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萌兽心声,我携炮灰全家逆袭》 第1章 呔!这坨肉在扒主人裤子! 雷云密布的昏沉幽暗的墨色浓雾中,传来一声炸响。 宛如百年树干粗圆的耀眼刺目的雷电蛇卷着风破空而来,直劈向对空竖中指挑衅的姜昭昭。 “你尘缘未了,渡劫失败。” 皮开肉绽的焦糊味道还未散去,耳边飘来了断断续续的空灵声,随后,姜昭昭吐出一口黑烟,翻了个白眼,半张开的嘴里,朝外冒着黑气,晕了。 灵魂被巨大吸力吸进某具身体内时,姜昭昭感受到了怀里的玛瑙毛茸茸的触感。 很好,她的伴魂灵宠火狐玛瑙,和她一起被雷劈来了却尘缘了。 有玛瑙的陪伴,姜昭昭睡得很安详。 “呔!哪里来的一坨肉?竟敢扒我家主人的裤子!看本狐王不咬死你!” “哎呦我的屁股!” 裴鸿运的手才解开姜昭昭的裤腰带,屁股就被啃了一口。 他捂着屁股,肥胖的身体努力向上伸展,也没能从地上跳起来,转头看见了罪魁祸首,在昏暗不明的月光笼罩之下,皮毛显得黯然无光的红色狐狸。 “谁家养的小畜生没有关好放出来了?” “滚滚滚!别碍老子干正事!” 裴鸿运从地上捡起来几粒石子,砸向这只冲着他“叽叽叽”个不停的红狐狸。 小红狐边灵敏地躲开,边叽叽乱骂:“呔!大胆白肉!竟敢骂本狐王,等本狐王的主人醒了,一定将你这坨白肉剁成红色烂肉!” 姜昭昭捂着头,有气无力地嗔怪:“玛瑙,你好吵!” 玛瑙和她是通过心声交流的,她没醒过来的时候,脑袋里全是玛瑙的尖利怪叫声。 “哇呜呜呜,主人你终于醒了!快快快起来干活了!你再不动,你家玛瑙宝宝就要被这个人串成手串啦!” 从口吐芬芳的狐王,到夹子音小奶狐,只需要一个姜昭昭。 纷杂的记忆和玛瑙的声音,交替对她的大脑进行攻击,如果不是姜昭昭灵魂强大,肯定会当场表演个活来再死去。 很好,天道针对她,一道雷把她劈话本子里了却尘缘了。 原主姜招娣,只看名字就知道,在原主家,她的作用是什么,姜昭昭八倍速跳过了姜招娣凄惨的前半生,很快找到了她穿进来的时间段。 原主因为八字和裴承弼是天作之合,是帮裴承弼冲喜的最佳人选。 年幼的原主,成了裴承弼的童养媳。 裴承弼三岁读书习字练武,是安城小有名气的天才幼童。 可十岁那年他因为救人落水后高烧了三天后,便很少开口说话,更是无法再习字读书。 裴三找了不少名医,甚至还通过各种手段方式,找到了宫中太医的徒弟,都无力改变。 只说裴承弼烧坏了脑子,日后能正常生活已是不易,自是无法再回归往日之风光。 也有不少大夫断言,裴承弼恐活不过及冠。 还有一年裴承弼就要及冠了,裴三夫人想着回安城老宅静养,不给裴承弼办及冠礼,或许就能躲过这一劫。 巧的是,裴三夫人遇见了一位游方道士,为她指了一条明路。 只要裴承弼和和姜招娣成亲,便能渡过此死劫。 所以在裴三夫人找到姜家,姜家得了一百两银子后,连夜将原主送进了裴家在安城的祖宅。 裴三夫人安排原主住在了裴承弼的院子旁边,想着等白日办了喜宴,再让原主住进裴承弼的院子。 没想到就这一个晚上,原主就出了意外。 这坨白肉……哦不,裴鸿运,是裴承弼的同祖父不同祖母的小叔叔,早已及冠三年,却未曾娶夫人,可他院中的妾室通房,已有十余人。 裴鸿运就喜欢原主这样,没及笄干净懵懂的女孩子,便把人迷晕了,想要先尝尝鲜。 原主体质特殊些,迷药没起太多作用,裴鸿运刚上手,原主就醒了过来,拼命挣扎逃跑,裴鸿运失手就把人推倒,一脑门撞到了水井壁上,满头满脸都是血,当场休克。 裴鸿运以为原主死了,就和他亲娘把原主丢去了山里,盼着她被山里的野兽分食了,还对了说辞,被问了就往原主逃婚这方面引。 谁知道原主没有死,还回了姜家,姜家不说赶紧将人接回家请大夫诊治,反而将她又丢回了裴家。 原主因为救治不及时伤了脑子,不仅反应迟钝变得有些痴,腿脚也出了问题,多了跛足之症。 裴三夫人看顾这样的病人太有经验了,不仅没有嫌弃原主,还将她当亲闺女般,和裴承弼放在同等位置,一同照顾着。 不知是巧合还是游方道士真乃世外高人,从原主被裴三夫人呵护着养伤开始,裴承弼竟真的慢慢好了起来。 裴三夫人江绫芸认为是原主,吸走了裴承弼身上的霉运和晦气,对她愈发偏宠。 裴承弼受江绫芸的影响,也对原主特别好。 原主年幼,裴承弼又是当父兄又是当夫君的,对她有求必应。 “呔!眼睛再乱看,本狐王一定给你戳瞎!” 玛瑙见裴鸿运鸡眉鼠眼又邪笑着往姜昭昭身上瞄,顿时急眼炸毛,挡在姜昭昭身前对着裴鸿运露出小尖牙。 听见玛瑙的怒骂声,姜昭昭才从剧情中回神。 感谢天道,没有让她穿到原主撞伤了头昏死过去的时候,受伤满头血的她,战斗力肯定下降。 姜昭昭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一拳打碎了裴鸿运的鼻梁骨。 裴鸿运连叫声都没发出来,仰面倒地,后脑勺着地发出“哐当”巨响。 姜昭昭向着玛瑙点评着:“这就说明,他脑子里是空的。” “主人,玛瑙懂了,这就说他没脑子。” 姜昭昭蹲在裴鸿运身边看着泥土地蔓延的一片红,和玛瑙嘀咕:“也不确定有没有脑子,要不,咱们看看?” 玛瑙歪了歪小脑袋:“怎么看?” 姜昭昭拎着裴鸿运的衣领,拖拽着肥胖的男人朝着水井走去。 只听“哐当”、“哐当”接连两声巨响,姜昭昭将疼醒过来又昏过去,昏过去又疼醒过来的裴鸿运重新丢在地上。 浓郁的血水融入了泥土中,姜昭昭看着睁着眼睛目光呆滞跟死了没什么两样的裴鸿运,研究他后脑勺的出血量。 根据她接收到的记忆和未来剧情走向,裴鸿运这脑袋流出来的血,应该比原主只多不少了。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也成个傻子跛子。 为了确保不出意外,姜昭昭从墙角拎了个手腕粗的棍子,正要砸碎裴鸿运的膝盖骨,听见了玛瑙的尖利叫声。 “主人主人不好了不好了!!!” 第2章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 “有很多人向着这边来了!!!” 玛瑙浑身的火红色毛发都立成了尖刺,尾巴高高竖起。 姜昭昭想起来这段剧情了,是裴鸿运的母亲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穿来引发了蝴蝶效应,张秀兰竟然来的比话本子里描述的快。 姜昭昭看了眼四周,抱着玛瑙躲了起来。 裴鸿运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专门将原主引来这座偏僻的小院,而院中这座枯井底下,沉了数不清的妙龄少女。 姜昭昭如今所在的粗壮石榴树,枝叶繁茂石榴花开的很诱人,大树周围的土壤肥沃,深入地下的根茎从尸骨中汲取着养分。 茂密的枝叶正好遮住了姜昭昭纤细瘦小的身体。 听闻裴鸿运揣着迷药去了姜招娣的住处至今未归,张秀兰便火急火燎地寻到此处。 “鸿运真是糊涂!就算对姜招娣起了心思,也不能在此刻打她的主意!万一鸿运没控制住,玩出人命如何是好?” 婚礼在即,若姜招娣真出了意外,依着江绫芸对那傻子的宠爱程度,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刚入了院子,张秀兰便嗅见了夜风拂过的血腥气,惊得她白了脸,心中惊骇:难道鸿运真的将人玩死了? 夜色渐浓,黑云遮掩了大半月光,隐隐的银色洒在水井石壁上,张秀兰瞧见了那躺在地上的黑影。 张秀兰根本没有注意裴鸿运在哪,只以为地上躺着的人便是姜昭昭,连声问道:“鸿运!她还活着吗?还有气吗?” 没有听见回应的张秀兰这才发现,裴鸿运并不在此。 张秀兰暗骂一声,这孩子肯定是害怕躲了起来,竟如此不中用?也不知托人来与她报信,好让她提前做好准备帮他善后。 幸好,她带来的都是亲信之人。 “吉云,你快过去看看!” 王婆子吉云是张秀兰身边的老人,处理惯了这种事情,但她也知道这次不一样,看着躺在地上无声无息地人,每靠近一步,王吉云的心便沉重一分。 扑鼻的血腥味太过浓郁,血都浸在了泥土里,怎么活? 吉云弯腰刚将人翻过来,似看见了很恐怖的画面,当场软了腿,一屁股跌坐了地上。 张秀兰还是第一次见吉云这般,声音发紧:“死、死了?” “老夫人,那是三爷,是三爷啊!” 吉云慌乱地大喊。 紧跟着走过来探查的张秀兰也看清了躺在血泊里人的脸,不是她以为的裴招娣,而是她放在心尖上宠着的裴鸿运! “我的儿呐!” 张秀兰扑向无声无息的裴鸿运,对着身后脸色煞白的吉云低吼:“莫要惊动其他人!将郎中悄悄带进来!” 这里离裴鸿运的院子太远,裴鸿运又满头满脸都是血,张秀兰探到裴鸿运还活着,根本不敢乱动,生怕加重裴鸿运的伤势,把人碰死了。 “主人为何不直接要了他的命?” 玛瑙不解。 姜昭昭语气淡淡:“死了多痛快?最快意的报复方式是,让死成为他的奢望。” 她下手看似很重,却有注意力度,不过是撞伤了裴鸿运的头,看似严重,其实都是皮外伤,不会致命。 何况,裴鸿运的伤口都被泥土覆盖了,现在都结了血痂止了血吧。 等郎中帮他清理伤口的时候,还要把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血痂重新撕开…… 姜昭昭忍不住扬起嘴角。 郎中来了,裴鸿运才被人抬走。 张秀兰在吉云耳边低语吩咐:“把宅子里的人都叫起来,就说姜招娣嫌弃裴承弼是个傻子,和人私奔了。” “贱蹄子,敢伤了我的鸿运,我倒要看看,江绫芸会不会庇护一个嫌弃她儿子、又不干净的贱蹄子!” 张秀兰绞着帕子,面容在若隐若现的月光中,逐渐狰狞。 姜昭昭顺手捞过了浑身炸毛想要冲上去教训张秀兰的玛瑙,手指抚摸着它顺滑的毛发,安抚它。 “这个黑心肝地想要败坏主人的名声,主人为何拦我。” 玛瑙委屈又憋屈,气鼓鼓地在姜昭昭的怀里蜷缩成毛团。 “乖,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自会让你好好玩乐一回。” 玛瑙在前引路,姜昭昭避开众人,抢先去了裴承弼的院子。 裴家各个院落都重新燃起了灯火,江绫芸穿戴好衣裳,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了竹苑。 “夫人,少夫人早就知晓了少爷的情况,白日里还主动关心少爷,怎会和旁人私奔?” 蓝婆子梅枝是江绫芸的陪嫁丫鬟,跟在江绫芸身边几十年了,深得江绫芸信任,如果此事是旁人传话,她或许会信上几分,可裴三爷是什么德行,这府里的老人谁不知道? 他所言,不可信。 江绫芸轻轻拍了拍梅枝的手背以示安慰。 她自然不会乱想误会她亲自选的儿媳妇,当下要先找到娣儿这个丫头。 裴承弼坐在书案前,借着桌案边燃烧的两支烛灯,正执笔在纸上画着奇怪的字符。 看见江绫芸和梅枝进来,他都不曾有短暂停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不等江绫芸和裴承弼说上话,竹苑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拍地“哐哐”响。 是张秀兰带着人来了。 “婆母。” 江绫芸无奈,领着梅枝走近迎接。 “江氏,可有姜丫头的消息?”张秀兰满脸关切:“我遣人出去寻了,这个时辰,街坊邻里都休息了,自身没有瞧见人。” “该不会,她是回姜家了吧?” 张秀兰已经悄悄派人沿着去姜家的路找了,她料定中了迷药的裴招娣,脚程不快,只要多些时间,自是能追上的。 她特意到江绫芸跟前问,不过是担心江绫芸也派人去姜家寻人,和她派去的人撞上。 “她哪里有脸回姜家?母亲难道忘记了,裴招娣是三弟妇花重金买来的,裴家拿到钱,就和裴招娣断绝了关系,裴招娣怎么可能回裴家?” 说话的人是裴二爷的夫人,裴林氏。 林氏的父亲是秀才,在县城的一家小私塾当教书先生。 裴林氏自小跟着林秀才耳熏目染,读书识字,嫁给裴二爷后,利用所学帮裴二爷管账和打理裴二爷的产业,张秀兰和她之间的婆媳关系还算融洽。 林如诗看不惯裴鸿运,裴鸿运也不会主动招惹林如诗,二人关系倒也和谐。 今夜的事情,聪敏如林如诗,已经猜出是裴鸿运对姜招娣动了歪心思。 张秀兰搞出如此大的阵仗,想来是裴鸿运不仅没得逞,还吃了大亏。 林如诗只是不知,是姜招娣做的,还是姜招娣真有个庇护者藏在暗中,对她伸以援手。 张秀兰叹气,因为太过焦急,声音都大了不少:“姜家丫头若没回姜家,那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 第3章 昭昭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张秀兰看似在担心姜昭昭,但她的神情和言语,都惹人遐想。 “林氏,你也派人去寻吧,还有街坊邻里间,也派人去问问,可有见到姜招娣,许是她太过害怕,躲进了谁家的院子。” “婆母!”江绫芸面色不善。 这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么? 坊间正是传播闲言碎语的地方,裴宅本就是安城最大的商户之家,受人瞩目,今夜之事,院中人的嘴都封严实了,恐怕不出两日,都能传遍整个安城,更何况是故意宣扬? 这是想逼死姜丫头啊! 江绫芸迎着张秀兰看过来的视线,目露关切:“婆母,听闻郎中还在小叔院中帮他诊治,您还是先回去照顾小叔吧,我自会派人去寻娣儿回来的。” 不等张秀兰反对,江绫芸扬声询问众人:“虽不知贼人是从何处入的宅院,又都去了何处,安全起见,大家还是先回去检查屋中是否丢了物件。” 是啊,贼人能无声无息进来,伤人掳人,如入无人之境,岂会不偷取财务? 众人左右互看,低声议论探讨起此事。 张秀兰目光凝了一瞬,微抿的嘴角说明她此刻心情极差。 林如诗没有放过张秀兰的神情变化,心如明镜。 果然,贼人只是张秀兰的说辞,今夜之事,又是裴鸿运那个不要脸的玩意儿,动了色念的缘故。 林如诗和江绫芸一样,得了消息,裴鸿运伤得极重,说勉强救回一条命都不夸张。 人如今还昏迷着,郎中正在施针。 这么多年了,能让裴鸿运吃亏至此的,唯姜招娣一人。 林如诗心中多了算计。 “我出来前也未曾细看,不知院中是否丢了物件,三弟妹说得对,不如咱们先散去,回去查看清楚,若丢了什么,统计出来,等天亮了报官吧。” 张秀兰蓦地回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如诗。 林如诗面露关切之色:“婆母且好好照顾小叔就是,其余事情,交给我和三弟妹来做就好。” 张秀兰磨牙,阴阳怪气道:“平日可未曾见过,你们妯娌共事。” “此一时彼一时,为婆母分忧,是儿媳们的本分。” 