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高二:远离恶魔》 1 重回高二 “姐,我求你了。底下那么多人,你总不希望我以后在学校过不下去吧” 朝栀意识清醒的时候,就被人推着往前走。 温晴差点尖叫出来:“姐姐,疼啊,你放开我!” 朝栀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朝栀怔怔去摸自己的脸,她鼻梁上架了一副墨镜,眼睛涩疼。 而眼前的温晴看上去十六七岁,声线也要稚嫩些,温晴看她一眼,警惕道:“你都答应我了,不会反悔吧” 朝栀用疼痛的眼睛看了一眼四周,她们在一个很暗的地方,前台音乐声响起,传到后面成了很模糊的音律。 朝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白皙纤弱的手在昏暗的光下美丽精致,完全没有烧伤以后的狰狞可怖,她不由出神。 温晴见她不对劲,心里一惊,生怕她看出了什么,放低声音:“姐姐,这是很重要的考核,要是没有通过,爸爸知道了病发怎么办……” 朝栀这才转头看她,她想问问温晴:为什么松开了那条绳子,让自己死在了山体滑坡中。 眼前的温晴稚嫩,场景也很熟悉。 朝栀记得这件事,这一年她高二,被温晴求着帮忙过艺术考核。 温晴说,如果不过的话,以后在学校会被人瞧不起。 温晴的钢琴只学了两年,并且没有什么天分,充其量是个半吊子,朝栀被她磨了很久,顾及到温爸爸的身体,终于答应帮妹妹这一回。 而两个月后眼睛好了,朝栀一跃成为七中的校花。 朝栀却为了救温晴被烧伤毁容,然后温爸爸遭遇不幸,自己被亲戚排挤,最后悲惨死在滑坡中。 而此刻,眼前的温晴小声说:“姐姐,我保证,这是日常考核,不是排名计分的,不会对别的同学造成影响,你也不想我高中三年被人瞧不起吧。我们家本来就穷,因为你的眼睛……” 她猛然打住,忐忑看朝栀一眼。 朝栀心中微颤,几乎一瞬间懂了她的意思——为了治疗你的眼睛,我们家如今才这么拮据。 但好笑的是,温晴在这所学校,一年的学费也高昂得吓人。 而且重活一回,朝栀知道温晴在骗自己。 这哪里是什么艺术考核,分明是为了台下的时沉。 这年时沉犯了错,被时家逐到利才职高来念书,一整个年级的女孩子都在为了讨好他做准备。 开学的才艺大赛,温晴死要面子报了名,临阵才知道自己的才艺拿不出手,求朝栀李代桃僵。 在j市,没有人不知道时家。 没人知道时沉犯了什么错,但哪怕是杀人放火,这样的有钱人,一辈子也可能只遇得到这么一个。 时沉作为时家唯一继承人,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个好玩意儿,然而还是铆足了劲往他身边凑。 温晴也不例外。 温晴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老时总对亡妻的感情。 时沉的母亲是名副其实的贵族淑女,才华横溢,冷傲如雪。 于是温晴打算用才艺讨好时沉。 朝栀只觉得浑浑噩噩,重来一回,她既感激又茫然。 不说别的,此刻面对眼前这个白眼狼妹妹,朝栀就不知道该怎样对她。 而时沉呢 她记起上辈子翻墙过来看她的少年,追公交车三公里只为让她回头看他一眼的时沉。 大家都知道时沉有暴躁症,克制不住脾气。 可是朝栀还知道,他的感情近乎病态偏执。 “有请高二(八)班,温晴同学。” 主持人清脆的声音传过来,温晴一咬牙,连忙把白色的礼花蕾丝帽给朝栀套上。 暗色光下,温晴对上她那双明丽空灵的眼睛,有片刻失神。 谁会想到盲人墨镜之下,是一双比星空还漂亮的水瞳呢温晴觉得又恨又快意,快意的是,三年以来,大家都以为朝栀是个残缺的盲人。 温晴回了神,知道这个姐姐温柔脾气好,轻声道:“姐姐,我提前给我朋友说了打暖黄暗光,你待会儿眼睛疼就闭上。你记得琴键的吧应该没事,拜托你了。” 朝栀愣了愣,她思绪有些迟缓。 直到被温晴推上了舞台。 温晴没有骗她,舞台的灯光为了顾及她不能见到强光的眼睛,成了昏暗的暖色。 这一年朝栀的眼睛才做了手术,戴了三年多墨镜,一直用盲杖走路。 朝栀敛眸,她知道时沉就在礼堂最后面。 她现在代替的是温晴。 朝栀看着它,心中有片刻温柔。 半晌,下面轻声道:“八班的人啊,好漂亮。” “她弹的什么” 有懂钢琴的人说:“贝多芬的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 温晴悄悄从帘幕后看,既高兴又愤恨。 她知道朝栀多厉害,从小就知道。 如果不是眼睛受伤,朝栀的美丽有所收敛,这几年早就闻名整个学校了。 朝栀再厉害又怎么样荣誉全部是她的。 而且,温晴往大厅后面望。 她心跳加快,时沉。 时沉这年头发是灿烂的银色,穿着黑衬衫和夹克外套,外套敞开,有几分不羁。 白焕然看着台上,嘴巴张大,半晌回过神:“她是我们学校的啊” 邱书也啧啧称奇,忍不住看了眼时沉。 时沉点了根烟,也没抽,夹在指尖。 觉察到邱书的视线,他把烟叼唇间:“看老子做什么你还真信那些传言” 邱书怕他生气:“不信。” 他们清楚,时沉其实最讨厌这种女生了。 时沉离得远,看不清她长什么样。 朝栀垂下长睫,她最敏感的,就是时沉的目光。 朝栀少弹了好几个黑键,下面观众这才没了这股子惊艳感,叽叽喳喳开始吵闹起来,各玩各的。 温晴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朝栀怎么弹错了 时沉嗤笑了声,这种也敢出来丢人他移开了目光,让白焕然重新洗牌。 朝栀不想让温爸爸难过失望,但是也不会再帮温晴。 上辈子就是因为今天太过瞩目,让温晴成了学校的名人,报出李代桃僵的事,影响才会那么大。 温晴赶紧把她拉到更衣室:“你怎么弹错了……” 朝栀摸索着戴上墨镜,光线这才让她好受些。 她并不回答温晴的话,温晴更急别的事,也不在意:“我们快把衣服换回来。” 两姐妹换好衣服,温晴忍住腰线紧绷的感觉,嘱咐朝栀道:“你记得要从后门走。” 朝栀猛然拉住她的手臂:“温晴,你讨厌我吗” 温晴神色僵硬了一瞬,半晌笑道:“姐,你想什么呢,你那么好,我怎么会讨厌你。温延不喜欢你,可是我一直很喜欢你啊。” 朝栀放开了她的手,无力地闭了闭眼。 重活一回她才懂,温晴和温延这对龙凤胎兄妹,一个表面喜欢她,却恨不得她去死。 朝栀目送着温晴提着裙摆匆忙往外走,她知道她要去找时沉。 前世因为时沉漫不经心说了句不错,温晴就兴奋到不行。 这回呢时沉还会对冒牌货温晴感兴趣吗 太阳出来了,朝栀闭上眼,慢慢向前走去。 “沉哥,看那里。”白焕然一脸欲言又止。 时沉手搭在窗台,目光顺着白焕然的手指看过去,落在朝栀纤弱的背影上。 白焕然惊疑道:“瞎子还穿着七中校服。” 时沉嚼着口香糖,她跌跌撞撞找路,颇为狼狈可怜。 白焕然过了一会儿就没在意了,想起一件事暧昧笑了笑:“刚刚弹琴那个女生你记得吧她大大方方过来说想交个朋友。” “你喜欢那就玩玩啊。” 白焕然耸了耸肩:“人家找你啊沉哥,你这么说像话么” 时沉想起台上惊鸿一瞥:“成啊,让她过来。” 温晴眼睛亮亮地走过来,看见时沉的一瞬间红了脸:“时沉同学。” 时沉看了温晴一眼,懒洋洋出声:“喜欢我” 温晴没想到他这么直白,脸一瞬间红了,心跳飞快,有些激动,她克制住自己的反应,保持住优雅的人设:“时沉,我只是觉得你很优秀。” 时沉笑出了声:“你倒是说说我他妈哪里优秀” 温晴还没来得及回答,时沉点了根烟:“抽烟打架优秀还是杀人放火优秀,还是说前两天把老师打进医院优秀” 温晴脸色白了白:“我相信有误会,你不是这样的人。” 时沉翘着腿:“看过我检验单没,暴躁症是什么懂不懂” 温晴哪里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时沉脾气差,但是没想到他有病。 她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坚定道:“我不在意!” 时沉弹了弹烟灰,语调讥讽:“缺钱缺到这地步了但我介意啊,你太丑了。再怎么也得长隔壁七中林景秋那个样子吧。没看出我先前在耍你滚。” 林景秋是隔壁七中校花,在念高二。 传言是时沉现在的女朋友,然而很多人不信。 温晴被羞辱一通赶出来,偏偏还知道时沉乖戾惹不起,不敢吭声。 心中的火气忍不住埋怨在了朝栀身上,要不是她弹错了琴…… 然而转眼一想,温晴想起那句比林景秋还漂亮的话,她愣了愣。 她知道谁比林景秋好看,是朝栀。 朝栀从小就是大家关注的存在,温晴至今都记得第一面见到十岁的朝栀,那种让人难忘的惊艳精致感。 她咬牙,一方面心想比起朝栀,林景秋算什么一方面又想,还好时沉不认识从前的朝栀。 朝栀从利才职高走出去,隔壁七中已经放学了。 朝栀忍不住抬眸往自己学校的电子荧幕上看过去。 n大著名教授云桦老师演讲会,欢迎同学们参加,地点…… 白焕然吹了个口哨,哟了一声:“沉哥,那个在学校看到的瞎子。” 时沉头盔下的眼睛扫了过来。 然后车头一拐弯,在朝栀面前停了下来。 朝栀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风吹起她的头发,朝栀的头发别在耳后,额前空气刘海略微凌乱。 时沉停稳了车,把头盔取下来。 白焕然和邱书紧跟着停了下来。 朝栀记得这年的时沉。 他银色短发张扬不羁,落在别人身上是杀马特,但是他长得好,时沉长相颇有英气,不是那种几年后受欢迎的奶油小生长相,而带着野性和硬朗。 白焕然忍不住嘴贱问她:“七中的高材生同学,你真是瞎子啊” 朝栀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停这里了,闻言顿了顿,轻轻点头。 时沉低头看她半晌,目光从她长发上略过:“七中的,来我们职高做什么” 朝栀心里一紧,不知道怎么在这里也会遇见他,干脆僵硬着不说话。 邱书挑眉:“还是个哑巴啊” 朝栀抿唇,安安静静的模样,又点了点头。 她两次点头,都没有回答时沉的话。 他把头盔往车头上一挂,弯了弯唇:“高材生,上车我送你回家呗。不收钱,关爱残疾人。” 白焕然差点喷笑,卧槽哈哈哈关爱残疾人! 朝栀缓缓摇头,也不和他计较。 时沉从兜里摸出打火机按着玩。 “书包里有什么,拿出来。”时沉的目光落在她如玉的手背上,她很白,黑色的盲杖倒像是成了一块墨玉。 朝栀不想惹他,只盼着他快走。 就一小盒,他让朝栀上学带去饿了吃。 然而那年的朝栀舍不得吃,给了妹妹温晴。 “草莓拿来。” 朝栀手指颤了颤,一开始没有动。 白焕然他们都觉得纳罕,又羞辱又抢她东西,她始终没有愤怒生气,脾气好到不像话。 “离得这么远做什么,拿过来啊,难不成要老子扶你。”朝栀抬起眼睛,不适应地眨了眨。 时沉低眸看她。 朝栀拉好书包,一言不发握住盲杖上了公交。 邱书一行人看得瞠目结舌。 白焕然忍不住小声说:“沉哥欺负人家做什么。” 时沉用大拇指弹开那个透明的草莓盒子,也不在乎洗没洗,拿了颗丢嘴里。 白焕然看得眼馋,也忍不住说:“沉哥分一个给我呗。” 时沉头都没回,连着盒子带草莓,一起投篮扔进了垃圾桶,一命即中。 “没熟。 “……” 时沉长腿一跨上了车,头盔也没戴。 朝栀回了家,她从零钱包摸出钥匙,颤抖着手指开了门。 客厅沙发上的少年听见声音回头,见到朝栀,又冷淡地别过头去看球。 然而厨房里围着围裙的温爸爸却赶紧擦手出来,笑意温和:“栀栀回来了呀,快洗手,准备吃晚饭了。小晴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不是说你今天去看她表演吗” 再次见到已经去世的温爸爸,朝栀忍不住红了眼眶。 温爸爸是朝栀的继父,叫温尊周,朝栀和妈妈出车祸以后,妈妈去世,而自己的眼睛受伤。 温爸爸一个人抚养三个孩子,却从来就没有想过抛弃朝栀,反而对她视如己出。 温晴和温延是温爸爸亲生的异卵双生子兄妹。 朝栀从前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很尴尬,所以努力懂事听话,照顾比自己小两个月的弟弟妹妹。 她放下书包,想起温晴的事,轻声道:“温晴说她在外面吃,她晚上有庆功宴。” 然而朝栀心中却清楚,刚刚遇见时沉,也就是说,温晴依然失败了。 不管是前世今生,时沉都不太喜欢温晴。 温爸爸为了照顾她的眼睛,朝栀的卧室是很暗的光。 这张照片还是高一入学的时候照的,那时候朝栀眼睛反复感染,不能见一点强光,于是老师让她蒙着白布照一张,然后让人帮她p了一双眼睛。 那年ps远没有几年后精湛,这双眼睛死气沉沉,颜色不搭,分外不和谐。 把朝栀自己都吓了一跳。 于是看久了,从高一到高二,同学们都以为,朝栀即便眼睛好了,也就长学生证上这个模样。 朝栀把它妥帖放进书包,并没有嫌弃。 2 小哑巴 第二天是周五。 朝栀喝完牛奶,温尊周照常检查了下她的眼睛。 然后说:“爸爸以后只能周末回来给你们做饭,研究所很忙,听听和温延以后就在学校吃饭可以吗” 温延嗯了一声。 朝栀也点了点头。 温尊周又说:“温延好好照顾栀栀知道吗她是你姐姐,眼睛不方便,你们一个年级,不要让人欺负她。” “她不需要我照顾。” “这孩子……” 温尊周有些尴尬,随后拉过朝栀,有些抱歉地说:“栀栀,别和他计较。” 朝栀笑着说:“不会,温延嘴硬心软。” 温尊周有些不好意思:“温爸爸麻烦你一件事。” “小晴昨晚上没回来,她说在同学家睡。她长大了,很多事情我不好管。我怕她在学校……”他顿了顿,最后想到女儿叹了口气。 “我怕她早恋走歪路,你这么乖又懂事,多教教她好吗” 朝栀还是介意温晴上辈子放任自己死去。 如果不是因为温晴解开那条绳子,她不会死。 她没有弄清温晴解开绳子是为了什么,但是心中总归有根刺。 然而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儿女们身负债务两鬓斑白的男人,朝栀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最后点了点头。 朝栀和温延一前一后往学校走。 他们都念七中高二,朝栀在一班,温延在二班。 朝栀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烧伤以后,是温延和温爸爸坚持让她治疗。 温延的背影越来越远,良久过马路之前,他回头看了眼朝栀,脚步停下来,默默等她。 朝栀一进来,班上就很多人给她打招呼。 “早上好啊,朝栀。” “早上好。” 这一年朝栀是班上的英语课代表。 前桌的女生却一脸兴奋地回了头:“你来啦!” 朝栀弯唇一笑,有些怀念,语调像三月的风一样温柔:“顾歌阙。” 顾歌阙给她理了理被晨风吹乱的头发,对着朝栀忍不住放低了语调:“你记得申请奖学金,表已经发下来了。” 她知道朝栀家庭情况不太好,很心疼这个不容易的姑娘。 “好。”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郭婉琳老师的,她是语文老师,知性有气质。 朝栀仔细听着这些熟悉的知识,慢慢写着笔记。 同桌的男生褚冰忍不住看她写了什么,他求知若渴,成绩上不去也很着急,恰好身边的是第一名,他总是忍不住“偷偷取经”。 朝栀觉察了他的目光,把书露出来。 她干净柔和的气质反而让褚冰不好意思了。 他心想,怪不得那么多人觉得朝栀人好,她真的很温柔可爱。 一节课下来,朝栀总算找到了些念高中的感觉。 外面一阵哄闹声,朝栀坐在凳子上。 过了一会儿顾歌阙进来。 一脸得知八卦的激动:“十四班的林景秋要去隔壁职高,她课都不上了,你猜猜为了什么” 朝栀心里一咯噔。 为了什么能为了什么,当然是因为时沉。 果然,顾歌阙说:“她竟然是为了职高一个男生。你看她平时高傲的样子,得了一个校花的名头,谁都瞧不上,现在竟然要和一个职高的女生抢男朋友,搞笑不” 后桌的郑洛染也听见了,插话道:“那是因为那个男生大有来头。” 七中的消息闭塞,时沉九月份入读利才职高。 顾歌阙翻了个白眼,她不免也有些好学生的优越感:“能有多厉害,上天了不成” 郑洛染耸耸肩:“还真快上天了,骏阳集团你知道吧全国最大的房地产公司,他家的。” “……卧槽。” 郑洛染走在消息时代的前沿,忍不住又道:“上周他在课堂上把他们班主任打进了医院,现在也还是好好地待在学校。这样的人,林景秋看得上也不奇怪。” 班上许多同学围过来:“他为什么打老师” “哇胆儿好肥,老师都敢打。” “有钱了不起啊,这么嚣张,总有一天社会教做人。” 叽叽喳喳声中,朝栀却突然站了起来。 顾歌阙连忙道:“你去哪里啊” 朝栀皱紧了眉,本来这事与她无关,可她知道。 现在的校花林景秋要去找谁,她的妹妹温晴。 她已经不想管温晴,然而早上温爸爸的嘱咐还在耳边。 朝栀回过头,给顾歌阙说:“我身体不舒服,你可以帮我给老师请个假吗” 顾歌阙连忙点头。 朝栀走到了校门口,门卫不让她出去。 她鲜少撒谎,然而想到接下来不遏制就会面临的一切,她指指自己的眼睛:“叔叔,我眼睛不舒服。” 朝栀走到高二八班门口的时候,教室里起哄声一片。 林景秋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有小姐妹团。 温晴也是个头铁的,朝栀走进去还听到她说:“即便你是时沉女朋友又怎么样,谁不知道前天你过生日,他去都没去,后来扔了你一个钱包。” 林景秋自视甚高,然而战斗力也不弱:“他再不在乎我,我也是他正牌女朋友,你才多大就学会抢人男朋友,还有没有家教” 原配现场撕小三,为了风云人物时沉。 朝栀进来时,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绕过人群,拉住还欲骂回去的温晴往教室外走。 温晴怒了:“你来做什么我自己有数,回去念你的书。” 别人审视的目光让温晴羞耻,仿佛在说,你姐姐是瞎子啊。 朝栀神色平静:“温爸爸早上对我说,他很担心你。他养我们不容易。” 温晴皱眉,还欲反驳。 “就算你赢了林景秋,其他人会怎么对你。时沉连林景秋都不在意,会在意你”朝栀说,“你让我帮忙弹琴的事,你朋友知道吧你保证她不会说出去” 温晴这才一惊。 她昨晚没回家,很多人看见她去找时沉了。 虚荣心作祟,第二天果然有传言说时沉喜欢她带她出去玩了通宵,她也没反驳,结果林景秋找了过来。 温晴犹豫道:“她们不会说出去的吧” 然而到底还是有所顾忌,她回去以后偃旗息鼓,给林景秋说:“那是传言,我昨天在魏语家睡的,她可以作证。” 魏语点头。 “也是,你不看看自己什么样。”林景秋讥讽了一句,这才罢休。 走的时候林景秋特地看了教室外的朝栀一眼,这少女她知道。 一班的朝栀,眼睛不好。 朝栀和温晴认识 温晴总算没有像前世那样,为了虚荣心和林景秋硬刚。 温晴脸色不好看:“你快回去吧姐,弹琴的事别被人发现了。” 朝栀转身下楼:“我知道。” 她和温晴目的不同,但是同样不想让时沉知道弹琴的是自己。 那边的邱书一皱眉:“打到人了” 时沉大爷似的不动,白焕然跑过来看见朝栀以后转头高呼:“沉哥,是昨天那个瞎子同学。” 时沉的目光看过来。 朝栀愣了愣,就往校外走。 时沉接过邱书手中的球,投篮姿势一抛,球砸在了朝栀前面,弹跳老远,她的脚步顿住。 时沉手插进兜里,他穿着五号球衣,人高腿长,走过来也就两分钟。 他一脚踩住那个球,笑容泛着冷:“同学,看得见啊你” 朝栀皱紧了眉,这年他身高187,比她高二十七公分,低头看她很有压迫感。 时沉脸上没了笑意,他说:“老子没有不打女生的原则。” 白焕然连忙拉住时沉:“沉哥,算了算了吧,她是个瞎子嘛。说不定是碰巧打到了呢。” 时沉有暴躁症,这是种难以克制的病情。 谁都不太敢惹他,白焕然见他脸上没有笑意,也不敢再拉。 朝栀也知道。 朝栀有些害怕,低头小声道:“对不起,我眼睛不能见光。” 时沉有片刻失神。 白焕然呆呆道:“不是哑巴啊。” 时沉低头看自己手背,红了一大片。 邱书半晌过来问道:“沉哥,你去碰她墨镜做什么” 他没听到时沉说朝栀不瞎的话,凭着自己的认知说:“她是瞎子哎,万一摘下来两个空洞没有眼球的洞直视着你怎么办” 时沉没说话。 3 别哭啊 下午放学前,顾歌阙在整理表格。 “全国中小学生奥数大赛正式开始,欢迎同学们报名。” 朝栀有些失神,这年八千块不算少了,温尊周研究所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六千块。 温尊周只能好脾气笑着,又道歉又说好话,这才一拖再拖。 后来就是因为拖不下去,朝栀又出了事毁容,温爸爸才会去做最危险的辐射工作。 顾歌阙没注意到朝栀的出神,边收拾书包边讲八卦:“林景秋上次生日,听说时沉没去。然后刚刚不知道怎么的,她说晚上时沉周末请他们班上的人在小港城去玩。栀栀,你知道小港城吗” 朝栀摇摇头。 顾歌阙眼睛亮亮的:“我也没去过,但是我知道那里消费一次至少好几万块钱。” 她兴奋过后又扁扁嘴,“大家都知道林景秋想炫耀,可是时沉是真的好有钱啊,而且很大方。唉,谁让林景秋长得漂亮,我们就没这机会。” 朝栀垂眸,拿起那张表格,认认真真写上自己的名字。 “栀栀,你要报名奥数啊” “嗯。” “你学过” “小时候学过一点,还有两个星期,我多练习一下可以去试试。” 顾歌阙不由觉得朝栀真厉害。 朝栀心中叹气,毕竟八千块呢,不行也得行。 朝栀愣了愣,她看了眼奥数宣传册,突然知道该怎么赚钱了。 她问顾歌阙:“除了奥数宣传,还有其他的比赛吗” “有啊,还有个英语演讲比赛,但是那是暑假的了。” 朝栀有些失望。 顾歌阙想了想:“但是我听说隔壁职高有很多这种项目,什么唱歌跳舞弹琴,他们学校收了艺术生。但是听听。” 顾歌阙看她,欲言又止,半晌才说,“算了,没什么。” 今天轮到顾歌阙做值日,七中的值日生很简单,等放学以后把黑板擦了,门窗关好就成。 朝栀帮着她一起。 顾歌阙暗骂了一声。 “栀栀,你带伞了吗” 朝栀没有。 顾歌阙也没有。 这年七中没有什么爱心伞设施,朝栀因为要等顾歌阙,温延一般早就走了。 他们学校不让带手机,朝栀这年也根本没有手机,她看了眼电子表——18:32。 顾歌阙也惴惴不安:“我爸下班了应该会来接我吧” 车窗降落下来,朝栀看见了时沉那张脸。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朝着朝栀看过去,朝栀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顾歌阙连忙拉着朝栀退后,心想门卫怎么回事,竟然让这群职高的开车进来了。 没一会儿,楼上传来嬉笑的声音,林景秋和几个女生走了下来。 纷纷讨好地喊道:“时少,白少好。” 白焕然挑眉:“美女们上车啊,别淋湿了。” 林景秋坐在了时沉车上。 时沉脚踩在离合上,黑色眸子突然朝着角落避雨的安静女生看过去:“那边的……” 他都还不知道她叫什么,“上车,送你去公交站。” 朝栀抬起眼睛。 朝栀摇摇头:“谢谢你,不用了。” “上车,别让我说第三遍。”他语气已经隐隐不耐烦。 朝栀张了张嘴,林景秋倒是探出了头:“你是一班眼睛不好的那个同学吧,上车吧。” 后面的白焕然也惊呆了。 朝栀知道时沉的性格,越忤逆他越来劲。 时沉这年十八岁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们,朝栀和顾歌阙只好上了时沉的车。 平时话多的顾歌阙怂得跟个小鹌鹑似的。 林景秋也知道时沉有暴躁症,一般不会自作聪明去惹他。 时沉开着车,好半晌,身后传来软甜的嗓音:“就在前面的站台下。” 时沉握紧方向盘,突然笑了声:“真不瞎啊你。” 朝栀这才有些慌了,她拿着横放的盲杖,有些不安。 朝栀看向身边的顾歌阙,顾歌阙一声不敢吭。 朝栀下了车站在门口,小港城离她家挺远的,她打车回去的钱都不够。 时沉把钥匙扣挂在食指:“高材生,进去玩啊。” 时沉唇角笑意微凉,他手背现在还疼。 朝栀也知道他不达目的不罢休,只能和顾歌阙一起进去。 林景秋惊疑不定地看着时沉,她身后的女生凑在她耳边说:“你别担心,刚刚我问了白焕然,他说那个瞎子打了时沉。更何况,她一个长得那么丑的瞎子,时沉也不会看上她。” 林景秋脸色这才好很多。 朝栀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她的记忆里,和时沉相处更多是在她眼睛好了以后。 上辈子时沉为了讨她欢心,也不会强硬让她来小港城。 “沉哥,干一杯啊。” 时沉和他碰杯。 饭桌上非常热闹,只有朝栀和顾歌阙格格不入。 时沉看向朝栀,她在小口吃饭,虽然看得出不自在,然而坐得很端正。 时沉率先弯了弯唇:“来玩游戏啊,输了有惩罚。” 时沉看了眼朝栀,算好她的位子,自己报了一个十六。 轮到朝栀的时候,她应该是二十一。 时沉点了根烟,靠在靠背上:“高材生,去摸惩罚啊。” 朝栀小声道:“我不知道我也要参与。” “这样算吗” 场面一度安静,随即白焕然快笑疯了:“笑死我了我的妈呀。” 林景秋她们也笑个不停。 “不行,去摸纸条接受惩罚,玩不玩得起啊你。” 朝栀脸蛋红了,她也慢半拍意识到鼓掌有多搞笑。 她也看出来时沉在耍她,就没打算放过她。 朝栀看清上面的字,愣了好一会儿。 旁边的女生抢过去念出来:“和在场的某位异性对视十秒钟。” 朝栀她是个瞎子诶。 白焕然见她脸不知道在看哪边:“卧槽卧槽,你别过来!” 顾歌阙眼睛红了,也看出来自己和朝栀在被羞辱。 她咬牙:“你们别欺人太甚。” 时沉轻飘飘看过来,顾歌阙吓得连忙住口。 时沉手搭在沙发上,腿肆意翘起,把烟摁进烟灰缸:“过来啊同学。他们都怕你,就只剩我了。” 朝栀不知道是谁推了她一把,她回头,几个女生都在捂着嘴笑。 只有林景秋脸上不太好看。 朝栀知道要是今天不能让时沉放过她,她估计家都回不了。 时沉又闻见了那股香。 她有些忐忑不安,声音透过外面的无数嘈杂,变得轻软温柔:“我眼睛不好,能不摘墨镜吗” 十秒对朝栀来说其实很难,她正对着灯光,眼里因为略微疼痛,泛起点点水光。 等到十秒钟过去,朝栀狼狈走开,顾歌阙已经快哭出来了。 白焕然离得近,显然也知道不能再刺激七中那两个女生,小声问时沉:“沉哥,什么感受啊,可怕不” 时沉突然有些烦躁,推开他:“滚远点。” 他起身,几步走过去:“起来,送你回家。” 朝栀其实没哭,但是她眼睛很疼的时候,会生理性流眼泪。 时沉答应让她们走,着实让朝栀松了口气。 邱书见势不对,顾歌阙已经小声呜咽了,也觉得他们玩得过火了,连忙也过去道:“我和沉哥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他让顾歌阙跟着他走。 顾歌阙已经害怕他们了,死活不肯动。 朝栀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她这才不放心地起身。 毕竟她和朝栀回家不是一个方向。 时沉的车钥匙在外套里。 他穿好衣服给朝栀说:“出来。” 朝栀跟在他身后走出去。 朝栀在他身后走得磕磕绊绊,却一言不发。 小港城里,林景秋却白了脸。 一整晚,时沉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他们之间说是男女朋友,其实也不算,是她追的时沉。 同班的女生用手肘撞了撞她,林景秋这才回神。 她跑出去的时候,时沉正回头看朝栀。 朝栀小心翼翼的,每走一步都是试探。 时沉看得专注,林景秋不知道时沉是用什么眼神在看朝栀,然而她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危机感。 她自然比眼睛不方便的朝栀走得快。 林景秋走过侧门,跑到时沉身边,然后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时沉,你早点回来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时沉下意识不是看她,却是看向朝栀。 朝栀脚步顿住了。 朝栀有点尴尬。 从前她只从别人口中听说过时沉和林景秋的事,那时候他们已经分手了。 时沉突然推开林景秋,对着朝栀说:“上车啊。” 林景秋白着脸,到底不敢说什么,暗暗看朝栀一眼,这才回去。 朝栀坐上他的车,这时候才晚上八点多,公交车还没收班。 时沉让她坐在副驾驶座上。 朝栀自己系好安全带。 时沉问她:“你家地址” 朝栀僵硬了一瞬。 她不想和时沉扯上关系:“随便一个公交站下车就可以了,谢谢你。” 朝栀嗤笑道:“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啊好学生” 朝栀赶紧摇摇头,被他看出心里想法,她耳根红了红。 “你以为我稀罕。”时沉随便找了个公交车站,“下来。” 朝栀乖巧下车。 时沉就坐在车里看她。 那年j市公交站台没有翻修。 时沉突然下了车。 她从黑色外套里抬起脑袋,受到了惊吓,抬手就要用手杖打他:“你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时沉握住她沉硬的手杖,忍不住笑道:“真当老子脾气好啊,再用这玩意儿碰到我一次揍你信不信” 朝栀低头,不敢说话了。 睫毛又长又翘,朝栀突然很想看看她的眼睛。 他笑了:“你叫什么呢好学生。” 朝栀不说话了。 她巴不得永远不认识时沉。 时沉从她口袋里抽出蓝色带子的学生证。 朝栀反应慢了好几拍,等她回过神,公交车已经来了。 “上车啊。” 朝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外套给他上了车。 司机喊了一声:“坐好啊小同学。” 朝栀只好靠窗坐下。 等车子开远了,时沉银发已经被雨点打湿了,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学生证。 她叫朝栀。 时沉回去的时候,包间里的人在唱歌。 见他进来,纷纷看向林景秋。 林景秋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帮他点了一支烟。 她知道时沉不唱歌,于是柔声问他:“去打台球吗” 时沉皱了皱眉,有些难以忍受她身上过于浓重的香水味。 烟他夹在指尖抽了几口,和白焕然打游戏去了。 屏幕上反反复复出现英文“kill!” 上面写着“高二(1)班,朝栀。” 时沉口袋里,怎么会有朝栀的学生证 林景秋咬唇,装作不经意把照片给白焕然看:“我刚刚捡到了这个。” 白焕然本来在打游戏,一看差点喷了:“这是你们学校那个瞎子啊。” 林景秋点头。 “哈哈哈哈我他.妈要笑死了,她这个眼睛……” “有眼睛不如没有呢。” “好不协调啊,假的吧。” 那男生捂住脸:“沉哥。” 时沉银发在光下有种冰冷的色泽,他眼瞳极黑,二话不说又给了他一脚。 白焕然也慌了,连忙抱住了时沉:“沉哥别生气,别生气……” 时沉拳头爆出青筋,有病发的征兆,邱书见状也拉住他手臂:“沉哥。” 好半晌,时沉说:“滚出去。” 时沉转身冲林景秋伸出手:“外套。” 林景秋也被吓到了,战战兢兢把外套递了出去。 时沉把那张学生证放兜里:“林景秋,分手。” 林景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他把外套往肩上一搭,语气漫不经心:“你耳聋吗分手。” 女生们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景秋,也有部分幸灾乐祸的。 林景秋今天的目的本来是炫耀,谁知道时沉直接甩了她。 林景秋咬牙:“时沉,你把我当什么了,我……” 时沉轻笑一声:“把你当什么,你清楚得很啊,玩玩而已,谁会当真。” 林景秋从小到大成绩不错,长得也好看,自然也有高傲脾气。 她见那些落在她身上似有似无的打量轻嘲目光,也拉不下脸去求时沉:“你别后悔。” 林景秋一刻也呆不住,转身跑了出去。 时沉摸到口袋里的学生证轮廓,烦躁地抽了根烟。 朝栀因为淋了雨,眼睛有些感染。 温尊周连忙陪她去医院检查了一遍,医生笑着说:“没事,多注意就好了,毕竟雨水不干净。” 他在暗光下仔细看了看朝栀的眼睛。 朝栀瞳孔不是黑色,而是浅浅的茶色,琉璃一样纯净美丽。 “敷个药行吗小同学纱布包三天,好得快一点。” 朝栀习惯了眼睛来来回回折腾,也习惯了黑暗的世界,闻言点点头。 温尊周很自责:“都是爸爸不好,没有及时来接你。” 朝栀轻轻道:“不是的,温爸爸,是我没有注意好,以后不会了。” 温尊周知道她懂事又听话,只好点点头。 他们回去的时候,温晴趴在沙发上打电话。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温晴眼睛都亮了:“真的吗他们分手了!” 连温爸爸和朝栀回来都没听见。 温尊周脸色当场就难看起来:“小晴,你在讲什么!” 温晴慌忙回头:“爸,姐。” 因为温晴这一出,整个周末家里都有种不太好的氛围。 “都不许给我早恋听见没有,你们现在才高二,学习为重,以后考不上好大学要辛苦一辈子的!要是谁被我发现了,就别认我这个爸了。” 温尊周平时温和,这种时候却格外严厉。 温晴赶紧道:“你说什么呢爸,我不会的。” 温延没说话,但是他性格沉闷,温爸爸反而最放心。 朝栀轻轻说:“我也不会早恋的。” 4 犯贱 温晴脚步轻快地进了利才职高,朝栀因为要念书,只能提前把纱布取了,换成特制的眼镜。 所以班主任窦芸熙管得很严,要是班级操行分被扣了,个人也会有相应惩罚。 顾歌阙和朝栀站在一起,她在朝栀前面。 窦芸熙脸色不太好看,这群学生强调了很多次,总有几个不省心的。 顾歌阙闲不住,本来想偷偷找朝栀聊个天,结果回头才看到朝栀没有把学生证挂在脖子上。 顾歌阙吓了一跳:“你学生证呢老师要过来了。” 朝栀垂下眼睛:“弄丢了。” “这可怎么办,不带学生证要扣0.2的,窦老师肯定要生气。” 朝栀轻轻抿唇,那也没有办法的。 她宁愿受罚,也不会找时沉把学生证拿回来。 然而急也没用,仪容老师走出来:“同学,你学生证呢” 大家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毕竟这是朝栀。 朝栀平时基本从来不犯错,她是一班的第一名,因为安静温柔,存在感并不算很强,但是出了名的让老师喜欢和省心。 窦芸熙也愣了好久,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叹了口气。 朝栀争气,保送进来以后,哪怕眼睛不方便,也一直考第一,还是她的课代表。 下面窃窃私语:“郑贵和马太洪违纪正常,朝栀怎么也给我们班扣分了” “可能忘了带吧。” “那她放学岂不是要一起去跑步” 窦老师果然说:“放学以后,扣分的三个人围着学校外围跑一千五百米,班长去监督一下。” 班长叫董婧雅,平时成绩也不错,出了名的较真,连忙应了声好。 放学朝栀和另外两个受罚的男生还有董婧雅一起去了校门口。 董婧雅背着书包:“好了,你们跑吧。” 马太洪笑嘻嘻说:“班长,要不朝栀就不跑了吧,她眼睛不方便,摔倒了不太好,我们大家都不说没人知道。” 董婧雅板着脸:“不行,都要跑,她没带学生证。” 郑贵和马太洪啧了一声。 朝栀放下盲杖:“没关系的,我可以。谢谢你啊,马太洪。” 马太洪倒是不好意思了,他本来就是班上最跳的那一类学生,那些班上的好成绩和他们泾渭分明,嘴上不说,心里却是睥睨瞧不起的。 朝栀是第一名,却有种让人很舒服的气质。 朝栀记得这条路。 朝栀跑了八百米,呼吸开始有淡淡的刺痛感。 那时候马太洪两个人早就跑完离开了。 时沉和白焕然他们骑着摩托车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前面的朝栀。 白焕然见时沉停了车,也跟着看了过去。 一看朝栀慢吞吞的跑步动作,简直笑得不行:“她这是跑还是挪呢,我走得都比她走得快。” 时沉也忍不住弯了弯唇。 邱书想了想:“他们七中经常会有人在这边跑步,听说是违反纪律。” “她会违反什么纪律啊” 白焕然不确定地猜:“早恋” 时沉回头,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早你.妈的恋,你以为是你。” 白焕然一脸懵,他怎么就挨打了,他就猜猜而已不行吗 时沉银发灿烂,嚼着口香糖,随便点了个男生:“你过去看看。” 那男生得了令赶紧跑过去了,没一会儿他笑嘻嘻回来了:“沉哥,我问了那边那个女生,他们七中有病吗,不穿校服要罚跑,没带学生证也要罚跑。还是我们学校爽,这什么傻.逼破规矩啊。” 时沉脸上的笑意渐渐没了。 白焕然这回死活不做出头鸟了,还是邱书开口问:“沉哥怎么了” 朝栀跑完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董婧雅嘀咕着:“你怎么这么慢啊,我等了好久了。” 朝栀轻轻喘着气:“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董婧雅这才收拾起书包走了。 朝栀跑完一千五很累,她也不介意旁边的石头脏,抱着膝盖坐上去调整呼吸。 朝栀抬眸就看见了时沉。 时沉单手插在兜里,也低着头看她,他面无表情,似乎心情很烦躁。 “朝栀。” 她仓皇起身,有些疑惑地应:“嗯” “老子欠你的啊,你怎么这么蠢。” 朝栀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一个没一科及格的人,是怎么说出她蠢的话。 她憋了半晌,在他不太好的情绪中软声应:“对不起呀。” 她明白时沉霸道不讲理,虽然不知道他在怒什么,但是不招惹就对了。 “你这么讨厌我瞧不起老子”他早发现了,朝栀不太喜欢和他说话。 就连林景秋这样的人,也总有种自己是七中好学生的优越感。 朝栀不说话了,她低头,似乎默认了这个问题。 时沉冷笑了声:“你他.妈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我好歹四肢健全。” 朝栀没有生气,她眼睛过一个多月就好了。 时沉看着她的背影,一脚踹在她坐过的那块石头上。 所以他看着如林景秋那样的女孩为了倒贴过来,像看跳梁小丑似的。 何况朝栀和漂亮压根不沾边。 白焕然半天不见沉哥过来,只好去找他。 时沉靠在墙边抽烟。 小声又兴奋议论道:“啊,那就是时沉啊……” “长得挺帅的。” “别想了,听说他超级凶……” 白焕然瞥了眼她们:“想死啊” 白焕然这才过去:“沉哥,还去打游戏不” 时沉不在意道:“去啊。” “那个小瞎子惹你生气了吗,要不我……” 时沉突然抬起眼睛,片刻他率先转身走了:“再提她一次弄死你。” 人家都摆明了不喜欢他,他要是再找朝栀一次,那他.妈就是犯贱。 时沉他们玩的真人竞技游戏,那年真人竞技还没有火起来。 时沉换上黑色战甲装备的时候,好几个女生都看了过来。 时沉枪扛在肩上,率先进入战地。 佟济才进去一分钟,心脏就中了模拟器一枪。 时沉拿了一血以后,把邱书也杀了。 邱书叹了口气,认命地出去观战。 白焕然听到好几声响,魂都要吓飞了。 他也不知道谁死了,尽量猥琐躲着,抬眸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的时沉。 时沉抬起手,白焕然:“别呀卧槽,我们是队友啊沉哥!” 时沉给了他好几枪。 大屏幕上血红的大字——died。 时沉一出来,就看见白焕然在招手。 他懒洋洋抬眸,就看见了李婉期待的双眼。 “啧,美女上道啊。” 时沉披好外套,却没接。 那个女生有点尴尬,却很快缓过来了:“你好呀时沉,我叫李婉,七中高三一班的。” 比朝栀大一个级,算是她学姐。 时沉靠在沙发上抬眸看她,他运动过后银发上薄薄一层汗:“七中的” 李婉没想到他会理她,连忙点头。 “你们学校的一班是年级尖子生” “对。” 时沉突然起身,逼近她。 他身高迫人,近了看有种别样野性的帅,李婉忍不住红了脸。 “七中一班,怎么看我这样的职高生” 李婉愣了愣,半晌才道:“只是学校不同,大家都是平等的啊。” 时沉突然笑了:“滚。” 他坐回去,李婉咬唇,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哪里得罪了他,只好先离开。 白焕然看着她的背影,小声给邱书他们说:“我觉得李婉挺漂亮挺有气质的啊。” 时沉目光透过竞技丛林,不知道落在了哪个地方。 邱书没说话,恍惚记得,朝栀也是一班的。 朝栀好几天没有遇见时沉,她松了口气,心想很多事情都和上辈子不同了。 上辈子她和温晴被爆出来李代桃僵的事,自己焦头烂额 她眼睛才好那天,温晴却出了事,在女厕所被人泼了一身油漆。 朝栀自己学校都来不及去,去隔壁职高接妹妹。 她用外套包好温晴,护着她走出去的时候,恰好遇见时沉。 等她经过他身边,时沉突然笑了:“你是那天弹琴的人” 朝栀知道妹妹喜欢他,以为他讥讽她们的可笑。 于是轻轻道:“对不起,你让一让可以吗” 许久他笑道:“好啊。” 朝栀一直以为他好说话,直到后来见识到他的偏执,她才知道对他的认知错得多离谱。 朝栀觉得,时沉大抵是讨厌自己的,她反而松了口气。 顾歌阙看她一下课就练题,忍不住问她:“你不累吗栀栀” 朝栀摇头,八千块呢,不累。 后排的郑洛染在吃饼干,闻言分给了顾歌阙一块,然后说:“虽然朝栀很厉害,可是听说李婉也要参加。她每年都是冠军来着。” 顾歌阙倒是知道李婉:“高三那个吗” “嗯,长得蛮漂亮的。”郑洛染来了兴致,“我听我表弟说,她和时沉好上了。”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顾歌阙瞪大眼睛:“不是吧,真的假的啊” “那还有假,前两天有人看他们走一起了。” “卧槽兴奋,时沉才和林景秋分手吧。”这下所有人都围过来听八卦了。 顾歌阙回头看朝栀。 朝栀用直尺在白纸上画了一条细线,她垂下长睫,一言不发。 顾歌阙嘀咕道:“你怎么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啊。” 朝栀弯了弯唇:“嗯。” 学校里举行过一次初赛,朝栀顺利晋级了。 第二次比赛却在市中心,因为李婉最近成了绯闻人物,所以竟然惹得大家空前关注这次奥数竞赛。 甚至有人说,李婉比林景秋强多了。 又学霸长得也不错,全国中小学奥赛挺难的,李婉每年都能拿第一,让不少人佩服不已。 “不用说啊,李婉今年肯定又是第一。即便为了在时沉面前出风头,她也会好好比的。” 不到两个月时间,七中所有人几乎都认识隔壁职高的时沉了。 朝栀也听见这些话了,然而她倒没放在心上,她练习了许久,每天除了上课吃饭和睡觉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突击了。 感恩节前夕是周五,朝栀在站台遇见了时沉他们。 时沉朝这边看过来,朝栀往站牌后躲了躲。 这时候白焕然也降下车窗,向着外面吹了个口哨:“李婉。” 朝栀回头看,李婉果然也在。 李婉走过去打招呼:“白焕然……时沉,你们好啊。” “送你回家啊。” 李婉犹豫了下:“我明天要去奥数比赛,比赛开始时间挺早的,我去赛点附近住酒店。” 学渣白焕然数学都考不到几分,奥数就是个天书玩意儿,闻言只好道:“牛逼。” 李婉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时沉身上,她笑容灿烂:“我拿冠军给你们看。” 时沉没应话,往站牌后看了一眼。 朝栀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就像那晚面对他和林景秋,她有些许尴尬,却不是因为在意,只是因为性格羞涩使然,撞见别人谈恋爱而已。 朝栀没有带盲杖出门了,她的眼睛慢慢转好,平时不会很痛,也自然不用常常闭着眼睛。 朝栀的长发束成马尾,因为等久了车,在秋风中空气刘海轻轻摆动。 时沉因为多年的不学无术,视力好得出奇。 他看见了,那上面写了《奥数知识大全》。 