铠甲,王化贞说几万套铠甲全不能用;太仆调拨马匹,熊廷弼刚到山海关,就说三万匹马全不能用,前线士兵吃不饱饭,得不到军饷,不断溃逃,官员就知道用严刑峻法去逼士兵!” 他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愤懑:“朕给他们的赏赐还少吗?上千万两银子花出去,募兵,运粮,造武器铠甲,外朝一件事都没办好!满朝文武,全是废物!” 最让天启气愤的,不是臣子只知道叫他开内帑,而是他花了这么多钱,给臣子的赏赐也算是丰厚,这些大臣却一件事情都没办好。 严于律人,宽以待己,他不过是思念奶娘,于是传下谕旨让客氏经常进宫,来宽慰心怀。 结果捅了马蜂窝,朝廷外的大臣们不胜厌烦行谏阻。重要的事情一件不干,专门抓住这种小事来烦他。 第五十六章朱由检:藩王的钱三七分账,我的钱如数奉还(求推荐票月票) 朱由检没有急着接话。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奏折,翻了翻,果然全是请求开内帑的。辽东要钱,西南要钱,赈灾要钱,什么都要钱,好像他这个皇帝老哥的私库是个无底洞,怎么掏都掏不空。 “皇兄,现在朝廷如此困难,您赏赐不能太泛滥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光说别人容易,你怎么不反思一下自己? 当皇帝才一年,奶娘的丈夫封了锦衣卫指挥佥事,奶娘的儿子封了世袭锦衣卫千户,其他被封为千户、百户的更是难以计数。 当朝的大学士,尚书,巡抚,动不动给他们的子孙弄个荫国子监,一年不到增加几百个勋贵,老哥,你当这些人不需要俸禄,不会偷税漏税吗?你是真嫌大明的蛀虫少啊。 天启没好气道:“你还有脸说朕,朕赏赐大学士也不过五十两白银,五弟你赏赐三十两给工匠,京城都在勋贵都在嘲讽你,说五弟你败家,你这样肆无忌惮的抬高赏赐的金额,弄得朕也很为难。” 朱由检想要解释,自己虽然赏王陵三十两,但他弄出来的技术能给我赚三千两,三万两。 但看着天启的神情就知道,封建时代的人很难理解技术进步带来的财富增长。他们的三观当中,财富是和权力挂钩的,工匠就不该赏三十两。 他想了想,换了个问法:“皇兄,内帑里现在还有多少银子?不算那些珠宝香料,只算真金白银和绸缎布匹这些硬通货。” 天启帝愣了一下,他确实没仔细算过。他看向王体乾,王体乾会意,躬身退下去查。 “五弟问这个做什么?”天启帝怒气消了一些,语气里带上了疑惑。 朱由检在他对面坐下来,斟酌着说:“皇兄,你的内帑,怕是保不住了。” 天启帝皱起眉头。 “南北两面都在打仗,朝廷的税收肯定撑不住。太仓空了,打仗就是打钱粮,皇兄再怎么坚持,这笔钱粮还是要从内帑里出。” 朱由检声音中带着一丝鄙夷道“这也是当年皇祖留下的后患,皇祖当年肆无忌惮从太仓转移银子进内帑,那么在我大明的文武百官看来内帑就是国库的一部分,没了钱他们自然会向内帑要。” 天启帝怒道:“他们敢?” “这不是敢不敢的事。”朱由检无奈道:“是没办法的事。除非皇兄想看着前线的士兵因为没有粮饷,一败涂地。” 天启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想反驳,可这一年来的经历告诉他,不是必然会发生,而是现在他们已经叫开内帑了。 他颓废地坐下道:“朕的张居正在何处啊?” 没多久,王体乾回禀道:“陛下,内帑库银大致在900万两上下,要更详细的数字,奴婢等人还需要时间。” “这就足够了!”朱由检道:“这点钱只怕不够外朝一年的开销。” 天启眉头的皱纹越发深。 “臣弟倒是有一个以毒攻毒的办法。就是不知道,皇兄,你舍不舍得?” “什么办法?” 朱由检道:“现在朝臣已经把内帑看成国库一部分呢,这已经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他们以为皇兄手上有一座金山银海。所以要起钱来也肆无忌惮。” 您看看,登州巡抚就敢要300万两银子,登州在山东,努尔哈赤的骑兵难道会游泳能打到登州去? 像这些花费就完全不需要这么大。但因为有皇兄你的内帑撑着,满朝的文武大臣只管要银子,不管合不合适。 皇兄您现在即便是用各种借口阻挡,要不了两三年时间,内帑终究是会空的,还不如干脆大开内帑,让文武百官知道内帑数量,让他们知道没有一个无限的金山给他们兜底。 天启没好气道:“内帑给外朝看了,那还不像狗看到了骨头,只怕会被他们蛀空。” 朱由检笑道:“那就另起炉灶,皇兄可以设一个内务司。金花银存进内务司,加上御马监每年收上来的百万子粒钱,一年少说有两百万两。只要皇兄不乱花,十年下来,内帑又能堆满银子。” 天启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个办法的轻重。 朱由检趁热打铁,又说起了辽东的事:“皇兄,辽东那边,也该理一理了。一个蓟辽总督,一个辽东巡抚,一个辽东经略,三个人谁都不听谁的。辽阳之战过去快一年了,朝廷在辽东的布置还是一团乱麻——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武器铠甲不够,粮饷不足。这仗怎么打?” 天启帝没有说话,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朱由检继续说:“皇兄要是担心把辽东的大权交给一个人不放心,那就把防线一分为三——蓟州总督、辽东总督、辽西总督。让王化贞去辽西,专心整顿兵马,加强防线。” 他加重了语气:“至于那些说要反攻辽东的话,皇兄一个字都不要听。” 士兵在溃逃,粮饷发不下去,战马不够,铠甲破烂,就辽东现在这个样子,防守都防不住,还主动进攻?那不是打仗,这是送死。再攻一次,皇兄花上千万两银子打造的辽东防线,怕是又要崩了。” 天启帝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化成了一声长叹。 “更不要说现在西南也乱了。”朱由检放缓了语速,“双线作战,是兵家大忌。野猪皮势力已成,短时间内打不下来,不如先把辽东稳住,节省军饷。把主要精力放在西南。” 杨镐和李如祯站在一旁,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异。信王今年不过十二三岁,对朝堂的了解、对天下局势的见解,比朝中那些做了几十年官的都要透彻。 这简直……生而知之。 朱由检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表情。他又翻开手里那本奏折,看了一会儿,吃惊暗道:“这是谁的部将,居然如此勇猛。” 原来这是户部左侍郎臧尔劝的奏疏,他说朝廷在辽东一年耗费上千万两银子,国库空虚。 他提了10条解决的办法,第一条应该拿出金花银与子粒钱接济边饷,以后十库的实物税改收银子。 中间几条是增加关税,查契税,查屯田、草场、芦课。查各地被侵吞的盐运司库,他估计不少于200万两。 让藩王捐助,他还以沐昌柞资助了2万两为例,让亲王郡王辞去俸禄,捐献财产。 最后请俸禄8000石以上的官员,按照嘉靖年间的旧例听任他们上奏请求辞官,这是要精兵减员。 四,命令川,湖,云,贵各土官,土司夫人捐2万两以上,下令嘉奖或者给予诰命等等。 宫里,内朝,外朝,勋贵,文官,地方豪强势力,甚至土司一竿子全部得罪了。 天启帝接过来扫了一眼道:“这不过是个痴人而已。” 天启也知道,这根本不现实,所以连责罚的打算都没有。 朱由检笑道:“不需要全部实现。臣弟看来,找藩王勋贵捐输这就是好办法。藩王勋贵与国同休,自然要与国同难。” 天启面露难色道:“这不好吧。” 天启帝终究还是太年轻。觉得自己身为天子,怎么好意思向自己的叔伯,下属讨要银子。 朱由检道出一个残酷的现实:“西南战场每年的开销只怕又要几百万两,皇兄不愿意找藩王捐输,那就等着内帑空了吧。” 天启帝无奈道:“即便捐输,这点银子,只怕是杯水车薪。” 朱由检哼一声道:“皇兄只怕小看了我们这些叔叔伯伯的家产,大明光亲王就32位,郡王250余家,亲王捐赠5万两,这就是160万两,郡王每家捐助1万两就是250万两,合计410万两,今年西南的军费应该能抵得住。” “皇兄如果怕难为情,就由臣弟开始,臣弟捐5万两给朝廷。” 天启阻止道:“你还要就藩,把这5万两拿出来,你还有银子就藩吗?” 他知道自己弟弟会赚钱,通宝阁日进斗金,但自己这个弟弟花销也大,养着千人的卫队就花了几万两,修条木轨又花了近2万两,再拿5万两出来,只怕家底都要空了。 朱由检笑道:“皇兄放心,5万两还是拿的出来。” 天启感到欣慰,但很快就叹息道:“即便你心疼朕,愿意捐银子,只怕其他的皇叔,勋贵舍不得拿出这笔钱。” 朱由检想了想道:“如果什么都不给,让藩王拿这么多银子出来,他们自然不乐意,但皇兄也可以给赏赐,每家捐输的藩王,视一面御制的全身镜,而后半身镜,圆镜不等的数量,价格上尽量和捐输的银两靠拢。 还可以给一些其他的待遇,像宫里的太妃,可以让他们去皇叔封地,又或者允许皇叔们出城,只要不出行审都不用通报朝廷。” 天启迟疑道:“五弟你也太吃亏了,这通宝阁的买卖还怎么做?” 朱由检笑道:“镜子利润丰厚,不过这次我只在成本价的基础上加三成,还是有利润的,皇兄赐出去的镜子当有七八成的利润。” 朱由检继续道:“皇兄干脆就让王安带着锦衣卫和这些镜子,一家一家的去王府,想来这些叔叔们,应当不会让皇兄失望。” 天启感叹道:“满朝的文武大臣,如果能像五弟一样心向朝廷,朕何至于如此为难?” 天启想了想道:“朕不会让五弟你吃亏的,这笔钱朕会想办法再还给你。” 朱由检马上道:“别,臣弟若搞特殊化,那福王叔是不是也要搞特殊化?满朝文武肯定会盯着,皇兄如果真要赏赐臣弟,干脆把这笔钱折算成海船和武器装备。” 天启点头道:“好,朕会命天津巡抚准备好海船。” 第五十七章 ,几百万两银子,那就是朝政(求推荐票月票) 天启元年(1621)九月二十九日,紫禁城,文华殿。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文武百官已经三三两两聚在殿外,按品级排好了班次。天色渐亮,宫门徐徐打开,众人整肃衣冠,鱼贯而入。 大殿内,御座空空。百官站定,到了早朝时辰,还不见天子身影,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殿侧的小门开了,走出来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 他站在御座旁,清了清嗓子喊道:“今日陛下有要事,罢朝一日。” 殿内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罢朝?”礼部主事刘宗周第一个站出来,他脸色铁青道:“辽东战事未平,西南战乱又起,朝廷上下千头万绪,皆需天子定夺。这个时候罢朝?” 他越说越怒,声音在大殿里嗡嗡回响:“听闻陛下这两日都在慈庆宫做木匠活,原以为是市井谣言,不想竟是真的!堂堂天子,放着江山社稷不管,去做木匠,这是何等的荒唐!” “我等要面见天子!”旁边的御史们纷纷附和,一时间呼喊声此起彼伏。 刘宗周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更厉:“陛下有此行径,皆因身边有奸邪蛊惑!信王以木工之技献媚于上,只为让他在通宝阁敛财!堂堂天子之尊,为几个铜钱做出这等事,信王之恶,不下于客氏!” “不错!”高攀龙站出来,声色俱厉,“信王不除,朝堂永无宁日!蛊惑圣上,霸占西山煤矿,纵兵行凶,哪一件不是死罪?陛下宠信幼弟,我等做臣子的却不能坐视不管!” 殿内群情激愤,御史们撸起袖子,恨不得当场就写奏折。 人群后面,几个勋贵站在一处,互相递了个眼色,向外退了一步,他们嘴角微微上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们也是乐意看到信王吃瘪,西山煤矿的矿主,大部分都是有后台的,而这些后台就是他们。 但当时事情闹得太大了。京城30里的地方,天子脚下,有人奴役百姓,死了上千百姓,除了开国几大案之外,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案件了。谁也不敢沾了上去。勋贵们只能纷纷撇清责任。 结果信王趁机吞并了他们的产业,霸占了西山煤矿,这些人自然不爽了。 即便你是皇上的弟弟,也不能这么霸道啊,西山煤矿那么大,你居然一口独吞。 眼看局面越来越乱,邹元标皱了皱眉,从班列中走出来,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各位,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一开口,殿内的喧哗便渐渐低了下去。 邹元标是东林党的创始人,清流的领袖,三朝老臣,挨过廷杖,贬过边地,讲过学,在士林中的声望无人能及。他说话,没人敢不听。 “天子罢朝,其中必有缘由。我等做臣子的,不能捕风捉影,贸然逼宫。”邹元标扫了众人一眼,语气沉稳,“依老夫之见,先由内阁和六部堂官前往慈庆宫,面见天子,问明缘由。若真是信王蛊惑,再行弹劾不迟。” 高攀龙不满道:“邹公,朝廷大事,还比不过木工活,这分明就是……” 邹元标抬手止住他,语气重了几分:“存之,急躁解决不了问题。我等先见天子,把话说清楚。天子圣明,必有处置。” 高攀龙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刘宗周也冷静下来,拱手道:“就依邹公所言。” 邹元标点点头,转身看向内阁和六部的几位堂官。刘一璟、韩爌、周嘉谟、汪应蛟等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那就走吧。”邹元标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出文华殿。 身后,百官的议论声还在嗡嗡地响着。几个勋贵站在角落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看戏的神情。 秋风从殿门灌进来,吹得朝服猎猎作响。邹元标走在最前面,其他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紧跟其后。 与此同时,慈庆宫里,此刻热闹非凡。 宫女们、太监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她们把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银簪、玉镯子等珍贵物品,用包袱皮仔细包好,捆得结结实实。 有人把包袱系在腰间,有人塞进袖子里,还有人干脆背在背上,走到哪儿都舍不得放下。 要搬到信王府去了。以后再也不用困在这四方宫墙里了。 碧桃把自己的包袱又紧了紧,转身走进李太妃的寝殿。李太妃正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出神。这棵树她看了十几年,春天发芽,秋天落叶,年年如此。以前觉得日子长着呢,现在忽然要走了,倒有些不舍。 “太妃,马车已经备好了。”碧桃轻声道。 李太妃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她在高兴之余,心里头还有些发慌。十几年没出过宫门,外面变成什么样了,她一点都不知道。 朱由检大步走进来笑道:“阿娘,您先过去,我在这儿收尾。” 他又嘱咐碧桃:“碧桃姐,照看好阿娘。” 碧桃应了一声,扶着李太妃往外走。走到门口,李太妃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朝朱由检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几分说不清的酸涩。真要离开这紫禁城了。 另一间宫殿的院子里,刨花飞卷,木香四溢。 天启帝手里握着一把刨子,弓着腰,在一根金丝楠木料上一下一下地推。刨刃刮过木面,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薄如蝉翼的木花从刨口卷出来,落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前日,五弟跟他说起镜子的成本,让他吃惊不小。一块卖五千两的全身镜,成本不到五两银子。上千倍的利,简直骇人听闻。 这些镜子卖给宫里算七两银子一面,他再用这些镜子抵五千两银子给那些皇叔。 天启终究是太年轻了,如此的暴利让他不好意思。原本朱由检说,让慈庆宫的太监刻上朱大的字样,充当天启自己打造的御物,好给这些物品抬抬价。 但天启觉得,赚的那些皇叔那么多钱,连这都要骗他们,太说不过去了,既然是回礼,那就用最好的木料,亲手做,这才显得出天家的诚意。 王安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毛巾,看天启帝额头上沁出汗珠,便上前轻轻替他擦拭。 “陛下,歇一歇吧。” 天启帝直起腰,把刨子搁在木料上,长长地呼了口气,活动一下身体,他接过王安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语气难得的轻松:“做做木工活,人倒是舒畅些。” 这话不假,看奏折,翻来覆去都是坏消息——辽东败了,西南反了,地方饥荒,要钱要粮,要不就劝自己亲贤臣、远小人。 百官上书,不是弹劾这个就是弹劾那个,吵来吵去没个结果。只有做木工的时候,他心里才能安静下来。 他在椅子上坐下,王安又递上茶。天启帝端着茶碗忽然说:“大伴,朕没有想杀你的意思。” 王安的手微微一颤。 “朕只是觉得你和东林党走得太近了,想压一压你。”天启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道:“没想到下面的人领会错了意思。” 王安马上跪下道:“是奴婢自大,忘乎所以,忘记这一身的富贵都是陛下给的。” 他被贬到南海子,被断了口粮,差点饿死。如今虽然回来了,地位却尴尬得很。 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被王体乾占了,二十四监都有了自己的头儿,没有空位子给他。不上不下地悬着,像块没处放的砖。 经历了此事,他也知道自己大错特错。外朝,内朝相交,那就犯了天子的忌讳,而他引以为援的东林党人,在他被魏忠贤暗算的时候,对他不管不问,根本没有把他看成是盟友。 王安此刻已经明白,他就是个无根之人,哪怕自己平日做出读书人的风范,东林党平日对自己多夸赞,但终究没有把他看成是自己人,甚至没有把他看成是盟友。 这次要不是信王,他必定死在魏忠贤的手中,经历了这一次事件之后,他明白自己的根基在紫禁城,在陛下的信任里。 “朕还是信任大伴的,这次出宫大伴把差事办好。”天启帝放下茶碗道:“内朝要新设一个内务监,管宫里的收入和花销。这个家大伴替朕管起来。” 王安心头一震,声音发颤:“奴婢定不让陛下失望。”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魏忠贤、王体乾,那两个人不会放过他,他也不会放过这两个叛徒,有了这个位置,他至少还有一搏之力。 就在这时,王体乾匆匆跑进来道:“陛下,次辅刘一璟、大学士韩爌、朱国祚、左都御史邹元标、六部尚书……都在外面求见。” 天启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宣。” 邹元标等人鱼贯而入。 一进院子,他们就看到满地刨花木屑,看到那根刚刨了一半的金丝楠木料,看到天子一身常服、袖口还沾着木灰。邹元标的脚步顿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臣等参见陛下。”众人行礼,声音硬邦邦的。 天启帝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茶碗:“免礼。” 邹元标直起身,看着满地的木屑,看着那件做到一半的家具,痛心疾首道:“陛下,辽东不稳,西南又起战事,朝廷上下都指望陛下拿个主意。您却罢朝不上,在此做木工活,这岂是明君所为?” 天启帝没有动怒,把茶碗放在扶手上,语气平静得很:“朕在这里做木工,才是真正在做实事。” 邹元标一愣。 “辽东战事、西南战事,说到底缺的是什么?是钱粮。”天启帝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子上的木灰,“前两次朝会,文武百官吵了两天,吵出什么结果了?到最后,还不是要朕开内帑。” 他走到那根金丝楠木料前,手指轻轻抚过刨光的木面:“朕不是小气的人。可这两年,皇考和朕拨了两千万两银子出去。辽东平了吗?没有。 西南又乱了。没有朕的内帑,你们打算怎么办?这仗是不是不打了?叛逆是不是不平了?” 众人沉默。 邹元标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陛下,是臣等无能。” 他是真的惭愧,比起神宗皇帝,光宗和天子对他们信任有加,两年时间内帑拨了两千万两,但天下的局势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恶劣了。 “可您也不该自暴自弃。”邹元标抬起头,眼眶微红道:“陛下有圣德之姿,是大明中兴的希望。臣等无能,陛下更不该……” 他还以为天启对现在的局势感到失望了,对他们也感到失望,开始自暴自弃,不理朝政。 “朕没有自暴自弃。”天启帝打断他道:“朕打算让藩王勋贵捐输银子,应对西南战事。他们与国同休,自然要与国同难。信王已经捐了五万两,其他亲王按这个数,郡王一万两,勋贵自愿。” 他看了一眼那些大臣:“朕那些皇叔们捐了银子,朕不能没有表示。这些家具,就是朕的回礼。亲手做的,才有诚意。” 邹元标等人一阵惊愕,他们在朝堂上还说信王是奸佞,但他转手就捐了5万两,君子论迹不论心,从这点而言,他们都比不上信王。 “还有,”天启帝继续说,“朕打算让老太妃们与藩王团聚,享一享天伦之乐。对藩王的限制也可以放松一些,不用再困在城池里,不出行省,不必事事报给朝廷。” 邹元标几人对视一眼,如果是往日他们必然反对,但现在朝廷财政空虚,需要藩王捐输银子,即便他们认为如此放纵藩王会引起后患,也不好开口。 天启帝扫了众人一眼:“有了这笔捐输,四五百万两银子总是有的。西南战事,两年之内应该不缺军饷。” 邹元标他们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他们商量了十来天,东拆西借,也没凑出西南军饷的着落。天子不出早朝,在这里做木工,他们以为天子荒废朝政,闹到宫门口来劝谏。结果天子是在替他们擦屁股。 邹元标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若不嫌弃老臣的字丑,老臣愿在这些家具上题字。” 天启帝看了他一眼笑道:“邹卿的字若丑,这天下就没有好看的字了。” 高攀龙他们此时也不敢反对,如果只是几千两银子之事,那自然是天子不该行商贾百工之事。 但如果是几百万两之事,那就是朝政,就是国家大事。 第五十八章 天启:今日始知帝王之乐(求推荐票月票) 慈庆宫的院子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幕难得的景象。 邹元标挽着袖子,手持毛笔,正弯着腰在天启帝刚做好的那件金丝楠木家具上题字。他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凝神静气。 其他几位阁老,有木匠手艺的便帮着打造一些家具,毕竟一件就是几千两银子。实在什么都不懂的,也不好尴尬地待在院里,而是拿着扫帚什么的扫扫木屑,总之哪怕装也要装自己在做事。 天启帝坐在一旁,看着这些平日里在朝堂上正襟危坐、动辄引经据典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挽着袖子干粗活,尤其是看着他们平时鄙夷的木匠活。 他心里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露,全身有说不出的舒畅。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开口道:“如今朝廷双线作战,辽东战事短期内难以平定,暂时以防守为主。 只是眼下辽东的布置乱糟糟的,终究不是个办法。朕想着,不如把辽东防线分为三部,蓟镇、辽东镇、辽西镇。” 他顿了顿,又说:“熊廷弼和王化贞两人矛盾激烈,难以共事,干脆就迁王化贞为辽西总督,让他专心镇守辽西。责任分清,各守一方,也好结束眼下这乱糟糟的局面。” 刘一璟等人对视一眼,细细一想,这法子确实可行。其实他们也了解辽东前线的局面,根本没有反攻的力量。 只是辽饷的花费实在是太高了,一年花了上千万两,他们这些大学士也极其惶恐,知道这种状态朝廷迟早撑不住。 所以才抱着侥幸的心,想要尽快平定辽东的战事,没了辽饷这座大山,大明朝廷就能恢复正常,天下的百姓也能松口气。 但现在西南战事再起,谁都明白,辽东战事不可能短时间内结束了。 辽东的战略也要变为防御,三个人各管一段,谁的责任谁担着,总比现在这样互相推诿强。 几人齐齐拱手:“陛下圣明。” 天启帝放下茶碗,语气重了几分:“你们内阁不能光盯着朕的内帑。前线的器械、军粮,浪费成什么样子了? 朝廷本就亏空严重,再这么浪费下去,哪里撑得住? 更别说西南又起了战事。你们内阁要拿出个办法来,兵部打造的武器装备,要能用,要能送到辽东前线,粮草战马要能在不损耗的情况下送到前线,军饷要能到士兵手里。 只要做到这三点,我大明的将士难道会输给女真人? 什么‘满万不可敌’,朕是不相信的。 要在辽东做到足兵、足饷、足粮,这才是你们内阁的重中之重政务。” 刘一景面色一肃躬身道:“臣等必定按照陛下的旨意去办。” 天启帝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西南战场不能再犯辽东的错。西南只能有一个督师,统领云南、贵州、湖广、四川四省军务。各位爱卿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以报给朕。” 邹元标停下手中的笔,直起身来:“陛下,老臣倒有一个人选。” “谁?” “四川左布政使朱燮元。” 邹元标不紧不慢地说起来:“朱燮元是万历二十年进士,历官大理评事、苏州知府、广东提学副使,任内平反冤狱,革除民弊,又抚定织工事变。后来为奉养父母辞官家居十年,其后被起复为陕西按察使、四川左布政使,政绩卓著。他在四川为官多年,熟悉当地情况,是最合适的统帅人选。” 天启帝沉吟片刻道:“那就任命朱燮元为西南总督,加兵部尚书衔,赐尚方宝剑,督云贵、湖广、四川四省军务。” 君臣几人就这样在院子里,一边做木工一边商议军务,从辽东防线的划分到西南统帅的人选,从军械粮草的调配到藩王捐输的落实,一桩一件地定了下来。 一直到午时,才算把要紧的事情议完。 天启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笑道:“看,这气氛多好,君臣同心,一个上午就把要紧的事情商议出了办法。朝会上吵吵闹闹的,能解决什么问题?” 刘一璟等人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天启帝留刘一璟、邹元标等人在宫里吃了一顿午饭。饭菜不算丰盛,但君臣围坐一桌,倒比平日里在朝堂上对奏时亲近了许多。 饭后,几位大臣才告退出宫。 午门外,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聚了一地,都没散。他们从早上等到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却没一个人肯走。看见邹元标等人从宫门里出来,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刘宗周第一个问道:“邹公,陛下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邹元标站在午门的台阶上,扫了众人一眼,感叹道:“我等都误会陛下了。陛下在后宫,的确是在做更重要的事。” 他把天子让藩王捐输、信王带头捐献五万两银子的事说了一遍,又把辽东防线分三镇、西南设总督的安排大致讲了一下。 “起东,”邹元标看向刘宗周,语气郑重,“以后万万不可再诋毁信王的名誉。朝廷有信王这样忠心为国的藩王,是朝堂的大幸。” 邹元知道以天子对信王的宠爱,这5万两白银,如果不是信王主动提出来的,天子是不会收。 而信王开了这个头,朝廷就好以此为例,让福王,潞王这些亲王出钱。这些亲王出了钱,地方上的郡王,朝廷勋贵就不好不捐助。 这些勋贵出这几百万军费,对大明来说是影响最小的,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影响,信王此举给朝廷解决了大麻烦。 刘宗周怔了怔,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他这人虽性子刚直,却也不是听不进话的人。沉默片刻,他点了点头:“某误会信王了,明日便去信王府负荆请罪。” 邹元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周围的文武百官听完这些话,脸上的焦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松了口气的神情。 西南战事再起,朝廷每年要多出几百万两的开支。他们原以为天子又要加征辽饷,或者动商税的主意,那些可都是要动到他们自己身上的。 没想到天子让藩王捐输,西南的军饷不用加到民间,对所有人都是有利的。 至于藩王和勋贵们怎么想,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天子的话说得好,藩王勋贵与国同休,自然要与国同难。 午门外,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陛下圣明”,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面,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文武百官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齐齐拱手。 秋日的阳光照在午门的琉璃瓦上,金光灿灿。宫墙内,天启帝正弯着腰,继续刨那根金丝楠木料。刨花从刨口卷出来,落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 王安在一旁收拾着散落的木料,轻声道:“陛下,外头那些大臣,都在喊圣明呢。” 天启帝头也没抬,手上的活没停,看上去满不在意,但他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今日始知帝王之乐! 第五十九章 大明勋贵:把我们当印第安人耍!(求推荐票月票) 天启元年(1621年)十月三日,武英殿。 大明勋贵少见的汇聚一堂,众人面色忧愁,议论纷纷,大殿内可谓喧哗热闹。 陛下为了应对西南战事,要求藩王,勋贵捐输银子。虽然说他们勋贵自愿,但谁都知道,哪怕是自愿也得捐输,只是白花花的银子谁又舍得拿出去,只为了听几句好话。 成国公朱纯臣最后走进道:“这紫禁城倒是越来越亮,到处光彩照人。” 驸马都尉万维笑道:“陛下打算逐步把整个紫禁城的窗户纸改成玻璃窗。” 而后他指着武英殿道:“你还别说,现在即便不点油灯,也和殿外一样光亮,还是这玻璃窗好,虽然花费高,能把油灯钱省下来,积年累月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更不要说这玻璃窗防风,防雨,防沙的效果可比窗户纸强太多了。” 一众勋贵听到这话翻白眼鄙视,谁不知道瑞安长公主向天子讨要赏赐,宫里帮着驸马府更换了全套的玻璃窗,据说花了几千两银子。 