林如诗低眉顺眼,态度没有丝毫异常。 躲在暗处的姜昭昭,若有所思地目光落在林如诗面上,揣摩着她的用意。 根据话本中对林如诗的描述,她是个利己的人,对裴家其余人的院中事,从来都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怎会出动出声帮助她和江绫芸。 江绫芸也是满心疑惑。 可不管林如诗有何目的,能令张秀兰不如意,即可。 张秀兰已经恢复了神态,含着刀子的目光狠狠地射向林如诗,她就知道,她这几个儿媳妇,没有一个省心。 幸好,她早有准备。 “大晚上的,都不睡觉,聚在此处做甚?”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张秀兰当场换了神情,朝着那人疾步而去。 奴仆们低着头,自动退让两旁。 林如诗面色白了一瞬。 她赌错了吗? 来人是裴家的老爷子。 江绫芸暗道不好。 老爷子可不是自己来的,身边还跟着族中的一些长辈,和旁支的亲戚。 “老爷,宅子里出了些事情。”张秀兰娇滴滴地唤着,人也到了近前,挽住了老爷子的胳膊,红了眼睛。 裴老爷子揽着张秀兰依旧纤细的腰肢,粗糙的手顺势在张秀兰的腰侧捏了一把。 张秀兰顺势歪进裴老爷子的怀里,装出身体发软站不稳的模样。 果然,她的反应和神情取悦了裴老爷子。 “哦?出了何事?” 张秀兰赶紧将之前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 末了她小声嘀咕:“我倒是觉得,姜招娣不一定是被贼人掳走的。” 裴老爷子低头看她,做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老爷子,老奴听说,姜家丫头不喜欢孙少爷,或许贼人只是幌子,特意来带走她才是真。” 王婆子适当的在一旁补充。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 “王吉云!慎言!” 江绫芸扬声阻止。 裴老爷子凌厉的目光射向江绫芸。 江绫芸低头避开了这道视线,暗中对蓝婆子使眼色。 当务之急,要赶紧派人找到姜招娣。 她一个小姑娘,刚来安城,无依无靠的,又受到了惊吓,江绫芸甚是担忧。 蓝婆子正要悄悄退出去,被王婆子瞅见了。 “梅枝妹妹,主子们都在呢,你这是要去哪偷懒?”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蓝婆子强笑着说了句“想去更衣”后,便低着头,再不敢乱动。 裴老爷子缓声道:“既然姜家丫头做出了与人私奔不齿的事情,那这桩婚事就作罢吧。” 江绫芸面色发白。 她总算是明白了张秀兰的目的,她想要毁掉姜招娣,毁了她儿子唯一的生机! 议论声音越来越大。 人群里不知是谁嗤笑了一声:“傻子娶什么媳妇儿?祸害人家小姑娘一辈子,不过能做出和人私奔这种不要脸的行径,倒是和傻子般配。” 此言一出,嘲讽的言论夹着笑声,此起彼伏。 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年裴承弼风光时,给他带来了多少荣誉,近些年,就带给他多少耻辱。 裴老爷子并没有制止这些人。 那人更甚:“要我说,还是赶紧把人找回来关那傻子屋子里吧,毕竟是三叔家花银子买来的媳妇儿呢,哈哈哈……哎呦!” 那人捂着嘴,目露惊恐地看向黑漆漆的夜空,似黑暗的空气中,藏着可怖的怪物。 不等旁人询问发生了何时,他朝着地面用力吐出一口血水,其中还有一颗在血污中,泛着淡淡光亮的牙齿。 “谁特么打老子?” “英哥,你的牙……” 身边的人指着裴俊英,想笑又不敢笑。 只见裴竹英的门牙,被打掉了一颗,此刻嘴里含着血污,咧着嘴面目狰狞咒骂的模样,无比滑稽可笑。 一颗有成人腰粗壮的大树后面,走出来一具纤细瘦小的身影。 在月光的淡淡余晖和烛灯之下,姜昭昭有些蜡黄的脸色,镀了层淡淡的银光,竟让她的肌肤看起来透亮许多。 在这一刻,姜昭昭宛如误入凡间的精灵。 张秀兰瞪圆了眼睛,这死丫头怎么会从那边过来? 难道说,她一直都在宅内不曾离开? 派出去寻人的都是没用的!竟不曾提前将裴招娣找出! 回过神的众人,不知是语气冒着酸气:“裴承弼这个傻子,走看什么狗屎运,竟能娶到如此姿色,命可真好!” 裴老爷子看清姜昭昭的模样后,顿时明白过来,张秀兰为何这么晚找他来此。 这是他那个好儿子,又“犯病”了! 想到张秀兰竟敢利用他对她的宠爱,裴老爷子心中怒气更甚,看了眼族中管事者,裴老爷子强压下甩袖而去的冲动。 “娣儿!” 江绫芸疾步上前,握住了姜昭昭的手,将人扯在自己身后,仔细打量着她,确认她是否安好。 姜昭昭借着胸腔涌出的涩意,瘪瘪嘴迅速开演:“婆母,昭昭差点就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第4章 小叔救了昭昭的命 江绫芸心疼坏了,掏出怀里的帕子帮姜昭昭擦眼泪。 “招招不哭了,你只管告诉婆母发生了何事,婆母在呢,若有不长眼的欺负了你,婆母定帮你撑腰!” 江绫芸说完,余光有意无意瞥向张秀兰。 当着裴老爷子的面,她是不好直白地与她这个“后”婆母闹不痛快,但若招招说出些实证来,她也会让裴老爷子不得不处置罪魁祸首的。 站在裴老爷子身边的张秀兰,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抢先说道:“江氏,姜丫头刚受到了惊吓,这里人多,到底有关女儿家的名声,还是回你院中再说吧。” 姜昭昭在心里翻白眼。 这会儿顾忌她女儿家的名声了,之前想败坏她名声,闹得整个安城人尽皆知的人是谁? 张秀兰这是怕她当众撕开裴鸿运的面具吧。 江绫芸很想现在就让姜昭昭说出真相,可看着躲在她怀里哭得满脸泪的姜昭昭,心软的一塌糊涂。 纵然她心中知晓姜昭昭的事情和张秀兰脱不了干系,但张秀兰所言不虚,在场的人太多,她要为姜昭昭的名声着想。 姜昭昭瞧着江绫芸的模样,就知道她听进去了张秀兰的话。 她在心里叹气。 她这个婆母啊,性子果然太过软懦,若非她的一味退让,何至于最后落得个一家人都不得善终的下场? 赶在江绫芸开口前,姜昭昭抬头,面上布满惶恐与感激之色,声音哽咽:“听说祖母最疼爱小叔,小叔为了保护昭昭,被贼人所伤,生死未卜,祖母竟然为了昭昭的名声,愿意放过伤害小叔的贼人,昭昭何德何能,能被祖母如此厚爱?” 此言一出,林如诗蓦地抬头看向姜昭昭。 竟真的有贼人出没? 这……怎么可能? 可若没有贼人,姜招娣为何要如此说? 江绫芸这一刻才相信,张秀兰所言竟都是真的,心中对姜昭昭的心疼,达到了顶峰。 张秀兰瞳孔地震。 纵然她心思深沉,极其会伪装真实情绪,此时,还是因为姜昭昭的话,没有控制住面部表情。 最初,贼人是她杜撰出来的,是为了遮掩鸿运对姜招娣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是这一刻,张秀兰开始怀疑,她是否猜错了。 姜昭昭根本不给张秀兰想明白的时间,她从江绫芸怀里出来,踉跄着走近张秀兰,满脸孺慕之情。 其实跪地磕头更真情实感些,可让她姜昭昭跪张秀兰? 姜昭昭担心天道降下一道雷把张秀兰当场劈死了。 所以姜昭昭只是用含泪的双眸,感激地看着张秀兰:“祖母厚爱,小叔用命相护,昭昭身为裴家人,岂能为了虚无的缥缈的东西,不帮自家人报仇?” “祖母,昭昭瞧见了贼人的藏身之处,还请祖父祖母派人,同昭昭前去。” 若说之前,张秀兰还怀疑姜昭昭话里的真实性,此刻顾虑几乎消散。 她阅人无数,自认为能看清姜昭昭这般年岁的丫头,是否在做戏。 张秀兰顺着姜昭昭的话,想到了裴鸿运身上的伤。 鸿运是有福气的,两个奴仆将他抬回院子的时候,都如此艰难,岂是细胳膊细腿瞧着就营养不良的小丫头能拉扯地动的? 懊恼之色从张秀兰眸中一闪而过。 是她的错,只想着是裴鸿运对姜招娣下药,想要玩乐一番,忘记了就算是清醒的姜招娣,都不会是裴鸿运的对手,何况是中了迷药的姜招娣? 若宅中真的进了贼人,倒也说得通。 至于姜招娣所言,是裴鸿运护着她被贼人所伤,张秀兰想着,许是贼人进来时,正好瞧见了裴鸿运和她在一处时动的手。 中了迷药的小丫头,模糊间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这样认为也合理。 张秀兰握住姜昭昭的手,一副慈爱的模样:“好孩子,让你受惊了。” 她装出刚想起来的样子,做模做样地与身侧的裴老爷子交待事情的经过:“老爷,事情发生后,我便派人在宅中寻找,可出宅院的几处,也有人一直盯着,贼人自是还在宅中的。” 裴老爷子有点不在状态。 竟真有贼人入了裴宅? “管家,跟着姜家丫头,一定要将贼人找出来!” 一直想找姜昭昭麻烦,质问她为何打掉他门牙的裴俊英,终于得了机会开口:“正好大家都在,还是结伴而行,各处都找找吧。” 这样他就能和姜昭昭同路,趁机报复回来。 姜昭昭只当没有看见裴俊英眼神中的恨意,只对着张秀兰小声说道:“祖母,咱们还是和大家走在一起比较好,贼人心狠手辣,万一被逼急了再伤人就不好了。” “对对,姜丫头若能确定在何处,咱们同去。” 姜昭昭没有直说榴宝苑的位置,担心张秀兰起疑再从中作梗,这样她就没办法将所有人都引去榴宝苑,所以只说了榴宝苑附近的院落。 一众人浩浩荡荡向着裴宅的西北角行去。 江绫芸看着挽着张秀兰胳膊的姜昭昭的纤细背影,无声叹气。 招招心思单纯,竟觉得婆母和小叔均是真心为她,等此事了却,她要找机会同招招好好说说。 走在江绫芸身旁的林如诗,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前面不该如此亲密的一双人。 姜昭昭说的那些话,她只信了一半。 贼人或许为真,裴鸿运被贼人所伤,也可信。裴鸿运是为了保护她才被伤? 林如诗是不信的。 本以为是个聪颖有本事的丫头,没想到是个蠢笨的。 林如诗后悔在此之前为了姜昭昭,附和江绫芸惹张秀兰不快了。 但事情已然发生,只一味沉浸在懊恼中于事无补,林如诗抿唇沉思补救之法。 人群中的裴俊英根本找不到对姜昭昭动手的机会,心中憋闷,又想知道贼人到底在何处,事情的究竟到底为何,强忍着憋闷之情,跟着前往。 一行人越往西北角行进,越觉得不对。 张秀兰最先反应过来,这不是去榴宝苑的方向吗?难道姜昭昭口中,贼人的藏身之处,在榴宝苑? 她刚开口:“姜丫头啊……” “什么人!” 第5章 所有人都被引到了枯井旁 管家的厉声盖过了张秀兰的声音。 女眷们和胆小的男子,均被吓得一激灵。 只见昏暗的羊肠小路一侧的灌木,唰唰作响,似有人刚趁着暗色,从旁经过。 方向,正是榴宝苑。 不等张秀兰出声阻拦,管家已经扬声命奴仆朝前追去。 裴俊英终于找到了机会,和一众年轻的小辈儿也都叫嚷着跟了上去。 林如诗行至张秀兰身侧,挽着她的左臂,语气轻柔:“婆母,咱们也过去吧,以防贼人去而复返,情急伤人。” 张秀兰狠狠地瞪了林如诗一眼,用力抽出来自己的胳膊:“自是要去的。” 眼瞅着这么多人进了榴宝苑,她心中焦急,竟忘记了身旁的裴老爷子和族老们,疾步而行。 裴老爷子被忽略,脸色难看至极,但这个时候,他只能领着族老们一同前去。 最先到达榴宝苑外的一行人,只觉得这里的风,比别处更阴冷些。 管家面色凝重,拦住了当前想要冲进去的人。 “王叔?”几个人不解地看向管家。 管家面色凝重:“此处是夫人的小佛堂,夫人有规定,不许旁人随意进来。” 跟上来的裴俊英几人,正好听见管家解释的话,没好气地说道:“贼人都能进去,咱们为何进不得?” 榴宝苑没有点灯,昏暗无光,入目便是一棵高过屋檐枝叶繁茂的石榴树。 树上的果实就像一颗颗迷你的小灯笼,争先恐后地吸纳着银月的余晖,散发着莹润的淡光。 裴俊英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 等会儿出来的时候,他要想办法顺几个果实,回去尝尝鲜。 裴俊英心里这么想着,但他不敢露出想偷果实吃的模样,撸起袖子嘴里嚷嚷着:“王管家且让开,抓贼人要紧!” “且慢!”终于追过来的张秀兰,扬声唤止,从人群后面冲上前来,挺直身子背对着榴宝苑,拦在了众人的前路。 裴俊英被吓了一跳,但他不敢和张秀兰呛声,视线一转瞥见了张秀兰身边的姜昭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姜昭昭眼睫轻颤,避开了裴俊英的视线。 毕竟,她还需要维系着她受惊恐惧,但又为了亲人,强自镇定的模样。 她的这副模样落在裴俊英眼中,就是怕了他,这让他多少心里舒服些。 终于走到近前的族老们,看见这一幕,面露不解。 裴老爷子快走几步到了张秀兰跟前:“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见众人都在看着他们,裴老爷子又是焦急又是不耐,低声提醒:“既然贼人藏在此处,就让人找出来把人绑了,好好审问一番。” 张秀兰心里着急,却不知道怎么和裴老爷子解释。 族老也劝说:“是啊,鸿运还在医治,贼人下手这般狠,自是不能放纵他继续伤人后逃走的。” 林如诗这个时候没有再凑热闹,她虽说没有来过张秀兰的小佛堂,但她管着宅子里的账簿,自然知道这座榴宝苑内,有古怪。 江绫芸上前将姜昭昭护在身边,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之前她奇怪,为何招招一口咬定,是裴鸿运用命护着她,原来是那个畜生,对招招起了心思,将人哄道这里来! 那裴鸿运被贼人所伤之事,就说得通了。 该不会是裴鸿运想要对招招不利,贼人反而是保护招招的义士,被招招误会了? 想到或许真的是此人保护了招招脱离了裴鸿运的魔爪,江绫芸气得想要当场冲到裴鸿运的院子,与他对峙。 强忍着怒意,江绫芸决定,等处理完贼人的后续事情以后,和招招好好聊聊,问清楚事情的经过。 “行了,快让开,王管家,赶紧进去将人找出来,一定要注意安全。” “若去了夫人的佛堂,定要当心,切莫乱摸乱碰,只找能藏人之处即可。” 裴老爷子以为张秀兰是担心下人们冲撞了佛祖,便装出贴心的样子,耐心叮嘱。 听见裴老爷子提及小佛堂,张秀兰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上几分。 她腿软地往裴老爷子怀里歪去。 裴老爷子还以为张秀兰因为他的话,有心回应他,对他撒娇,心里对张秀兰的不满散去不少,但面上还是端着,不愿意轻易原谅张秀兰对他的利用和无视。 