朝栀觉察了他的目光,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时沉突然转头问李婉:“你比赛是什么时候” 李婉愣了愣,回答道:“明天早上九点钟。” “在哪里” “市中心丰华街,艺术馆那边。” 时沉嗯了声,别的也没多说,开车走了。 白焕然觉得奇了怪了:“沉哥,你要去看啊” 他笑笑:“去啊。” 5 第一 与李婉不同,朝栀没那个钱住酒店。 她只能选择起早一点,奥数比赛九点钟要开始,朝栀到比赛点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她六点就起床了。 因为是周末,温尊周也没去上班,家里静悄悄的。 天还没大亮,朝栀穿好衣服出门,看见客厅里模糊的人影,她愣了愣,才发现那是继弟温延。 温延放下水杯,也看了朝栀一眼,然后兀自回房间了,并不关心她去哪里。 温延一直是这样的态度,以至于朝栀上辈子以为他特别不待见自己。 朝栀坐公交车过去的,她到的时候八点二十分,来参加比赛的人还很少。 艺术馆零星几工作人员,看见她有些意外:“小姑娘,你来参加比赛啊” 朝栀应是。 他们笑笑:“还早呢,别人都没来,你只能等等了。” 朝栀靠在角落,从包里摸出书接着看。 朝栀抬起眼睛,看见了时沉。 时沉一行人骑着山地摩托车,他穿着黑色紧身衣,银发夺目,耳上黑色钻石割裂光,手腕上一副运动护腕,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时沉把头盔挂车上,下了车。 他眉眼有几分痞气:“怎么,不让进啊” 保安只能说:“这里在举行比赛。” “混社会的吧来这里做什么啊” “哈哈总之不可能来比赛的。”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说:“装逼就开车啊,骑什么摩托车。” 白焕然也没想到这鬼地方还狗眼看人低,他啐了一声,刚要骂人,邱书把他拉了回去:“低调点,今天不要闹事,别惹沉哥不高兴。” 白焕然秒怂。 时沉点了根烟:“来找朋友的,她在比赛。” “你朋友是谁” 时沉的目光透过玻璃门窗,落在朝栀身上。 他第一次见朝栀不穿七中校服。 保安见时沉不说话,更不可能放他们进来了。 部分家长是可以进来的,但是时沉他们,抽烟、染发,一看就是不.良少年。 李婉推开人群跑出去,给保安说:“叔叔,他们是我朋友,能让他们进来吗” 白焕然喜笑颜开:“李婉,我们来给你加油。” 李婉忍不住朝着时沉看了眼,心中泛出喜意。 时沉皱了皱眉,没说话了。 保安犹豫了下,李婉说:“我是往几年的冠军,我朋友难道不可以给我加油吗” 保安们经过商议,最终点点头,然后转头给时沉他们说:“进去可以,手机关机,不要吸烟,不许喧哗。” 白焕然有些无语,那进去是坐牢吗 结果就看见时沉把烟头摁在喷泉池上,然后扔进垃圾桶,手插进兜里走了进去。 身边传过来浅浅的烟味,朝栀愣了愣,然后转过头去。 时沉翘着腿在她身边坐下了。 朝栀离他这样近,非常不自在。 时沉存在感很强,许多人在看这边。 “好学生,见了熟人也不打个招呼,这么冷漠啊你。” 他靠得很近,朝栀合上书,半晌才小声道:“不熟。” 时沉弯了弯唇:“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朝栀抿了抿唇:“时沉。” 他愣了许久,笑开:“嗯。” 白焕然他们这时候进来,看见朝栀十分惊讶:“小瞎……朝栀,你也比赛啊。” 朝栀点点头。 李婉跟着过来,目光也落在朝栀身上。 她并不认识朝栀,看见她眼睛的时候眸光微闪:“你是七中高二的同学吧” 朝栀见李婉主动打招呼,只好道:“学姐你好。” “比赛的时候,不允许戴手表和墨镜的。学妹,你提前取下来吧。” 朝栀摇摇头:“谢谢,但是我眼睛不好,这不是墨镜。是……” 在李婉渐渐愉悦的目光下,朝栀平静地说,“盲人光感保护类的眼镜。” 李婉见她没有自卑的意味,旁边的时沉也没有觉得奇怪,轻轻皱了皱眉。 “全体保持安静,不得有任何作弊行为,一经发现会严厉处置,比赛正式开始,你们有一百五十分钟的时间作答,答题现在开始。” 可是进行到中期,白焕然快疯了,他吐槽道:“日哦,比坐牢都难受,老子受不了了。” 时沉漫不经心把他手机抢了:“老实点。” “……” 白焕然转头:“邱书,佟济,玩划拳不。” “傻.逼。” “不玩。” 白焕然觉得人生寂寞如雪,他只好往比赛场上看。 两个熟人,李婉和朝栀都坐得很远,只能看见端正的背影。 他突然来了兴致:“你们说谁会赢啊” 邱书看了眼时沉,不说话。 “来赌一个呗,输了的……”他眼珠子转了转,“今天不是感恩节吗外面在卖外国人那什么香草冰淇淋,输了的就去给赢家妹子买吃的啊。” “我觉得李婉会赢吧。” 佟济想了想:“不是我瞧不起朝栀,这比赛听说挺难的,李婉说她学了将近八年,好几年的冠军了,我也觉得她会赢。” 白焕然嘴角一抽:“不是吧,都觉得李婉赢,那还比个锤子。邱书,你压朝栀呗。” “你自己怎么不压” 白焕然最后看向时沉:“沉哥……你觉得谁会赢” 时沉目光转向窗外粉色的冰淇淋店,半晌懒懒道:“随便。” 白焕然没法子,硬着头皮压了个朝栀。 主持人带着笑意:“同学们辛苦了,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奋战,现在一二三名的名单都在我手上,大家期待吗” 主持人卖够了关子,打开手中的卡片,目光往大家身上扫过去:“现在我宣布,本届中学生奥数大赛的第三名是,邱瀚同学!132分。” 主持人笑着说:“那么第二名呢。” 朝栀抬起眼睛。 “她的名字大家想必很熟悉了,年年拿奖呢,恭喜李婉同学,136分。” 李婉不可思议地看过去。 “本届比赛第一名。”主持人顿了顿,“朝栀同学,142分。” 朝栀站起来。 下面的白焕然也是一脸懵:“卧槽……我赢了” 邱书和佟济也愣住了。 “她这么厉害啊我的天。” 时沉意味不明笑了声。 “你去哪里啊” 时沉没有回答他的话,径自走了出去。 李婉站在朝栀身边,脸色不太好看。 她拿了好几年第一,本来以为今年也十拿九稳,可是却被朝栀拿了。 说来也是李婉心态的问题,她心思都在时沉身上,看书都是漫不经心的,往年还能考140分,今年只有136,到底年纪不大,心思显露得很明显。 上台的时候李婉已经调整好表情了,笑着对朝栀说:“恭喜学妹啊。” 朝栀不擅长说客套话,闻言也轻轻道:“谢谢,也恭喜李婉学姐。” 李婉心中冷笑,不就是得了个第一吗朝栀这样的人,她从小到大见多了,贫穷朴素,像是灰扑扑的尘埃,除了成绩过得去一无所长。 而李婉呢,她漂亮、家境优渥,成绩好只是让她锦上添花的东西。 她拥有的,朝栀一辈子也得不到。 唯一让她难堪的是,才在时沉面前说拿第一给他们看,现在却成了第二。 朝栀走在最后面。 少年还带着黑色皮质手套,他拿着一个粉色冰淇淋:“朝栀。” 他笑了:“看老子做什么,拿着啊。” 朝栀不太待见他,不想接他东西,她看着自己足尖:“我可以不要吗” “再说一句试试。” 朝栀没办法,伸手接过来。 朝栀实在怕他还像上辈子一样喜欢自己。 于是鼓起勇气问他:“你为什么给我这个呀” 朝栀低眸看她,觉察了她的不安,他笑得肆意:“为什么打赌输了呗。让你吃就吃,叽叽歪歪那么多。” 朝栀舒了口气,语气轻软道:“谢谢你。” “朝栀,你成绩很好” 朝栀觉得不好回答:“一般。” 时沉笑得不可自抑。 她莫名觉得有些羞耻:“你笑什么呀” “笑你虚伪啊,好就是好呗,还他.妈一般。” 时沉的存在,却像是最叛逆不羁的一道光,割裂所有的谦逊伪装。 朝栀满脸通红,发现竟然无法反驳。 “我要回家了。”她退后一步,离他远了些。 时沉弯了弯唇:“我送你回去呗。” 朝栀快吓死了,连忙摇头:“不用了,有公交车。” 时沉唇角的笑意淡了淡。 朝栀却已经转身走了,她步调很慢,时沉只能看见她一个背影。 白焕然在远处目瞪口呆地看了半天,沉哥不是没参与打赌吗 时沉走过去,把摩托车钥匙丢给他:“给我把车弄回去。” “哦哦。” 见他交代完就要走,李婉突然道:“时沉!” 时沉不耐烦地回头:“说。” “你今天,其实不是来给我加油的吧” 时沉笑了笑:“你说呢。” 李婉眼圈都快红了:“你来看她的……可是我们学校大家都知道她眼睛……” 时沉冷冷看着她:“你倒是说完啊。” 李婉莫名觉得胆寒,她心中原本觉得委屈。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时沉是什么身份,她原本以为他和林景秋分了,自己有机会,可是现在看来,原来不是这样。 他竟然是来找朝栀的。 朝栀眼睛有问题啊。 但在时沉的目光下,李婉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佟济愣了许久:“我觉得,他是不是对朝栀有点意思啊。” 白焕然看着手中的车钥匙,觉得天都要塌了:“他这什么口味啊操。” 他至今记得学生证上“朝栀”那副尊容。 邱书也不确定,半晌才道:“别多想,时沉不会认真的。” 朝栀回家的车是382路公交车。 朝栀刷了交通卡,抬手拉住头顶的吊环。 车门快合上的最后一秒,时沉上了车。 师傅用蹩脚的普通话提醒他:“小伙子,要么给钱,要么刷卡。” “多少” “一块。” 时沉一摸口袋,半晌,他抬起眼睛看向朝栀,笑得有些坏:“师傅,我没卡也没钱啊。” “那你下去。” 朝栀也随着人群看过去,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他,他却毫不在意。 朝栀心突突跳,也希望他下去。 “好学生,过来给我刷个卡呗。” 朝栀对上他黑色的双瞳,鼓起勇气:“你骑车回家吧。” 时沉没忍住笑了:“这么狠心啊你。” 他见朝栀不肯帮忙,随手从钱包摸了一张一百块的红票子扔进去。 师傅愣了愣:“这你……” 朝栀皱了皱眉,公交车不让找钱,所以时沉坐个公交花了一百块她不由有些后悔,要是帮他刷个卡,他也不会这么惨。 时沉长得高,对他而言空间更加逼仄。 车子一晃一晃,朝栀几次都差点撞到前面的中年男人。 “时沉。” “嗯。” “你放开我。” “放开你你站得稳吗” 她憋红了脸:“我可以。” 他轻笑了声,本就霸道:“不许说话。” 然后转头对着身后的男人道:“挤你.妈啊挤,再碰到老子一个试试。” 那男人本来也要骂回去,一看时沉就怂了。 时沉凶恶的语气让朝栀也有些害怕,她只好尽量离他远一点。 时沉回头见她这样,弯了弯唇:“你怕什么,又不是在凶你。” 朝栀脸蛋微红,可是他真的好凶啊。 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终点站离朝栀家不太远。 她下了车才发现时沉脸色不好。 朝栀垂下长睫,抬步往回家的方向走。 时沉因着那股汹涌的恶心感,心情分外烦躁。 “朝栀。” 见朝栀沉默,他眼中微冷,几步走过去:“行啊,瞧不起算了。” 她想了许久,轻声说:“你伸手。” 时沉冷着眉眼,朝栀轻轻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6 漂亮啊 “吃了这个,你也许会好受一点。”她软声道,“我回家啦。” 时沉握住那颗糖,另一只手拉住她:“你眼睛是怎么回事” 朝栀有些慌,生怕他动手去碰她眼镜。 她连忙说:“出了车祸,受伤,曾经失明。时沉,你放开我。” 他皱了皱眉:“现在能看见了” 朝栀点点头:“不能见强光。” “我看看,你先闭上眼。” 朝栀心里一惊,让他看还得了啊。 她急得快打他了:“不行,我眼睛长得很奇怪。” 他见她脸都红透了,忍不住笑了:“多奇怪” 朝栀不太会骗人,半天她小声说:“就跟我学生证上一样。” 她小心翼翼补充,“很丑的。” 时沉笑得不可自抑,他信了她的邪。 然而掌心那颗糖软软的,他松开她:“你回家吧。” 酸酸甜甜的滋味晕开在味蕾,时沉靠在公交站台旁。 j市的天一片晴朗,这个在他眼里穷乡僻壤的市区,有那么一刻,变得不太一样。 朝栀回到家,把卡交给了温尊周。 温尊周意外地看着她,她解释道:“奥数比赛的奖励,你收着吧。” 温尊周听她讲了由来,喜笑颜开:“栀栀真厉害,这钱你拿着,去买几件漂亮的衣服和好吃的。不要担心家里,温爸爸不会让你吃苦的。” 朝栀眼睛酸酸的,她带着浅浅的鼻音:“我有零花钱,你拿着吧。” 她把卡放在桌子上就打算回房间,温尊周乐呵呵的:“那我给栀栀收好存银行,有不少利息呢,栀栀有需要就去取出来。” 温晴从房间里出来,她睡到了中午,身上还穿着睡衣。 “爸,哪来的卡呀” 见她伸手要拿,温尊周率先拿走:“小晴,衣服换了来吃饭,这是你姐的东西,不要乱动。” 温晴被呵斥,也不满了:“我就看看怎么了,爸你怎么这么偏心,我好久没买新衣服了。” 利才却不同,虽然他们也有一套校服,然而学校没有要求穿的硬性条件,温晴从来没有穿过一次校服。 这个年纪好攀比,温晴每次看到人家穿好看衣服难受死了。 也就朝栀受得了一年四季穿得那么寒酸。 温晴总觉得走在校园中别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嘲笑。 她跺脚赌气走了,她想要新衣服有什么错时沉喜欢那些女生,不就是她们比自己会打扮吗要是她有钱,一定比那些人还好看。 朝栀回到房间,想了许久,把积灰的箱子拉出来。 朝栀一直觉得自己罪恶。 “就是她呀,她真好看啊,我听邓强说她叫朝栀。” “我见过她跳舞,真的很美。” “她说话也软软的,比我妹妹还萌。” 朝栀的妈妈叫孙珞伊,见女儿这么受欢迎忍不住笑:“我瞧瞧,今天又有几个人跟着你回家啦。” 朝栀微恼:“妈妈!” 孙珞伊笑得不行:“脸皮这么薄,以后被欺负怎么办。” 朝栀回忆到这里,眼里忍不住带了泪。 舞台的灯光下,她坐在钢琴前,孙珞伊在她身后微笑,手放在她头发上。 朝栀上辈子直到死,都一直在逃避这些东西,没有打开过这个箱子。 车祸降临的时候,孙珞伊抱住了朝栀。 孙珞伊死了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朝栀连笑都不会了。 朝栀从天才全能少女变成芸芸众生最普通的一员。 周一读书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朝栀拿了奥数比赛冠军的事了。 顾歌阙也惊呆了:“我去,你真拿了第一呀,那李婉呢” 朝栀在找化学书,闻言回答她:“第二。” 顾歌阙咂嘴:“我滴个乖乖。” 班上也在说这事,那是因为李婉是高三的女神。 李婉家境好,也有修养,平时就像高高在上的仙女似的,不沾凡尘气,可是没想到输给了比她小一个届的朝栀。 班上女生都忍不住道:“朝栀太牛逼了,智商碾压啊。” 男生笑着说:“赢了也没用呀,人家李婉多漂亮。成绩好有什么用” 女生也小声道:“虽然朝栀很好,可是她眼睛确实可惜了。哎不说了,你们听说李婉和时沉的事了吗她好像在和时沉交往。” 话题渐渐偏转,顾歌阙气得不行,朝栀明明都赢了,可是被人同情。 而对于整个七中来说,时沉成了最独特的存在。 那年买得起小车的家庭不多,何况是时沉开的超跑。 朝栀自己听到这些却不在意。 几年后房价会暴涨,然而温尊周早就把房子卖了,现在的房子是租的,还在新开发区。 顾歌阙和朝栀走在一起,才发现他们在起哄什么。 林景秋在等时沉。 她原本以为过段时间时沉会来找自己,结果听到了时沉和李婉的传闻。 时沉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唇间的烟。 他抽烟的动作很肆意,半晌低头看她一眼:“你来做什么” “时沉,我们重新开始吧,我以后不会自作主张了,都听你的好不好” 时沉啧了一声:“没兴趣,走开。” 朝栀生怕时沉在人群中看到自己,她低下头,拉顾歌阙走。 顾歌阙会错了意:“栀栀,你也很激动对不对卧槽这是林景秋,她求时沉复合竟然被拒绝了。林景秋他都瞧不上,真不知道他以后会喜欢谁难不成真喜欢李婉啊” 朝栀抿抿唇:“我们走吧好吗” 顾歌阙恨不得长得这里看完热闹:“你不要说话。” 林景秋眼睛都红了:“你真的喜欢李婉吗她只是成绩还不错,其余哪点比得上我了,时沉,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吗” 时沉觉得烦,闻言把烟摁灭了:“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好了。” 他一拍白焕然的肩膀,“你下午的那张照片呢”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金牌,按开后盖给林景秋看,他语调贱兮兮的:“林景秋,沉哥烦你你就别来了呗。他喜欢这样的,你不合格。” 林景秋离得近,她看清楚了。 林景秋愣了许久,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人群外的朝栀也愣住了。 半晌她脸色白了,那小金牌她再熟悉不过,昨晚还在箱子里,今天怎么会到白焕然那群人手上 白焕然嘿嘿笑:“她好看吧想不想回炉重造” 他喜欢李婉,因此不喜欢林景秋,说话自然不客气。 林景秋反应过来,气得不行:“她才多大,你们变态吧。” 时沉不耐烦了:“滚不滚啊你。” 林景秋也怕他,红着眼睛走了。 朝栀不知道是该气还该是怕,她咬牙,心怦怦跳,看了眼小金牌,也跟着顾歌阙走了。 白焕然乐得不行:“沉哥,你真不看一眼啊。她真的很好看。” 下午上次那个弹琴的女孩子,叫什么来着,噢噢温晴。 他看了觉得惊艳,第一眼就说:“卧槽我是不是看见了小天使。” 邱书凑过来看了眼,也呆了呆:“是很漂亮,但是看上去年龄不大。” 佟济听他们讨论,也凑热闹,连连惊叹。 只有时沉趴在桌子上睡觉,他觉得吵:“闭嘴。” 刚刚烦林景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想起这张照片。 白焕然递过来,时沉没再拒绝,他低眸看了眼。 “沉哥,你也觉得她很好看对吧”还特别有气质,分外纯净。 十月天空晴朗,时沉靠树边,笑得有些痞,开颜色玩笑:“早个几年遇见她,老子说不定会……” 白焕然心想,你才是变态禽.兽吧。 朝栀回到家以后,温延坐在沙发上看球。 “温晴呢” 温延回头,他冷淡的面上出现了一丝错愕。 其实他最近也发现了,朝栀对温晴的态度渐渐发生了转变。 以前她对温晴很好,也跟着爸叫小晴,可是最近朝栀和温晴保持着距离,就像见了陌生人一样。 温延淡淡回答:“在房间。” 朝栀抿抿唇,她没有先去找温晴,而是回到自己房间把箱子拿出来。 朝栀把皱巴巴的裙子挪开,那条白色彩羽长裙也不见了。 温晴真是好眼光。 那是妈妈花了半年时间做出来的裙子,孙珞伊长得好看,出身却不好,她生在一个小村子。 朝栀外公外婆在小村子里教书,孙珞伊年轻时却爱错了人。 孙珞伊离开故乡以后过得并不好,在一个纺织厂当女工。 后来男人抛弃了她,她肚子里还怀了朝栀。 朝栀十岁那年,她亲手做了这条裙子。 孙珞伊手巧,放在那个年代,许多富太太也以能穿上她做的衣服为荣。 后来她不做衣服了,正如她给朝栀说,她不爱那个男人了。 孙珞伊做的最后一件衣服,就是这条白色彩羽长裙。 孙珞伊宠爱朝栀,她的女儿是上天恩赐的天使,她给她做了长大后的裙子。 原本就是送给朝栀的成人礼物,可是当孙珞伊死后。 朝栀把它压在了箱子最底部,直到上辈子那场火灾。 不仅烧了这条裙子,还毁了朝栀的脸。 朝栀把箱子阖上,起身去敲温晴的门。 温晴开门见是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姐。” 朝栀伸出手:“我的裙子和金牌。” 温晴瞪大眼睛:“姐,你怎么可以冤枉我呢,虽然你是我姐姐,可是再这样我也要生气了。” 朝栀看着她。 朝栀曾经对她好了一辈子,尽全力保护她。 如果不是为了救温晴,她上辈子不会毁容。 温晴很会讨好人,朝栀失去母亲那年,温爸爸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而温延更是不必说,只有温晴一口一个甜甜的姐姐。 “我们永远是姐姐的亲人。” 朝栀不曾看清她,便对她好了一辈子。 但她这辈子再也不会管温晴。 朝栀眸中沉静:“你喜欢时沉,所以拿了我的金牌去讨好他。” 温晴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 “可我的裙子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那块金牌里面,也有我和她最后的合照。以前的东西让给你就算了,那两样你不能拿。” 她也来了气,索性承认:“我去参加别人的生日聚会借一下你裙子怎么了,要是我有好看的裙子会看上你的东西吗还不是因为你的眼睛,我们家才这么穷。我爸的工资本来也不低,可是全拿来给你还债了!” 朝栀握紧了拳,半晌她轻轻舒了口气。 “温晴。” 温晴看着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朝栀还是那个干净温柔的朝栀,只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欠温爸爸的,我全部都记着的。可是我不欠你什么。以前我所有拥有的,几乎都给了你。” 朝栀会钢琴,温晴也吵着要学。 可是她悟性不高,只学了两年,学了点皮毛,朝栀知道家境拮据,再也没有去学过钢琴。 朝栀会舞蹈,许多种舞蹈。 温晴也闹着要学,朝栀为了让她有这样的机会。 然而温晴照样不争气,她身体不柔软,受不了拉韧带的苦,学了一个月,自己放弃了。 “如果你不能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我会自己去找时沉要。” 温晴哪里见过这样的朝栀。 她也要气疯了:“你去要啊,你去要我就告诉爸爸。你是怎么让他亲生女儿快活不下去的。” 温晴说完就关上了门。 朝栀第二天去上学的时候,温晴依然没有把东西拿回来,她就知道只能自己去要了。 她不会再无条件退让温晴。 照片也是妈妈的遗物,怎么也不能被当成白焕然他们玩耍调笑的东西。 朝栀收拾好书包,对顾歌阙说:“你先回家吧。” “你呢” “我有点事。” 顾歌阙没啥心眼儿:“行啊,那明天见呀栀栀。” “明天见。” 朝栀原本以为,两所学校放学时间相同。 她真过去要裙子的时候,温晴肯定还来不及换上。 温晴不会再家里还给她,但怕在学校闹大,自然不会再坚持穿那条裙子。 然而等她到了温晴的教室,温晴前排拿着小镜子的女生好奇看她一眼:“温晴呀,她早就走了呀。今天十二班白焕然的生日,她没上最后一节课,直接去了。” 朝栀皱眉,她没想到这群人直接都逃课了:“谢谢你,你知道白焕然的生日聚会在哪里吗” 那女生觉得朝栀声音轻软好听,于是也就告诉她了:“安海庭那边。” 朝栀有些为难。 然而一想到温晴的性格,裙子可能损毁,她最后还是坐上了去安海庭的公交。 这是这座城市最贵的地段,靠着大海,有酒楼,有网吧,也有ktv。 朝栀下了公交,天色有些暗了。 朝栀走进安海庭的大门,前台是一男一女,态度很好:“请问您是” 那时候朝栀还穿着七中的校服,普通的板鞋,头发束成马尾,鼻梁上一副墨色镜片,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朝栀有些局促不安:“我来找我妹妹可以吗” 那个女前台笑了:“同学,没有邀请不能放你上去。” 朝栀愣了愣,楼上传来不知道是谁的歌声,堪称鬼哭狼嚎。 她知道这个聚会很热闹,这种情况温晴不惹事,就不是温晴了。 朝栀不是去给她善后的,她的裙子不能毁了。 “我也是……”她难得撒谎,脸颊都红透了,“白、白焕然的朋友。我来晚了。” 女前台笑了:“小妹妹,撒谎不对哟。” 她的眼睛在朝栀镜片上看了眼,那男前台也有些不屑的模样。 摆明觉得朝栀是骗人的。 朝栀知道为什么。 时沉这帮人,身边非富即贵。 白焕然喜欢颜值高的人,不会有她这么“寒酸”的朋友。 朝栀犹豫了许久,抬手把眼镜摘下来。 少女双颊微红:“我真的是……他们的朋友。” 那男前台脸都红透了,半晌轻咳了一声:“我帮你问问啊同学。” 朝栀戴上眼镜,有些紧张。 电话接通,男前台问她:“那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朝栀没退路:“朝栀。” 白焕然喝得晕乎乎的,飙完歌接了个电话。 他酒量不好,一听那边说朝栀,他第一反应怀疑自己听错了。 “卧槽朝栀!” 沙发旁打牌的时沉抬起眼睛。 “沉哥,连子要不” 时沉把累得高高的筹码和牌推到白焕然的前面:“买你手机。” 他起身,白焕然手机已经到了他手上。 前台说:“是的,这位同学说她叫朝栀。” 前台不知道已经换了人:“让她上来吗” “让她走楼梯,你说电梯坏了。” 7 胸膛 男前台面色古怪了一瞬,这回听出了是时少的声音。 然后对朝栀说:“同学,电梯出了点故障,你走楼梯上去吧。” 朝栀点点头,能上去就很不错了。 朝栀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她还背着书包,顺着扶手往上走。 朝栀吓了一大跳:“啊呀!” 抬眸就看见了时沉脸的轮廓。 朝栀白着脸,手脚还止不住发软。 她看不清时沉的脸色,却知道刚刚撞到了他。 时沉本来就霸道不讲理,她赶紧道歉:“对不起呀,撞疼你了吗” 时沉弯了弯唇:“嗯。” 朝栀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降横祸,谁知道时沉没在聚会,而在这黑暗的楼梯口。 朝栀背抵着冰冷的墙面,有几分无措。 “我不是故意的。”她虽然单纯,可是不笨,那样一撞哪会让人出事她的眼前还一阵发晕,知道他在为难自己,忍不住小声道,“你也吓到我了。” 时沉差点笑出了声。 “怎么,撞了人不认账啊好学生,你们七中这么教人的吗” 朝栀抬眼看他,语调轻软反驳:“七中说,要道歉。还要得饶人处且饶人。” 时沉这回没忍住,笑了:“老子文盲,不兴你这一套懂不懂。” 朝栀知道他不讲理。 朝栀知道他很危险,不能靠近他,更不能得罪他。 她弯腰,认真给他鞠了个躬:“对不起。” 暗淡的光下,她看不清他的眸光,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时沉那年闷不吭声发疯似的追了公交车三里路。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让你打回来吧。” 他心里有股子劲横冲直撞,盯着那只小手许久,啧了声:“成啊,不许喊痛。” 时沉放在兜里那只手颤了颤。 时沉神情烦躁地收回手,摸到了兜里的打火机。 他把那打火机往她手心一扔:“过来给我点根烟,这件事就算了。” 朝栀愣愣地看了眼自己掌心黑色的打火机。 “过来啊,要老子请你吗” 朝栀猜时沉可能是出来抽烟透风的。 时沉压抑不住那股子烦躁,于是从烟盒里摸了根烟咬在唇间。 朝栀点完松了口气,把打火机放在他掌心,然后从他身边跑上去。 朝栀上了楼,才舒了一口气。 安海庭五楼简直群魔乱舞,朝栀透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温晴。 糟糕的是,温晴正准备露一手跳舞。 她身上穿着属于朝栀的裙子。 朝栀声线清脆:“温晴!” 温晴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穿着校服的朝栀站在门口。 一时间她惊愕到不行,她原本以为朝栀说会要回自己的东西只是吓吓她而已,没想到朝栀真的来了。 朝栀没看那头所有人投过来的眼神。 她走到温晴面前,仿佛变回了十四岁那年的朝栀。 柔软无比,却也骄傲明媚:“把裙子换了给我,立刻。” 她没看温晴什么表情,转身看着白焕然。 “白同学,抱歉。昨天那个金牌,能还我吗” 白焕然一脸懵:“那不是温晴给我的吗” 温晴也顾不得别的了,一把拉住朝栀的胳膊,这时候她知道服软了:“都是我不好,你和我过来一下好吗” 朝栀只是来要回自己的东西的,并不是来砸场子。 她和温晴在众人探究的视线中走到房间角落处。 轻音乐流淌,朝栀的目光落在温晴身上,有几分恍惚。 温晴没有足够的气质,并不能穿出那种步步生花的美。 温晴咬牙:“姐,我知道你最好了。就借我穿这一晚上吧,我明天就还给你。那个金牌……我给了人家总不好意思要回来呀,你难道希望我被人瞧不起吗” 朝栀面对温晴,再也没有那种打从心里柔软想爱护的情绪。 她直视着温晴的眼睛,第一次用严厉的语气告诉她:“这是你最后一次碰我的东西。裙子立刻还给我,金牌也去要回来。你总不希望他们知道你什么也不会,连钢琴那次也是假的,还偷拿我东西。” 那个“偷”字让温晴险些跳脚,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我们是姐妹,你怎么会用到偷这个字!你太让我心寒了。” 有那么一刻,朝栀想狠狠一耳光扇过去。 她曾经无比珍视这两个字,可是她为了救温晴毁容,温晴却让她死在滑坡。 朝栀闭眼,再睁开很平静道:“不是姐妹,这辈子都不会是。东西要么给我,要么我自己过去说清楚。” 温晴见她软硬不吃,总算知道朝栀是认真的。 可是两个月前,朝栀还什么好东西都恨不得给自己,现在怎么会对待她比陌生人还冷漠 她当然不能让时沉他们知道真相,钢琴曲、舞蹈、裙子,这些都是属于朝栀的东西。 她愤愤道:“还给你就是了,你别后悔,我再也不认你这个姐姐了。” 朝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让温晴有些心虚。 温晴跑进外面的卫生间里,没一会儿她换了自己那身衣服裤子出来。 把裙子扔到朝栀手里的时候,朝栀爱惜地抱住它。 温晴忍不住刺道:“你可真是孝顺啊,你.妈都因为这个死在了你面前,你不会还想着重新跳舞吧。” 朝栀的美丽,本来就是一种罪恶。 这句话让朝栀的手指颤了颤。 她抱着裙子的手指紧了紧,难得生了气:“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她率先抱着那条裙子走出去,白焕然见了她,兴奋地招手:“朝栀,过来呀。” 时沉也回来了,坐在那边的单人沙发上,跟着抬眸看她。 目光往她手中的裙子轻轻一瞥,忍不住弯了弯唇:“你的东西” 温晴来的时候,因为它几乎引起了所有人注意。 时沉每次见到朝栀,她几乎都是背着个笨重的书包,穿着校服安安静静的。 朝栀心一跳。 她刚刚生气,险些忘了时沉还在这里。 她摇摇头:“不是。” 然后小声补充,“是借的,该还回去了。” 此言一出,后面的温晴既松了口气,又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刚刚那几个女生捂嘴笑:“呀,刚刚还有人说什么来着。独一无二的高定,原来是借的啊” “看不清自己呗,还真以为有多厉害。” 温晴紧紧握住拳头。 朝栀也听见了。 然而现在,她只能说温晴自食恶果。 时沉靠着沙发:“那这个呢” “你的不然凭什么还给你啊。” 温晴怕朝栀承认,连忙道:“时沉,那是我的,你给我吧可以吗。” 时沉懒洋洋道:“滚一边儿去,到了我手上,就是我的东西。” 他也不看温晴,反倒是看向朝栀:“你想要也可以,来玩个游戏呗好学生。” 朝栀想想那张照片,它一定要拿回来的。 她有些怕他:“什么游戏” 他随手从黑色茶几摸了一副骰子,扔了一颗进骰盅,“猜大小,123是小,456大。猜中了给你。输了的话……” 他笑得有几分痞,“给老子买一个星期早饭,赌不赌啊你。” 白焕然心里一阵卧槽,别的还好,这太无耻了吧。 那颗骰子,时沉想摇成几就是几。 朝栀必输无疑啊。 邱书也憋住笑,等着看笑话。 朝栀和他们思维不一样,如果不赌,就一辈子都拿不回来了。 她语调轻轻软软的,有些犹疑:“小。” 时沉漫不经心摇,唇角弯了弯。 他不看,也知道里面是个6。 时沉动作停下来。 “朝栀。” “自己过来揭开。” 时沉感受到了那片刻她靠近的温度,十一月的暖香,有种灼烧一切的温度。 她忍不住睁大眼,随后欣喜地看着他:“你输了。” 他低笑:“嗯,我输了。” 白色的骰子上,一个鲜红的1在最上面。 时沉把那块小金牌给了她。 朝栀没有和人打过赌,她舒了口气,好在赢了,东西拿了回来,她也该回家了。 等她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安海庭的大门,白焕然一群人还没回过神。 怎么会是个1! 白焕然怀疑自己没睡醒,半晌才问:“沉哥,你怎么输了啊” 时沉靠在沙发上,胸膛被她撞过的地方似疼似软,他漫不经心道:“输了就输了,能有什么理由。” 周三到了朝栀眼睛复查的日子。 中午温爸爸却没法回来,他想了想,让温延和朝栀一块去。 这两年要么是温爸爸陪着朝栀去的,偶尔温晴有求于朝栀的时候,也会跟着一起去。 但是昨晚两个女儿之间氛围明显不对劲,温爸爸以为她们闹别扭了,无奈之下,只好喊温延陪姐姐一起去。 温延在校门口等朝栀:“走吧。” 朝栀不知道怎么和继弟相处,摇摇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温延看也没看她,眼睛盯着校园梧桐树的落叶:“爸喊的。” 朝栀脸蛋有些红,带着淡淡的尴尬:“麻烦你了。” “嗯。” 那年去医院的车要一个小时才有一班,等到31路慢吞吞开过来的时候。 朝栀先上去,温延跟在她后面上了车。 温延皱了皱眉,在座位上坐好。 白焕然探头看了眼,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刚刚那个是朝栀吧,我去她和那个男生……” 他嘿嘿笑,“好学生也早恋啊她眼睛不是有点问题吗那个七中的男生口味这么独……” 他们才打完球,时沉在已经有些冷的十一月穿的球衣和短裤。 时沉眸色漆黑,他从旁边道路草木里捡了块石头。 几乎毫不犹豫地砸在了车身上,少年臂力惊人,“咚”的一声响近乎沉闷。 朝栀也回了头。 白焕然吓懵了,拍了下邱书的肩膀,说话都快结巴了:“邱书,怎么办啊” 邱书也愣了。 这是……时沉第一次病发。 8 恢复 司机骂完了人,看着少年的模样,心中却一阵发憷。 朝栀也不再看,她回过头,心突突跳。 温延淡声问:“你认识他” 朝栀半晌没说话。 温延看她一眼,没再问什么。 朝栀的主治医师是熟人,曾经和妈妈一个乡镇出来的,还是初中同学。 “孙阿姨。” 王清友医疗口罩下露出柔和的笑意,把她眼镜摘了,让朝栀躺在医疗床上,然后打着光检查她的眼睛。 朝栀不舒服地眨眨眼,泪水生理性地分泌了出来。 温延原本站在门口,事不关己的模样,王清友也不和他客气。 “小伙子,过来帮忙打个光。” 温延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光源。 温延三年来,第一次看见长大的朝栀。 他和温晴一样,对十岁的朝栀印象深刻。 温晴也好不到哪里去,衣服口袋都是脏兮兮的。 因为那天是孙珞伊正式搬到温家的日子,温爸爸既尴尬又仔细地给两个孩子换了一身新衣服。 孙珞伊牵着朝栀进门的时候。 看电视的温晴和温延都傻眼了。 爸爸给他们仔仔细细打扮过了,然而还是难以形容第一次见到朝栀的感觉。 她牵着孙珞伊的手,脸上同样带着对未来的忐忑。 她见兄妹俩都傻傻张着嘴巴看着自己,在孙珞伊的鼓励下,伸出小手,笑容羞涩:“弟弟妹妹你们好,我叫朝栀。” 温晴连忙伸手握了握。 温延呆呆地把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悄悄在衣服后面擦了擦,轻轻握住女孩子的手。 十四岁那年,朝栀眼睛出了事。 这却丝毫不影响温延的生活,然而那个精致漂亮的少女,戴上了笨拙诙谐的盲人眼镜。 渐渐的,整个居民楼都忘了曾经的朝栀。 包括温延,也很难把现在这个安静内敛的继姐,和当年小仙女一样的朝栀联系在一起。 长成了让温晴一见就嫉妒到心痒痒的模样,也远比他当年能想象的还要好看。 温延不知道心里什么感受,默默移开了目光。 王清友不满道:“小伙子,认真点啊,光偏了。” 温延手抬了抬。 王清友检查完,满意地笑了笑:“栀栀,恭喜你。眼睛已经恢复了,你不用再戴着眼镜生活了。” 温延看了朝栀一眼,没说话。 朝栀也没想到这么快。 上辈子这段时间她为温晴收拾了很多烂摊子,眼睛险些二次感染。 这辈子没搭理温晴,眼睛保护得很好,自然好得快。 “王阿姨,我眼睛见到强光还是疼。” “那是当然了,你戴了这么久眼镜,习惯了灰白的世界。眼睛受不得刺激,突然见了光肯定不适应。所以你现在就不能再依赖它了,学会重新接纳这个世界。我给你开两瓶眼药水,还是要注意不要用眼过度。如果眼睛还疼,那就休息一下,总之慢慢适应,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王清友这段话,让她的世界发生了改变。 褐色的枝丫支撑起冬叶,朝栀似乎闻到了淡淡药水气里的草木泥土清香。 朝栀的世界,变回了彩色。 她和温延这一路走过来,遇见的人或多或少投来了目光。 朝栀走出王清友的视线,看了眼天空和草地,轻轻叹了口气,又从包里摸出眼镜戴了回去。 温延没多想,只当她眼睛还不适应,这么一会儿又痛了。 白焕然和邱书他们,最后到底还是谁都不敢过去找江忍。 何翰给贺俊明使了个眼色,白焕然心领神会,去奶茶店买了杯热茶。 时沉走了过来。 白焕然把奶茶递上去:“沉哥,喝点水。” 时沉伸手接了过来,看了他们一眼,从头到尾没说话。 这群少年中,有的是他小时候玩到大的,要么是他被发配来了j市以后结交的朋友。 只有白焕然二傻子一样的,眼中毫无芥蒂:“我没让他们加那黑乎乎的玩意儿,嘿嘿,你放心喝。” 时沉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邱书机灵得多。 时沉最初来j市的时候,无数人巴结讨好。 他讥讽地笑:“不怕老子有病弄死你们啊” 时沉招招手,一群人抢着想给他卖命。 那些靠不近他身边的,却会抓住这点酸溜溜地嘲讽,“哟,一个有钱的神经病而已,拽什么啊。” 他们第一次认识到,时沉真的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白焕然和时沉住得近。 “你情绪不稳定,要不我载你吧。” 时沉冷睨了他一眼。 白焕然不屑地哼笑:“哟哟,林大校花这是有了新欢” 所以嘛,他就说还是李婉好。 白焕然本来以为以时沉的性格,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可是出乎意料的,时沉没走。 头盔下一双黑色的双眸,静静看着林景秋走过来。 林景秋惨白着脸:“时沉,你听我解释,我和他没什么,我们要月考了,他借了我几本书,我还回去而已。” 时沉看了眼那男生的七中校服,又低头看林景秋:“你们七中的,不是不许早恋吗你为什么会谈恋爱。”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啊,别的都不在乎。” 时沉意外地安静了几秒,“你喜欢他什么,成绩好” 林景秋愣了好久,才赶紧说不是。 她突然觉得,时沉似乎在问她,可是又不像在问她。 她想不明白,趁机又说了几句喜欢时沉。 时沉没说话,发动车子走了。 呼呼风声中,白焕然说:“沉哥,你对她还有感情啊,理她做什么,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哪里有李婉妹子好,林景秋才不是像她说的那样喜欢你。” 时沉看着远方的路面,手渐渐收紧。 “我知道。”他一直知道的,那么多真正表现出喜欢他的人,没几个感情是真的。 风让他的嗓音变得干涩,他开口:“白焕然,她那样的好成绩,为什么会谈恋爱。” 白焕然呆了呆,以为他说的林景秋。 他唏嘘了几秒,不确定地答道:“可能不抗拒谈不像那些老古板那么死板。” 时沉静默了好几秒:“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呢” 她除了成绩好也没多优秀,眼睛还有点小问题,长得也不像林景秋那么招摇,他不介意。 十一月份七中迎来了半期考试。 平时活蹦乱跳的顾歌阙也老老实实看起了书。 放学之前,班主任窦芸熙说:“明天和后天两天要进行半期考试,你们是一班的学生,考成什么样别的班都盯着。多的话我也不多说,其他科老师也有交代。我就说说英语的注意事项,英语几乎都是选择题,所以机读卡一定要注意填涂别出错……” 她严肃地讲了很多注意事项,才对班长董婧雅说:“放学的时候,安排同学打扫卫生和贴准考证号。” 董婧雅收拾好书包板着脸过来:“这次轮到第五小组的八个同学整理座位了,你们放学的时候注意一下。” 她把准考证号贴纸给沈旭银:“这个给你分一下,我要回家看书了。” “我们组有个人请假了。” “那也没办法,其他人多分担呗。或者你看看别人愿意帮忙不。” 沈旭银是个长相俊秀的男孩子,也是一班的副班长。 成绩比董婧雅要好很多,他点点头,眼中流露出些许对董婧雅的厌恶。 董婧雅瘦小死板,像是书里走出来的民国老古板。 沈旭银一个男生,心中多有不服。 一共剩下七个人,朝栀也在其中。 还有顾歌阙、郑洛染,以及朝栀的同桌褚冰。 顾歌阙苦着脸:“我的天呐栀栀,一共三十张桌子,我们七个人搬,至少每个人都要搬四张。从二楼到五楼,我想想就要疯了。” 朝栀也有些愁,她安慰地冲顾歌阙笑了笑:“没关系,慢慢来吧。” 顾歌阙和朝栀找来洒水壶洒水。 郑洛染咳了几声,用手扇风,突然眼睛很亮地拉了拉朝栀。 朝栀回过头,郑洛染兴奋道:“朝栀,你看外面,是不是沈旭银和林景秋。” 沈旭银和面对死板的董婧雅完全不一样,他清秀的脸上布满了红晕,回来把自己的笔记本拿了出去。 交给了林景秋。 林景秋笑靥如花,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旭银脸红透了。 郑洛染啧啧道:“林景秋还真是魅力大啊,我们班这种书呆子她也拿下了。沈旭银不是挺清高的嘛。但是林景秋前男友不是时沉吗前几天还在倒贴时沉,现在就和沈旭银搞在了一起。” 朝栀好笑地摇摇头,班上搬桌子大业已经开始了。 郑洛染一想到这个,连八卦的心思都没了。 木桌沉重,朝栀来回搬完一张时累得气喘吁吁。 朝栀第二次搬桌子上去,放下桌子喘气的时候,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时沉懒懒靠在三楼的楼道抽烟。 朝栀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只好装作没有看见他。 然后几步走到她面前,单手轻松接过了那张沉重的木桌,朝栀手中一轻。 “搬到哪” 少年银发张扬,有几分痞痞的味道:“说话啊好学生。” 朝栀有几分心慌:“我自己来。” 时沉皱眉:“给老子老实待着,我看你上了五楼是吧。” 时沉跟在他身后。 朝栀也不知道时沉怎么会给自己搬桌子,要是被人看见,她八张嘴也说不清。 到了五楼的时候,时沉停下了脚步,放下桌子。 清风温柔拂过她头发,朝栀见他二话不说都搬上来了,只好轻声道:“谢谢你。” 她想自己搬进508,才弯腰,时沉嗤道:“男人干活,女人看着。旁边儿去。” 他脑子好使,纵然朝栀不说搬进哪里,他一看空桌子堆在哪间就明白了。 时沉搬完一张,气息都没乱,问她:“还有几张” 朝栀有些心慌,她宁愿自己搬。 时沉可不可以离她远一点啊。 时沉气笑了。 “怕人看见老子不去你班上行了吧,我在二楼楼梯口等你,你搬去那边。” 他下巴微抬,给朝栀指了另一边的路。 “你放开我,我自己可以搬。”朝栀又羞又气,脸颊有些红。 他笑了,蛮不讲理:“别和我闹,我在那里等你,要是你不来,我就去你班上找你。” 朝栀快气哭了。 朝栀下楼的时候,遇见了褚冰。 褚冰脸色苍白,重重放下桌子扶了扶眼睛,喘着粗气,一副累得快升天的模样。 