遂安伯陈伟抱怨道:“元亮,你是信王的姑父,你应该教导他一番,藩王和勋贵是一体的,不能这样吃独食,更不能胳膊肘往外拐,他有个通宝阁,能日进斗金,捐出5万两没问题,但我等只靠着宫里的赏赐过活,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财?” “是呀,是呀!我等即便把祖田给卖了,也凑不出这5万两银子。”其他勋贵纷纷抱怨。 这些勋贵一方面羡慕通宝阁日进斗金,谁不知道信王败家,养一只千人的卫队,居然要花十几万两银子,又花2万两修一条木轨道路。 他对奴仆打赏也没有节制,按理来说早该把信王府败完了,但因为有通宝阁,他不但没败光家产,居然还能拿出五万两。 想到这里所有的勋贵对通宝阁流口水,这要是他自家的产业该多好。 同时又有点埋怨信王,他都有通宝阁,还要夺走他们的煤炭产业。 万炜翻白眼,他只是一个便宜姑父,平时就靠着代替天子祭拜皇陵,靠着宫里一点赏赐过活,哪能管得了信王。 就在这时王安捧着圣旨,缓步走进来说道:“圣旨到!” 张维贤,朱纯臣等勋贵排好队列,跪伏于地。 王安展开圣旨,声音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惟国家承平二百余载,祖宗栉风沐雨之业,赖尔勋戚文武共守之。然自比年以来,东西交讧,辽左沦亡,黔南糜烂。九边之烽火日惊,三军之枵腹可虑。每念将士曝骨于边关,朕未尝不中夜起坐,扼腕流涕也。 今帑藏空虚,输挽莫继。虽裁省冗费,所得几何?夫养兵所以卫民,而裕饷必资众力。尔诸王公贵戚,世受国恩,坐享厚糈。值此国步艰难,正臣子捐躯效命之秋,况止于输财助边乎? 敕谕在京勋臣、在外藩王及诸司:务各念君父之忧,共体国家之急。凡有积蓄殷实者,量力输金,以佐军实。其能慨然解囊,率先倡义者,朕必不吝懋赏,载在盟府,以遗子孙。 且朕近得宝物,制为琉璃诸器:有晶莹透彻如水晶者,有璀璨光华映日月者,实乃清明无滓之象也。 兹特颁赐:凡捐输及万金者,赐琉璃全身镜一架、琉璃佛像一座、琉璃宝珠百颗; 输五千金者,赐玻璃半身镜一面、眼镜十副、琉璃宝珠百颗; 输千金以上者,赐琉璃圆镜十面、玻璃珠一串、琉璃宝珠百颗。 尔黔国公沐昌祚,世镇南服,心恋朝廷。闻警而忧形于色,急公而义动于中。乃能捐输二万金,以佐军需,朕心嘉悦,特沛恩施。 兹特敕赐:全身琉璃镜一面、半身琉璃镜三面、大圆琉璃镜十面、三尺高琉璃佛一尊,琉璃观音一尊、琉璃鱼一对、眼镜十副、玻璃珠百颗。 其物虽微,朕心实厚。愿尔等睹此清明之质,效此皎洁之忠。君臣一体,上下同心,庶几殄灭凶丑,底定中原。朕于尔等有厚望焉。 诏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张维贤等勋贵磕头,山呼万岁。 王安笑道:“不知英国公要捐输多少?信王这回可是捐了五万两。云南沐府之前辽东战事也捐了两万两,陛下不会让黔国公吃亏的。” 说着,王安拍了拍手,一队锦衣卫捧着刚才说的赏赐物品进入武英殿,阳光照射在这些琉璃制品上,闪耀着七彩的光芒,张维贤等人甚至睁不开眼睛。 一时间武英殿内寂静无比,所有的勋贵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天子的回礼,真是个个是宝物,件件光彩夺目。 张维贤心里看着就想把这些宝物扒拉进自己的府库,但想到要得到这些宝物的代价,内心还是一阵绞痛。 他承认那些琉璃镜子是宝物,可实在是太贵了。几个月前宫里开始流行全身镜,他夫人去了一趟宫里后,瞒着他去通宝阁也买了一面全身镜,生生花了五千两银子,他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口疼。 可他明白,这一刀是躲不过去的。王安特意提起云南沐府,不就是点他吗? 而且他身为京城勋贵领袖,总不能被远在云南的黔国公比下去。 张维贤咬了咬牙:“臣也愿捐输两万两白银。” 王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拱手道:“英国公不愧是朝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还请国公爷备好银子,三日后咱家带着陛下的赏赐之物去英国公府。” 而后朱纯臣也马上道:“臣愿意捐助一万九千两。” 驸马都尉万炜也马上道:“臣愿意捐助一万五千两。” 其他勋贵也慌忙开口,生怕这些宝物被其他人抢光。 王安一一把这些勋贵的名字登记,记录上捐赠的银两。 而后笑道:“各位公爷,侯爷果然忠心体国,咱家定当汇报天子。” 当王安带着锦衣卫离开之后,这些大明勋贵,此时好像有点回过神来。 “天子难道就不能直接赏赐给我等。”朱纯臣哀嚎道。 “是啊,成国公说的对,我等勋贵对天子忠心耿耿,天子岂能逼我等捐输。”想到自己要捐1万多两银子又觉得肉痛,第一时间武英殿内又是一片哀嚎。 张维贤看到自己同僚的神情,一阵摇头的离开了武英殿。 当他回府的时候,他妻妾儿女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问来问去,就是问天子的赏赐,并且自己也想要一面琉璃镜子,并且特意说明要的是七尺琉璃镜。 张维贤正妻购买的那面全身镜,早已经成为了英国公府的核心,张维贤小妾的女儿,有事没事就去照。 小妾更是不断吹枕边风想要购买一面,但都被张维贤制止了,五千两一面的镜子,国公府也买不起几面。 而现在不同,是陛下赏赐的,她们也有机会得一面,她们自然想要抢夺先机了。 如今京城的贵妇圈子聚会,没有一面高档玻璃镜子,头都抬不起来。 张维贤被吵得头疼,一挥手:“等镜子到了府里再分。” 众人这才安静了些。 张维贤叹了口气,摇着头说:“这个信王,不愧是混世魔王。祸害完外朝内朝,现在又来祸害咱们勋贵了。” 他的儿子张之极凑过来压低声音:“父亲,宫里御赐的全身镜……能不能给孩儿?婉怡她也想要。” 张维贤瞪了他一眼:“你认为这些东西能值两万两?” 张之极苦笑:“钱都花出去了,又能怎么办?” 张维贤背着手在厅里踱了两步,眉头拧着,怎么也想不通:“信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是藩王?先是帮朝廷收回盐引,现在又撺掇陛下让勋贵捐输,他自己还带头捐了五万两——他难道不知道,他捐出来的这些银子,以后都是他自己的?” 镜子是通宝阁的东西,如今被陛下拿来当赏赐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事跟信王脱不了干系。 张之极想了想,说:“父亲,您忘了?信王今年才十二岁。虽说天资聪颖,可到底还是个孩子。只怕他还把自己当成宫里的一份子,自然是一门心思替陛下出谋划策,哪想得到那些弯弯绕绕?” 张维贤停下脚步,恍然拍了一下额头。 可不是吗?信王这一年在京城闹出这么多动静,扳倒御马监、霸占西山煤矿、……桩桩件件,雷厉风行,他都快忘了,那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 “得找个人点醒点醒他。”张维贤沉吟道,“他是藩王,和咱们勋贵是一体的。他今日所作所为,都是在给未来的自己套枷锁啊。” 张之极道:“那就让世泽带几个勋贵子弟去和信王交流感情。” 张世泽是张之极的长子,英国公的嫡长孙,年方十六,年纪与信王相仿。 张维贤点了点头:“去吧。年轻人之间,说话也方便些。” 而后他看着刚刚王安留下来的礼单,既心疼这两万两银子,又觉得能得到这么多宝物物有所值。 他喃喃道:“要是陛下直接赏赐就好了。” 第六十章,封建王朝却爆发奴隶起义(求推荐票月票) 刘宗周站在信王府的大门前,抬头看着那块新挂上去的匾额。“信王府”三个大字在秋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门房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在门口徘徊的青衣官员。 终于,刘宗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上前道:“礼部主事刘宗周,求见信王殿下。” “等着。”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身进去通报。 刘宗周站在门外,背着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几日前他在朝堂上大骂信王是奸佞,今日却上门道歉,这事传出去,少不得要被同僚笑话。 可他一向自诩光明磊落,错了就是错了,信王带头捐了五万两银子,这件事上,他的确是错怪了人家。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也该道歉。 信王府的大厅里,此刻正是一番热闹景象。 宫女们站成一排,太监们站成一排,个个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朱由检和李太妃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叠整整齐齐的聘书。 朱由检拿起最上面那张,念道:“徐应元,聘为信王府大管家,月俸十五两,半年加一薪,年末加二薪。当差至六十岁,王府为你养老,养老金按月俸的五成发放。” 徐应元双手接过那张聘书,手指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又看,眼眶忽然就红了。在宫里当了半辈子奴才,被人呼来喝去,从没有人把他当个人看。 如今王爷给了他一张聘书,不是卖身契,是一张堂堂正正的聘书。从今往后他徐应元身体虽然是缺的,但却再也不是奴仆了。 “多谢王爷!”他跪下去,磕了个头,声音哽咽。 朱由检笑着摆摆手:“起来起来,以后咱们是一家人,不兴这个。” 接下来是王有德、王有仁,还有李太妃身边的碧桃、夏荷、秋菊、冬梅。李太妃亲手把聘书递给碧桃,碧桃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聘书上。 “傻丫头,哭什么?”李太妃嗔了一句,自己眼眶也红了。 离开紫禁城后,他自然要毫不留情地摒弃自己看不惯的东西,其中最反感的就是奴仆制度。 明太祖虽然规定三品以上的大臣才能拥有8个奴仆,但规定是规定,现实是现实。 明末号称是资本主义萌芽,资本主义初期反而更容易激发奴隶制度。 西班牙人从新大陆挖出来的白银大量的流入江南,造成江南商品经济前所未有的繁荣。 这些钱财并没有投入到生产中,而是被江南士绅用来享受,当时江南大户奢靡成风,个别大户蓄奴多达数千人,就连河南、山东等地也圈养奴仆成风。 最终这些大户也遭受了报应,明末奴变,把这些江南大户杀得血流成河。 大明王朝也算是开创了历史,在封建王朝爆发了大规模的奴隶起义。 就在这时,门房小跑着进来禀报:“王爷,府外来了个叫刘宗周的,说是要拜访您。” “刘宗周?”朱由检有点印象,好像朝廷的御史,前段时间曾上书朝廷,说他皇兄过于宠幸客氏。 朱由检对此很不以为然,虽然他也不赞同拿朝廷的官位来赏赐客氏的老公和儿子。 但便宜老哥也没少赏赐你们这些文官,如果你两个都骂我还能敬重你是条好汉,但你只盯着客氏,魏忠贤不放,明显双标。 更关键的是现在大明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你不上书,就抓着这么一点小事不放,主次都分不清楚,让朱由检很鄙视。 朱由检想了想道:“让他进来吧。” 刘宗周被引进大厅的时候,正好看见宫女太监们手里捧着聘书,一个个眼角带泪地往外走。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拉住一个小太监问了一句,才知道信王给府里所有人都发了聘书,还承诺了养老金。 他心中微微震动。在京城做了这么多年官,见识勋贵圈养奴仆,也看到江南大户圈养奴仆的景象。 像信王这样释放奴婢,也只有大明开国时期才有如此淳朴的风气,这倒是让刘宗周对朱由检多了三分好感。 进了大厅,刘宗周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礼部主事刘宗周,拜见信王殿下。” 朱由检坐在椅子上,内心有点吃惊,你不是御史?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道:“免礼,本王好像不认识刘主事,你找本王有何事?” 刘宗周直起身,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几日前,在朝堂上某误责王爷为奸佞。后得知王爷为了大明捐献五万两银子,君子论迹不论心,王爷此举,可称之为君子,某特来道歉。” 朱由检看着他,淡淡道:“你的道歉本王知道了,王府刚刚搬迁过来,事务繁忙,就不招待刘主事了。” 这是逐客令。 刘宗周本就不想与藩王走得太近,转身要走,可脚迈出去半步,又收了回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信王有救国救民之志,当劝谏天子亲贤臣、远小人,少做工匠之事,多关心朝政。这才是藩王的本分。”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谁是贤臣,谁是小人?难道由你们来定?” “客氏、魏忠贤,是小人。东林君子,皆为贤者。”刘宗周说得理直气壮。 朱由检笑了一声:“就因为皇兄赏赐了客氏的儿子和丈夫官爵,你就说他们是奸邪小人。可皇兄这两年来,哪个大学士没有得过赏赐?六部的阁老哪个没有恩荫子嗣?按你的说法,这些人也是小人?” 刘宗周愕然,辩道:“我等朝臣为国效力,受天子赏赐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岂可与客氏之流相提并论?” 朱由检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客氏、魏忠贤照顾皇兄,这就不能算功劳?难道功劳的标准不是由皇兄来定吗? 而且本王也没看出你们这一年有什么功劳? 辽东丢了,西南也反叛了,朝廷的亏空到现在也没补齐,皇兄赏赐你们的时候,也没看到这些贤臣谁惭愧的推辞。” 刘宗周听到这话,终于哑口无言了。 朱由检不屑道:“你们这些文臣,就是主次不分。辽东战事你不管,朝廷缺军饷你不想办法,京营士兵吃不饱饭你也不问。就抓着这点细枝末节,天天去烦皇兄。难怪皇兄不待见你们。” 刘宗周脸色涨红,气愤道:“就是因为有奸臣在侧,朝政才会败坏!只有清扫奸邪,才能改革朝廷的这些积弊!” 朱由检好笑地看着他:“这两年朝堂上不都说‘众正盈朝’吗?怎么现在又是奸臣在侧了?” 刘宗周道:“众正在外朝,奸邪在内朝。” 朱由检鄙夷道:“众正的丢了辽东和让西南反叛?” 刘宗周再一次遭受到了暴击。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刘宗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个时代人可能觉得刘宗周一身正气,刚直不阿,但朱由检却觉得他迂腐不堪,让人头疼。 “话不投机半句多。”朱由检道:“本王也见识过几个东林党人,像邹元标、杨涟、左光斗,虽然本王也不怎么喜欢他们,但至少他们在做事。” 可你这样的,天天盯着朝廷、盯着紫禁城,看别人的疏漏,在旁边说风凉话,却不肯脚踏实地做点实事,本王最不喜欢。” 刘宗周气得浑身发抖:“信王此言,某不服!向天子建言,怎么就不是做实事了?”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要是不服,那就跟我去个地方。你要是能解决那里的问题,我当场向你行礼认错。” “什么地方?” 朱由检大步往外走:“跟上来就知道了。” 刘宗周咬了咬牙,一甩袖子,跟了上去。 第六十一章朱由检:他们信任朝廷,朝廷却让他们家破人亡 朱由检带着刘宗周一路向西,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穿过那些新开的铺子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刘宗周最开始有点诧异。因为他发现信王带他的地方就是京西玻璃厂的方向,他甚至已经能看到,冒着青烟的烟囱,青烟袅袅,在秋日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可朱由检没有在玻璃厂停下,而是略过这,来到了另一个厂房。 在厂房外面便能听到“咔咔咔”的织布机撞击声。 刘宗周是绍兴人,这样的声音在江南并不陌生,可在京师,他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此密集的机杼声。 “王爷!”朱由检八大金刚之一的太监高狄看到朱由检过来,行礼道。 朱由检摆了摆手:“免礼,本王来巡视一番。” 高狄笑着汇报成绩道:“王爷,现在纺织厂能日产上千匹棉布,其中花布300匹。” 朱由检点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说:“不错,做好交接准备,纺织厂里你一个男的在这里终究不方便,本王会让秋菊姐来当厂长。” 高狄笑容不减:“奴婢知道了。” 刘宗周跟在后面,心里暗暗称奇。他见过不少太监,在宫里宫外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可信王身边的这些太监,一个个干活利落,说话办事都透着一股子精神气。 进了院子,刘宗周看到厂房里一排排织布机整齐地排列着,雪白的棉纱在机器间穿梭,织成的布匹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女工们坐在机台前,手脚麻利地操作着,咔咔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热闹的声浪。 这些女工,有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也有年纪不过十几岁的少女。她们穿着干净的青布衣裳,头戴一顶奇怪的帽子,脸上也挂着口罩。 朱由检在厂房里走着,忽然停下来,朝一个正在织布的小女工招了招手。 那女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身形瘦弱,但眼睛亮亮的。她看见朱由检,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小跑着过来,声音清脆得像铃铛:“王爷!” 朱由检笑着问:“你父亲的军饷发了吗?” 女孩子的笑容黯了一瞬,摇了摇头:“还没发。” 但很快又扬起了下巴道:“但是没关系,我能养家了,再也不用做那个了。” 朱由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今年过年的时候,本王给你们每人一个大红包。” “好嘞!”女孩子响亮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回她的织布机去了。 刘宗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隐隐觉得有不对之处。 朱由检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看着刘宗周,目光中带着一股怒火。 “刘主事,你应该知道本王扫荡了西城的暗娼馆吧?” 刘宗周点点头。这事在京城的官场上不是秘密,信王带着护厂队把西城的黑帮赌坊扫了个干净,连带着那些暗娼馆也被取缔了。 “此君子之行也!”刘宗周道。 “但你知不知道,这些娼妓里,有一半都是京营的妻子和女儿?” 刘宗周愕然。 “她们为什么要出来做暗娼!”朱由检的声音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刘宗周心上道:“因为朝廷的军饷发不下来,她们的丈夫、父亲在前线卖命,她们在后方却连饭都吃不上,她们除了做暗娼没有其他的活了。” 他盯着刘宗周的眼睛:“这件事,这件事情不比你盯着的客氏儿子当锦衣卫千户重要百倍、千倍! “但你查过吗?你上奏过吗?” 刘宗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确实不知道,他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地弹劾这个、弹劾那个,说客氏是奸邪,说魏忠贤是小人,说信王蛊惑圣上。 可他从不知道,就在京城的西城,就在离紫禁城不到十里的地方,那些保家卫国的士兵的妻女,正在靠出卖自己的身体活命。 朱由检带着刘宗周离开纺织厂,往京西玻璃厂的方向走去。 玻璃厂那边比纺织厂热闹十倍不止。门前的马车排成长龙,从厂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拐过弯还看不见头。 车夫们坐在车辕上,有的打盹,有的聊天,等着装货。其中几辆马车上插着宫里的小旗,是内承运库来拉货的,如今宫里的玻璃窗、玻璃镜,都是信王府供货。 刘宗周跟在朱由检身后,看着这繁忙的景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在朝堂上弹劾信王蛊惑天子、敛财自肥,可亲眼看到的,却是上千号工匠在厂里有活干、有饭吃,是成百上千的商贩靠这条街养家糊口。 朱由检没有在厂门口停留,径直走向旁边的一排办公房。那里有一间屋子,门上挂着“京西玻璃厂商事处”的牌子,这里原本是接待顾客的地方。 但现在却成为了他平日处理京西一带商事纠纷的地方。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挤在门口,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他们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好些人的衣裳上打着补丁,脚上的布鞋磨得露出了脚趾。看见朱由检走过来,人群一下子炸了锅,呼啦啦围了上来。 “王爷!求求您帮帮忙,跟宫里说一声,还某的钱吧!”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扑通跪下来,声音沙哑,“某给工部运了两年矿石,工部一分钱没结。某在外面借了高利贷,再不还钱,只能卖妻卖女了!” “王爷,我为大明出过力啊!”另一个中年人挤上来,眼眶通红,“兵部拖欠我的运费,两年了!那些杀千刀的高利贷天天上门,说要杀我全家!” “王爷,我家是军户,忠良之后!帮着户部运粮,户部不给钱,我爹活活气死了!” 一声声哭诉,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绝望。他们把朱由检当成最后一根稻草,死死抓着,不肯松手。 杨鹤带着护厂队的人挤进来,好说歹说把人劝开:“行了行了,别围着王爷。你们的事,我们会想办法通告户部、工部、兵部。都退后,退后!” 朱由检和刘宗周被人群推搡着,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朱由检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排队的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也算是朱由检自找苦吃了,当初他横扫贫民窟的帮派之后,四周的百姓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平时有矛盾,他们就来京西玻璃找他来评理,他不在就找厂长刘言。 后来出现的财产纠纷和当地发生的案件,受害者也都来找他处理,他成了这片地区的乡老。遇到朱由检时,市民就请朱由检主持公道。 至于为什么不到衙门就告状,因为太费钱了,甚至衙门有可能吃完原告,吃被告,两方都会被吃的家破人亡。 所以除非是真想同归于尽,不然的话,一般的百姓是不会告状到衙门去的。 以前他们有这种主持公道的需求。会找当地的里长,其他或者是有威望的乡绅,而现在这片地区最有威望的就是朱由检了。 本来如果光这样也没什么,因为大部分主持公道的事情,九成都是那种鸡零狗碎的小矛盾。 但这些年大明的财政几乎破产了,拖欠了大量商人的货款。 这些人本就被逼得走投无路,听说了这件事情,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求朱由检主持公道。 但朱由检能怎么办? 他想办法帮忙问过两次,但没有用,户部,工部,兵部这些部门根本不买朱由检的账,一句话就是没钱。 “这些商人,有的是帮宫里做事的,有的是帮兵部垫资的,也有帮工部运输物资的。” 他的声音很平,可刘宗周听出了底下压着的怒火:“事情他们做了,朝廷该给的钱却不给。他们是信任朝廷才愿意接下这些差事,可朝廷让他们家破人亡了。” 刘宗周沉默着。 他知道这种事。朝廷拖欠商贾货款,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太仓空虚,户部没钱,工部没钱,兵部也没钱。 商人们告状无门,打官司打不赢,找衙门没人理,最后只能自己扛着。扛得住的倾家荡产,扛不住的卖儿卖女。 可他知道归知道,却从未亲眼见过这些人。 朱由检冷哼道:“你在朝堂上慷慨陈词的时候,这些人正在高利贷的追逼下瑟瑟发抖。” “你弹劾魏忠贤蛊惑圣上的时候。” “这些人正在变卖家产、四处借债。” “你说的那些‘国之大计’‘社稷安危’。 “这些人的生死之间,隔着一道他从未跨过去的墙。” “刘主事,这些不是朝廷大事,怎么就没见你上奏朝廷?” 刘宗周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朱由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却是失望。 “所以本王说你双脚不着地。真正重要的事情你从来不干,也从来看不到,只知道上奏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刘宗周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辩解。他只是沉默地站着,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商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良久,他朝朱由检深深一揖,转身离开了。 第六十二章 朱由检:谁说平安旗只能在海上发(求推荐票月票) 当朱由检准备离开京西玻璃厂的时候,那上百个商贾看着朱由检,一双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有绝望,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朱由检终究不忍心这样一走了之,他说道:“想来各位都没吃饭吧,本王请你们一顿,大家边吃,边想办法解决问题。” “王有德,让食堂那边准备上百人的食物。” “遵命!”王有德当即跑向京西玻璃厂隔壁的食堂。 京西玻璃厂左侧有十栋砖石建造的两层楼房,下层是店面,二楼供居住。 下层的店面都是面食,酒馆,饭馆,客栈等,主要的客户就是京西玻璃厂下班的工匠,四周来运玻璃的马车夫,客商等等。 因为生意兴隆,客户众多,这些店面前有一个两丈多宽十几丈长的棚子,里面摆满了桌椅板凳,供客户使用。 朱由检带着这些人来的时候,十几张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烂肉面,餐桌的中央还有几碟小菜。 朱由检吆喝他们坐下道:“大家先吃饭,吃饱了我们再聊。” 这些商贾有不少人真饿坏了,听到这话也就狼吞虎咽开动起来。 朱由检叫道:“再去拿几笼包子,一些小菜。” “哎!”食堂的伙计当即又给每桌添了一笼包子,三碟小菜。 而就在众人开吃的时候,朱由检让王有德再把赵存仁、钱康、刘言他们叫过来。 “吸吸吸!”很快,所有人也跟着吃面,但吃着吃着,不少人的眼泪开始掉下来,这顿吃完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里。 一股悲伤的气氛,笼罩在这片地区。 “唉!”朱由检也忍不住叹息。 当所有人吃完之后,众人又把目光看向朱由检。 而此时刘言,赵存仁,钱康三人也来到了此处,看到一众落魄的商贾,他们三人也是感同身受。 朱由检道:“朝廷现在的情况,大家也清楚,太仓没钱,本王的面子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大。户部、工部、兵部欠你们的银子,本王要不过来。” 棚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去。那些刚刚还带着一丝希望的眼睛,又黯淡了。有人低下头,有人抹眼泪,有人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们本来就知道希望渺茫,可亲耳听到,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一下。 朱由检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可你们是为朝廷出力才落到这个地步的。本王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就不能看着你们家破人亡。”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道:“本王的卫队还需要百匹驮马和几十匹战马,运输队今年也需要200匹以上的驮马,此外,本王的庄园有23000亩田地,还需要几百头耕牛。 你们当中有跑关外的,可以联合起来组一个商队,这位是矿业钱庄掌柜钱康,他可以为你们贷一笔款,你们去关外购买驮马耕牛,本王报销驮马耕牛费用,这样你们就可以逐步偿还债务。” 十几个跑关外的商贾喜出望外,顿时起身道:“小人愿意为王爷效力。” 朱由检摇头道:“不是为本王效力,这些产业还是你们的,只是本王借钱给你们东山再起。” 众人感激无比,但马青山想了想道:“我等愿意把商社一半的股献给王爷。” 其他人听到这话也说道:“王爷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我等愿意把商社一半献给王爷。” 朱由检眉头紧皱,这情况可不是他想要的。 赵存仁小声道:“王爷,他们是想得到您的庇护,没您的庇护,他们在关外的生意风险极大。” 但这却不是朱由检想要的,过段时间就要去天津卫,以后说不定还会去东宁岛,难以顾及到这边,他也的确看不上贩卖牲口这点利润。 他刚想拒绝,忽然灵光一闪,把这里看成股份不妥,但如果看成是商税,我提供保护,他们交税,这不就是天经地义的吗。 平安旗不一定只能在海上发,也可以在陆地上发。 等他当皇帝之后,商税肯定是要收的。但以商税的名义收,只怕也收不上多少,还不知道要和那些勋贵文官斗智斗勇,斗多少回合,但如果用平安旗,这不就解决问题了。 你们可以不交税,那我就想办法壮大那些交税的商人,把你们挤出市场。 想到这里朱由检道:“这买卖本来就是你们的,你们出力极大,本王占一半不妥。 这样吧,本王占个三成股,允许你们的商队用本王的旗帜。 这一路上如果有贪官污吏刁难你们,你们可以用本王的名号,若受到贪官污吏的欺凌,本王也能替你们做主。 但本王提前说好,如果你们用本王的名义欺行霸市,就不要怪本王对你们从重处罚。” 马青山等人大喜道:“我等皆是正规商贾,怎会干欺行霸市之事。” 朱由检道:“那你们就和钱掌柜商议一下,需要多少钱款去关外购买驮马耕牛。” “钱掌柜请!”