管家得了命令,自然是领着下人进去寻人的。 裴俊英几位年轻小辈,紧随其后。 姜昭昭是想进去看情况的,被江绫芸抓着胳膊拽到了身旁。 “招招,里面太危险了,你跟在婆母身边,千万不要乱跑知道吗?” 姜昭昭低声应了“是”,低垂的眼睫挡住了眼底的遗憾。 不能亲自去看也没关系,她有玛瑙在,可以和玛瑙互通感官,知道事情的经过。 “主人,人已经引过来!” 刚想到玛瑙,玛瑙兴奋的声音便在脑海中响起。 姜昭昭用意识同玛瑙交流。 院内,众人挨个屋子查看,并没有看到贼人的身影,最后聚在石榴树旁,看向了张秀兰的佛堂。 一阵风吹过,佛堂没有关严的窗户,吱扭作响,众人莫名觉得,周身的温度变低了些,忍不住隔着衣物,搓了搓胳膊。 “王叔,难道是咱们动作太大,令佛祖不快了?” 有信神佛的人,挨近管家,忐忑不安地问道。 裴俊英轻嗤一声:“胆子这么小,那就靠后站,看本少爷去将贼人抓出来!” 他说完,也不管众人是何表情,冲到了佛堂门外,大力地推开了门。 佛堂内空旷的堂屋中,悬挂着许多浅色的帷幔,阻碍着视线。 许是大门忽然推开,无数空气迅猛地闯入佛堂,使得屋内许多窗户纷纷作响,本就不多的烛火在风中晃动着,无数阴影布满墙壁屋梁,竟多了可怖阴森之感。 裴俊英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有点后悔自己的鲁莽,可他此刻也不敢露怯,只能向里进。 管家见裴俊英一人进去了,也怕贼人真的在屋中,裴俊英出事,亲自领着人跟了进去。 几个人刚入佛堂,只听一声轻响,门从身后合上了。 第6章 闯佛堂,入枯井 “谁?!”裴俊英受惊,蓦地转身看向门边。 无人!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合上的大门吸引时,不知何处又传来了一声凄惨的叫声。 “啊!” 大门关上的瞬间,屋内传来刺耳地尖叫声。 不仅佛堂内的人,连佛堂外的人,都受到了惊吓,尤其是张秀兰,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也不知哪里来的反应,提着裙摆拾阶而上,用力推开了佛堂闭合的大门。 “玛瑙做得好。” 姜昭昭用意识同玛瑙交流,虽然不曾看见玛瑙模样,但她能想象出玛瑙此刻定然是眯着眼睛晃着小脑袋,一副得意可爱的模样。 裴老爷子和一众族老互相交换眼神,抬步走近了些,站在了能透过敞开的门窗,看清屋内情景的回廊下。 江绫芸眼角的余光瞥见林如诗也立在一旁,只能强忍惧意,跟上。 张秀兰见佛堂内的众人,并没有散开,而是背靠背聚在堂中,微微松了口气,见众人目光都看了过来,她端着掌家夫人架势,扬声问道:“王管家,发生何事?” 管家还算镇定,向前两步拱手回话:“老夫人,刚才不知是谁被忽然关门声音惊到,这才叫出声,还要劳烦夫人进来询问,是老奴的错。” “老夫人且放心,这佛堂不大,若贼人真的藏身与此,很快便可寻出。” 张秀兰庆幸她进来的快,这些人还没来得及仔细搜查。 她单手抚着胸口,做出受到了惊吓,又因为担心他们这才闯进来的模样:“你们无事即可,佛堂不大,内室空间更小,王管家,你且寻一人进去查看即可,注意安全。” 张秀兰用眼神暗示管家,意有所指。 管家刚要说话,裴俊英嚷嚷起来:“我去我去!” 他随手拉过和他一同进来的兄弟,往内室而去。 张秀兰下意识想要跟过去,强自忍耐住了,裴俊英年纪小,应该看不出异常吧…… “啊!有、有人……” 枯井旁,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尖叫着跌坐在地上,双眸欲裂,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地话。 “什么人,你说清楚!” 旁边有个不确定是否幻觉的小厮,见裴老爷子和族老们都看过来,结结巴巴地补充完整:“井里有人……贼人、贼人在井里!” 裴老爷子面色凝重,领着留在院子里的奴仆靠近。 女眷们依偎在一处,紧张地盯着枯井的方向。 贼人的事情和她们有什么关系?可听说裴鸿运的情况很差,几乎丧命,可见贼人手段残忍,她们也不敢各自散去。 探查井底? 不!她要想办法告诉夫人知晓。 王婆子慌了神,想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溜进佛堂内提醒张秀兰。 “吉云姐姐,你要去哪呀?” 蓝婆子笑眯眯地挽着王婆子的胳膊,压低声音:“贼人具体藏身处还未寻出,咱们切莫单独行动,免得成了贼人威胁主子的手段。” 王婆子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 江绫芸和林如诗的目光均看了过来,王婆子再不敢乱动,只盼着张秀兰赶紧听见外面的动静,从佛堂内出来阻止。 可惜,她的心声和期盼,并没有传递给张秀兰。 “真的看清了人在里面吗?” 小丫头名字叫幽兰,是江绫芸院子里的人。 被裴老爷子等人询问,幽兰吓得脸色惨白,不敢说话。 姜昭昭走过来,牵着幽兰布满冷汗的手,小声安抚她:“你别怕,祖父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危着想,井深不可窥见底部情景,若藏人,确实不会轻易被发现,且井底空间如何,只能派人下去查看后,才能知晓。” “你只需将你看见的情景如实告知祖父即可,有祖父在,定然不会让贼人逃脱的!” 这几句话说完,裴老爷子觉得自己脑袋微重,一顶帽子压盖在头上。 本来还犹豫是否真的派人下去查看,此刻,目光在在场的奴仆面上扫过,寻找合适的入井人。 “是,是一道黑影,奴婢起初也以为是眼花,没有在意,可、可刚才井里似乎有人触碰到了奴婢……” 幽兰回想到那轻轻拂过她肌肤的触感,舌尖打颤,纤细的身躯摇摇欲坠,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 旁边的小厮补充:“确实如此,小的也瞧见了,那道黑影又缩回了井里。” 族老靠近枯井探头,面露疑惑:“此井瞧着已经枯了些年头了,为何不将井封死呢?” 裴老爷子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知晓原因的人,此刻除了王婆子都入了佛堂,至于王婆子,听见这个问题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努力降低存在感,就怕被叫过来回话。 姜昭昭在心里冷笑。 为何不封这口井?当然是为了方便,往井内投“养分”啊! 刚穿过来的时候,情况紧急,她事后也没有机会仔细探知,再次入了榴宝苑,姜昭昭通过玛瑙探查到的情况,得出了令她骇然的结论。 起初,姜昭昭以为枯井只是裴鸿运畜生行径后的罪恶源头,可当玛瑙入了井底后,姜昭昭才意识到,真正的魔鬼,并非裴鸿运一人。 “老爷子,小的下去查看吧。” 说话的,正是刚才替幽兰答话的小厮。 裴老爷子看着他,想问他叫什么名字,发现管家不在。 “老爷子,小的叫李安。” 李安是个机灵的,这是姜昭昭对他的初步印象。 “好,快去准备吧。” 裴老爷子对着李安吩咐叮嘱:“带好防身的东西,切记,安全第一。” 佛堂内,裴俊英进了内堂后,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这种感觉,在看见佛堂当中供奉的地藏王菩萨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他以为是自己冲撞了地藏王菩萨,连忙双手合十恭敬行礼,嘴里念念叨叨请菩萨恕罪。 睁开眼睛准备去别处找的时候,裴俊英扫见了地藏菩萨的佛龛,似乎有些不同。 裴俊英又多看了几眼。 可内堂就这么大点,裴俊英甚至在拜地藏王菩萨的时候,弯腰撩起金灿灿的桌帘查看底下是否藏身。 空空如也,贼人并未藏在佛堂内室。 裴俊英正想出去的时候,脚下被绊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瞥见似乎有道黑影从佛龛后方掠过。 院中,李安腰间缠绕着粗麻绳,长长的粗麻绳,缠在了院中的石榴树粗壮的枝干上,三个人围绕在井旁,正在小心翼翼地将李安送入井中。 第7章 暗门、密道:佛堂的秘密 张秀兰从窗户处,看见了院中的异常,意识到不对时冲出来,李安已经踩着井壁,正要往下。 “老爷!你们在做什么!” 张秀兰不顾形象地从佛堂内尖叫着冲了出来。 拽着李安的几个人被吓了一跳,手上松了些力气。 李安踉跄着差点仰倒着摔进去。 姜昭昭眼疾手快,从侧面托住了他的后背,将人稳住。 这道力气极大,李安惊魂未定地看过去道歉时,眼中浮现惊异之色。 竟然是姜小姐? 怎么会是她? 姜昭昭已经收了手退开些位置。 事情发生的极快,因为张秀兰失控的原因,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张秀兰身上,倒是没有多少人关注姜昭昭的行为。 李安很聪明,很快控制住自己的异常,对着姜昭昭感激地笑了笑,调整好自己,免得再出意外。 裴老爷子很想发火,碍于这么多人在,他只能强忍着怒气,拦住了想要冲上去阻拦李安的张秀兰,温声解释:“夫人,贼人许是藏在了井里。” “不可能!”张秀兰反驳地极快。 裴老爷子几乎要控制不住火气了:“夫人,刚才许多人都瞧见了,井内是有人的。” “好了夫人,我知道你是担心鸿运才会太过紧张,别怕,为夫和族中长老都在,定会处理好此事。” 裴老爷子轻拍张秀兰的手背,看似在安抚她,实际上,眼神凌厉,语气也暗含警告。 张秀兰还想再说什么,一抬头,被裴老爷子眼底的阴郁惊住,再不敢开口。 “下去瞧瞧吧,若真发现异常,先保命。” 裴老爷子一声令下,其余人再不敢犹疑,护着李安慢慢入井。 “主人,井底有异常。” “狐感受到了不舒服的感觉。” 姜昭昭已经站在了江绫芸身侧,低着头,长长的眼睫遮挡着她眼中的光亮,谁都不曾看清她的神情。 借助玛瑙的眼睛,姜昭昭迅速将井底的光景复刻在脑海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姜昭昭指挥着玛瑙,绕着井底走了一圈后,最后目光落在了南边的一处石壁上。 石壁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并未和玛瑙互通嗅觉的姜昭昭,只从纹路上的血迹,便感受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儿。 “呸呸呸!好臭!” 玛瑙用爪子捂着鼻子,可刚抬爪便发现,它的爪子上,也沾染了极臭的气息。 它差点背过气去,嫌弃地两只眼睛都浮现了雾气。 姜昭昭同时收回和玛瑙地共感,蓦地抬起头,冰寒地视线射向张秀兰。 张秀兰正在心慌意乱地盯着李安,井底有什么,她比谁都清楚,贼人的胆子怎会如此大?这么深得井都敢往里面去! 既然贼人在井里,那佛堂内的人,就有理由撤出来了。 “老爷,”张秀兰稳定心神,柔声提议:“既然贼人在井内,还是让管家领着人来此,提前做好准备吧。” 裴老爷子颔首。 他正欲派人去佛堂内通知管家领着人出来,就听见佛堂内传来此起彼伏地尖叫声,不过瞬息,便有两个人,满脸惊恐地跑了出来。 “血!尸体!死人了!死人了!” 张秀兰两条腿发软地歪进了裴老爷子怀里。 裴老爷子只以为是张秀兰听见这些事情受到了惊吓,凌厉地目光扫过人群,冲着王婆子厉声呵斥道:“还傻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搀扶你家夫人!” 王婆子的脸色也很难看,连忙过来扶住了张秀兰。 张秀兰却强撑着要跟过去听听佛堂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何这些人会惊慌失措地喊着死人了。 刚才她明明有盯着,不曾有人发现佛堂的秘密。 “别怕,发生了何事?可是贼人在佛堂内伤了人?” 裴老爷子紧张地问道。 管家领了四五人入内,再加上裴俊英等人,怎么会遇见贼人,无法将人控制下来? “不、不是贼人……” “老爷子,还是老奴来说吧。”管家紧跟着出来了,他的手边还提溜着一个浑身瘫软的少年郎。 正是裴俊英。 张秀兰扶着王婆子,目光死死地盯着管家。 管家不敢和她对视,低着头,解释了一番事情的经过。 裴俊英在内堂检查的时候,看见了黑影,黑影掠过的地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过去查看。 找来找去,竟然让他发现了暗门。 佛龛后面的那面墙,实际上是空心的,裴俊英激动地心脏差点窜出喉咙,他开始在内室翻找起来。 张秀兰也是在这个时候看见了李安要入枯井,从佛堂跑了出来。 管家看见了外面的异常情况,见佛堂内真的什么都没有找到,便进内室寻裴俊英一同出来看看。 暗门的机关,就是他们在内室找的时候发现的。 打开暗门那个瞬间,扑面而来的阴气和血腥气,令在场的人都软了腿。 管家是想先派人出来回话的,谁知道,裴俊英非要往里冲,管家怕裴俊英出事,便领着人赶紧跟上。 暗门内的情景,管家并未探得真切,只是行径半路,便被漆黑狭长的地道两旁,堆积的白骨惊到,再不敢向前。 裴俊英就是因为踩到了白骨吓到腿软几乎昏厥。 管家以为这些事情是上一任主子留下来的,毕竟这里有地道的事情,他身为裴宅的管家,都不知晓。 “老爷子,要不还是报官吧?” 报官? 裴老爷子身体摇摇欲坠。 能让管家说出报官二字,可见是牵扯了人命官司,且不是他们普通商户人家能够自行处理的。 “不行!”张秀兰尖利地叫出声:“不能报官!” 族老岂会看不出张秀兰的异常,但裴老爷子裴振南是一家之主,族亲们都仗着裴振南的势,均看向裴振南,看他如何处置。 裴振南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低沉:“先将井内的情况探知清楚后,再入佛堂。” 既然佛堂内的情况和贼人无关,那此刻,贼人藏身枯井的可能性极大。 至于是否报官,他要亲自看后再定夺。 管家垂首站在一旁,心里发凉。 原来,这些事情和老夫人有关系,他刚刚就该再警惕些,如今发现了老夫人的秘密,他又提及了报官,也不知老夫人会不会要了他的命。 张秀兰心里焦急万分,暗门怎么会被发现? 密道的机关明明设置的很隐秘。 姜昭昭已经先一步将佛堂密道中的情景收入眼底,此刻她浑身冰寒,若是开局她还将这里当做话本子,未曾将这里的人当真,可是此刻,姜昭昭改变了想法。 