顾歌阙跟在他后面,见了朝栀,哭丧着脸:“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还有两张桌子,这简直不是人干的活。我腿都打颤了,你还好吧” “……” 她去到教室,把桌子搬出来的时候,一转头果然看见另一个楼梯口时沉的身影。 朝栀回头,他们教室里,副班长沈旭银正和林景秋说说笑笑的,林景秋坐在沈旭银的桌子边,翻看他的笔记。 时沉不是开玩笑,她如果不过去,他真的会来。 明天全校都会传林景秋、时沉、沈旭银……还有自己乱七八糟的一些事。 朝栀一咬牙,只好把桌子搬到楼梯口。 时沉轻笑一声,轻轻松松扛着桌子走了。 而顾歌阙他们还没回来,空气清爽,阳台上一只黑色的蚂蚁忙忙碌碌地前进。 朝栀坐在楼梯上,手搭在双膝,心中又羞愧又羞耻。 时沉站在她面前:“还有不” 朝栀摇摇头,她抬起眼睛,心想你快走吧。 他唇角上扬:“怎么谢我啊好学生。” 朝栀心想他好不要脸啊。 “我没让你搬,我自己也可以的。” 他眉眼一沉,因为剑眉硬气,于是给人一种凶巴巴的气息:“怎么,不认账” 她想起追车的时沉,怕他打她。 朝栀伸手摸进自己口袋。 然后掏出了一张五块钱的纸币,她轻声道:“那我请你喝水吧。” “用五块钱打发叫花子呐” 朝栀觉得有些委屈。 他啧了一声,在她面前蹲下,带着笑意喊:“时沉。” “嗯”她抬眸看他。 “不要你的钱,周五放学来看我打球。”他说,“听懂没” 周五那天是篮球联赛,整个j市的高中都会参赛。 朝栀捏紧自己的五块钱,时沉缺粉丝缺疯了吗 “周五我要考试。” 他眼中的笑意褪.去,语调泛着冷:“你考完的时候,比赛还没完。你们学校也要参赛的。” “所以,你必须来。” 9 掉马 严肃的考试氛围在七中持续了两天,周五考完最后一门英语的时候,所有同学都松了口气。 朝栀收拾好东西回教室,看到有人欢喜有人愁。 顾歌阙和褚冰他们在对答案。 “我觉得应该选c吧,sincere。” 褚冰推了推眼镜:“我选的d。” 见朝栀回来,顾歌阙眼睛一亮:“栀栀,单选最后一道你选的什么啊” 时沉想了想:“d。” 褚冰立刻松了口气,顾歌阙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朝栀笑了笑,颇为怀念。 朝栀英语很好,150的满分,她能考140多分,扣的基本就是作文,亦或是一两道完形填空。 正是之前替朝栀求情不要跑步的马太洪和郑贵。 顾歌阙眼睛一亮:“今年的篮球联赛啊!好像在隔壁职高举行,反正明天都周末了,栀栀我们去看比赛吧。” 朝栀想起时沉威胁的话,有几分犹豫,如果是她自己选择,她是不会去的。 她不想和时沉扯上什么关系。 “篮球队也有我们班的郑贵和马太洪,去给他们加加油呗。” 朝栀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她惯来不喜欢欠人东西,时沉帮她搬了桌子,她如果反悔,心中会不安。 顾歌阙高兴得不得了:“走吧走吧。” 女生在外围吼得声嘶力竭:“五班,加油!” “十二班,雄起。” “七中必胜!” 那些破碎的喝彩声拼凑出了完整的字——时沉。 顾歌阙虽然对时沉没什么好感,然而此刻也免不了好奇。 “时沉也在比赛啊,我们去看看吧栀栀。” “啊啊啊啊三分进了!” “时沉好帅啊啊啊啊啊啊!” 朝栀心砰砰跳,重生这么久,她在热烈兴奋的少年少女中,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也还稚嫩年轻。 顾歌阙拉着她从人群里钻进去,她终于艰难地从缝隙里看见了江忍。 他穿着红色球衣,胸.前一个黑色的5号。 背后正楷写上“时沉”两个字。 场上的尖叫声一声盖过一声,他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给裁判说:“换人上场。” 时沉随意坐在替补区,李婉拿了瓶水和干净的毛巾过来,也是满脸通红:“时沉,你喝点水吧。” “别烦我!” 李婉尴尬地走远了。 时沉终于下场了,不说别的,那人打球猛,就连加油的女生都倒戈,全场就听见时沉的名字了。 少年银发黑眸,冷冷地看着那比分从22:8,变成24:16。 白焕然心慌啊,赶紧喊了暂停休息。 他抹了把脸,走到时沉身边:“沉哥,还是你上呗,那群龟孙儿快反超了。” 邱书往人群中看了眼,一层又一层的人浪中,他似乎看见了朝栀。 因为拥挤,她和顾歌阙到不了最前面,偶尔只能露个脸。 邱书突然有种大胆的想法,他在时沉身边坐下,笑着用不经意的语气说:“我看见朝栀了,在那边。” 时沉突然抬起头。 抬眸从人群中看见了她,顾歌阙和她狼狈得紧,这地方人太多了。 时沉的眼镜被人撞歪,她连忙伸手扶好,有种慌张的呆萌。 时沉走过去,人群都看着他,他穿越小半个球场,来到她身边。 朝栀好不容易把眼镜扶正,总算松了口气。 她抬起眼睛,就看见了时沉。 她被红线拦在外面,而他在红线内,笑得有点儿坏:“谁给我买瓶水和毛巾呗” 朝栀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甚至想掉头就走。 少年低笑道:“同学,帮个忙行不行” 朝栀抬眸看他,他汗水流过眉骨,笑道:“快点啊操。” 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朝栀抢过他手中的钱,一言不发,看也不看他一眼,掉头往小卖部走。 时沉戴好护腕,回头给教练说:“下半场我上。” 七中的男生一上场就看见时沉,心中一阵哀嚎,面上却极力镇定 整半场都是时沉在运球投篮,女生们嗓子都要叫哑了。 时沉眼睛很亮,似乎眼中有星光。 下场休息的邱书一直关注着人群,脸色却变了变。 朝栀她……一直没回来。 直到裁判宣布了最后结果,人群渐渐散去,时沉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白焕然看他脸色都有点怕:“沉哥……” 时沉一言不发,把手中的篮球一扔,篮球砸栏杆上,“咚”的一声响。 朝栀回来的时候,恰好撞上这一幕。 温晴也猛,冲上去毫不畏怯。 “姐!”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朝栀,以前自己受伤,朝栀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她坚信,就算是朝栀自己别打死,也不会让她受伤。 可是这个神色安静,和其他人一样默默走过去的却真的是朝栀。 她没有理温晴,仿佛只是陌生人。 温晴眼中迸发出狠狠的意味 凭什么自己要被打,朝栀就从小到大什么都有。 她大声道:“姐,你不管我了吗” 她见朝栀依然往前走,突然转头对那几个女生说:“她是我亲姐,现在肯定是喊人去了!你们完了!” 那女生怔了怔,神色一沉:“把那女的拦住。” 朝栀没想到温晴会来这一招,心中更冷。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她们,她指了指自己校服:“我是七中的,不认识她。” 那女生见朝栀这么淡然安静,一时倒是偏向信她的话。 而且一看就是眼睛有问题的,量她也不敢多管闲事:“你走吧。” 温晴快气死了,朝栀竟然真的不管她了,她不管不顾地挣扎:“你们不信我你们不是都想知道先前时沉看见的那张照片是谁吗” 她手一指:“是她!她是我亲姐,她就是想跑然后搬救兵,不信你们把她眼镜摘了。” 朝栀脸色微变,那领头的女生使了个眼色,一瓶水兜头冲着泼下来。 朝栀在拉扯间眼镜被人踩碎的时候,葡萄糖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 “她……” “她真的是……” 朝栀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她看不见,听见那群女生结结巴巴的声音:“时沉”……” 朝栀听见时沉两个字的时候全身都僵住了。 时沉很难形容那一刻是什么感受。 她长大的模样,成了此刻的朝栀。 他脑海几乎一片空白等到朝栀猛然懊恼地推开他他脑海里却只有一个操.蛋的事实。 朝栀从没有那么想把衣衫凌乱的温晴拉过来打一顿。 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女生呆呆地看着朝栀。 朝栀捡了框架站起来知道这东西报废不能用了。 温晴对上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呆滞和浅浅的愤恨。 朝栀这一刻恍然明白,原来这个便宜妹妹,从很早开始,就已经不待见自己了。 朝栀不太敢看时沉此刻的眼神。 时沉未来是个杀人犯啊! 她一言不发往利才校门口走的时候,遇见了跟过来的白焕然和邱书他们。 时沉好半天回过神,猛地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朝栀要出校门,得穿过利才的杨柳树小道。 朝栀背靠着光秃秃的枝干,有些恼怒地看着时沉 “你做什么” 朝栀伸手去掰开他手臂 “神经病”默默看她垂死挣扎,突然笑了,时沉不许她动:“朝栀。” “为什么骗我” 时沉低笑:“你的学生证,玩儿我呢。” 他带着几分放肆的坏打量她,“这么好看,怕我对你做什么啊” 朝栀总算想起自己确实骗过他,她说自己眼睛受了伤很吓人,就跟学生证上一样。 时沉那时候是信了几分的 她脸蛋烧得通红:“时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他眼中带了几分笑意:“不是还没做什么吗” 朝栀不想搭理他,她心情复杂又糟糕,一声不吭就想往外跑。 他看见她怀里的水,笑得有点儿坏:“操,拿着老子的钱跑路啊一百块找零呢” 朝栀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她脑子乱糟糟的,连忙在口袋里一模,还剩八十六块钱。 朝栀认认真真解释道:“水两块钱,毛巾十二块。” 朝栀把水给她,他接过来。 然后她小声说:“毛巾……” 毛巾被她弄脏了,时沉用来给她擦水珠和头发了。 “毛巾的钱,我改天会赔给你。”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不要,就这个,拿来啊。” 朝栀松了口气,总算和他没有瓜葛了。 时沉背靠着树,看着她的背影,拧开瓶盖灌了几口。 白焕然他们过来的时候,还是没怎么回过神。 比赛完的余热还没过去,他们这群人连汗都没得及擦,就跟着时沉找人去了。 白焕然去扯时沉手中的那条毛巾:“热死了,给我擦一下。” 时沉用水瓶隔开他的手:“滚远点,别弄脏了。” 白焕然无语了,神他.妈有毒吧,一条毛巾,不就是拿来擦汗的吗 佟济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来:“沉哥,刚刚那个是朝栀啊” 时沉“嗯”了声。 白焕然总算把心声吐露出来了:“我之前觉得他们七中林景秋贼他.妈漂亮,但是朝栀更好看啊!他们学校的人都眼瞎么,她成绩也很好吧,上次李婉和她比赛都输了。成绩逆天,长得漂亮,这种好学生在我妈眼里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他全然忘了自己也曾嘲笑过朝栀的眼睛。 佟济啧了声:“算了吧,她和林景秋一看就不是一类人。” “也是,上次在小港城,她快哭了吧。没意思,这种玩不起,她指不定多瞧不起我们这种人。” 邱书心头一跳,看过去,果然时沉脸上的笑意已经没了。 那个和朝栀一起的女孩子都被羞辱哭了。 朝栀会待见他们才怪。 10 美丽 而且成绩好的人向来有种优越感,他们不都习惯了么 白焕然这个二傻子本来还想说,感叹下朝栀真漂亮,却见“咚”的一声,时沉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朝栀周末回到家的时候,温尊周看到她没戴眼镜了,一把年纪的男人激动到话都说不清楚了:“栀栀眼睛好了吗” 温延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早好的事,朝栀怎么没给爸说。 朝栀点点头。 温爸爸语无伦次:“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温晴今天做的事,几乎打破了她想要改变的一切。 没多久,狼狈的温晴回来了。 她脸上带着巴掌印,见到温爸爸和温延眼泪就往下淌:“爸,哥,我今天被人欺负了。” 温爸爸脸色一变,拉过女儿看她的伤:“谁做的” 温延皱眉,看了眼朝栀,倒是没说话。 温晴突然转头,愤愤看着朝栀:“爸,我今天被打的时候,朝栀就从旁边路过,她压根儿没打算救我!我再也不认她这个姐姐了!” 温爸爸一听第一反应却是呵斥温晴:“你瞎说什么!” 温晴委屈死了:“真的!我没说假话,你们都说朝栀懂事听话,可是她心思最毒了!你说姐妹要相互关爱,她哪点像姐姐了。” 温爸爸还要再教训温晴,朝栀却一把把自己手中的眼镜框架扔过去。 清脆的响声砸在温晴脚边,她下意识噤了声。 朝栀从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这个家是个外人。 温晴却可以,哪怕温晴再坏都可以。 朝栀不再沉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被打,但是你可以和温爸爸仔细说说。我没帮你我不后悔,再来一百次我都不会帮你。温晴,你说得对,我们从来就不是姐妹。” 她觉得嗓音艰涩:“对不起温爸爸,我很快就会搬出去。我外公外婆他们……” 温尊周突然说:“行了!” 他捡起地上的眼镜,对着温晴说:“你先给我回房间!” 他语气严厉,温晴不得不听,走前看了朝栀一眼,不无得意。 等温晴和温延都走了。 朝栀握紧拳头,肩膀轻轻颤抖。 温尊周叹息一声:“栀栀,发生什么事了你说爸爸都信。” 朝栀眼眶红了,她恨不得嚎啕大哭,诉说两辈子加起来生活的酸楚和委屈。 说她是怎么被毁容,然后被亲戚排挤,说温爸爸死后那几年,自己有多难过,说温晴的不怀好意。 她努力把抽噎声吞回去,把下午和温晴的纠葛说了一遍。 温尊周皱着眉,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不是姐妹俩闹别扭的问题。 他说:“栀栀,我看着你和小晴长大,你们小时候有一次去邻居家玩,他们家养了一条大狗。它冲过来的时候,你和小晴都害怕,可是你抱住了小晴,那狗差点咬伤了你。你一直是个好姐姐,所以爸爸相信你,你之所以不认这么妹妹,她一定做了让你伤心难过不能原谅的事情。” 朝栀带着鼻音:“温爸爸,你别说了。” “是我不好,没有时间教导你们。小晴性格有问题,我会好好教育她,栀栀不要再说离开家的这种话,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说得斩钉截铁,朝栀眼眶泛酸,终究不能再继续伤这个养大她的人的心,点点头。 温尊周叹息一声,教训温晴去了。 温晴没想到自己爸爸会向着朝栀,她又吵又闹,气得温尊周险些把她打一顿。 后来还是舒杨突然说:“你闹够了没有,朝栀不是说让你把为什么挨打的事情说一说吗你不说我就去问她们,我去给你讨回公道总行了吧!” 温晴这才不敢闹了,不甘心地说:“她们就是看我不顺眼。 然而谁都相信,从那天开始,朝栀再也不是温晴的姐姐。 周一朝栀去上学的时候,温爸爸惯常检查她的眼睛。 许久才温和地笑笑:“栀栀长大了,是最好看的女孩子。” 他鼓励道:“眼睛好了以后,勇敢一点生活!” 朝栀点点头,良久露出了笑容。 她上学的时间和温延温晴错开,比他们都要早,走出小区的时候,朝栀有种重新拥抱世界的感觉。 早上的公交车人很少,朝栀从上车开始背单词,车上的人都忍不住看几眼这个漂亮清灵的少女。 朝栀看着窗外,单词一个个在脑海里重复。世界是彩色的,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朝栀打算从包里拿出学生证,却一眼看见了校门旁边那辆扎眼的山地摩托车。 时沉靠在车旁,他脚下好几个烟头。 朝栀垂下眼睛,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刚想掩耳盗铃从他身边过去,他心中暗骂了声操,却忍不住笑道:“朝栀,老子六点钟就在这里等你,你敢进去试试” 她只好说:“我要去上课了。” 时沉把烟扔了:“唬谁呢,八点的课。” 他怕她真的进去了,于是说:“我就问你几个问题成不成” 时沉本就引人注目,她没办法,只好点点头:“那你问吧。” 他靠近她,身上带着晨露和淡淡烟味:“你是不是怕我啊” 朝栀尴尬地摇摇头,因为撒谎,她脸蛋儿薄红。 “那看着我。” 他想靠近她,却突然想起昨天白焕然的话。 她和林景秋这种可不一样,指不定心里多瞧不起他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 “拿好,我走了。”他说完就上了车。 利落地戴好头盔,时沉没去上课,直到离开了她。 朝栀等他走了,打开手中略沉的盒子。 朝栀到教室的时候还早班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班长董婧雅,董婧雅是第一个来开教室门的。 还有一个就是褚冰,褚冰是班上学习最努力的人据说他每天晚上回去写作业和看书都要等到十一点只不过成绩老是上不去一直在班级中游。 朝栀走进来的时候董婧雅第一个看见她。 然后笔不小心就在纸上画出了一条粗粗的线,目光呆了一样盯着朝栀。 朝栀有些不自在然而还是温和道:“早上好。” 她在自己位子坐好,褚冰觉察身边的人坐下来了,很激动地翻开化学书:“你来了这道元素推理题我昨天想了很久,这里填好硫酸铜以后就推不出来了你能……” 朝栀接过他的化学书,上面黑色的水性笔已经做了反复的修改证明褚冰仔细算过。 她长睫垂下沉吟片刻,心中有了答案抽出一张草稿纸语气轻轻道:“这里不是硫酸铜,你看前面讲的一系列形容反应,和硫酸铜不一样。” 她用草稿纸推算化学式,思维脉络清晰边写边讲,怕打扰董婧雅背书,她语调轻到近乎柔软,很快一道推理题就写完了。 “你听懂了吗”她抬起眼睛,看到心不在焉的褚冰脸色爆红,一路红到了耳朵根。 朝栀轻轻皱眉,他连忙结结巴巴道:“懂、懂了。” 然而热爱学习、一心只有学习的褚冰,第一次连她讲了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和董婧雅一样,心中被难以言说的震惊弄懵了。 这个人是……他同桌朝栀褚冰至今记得调换位置和朝栀做同桌的时候,班上那群恶劣嘴贱的男生调侃道:“哟哟褚冰,要和她做同桌,艳福不浅啊。” 褚冰有些生气:“朝栀是第一名。” “书呆子眼中只有第一名哈哈哈!” 还不等褚冰生气,女生们就一本书扔了过来:“你再说朝栀我就去告诉窦老师。” “切,多大了,还告诉老师!”然而到底没再议论了。 也有品行不好的同学,班上很少人会拿朝栀的眼睛说事,大部分是同情怜惜的。 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天,褚冰猛然想起了那天那群人嘴贱地调侃“艳福不浅”。 他脸爆红,感觉都快坐不下了,只好心不在焉地拿起那张纸,看朝栀清秀的笔迹推理过程。 可是以前不觉得,现在坐在朝栀身边,说不出的别扭。 朝栀到了教室,开始练习生物遗传性状推理题,这年试卷还没有变成全国卷,高考的题型比较固定和套路。 被大火烧伤毁容,一直在医院养伤,高考前不久,温爸爸出了事,朝栀错过了高考。 全部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朝栀。 要是一开始朝栀这么漂亮,大家纵然会偷偷看,也不会愣成这样。 学生们一个一个来,有些没有注意到朝栀的,会被周围的同学用胳膊肘推了推,顺着目光看过去。 一脸吃惊:“她……她是朝栀” 顾歌阙和褚冰不一样,她在高二这一年依然贪睡,来得很晚,等班上的人陆陆续续来齐了。 她这个人比较呆,一进去看到朝栀的时候,一个女生脸蛋顷刻红了,然后下意识以为自己走错了。 看到褚冰和郑洛染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走错。 她对朝栀是比较熟的,自然一下子明白这是朝栀,她嘴巴上的油都来不及擦。 双眼亮晶晶地在自己位置上坐好:“栀栀!你眼睛好啦!” 朝栀笑着点点头。 顾歌阙快激动疯了:“卧槽卧槽你好漂亮啊我的天!” 她以前怕伤到朝栀,从来不敢直勾勾盯着朝栀眼睛看,怕提起朝栀的伤心事,现在没想到她的好朋友是这么漂亮的大美人。 天啦噜,朝栀比那个十四班的林景秋还好看! 要知道林景秋可是公认的校花啊 上午是窦芸熙的早自习,她抱着英语书走进教室的时候,皱眉板起脸:“我都说什么了!早上不要窃窃私语聊天,要大声念英语单词!你们都高二了,要对自己未来负责。” 窦芸熙见了自己的英语课代表,也愣了愣,随即对朝栀说:“你来办公室一趟。” 朝栀跟了过去。 窦老师在办公室接了杯水,然后示意朝栀也坐。 她看着朝栀,表情一如既往地严厉,语气却透着浅浅的关怀:“你眼睛好了吗朝栀” 朝栀点点头。 窦老师虽然觉得以貌取人不对,然而还是皱眉提醒道:“今天该你去国旗下讲话,你这样……” 朝栀认真听窦老师讲话。 窦老师却突然讲不去了,叹了口气:“唉,你这孩子,长得倒是不错。” “发言稿呢” 朝栀拿出来给窦老师看。 见朝栀把学生证挂脖子上,穿着蓝白校服,窦老师一看那照片都觉得这什么破技术。 她挥挥手,让朝栀回去了 第一年轮到朝栀的时候,教导主任考虑到朝栀的情况,犹疑地说:“窦老师,要不你们班换个人吧” 窦芸熙不赞同地摇摇头:“朝栀虽然眼睛不好,可是很优秀,如果学校都因为她的眼睛换掉她,学生容易产生自卑心理。” 于是每学期轮到一班,都是朝栀上去发言。 而且人换来换去,学生们也不耐烦听鸡汤,除了知道高三那个顶漂亮的李婉学姐,还鲜少有人去关注朝栀,顶多因为她的奇怪的眼镜多看两眼。 这天是十一月二十号。 主持人清脆的声音说:“下面有请高二(1)班的学生代表朝栀同学进行国旗下讲话。” 朝栀拿着发言笔记本走上台,握住话筒开口,嗓音清甜:“大家好,我是高二(1)班的朝栀,今天我发言的题目是《珍惜时光,不负祖国》。” 头顶快秃了的教导主任顶着啤酒肚呵斥道:“都给我安静一点,哪个班再吵,就扣操行分!” 然而每个人都为了好奇心想方设法打探,最后终于得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1班那个据说眼睛不好的朝栀,现在眼睛好了,比高二十二班的校花林景秋还漂亮! 林景秋之所以那么傲,就是因为一副好皮相,大家也公认她算是有史以来七中比较美的一届校花。 李婉震惊到不行,她当然记得朝栀,朝栀在奥数比赛上打败过自己,可是那时候她安慰自己朝栀不过一个眼睛有问题的同学,现在整个人都快懵了。 如果朝栀她,不仅仅只是成绩好呢 她想起那天时沉满脸不耐烦让她滚,最后却笑着让朝栀去买水,心中五味杂陈,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十二班的林景秋心里更不好受,脸色忽青忽白。 朝栀下台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发生的改变。 周一放学的时候,窦芸熙占了物理老师一节课。 教物理的傅老师不满道:“我的课程也赶啊,窦老师找其他老师商量嘛。” 一班的学生也觉得烦:“傅老师肯定坚持不到两分钟的,窦老师太强势了。” 果然没一会儿,傅老师走了,窦老师进来,让大家拿出英语书。 “学校组织了一批‘暖冬爬山’活动,希望大家注意锻炼身体,就在这周三,我们去爬万古山。” 朝栀却愣了愣,她记忆里是有这件事的,那年他们班去爬万古山。 时沉也跟了来。 那时候她已经是七中校花了,然而那时候时沉过来和她说话,她一句都没有搭理。 顾歌阙那年说:“栀栀不要理他,他肯定是来和林景秋厮混的,看你好看就来搭讪。这种人……嗤,不学无术,才不是什么好人,最喜欢找美女玩玩而已。” 朝栀郑重地点头。 以至于上辈子,她都以为时沉是玩玩而已。 想到这里朝栀有些忧心。 时沉他……这次不会来了吧她不确定地想。 时沉趴在利才的教室补觉。 白焕然发现今天沉哥来得特别早,一来就趴桌子上睡觉。 时沉睡醒已经放学了,他懒懒往后一倒,靠在椅子靠背上伸了个懒腰。 他嗓音透着沙哑:“几点了” 白焕然报了时间,问他:“沉哥下午去打台球不” 时沉随意点点头。 “你昨晚干嘛去了。” 时沉看也没看他:“你管老子。” 白焕然摸摸鼻子,他也是好奇嘛。 时沉上楼的时候听到“朝栀”两个字,脚步顿了顿。 白焕然也听到了,啧啧道:“长得漂亮就他.妈不一样啊,不过才一天,估计她都在七中出名了吧。他们学校校花估计都要换人,这妹子那么好看,追她的肯定多。然而她那种人,我从小就见多了,高冷得很,我以前和这种妹子搭讪,人家都是爱答不理的。不知道谁能……” 邱书捂额,看着沉默的时沉。 对白焕然的智商一阵绝望。 他们吃饭吃到一半,时沉却突然下了楼。 时沉去到那群七中的学生那桌,他们见了他顿时安静下来。 大家猜到他可能是隔壁职高那个被逐出豪门的时沉。 时沉一笑,有几分懒散肆意:“老板过来,这桌我请了。” 他转头看着局促不安的七中“好学生”们,啧了声:“别紧张啊同学们,就想问你们个事。” 他边给钱给老板,边不经意地问:“你们七中要去爬山” 那桌的男生有些虚他,毕竟听过传闻,连忙点头:“对,这周三到周末,几个班分开去。爬学校后面那座万古山。” 他见时沉认真听着,几乎下意识把知道的消息都告诉他了,“好像是高三不去,高一高二都去,从高二开始,十二个班为一大组去爬山,到山顶去向百年老树许愿。” “谢了。” 时沉他们下午原本是要去打台球的,一群少年骑着车翘了课。 冷风被头盔挡住,时沉脑海里却都是白焕然无意中说的话。 路过时装店时,时沉突然停了下来。 “沉哥咋啦” 时沉转头,把头盔取下来,审视玻璃橱窗中的自己。 时沉抿抿唇,戴上头盔。 “不去打台球了。” “啊那去哪里啊” “理发店,别跟着老子。” 11 她好香 七中的爬山活动是第一年举行校领导分外重视这次爬山,毕竟开创先例以后,也许还会成为学校的传统。 朝栀早上从家里出发的时候,温爸爸特地叮嘱道:“万古山很高那颗老树在山顶,你要是觉得累就给老师请假知道吗” 朝栀点点头她知道量力而行。 保温杯里装了热乎乎的葡萄糖水雨伞是以防万一的,毕竟j市的秋天秋雨说下就下。 盒饭是朝栀自己炒的蛋炒饭温爸爸的实验室很忙,几个孩子生活都蛮独立。 那年万古山还没有开发,山上自然没有卖水和饭的地方,朝栀把家里白色和蓝色的饭盒洗干净炒饭分装进去,穿上保暖的外套就出门了。 同样的东西,温延也有一份,朝栀把蓝色的饭盒递给他,舒温延沉默地接过来,转身就走了。 温爸爸瞪眼:“臭小子!” 不免又要叮嘱舒温延照顾姐姐。 朝栀失笑,跟在温延身后出了门。 朝栀他们是一班,于是排在了最前面。 窦芸熙摇摇头,却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朝栀和顾歌阙并肩走在一起,顾歌阙时不时就要偏头来看朝栀一眼,然后脸蛋红红地转过去,妈呀她还不适应朝栀变得这么漂亮。 朦胧山色晨光里,朝栀脸颊都仿佛有种柔和美丽的光。 顾歌阙听她们唱歌,有些激动:“你会唱歌吗” 朝栀愣了愣,点点头。 顾歌阙兴奋惨了:“我从来没有听过你唱歌,你唱首歌呗。” 重活一辈子,朝栀看着许多青春的面孔,感激生命的来之不易。 她心情轻松,于是没有扫了顾歌阙的兴,想了想:“我会唱的不多,你别嫌弃。” 她顺着山路轻轻唱: “从一个高的地方去远方 从低处回家稍纵即逝的快乐 转动的车轮它载着我 …… 禁止通行的警告 天空之下 我们轻得像羽毛” 顾歌阙一时听呆了,她只是随便提议,但是没想到朝栀唱歌真的很好听啊! 朝栀有些不好意思,唱完一段有些囧。 顾歌阙激动到语无伦次:“我的天呐嗷嗷嗷,你唱歌好好听啊!” 朝栀她有几分失神,其实她跳舞和弹钢琴每一样都比唱歌有天赋,然而这些东西,隔了两辈子的时光,成了不敢触碰的回忆。 这是一首几年前的老歌,叫《日光倾城》,朝栀唱起来却别有一番韵味。 顾歌阙觉得自己成了一条岸上将死的鱼,脚上灌了铅一样沉重。 “妈呀不想走了,这比军训还磨人。” 窦芸熙也累,但是作为班主任她要做好表率:“同学们!老师常常说要坚持,学习和爬山一个道理,到了山顶的概率和考上好大学一样艰难,每个人都要有顽强的毅力才行!” 顾歌阙要吐血了,小声在朝栀耳边道:“道理我们都懂,然而真的好累啊天呐!” 朝栀擦擦额上的汗,书包里的水杯和饭盒都不轻,她也有些吃不消。 窦老师带头往前走:“我们早点上去许完愿,就可以早点下山!” “……” 时沉手插兜里,外套搭在肩上,有几分懒散的气质。嚼着口香糖慢悠悠地跟。 时沉爬山穿的黑色运动裤和运动鞋,他的病让他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从幼儿园开始就有多动症。 林景秋坐在石头上,一时间觉得快不认识时沉了。 显得利落了许多,然而……时沉的眉眼野,有股子压不住的硬朗气,这样一来就显得有几分凶,却也很帅很男人白焕然累得不行,哭丧着脸:“不行了,我也要歇歇。” 佟济喷笑:“男人不能轻易说不行。” “滚!还是不是兄弟!” 白焕然腆着脸混在了放弃的大部队里。 林景秋眼中露出惊喜和期待,她站起来:“时沉,你是来……” 邱书笑笑:“不是,林景秋同学,你小声点行不” 时沉拍拍邱书的肩,继续往前走。 时沉继续往上走。 窦芸熙最后也撑不住了,没办法,让学生们能坚持的就继续。 顾歌阙小声说:“我们走出老师的视野再休息吧。” 朝栀点头,她也不强求上山,关键是书包太重了,她现在肩膀酸疼。 等到窦芸熙看不见了,她们俩才在石头上坐下来。 朝栀出了一身汗,把书包接下来放在腿上,她拿出保温杯喝了几口,凉风习习,总算好受了许多。 朝栀早就把外套脱了放在书包里,如今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豆绿色棉长袖,像是春天里娇嫩.嫩的小蜻蜓。 他在她面前停下,眼里漾着笑:“好巧啊好学生。” 朝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怎么还是跟来了 顾歌阙的表情也凝固了。 朝栀身姿单薄,坐在高高的大石头上,双.腿微微悬在空中。 时沉觉察了她惊讶的目光,笑得有点儿坏:“才觉得老子帅啊!” 朝栀脸颊微红,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顾歌阙害怕时沉,紧紧握住朝栀的手,黑发的时沉……好凶啊。 呜呜呜好可怕,顾歌阙环视一周,发现她们找了个休息的好地儿,却是难得的死角。 时沉看着她莹白的脸颊,漂亮得跟什么似的,简直招人稀罕。 却也发现了朝栀话都不太想跟他说。 怎么着,在她朋友面前觉得和他搭话丢脸了他挑眉,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把人拉过来:“不是要上山吗我带你上去啊。” “你放开,我不上去了。” 时沉弯了弯唇:“你们上去的人不是可以加什么分吗,好学生,为班级争光懂不懂!” 朝栀感受着手腕上的力道,又羞又气:“我脚疼,上不去。你想去你去吧。” 顾歌阙看着眼前这一幕快吓哭了,她勇敢道:“时沉,你放开栀栀,不然我去告诉我们学校老师了。” 时沉冷笑了声,看了她眼。 “……” 时沉一把连人带包讲朝栀抱起来,他眼中带着笑意:“有我在,你上得去!” 朝栀被他打横抱起,惊呼声压在喉咙里。 他眉眼带着几分压得很深的温柔笑意,边走边说:“别叫知道不,不然你们老师来了你不好解释。反正老子名声坏,你可不成。” 又回头看了眼跟上来的顾歌阙:“回去,别惹老子。不会对她做什么,你跟上来却不一定了。” 朝栀一手抓住自己沉重的包,被人强迫着上山,她快气哭了。 她想想时沉可是连人都敢杀的,一时间又怒又畏惧。 朝栀知道跑不掉,只好说:“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他笑笑:“不累啊你。” “不累。” 时沉心中烦躁,他知道上山还有一半的路程,他也不是想上山,只是想看看她。 他知道她不太瞧得起自己,白焕然说得对,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今天如果不是他强行把她拉过来,她话都不会和他多说几句。 时沉跟到半山腰,只想和她多待一会儿,想到心都泛着说不明白的痛。 他低眸看她,语气情不自禁低下来:“别哭成不成,不是在欺负你,真的想带你爬山。我之前上来过一次,山上很漂亮。” “守林人说山上有小路,知道你不喜欢让你老师同学看见我,我带你走那里成不” 朝栀见他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半晌点点头。 时沉默不作声把她包拿过来背在自己肩上,他外套早丢给了白焕然他们。 他听着她的呼吸,在她面前蹲下来:“我背你。” 朝栀连忙摇头。 他嗤了声,黑眸盯着她的眼睛:“怕什么啊你,男生对一个女生好,只是因为喜欢她,想讨好她懂不懂。给个机会呗朝栀。”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时沉这么露骨的话,然而一辈子却只遇见过这么一个张扬不要脸的人。 朝栀耳尖都红了:“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啊。” “什么话啊”他眼里带着三分笑意,故意逗她。 他把包还给她:“快点,抱还是背,你不选就我选了。” 朝栀又不想上山,她上辈子也没上去,心中并没有不甘心。 朝栀吓得赶紧说:“背。” 他低笑道:“嗯。” 少女身体馨香温软,他觉得她汗水都是香的,朝栀约莫是每个男生都想拥有的那种女孩。 不像白焕然他们,走久了一身臭汗。 朝栀尽量远离他,虚虚环住他脖子。 时沉觉察她别过脸,似乎不愿意靠自己太近。 他笑道:“嫌老子臭啊” 然而还是解释道:“染了头发有点味,你别介意,没几天就会散了。” 时沉像是一团地狱的火,又霸道又讨人厌,她只是不喜欢这个人而已。 时沉沿着小路,一路带着秋天的清冷,听着树林细微的虫鸣。 朝栀没想到会这么远。 时沉背着她,是唯一一个到达山顶的。 少年喘着气,让她在老树底下坐好,他黑色的双瞳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我没带水,给口水喝成不” 12 认真 少年额上全是汗他t恤湿透了,结实的肌理被勾勒出轮廓,瞳孔却是漾着笑意的黑色。 朝栀抱紧自己的包她只有一个水杯那是她喝过的。 朝栀不说话她靠着大树无声地拒绝。 时沉低笑:“这么小气啊你。” 朝栀脸有些红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小气。 她想想时沉背了她半座山是个人都吃不消。 然后递给时沉。 他却不接:“给我杯子啊,谁他.妈要用盖子喝。” 她眼睛纯净,认认真真道:“盖子很干净的。” 她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粉:“你不喝算了。” 时沉笑得不行:“别我喝。” 时沉伸手把它拿出来,朝栀动作没他快,还没反应过来,饭盒就到了他手里。 朝栀急了:“你还给我。” 她下意识去抢,他略微一抬手,朝栀站起来才发现没人家高。 时沉低笑一声,饭盒再举高一点。她险些扑进他怀里。 朝栀学舞蹈,身体柔韧性很好,轻巧远离他,却恼得不行,她知道时沉故意使坏,饭盒也不要了。 朝栀难免有几分委屈,被强迫着登上了这座山,饭还被这个混蛋抢了。 时沉皱了皱眉,山上风大,她眼睛吹久了风本就干涩,偏偏却湿漉漉的。 时沉拉住她书包,不让她离开,也不说话,几下把大树旁背着风的石头擦干净。 然后把饭盒放上去,他知道她嫌弃自己:“别生气啊,我错了好不好。” “你吃饭,我帮你看着,有人上山来我会避开的。” 时沉怕自己一身汗她嫌弃臭,坐在上山的路口望着山下。 朝栀看着石头上的饭盒,半晌都没说话。 她看见时沉下意识摸了摸兜里,摸出了一盒烟,然后顿了顿,又若无其事放回去。 时沉性格桀骜,他上山连水都不带,更不会带吃的。 朝栀蹲下来,装饭盒的袋子里有两个勺子。 原本是她为顾歌阙准备的。 时少这辈子什么没吃过,然而看着手中这分量并不多、卖相也很一般的饭,他唇角忍不住上弯:“真给我啊。” 他坐在山间,她抬眸间茶色的眼瞳带着认真的意味:“时沉,你可不可以别抢我东西啦。” 他眼中含着笑意:“好。” “也不要强迫人。” “好。” 她惊讶他怎么那么好说话,眼里也带上了点点璀璨的星光:“你也别来找我了,好好念书吧。” 这回他不说话了,半晌他把两份饭换了下,多的塞她回她手里:“吃你的饭,再凑过来老子亲你一口你信不信。” “……” 朝栀见他难看的脸色,下意识慌了。 时沉笑起来痞坏痞坏的,有种别样的帅。 凶巴巴到像要打人,这时候哪怕是和时沉处惯了的白焕然他们心里也发慌。 朝栀看着他,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打我。” 时沉气笑了。 “再看我,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朝栀心想,他脾气怎么那么坏啊。 它们最后竟然都属于时沉。 时沉看着手里这点饭,啧,这他.妈点饭,小瞧谁呢。 他们下山前,朝栀想着不能白来一趟:“大家原本是上来向古树许愿的。” 时沉抬眸看了眼古树。 “所以你要许愿吗。”他辛辛苦苦爬上来,可以许愿考上大学,人生顺利之类的。 “它不灵。” 他笑得有点儿坏:“我知道什么灵,听不听啊好学生。” 时沉垂眸。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耳朵尖都泛红了:“不听。” 他低笑道:“你羞什么啊,实话都不敢听。” 朝栀下去的时候,遇见了脸色沮丧的顾歌阙,她还吃力地往山上走想要找朝栀。 见了朝栀,差点哭出声:“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 朝栀心中感动,却也心疼她,连忙拍拍她的背,让她喝点水。 “我没事,对不起。我们下山吧。” 顾歌阙看了眼她身边的时沉,饼干总算咽下去了。 朝栀对时沉道:“谢谢你,我要回去了。” 时沉知道她们很快就能和七中那群人汇合,这次不勉强,把书包还给了她。 朝栀取出小红旗递给他:“我用不着这个。” 她一早就明白,不能和时沉有太多牵扯的。他如果不强迫她上山,就如时沉想的那样,她话都不会和他说。 他沉默着接过来,看着她和顾歌阙下山。 白焕然嘿嘿笑:“怎么样啊沉哥。” 邱书机智多了,一看沉哥这脸色就知道没成啊。 所以他也不问,心里为二傻子白焕然点了根蜡。 时沉弯唇:“你过来我告诉你。” “……” 好歹是从小长大的兄弟,他总算反应过来了,连忙摆手,“我不想知道了沉哥,我错了。” 时沉也没心情收拾他。 “走了,下山。” 时沉穿上外套,她人都走了,他在这里做什么。 然而走了好几步,时沉又忍不住回了头。 白焕然见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那么个破玩意儿……简直一言难尽。 “你认真的啊。” 见时沉沉默,白焕然第一次语重心长劝他,严肃了脸:“算了吧沉哥,朝栀是七中校花,还是他们年级第一,小时候班上的好学生都不会搭理我们,要么吹个口哨就被吓哭。朝栀那样的,都不是一类人你知道么,太难追了。” 时沉始终没说话,然而小旗子贴近胸膛,烧得他心跟着疼。 佟济也忍不住劝:“是啊是啊,我也觉得不成。” 他才低声回道:“你们懂个屁。” 有了第一批爬山同学的前车之鉴后面的班级就不要求爬到山顶了。 上次的月考成绩窦芸熙让董婧雅贴班上大家纷纷围过去看自己成绩。 不出意料年级第一又是朝栀。 学校红榜一轮更换第二是温延。 顾歌阙在手心呵了口气艳羡道:“你又是年级第一啊,真厉害。” 她顿了顿视线在第二的名额上顿了顿,“他们二班的温延也很厉害啊,只差你三分。” 温延确实很聪明朝栀看着和自己名字并排的温延。 鲜少有人知道他们是姐弟,关系淡漠的姐弟朝栀上辈子直到自己处境尴尬,温延也没有在外人面前认亲的意思于是两人默契地缄口不言。 谁又能想到她死是因为去找在山体滑坡中的温延呢 朝栀一时怔忪,不知道她死了温延有没有被找回来。 月末的时候窦芸熙在班上宣布学生们要去打乙肝预防针。 “这周六排好队,去医院打。j市中心医院,班长负责组织一下,这个是免费的也是自愿的,为了同学们的身体,大家最好去打一下。” 董婧雅拿了个本子下来统计要打针的人数,大家好一起去。 朝栀在“去”那一栏下面打了个勾。 顾歌阙问她:“你怕打针吗” 朝栀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嗯,有点。” 顾歌阙也怕,她在“不去”那一栏停了很久,为了健康还是视死如归勾了一个“去”。 董婧雅放学的时候拍了怕讲台说:“那明天我们班统一集合,大家记得带上学生证。” 白焕然他们是不去的,越是有钱的人,越注意身体。 时沉把手机放下:“罗楠。” 罗楠受宠若惊回头,语无伦次:“沉哥,不不时沉同学。” 白焕然笑得抽搐:“哈哈哈!” 时沉第一天来这个班的时候,大家就知道他不好惹。 班上的同学基本都怕他,私底下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估计平时八卦的时候称呼是年级大佬沉哥,这时候罗楠不小心说漏嘴了,他脸色都白了。 时沉翘着腿,漫不经心道:“统计本给我。” 罗楠赶紧给他。 时沉在自己名字后面写了个去,然后把本子丢过去,罗楠手忙脚乱地接住。 “你没打这个针啊” 时沉挺直接:“打了。” “那你还去打一次有什么用啊” 这回倒是白焕然第一个反应过来:“几所学校都要去打,沉哥想去碰碰看他的小宝贝去不去。” 时沉笑道:“滚。” 两所学校虽然挨得近,但是平时想要见朝栀一面挺不容易的。 朝栀一放学就跟着顾歌阙坐公交回家了,她在学生堆里,时沉想和她说说话都很难。 周六一大早七中的学生就来了,董婧雅和沈旭银连忙让大家排好队。 朝栀一眼望过去,乌压压的全是学生,周末大家都没穿校服,一时还真分不清谁是哪所学校的。 窦芸熙忘了叮嘱他们早点去,结果慢吞吞集完合现在得排在人家后面。 时沉来的时候,他们班同学认出他了,利才的来得早,他过来班上排着队的都给他让路。 那年时沉很特别,他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气场,带着几分懒散,却又令人瞩目生畏。 那女生哭得伤心,她朋友脸上也愤愤:“什么护士啊,扎个针都扎不好,扎了三次还凶巴巴的,血都止不住。好了别哭了,我记住她名字了,我们去投诉她。” 人群排了好几条长龙,时沉目光越过人群,看见了排在队尾的一班学生,朝栀站在他们中间,和顾歌阙在说话。 不知道顾歌阙说了什么,她们俩都笑起来。 云香雪接到电话的时候脸色都白了,那头少年语调懒洋洋的:“还记得我之前说了什么吗” 云香雪连忙说记得。 “现在去道歉,把她喊到医院走廊那边。” 朝栀回头,想起了她们是谁。 那天在职高推了她踩碎她眼镜的利才学生,貌似和温晴有仇。 云香雪涨红了脸:“朝栀同学,那天对不起,你能接受我们的道歉吗” 朝栀有些意外。 