马青山道。 “各位掌柜请!”钱康道。 马青山他们这里找了一间酒馆,包了一个包厢去谈论贷款之事。 有了这个好的开始,其他人的眼神中更是充满希望与一丝热切。 朱由检道:“京西玻璃厂是本王的产业,你们都知道。本王打算扩张生意,直隶下辖八府、二州、一百一十六个县。 如果你们愿意卖玻璃镜子,本王借给你们每人一笔本钱,再赊一批玻璃镜子给你们,去各州县开店。玻璃镜子在京城卖得火爆,在州县想必也不差。 “除此之外,本王还有个纺织厂,目前能生产三种布料:棉布、花色棉布和羊毛布,各位如果有这方面的渠道,本王可以先赊一批布料给各位。 你们卖这几种产品赚了钱,再逐步偿还债务。有了这份产业,你们也算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本王也能安心了。” 朱由检话音刚落,全场哗然,这些商贾终于找到一条活路了。 玻璃镜子!那可是京城最时兴的玩意儿!那种几千两的全身镜、几百两的半身镜自然难卖。 可那种一两银子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在京城卖得飞起来!要是能在州县开个铺子,那就是一等一的赚钱产业。 卖布料虽然不如玻璃镜子赚钱,但衣食住行,衣排在第一位,布匹的市场太大了,这里的商人有三成都是布匹商人,他们原本就有自己的渠道,只是因为被朝廷坑了太多的款项,资金链断裂,才处于破产的边缘。 “王爷此言当真?”一个中年商人颤声问道,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朱由检点头:“本王说话,从不食言。” 而后朱由检道:“另外,你们当中有算账厉害的,本王可以资助你们成立一个会计商社,本王下面产业非常多,有田庄,煤矿,玻璃厂,纺织厂,未来还有更多的产业。 需要有人帮本王监督这些产业的账目,如果你们成立会计商社,本王会是你们第一个客户,一年下来也应该有个几百上千两的银子。” “多谢王爷活命之恩!”不知是谁先跪下的,呼啦啦一片全跪了。磕头声、哭声响成一片。 朱由检站在那里,看着这些从绝望中忽然活过来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都起来吧,回去好好想想,这生意怎么做。过几日去矿业钱庄找钱掌柜,我也会让赵掌柜,刘厂长帮你们一把。” 众人千恩万谢地散了。 朱由检看着这些悲喜两重天的商贾无奈道:“这世道,要加快吃人的胃口了。” 第六十三章朱由检:一条鞭法改成这鬼样,张居正只怕也不认识 天启元年(1621年)十月十三日,小池庄。 秋收过后,村子里像换了人间,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新垒了粮仓,里面堆满了黄澄澄的麦子,只要看到这些麦子,村民们都不由自主地乐开了花。 村里的饮食习惯也变了。以前一天两顿,稀粥就咸菜,能省就省。 即便朱由检退了他们一批粮食,但饿怕了的村民,依旧保留了屯粮的习惯,只有到今年秋收,每户村民都分了几千斤粮食,家里的粮食堆的米缸都摆不下,需要建新粮仓,村民们才开始放开肚皮地吃。 如今小池庄一天三顿,早上白面馒头,中午小米饭,晚上手擀面,大家蒸馒头的时候还往面团里揉点红枣,出锅的时候白胖胖的馒头顶着红点,看着就喜庆。 最热闹的是婚事。秋收之后,几乎每天都有成亲的。最多的一天,三对新人同时拜堂,鞭炮从村头响到村尾,锣鼓敲得震天响。 新娘子穿红戴绿,新郎官穿着借来的新衣裳,脸上笑得像朵花。村里人吃流水席,一拨吃完又一拨,喝着农家米酒,吃着自家养的家禽,比过年还热闹。 而就在这日,大王村、小王村、莲花村的村长带着村里有威望的青年,一大早就往小池庄赶。 他们翻了两道梁子,走过一片刚收割完的麦茬地,远远就看见了小池庄那两架水车,一架风车在晨光里缓缓转动,吱呀吱呀的声音在这里都能听见。 其中一个壮汉羡慕道:“现在小池庄真富裕了,风车,水车都有三架。” 如今四里八乡想要磨麦子,都到小池庄来。那水车风车带动着三盘石磨,一天能磨几千斤粮食。小池庄的人厚道,不收钱,只留五斤麦麸当磨费,而这些麦麸正好成为养殖场的饲料。 因为价格便宜,四里八乡的村民情愿多跑几十里路,也不愿意被本乡的地主老财剥削。而且磨完麦子还能在小市集上买点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又或者是直接卖粮食,更省精力。 一行人越过水车,就看到小池庄的村民拿着铁锹在挖水渠。 小池庄秋收之后依旧忙碌,郑利带着人在田埂上挖沟渠,一锹一锹地挖,而后砌上砖头,让水渠更耐用,更能锁住水分。 郑利打算趁着农闲时节,把村里上万亩田地,都要是成了水浇地,粮食产量能翻一番。 而就是这一幕,让三村的村长和村民羡慕无比,有足够的水,下田也能变良田,粮食的产能能翻一倍。 但他们村的地主老财只知道收租,建个磨坊,村民想要用,最少也得拿出三斤麦子,想让他出钱建水渠更不可能了。 大王村的村长姓王,五十来岁,黑瘦的脸上沟壑纵横,那是风吹日晒刻出来的。 他站在村口,看着小池庄新修的渠坝、热闹的市集,再看看自己村那些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心里酸得像吞了半斤醋。 “走,进去吧。”他招呼了一声,带着人往村大院走。 村大院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几十个孩子坐在院子里,跟着夫子摇头晃脑地念。 这些孩子大的十二三岁,小的才六七岁,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可一个个坐得端端正正,念得认认真真。 几个村长站在院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眼里全是羡慕,在大明,想要获得政治权利,最好的途径就是读书。只有村里出了秀才、举人,才能过上好日子。 可请先生要钱,买纸笔要钱,他们那点粮食自己吃都不够,哪有余钱供孩子读书,他们村的私塾都关了。 郑利迎出来,拱手笑道:“几位村长来了?王爷在大厅等着呢,请。” 三位村长受宠若惊,连忙还礼。王爷那可是天上的人物,能亲自接见他们,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他们整了整衣裳,跟着郑利进了大厅。 大厅里,朱由检坐在首位,穿着一身常服,头上束着金冠,虽然才十二三岁,可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几位村长进了门,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朱由检连忙站起来,几步走过来,双手扶住最前面的王村长,笑道:“各位乡老别客气。你们这么大年纪了,给我下跪,这是要折我的寿啊。” 他把几位村长按到椅子上坐下,又让王有德上茶。几位村长端着茶碗,手都在抖,心里暖烘烘的。他们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被人这样待见,还是被一个王爷。 寒暄了一阵,王村长放下茶碗,眼圈忽然红了。 “王爷,老朽就直说了。大王村、小王村、莲花村,三村的百姓,想投靠王爷,求王爷庇护。” 朱由检没说话,看着他。 王村长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今年官府从我们村拉了十个壮丁,去辽东前线运粮草。十个人啊,最后只回来了七个。回来的七个里,又有两个没多久就病死了。十个人,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他越说越激动:“自从辽东叛乱之后,摊派一年比一年多,村里许多青年都被拉去做民夫了,朝廷的税还在增加,王爷,我们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投靠您。” 另一个村长无奈道:“当初说好的,统一征银,纳银代役,交了银子就不用交粮食,也没有徭役。” “但官府说话不算话,纳了税银又有火耗,征了火耗,又有加耗,辽饷。 交了代役银,官府又强制摊派劳工,服徭役的地方越来越远,时间越来越长。我等实在活不下去了,只能请王爷庇佑了。” 朱由检沉默了,一条鞭法算不算良法,当然算,但只有张居正时期才算是良法。 等万历推翻了张居正的变法成果之后,各种加派,徭役又回来了。 执行到现在这个鬼样子,这哪里还算是一条鞭法,真成了加税的法。 可最让人无语的是加了这么多税,每年大明朝廷征收到的粮食依旧是2600万石上下,税银也就360万两左右,最终的结果变成了多养活一些贪官污吏了。 现在想解决这一切还太早了。朱由检从桌上拿起几份写好的文书,递了过去。 “这是本王拟定的投效条约,你们看看。大王村、小王村、莲花村,每年夏收秋收,拿出三成的粮食给王府。本王负责给你们村办蒙学、修水利、建水车风车这些公共设施,官府那边的摊派,本王替你们应付。” 王村长接过文书,上面写着条款,字迹工整,用的是简体字,但笔画虽简,意思却清楚。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旁边的两个村长也凑过来看。 三成粮食,换蒙学、水利、免摊派。这账怎么算都划算。 三村村长抬起头道:“王爷,这条约我们签!” 朱由检让人拿来笔墨,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画押。几位村长的手还在抖,可这次不是害怕,是激动。 就在这时,王有德从外面走进来,凑到朱由检耳边小声说:“王爷,英国公府世孙张世泽、云南沐府的沐天澜、成国公府朱继镒,在门外求见。” 朱由检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真是阴魂不散,追到这里来了。” 他对郑利说:“郑利,接下来你和几位村长详细谈谈三个村子未来的规划。蒙学建在哪里,水渠怎么挖,水车架在哪儿,都商量好,拿个章程出来。” 郑利躬身:“遵命。” 朱由检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外走。院子里,孩子们还在念书:“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清脆的童声在秋日的阳光里传得很远。 张世泽负手站在大院外,望着眼前这片平整开阔的土地,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屋舍齐整,炊烟袅袅,大院里传来童声琅琅,倒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信王治事的能力倒是不差。”他指了指远处那些秋收后还在田里忙碌的村民,“刚收完庄稼就挖水渠,我家的佃户可没这么勤快。” 沐天澜也笑了,目光落在那些缓缓转动的水车上:“不得不承认,信王虽然年幼,赚钱却是一把好手。” 朱继镒没看水车,他看的是村子另一头——操场上,信王府卫队正在列队操练,口令声隐约传来,队列整齐得像刀裁似的。他啧了一声:“花钱也是一把好手。就这么上千家丁,一年少说十几万两银子。” “有通宝阁在,信王花得起。”沐天澜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又有些不解,“我就是想不通,通宝阁那座金矿,是谁教他经营的?还有,他放着咱们这些勋贵子弟不结交,偏偏喜欢和农户、工匠、商贾混在一起。” 三人正说着,朱由检从大院门口走来。 张世泽三人发现后拱手道:“见过信王。” 朱由检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带着淡淡疏离感道:“你们找本王何事?本王事务繁忙,可没时间陪你们玩耍。” 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以前对他避之不及的勋贵子弟,忽然一拨一拨地往信王府跑。但煤山上那棵歪脖子树的阴影还没散去,他哪有闲心跟这些纨绔子弟应酬。 张世泽也不恼,笑着说:“王爷,您也是藩王,也是勋贵一脉。咱们本该多亲近亲近才是。” 沐天澜接过话头,语气恳切了几分:“王爷,通宝阁拿出那么多琉璃制品,价值何止百万两?” 如今却被拿去赏赐藩王和勋贵了。在下斗胆说句交浅言深的话——您如今是藩王,不再是皇子了。有些事,得换个角度想想。” 朱由检听明白了,这是来提点他的。提醒他屁股别坐歪了,别光顾着替天子掏空勋贵藩王的腰包,别忘了自己也是藩王,将来也得靠这一套规矩吃饭。 他看着三人鄙夷道:“你们的意思是,想让本王学你们一样,挖大明的墙角?” 朱继镒却脸色不改,甚至笑得更深了:“王爷说话别这么难听嘛。什么叫挖墙脚?我等藩王勋贵,与国同休,与天子共天下。拿自家的东西,怎么能叫挖墙脚?王爷,您当初也不是拿了天子的御物,才开了这通宝阁,这算不算挖墙脚?” 张世泽语重心长道:“天下藩王那么多,哪家不是靠天子的赏赐过日子?难道这些都是挖墙脚?还有信王您自己——若不是陛下宠幸,您的通宝阁保得住吗?西山煤矿能那么容易到您手里?” 朱由检没有发怒。他看了朱继镒一眼,又看了看张世泽和沐天澜,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嘲讽。 “别拿我跟你们比。我可没挖大明的墙角。”他抬手指向远处那条从村边流过的小河,“对我来说,银子就像这河里的水,随便一舀就有,根本不需要挖朝廷的墙角。” 张世泽三人显然不相信,通宝阁是意外,西山煤矿可是靠权力拿的。不然死了上千人大案,信王凭什么能霸占?这不是靠天子的宠幸是什么? “话不投机半句多。”朱由检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张世泽快走两步,拦住他,语气软了下来:“信王,您要不……给我们展示一下,您是怎么舀银子的?” 沐天澜也在旁边帮腔:“王爷,您虽然有天子宠幸,但也不能事事都去麻烦天子吧?我等勋贵别的不多,就是关系多。您将来去了藩国,也需要我们在朝堂上为您张目不是?” 朱由检停下脚步,他想了想。自己的势力版图里,确实还没有勋贵这一块。虽然他迟早要清算这些蛀虫,但如果能分化瓦解一部分,拉拢一批,打击一批,将来清洗的难度也会小一些。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道:“行,你们跟我来。本王就带你们见识见识——不靠强取豪夺,银子是怎么赚到手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村外走去。张世泽三人连忙跟上,脸上带着好奇,也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秋风吹过收割过的麦田,卷起几片枯叶。远处,王府卫队的操练声还在继续,一声一声,整齐而有力。 第六十四章勋贵有多少银子,李自成一清二楚 朱由检带着三人,打马出了小池庄,一路向西,往京西城方向而去。 京城西面有道阜成门,元代叫平则门,到了大明时期,因为西山煤矿在这个方向。煤炭从这里进城,送到千家万户,所以京城百姓都叫它“煤门”。 到了地头,几人勒住马,张世泽三人吃惊的发现,几个月没来到城西,这里已经大变样子。 一片开阔的场地上,堆着黑压压的煤炭,像一座座小山,小山附近有两座庞大的器械,有点像箭楼,又有点像移动的城门楼,非常怪异。 拉煤的马车排着长队,装满了就进城,空车又出来,进入煤场的街道两旁,露天摆着一些摊子,卖的一些吃食和凉茶。 道路上车来车往,热闹非凡,唯一的缺陷可能就是空气中弥漫着煤灰的味道,呛得沐天澜咳了两声。 可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另一件事物吸引住了。 地面上,铺着四根长长的木头,两根一组,平行地向远处延伸。木头下面垫着一块块横木板,横木板底下又铺了碎石。这玩意儿从煤场一直向西延伸,一眼望不到头,消失在远处的山影里。 张世泽看了几眼,忽然灵光一闪:“这是……木轨?” 整个京城都知道信王为了解决煤炭运输问题,在西山煤矿道京城铺了一条木轨路,花了两万两银子,京城里不少人当笑话讲,有那钱不如多买几匹马,铺路做什么?即便是要铺路,你铺个石板路也好,哪有用木头来铺路的? 张世泽摇了摇头,啧了一声:“这就是您花两万两银子铺的?下次有这钱,信王可以交给我。我带你花,保证比铺在路上花得值。” 朱由检瞥了他一眼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王爷,您来了。”煤场掌柜徐良听伙计说王爷来视察煤场,马上跑了过来。 朱由检道:“我带三位公子看看煤场,你忙自己的事去吧。” 而就在此时,煤场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许多人围在一个煤料堆旁边。 徐良脸色极其难看,偏偏这个时候出现骚乱,没多久一个伙计汇报道:“掌柜的,是车行的人过来捣乱,已经被厂卫队给制住了。” 朱由检道:“把捣乱的人带过来。” 没过多久,煤场的厂卫队带着5个被打得流血的汉子过来,他们就是领头之人,外围还有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和其他煤行,车行的伙计。 朱由检询问道:“为什么来煤场捣乱?” 汉子看到朱由检,激动地跪下道:“王爷,您仁义之名传遍京师,还请给我们一条活路。” “你且仔细说!”朱由检内心已经有预感了。 汉子悲愤道:“原本我们都是车行和煤行的伙计,就靠着给京城煤行拉煤过活,但因为您弄木轨,一辆马车拉的煤顶我们10辆。车行,煤行的掌柜的现在不需要那么多伙计,把我们给辞退了。” “王爷,我叫柱子,我们以前在西山煤矿见过面的,您行行好,不要把咱的饭碗给砸了。”柱子不断地磕头。 “王爷,行行好吧,不要把咱的饭碗给砸了!”其他人也学着柱子这样磕头。 张世泽三人则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们发现信王对他们三人态度敷衍,但对这些草民的态度却极其认真。 按理来说不应该,信王从小在紫禁城长大,应该不在意这些草民,难道是当年在宫里不受宠,跟那些宫女太监混的太久了? 朱由检不断用食指敲击自己的额头,这一幕太像了,生产力增长,但因为市场没跟着增长,首先冲击的就是原有的产业。 他改革西山煤矿的生产方式,修筑轨道,原本需要上万挖煤的工匠,现在只剩下3000人,原本需要两三千的车行伙计,现在数量也减少了一半。 但短时间内他也没办法安置这么多失业的工人。 朱由检想了想道:“徐良,你先请大夫给这几人看一看。” 而后又问他们:“你们愿不愿意卖蜂窝煤?”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他除了卖煤矿之外,还在推广蜂窝煤和煤球炉。 只是一来这个时代信息传播的慢,二来人也比较保守,蜂窝煤推广了几个月,大概也只有几千户人在用,不过口碑已经传出去了,用个几年时间,蜂窝煤应该会彻底取代现在的散煤市场。 但现在既然想要安置工匠,那就需要想办法加快进度,京城大概有20万户,1000户安放一个蜂窝煤站点,大概可以有200个站点,5个人安置在一个站点,就能安置上千人,勉强能覆盖这些失业的人口。 柱子的人听到有差事,马上问道:“我等愿往。” 朱由检道:“徐良,你带他们去参观蜂窝煤制造厂。” “遵命!”徐良当即带着柱子等人前往蜂窝煤制造厂。 张世泽道:“信王何必这么麻烦,把这些人赶走就是了。” 朱由检道:“砸人饭碗,那是在结死仇,本王不做这样缺德的事。” 张世泽被噎了一下,正要回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隆隆的声响。那不是普通的马车声,声音更沉、更闷,像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一辆巨大的马车沿着木轨缓缓驶来。说它是马车,可它比寻常的马车大了整整三倍不止。 车身是用厚实的木板拼成的,像一只巨大的木箱,里面堆满了黑亮的煤炭,堆得冒了尖,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拉车的是四匹高头大马,并排拉着,步伐整齐,蹄子踏在木轨间的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世泽张大了嘴。沐天澜忘了咳嗽,朱继镒手里的马鞭差点掉在地上,难怪那些车行煤行的伙计,要打上门了,这玩意是真砸人饭碗。 张世泽估摸着,这一车煤少说也有上万斤,是普通马车的十倍不止,但四匹马怎么可能拉的动上万斤的煤炭? 沐天澜忽然道:“马车的轮子在木轨上行走,难道是这个原因让马车变得更容易拉动?” 朱由检看向沐天澜道:“你倒有几分观察力,马车的载运量除了马的力量大小之外,摩擦力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轮子在木轨上的摩擦力远远比土路上的低,所以马就能拉动更多的货物。” “摩擦力?” 这进行专业的解释就有点难度了,朱由检干脆不解释了。 马车驶到煤场指定的位置停下。车夫跳下来,打开车厢一侧的插销,那一面的栏板应声倾斜,黑亮的煤炭哗啦啦地倾泻而下,像一道黑色的瀑布。等煤流得差不多了, 煤场的员工拉来一个龙门吊用绳索绑住了车厢当中铁制的支架两头。 一头毛驴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开始转动,吊钩钩住车厢的另一侧,随着毛驴的转动,庞大的车厢缓缓的被抬起来,车厢内残余的煤炭也一点点滑落。 不多久,龙门吊将整个车厢吊了起来,剩余的煤炭一股脑儿倒了个干净。前后不过一刻钟,上万斤煤就卸完了。 朱继镒吃惊道:“这是什么机器?居然有如此大的力道。” 朱由检道:“龙门吊,通过那些绳子和滑轮,可以把力量放大几十倍。” 张世泽算了一下,卸一车煤两个伙计要搬小半个时辰。这玩意儿,快得不像话。 “王爷!”车夫看见朱由检,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当,你这运输队长当得怎么样?” 王当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王爷,现在咱们二十辆马车,一天能运四十万斤煤。等马车造足了,整个京城的煤,咱们一家就能供上!” 朱由检点点头:“好好干。我等着你说的那一天。” “头,该走了!”后面有人喊了一声。 “王爷,我还有事做,就先走了。”王当笑着挥手,登上马车,车夫挥动鞭子,四匹马齐步发力,巨大的马车在木轨上缓缓转了个弯,沿着轨道朝西山的方向驶去,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变成了远处的一个黑点。 张世泽三人这才回过神来。 张世泽咳嗽了一声,努力让自己恢复镇定:“信王,某承认你这马车能拉上万斤煤,确实厉害。可这……和赚钱有什么关系?” 朱由检摇头道:“你们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纨绔子弟,知不知道西山煤运到京城,一百斤的运费是多少?” 三人摇头。 “四十文。”朱由检伸出四根手指,“一万斤就是四两银子。京城一天要烧上百万斤煤,光是运费,一天就是四百两。一年下来近十五万两。” 他指了指那条延伸到远方的木轨:“我的轨道马车,运力是普通马车的十倍,速度是普通马车的两倍。以前需要上千辆马车、两千匹马、两千个伙计干的活,我现在只需要五十辆车、两百匹马、一百个伙计。一年运费不到两万两。光是运费这一项,我一年净赚十三万两。” 他看了三人一眼,语气平淡道:“修这条路,花了两万两。两个月就回本了,剩下的都是纯赚。”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一年能赚十几万两,整个京城也找不到这样好的买卖,更关键这都是正经的买卖啊。 西山煤矿成立几百年,本朝大规模开采也有上百年了。居然从来没有人想到用木轨。难道信王说的是真的?赚钱对他来说就像喝水一样容易。 朱继镒猛地拉住朱由检的袖子,声音都变了:“信王!我服了!您赚钱真跟喝水一样!求您带带我吧!成国公府对天子忠心耿耿,您可不能落下我们!” 张世泽本来还想端着点架子,一看朱继镒这副模样,也顾不上体面了,抢着说:“信王,英国公府对朝廷忠心耿耿!此次捐输,我祖父可是排在第一位的!” 沐天澜不甘落后,连忙道:“论忠心,谁能比得过我云南沐府?我伯父知道辽东有难,二话不说捐了两万两白银!” 朱由检看着这三个刚才还端着架子的勋贵子弟,此刻争先恐后地往跟前凑,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他摆了摆手,“你们想赚钱,可以。” 原本朱由检只是想让三人不再来麻烦自己,但来到了煤场,看到失业的柱子等人,他又有新的想法了,木轨修完了,上千修轨道的土木工,他本打算打散了,分散到自己其他产业当中去。 但现在想来,这是这个世界第一支修筑轨道的队伍,就这样打散了太可惜了。如果给他们再找一份活干,这支队伍不就保住了?而且像柱子这些失业的车行伙计,也可以成为土木工。 朱由检指了指东边:“京城最繁忙的路,是京城到通州的路。每年光是漕粮就要运两百六十万石,还不算其他的货物。虽然有通惠河可以运输。可京城地势高,通州地势低,河道运粮多有不便。通州到京城这一段,每日往来的马车上千辆。” 他顿了顿:“通州到京城,四十里路,和西山到京城差不多。一年运费少说十五万两。要是修一条通州到京城的木轨,一年赚个十二三万两,不成问题。” “而且这天下又何止需要这两条木轨,光直隶就八府二州一百二十六县,木轨联通八府,整个北直隶的商路就被我们垄断,到时候每年能赚的银子何止百万。” 张世泽三人的眼睛越来越亮,此刻他们真是服了,轻轻松松就弄到了一个能赚百万两银子的产业,赚钱对王爷来说真和喝水没什么区别了。 朱由检继续说:“本王打算成立一个轨道商社。皇兄和本王占五成股,剩下的五成,交给你们勋贵。你们去联络,谁出钱,谁入股,谁分红,你们自己去商量,尽快开启京城到通州的木轨项目。” 张世泽第一个反应过来,拱手躬身:“遵命!” 沐天澜和朱继镒也连忙跟着行礼,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三人已经彻底服了,信王虽然年幼,但却是做买卖的天才,通宝阁能日进斗金,不是信王幸运,而是他真有这个赚钱的能力。 朱由检看着他们,想到通过木轨调到勋贵的力量也不差。 他们有多少钱?李自成可是一清二楚,有7000多万两白银,虽然也有人说,这个数据是清朝人乱编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富贵了200多年的勋贵,怎么也应该有两三千万两的白银吧,把这笔钱调动起来能解决很多事情,最起码北方的经济能盘活。 秋风吹过煤场,卷起一阵黑色的尘雾。远处,又一辆轨道马车沿着木轨隆隆驶来,车上的煤炭堆得高高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乌亮的光。 第六十五章,准备大干一场的勋贵与不能提的矿税 天启元年(1621年)十月二十七日,京城,阜成门外。 柱子拉着全新的平板车,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向往,赶往京西煤场。 几天前,他领头带着车行煤行的伙计去煤场闹事,幸运的遇上了王爷。 王爷知道他们的情况,不但没有计较他们闹事,还请大夫给他们治疗,而后就给他们安排了一份新的差事。 煤场给他们在崇文坊租了个店面,给了他们几辆平板车,还有一台制蜂窝煤的机器,让他们卖蜂窝煤和煤球炉。 煤场和他们说了,他们卖的蜂窝煤越多,他们赚的越多。 等他们赚的钱抵消了店面的租金、车钱、机械钱,店面就归他们所有,以后他们和煤场就是合作关系。 王爷仁义! 柱子当即把自己的父母兄弟接到店铺,其他四人也是一样的做法。现在柱子两人负责拉煤,他们的家人负责在院子里制作蜂窝煤,余下的三人挑着担子,走家串巷,推广蜂窝煤和煤球炉。 一个小型带着合作社性质的蜂窝煤店面就这样撑起来了,而且随着柱子等人的推广,客户越来越多,他们每天需要拉的煤越来越多,赚的钱也越来越多,这几日每日的收入都超过了五钱银子,幸福的日子一眼可望。 柱子已经计划好了,拼命干一年,攒钱把这店面早日盘下来,有了属于自己的产业,再去掌柜那里提亲,把月娥娶回家。 “柱哥先歇一会,吃点东西吧。”和他一起拉煤的兄弟小黑道。 柱子看向一旁的卖面的摊子道:“好,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干活。” 柱子和小黑二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掌柜,来两碗烂肉面!” “好嘞!”掌柜当即下面,没多久,两碗热腾腾的烂肉面就端上了桌子。 面摊掌柜看到柱子身上短衫后面的“京西煤场”四个大字,露出了羡慕的表情,这四个字代表着赚钱,更代表着一份靠山。 柱子吃面看到煤场附近那些达官显贵之人,坐在茶铺观察煤场,小心问道:“掌柜,最近这几日那么多勋贵来煤场,你知道他们是在干什么吗?” 面摊掌柜摇头道:“那些可都是天上的人,某可不敢靠近。” 柱子有点担忧,希望这些人不是来谋夺王爷产业的人,如果真是,他要帮王爷向这些人拼命。 谁也不允许打乱,自己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好日子。 自从朱由检提出的轨道商社构想被张世泽带回去之后,阜成门这片煤灰飞扬的嘈杂之地,就成了京城勋贵们最热衷的去处。 消息刚传出去的时候,没几个人当真。拉煤一年能赚十几万两? 不少勋贵听到后嗤之以鼻,觉得信王是想钱想疯了。 有人甚至在酒桌上嘲讽:“到底是小孩子,以为银子从天上掉下来的。” 可这些话说了没两天,就有人坐不住了。 英国公张维贤第一个派了管家去打探,管家在西山煤矿和阜成门之间跑了几个来回,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带回来,京城万斤煤炭的运费是四两,信王的轨道马车一趟拉上万斤,是普通马车的十倍;一天跑两趟,光运费就是一百六十两。一年下来,的确有五万八千两。 张维贤看完账册,自己再计算了一遍,确定没错之后道:“明日去阜成门。” 拉煤如此赚钱,这太违反常识了,即便自己已经算出来了,但他还是要亲自去城西煤场亲眼看一看。 而张维贤去后没多久,成国公朱纯臣也去了,安远侯柳祚昌、阳武侯薛濂、怀宁侯孙承荫、灵璧侯汤国祚、抚宁侯朱国弼也纷纷前往。 这些平时一个个看不到的大人物,而今一个个前往阜成门外找了间茶铺,搬了把椅子坐下,就盯着那两条木轨看。一辆轨道马车过来,他们就记一笔;过去,再记一笔。从早到晚,一连坐了好几天。 国丈张国纪几乎是最晚得到消息的,当他来到阜成门,看到整个京城的勋贵都在此,明白传言不虚,看了看四周,发现了英国公张维贤,便朝成国公朱纯臣走了过去,坐在他们所在的茶棚下。 朱纯臣看到张国纪笑道:“国丈,你来晚了。” 张国纪指着茶棚外的木轨问道:“就这么四条木头做的轨道一年真能赚十几万两银子?” 朱纯臣感叹道:“是真的,我在这里待了三天了。信王的车队,二十辆载重马车,一天跑两趟,一趟一万斤,一日就是四十万斤煤。按万斤四两的运费算,一天一百六十两,一年五万八千四百两。” 他带着羡慕的神情道:“这还是只算了信王自己的载重马车。阜成门还有一半的煤是用普通马车拉的,要是全换成这种载重马车,一年运费的银子,少说也在十三万两往上,信王简直是财神转世,一年赚十几万两银子的生意,他轻轻松松就做起来了。” 国丈张国纪端着茶碗,手指微微发抖。他女儿没嫁给天子之前,他全家老小一年的花销加起来都不到一百两。后来女儿当了皇后,他成了国丈,家底才慢慢殷实起来。可一年五万两、十万两这样的数字,他做梦都不敢想。 “信王太会赚钱了。”