第8章 戏台已搭好,请角儿们登台 姜昭昭改变了想法。 她要替被裴鸿运和张秀兰害死的那些人,讨个公道! 围在枯井旁的几个人,发现绳子已经不再紧绷了,探身朝着井里喊道:“李安,可是到了?” 张秀兰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了过来。 就连江绫芸都不自觉地往前行了几步。 瞬息间,井底荡起李安的回应:“到了,可这里……” “老爷,夫人,小的在井下没有发现贼人,但这里,似乎有一道门,小的打不开。” 李安朝着井上方喊道。 声音空旷又断断续续,但仔细听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裴振南让人将李安拉上来。 “振南,咱们不如先去内室的密道看看吧。” 族老压低声音同裴振南商量。 他不会承认,他就是想去裴俊英所说的密道瞧瞧,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的。 裴振南颔首:“等李安上来了。” “慢点,”井旁边的人,抓着李安的手,将人从井边缘慢慢地扶了出来。 裴振南向前走了几步。 李安都没来得及将腰间的绳索取下来,便迎着裴振南回话:“老爷子,井底很奇怪,您看。” 他将自己的鞋子脱下来。 附近的人都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李安满脸不好意思,他下意识地瞥向姜昭昭所在之处。 离得近,他清晰地看见姜昭昭微微抬眸,目光凝在他的鞋底。 李安松了口气,抬头观察裴振南的神情,见他只是微微皱眉,并未制止他,这才捧着鞋说出了他此举的目的。 “老爷您看,小的这双靴本是新领的,可是却在井底沾上了这些,小的瞧着,像是血……” 几盏灯笼照在近前,裴振南和族老们均看得清清楚楚。 李安的这只鞋的鞋底,确实沾满了浓郁的红色,那味道…… 管家上前确认,随后回禀裴振南:“老爷,确实是血迹。” 有人猜测:“难道是贼人藏在井底的时候,受伤了?” “这种浓度,看着不像是一个人的,且血迹颜色偏深,似有些时日了。” 众人哗然。 先是裴俊英在佛堂内室发现了密道,几个人被吓得精神恍惚,不断念叨着死人了,接下来便是这座没有水的枯井井底,也出现了血迹。 这说明出了人命官司,且不止一桩! 裴振南转身看向几乎要瘫软在王婆怀里站不稳得张秀兰。 他和张秀兰张秀兰同床共枕二十余年,只一眼便判断出,榴宝苑的事情,与她脱不了干系。 裴振南很后悔,之前会顺势派人来寻贼人。 当下,贼人事小,恐张秀兰极力隐藏的事情,才是天大的事! “振南,要不,再多派两个人去井下瞧瞧?” 族老见裴振南用这般眼神看着张秀兰,都是人精,恐怕事情涉及到了些内宅阴私之事。 佛堂只有张秀兰经常来礼佛,内室有暗道,张秀兰会不知道? 指不定,这暗道就是张秀兰命人修建的。 其实大户人家,在自家院中修暗道也是常事,可这里毕竟是裴家老宅,他们身为族亲均不知道此处有暗道,本就不该,怎么瞧着裴振南的模样,也不知暗道之事? 也不知张秀兰是如何做到瞒着众人,在这间院落中,弄出这么多事情的。 裴振南却在想旁的事情。 他是不管内宅中的事情,榴宝苑又是西北边废弃的院子,因为太过偏僻,张秀兰便提议说,在此处修建佛堂,也是为了裴家的运势。 这棵繁茂的石榴树便是聚财之树,张秀兰所供奉的佛像,也是为了裴家的财运。 当初这边翻修之时,裴振南并未多问,且院子修葺后,裴家的运势确实好了些,裴振南更是将张秀兰当成他的福星,只认为,她一心为裴家,将裴家之事交给她处置,他很放心。 裴振南看向张秀兰,眼中浮现失望之色,恐怕他娶的好夫人,做了不少令他惊喜的事情! “老爷……”张秀兰伸手抓住了裴振南的宽袖,哑着嗓子唤了他一声。 裴振南对张秀兰宽慰一笑:“夫人莫怕,来人,护好夫人。” “管家,在前面领路,我和族老们亲自去。” 张秀兰红了眼睛,望着裴振南已经不再挺拔地后背。 她看懂了裴振南刚才那些话的深意,他会将此事掩盖,不会让她受伤的。 姜昭昭低眉顺眼,她就知道,裴振南若知晓了榴宝苑出过人命官司,且与张秀兰脱不了干系,定然会想办法将此事压下来的。 想瞒? 那也要问她答不答应。 就在裴振南和裴家族亲准备入内的时候,西北角外墙外忽然蹿过来一道身影,因光线太暗,且那道身影速度太快,众人没有看清。 就这么迟疑的瞬间,那道藏在边角的暗门被拍得“哐哐”响。 “有人吗?我乃县衙的金捕头!” 这么晚了?金捕头怎会来此?叩响地还是裴家这间偏门。 难道和刚才那道身影有关? 裴老爷子和族老面面相觑,但院中早就点燃了烛火,且奴仆们也手提灯笼照明,想装出院中无人都不行。 “管家,请金捕头进来。” 裴振南命人去开门,又悄悄对几个人使眼色,让他们将裴俊英几位吓破胆的人,先行送走。 “刘氏江氏,你们随你们婆母一道回去吧。” 张秀兰与裴振南四目相对,她如今是裴家老夫人,有此身份庇护,与裴家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安心地冲着裴振南福身:“辛苦老爷了。” 张秀兰将手搭在王婆子的手背上,终于是有了底气。 姜昭昭搭了这么久的戏台子,好不容易搭好了,角儿们也准备好登了台,开唱了不许她听? “玛瑙。”不需要姜昭昭细说,与她心意相通地玛瑙,猛地从黑暗中扑向了张秀兰。 同时,姜昭昭不动声色地挽着江绫芸的手臂,同时轻微用力,似有话要对江绫芸说。 在江绫芸脚步微顿,偏头看过来的时候,一声尖利地喵叫声划破夜空,张秀兰只觉得手背似被铁锤重砸,她重心不稳身体后仰,同时手背冰凉与火辣之意交替传来,接着,剧痛蔓延全身。 张秀兰失声叫出声。 裴振南和其余人看过来,惊骇地变了脸。 姜昭昭白着脸紧紧贴着江绫芸,似受到了惊吓没办法完整说出一句话。 江绫芸因为刚才的注意力放在了姜昭昭的身上,并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此刻顺着被张秀兰的尖叫声吸引,和众人一般,看向张秀兰。 只见,张秀兰的手背,露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第9章 狸奴不仅伤人,还偷东西 “是狸奴!狸奴伤了老夫人!” 张秀兰疼得说不出完整地话。 王婆子心疼地掏出来帕子,缠在张秀兰的伤口处,想帮她止血。 女眷们驻足在原地,有胆小者,腿软着或相互依偎,或倚靠在树干或者石桌旁,更有的,跌跌撞撞着差些坐在地上。 金捕头被人引进来,正好听见了尖叫声,眼角的余光似瞥见了一只狸奴。 和引着他来此处的狸奴,很像。 “狸奴跑去哪里了?” 金捕头顾不上同裴振南等人寒暄说明来意,直奔张秀兰而来。 他眼神毒辣,一眼分辨出,张秀兰手背上的伤乃狸奴所为。 裴振南等人紧跟在后。 女眷们许是见到了金捕头,自觉失态,渐渐稳住了心神。 但却不敢随意答案,相互瞧着,最后将目光投放在张秀兰身上。 金捕头意识到唐突,拱手解释:“不瞒老夫人,我是追着一只狸奴到了贵府。可否告知狸奴逃窜去了何处?” 张秀兰逐渐缓过剧痛,偏头看向身边的王婆子。 王婆子沉吟:“似乎是往……” 她看向了院中那棵石榴树。 金捕头也顺着看过去,无需再开口确认,因为那只狸奴,刚好踏着树叶借着弹力,跃上了屋檐坐在了瓦片上。 狸奴坐姿端正,面对着金捕头,就这么远远地,从高处看着他。 众人看着狸奴,目光不自觉地被狸奴脖子上挂着的那块,明显和它不符的黑色牌子。 金捕头笑了,气的。 他若将刚发生之事告知同僚,兄弟们肯定会认为他在说胡话。 在他宽衣打算就寝的时候,他的身份腰牌被这只狸奴“顺走”了。 这一路抓捕,金捕头也看出来了,狸奴是故意将他引进了裴宅。 金捕头速度是快,可在这只狸奴跟前,还是差些,何况他还要再把衣服重新披上? 等他从屋内追出来时,狸奴就像此刻的姿势般,正襟危坐在衙门的墙头,等着他。 金捕头本身还在奇怪,大半夜的,狸奴为何引他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直到被引进院子,认出此乃裴府,便提高了警惕。 且不说亥时已过,此院中竟还聚集如此多的人,裴老爷子他识得,旁边那两位年长者,金捕头也认出,是裴家族老。 金捕头经验丰富,早就嗅见了空气中散发出的血腥气。 还有这院中的布局,看似像富商宅院中惯用的聚财风水,可若仔细感受,竟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此院颇为怪异。 金捕头最初只想来寻腰牌,此刻瞧着狸奴正襟危坐直勾勾盯着他看的模样,他竟生起,想要跟着狸奴,尝试窥探这里的秘密荒谬念想。 “你乖乖坐在那儿别动!” 金捕头看起来就像在安抚这只狸奴。 迎着众人不解的目光,金捕头解释:“诸位莫怪,这只狸奴脖子上挂着的,是我的腰牌。” 裴振南等人仔细分辨,确实是衙门的腰牌。 难怪金捕头会来此,本来悬着一颗心的裴振南,呼出一口气。 他还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奴才,偷溜出府私自报官引来了捕头,原来只是巧合。 是他想差了,这个时辰,衙门下了钥,若非紧急情况,衙门也不会受理案子。 “金捕头,等梯子取来,你再上去取回腰牌即可,狸奴受惊便会伤人,你莫要着急。” 裴振南笑着迎上去,与金捕头说话。 金捕头刚想配合着道谢,只见狸奴从屋檐上蹿到了窗柩边缘,又灵巧地跃入了佛堂内。 金捕头眼眸微闪,来了! 他面上不显,装出一副被这只狸奴气坏了,冲动着想要拿回腰牌的模样,迅速闯入了这间佛堂。 裴振南脸上的笑意都未曾散去,眼前已经没有了金捕头的身影。 “老爷!”张秀兰反应过来,急切地唤道。 裴振南忽然想起来,佛堂内室是什么情况,他还未曾进入查看,不知暗门可有关上,若是金捕头误闯进去…… “快、快……” 裴振南因为着急,眼前一黑,他捂着头向后歪去。 旁边的人连忙搀扶着他,裴振南见是管家,把人推开催促:“去,跟过去看看!” 张秀兰也顾不上自己受伤的手了,忍着疼,跌跌撞撞地跟进去。 姜昭昭在张秀兰太过急切差点跌倒时,扶住了她的手,趁机陪在了张秀兰身边。 张秀兰稳住心神,见是姜昭昭,也没说什么,抓着她一并进了佛堂。 金捕头此刻已经跟着狸奴站在了暗道外。 暗门确实关上了,可狸奴本就聪慧,再有玛瑙在旁边点拨,狸奴故意让金捕头发现了暗门的开关。 金捕头见还未曾有人跟来,压低声音问:“小家伙,这里是有什么必须让我发现事情吗?” 狸奴歪头瞥向金捕头,泛着光亮的竖瞳,似有催促之意。 金捕头失笑,他真的是幻视了,竟然觉得这只狸奴嫌弃他速度太慢了。 他刚打开开关,狸奴迅速顺着敞开的门缝蹿了进去。 金捕头紧跟其后。 “金捕头且慢!里面是裴家的库房,实在是不方便外人进去,金捕头在此稍候,小的们进去将狸奴抓出,定会取回捕头腰牌的。” 金捕头一回头,发现身后跟进来不少人,连受伤的裴老夫人张秀兰也来了。 万物有灵,狸奴如此行径,就是在指引他来此。 能让牲畜们动手,金捕头意识到,一门之隔,恐有惊天动地之事。 暗门越开越大,比院中更浓郁的血腥味儿萦绕在鼻翼间,金捕头握紧腰间佩剑,犹豫是否硬闯。 狸奴,再次出现。 这次不止一只,六七只狸奴发出沙哑尖啸地叫声,泛着寒光的锋利爪子,抓向阻拦金捕头的人。 裴家人大惊失色,四处躲避。 金捕头注意到狸奴没有再伤张秀兰,或者说,是有意避开了张秀兰和……她身边的小姑娘。 他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那挽着张秀兰臂弯,身姿纤细,因为胆怯身体在瑟瑟发抖的小姑娘,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难道说,这些狸奴是受她驱使的? 金捕头观察敏锐,他看似粗犷,实际上心思细腻,在探案时,经常会发现很多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直觉,很重要,金捕头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和眼前的小姑娘脱不了干系。 第10章 昭昭,万物昭然的昭 姜昭昭蓦地抬眸,黑亮的眼睛与金捕头打量的视线相触。 金捕头微微愣神。 小姑娘稚气未脱,不曾及笄,但这双眼睛,却透着与她年纪不符的睿智和稳重。 察觉的金捕头的异常,姜昭昭并不曾移开视线,而是示意他快进去。 金捕头反应也快,转身进了密道。 狸奴散去。 管家撑着从地上起来,询问大家可有受伤。 众人大口喘气,看似劫后余生,冷静下来却发现,他们并不曾受伤。 狸奴们就像是在故意吓唬他们,目的似乎是妨碍他们阻拦金捕头。 这……这怎么可能? 张秀兰脑子乱糟糟的,根本没有心思去想狸奴们的目的,她只想赶紧进去,在金捕头发现密道的秘密前,把人带出来。 密道内,金捕头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道路两旁悬挂在灯盏中的蜡烛。 姜昭昭只觉得视野宽阔不少。 听见身后传来的凌乱脚步声,金捕头回头看去。 是张秀兰和刚才那个他多看了几眼的小姑娘。 金捕头的视线,再次不自觉地扫过姜昭昭。 许是离得近,光线又充足,金捕头看清了姜昭昭的样貌,五官精致但明显没有长开,瞧着很是营养不良。 看穿着又不像是丫鬟,依着裴家的情况,就算是半个主子,眼前的小姑娘都不会是如今风一吹就倒的模样,难道这就是裴家那位孙少爷的童养媳? “金捕头的速度倒是快,不知可瞧见了那只狸奴?” 张秀兰阴阳怪气。 金捕头嗅见了血腥味儿,动了动鼻翼,目光落在张秀兰缠着帕子的手背上。 鲜血已经浸湿了帕子,可见伤口之深。 伤成这样,顾不上处理伤也要追着进这个密道,金捕头眯了眯眼睛,扯出一抹笑:“腰牌是我的身份象征,若是被有心人捡去了以此作恶,那将都是我的罪过,自然要上心些。” “狸奴胆小,速度又快,已经入了深处,我正要进去找。” “金捕头对此处不熟悉,还是由我们裴家的人来寻比较合适,”张秀兰对着身后吩咐:“你们还不快跟上。” 王管家暗暗叫苦。 里面的情景,他真的不想再看一次。 “李安,你快跟着金捕头,切莫让狸奴伤了他。” 情急之下,王管家看见了身边的李安,将人往前一推。 姜昭昭趁机对张秀兰说道:“祖母,我悄悄跟过去看,金捕头不会多想的。” 张秀兰流血过多又接连受到惊吓,体力早就不支,不过是强撑着想要阻拦罢了,如今阻拦不成,她也要想旁的法子才是。 