那几个女生纷纷点头,云香雪说:“是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朝栀皱眉,没有说话。 云香雪急得不行,她脸色很白:“我们几个已经被学校处分了,还有眼镜的钱,我们也会还给你。” 朝栀也不需要那副眼镜了,她摇摇头:“不用了。” 这几个女生那天打温晴的时候看得出也不好惹,怎么会突然来道歉 云香雪小声说:“一定要的,你和我去一趟走廊那边吧,我把钱给你。” 朝栀抬眸,她猜到了什么:“我不去,眼镜钱我不要了。” 云香雪左右为难,手机却响了。 她接通以后,嗯了两声,把手机给了朝栀。 那头时沉笑道:“朝栀,让你过来就过来,怕我害你啊” 朝栀看了眼好奇的顾歌阙,小声道:“我在排队,不过来。” “那我过来找你。” 朝栀心头一紧,她抬眸,似有所感,时沉在人群外看着她,似乎真的要抬步走过来。 她别无选择:“我过来。” 云香雪把她带到医院走廊,这里人很少,和外面的热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几个不良女生急急忙忙给她鞠躬道歉,在朝栀错愕的眼神中,云香雪把眼镜的钱塞到她手里就跑了。 然后朝栀抬眸就看到了时沉。 她握紧手中的钱,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道歉,她只能轻声道:“谢谢你。” “大恩不言谢,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成不” 朝栀简直怕了他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掉头就想走。 时沉笑了,他手一撑,把她退路堵了:“你怕什么。” 朝栀抬眼就是他的胸膛,她后退了两步,终于忍不住道:“你烦不烦呀时沉” 他弯了弯唇:“我已经很克制了,真没想害你,她们说新护士打针不好,我怕你疼。” “我要回去。” “打完针就让你回去。”他沉默了下,“你打完,我不纠缠你成不成” 她抬眼,小声道:“真的吗” 朝栀最后跟着他来到了护士长的医疗室。 护士长笑道:“小同学,把手臂露出来。” 她犹豫了下,看向时沉。 时沉挑眉:“怎么着,又想搞什么” 她脸蛋都红了:“你可以不看吗” “你以为老子想看啊” 朝栀认真说:“你看着我不自在。” 时沉手插兜里,脸别过去,算是应了她的要求,不耐烦对护士长道:“快打啊,我赶时间。” 护士长心想这时少蛮暴躁啊,她温声让朝栀把外套脱了。 朝栀脱了外套,因为要露出手臂,得把毛衣从肩膀拉下去。 护士长忍不住柔声道:“别紧张同学,闭上眼不要看。” 朝栀点点头,听护士长的话闭上眼睛。 朝栀白皙的肩膀上。 13 耍流氓 护士长打针的动作很熟练她打完让朝栀捂好棉签。 朝栀垂下长睫看着棉签,真的不怎么疼。 朝栀没想到他一直在看她也顾不得伤口,把棉签扔了,毛衣拉上肩膀。 朝栀脸蛋绯红:“你说好不看的。” 他眼里漾着笑意:“哪有说。” 朝栀一想他确实没答应她吃了哑巴亏,只能起身就往医疗室外面走。 “去哪里啊你。” 她倒也不至于赌气只是觉得羞耻:“我朋友还在外面。” “那个女生啊,让护士长给她打行不” 朝栀这才回头。 顾歌阙怕疼非常害怕打针。 刚刚护士没扎准针差点把她吓哭了朝栀知道护士长打得挺好的,这是好事。 她点点头轻声道:“谢谢你。” 他突然靠近她:“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啊朝栀哪怕当成普通同学也行。” 朝栀顿了顿,最后轻轻点头。 朝栀忍不住别开了眼。 她其实没想太多,她和时沉本来就在不同的学校,哪怕是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她和他相处得也不多。 她记得她出事的时候,时沉早就回n市了。 医院外头人头攒动,时沉让她先出去,顾歌阙他会安排好。 入了冬以来,j市不断转冷。 这是一个不会下雪的城市,朝栀生在这里,也死在这里。 她沿着香樟树道路走了许久,回头见朝栀还跟着他。 “你跟着我做什么呀” 他手插兜里:“我送你回家。” “不要。”她脸蛋儿粉.嫩,眸中清凌凌,“你说打完针就不纠缠我了。” 他忍不住笑了,最后妥协道:“明天见。” 朝栀心想,明天才不见。 朝栀看了眼手表,冬天的风吹起来跟刀子似的。 清扫阿姨扫走站台的垃圾累得直不起腰,见朝栀弯腰帮她捡扫把。 抬头笑了笑:“谢谢小姑娘了。” 那姑娘轻声道:“不客气。” 她提醒道:“这边站台公交不好等。” 阿姨见她穿得不多,心中怜惜,“要是实在不行,让家人来接你吧。” 朝栀道了谢,阿姨拎着口袋离开。 朝栀转头,看见他有些恼:“你不是都走了吗” 他笑得有点儿坏:“舍不得你啊。” “时沉,你说话不要这么……”她耳尖微红,那两个骂人的字最终还是说出来,“下流。” 他笑了:“说我下流” 她羞得满脸通红,眼眸中都带上了羞涩的水光:“你在干什么” 他啧了声:“教你什么叫下流啊。” 朝栀刚要推开他离他远一点,一件带着体温的羽绒服就披在了她身上。 “你穿上吧,我不冷。” 时沉哼笑一声:“我们下流的人不怕冷。” 朝栀也觉得很抱歉,她眨眨眼,努力咬住唇将笑声抑制住:“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 但是时沉在她眼里本来就是个下流胚啊。 这样的天气怎么可能不冷,她刚要把衣服还给他,他脾气躁得很:“让你穿你就穿,你敢嫌弃” 朝栀呆了好半晌,他自己反倒皱皱眉:“有烟味吗” 她清透的眼睛看着他,刚想说话,时沉轻轻拍拍她娇嫩的脸蛋儿,语气霸道:“有味道也不许脱知道不。” 时沉见她眼睛圆溜溜的,可爱死了。 他笑道:“朝栀,我下次不抽烟了。你别脱下来成不成。” 时沉很早就开始抽烟了。 朝栀至今记得上辈子时沉那群人在他们学校梧桐树下抽烟。 温晴往外看:“姐,你也觉得他很帅是不是。” 朝栀没把他的话当真,她最终还是把衣服还给他,他却没有伸手接过来。 “你回去吧。”朝栀看了一眼路的尽头,“公交来了。” 朝栀的运气不算糟糕,很快等到了这一班车。 突然道:“朝栀。” 他笑了:“我早上只在医院抽了一根烟。外套有味道,衬衫没有。” “真没有,不骗你。” 她点点头,心思还在越来越近的公交车上,鼻音呢喃:“嗯。” 时沉只穿了一件简单的衬衫,在风中他却身体火热。 朝栀脸红透了:“时沉,你发什么疯!” 他埋首在她肩窝,语气很低:“没发疯,我很清醒。” “那你放开我。” 他低声笑了:“不放。” “你耍流.氓!” “嗯。”他只是没忍住,她说是就是。 他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她,朝栀下意识一巴掌打了过去。 “我说真的,你别嫌弃我,以后真不抽了。”他仍是笑,“我认真的,朝栀。” 司机师傅按开了车门,喊道:“小姑娘,上车不啊” 一车的人都看过来,朝栀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把衣服塞到时沉怀里,迈步就向车上跑去。 朝栀回家的时候,温爸爸正满头大汗搬东西。 她连忙去搭把手,温爸爸说:“栀栀别搬,爸爸来。你回屋去歇着,水壶里兑了蜂蜜水,还是热的,你喝点水,才打了针疼不疼” 朝栀笑着摇摇头。 她帮着温尊周抬箱子,温尊周无奈解释道:“楼上新搬家,是我以前的老同学,我搭把手没事,你别累着。” 她笑而不语,摸摸跟着温尊周走。 温尊周手上轻松了很多,想到客厅看电视的温晴,心里又叹了口气。 “小那啊,给你介绍下,我女儿,朝栀。”温爸爸热情地打招呼,朝栀抬起眼睛,那蓝色运动服的少年也看了过来。 他接过温尊周手中的箱子,礼貌地道:“谢谢温叔,辛苦你了,我来搬,爸也让您歇着。” 好半天,他才转过头看着朝栀:“你好,我叫那矛。” 初中颁奖栏的照片一瞬间鲜活起来,那矛仿佛看见那个所有少年都在偷看的女生,在夕阳下琴房练着琴。 等到那矛把箱子抗上去,朝栀才想起这个那矛是谁。 那矛母亲曾经邀请过她参加音乐比赛 而那矛,她皱眉想了许久,也没有这个人的头绪。 想不通朝栀便多留了一个心眼熄灯睡觉了。 温爸爸讲起这件事也很愁:“这边是新区,说是在施工修路段公交车可能要一个月后才能重新运营。” 温延沉默了下:“早上起早一点吧走路去。” 温晴这下不干了:“走路去学校要四十分钟!肯定会迟到的。” 朝栀在帮温爸爸洗菜闻言倒是没说话。 然而这年一辆好点的自行车不便宜,朝栀知道家境窘迫何况只有一个月,走路也没有关系。 温晴闹腾得厉害甚至还说出了“如果让我走路,我明天就不去了” 温爸爸大发雷霆把她骂了一顿出门了到了晚上却笑着冲孩子们招手:“过来看看新成员。” 朝栀放下手上的物理书,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温尊周是个心软的父亲白天他骂了温晴却也害怕温晴难过,晚上就去借来了自行车,还买了一辆天蓝色的自行车。 借来的自行车是老旧的黑色,龙头都掉了漆温晴欢呼一声,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辆天蓝色的自行车:“爸爸,这是给我的吗” 温尊周有些为难,和她讲道理:“那辆黑色的自行车大一点,我想着给温延,让他载你去。反正你们俩出门晚一点。” 温晴脸色变了,她冷笑:“所以你是给朝栀买的” “说什么呢!以后大家都可以用,你想要过段时间也可以骑着去学校,温晴,懂点事。”温尊周脸色铁青,他是真的没想过偏袒谁,只是在做最合理的安排,温延和朝栀可不亲,但是温延温晴却是双胞胎兄妹,哥哥载着妹妹去他们也自在一点。 然而温晴眼中那辆自行车又破又旧,她真坐那个车,一旦遇到熟人,以后怎么抬头。 她刚要发泄不满,朝栀说:“新车给温延吧。” 她走过去冲温爸爸笑笑,温尊周奔波了一下午去买车借车,已经很辛苦了。 朝栀帮着他推那辆比较旧的车,然后用锁在小区棚架外锁好。 温延站在门口看着她,最后把另一辆车也锁好。 两姐弟都在棚架下面,他突然出声:“你不是不认温晴了吗怎么还让着她。” 朝栀诧异地抬头,温延情商不高,性格在外人看来也是怪胎,哪怕和温晴是双胞胎,可他也没多亲近温晴。 她唇角弯弯:“因为天色晚了,爸爸很累了。” 朦胧夜色中,她语调清甜:“明天骑车注意安全。” 温延并不看她。 自从她眼睛好了,就成了记忆中那个小仙女的模样,那时候他和温晴都是仰望自卑的。 哪怕现在的朝栀温柔安静,温晴张扬自傲,但他依然是那个话少什么都不表达的少年 因为要骑车去学校,所以朝栀起得比平时都早。 白焕然伸了个懒腰从网吧出来,就看见了朝栀踩着自行车过去的背影,早上雾气蒙蒙,她一心看路,并没有看见他们。 白焕然若有所思,他期待地搓搓手,去学校的时候把这事给时沉说了。 时沉懒洋洋道:“嗯。” “……” 教室也懒得回了,就坐在学校最高的天台抽烟,风呼呼吹,白焕然热得厉害,凉风吹着自然爽。 他摸了盒烟:“沉哥。” 时沉手搭在阳台上,从这个最高的地方看下去,不仅是利才职高一览无余,还能看到朝栀教学楼的方向,他淡淡道:“不抽。” 白焕然自己抽了几口,时沉似乎想起了什么:“都给老子离远点抽。” 白焕然一脸无语,卧槽怎么突然嫌弃了,先前干嘛去了。 时沉摸了个口香糖出来嚼。 他站楼顶远远看着朝栀他们那栋小红楼,心想他过得真他.妈操.蛋。 时沉摆摆手:“我先走了。” 时沉翻墙进了七中校门,那年七中是真穷,墙在他眼里就跟平地似的,也没安监控。 这学校念书氛围是真的好,他听见这些好学生们朗朗念书声传得很远,时沉啧了声 “那是时沉吗” “是他啊,他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 学生们纷纷好奇地往外看,老师一敲讲台:“都看什么,看黑板!” 时沉穿过教学楼底,在门卫室旁边自行车棚里,找到了白焕然形容那辆破车。 朝栀中午在学校吃的饭,等晚上放学了,她去推自己自行车,开了锁推了两步,才发现不对劲。 她蹲下来看它,发现链条坏了,朝栀懵了一瞬,早上的时候它不是好好的吗 朝栀挽起袖子,她胳膊白皙纤细,长睫垂下,想要自己把链条安回去。 他们都知道她叫朝栀。 朝栀校服衣摆垂在地上,眉眼漂亮得不像话。 时沉慢悠悠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朝栀这才看到他,她头发飘到了脸颊上,她连忙用手肘蹭了蹭,有些尴尬:“时沉,你怎么在这里啊。” “有事。”他笑了,“车坏了” 朝栀点点头,她满手脏乎乎的,不自在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他眼里染上三分笑意:“藏什么啊。” 他眼眸垂下,擦得很认真,朝栀脸都红了:“很脏。” “不脏。”他把她软乎乎的小手擦干净了,然后撩起袖子给她修车。 朝栀站在一旁看。 “成了,试试。” 她推着走了几步,回头轻轻抿出一个笑意:“嗯,谢谢你。” “没润滑油,你骑不了多远链条就又会脱落。” 朝栀愣愣道:“啊” 时沉走过来,把这辆破车推过来,长腿一跨坐上去,然后回头冲她道:“走啊,送你回家。” 14 抱我 朝栀摇摇头:“不用啦我自己可以。” 时沉问她:“你会修” 他别过脸,一本正经不耐烦道:“快点啊。” 她犹豫了很久,在后座上坐下来时沉弯了弯唇:“抓紧。” 一开始朝栀是拉着自行车后座的后来她才觉得怕。 她咬唇憋红了脸,轻声道:“你慢一点呀时沉。” 他笑得有点儿坏:“你怕就抱着我呗。” 他一个拐弯,朝栀惊呼一声她险些有种自己会被甩出去的感觉。 “这么讨厌我”碰一下都不愿意 他僵硬了许久:“操,我错了好不好。手给我看看,弄疼了吗” 时沉见朝栀没反应,他有点儿慌了:“别哭成不成,我混账,不该欺负你,你害怕是不是,我骑慢一点,比走路还慢成不成。” 她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的娇娇哭腔:“骑慢一点,别骗我了。” 他失笑,心里又酸又软:“好。” 他挡着冷风,在朝栀的指点下,把自行车停下了离小区还有一段路的地方。 时沉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他其实不懂该怎么喜欢她。 “朝栀。” 她回头,目光疑惑:“嗯” 他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最后停下,笑道:“没事,回家吧。” 朝栀回家,却发现家里出事了。 温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温尊周边打她边气呼呼道:“我就恨不得没你这个女儿!” 温晴尖叫一声:“你以为我想要你这种爸爸啊!” 温延站在一边,也被打了几棍子,然而他默不吭声,忍痛受了。 朝栀赶紧进门:“爸爸” 温尊周气得胸口起伏,半晌才丢了棍子,谁都没理,回屋去了。 晚上是朝栀做的饭,温晴跑出去了。 温延吃了半碗,最后放下筷子。 餐桌上只有朝栀和温延两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 温延皱眉,却没说话。 朝栀见他不说话,从房间里拿了红药水给他:“自己擦擦吧。” 她点点他后背的位置,担忧道,“这里有血。” “不是我的。” 他抬起眼睛,总算把事情告诉了她:“是别人的,我把他打了。他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现在在医院,刚刚爸去赔礼道歉了。” 朝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温延性格沉稳,一点都不像是打架的人。 温延别开眼睛,声音艰涩:“我放学去接温晴的时候,……那个男生在亲她。” 他却有部分没说,那个男生的手伸到温延衣服里去了。 他当场拉开温晴,一拳打了过去。 朝栀听他讲完,把药打开,语气柔和:“好了,把药擦了,饭吃饱。” 温延握紧了拳:“你不怪我” 朝栀摇头,她笑了:“你很少发脾气。” 温延冲进了火海。 “保护姊妹很好,但是下次不能这么冲动了。万一人真的出事,你后悔都来不及。”她顿了顿,“爸爸赔了多少钱” 温延脸色灰败,半晌道:“那家人要两万五,爸先给了六千。” 家里没那么多钱,温尊周在研究所挣的都还在还债。 温延眸中黯淡,几乎没有一点儿神采。 朝栀看了他一眼,回了房间,不一会儿出来了,把奖状给他看。 那张奖状上写着——全国中学生奥数比赛第一名,朝栀,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温延不懂她的意思。 朝栀把奖状放到他手上:“这个有八千块奖金。” 温延愣住。 然后他听见少女平静而坚定的声音:“你很厉害温延,去参加比赛赚钱。” 温晴跑出去那天晚上,温爸爸依然去把她找了回来。 朝栀这两天也知道了更多,那个和温晴亲吻的男生,是云香雪的男朋友。 叫牛鲁。 他看离学校近,于是把水果给了朝栀,让朝栀放学后给牛鲁带去医院。 肯定不可能叫温晴,毕竟温晴和那男生的事让温尊周很生气。 朝栀点点头。 她本来想叫上温延,可是担心事情更加恶化,于是没叫他。 温延这几天在准备物理竞赛,他物理很好,比朝栀都高几分。 顾歌阙看她拎了这么多水果:“栀栀,你给谁带的呀” “医院一个男生,我爸让我带过去。” “噢噢。” 她告别顾歌阙,穿梭过放学的学生,往医院骑。 顾歌阙给她挥挥手,转头就看见了时沉。 黑发少年坐在摩托车上,目光落在朝栀背影上。 白焕然倒是笑嘻嘻给顾歌阙打招呼:“你叫顾……顾什么来着” 顾歌阙怕他们,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道:“顾歌阙。” 时沉垂眸:“她去哪里” 顾歌阙最怕的就是他,结结巴巴交代了。 他们这群人凶神恶煞的,周围都没有学生敢靠过来,然而回头率倒是百分百,时沉戴上头盔,谁也看不清他什么眼神。 朝栀去到医院302的时候,病房里只有牛鲁一个人。 朝栀敲敲门走进去,把水果放在他床头。 “这是温延的赔礼。” 床上的男生睁大眼,呆呆看着她的脸,等朝栀要伸手关门的时候,他急切道:“等一下同学!” 朝栀看过去。 她长睫轻抬,杏眼有几分勾人的明丽,牛鲁心跳飞快。 牛鲁风流惯了,仗着自己长得端正,没少到处勾搭,然而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生。 “你是谁” “温延的姐姐。” 那一瞬牛鲁已经有了主意:“等等你别走,你叫什么” 朝栀皱眉。 牛鲁咽了咽口水:“你家不是还欠我医药费吗你爸不打算给了是不是,还欠一万九呢。但我确实受伤了。要不这样吧,你……” 他惊艳地看着少女,舔舔唇,“你做我女朋友,陪我玩玩,我不追究了。” 朝栀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几步走过来一个人。 时沉一脚把门踹开。 他眉眼狠戾,一拳打在了牛鲁脸上。 然后把牛鲁从床上拖下来,按着他脑袋往地上砸。 时沉拿起柜子上的花瓶,砸了下去。 血迹顺着牛鲁的脑袋流了下来,他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时沉发了疯一样地打他。 朝栀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半晌她颤抖着拉住时沉。 少年肌肉紧绷,又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人:“现在欠你医药费的是我,老子再陪你玩玩,放心,丧葬费都准备好了。” 在利才念书的人就没人不认识时沉。 牛鲁抱着脑袋,求饶都做不到。 这么大的动静,花瓶碎裂的声音很快就引起了医生和护士的注意他们齐齐想把时沉拉住。 牛鲁已经没声了。 朝栀推开人群走到他面前她张开双臂,挡在牛鲁面前嗓音颤抖:“够了!” 时沉抬起眼睛看她。 朝栀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够了!” 病房里的人一阵忙碌,给牛鲁做检查止血。 朝栀回头看了眼牛鲁毫无知觉,已经昏迷了过去。 她再看外面的时候已经没有时沉的身影了。 医务室的医生们谈及刚刚的打人事件,心有余悸:“那个打人的男生一看就精神不太正常这么多人拉他都拉不住。” “他哪来那么大的力气现在想想都毛骨悚然。” “有病就治呗把人打成那个样子,你们是没看到……” 朝栀垂下眼睫,敲了敲门,打断他们说话:“您好我来拿药。” 她在一棵大树下,看见了时沉。 朝栀心下微怯,他打人是真的狠。 时沉偏头看了眼那绷带,他手指微动,几步追了上去。 她记得叫《执迷不悔》。 女声轻轻地唱—— “这一次我执著面对任性地沉醉 我并不在乎这是错还是对 就算是深陷我不顾一切 就算是执迷我也执迷不悔 别说我应该放弃应该睁开眼 你并不是我又怎能了解” 朝栀还没从肩膀上的疼痛反应过来,一下子被这狠戾又轻柔的触碰吓懵了。 她偏头,推开身上的少年,羞耻到不行捂住唇:“你做什么!” “你呢,你想做什么”他手指用力,“我都走了,你追出来做什么。” 朝栀脸颊红得也快滴血,她眸中水盈盈的,咬唇道:“你先放开,好好说话。” 他差点把牛鲁打死,他打人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牛鲁色.欲满满的“陪我玩玩”。 直到她拦在牛鲁面前,眼中同样是惊惧畏怯。 时沉走出医院的时候,那些人谈论他的他都听到了。 时沉没有告诉过她自己有病,他从幼儿园开始就看心理医生,别的小朋友也不敢和他玩,悄悄在背后说他。 15 初吻 收音机沙哑,他黑发上雨水滴落。 朝栀还有被吻的羞恼:“你……” 她气极了:“早知道不来了。” 他冷声道:“对啊,你就不该来。” 朝栀看他一眼,想推开他离开,可少年身躯结实,她没推动。 朝栀抬起眼睛:“让开。” 半晌他艰涩开口:“我不会打死他,我有分寸。” 朝栀清透的眼中,带上了浅浅的错愕,她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你先让我出去” 他唇线抿出冷厉的弧度:“你不信我。” 她耳朵发烫:“没有。” 时沉指出:“撒谎。” 然而时沉那个凶狠得跟狼崽子的模样,谁见了都会觉得他想打死牛鲁的。 她红着脸颊,第一次说这样的话:“那你以后别这样啦,他那样坏的人,要是真的出了事,你还得赔。不划算。” 时沉转头,语调凶狠:“看什么看。” “你快放开,还要脸么。” 他忍不住笑了:“不要了。” 然而这时候时沉突然跑进雨里,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拿起车后座的绷带和酒精。 他打牛鲁的时候,花瓶碎裂,割破了他虎口,拉出了很长一条口子。 朝栀还戴着滑稽的连衣帽,衬得小脸可爱,一双眼睛又湿又软。 他看了眼她肩上的血印子,又看了眼外面的大雨:“我带你去换衣服。” 朝栀连忙摇头:“不用,我要回家了。” “你身上带着血回去” 朝栀张了张嘴,也有些担忧,要是温爸爸回来了,看见她身上的血印子,那一切都不好解释。 她想了想:“我回家之前脱下校服外套就可以了。” 时沉倒是没有勉强,下雨他的车不能骑,他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白焕然开着他那辆车过来了,他降下车窗:“沉哥,朝栀同学,上车吧。” 朝栀摇头。 她两辈子都和时沉以及他的朋友们不太熟,她和别的同学一样,对他们这类人,心里抱着敬而远之的想法。 时沉看了眼白焕然。 白焕然这回秒懂:“朝栀同学,我不是什么坏人真的。雨这么大,你很难坐到车,天都要黑了,求求你勉强坐一下好不好” 朝栀尴尬地点点头。 朝栀下车之前,时沉说:“回去什么都别说,人是我打的。医院那边我会处理。” 时沉眼中带了笑意:“撒谎会不会要我教你不嗯” 朝栀心中担忧:“你别开玩笑啦。”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双眸,心中柔软:“别怕,有我在。回家什么都别说。” 朝栀犹豫着点点头,温尊周要是知道时沉是谁,时沉为什么要打人,估计心里更加焦虑。 他喉结微动,看着她唇角:“刚刚……” 时沉心一横,眼里带了笑,在她耳边低笑道:“你初吻” 朝栀脑海里一晕,羞愤到想打死他。她 白焕然回头:“你刚刚说什么了朝同学咋突然生气了。” 时沉轻飘飘看他一眼:“开你的车,废话那么多。” 朝栀跑进小区的时候温延打着伞正打算出门。 “你回来了” 朝栀点点头:“温爸爸呢” “还在实验室,打电话回来让我去医院接你。”他眸色微沉,“你去看那个人了没事吧” 朝栀低下头语调轻轻的:“没事。” 姐弟俩一起走回去客厅里的温晴见了他们冷笑一声回了房间。 是朝栀开的门,她才洗完脸睫毛上还带着水珠。 最年轻的那个叫小林的警察脸红得不行,最后还是为首的人说:“小姑娘,你家大人在家吗” 这么大的动静温尊周连忙过来,看到这么多警察很诧异,连忙把他们请进来:“同志们,请坐,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警察摇摇手拒绝了他:“今天接到报案,你儿子昨天把人打伤了。” 温尊周脸色下意识一白,随即发现不对劲,温延打人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怎么会是昨天打伤的 温延和温晴也穿好了衣服出来。 警察一见到温延就沉着脸:“你叫温延” 少年点点头:“接到报案你打伤了牛鲁,跟我们走一趟吧。” 温延怔了怔,温尊周连忙道:“警察同志,我儿子之前是和牛鲁发生了冲突,但是是不小心发生的额意外,而且我们两家进行沟通以后也决定进行和解。我们已经赔了一定的医药费,您看这件事是不是有误会。” 朝栀抬起眼睛,手指握住了衣角。 警察严肃地说:“昨晚牛鲁进行手术,受伤严重。哪来的误会温延,跟我们走一趟,如果有误会,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温延到底是个少年,从来没有过面对警察审问,脸色有几分苍白,然而他看看爸爸和姐姐妹妹,点点头:“我和你们走。” 等一行人要走出门外的时候,朝栀突然拦住他们。 那个叫小林的警察安慰她:“没事的,只是调查。” 少女白着脸摇摇头,她声音很轻:“不是温延。” 为首的警察虎着脸:“小姑娘懂什么,监控都调出来了,不是他你说是谁” 朝栀抿抿唇,她只是重复道:“不是温延。” 她看出来了温延很害怕,这个少年虽然性格淡漠,可是到底才十七岁,他一向活得勤恳守规矩,有什么情绪都不外露。 因为外面的警车,居民楼的人都伸长脖子在看,如果他们把温延带走,很长一段时间温延都会活在流言蜚语中。 少女身体纤弱,拦在警察们前面,温尊周看得心疼,拉过她给警察道歉:“不好意思同志们,我女儿不懂事,你们别见怪。我儿子是个好学生,他不会把同学打成那样的,肯定有误会。” 警察摆摆手:“行了行了,调查是必须的,要真是他跑不掉,不是他会放他回来的。” “我和你们一起去,我是他监护人。” 温晴这时候也知道害怕了:“哥不会真打了人吧” 朝栀转过头:“你才知道害怕吗” “你!” 她们不可能也跟着去警察局,温尊周走之前叮嘱她们去上学。 朝栀骑上自行车,冬天的风刮在她围巾上,泛起一阵冷。 朝栀一早上听不进去课,直到第二节下课的时候,班上突然沸腾了。 “刚刚隔壁学校来了警车,你们猜怎么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那个女生说:“时沉打了人被带走了,听说这次他自己报的警。” “真的假的啊” 朝栀抿抿唇,突然往外跑。 班上几个人张大嘴,“朝栀去哪里呢,都快上课了” 寒风刮在脸上,朝栀只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红蓝色的灯交替在车顶闪耀,她在闹哄哄的人群中看见了时沉。 他全身的坚冰,在看见朝栀的时候瓦解。 朝栀挤开人群:“时沉!” 皱眉催促警察道:“快点开车门走啊。” 朝栀好不容易挤到他身边,却只能看着警车离开。 白焕然也看见了她,他走过去:“朝栀。” 白焕然本来是想安慰她几句说没事来着,结果看得呆了,一阵脸红。 邱书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想死啊。” 白焕然一抖,红着脸支支吾吾道:“朝栀同学。” 朝栀问他:“时沉会有事吗” 白焕然刚想说没大事,时家财大气粗,时沉哪怕被赶出来,也没几个人敢动他。 然而邱书一把捁住他脖子,一副忧愁的模样给朝栀说:“这可说不准,万一得蹲局子呢” 朝栀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温延已经被放回家了。 了解到她的来意,好心的警察告诉她:“在这里坐着等等吧,你朋友在里面做笔录呢。” 时沉被放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的画面。 他几步走过去,心里憋着火:“操,你们围着她做什么。” 时沉一把拽住朝栀的手腕,把她带了出去。 他脸色不好看:“傻不傻啊你,被人看到你怎么解释” 他指的是朝栀来到职高喊他的名字。 朝栀见他臭着脸,也不在意他态度恶劣:“你没事了吗” “能有什么事。” “可你朋友说,也许会……”她拧着眉,换了个用词,“被拘留。” 时沉漫不经心的:“多大事,反正我名声不好。” 说到底,时沉打人是为了她。 时沉垂眸,见她仰着小脸看他,眸中水盈盈的。 他突然有些暴躁:“难过什么啊,不是把你弟弟弄出来了吗” 他早就查了,那天和朝栀在一起的,是她继弟。 时沉有些慌了,半晌用手指指腹轻轻擦了擦她眼角,低声哄道:“我保证,和你有关的,我一个字没说,别怕好不好” 他始终以为,朝栀在害怕这个。 他名声多差啊,和他扯上关系,朝栀整个高中也许都不愉快了。 16 检讨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半晌轻声道:“我不怕,你会有事吗” 他眼里漾着笑,懒洋洋道:“不会啊他算什么玩意儿。得了回去上课吧好学生。” 时沉说得笃定且毫不在意朝栀总算舒了口气。 朝栀呆了一瞬点点头。 时沉打了个车,送她回学校。 听说医院里的牛鲁现在还没醒。 朝栀却不一样她长得那么好看,笑起来仿佛整个世界的阳光都眷恋她。 他很多次偶遇朝栀她在人群中安安静静的,周围却无数人偷看她。 她不是林景秋那样的人,也不是李婉。 时沉清楚得很,他心里有杆秤,朝栀来看他是因为愧疚和同情。 如果不是因为他打了那个人渣,即便蹲监狱朝栀都不会来看他。 朝栀再回头的时候,黑发少年已经往职高走了。 才敢小声感叹:“时沉太牛逼了吧。” 职高哪怕会混乱一些,可是平时也只是抽烟喝酒放放狠话,谁敢像时沉这样,二话不说上去就狠狠把人往死里弄。 时沉这件事,在职高的学生心中产生了极大的波澜。 牛鲁被他打得人事不省,要是没人拉着,估计命都没了。 这件事对学校影响也大,一年一季度总会招新学生,要是时沉在这儿,他们招生都会受影响。 这么大的事,传回了n市。 于是就出现了职高下周一打算让时沉念检讨的传闻。 “我的天时沉要当着全校的面念检讨啊,他会不会发飙打人。” “我估计他不会念的吧。”毕竟那么多看着,时沉那种脾气,他没把牛鲁拖出来打死就算好了,还指着他检讨” “我听说时沉才来他们职高的时候就因为逃课打架被记过,老师也不敢让他检讨。” 朝栀抬起眼睛,他们两所学校之间,只有两堵墙加一条小巷的距离。 时沉不打算念检讨。 郑老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什么道歉就算了啊,时沉是职高的学生,总得为学校的名誉考虑。 时沉站着,手插在兜里,嚼口香糖的时候咬肌时不时鼓动。 “就让你念个检讨,意思意思,给牛鲁道个歉,你想想你把人家打成什么样了” 时沉嗤笑了声。 郑老师脸上挂不住:“和老师说话你能不能不要吃东西,吐了!” 他淡淡道:“想抽烟,还没戒完。” “……” 他讲了半天,给时沉说:“检讨在这里,这是……范本,你照着念就行了。” 时沉扫了眼白焕然在外面探了个头:“报告老师!我找时沉!” “白焕然!这是办公室,我在训话!” 白焕然嘿嘿笑:“沉哥,邱书他们把车开过来了,问你去不去小港城玩。” 时沉嗯了声,似乎打算不再听郑老师的废话了。 郑老师不抱希望又说:“时沉,你看看这件事影响多大,你名声多差了,不仅是我们学校的,隔壁七中现在也认识你。你是学生,不是社会头子,走路上同学都怕你,像话吗!” 时沉突然回了头。 然后时沉走过来,郑老师想起之前班上老师被打的事,下意识差点后退。 就见时沉拿起了桌子上那张纸。 白焕然快笑喷了:“你真要去念检讨啊。” 时沉嗯了声。 时沉那天从警局回来以后确实不开心 他那时候的狰狞和疯狂,全被朝栀看见了。 时沉第一次清晰地知道,他和朝栀越来越远。 然而朝栀于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人。 因为名声太差,朝栀不喜欢他,自然不可能主动找上来。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时沉真的会念检讨 他一上去,下面都安静了一下,然后他懒洋洋一笑:“我是时沉,来念检讨。” 时沉真的要念检讨。 顾歌阙瞪大眼:“我滴个乖乖啊,他怎么突然这么……” 朝栀也有点发愣,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因为时沉打了牛鲁,温尊周和温延彻底解放了。 温尊周感叹道:“这牛鲁到底都惹了些什么人啊,下手真狠。这些学生啊,唉。” 那头话筒敞亮,时沉落落大方:“打人不对,我向那谁道歉。希望他早点出院。” 白焕然快笑喷了,沉哥连人家名字都没记住。 时沉看着手上的纸,慢慢念:“我以后一定友爱同学,改过自新,希望同学们能原谅我,相信我可以改变,也不要学我。我打人的理由……” 时沉懒洋洋继续:“我看他不顺眼。” 等他把励志的废话念完了,白焕然带头疯狂鼓掌捧场:“好!” 校长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说:“好了,下去吧。” 时沉没理他,他拿起话筒,突然弯了弯唇:“我错了,隔壁七中的同学听到了也鼓个掌啊。” 顾歌阙饶是不喜欢他,可这人太狂了,和所有人规规矩矩一点都不一样,天生的反骨刺头。 顾歌阙也凑热闹使劲鼓掌:“我的天哈哈哈哈笑死了,他好厉害啊。” 七中教导主任脸都绿了:“你们起哄什么呢,都给我安静点,还想不想评先进班集体了,我再看到哪个班起哄就扣操行分!” 佟济听到隔壁的掌声快笑抽了:“沉哥牛逼。” 邱书啧了声。 时沉做这些,只是想确定她能听得到。 朝栀站在人群中间,想起他那天发疯打架的模样。 时沉检讨的事情告一段落朝栀放学回家的时候,一进门就听见了温爸爸道歉的声音。 一个四十六七的男人不耐地摆手:“行了,这些话你都说了多少次了要不是看在是表兄弟的份上我能让你拖这么久才还吗我给你算的利息也不多仁至义尽了总之我这周要交房子的钱你必须还,没得商量。” 朝栀进来温爸爸赶紧道:“栀栀回来啦,先回房间好不好” 朝栀指节苍白,看向沙发上坐着喝水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叫胡余德是温尊周的表兄。 朝栀对他印象很深刻,在上辈子温家被火烧了以后就是他带头说朝栀是丧门星。 温爸爸在实验室出事死那年胡余德提出可以领养朝栀。 那时候胡余德被他老婆不依不挠揪着耳朵骂了一条街。 “怎么着你亲表侄儿侄女不养,要养一个赔钱货。她漂亮水.嫩是不是那个小狐狸精长那副模样把你魂都勾走了吧!”这话骂得难听。 他们是后来到医院才知道朝栀已经被大火毁容了胡余德立刻没再提这件事。 那时候温晴哭得伤心,朝栀抱抱她,嗓音艰涩:“别怕,我们都快成年了以后能自己养活自己。等我好起来,我会代替爸爸好好照顾你们的。” 她却没有看到温晴眼中的怨毒。 胡余德上门来讨债,他做生意,家里有点钱,在j市市中心买了房子,还想着买套海景房。 胡余德转过头,绿豆眼盯着朝栀的脸,咽了咽口水,有几分呆滞。 朝栀没有听温尊周的话回房间,她手指紧紧握成拳,把书包放了,避开胡余德恶心的眼神:“温爸爸,我出去走走。” 朝栀抱着双臂,最后去了学校旁。 朝栀没有回自己学校,她去了旁边的职高。 朝栀沿着公告亭慢慢看,一张又一张宣传海报在上面褪了色。 朝栀闻到烟味,脚步顿住了。 白焕然递给时沉,时沉没接。 父子俩还在冷战,时董事长骂他不学好,时沉讥讽一笑反唇相讥。 白焕然吸了口烟:“沉哥实在不行你就回去呗,在这边待着也不是事。” 时沉没理他,表情不好看。 白焕然也不好再劝,提议道:“要不要去酒吧玩儿啊。” “不去。” 白焕然挤眉弄眼:“去玩儿呗,今天李婉她们也在,一群妹子,据说是在庆祝李婉可能被保送上大学。” 也许是李婉提前听到消息,或者每年的保送名额她达标了。 时沉嗤笑了声:“李婉” 白焕然连忙点头:“就是那个七中高三的美女。” “你喜欢她你去啊。” 白焕然尴尬地咳了咳,他是挺喜欢李婉的。 可是李婉今天嗲嗲地拜托他喊时沉也去。 佟济点了根烟:“保送厉害啊。” “那可不,能考上大学的都厉害。” 连一向不怎么开口的邱书也说:“是可以。时沉,要不去玩玩呗。” 时沉没兴趣,他动了动手腕:“没兴趣。” 白焕然终于忍不住,嘟囔道:“你什么时候认过错啊,今天却在全校面前念检讨。你还喜欢朝栀啊但是你都这样了,她也没来找你,值得吗” 白焕然激动得面红耳赤:“李婉也不错啊,她也成绩好又温柔长得漂亮,你考虑下她呗,至少活得痛快。” 朝栀垂下长睫。 在心里认可白焕然的话。 是的,李婉学姐和林景秋不一样,她挺不错的。 而自己确实不喜欢时沉,感受不到他的痛,不会因为他的付出去靠近。 时沉不是那个合适的人,少年太过锐利。 时沉一脚踹在白焕然屁.股上:“滚,别惹老子心烦。” 白焕然被他踹出来,一抬眼就看见了同样呆住的朝栀。 他长大嘴巴,半晌缓过神,嘴角一抽:“朝栀同学,好巧啊。” 朝栀点点头,她有些尴尬地道歉:“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 白焕然赶紧摆手:“没事没事。” 朝栀笑了笑,转身离开。 时沉脸色不太好看,突然起身,追了过去。 朝栀没走多远,被时沉拉住了手腕。 他有些烦躁急切:“你听到什么了” 朝栀看着他轻声道:“没听到什么,你放开我时沉,我要回家了。” 时沉捏着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他们说笑的,你别放心上。” 他说,“我和李婉没什么。” 朝栀点头道:“噢。” 他脸色一沉,眉毛凌厉,有些凶巴巴的样子:“你不信我” 她赶紧摇头:“信。” 时沉笑了:“嗯,我真不喜欢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朝栀心砰砰跳,在他下一句说出来之前,她推开他,语气轻软:“我相信,我现在要回家啦。” 他眼里几分笑意:“朝栀。你这么聪明,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吧。不听也得听。我喜欢你。”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真的,只喜欢你,感受到没” 朝栀脸红透了:“你还是学生呢,你别整天想这些行不行。” 时沉没忍住笑得胸腔颤动:“教育我啊” 他笑得有点儿坏:“朝同学,我书念得不好,满脑子都是这些废料,你救救我呗。” 朝栀脸红透了,她茶色的眼瞳湿漉漉的:“我不想和你说话。”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这样说的没错吧。好学生,这么狠心看同学堕.落啊。” 她耳尖红透,恨不得打死他:“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我要回家。” 他低笑了声:“好啊放你走。” 等她真的要走,时沉突然又反了悔。 他很久没见过朝栀了,其实很难捱。 朝栀走了好几步,身后传来一股力。 少年眉宇漾着笑,语气却凶恶:“说完再放你走,为什么来我们学校,嗯” 朝栀拍他手臂,急得不行:“不为什么,你烦不烦呀时沉。” 时沉轻笑了声:“我之前进局子,总觉得再找你对你名声不好。我想,还是不喜欢你了,别连累了一个好学生。” 时沉能想通真是太好啦! 然后时沉笑了,无情地拍拍她粉嫩嫩的脸蛋儿:“可是怎么办,刚刚才发现,老子看见你一次,喜欢你一次。” 17 钢琴 朝栀护住自己的脸快气死了:“你别动手动脚。” 时沉收回手:“好,告诉我啊,你来这里做什么” 哪怕时沉也知道这样的可能性太小了。 朝栀长睫轻颤:“心口闷出来走走而已。” 然而他也不为难她,低声道:“天色快暗了。别瞎晃悠知道不早点回家。” 朝栀赶紧点点头。 时沉到底不放心,他开了车来。 摸出车钥匙:“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有公交车。” “快点啊想不想回去了你。”他蛮横不讲理。 朝栀到家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矛下来丢垃圾。 等时沉车开走了,他走过去:“朝栀。” 朝栀思考了一会儿,想起来他是谁,那叔叔的儿子,他叫什么来着 “那矛” 那矛笑着点点头。 他也没提时沉的事,反而问她:“十二月份的钢琴比赛你参加吗我妈在招人。” 今天胡余德来讨债的事,邻居都知道了。 那矛知道朝栀现在情况窘迫,在她十四岁的时候,是不愁吃穿的幸福小姑娘,然而长大了,她经历了太多事。 胡余德要债闹得难看,朝栀心里肯定不好受。 那矛知道她想要什么。 朝栀想起来,那矛的妈妈是职高的一名音乐老师。 她眼睛亮了亮,也不推诿:“嗯!” 那矛笑容谦和:“你来我家填个表吧。” 朝栀怕自己去打扰了他,而且那叔叔一家热情,她去多半要留晚饭。 于是朝栀在家吃完饭再过去的。 那矛的妈妈叫贺玉奴,在利才职高教高二四个班的音乐。 贺玉奴知性美丽,朝栀去的时候是那矛开的门。 贺玉奴眼睛都亮了:“是栀栀啊,坐,阿姨去给你拿水果。” 那矛笑了笑:“我妈有些自来熟,你别介意。” 朝栀摇头说不会,贺玉奴回来她轻轻笑,眼睛弯成月牙儿。 那笑又美又甜蜜,贺玉奴一个中年女人都看呆了。 那矛喊他.妈妈:“表格呢” 贺玉奴这才想起来,把报名表给了朝栀。 朝栀一看比赛金额,很高的奖金,第一名一万五。 “这个比赛虽然奖金丰富,可是挺难的。你学了几年钢琴呀” “6年。” 贺玉奴皱眉:“有些短啊。” 她看了眼自家儿子,然而笑开,“最近有练琴吗” 朝栀摇摇头,她诚实道:“很久没有弹了。” “这可不行,趁着还有一个月,你多练练。”贺玉奴也想到温家现在的窘境,想必朝栀家里没有钢琴。 她提议道:“我有学校音乐室的钥匙,你放学来利才练琴可以吗” 朝栀很高兴,眼里亮晶晶的:“谢谢贺老师。” “叫什么贺老师。”贺玉奴嗔怒道,“刚刚不是还喊阿姨吗” 朝栀笑着应了。 她们全程交流的时候,那矛就坐在不远处沙发看书。 等她们聊完了,他起身送朝栀出去。 朝栀第二天板着小脸给温尊周说:“温爸爸一定一定不能去做辐射实验好吗,你答应过我的,不许反悔。我和温延他们都长大了,以后家里会越来越好的,温爸爸再等等。” 温尊周苦笑:“好。” 天气越来越冷,朝栀骑车的时候戴了一副兔子手套。 顾歌阙上次月考成绩不太好,这几天老是挨骂,她沮丧道:“我就是化学不好嘛,我有什么办法。” 