张国纪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懊悔道:“当初我还嘲讽他小孩子胡闹,如今看来,是老夫目光短浅了。” 一年十几万两的进项,是他全家收入的十倍啊,他恨不得以身代之。 其他几个勋贵也是羡慕嫉妒恨呐,他们虽然是大明最顶级的权贵,但各种冰敬,炭敬,漂没,倒卖军械,吃空额、占私役加起来,一年少的两三万两,多的也就是四五万两。 而信王光这条路就比他们侯府,国公府收入多好几倍,可惜信王是天子最宠幸的弟弟。他们平时许多的手段都用不了,要不然这么赚钱的产业怎么也要参上一手。 张维贤没接话,目光落在那条延伸到远方的木轨上,心里翻来覆去地算着另一笔账。西山到京城才三十五里,一年就能赚十几万两。那京城到通州呢? 通州是大运河的终点,每年光是漕粮就有二百六十万石从这里上岸,运往京城的马车在路上一辆接一辆,从早到晚不停歇。四十里路,比西山远不了多少。 他越想越坐不住,开口道:“京城到通州的运输量比西山大多了。光漕粮一年就是二百六十万石,路上的马车少说上千辆。按运费算,一年少说十五万两。” 朱纯臣皱眉头道:“但十五万两,咱们五十家分,其中一半还要给陛下和信王。剩下七万五,五十家分一家一年也就一千五百两,一千五百两搁在平时也不算小数目。可跟十五万两一比,就成了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 张国纪一听这话,立刻接茬:“你不愿意要,老夫要!有一千五百两,老夫知足得很。” 他这话倒不全是客气。他本就是穷人乍富,一千五百两银子,搁在几年前他想都不敢想。如今有人白给,哪有不收的道理? 朱纯臣他当然也知道一千五百两不是小数目,可堂堂成国公,在这五十家勋贵里只占五十分之一的份子,说出来都觉得丢人。 可这也没办法,消息传开了,来的勋贵太多了,英国公、定国公、武定侯、泰宁侯……光侯爵以上的就有二十多家,加上伯爵和几个有头有脸的指挥使,整个京城的勋贵家族都在此。 这数字大家都能算出来,即便是算不出来,他们的管家也能算出来。这种独食谁也不好吃,哪怕他也是一样。 朱纯臣忽然说:“要是信王说的那个轨道,能连通整个北直隶呢?” 张维贤一怔。 朱纯臣放下茶碗,眼睛亮了起来:“北直隶八府二州,一百多个县。县与县之间要是都铺上木轨,马车在上头跑,一年该有多少运费?百万两都不止!到那时候,咱们每家一年分一万两以上,这才像点样子!” 张维贤皱起眉头,泼了一瓢冷水道:“欲速则不达。轨道虽好,修起来可不便宜。就这么一条三十五里的木轨,信王花了近两万两。要是把整个北直隶连起来,轨道少说四千里打不住,那就是两百万两银子。两百万两,你出?” 朱纯臣笑了:“两百万两,对一家来说是天文数字,对咱们五十家来说,每家四万两。四万两银子,换个年年进项一万两的买卖,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更不要说这200万两当中,有100万两是信王和天子出。” 他掰着手指头:“西山到京城的轨道,两万两的工本,两个月就回了本。通州到京城的轨道,就算修得贵些,三个月回本。剩下的都是纯赚。这轨道又不是今年用了明年就没了的,只要铺在地上,就能一直赚钱,这就是铁杆庄稼,庄稼怕旱怕涝,轨道铺在地上,又不会跑。” 张维贤沉默了。 朱纯臣见他不说话,又转头去招呼其他几个侯爷,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几个人的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一年一千多两有什么赚头?要干就干大的!把整个直隶的轨道都铺起来,把北直隶八府二州一百多个县全连上,那才叫买卖!” “两百万两银子,对我等勋贵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朱纯臣的声音在茶铺里回荡,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豪气。 张维贤端着茶碗,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那两条延伸到远方的木轨,看着一辆辆载满煤炭的马车从轨道上隆隆驶过。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信王说的那个轨道商社,怕是要把整个京城的勋贵都搅动了。 而就在大明的勋贵热火朝天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朱由检快步走进乾清宫。 天启帝正坐在御案后面批阅奏折。殿内只有王体乾在一旁伺候,茶烟袅袅,安静得像一潭水。 “皇兄。”朱由检行了个礼,开门见山道:“那个上书开矿税的百户陈有继,还有御马监少监梁运,把他们交给臣弟吧。他们也是为国着想,即便皇兄您不认可,他们的奏折也不至于关起来。” 天启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脸色严肃道:“五弟,你知不知道天下之所以动乱不休,皆因皇祖当年开矿税所致?” 他的声音异常严厉:“那些矿监税使横行地方,逼得百姓揭竿而起,这几年朝廷才陷入内忧外患。 因这消息传出去,引的地方动荡,朝廷将会更加困难,所以只有杀了此二人,才能不至于引起地方动荡。” 朱由检愣住了。他没想到平时对他还算和善的皇兄,在这件事上竟如此决绝。那两个不过是在奏折里提了个建议,连实行都还没实行,就要被杀头? “皇兄,他们不过是上书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何至于死罪?”朱由检上前一步道:“更何况,这二人也是忠心耿耿,一心为国……” “朕就是为了安天下百姓之心。”天启帝加重语气道。 朱由检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这皇兄对“开矿”二字是有心理阴影的。当初允许他接手西山煤矿,最重要的一条原因就是他能把煤矿矿工减少到1/3。 他想了想,换了个角度道:“皇兄,那您知不知道,开矿有多赚钱?” 天启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朱由检伸出一根手指:“光九月一个月,西山煤矿就给臣弟赚了一万一千两银子。” 天启帝满脸惊愕,他也没想到煤矿会这么赚钱。 “接下来京城入冬,煤炭只会涨价,消耗得更多。”朱由检掰着指头算,“臣弟估摸着,西山煤矿一年能给臣弟赚十三万两银子。” “十三万两?”天启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这还是光西山一个煤矿,天下的矿山何止千万?就算不是每一座都像西山煤矿这么赚钱,一年下来,几百上千万两总是有的。 皇兄,这么大一笔钱,您就看着它白白流失?连点税都不愿意征,还要杀了提建议的人?” 天启帝的脸色凝重,半天后道:“把他们提走吧。” 朱由检心中一松,连忙拱手:“臣弟替他们谢皇兄不杀之恩。” 他转身要走,天启帝忽然叫住他。 “五弟。” 朱由检回过头。 天启帝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 朱由检走出乾清宫,秋日的阳光正照在殿前的琉璃瓦上,金光灿灿。他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了口气,而后看向天启方向无奈道:“皇兄手里有银子,心里还是不够紧迫,这要过几年,缺钱缺的要派魏忠贤去苏州征税。” 第六十六章盐税收上来了,但东林党却分裂 天启元年(1621年)十一月十七日,洛阳城,福王府。 福王府坐落在洛阳城正中,占了大半个坊市。宫阙重重,金碧辉煌,比之紫禁城也不遑多让。府门前两尊石狮子高逾一人,朱漆大门上嵌着铜钉,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王安站在府门前,身后跟着一队锦衣卫,还有兵部的官员,他们抬着珍贵的琉璃宝物,一路上小心谨慎才来到洛阳城,他整了整衣冠,迈步进了府门。 福王朱常洵已在正殿等候。他是万历皇帝第三子,天启帝的亲叔父,当年差点被立为太子,后来封到洛阳,藩邸之富冠绝天下,但此刻他三十出头,体态肥胖,像一座小山,一方面是因为他失去太子之位,自暴自弃,而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自污的想法。 “圣旨到——” 福王带着府中上下跪伏于地。王安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内容与京城所颁一般无二——国难当头,藩王勋贵与国同休,量力捐输,以助军饷。 福王领旨谢恩,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五万两? 他这皇帝侄子的权谋真厉害,把12岁的信王推出来,把他们这些藩王架起来,逼着他们最少要捐5万两白银。 他是不相信,还没成年的信王能有5万两银子? 还不是他这个皇帝侄子给的,天子左手倒右手就要逼着他们这些藩王捐几百万。 他今年光盐引一项就被朝廷收回去,损失了五六万两的收入。如今再捐五万两,这一年就是十来万两的亏空。 他是福王,不是大明的天子,凭什么让他出这个钱? 他已经在琢磨怎么把捐输的银子从五万两压到五千两以内了。他是皇叔,天启帝总不能因为这点事跟他翻脸。 王安将圣旨递过去,笑道:“王爷,您是皇叔,您总不能让天子失望吧?” 福王敷衍地拱了拱手,正要开口推脱,王安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这是太妃让奴婢带给王爷的。还请王爷过目。” 福王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信是郑太妃亲笔所写,他认识自己母亲的字。信中内容透着一股欢乐,她在信中说,天子已经答应让她来洛阳与他团聚,让他这段时间安分些,不要惹怒天子。末了还加了一句:“我儿勿以银钱小事,误了母子团聚大事。” 福王攥着信纸,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自然想和自己的母亲团聚,天子开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咬了咬牙,心里骂了一句“卑鄙”,面上却挤出了笑容道:“既然是朝廷所需,本王身为皇叔,自当尽力。”他转头咬牙切齿对自己的贴身太监刘文忠道:“去,库房搬五万两银子出来。” 刘文忠躬身去了。 王安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连连拱手道:“王爷深明大义,奴婢回京一定如实禀报天子。想来不久之后,太妃就能和王爷团聚了。” 福王笑道:“还有劳公公在天子面前说几句好话。” 说完福王弄了一锭金子到王安的袖子当中。 与此同时,福王的家丁,把一箱一箱的银子抬出来,码在正殿前。 王安带来的小太监,兵部的官员清点数目,登记造册,忙了一个时辰才算妥当。 银箱上贴着福王府的封条,又加盖了内承运库的印记,兵部印记,这才装车。 而后,王安挥手让小太监们把带来的赏赐抬进来。全身镜、半身镜、琉璃佛像、玻璃珠串,一件件摆开,在殿内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福王的妻妾们眼睛都亮了,围着那面全身镜转来转去,恨不得当场就搬回自己屋里。 福王看着那些镜子,心疼得内心稍微缓和了一些,这些宝物加起来也不比五万白银差多少。 王安带着车队出了福王府,兵部给事中傅安道:“王公公,下官带着这批军饷先行一步,祝愿公公接下来的捐输也能一帆风顺。” 王安淡然行礼道:“西南战事险恶,傅给事中注意安全。” 经历了南海子差点被饿死的事件,现在王安很注意和外朝官员拉开关。 队伍在此一分为二,兵部给事中傅安,带着一队士兵,压着这10万两白银继续南下,而王安他们还要在河南行省待一段时间,整个河南行省亲王有6位,郡王有120余位,这一家一家的去,可要花上不少时间。 兵部的官员离开之后,队伍里没有外人。两名锦衣卫千户一左一右护着,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王公公,这一趟也太顺了!”左边那个姓赵的千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信王带头,周王、福王都给了钱,其他王爷肯定跟着来。更难得的是,那些镜子一面都没碎——这简直就是老天保佑!” 玻璃是易碎之物,尤其是那几面七尺高的全身镜和半身镜,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朱由检给这种镜子又预备了两块。如果一块碎了,用另一块顶。 他们这一路从京城到洛阳,走了十来天,小心翼翼,这些宝物甚至不敢用马车装,而是用挑夫一路挑着,而且挑夫还安排了三班轮换,走一段路要换一班,王安更是给这些挑夫下了格赏令,只要平安抵达,每个挑夫赏10两银子。 队伍平安到开封周王府,王安就给这批挑夫赏了10两银子,挑夫士气大振,对待这些玻璃镜子也格外小心。。 王安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咱家还不知道你们的心思?天子说了,这些镜子路上没碎,就是咱们用心做事。镜子可以卖掉,算作咱们的赏赐。” 两个千户笑的合不拢嘴,他们等的就是王安这句话,这一路上他们如此小心谨慎,就是因为这和他们利益息息相关,只要安全抵达王府,备用的镜子,天子允许他们贩卖。 全身镜一面值五千两,半身镜两千两,这些宝物加起来,少说也值上万两。他们每个人也能拿几百上千两。下面的小太监,锦衣卫每人也能分个几十两。 这还只是一家,等他们走完整个河南行省,他们少说能赚上万两银子。 “天子圣明!公公大方!”赵千户连连拱手,另一个也忙不迭地附和。 王安笑着摆了摆手:“用心做事,天子不会亏待咱们的。走,下一站,潞州府,见潞王。” 车队缓缓启动,沿着洛阳城宽阔的街道向北而行。冬日的阳光照在那些装载银箱和玻璃镜子的被挑夫挑着。 王安坐在车中,闭目养神。他在想,这一趟差事办好了,他在宫里的地位就算是彻底稳住了。魏忠贤、王体乾你们等着,咱家失去的,会全部拿回来。 马车出了洛阳城,官道两旁的麦田一片枯黄,远处的邙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车队的马蹄声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嘚嘚作响,传出很远。 天启元年(1621年)十二月十七日,京城,文渊阁。 窗外寒风呼啸,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个紫禁城裹成一片银白。文渊阁内却温暖如春,入冬之前,天子特意安排工匠给内阁装了一套供暖的器械,加上新换的玻璃窗透光又挡风,阁老们总算不用像往年那样缩手缩脚地办公了,从这一点来说,天子对他们这些大学士的待遇是没得说的。 此刻文渊阁内,首辅叶向高、次辅刘一燝、大学士韩爌、何宗彦、朱国祚,六部的堂官,左都御史邹元标,一个不少地坐在了长桌两侧。 叶向高十月才到京,对大明朝政尚在熟悉之中,便由刘一璟主持今日的议事。 刘一璟起身,朝四周拱了拱手:“今年辽东溃败,西南又起战事,北方还遭了旱灾,可谓是艰难重重。但仰赖天子圣德,开内帑以济朝政,加上诸君用心做事,朝廷最艰难的日子,总算熬过去了。”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口气。这一年的艰辛,在座的都是亲历者,回想起来,都不知道是怎么撑过来的。 户部尚书汪应蛟翻开账册,率先发言:“朝廷一年税银不过三百六十万两,辽饷定额五百二十万两,实收二百八十万两,两项相加六百四十万两,这是朝廷全年的进项。”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但今年的开支——辽饷一千零三十二万两,九边十三镇军饷二百四十三万两,京营军饷一百二十万两,文武百官俸禄四十三万两。合计一千四百三十八万两。亏空近八百万两。西南战场的军饷尚未计入,若加上,今年的亏空当在千万两以上。” 千万两。 文渊阁内一片寂静。众人虽然早有预估,但亲耳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汪应蛟继续说道:“好在天子从内帑补了八百万两进太仓,朝廷勉强收支平衡。加上藩王勋贵的捐输,西南战场前两年的军饷暂时无忧。” 话音落下,众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有惊无险。 叶向高却皱起了眉头,缓缓开口:“今年太仓能补八百万的缺口,明年怎么办?” 文渊阁内又安静了下来。 左都御史邹元标接过话头:“新盐法已有起色。江淮巡盐使崔呈秀上报,扬州今年盐税高达二百六十一万两,江浙盐税二十四万两,长芦盐场十二万两,河东盐税十五万两,福州、两广盐税共二十二万两。今年大明盐税总计三百三十四万两,比往年增加了二百一十万两。” 他顿了顿,又说:“这还只是初步。等盐税征到六百万两,辽东防线稳固,开支逐步减少,辽饷便可逐步废除。” 二百一十万两。这个数字让在座的人都露出了喜色。盐税一项,竟补了全年亏空的四分之一。 叶向高抚须笑道:“崔呈秀用心办事,解决了内阁的大问题。应当向天子举荐,好好犒赏。”崔呈秀是他的门生,立了功劳,他也不介意替自己人请功。 朱国祚却猛地放下茶碗,脸色铁青:“我反对犒赏崔呈秀。此人才干虽出众,却是个贪赃枉法的小人。” 众人看向他。 朱国祚一条条列出来:“其一,崔呈秀公开向扬州商人、地方官索取‘常例钱’,已是公开的秘密。 其二,朝廷派他整顿盐场,他却中饱私囊,只要官员给他行贿,他就篡改案件、销毁证据,包庇贪官污吏。今年扬州盐税虽是天下第一,可江南一带的盐价暴涨,百姓怨声载道。 其三,此人生活腐化,在扬州蓄养多名歌姬,花销巨大,还强占了一处讲学书院作为私人行辕。”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八度:“如此道德败坏的小人,怎能以功臣的身份呈给天子?” 文渊阁内一阵骚动。 邹元标眉头紧锁。这些传闻他也听过,若早三十年,他定会亲自上疏弹劾。 可如今——新盐法是他一手推动的。他让天子收回了藩王勋贵的盐引,可除了扬州盐场,其他五处盐场增加的税金少得可怜,两广地区更是只增了三成。 若不是崔呈秀在扬州硬生生挤出了二百多万两的税银,新盐法几乎可以宣告失败。 现在拿掉崔呈秀,不啻于宣告他推动的新法失败,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邹元标斟酌着开口:“崔呈秀虽有缺陷,但终究是忠心任事的。我等不可因这些风闻,伤了忠臣之心。” 叶向高也跟着打圆场:“白璧微瑕,年轻人做事激进,容易得罪人。我等劝诫一番,让他成为国之栋梁便是。” 其他大学士和尚书也纷纷附和——朝廷一年亏空上千万两,把能办事的人打下去,这朝廷还要不要转了? 朱国祚看着众人,脸色铁青,霍然起身:“内阁的拟票,我不署名。”说完,拂袖而去。 众人松了口气。不署名就不署名吧,只要不反对就行。平平安安把今年过去,比什么都强。 刘一璟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朝廷明年的大计,北守南攻。争取一年内平定西南战乱,而后集中全力对付辽东叛贼。” 各部开始汇报明年的开支预算,一条一条地议,一件一件地定。最后拟了票,由叶向高和刘一璟带着去乾清宫呈报天子。 文渊阁外,雪还在下。 邹元标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出神。文渊阁的暖气透过玻璃窗渗出来,暖融融的,可他心里却有些复杂,想要继续推动盐税替代辽饷任重道远。 高攀龙从乾清宫方向走来,官袍上落了一层薄雪。邹元标叫住他:“存之,殿内暖和,进来歇歇。” 高攀龙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们内阁的暖气,我高攀不起。” 邹元标一怔,诧异道:“存之,何事让你如此气愤?” 高攀龙冷着脸,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崔呈秀这个奸险小人,贪赃枉法,无恶不作,你们为什么不处置他?你们知不知道江南百姓有多恨他?” 邹元标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我知道江南盐价涨了。可涨点盐价,总好过没休止地加征辽饷。你知道今年朝廷亏空了上千万两,没有盐税补充,朝廷怎么运转?难道继续加辽饷,把天下百姓都逼反吗?” 高攀龙怒道:“所以你们就打算逼反江南的百姓?” 邹元标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少吃点盐不会死人,没粮食吃,是真会饿死人的。存之,共克时艰吧。等西南、辽东两处战事平定,盐税自然会逐步稳定下来。” 高攀龙冷笑一声,眼里满是失望:“我从未听说朝廷会主动减税的。就算减了,下面的官员也不会少收一分。” 他退后一步,撩起官袍下摆,露出里面一件青布内衣。嗤——他撕下一个角,丢在邹元标脚下,雪地上那一小片碎布格外刺眼。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既要包庇崔呈秀这个奸佞,我与你割席断交。”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乾清宫,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邹元标弯下腰,捡起那片碎布,攥在手里。他看着高攀龙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处,久久没有动。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官帽上、肩头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文渊阁。殿内的暖气扑面而来,他却觉得比站在雪地里还冷。 第六十七章,东林分南北,阉党死胎腹 天启元年(1621年)十二月十八日,京城,紫禁城。 乾清宫外几个太监冒着风雪,对着铁制的锅炉不断地铲煤进去,里面的炉火烧得通红,烧热的水汽通过红铜制的管道把热气输送入乾清宫内。将冬日的寒气挡在乾清宫外。。 乾清宫,司礼监的十几个太监们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账。 最终一个太监把账册递上来。天启随意翻阅几下道:“今年宫里的收入和开支是多少?” 小太监道:“金花银,子粒银,皇店,各自布料折算,共收入213万两,支出103万两。” 天启满意地点点头,比外朝好,有100多万两进项。 天启帝知道这100多万进项的功臣是谁,于是道:“宣旨嘉奖御马监掌印太监曹化淳,白银五十两,彩缎十匹。赏其养子曹斌为锦衣卫千户。” “遵旨!” “陛下,奴婢打听清楚了!”王体乾进入乾清宫,绘声绘色地讲述文渊阁前的八卦。 “也就是说,高爱卿和邹爱卿……割席断交了?”天启帝脸色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王体乾知道天子的心意,满脸兴奋道:“可不是嘛!就在文渊阁前,当着大雪,高攀龙撕下衣角扔在地上,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转身就走!整个内阁的大学士都亲眼看见了,拦都没拦住!” “哈!”但很快天启帝压抑住自己的笑容,毕竟如此幸灾乐祸,岂是人君所为。 高攀龙和邹元标割席断交,这个消息不到一天就传遍了紫禁城,又迅速扩散到大明官场。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高攀龙和邹元标,二十年的交情,志同道合,气节相交,竟在东林党执政如日中天的时候分道扬镳,而且是为了一个巡盐御史崔呈秀。 不少人想起了北宋年间的旧事——王安石与司马光,因变法而割席,新党旧党之争绵延数十年,最终拖垮了一个王朝。眼前的景象,何其相似? 难道东林党也要分成新党和旧党了? 朝中官员们忧心忡忡,可天启帝心里却异常开心。 他当了一年半的天子,经历了辽东溃败、西南叛乱、朝堂上下的推诿扯皮,终于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满朝都是东林党人,未必是什么好事。 那些“众正盈朝”的君子们,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才干出众。十几万大军败了,辽东丢了,理了一年的辽东局势还是乱糟糟的,西南也反了。他们最拿手的政务,也就那样。遇到问题,就知道找他开内帑。 而且朱由检让他让太监把一些文言文的史书翻译成白话文,还用了一些符号断句,现在他看各种史书,再也不困难了。 尤其是他看了大明历代天子的实录,对他这一年的表现可以说是评价极低。完全成为了文臣的傀儡,对大臣的奏折有求必应,尤其是放任东林党人在朝堂上做大,更是最大的错误。 这些东林党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动不动就跟他闹致仕,要不就是一副说教的态度,告诉他该亲贤臣、远小人。 天启本就在想扶持一个党派和东林党打擂台,如今东林党人自己先闹起了分裂,他乐见其成。 他放下茶碗,问了一句:“崔呈秀贪污受贿的事,可是真的?” 王体乾连忙凑近道:“锦衣卫佥事田尔耕已经查过了。崔呈秀在扬州奢侈无度,包养花魁,圈养戏班,收受贿赂超过四十万两。” 天启帝听了淡然道:“虽是小人,但才干出众。四十万两,贪了就贪了吧。参崔呈秀的奏章,留中不发。” 他顿了顿又说:“按内阁的提议,该赏赐就赏赐。同时你命锦衣卫去警告他一番,他是新法的核心,让他收敛些。” 经过这一年半,尤其是被五弟朱由检教着算过账之后,天启帝对臣子的容忍度已经高了许多。 那些内外朝臣,动不动自己贪九成,只给他留一成,还让他背黑锅。 崔呈秀自己贪了不到两成,八成多都交给了朝廷,这已经是忠臣了。有点贪财的小缺陷,不算什么。 满朝文武,谁不贪财? 那些人贪了财还办不好事,出了岔子还把黑锅甩给自己,这种既贪又废的混账满朝都是。 那些不贪财的,又什么本事都没有,只知道教训他,什么事也办不成。 两相比较,崔呈秀反倒是鹤立鸡群,小小的贪腐他能容忍。 天启帝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道:“拟旨。左都御史邹元标,推广新盐法有功,进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荫一子为国子监生。” 王体乾躬身:“遵旨。” “刘一璟三次告老还乡,这次准了。赏银百两,命各地驿站以最高规格接待。”天启帝语气平淡道。 此前刘一璟三次请辞,只因首辅叶向高十月才到京,他一直挽留。 如今邹元标要推行新法,不入阁,名不正言不顺,也没有足够的权威。但叶向高10月才到京城,也无过错,他也不好打朝廷的脸,罢免首辅。(崇祯:罢免首辅是打朝廷的脸?) 反而是次刘一璟再辞,顺水推舟便是,正好抬邹元标入阁,全面推行新法。 “遵旨。” 几道旨意交代完毕,天启帝话锋一转,问道:“信王在干什么?” 王体乾想了想:“回陛下,还在天津卫。” “还在天津卫?具体做什么?” 王体乾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只听说信王在天津卫忙着看海船、招募水手,具体的事,奴婢没打听到。” 天启帝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快过年了,让他赶快回京。朕还要和他一起守岁呢。” 王体乾连忙应声:“奴婢这就去下旨。” 他躬身退出乾清宫,脚步匆匆。殿外,雪已经停了,宫墙上的积雪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王体乾缩了缩脖子,裹紧了大氅,朝司礼监方向走去。 司礼监,议事厅里。 暖炉烧得正旺,可气氛却冷得像数九寒天。二十四监的掌印太监齐聚一堂,本该是热闹的场面,却有几分冷清。 众人各怀心思,带着怒火的目光看着御座,那里坐着御马监掌印太监曹化淳。 他是这间屋子里最特殊的一个。按理说,曹化淳是信王的贴身太监,信王就藩,他应该跟着出宫才对。 可几个月前信王血洗御马监,天子不信任内朝,让曹化淳做了御马监掌印。这一当就是大半年。 大半年了,曹化淳在这间议事厅里始终是个异类。他不主动说话,不与人结交,其他的掌印太监也不愿搭理他,一个信王的人,靠着踩御马监同僚的尸体上位,搜刮他们这些大太监的体己钱,谁愿意跟他走得太近。 可今天,他们不得不正视这个异类。 王体乾刚刚宣读了圣旨:嘉奖御马监掌印太监曹化淳,赏银五十两,彩缎十匹,养子曹斌授锦衣卫千户。 圣旨读完的时候,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暗流涌动。 五十两银子、十匹彩缎不算什么,可锦衣卫千户是世袭的官职,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曹化淳一个太监,养子居然得了锦衣卫的差事,这让在座的人如何不眼红? 更让他们痛恨的是,曹化淳凭什么得赏? 就因为他把御马监的子粒银从一年两万多增到了一百多万两。那些银子可都是从他们嘴里抠出来的! 各地的镇守太监、掌印太监,哪个没有被曹化淳逼着吐过银子?今年因为天子的各项新政,整个太监团体里里外外少赚了不下二百万两。对他们来说,少赚就是亏,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曹化淳背后的信王,以及替信王操刀的曹化淳本人。 魏忠贤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着一串碧玉佛珠,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曹掌印,您这荣华富贵,可是踩着咱的肩膀爬上来的啊。” 魏忠贤现在也感觉自己艰难,死敌王安被信王救了,现在更是起死回生,重新得到天子的信任。 而天子这段时间对自己的宠幸明显下降,已经很少找自己了,他找原本天子喜爱玩的东西,天子都不爱玩了,甚至连木工活都少做了。 宫里的太监们是最势利的,原本天子宠幸魏忠贤,内朝的大太监纷纷向魏忠贤靠拢。 但现在魏忠贤失宠了,还有死敌王安存在,大家又纷纷和他拉开了距离,生怕双方的大战波及到自己。只有王体乾和他一样得罪了王安,两个人抱团取暖,勉强维持住了三分的威慑。 看着受封赏的曹化淳,魏忠贤嫉妒的同时,内心也在想着是不是该找一个能弄钱的差事,现在天子不爱做木工了,反而喜欢弄银子。 魏忠贤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道:“魏掌印,人家是信王的人,自然能毫不留情地拿咱们开刀。咱们这些没靠山的,就只能认命喽。” 说话的是内官监掌印刘克敬,他的干儿子们也在皇庄案中被牵连了不少,每年少了上万两的孝敬,心里早就憋着火。 曹化淳端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不卑不亢道:“天子的赏赐,咱们做奴婢的,只能恭恭敬敬地接着,各位掌印若是也想得到赏赐,那就忠心给天子办事。该收的银子收上来,该办的差事办妥当,天子自然看得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刺耳得很。 