她见金捕头和李安的身影走远了些,拉着姜昭昭叮嘱道:“不管此处能否找到贼人,已经要将贼人伤人的事情,告诉金捕头,明白吗?” 姜昭昭眨眨眼睛,这是想要用莫须有的贼人来顶锅脱罪了? 这么想当然吗? 姜昭昭乖巧点头:“我知道了祖母,我会报答祖母和小叔对我的恩情的。” 张秀兰轻轻拍了拍姜昭昭的孩子,慈爱地笑着。 姜昭昭转身向着金捕头和李安二人追去。 张秀兰抿紧唇瓣,让王管家与她一同出去找裴振南商议后续的事情了。 “你且与我说清楚,刚刚在密室中,都看见了什么?” 她记得,那些尸骨都已经处置干净了,裴俊英他们是如何看见如何得知的? 王管家咽了咽口水,缓缓开口。 …… 密室中,因为没有其他人在,她也不再掩饰自己的速度,极快地跟上了金捕头。 金捕头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姜昭昭,眉梢上挑,往她身后看,那神情分明是在问,张秀兰等人呢。 “祖母受伤严重,先去处理伤口了。” 姜昭昭轻飘飘地解释。 金捕头收回视线,忽然来了句:“我叫金正谊。” “姜昭昭,万世昭然的昭。” 李安下意识开口:“姑娘不是……” 姜昭昭看过来。 李安对上姜昭昭含笑的目光,声音戛然而止。 金正谊看过来:“不是什么?” 李安垂眸,声音恭敬:“姑娘的名字很好听,姜昭昭,很好听。” 金正谊看看姜昭昭,又看看李安,开始回忆裴承弼的童养媳的名字,他记得不叫这个,但李安有句话他认可。 “姜昭昭,确实好听。” 三个人继续向前行。 越往前,湿度越高,阴冷的感觉也就越甚。 李安注意到脚下的异常,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了?”金正谊语气不耐。 他知道他并不是嫌弃李安走得慢,而是到了这里的缘故。 金正谊清晰的意识到,他的心情和情绪正在受到影响。 李安指着脚下颜色古怪的土壤:“踩在这里的感觉,和小的刚才在井底的触感一样。” 井底? 金正谊想起来,这座院子不仅有棵许多年头的石榴树,还有一座井。 所以那座井内并没有水。 金正谊猜测:“或许密道的出口,正是院中的那座井。” 狸奴进来这里要想出去只能原路返回,太好了,他的腰牌不会丢了。 “仔细找找那只狸奴躲在了何处。” 不仅要脚下四周找,还要抬头往高处找,所以三个人行进的并不是很快。 姜昭昭想赶紧找到密道的中心位置,便让玛瑙催促狸奴出来带路。 果然有狸奴在前,金正谊再不用分心。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个人便停在了一处刻画着奇怪纹路的石门前。 狸奴不见了,金正谊看着闭合的石门,他清楚的知道,如果开了这扇门,会给他带来什么。 可嗅着空气中散发的血腥味儿,金正谊默默去找开关。 李安低眉顺眼地站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姜昭昭站在石门前,仰头看着上面的纹路,分辨出,石门上刻画的纹路,是镇煞阵。 湿润的泥泞之地中,隐隐可看见有混着朱砂的桃木屑。 姜昭昭目光微凝,指着一处:“那可是……人骨?” 金正谊第一时间用火折子照着查看,逐渐冷了脸:“应该是指骨。”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帕子,将这只指骨裹好。 三个人小心翼翼地扒开泥土寻找,找到了不同位置的白骨…… 第11章 坦白局,没有贼人 金正谊的脸色极其难看。 姜昭昭也冷了脸,她垂眸用帕子擦干净白骨上的灰尘,轻轻放在金正谊准备的帕子中。 这些,才是裴俊英等人受到惊吓的原因吧。 所以他们刚才并未入内,难怪张秀兰能放心地出去。 姜昭昭沉思间,金正谊找到了开关,打开了石门。 随着石门发出沉重的响声,向内缓缓开启。 混合着血腥和血肉腐败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李安被气味冲的白了脸,脸往旁边一扭,伸舌干呕。 金正谊有经验,在门开的刹那已经先一步用袖子掩住了口鼻。 只有姜昭昭,面色如常。 李安久久没办法缓和,扶着石墙在一旁吐。 金正谊见小姑娘都面不改色,想逞强,结果刚放下袖子就被刺鼻作呕的气味冲得翻了个白眼,他也顾不上面子,迅速从怀里掏出来帕子,系在了口鼻处。 姜昭昭看了他眼前,走在了最前面。 石屋中的景象,令金正谊将无数的疑问声,均卡在了喉咙内。 上次见到相似的阵法,还是初入衙门的时候,金正谊没有想到,十年过去了,竟出现了相似的情景。 “轰隆”巨响声后,石门缓缓关上。 金正谊回身,凌厉地视线射向还撑着石壁没有缓过神的李安。 李安显然被石门忽然关上之事,惊出了冷汗,触及到金正谊的眼神,打了激灵,猜测他是误会了,哑着嗓子连声解释:“小的什么都没有碰,它自己合上的!” 金正谊刚要说话,眼角的余光瞥向角落处的异常,指着询问:“那是什么?” 被指着的玛瑙飞快地跃向姜昭昭。 金正谊也迅速抽出腰间佩剑,冲上去想要保护姜昭昭。 李安虽然慢了一拍,但他也做出了要扑过去护住姜昭昭的动作。 姜昭昭却在这一刻转身了,伸出手臂稳稳地将玛瑙抱在怀里,自然地帮它顺毛。 金正谊和李安均愣在了原地。 姜昭昭温声开口:“它叫玛瑙。” 阴冷的湿气,腐败的腥味儿,整间石室内地面上是混合着狗血的朱砂,鲜红的字符和奇怪的纹路,遍布整间石室。 而石室当中站着一位身形纤细但眼睛明亮的少女,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合的沉稳。 少女的怀里,抱着一只尾巴蓬松且长的赤狐。 她的背后,是和外间佛龛中供奉的一样的,比她高出一个人的地藏王菩萨。 地藏王菩萨的左右分别是关公与比干。 烛光微微闪烁间,金正谊看见了四只狸奴,分别出现在了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狸奴就像等待将军检阅的士兵,端坐的姿势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般,而金正谊被抢走的腰牌,挂在西南角那只花色狸奴的脖子上。 石室内的光线不足,每只狸奴的眼睛都散发着幽幽绿光。 金正谊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握紧了手里的佩剑,静静地看着姜昭昭。 李安这一刻,目不转睛地看着姜昭昭,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压制住了他内心的恐惧和恶心。 “它们在的地方,有东西。” 姜昭昭这么说着,主动走到了那只脖子上挂着金正谊腰牌的狸奴那儿。 “当心!” 金正谊下意识地出声提醒。 李安虽然没说话,但他已经跟到了近前,紧张地盯着狸奴的一举一动。 “喵呜~”软软的嗓音,一点也看不出来,这是刚才在张秀兰手背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爪痕的发狂狸奴。 姜昭昭将腰牌取下来,转身递给了金正谊。 “金捕头的大名,昭昭早有耳闻,很抱歉用这种方式,将金捕头请过来。” 金正谊诧异地接过腰牌,迅速系在腰间。 他之前确实猜测出,利用腰牌引他前来之事,和姜昭昭脱不了干系,令他觉得意外的是,姜昭昭会坦白至此。 毕竟,依着姜昭昭的情况,她想继续伪装,就不会被人发现。 “你知道这是什么阵法?” 金正谊极其敏锐,很快察觉到姜昭昭自我暴露的目的。 此阵法有古怪,她势单力薄,需要借助他身为“捕头”之势。 “此处为主阵,四方锁魂镇煞阵,辅阵乃阴煞转财局。” 姜昭昭提及阵法的名字,眼神冷冽,俏脸布满冰霜:“双阵法的目的和缘由,金捕头只需要顺着狸奴所在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向下深挖即可有所发现。” “但现在已晚,金捕头独自一人在此,很危险。” 姜昭昭意有所指。 金正谊听懂了,他来此找寻腰牌的事情,衙门的兄弟们并不知晓,商贾之家在宅院中布置转财局,乃常有之事。 可这加上“阴煞”二字,再配合主阵的“锁魂镇煞”,佛龛内的佛像不过是地藏王菩萨而已。 可密道中,竟多了武财神与文财神两尊不该与地藏王在一起的佛像,再结合姜昭昭的提醒与暗示,金正谊从怀里摸出来一支信号弹。 “姜姑娘莫要担心我的安危,出去后我会引燃这支烟花,衙门会即可派人前来的。” 县衙是有守夜的衙役在,这种信号发出,便是有大事发生,衙役定然会鸣鼓召集人手。 姜昭昭见金正谊并未退缩,信了她的话也做出了妥善安排,这才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 “这是我的宠物赤狐玛瑙,是它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金正谊了然点头,用剑鞘去挖刚才姜昭昭所说的位置。 李安也默默地在边角找了个桃木剑去挖掘。 “这是?”金正谊看着从泥土中露出宛如一根手指那般粗的钉子,转头看向姜昭昭。 “镇魂钉。” 姜昭昭轻声解释:“镇魂钉搭配五帝钱和八卦铜牌,与四方石壁上所悬挂的桃木剑,专门用来锁魂镇煞压邪,避免此处埋葬的那些人,怨气横生,滋生出影响家宅不宁的东西。” 金正谊捕捉到姜昭昭话里的重点,语气不可置信:“那些?” “金捕头可知,此刻本该宅院落钥,族亲安寝,可裴家众人,却齐聚这往日极少有人涉足的榴宝苑内?” “愿闻其详。” 第12章 共情:她们死前的求饶声 金正谊手上动作干脆利索,将四个阵眼中埋藏的东西,尽数取出。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石壁当中地藏王菩萨那几乎与他齐腰的底座。 姜昭昭简单描述了裴鸿运出事,张秀兰声称有贼人入了宅院掳人伤人之事。 李安听完,小声问道:“姜姑娘,没有贼人是吗?” 姜昭昭迎着李安的目光,坦然承认:“没错,没有贼人闯入,如果我没有自救成功,我也会成为石榴树的养分,尸骨塞入此处,成为供奉石榴树和裴家一族的养分。” 李安看懂了姜昭昭眼神中的警告与暗示。 他一改之前的躲闪,望进姜昭昭的眼睛里,神情认真:“李安感激姑娘的救命之恩,此生不叛。” 金正谊语气急切地催促李安:“别再那里表忠心了,快过来帮忙。” 李安并没有动,而是紧张地盯着姜昭昭,想要分别姜昭昭是否信了他的话。 姜昭昭自然是信了的。 李安这个人,话本子里提到过,是个正直善良的少年。 他虽说是前院里伺候的,但他曾察觉到裴鸿运院中伺候的人,有异常,便暗中留了心思。 姜昭昭听见他的名字后便想起了话本子里对他的描述,顺手救他时,又看了他的面相,确定此人可用。 当时顺手救他,是是通过李安的面相想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单 “去帮忙吧。” 姜昭昭柔声吩咐。 李安这才赶紧去同金正谊配合着一同挖。 “主人为何不将自己知道的开启地道入口的方法,直接告诉金捕头?” 姜昭昭轻轻抚摸着玛瑙毛茸茸的脑袋,回答它的问题。 “他是有才能之人,且正义感十足,通过自己努力获得的收获,才会更为震撼。” 金正谊听完她的描述,心中正憋着一口气。 正义感与好奇心,还有许多的悲情,交织在一起,他神情紧绷,迫切想要找到姜昭昭口中所描述的那些受害少女们。 在李安的帮助下,金正谊终于打开了底座暗门。 金正谊探头朝内看,隐隐瞧见,数不清的白骨…… 金正谊的眼睛被闷在密道底部的酸气冲入,酸涩感令他红了眼睛,雾气蒙上双眼。 “畜生!” 金正谊咬着牙咒骂一声,软梯贴着石壁垂下,他将佩剑别回腰侧后,抓着软梯的绳索,缓慢向下。 李安紧随其后。 姜昭昭是最后一个下去的。 金正谊眼睛赤红,一言不发地看着地上的那些尸骨,他吹燃了手里的火折子,照亮前路。 湿漉软黏的小路只够容下一人落脚。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强行“踢”出的一条路,因为这里,堆积着许多尸身,和他们所处位置不同的是,深处的尸身还未曾腐烂完。 这里的味道更加难耐,可就算是李安,都不曾再像上面时,偏脸呕吐。 金正谊在前面领路,姜昭昭在中间,李安在后。 在即将触碰到歪斜滑落挡住前行脚步时的尸身时,金正谊便会停下来,弯腰将尸体轻轻靠放在旁边。 李安注意到,金正谊不知何时,戴了一副手套。 他便没有自作聪明学着金正谊这般做。 腐烂的尸身是有毒的,会侵蚀肌肤。 姜昭昭默不作声地跟在金正谊身后,他停,她便停,他行,她即跟上。 “这里就是井下世界,”李安蹲下身子,用手指摸了摸底下的泥土。 与井下的触感一样。 而此时此刻,他们三个人已经到了井底与密道相连的那道闭合的暗门。 这里的开关就在旁边的墙壁上,轻抓着转动即可打开。 “轰隆”声响过后,光亮充足了不少。 金正谊仰头看着井外的天空,那轮半月,还在天上悬挂,正在尽力地用自己微弱的光芒,普照着这片土地。 月亮,是否在悲痛,为这些女子悲痛? 玛瑙被姜昭昭抱在怀里,因为心意相通,它感受到了姜昭昭的异常:“主人,你怎么了?” 正打算往空中释放鸣镝的金正谊,察觉到身后似有异常,转头看过来。 姜昭昭抬起手,摸向她的脸。 此时此刻,她的脸上布满了晶莹的泪水,湿漉漉的,就像用清水洗了面。 姜昭昭泪眼婆娑,红唇一张一合,破碎的祈求声溢出唇瓣: “我都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求你放我回去好么?我娘还等着我为她煎药,我发誓,我不会报官的。” “求求你,放过我,我还不想死,我娘还等着我为她煎药。” “我来伺候你,求你放过我妹妹可以吗?她并未卖身为奴。” “少爷,我怀孕了,真的不能,求你不要……” 不同的音调不同的哽咽,但都藏着同样的悲恸与绝望。 枯井深处,银月悬挂,烛火与银灰色光芒交替洒落的少女的晶莹面庞上,那擦不净的眼泪,就像少女背后数不清的冤屈。 李安一双眼睛黏在了姜昭昭的身上,红了眼眶,胸腔酸胀。 金正谊回想起曾经,他见过相似的画面,记忆中的女子一袭轻薄紫纱长裙,珠纱遮面,那双悲悯世间的水眸内的哀伤撞击着他的胸膛。 女子共情着枉死之人残留世间最后时刻的情绪,空灵的嗓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两只身影渐渐在他的瞳孔内合二为一。 怎么可能? 难道姜昭昭是那位女子的后人? 