朝栀想了想,把自己的卷子分好类,拍了拍顾歌阙的肩膀:“歌阙,你看。” 顾歌阙回过头。 “高考模拟卷,化学一共七道选择题。每一道的类型都是固定的。比如第一题,是元素选择题。” 她声音轻软,褚冰红着脸也偷偷瞥过来。 朝栀的笔尖下滑,“第二道永远是化学方程式……” 见顾歌阙瞪大眼睛,朝栀又说:“而且我发现一个规律,前四道选择题,一定是abcd每个选项都涉猎了一遍。” 顾歌阙翻了七八张卷子,一脸卧槽。 “然后最后三道题,大概率是bcd各一个。” 顾歌阙吞了吞口水。 朝栀见她意会了,笑着说:“后面的大题也一样,比如化学一定会考一个元素推理题,而每种题型都是固定的套路。你总结六七张高考卷,就发现基本上所有的答案大同小异。比如最常考cu元素、fe元素和它的复合物。你如果实在不会,那就总结卷子以后找规律。” 顾歌阙快惊呆了。 她没想到朝栀这种“踏踏实实”的学神也会总结这种“旁门左道”。 “你好厉害啊!” 朝栀失笑,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在医院烧伤毁容那年,顾歌阙哭成了泪人。 后来朝栀没能参加高考,顾歌阙却是因为化学偏科高考失利,她重生以来都在想,该怎么帮帮这个年少时的好友。 褚冰也沉浸在了这种“套路”中,他一看,还真是! 朝栀叮嘱道:“这可能不是铁定规律,所以还是要打好基础,好好努力。” 顾歌阙高兴得恨不得亲她一口,连声应诺。 放学以后朝栀没有回家,她从今天开始得去隔壁职高音乐室练琴。 朝栀用钥匙打开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架钢琴安安静静地放置在那里。 朝栀脱下手套,深吸一口气,坐在钢琴旁的椅子上。 教室里有琴谱,朝栀翻开,第一页是《蓝色多瑙河》。 邱书心里一咯噔,看向了时沉。 时沉把外套往肩上一搭,眼皮子都不抬,半点不感兴趣:“有什么好看的,我回去了。” 朝栀听练了一个星期的琴,比赛具体时间也出来了。 这年的十二月额外冷然而j市的冬天并不下雪,干冷的天气伴随着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朝栀练了将近一个月的琴她往往都是放学后悄悄过去练竟然一次也没有遇见时沉。 他们学校不是同一所时沉心中有顾忌也不敢直接去找她。 公交车通行了朝栀上下学不必再骑车,往往是一放学以后就找不到人。 平安夜前某一天时沉想她想得不行了。 连白焕然也啧啧称奇沉哥好像烟也没抽了。 虽然时沉在学校还是名声不怎么样,然而时沉确实是在潜移默化地往好处发展。 平安夜前一天晚上时沉从自己公寓出来,他在j市的房子住在临海这边后面一带都是新开发的地盘。 j市不下雪倒是下起了雨。 他很久没有好好和她说过一句话,晚饭也没吃就去了朝栀家小区等她。 朝栀家在三楼,温爸爸还没回来,朝栀也没想到大雨说下就下。 温晴关在房间玩游戏温晴自己偷偷用温爸爸给的钱买了一部手机。 而温晴在房间练习物理题,两耳不闻窗外事。 朝栀赶紧去阳台收衣服关窗。 朝栀抱着一摞衣服往下看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车。 朝栀把衣服都收完,怕打雷,又把电器的插头拔了。 朝栀回到房间,把自己的门也关上,喇叭声总算小声了。 朝栀在房间整理自己的舞蹈服装,既然决定了重新弹琴跳舞,这些东西总能用得着。 朝栀松了口气。 其实上辈子时沉大多数时候是远远看着自己的,这辈子他喜欢她太早了,在她眼睛不好的时候,他就已经进入了她的生活,而上辈子更多的时候,是他们那群人说说笑笑从她身边走过去。 本来上辈子就没什么交集,朝栀对他的记忆停留在自己被大火烧伤毁容,时沉回了时家,再也没有回来。 温尊周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最近研究所有新项目,还来了几个令人头疼初出茅庐的研究生,他总是忙得脚不沾地。 朝栀知道,温尊周接了很多不属于他的活。 胡余德过来讨债,让这个老实人喘不过气,不知不觉温尊周还是在开始拼命赚钱。 十一点多温延和温晴已经睡了,毕竟高中生活繁重,学生又在长身体,老是觉得困。 温尊周小声进门,放下雨伞,打算简单洗漱下就去睡觉。 客厅的灯被按亮一盏,朝栀冲他打了个手势,然后用气音道:“温爸爸,我给你留了晚饭,吃了再睡。” 温尊周很疲惫,半夜也很饿,他吃完才感觉冰冷的手脚有了点温度。 然而此刻他眉眼慈祥,眼角的细微也温柔:“明天是我们栀栀的生日,爸爸不用上班,我陪你去玩玩吧。” 他把先前护在怀里的礼物口袋拿出来给朝栀,有些局促道:“同事说她女儿喜欢这种,听听看看喜不喜欢。” 朝栀打开一看,是一条粉色的围巾。 适合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温尊周那个同事的女儿估计不大,朝栀笑着点点头:“喜欢,谢谢温爸爸。” 温尊周松了口气,让她赶紧去睡觉。 朝栀收了碗筷,温尊周疑惑嘟囔道:“楼下那车谁的这是豪车吧,哪家来亲戚了吗” 朝栀指尖微顿,好在温尊周没有纠结,他累了一天去休息了。 朝栀洗了手擦干净水,也钻进了被窝。 朝栀突然睡不着了,她擦干眼泪,看了眼墨黑的天,穿上拖鞋走到客厅往下看。 朝栀穿上防寒服,撑着伞出了门。 时沉愣了愣,转头看向窗外,连忙降下车窗。 然后他看见了夜幕下的少女,她似乎有些无奈:“你回家呀。” ——doublekill! 时沉关了界面,嗓子有些沙哑:“上车说话,外面冷。” 她摇摇头:“你快回家吧。” 然而时沉是不要脸的。 朝栀交代完了打算上楼的时候,时沉推开车门跑了过来 “朝栀。” “嗯你还有什么事吗”朝栀抬眸,漆黑的夜里,楼道里静得针落可闻。 时沉漆黑的眸落在她身上:“没什么事。” “那你快回家吧。” 朝栀手中的雨伞坠落在地。 暗光下四目相对,他突然笑了:“你是不是太没良心了啊,我来你们学校找过你五次了,你都不搭理我。和你同学说说笑笑。” 朝栀有些尴尬,她轻声道:“我有事呀。” “那现在呢,现在没有事,你和我说说话。”无边的静谧下,他的情绪也压抑着,却带着笑意,“我很想你真的。” 朝栀咬唇,耳尖有些红:“现在要睡觉。” 他抬起她的下巴,眼里含着笑:“朝栀,怎么这么可爱啊你。” 朝栀有几分羞恼,她压低嗓音,忍不住骂他:“大半夜大家都在睡觉,傻瓜才到处跑。” 时沉没忍住,笑得胸腔轻颤:“嗯,傻瓜到处跑。” 朝栀是真没睡醒,这会儿反应过来脸红透了。 “小傻瓜,你当我女朋友呗。”他眼里全是笑意,“我一定对你很好行不行。” “我没抽烟喝酒打架了,你闻闻,我身上没烟味儿。”他笑得有点坏,“只有男人味,试试” 朝栀耳尖都红了:“你现在脑子不清醒,我不要和你说话,我要去睡觉。”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调带着几分笑:“是不清醒,遇见你就一直不清醒。” 朝栀抿抿唇,她捡起伞就打算回去了。 “你别走,我不说了行不行。”他轻轻握住她手腕,最后笑了,“等到半夜,只是想给你说生日快乐。” 朝栀抬起双眸,睫毛沾了雨珠,他想给她抹去,最后却没敢动。 时沉眼中温柔:“你回去睡觉吧,明天我给你带礼物。” “明天晚上七点,我在小区外面等你行不行” 朝栀怔了怔,最后摇头:“不用,谢谢你。你回家吧。” 她把雨伞收好,郑重告诉他:“我不会当你女朋友。” 她握紧伞柄,“也不喜欢你,你这样会让我困扰。” 这次她要走,时沉没有阻拦。 时沉黑眸盯着她走远,良久笑了笑,没关系。 平安夜这天上午,温尊周说要带朝栀出去玩。 朝栀摇摇头,最后道:“我们去看看妈妈吧。” 温尊周愣了愣,小心翼翼道:“栀栀可以改天去,生日要去游乐场玩吗” 朝栀妈妈出事,当时最伤心受到冲击最大的就是朝栀,温尊周总是害怕提起母亲朝栀会伤心。 朝栀看了眼外面的雨,温爸爸尴尬道:“这个天气确实不适合去游乐场。” 他见朝栀眼里确实多了一分释然,于是带着她去墓地祭拜。 墓地清冷,朝栀买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放在母亲坟前。 如果妈妈活着,最大的愿望就是朝栀能过得快乐开心了。 如果知道朝栀因为那件事不愿意再弹琴跳舞,多半妈妈会敲着她的脑袋:“你这个死心眼,白费了你老妈的栽培。” 朝栀想着想着笑了。 她要让善良的温尊周过得更好。 温尊周见朝栀走出墓地情绪都还好,于是松了口气。 朝栀让他别买蛋糕。 一家人吃顿饭就好,然而吃完饭朝栀就背着包出门了。 她解释道:“我要出去参加钢琴比赛,会晚点回来。楼上的贺老师负责报名的,你放心。” 温尊周却很高兴,甚至眼眶一红:“加油!爸爸晚点来接你。” 朝栀带着浅浅的鼻音:“嗯。” 温延抬起眼睛,眸中也有了波澜。 温晴不可置信地看向朝栀,她不是……有心理阴影了吗上次替她弹琴都是软磨硬泡来的,为什么还会再次去比赛。 朝栀出门的时候看见了那矛。 少年穿着利落简单,他也不多话:“走吧。” “你也去” 那矛语调平静:“嗯,我妈让我陪着你。” 朝栀赶紧说不用。 那矛眸中带笑:“没办法啊,你没平安回来我妈不许我进门。我也没见过世面,想去看看。走吧,快迟到了。” 朝栀忍不住笑了。 “我不会这些,就是个外行,所以你别有压力。” 时隔三年,朝栀再一次站在了这个地方。 那矛看了眼手表,七点十八分。 朝栀去换了身衣服。 她出来的时候,那矛瞳孔紧缩。 18 死心 朝栀所有的积蓄在半个月前买了这身衣服。 那矛一直看着她她却并不在徐迦身边坐下。 台上那人功底不错弹奏的是《水边的阿迪丽娜》。 六年时间,在贺玉奴看来很短可是对于一个天才少女来说,足够记住一切的指法。 朝栀侧耳静静听觉察表演者在高昂的地方慢了一拍。 那矛心跳飞快他一直回头看她半点也不知道台上弹了些什么。 他并非是自己所说的那种门外汉,曾经为了听懂这些曲子,他在mp3里面几乎把所有名曲的都听了个遍。 朝栀再抬眸的时候,上面已经八点半了。 不知道台下谁往窗外一看,惊呼了一句:“下小雪了。” 三十年来,j市第一次下雪。 在朝栀记忆里,高二这年冬天下了一场雪,她死那年下了一场暴雪。 这么冷,她昨晚也说明白了,时沉肯定没来找她吧 时沉晚上七点钟去朝栀家小区的时候,手指冻得发红。 白焕然给他打电话:“天气预报准吗小雪鬼知道j市多少年没有下过下雪了。” 时沉语气含笑:“让你准备好就准备好,瞎逼逼什么。” 佟济冷得直发抖:“你快点啊,我怕这玩意儿化。” 时沉肩上落了一层雪,雪化掉,变成凉透的水。 时沉这辈子就没服过输,他僵硬的手指摸出手机,打给白焕然:“那个给你照片的女生,你有她电话吗之前弹琴那个。” 白焕然想了想,倒是对蔷薇还有印象。 他发给时沉,时沉拨打过去。 温晴在房间发短信,接到电话的时候听到对面冰冷沙哑的少年音,她有片刻恍惚。 “你是” “时沉。” 温晴心跳加快了,他们学校的时沉啊! 上次以后云香雪她们都规规矩矩做人了。 就连牛鲁的事情都没再追究。 “你姐呢” 温晴一听这句话心凉了半截。 朝栀在钢琴比赛,要是时沉去了,那他就知道第一次弹琴的人是朝栀了。 她半晌不吭声,支支吾吾道:“你找她有事吗” “把电话给她。” 温晴知道瞒不下去了,她一咬牙:“我姐不在家,她比赛去了。” 那边沉默半晌,“什么比赛” 朝栀上台的时候,也不是个好时间。 那矛看着舞台,空气进了肺,有一瞬的刺痛。 话筒在钢琴上方,她鞠躬坐下以后,才轻轻道:“我叫朝栀,今天演奏《柔如彩虹》。” 那年十四岁的朝栀,青涩得像枝头堪堪含苞的桃花。 却已经令人纷纷抬首驻足,而今的她,那矛再难找到言语。 《柔如彩虹》韵律渐渐叠高,从慢到快,一如静谧里彩虹初初出现的惊喜。 台下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性评委忍不住笑了:“我记得这个女孩子。” 比赛当天并不会颁奖,朝栀却不能再去更衣室换衣服。 走了几步,她尴尬地回头:“那矛” 那矛敛去眸中的情绪,玩笑道:“才想起我也来了啊。” 她坦诚得不像话,脸颊微红点点头:“对不起。” 她眸中清澈,“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那矛给她说:“都没带伞,外面在下小雪,将就一下” 朝栀点点头。 她蓝色长裙堪堪曳地,朝栀提着裙摆,不让裙子被打湿。 肩上一热,那矛为她披上衣服。 他看着远处那个墨色的身影,低头对上呆愣的朝栀。 那矛扶住她肩膀:“别动。” 朝栀皱眉。 “你不喜欢时沉对吗” 朝栀惊讶地看着他。 “他在看你。” 朝栀下意识要回头,那矛制止了她:“别回头。他们都说他有病,你应该也知道他很难缠。” 那矛弯下腰:“那天我下楼都看到了,他喜欢你。你要是不想他再缠着你,就不要回头。让他死心吧。” 朝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那矛。 那矛也没有做什么。 朝栀不傻,知道那矛在做什么。 从时沉的角度,他能看到漫天小雪中,她在被吻。 那矛说对了,她不喜欢时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矛笑着说:“他走了。” 朝栀推开他,把衣服还给他。 那矛跟上来:“你不开心吗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朝栀轻轻“嗯”了一声。 她平静地说:“我不喜欢他,可是也不喜欢你。” 那矛的笑僵在了脸上。 白焕然一行人晚上十一点才等到时沉。 时沉头发上还有没化的雪花。 直到时沉平静地开口:“白焕然来支烟。” 白焕然连忙在兜里摸了跟烟递过去。 毕竟时沉很久不抽烟了,他们抽的时候时沉还让他们滚远点别污染了他的衣服。 时沉平静得过分然而没人会觉得他平静。 邱书坐在驾驶座上,半晌才开口询问:“沉哥那个……” 时沉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冰晶球装了一层雪花,最右下角那个“栀”字已经完全模糊,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扯了扯唇角。 然后他淡淡道:“不用管过不了多久就化了。开车。” 邱书启动车子,白焕然实在受不了这股压抑的气氛了:“沉哥,你见到她了没啊。” 时沉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没有。” 温晴给他讲朝栀去参加钢琴比赛的时候,他沉默了许久。 那一次的琴不是温晴弹的,是她。 时沉那时抱着双臂,冷眼又讥诮地看着那个可怜的被抛弃的男人。 他不会成为第二个时林楠。 然而当他想到那是朝栀的时候,他除了心底有种可笑的悲哀感,更多的,竟然是浓重的期待。 时沉犹记得他给她披上衣服她会皱眉。 “操!”他死死握着双拳,一脚踹在路灯上。 时沉冷着脸吐了口唾沫,带了丝丝的红。 朝栀明明都说了,她不喜欢他。 窦芸熙宣布完放假以后,又交代了注意事项,让班长董婧雅去收同学们的安全承诺书。 顾歌阙冷得跺脚:“你在j市过年吗” 她很兴奋,“我要坐火车去乡下老家看我姥爷,到时候给你带特产啊。” 朝栀点点头,也软软答好。 “我们家都是在j市过年的。” 朝栀妈妈离开家乡后,外公外婆痛心极了,不再认这个女儿。 朝栀过年都是在n市过。 “放假回去不要懈怠看书,等开春回来,你们就是高二下学期的学生了,不抓紧时间以后有得后悔。” 下面皮得很的男生大喝一声:“收到老师!窦老师新年快乐!” 董老师忍不住笑了:“那提前祝同学们新年快乐!” “哟这车好啊,咱这地儿没得卖吧。少说得这个数。” 学生小声在她爸耳边说:“那是时沉的车。” 然后给她爸科普隔壁职高的时沉,眼里带着难言的光彩。 时沉叛逆不羁,可是年少时,这样的人身上带着不一样的光彩。 家长皱眉:“离他这种远一点知道不!” 朝栀抱着书和顾歌阙走出来的时候,他车窗按了下来。 车上几个少年说说笑笑,看见朝栀,白焕然猛地朝邱书使了个眼色。 邱书看了时沉一眼,时沉垂下眸,把烟灰弹了弹。 他没再多看朝栀一眼,表情始终很平静。 许多人却在看时沉。 时沉的车停得显眼,顾歌阙鼓着腮帮子,拉着朝栀离他远了些:“你离他远点,我总觉得他对你有企图。” 那次爬山,时沉强行把人带走,顾歌阙担惊受怕了许久。 朝栀没有拂了她的好意。 她们出来后不久,白焕然冲校门里的人招手:“李婉美女,这边这边。” 李婉唇角含笑,走了过来,白焕然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顾歌阙看得又惊又气:“传言是真的啊,时沉真的和李婉在一起了那来招惹你做什么呀栀栀。他花心死了,你永远也别喜欢这样的人。” 朝栀帮她把快掉出来的卷子扶了扶:“别瞎说啦,人家的事少管。” 顾歌阙嘟着嘴应了一声。 等朝栀走远了,时沉也开车离开了。 李婉看着驾驶座上开车的少年,笑着问他:“时沉,你过年回n市吗,我长这么大没有去过n市唉,听说那里很繁华很热闹,你能和我说说嘛” 时沉平静接话:“不回。” 李婉有些尴尬。 白焕然连忙圆场:“高考完了请你去玩啊!” 白焕然就是个话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李婉全程听着,偶尔笑着应一声,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 邱书坐在副驾驶座上,看了眼李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李婉在刻意模仿朝栀的性格。 时沉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懒洋洋地看着窗外红灯。 邱书的目光转回来,落在时沉中指第二指节上。 他们坐在后面没看到,邱书却看到了。 刚才朝栀出来的时候,时沉没什么反应。 19 痴狂 寒假朝栀迎来了一个好消息钢琴比赛的结果出来了,她得了第二名。 红封和证书是贺玉奴亲自送过来的。 这位优雅的女老师笑着说:“栀栀很了不起啊,我听说第一名是一位练琴二十多年的男老师。” 贺玉奴人缘不错她亲自打听了下才知道那位老师有点后台。 年少惊才绝艳固然是好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拿了第二对朝栀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虽然以朝栀的水平拿第一也不是问题。 朝栀眉眼喜盈盈的,拿出洗好的水果和瓜子招待贺老师。 贺玉奴也忍不住笑:“我就不多留了,先回去了。” 朝栀拆开红封里面厚厚一沓红票子,这次奖金不是给的银行卡而是现金她也没数,等温爸爸晚上回来的时候全部给了温尊周。 温尊周被这么多红票子吓了一跳然后也自豪道:“栀栀真厉害我明天就去把这些钱给你存起来。” 朝栀哭笑不得:“温爸爸,钱存着我暂时也没用,还是先还亲戚的钱吧。” 温尊周虎着脸说那可不行。 “温爸爸借钱也是为了给我治疗眼睛,既然是一家人那齐心协力是应该的,把这些钱全给胡伯伯吧。” 她好说歹说,温尊周总算答应了。 小年夜那天,温延也迎来了一个好消息,他物理竞赛得了第一,奖金也是一个六千块的大红包。 朝栀钢琴比赛得了一万块,加上这六千块,一共一万六千块。 在这年这些并不算小钱,一下子解了温尊周的燃眉之急,他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不由得松快许久,脸上也多了过年的喜意。 放了寒假,朝栀却没闲着。 朝栀只重复基本功,也不需要音乐。 她的生活开始变得平静起来,与上辈子不同的是,她不再管温晴,少经历了许多留言恶语。 温尊周租的房子在新区。 温尊周今年高兴,也买了几个手持烟花。 那种当年五块钱一个的,拿在手中有18发。 温晴高兴惨了,点了火就玩起来。 朝栀围着咖啡色的围巾,也跟着他们在小区下面放烟花。 她乖乖站着,等着18发放完。 这烟花看着傻气,温延不玩,他的便被温晴拿走了。 白焕然他们在小港城聚会,时沉没有回n市。 大家开了无数啤酒,大喊:“新年快乐!” 李婉在给他们剥桔子。 剥完一个她首先递到时沉唇边,一群少年起哄:“哟,怎么没有给我剥个橘子。” 李婉红了脸,却还是软声说:“你尝尝,很甜的。” 少年们又起哄:“快尝尝啊沉哥,很甜” 时沉沉默许久,然后笑了,张嘴接了。 李婉又惊又喜,越发卖力。 场面一时high起来。 “打赢钱多没意思,我们来玩‘诚实与勇敢’呗,大家都玩,妹妹们都过来一起玩啊。” 第一轮输的是个黄头发的男生,他说:“我选诚实。” 他看了眼时沉,然后说李婉。 李婉眼底忍不住漫出自得和喜意。 第二轮是白焕然。 这货砸吧了下嘴,仔细回忆:“初一和我们班一个小萝莉。” “滚滚滚,说好了一个问题,当老子傻呢。” 白焕然这样浪的人都知道,吻可以乱接,床不能乱上。 下一轮是个女孩子,也是职高的,白焕然他们班的。 大家玩high了,让她在场随便找个男生亲个嘴儿。 她不敢挑时沉他们,和隔壁班的一个男生亲了一下。 不知道玩到了第几轮,轮到了李婉 她是七中的,大家怕她玩不起,于是说:“那你找个男生亲一下随便亲哪里。” 大家都知道她喜欢时沉,时沉一直单着。 李婉没拒绝,她红着脸,走到了时沉面前。 时沉低眸看着手中一张牌,是一张红桃九。 他无所谓地抬起眼睛,李婉不敢亲他唇,怕他生气,于是准备亲亲他下巴。 少年脸部棱角锐利,翘腿坐在沙发上,李婉在他面前半蹲下,唇快碰到他的前一秒。 时沉也没什么表情,双指把牌翻开。 一张方片儿a,他说:“刚才看错牌了。” 于是接受惩罚的从李婉变成了他。 李婉失望又恼怒。 白焕然赶紧圆场:“那大家快问沉哥问题吧,别客气,尽管问。” 在场的人除了白焕然他们,鲜少有人知道江忍追过时沉。 有人信以为真,笑着问他:“沉哥现在在想谁” 他们都以为他会说李婉。 时沉点了根烟,氤氲的烟雾让他神色看不清楚。半晌他哑着嗓音说了一个名字。 白焕然离得近,一脸哔了汪的表情。 然后说:“唱歌啊,开始唱歌了,这什么‘诚实与勇敢’一点也不好玩。” 等许久气氛重新恢复,白焕然才啧了一声。 时沉清醒过来,脸色黑得吓人。 白焕然和他分开走前小声问:“你还想她啊” “喝醉了。” “沉哥,别想她了,没啥用啊,追不到。” 时沉垂眸,摩挲了下手上的伤口,少见没吭声。 “不想了。”他说,然而白焕然已经走了许久了。 每年元宵节,温尊周都要带着家人回温晴爷爷奶奶家。 这年朝栀却不去了。 她以往去是因为温晴央求,今年和温晴彻底闹开。 温晴爷爷奶奶次次悄悄给温晴和温延红包,朝栀作为外人,也不想去打扰他们。 温尊周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其余两个孩子走了,说他们很快就回来。 然而朝栀得自己去买菜做饭。 她出超市的时候遇见了那矛,那矛拎着油盐酱醋,还有几大瓶可乐,笑着给朝栀打了个招呼。 朝栀不好不理他,毕竟是邻居,她点点头。 “我帮你拿吧。” “不用,谢谢你。” 那矛接话道:“明年夏天有许多比赛,奖金挺丰厚的,你会去吗” 她点点头,坦然道:“去。” 那矛笑笑没说话了。 自从平安夜以后,他的心思被看穿,朝栀就疏远起他来。 那矛拿的东西比较多。 佟济瞠目结舌看着对面公交站台的朝栀和那矛,又回头看了眼打进黑球的时沉。 时沉下个球没进,冬天这里面开了空调。 闷得慌,他懒洋洋走过来打算开窗,佟济却一把把窗帘都拉上了。 时沉挑眉:“发神经” “冷嘛。” “窗户开了。” “我开我开。” 他这样子明显有猫腻,不要说时沉,白焕然都看出不对,笑嘻嘻过来反剪佟济脖子:“你小子看到了什么……” 佟济被卡住脖子:妈的智障! 时沉往楼下一瞥,一眼就看见了她。 佟济见时沉还算平静,舒了口气。 直到朝栀和那矛一起坐上公交车走了好一会儿。 时沉已经抽了三支烟。 时沉死死握紧手中的球杆,最后一把扔开它:“艹他.妈! 他们自己开了车来,时沉火大地启动车子。 朝栀下车回家还有一段路,那矛和她一起走。 朝栀偏头看他一眼,他神色平静。 时沉手背青筋鼓起,他发病了。 时沉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只能感觉到沸腾的血液,快要把他点燃。 时沉一脚踩在油门上,他握紧方向盘,几乎不管不顾地,撞了上去。 朝栀愣了许久,她几乎是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撞上了树。 那矛也愣住了,他回头看车轮印。 朝栀认得这辆车。 人命关天,她几步跑过去,敲了敲窗户:“时沉。” 时沉没有反应。 朝栀有点急了,对那矛说:“你有电话吗打一下120可以吗。” 那矛摇头,他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他甚至觉察出微妙的可怕感。 时沉是想撞死他的。 “你别急,我去找人帮忙。” 那矛往小区跑去找人后,时沉终于缓过了这阵晕 黑黢黢的眼睛,死死看着窗外的朝栀。 朝栀被他这幅样子吓到了。 时沉一步步逼近她,她一步步退。 时沉笑了:“我没死,你高兴吗” “……” 朝栀觉得他疯了,她眼中干净,想什么都很明显。 时沉啧了一声:“你怕什么” 朝栀东西也不要了,转身就跑。 朝栀到底年纪不大,虽然重活一回,可是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十来年,几乎快吓哭了。 时沉蹲下去。 “这位……先生,你要不要先去趟医院” 时沉冷冷淡淡说:“不用。” 然后他进了小区,保安跟在他身后一路追:“你……不要进去。” 时沉回头,眸中冷锐。 他沙哑着嗓子说:“我只是去还个东西。” 保安不放心地看着他:“那你登记。” “好。” 他到了朝栀家门口的时候,她家的门紧紧关闭着。 时沉敲了敲门。 “你的东西。” 朝栀小声道:“不要了。” 时沉隔着一扇门,突然笑了:“朝栀,吓到你了” 朝栀不说话。 他笑了:“对不住。” 时沉把东西放下。 他平静地撒谎:“我没想吓你。路过这边,刹车失控了。” 朝栀轻轻应了声。 为什么转了弯可能因为朝栀和那矛并肩走。 时沉最后笑笑:“朝栀。” 时沉想说很多话,似疯似狂。 最后时沉哑着嗓子:“新年快乐啊。” 20 弄死我 朝栀在门的另一头轻轻回他:“新年快乐。” 时沉走了许久朝栀才敢把门打开。 朝栀赶紧把它捡起来放进水里。 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了时沉,他今天……到底是想做什么不管怎么样从明天开始,她出门要谨慎一点。 时沉看起来太吓人了。 等温尊周带着温延和温晴回来以后,很快就开学了。 她安然度过了这个暑假时沉没再来找她。 j市从春天开始就渐渐变得温暖起来朝栀穿上校服去七中校园里面格外热闹。 顾歌阙给朝栀带了老家特产,朝栀说:“你等等呀。” 她在书包里找了找最后递给顾歌阙一个浅蓝色的零钱包。 零钱包上面绣了一只可爱的小仓鼠顾歌阙喜欢惨了:“这是给我的吗” 朝栀点点头。 “嗷嗷嗷可爱死了!” 见她爱不释手,朝栀也笑了窦芸熙在班上说:“你们高二的下课少去高三的地方晃,再过三个多月他们就要高考了,全校都要给他们创造一个好的环境知道吗” 窦芸熙又讲了些离高考越来越近大家都要努力的话。 放学了朝栀依然要练习钢琴的,新学期开始,她的生活繁忙了许多。 能让温尊周喘口气的钱。 贺玉奴的钥匙依然借给了朝栀,她放学没有和顾歌阙回家,打算去隔壁职高练琴。 朝栀往往是在教室里自习一会儿,等隔壁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再去他们学校。 朝栀练习了一会儿有些热,她卷起袖子继续。 时沉与她隔着一扇墙,靠在墙上,沉默地吸完了一根烟。 朝栀起身,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然后锁上门。 她走了时沉才从转角出来,沿着她的脚步,慢慢往下走。 朝栀走出利才职高校门的时候,遇见了好几个人,他们都穿着其中的校服。 “你、你好朝栀,我是高三一班的佘修宜。” 佘修宜身后的少年们神色兴奋促狭,朝栀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告白。 起哄声让朝栀控制不住有些尴尬。 朝栀摇摇头:“谢谢学长,我要好好学习考大学。” 没想到那个男生更激动了:“我已经被保送w大了,没关系,我可以等你,等你毕业,我们在一起。” 时沉就在篮球架下,看她被人拦着表白。 空气刘海让她看上去很纯,那双茶色的眼睛看过来时,佘修宜忍不住心跳加快。 这个学妹有多优秀佘修宜也清楚。 “恭喜学长,可是我不想谈恋爱。抱歉。” 佘修宜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直白的拒绝,他虽然忐忑,却也有几分自信。 此刻脸色发白,见朝栀要走,他情不自禁拉住了她的手臂:“等等,学妹,你成绩优异,将来肯定也有保送名额的,我们是同一类人,我……” 朝栀没想到他会动手,她想挣开却发现挣不掉。 一个身影捏住了佘修宜的手腕。 她被时沉拉在身后。 佘修宜觉得握住自己那只手像铁钳似的。 佘修宜抬眸就看见了时沉。 时沉冲他笑:“胆儿肥啊,在我的地盘耍流.氓” 佘修宜这才发现他们都聚在职高校门口。 隔壁学校的时沉,无法无天的大佬。 因为时沉染回了黑发,穿得也正常许多了。 然而此刻,时沉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疤,长得也高,他哪怕是笑着,也看起来很凶。 佘修宜脸色不太好看,然而他顾及着朝栀还在,自己这样太没面子了,他镇定了下:“我在和学妹说话。” 时沉嗤笑了声。 他拍拍佘修宜的脸,语气懒洋洋的:“老子管你在做什么现在看你很不爽。” 佘修宜被拍得脸上红了一片,他朋友赶紧拉住佘修宜:“不好意思啊时同学,我们这就走。” 佘修宜虽然不甘心,也觉得丢脸,然而还是白着嘴唇走了。 等他们走远了,时沉才回过头来看着朝栀。 朝栀也怕他,她本质上和佘修宜他们一样,从小规规矩矩,基本没有接触过时沉这种人。 她觉得时沉拍人脸颊的动作好眼熟,然而他拍自己的时候带着亲昵调笑,一点都不疼。 朝栀也想走,然而时沉伸出手臂,轻飘飘把她困在校门口。 他带着几分嘲弄,低眸笑看她:“你那个小男朋友呢,嗯放任你在学校被人欺负,你喜欢这种怂包” 朝栀反应了过来,他指的是那矛。 她鼓起勇气,干巴巴道:“和你无关。” 他眸中冷冷沉沉,漆黑一片,看了她半晌,看得朝栀腿发软。 朝栀呆了,推开他脑袋,睁大眼睛看他。 她捂住自己被亲的地方,气得脸绯红:“你神经病啊!” 他也冷冷道:“是啊。” 然后又低头,朝栀慌死了,瞳孔紧缩,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唇。 朝栀气得眼圈发红,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清脆的一声响,他头都没偏,眸中冷冰冰的,吐字道:“以为我不会打回来吗打你信不信” 朝栀气哭了,她也不退缩:“你这是骚扰,打死我好了,我和你拼了。” 时沉捏住她下巴,让她抬头看他:“对,是骚扰。所以回去和你那个小男朋友说,让他来弄死我。” 朝栀语噎。 她还气着,时沉刚刚亲了她好多下! 时沉不让她走,她握紧拳头,毫无章法一下又一下打他。 他任她打了一会儿:“出够气没” “看着我。” 朝栀被迫看着他,睫毛颤巍巍的,眼里又羞又气又愤恨。 他语气淡淡:“我就是欺负你了。” 他继续道:“回去哭一哭,看看他保护得了你不。” 朝栀这回是真的要被这混蛋气死了! 他给她把脸颊上的头发撩开,最后的语气竟是带着浅浅的温柔:“好了,回家吧,我等着他来找我算账。” 直到回家朝栀都控制不住委屈羞恼的情绪。 那矛下楼拿牛奶,笑着给她打招呼。 “我妈说过两个月有舞蹈比赛你去吗” 朝栀握紧书包带子点点头。 那矛忍不住弯了弯唇:“可以报名的时候我通知你。” 她轻声说:“不用我以前报过可以自己去。” 那矛嘴角的笑淡了几分。 他观察力敏锐看着她微红的眼角:“你……” 朝栀没给他问话的机会,从他身边跑过去。 冰水让热度退却,却洗不掉时沉留在她脸上那种触感。 其中就有佘修宜和李婉。 佘修宜被保送w大李婉被保送x大。 顾歌阙边吃饼干边讲:“好羡慕他们啊人生赢家了。” 饼干渣子喷了朝栀一桌子,朝栀没有介意,笑了笑整理英语作业。 “你说,他们不用依靠高考以后这段时间都做啥呢”她眯着眼睛笑嘻嘻“会不会都去谈恋爱啊” 朝栀想起昨天的佘修宜,觉得竟然没法反驳。 结果没两天,高三的李婉和职高的时沉在一起的事情就在学生间传得风风雨雨。 听到这件事的林景秋只是冷笑:“等着吧,李婉也会被甩的,他那个人没有心,谁都不喜欢。” 她和他在一起两个月,时沉连句温柔点的话都没说过。 说得最多的,就是:“要钱自己拿。别烦我。” 然而尽管如此,林景秋还是嫉妒得牙痒痒。 和时沉在一起,哪怕他不抱她,不亲她,不说情话。 李婉出入校门都化了妆。 白焕然听到传言的时候懵了一瞬:“你和李婉在一起了啊” 时沉挑眉:“什么” “学校都在传,他们说你前两天放学没走,就是和李婉约会去了。有人说在职高看见了穿七中校服的女生,你还在校门口亲……” 时沉神色冷了冷:“谁看到了” “不知道谁。” 时沉摸出打火机,又放回去,拍拍白焕然肩膀:“去问问。” 没一会儿白焕然回来了:“五班的李九疑说的。她做值日,走得晚。” “人喊出来。” 时沉在阳台等她,黑眸冷淡:“李九疑” “时同学……对不起,我……” “你看见什么了” 李九疑有些哽咽:“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时沉皱眉,颇为不耐烦。 “你在校门口,亲……亲她……” 时沉没吭声。 李九疑看见了一个穿七中校服的女生,以为是李婉,其实是朝栀。 这事他得背锅,朝栀没错,李婉也无辜。 李九疑被他冷冷沉沉的目光看得脸色惨白:“我会去澄清的,是我造谣。” 时沉不喜欢打女生,让她滚。 李九疑不敢食言,回去就说是自己造谣。 何况李婉这几天开始打扮,简直就是坐实了和时沉在一起的传言。 时沉放学没走,让白焕然打电话给李婉。 李婉按时赴约。 时沉不是个磨叽的人,他见她来了,淡淡道:“抱歉。” 李婉愣了愣,随即笑道:“没关系啊。” 时沉拿出手机:“你卡号给我,你上大学的钱我出。谣言过几天就平息了。” 他眼里淡淡,“别的别乱说。” 李婉笑意这才没了,她不蠢。 说不定是时沉这辈子第一次给人道歉。 其实谣言最开始传出来李婉就猜到了。 奥数比赛时沉去看朝栀,打篮球的时候,他给钱让朝栀去买水。 就连过年玩“诚实与勇敢”那天晚上,时沉推开了自己。 李婉听见了,他哑着嗓子,说朝栀。 李婉红着眼:“我不要你的钱,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时沉皱眉,眼神冷淡。 李婉想哭又想笑,她握紧了拳:“你必须和我在一起。” 她几乎是孤注一掷,“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那个人是朝栀的话。” 时沉笑了,他笑起来有几分痞气,看得李婉既害怕又心跳加快。 “威胁老子” 李婉咬牙:“为什么我不可以朝栀……她又不喜欢你,要是这件事传出去,她会恨死你。” 他们都知道朝栀情况不一样,她单亲家庭,家境不好,一直非常刻苦,是要好好念书考大学的。 朝栀必须心无旁骛,只能走这条路。 更重要的是,朝栀长了张过分漂亮的脸,大家都想拥有,却谁也没有拥有过。 如果这事的主角成了朝栀,那全校都会炸。 而李婉家境不错,就像这次保送,也是因为家里有关系。 时沉嗤笑了声:“你恐怕不知道一件事。” 他低眸,漫不经心整理了下衣袖,“她早就讨厌死我了。” 李婉睁大眼睛看他。 他平平静静:“我强迫她的。” 李婉后退了一步,有几分颓然。 时沉最后说:“离她远点,如果你还不想失去保送名额的话。” 传谣言的李九疑承认自己造谣,李婉没打扮了,澄清说没这回事。 顾歌阙失望地撑着下巴:“唉,还以为是个大新闻呢。结果假的啊。” 朝栀在纸上的直线画歪了。 “朝栀,晚点交可以不啊”还在赶作业的同学奋笔疾书。 朝栀点点头:“可以的,那我先收其他小组的。” 还是朝栀好说话,要是换成董婧雅,早就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了。 好在是大课间,朝栀收完作业去办公室的时候,还有最后三分钟上课了。 朝栀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来做什么 少年身高颀长,黑眸沉沉的,窦芸熙板着脸说:“不行,你的成绩不合格。” 时沉觉得这老太婆咋那么事儿逼,七中领导都同意了,就窦芸熙打死不松口。 他舌根抵着口香糖,啧了声:“老师,我又没想转到你们班上。就借读一年,行行好呗。” 窦芸熙哪里见过这么流气的学生。 她忍住拍桌子的冲动:“你基础跟不上,在我们班听课也听不懂!不如好好夯实基础。” 时沉漫不经心:“校长同意了。” 窦芸熙有骨气:“校长来了我还是这么说,大不了换了这个班主任。” 条件就是让时沉转个校,别在职高混日子,毕竟时沉还是时董亲儿子。 窦芸熙不同意,这么个人,谁管得住带坏了他们班的风气,才是祸害了这一班的学生。 时沉笑:“老师,我是在通……” 朝栀放下英语作文。 窦芸熙额上气出一层汗,时沉突然没吭声了,黑漆漆的眼睛落在朝栀身上。 “朝栀,给老师接杯水。” “嗯。” “你刚刚想说什么” “……” 他毫无压力反口,“在诚心诚意征求您的意见,我也想考大学,真的。” 朝栀接了杯温水回来,窦芸熙板着脸:“你会影响我们班同学。朝栀,你过来。” 时沉看着她,少女校服宽松,一个侧脸,纯得不行。 时沉看得烦躁,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就好了。 “这个同学,他想来我们班做借读生,但是现在高二了,他……他七科加起来,没超过两百分。” “……” 时沉想弄死窦芸熙这老妖婆。 朝栀愣了愣,突然有点想笑。 窦芸熙给朝栀使眼色:“你觉得老师应该让他过来读吗” 然而窦芸熙不让走,朝栀走不了。 平心而论,她不想让时沉来。 朝栀低下头,不敢看时沉,小声道:“不应该。” 时沉笑了:“哦同学,给个理由啊。” “……” 朝栀肯定是不能讲实话的。 在窦芸熙鼓励的目光下,她攥紧手指,找不出理由,最后硬着头皮开口:“你、你要拉低我们班平均分。” 她说完也是一懵,怎么就跟着窦芸熙的路子走了然后脸红了个透。 窦芸熙本来就轴,要是他们怎么也不可能直白说这话。 时沉明明该气。 窦芸熙使劲绷着脸,觉得朝栀干得漂亮,终于有个同学能得到真传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时同学,听到了吧,老师没骗你。你真的不适合留在我们班上。” “不考虑” “不考虑,你可以问问其他班。” 时沉手插进裤兜里,这回没再争,走了。 窦芸熙问朝栀:“作业收齐了没” “齐了。” “好了,你走吧。”这孩子她是真的喜欢,时沉那种人进来他们班都污染空气。 窦芸熙觉得自己守住了正义,对自己非常满意。 朝栀从办公室往教室走,路过回廊,在转角处被人一把拉了过去,她吓得差点叫出声。 那人把她按在胸膛,凶巴巴问她:“说我要拉低你们班平均分,嗯” 21 混账 少年的胸膛硬邦邦他额上的伤还没彻底好,怎么看怎么凶。 朝栀害怕他这个样子她抬眸看他睫毛颤了颤:“不是。” “那为什么不让我来你们班” 她垂下眼睛,使劲推他:“你放手我上课了。” 不远处就是教师办公室,朝栀怕老师看见,说话声细细的莫名让人想欺负。 因为开春了,她衣衫单薄时沉手臂下腰肢纤细柔软,从他的角度低眸看下去恰好是她一截嫩生生纤细的脖子白的仿佛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他没法转开目光,突然笑了:“你怕我纠缠你” 朝栀被看透了心思红了脸小声否认:“不是。” 她做最后的挣扎,“你能不能别想这些了,好好学习。” 他抬起她的小脸,让她看着自己眼里带着笑意:“朝栀。” “你不让我来我就不来。” 他笑道:“我这个人短视。只顾眼前利益。” 朝栀不懂。 时沉捧住她脸颊,喉结动了动:“你给我亲一下,我不来了。行不行” 他眼里带着三分笑意:“打够了那该我了。” 朝栀脸涨得通红。 隔壁老师怒吼说:“你们念个书都要死不活的,早上没吃饭啊!重读一遍!” 朝栀又羞又气,终于气哭了。 她有种怎么远离他都没可能的绝望,他怎么那么那么混账啊,朝栀肩膀一抽一抽的。 时沉抬头,她睫毛沾了泪水,像是要狠狠咬他一口。 时沉其实还没做什么,甚至没来得及品品滋味儿。 “哭什么,不是没做什么吗,我错了成不。不来借读了。” “以后也不碰你了。”他哄她道,“欸别哭了成不成,我刚刚逗你的。” 他低声下气地哄,朝栀自己擦干眼泪,绕过他就要走。 时沉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时沉第一次觉得,喜欢一个人,是想将她狠狠撕碎,却又捧在心上怜惜。 时沉拉住她手腕。 那矛那事他不能想,他疯了一个寒假,让自己遗忘。 可是那矛呢 时沉尽量平静告诉她:“你小男朋友没来找我,他很孬。” 他想摸摸她头发,在她抬眸时却又收回了手,“别喜欢他了好不好” 朝栀和他鸡同鸭讲。 但她现在全世界第一讨厌时沉。 时沉目送她离开,朝栀一言不发,他默认她拒绝。 他想冷笑,在那矛面前小鸟依人,对着他恨不得狠狠捅两刀子。 那矛孬成那样,她也没有失望,那矛有什么好成绩好她说他拉低平均分是真的 时沉心里堵了团火,跟着她往一班走。 朝栀进了教室,教室里在上物理课。 朝栀喊了报告,傅老师说进来。 但是朝栀不一样,她去办公室肯定有事耽搁了,平时乖巧听话,每个老师都喜欢她。 朝栀坐在第三排,刚刚坐好,全班噤声了。 片刻后表情都激动疯了,天啦噜,这是职高的时沉吧! 时沉怎么来他们班了! 朝栀转头,一眼就看见了面无表情的时沉。 朝栀差点站起来,他要做什么疯了吗 傅老师脾气还算好:“同学你有事吗” 时沉弯了弯唇:“老师同学们好啊。” “问个问题就走,你们班平均分多少” 朝栀愣了好半晌,又羞耻又愤怒,简直想和他同归于尽! 傅老师不耐道:“去问班主任,这个时候她在办公室,别打扰我上课。” 班上的人不敢开口,最皮的马太洪就坐在班上第一排单人单桌的“特殊宝座”,他看一眼旁边贴的成绩单,然后高声笑嘻嘻回答:“沉哥!538!” 沉哥666! 时沉也笑了:“谢了。” 傅老师拍桌子:“好了好了,都看黑板,看他做什么!一天到晚不学好!” 班上好几个女生悄悄说:“他长得还不错啊。” 不是小生那种好看,确实另一种冷硬风,很man。 “嘘,老傅看过来了。” 顾歌阙没按捺住,悄悄写了纸条递给朝栀—— “栀栀,你说他为什么要问我们班平均分啊”她是真的好奇,写完趁着老师板书,她迅速丢到朝栀桌子上。 半晌,顾歌阙收到朝栀的回信。 朝栀写到—— “因为他有病。” “……!” 时沉看着自己数学卷子鲜红的二十五分,皱了皱眉。 “你考了多少”他凑过去看,一看25,他表扬道,“你考得不错唉,我才22分。” 他大喇喇把卷子摊开,果然一个22。 “……” 时沉烦躁地让他滚远点。 是高一的数学书,时沉借的班上成绩还不错的人的,他翻开集合那一章开始看。 佟济本来想喊他们一起来打游戏,回头见时沉面无表情沉默看书,简直惊呆了。 白焕然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你认真的啊” “都别打扰老子学习。” 