什么叫“忠心给天子办事”?什么叫“该收的银子收上来”?在座的哪一个没有在底下搞自己的小九九?曹化淳这话,等于指着鼻子骂他们不忠心、不办事。 几个掌印太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有人冷哼了一声,有人别过头去,有人端起茶碗假装没听见。没有一个人接话,也没有一个人再理曹化淳。 曹化淳也不在意,端起茶碗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屋檐上积着厚厚的雪,冬日的阳光照在上面,白得刺眼。 他心里清楚,他和这间屋子里的人,从来就不是一路人。他也不需要和他们是一路人。 他只需要办好天子和王爷交代的差事,就够了。 天启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京城,叶向高府邸。 寒风呼啸,入夜后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到天明时,积雪已深达三尺有余,整个京城银装素裹,连平日喧闹的街市也安静了许多。 叶向高的府邸坐落在东城一条僻静的胡同里,而今日他的宅院却挤满了人。 左都御史邹元标、大学士韩爌、何宗彦,吏部尚书张问达、户部尚书汪应蛟、兵部尚书张鹤鸣、刑部尚书王纪,太常寺卿赵南星……东林党在京的重要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正厅里烧着两个炭盆,热气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众人围坐在一起,茶烟袅袅,可气氛却有些沉重。 邹元标坐在上首,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苍凉。大半年前,东林党人众正盈朝,言笑晏晏,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高攀龙割席断交,东林党分崩离析,往日的好友各奔东西,到场的人,竟少了一大半。 他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新法推行,何其难也。” 在座的人闻言,神色也都黯淡了几分。 高攀龙割席断交不过数日,庞大的东林党便已裂成两半。众人按照籍贯、交情、利益,分别聚拢在邹元标和高攀龙身边。北方籍的官员,加上江西、湖广行省的东林党人,大多选择支持邹元标变法图强。 原因无他——北方承受着最大的军事压力,辽饷已经加到了五百二十万两,再加下去,北方的百姓真的要反了。而盐税却还有潜力可挖,即便加到一斤二十文,也不过是让百姓少吃几口盐,不至于饿死人。 更何况,一年的亏空上千万两,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官员都明白,大明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地步。 不加辽饷,就只能加盐税;不整顿吏治,再多银子也填不满辽东那个无底洞。 太常寺卿赵南星率先打破沉默,问道:“邹公,盐税已增至三百万两,下一步新法的方向在何处?” 邹元标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老夫思虑再三,新法当行三事。” “其一,清洗吏治,全面落实考成法。六部之中,无能贪腐之辈甚多,朝廷今年花了一千四百万两银子,可大部分没有花到实处。 辽东前线的士兵依旧是缺衣少食,军饷匮乏,器械糜烂。不整顿兵部、工部,不把银子的使用效率提上去,朝廷的负担就永远降不下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今辽东只守不攻,可以裁撤一部分士兵。尤其是四川、西南五省的客军,他们留在辽东也是军心不稳,不如让他们回去对付奢崇明,保家卫国,反而能激发士气。” 众人纷纷点头。兵部尚书张鹤鸣尤其赞同,辽东的客军问题他早就想提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其二,全面推广发饷司。朝廷的军饷,一定要发到士兵自己手里。”邹元标加重了语气,“只要做到这一点,辽东的野猪皮不足为患。” 礼部主事刘宗周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下官赞成!不要说远在辽东的士兵,就是京师的京营,军饷依旧层层克扣,士兵生活拮据,妻女靠卖身为活,这是我等主政者的耻辱!” 自此他知道京营士兵妻女在做暗娼,他一直想办法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可惜朝廷亏空太严重了,不是他一个礼部主事能解决的。但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所以他即便是江浙籍,还是坚定追随邹元标,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大明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程度。 邹元标抬手示意刘宗周坐下,继续说道:“其三,理清仕林,激浊扬清。老夫打算在京城建立首善书院,宣传新法,培养骨干。要向天下人宣告我们为什么要变法——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只有得到仕林的认可,新法才能成功。”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邹公变法,是有全套章法的。有他指引方向,大家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厅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覆盖成纯白。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邹元标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变法之路,从来都不会平坦。可这大明天下,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地步了,不管谁阻挡在自己前面,他都要踏过去。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声音沉稳有力:“诸君,共勉之。” 第六十八章崔呈秀:我也是东林党,为什么总抓着我不放 叶府正厅里,炭盆烧得正旺,将冬日的寒气挡在门外。东林党众人陆续散去,厅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邹元标和叶向高两人对坐。 邹元标端起茶碗,忽然意识到什么,放下茶盏,朝叶向高道歉:“进卿,老夫喧宾夺主了,失礼。” 叶向高摆了摆手,神色平和道:“尔瞻多虑了。某刚到京城,朝政诸事尚在熟悉之中,新法又是你一手推行,由你来主持正合适。” 他说的是实话。换了别的首辅,要么抢班夺权,主导新政;要么纠集朝臣,横加阻挠。 可叶向高却是一个例外,成为大明首辅,他没有宰执天下的豪气,反而觉得自己坐在一个火山口上。 他在万历年间做了七年“独相”,夹在一个荒唐皇帝和激烈党争之间,早就看透了官场的险恶。他不想再卷进去,当年连上六十二道致仕奏章,好不容易才脱身回乡,过了六年清闲日子。 所以这次接到圣旨,他在路上磨磨蹭蹭走了一年多,十月才到京。谁知一进京,东林党就分裂,局面比万历朝还要凶险。他这把老骨头,犯不着进去当“背锅侠”。邹元标要主持变法,他求之不得。 沉默片刻,叶向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说道:“朝政艰难至此,你和存之,就不能相忍为国?” 邹元标苦笑,摇了摇头:“进卿,你不在京中这一年,不知道朝廷亏空有多严重。五百万辽饷,相当于大明每个农户增加了四成的税赋。即便是这样,还是不够。这钱农户出不起,就得从别处找补。盐税已经是代价最低的方案了。” 叶向高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他何尝不明白?不管谁主政,都得面对同一个问题——辽饷从哪里来? 邹元标给出了答案:加盐税。 高攀龙只反对,却拿不出办法。 这也是他最终站在邹元标一边的原因。哪怕名不副实,他也是大明的首辅,钱从哪里来?这个问题是绕不过去的。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禀报:“老爷,巡盐御史崔呈秀求见。” 叶向高一怔,随即点头道:“有请。” 叶府门外,崔呈秀站在石阶下,望着那些从府中鱼贯而出的东林党人,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六月间,邹元标推行新盐法,要派六位巡盐御史分赴各地。朝堂上人人皆知这是趟浑水,得罪人不说,还未必办得成,没人敢接。 他站了出来,毅然接了扬州巡盐御史的差事。他自认从那开始自己就是东林党的一份子。 半年下来,扬州盐税从六十多万两涨到二百六十多万两,翻了四倍,冠绝天下。他一个人缴的税银,几乎占了朝廷全年税银的一半。他以为自己是功臣,回京等着封赏,可赏赐还没下来,弹劾先到了。 高攀龙那些人,忌能妒贤。他为朝廷立下如此大功,却抓着他的些许小错不放,朝廷上下谁不贪银子,他只是按惯例拿自己该拿的那份,凭什么就成了众矢之的。 为什么就要揪住这点小错误不放,难道我崔呈秀不是东林党人吗! 前日天子下了表彰的圣旨,可末了锦衣卫又递来警告,让他心里一紧。今日听说北派东林党在叶府议事,却没叫他。 他惊怒交加,叶向高和邹元标是他的靠山,如果连邹元标也保不住他,他迟早被高攀龙那些人撕碎。 崔呈秀顾不得脸面了。整理了衣衫,驾着马车来到了叶府,没有邀请,难道我自己就不能来。 那些从府中出来的北派东林党人,有的看见了他,目光里带着审视、鄙夷,或是漠然。 崔呈秀暗自咬牙:你们一个个只会夸夸其谈,要不是我,新盐法就是个笑话!我才是北派的功臣! “崔御史,老爷有请。”管家出来,躬身引路。 崔呈秀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跟着管家进了正厅。 一进门,他便看见了坐在首位的叶向高,他当即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恩师!七年了,学生终于又见到您了!” 叶向高没想到他行此大礼,连忙起身去扶,笑道:“钟岳,你如今也是朝廷的右佥都御史了,怎还行此大礼?” 崔呈秀抬起头,眼眶微红:“这不是右佥都御史对首辅行礼,是学生对老师行礼。” 叶向高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亲手将他扶起:“快快起来。” 这话说到他心坎里了。他这个门生,虽然有些许的小错,但还是重情重义的。 崔呈秀又转身,朝邹元标郑重拱手:“下官拜见邹阁老。” 邹元标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钟岳,这次你为朝廷立了大功,是新盐法的功臣。” 崔呈秀连忙道:“是邹阁老领导有方,下官不过是尽了些微末之力。” 邹元标提点道:“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但也要注意仕林清议。你的才干不止于此,不要因为一些小节,耽搁了前程。” 崔呈秀心中一喜,这是要提拔他的意思。 他赶紧辩解:“老师、阁老明鉴,宅院和花魁都是那些盐商送的。学生在扬州所作所为,实属和光同尘——不深入盐商之中,便无从了解他们的底细,也就收不上盐税。” 至于说下官贪赃枉法,更是冤枉,下官要做事,总得给下面的人一点甜头,不然下官一双手一张嘴,怎么推得动整个扬州的新盐法?” 邹元标点了点头。大明官场的风气就是这样,崔呈秀说的也是实情。只要能把盐税收上来,些许小节,他不想揪着不放。 “扬州的情况如何?盐价涨了多少?百姓的日子还好过吗?有没有物价沸腾?”邹元标连问了几个问题,语气里带着关切。 崔呈秀精神一振,往前坐了坐,声音也洪亮了几分:“阁老,您千万不要被那些小人的蛊惑之言蒙蔽。扬州的盐价确实涨了,但远没有到物价沸腾的地步。” “恩相,阁老,学生这半年在扬州的所见,扬州之富,冠绝天下,民间素有四象、八牛、七十二狗的说法。” “四象八牛七十二狗?”邹元标和叶向高对视一眼,都露出不解之色。 崔呈秀解释道:“所谓四象,就是家产百万两以上的豪商;八牛,指家产五十万两以上的;七十二狗,指家产十万两以上的。” 就学生所见,扬州家产十万两以上的盐商,何止七十二家?比比皆是。光扬州一地的盐商存银,少说也有三千万两,每年光利钱就有九百万两。” 他越说越激动:“那些盐商,为了一个花魁一掷万金,扬州最顶级的花魁赎身要2万两。” 邹元标瞠目结舌,工部督造铠甲1万副,也就花了一万五千两左右,一个花魁居然比上万副铠甲都要贵,扬州盐商居然奢靡至此。 “那些盐商花几十两银子只为了吃一道鸡舌,奢靡腐化到了极点!学生不过是从他们手指缝里多收了两百万两盐税,根本不足以让扬州伤筋动骨,更谈不上什么物价沸腾!” 邹元标和叶向高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三千万两存银,九百万两利钱。邹元标苦笑着摇了摇头:“扬州盐商每年的利钱,竟然接近朝廷税金的三倍。” 他原本心里还有几分愧疚,觉得自己为了大明的存续,牺牲了扬州和江南的百姓。可此刻,那点愧疚烟消云散了。 盐税早该整顿了。钱都流进了盐商的口袋,让他们一个个富可敌国,朝廷却穷得叮当响,这算什么道理? 接下来的谈话便轻松了许多。邹元标言语间对崔呈秀颇为欣赏,勉励他再接再厉,不要辜负朝廷的期望。崔呈秀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积雪上,白得晃眼。厅内炭火噼啪作响,茶烟袅袅,三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随着火光的跳跃微微晃动。 高攀龙府邸。 与叶向高府的热闹不同,高攀龙的宅子小而素净,坐落在城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雪下了一夜,清晨才停,院子里那株老梅被积雪压弯了枝头,却隐隐透出几点红意。 正厅里挤了十几个人,炭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众人脸上的寒意。 大学士朱国祚、吏科给事中魏大中、左赞善廖其昌、吏部员外郎周顺昌……这些人大多是南方籍贯,在朝中居言路要职,品级不高,但却是清贵的职务。 高攀龙坐在上首,面色沉重,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同僚,沉声道:“邹元标已经忘了当初我们建立东林书院的志向。他为了推行新法,不惜包庇贪官,残害百姓,与奸佞同流合污,再也不是当年的清流了。” 魏大中叹了口气,还想再劝:“高公,事情真到了如此紧迫的地步?为了一个崔呈秀,就要分裂整个东林党?大家何不相忍为国?” 他实在不想东林党如此大好局面就此分裂。 “相忍为国?”高攀龙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邹元标包庇崔呈秀,江南盐价涨了两倍多,百姓怨声载道,他却视而不见!我们当初成立东林党,不就是为了与这些奸佞抗争吗?如今他倒好,自己成了奸佞的庇护伞!他要做新的张居正,我就要打倒他。” 魏大中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他知道高攀龙的性子,刚直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高攀龙站起身来,走到悬挂在墙上的一幅舆图前,那是大明的疆域图,辽东、西南都画着红色的标记。他背对着众人道:“朝廷之所以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就是因为贪官污吏太多。辽饷加了一年又一年,一年花了一千多万两,可结果呢? 银子到不了士兵手里,粮食吃不到士兵嘴里,武器铠甲破烂不堪,前线一触即溃。为什么会这样?就是那些贪官污吏在肆无忌惮地吞噬朝廷的军饷!”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邹元标不想着怎么整顿吏治、肃清贪腐,反而包庇崔呈秀这样的蛀虫。他这不是在救大明,是在抱薪救火!” 朱国祚点了点头,附和道:“高公说得是。变法不是不能变,但不能以牺牲百姓为代价。盐价暴涨,江南民心浮动,若不加以制止,恐生大变。” 左占善也接口道:“如今之计,当以澄清吏治为先。只有把贪官污吏清理干净,朝廷的银子才能用到刀刃上。” 魏大中道:“但现在变法已然成了朝堂的共识了,大明一年亏空上千万两银子,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情况了。” “没有银子,朝廷就不能平定辽东和西南叛乱,邹公主导变法,强调富国强兵,上承天意,下得人心,我等如何反对?” 周顺昌也皱眉头道:“这段时间参奏崔呈秀的奏疏,天子都留中不发,反而甚至赏赐于他,可见天子也是赞同变法的。” 高攀龙严肃道:“我等更要劝阻天子,当年王安石变法,祸乱天下,以至于汴京被金人攻破,可见变法之危害。” “朝廷现在的危机,在于兵事太重,贪腐横行,武备不兴,现在的朝廷宛如一个重病之人,需要的不是猛药提振,而是缓慢调养,恢复身体。 某以为当与女真人议和,全力剿灭西南叛乱,而后休养生息,20年不言兵事。” “高公之策妙呀,与女真人议和之后,朝廷就不用背负500万的辽饷,自然就没有亏空了。”在场的南派东林党人激动道。 他们推行的政策,最大的缺陷是没办法增加朝廷的收入,不能富国强兵。但只要和女真议和,辽东之战就算是结束了,500万的辽饷就不用支付了,压在朝廷上的大山也就没有了。 高攀龙点头道:“朝廷则可花20年时间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同时限制皇室及勋贵的非法占地。不能让那些皇亲国戚再肆无忌惮地兼并民田。” “其二减轻民负。清查田亩以均平赋税,取消部分矿税、商税等额外摊派,由官府主导平抑粮价、赈济灾民。” “其三,整饬边防。针对辽东女真人的威胁,重用边疆能战之将,训练士卒,加强山海关防务,储备军饷。边防稳固。” 他说完,目光扫过众人:“此三策是我等今后行事的根本,诸位以为如何?” 魏大中沉思片刻,率先表态:“高公所言极是。推动议和,整顿吏治、减轻民负,确实是当务之急。下官愿附骥尾。” 朱国祚也点了点头:“高公高瞻远瞩,某等自当追随。” 其他人纷纷附和。一时间,厅内的气氛热络起来,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如何将这三条主张付诸实施。 有的说应该联合朝中志同道合的同僚上书,有的说应该在南方各省联络地方官,有的说应该在国子监和书院中宣传这些主张。 高攀龙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的寒意终于退去了几分。他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被雪压弯的老梅,低声道:“雪压梅枝,终究压不断。等到春暖花开,它还会再开的。” 第六十九章:可以不给工钱,但不能私赈灾民的大明 天启元年(1621年)十二月十八日,天津卫,巡抚衙门。 “毕自严,本王向朝廷捐了五万两银子,你就这样糊弄本王?”朱由检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给本王的船全是劣质货,用个一两年就漏,在海上容易翻,你信不信本王上告天子,你想谋害亲王?” 他之所以现在这个月份冒着严寒来天津卫,主要就是因为他购买的朝廷战船出了问题。 朱由检在10月招募颜思齐叔侄之后,就安排他们去了天津卫,去招募沿海渔民做水手,同时让他去接收朝廷的战船。 颜思齐动作非常快,去了天津卫不到半个月时间,就招募了1300名做水手,朱由检也派遣了一个百户士兵做教官,进行基础的队列训练。 然后招募当地的流民做工,修建了一个带着码头的营房。 颜思齐不亏是开拓型的人才,募兵,建营房,练兵样样精通,不到一个月时间,一支海军架子就搭建完起来。 但等接收战船的时候就出了问题了,他发现朝廷给他们的战船,大部分都是用轻木制造,这种木料密度差,容易被海水渗透,更关键的是抗压能力也差,容易被海浪掀翻,而且即便是没有损坏,最多也有只能用一两年就会被海水泡烂。 颜思齐找天津卫官员商议,要求更换更好的战船。但天津卫上下却没有人在意他。 且不说现在的大明文贵武贱,千户在大明文官面前没什么牌面,他还是个海盗出身的千户,就更受到这些官员的鄙视了。 颜思齐发现和天津卫的官员没办法交流,不得已只能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朱由检了。 朱由检知道这消息勃然大怒,他花了5万两银子,你们这些官员就给我这样一些破烂货,当我好欺负是吧? 他当即带着自己的马队。一路从京城赶到了天津卫,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 毕自严站在他对面,穿着厚厚的官袍,行礼道:“朝廷只有这样的战船。信王若是不满意,本官可以带你去水师营地,你看中哪艘,便拖走哪艘。” 毕自严对朱由检有些好感,通宝阁用镜子换了400万的银子,可是解决了朝廷大问题,虽然这些钱大部分都流向了西南战场,但勋贵的捐输,有很多一部分成为了天津卫士兵的军饷。而信王卫队在天津卫募兵,修营房也招收了大量流民,解决天津卫流民过多问题。 朱由检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准备带人去挑选最好的战船。但颜浩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王爷,我和叔叔把水师的战船都看遍了。全是用劣质木料造的,一艘大概就两三百两银子,用个两三年就被海水泡烂了。” 两三百两? 朱由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的认知里,战船是镇国神器,每一艘都价值连城。他甚至准备了上万两银子一艘的预算,结果没想到这个时代大明的转船价格居然这么便宜,质量又那么垃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毕自严:“朝廷就没有好船?” 毕自严无奈地摊了摊手:“不是没有好木料,而是朝廷没有钱,只能用这种木料将就着造船。” 朱由检拍了一下额头。这场景他太熟悉了,大明的火枪不也是这样?只出物料钱,人工费不出,靠徭役抓工匠,难怪价格低得离谱,质量也烂得离谱。这哪里是战船,简直就是海上棺材。 也难怪他乾清宫看地方奏章,动不动出现大船倾翻,需要再造,当时他只以为是这些贪官污吏,贪墨了战船,感情这一开始就是劣质货。 颜浩小声道:“王爷,朝廷造战船,从不给工钱质量也极其差,在渤海勉强还能航行,如果进行远航,沉没的风险太高,叔叔提议王爷在天津卫建一个造船厂,自己造的海船更放心。” 朱由检认可了严浩的提议,转身对毕自严道:“你们这些人造的船,本王还担心会沉。我降低要求,你批一块沿海的地给我,再准备一些熟练的造船工匠,我自己建个船厂,自己造。这样总行了吧?” 毕自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个本官可以答应。王爷看中哪块沿海的土地?只要不是良田,本官都可以做主转卖给王爷。” 颜浩忽然插嘴:“王爷,我等打听到,天津卫还有两艘遮洋大船,都是三千料以上的。是朝廷派去琉球、朝鲜宣旨用的使船,不但大,而且坚固。” 三千料?朱由检对明朝的船舶单位没什么概念,但“三千料”听起来就比那些两三百两的破烂强得多。 “既然有大船,那就把那两艘交给本王。”朱由检看向毕自严。 毕自严脸色一肃:“那是朝廷使节之船,归属礼部管辖,本官无权处置。” 朱由检不屑地哼了一声:“多大的事?大不了我去求皇兄。五万两我都给了,两艘大船算什么?颜浩,带本王去看看那两艘大船长什么样。” “遵命!” 一行人顶着凛冽的寒风,沿着码头往东走。码头上堆着不少货物,都用油布盖着,被雪压得严严实实。几个冻得缩手缩脚的脚夫看见朱由检一行人,连忙避到一旁。 两艘大船静静地停泊在码头尽头,被冰封在港口里。船身长约五十米,宽约十余米,比周围那些小舰大了好几圈,宛如一个巨兽一般,船首高高翘起,雕着精美的兽头,虽然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斑驳,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朱由检站在码头上,仰头望着那两艘庞然大物,高兴无比,这才是自己想要的战船。 颜浩站在他身旁,眼睛冒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王爷,这就是朝廷的遮洋大船!这片水域最大的船!我叔叔的海船才四百料,在这两艘船面前,就像个孩童站在大人跟前!” 对颜浩这些海客来说,大船就代表着安全,代表着载货量,代表着能在风浪里活下来。他理解这种心情。 朱由检打算进入战船内部看。码头上几个水兵缩在避风处,看见朱由检一行人走过来,连忙站起来阻止道:“水师重地,严禁入内。” 王有德呵斥道:“大胆,此乃信王,今天子的弟弟,还不退下。” 水兵听到王有德的尖锐的呵斥生,看到朱由检身穿貂皮大衣,一派富贵景象,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大人物,又重新缩了回去。 而后一行人攀登上去,不亏遮洋大船之名,内部极其宽阔,雕栏玉砌,布局典雅,好似将一套四合大院搬到了船上。 朱由检冷哼道:“这些文官倒不会亏待自己。” 颜浩查看了这艘船内部的木料道:“王爷,这船用的都是硬柚木,结实耐用,可以进行远洋航行,光这一艘船,能载四五百人去东宁岛,改造一番,挤一挤的话,上千人也不成问题。” 朱由检笑道:“既然是好船,那就做本王的旗舰。” 众人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之后,下船朱由检对那些水兵道:“照看好本王的船。照看得好,本王有赏。” 几个水兵对视一眼,连忙躬身:“遵命!” 朱由检又看了一眼那两艘船,转身往回走。寒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的狐裘猎猎作响。他眯着眼,心里盘算着——船有了,船厂的地有了,工匠也有了。剩下的,就是把颜思齐那支水师练出来,然后,出海。 明年先移民1万人,把信国架子给搭起来。 看完遮洋大船,朱由检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一行人顶着寒风来到信王水师训练营地。 营地位于天津卫城南的荒地,此刻倒是能看到一片营房,半包围结构,三层平底楼,极其醒目,因为这种建筑风格就是朱由检带过来的。 营房靠近海岸一边,有一个简单的木质码头,码头上倒是停着十来艘小船,那是水师训练用的,可如今海面冰封,这些小船早已被拖上了岸,歪歪斜斜地靠在岸边,船底结着厚厚的冰碴。 在营房不远处,有一个微型的小城镇,只有一横一竖两条街道,百十来间房屋,但在这些房屋后面,却是密密麻麻的小鼓包,被积雪覆盖着,像一个个坟茔。有些鼓包顶上露出破旧的布角,有些则能看到从雪里伸出来的烟囱,冒着细细的青烟。 “那是什么?”朱由检指着那些鼓包,眉头紧皱。 千户颜思齐和教谕王雷已经迎了过来,两人一身戎装,朝朱由检行军礼:“末将见过王爷。” 朱由检没顾上寒暄,又指了指那些鼓包:“那是什么?” 王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低声说:“王爷,那是地窨子……住的都是军中士兵的家眷。在辽东,只有这东西能扛得住冬天的寒风。” 地窨子。朱由检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就是在冻土上挖个坑,上面盖些木头茅草,半截身子埋在地底下。说白了,就是窝棚。 “军中家眷,就住这个!不能修个像人住的房子,本王差这点钱?”朱由检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怒意。 王雷低头道:“我们来天津卫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勉强把营房建完,天津就下了雪,实在来不及给家眷们盖房子,地窨子看着简陋,但保暖。” 朱由检奇怪道:“数量有点不对吧?” 颜思齐道:“末将修营房的时候招了大量的流民,这些流民在营房建好之后,就在附近搭建了地窨子过冬。” 王雷忽然道:“王爷,东宁岛第一批移民,能不能多吸纳些辽东的难民?” “天津有很多辽东难民?”朱由检问。 王雷眼圈有些发红:“很多。好几万。当初我们建营房,就是雇的这些难民,不然也不会修得这么快。可现在……他们没地、没房、没粮,很多人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忽然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碎冰道:“蠢货!既然知道有这么多难民,为什么不早写信告诉本王?早调拨物资过来,何至于让他们冻饿至此!” 他转过身,厉声道:“王有仁!” “奴婢在!”王有仁连忙上前。 “你去天津卫找毕自严,先向他购买一千石粮食。颜浩!” “在!” “你去买棉衣、棉布,凡是衣食住行用得上的,全给本王买回来。快去!” “遵命!”两人转身就要跑。 “且慢!”王有德开拦住了他们。他转向朱由检严肃道:“王爷,万万不可。” 他压低声音道:“王爷,私赈灾民,若是被有心人告到朝廷,说您收买民心、图谋不轨,这可是天大的麻烦。您虽是天子的亲弟弟,可朝中那些言官,什么事不敢参?” 来天津卫之前,徐应元就告诫王有德,让他一定要拉住王爷,不让王爷做出出格的事,等王爷就藩,一切就好了。 朱由检愣了一下,无奈叹口气道:“这操蛋的封建社会。” 他这话说得极轻,只有身边的几个人听见。颜思齐没听懂什么叫“封建社会”,但他听懂了朱由检语气里的嘲讽和无奈。 “让本王看看地窨子的情况。”说着朱由检走向了那个新建的小镇,随便找了一个窝棚,在外面喊了一句道:“有人在吗?” 窝棚内半天才有声音道:“谁?” 朱由检道:“王府卫队,来看看你们的情况。” “进来把!” 朱由检推开一个由木板和稻草弄的门。 这个窝棚大部分都在地下,进来倒有几分暖,只是里面及其昏暗,半天之后朱由检才适应里面的情况,条件极其简陋,窝棚用一些木料和树枝做支架,上面搭了稻草,现在下雪反而封住了热量。 窝棚内一个像床一样的东西,里面铺满了稻草,三个脑袋从稻草中钻了出来,可以看出这是一家三口,最小的一个男童夹在中间三人依偎着,靠着身体的热量防寒,三人脸色苍白,被寒风冻得直打哆嗦。 这一幕给朱由检的冲击力极其大,这是连电视剧都拍不出来的场景,看他们这样能不能度过这个冬天,都是未知之数。 朱由检道:“王府要招移民,我是来通知大家的,报名的话,每个月王府会给一人五斗粮食。” “真的?”汉子惊喜无比。 “是真的,你们先在这里待会,等会就会有人找你们登记,把粮食送过来。” 而后朱由检走出窝棚,此刻他的脸色极其难看,也不管什么顾虑不顾虑了。 “本王不是私赈灾民,而是招工。”他提高了声音道:“从今天起一家一户的去通知,就说本王要招募移民去东藩岛。