金正谊很想问个清楚:“你……” 可姜昭昭却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第13章 老夫人,来井底陪我们吧 “姜姑娘!” 李安眼疾手快去扶。 金正谊直接单手将人抗在肩膀上,从腰间扯出来一个抓钩,踩着井壁向上几步后用力掷出,再借力蹬蹋着井壁,飞跃而出,稳稳地落在了院中石榴树下。 院中众人正在盯着佛堂的方向,冷不防听见动静转身,被忽然出现的金正谊和姜昭昭所吓到。 裴振南满脸震惊:“金捕头,您为何会从井中出来?” “金捕头,招招怎么了?您为何要……” 江绫芸发现了被金正谊驮在肩膀上的姜昭昭,担忧上前。 张秀兰忽然意识到,金正谊发现了阵法的秘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指着金正谊大喊:“大家都被骗了!他根本不是金捕头!他就是那个伤了鸿运想要掳走裴丫头的贼人!” 王管家最先反应过来,立马招手让仆从上前,趁机将金捕头绑了。 裴振南意识到张秀兰在做什么,心中只有些许挣扎,想到金捕头是孤身一人前来的,还丢了腰牌,便没有阻止。 只要处理干净些即可。 且张秀兰做这些事情有经验。 他只需要迟疑不阻拦,事后也能当自己体力不支,来不及阻止。 思及此,裴振南沉痛地闭上眼睛,抚着胸口艰难喘气,似不忍再看,又似撑不住即将昏过去。 金正谊还不曾来得及将姜昭昭放下,裴家的几个奴才便冲了过来。 他自嘲冷笑,还真让姜姑娘说中了。 也是,能将这座充满财气与福气的院子,变成人间炼狱,可见这位当家老夫人的手段了得。 金正谊不慌不忙地朝着夜空射出鸣镝。 忽然在墨色的天空中炸开的绚丽光圈,惊住了即将靠近金捕头的那几位小厮。 鸣镝照亮了张秀兰的脸,映出她狰狞的面容。 金正谊对着张秀兰笑:“这是什么物件,我相信裴夫人定能认出,不出一刻钟,本官衙门的同僚,便会至此。” 刚入裴宅的时候,金正谊一直以“我”自称,显得平易近人,这一刻,“本官”二字,直白的用身份压人。 他为官,他们是民。 小厮们的脚步顿住,再不敢向前。 这可是官爷!他们可不是孤身一人,要养家糊口的,动了官差,一家人都会被他们拖累! 裴振南也没想到,金正谊会有这么一手。 他暗自懊恼自己听信了张秀兰的话,眼下,想要保住裴家,一定要推出一个人。 “张氏!还不赶紧退下!” 裴振南厉声轻斥:“我看你是受伤严重,出现了幻觉吧!” “金捕头,老头子我听闻,狸奴伤人后有做出疯狂冲动行径的例子,刚才内人所言,只是发了狂证罢了,金捕头切莫见怪。” “来人!还不赶紧将老夫人扶回她的院子去?正好郎中还未曾离府,请郎中帮老夫人先行诊治一番。” 裴振南频频对着王管家使眼色。 王婆子上前,扶着张秀兰。 张秀兰浑身脱力,她知道,她完了。 想到还在屋内昏迷的裴鸿运,她缓缓推开了王婆子的手:“老爷,妾身无碍,刚刚确实是妾身精神恍惚,认错了人才会如此。” “金捕头,我年纪大了,在您从井中出来前,府中有人瞧见,贼人躲在这座枯井底下,是以刚才您护着姜丫头从井中出来的时候,我才会有此一反应。” 裴家这两位,也太不将他放在眼中了,慌乱间,竟用三岁孩童都不会信的言语哄骗他。 既然他们要拖时间,他便配合。 毕竟他一人难敌百人。 思及此,金正谊也缓和了神情,似笑非笑: “本官并未怪罪老夫人,本官只是在此院中,发现了些许事情,此事关系重大,非本官一人可以决断,这才叫了同僚来此,与本官一同商讨后续事宜。” 裴振南微微松了口气。 张秀兰却暗中捏紧了帕子。 如此拖延下去,只会对她愈发不利。 同一时间,幽兰搀扶着靠坐在石榴树下的姜昭昭,缓缓睁开了眼睛。 江绫芸急得差点掉眼泪,见姜昭昭醒过来,连声低语:“谢天谢地。” “招招,你怎会昏迷?可有哪里不舒服?” 姜昭昭黑漆的眼眸内,似藏着无尽深潭,望不见底,她神情木然地转头,目光最终远远地投向张秀兰。 空灵悠长的声音,婉转地回荡在榴宝苑中的每个人的耳畔:“老夫人,你好狠地心呐……” 金正谊注意到,在密道石室中,姜昭昭一直抱在怀里的赤狐,不知何时不见了。 难道因为狐狸不在,小姑娘才会受到尸骨的影响? 可在石室中,姜姑娘怀抱赤狐,不也共情到许多少女的生前画面吗? 如果姜昭昭知道金正谊所想,一定会说,你猜反了,她是因为玛瑙的原因,才能看到这些少女生前的零碎画面。 金正谊的目光紧随着姜昭昭僵硬的动作,做好了随时接住姜昭昭的准备。 “老夫人,井底好冷,好冷,你来陪我们吧……” 姜昭昭却如同被操控的木人般,僵硬着歪歪斜斜地向着张秀兰走去。 张秀兰吓得躲在王婆子的身后,指甲将王婆子的肌肤都抓破了,可此时此刻,王婆子都因为恐惧,忘记了喊疼。 江绫芸想要上前,被林如诗阻拦。 “你……” “别过去!”林如诗低声提醒。 “可是招招……” “我不觉得现在是你家招招落下风。” 林如诗没好气地说道,目光紧盯着姜昭昭。 裴振南与裴家族人,更是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姜招娣!你快醒醒,我是你的祖母!我儿子救了你的命!” 眼看着姜昭昭到了近前,也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张秀兰慌乱大喊。 姜昭昭却用很大的力气扯着王婆子的胳膊,将人甩到了一旁。 这力气大的,根本不像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姑娘能有的,王婆子觉得,长干干体力活的男子,或许都比不上姜昭昭的力气。 她被摔得头晕眼花,肩膀剧痛,躺在地上半天没办法起身。 张秀兰彻底暴露在姜昭昭面前。 姜昭昭两只手直直地伸过去,掐住了张秀兰的脖子。 张秀兰两眼一翻差点昏过去。 第14章 验尸,验骨,无人指认 张秀兰用力去掰姜昭昭的手,触手的冰寒,就像眼前的少女,并非活人。 难道是井下…… 是了,他们从井中出来,一定是发现了密道中的阵法。 金捕头若是做了什么,导致阵法失效,那些贱人们才会出来作乱。 “老、老爷……” 张秀兰偏头,看向裴振南的方向,努力伸出手去抓他。 裴振南后知后觉,惊骇地喊着周围的人:“还愣着干什么?快将她拉开啊!” 眼看着两个小厮就要碰到姜昭昭,江绫芸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速度,冲过去张开两只胳膊挡在了姜昭昭身前。 “你们不许碰她!” 张秀兰被掐得舌头吐了出来,一句完整地话都说不出来。 她心里那个气啊,不碰这个死丫头,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掐死吗? 林如诗疾步过来,尝试着去拉姜昭昭。 失败了。 “金捕头,姜丫头明显失了心智,但她到底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等她清醒过来知晓自己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祖母,定然会伤心欲绝,余生都无法安生的,还请金捕头救人。” 院子里的人,只有金捕头有能力控制姜昭昭。 裴家的下人们,有江绫芸在这儿无脑护着拦着,他们岂敢与江绫芸硬碰硬? 金正谊看了眼天色,估算一下同僚到此的时辰。 这处院子地下所掩埋的真相,还没有彻底大白于天下,张秀兰不该这样轻易地死去。 “这位姑娘,”金正谊走到近前,尝试和姜昭昭沟通。 张秀兰频频翻白眼,脸色泛起青色,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本官知你怨恨难消,本官乃捕头金正谊,在井下发现了诸位的尸骨,同僚已在来的途中,你且再耐心等等,本官发誓,定会为诸位平冤,令罪魁祸首伏法。” “姜昭昭瞧着也是受害者,你这样借她之手,与她并无益处。” 裴振南和族人们听得头皮发麻。 尸骨?很多尸骨? 金捕头什么意思?说这座枯井底下,有很多少女的尸骨? 裴振南等人想到刚才几个年轻小辈被吓晕过去,管家也说了要报官的事情,再结合张秀兰的反常与大胆,渐渐猜出了大概。 现在姜招娣并非姜招娣,体内是借尸还魂的冤死少女,想要复仇? 姜昭昭刚才那副鬼上身想要掐死张秀兰的狰狞可怖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所以,造成这这一切的人,是张秀兰? 不,刚才姜招娣还提到了四少爷。 裴鸿运?! 裴振南看向族老,对视间,几人均从彼此的眼睛中,看见了惊恐与震撼。 这可是天大的事! 会牵连整个裴家的大事! 姜昭昭身体发软向后倒去,金正谊刚将人扶稳,江绫芸便把人接了过去,唤了幽兰过来伺候。 张秀兰也瘫软在地上。 大门被敲响,是县衙的人到了。 小厮接触到裴振南的眼神示意,赶紧去开门将衙门的人领进来。 “正义哥,出了什么事!” 一位和金正谊穿着打扮有些相似的年轻男子,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扒拉着金正谊,仔细打量着他。 “我没事,将这间院子封起来,今夜恐怕,有的忙活了。” 金正谊简单说了佛堂密道和这座枯井底部的情况,娄飞宇惊得瞪圆了眼睛。 “裴老爷子,你也听见了,赶紧把工具拿出来,兄弟们要干活了。” 裴振南也想瘫在地上。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地下的情况是这种! 什么四方锁魂镇煞阵? 镇压冤死的少女?尸骨有十几具? 还有两具尸身刚刚腐烂的?那不就是月余前吗? 裴振南看向张秀兰。 张秀兰头发凌乱,遮盖着她的半张脸,看起来死气沉沉。 李安是从密道原路返回的,趁着无人注意事悄悄移到了江绫芸身边,垂眸看向昏迷不醒的姜昭昭。 他刚才看见了,姜姑娘并不是真的昏迷,她好像还打了什么手势。 是冲着…… 李安顺着看过去,隐隐发现,石榴树的枝叶间,藏着那只叫玛瑙的赤狐。 他渐渐放了心。 姑娘没事,应该也快醒过来了。 果然,在一具一具或白骨或尸身从地下抬上来以后,姜昭昭眼睫轻颤睁开了眼睛。 江绫芸红着眼睛,被眼前的情景刺激的眼泪直流。 就连从来都是置身事外,对裴鸿运的事情从未过问过一句的林如诗,也在此刻低声咒骂了句:“畜生!” “招招,幸好,幸好……” 江绫芸失控地将姜昭昭搂在怀里,哽咽重复。 她庆幸上天是眷顾她的,没有让姜昭昭受到伤害,给了她儿子一线生机。 可她还是好难过,为这些和招招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子,难过…… 一个时辰后,镇压在井底石室中的所有尸骨才全部移出。 榴宝苑中的巨大石榴树的周围,总共躺了十六具盖着白布的尸骨。 而裴家众人,看见这骇人的一幕,有控制不住跑到一旁呕吐的,也有害怕地尖叫痛苦的,更有胆小的直接昏死过去。 院子里乱作一团,人少明显不够。 十六具尸骨,仵作正在挨个儿查验。 郎中也被请过来帮忙施针唤醒昏过去的人。 情况轻微的,就被移到大树旁靠着休息缓和,严重的,被抬到了厢房内。 从骨龄能判断出,这些人生前年岁不大,绝大多数都是未及笄的小姑娘。 除去年龄不大这一相似处,还有她们生前,均受到过凌辱。 尸骨呈现不规则的曲折痕迹,以各种方式折断过四肢。 仵作越检查越沉默。 尸骨太多,又是深夜,想要第一时间将这些尸骨移到县衙或者义庄,都不是易事。 裴家的管事者都被控制了起来,上到裴振南和族亲,下至门房花匠,均在录口供。 管家是知道些内情的,但是具体他也不敢多说。 他知道,只要主子没有被真的惩治,谁敢乱说话,肯定会死在主子前头。 张秀兰能为了裴鸿运做出这等事情,可见有段残忍,王管家不敢赌,可以说裴家的奴才们,都不敢用他们一家人的命来赌。 查问了一炷香的时辰,得到的有用讯息极少。 金正谊神情凝重,没想到裴家的奴仆们嘴巴这么严,除非张秀兰做此事极其隐秘,绝大多数裴家的奴仆确实不知此事。 那就有些难办了。 江绫芸和林如诗等几房女眷,和院中伺候的人,先行回到自己的院子。 张秀兰和裴鸿运院里伺候的都被控制在了佛堂内。 第15章 无人招供,先礼后兵 裴振南作为一家之主,也和族老和院中伺候的人,留在了正厅内。 姜昭昭因为是关键证人,和金正谊待在一处。 许是觉得事情败露了,张秀兰也不再装模作样,极为冷静,不管金正谊问什么,一律都是不知道。 裴鸿运那边金正谊也派人过去瞧了,依然昏迷中。 郎中有说,就算裴鸿运真的醒过来,也成为了半个废人。 娄飞宇看着自己记录的东西,压低声音:“正义哥,不如直接将他们带去地牢,吃点苦头,自然什么都招了。” “先去看看姜姑娘。” 金正谊看向独自坐在那棵繁茂石榴树下的瘦小姑娘。 娄飞宇来得晚,没有看见姜昭昭差点将张秀兰掐死那一幕,不太理解金正谊为何对这个小姑娘态度不同。 “她和裴家的其他人不同,”金正谊往树上指了指:“哪里藏了只赤狐,是这小姑娘养得宠物,如果不是那只赤狐,我也发现不了井底的秘密。” 娄飞宇年轻,经历的事情没有金正谊多,很多情绪都不懂得掩饰。 听闻此言,他惊得眼睛瞪圆:“赤狐是她的宠物?还是如此通人性的赤狐?” “那真要好好谢谢姜姑娘,若非她有如此之能,这座府邸日后不知还有多少无辜受害之人。” 娄飞宇比金正谊小了近十岁,从入县衙便跟着金正谊身后,这些年,金正谊不知道帮他挡下多少危险,说他的一条命就是金正谊护着的,一点都不掺假。 金正谊说的话,他都会信。 就算这件事,充满了玄机是话本子里才可能出现的情景,但他依然相信。 金正谊准备等回去后再与娄飞宇细说,眼前的事情太多太杂,办案要讲究证据,何况是安城首富裴家,张秀兰在安城自是有些威望的。 安城的不少寺庙与庵堂,均有张秀兰特意给的香火钱。 还有一座专门收留孤儿寡母的养济院,也是裴家出资通过县衙承办的。 就是这样的裴家,在一处看似偏僻的院落地下,建造了人间地狱,不仅埋葬了无数尸骨,还要残忍镇压她们,让她们的灵魂捆缚在此,为裴家气运再付出最后的贡献。 生前,是取乐的工具,死后,沦为了赚钱的工具。 “飞宇,我带你去和姜姑娘打个招呼。” 娄飞宇从刚才便在时不时看向姜昭昭,总觉得这姑娘神情透着古怪。 能有赤狐当灵宠,还能看见很多冤死亡魂的生前事,有些与常人不同也应该,娄飞宇接受能力很强。 金正谊领着娄飞宇走到了姜昭昭近前:“姜姑娘,你还好吗?” 姜昭昭目光沉沉,视线看似落在那些蒙着白布的尸骨上,又似看向别处。 “金捕头,想要查出这些人的具体身份,是不是很困难?” 姜昭昭不答反问。 