白焕然好奇道:“你看得懂啊沉哥” 时沉沉默。 白焕然快笑疯了,但是他不敢笑。 邱书也憋着笑:“你真想读七中就去找他们校长呗,捐款建图书馆什么的。” 时沉没吭声。 时沉看得脑门子疼,想掀桌。 白焕然问他:“他们老师说你要考多少分才成啊” “538。” “卧槽!”白焕然惊呆了,他们班第一名都没有538,他说,“你还是去捐钱吧。” 让贺俊明考白焕然,比让他长到538斤还要难。 时沉冷飕飕看他一眼,他不敢吭声了。 白焕然他们也不打球了一群纨绔约好在周末去逛桃林。 那年“桃花源”广告打得好,加之书上那篇《桃花源记》,让学生们蠢蠢欲动。 白焕然他们问时沉去不去,时沉头也不抬:“不去别烦我。” 白焕然憋住笑,时沉看了好几天结果还在第一章琢磨。 白焕然觉得初中都没上过课的人,来死死攻读高中课本着实有够艰难的。 白焕然挺够义气的,把桃子和那矛的事给时沉说了。 原本在公寓“苦读”的时沉,终于冷着脸走了出来。 也不赏花,开车去了朝栀他们家小区。 他比那矛先回来,去三楼楼道上等着。 那矛回来没一会儿,下楼敲了敲朝栀的门。 时沉在三楼拐角,扯着唇角笑了笑,眼底几分阴鸷,从暗处的地方看他们说话 因为怕弄湿鞋子,朝栀没穿袜子,白嫩.嫩的脚上只有一双拖鞋,她脚生得顶顶漂亮,纤细柔软,还没一个男人手掌长,一点樱粉缀在足尖。 时沉手插在裤兜里,在心里低咒了一句,移开了目光。 和他在一起,她就从来没穿得这么“开放”他怎么就看不得了时沉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徐迦的笑容,落在他眼里该死的刺眼。 那矛笑容温和:“今天去桃花源,我妈摘了桃子,让我给你一个。” 朝栀不接,她摇摇头:“替我谢谢贺阿姨了。” 她也知道这季节桃子蛮稀罕,无功不受禄,朝栀不会要他的东西。 那矛淡淡道:“你可以给温叔叔,他们不是在研究水果基因吗应该对他有帮助,收着吧,一个桃子不值钱,你不收我妈也不高兴。” 朝栀点点头,说了声:“那你等等。” 她跑进屋里,把温爸爸带回来的石榴给那矛一个。 三月的灿烂阳光下,她弯弯唇,空气都带着甜蜜:“这个和你换,温爸爸带回来的转基因石榴。” 那矛忍不住笑了,目光落在她身上:“好,那我回去了。” 时沉冷嗤了一声。 那矛上楼以后,朝栀阖上门。 然而没一会儿,敲门声又响起了,她以为那矛还有什么事,擦了擦手去开门。 “……” 时沉手抵住门:“你关一个试试” 温家现在不是没有人的,温晴温延都在房间。 朝栀虽然不记仇,可是还是记得上次他们闹得不愉快。 她无比羞愤:“我弟弟妹妹在家!” 时沉笑了:“哦,那让他们出来叫姐夫啊。” 朝栀睁大眼睛,快被他气死了,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时沉也火了,和人家说话就言笑晏晏,就一眼都不想看见他是吧 朝栀眼睁睁看着自己家门在眼前阖上。 时沉把她拽到楼梯拐角处,眼里全是火。 他松开她,把地上的精致的篮子塞到她怀里,声音又冷又硬:“给你。” 朝栀被他塞了一怀抱,沉甸甸的,差点没抱住。 时沉抬起她脸,语调冷硬:“别要他的。” 朝栀把篮子往地上一放,揉着手腕打算回去。 时沉握住她肩膀,皱眉看她。 时沉低声问:“疼不疼” 朝栀是真的生气了。 时沉的手慢慢放下去。 然后低眸看着她的眼睛,干涩道:“对不起。” 他很认真道:“你打回来好不好” 朝栀摇头:“我没有暴力倾向。” 他喉结动了动,仿佛没有任何波动,半晌轻轻笑了笑:“我没有别的意思,桃子不贵。他们去玩顺便带回来的。” 时沉弯腰把它捡起来,递到她面前:“就算你不喜欢,也拿着吧。” 他想起刚才朝栀给了那矛一个石榴,她还冲那矛笑。 时沉低声道:“我也和你换一个石榴好吗” 她茶色的眼睛湿漉漉的:“不给。” 时沉弯了弯唇:“那你笑一笑。” 朝栀这才这知道他们刚才说话这坏胚子在偷听。 “朝栀。”他笑道,“我这次真的不抽烟了。” 他语调温柔:“我好好学习,等考上538分,就来你们班念书。” 朝栀愣了愣。 她从来没有想过时沉会当真。 前生一辈子,也没听说过时沉变成学霸。 时沉认真道:“我不打架了,我的病……” 他语调晦涩,“医生说以后会好的。” 他把篮子放在她小手中,这次很轻很轻,黑眸里带着郑重的笑意:“我会变得很好很好的。” 时沉轻轻叹了口气。 她也直接拒绝了那矛,可是她不会对那矛有那么深的偏见。 朝栀把篮子还给他,低头从里面拿了三个桃子出来。 然后也不看他:“你等等。” 朝栀有些后悔。 虽然她对那矛没那么深的偏见,可那矛也不动手动脚啊! 她把石榴装进去,一板一眼道:“我和你换。” 时沉第一次这么高兴。 她也没有礼貌地对他笑,他是得寸进尺的坏蛋,这个没有必要:“我回家了。” “嗯。” 等她真要开门了,时沉几步走过来,语气严肃:“你以后别穿成这样见那矛。” 朝栀疑惑看看自己,她衣服又破又旧。这些旧衣服是打扫和洗头发才穿的。 时沉目光在她鼓鼓的胸.脯上瞥了眼:“男人都会有想法。” 朝栀这回足足愣了好几秒,然后脸通红。 她羞得无地自容,声音都气得颤:“别人才没那种想法,只有你,淫者见淫!” 他被骂,却只是笑,眼底温柔,跟哄孩子一样,纵容她羞:“嗯,我淫。” 他再淫,也不让那矛占半点便宜。 “所以,以后不许这么穿了。” 朝栀开了门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22 他敢 客厅换来的几个桃子到底还是没吃温爸爸带去实验室了。 到了四月初,j市彻底没了初春的料峭,天气格外明媚。 朝栀心里压了两件事。 那时候朝栀跟着温尊周去看了一眼。 她外公外婆三十多了才生了她母亲孙珞伊,心里是很宠爱这个独生女儿的。 外公外婆哭过骂过最后见孙珞伊铁了心,就再也不认这个女儿。 后来孙珞伊未婚怀孕在乡下教书一辈子品行高洁的老人更是不认这个女儿。 孙珞伊心气高死了都没回去。 孙珞伊不是个好女儿,却是个好母亲。 她后来把一辈子的爱意都给了朝栀。 朝栀上辈子被外婆外公赶走,心里又愤怒又黯然。 她曾一度伤心外公外婆的冷漠为什么不认妈妈了,孙珞伊犯了错,可她连一次改正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不认孙珞伊,也不认朝栀。 朝栀后来容颜被毁,温爸爸也死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她家。 孙珞伊是他们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哪里会没有半点感情。 他们赶走朝栀,就是希望小外孙女没有重担过下去。 正如后来朝栀那么难过,却没有选择回去让外婆难受。 重来一辈子,朝栀想去看看他们。 朝栀没有犹豫,她攒了一些钱,打算在四月给学校请假去乡下一趟。 舞蹈大赛简章才公布的时候,朝栀就填了表交上去 最后还是轻轻闭了闭眼,在名字栏写上“朝栀”。 朝栀交了表格,就开始收拾行李去f市乡下。 她告诉温尊周,她很想回去看看外公外婆,老人老了,再多的恩恩怨怨,她都想替母亲看看他们。 温尊周很高兴,非常支持她:“等爸爸忙完这几天就陪你去。” 朝栀连忙摇头:“你忙吧,那边民风淳朴,不会有事。我只去看看,妈妈说外公脾气怪,你去了他反而生气。” 温尊周脾气犟有原则,但他非常尊重朝栀。 朝栀又讲了许多道理,他终于点点头,到了第二天,他给了朝栀一份礼物。 朝栀打开盒子,看到一只小巧秀气的白色手机。 朝栀笑着接受了。 她给温尊周报平安,温尊周才会放心。 但是不能说实话,毕竟看外公外婆什么时候不能去看,为什么不等到暑假而且重生的事太玄乎了,朝栀不可能说出去。 她只好头一次对着窦芸熙撒谎:“老师,我要去做眼睛最后一次康复,可能有点久,要半个月。” 窦芸熙爽快地答应了,还给她签了请假条,朝栀轻轻舒了口气。 朝栀的小金库有一千块钱。 g市那边据说很热。 朝栀拿着行李,温延和温爸爸去送她。 温延皱了皱眉,第一次有些担心她。 跑过去问她:“你一个人可以吗” 朝栀点点头。 温延沉默了会儿:“那你记得报平安。” 朝栀笑着说好。 她看向温延的眼神温和,不管哪辈子,这个弟弟都是面冷心热。 时沉努力学了半个月,学得脾气暴躁到不行。 白焕然几个谁也不敢惹他。 白焕然趁着时沉上厕所,悄悄看了眼时沉的英语卷子。 白焕然猜都猜到了31分! 这货基本猜的bcd,正确率还蛮高。 “就是不能放弃啊,因为尝试了才知道自己不行。沉哥要笑死我哈哈哈哈!” 上厕所回来的时沉,冷冷笑了笑:“你说谁不行” 佟济勾住时沉肩膀:“沉哥别生气哈哈,刚刚和你一起上厕所瞄了眼,你很行。” 时沉一巴掌打他头上,也笑了:“滚你.妈的。” 然而看了眼25分的英语卷子,他还是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特别是他没有基础,比如说英语,单词就认得几个,什么“i,you,is,am,are”。 “沉哥别弄这个了吧,538,你喊云书呆考他都不成。” 时沉没吭声,看着鲜红的一个个叉,准备查一下单词。 白焕然和他是同桌,教室里闹哄哄的,他凑近时沉,小声问:“你真那么喜欢她啊。” 他的喜欢,从不会倾诉给除了朝栀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听。 时沉把他脑袋拨远:“滚,一身烟味。” “……” 他挠挠头:“沉哥我给你出个主意呗,你喊朝栀给你补课。” 时沉的手顿了顿,他很心动,然而他不蠢:“她不会同意。” “我听七中的人说,朝栀治疗眼睛花了很多钱。她年年都要申请奖学金和助学金,应该很缺钱。” 时沉也知道,他啧了声,然而人家并不稀罕他的臭钱。 朝栀不爱占便宜,人家送个桃子,她都要报答一个石榴。 白焕然挑眉:“这交学费和你送礼物能一样吗” 时沉还是觉得朝栀不会同意,她那么讨厌他。 他懒懒道:“我心里有数。” 时沉没报多大希望,然而哪怕不成,多看她两眼也好。 直到做值日的顾歌阙走出来,时沉走过去问她:“朝栀呢” 顾歌阙怕他怕得要死:“请、请假了。” 时沉皱眉:“为什么请假” “不、不知道。” 时沉转身走了。 让朝栀那种好学生请假的,一定是大事。他 朝栀她妹妹温晴。 这是他第二次给温晴打电话。 温晴坐在公交上,牙都要咬碎了。 她语气惊讶:“哎呀姐姐没给你说吗她昨天就去g市看她外公外婆了,那矛也知道,还去送她了,我以为你……” 她告诉了那矛,他们还送别了,她却没有告诉你。 时沉挂了电话。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朝栀退出他的生活那么简单。 可是时沉对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时沉想,这年他真是失败。 时沉抬手关了水龙头,一拳锤在墙上。 那年职高才流行起一句不入流甚至三观不正的玩笑话,她不喜欢你的话,喜欢她你就去qj她啊,为她坐牢敢不敢大不了几年后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可是qj不行。 时沉面无表情擦干水。 她可能更希望看到那矛。 g市的天阳光明媚朝栀抱着一盆衣服,在院子里晾晒。 外婆在围裙上擦擦手,连忙说:“我来老头子真是怎么让你做这个。” 朝栀笑笑:“外公和马爷爷钓鱼去了。” 外婆嘟囔道:“一大把年纪了整天在外面疯跑。” 前两天朝栀拎着大包小包来的时候以为自己会像上辈子一样,被外婆拿着扫把打出去。 朝栀和母亲孙珞伊只长得三分像。然而也只需要三分,就能让两个老人潸然泪下。 外婆没说什么默默去收拾房间,让朝栀住进她母亲生前的闺房。 吃晚饭的时候外公才严肃着脸开口:“既然回来了,就多玩一段时间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朝栀捧着碗眼睛有些酸。 而这辈子朝栀来得早,外公外婆身体都硬朗,他们接纳了她,告诉她这里也是她的家。 朝栀比孙珞伊少女时更漂亮,兴许是她有个长得非常不错,却没有责任心的渣爹。 老爷子一辈子在乡下教书,听说朝栀能考年级第一名的时候,眼里的骄傲得意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朝栀哭笑不得,把衣服晾了,决定出去看着外公。 毕竟离出事的时间很近,虽然不知道哪一天,朝栀只知道是从小山坡上摔下来,她心中却谨慎,早早叮嘱了外公不要上山。 鱼塘在的地方没有小山坡,朝栀也决定去看看。 她把衣服晾好,给外婆打了声招呼:“我去看外公钓鱼。” 外婆笑盈盈的:“去吧,早点回家吃饭。” 朝栀点点头。 红雪跑过去,拉着朝栀的衣摆不说话。 水盈盈的大眼睛看着朝栀。 朝栀心中柔软,笑着摸摸小姑娘的头,从兜里摸了两颗奶奶给的糖给她。 就耽搁了这么一会儿,朝栀还没到鱼塘边。 “快救人,快救人。唉哟老孙!” 朝栀心猛地一沉,连忙往鱼塘边跑。 朝栀脸色发白,明明温暖的四月,却让她如坠冰窖。 朝栀不敢犹豫,打算往水里跳。 旁边的马爷爷拉住她:“哎哎,丫头别急,有人跳下去了。” 他抹了把脸:“操。” 时沉先前没注意,等他爬上去的时候,映入眼睛的首先是一双黑色绣花布鞋。 时沉全身滴着水,周围湿了一大片。 朝栀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些许愧疚和尴尬。 “吓死个人了。多亏这小伙子。老曾你没事吧” 地上的老人瞪了瞪眼,歇了会儿有气骂人了:“叫你和我抢鱼竿,不抢我能掉下去吗” 一抽一抽的痛,他脸色发白:“栀栀扶着我,我脚扭到了。” 朝栀赶紧道:“我送你医院看看吧” 老爷子变了脸色:“不去不去!多大个事,回去让你外婆拿药酒揉揉。” 时沉低头拧干衣服上的水,旁边的人说什么他也没应个声。 他真没想到随手救个人是朝栀的外公。 时沉看过去,她吃力地扶着老人,打算先回家看看脚伤。 时沉心里一股无名火,在见到她时越烧越旺。 时沉也没和她说话,往那老爷子面前半蹲:“上来。” 他心疼小外孙女,只好让这小伙子背:“谢谢小伙子,太谢谢你了。” 时沉淡淡应:“嗯。” 时沉抿唇,看了眼旁边的朝栀。 朝栀至今还在震惊时沉怎么出现在了这里,然而他救了外公。 见他看自己,她也跟着讷讷道:“谢谢你,麻烦了。” 时沉眸中冷冰冰,别开眼,似乎不领她的情。 朝栀看出他情绪不好了,可她什么时候惹过他啦 沿着满地落花的泥巴路,朝栀跟在他身后。 他回头,冲她道:“前面去,带路!” 朝栀一点也不计较他凶恶的语气,绕到他身前带路了。 “喂。” 朝栀回头:“怎么了” 他背着背上的人,冲她道:“过来给我把头上的东西弄掉。” 朝栀抬眸,见春风中的梨花果然也落了他一身。 她知道时沉是脾气很丑的有钱人,没有多想,走到他身前,语气糯糯道:“你低头。” 头顶突然被一只粗糙的老手一抹,背上的老爷子大方热心地说:“好了小伙子,没了,再落我帮你抹掉。” 朝栀愣了愣,然后心道完蛋。 朝栀也有点慌了。 她至今还记得时沉有多介意。 朝栀清透的杏眼湿漉漉的,语气温柔,像刚才哄妞妞一样:“这回真没啦,你看。” 时沉本来想发火的,本来是要发火的,背上这人谁啊,敢碰他! 但最后,他望着她掌心的梨花儿,闷声道:“嗯。” 23 不许 时沉背着外公回到家的时候外婆在做饭,农村没有通天然气,一到饭点炊烟袅袅。 外婆对时沉感激涕零如果不是他外公一把老骨头就折在鱼塘里了。 “小伙子,先换衣服别着凉。家里没什么能报答你的,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时沉忍无可忍他觉得自己快臭死了。 特别是朝栀也在一旁帮忙烧水找衣服。 他没用过手摇式水井但是他有一身力气,等水打上来时沉也不管冷不冷脱了上衣往下冲。 屋里面,外婆给朝栀说:“栀栀啊你找好毛巾和衣服给那小伙子拿过去。” 朝栀脆生生应了一声。 朝栀一咬牙,时沉晚上肯定得去酒店住的,他那时候去买就好。 然后朝栀在后院找到了时沉。 他光着上身,朝栀一去就看见了他结实宽阔的脊背,还有劲瘦的腰。 朝栀没想到他自己衣服都没有就开始洗了,心真大。 时沉听见声音见着她转身,嗤笑了一声。 朝栀回屋里找了个干净的袋子,给他装好,又搬了小板凳,放在门口。 她不看他,礼貌地道:“衣服和鞋子放在这里了,没人穿过。家里条件不好,你先将就一下。” 时沉洗完去杂物间换衣服鞋子。 “朝栀。” 朝栀在外面倒水呢,听见他喊她,她猜到了他有可能要说什么。 她只能慢吞吞走过去,在门后轻轻敲敲:“在呢。” “老子不用穿内.裤的啊” 朝栀咬着唇,耳尖红透了,外婆还在家里呢,她压低声音:“你晚上自己买好不好” “不好。” 她没办法了,这事时沉一点错都没有,他施恩在先,提什么要求都不过分。 她轻声道:“那我去给外婆说一下,她应该有办法。” 时沉靠门边,低眸看她。 她还是穿着那件民国风小衫,长睫轻颤问他:“你穿好衣服了吗” 时沉不答,只是看着她。 他懒懒道:“嗯。” 朝栀睁眼,小心翼翼,不敢问他到底有没有穿那个。 “我去找外婆。” 他按住她双肩:“不许。” 朝栀一双杏眼看他,他笑了:“不许去,老子也要脸的好不好。不穿就不穿,大不了一两个小时。” 他说不许去,朝栀眨眨眼,轻轻嗯了一声。 时沉脾气躁,平时拽得跟什么似的,现在……真空。 朝栀把饭菜端上来,又把碗筷放好,这才上二楼喊外公外婆吃饭。 因为不知道家里会来时沉这样一位客人,饭菜都是家常菜。 外公拿了一瓶老白干,要给时沉倒酒:“今天谢谢了啊年轻人。” 他连声道谢,时沉笑了笑,看了眼认真吃饭的朝栀:“没事,顺手。” 朝栀握着筷子,瞠目结舌看着他们一杯杯地喝。 外婆也热情得很,一股脑夸时沉。 朝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他看,生怕这混账说些不该说的然后被打出去。 他对上她的眼睛,慢悠悠答:“n市人,来这里找我女朋友。” “……” 时沉笑笑:“衣服洗了我给你们还回来。” “客气什么,是我们麻烦你了,以后小忍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提。” “我不会客气的。” “小伙子真豪爽。” 朝栀扶着外公,突然不敢抬头。 突然一拍脑门:“哎哟老婆子下午急糊涂了。” “咋哩” 外婆去朝栀门口打算敲门,朝栀洗漱完正在给温爸爸发短信报平安。 那年乡村的天空很漂亮,朝栀的床靠着窗户,能看到墨色的天空中点点繁星。 这是她母亲孙珞伊长大的地方。 朝栀以为是温爸爸,从枕下摸出来,点亮屏幕,才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在你家楼房下面等你】 “……” 朝栀按下键盘打字【好晚了,你回去睡觉吧】 那边几乎秒回【睡不着,我找外公聊聊天怎么样】 朝栀气得从床上爬起来【你等一下】 时沉也换了一身衣服,想来在宾馆置办整齐了。 朝栀有些怕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过去。 朝栀想起晚饭时他和外公都喝了不少。 “你怎么来啦” “走远点说。” 朝栀没拒绝,她怕吵醒外公和外婆。 时沉今天救了外公,也让她有些困惑。 时沉记路一流,他和她沿着白天那条开满梨花的路走。 朝栀虽然知道他没那么坏了,然而还是怕他。 “好了,这里挺好的。”再走就太远了。 “累了” “不累。” 他眼底带了几分笑意:“你外公说我可以提要求,你说我提什么要求好,朝栀” 朝栀心怦怦跳:“你想怎么样别为难他,他今天不是故意的。” “不为难他。”他没忍住,笑了,“那为难你行不行” 朝栀好想说不行,可她也觉得欠了他心里不舒坦。 她最后点头,声音轻轻的:“不要太过分。” 她简直怕了他,“谈恋爱不许提。” 时沉刚要开口。 她糯糯道:“亲也不许。” 他见她还要补充,“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是你提要求还是老子提” 朝栀憋红了脸,低眸看着自己鞋尖,轻声道:“你。” “看着我。” “你和那矛分手。” 朝栀看着他月色下,时沉神情严肃又认真,仿佛她不答应他掐死她算了。 可是她都没有和那矛谈过恋爱怎么和那矛分手。 她的犹豫在时沉看来就是舍不得。 朝栀忍住眼里的笑也学他那样郑重点点头:“好。” 她答应得干脆反倒让时沉不信:“你这么快就答应该不是唬老子的吧” 朝栀水盈盈的眼睛瞪他。 然而当初雪中那一幕她也不能解释,于是只好说:“不骗你。” 时沉把手机递给她:“现在就分。” “……” 时沉冷笑:“怎么,还真舍不得。” 他就像那种古时候大宅子里逼小丫鬟按着头行礼的大老爷一双黑瞳冷然,死死盯着她:“你敢反悔试试” 朝栀反悔什么呀她现在才知道圆一个谎言要千万个后续来接上。 她本来就和那矛没什么关系现在去、去分手像话么 虫鸣轻轻,朝栀小声问:“明天我自己分可不可以呀” “你觉得呢” “我觉得好晚说不定人家都睡了。” 时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那矛家里的座机号他都按好了,递给她。 朝栀欲哭无泪看着屏幕的拨打键盘,这男人不讲理,握着她的手一起按下去。 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时沉:“你看,打不通,还是白天打吧。” 时沉冷笑一声,握住她手,带着她第二次按下去。 他冷酷道:“打不通就在这里打一晚上,他接为止。” 时沉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仿佛她一有舍不得的情绪,他就能动手掐死她。 朝栀第一次体会到被逼“分手”是个什么感觉。 那头接电话的正好是那矛。 那矛本来在倒茶,一手拿着茶包,一手在接电话。 “我是朝栀。”朝栀在时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开口。 那矛惊讶以后是高兴:“我是那矛,朝栀,好几天没见到你了,今天问温叔叔他说你去g市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谢谢你。” 时沉受不了,妈的你侬我侬个什么劲,他薄唇动了动,眼神冰冷,无声提醒她——快分。 朝栀皱眉,他手好重啊,疼。 然而比痛更甚的是羞耻,她到底在分什么手朝栀不带感情地开口:“那矛,我们不合适,分手吧。” 在那矛没反应过来之前,她按了挂断。 时沉低眸看着她,黑瞳里说不出什么情绪,她说:“好了,你放开我。” 时沉抬起手指,摸摸她眼角:“怎么没哭” 朝栀知道他有病,反正脸都丢了,干脆顺着他说:“因为我不喜欢他。” 下一刻,朝栀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腾空,天旋地转。 时沉抱着她腰把她举了起来转了转。 朝栀吓死了,捶他肩膀:“你疯了吗放我下来!” 时沉脸埋在她腰间。 他深深嗅了一下,笑得纯粹:“老子好高兴!” 朝栀吓死了,他力气怎么这么大。 轻轻拽住他头发,羞恼道:“放开放开!” 他高兴完了,又开始发疯,捧着她脸颊,恶狠狠威胁道:“敢耍我你就完了。” 朝栀也觉得她快完了。 “蛮牛”蛮不讲理,咄咄逼人,并不懂见好就收:“你不喜欢他,那为什么和他亲嘴” 她咬唇,别过脸:“不关你的事,你就一个条件,说完了就快回去睡。不许再去找我外公了。” 梨花在夜风中飘洒,他用拇指擦她的唇,眼神又野又狠:“不喜欢他都给他亲,不喜欢我也给我亲一亲啊。” 时沉捧着她脸低头,弯月被云朵遮住,羞羞怯怯。 朝栀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唇,忍无可忍了,她好想好想打死他,到底有完没完了:“没有,没和他亲,你够了!” 时沉眯了眯眼:“平安夜那天晚上,你当老子瞎呢” 朝栀伸手去掰他手指,她小脸粉嘟嘟的,神情严肃摇头:“好了,没有亲,什么都没有,他就是帮我拿开雪花。你看错了。” 时沉没忍住,终于笑了。 “朝栀。” 朝栀闷闷道:“嗯” “别骗我。”他低声道,“我受不住。” 这次真没骗他,她没和那矛有什么。 夜晚渐渐变冷,她必须回家了:“我要回家了。” 朝栀问他:“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借了辆车,待会儿开车回去。” 朝栀知道他神通广大,然而他身上酒味这么浓。 她想起上次时沉开车撞树上,额上的疤现在都有淡淡的痕迹。 她领教过时沉的不要命,忍不住道:“你让人来接你吧,喝了酒别开车。” 他撩开她脸颊上的发,眼里全是笑:“好。” “那你也答应我一个条件。” 朝栀一点都不想答应,她气鼓鼓道:“那你开车吧。” 时沉笑道:“我背你回去好不好” 朝栀垂眸,长睫盖住茶色的眼瞳:“不好,很近,我自己走。” 朝栀也收好东西准备离开了。 孙珞伊的制衣好手艺传自于外婆,外婆手巧,布鞋也是她纳鞋底、绣鞋面一点点缝的。 可惜当年孙珞伊没有穿上就离开了家。 朝栀把身上的钱除了车费都留了下来,压在枕头下面。 外婆忍住了眼泪,摸摸她的头:“穿这个回去会不会被人笑话” 朝栀笑着摇头,她分外爱惜身上的衣服。它们都很漂亮。 “我以后每个月都给你们打电话,外婆回去吧。” 等她到达镇子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时沉早在那里等了。 怕她一个人走了,在车站等了好几天,闲得无聊和白焕然他们打游戏,来来往往许多人都在看他。 朝栀忍不住弯了弯唇。 黑色半裙优雅,朝栀穿着这个年代的人都不会再穿的布鞋,小蜻蜓鲜活,振翅欲飞。 时沉抬起眼睛就看见这一幕。 游戏里操纵的小人早就死了,白焕然在网络那头凄凄惨惨一个人被对方群殴抱头鼠窜。 24 修罗场 时沉第二次坐上这种大巴路上偶尔凹凸不平,全车人都跟着一起颠簸。 时沉非要和她坐一起,唇抿得死紧。 朝栀知道他晕车想来都有阴影了。 她憋住笑意从书包里拿了一个外婆给的橘子递给他:“吃了这个会好受点。” 他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朝栀害怕他这样的眼神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窗外了。 时沉不知道她哪天走他压根儿没票。 上一次朝栀坐飞机的时候是白茫茫的天空和云朵,这一次是深邃的夜晚。 时沉和她位置并不挨在一起。 时沉和她商量:“换个位子行不行” 浓妆女人白了他一眼:“不行。” 时沉冷下眼神,他这样子有点凶。 女人一股子泼辣劲:“怎么的这位子是我的你想要就要啊,老娘就是不给你你难不成还想打我。” 时沉看朝栀一眼,她别过头看向飞机外面。 时沉盖住她的书。 她这才转头看他:“怎么了” “你不困吗” 朝栀其实有些困,但时沉在旁边,她睡觉总觉得怪怪的,于是她摇摇头轻声回答:“不困。” “不困也别看书,灯光太暗对眼睛不好。” 然而下一刻,时沉伸手把她脑袋按自己肩上:“睡!” 朝栀气笑了,她才不靠他身上。 她坐直身子,严肃告诉他:“不困,不睡。” 时沉突然单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圈进怀里,却没有碰到她,只是低眸看她。 朝栀后背抵着座位:“你做什么” “朝栀,我在宾馆住了一周,在车站那破地方等了你七天。你说我想做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小声在她耳边道:“你给我亲一下成不成” 朝栀脸发烫,她用杂志盖住自己的脸。 使劲推他:“不行,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时沉正常不了。 越靠近j市,他就越怕她和那矛“死灰复燃”。 “该有半小时到j市。” 灯光下湿软,他板着脸吓她:“回去了也不许和那矛说话,不许复合,听见没” 朝栀不喜欢这个姿势,只好点头。 时沉见她这么乖,想笑。 却又怕她耍自己,仍是直勾勾盯着她面无笑意:“要是你们还没断,我就先弄死他。” 朝栀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她始终觉得时沉有些反社会性格,他不像好人,虽然他救了外公也不像坏人。 她想起梨花开满枝头,他黑着脸背外公走路那一幕,突然有些难过,他以后真的会杀人吗她能改变外公断腿的命运,那时沉呢她可以让他不杀人吗 朝栀不太确定。 毕竟时沉上辈子杀过的人,似乎不是那矛。 他见她呆呆的,忍不住想亲亲她眼睛:“但是你乖乖的,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朝栀才不信,她说:“那你坐好,不许靠过来。” 他眼里带着笑意:“好。” 下飞机后朝栀手机响了响,她点开看。 是温爸爸的手机发来的消息,发信人却是温延。 【爸去实验室了,让我来机场接你。】 这是第一条,朝栀想起身边的时沉,皱眉回了个好。 然而没过一会儿,温延说【那矛也来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朝栀心里一咯噔。 不是吧那矛怎么来了,如果待会儿时沉看见那矛,他会不会以为自己骗他。 朝栀不让时沉看自己的手机,回复温延【你别让他来呀。 飞机降落以后,坐大巴去机场大楼,j市已经是夜晚了,机场通道很亮。 朝栀却越来越忐忑,她看了眼旁边的时沉:“好了,你回家吧,我弟弟会来接我的。” “我看着你过去。” 朝栀急得不行,所以那矛到底是来没来啊 时沉眼神好使。 但是那矛想怎么样他管不着,惹了他他就弄死这犊子。 朝栀呢她怎么想的 前一秒和他说不跟那矛有牵扯,下一刻那矛和她弟弟一起来接机。 朝栀心里忐忑,现在特别怕倒霉。 他唇角上扬问她:“还记得你在飞机上答应了我什么吗” 朝栀没看见那矛他们,但她是个守信的姑娘,于是点点头。 时沉唇角的笑意都淡了。 时沉也想信她。 一如白焕然他们说他疯了开始好好念书。 时沉转过她身子,声线冰冷,在她耳边低低道:“你看门口。” 朝栀抬眼看过去:“……” 她性格沉闷的弟弟和那矛站门口往内里张望,估计在找她。 身后的男人环上她的腰,似笑似讥讽:“‘前男友’来了,高兴吗” 完了时沉不信她了啊! 时沉肯定觉得她在耍他。 身后抵上来的胸膛硬邦邦,朝栀腿有些抖,她磕磕巴巴道:“不是,我没让他来。” 他快被嫉妒烧死了:“没让他来他就来了,心有灵犀,嗯” 朝栀见过他病发,简直不是个正常人。 时沉哼笑一声,捂住她嘴把她抱起来,抱进了旁边的男厕所。 厕所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时沉一言不发,让她坐在干净的洗手台上。 朝栀这辈子鲜少撒谎,没想到第一次撒谎,就让人这么后怕。 她再也不敢撒谎了,咬肌鼓起的时沉好吓人。 朝栀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在他们学校臭名远播,那可是混乱的职高,然而全校都怕他。 时沉抬起她下巴,声音不辨喜怒:“我是真的喜欢你。” 朝栀想往下跳,他手臂却撑在洗手台上。 他继续道:“我很久没抽烟了,也没打架,我每天晚上回去背单词,背得想吐。练数学题,从头看起。” 他面无表情,“我还去看了心理医生。” “……” 朝栀咬唇,她现在话都不敢说。 然而那晚的时沉好安抚他第一次信了她的话,这一次却并不好安抚。 他本来就是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人,那矛来接机击碎了他所有的温柔小意。 他双臂撑在她腿侧朝栀努力想让他平静一下她依然记得时沉在医院打人那次好几个男医生拉他都拉不住。 她放在他肩上的手指发白朝栀能感受到掌下少年结实的躯体、灼热的体温。 朝栀抖着嗓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没和那矛在一起,从来没有过,真的。” 时沉面无表情看她然后笑了:“老子信你有鬼。” 朝栀呜呜打他,那粉.嫩.嫩的拳头捶在肩上不痛不痒。 她打电话给那矛分手那天晚上他就想这样弄她。 时沉想了一路从那天漫天星星的夜,到车站等她的每一天,还有飞机上。 朝栀呜咽出声。 时沉好可怕! 她弟弟和那矛找不到她,肯定焦急地在到处找人。 朝栀这才知道,以前他故意亲亲她手指,她打他时他不还手是因为纵容。 朝栀快气死了。 时沉失了智,她还没有。 温延进来的时候,她透过泪眼看见了。 温延从后面拽住时沉肩膀,时沉却不管不顾,狠狠亲她。 朝栀发誓,她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想找个缝钻进去。 温延用了最大的力气,才把时沉从朝栀身上扯开。 朝栀捂住唇,手腕通红。 温延急怒攻心,他一拳就朝时沉脸上打去。 时沉冷冷一笑,接住他拳头,狠狠反击。 时沉不是牛鲁那种废物,他练过散打。 何况温延气,他比温延更生气。 朝栀和那矛竟然假分手! 温延抱着肚子,脸色惨白。 朝栀擦擦眼睛,从洗手台跳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瞬。 她不会拉架,但是她也知道不妙,时沉这种一个打十个的,温延这种文弱学霸哪里是对手 牛鲁还在医院躺着呢,她弟弟不能出事。 温延倒在地上,朝栀抱住时沉的腰,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后拖。 时沉冷着脸没再动。 她带着浅浅鼻音:“你疯够了没有” 时沉身体僵硬,他疯够了。 朝栀一把打开他的手。 时沉低眸看着自己手,心里止不住的难过。 朝栀哽咽着拉温延起来,温延脸色不好看,紧紧抿着唇,看时沉的目光恨不得再上去打一架。 朝栀真怕他出事,拽着他不让去。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来的不是那矛,是她弟弟舒杨。 要是那矛,恐怕今天得横着出去叫救护车。 “我没事。”温延咬牙道。 “我们回家。” 她和温延走出去的时候,时沉拉住她手腕。 少年喉结动了动,嗓音艰涩:“对不起。” 朝栀想抽出来,但她一动,他就轻轻收紧手掌。 朝栀深吸一口气,对温延说:“你在外面等等我好吗” 温延揉着肘关节,沉默地点点头。 他倒是想叫上那矛一起把这个神经病少年揍一顿。 然而温延想起刚刚自己挨的那一下,估计那矛来也是个陪打,时沉不让走,今天谁都走不了。 温延也明白,所以他去外面等。 朝栀这才转过身来皱眉看他。 这件事一开始是她不对,因为对时沉抱了偏见,于是没有拒绝那矛的提议。 朝栀想起,他在她面前是很爱笑的,打他骂他他都不生气。 除了牵扯到那矛的时候。 而此刻,时沉手指颤抖:“我只是……生病了。” 他很艰难地说完,“我会去看病的。” 朝栀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说没有和那矛亲的时候,他眼里比明月都亮,笑得又单纯又干净。 朝栀吃到了撒谎的苦,生怕时沉因为这件事再纠缠。 她抬起眼睛看他,认认真真道:“我没骗你,我和那矛真的没什么。平安夜那个晚上,是因为你在,他拿走雪花的时候我没有躲。但我不喜欢他,也没有和他谈恋爱。” 朝栀恼道:“你不信可以去问他。” 她摸出自己手机,“我连他电话号码都没有。” 时沉愣住了。 所以……寒假的时候他气得快吐血,结果是假的朝栀虽然不喜欢自己,可是也没喜欢过那矛 “撒谎是我的错,但是……” 她想起刚刚那一幕,还被温延看到了,恨不得和这个混账同归于尽,“强迫人是你的错,我现在很生气,你让开。” 时沉没让开,她生气,可是他可以哄。 时沉拉起她手放在自己胸膛。 “栀栀,你生气就打我。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朝栀气懵了:“你自己说,这是第几次了” 时沉已经不要脸到底了:“这是最后一次。” 他眼里漾着笑:“你说的是假话,可我说的是真话,我说不抽烟打架是真的,我身上没有烟味了。我也在好好学习,我生病也总有一天会好。我不骗你,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的,你别这么抗拒我成不” 他轻轻抚着她有些破皮的唇角,心疼死了:“我咬的” 朝栀感觉到浅浅的疼,她先前就知道自己唇角破了。 时沉抬起胳膊。 他递到她唇边:“让你咬回来好不好” 他眼里带着笑:“你留个记号,我给你打个欠条,以后都不欺负你。” 她刚刚要拉架,不让时沉和温延打,现在压抑的委屈终于倾泄出来。 朝栀一口咬在他胳膊上,她刚刚被人按在洗手台上有多羞愤,现在就有多用力。 那矛不顾温延的阻拦进男厕所的时候就正好看见这一幕。 那个据说无法无天的职高恶霸少年,在给朝栀扣布鞋。 温延拉住那矛的胳膊,两人都有片刻的失声。 温延想起刚刚这人揍自己的狠劲,一瞬间心里五味杂陈。 那矛看了眼明显也懵懂愣住的朝栀,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蹲着的那少年扣好后起身,抬起漆黑的眸子,淡淡从那矛身上扫过。 然后落在舒杨身上,时沉懒洋洋地笑:“对不住啊兄弟,没事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 25 没救了 温延自然不可能去医院时沉收手早,他没什么大事。 然而大家都不想和时沉走在一起回家。 时沉被嫌弃,却完全不介意他给朝栀说:“改天去学校了我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朝栀说不要。 时沉也没有被嫌弃的自觉他们打车回小区他回了自己的公寓。 朝栀和温延回到家温延才问她:“你和他……” 朝栀换好鞋子,温延看到那一幕她现在说什么都不好。 朝栀只能轻声道:“我有分寸。” 温延垂眸,不再问了。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温晴身上,作为双胞胎哥哥会厉声让她远离那个人。 可这件事发生在朝栀身上,他和朝栀一起长大这个继姐有多省心温延再清楚不过。 朝栀不是温晴,更大的不稳定因素在时沉身上那个少年像头凶悍的狼崽子似的。 朝栀第二天就上学去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外婆做的梨花酿给顾歌阙梨花酿用白瓷瓶子装起来,漂亮又香醇。 朝栀有些开心以往都是顾歌阙回老家给自己带东西这是她第一次也能给顾歌阙带家乡特产,她到底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有第二个家让她很开心,笑着说:“这是我的家乡特产但是酒精度数高,你不能多喝呀,带回去给叔叔阿姨尝尝。” 顾歌阙摸摸梨花酿,非常稀奇:“好牛逼啊这个。” 朝栀请的假比较长,因此这几天的事情特别多,誊抄笔记,完成必须完成的卷子。 朝栀重复忙忙碌碌的生活时,五月悄悄来了。 j市的早夏也比别的地方热。 然而玩笑话说是这样说,整个j市,却每家人都以孩子能穿上这件校服为荣。 高二一班消息最灵通的郑洛染边吃薯片边说:“那是因为校长收了一笔赞助。骏阳集团的。” “卧槽,时家的啊” 同学们也不傻,立马有人联系到了前段时间时沉问他们平均分多少。 “他们家给学校捐了不少钱,那时沉会来我们学校读书吗” 但也是实话,时沉六科考的总分,可能就是他们随便两科的成绩。 因为是语文,这次时沉好很多,白焕然他们考三十多分的情况下。 时沉考了五十多。 白焕然瞻仰他的试卷:“牛逼了我的沉哥,你竟然写了作文的,我瞅瞅写了啥。” 时沉作文也就二十来分。 白焕然看了半天,通篇没有主题的口水话,时沉以前考试哪里写过作文,他嫌麻烦,通常都是空着。 白焕然笑得不行:“你这作文水平,哈哈哈哈哈!” 时沉烦死了,一把抢过来:“边儿去。” 时沉依然留在职高,时董不满了,给他打电话:“钱都砸过去了,你怎么还在那个破学校混日子” 时沉抖着腿,眼皮子都不抬:“去了也听不懂,在职高睡觉还舒服些。” “怪我你天生也不是学习的料。” 时董和他骂:“兔崽子,老子虽然不是,可你.妈是,怎么没见你遗传点学霸基因。” 时沉冷笑:“也许是她瞧不上你,不给感情,连点基因都不愿意给。” 时沉挂了电话。 好几百万呢,他就换了场灭绝老尼窦芸熙的说教。 于是放学,时沉手插兜里,去隔壁七中找校长了。 校长在看文件,时沉敲了敲门,懒洋洋笑:“校长,和你商量个事呗” 顾歌阙听了三天的经,有些纳闷:“学校要干嘛呢” 朝栀也不知道,但是这个演讲显然是有用的,班上很多同学问问题都积极了些。 周四的时候,朝栀终于知道学校要干嘛了。 朝栀和另一个叫贺解语的女生。 贺解语家境也不好。 教导主任说:“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想拜托你们一件事。还有把奖学金额度提一提。” 朝栀也穷啊,她抬眸听着。 “原本的一等奖学金五千块,现在你们两个因为非常出色,涨成两万块。” 朝栀心怦怦跳。 教导主任咳了咳,严肃着神情:“当然,也不是白白奖励,学校希望你们能帮助同学,讲解知识,传授学习方法,不要藏私。” 朝栀从来就没藏私过,闻言点头。 贺解语很激动,脸都红了,也连忙点头。 “所以呢,学校这边希望你们每周能抽两天时间的晚自习,给成绩不太好的同学补课,没问题吧” 朝栀愣了愣,高中知识她学了两辈子,自然不差这点时间。 贺解语也一口答应了,她才高一,有的是时间。 教导主任着重看了眼朝栀,皱了皱眉。 他们又不是窦芸熙这种老古板。 “周五补第一节,高一知识,你们俩商量怎么分配。” “学姐,我补英语、化学还有生物,你补其他的可以吗” 朝栀不偏科,闻言点点头。 于是周五,同学们都在上晚自习的时候,朝栀拿着高一的数学书出了教室。 那栋楼平时空置着,现在只有101是亮着的。 朝栀和在小阶梯遇见了贺解语,她也带着课本,准时到了。 两个人踏进101的时候,想过很多场景,比如一个班吵吵闹闹,或者在自习。 然而,看到第一排靠着座位的少年时,朝栀呆住了。 那少年抬眸,懒洋洋道:“老师们晚上好啊。” 朝栀没有想过,两万块是他! 贺解语红了脸。 时沉长得好,他温柔笑着时,有种独特的魅力。 她结结巴巴说:“同学你好,我也是学生,你喊名字就好了。我、我叫贺解语。” 时沉点头,漆黑的眼里带着三分笑意,看着朝栀:“小老师,那你呢,做个自我介绍呗。” 朝栀抱紧手中的书:“时沉。” 时沉知道她名字的时候是看的学生证,如今听她自己说自己名字,竟然说不出的正经和甜。 “朝老师,你教什么的” 朝栀忍住了,她小脸在灯光下认真道:“语文,数学,物理。” 贺解语过去问:“你有什么不会的吗我做个记录。” 她没有见过时沉,因此不认识她。 贺解语其实是高兴的,一个人比一群人好补课多了。 时沉找出另外三科的卷子扔给她。 让她自己看,贺解语赶紧去旁边翻一下了解情况。 翻了好一会儿以后贺解语:“……” 朝栀从门边进来。 也像贺解语那样问他,嗓音自然带着一股子温柔:“语数理有什么不会的吗” 时沉不给她语数理的卷子,他眼里都是笑意,笑得有点儿坏:“小老师,我都不会怎么办啊还有救吗” 朝栀如果知道是他她不会来,然而来了,就不会因为是他而差别对待。 时沉说都不会她想了想拿出高一的语文课本。 必修一第一个课文就是《沁园春长沙》朝栀问他:“这个你们学过吗” 时沉看了眼她书上很多笔记每一句的注解都写在了旁边,他们语文老师是个古板死沉的中年女性他一堂课都没听过,这首词自然没印象。 然而看朝栀期待的眼神,仿佛他应该是学过的。 