告诉辽东的难民——愿意跟本王走的,每人每个月提供五斗粮食,现在就给,先把粮食和过冬的棉被,棉衣交给他们。”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本王要建一个造船厂,凡有一技之长的,都要招募。木匠、铁匠、绳匠、帆匠,来者不拒。月薪一两银子,包吃住。等粮食,棉被,棉衣来了,你们现在就派人去那片窝棚区,挨家挨户去送。” 王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声应道:“遵命!” 颜思齐深深一揖:“王爷仁德,末将替那些难民谢过王爷。” 朱由检摆摆手,目光越过那些低矮的地窨子,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寒风从海上吹来,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别谢我。”他说,“把船造好,把人练好,明年开春,咱们就去东藩岛。到了那里,再没人能管本王怎么赈灾。” 他越发的不想待在脚下这片土地,想要去东宁岛,在那里,他才能无所顾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远处,那些地窨子的烟囱里,青烟还在袅袅地冒着,像是在告诉这片冰封大地上的人们,这里还有人活着。 第七十章,残酷的时代与给毛文龙的画饼 “老乡,信王招人去东藩岛开荒,一人一月五斗粮,现在就发,还发一身棉衣和棉被!” 信王府卫兵万浪蹲在一座低矮的地窨子外面,扯着嗓子朝里面喊。寒风把他的声音撕扯得断断续续,窝棚上的稻草被吹得沙沙作响。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遍,还是死寂一片。旁边的胡海龙皱了皱眉,伸手推了推那扇用破木板拼成的门。门没栓,一推就开,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对劲,进去看看。” 两人弯着腰钻进窝棚。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炕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堆黑乎乎的东西。万浪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在逼仄的空间里晃了晃,映出一张脸——一张已经僵硬的脸。 一个男人,靠墙坐着,全身长在稻草里,只露出了一个脸,脸上带着笑,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的身边是一个女人,同样僵了,同样带着笑。两人紧紧挨在一起,怀里搂着两个孩子。 万浪两人脸色也是大变,他们在辽东看多了这种场景,他伸手碰了碰男人的手,冰凉刺骨,硬得像石头。 “冻死了。”胡海龙低声说,声音发涩。 万浪把火折子凑近那两个孩子,忽然手一抖,声音都变了调:“胡哥,这两小的还活着!” 两个孩子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脸色青紫,嘴唇发乌,但还活着。 胡海龙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棉衣裹住其中一个孩子,万浪也脱了自己的裹住另一个,两人抱起孩子转身就跑,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军营方向狂奔。 “大夫救命!这里有两个小孩,快要被冻死了!”胡海龙大声呼喊。 大夫听到喊声当即过来,查看两个小孩后说:“还有救,把他们放到床上,盖紧被子。” 军营的医疗室里,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几十个人或坐或躺,有的裹着棉被,有的捧着热粥,都是刚从各处窝棚里救回来的流民。几个士兵穿梭其间,照看着这些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王雷站在朱由检面前,脸色铁青,声音压得很低:“王爷,已发现冻死的流民三百余人,救回来的……百余人。” 地下的窝棚虽然号称保暖,但也只限于表面,用稻草和木板搭的窝棚,又能保暖到哪里去?甚至连风都挡不住。 如果这些流民能吃饱饭,有衣服,或许还能多扛点时间。但实际上他们大部分连饭都吃不饱,御寒的衣物也没有,许多人就直接冻死在这寒风当中。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道:“空出三分之二的营房,把那些还活着的流民全部安置进来。腾不出的地方,挤一挤也要腾。” 王雷抱拳道:“遵命!”转身大步出去。 “王爷,天津巡抚毕自严到了,徐光启徐师也来了。”王有德进来禀报。 “有请。” 毕自严和徐光启走进营地,一路上看见不少流民正被士兵搀扶着往营房里送。有的裹着军毯,有的捧着热粥,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毕自严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低声对徐光启说:“信王倒是有仁心,这在藩王中倒也不多见。” 徐光启点了点头:“信王在宫里的时候就好学、善良,是个好孩子,他有一颗在大明极其缺少的慈悲之心。” 两人进了议事厅的营房,刚要行礼,朱由检已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毕大人,你这巡抚是怎么当的?光这一小片地区,一个冬天就冻死了三百多人!朝廷花了那么多精力,拨了那么多银子,你们就是这么安置流民的?” 毕自严面色不变,声音平静却透着无奈:“信王殿下,天津巡抚衙门没有那么多的粮食来安置所有难民。本官能做的,已经是极限了。” 他说的不是假话。辽东溃败后,难民如潮水般涌进天津卫,天津府的存粮连官军都不够吃,哪有余力养活几万流民?能让他们在城外搭棚子苟活,已经是尽力了。 而且虽然流民冻死他也感到难过,但这个时代,死人是常态,一场辽东之战死了几十万人,这个时代的人对死亡的忍受度远远超过朱由检,冻死几百人,甚至算不得事。 徐光启怕两人闹僵,连忙打圆场:“王爷,老夫这一年在天津屯垦,开荒五千亩,可以调拨一千石粮食应急。不过……这粮算是借的,明年得还补回来。” 朱由检转过身,郑重地朝徐光启行了一礼:“多谢徐师。” 他确实缺粮。大明的物流成本本就高得离谱,冬天更是寸步难行,从别处调粮远水解不了近渴。徐光启这一千石,是实实在在的救命粮。 毕自严想起正事,拱手道:“陛下有旨,命信王速速回京,殿下还是不要耽搁了。”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陛下找本王什么事。” 毕自严道:“天子虽然未说,但春节将至,想来陛下想和王爷一起守岁。” 朱由检叹息道:“本王安顿好这里就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毕自严,语气忽然变得很沉:“毕巡抚,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民间素有‘父母官’的说法——谁家父母会看着自己的孩子冻死?你们负点责任吧,不要对什么事情都这么麻木。” 毕自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朱由检转身走了出去。营房里,士兵们还在进进出出地安置流民,医疗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虽然微弱,却让人心里一松——能哭出来,就还活着。 毕自严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那些被救回来的流民,看着士兵们脱下自己的衣裳裹在陌生人身上,看着那个少年王爷在寒风中来回奔走,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赤子之心,难得。” 徐光启站在他身旁,叹了口气:“老夫也被你拖累了。” 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又看了看那些在营房里挤在一起的流民,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做点实事……太难了。” 天启元年(1621年)十二月二十日,辽西,镇江。 朔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王化贞骑在马上,裹紧了身上的大氅,眯着眼望向远处白茫茫的雪原。天地间一片素白,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有偶尔露出雪面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毛文龙策马跟在他身后,落后半个马身。两人身后,几十个亲兵排成两列,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上结成了霜。 “顺山倒——”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吼叫,在空旷的雪野上回荡。紧接着是“咔嚓”一声巨响,一棵参天大树轰然倒下,雪沫飞溅,连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王化贞皱了皱眉,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都什么时候了,不好好操练,光知道砍树。真打起仗来,这些木头能挡得住鞑子的铁骑?” 毛文龙连忙凑近些,压低声音:“恩相,可不敢小看这木料生意。朝廷的军饷、粮草,时停时到,从没满额过。这一年多亏了木料生意,换来的银子,差不多顶了咱们一半的军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京城那些勋贵不知要做什么,高价收购木料,催得紧。这半年光这一项,就赚了一万多两。他们还一个劲地催,让咱们多砍。” 王化贞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毛文龙觉得自己这一年可谓是顺风顺水,先是受到辽东经略王化贞赏识,成为游击将军,而后他光复了镇江,抓住了佟养真,砍了上百鞑子的脑袋。 恩相大笔一挥,给他请功,上百个脑袋一下子涨到了六千。 镇江大捷震动朝野,他也成了大明第一个对女真人打出胜仗的将军,积功升到副总兵。 接下来,他运气更好,没多久,朝廷划分战区,他分到了辽东战区,赏识自己的王化贞成为了辽东巡抚。 他没觉得自己上头多了个“婆婆”的恼火,反而喜出望外。居然有这么粗的大腿给自己抱。 恩相王化贞的座师是当朝首辅叶向高,有这层关系在,朝廷里谁还敢欺负他? 这半年在镇江,他可谓是受尽冷遇,登州,天津卫运过来的粮食不是发霉,就是少,武器铠甲基本上不能用,粮饷什么的更是有都没有。 甚至他镇江大捷的赏银,到他手里的时候都只剩下了五成。 为什么会这样,不就是因为他在朝中无人,好欺负,所以上上下下都在欺负他,而赏识他的经略却在广宁。 而现在不一样了,恩相来到了镇江,成为了他的顶头上司,现在他是首辅的人,谁敢再欺负他。 而后果然和自己预料的没差,恩相成为辽东巡抚之后,根本不能忍受自己从指挥十几万大军的辽东经略成为,成为只有200多兵丁的辽东巡抚。 在他的要求下,天津卫、登州运输的士兵优先补充镇江。短短不到半年时间,毛文龙手下的士兵有200人,快速地膨胀到5000人,武器铠甲也换了全新的,粮仓里堆满了粮食,他们再也不用饥一顿饱一顿。 更关键的是,京城的勋贵不知道要干什么,还在催促他砍更多的木料。 现在的东江镇可谓是兵精粮足,还有首辅这大靠山。和他半年前来到这里可谓是天壤之别。 王化贞却没想这些,他的目光越过雪原,望向东南方向道:“镇南,你好好练兵。只要你能收复复州、永宁,区区几万两银子,本抚会帮你筹集。” 毛文龙心里一沉。他知道恩相的心思——不甘心。明明辽西的局势是他一手稳定的,他更献上的主动进攻的方略。 可朝廷一道旨意,把他从辽东经略变成了辽东巡抚,手下十几万大军缩水成十几个小堡垒的几百人,显然朝廷认可的是熊廷弼的方略。 这口气,换谁也咽不下。所以恩相一直想着反攻,想着打回去,证明自己是对的。但他却清楚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朝廷的策略才是正确的。 “恩相,”毛文龙斟酌着措辞,“野猪皮又在集结大军了。这次八旗都动了,少说也有五六万人。他们出动这么多人马,不可能冲着咱们这点地方来,十有八九是去打广宁。恩相现在离开了广宁,反而是脱离了虎口。” 王化贞脸色一沉,冷哼道:“你也觉得我打不过野猪皮?” 毛文龙尴尬地笑了笑,不敢接话。他心里当然这么想,可嘴上不能这么说。恩相什么都好,就是太激进了。 朝廷跟野猪皮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赢过?他那个镇江大捷,说起来好听,拢共也就砍了百十颗脑袋。真要拉开来打大仗,哪次不是朝廷惨败? 他赶紧转移话题:“恩相,要不要知会朝廷和广宁那边?” 王化贞沉思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当然要知会。越是让那边重视越好。镇南,咱们立功的机会到了。” 毛文龙心里咯噔一下。 “你赶快集结大军,趁这个机会收复复州、永宁。要是有机会,连盖州一并拿下。如此一来,半个辽东就回到朝廷手里了!” 毛文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朝廷拨来的新兵还没适应辽东的天气,训练也没练多久,拉到战场上能打什么仗? 可王化贞接下来的画饼,让他把所有的顾虑都吞进了肚子里。 “只要你在此战中立下大功,本抚就向朝廷建议,设立东江镇,保举你为一镇总兵。” 一镇总兵。 毛文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大明的总兵不少,可最有权势的,就是九边十三镇的总兵。只有做到一镇总兵,才算真正的一方诸侯,大明武将的顶点。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末将定不让恩相失望!”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覆盖成纯白。远处,又一棵大树轰然倒下,沉闷的声响在雪野上传出很远。 王化贞勒马远眺,目光里满是光复国土的渴望,毛文龙跟在他身后,心里盘算着如何用这五六千新兵蛋子去啃鞑子的硬骨头。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上架感言 虽然拼三江输了,只能说人家更优秀,本人还是要多谢各位读者的帮助的。 而这次还写大明,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就是上次因为各种原因写的不尽心,所以有再写的想法,第二因为斩杀线的关系,许多人发现对面披着科技外衣的旧世界,所以我就有以对面为范本写大明的了。 大家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但我选错了主角,崇祯现在还是太小了,各种变革的手段因为他的王爷难以展开,只能等他去东番岛写了。不过大家也放心,请大家相信一个小商贩积压的怨气,变革会是主线,只是不能写的太露骨了。 《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七十一章,海贸,江南士绅碰的,我勋贵碰不得! 天启元年(1621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通州。 矿业钱庄的柜台前,伙计们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进出的存款的市民络绎不绝。 一个月前矿业钱庄在通州开业,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之事,通州本就是通商大邑,每年新开的钱庄商社多了去了。 但矿业钱庄,提供汇款业务,银钱兑换业务,尤其是存款业务,存一年给 “别难过。”胤禛也只能这样安慰苏婉纯了,否则还能怎么样呢? 昨天她发了那条微信给秦之洲,直到现在,他没回微信,也没回电话,一个解释都没有。 “你根本就没打算将唐暖儿送回去。”宋一曦望着他,一颗心不停地往下坠。 而且,他还能够拥有厉山海那俊美的容颜,摆脱这具让自己厌恶的侏儒身体。 众人都还在一片懵愣的状态里时,男人已经远去,姿态蹁跹,倜傥风流。 他很想狠狠一拳打穿乾丰杰的禁锢!可他现在已经背负了太多的牵绊。 陈醉,李丞婧,沈洪,陆白廷,他们的马一出城就开始比赛谁先到郊外。段绍陵因为要顾及还有一个马上功夫只能自保的邹宝儿,无暇参加他们的比赛,与邹宝儿两人两骑,优哉游哉地到了郊外。 李丞婧骑着马慢悠悠地回府,城内街道灯火通明,热闹非凡,逐渐呈现出繁荣昌盛之象。 如果说之前沈北川一句话没说就走,让南心很失落的话,现在他的突然出现,则让南心既喜又惊。 温时域让佣人清理干净房间,修长的手拿过手机,给宋一曦拨打电话。 方正在四周看了看,除了神族与冥族他之前见过之外,其它排名前十的种族他还不认识。 他虽然也中毒,浑身被麻痹,但依然还有余力,内劲更是冰寒雄厚。 现在和以前的不同,总是在特别细节的地方,让潮长长受到触动。 而是为了骗过自己,一个堂堂的白骨夫人,竟然变成这个样子,还用绳索困住手脚,布条塞着嘴巴。 四魔山四魔都是大道境修者,麾下收录了一大批穷凶极恶之徒,有传闻,在四魔山上有邪修存在。 他正是下一个目标,青木宫最年轻,也是最多情的长老,雨应情。 天哪!向锦感到彻底崩溃,直接想挖个洞把自己和卿卿一块埋了。 程渺虽陷入昏迷,但是庞大的气海,大量的灵气,已经自动完成了凝聚灵液的过程,四千多丈的灵气如今却只剩,将近几十丈的灵液。 “散漫成瘾综合症治疗难度还是比较大的,他这种重症患者,估摸着,怎么也要这个数。”皇室嘛!肯定很有钱,杨永忻本着能多骗一点是一点的原则,大胆伸出五根手指。 随着雷电本源的融入,身后骤然浮现出九道巨大的光环,光环随即开始演变。 不多时,哗的一声响起,锈剑竟然是钻入了一片水中,而这时张天也感觉到了周围的空间一下子大了,并不是锈剑所制造的那狭窄空间。 而对于古奇来说,柳霸天也是最适合他的对手,如果抛却一切杂念,他也希望能跟柳霸天全力一战。 只是却没有像之前腐尸那般,没有动作,似是木人。表情却是死时所留下的,一个个或是惊恐,或是惨痛。 克林尔房间内,克林尔虔诚的跪在地上,在他面前的是姜怀仁看到的鸟人。克林尔低着头,不敢有丝毫的亵渎,嘴中默念着什么。 第72章,信王庇佑下的资本和工匠萌芽 天启元年(1621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京城,信王府。 腊月的信王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大门外,马车排成了长龙,从巷口一直延伸到街尾。门房里堆满了各色礼盒,既有商人送来的珍贵礼物,也有普通工匠带来的咸菜、板鸭、布料等物品,信王府对这些礼物并不区别对待,几个门房忙得脚不沾地,登记造册,引 “这个。。。。。。”伙计也不清楚自家的兵器是否比得过王铁匠打造出来的兵器,闻言有些迟疑,他也拿不定这个主意。 特别行动组的助手谭雪青摸了摸额头的汗水,这一个星期她过日子过的也真的是心惊胆战,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渡过去。 “军师说的是,说的是,今日亥便舍命陪君子了,军师说喝多少就是多少。”被郭嘉这么一说管亥是无言以对,亦心知和郭嘉玩嘴皮子自己没有半点胜算,既然如此还不如光棍一些,反正迟早也要躺下。 “额?揽阙星主?揽阙星的主人?怎么把他给招来了?”蓝天闻言一愣,为了防止被修为强大的揽阙星主听到他跟白的讲话,急忙转为了精神力传音。 这也是叶寒这一路走下来,所学习到的经验,当然,这种经验或许只有他才适用,换做别人的话,谁敢如他这般,什么东西都往肚子里吞。 褚受的烈火熊虚影有两种状态,一种是常规的状态,就像刚才那样,虽然暴烈,却不失理智。 林逸风把刀一扔,血鸦已灭,此时用拳,才能发挥华阳道体的威力。 这边林逸风和张子琪刚把酒盅端起来,那边徐半仙的大酒杯里已经空空如也,只见他咕噜一声,一大杯酒就被他一吞下了肚子,然后舒服得仰天长呼了一口气,嘎拉一声一大个酒嗝就打了出来。 对于林逸风这种在战场上见多了真实尸体的人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场面是他不敢去经历的啦。 林逸风脸色一正,运转灵力,右手溢出四尺多长的灵力剑芒,向了清反攻回去。 也不知是不是黎英俊这家伙带来的好运,仅仅第三日,铁铮的愿望居然就实现了。 欧阳芷月的一番话自然是让不少人失望了,他们是真的想看看李明秋长什么样子,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露脸的话以后就不直播了,他们想继续听歌,所以就只能放弃了。 不过这三天中,昊天也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姬寒一面,因为他一直都在巩固自己的修为。 “不必!九爷,我修有炼体之术,过分依赖这种外物,对自己反而不妥,这内甲就送你了!”铁铮摆手,他说的是实话,强者,强在自身,过分依赖外物反而失去了那种无畏之意。 不管吕汉强是什么,但就在现在,他还在和大几十年的死敌在战斗,这一点毋庸置疑。 将体内的内劲在体内运转了一圈,王乾缓缓的睁开眼睛,望着木桶内青蒙蒙的浑水,他心中有些后怕。 三教宗的并入,诛杀魔兽的进都更是大增,以前是魔兽肉干,如今,魔兽兽皮和魔晶都成了难题。云崖子云空子赶紧召集教中高层和衙兵大营,魔兽清除堂高层前来外门殿商议如何处理兽皮与魔晶。 许潇和慕容嫣下了车以后,也没什么心思在市区里走动,直接叫了辆出租车,回到了云水苑。 不过事已至此,话都已经说出来了,想收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面对眼镜男的幽怨,金九拉只能报以歉意的表情。 第73章 ,准备救援与广宁城中暗潮 最终的结果,就是各说各话,最后也形不成大家接受的意见。就这么坐等,直到宋军到来。 说完,周身飓风翻涌,对着面前的家伙就直轰过去。嘴上不说,但是金鳞心里清楚,真的是没时间了。 诺一走上前去,往洞中一跳,一下子,跟掉井里了似得,就不见了。 断古今眉头一皱,他知道眼前这三个曹顶天的手下他是不能轻易放他们回去的。 但是,这种杰作隔着睡衣体验实在是有些惋惜了,因此秦川解开了安静胸口的纽扣然后将手探了进去,那柔软和温暖的感觉进一步加强了。于是,秦川开始攻击起了重点。 他心里对唐林也没多大的把握,若不是唐林是他外孙,是代表七杀门出战,他也绝对不会赌唐林能够获胜,因为他听了鬼头恶僧的解释之后,对唐林也没了信心。 “呼,终于都搞定了。”秦川擦了把汗说,这会儿大家都在他的指挥下开始忙碌起来。 “你要让那些车来运送士兵和粮草吗?装得下那么多人?”安宁好奇的问道。 在那个深度,身上还有光的生物,那肯定是很可怕的生物,因为只有足够强大的掠食者才敢在那样黑暗的环境下在自己身上弄点光来引诱其它生物靠近。 若她往疗伤药内下毒恶化他的伤势,削弱他的修为,兴许还有一查的可能。 最后,她阴沉着脸冷哼一声,跺了跺脚,满脸不甘心的看着安子墨。 想出了这么巧妙的刑罚,顾老爷子和封印总不能来怪罪自己了吧。 不过跪在地上的,张曼萍显然是来之前,都已经做好的心里觉悟了。 沐凡来不及多想,就见从地球上涌出来无穷的黑色物质,色彩斑斓,无穷的病毒原体,各种超级病毒一一的涌出来。 “当然了!大哥我怎能可能有事,就算是腹背受敌,依旧向死而生,我不想死,谁也杀不死我!”莫雨嫣然一笑道。 “想不到,燕兄丹胎损毁,还能有如此神威,果然不愧为神宵年轻一代翘楚!” 风萍静的语气变冷,此时她已经对燕翰产生了敌意。 “那岂不是还回到了原地,我如今的境界不知道可不可以和圣境弟子打?”莫雨顿时心里暗暗道。 闻言,九萝点了点头,她可不是什么哑巴,她只是不想开口说话而已。 奇怪的是,从前的起司从未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么怪异,明明他很早就知道魔力潮汐的知识,知道灰塔带来的扰动异常的大,却今天才对此有了深切的体会。 “我不累,你们先坐在休息吧!我去帮一下宁瑾拿东西。”说着蓝礼视线在其它三人身上转了一圈。 不过冥王再多讽刺的话在看到慕云倾身后的雷帝大人后立马的给憋了回去,一时之间他脸色倒是有些不好。 叶安安松了口气,将双手贴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思。 “给我滚,你被公司开除了!”陈梦瑶厌恶的看着这张丑陋的嘴脸,嘴里冷冷的说。 宁瑾强忍着想要一拳打过去的冲动,CNTMD,居然敢用这么恶心的目光盯着劳资,看劳资逮着机会把你揍成猪头。 迎欢坦然的点头:“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她也该回去了。 听到这话宁瑾脸上表情一僵,尼玛,翠微只要不是气到极点,她对谁都是这一个语气神态的好吗? 而火炉里面的煤渣,则由于燃烧不充分,释放出了大量的一氧化碳。 “我倒是希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言玖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没有他们的消息。 “也好,便让我们来会一会这一次要挑战的年轻人吧。”另有一人幽幽的说道。 若是当初双方胜负难定,谁都没有绝对把握取得胜利时,或许吴王杨渥会以郓州来交换卫州;但如今浮桥被毁,战争的胜负已经严重向吴军一方倾斜,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杨渥傻了,否则他是不可能再同意以郓州换卫州的。 “呵呵~~恭喜鱼子妹妹,恭喜子嵊兄!”重伤在体,虞白殷应付两声要走,房子嵊上前搀扶并肩出殿,脑子急速飞转如何引导。 按照朱思勍的安排,陈璠、范思从这两个师将轮流负责攻城,一方负责攻打三天,然后轮换,直到破城为止。 林杰点了点头,拦了一辆出租车,我们两人一鬼向着去世的林老爷子的住所赶去。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图卡风已经具备的一定精神修为,确实是三人组中实力最高的一个,已经摸到了先天境的边缘,假以时日,机缘之下可能就可以打通天地之桥,正式踏入先天境。 估计万伏高压轻松承受,尝试前行用心感觉,三百米的距离得到个惊人字,电压足足翻了近五倍,倘若身处核心,湮灭有机体还是轻的,连本源粒子或原子都能被击碎,那里绝对是另一方天地。 王辰刚要进入米诺这辆车的副驾驶座,结果薛甲贵便是一道呼喝。 不久,陆羽便回到图卡部族,惬意的用过一番早饭之后,便向药老住处行去。 接下来,司空蝶将代表卢镇,前往王都,参与最终极的武道海选。 “我哪里记得电话什么的,再说你打了也不一定能接到,要到巷子口才能喊人呢。”李志明又道。 张勋的身子径直坠落于地,隐隐间,其脖颈之上似有一道剑痕存在。 韩信本想把他们关在在项家军大营中当个证据,却没想到还有其他的用处,比如用来试药。 从鲍罗的身上,准确来说应该是从静舒的外衣中飘散出一股迷人的香味。 赤霄魔尊的目光愈渐深沉,微微挥手示意下,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第74章 ,辽东,我回来了 天启二年(1622年)正月初五,天津卫码头。 寒风从海面上扑来,裹着细碎的冰碴,打在脸上生疼。码头上却热火朝天,号子声、敲击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嘿呵!嘿呵!” 信王府卫队的士兵们抡着镐头,一下一下地砸向那两艘遮洋大船四周的冰面。 冰层冻得有一尺多厚,一镐下去只崩出个白印, 这种魔气,宋嫣在沈默然眼里看到过。,可是此刻陈楚的眼里更加的恐怖。 “这是……一把椅子?”墨霖看着卢越人巧手编织出来的物件已经有了八成的完成度,总算认出来了。 有人说这是秦始皇铸造出的丰功伟绩,他的贡献是绝对不可磨灭的。还有人说,虽然是他建造了万里长城,但是要知道,这长城可是用千千万万人的生命累积而成的,所以他还是抹杀不好千古暴君的骂名。 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走出了房间,往花园而去,我又要再一次唾弃自己了,被他抱在怀里,那种难受的感觉似乎又减轻了几分。 与此同时,若水还觉得怀中法宝囊里有一物蠕蠕而动,打开物品栏一看,却是那本从蛟龙魂魄中取出来的心魔别章也自光华闪耀,发出微不可闻的异啸之声,似乎要和若水手上的万豸一灵玄妙宗旨一争高下似的。 大度头陀施展法力渡人,自然能得一分功德,只是以他的境界,其实已经不需要这些了,而若水作为这件善事的源头,做过这一场后更是能拿走所有好处中的大头,只是必须得等到这些修补好的魂魄转世以后才能拿到而已。 杨曼诗和杨曼玲慢慢的走到王一龙跟前,眼神里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师父!”我一笑,使劲的点了点头,“可是,我全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司音看着我,忽然一弯身子,将我轻轻抱起,我微微惊讶的同时还是条件反射的用手绕上了他的脖子。 见到阿雄身上的异状之后,翔宇当下不敢妄动,只得双手一松,任凭那五根血管把阿雄,自动吸回了柱子之上。 “靠,老大你太无耻了!一二还都没数呢你就数三鸟!”老无一句话刚说完就听想飞喊了个三字,然后火云便大举扇出,成百成百的冰蝶立刻就被火云给吞噬了。 毕竟要在这个被梦境覆盖的结界里头,能够随便扰乱人们方向感的家伙,就只有她一个了。 唐渊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尊容,又是干笑两声,赶忙开车出去找了个理发店,把自己的大胡子还有长发处理了一遍,也没换衣服,穿着羽绒服就来到了工体馆。 魔理沙跑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用无比严肃的表情盯着我。 在提刑司里头,除了提刑使,也就是提刑官之外,还有副使和判官、知事等官职,当然了,还有大量的侦查人员,也就是那些身披黑甲的提刑司神捕。 “我创出了‘仙炼诀’,却苦于没有人能练,只好自己做点牺牲,不过说起来,自废元婴这种事打死我也不想再来一次了。”欧凌月还是满脸微笑,说得很轻松。 “没错,不过你现在的身体,只能将就着将养,带兵打仗是不可能的了,军队,还是交给我,来带领吧!”萧星洛得意洋洋的说。 正在众人喝的兴致勃勃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敲开了,就见酒楼经理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 第75章 ,毛文龙的误会与习惯崩溃的明军 天启二年(1622年)正月初九,旅顺,巡抚衙门。 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大门一开,风雪就飘了进来。