金正谊颔首:“就算是月前丧命的那位,身份都极难查证。” “等天亮了,我们会找画师来尽量复原。” “像那些年岁久远些的,恐怕就……” 姜昭昭看向金正谊:“金捕头,如果我说,我知道她们每个人的身份,你……” “我信。”金正谊不等姜昭昭说完,语气坚定地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 娄飞宇眼睛亮亮地看着姜昭昭。 “姜姑娘,如果你真的能告知我们这些少女的身份,不,不说全部,只一部分,我、娄飞宇,定记得姑娘大恩!” 娄飞宇? 和金正谊有师徒之谊,最服最信赖的人,便是金正谊了。 因为金正谊很坚定地相信她,他便不会存疑,只存信任之心。 这也是姜昭昭最初选中金正谊亲自揭露这些事情的缘由,金正谊侠肝义胆,有一颗爱民之心,最重要的是,金正谊没有好下场。 像裴家这种隐私肮脏的事情,如果不是姜昭昭亲自跟着,金正谊又做足了心理准备,恐怕他会和这些少女们一起,葬身井下。 “这些事,不要让太多人知晓,等白日里画师去过衙门以后,还请金捕头派人喊我过去问话。” “姜姑娘放心吧。”金正谊满口答应。 “飞宇,且派人去裴鸿运的院中好好查证一番,询问清楚他院中的人,尤其是裴鸿运长时间单独所待之处,可有类似暗门机关的地方。” 娄飞宇正了神色:“正义哥,我一定不会漏掉任何蛛丝马迹的。” “对了,不要引起注意,且找个由头,让裴老夫人他们着急一番。” 金正谊对着娄飞宇耳语:“要不先这样……” 娄飞宇连连点头,因为一直没瞅见赤狐,临走前四处张望,金正谊悄悄对他指了指,娄飞宇眼尖,在石榴树的枝杈间,隐隐看见了。 正事要紧,娄飞宇收敛心思,领着几个人往裴鸿运的院中赶去。 娄飞宇故意领着人,从关着张秀兰和裴振南等人的回廊下走过,边走边大声叮嘱身后人。 “此事与那位昏迷的裴四爷脱不了干系,咱们衙门里的张郎中有妙手回春只能,你们现在就将裴鸿运抬回衙门,请张郎中好好与他瞧瞧,等人醒了问道口供,此案便能了结了。” 娄飞宇眼角的余光瞥见烛光晃动间,屋内映在窗柩旁的黑影。 以为不说话就能与此事无关? 反正县衙办案么,先礼后兵,礼数到位他们不肯接,也就别怪他们上手段了。 张秀兰不是最宠爱这个小儿子么? 娄飞宇倒要瞧瞧,张秀兰会不会因为关心则乱,想起来些什么! “外面什么动静?” 闭着眼睛,手指尖挂着佛珠正在缓缓拨动的张秀兰,隐隐听见了外面有人提及到了裴鸿运的名字,睁开眼睛哑声问道。 王婆子之前被姜昭昭甩出去的时候,摔断了一条胳膊,虽然被简单处理了,可她还是疼得半截身体又麻又木,根本没心思关注外面的情况。 有靠近门窗的丫鬟听清楚了,赶紧回话。 “老夫人,是衙门里的那些人,说要去少爷的院子,将少爷抬回衙门。” “他们怎么敢的!” 张秀兰蓦地起身,拉开厢房的门向外走。 第16章 她们的名字,她们的来历 门外有个侍卫在守着,看见张秀兰出来,礼貌询问:“老夫人可是想到了什么事情,需要同金捕头说?” 张秀兰果然看见了娄飞宇领着一行人,朝着裴鸿运的院子行去。 “鸿运受伤昏迷,今日之事与他并无干系,你们为何连一个昏迷的人都不放过?这样将他送去衙门,是想要他的命吗?” 她的声音很大,在寂静的黑夜中传出很远。 如她所想那般,娄飞宇停下脚步,朝着她走了回来。 “老夫人,”娄飞宇语气淡淡:“此处院子,是你的佛堂,平日只有你和裴鸿运会来此处,裴家的其余几房没有涉足过,更不用说,裴家的旁亲族亲,更是不知刺院中的情况。” “既然老夫人声称自己是无辜的,那此事的知情者,便余裴鸿运一人。” “老夫人且安心,本官并非是非不分屈打成招之人,从未做过草菅人命之事,衙门内自是有郎中的,医术了得,老夫人勿需忧心裴四少爷的病情。” “本官只是请裴鸿运去往衙门一趟,等他苏醒问清楚事情的经过,若他无罪,自会将他放还归家。” 若说之前,张秀兰还因为裴鸿运昏迷能躲过一劫而庆幸,此刻再无一丝一毫侥幸。 若是鸿运在衙门醒过来,他定然会受不住,把一切都说出来的! 鸿运……她的鸿运会死的! “这件事与鸿运没有关系,是……” “夫人!” 裴振南不知何时也出了厢房,正站在廊下,远远地看向这边。 张秀兰与裴振南隔着回廊相望。 “娄捕头,还请将我一同带回衙门吧,鸿运病重,我不放心他。” 张秀兰收回目光,看向娄飞宇。 不愧是正义哥的主意,果然奏效。 娄飞宇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夫人,请吧。” 张秀兰没有再看裴振南,跟着衙门里的人向外走。 娄飞宇使了个眼色,自有人去裴鸿运的院子里抬人,至于剩下的那几个贴身伺候的人,也都挨个儿问话,录了口供后,一并带回了衙门。 裴鸿运的院子也被娄飞宇简单搜索一番,但只找到了些不堪入目的画册。 毕竟案件还没有受理,很多手续并不齐全,只能等白日里禀告了县令再带人重新查探了。 “老爷子,”金正谊亲自同裴振南问话。 裴振南回神,看着金正谊有点不自然:“老夫知晓金捕头要说什么,老夫愧疚啊,身为一家之主,竟然不知道府中有这般惨绝人寰的事情,老夫有过。” “金捕头勿需为难,老夫愿意配合调查,若真是我们裴家人所为,老夫绝不姑息!” 金正谊心里跟明镜似的,看样子,裴鸿运与裴正南和张秀兰来说,都极为重要。 若非他们太过溺爱,岂会有这么多枉死的无辜少女? 金正谊面上不显,心中早已为裴家这些人定了罪,只等他拿到确切证据,就将他们伏法,为这些少女们沉冤。 裴振南和张秀兰都主动去了衙门,至于那些族亲,是真的不知道榴宝苑的事情。 这座老宅,都有几十年了,翻修过好几回,他们只是旁支族亲,与裴振南一脉,是分家的,当然不清楚主院的情况。 金正谊很快拿到了不少口供,至于女眷那边,是最后询问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榴宝苑中的尸体都被运回了义庄,实在是太多了,衙门里不太好安置。 安城的仵作都来了,还请来了画师,一起拼凑复原。 姜昭昭被请到衙门来的时候,金正谊正在看画像,对比卷宗中报失踪的少女画像。 少女穿着浅蓝色绣蝶翼棉布竖纹长裙,裙摆垂在湖水色绣鞋的鞋背上,海蓝色银线暗纹镶菱形蓝宝石束带,与几个时辰前的初见,大不相同。 金正谊眼底浮现光亮,拿着画像快步迎上来:“姜姑娘,你先看看这两张。” 他一夜未眠,回到衙门后,简单梳洗用了早膳后一忙又是两个时辰,如果午膳时辰已过,他还不曾用膳。 姜昭昭接过来画像,边看边与金正谊向内慢走。 书案一旁敞开的窗户外,飞跃进来一道毛茸茸的影子,正是玛瑙。 金正谊惊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玛瑙见姜昭昭在忙,便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膀,还将自己蓬松的长尾巴,环过姜昭昭的脖子,垂搭在她身前。 金正谊多看了玛瑙几眼。 他刚才在和这只赤狐对视的瞬间,被赤狐的眼睛所吸引,本想再多看几眼,赤狐已经闭上眼睛。 这只赤狐,似乎很有灵性。 “姜姑娘,你之前说,这只狐狸告诉你了,井里的秘密,你能与它沟通?” 金正谊也不知道怎么,就问了这么冒昧的问题。 “也不是吧,就是我能看懂它的意思,它确实很聪明,能听懂咱们说的话。” 姜昭昭垂眸感应了一番,指着这两张画像,说了两个名字。 金正谊记下:“卷宗内并没有她们的信息。” “嗯,大户人家买卖丫鬟小厮,都有专门的渠道,有的小姑娘的来历,恐怕只有牙行才知道。” “金捕头不防在我那个好祖母身上多费些功夫,至于如何让她开口……” 姜昭昭似笑非笑:“我那个便宜小叔,是不是还没有醒。” 金正谊冷笑:“张郎中医术高明,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这个好消息,一定要让祖母知道,不如,金捕头就送我去牢房,和祖母见一面吧。” 金正谊刚要答应。 “画师在哪里,金捕头带我过去看看吧,我或许知道一些,还未画出的姑娘的样貌。” 金正谊定定地看着她。 姜昭昭也不回避:“昨晚在井底和在石榴树下发生的事情,我并没有忘记,我的脑海里,还有很多很多零碎的画面,我虽然不善丹青,但描述尚可,或许能为复原这些受害少女画像之事上,提供帮助。” 金正谊侧身:“姜姑娘,这边请。” 县衙与义庄并不远,金正谊抄小路领着姜昭昭过去,一刻钟也就到了。 仵作正在尝试将所有的少女都拼凑完整,三位画师其中有一位脸色苍白,可见是吐过几回刚刚适应。 可他们都没有放弃,帮这些尸身腐败的少女,找寻身份这件事。 画像完成了六张,可这远远不够。 最艰难的画像复原,是剩下的十具尸骨。 因为相隔比较久,只余下破碎歪曲的骨骼,能将每个人的骨头拼凑完整都非易事。 第17章 她们的名字与画像2 “金捕头,你怎么过来了,这位小姑娘是?” 仵作仔细看了两眼,认出来了,原来是裴家那个未过门的童养媳,姜昭昭。 “这就是姜姑娘吧,金捕头与我提过,只是,小姑娘,这几具尸骨太过骇人,你在井底就因为看见这些事情昏了过去,还是不要勉强了吧。” 姜昭昭听出来仵作此言并非是嫌弃她碍事,关切居多。 “多谢赵叔关心,我已经无大碍了,在井底的时候,虽说不太可信,但我确实看见了一些画面,也看见了许多少女的面容。” 姜昭昭不急不缓:“我可以慢慢回忆形容出来的,如果赵叔不信,我可以先形容,让画师自行判断可好?” 三位画师看向姜昭昭。 他们确实遇见了难关,若是这姑娘当真有些奇遇记住了些许少女的容颜,与大家都是好处。 “姑娘请说。” 姜昭昭闭着眼睛,清晰地描述出一位少女的样貌。 画师画完后,迅速从刚刚画好的几张画像中,抽出来一张,与之对比。 “金捕头,赵仵作请看,当真是有九分想象!” 唯一的差别是面容上多出来的泪痣,这是原画像上并没有的。 画师看着姜昭昭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仵作怔了怔,上前来对比了几番,他知道,这两张画像是画师刚刚画出来的,还没有拿给金正谊看。 姜昭昭从入内起,就与他们说话,更没有触碰过这几张画像,仵作想起金正谊所言,姜昭昭在井底有些机遇,看见了那些少女临终前的画面,为此案提供了不少线索。 “姑娘,您这里瞧瞧。” 仵作对姜昭昭的态度变为恭敬,引着姜昭昭来到了几具白骨前。 “这些,我们确实尽力了,但是还有残缺,实在是不知在何处,还有这两具,虽然拼完整了,可我总觉得,这两具骨头太过相似了……” 姜昭昭的指腹在轻轻触碰到相似骸骨的头骨处是,双眼不自觉地流下两行清泪。 她垂眸,声音不含哭意,干净清冽:“因为她们是双胞胎。” “她们很可爱,长相相似,性格却截然不同,姐姐性格内敛温和,妹妹却外向活泼,家里突生变故,只余她们姐妹二人,姐姐瞒着妹妹,想卖身葬父母,能在大户人家为奴为婢,每月也能赚些银钱养妹妹,牙行有这些条件的姑娘,自然是通知了张秀兰,被张秀兰买入裴宅,成了裴鸿运院中伺候的人。” “妹妹发现姐姐出事是因为,她已经好几日不曾收到姐姐写给她的书信了,便寻来了裴宅找姐姐。” “是王婆引着她去的裴鸿运院中的。” 剩下的事情,不需要姜昭昭再说了。 姐妹二人的样貌,姜昭昭在讲述事情经过的时候,描述给了画师听,很快,两张画像便画好了。 姜昭昭确认了一遍,和她所看见的画面里的少女,一模一样。 “是她们没错了,她们的名字是荔枝和莹玉。” 姐姐的名字叫荔枝,是张秀兰帮她起的,妹妹是莹玉,姐姐给起的。 金正谊这边,将荔枝与莹玉的情况记录在案,心情沉重。 难怪卷宗那里没有这对姐妹的失踪记录,她们没有了家人。 也就是说,这些少女们的情况,大径相同,这才会,这么多年过去了,都不曾有人发现裴宅的隐私。 “她的骨头确实少了些,因为……” 姜昭昭这次有些没办法说完整,沉默了一瞬,才艰难继续:“她的尸体,被野兽吞了些。” “吞……吞了?” 仵作只觉得心口绞着疼:“我检查过她的尸骨情况,很多伤,不像是死后造成的,姑娘,难道……” 姜昭昭的脸颊再次被眼泪打湿:“你说的不错,她是逃出去了,逃去了山里,或许是被裴鸿运圈养的兽类找到了,直接咬断了她的脚掌吧。” “她的名字是蕉叶。” 姜昭昭后面指着很多人,说出了她们的来历与样貌,却说出了同样一个名字,蕉叶。 因为,裴鸿运不想再记不同的名字了,失去了一个“蕉叶”,便会有新的“蕉叶”顶上。 众人听得胸腔震荡,怒意滋生横冲直撞。 他们纵然有很多疑问,也没有出声打断姜昭昭,听她讲述完她所看见的画面。 姜昭昭说了很多,却根本说不出,能帮里这些丧命的少女办理身后事的亲人。 并非全部的人都没了亲人。 有的姑娘们,如今的父母还在世间,只是他们并不在意一个姑娘的死活。 对于他们而言,能赚钱养家帮他们养儿子的女儿,才有用处;不然,就不配活着。 死了,挺好,一了百了,也算是为他们减轻了负担。 也有关切会多问的爹娘,但他们的目的是,女儿在主家为奴为婢死了,主家会赔偿他们多少钱。 金正谊看出来,姜昭昭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以后,走到桌边,翻开干净的茶碗,斟满了一杯茶,递给了姜昭昭。 “姑娘,喝点水吧。” 姜昭昭接过来茶碗,哑声道了谢后,缓缓端起来茶杯喝起来。 画师们把剩余的画像全部画完以后,拿给金正谊和姜昭昭看。 姜昭昭缓缓点头:“先生妙笔,将这些姐姐们的样貌复原,金捕头会帮她沉冤,等让罪魁祸首认罪以后,她们也能入土为安了。” 金正谊领着姜昭昭重新回县衙。 “金捕头,有件事还需要你帮忙。”姜昭昭看向金正谊。 “姑娘帮了我很多忙,有事直说即可,无需见外。” “我想请金捕头安排一下,在裴宅的榴宝苑做一场法事,除去超度这些少女的冤魂,盼着她们能投胎转世外,还需要改一改,榴宝苑的布局。” 金正谊疑惑:“布局?” “阵法不是已经失效了吗?” 姜昭昭柔声解释:“金捕头还记得,我在石室中同你说,这里有两处阵法。” “另外一处,就是在院中,看似聚财的石榴树,在阵法的影响下,变成了吸纳怨气再转而为财气媒介,这些遗留问题,总要解决的。” 姜昭昭想的是,就算张秀兰和裴鸿运伏法了,他们各自院中帮主子办事的奴婢下人们,也是要偿命的,但裴家的其余人,总要继续生活。 她会这么努力帮金正谊办案,是为了自己积福报。 姜昭昭不认为这里是普通的话本子世界,哪有了却尘缘,将人送入话本子里历劫的? 第18章 未婚夫婿主动与她说话 初来乍到,很多事情需要姜昭昭慢慢查探了解。 她既然来了便会坦然面对,原主的仇算是报了,接下来,就是她自己的生活了。 姜昭昭首先想到的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从穿来到现在,她还没有见过裴承弼。 