管它学没学过时沉点头。 她眼里多了些笑意:“那背过吗” 没法瞎扯,时沉说:“没有。” 朝栀告诉他:“高考语文课本背诵诗词有十分这些都是送分题,一定不能丢。” 时沉笑了:“嗯。” 贺解语绝望地在旁边翻卷子。 她念初中的二妹会做的题时沉都能错。 贺解语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支支吾吾拉过朝栀:“学姐你出来一下。” 朝栀和她一起去门边。 贺解语知道这个学姐是校花靠近了看更漂亮。 她多看了好几眼,然后苦着脸道:“他数学二十多分,对的选择题还是最后两道。” “……” 她立刻懂了贺解语是什么意思。 大部分人选择题是对前面的,因为前面的简单而时沉对了最后两道,绝对不是因为他会做,而是因为猜对了。 朝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笑。 她咬唇,憋得小脸通红:“他是差生中的佼佼者啊。” 贺解语深以为然。 “约都签了,我回去研究下怎么讲吧。今天讲语文,学姐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朝栀说没关系,贺解语就走了。 走的时候还带走了时沉那几张卷子。 空调声运转间,朝栀在他身边坐下。 时沉愣住了。 他没有想过,朝栀会和他坐在一起。 时沉从小到大都只和狐朋狗友坐过同桌,男生们一到夏天就打球,又脏又臭。 她并不记仇,时沉早就发现了,哪怕上次在机场她快哭了,今天依然是温暖明媚的模样。 朝栀把课本翻开,推到两人中间。 朝栀问他:“今天先讲语文,我周末回家找找数学和物理的初中教程帮你打基础好不好” 时沉从来没有和她这么平和地相处过,她的温柔像流过骨缝的水,令人浑身酥麻。 时沉呆呆道:“好。” “那我先给你讲前两课背诵的内容。你好好听哦,有不认识的字就看看注音。” 时沉心砰砰跳。 朝栀给他念《沁园春》,边念边解释。 《雨巷》、《再别康桥》。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时沉也觉得自己心里在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朝栀念完,又认真讲了一遍意思。 朝栀偏头看过去。 朝栀穿白色的时候,总会在里面穿一件白色的抹胸,这样就不会显出内.衣的轮廓。 朝栀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抹胸没遮住的地方,单薄的衣衫下,隐隐能见到粉色内.衣的边缘。 “……!” 空气如火烧,她满脸通红站起来:“时沉!你看哪里!” “……” 时沉也不是故意的,可是她好香。 朝栀快气死了:“你不想听就算了。” 时沉见她羞红了脸,他笑着哄道:“别生气啊小老师。” 时沉看了眼讲台,上面有一根一指粗的教棍。 时沉怕她哭,更怕她走。 他去讲台拿教棍的时候,朝栀羞耻地红着脸快速扯了下抹胸,盖完了,好了。 时沉把教棍给她拿好。 然后笑着伸出手:“我上课走神,你打我好不好。” 朝栀呆呆拿着教棍,抬眸看他。 他说:“别哭成不。” 她哪有那么喜欢哭她抿唇:“您太厉害了,我教不好。” 时沉有点儿燥:“我保证认真,别走成不成” 看来是他有前科,所以她害怕,他忍住笑,一本正经道:“体罚也成。” 朝栀怕死这个流.氓了:“你不许过来。” 时沉一乐,故意逗她:“那是接着讲课还是做点别的” 她想哭,最后无路可走:“讲、讲课。” 时沉笑出声。 “乖,别怕。你不想打的话,我自己罚自己好不好” 他笑:“行了吗小老师” 朝栀相信他不使坏了,她刚刚在心里默默数。 朝栀轻轻道:“要不你去考体育吧。” “……” 时沉又笨又不认真,他硬学会好痛苦啊。 时沉气笑了。 朝栀反应过来。 他折腾这么一通,朝栀低眸看手表,已经快放学了。 “你真的好好学” “嗯,不信” 朝栀确实不信:“你把必修一和必修二课本上的背诵课文背了我再来给你讲。” 时沉眼皮子都不抬:“有多少” 朝栀把两本书放他面前:“十篇。” 她是想让他知难而退的,所以里面包括《兰亭集序》和《赤壁赋》这样的文言文。 时沉念都困难,更别说背。 朝栀微恼。 他扫了眼目录,啧了声,笑得有点儿坏:“好多,刻意为难老子啊” “你不愿意算了。” “愿意,怎么不愿意。”时沉看着少女明亮的眼睛,“如果我背完了,你就不要再这么轻易放弃我,行不行” 她点点头:“好。” 他如果不学了,朝栀会给学校说多出来的奖学金一分都不要。 时沉把两本书一收,低笑一声:“等我,下周见。” 26 夸奖 时沉晚上回去就打了鸡血一样地开始背。 好在朝栀的书有难字注音他反反复复念总有顺口的那一天。 白焕然凑过去隐隐听见一句:“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 “……” 他吃饭都在想那些拗口的文字然而时沉一点都不觉得苦。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朝栀放弃他。 而他们约好了如果他这次背下来,朝栀就不轻易放弃他。 然后第二天时沉课桌上就被狐朋狗友送了一本诗集。 白焕然挤眉弄眼:“据说这是二十一世纪追妹子必备情诗。” 时沉嗤笑了声,他随手翻了翻。 本来是不屑的,直到他看到了《从前慢》。 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起过这些,因为时沉也知道,少有人会喜欢一个人这么变态,这么疯狂执拗。 贺解语没绷住,在朝栀面前哭了。 这个朴素爱学习的女孩子边哭边擦眼镜:“学姐,我不想教了。你说老师会不会骂我。” 朝栀给她递纸巾:“怎么啦” 贺解语深吸一口气说:“时学长什么都不会,他音标都不太会念。化学元素他都不认识啊。” 朝栀感同身受。 时沉课本没背下来,已经过去十天了。 而贺解语补课的时间却是要继续的。 “我还害怕他,我真不想补课了。” 贺解语讲着讲着就结巴了,越来越小声。 朝栀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贺解语应付不了,她自己也不专业。 “我们和老师商量一下吧。” “现在就去吗” 朝栀本来想说是,然而出口前顿了顿。 她想起他那天带笑的眼睛:“你等我。” 她的眼睛开始慢慢适应强光,朝栀听见自己轻轻道:“再等两天吧。” 朝栀问温爸爸借了一笔钱。 然后去n市参加半决赛和总决赛。 曾经孙珞伊出事那天,朝栀得到了j市的舞蹈海选组第一名。 难以言说的痛,让她两辈子,都没有去过n市参加舞蹈大赛的决赛。 朝栀从未对任何人说起,比起弹钢琴,她更喜欢跳舞。 用孙珞伊的话来说,上天赐给她一个懂事乖巧折翼的小天使,只有跳舞的时候,小天使才会重新拾起羽翼。 j市一切艺术比赛都在市中心的艺术大厅。 周五晚自习开始前,贺解语神色古怪地来找朝栀,小声在她耳边道:“学长说他背好了。” 班上郑洛染回来正好看见走廊上的朝栀,往她手中塞了一支钢笔:“学校奖励的。” 朝栀道了谢,下楼往另一栋教学楼的101走。 时沉对学习没有天赋,他在这件事上算不得聪明,然而他只用了十二天。 朝栀守诺去了101。 白炽灯打下来,他皱眉,怕搞错了,再次看一遍最不熟悉的《赤壁赋》。 朝栀站门外看他。 朝栀垂眸,敲了敲门。 时沉看见她,眼带得意:“你勾的十篇,老子现在全会。” 朝栀走过去,她那两本书这几天被人反反复复翻的痕迹很明显。 朝栀是用的试卷考试方式。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下一句。” 时沉想了想:“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前一句” “……” 老半天,他咬牙:“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 朝栀实在没忍住,笑得肩膀轻颤。 时沉知道她在笑自己,轻轻掐她脸:“再给老子笑试试。” 朝栀咬住嘴唇,努力把笑憋回去。 朝栀一时有些怔然。 他真的做到了,少年眼中情感炙热浓烈:“背完了,你答应我的事,算数吗” 她不骗人,朝栀点点头。 “小老师,我还多背了一首,你要不要听。” 朝栀去翻,她只勾了十个呀。 “你们好学生不是喜欢念诗老子念给你听。” “如果不曾相逢 也许心绪永远不会沉重 如果真的失之交臂 恐怕一生也不得轻松 一个眼神 便足以让心海掠过飓风” 那是汪国真的现代情诗《只要彼此爱过一次》。 男诗人的词很霸道,朝栀脸都红了:“好啦,算你赢了好不好,我下周继续给你上课。” 他笑得有点儿野:“躲什么,看着我,背给你听哦。” “不听!”朝栀觉得听他念这个好羞耻啊,她耳朵尖儿都泛红。 怕他还要念塞到他手上,“今天到此为止。” 时沉笑得不行:“那你夸我厉害。” “你别得寸进尺。” “你看看老子眼睛啊。” 时沉低笑道:“我想早点看见你。” 朝栀手指触到兜里的钢笔:“你伸手。” 时沉伸手,他低眸,手中被她放了一支普通的英雄牌银色钢笔。 她想起鼓励差生的原理,小脸认真:“你很厉害。这个是进步奖。” 等朝栀走了,他靠门边看着她的背影。 夜风吹起她的发,时沉眯眼轻轻嗅了嗅手中这支钢笔。 因为时沉把课文都背下来了贺解语能退出补课,朝栀却不能。 周一放学贺解语去提交申请之前去问朝栀:“学姐,你真的还要给他补啊” 而且贺解语一走朝栀一个人得补七科。 朝栀点点头:“我答应他了。” 朝栀把初中的课本找出来了在给时沉勾画重点。 贺解语不由有些敬佩她了。 贺解语的申请被批准下来的时候朝栀刚好把最后一门生物的重点整理完。学校为了省电,怕学生们挥霍。 顾歌阙嘀咕:“什么嘛还以为安了空调就可以用,结果还是两个破风扇。老师办公室就可以用不公平!” 教室里人多,温度更加高她边说边卷裤腿:“热死了。” 顾歌阙转过头看朝栀,朝栀额上也有一层细汗。 “你这样卷起来,凉快一些。” 朝栀笑着说好也弯下腰学着顾歌阙那样,把裤腿卷上脚踝,一路卷到小腿中央。 褚冰的脸突然就红了。 朝栀穿了一双白色的系带凉鞋。 朝栀没注意到同桌的异样。 反而是后面几个男生注意到了,偷笑:“褚冰不是暗恋校花吧。” “瞧他那怂样哈哈哈哈。” 一个男生说:“不过朝栀真的好白。” 学校的同学偶尔周末会遇见,因为j市酷热,所以女生们回家都爱裙子或者短裤。 十四班的林景秋就特别爱穿裙子。 一双腿纤细漂亮,因此林景秋在学校的追求者一直不少,加上她比较开放,男朋友不断。 “栀栀,他们说你腿有问题。” 朝栀在清点英语作业,闻言笑道:“什么” “那些女生嘴巴好贱啊,说你从来不穿裙子,要么腿上有疤痕,要么就是罗圈腿。” 朝栀眼睛弯弯。 “你还笑!” 朝栀是觉得她们想象力丰富。 她不穿裙子,是因为小时候裙子都是孙珞伊亲手做的。 后来孙珞伊去世了,她眼睛不方便,老是磕着碰着,穿裤子方便许多,能保护不被擦伤,冬天夏天都能穿,还省钱。 话说回来,骂完那群说话恶毒的,顾歌阙也好奇:“你为什么不穿啊栀栀” 朝栀老实道:“我没有裙子。” “……” 朝栀的穷迫在眉睫。 朝栀是真的不在意,顾歌阙却气鼓鼓的。 顾歌阙真的想朝栀哪天穿个短裙来惊艳一把,把那些人的脸打得啪啪响,然而正主并不配合。 顾歌阙挽住她胳膊,想起听到的那些酸溜溜的话:“栀栀,你什么时候穿一穿嘛,她们好过分!” 她幼稚起来不像话,“不穿不让你走。” 朝栀眼中带着笑:“你真的想看啊” 顾歌阙点头。 “那周五晚上我去舞蹈比赛,你要来吗”朝栀也很无奈,她就那么一条短裙。 “……” 顾歌阙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 她没想过朝栀会跳舞,还舞蹈比、比赛 顾歌阙轻飘飘地问:“你除了会跳舞,还会什么啊” 朝栀想了想:“弹钢琴,会一点小提琴,一点中国画和国际象棋。” “……” 朝栀运气不太好,海选因为人多,她的比赛时间抽到了周五晚上。 朝栀只能请了假去参加比赛。 顾歌阙也是头铁。 她一个女生,为了看朝栀跳舞,她都想好策略了,决定后天周五晚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任课老师肯定会放她走的。 然而周五晚自习是给时沉补课的日子。 朝栀第一次走到职高去找时沉。 朝栀没有这个热闹的点来过职高,她练习钢琴的时候,都是他们放学走完以后。 她给时沉发了一条短信,就站在小白杨下等。 时沉没有理短信,他在写朝栀给他布置的数学题。 还是白焕然抽空瞄了一眼。 就一眼,他要笑疯了:“卧槽哈哈哈沉哥,你这什么备注,好肉麻。” 时沉低眸,桌子盒里的手机屏幕亮着。 时沉怀疑自己看错了。 然而独一无二的备注告诉他没有错,他弯了弯唇,一掌拍在白焕然后脑勺上:“怎么着,老子乐意。” 一眼就看见了朝栀。 时沉不爽死了。 时沉半点儿没客气,几步过去拽住那男生衣领,冷笑道:“说什么呢,也说给老子听下呗。” 那男生被人拽着衬衫领子:“艹!” 刚要发火,看清来人,磕磕巴巴:“沉哥……” 整个职高,有人不认识校长,但就没谁不认识时沉。 朝栀见时沉发火,好头疼啊。 朝栀在时沉身后,犹疑着,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他衣摆。 时沉穿一件黑色衬衫,右边胸前一个简洁的白色字母“j”。 身后衬衫上那点力气轻飘飘的,小奶猫一样的力度,时沉却愣住了,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心脏猝不及防疯狂跳动。 然而时沉一来就凶巴巴的。 时沉又凶又野,本来也没有长一张好人脸,这情景要是再电视剧里,就跟恶霸似的。 时沉就是那个坏反派。 朝栀以为他没感觉,才轻轻摇了摇。 朝栀想提醒他,大家在看呢,你适可而止吧混蛋。 以那个地方为起点,奇怪的感觉蔓延开,时沉尾椎骨都酥麻了。 那个男生看不见朝栀的动作,他欲哭无泪:“沉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路过。要上课了,你放手可以不。” 27 妖精 那个男生连忙跑了上课铃声响起。 朝栀问他:“上课了,你不用回去上晚自习吗” 时沉慢悠悠道:“我们的晚自习打牌睡觉k歌。” 朝栀轻轻说:“今天找你对不起呀我周五有点事所以明天不能给你补习了。今天补习方便吗” “方便。” 他转而问她“明晚什么事” 朝栀不太想告诉他。 原本朝栀是有朋友的,但是后来朋友妈妈都不许她们和她一起走路回家了。 那些叔叔阿姨说:“她后面那么多男孩子,像话么不许和她玩了知道吗” 所以尽管朝栀人缘很好,班上的女生放学是不和她一起的。 朝栀发了一次脾气。 孙珞伊当时又心疼又好笑,怕朝栀留下心理阴影连忙安慰女儿说没事。 不仅是异性,就连温晴,在看过她跳舞以后,也吵着要去学芭蕾。 这样一想,朝栀愣了愣,终于知道那矛哪里眼熟了。 一双眼睛却呆呆地看着朝栀。 朝栀心态平和了许多,孙珞伊安慰过她以后,她也没有去理会了。 所以,那矛和她是一个初中的! 后来朝栀和妈妈出了车祸,家里为了给朝栀治疗眼睛,卖掉了房子,在离几个孩子高中近的新区租了房子住。 而那矛完全变了样。 所以朝栀没有认出他。 一联想起来,朝栀知道,更不能让时沉去了。 如今朝栀对他没有偏见,可是没有偏见并不意味着想和他谈恋爱。 何况朝栀就没想过早恋,她没有念过大学,那里对她来说很向往的地方。 她只想考个好大学,或者像李婉他们那样,成绩优异被保送。 朝栀不能告诉他,但她也不习惯撒谎。 她看着自己足尖,告诉他:“我要去医院复查眼睛。” 时沉弯了弯唇,眼底的笑却散了。 然而他没说什么,懒洋洋应:“嗯,今天就补课就今天。” 朝栀松了口气。 “去音乐房可以吗” 时沉当然没意见。 朝栀开了门。 他随手开了空调,里面空气闷,时沉把窗户开了条缝。 朝栀和他在桌子前坐下,她拿出自己整理了好几天的笔记。 “这是初中需要记的。重点还是数学和物理,还有化学基础,因为高中也要用,你看看哦。”她黑色水性笔依次勾画,“掌握这些就可以啦,然后我们从头学起。” 时沉低低嗯了一声。 “我不专业,讲得也不是很好,能给你补课的时间不多。你如果不喜欢听学校老师讲课,可以自己请一个家教补补基础。” 朝栀觉得他今天好配合。 她本来就心细,心中纳罕,最后分出一丝精力,发现时沉时不时会看向前面的钢琴。 朝栀听说,小时候被嫌弃的、不合群的孩子,基本没有童年。 她没有多说什么,等上完了课,朝栀把作业布置了,然后把自己找来的书都给了他。 然后朝栀走到钢琴前坐下来,打开了琴盖。 她记得,她让时沉最介意的一个晚上,就是她穿着蓝色冬裙去弹钢琴的平安夜。 她手指碰上琴键的时候,时沉瞳孔狠狠一缩。 他喜欢朝栀,又怕朝栀也是那样的人。 温柔的夕阳里,朝栀黑发上渡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朝栀弹完了,把琴盖爱惜地阖上。然后冲他弯了弯眼睛:“好啦,走吧。” 朝栀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他那一刻有多想拥抱她。 时沉才低笑着说了声好。 时沉先前把遥控器随手一放,在靠窗的音响木箱上。 叠起来很高,朝栀踮脚去拿音乐房的空调遥控器,时沉过去她身后。 时沉只是太想、太想拥有她了。 朝栀转身的时候,他若无其事关了空调,对她说:“好了,走吧。” 他神情淡淡,因此自始至终,朝栀没有觉察哪里不对。 周五晚上,朝栀去了艺术大厅。 前后两辈子,时隔五年,朝栀再次站在了这里。 朝栀领到的号码是89,怪不得是晚上比赛了。 朝栀没有化妆,她买完舞蹈服装没钱买那些化妆品了。 她眉眼本来就精致美丽,朝栀把长发盘起,用一个白色的花苞发圈捆起来。 朝栀没有急着换衣服,她的号码偏后。 此时该78号表演。 78号表演完毕以后,7984号,只有82号来了。 主持人说:“85号到90号准备。” 朝栀没办法,只能去更衣室换衣服。 朝栀轻盈地踮了踮脚尖,手臂轻轻抬起,樱粉的指尖上跳动着灯光的绚烂。 顾歌阙先前拍拍胸.脯:“你放心,我一定要来!我还要带我爸爸的手机,来给你拍照。对了,能拍照吗” 朝栀点点头。 顾歌阙高兴极了。 可是九点半朝栀没有在大厅看见她。 顾歌阙是临时有什么事不能来吗朝栀有些担心她。 朝栀撩起帘子看了一圈,确实没有好朋友的身影。 那矛来了。 然而她想起了年少时的记忆,总是跟着自己回家的小胖子,朝栀有些别扭。 顾歌阙来了吗没有。 顾歌阙被拦在了路上。 少年取下头盔,露出些微凌乱的黑发,笑容很痞:“同学,去哪儿啊,载你去呗。” 顾歌阙吓懵了,转身就想跑。 白焕然笑嘻嘻骑过去,贱兮兮发声:“诶诶诶,就是不让你过去” “你神经病啊!” 白焕然瞪眼:“你他.妈再说一次!” 顾歌阙快哭了:“叔叔!门卫叔叔!” “……” 时沉脚尖不耐烦地点了点地面。 他估计错了一件事,朝栀根本没来上晚自习,本来他守株待兔想跟着她。 好在,守株待兔蹲到一个顾歌阙。 时沉不耐烦道:“跑什么跑呢你,老子问,你答。” 顾歌阙好委屈哇,她好不容易演技爆棚,脸都憋红了,才骗过老师跑出来,结果一出来,被这么多二流子堵了。 时沉把头盔往车上一挂:“朝栀去哪儿了” 顾歌阙怕他然而当时沉问到朝栀的时候。 顾歌阙至今记得去万古山,时沉跟来找朝栀的事。 在她心里,时沉是那种又凶又恶的小混混。 毕竟学校至今还有时沉和林景秋还有李婉的绯闻。 顾歌阙虽然怕死但是她不是毫无原则的。 朝栀那么好她上次因为怕时沉抛弃了她。 于是顾歌阙一咬牙:“我带你们去。” 时沉不载她让白焕然带人。 白焕然吹了声口哨:“来啊妹妹。” 白焕然脸通红视死如归爬上了车。 山地摩托车飞快,顾歌阙啊啊啊尖叫出声。 白焕然哈哈大笑:“这点儿胆子啊!” 她也不管他是谁了死死抱住他的腰,白焕然偏偏还贱:“啧,好他.妈热情。再紧一点。” “……” 时沉突然停了车。 时沉把头盔往车上一挂冷冷看着顾歌阙:“耍老子呢她人呢” 他眸中凉薄“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顾歌阙刚刚经历飞车惊魂,现在牙齿都在抖她差点哭出来。 最后终于受不了心理压力:“在市艺术厅。” 白焕然心道糟了。 市艺术厅,正好是时沉去年冬天回来就很难过的地方。 他们大概知道朝栀去那里做什么了。 时沉一言不发,这次没有招呼他们跟上自己骑车走了。 夜风吹在时沉黑发上。 他把车停在艺术厅外面,时沉记得平安夜那晚,也是在这个地方,他在小雪中,喉咙出了血。 时沉抬起眼睛,周围一片漆黑。 时沉一眼就看见了她。 时沉带着夜的凛冽寒气,看见了她的笑容。不是轻轻腼腆的笑,而是从未见过的优雅灵动。 时沉似乎忘记了呼吸,久久回不过神。 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朝栀,他认识她时。 朝栀似乎一直都是安静温柔的,她脾气很好,做什么都会倾尽全力。 时沉也就一直以为她是乖乖巧巧的。 时沉重重喘着气。 时沉觉得自己有些不妙。 时沉迟钝地想,他是不是该弄死这个纠缠不休的男的 时沉只是反反复复想,她为什么下台前,不看他一眼呢 朝栀在后台换衣服之前,收到了顾歌阙一条短信。 顾歌阙没有手机,她今天出门是带的她爸爸的手机。 【栀栀,我很快就来了。对不起,时沉他们也来了//】 朝栀愣了愣。 朝栀赶紧换了芭蕾舞衣。 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是93号表演了。 是时沉。 朝栀想起之前说去看眼睛,现在却出现在这里,她觉得自己天生和他犯冲。 他穿着深蓝色t恤,几乎快融进夜色里。 见着她,他弯唇笑笑:“看眼睛” “……” 时沉看着她白皙的小脸,破天荒没有得寸进尺:“走吧,送你回家。” 朝栀有些茫然,这么容易就揭过了吗 时沉已经把钥匙插好,长腿一跨上了车,懒洋洋道:“过来啊。” “可是我要等顾歌阙。” 时沉随口道:“不是跳完了吗她来了有用” “白焕然会送她回家。” “我要给她打个电话。” 时沉挑眉:“成啊,快点。” 朝栀一打过去,顾歌阙悲哀的语调传来:“栀栀,我对不起你,没能来给你加油。” 顾歌阙委屈死了,和朝栀说:“栀栀对不起呀,我改天看你穿裙子吧,你比赛还顺利吗” “嗯,你现在在哪里呀” 顾歌阙觉得好丢脸,于是支支吾吾道:“没事,我马上等到回去的车了。你快回家吧,注意安全。我这里夜景不错,我再逛逛。” 顾歌阙本来就贪玩,朝栀放心了,叮嘱她早点回家。 “问完了放心了就过来。” 朝栀不想坐他的车,她觉得公交车安全。 时沉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时沉低眸,把头盔给她戴好,然后黑色手套下的手指温柔给她扣好头锁。 时沉没忍住笑了:“这次慢慢骑,保证不吓着你行不行” “那你呢我戴了这个,你戴什么”她很不习惯,摸摸笨重的头盔,它似乎还带着少年的清冽霸道的气息。 “我用不着这个。”他说,“上来,要我抱你不成” 朝栀当然不要他抱,她忐忑地坐上了他的车。 时沉弯了弯唇,没有勉强她。 身后那姑娘嗓音糯糯的,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他慢悠悠道:“才来。” 朝栀开心了,他才来,就没有看到。 今晚的时沉,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朝栀鲜少试过和他这样安安静静地相处。 朝栀到家的时候,把头盔还给他:“谢谢你。” 时沉抱着头盔:“嗯。” 朝栀背着蓝色书包,挥挥手要回家。 时沉拇指摩挲着头盔内缘,那里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 时沉把头盔往车上随手一扔,几步走到她面前。 朝栀疑惑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扶住她肩膀,眼里带着几分笑意:“朝栀,你骗我一回,我也骗了你一回。” “我没有刚来,你还在台上的时候,我就来了。” 朝栀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少年眼中黑漆漆的,却又带着让人胆颤的亮光。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朝栀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不想听。” 然而他叹息道:“你真美。” 朝栀脸一瞬红透了:“时沉!你别说了行不行!” 她莫名觉得听他说话都好羞耻,“我要回家了,你不许说这种奇怪的话。” 朝栀推开他跑回家的时候,脸蛋还是止不住发热。 客厅的灯亮着,温爸爸要加班,温晴在沙发上涂脚指甲油。 温晴听见开门声,意味不明地看了朝栀一眼。 朝栀没有理她,温晴对于自己的生活。 28 雨夜 早就是一个排斥出去的存在了。 她与温晴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温爸爸也知道她们不可能重归于好。 朝栀洗漱完回房间睡觉。 夏夜空气干燥,家里没有装空调,朝栀打开窗户背了一会儿单词就睡觉了。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朝栀已经很久没有做梦然而她今晚做了个梦。 女生戳了戳她的胳膊:“朝栀,你看外面,他一直在看你你认识他吗” 朝栀转头,他们教室的走廊外面站了一个银发少年。 朝栀不认识他她对上他的眼睛。 朝栀转过头踮脚把黑板的四周擦干净,她轻声回女生:“我不认识。” 那群少年有人问他:“沉哥今天去哪儿玩啊” 时沉另一只手插兜里,漫不经心道:“随便。” “哇靠,他就是时沉啊。” “一来就打老师那个” “林景秋男朋友” 朝栀抬眸看过去,她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见他的名字。 白焕然开车路过的时候,不经意看了眼公交站那边:“那个女的好漂亮啊我去。” 时沉回眸,一眼就看见了榆树下的朝栀。 白焕然眼睛发亮:“我去认识一下。” 时沉淡淡道:“不许。” “为啥啊沉哥。” 男生们纷纷看过来,有人恍然道:“她是七中那个校花朝栀吧” 时沉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语出惊人:“因为我喜欢她。” 白焕然呆滞了好久:“卧槽不是吧,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一群男生都以为时沉说笑。 然而那晚上,他和林景秋分了手。 林景秋哭得梨花带雨,众人唏嘘调笑。 林景秋要闹,甚至想打他,时沉握住她手腕,语调凉薄:“别这幅要死要活的模样,老子又没碰过你。” 然而朝栀第三次见到他,是修路那时候。 笑容微痞:“做我女朋友不” 朝栀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子没说笑,干不干啊” “认识我吗” 朝栀轻轻点头。 好像叫时沉。 他有些意外她竟然知道他:“给个原因。 菱唇轻轻道:“不喜欢你。” 朝栀骑着车回家了。 时沉看着她背影许久,低低骂了声操。 朝栀在眼睛受伤之前,是听惯了告白的,时沉在她眼里,是个比普通人还要糟糕的追求者罢了。 朝栀没有动它,把校服脱下来,兜在头顶踩着水跑。 他显然有些烦躁了:“怎么不用,瞧不起老子” 朝栀觉得莫名其妙。 水珠顺着她的眼睫下滑,她怕感染眼睛,闭眼轻轻擦去水珠。“不是。” 那年她分外坦诚,她说:“别跟着我了,我不和你谈恋爱。” 他眼瞳漆黑:“我哪里不好你说,我改。” 朝栀没有当真。 朝栀其实从来没有觉得过他认真。 高二暑假的最后一天,温晴拉着她的手腼腆道:“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喜欢我们年级一个男孩子,他叫时沉。” 朝栀皱眉:“他不好。” 温晴问她:“你真的这样想吗” 朝栀点头。 温晴撒娇道:“那姐姐不要和他说话好不好” 朝栀点头,那年她心里温晴最重要。 时沉是个不折不扣的职高小混混。 她后来的人生,和时沉再无什么交集。 朝栀一心想考一个好大学,却在高三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一场大火。 那是午睡时间,大火中温晴被困在里面,朝栀不管不顾回去救她。 最后被大火烧伤,而温晴完好无恙。 她后来在医院醒过来,慢慢好起来的时候,时沉早就回了n市。 朝栀收到过许多来探望她的人的鲜花水果。 她再也没有见过时沉,直到死去。 所以朝栀从来没有觉得他认真。 直到重活一回,时沉再次出现在她生命里。 这个梦好长好长,是她对时沉所有的记忆。 等到天亮,朝栀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 她上辈子人生太过短暂了,时沉在她人生中犹如蜻蜓点水,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分量。 天还没有大亮,朝栀抱着膝盖发了会呆。 她觉得心脏好奇怪,朝栀感受着它的跳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上辈子她似乎从来没有认识过时沉。 她隐隐意识到,时沉似乎没有开玩笑。 朝栀突然很想知道,他那时候究竟说了些什么他为什么离开了j市,最后明明有钱有势,什么都有了,又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杀人犯 朝栀穿好衣服下楼,把早餐买好。 她周一去学校念书,那天也是给时沉补课的日子。 他把作业交过来的时候,朝栀在101教室也傻眼了。 “……” 朝栀没有生气,陪着他一起找原因,她点点第二题:“这个我们一起做过类似的,你还记得吗” 时沉记得个鬼。 朝栀又给他讲了一遍。 朝栀都把初中的给他查漏补缺了,连时沉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多少不会。 朝栀看着窗外,莫名想起了那个梦。 教学楼隐隐传来欢呼声:“下雨咯!” 时沉看着外面的雨幕,心思微动。 “带伞没” 朝栀没有,明明白天还是大太阳,晚上谁会想到突然下大雨。 “那你怎么回去” “等雨小一点,公交站不远。” 朝栀是真的犯愁了。 时沉手机响了响,他拿出来看了眼。 白焕然发过来的【沉哥,你在七中啊,要不要我把你车开过来】 时沉手指飞快【别管】 他等教学楼那边的灯光陆陆续续灭了以后,对朝栀说:“走啊小老师,放学了。” 朝栀也知道等下去不是办法,温延找不到她,温爸爸很可能还在上班。 她只好跟着时沉离开101教室。 时沉锁好门,然后看她一眼,开始脱t恤。 朝栀隐隐猜到他要作什么妖了,头皮发麻:“你做什么!” 他啧了声:“送你回家啊。” 时沉动作很利落,t恤脱了就没了,少年肌理结实,他手臂线条有力漂亮,还有八块腹肌。 时沉把衣服罩她头上:“好了,走。” 朝栀脸蛋发红:“我不要这个,你穿好衣服行不行” 他按住不许,很霸道:“怎么着,还嫌弃啊,老子很久没抽烟了,衣服每天换,干净的。” “不是,没有嫌弃。” 朝栀和他讲道理:“这个没有用,雨太大了,还是要打湿。” 他按住她乱动的手:“艹,你听话点成不。” 他用衣服盖住她小脑袋,朝栀被捂得只剩一双眼睛,神经病啊你。 他凶巴巴道:“我说行就行。” 朝栀气死了。 朝栀想打死这个混蛋:“我就说没有用,你还不信。放开我。” 时沉不放,雨水从他肩膀流下去。 朝栀还在挣扎,她声音带着恼意:“不许拉我,我自己可以走。” 她气道,“你再不放开,下周就做三十道数学题。” 时沉笑得不行,妈的。 “你以为我真想考大学啊朝栀。” “我不喜欢学校,不喜欢补习,不喜欢学习,也不想考大学。” 他眼里带着笑:“你出的那些题,老子都不会。” 时沉笑了:“你说我为什么每天花几个小时瞎写” 朝栀心砰砰跳。 雨水打湿她的眼睫,他轻轻拭去:“因为写了,下一次才能见你。” 他说他不喜欢学习,也不喜欢写作业。 朝栀垂下眼睛好半天她轻轻道:“那以后就不写啦。” 他挑眉:“写啊怎么不写。反正也没事做。” 他说得豁达反而自带一种气魄“我尽力,就是可能永远都进不了你们一班了。” 朝栀还想说什么他拉着她往公交站走,虽说淋都淋雨了,但是少淋一点总是好的。 时沉语气认真,又似乎只是不经意一说:“这次真没抽烟了将来也不抽。我努力考试,通报批评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我的名字了朝栀,我也很久没有病发了。” 她突然心脏软软的:“嗯呢。” 时沉忍不住弯了弯唇,他觉得他快好了。 七中那个关于校花朝栀不穿裙子是因为腿畸形、烧伤,各种不好的流言愈演愈烈。 朝栀不在意,顾歌阙虽然生气,可是也没有办法。 男生们跟着起哄很大一部分其实是想激着朝栀穿一回裙子的。 然而朝栀却真的没有在意过流言,她虽然性格温柔,骨子里却非常坚韧有原则,她说不在意,就真的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朝栀在想暑假的事。 29 动心 时沉喘得厉害。 朝栀摸摸自己脸颊也觉得热得发慌。 “再不走你就别走了。” 时沉看着手中的湿纸巾和牛奶,好半晌他低声笑了。 朝栀回到中巴车里,云老师看了眼外面黑色运动衣的少年笑着啧了一声。 于是说请大家去吃b塞的特色小吃。 牛宁小声问朝栀:“你学跳舞多少年啦” 朝栀钢琴学了六年但是跳舞不是,她从六岁开始学跳舞别人一年级放学去玩。 “六岁开始学的。” “比我还早啊,怪不得你跳那么好。” 牛宁兴冲冲地拿了一副扑克来朝栀的房间,身后还跟了云玉树。 她问朝栀:“来打牌不” 朝栀如实道:“我不会。” 牛宁纳罕:“什么都不会啊” 朝栀点点头。 牛宁很喜欢朝栀,于是道:“没关系,我教你啊。” 朝栀也不扫兴,点点头。 朝栀很聪明,第一二局还完全不会,到了第三局,她就懂了规则,不需要人指点了。 卧槽,牛宁瞠目结舌。 然而朝栀会打是好事。 就是她握牌的姿势很别扭可爱,别人握成一把扇子状,朝栀理牌理很久,总是要掉牌。 牛宁边笑边道:“我不是号数比较后面吗然后我偷偷往评委席看了一眼。” 云玉树感叹:“你胆子真大。” “切,就看看。我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欸!他身边那个好像是薄桂兰!就是电视剧演《问情》那个宝珠仙子。” 云玉树也感兴趣:“真的吗” “当然啦,那个年轻男人肯定是投资商。啧啧有钱人。” 牛宁眼珠子一转:“你觉得不觉得,朝栀比薄桂兰还好看啊” 云玉树重重点头。 朝栀接不上话,因为她跳舞的时候,没有看见台下有哪些人。 朝栀洗完了澡和两个姑娘打牌,现在又得重新穿衣服下楼。 云老师在思索,见朝栀下来了,对她挥挥手:“主办方说找你。” 朝栀也很疑惑:“为什么要找我” “不清楚,没关系别怕,这是正规比赛,老师陪你去。” 朝栀点点头。 都市的霓虹闪烁,夜晚微凉,朝栀在外面加了一件白色的外套。 朝栀总觉得心里不太安宁,然而云老师在,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云老师拍拍朝栀的肩膀,率先走了进去。 朝栀紧跟其后。 他很高兴:“给老师和这位……小姑娘倒茶。” “谢谢,不用麻烦了,有点晚了,您找我们有事吗” 姬礼温和的目光落在朝栀身上。 身上还穿着j市的队服,她长发披散下来了,有种近乎天真的明媚动人。 薄桂兰比起她这种天然的美,简直是云泥之别。 “是这样。”姬礼说,“这次比赛不光是评选冠军和亚军,我投资这个,更是为了天鹅小筑的别墅区宣传。不管明天的结果怎么样,我觉得这位同学很适合我们公司的主题,所以想和她谈谈签约拍宣传片。” 云老师舒了口气,眼中一亮,为朝栀高兴。 然而一直乖巧安静的朝栀说:“谢谢您,我不想拍宣传片。” 姬礼笑道:“为什么。” 朝栀抿抿唇:“我只想比赛完了就回家。” 姬礼看着她灯光下莹白如玉的肌肤,怕吓着她似的,语调很轻:“我是骏阳分公司的总裁,拍完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朝栀起身,给他鞠了个躬,然后对张老师说:“老师,我们回去吧。” 姬礼眼中一黯。 他转了转杯子,佣人忙道:“小姐,先生给为您和老师还准备了蛋糕。吃完再走吧。” “云老师待会儿来接朝栀吧。” 朝栀拉住云老师的手:“我和您一起去可以吗” 云老师有些为难,她摸摸少女的头发:“老师就去一会儿,学生不让进的。” 朝栀却不愿意留在这里,她说不清为什么,总之就是害怕。 她对危险感知很敏锐,她不喜欢那个姬礼。 佣人热情地把蛋糕放在她手里,朝栀摇头说不要。 朝栀有种被抛弃的惊恐感,她正要起身。 佣人们纷纷弯腰:“时少。” 沙发上坐着的姬礼笑容僵硬,最后连忙起身,咬牙恭敬道:“小时爷。” 时沉完全变了。 他甚至嘴角的血都没擦干,就一个人坐着飞机去了j市。 那时候姬礼被他打得脸色惨白,送进了医院。 所有人都认定是时沉病发了,然而姬礼知道不是。 姬礼比他大七岁,却下意识虚他。 别说他,时沉他爹都不敢惹这小狼崽子。 “厨房的刀呢” 时沉出奇的冷静,他甚至还娴熟地挽了个刀花。 姬礼笑得勉强,他不敢提过往,友好地问他:“小时爷回来了,通知姐夫了吗还不给时少准备吃的,愣着做什么” 佣人们都没动,全部等着时沉的脸色。 姬礼脸都青了。 时沉冷淡地说:“通知我爸来做什么救你” 他语调淡淡,然而谁都不觉得他是开玩笑,“门关上。” 时沉眯了眯眼,抬起手臂:“姬礼,你不是和我妈感情很深吗老子今晚送你去见她。” 董新差点噗通一声给跪了。 姬礼也知道不妙,他已经悄悄打通了时董的电话,脸色发白,然后三言两语道:“姐夫,时沉回来了,在天鹅小筑,他不太正常,你救救我。” 云老师也知道这个姬礼,是很厉害的人物。 而这少年说要弄死姬礼,其他人除了抖抖抖,竟然也不敢说话 时董心里一咯噔,让姬礼把手机给时沉。 时沉拿到耳边,那头时董咆哮:“小兔崽子,你敢乱来你就完了我给你说!小礼是你舅舅,你……” 时沉轻笑一声,把电话挂了,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他在笑,可是姬礼知道少年已经怒到极点了。 时沉本来就是疯子,姬礼顾不得风度了,往房间跑。 他从进门起,就没看过朝栀。 他朝她多看一眼,那种表面的理智就维持不住,会在她面前动手结果了姬礼。 董新当然不能看着时沉发病,刚要喊人扑上去拦着点的时候。 朝栀抱住他劲瘦的腰,软软呜咽:“时沉。” 朝栀是真的害怕,在老师想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 她轻声抽泣:“我有点、害怕。” * 那一下如蜻蜓点水也像微风拂面,轻得如果不仔细感受,还以为是错觉。 然而朝栀的唇带着不属于夜的暖意她靠近有着浅浅弥散的少女软香。 时沉原本走得稳稳的突然顿住了。 朝栀松开环住他脖子的双手慢慢捂住自己的脸颊。 朝栀现在都不敢看他的脸。 时沉顿了很久,除了心跳强烈得让她听见了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 红灯亮起,无数停着等待车辆里的驾驶人看过来朝栀脸通红恨不得捂住他嘴巴。 他抬起她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我没感觉错吧,我没做梦是不是你亲我了” “朝栀,你真亲我了啊” “没有,不是。”她去拍他的手,“你不许问了。” 朝栀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她抬起手臂,交叠挡住自己的脸颊,隔绝他的视线,朝栀羞得快哭了:“也不许看我了。” 时沉真怕她后悔了:“亲我了,你就得对老子负责知道不” 他忍不住笑,“敢甩了我你就完了。” 少女的声音闷闷从手肘里传来:“我爸爸不许我早恋。” “听他的还是听老子的呢” 她乖巧道:“听他的。” 操,时沉笑了。 他看她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心疼得慌,把她手拉下来,自己低头,让她捂住自己眼睛:“好了,看不见。” 朝栀轻轻吸一口气。 朝栀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个她排斥了一辈子的人在一起。 他笑道:“不和老子在一起还突然来那么一下,想要老子的命是不是” 他把她小手拿下来,轻轻吻了吻她指尖:“朝栀,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她轻声说:“不是。” 时沉不想逼她,但他已经够克制了。 时沉不能等,他一分钟都等不了。 他忍住自己的笑意,对上她的眼睛,语气凶凶地威胁:“给个话啊朝栀,真想老子死你手上啊。” 朝栀看着他漆黑的瞳孔,克制住脸颊发热:“不想。” “那你说怎么办” 朝栀眼圈泛红,给他说实话:“我爸爸真不会同意的,他很辛苦,也很有原则。他要是知道我敢早恋,要打断你的腿。” “让他打死我好了,你喜欢我就成。” 朝栀第一次见有人谈恋爱不要命的,她忍着忍着,本来无措想哭的,结果噗嗤一声笑了。 “笑什么,说真的,同意不啊你。”他凶死了。 朝栀眨眼:“你这么凶……” 时沉表情一僵:“没有,我就是怕你……” 她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他掌心:“让我爸打死你好了。” 时沉觉得自己今晚的反应额外迟钝,这句话信息量好大。 他眼中的灼热让朝栀也浑身发烫。 她克制住慢慢加快的心跳:“你不许说话了时沉。” “也不许看我。” 时沉动都不敢多动,他全身的汗,却害怕此刻有一点风。 时沉小心翼翼问她:“回哪里” 朝栀摇摇头。 毕竟姬礼年轻有为,也是主办方的投资人。 云老师可能觉得天鹅小筑的别墅很安全,她走那么一会儿朝栀也没有什么安全,甚至希望朝栀接受拍宣传片的事。 然而朝栀那一刻却是真的害怕无助。 朝栀不知道自己参加这次比赛是对是错,她原本无比渴望克服心理恐惧以后把比赛比完。 她和牛宁他们一样,只是简单地喜欢跳舞。 她想了许久,问时沉:“你说比赛正规是真的吗” 时沉声音柔和,如实道:“嗯,裁判都是有名的舞蹈家。” 她眼中亮起浅浅的光彩:“那我回酒店,等比赛结束。” “好。”时沉说,“有我在,别怕。” 时沉打车带她回酒店。 因为一来一回地折腾,牛宁她们都睡了。 云老师还在酒店大堂等,她一脸焦急不似作假,见朝栀回来,她才舒了口气。 云老师给她道歉:“对不起,老师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朝栀点点头。 朝栀上楼,回到自己房间,然后推开窗户。 “……” 朝栀想了想,拿出手机。 没一会儿时沉电话响了。 “时沉。”她说,“你怎么还不走呀” “真要听实话” “嗯。” “我怕是我在做梦。”梦一醒,她就走了。 “我刚刚仔细想了想。”她嗓音软软的,然而楼下的少年心里跟在下刀子似的,亦或是死刑犯最后的判决。 时沉嗓音艰涩:“别说了,睡觉吧,我回去了,你明天不是还要比赛吗” 时沉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无边的忐忑。 朝栀轻轻笑了,她带着小小的甜蜜问他:“你刚刚是不是很高兴呀” 少女清甜的嗓音软软的:“我反应慢,我刚刚回来,似乎才觉得。我也有点高兴。” 时沉要笑不笑。 