大厅内却紧张严肃。 王化贞拿着一根短棍,看着巨大的沙盘,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沙盘上,辽东的山川河流被缩小成巴掌大的模型,女真人的地盘用红色小旗标注,密密麻麻,从辽阳一直蔓延到辽 不过据我所知,好像板子上面还有大哥呢吧?所以他现在到了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了吗? 周莲并没有反抗,但是也没有配合,虽然之前她曾表示过想要用身体来感谢我,但是我一直没有同意。 “什么?”科拿没想到自己竟然差点没命了,虽然这些忍者在龙辰看来实力弱爆了可在科拿他们看来就是不可多得的高手了,可她没想到,这些忍者竟然就这么容易被解决了,这让她实在想不通。 将旗木博云的尸体摆正,看着他的脸庞,弥彦脸上的肌肉就好像蚯蚓一般开始鼓动。 说完后,加藤断就走了,他怕自己再呆下去,会被打击的失去信心。 那些参加婚宴的,虽然有心想要亲自过去找林葳蕤打听消息,但是奈何这里是天道宗,就算是他们又天大的神通,也不敢轻易的用出来。 若舞想骂人,骂她们低贱,骂她们只会围着男人转,但是这个时代本就是这个样子的。 梨斗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是英灵,这还真是个新奇的体验,圣杯战争他不是很了解,但是只要帮眼前的这个大叔抢到圣杯就成,多么简单粗暴的任务,把其他人全部干翻就是。梨斗就喜欢这样简单粗暴的任务。 这货现在这行为,一点也不像是来攻略她的,她这人吃软不吃硬,这人用敢对她用这招,有他难受的时候。 只是她不在意白宴的事情,就已经让他心生愉悦了,更遑论其他?她并没有要追究他侵犯她,更没有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入宫,也没打算要他的命或者干些其他什么。 三大爷手里拿着钱,对傻柱一阵的感谢,傻柱也是嘴里在应付着,然后对着三大爷说明今天晚上的来意。 赵俊此刻慌了神,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姜云身后,竟然还有这么强大的人。 卓潇依回去梳洗了一下,然后做了早餐,送到卓家二老的别墅去。一会大哥派来的厨师会到,中午也就不用担心爷爷奶奶的午饭问题了。 以前她以为是村民嫌弃赵家,现在知道这应该是赵家故意这么做的。 推开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迎面扑了过来,姜云拉着艾珂一个紧急闪躲,避开了那一股强大的力量。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师的话,一发火球术估计也就二三十点伤害,得磨好久才有办法把这只怪物给磨死。 姜大海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静谧的墓地。 姜云走到了前台,对着服务员说了什么,然后服务员喊来了老板。 傻柱沉思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对着李主任说:“主任您也知道我师从崔黄二位大师学习厨艺。 在升入高中三年级、和慕正光同班之后,徐的这种想法才有所改变。 “赢兄若要一战,也算我一个!”就在这时,一座满是火焰缭绕的宝塔从天而降,塔中一名身穿赤袍的中年人沉沉的说道。 第76章,损兵折将与内奸孙得功 天启二年(1622年)正月二十日,平西堡。 黑云鹤终究还是带着自己的家丁出城后,罗一贵站在城头,望着那队渐行渐远的骑兵,眉头越皱越紧。 他太了解黑云鹤了,那是个认死理的犟种,说出去砍几颗脑袋,就一定要砍到才肯回来。可女真人的骑兵不是纸糊的,野战之中,百十号家丁能掀起多大浪? “不行 等何湘来到大阵内时,里面一片狼藉,尸体随处可见,在阵法边缘更是堆积了大量的尸体,看样子是想要将阵法打开一个缺口却没有成功反而被杀的修士。 其实抱着人走,比背着人走要累上许多。但是陆酒自从换了姿势之后,就始终抱着唐欢走,走上一段路累了的时候,就伸出手去报复性的在她脸上狠捏一把。 于是帝宫岛上专门负责保护六月的百十名护卫,大半夜的都一个个猫着腰,往周围的花丛草丛树丛里,找起了蝴蝶。 “还没用。”身体的某处,并不冷静,但周璟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墨无琊墨色深邃的眸中暴戾之色尽显,暴虐的金色的光芒如雨点般袭过去。 也就是说唯独没有露脸的人就是大大王,因为原本说是Queen顶替大大王的位置,所以大大王就没有露脸。 爱德华沉默了。现在说爱还太早,但艾莉莎朝叶秋举枪的那一刻,他无比愤怒。倘若叶秋真死了,他可能会杀了艾莉莎。 整个古巫镇,顿时成了一座冰封的城镇,半空中隐隐像是笼罩着一个护罩般的薄膜,上面隐隐有巫符流转。 我不由得瞪大眼睛,看着他将铜钱剑耍的虎虎生风,而且我总感觉在他周身有道虚影,就是看不清是什么。 凌梦琦抽着嘴角,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离暝就像是她的幻觉似的,这年头的神仙都是这样的吗? 谢绝了行长晚上宴请的事情,宁枫便再一次的回到了公司里面。原本应该是他请行长才对,但是现在宁枫才理解朝中有人好办事这句话。 刚刚赶到的管亥等人也纷纷召集其兵,开始在细柳大营不远处开始游荡起来。 听到扶苏说,叶欤的年龄只有十九岁,林君的瞳孔一缩。在他看来,十九岁的参将,已经是少有人在。更何况,能够熟悉兵法的参将,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营寨之中的弩车也开始展示出它狰狞的獠牙,一枚枚的长枪如同穿甲弹一般,朝着远处的黑暗中狠狠的射去,期间跟是在空中发出一阵阵的音爆之声,让关羽这样的沙场大将也不由的心生胆寒。 唤潮族虽然长得像妖兽,可他们无数年前也是西方大陆上的人族,无数年的传承下来,这些唤潮族也不是傻子,你这明显要把他们当做龙神教与祖龙王朝之间的缓冲带,你说他们很乐意接受? 尚美了然的点了点头,虽然她每次都会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但其实心里也都明白这些客人的来因,只不过是例行一问罢了。不过看到方倩倩淡然的笑,真的看不出来是死得不甘心的样子。 一直以来她心中都抱有一丝幻想,可现在听了夜枭的话她的那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一直以来都默默布网的胡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布网的人成了被网的鱼,胸有成竹的他,在这一刻变成了别人利用的对象。他所布下的大网,成了网住自己的枷锁。 第77章朱由检:辽东危矣,中原危矣,大明天下危矣 还记得素心在水牢受刑被释放的那天,云瑶和陆映泉在她的身边照顾,她对这两个年纪轻轻的姑娘所说的话。同心同德,密不可分,只有她们彼此信任,才能形成最坚不可摧的壁垒,破除外界的一切伤害。 不等邢月动手,郑秀晶拿起桌上的酒瓶,又为自己倒上,又是一口喝完,连续喝上三杯,这才停下来。 气怒之下,便是将卷轴砸了出去,却不想落到了路过的老和尚手里。 见邢月他们下了车后,便上来几个端着枪的警察,一脸谨慎的用着枪口对准着邢等人,如果对方稍有异动,那些警察便会立即开枪。 陈风眉‘毛’一掀,不知道林若岚是怎么个意思,“如果你觉得是,那就是吧。”他语气很淡然,甚至有点略带敷衍的意味。 就在刘爽猛然间意识觉醒的一刻,太平洋中心海域突然间爆发了强烈地震,引发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海啸。 “半个月了,可算是见到你了。怎么样?在皓王宫还好吗?”陆映泉也看到云瑶,立即起身相迎,旁若无人地寒暄着。 但是论隐匿的能力,凌洛只知道唯一的一个,难道这两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以他现在的铸剑术。铸造玄级上等剑基本已经沒多少问題。若是再有机缘。或许能够突破至四级铸剑师。到时候可是连地剑都可以铸造了。 猛然之间,茅锡林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一亮,化作一道闪电,疾射而去。 他还不知从哪弄个墨镜,表情酷劲十足,很像老公路电影中的中年老司机。 “我的道是道家的道,名为希望。而秦国的道名为天下。”无尘子说道。 “天下擅使吴钩者少之又少,自从吴国灭亡以后,擅使吴钩者十不存一,你如何胜我!”徐夫人残虹一震指向了六指黑侠。 三皇子若想让皇帝正大光明的册封他当太子,必然要帮自己找到一个由头。 只见,铃木园子与次郎吉坐着那辆1500cc的双人车赶来,铃木园子头上戴着护目镜,穿着身棕色的露肩毛线衣,怀里抱着同样戴着护目镜的鲁邦。 马峰看向阳台,这里距离他家并不是很远,应该可以跳过去,虽然有些难度,但是可以试一试。 秦洛心中叫苦,可碍于隐匿的称号规则,他根本不能够将系统的事透露出去。 同学们说啥的都有,你一言我一语的,何超与朱晓琳这对少年情侣,成为了大家谈论的焦点。 因为 死了很多人,加上这些被驱离的人,队伍的人数从200多人,直接锐减成不足百余人。 “你真的要回去?!”苏紫音似乎也仅仅只是提醒一下秦洛,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这绝不是一个好现象,会让这个威震全球的强大的组织的战斗力急剧衰减。 这里说下,这个大扫帚是那种超大的那种,是学校配给我们打扫卫生区的,立起来比人都高,是用竹子做的,所以戳在脸上还是很疼的,我当时拿着大扫把,有种关羽耍大刀的感觉,谁敢往上冲,照着脸就是一顿戳。 随即,萧天和蓝梦两人联手,真元开始在李木体内缓缓流转,一方面帮着李木不断吸收药性,另一方面合二人之力不断修复着李木体内的创伤,让他的面色从苍白逐渐变得红润,至少从表面上看,伤势总算是彻底稳定了下来。 其次,三才碧空阵是一种困阵与幻阵的结合,以三才之位结合天地之间的能量形成的一种特殊阵法,能够起到迷幻与困住敌人的作用!只要不将阵法停下,那么一旦进入其中破不了阵的话,恐怕就只能老死其中了。 如果缺金币时,能多出一个挣金币的路子,也行啦!就是给的金币少了点。 一记绵拳击出,直奔顾大师的后心。腹背受敌的顾大师暗呼不妙。手中的长剑一抖,划出了一道绚烂的光芒。没有回身抵御周东飞,反而是纵身上前,穿越了天龙斩鬼刀那恐怖的刀幕,直刺司徒老爷子。 所以,花雨琳说要跟着萧天他们一同离开,一方面的确是舍不得自己新认的大哥,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为她自己的将来考虑呢? 心里燃烧着怒火,她勉强压抑着才没有发作,对于赵赫颇有怨言,没事你惹恼秋羽干什么,真是该打。 果不其然,伏地骷雕也真是厉害,只不过吹了一口气,就击爆了火焰莲花,令秋羽身形踉跄着向后退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缕鲜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死了能量团还在,这就没问题,谁曾想,该死的简道一却从华夏找来了继承人,这让他怎么能忍。 “嘿嘿,应该的。”高力士笑逐颜开地举起酒杯,和郑鹏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要把船开走?!”尼尔森大喊道,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78章天启:不但想当张居正,还想做大明的王安石 围观的人也懵逼了,保镖们散开了,深怕到时候说不清,陈少荣这是怎么了? 都是一座山上的狐狸,白起的安排是什么意思,他们太能看出来了。 即使不结党,身后也有一张看不见的巨网,牵连着一个巨大的隐形派系。 实力在不断跌落,准超凡境……道之气九段、道之气八段……道之气四段、道之气三段。 城北是皇室和权贵们的居所,城东城西有商贾巨富、亦有寻常百姓,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陈少荣现在基本也这状况,汪诚辉是表态要封杀陈少荣,和陈少荣不死不休,其他人也必须选择,要么疏远陈少荣,要么靠近他,没其他的选择。 服务员赶紧端奶茶过来,还有爆米花。别人的爆米花是纸杯,腾举的爆米花是一个大筐,方便大家来抢吃的。 在众官员惊疑的目光中,百里苟啪的一击掌,将信纸甩向半空,甩得啪啪作响。 陈少荣和对方见了面喝了个酒,陈少荣看着眼前这名其貌不扬身高有没有170都打问号的老男人。 幂华郡主垂眸不语,她从天后的话中听出了嘲讽的意味,在想是什么人给天后出了这样一个狠毒的主意,不由将目光转向了一侧始终不言不语的安厌。 夏部是他们中的头,他发了命令,大家立即照办,全速往空间隧道飞去。 “当然,这是军部认证的功勋,有千万的战士做证。”大拿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而且,为了表彰他的功勋,国王陛下已经册封他为鲁昂男爵,庄园上万英亩。 相比之下,中国的体育赛事的解说,严肃的就跟新闻一样,专业性固然很强,但却让人觉得干巴巴的。后来的网络时代,人们甚至更愿意看非官方的解说。 果然,哪怕周瑄影还在生气,可听了这句话,她还是忍不住顺着唐晨的话问道。 在得到爱德华的允许后,盖伊才真正走进后院,来到爱德华的身边。 他也没有明说,而是把眼光抛向了店里的另一个角落。那个角落里,放置着一台机器。 灵儿似乎却想要和无极分享一下她们的收获,将白嫩丰腴的美腿,自然的搭在无极腿上,娇声说道:”主人,你喜欢耽美吗?“耽美?什么东西?无极一脸的疑惑,他真是没听过。 唐晨闻言,才回过神来。他的后面,跟着气定神闲的周德清,看得出来周老爷子的身子骨还算硬朗,走了这么久的山路,居然连气都不带喘的。 唐晨说的准备工作,其实就是围绕着调配朱砂进行的一系列工作。且不说画符,哪怕是开光法器,也是要用到朱砂的。虽说一般的朱砂也够用了,可用这种朱砂引气的法器,会比普通的法器更具威力。 从黄冈东部到八德岭的距离只有一天的路程。但为了避免自己的最终目的地被敌人所发现,他带着宁东支队可是先往北走了两天。本想在走上两天左右,在折返过来。但老天爷很是帮忙,又下起了大雪。 时间似乎在那个刹那定住了,接着破坏兽的整只右臂突然瞬间消失,紫黑色火焰却还不依不饶的顺着破坏兽的肩膀蔓延到它的身上,这只破坏兽剧烈的挣扎着,但是在城市里还没走出两步,身体就彻底消失了。 但是,正在这时,异变突然发生了。一股吞噬的力量从他双手输出,灵甲的黄金光辉竟然往他体内涌去。一时间,他的一双手竟然熠熠发光,像是黄金铸成的一般。 挨了这一胳膊肘,石勇向前趔趄了一步,立刻转过身,双拳抱起举了起来,这时候一道紫黑色火焰却突然从他体内爆炸了开,他的身体巨震,动作不由自主的顿了顿。 徐昊天往他身旁的随从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那名随从便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片送递了过来罗宏这边。 “龙叔,你们现在的位置?”刘柯宏当然不会忘记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在他准备撤离的第一时间先是询问了一遍龙一那边的情况。 施化淡然一笑,也不见如何动作,只是右手轻轻一挥,那个随员已像断线风筝一般跌了出去,足足飞出十几米远,落到了屋外。 “我看你还能笑多久……六脉神剑!”常羽双手连弹,对准严煌一同狂射,气剑宛如枪林弹雨般向他射了过来。 没有了双臂再厉害的武器又有什么用,双手撕裂了对方双臂的狼语者趁着对方还没回过神来,双手狼爪交叉刺入对方脖子中,最后双手一分,一颗带着牛角头盔、胡须满面的脑袋瞬间飞了起来。 接着,火球一发不可收拾的向地上坠落了过去,仿佛不仅是打算摧毁罗伊,更是要将这世界一同摧毁一般。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天空中如镶金边的落日,此时正圆,光芒四射,刺人眼眸如梦似幻,好不真实。最后一丝残阳打在地上与暗淡黄的沙漠融为一体,金光璀璨,吞天沃日。 甫一进门,他们就发现这间不大的房间内,竟是充斥着一股极为可怕的杀戮威势,脸色顿是复杂不少。 王爷有权,又长得好看,天下怕少有这样的男子了,为什么她会不喜欢? 为了不让姚昕告他,他就先下手为强,和酒店说姚昕勾引他,还在酒店从事非常卖Y活动。 我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面也是一阵疼痛,微凉偷偷告诉我几次,说男人喉结大一点鼻梁挺直一点就说明他在床上很那啥啥,那时候我也就听着玩玩,现在想一想,夏浩宇抱着我亲吻那么久,怎么可能一点感受都没有? 项梁轻哼了一声,铁面刚刚所说的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那名被他们出卖的同伴可是被中尉署的人给抓了去,以中尉署的本事自然那人没有什么秘密可以隐藏,六国联盟暗中谋划的事情定然会被发现。 第79章 ,明军最大的敌人在兵部 开玩笑,平时弄不过殷时修也就算了,如今他看都看不见,这要是还让他予取予求,那她自己都要摒弃自己了。 他其实并不缺这座宅子,但是现在这座宅子却可以帮他赢得一个好的赞誉,可以帮他建立一个“慈善廉明”的好名声,也可以让他狠狠的打击报复一下殷家。 殷时修喃喃着,眼底还噙着笑意,只是不再那般浓烈,掺杂着些许旁的情绪。 教堂内部自然也有监测的电子机器人进去,只是教堂内部的光线比较昏暗,教堂顶上的大吊灯摇摇晃晃的,看着也是挺瘆人。 章嘉泽在满足了“半年之内存够20万”的条件后,宋雅竹之所以迟迟没有下定决心生二胎,是因为她觉得这家影视公司压根儿就不靠谱!她心里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20万背后肯定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见还有时间,谢师傅顿时拿起探照灯朝里面照射了一下,透过昏暗的灯光,里面大约二十多个平方米左右,空荡荡的,竟然是一个石屋的存在。 “你还有这个苏子半夏吗?可以在给我一颗让我研究一下吗?”为了打破尴尬。诗瑶立即转移了话题。 玄万神和尸魔神这时候都是说了句,他们知道,鬼死这话的确是合理,那他们自然会做。 阳光从桦树的缝隙里洒下来,她雪白脸上一丝玫红,就如古老树上盛开的一朵红花。 宫内的众人这时候都看向了白元玉,很明显,现在就差白元玉这一点头了。 姜夫人亦是武将世家出身,从前上过战场,策马与姜秋林并肩杀敌,更曾疾驰百里于万军中斩过敌首。 她谎称自己是来这里送菜的,但是感觉家里的气氛与之前不一样了,顺势跟街上乘凉的婆子们打听了一下。 根本没想到苏凝在浴缸里睡着了,她以为苏凝是个慢性子,洗澡很慢。 如果在本地能有一家市级网络作家协会,挂靠场地在团市委这样的地方,还能为他们提供具有身份属性的正式会员证,对他们不仅是一种鼓励,对他们的家人,也是一种交待和证明。 看她眨巴着大眼睛渴望的看着我,我挠了挠头,看着市中心繁华的车流人流,抬头又看了一眼灰蓝色的天空。 才发现沙发上的男人竟然是秦牧野,是那个奶奶生病帮助过她的男人,也是她曾经喜欢过想要嫁的男人。 外贼俘虏一直被审问到半夜,折腾掉半条命之后,终于把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毕竟听说只要十点贡献,而且林逸对于境界感悟几乎达到了极致,指点效果也是满分,很多人都有着收获,大家都想尝试一番。 “不能再让父亲为我担心了。”她这样想着,心痛得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咬着唇点点头。 基本上每隔几天,秦雄都会收到一家省内外媒体的采访申请,但都被他委婉拒绝了。 自己被谢非凡告知了密码,并且录过了指纹这件事情,差一点就暴露在宁珂面前了。 夜唯晨将叶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心说,体格还不错,他要真想去参军,录取的把握很大。 白术,麻黄,夏枯草……这些都是必须的,可是这药引是什么呢。 万峰拦腰把儿子抱起来,刚站起身,栾凤那红色的熊猫呜呜地开进了院子。 考虑到宁珂最近也在跟殷明娟学习摄影,谢非凡想着,干脆买个相机送过去吧。 但是,骂着骂着,陈翠就赶紧的给王成军打电话,大致说了一下,自己则是着急往医院跑。王成军一听,这还了得,赶紧给王从军打电话。 今年洼后的利润非常的厚实,拖拉机加三轮车一共卖出去五千多辆,再加上播种器、扒皮脱粒机和一吨翻,机械厂为洼后带来了六百多万的利润。 用过午饭后,白冥渊因着有事出了王府,而司云琪也说着司院判叫她早些回去便也离去了。 再说了,跟着王镇这样的打交道,那大家完全是没有任何压力的。至于为什么,那大家完全是心知肚明不乐意点破的。总是比和王成这种好相处的。 “把她带到我身边来!”夜唯晨沉声道,而他用刀抵着光头男的手却丝毫没有松懈。 尹默生毕竟只是半路出家,并不是正儿八经的修真界人士,更加没有宗门长辈,无人助他,这结婴之劫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渡过的了。 大夫端着鹤发童颜的神医外表,淡淡地提了两句,程泾川神情骤变。 李德明则是依旧按照原来在李家的规矩,他站在李英身旁伺候着,但是李英在李家的时候,她就向来是很不喜欢,在她吃饭的时候旁边还要有人伺候的。 格拉什此时颇为狼狈,原本神力化出的长袍、甲胄都在片刻间的战斗里,变得破破烂烂,而对面的那人,披风早已不知掉在了哪里,上衣也在打斗中,被撕裂成片,下身的裤子也只剩膝盖之上的一截还在。 以秦尘对于九尾天狐的认识,一旦这等妖兽降世,即便是渡劫大能也不会吝于颜面悍然出手的。 然而当灵气催化到极致时,刘全福却急忙将锅盖盖上,如此反复了几次,中间还不断的增添药材。 她先写了一封信,把事情缘由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永川国君,又马不停蹄地找到齐夫子,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他一直以来还有一个底牌未曾动用,得自那个宇宙生命的灵魂力量,如今正在他眼中沉睡,是一种超强的瞳术。 “我倒是担心他们发现松林里你挖的土坑,金丝甲怎么说也是一件宝物,如果落在了山民手里,怕是要惹出事。”孟戚眼珠一转,换了个说辞。 “那是什么?”陈元连忙追问,不知怎么的,刘全福的眼神给他一种不好的预感。 迟到者一看这架式,马上吓傻了,有的下意识要跑,被亲随们追上,一枪就刺杀在地。 第80章 孙承宗:老夫不修堡垒,改练车营 天启二年三月初,紫禁城,文渊殿。 自广宁之战打响以来,文渊殿便成了整个大明最忙碌的地方。官员们抱着文牍进进出出,脚步匆匆,面色凝重。 前线的战报、各镇总兵的求援、粮草军械的调拨文书,像雪片一样飞进来,又化作一道道命令飞出去。 然而,今日殿内的气氛与往日不同。 邹元标坐在次辅的 果然,戮血狂魔兽根本没有把两人当回事,在咀嚼享用完美食后它便噗的一下,消失在黑暗中了。对它这等魔兽来说,存在的意义只有两个:吃和杀!其实,也就是一回事。 柳传志,简绒,程轩三人看着这黄杉男子出手,谁都没有阻止的意思。 凌月有些患得患失的望着李子孝,就连李子孝也没能看出她迷离的眼神中蕴藏的意思。 这个梁嫣真是口不对心明明眼神里充满担忧,嘴却这么硬死不承认。 叶帆扯开嘴角准备说什么,被千期月一个眼神堵回去。他摸了摸鼻子,叹息。他很少有拗得过她的时候,所幸,她不是那种会强撑着的人,他也明白。所以不来就不来吧,他多注意就是了。 虽然不知道蓝月妍有没有事,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虽然不知道这一见会不会就是永远不见,但兵奇锐他就是这样的人,即使是错的也要去做,不然心里就是过不去。对神行无忌是这样,对蓝月妍也是这样。。。 所以,在郁闷了整整一个月之后,她决定拼命地减肥,拼命地用各种美白方法。为了丰x,她每天喝木瓜牛奶喝到吐。 林晓欢的语气出奇地平淡,好像在说什么和她无关的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已经在闹海啸了。 所谓的家,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被鲜花围在中间的千期月有些意兴阑珊的想着。她没有家又怎么样,她没有人管又如何?她有暗火,她有哥哥,她还需要什么,或者,她还奢望什么?人不能太贪心,有就该知足,多则必伤。 罗忠勋听了这些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静静的看着比赛场,生怕自己一分神错过什么精彩似的。 现在能不能请你们告诉我,陆思璇到底有没有跟你们联系?”他也好推测陆思璇的现状。 更何况这坎坷的路几乎不适合任何车辆进行,哪怕是那些越野车,危险性实在太大了。 听到声音,两名外门弟子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的向府邸中跑去。 礼服没有了主人,即便有再多的珠光宝气点缀,还是失去了本身的色彩。 一下子失去了林云飞的身影让三头蛟龙非常的愤怒,这等于是有怒火却找不到人发泄。 应当是河东郡的司狱,放两个囚犯出来追杀他们,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莫坤的意思罢了。 “都说了!不要笑了!欸?等等……”老者发现了不对,带着古怪的眼神绕着云九卿打量了她一圈。 郑桂花吓了一跳,林家明一年的工资也不到一千元,更不要说全家人还要吃饭生活,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反观周然,身上的气势确实也很强,但那是与归元境相比,与古圣轩的先天境气势相比却相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既然如此,警方便不能听信祁嘉明和他死党们的一面之词,究竟是谁在卓雨的酒杯里下了药,还有待进一步的调查。 第81章戎与祭,王爷不一样 天启二年四月二十一日,旅顺港。 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初春的潮湿和咸腥。港口的海冰已经消融殆尽,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渔船在远处撒网,海鸥绕着桅杆盘旋鸣叫。岸边的柳树抽出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春天终于来到了辽东。 港口停泊着那两艘遮洋大船,船身被海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跳板搭在码头上 可以说,如今离乱海域造成的纷乱局面,到是与这无尽怨气有着八成的关系。 即便没将姚嬷嬷的丰胸从衣服底下掏出来,却也是将姚嬷嬷饱满的胸脯整个都握在掌心中,乃至手指也捏住姚嬷嬷胸脯上的尖突使劲搓了搓。 两日后,孙策与世长辞,大乔投水自尽以死相随。孙朗在众将拥护下继承孙策吴侯之位,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封6逊为大都督,执掌江东一切军政大事。 “轰” ,一个神话破灭了,一个奇迹诞生了。打遍全市无敌手的nice战队在这局之后不得不接受打平或被打败的结局。 原本这层水潭是刘晓宇用来洗澡洗衣服什么用的,但后来他去把空间里的鱼放了一部分在里面养着,至于最下面那个深潭当初也放了不少。 现在接受曹铄授勋的司马懿一脸兴奋地说道:“忠诚、荣誉”这也是标准回答模式,稍后曹铄离开会场,司马懿被临时授予曲长职务,带领五百名新入伍的志愿兵前往汉中。 “没有同意?”这回轮到王梦惊讶的了,“合约还没有签吗?”王梦对李天问道。 向老鬼如魔神般降临,身形扑来,手指一抓就将爆散的精气融入身体内。嘎嘎怪笑一声。 大道法则降临,信息含量极其的庞大,对于重天位他了解了许多,而现在更是知道,每个重天位高手都拥有自身的世界。 而魂儿也是完成了和我一样的动作。浑身都是死气环绕。好像魔鬼一般。 “回气丹,你吃了之后,能恢复你身体机能到年轻状态,当然,三个月只能吃一枚!不能多吃!”沈东直接说道。 李平江看到这丫头的慌张,并没有在意,因为他知道,这丫头对谁都一样。 一般来说,激光剑身是有荧光的,但这把剑由激光打造的剑身,光芒却极度内敛,宛如有了实质,如果不仔细分辨,你可能会认为,这就是电影里出现的那种普通的冷兵器。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苏之境平日里早就习惯了对她有求必应,没有片刻犹豫,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桂龙琴顺势倒在他的怀里,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反手一勾就搭在了苏之境的腰间。 “多谢这几日来的照顾,身体已经无大碍了,就是待的时间长了,怕给大家添麻烦。”桂龙琴说到。 在夜黑人静的时候,天空之中突兀的传来轰隆隆的一阵轰鸣,正是李平江驾驶着七代战机向着四雄会议所在的地区前去。 原来,在用处了豪火球之术后,封就使用了影分身去接近我爱罗,而本体则使用变身术隐藏起来。 “来人,将她打入族中三级炼狱,承受星雷亟体之刑,一个月后看她还嘴硬!没有人能够承受住星雷亟体之苦,我劝你早点说出实情,或许能免去一死。”水长老幽幽的说道。 第82章开拓之艰与招募将领 天启二年(1622年)七月十三日,东宁岛,鸡笼港。 五月中旬,颜思齐率领三百信王府卫队士兵和五百余名辽东难民,从天津卫起航。船队经过二十多日的航行,穿越波涛汹涌的海峡,终于在后世鸡笼的位置登上东宁岛。 朱由检之所以选定这里作为开拓东宁岛的第一站,是因为他在后世读过太多以这里为起点的穿 “看在咱俩还有点关系的份上,我也给你送点灵力进去吧。”杨希捧着那颗大白蛋道,往里面注入了一股柔和的灵力,瞬息之间,火苗又壮大了一点。 “没什么,一下我们就分开吧。”许三生说道,束凡烟从黑风城救了自己一命便已经是大恩了,他不想将束凡烟继续的牵扯进这件事情来。 随着狂风越来越烈,在我闭上眼睛还没多久,忽然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然而就在她接连生了四个孩子后,突然有人解决了男男生子的难题。 S市是费南城的地盘,他对于这里更为熟悉,卫成在这里反而束手束脚,且现在又被停职。 粮食产量本来就不多了,要是再划出大片的田地来种什么棉花,怎么够吃? 黑烟就像一团活物一样,翻滚个不停,但整体还连接着鼻烟壶,彷佛那才是它的本体。 “呵,我还真不知道,你想怎么惩罚我呢?年轻人,有胆识和魄力是好的,可是不要说大话,省得自己打自己的脸。”麻五说着说着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分明是对张扬失去了耐性。 “夺魂!”雪心夺取了霸王龙的命魂,帮助自己迅速恢复伤势,而后努力翻身一转,躲过尸傀的致命杀招。 关锦璘对陈子怀隐瞒事实真相早就愤怒不已,现在他讲出来了;只能是无声地愤怒一阵。 看着卢正义吃了,二嘎子终于也开心的拿起了一块鸡肉,然后放进嘴里。 “看,还看。”三五秒的沉静,因一声大骂被打破,骂声传自虚无,魁罗道身好奇心太强,一个愣神儿,圣战法身杀到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锤。 