最后他压住嗓音的颤抖,说:“我上来找你好不好” “不好。”她枕着清风,这会儿脸颊发烫。 时沉真的! “我不骗你。” 他忍不住笑:“嗯。” “所以你快回家睡觉吧。” “好。”他睡得着他就不是男人。 时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的。 然而他双眼发亮,他打通白焕然的电话。 白焕然快崩溃了。 白焕然腰上一条空调被,神志不清喊沉哥。 时沉声音出奇冷静:“朝栀成我女朋友了。” 白焕然迷迷糊糊哦了一声。 时沉丝毫不在意,他挂了电话,又给董新打。 董新正搂着老婆睡得香。 董新瞥了眼时间,04:32。 作为一个敬业的分公司管理层,他说:“时少有什么吩咐” 天知道他今天得知主办方那边让朝栀过去的时候,就赶紧联系时沉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得过分,董新甚至怀疑他是面无表情说的。 “朝栀是我女朋友。” “……” 然而冷静之中,那上扬的尾音,让董新想忽视都难。 董新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他呆呆道:“恭喜小时爷。” 理智冷静强行克制的声音回答他:“嗯。” 30 成熟 温延打开门就见朝栀一个人站在门边,她眼圈儿微红,哭过的模样。 温延皱眉:“谁欺负你了” 朝栀摇摇头:“雨太大进了眼睛。” 见她不愿意说温延也不能强求朝栀洗完澡换了衣服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又是新的一天,今天温爸爸请假了没去上班,温延也不打算去上学。 今天是温晴的案子开庭的日子温爸爸得去旁听。 朝栀没有去法院,不管温晴判决下来是多少年在这个青春好年龄,温晴已经毁了。 朝栀上辈子没有参加高考身上被严重烧伤哪怕后来乐观地生活,也并不容易。 温晴早就该有这样的报应了。 朝栀听见高一的问:“谁是时沉啊” “以前职高的。” 问话的女生明显流露出了不屑:“职高的你们聊的那么起劲做什么。” 几个小姑娘聊的兴致勃勃,顾歌阙小心看了眼朝栀的眼色:“栀栀,你还好吧。” 朝栀点点头。 时沉对于她而言,并不是不能提起的痛,只不过昨晚醒来头疼,她就像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梦里时沉压抑,却深爱她。 朝栀放学以后并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隔壁职高找白焕然。 白焕然看见她撒腿就想跑。 “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问吧问吧。”白焕然苦着脸回头,心里在说,你看邱书和佟济都在,也可以问他们啊,问老子做什么。 然而说是这样说,看着朝栀的脸,他就忍不住咽口水。 “时沉昨晚回来了,他为什么和我分手” “……” 白焕然就知道是为了这个。 他懊恼地抓抓头发,可是让他怎么说,时沉不想让朝栀知道,这事其实白焕然挺能理解的。 朝栀很好,他们都知道。 “唉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多半就不喜欢了呗,沉哥以前不也分过手吗” 话一出口白焕然想打自己一耳光。 他小心翼翼看朝栀,温暖的阳光下,她肌肤瓷白,眸光干净,似乎一眼就看穿了白焕然在说谎。 白焕然心虚死了。 “可我喜欢他。” * 温晴的判决下来了,她被判五年零六个月。 温爸爸没有说什么,也不会在家里提起温晴,只是天冷了,还是会给她带取暖的东西过去。 温尊周愣了愣,同意了。 朝栀围上自己那条围巾,有些期待时沉会给她的礼物。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总觉得,让她相信时沉不喜欢她,比让她相信自己不喜欢他还难。 朝栀说走走,就真的只是走走而已。 朝栀没有买通票,她去玩套圈圈,十块钱十个圈,套走的可以拿走。 朝栀一点也不气馁,她去玩打气球,据说枪特制,她照样没打中。 朝栀去了,然而夹娃娃只有更坑,她最接近的一次,也是在出口的地方把娃娃掉了下来。 时沉唇抿得死紧。 朝栀没有去过鬼屋。 这个票很贵,进去要30,那个鬼跳出来,嘴巴一张:“啊!” 在这件事上她反应很慢,半晌才觉得被吓到:“啊……” 可是时沉始终不来。 “哇啊!” “呜……” 朝栀搂住他脖子,往他怀里蹭,生怕有什么白发鬼长舌鬼跳出来又来“哇啊”一下。 她眼睛都不敢睁,语调软软的,带着闷闷的鼻音:“都怪你。” 时沉抱紧了她:“嗯,怪我。” 朝栀鼓起勇气看了一圈周围,鬼见愁在这里,鬼都不敢来了。 朝栀恍然觉得,半年没怎么见,他成熟了好多。 利落简单。 然而朝栀一直没有告诉他其实他银发的时候痞帅痞帅的,短短的黑发看着有点凶。 时沉并不算很帅与流行的精致款美男不同他的长相过于刚强冰冷算不得很出众。 可是时沉如今看着他竟然也觉得小帅小帅的。 朝栀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抓住他,这回可不许走了,不然她真生气了。 见时沉不说话只盯着那条围巾,朝栀不好意思道:“我织的不太会,你别嫌弃。” 她笑着说“送给你。” 时沉抱住她的手松开。 朝栀不解地看着他觉得他情绪不太对轻轻拉拉他袖子:“你怎么啦” 时沉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见她不害怕了,低声道:“生日快乐。” 她很高兴,点点头声音甜丝丝的:“有礼物吗” “放在外面了。” “我不要那个。”她认真说,“我想换一个可以吗时沉。” 见他不应,她红着脸颊伸出手:“抱抱我。” 他眸中倒映出她俏丽的模样,朝栀眼睛很亮,似乎落满了星光。 到了现在,时沉都快分不清,他到底是不见她痛苦,还是见到她更加痛苦。 “只有那个。” “我让工作人员带你出去。”时沉不看她,神色淡淡摸出手机,嘱咐了几句。 遇见时沉之前,朝栀其实是不会撒娇的。 孙珞伊是个辛苦的单身妈妈,只身抚养女儿长大很辛苦,早年她一针一线在工厂做纺织女工。 朝栀放学回来都很乖,写完作业就帮妈妈扫地,给孙珞伊捶肩。 温爸爸就更不提了,养三个孩子更加辛苦,哪怕有什么,朝栀也是自己解决的。 她对着现在的时沉,已经很努力在学着撒娇了。 刚刚他抱住自己的时候,朝栀感受到了他的心跳,明明很快,可是他现在却冷冰冰打电话让人来带她走。 负责人很快拿着手电进来了,然后对朝栀说:“小姐,我带你出去,放心,别害怕,这里的鬼都是工作人员假扮的。” 时沉从始至终站着没有动。 朝栀咬唇,她看着时沉:“你带我出去好不好” 时沉有那么一刻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以前是我追你,现在轮到你舍不得我了” 时沉一味追,她总该向他靠近一点点的,何况她并不知道时沉受了什么伤,心里担忧。 因此朝栀闻言虽然难过,却还是点点头,音调甜甜的:“嗯,舍不得你,所以你别走了好不好” “你带我出去吧时沉。”她仰头看他,又乖又期待。 “好。”时沉语气冰冷苍凉。 朝栀诧异看过去,就撞上了一双泛着红的眼。 朝栀还来不及诧异,也不懂明明什么都没做,时沉为什么会发病。 朝栀的眸光低下去,落在他明显有问题的右腿上。 时沉回头看她,语调却意外平静:“看到了吗看够了吗” “所以你要我怎么样”他恨不得吼出来,你想我怎么样! 他再也压不住心中的天崩地裂,时沉抬起她下巴,吼道:“还有什么要求,说啊!老子什么都给你,你敢要吗” 朝栀从来没有想过,她完好站在这里的代价是,时沉的腿伤成了这样。 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半年前消防局,小战士挠挠头:“是他把你交给我的,玻璃爆炸了,你在他怀里,他站不起来。” 她几乎不敢了,如果不管来几辈子,不变的都是人心,这辈子的时沉,为了她右腿有了残缺。 那上辈子的时沉呢 朝栀有一瞬间身体冰凉,他杀的那个人,是姬礼。 彼时所有人都以为朝栀已经死了,死在回乡的小路上。 温延还在外面打拼不断挣钱,想治好她的脸。 朝栀纵然再乐观,可是怕拖累弟弟妹妹,所以那件事发生以后,她折断了手机卡,一个人生活。 直到后来听说温延工作的地方突发泥石流,她才慌张找到温晴和她一起去找温延。 时沉牵着她走出来的短短的一段路,她什么都想清楚了。 时沉杀人,是以为她被大火烧伤,后来死了。 杀了姬礼。 上辈子的火,也许并不是温晴放的,是姬礼让人干的。 只不过这辈子的温晴,同样有这个心思。 朝栀有一瞬间觉得眼眶温热,上辈子时沉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呢她甚至后来被温延的事情占据了所有精力,都没有再关注过这个轰动全国的案子。 31 色不色 猜测到上辈子可能发生了什么对朝栀来说是极大的冲击。 看着眼前神情冰冷的少年,朝栀竟然不知道和他在一起是对还是错。 她不说话,然而这片刻的震撼和犹豫他的敏感和自卑就能击垮一切时沉松开她。 时沉来j市之前是带了克制情绪的药物的然而他的手指触到了药瓶,却不敢再在她面前吃下去。 “时沉……”朝栀感受到了他突然的平静,仿佛他刚刚的歇斯底里只是她的错觉。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时沉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她,眸色比夜还冷沉。 她也顾不上未来会怎么样在此刻,她呼吸都放轻了:“我一直都没有不要你你给我就要。” “我给不起。” 董新不放心,把车开过来了。 他本来在j市负责海边别墅的宣传,顺带就顾着小时爷了。 董新心里拎的清,不管姬礼在骏阳怎么得势最后他老板肯定是小时爷。 见时沉过来,他连忙打开车门让时沉上车。 时沉没拒绝,他坐进去,颤抖着手摸出药丸往嘴里扔。 董新看在眼里:“要不要去医院啊时少” “不用,走。” 朝栀追到车前,车子已经开远了。 小女孩抱着一束花来到朝栀面前,她扎着两个羊角辫,长得并不漂亮可爱,因为冬天的干冷,她还出来卖花,脸上两团明显的高原红。 “姐姐,这个给你。” “谢谢你。”朝栀蹲下来,接过了她手上的玫瑰。 “不要,刚刚哥哥已经给了。” 哥哥两个字,让朝栀垂眸看手中的花。 第二个小男孩怯生生的,捧了一个鱼缸,里面两尾金鱼:“给姐姐。也是哥哥让给的” 他两颗门牙露风:“生日快乐。” 朝栀抱紧小海豚,原来他已经陪了她很久了。 朝栀回到家的时候,温尊周已经把饭做好了,他还买了个小蛋糕。 虽然没有条件为朝栀庆生,但是他准备得很用心。 温延也在,他还准备了礼物,是他上次竞赛赚的钱,他给朝栀准备了一双芭蕾舞鞋。 朝栀本来想问的话就咽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亲人的笑脸,只能明天再问温晴的事。 “栀栀快许愿,十八岁许三个愿望最灵验了。” 朝栀闭上眼睛,许了三个愿望。 温爸爸很感慨:“一晃你们都这么大的,下个月温延也要成年了,爸爸老了。” “爸,你身体好着呢,别在姐生日的时候说这些。” “好好好。” 一家人吃了晚饭,朝栀给金鱼换了水放进房间。 时沉比她大,他十八岁的时候,她并不喜欢他,是最讨厌他的时候。 今天猜到真相,第一次让朝栀慌了神。 上辈子时沉会杀人是因为以为她死了,只好她好好陪着他,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至于时沉的腿能不能好都没有关系,他能痊愈再好不过。 朝栀下定了决心,心里反而豁然开朗了。 第二天在温爸爸上班前,朝栀问起了温晴的情况。 “先前警方说在温晴包里找到了五十万现金,温晴有说那五十万是谁给她的吗” “小晴说了,是一个叫吴贵的男人。警察也以教唆逮捕了他,判了刑。” 可是朝栀知道这样判刑轻了,那不是故意放火,是故意杀人。 并且吴贵这个名字朝栀没有听过,她想起上辈子时沉杀了姬礼,那么这个人,多半是姬礼的替罪羊。 见朝栀若有所思,温尊周问她:“你今天怎么问起了这个” “没事,温爸爸我上学去了。”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高三还是需要放松。” 朝栀应了好,就换了鞋子出门。 顾歌阙知道昨天是朝栀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她早就提前送了。 “栀栀。”中午放学以后,她悄悄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朝栀看向屏幕。 “小妖精,爷爱死你了。” 女孩吟哦:“那你轻点哦。” 顾歌阙满脸通红:“怎么样怎么样” 朝栀也满脸通红:“……” “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以前就在想,我一定得送我闺蜜这种成人礼。” 朝栀觉得自己不大需要这种成人礼的。 然而两个懵懂的女孩子脸蛋一个比一个红,顾歌阙还得硬着头皮装老司机。 “你买了手机怎么看这个” “这个好看啊,食色性也。” 顾歌阙自己也不好意思,把手机关了。 她是个好奇宝宝:“我看里说,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性欲都很强,真的假的啊” “……” 要说老实话,她也不知道,然而顾歌阙为什么要羞涩地和她讨论这种问题啊,搞得她本来还被时沉的事情无措烦恼的脑子里,全部充血了。 教室里,高考倒计时“158”天,原来已经不到半年了。 “你前男友时沉,他色不色啊” 朝栀猛地站起来,脸快滴血了:“顾歌阙!” “……” 顾歌阙并不知道这半年来时沉回来过,在她简单的世界里,时沉就是个花心的负心渣男。 那个保送的学长佘修宜,每个月放假都来看朝栀,学长人帅,家境好,关键是没有烂桃花,顾歌阙生怕小仙女朝栀深陷上一段情伤,觉得朝栀接受佘修宜也挺不错的。 时沉对于朝栀的生命来说,本来就是个例外。 原来半年的时间挺长了,一百来天,让所有的知情人都觉得,时沉已经是朝栀的前男友了。 对于顾歌阙是这样,对于白焕然他们来说也是,对于时沉来说,他心里肯定也这样想。 朝栀想说,他不是前男友,他从来就不是过去。 然而对着小黄漫一脸荡漾的顾歌阙,她红着脸收了书包,往外面走。 房价明年就要上涨了,j市海景别墅宣传是宣传了,然而并不急着卖,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有眼界,总之过完这个年,房子的价格几乎是大幅提升。 朝栀看着大电子屏里幽蓝的深海,阳光和沙滩,漂亮的小别墅。 时沉到底是怎么变得这么自卑的 她想她知道去哪里找时沉了,她现在快高考,去不了n市,如果时沉还在,他肯定在j市的房地产附近。 朝栀也不犹豫,她下午放了学就去海景别墅的售楼处。 “我找时沉。” 该不该告诉她,时少还在j市呢 “如果不方便,您下次见到他,就把这个给他吧。” 朝栀不知道小星星到底有没有到时沉手中,她每天折一个,放学以后就去安海庭附近,把纸星星给推销员。 大家都听说时沉以前性格桀骜,现在整个人很冷漠,然而不管是哪种,都不好相处。 推销员摇摇头,小心翼翼道:“她今天没来。” “没事了,你们下班吧。”他缩回手,身影重新融入夜色里。 朝栀没有来,是因为一放学就听说实验室出事了。 她想起温尊周,不寒而栗。 赶紧往实验室跑。 朝栀手脚冰凉她进不去。 “温爸爸!爸爸!” 许久没有人应朝栀拉住一个研究员叔叔唇哆嗦:“叔叔我爸爸在里面吗他叫温尊周。” “老温啊我也不知道。” 温尊周急匆匆帮着救助同事,出来就看见女儿急得快哭的模样。 他赶紧道:“栀栀爸爸在这里。” 朝栀腿一软,几乎全身没了力气。 她好怕再一次看着温尊周痛苦地死去。 温尊周带着她远离混乱:“你先回去,这里还要处理我晚点回来给你讲。” 爸爸没事,朝栀怕给他添乱只能心急如焚地在家等。 温尊周很晚才回来,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他们实验室有个机密实验是国家重点研发项目朝栀两辈子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实验。 温尊周因为女儿反复念叨实验的事心里也重视起来于是给上头反应了。 温尊周不愿意去,愿意去的大有人在。 好在也因为朝栀每天叮嘱,温尊周顶着别人的白眼,反反复复强调安全问题。 朝栀听完如释重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温尊周心有余悸。 “多亏你天天在说辐射安全问题,不然这次可就惨了。我这次也吓得一身冷汗,人没了的话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爸爸你先吃饭,吃完好好休息。” “好,别担心,没事了。” “嗯。” 等到忙完,朝栀才发现已经凌晨一点了。 她今天没去,时沉会怎么想 可能他根本没有来过,这样一想,朝栀又忍不住泄气。 第二天下午放学,却遇到了从大学回来的佘修宜。 十九岁的佘修宜,一笑温润如玉,带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整个人像是发着光。 最近这样堪称完美的佘学长,喜欢校花朝栀的事,基本所有人都知道了。 毕竟朝栀的成绩不比他差,等明年开春,朝栀的保送大学名额多半就下来了。 朝栀上辈子对他没有什么印象,上辈子的这个冬天,她烧伤毁容,温爸爸辐射事故去世。 朝栀看着面前温和笑着的佘修宜:“学长,我之前就说过,我有喜欢的人。” “我以为你故意用这个拒绝我。” “是真的。” 佘修宜的笑意敛了几分:“是时沉吗” “可他早就走了,回了n市对吗”他认真说,“朝栀,你难道还不了解吗他就是玩玩而已,以前喜欢林景秋学妹,后来喜欢李婉,再然后是你。你在他眼里,和那些人没有什么区别。他如果还喜欢你,怎么会离开你” 佘修宜说这话时扶住她肩膀,他并无占她便宜的意思,是真正恨铁不成钢,希望她“改邪归正”。 佘修宜家境也不错,虽然和时家没得比,但非常殷实。 朝栀推开他,后退了一步:“对不起。” 她偏头笑了笑,带着几分干净的纯真,“有些人说不清哪里好,可是忘不掉。” 而且时沉没有那么不堪,他对这个世界很坏,可是已经在努力变好了。 “学长,我会参加高考的,我要去n市,你别等我了,我之前不是开玩笑。你这么好,肯定能找到真心喜欢的人。” 朝栀说完就回了教室。 “阿良,再多给我点美好的回忆,好不好?”她抬起双眸,可怜又期待的眼神。 秦始皇之前,平头老百姓的私印也可以叫玺,秦始皇称帝之后,玺就成了特指,只有皇帝的印才是。 “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如今你伤势未好,不要过多忧思。现在司马睿已死,幕后之人想必也大有损失,暂时不会轻举妄动。等你伤好后,我们回炼药公会再做打算。”温祥说。 对此,太子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他和荣王的仇怨,其实不过是夺嫡的立场不同,只是政敌,如今荣王再无翻身之力,他体面也好狼狈也罢,都不重要了。 提前拆穿江清然的把戏,肯定对贺寒川的影响很大,但是他却因为她立刻答应了。 “对了,慕辰在东南亚那边的生意出了点情况,我今天得去看看,你陪我一起去?”顾应辰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目光注视她的眼睛,似乎在等她同意。 向晚歪着脑袋靠在贺寒川身上,看都不看他们,只是把玩着他的头发。 整个包厢,除了洗手间之外,也只有更衣室那里可以藏的下人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每次他说出自己的身份,那些人对他的态度都会发生变化。曾经他也遇到过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但最后都因为身份的悬殊,渐行渐远。 吴俊良的吻落在她身上每个地方,轻柔的,专注的,吻够了,才温柔地将她占有。 接下来,姜云长和姜云峰姜云阙三兄弟,一同去了什么地方,呆了很久会俩,之后更是态度大变样。 紧接着,诸多血幽门的至尊一下高手,眼见他们血幽门的大人物都改变了立场,他们这些徒子徒孙,自然追随。 别说什么天山雪莲了,若是他们再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估计都要被活生生地饿死了! 马不停蹄的一阵赶路,片刻之后,一座环绕着那巨大黑塔的拍卖场,便是出现在了三人的眼前。 晶石传送阵之外,几位守护的战争机器人,远远一见独远大步走来,就地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轰!”伴随着一声巨响,龙息轰在迦满的身上,将他震的向后退了两步,却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只是现在,龙家的三巨头却似乎半点没有刚才被人威胁所影响,和一众和他们龙家有交情的老家伙谈笑风生。 独远,微微示意,于是,于唐玲,孤月,三人和孤掌门等一纵,一起前往灵清宫。 不过,此刻在圈占起来的空地上,却一反常态,热闹非凡,一个个穿着道袍、道鞋,手持桃木剑的道士,在摆设好的贡桌前面跳来跳去,嘴里更是念念有词,很有几分仙风道骨。 ”嗖嗖!“又两道弛电黄光分别从北方多闻天王手中执石伞,西方广目天王手中持石蛇弛电飞出。 这一摸不要紧,刘皇的脸色顿时大变,因为他赫然看到自己的手上竟是沾满了鲜血。 同时,她也感悟到,怨不得江杰云这家伙十几年后能成为本市土财主的NO1呢? 32 我没钱 宫九九抱着电脑闯进了西边的这一排房屋,这里也有入侵者,最中间的一栋突出的三层楼建筑被围攻。 她真是不知道,厉薄言的脑子哪根神经搭错了,竟然对苏凝这个杀人犯的家人动了怜悯之心? 这个时候老板娘也从住房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嘴里骂着娘就冲上去逮狗,可是她也没有办法把狗子给弄走,于是又打又踹。但狗子抱着老板,两个扭在一起,老板娘也不敢下狠手怕把老板也给伤到了。 秦莲儿出去一看,哪儿还有什么人!只剩半盆鸡汤,和一地的鸡骨头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香城的网络作家村搞起来。 平时都是苏汐云给员工们做饭,今天何香回来的早,她便主动承担起了做饭的责任。 她先是在洞府之中布置了抵御雷劫的阵法,又加固了长清剑,随后还将几枚丹药放在身侧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这姑娘应该是非富即贵呀,这个地方可不是有钱就可以住进去的。 三人一个拿着手机,两个上前,好不容易下到了夹缝里,发现白珊珊真的出了好多血。 十几名老妪没有敢继续耽搁,将妖帝圣心沉入叶凡的命泉中。叶凡经历过一阵剧痛后,终于平静下来。 直到一个多时辰后,才初步商量完,黄夫要赶回大炎皇朝回禀这个消息。 按理说这七十二路诸侯的地理位置不错,在北方中央之地,距离北海边上瘴气之地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那里的瘴气影响不到他们,土地也是肥沃,只不过冬天特别的冷罢了。 我一脸鄙夷道,你们太邪恶了!这四十两银子就当是活动经费了。说着,把两人的银子扔给他们,两人连忙感恩戴德。赵龙、张虎破口大骂,直接被揍了一顿,带到牢房里了。 所以,它又考虑到另一个方向上去了,那就是逐渐在网络中蔓延开的几种电子策划药。 我向来对衣着不是很在意,不耐烦道,咱们是江湖司中人,我们穿着红衣捕头制服,谁去了不惧怕三分? “咔嚓!”体内传来一连串爆响,他晋级到了八转中期,巽宫位的温度已经奈何不了他。 “是,弟子遵命。”惧留孙也是不敢再说了,毕竟圣人面前不能太过了,他们几个起身直接出了玉虚宫,随后也不停留,直接往回赶路。 恐怕她要是知道石凡是九转玄功六转圆满、嫦娥是真仙就不会这样想了。 但是他生活奢侈,在南方采办花石纲,搜集奇花异石运到汴京修建园林宫殿,任用贪官宦官横征暴敛,激起各地农民起义,如方腊、宋江,水浒不就说过梁山浪子燕青还来见过李师师嘛。 一般而言,对于传承久远的门派,丹药配方都会完整的传了下去,所以不会出现失传的状况。 听到这样的回答,瑶姬和幻觉两人更是觉得脸上火辣,原来,人家之所以配合自己演戏,纯粹是因为不想他们伤到了那些无辜平民。 半人半鸟的怪物似乎笑了,脸上覆盖着的羽毛微微颤动,言语间却满含讽刺之意。 发现自己如今的铜骨达到了三十八条之多,离极限九十九条依然还有很大的差距。 苏梦瑶依旧闭着眼睛,甜甜的睡着,看着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的一抹弧度,可以看得出,她做的乃是一个美梦。 大多数的丹师都是慕名而来赌丹,并不清楚西冥城的规矩和厉害,也不清楚天剑商会的手段,总有一些愣头青,想要挑衅西冥城和天剑商会。 “两位贵客,三哥说了,你们来了以后,直接进去就好了,他就在里面等着你们呢。”一个混混恭敬地帮周秉然和蛮牛拉开了大铁门,然后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飞身来到洛雨身边,抬手召唤出纯粹的雷电元素化为一面宽厚的金色屏障,林宇胜看着因为有些不爽而鼓起嘴的洛雨,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但是他志得意满的,还没两分钟,立刻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这时候,门口这里,已经陆陆续续有武者神情落寞地从里面往外走了。 芳玉舒面色一红,抬头看来,却见张拙灵朝他挤眼睛。连忙转头一看,见三个汉子手上各拿着一柄长刀走过来了,吓得哎呦一声连忙站起身来躲在张拙灵后面。 病根找到了,那就是大明武器采购价格较低,一支鸟铳价格不过4两银子,工匠需要贴银子,而精美实用鸟铳成本至少在4两5钱银子,再加上必要利润,需要6两银子。 莉莎和徐天走近接待室,徐天看了看手机,现在的时间是八点二十三分。 张拙灵见机会难得,急忙一个纵步抢上前去按住万若白点了他的穴道。虽然他没在欧阳通那里学过点穴功夫,但是了解自身穴道位置以后对每个穴道的功用还是知道的。 整场比赛畏畏缩缩,碰个面就避开,决战输了就投降,不知道寻找反败为胜的机会,你们职业玩家的职业道德呢?你们的胜负欲,拼搏心呢? “起!”孔承望反应可不慢,就在攻击及体的前一秒开启了功法,一个金黄色的圆形气罩透体而出,将孔承望牢牢的护在里面。 随后,皇帝刘宏驾崩的消息,从宫中传出后,便以旋风般的速度,横扫雒阳城内各个角落,接着扩散向城外,同时传播的是先帝立下遗诏,诏令立皇太子刘崇为帝。 33 尘埃 时林楠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岁。 他甚至一瞬没了力气来探望医院的时沉,朝栀怕时沉难过,轻轻吻他。 时沉笑着抵住她额头:“怎么变得黏人了” “这个世界欠你的爱我往后都补起来好不好” 要说多恨时林楠是谈不上的他以前或许还有恨如今却只觉得他可怜。 如果朝栀不爱他,他无法想象自己会不会因为一个虚假的“下辈子”,活在无尽的期盼里。 他多半是不会的,他不是时林楠从妻子和人私奔那件事,他就不会做时林楠那样让步的选择。 时沉活着一天就没有第二个人能拥有她。 朝栀还得回学校上一个晚自习。 她垂眸看着时沉给她穿袜子。 朝栀本来很乖地陪着他。 男人握住她脚:“想死是不是” 时沉真想干死她。 时沉握住她脚踝把她扯回来:“要踩你往上一点儿踩,踩那里算你本事。” 他低低骂了句脏话,给她理好头发:“去上课,晚上回来收拾你。今天你生日,去看看同学们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明明比我大不了多少,你怎么这么老成。” 她笑得不行,关心她学习,还“看看同学们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朝栀出门撑着伞,她在等司机开车过来。 朝栀心跳剧烈,奇怪的味道传过来,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朝栀努力睁开了眼睛,对上了一张有些扭曲的脸。 她心跳加快,无力靠在驾驶座上,身上没多少力气,看着姬礼。 “你真漂亮,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他抽了根烟,烟味在密闭的车内,加上药物作用,呛得朝栀想吐,“比我印象中的姐漂亮多了。” “你要做什么”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姬妍时,她身边站着那个艺术家,她和艺术家来孤儿院赞助。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又穿着干净的女人,也是第一次希望被人收养,艺术家说我清秀安静和他小时候长得有点像,姬妍才正式看我一眼。” 朝栀看出来这几天逃离追捕的姬礼精神状态并不好。 “就是因为这么可笑的理由,我被收养了。但是我也知道了怎么讨好姬妍,我观察艺术家的行为举止,儒雅、文艺、温柔,我就努力成为那个样子。后来姬妍果然对我很好。”他吐出一口烟到她脸上,朝栀不敢激怒他,沉静听他说。 姬礼走投无路了,估计就想拉个垫背的。 “你真动人。”他叹息道,“如果你是姬妍,我估计也不是这个样子。姬妍谁都不喜欢,只喜欢那个艺术家。” “后来时沉那个小狼崽子出生了,时林楠多高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明白我对于他们来说,什么都不是,要是我不争取,注定什么都没有。好在他一生下来就有病,哭个不停。姬妍怀孕就很绝望了,哪里会再喜欢他。我越像艺术家,姬妍就越看不见她亲生儿子。可是姬妍不争气,她死了,我没了靠山,时沉却有。等时林楠一死,我就又是孤儿院那个吃不饱饭的乞丐。你说这世上为什么有人含着金汤匙出生,有人命贱如草芥呢” 朝栀抿紧了唇不回答,闻睿突然捏住她下巴失控大吼:“我问你话,你说啊!” 她只好平复他情绪,应和他的话:“对,从一开始每个人的出生就不公平。” 半晌,他笑了:“你在拖延时间吗” 朝栀心一跳。 “可是没有什么作用。”姬礼说,他扭了下车里的摄像头,“他不给我活路,我也不打算给他活路。你知道他是怎么一个怪物吗被人孤立、被人殴打、血流了一地,他哭都不哭。出生哭那么厉害,长大却没有眼泪。他有病,所以一激怒就失控,但是他这辈子,只在乎你。” 姬礼把摄像头对准她的脸,轻轻抚上她的脸:“他把涵姨接走,可是我不感兴趣那个老太婆。我哪怕弄死那个老太婆,他顶多伤心几年。可你不一样。” 他痴痴又兴奋地看着她,“动了你,就是往他心里动刀子,一辈子都不会好的伤口。” 朝栀偏过头,避开他的手,她虚弱道:“你这是在犯罪,收手的话,你的人生还能很长。” “当乞丐吗!”他大笑起来,“我不稀罕。” “你说他看到这个录像,会不会疯” 朝栀比任何人都清楚,时沉受不了。 他被时沉伤过一次,已经不能做那事,然而看着她漂亮到极致的脸蛋,想着能毁了他,他的身体竟然又有些微弱的感觉。 朝栀手心发凉,但她既清醒又平静。 姬礼没打算活下去了,他要时沉也死。 打算摄影完了以后,发给时沉,然后发动车子,带着她一起死。 可她不能让时沉看见这样的摄影视频。 在这年十一月,她终于明白了上辈子时沉做了什么。 时沉那时候就彻底疯了。 姬礼脱她里面衣服的时候,突然大怒:“你怎么不哭给我哭。” 朝栀没有哭,她说:“给他打电话。你做到一半如果车掉下去了,视频来不及发出去。” 姬礼笑了:“好啊,那开摄像头吧。一样让他印象深刻。” 朝栀抬眸对上了镜头里一双赤红的眼,他颤着语调喊:“栀栀,栀栀……” “我没事。”她看着镜头,温柔冲他笑。 时沉已经疯狂在找她,他明明做了手术还没好起来的。 可他得知多半是姬礼带走朝栀以后,不管不顾往外跑。 “你等我,我很快过来了……” 姬礼把她衣服扯开,露出了里面胸衣的颜色,朝栀听见镜头那边暴怒到破音的声音:“啊!” 时沉什么都说不完整,已经快疯了。 朝栀知道时沉来不及过来救她。 她吃力抬起双手,不让姬礼碰她。 朝栀看着镜头,安静地笑:“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有多爱你。不是同情,也不是别的,只是一个女人,爱着一个男人,为他心动的感情。时沉,遇到你,我一直很幸福快乐。你不要再生病,要成为优秀的企业家,你要好好的。” 时沉,别看了。 拼命把车往前撞,姬礼白了脸,她之前安静得过分,突然拼命这一下带得他没法控制地后仰,撞在驾驶座后座上。 他沙哑道:“真遗憾,都没来得及教会你爱我。” “时沉时沉。” 时沉曾经想过要是以后他有孩子,一定不会为他取这么残酷的名字。 医生说,一周都不醒的话,朝栀这辈子再也没有醒过来的希望。 那辆面包车滑下山坡被树挡住,姬礼和她都从车里摔了出来。 姬礼抢救过来了她依然没有醒。 时沉冷淡扯了扯唇角他就知道,这个世界向来是不公平的。 姬礼被监管了起来,等养好伤就会送上法庭。 她静静躺在那里,不会哭不会闹也不会再娇声喊时沉。 时沉瘸着腿走过去。 “朝栀,你二十岁了。”她脸颊带着浅浅的额伤痕,已经结痂,丝毫不影响她精致的美丽,他说,“本来你回来,我要给你过生日的。” 他的指尖触上朝栀的眉眼,带着些许奇异的温柔:“没关系,生日我们总要过的。等我晚上回来。” 时沉低声笑:“我听见了,你说好。” 时沉替她盖好被子,提着一个大口袋准备出门。 时奶奶哭了一整天,老人含着眼泪,一直哭着说她心慌,要找小沉。 时沉踏出房门时,就看见了哭得凄惨的老人。 扶着时奶奶的两姐弟怯怯地看着不说话的时沉,还有抱着时沉胳膊哭的老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少年小万说:“江总,祖奶奶非说要找你,对不起。” 姐姐玉茗点头。 “我的小沉放学很久了,为什么一直不回家”老人抬起婆娑泪眼,哽咽道,“你是不是也要像你爷爷那样,离开我了。” 时沉低眸看老人。 玉茗微微颤抖,大着胆子看向年轻男人身后的病床,少女手拿着一朵新折下来的玫瑰。 时沉推开老人,淡淡道:“带她回我爸那儿去。” 小万怕时沉,连连点头。 “祖奶奶,我们走吧。” 时奶奶情绪终于崩溃:“小沉不要离开,小沉不要犯错。” 万和玉茗都愣住了,悄悄看向时沉。 时沉很沉静,他几乎没有半点情绪地,继续往外走。 时奶奶发疯一般去夺他手中的东西,他终于动怒了:“我让你们带她走听不见吗耳聋了吗!” 小万吓得连忙去扯时奶奶,时奶奶拉着那个很大的袋子不放手。 时奶奶拉扯的空隙,小万看见了里面的东西,几乎吓得腿软。 时沉踏进风雪中。 方鸣巍十分清楚,虽然现在六六联盟和恺悦帝国都对自己礼遇有加,但那是建立在自己拥有无数灵魂,能够以一己之力击败军团级舰队的强大实力之上。 “晚些再给公主送些吃的吧,多让她睡会。”跟着那宛儿走到了殿门外,低声道。 “那么,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简单的寒暄之后,朱蒂的语气也开始认真了起来。 他手下的兵本来就擅长骑射,甚至无需专门的训练,这样的士兵自然识得一品弓的厉害,当他们初次拿到一品弓并进行演练之后,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强大,士气之锐,无以伦比。 转了好一会儿,这只鹦鹉才倒地,身子一抽一抽的,慢慢地咽了气。 “你这就要去做任务了?这么急吗?”静流惊讶。“可是你才刚刚回来,孩子们。。。”静流也从昨晚的谈话中得知了孩子们训练的情况。 虽然芝麻有去人家府那边打探过,不过,毕竟进不去,虽然有听过门房的人说年老爷子偶感风寒,可是,具体如何,还真不是芝麻一个奴才能打听得出来的,因此,芝麻便想来问沈琳拿主意。 “国旗和国徽?”李叔叔一屁股坐我边上,很好奇地眨巴着眼。 先人你个板板的,咋又漏馅了捏? 本想凭借自己的力量扭转下方战局,没想到锦绣河山、侠义盟的人马突然分作两股,相隔数百米地展开双线进攻,更加强了突进杀伤能力,不但把他试图的计划粉碎,而且让整个下方的战局变得更加危险。 “你知道?”许久,张国容才出声,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嘶哑和紧张。 我抓着庚帖,准备想方设法用血涂污它,可受伤的手哆哆嗦嗦的根本不听使唤。 在白桃桃的身后的陈有毅自然也感觉到了刚才身后的危险,等他转身时看到的就是白桃桃两箭连发的一幕。 被前妻戴绿帽,儿子是其他人的,前妻一家人知晓所有真相,却联合起来隐瞒,唯独当事人不知道。 “四周都是每隔十几二十里的尽是部落营帐,他又跑不了。”沈长岁道:“居然走进了北虏的聚集地。你回去看着大家,千万别露了馅。”他们就在十几里外扎了营,用的鞑达的帐蓬。 那个山洞可是空了许久,她是未来最有可能继承祭司之位的雌性,一直想住进那个山洞,可祭司婆婆却从来不让她去。 她还上手瓣开骡子的嘴,看看牙口如何,一般骡子两岁可以驯练干活的。 “仙友,这不死泉本帝看上了,请你们现在离开,当然了,本帝自然会给你们补偿!”这尊仙帝一个瞬间移动,就来到了林羽面前。 熊山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响起了巫秋秋疑惑的声音。 面色苍白,唯有被口红膏体沾染的唇是艳色的,其他地方都是如墙灰般的黯淡。 “陈禹大人,这诡秘怎么变的这么强了?”朱雀听后不由的插了一嘴。 34 结局(完结撒花) 上官凌月一边说着,两只手一边在面前手舞足蹈,仿佛烀三就站在他面前,任由她蹂躏。 王府,王翦原本正躺在外面陛下赏赐给自己的太阳椅上,悠哉自得的嗮太阳。 “有什么声音?”我把油倒进锅里,待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后隐约听到了些什么奇怪的声音。 白宇剧烈喘气,心中庆幸不已,虽然手上有一处切口,要不是临头用吃奶的力气瞬间发出星阵来抵抗,此刻怕不是身死也是重伤。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个温雅男子吹着玉箫,如同高山流水,淡雅自然,一旁坐在怪异灵兽上的紫衣男子连连拍手叫好,如此一副和乐融融的氛围,却被不谐之音所打破。 罡气种子加上晓天的本源能量,煞气种子已经不是对手了,在抵抗了一段时间后,煞气种子呻吟了一声,被晓天彻底吸收。 许多魂归者在头顶冷眼旁观着,他们在注意着那些能力者的表情,有的麻木,有的忽然又有了光。 嬴政没有丝毫架子,一边吃,一边仿佛与亲故闲聊家常一般,对着刘邦道。 张嘴呕了一口血出来,感受着脸上与身体各处传来的那火辣辣的疼痛,夜霭心底的仇恨值直接就爆表了。 白衣男子空手揉捏着桃瓣,一股柔韧的气劲不绝于缕,忽而大张大合,忽而轻巧如飞,玄中有奇。 回头望的时候,高耸的城墙囚禁了我们,就算我们攻打了他,就算我们占有了他,现在也变得面目全非,谁也不是了。 要知道,身为校篮球队的主力,长的又高又帅,在青春学院可谓是非常受欢迎的。 羌青完,慢慢的向后退去,我侧目却看不到一丁点,却听到前面奔来的脚步声音。 他不爽的是冷天羽如此收拾言默,不管怎么说言默都是凤岭过来的天骄,打了言默也就相当于欺负了整个凤岭的天骄,打了凤岭天骄的脸面。 “萌大乃,你给我闭嘴,不然我会跟编辑举报你在水字数。”苏菲看着阮萌说道。 进退维谷,他能做的只有默默的承受着上位者给予自己的羞辱,也就是这些响亮的耳光。 几日没下船的寇徐二人,颇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四下打量着,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就连一向胆大妄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巴尔萨泽都打了个寒颤,悄悄的挪了几步,毕竟这玩意他还是很熟悉的,也被地精在他身上试过几次。 “什么很土的服物员呀,人家现在都没在那干了好吗?”胖子不告诉的说道。 顿时,叶枫眼中精光一闪,要知道风云世界能培养出这种死士的势力可没几个,看来江湖又要乱了。 “爹爹,你来找锦儿了,锦儿就知道爹爹一定会来找我的。”戚素锦高兴的犹如孩童一般紧紧的搂住戚洪。 “的确比外边买的水果好吃,明天给万美送些过去。”墨客暗暗道,刚才叶江离开的时候,墨客也送来一些水果。 原本,虎子是想把‘毒娘子’抱进怀里的,可谁知道已经慢慢虚弱的‘毒娘子’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把虎子推了出去。“别靠近我,它在。”那个毒物现在就在她的身上,她不想虎子因为她受伤,那样不值。 夜晚又有人陆续离开,有的明言去投奔起灵之城,有的明言去投奔其水城,还有人明言去投奔襄河城。 “不会辛苦。”其实他本就是百毒不侵了,根本不惧那些毒药。这些饰物会碎裂,只是示警。否则,他就是吃了那么多的毒药,他也不会知道。 琢磨着这白靖怎么会来这里,若是当真来的,怕不是会有什么新的机遇。 现在是什么情况?是认亲大会吗?场面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情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大难见真情? 谢光耀好歹也是谢家的长孙,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气,不过这次是刘菲的父亲请他帮忙,他自然不好发怒,反而还继续寻找机会说服刘菲。 至少罗绮然已经感动到不行,以至于接下来记者还问了什么她都没有听清楚,脑海里全部都是沈家明对她的维护。 叶江虽然也是住在学校里,不过他平时需要上班,加上黄欣也在,两人也只是偶尔聊聊而已。 他们都是修仙之人,而师父更是拥有仙躯,却并未入仙班的神仙,那么神仙肯定是不会弄错人的。 窗边是一套酒红真皮沙发,很大,每一只沙发都足够容纳四个成年人并排坐在上面。 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孔雀的面干掉追日的话可能也不是那么地好。 接下来就简单了,陈剑锋坐在一边喝茶,青年与他师傅开始检查画卷与盒子。 也许在老桃树最后的时间里,还能再次见到昔日攀坐在它怀里的孩子。 他又蹲下身子伸手摸了一下排气管子,上面竟然还是温热的,甚至都能看到在地面上面有着一些水迹。 平日里可以称兄道弟,但是如今嘛,这些家伙都是废人了,哪还有资格进他的院子? 寂殊寒闻言点了点头,连忙将人给背起,逃也似的窜出了这个诡异的山洞。 但是考虑到要是自己后退之后,和秦守的交易之中岂不是会占据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