舞蹈可是她在丝萝学院的必修课程,而且,她最擅长的就是通过舞蹈,勾住男人的心。 张扬朝许多摆手让她别说话,这时候电话接通,电话那端传来刀疤脸还没睡醒的慵懒声音。 最终徐青岩点了一下头,正如刘梦语所说的,再不懂规矩也只有这一次。 杨柳柳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动作轻得几乎不可看见,随后便没有反应,张扬一看,杨柳柳又很沉的睡过去了。 没办法,部门老大生气了,陈强就是再头疼,还是得再跑一趟魔都,看看事情有没有转机。 在这毁灭的光辉下,映照出的魔帝一副处变不惊的脸庞。就在那方天画戟距离她的头顶只有一尺的距离的时候,只见魔帝缓缓的似乎有所行动了。 修仙求道,修仙修的是强大,以天地之灵气,强己之体魄。求道求的是超脱,求的是内心的平静。可这修来修去,他们怎么都修的比凡人还不如了?为了一己之感情,做出这种看起来愚不可及的事。 “卡尔曼德斯绝对没有对戴弗斯陛下不敬,他只是担心还要为大军的出征进行无休止的捐赠。”造船商人米克瑞斯为其好友辩解道。 南将光心头恶念一起,瞬间就已经冲到了叶正风的身前,手中的长刀带着强横的真元,散发着可怕的锋锐刀势,直直的朝叶正风头上砍去。 第83章朱由检:需要一台核动力印钞机 虽然邢鹰最终还是没有答应加入圣地,但圣地之主可说了,圣地的大门随时对他敞开。 一起用过午饭后,我和婉茹便同刘建宁道了别,继续开车往回走。 “那失败是怎么回事?”吴龙不好意思询问韩飞,因为先前,自己一直将韩飞当成仇人。扭转头,胸膛起伏的问云鹏。 阿莫儿带着亲兵往粮仓走去。看着几十辆大车码的整整齐齐的。阿莫儿抽出身上带的大刀,用力的往其中一袋大米上捅去。白花花的大米瞬间从那个口子里往外洒个不停。 既然云家嫡支的人要来,苏云凉和云萱继续这么闹下去,反而对她不利。 邢鹰眉头一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词语,仔细思考之下,一段话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如果人世间已经没有了善恶的概念,也没有人性,就算获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这一顿面还不够塞你的嘴,不知足!”沈轻舞似葱白的指尖轻点着顾靖风的额间,随后轻哼着。 “郡主说的是!”杨余氏笑着点点头。确实按辈分来说紫萦和杨公子是一辈人。紫萦应该叫杨公子杨宗鸣表哥。 岗孙情闹接论天赋,他不输韩诺,甚至比韩诺更加的强大,更加的妖孽。但是,现在是比斗,讲的不是天赋,而是实力。 “第一个条件是希望你们放这孩子离去,他在这里不过是为了保护我而已,造成杀戮实属无奈,罪孽就由我来承担吧。”阿朱用自己的树枝碰了碰凌血刀的头,就仿佛一位慈母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 看到迪迦再度袭击,人类基本麻木了,反正他也就那吊样……哎,忽然发现这家伙变复合型了哎。 “承德避暑也没什么嘛,还不是一样很热,真亏了以前的皇帝还大老远的跑这来。”彭立刚躺在床发着牢骚。 在来钱太太家之前,易乐天曾简单的告诉过他们三个所要做的事情,所以田柏晴这时才会向钱太太提出这些问题,而稳重的碧云则坐在一边记录着谈话的内容。 他双手有些颤抖地再度打开漫画,结果还是看到了麻美头被咬下来的那一幕,甚至之后连身体也被吃掉了。 因为“山川百原,能兴云致雨者也。众水所出为百原,必先祭其本。”山林川泽是雨水的涵源地,社稷先人可以为祈雨提供神力。 本来今年沈欢是没有收入的,好在太后补给了三千贯,但是郡主府是新修的,宫中虽然给了不少东西,可总避免不了少很多常用东西,而且沈欢的药膳实在太烧钱,不过采买了一个月的药量,就花出去了一百多贯。 凡是历史悠久的世家眼光都足够长远,若是能在铜矿上分一杯羹,想必可以几代无忧了。谁都想动这块儿蛋糕,可是没人敢轻举妄动,要是作出了成果却被人摘了桃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凭着宫中赏赐,再加上原本叶家的家底,她早不用走穴行医。倒是有许多人拿着金银上门来求医,日子越来越好,吕石林却是越来越不安份。 “噗哧——”这个大约刚好戳中了宵师妹的笑点,她没忍住笑了起来。 “嘿,不打脸可是你说的。”胖子调侃着笑道,抬脚踢向一个抬起手臂的保镖,正中他的肋骨。 不一会儿的功夫,这一片荒漠的蝎族就被人类公子清理完毕,血气冲天,到处都是蝎族的尸体,而人类一方除却刚刚损失了个别大意者之外,这一次算是难得的大胜利。 ‘咚!’的一声,这名石家老者说着,便将脑袋猛然磕向地面,响起了一道清脆而有力的声音,光听声音就知道,这一磕十分的用力,而这名石家老者抬起头后,那头上不断流下的鲜血,也证明了这一点。 “濛濛,你先和穆之一起回府准备吧,菲菲的事就交给卫阶了!”卫阶深吸了一口气后说道。 最重要的是,这种轮回的大师,他们带着前世部分记忆和修为底牌之类。 看到地面上的无数残骸,在场的一众神风强者纷纷瞪大了双眼,惊讶无比的议论道。 萨米恩本以为自己将面对的是铺天盖地的机器战警和无人机,但他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至于究竟能不能避免么,也没人去考虑了,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如果连一点危险都没了,那这大比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这里厕所、美食店、服装店等等一应俱全,完全就是一个完整的服务区。 “不若这样如何,今次亮生任由二位离去,日后桓玄若果真如将军所说,翻脸无情想要对付亮生,还请将军出手,保住亮生一命!”侯亮生沉吟着说道。 夏昭的表情差到了极点,脸色一点一点的冰冷下来,慢慢握紧拳头,长指甲指甲都深深的陷入了肉中。 圣荆棘十字架是天堂重宝,拥有极为强大的困人之能,哪怕是大道之主被器缠住也难以脱身,荆棘尖刺上更是蕴含着极为诡谲可怕的力量,一旦被其刺入体内便会对目标身体造成极为严重的影响,甚至是将其完全同化。 第84章瓦特:我成山寨与果然太善会亏钱 适应黑暗之后,如画打量四周,看到的都是些奇怪的家具,不过也能知道它们是用来干什么的。 “一起出手,否则我们都不会幸免!”霸天老祖沉喝,他手持玲珑塔,冲杀进去。 我和熊猫面面相觑,因为我们虽然想到了这个主意,可是这样的行为也未免太过卑鄙了吧? 顾景臣也是费了些力气才弄明白,电话那边的男人是……傅天泽。 斗气护体,这乃是武师不多的防御手段之一,不过,因为斗气护体通常没有魔法师的防护盾那么强大,所以,通常情况下,武师都不会采取这种方法,而是用进攻来代替防守。 昔媚用赤狐语说:”我们见过?在哪?你是谁?”对方没回答头朝一边的房间看去。昔媚沿着它的视线看了过去,回过头却发现它又不见了。 大框架上仍旧是不变的,却因为主人的变化,这老宅别墅也换了风格和品位,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了。 化解一个隐蔽的君级级别魔法攻击对于剑圣来说是极其轻松,甚至动了动手指头就可以。但是,李之白也自认无法做到像张天养那般淡然处之。 苏瑾即是具体负责处室的处长,又是在座官员中级别较低的,因此他首先发言就比较合适。 “当然,现在的价格就是交易价,说明在现在这一时刻,投资者愿意以这样的价格购买德尔塔动力的股票。”明白中国代表团的成员都不怎么懂,投行代表显得很有耐心。 上回宋知信失心疯发作,还是在一年前的行加冠礼当天,原本酒量不错的他,只喝了三盏酒就性情大变,抱住坐在一旁的苏青然行非礼之事。 他那个好弟弟,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儿,还企图以此来控制父皇,真的好打算。 但是,正因为特大暴雨停了,常杰明非常担心洞窟里的怪物追杀出来。 感受到体内强大的气息,以及想起这些日子的进步,林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行森身上的伤口渗出血来,一张张肉色的扑克,在他的皮肤里不停蠕动,仿佛在遭受莫大的痛苦。 她可不像林噙霜那个贱婢一样,一副没有了主君就活不了的样子。 或如刀锋般锐利,或如水波般圆润,每一种结煞都代表着符箓的不同力量与效果。 来到三楼放映室,苏妙涵挑了一部爱情片,这部片子的情节比较老土,就是烂俗的经典爱情片套路。 “这次为了搞粮食,我们中医院出了20万元,你觉得我们中医院有几个20万元?我们几乎是倾家荡产了,除了留下部分应急资金,其他全给买了人参。 很多这个时代的人老了,到了后世经常会被骂自私冷漠,没有素质,啥都要抢,饭菜在冰箱里放三天三夜还舍不得丢。 刚才松井森然的命令,就等于让龟川及其宪兵司令部此后要听酒井的调遣,要密切配合酒井久香的谍战行动。此时,龟川点了点头,还跨步上前,为酒井久香拉开了车门。 那个警察发现村子里有个很奇怪的现象,除了个别人家养的老猫外,村子里基本上都没有养什么其他动物,哪怕家禽,也只是一两户在养,还大多被咬死了。 “锦儿,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杨青放下剧本,看着要离开的她好奇问道。 看他脚步还有些虚浮,众人有些担心。再见四丫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又松了口气。 也没有人知道崔家到底犯了什么错,会被上千士兵围住诛杀满门,大家只是知道,富人的好日子到头了。 同样,那人也扫视了一圈,头盔上的“生人勿近”立马变成了“还有人吗”。 要他解除婚约并不难,但必须有个能说服他,且让他相信的理由。 “好的。稍后我就把面试的时间和地点以短信的形式发到你手机上,请注意查收。”对方公式化地说完,挂掉电话。 肉干的味道弥漫在房间之中,让咸鱼忍不住的流口水,再加上祂刚刚看到段更带了一堆肉进了厨房,祂大概能猜出来,段更在做肉食。 出现的位置还是在老爷子们的那个大院,对应就是临近早上上班的时间。 下午我和叶良辰说完话以后就回了电竞馆,正好那会表演赛也开始了,两个一线战队虽然是抱着玩玩的态度,但他们的一些细节操作还有意识可是实实在在的。 “让我明儿进宫陪娘娘吗?”夏茉知道四四那欲言又止后面的含意。 九阴藤乃是与寻木对应的乙木,几乎等同木之本源,它要比普通的混沌生灵还要高出一个层面。 不,不太可能是同心会的人,同心会早就已经元气大伤了,应该没有这个实力了吧。而且在此处拦住豫王,就是在间接帮助皇上,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傻吧? 可是她还是很执着地要把孩子生下来,那一天,墨墨出生,她又大出血,险些送了命随后单亲妈咪的生活耶可想而知,到底有多么艰难。 秦正忽然听见耳边传来凐的声音,收回思绪,扭头用眼角余光看他。 我心里一惊,驸马?什么驸马?是在说玄飞轮吗?他真的要当驸马了吗?一定不是的,现在车轮子是囚犯,被关在天牢,有什么资格当驸马? 这种事情在农村里面常有发生,家里的鸡鸭有的时候在马路上走着走着被过往的车压死了,只要有人看到就会叫人围住你的车,不赔个好几百块不会让你走。 第85章朱由检:不写白话文,怎么成一代宗师? 天启二年(1622年)八月十四日,信王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朱由检带着王有德、王有仁两人围绕信王府跑了两圈,又在王府的演武堂练了几遍戚家刀法。 徐应元来报:“王爷,大明青年报总编孙文定求见。” “请他到书房。”朱由检洗漱一番来到书房。 孙 却说审配虽然不是什么风雅之人,但出入的也是高官大将的府邸,对于这种市井上才会出现的敬酒还真的不适应,时不时的不知道的怎样招架,只能一杯杯的喝下去,虽然这酒的度数不是很高,但是喝多了还是会不舒服的。 听着护士长销魂蚀骨的叫声,王琳琳用力的夹了夹腿,心里一下子乱了。 “前面就是培水关了,不知道哪位将军呢前去叫阵?”不消三日,庞德大军已经来到培水关前。 一声闷响,地上多出一个阴黑的脚印坑,就这一下的气势顿时让林天恶寒不已,要是这一下子压在人的身上,估计得压成肉饼不成。 又是一个夏季,而这个夏季却成了黄三最后的一个季节。那个夏季阴雨绵绵,南方洪水不断,北方持续干旱。民间苦不聊生,怨声载道。 最后,各路名车,全部停在了一家会所门口,把那门口堵得死死的。 这两个月的时间,秦风给他们二人练了一次丹药,这次赵王二人也在场,秦风自然将自己的炼丹术压低,所以出丹率和之前相比,不差分毫。 “为什么?”媚儿的神思仿佛穿梭回到了记忆长河里,不禁怔了。如果当年,左歆不是那么懦弱,而是像今天那样,有威胁左枭的勇气,那么,一切肯定会变得不一样了。 “那么若是强拿那些人生烧火的枯枝烂叶非要做成琴的话,恐怕是令人很难接受了。”孔明笑眯眯的说道。 皇甫昊德摸了摸胡子笑了笑,显然已经说服了自己的心理了,他也把这件事换了另一个角度去想事情了。 林萧前脚刚出门,莉莉就立即从床上爬起来换衣服。五分钟时间就吧自己收拾完毕,精神奕奕的出了屋,林爸、林妈早就在客厅里候着了。 “怪只怪你不该欺负她!应验了你的引火烧身,那就不要再见到明天的日出了。”少年道。 “总裁,这张报纸上有我们公司的新闻!”米琪琪深呼吸一口气,勇敢的抬起头。 皇子昊说着,捧起了陶花的脸,盯着她满是泪痕的笑脸,低头轻轻吻住了她的眼睛。 两人是老同学,联系方式在同学聚会之后就有了,只是平日里只在游戏上说话,现实中很少联络。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听到陶花的质问,苏沐尘捏着陶花的脸颊的手指突然发力,让她疼得喊不出声音来。 更何况自己现在这个身份留在这里,总要找个可靠的人打好关系。不然离开这里后,她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不要!”米一晴哀求起来,风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如果让他知道欧阳烈天威胁自己的话,一定毫不犹豫的和他冲突起来,到那时,受到伤害的就会是风了,弄不好,不但不能在这里生存下去,就连生命都可能受到威胁。 那么她一定知道了,我才的大专和十一中的扛把子,我才是这两所学校的毒贩子。 第86章邹元标:成为张居正,理解张居正 天启二年(1622年)八月十五日,文渊殿。 晨光透过新装的玻璃窗洒进殿内,照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文牍上。 左光斗手里攥着一份名单,走进大明这座中枢。 四周的官员看到满脸严肃的左光斗,不由自主地降慢了速度,拉开了距离,和他相对的官员,也马上转身,生怕和他靠近。 以前左光斗就有铁面御 在有生以来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将全副心力都放在维持自己性命的计划中,有些时候,他甚至以为,这是他全部的人生价值所在。 不过在孟虎大校的亲自指导之下。每个学员或多或少都是有点收获的。 她突然发觉,面对卫风的时候她的内心根本无法做到如同表面般的冰冷,这发现让她感到震惊之极。 天际最后一抹余晖逐渐淡去,风开始变得清凉,白日热闹的盛会随这场惨剧而不圆满地落幕,给每个与会的人平添了一份沉重。 由于歌迷过多,经纪人规定紫筠只能给一个歌迷签一个唱片内页。好多歌迷都一下子买了好几张唱片。善良的紫筠心疼歌迷,于是现场出现了好玩的一幕。 水蝶兰忍不住回头去看,末了想和李珣说话,只是这厮一直低头沉吟,没有注意到她的态度。 今天的慕容山庄很热闹,慕容家的唯一的大少爷慕容轩的结婚大事对于整个慕容家族来说自然是头等大事。 说话间,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也飞驰而来,就在莫雨绮的车子旁边停下。卫风注意到,当莫雨绮看到这辆车时柳眉似乎是微微一颦。脸‘色’也有点不自然。 原振侠一时之间,无法作出决定。但有一点,他却可以决定的,那就是无论如何,可以先到了曼谷再说。 “今日的题目当是临时拟的,我都还不知道。”周如砥实话实说。 本来应该是水月大宗先与宁缺接触,现在却倒转过来,反倒是宁缺先与单玉如交上了手。 随着那人的身影出现,重伤下的洪辰用极度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今天一整天李诗诗都在跟吴婶子说话,公孙倾也没什么胃口吃东西,见着双皮奶以后他才突然觉得饿了,便赶紧拿过勺子吃了起来。 反观卢克,不好好学习也就算了,还一直拽着亚伦陪他玩巫师棋,最后搞到连买基础施法道具的学分都差点攒不出来。 “盛先生,你怎么会想到要和我们豪生一样投身漫画行业呢?”杨清漪按下电梯按钮之后,对身旁始终脸色冷淡的盛家乐笑着问道。 兖州,地跨大河两岸,又是济水与河水交汇之处,因此漕运十分便利。虽然比不得司隶洛阳的繁华,但也算是不错的了。 徐念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想到他,也许这就是三年的同桌友谊吧。 “我不懂写字。”素姐有些抱歉的朝王元庆笑笑,又看向旁边的李国强。 “外面仲在传港督是我未曾谋面的生父。”盛家乐嘿了一声,朝嘴里送着食物。 幸好如今身为蜀汉太子刘璿老丈人、态度保守的费祎成为了蜀汉的新任执政者。 “不行,这回您说啥都得听我的,要去咱俩一块去,万万不能再出岔子了!”无双不等马二爷再说啥,低头就钻了进去。 古岩点了点头,然后紫欣然踮起脚跟,樱桃似的红唇如蜻蜓点水似的在古岩的脸上亲了一下,便害羞的跑到了龙婆身前,和龙婆一起消失在了走道内。 第87章 ,卢象升的见闻 天启二年八月十六日,京西,工匠坊。 初升的朝阳穿透薄雾,将柔和的金光洒在青砖红瓦的楼宇间。昨晚下了一场小雨,空气里还带着泥土的清香。工匠坊内的水泥路面上泛着湿润的光泽,路旁的花圃里,几株秋菊含苞待放。远处的花园中,一座小小的喷泉正在汩汩冒水,几只麻雀落在池边啄水喝。 卢象升准时睁开眼,翻 吕血狮看了看吕妍的神色,又看了一眼旁边萧炎凝重的神情,心中的暗叹了一口气,他也算是过来人了,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妹妹,恐怕又是一个单相思。 有了大长老这些话,萧炎也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着向大长老深深鞠了一躬,心中百味陈杂。 天一也注意到了身份令牌在一直闪烁,甚至说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有停歇过,但这些他都没有去关注,因为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有着一张如沐春风的面孔和挺拔的身姿,怎么看,也不会有人相信那周围的熊熊烈火是他的杰作。 “会不会是当初它的主人曾经下过命令,只让他追到吊桥的尽头??”将所知道的情况给众人说了一遍之后,谢师傅怀疑道。 蔡升和蔡夫人都没有故意将翎王和蔡妙容引到一处,但蔡妙容自己却有些沉不住气了。 本来想抽空去问纪老伯和纪老娘的,既然那弘业知道那么多内幕,相必也知道个中缘由吧。 崔首领的身材高大,袍子也和别人的不同,衣领袖口和衣摆,用的是金线绣。 置身这异国他乡,凄寒客栈,忽然万念俱灰,一口血喷出,往后就倒。 说是旅游,其实有点俗了,应该是有像还没被开发过的神秘仙境。 许山林推开车门,下来之后托着手里那团气机,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下后,无数道气息纷纷扬扬的散开,然后朝着雪山上飞去。 几乎是一瞬间,这头尸仆的身体体表就浮现出道道裂痕,黑红色的火焰从其中涌出,尸仆在火焰之中痛苦的嘶吼着,然后化成了一堆灰烬。 就这样一连好几天,彭逸晨都会亲自到她跟前收她的作业,顺便跟她说几句话,大多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或是嫌弃她的话语,比如说怎么做错这么多题,怎么迟到了五分钟。 连续的嗡鸣声下,这些黑鳞蜂更加疯狂,而我顿感法力消耗过大,此刻一股股法力化为护体光罩,至于护体光罩的外围,更是冒出一股股被腐蚀的烟雾。 “寒儿,你从无上境初期,晋级到无上镜中期,一共花费了多少时间?”我开口道。 在他体内,这股寒气也十分强悍,将他的修为不断提升,一跃从真元境,成为成为大巅峰境的,硬生生的提升了了一个段位,已经开始触摸到传说境的门槛。 当然啦,伪军的性质和汉奸的性质不一样,但是火头上的李亮可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把他们归类为汉奸性质了。反正心甘情愿当伪军的人,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把上面那搅在一起的弦一起拔了,然后就从窗口扔了进去,接下来鬼子特务要做的当然是跑了,要是不跑就算只是被炸伤,到时候人家也知道是他干的了。 许久之后,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一抹古都的气息扑面而来,古城,西安就在眼前。 潘薇发了很大的脾气,将房间内所能看见的一切,全部砸了个粉碎。 第88章邹元标:反对矿税与征矿税不矛盾 轨道马车上,车轮碾过木轨,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车厢里的乘客渐渐少了,暮色透过油布顶棚的缝隙洒进来,将座椅镀上一层昏黄。 李守正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叠文稿,整理着今天的采访记录,时不时的他还会补充一部分。 卢象升坐在对面,目光落在那叠文稿上,忍不住好奇道:“怀仁兄,能不能让我看一看?” 但当他们将目光移到不远处那颗血淋淋的头颅时又逐渐冷静了下来,听外面不停传来的说话谈笑声,对方显然并不只是区区三个‘门’派势力。 听得那莫名其妙的“裂天破地”之名,秦川却是不由心中一疑。难道,冥教三番五次追杀柳沉烟,如今更是派出了两大护法,就是为了这所谓的“裂天破地”么?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众人不禁咋舌,在内地,凡是和毒品有关的新闻一般无非是多少多少克,半吨的毒品真是骇人听闻。张念祖也明白刚才高警察为啥要绕着兔子精转了,他明知道那不是他要找的,见到被改装的车还是要验证一下,这是职业病。 金身畅通无阻,直接冲到了苍穹之中,距离血月越来越近。而金身所承受的压力同样越来越大。 此时此刻张静最稳妥的应对方式应该是先闪过瘦子这气势正盛的一击,然后依靠身法上的优势和他拉开距离,寻找机会再动手,就像她之前击杀胖子时一样,但张静用眼角的余光扫了眼不远处的王胜男。 凌云安静的坐在红发男人身后,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的话,但是凌云感觉到了,他们说的长久到底有多久。 东之骑士王不知所踪,南之骑士王被分尸万万,灵魂的哀嚎响彻南之国度,北之骑士王成了不死玩偶,西之王靠着一件神秘的兵器苦苦守在边境,整个家族的人却在西之海岸被海兽吞噬,尸骨无存。 信仰之力汹涌的灌入到陆飞的体内。不断的冲刷着陆飞的肉身。这是一种近乎洗礼的过程。纯净到极致的信仰之力。代表的是众人心愿。让陆飞的肉身甚至有了一种通神的感觉。 “有理有理。”乙连连点头,果然不再和海费斯说话,那表情就差在脸上写着“叫你们经理出来”。 上下打量了一下男人,其实自己家男人很耐看,而且因为用了珍珠液的缘故,跟这些黑不溜秋的男人比起来,更加耀眼。 穆栀有些疑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众人面前的缘故,她还是第一次在蔚擎脸上看到这种神情,突然心底有些不自在,还有些发毛。 想到这,他用剑往自己身上划上数道,便说遇到敌手,自己无力抵抗便是了。 他那该死的脸一直出现在她脑海中,无论是冷漠的、微笑的、高傲的、温柔的、还是柔弱的,都想再看一看。 那剑气凝成的剑诀便一下又飞出,将那鬼魂影子又削的淡了一些。 “你说。”宋锡初垂着头,目光落在穆栀的鱼嘴鞋上,有脚趾露出,莹润可爱。 大地剧烈摇晃,方圆千米之地被砸得崩坏,一块块巨石飞跃而起,甚至有数十位生灵被震伤。 “哟,你们在城里卖花这么好赚呢?”老羊大吃一惊,居然就打听价格了。 “楚、楚楚!”刘自贵扛着锄头,看这一堆人围观的架势,有些不知所措。 来到这里后的夏七七,更多的是想让自己过一个舒心而没有更多复杂情况的一生。 第89章高攀龙:为了惩奸除恶不惜在朝廷的心口插一刀 朝会之后,齐党领袖元诗教、楚党领袖官应震、浙党领袖刘廷元、姚宗文,还有赵兴邦、朱国祚等人,四党重要人物几乎齐聚一堂。 高攀龙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他摆了摆手,在主位坐下,脸色依旧难看。 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这段时间首善党京察,他们的门生故吏大量被革出京城。 这些人寒窗苦读10 萧婉词上下打量了一番邢婆子,比起她上次见到邢婆子穿的灰扑扑的模样,今日她穿了一身深褐色的袄子,看着体面了不少。 佟京生性争强好胜,若在往常,他不愿显得胆怯或懒惰,绝不相让,非争一争不可。但这次,由于是姜玉姝派人求援,他倒不好相争了,撇撇嘴,掸掸牛皮地图,罕见地沉默了。 其实沈常在再来正殿之前,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一是昨晚的事情,她多少有些心虚,二呢,她有怀疑过她迁宫的事情,是曦贵嫔在皇上面前进言的。 “哼,前面带路。”拓跋兴雄的脸色看来很不好,便跟着那传令兵去了。 阴阳老祖手中挥舞着奇异的阴阳精铁扇,口出淫秽语言,粉红色雾气自阴阳精铁扇之上不停的喷发而出。 离开美索达斯平原,达到欧罗塔斯河后已经是迈锡尼王国的边境,这里与底比斯王国邻接,是非常重要的敏感区域。 按照以往,这膳食还没上桌呢,自家主子早就坐在那里等着了,还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连坐下都不曾,只连连望向殿门口,像是等什么人出现似的。 原因无他,纺山县用于教育的资金,几乎处于空白状态,甚至从进入八十年代开始,纺山非但没有修建过一所学校,甚至连基本的老房检查修葺都没有做到。 谢媛依认真的想了想,看了看周围的人,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她也不想拒绝李峰。 那魔物尖叫一声,主动朝着奎托斯扑去,被撕扯得只剩下光秃秃一根躯干的身体如吹气球般膨胀。 只是方跃到底是个什么心性,才接触几天,邱诗言心里也没底,不敢轻易传授他风扬武馆的先天武学。 臭不要脸的自我夸奖了一番,却还是忍不住对着叶馨儿露出了色迷迷的神色,杜磊走到了叶馨儿的跟前,一屁股坐在了她面前的办公桌上。 钱利伟不停的吸着鼻子,时不时的打两个哈欠,显得十分的疲惫,在别人看来,这是因为疲劳过度,但是杜磊是知道的,这是毒瘾发作的迹象。 大巴车横着扫出一段距离,跟地面的剧烈摩擦,甚至带过一阵火花。 就在这个时候自己的手机响了,给自己打来电话的是沈思思,盛韶好像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夕霜眼睁睁看着尸体,死相可怖。这人是她的相熟,这人刚才还在同她说话,一眨眼,生死两隔。 苏青松暗笑,老婆子扯谎也是不眨眼的,这茶明明是他从杭州带过来的,二三十块一斤的散茶,他就爱喝这种茶,老婆子放着家里的好茶不拿出来招待,用这散茶招待人家,还愣说是韩栋拿来的。 几人正走着,鬼婴突然尖利地啼哭起来,佘山亥面色一变,慌忙后退。 当年周凌甩了她就出国了,她不也活得好好的,骄傲成功地令人羡慕。 至于对方还想厚颜无耻的延续合作,这完全就是痴心妄想,再严重一点,可以说是他不要脸了。 第90章朱由检:4万两的关税打发叫花子,本王要收500万的服务费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李氏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十几年的相思之苦,在这一个月里化作了说不完的话、流不完的泪、说不完的家长里短。 她陪着老母亲坐在炕头上,一聊就是大半天,从早年的邻居说到地里的庄稼,从村里的婚丧嫁娶说到京城的天子脚下。 母亲刘氏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摸,像是怕她一转身就 这一句话把丙同说愣了,的确,唐耀天算不上是修真者,当初也是因为他出身凌云宗,又不是邪魔歪道,才有资格才加大会。若论起来,在众人眼中,他就是一介凡人。 唐耀天微微一笑,说道:“归你了!”说完,他的身体就向远方飞去。 只见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发动攻击蒙面人周围,突然出现了无数面冰镜,没错,白的手上已经接好了印,他的结印速度在忍者中,绝对是属于一流的存在。 对于选手们,吃过的碗数,主持人是如何知晓的,其实在每位选手参赛的桌前,都会挂上一个计数的牌子,每当选手叫道下一碗拉面的时候,工作人员就会将牌子翻上一页,这样也就可以很为方便的令主持人报数了。 下一秒,又是一到惨叫声传了出来,让其他人听了不禁感到头皮发麻,纷纷将刘晓星给当作恶魔给看待了。 片刻后,李氏的脸色便好了许多,也不再翻白眼了,身体逐渐的停止颤抖,紧咬的牙齿慢慢的松开了,呼吸也平稳了。 不过后悔已经无益,何作义只好强忍着心中的忿恨,继续回答肖克的提问。 “生命归还。”辰大声的喊道。威姆尼此时的脸色的血色也越发的浓郁了起来。原本的苍白的威姆尼的伤势也恢复了起来。 可是在如何的抱怨都没有办法让秦阳打消这个想法,他想去找欧洲的地狱神探古拉奇,既然敢号称地狱神探,那么他的存在肯定有强大的保障。一个存在一千年的天堂联盟能允许地狱神探的存在?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说老实话,花姐并不想将在这个城市中唯一能够聊上几句的朋友给牵扯进这件麻烦事情中来。 “好的。”罗主任对待夏语莹没有太多的热情,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突然下线的原因?”公子无双的声音在耳边怡然响起。 “你爸让你周末回去相个亲。”秦简扬的妈妈语气故作轻松地朝着他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维护我的权益而已。难道只允许你胡乱冤枉人,还不给我申冤的机会喽~”唐可心一副你能耐我如何的样子。 万没想到洛奇竟然真的敢绑自己,代表三大联盟的鲁德维和阿道夫还有赛门诺就瞪圆了眼睛。 将三生的事情处理完毕后,王槐本打算直接杀向星魔宗建立在人间的地下势力。可是就在这时,仙魔传媒的虚幻网络已经正式覆盖到了整个神州世界。 自从叶昊治疗好了完颜夏彤的手臂,完颜夏彤就发现自己着了叶昊的魔,与那些故作风雅的天骄不同,叶昊是个直白的人,从不为自己的恶劣行为用借口来掩饰,就像个大孩子一样,况且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不由得心生爱慕。 离开城主府,他马上就回到了自己的使馆,第一时间联系联系上了联盟,并且是直接联系上了长老团。 提诺一直等着罗慕路斯对自己的处置,听说罗慕路斯醒来,已经在执政官邸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