她了解的是话本子看过的剧情,裴家没有张秀兰和裴鸿运以后,也不知道裴家几房,会不会直接分家。 姜昭昭现在还没有同裴承弼完婚,不算正经裴家三房的人,等婚礼完成后,她要找个机会试探江绫芸,有没有分家的打算。 还有她未曾谋面的公爹,裴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裴振南的几个儿子,都要回来了吧。 金正谊暗暗记下姜昭昭的话,帮她安排此事。 她亲自将人送回裴家,在裴宅大门外,姜昭昭遇见了走商归来的公爹,裴晖。 裴晖看见金正谊与姜昭昭一同回来,快速迎上去和金正谊打招呼。 “麻烦金捕头就昭昭送回来了。” “昭昭,你受累了,你母亲在院子里等你呢,你快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同金捕头说。” 姜昭昭听懂了,裴晖是专门在这里等金正谊的。 她乖巧地同裴晖和金正谊告别,进了院子。 “金捕头可有空,咱们可去茶楼坐坐,叙叙旧。” 裴晖笑脸相邀。 金正谊正好也想同裴晖说一说,榴宝苑的后续事情,便颔首同意,与裴晖同行。 姜昭昭还未走到江绫芸的院子,就看见了等着回廊入口的幽兰。 “姑娘可算回来了,快随奴婢来吧,三夫人安排了茶点,等着姑娘呢。” 幽兰解释,早就过了午膳的时辰,江绫芸不确定姜昭昭有没有用午膳,便安排了茶点,就算姜昭昭没用午膳,也能先垫垫,免得饿坏了。 “婆母用心了。” 姜昭昭与幽兰说着话,到了正厅,迎面就是从听闻消息从屋内迎出来的江绫芸。 “昭昭,你总算回来了,手为何这样冰凉?快随婆母来。” 江绫芸抓着姜昭昭的手,往内室走。 她边走边吩咐幽兰去寻个手炉过来,帮姜昭昭暖手。 姜昭昭失笑:“婆母,如今才过十月,不冷,用手炉还是太早了些。” 她出门连披风斗篷都不曾穿,怎就到了需要用手炉的程度? 江绫芸也跟着笑:“昭昭说什么都对。” “昭昭很有才华,起的名字也好听。” 江绫芸捏了捏姜昭昭的手:“昨日我第一次听你说起昭昭时,还以为是招娣的招,竟然是万物昭然的昭,很好听。” “婆母没有怪我私自改掉原来的名字就好,”姜昭昭轻声解释:“此事金捕头知晓,新名籍今日已经给我了。” 在衙门重新登记造册后,便没有姜招娣,只有姜昭昭了。 “金捕头办事效率真快。”江绫芸多夸赞了两句,显然对金捕头印象极好。 二人入了偏厅,姜昭昭看见了坐在窗户边,正执笔在白纸上画画的裴承弼。 少年即将20,垂眸书写的时候,姜昭昭只看见他长而密的眼睫,掩盖住了他的眼睛。 鼻梁很高,鼻型精致,微微抿着的唇瓣很性感,没有瑕疵的皮肤,似在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是个很精致的美少年。 姜昭昭心里对裴承弼很满意,毕竟她没打算取消婚约,还是要和裴承弼成亲过一辈子的,长相符合她的喜好,至关重要。 “昭昭,这就是承儿。” “承儿,昭昭来了,你过来和昭昭认识认识。” 江绫芸轻声唤裴承弼。 裴承弼的笔尖连停顿都没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江绫芸还要再说话。 姜昭昭轻声打断她:“婆母,让我来吧。” “好,”江绫芸转身去端点心和茶水过来,放在桌案的一角,方便姜昭昭随手拿着吃。 姜昭昭确实顺手拿起来点心,咬了一口,还不忘记偏头对江绫芸笑,夸点心好吃。 江绫芸笑得见眉不见眼,满心满眼都是对姜昭昭的喜爱。 姜昭昭看向从头到尾连眼角的余光都不肯扫她半分的裴承弼,离得近了,她对裴承弼更加满意,他个头真高,她都没到他的肩膀。 不过没关系,她年纪小,还会长。 姜昭昭垂眸,看向裴承弼的画。 “这是……玛瑙?” 姜昭昭惊讶的看向裴承弼:“你为何能画出玛瑙?你见过它?” 经常无视江绫芸的画,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裴承弼,放下毛笔,抬头看了姜昭昭一眼。 这眼神…… 是错觉吗? 姜昭昭竟然从裴承弼的眼神里,看见了委屈和控诉。 “主人,忘记了吗?” “昨夜,主人让我偷件衣服,假装贼人引裴家众人赶去榴宝苑的方向。” 姜昭昭纠正:“什么偷?那叫借。” 玛瑙小声嘀咕反驳:“经人同意叫借,我拿走没有还,不就是偷么。” “你没还?”姜昭昭震惊。 “是啊,划破了,还被我丢在了井里,自然没还。” 玛瑙理直气壮。 姜昭昭:…… 姜昭昭试探着同裴承弼沟通:“所以,你看见是这只小狐狸,拿走了你的衣服?” 裴承弼颔首。 江绫芸注意到这一幕,激动的眼圈泛红,紧紧抓着蓝婆子的手:“梅枝,你看见了吗?承儿不排斥昭昭,他愿意和昭昭沟通。” 蓝婆子也跟着红了眼睛:“夫人如今可以放心了,少爷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对,咱们别打扰他们,让他们好好相处。” “咱们去小厨房瞧瞧,让厨娘做些昭昭爱吃的菜,咱们家昭昭太瘦了,要给她好好补补。” 江绫芸笑着拿出来帕子沾掉眼角的湿润。 二人离开后,姜昭昭想了想,将玛瑙叫了进来。 赤狐的忽然出现,并没有惊到裴承弼,反而引起了裴承弼的好奇。 裴承弼的手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抚摸玛瑙。 姜昭昭看出来了,却装作不知道,她的手却在玛瑙的脑袋上摸个不停,听着玛瑙舒服的哼唧声,眯着眼睛浅笑着打量着裴承弼克制的模样。 裴承弼抿了抿唇,重新拿起画笔。 如今瞧着玛瑙的模样,他觉得自己的画并不完美,需要再简单修改修改。 姜昭昭坐在一旁,掰开点心喂玛瑙。 “它……能吃?” 裴承弼瞅见姜昭昭的动作,再也控制不住,缓缓开口。 应该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原因,裴承弼的嗓音暗哑,干涩,但并不生硬。 第19章 他竟是中毒 姜昭昭并不意外裴承弼会开口说话,她特意将玛瑙叫进来,就是想引着裴承弼开口。 只是裴承弼比她预期,要更沉不住气罢了。 “你既然经常练习,为何不同你母亲交流?” 姜昭昭轻声询问。 若是长久不说话的人,发音不会流畅,他不是不会,是不想。 裴承弼沉默。 姜昭昭想了想,忽然将玛瑙往前送,凑到了裴承弼身前:“你如果告诉我原因,我就让你摸摸它,如何?” 玛瑙:? 裴承弼蠢蠢欲动,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肌肤几乎蹭到了玛瑙的毛发。 “我的情况时好时坏。” 裴承弼的声音渐渐清晰,他不急不缓地解释原因。 姜昭昭从裴承弼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了他的情况。 为了能更明白地探知裴承弼的情况,姜昭昭索性将玛瑙丢进了裴承弼的怀里。 本来还能与她说几个字的裴承弼,在接触到玛瑙的身体后,身体变得特别的僵硬,就像木偶人,两只胳膊虚环着玛瑙,不知所措。 和姜昭昭心意相通的玛瑙,明白了姜昭昭的意图。 它强忍着逃离裴承弼怀抱的冲动,抬头看向裴承弼的眼睛。 裴承弼的身体逐渐变得柔软,手掌也轻轻搭在玛瑙的脑袋上,轻轻抚摸。 “主人,他的记忆力出现了问题,还有,他体内好像有一种慢性毒。” 中毒? 姜昭昭走近裴承弼,拉过他的手腕帮他诊脉。 她医术不算高明,但以前被师父逼着涉猎许多,医术看过不少,一般的病症,她都能看。 “真是罕见,这个世界竟然有这种邪门的毒。” 玛瑙猜测:“可能是因为话本子里的世界,毒物只需要寥寥数笔,便可存在。” 裴承弼回神,见姜昭昭正拉着他的手,耳朵变化,眼神闪烁着不敢同姜昭昭对视。 “你、你怎么……” “你脸红什么?”姜昭昭觉得裴承弼此刻的模样甚是可爱,便故意逗他:“你要早些习惯同我亲密,毕竟咱们是未婚夫妻,等举行完婚礼后,要住在同一间屋子,睡同一张床的。” 睡同一张床像是多么火烫的话语,烫得裴承弼满脸通红。 一紧张一害羞便说不出来话的裴承弼,低着头将玛瑙塞回姜昭昭怀里后,扒拉着姜昭昭,让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再从背后推着她,请她离开。 姜昭昭憋着笑:“我在这里等婆母,你把我赶出去了,一会儿婆母来了,你如何同她交待?” 裴承弼僵住。 姜昭昭回身,两个人因为她忽然起来的动作,靠得更近了些。 因为身高差,仰着头的姜昭昭,正好看清了垂眸的裴承弼的那双眼睛。 黑亮清透的眼睛里,如墨如黑曜石,煞是好看。 尤其是此刻,裴承弼这双好看的眼睛里,只倒映了她一个人的身影。 姜昭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裴承弼也没有第一时间躲闪,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昭昭,你快来看看,婆母给你准备了什么。” 江绫芸的声音由远到近。 裴承弼似被忽然惊醒般,跌撞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姜昭昭之间的距离。 姜昭昭听见了裴承弼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地呼吸声。 而玛瑙,已经在江绫芸进来的刹那,躲了起来。 刚好进屋的江绫芸瞧见了这一幕,看看姜昭昭,又看看裴承弼,忽然悟到了什么,转过头问蓝婆子:“梅枝,咱们是不是进到的不是时候?” 姜昭昭神色如常地转过身,笑眯眯地向着江绫芸走过去。 “婆母来的正正好,我刚还在同夫君说,我好饿,不知道婆母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姜昭昭自然地走到江绫芸身侧,挽住了她的胳膊。 裴承弼脸上的红润刚消失又重新熏染。 夫君? 她到底知不知道,还未成亲,不可这般称呼他。 这要让旁人听了去,会有损她名声的。 姜昭昭特意回眸看向裴承弼,果然又看见了脸红的美少男,她扬唇笑容璀璨。 那亮晶晶的眼睛和逐渐绽放的笑靥,如同小鹿撞入了裴承弼的胸膛。 姜昭昭却已经回身,同江绫芸向膳厅走去。 裴承弼痴痴地盯着姜昭昭的背影发呆,显然没有从刚才少女明媚的笑靥中回神。 蓝梅枝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克制上扬的嘴角,一副迫切想要同江绫芸分享此事的模样。 “昭昭,你晌午是不是没有好好用膳?先喝点汤暖暖胃,再慢慢吃。” 江绫芸亲自帮姜昭昭盛汤,笑眯眯地盯着姜昭昭喝汤。 看着姜昭昭眼睛亮晶晶地称赞汤好喝,江绫芸觉得特别有成就感,拿着公筷帮她不断夹菜,很快便把姜昭昭的小碗塞满。 “哎?承儿怎么没来用膳?” “承儿,承儿。” 江绫芸后知后觉发现,少了个人。 蓝婆子失笑:“夫人,少爷去更衣了,很快便来。” 裴承弼净了手过来用膳的时候,姜昭昭已经吃了不少了。 江绫芸斜了他一眼:“用膳还这么慢,我看你是不饿,幸好没等你,不然昭昭都要饿坏了。” “哎,这道鲜虾竹笋昭昭爱吃,你吃别的。” 刚拿起来筷子准备夹菜的裴承弼懵懵地抬起头。 不是,我还是您亲儿子么? 裴承弼默默换了另外一道菜吃,离他远的菜,他都不需要伸筷子夹,那都不是给他吃的。 幸好姜昭昭胃口不大,吃饱了以后,江绫芸也就不盯着菜肴,随便裴承弼吃了。 “昭昭,你等会儿承儿,他很快就吃完了,让他陪你去院子里逛逛。” 刚开始吃的裴承弼:? 县衙地牢,最里面有一间,躺着的正是裴鸿运。 裴鸿运的牢房环境,比张秀兰和裴振南等人要干净舒适地多,还有一面柜子,里面放着不少的药材。 都是张郎中为裴鸿运准备的。 “他醒了吗?” 娄飞宇审问完裴家的一些下人,得到了不少口供。 在裴家的榴宝苑,很多人不敢言语,可是在地牢里,面对着很多刑具带来的恐惧,自然都愿意开口了。 张郎中刚熬好药,准备喂裴鸿运服下。 “没醒,等把这碗药喝下去,我再施针帮他尽快发挥药效,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只是……” 第20章 人证物证俱在,嫌犯定罪 张郎中对着娄飞宇解释:“他失血过多,也是之前的郎中医术不错,不然,他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也有个万一。” 娄飞宇着急了:“不可以有万一,那么多无辜少女的冤魂,还在等着昭雪!” “他不能这么轻易死了!” 张郎中苦笑:“可他头部受创太过严重,很可能会忘记一些事情。” “娄捕头,若他真的不记得了,这口供,这些冤屈,又该如何?” 不记得? 娄飞宇想到金正谊说的话,对着张郎中摆摆手:“不重要,只要人醒了就行。” 他压低声音补充:“人醒了,让裴家的那些人瞧见,自然会有人把所有罪责揽下。” 把裴鸿运抬进牢里,不过是撬开张秀兰嘴巴的手段。 半个时辰后,金正谊回来。 刚好,张郎中在帮裴鸿运施针。 娄飞宇将新的证据,拿给金正谊看。 “牙行那边也过去了,这个册子里所记录的,都是张秀兰买走的姑娘,这里一共有20个人,都有小像和介绍。” 金正谊迅速翻看,果然从中看见了几张眉眼相像的容颜。 “终于能找齐这些人的身份了,还有其余几人,去裴家再去探寻,或许她们会成为新的人证。” 娄飞宇将裴鸿运的情况告知娄飞宇知晓后,这才离去办事。 “对了,有件事要同姜姑娘说一声,你在裴府附近找一只狸奴,让狸奴帮忙给姜姑娘带句话。” “就说,姑娘想要的人,明日自会去裴府。” 娄飞宇的嘴巴张成了“O”型,如果不是金正谊的神情异常认真,他一定会拽着金正谊去张郎中那儿,也扎几针。 “让我去裴府送信,不说送给人,送给狸奴?” “且不说我能不能找到狸奴,这狸奴胆小又容易受惊,再给我……” “喵呜……” 通体黄白相见毛发的狸奴,歪着脑袋,冲着娄飞宇就叫。 娄飞宇沉默着盯着这只狸奴看了一会儿。 狸奴与他对视,又“喵呜”唤了一声,透着碧绿的圆润眼睛里,似在疑惑。 它难道不萌不可爱吗?狐王不是说,这个人很聪明么?它都催促他两遍了,怎么还不知道说正事? 娄飞宇试探着靠近狸奴。 狸奴立马主动伸着脑袋,努力去蹭娄飞宇的掌心。 娄飞宇感受到掌心毛茸茸的触感,觉得特别的不真实,想到金正谊的嘱托,他尝试着与狸奴沟通。 “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裴府的姜姑娘,姜昭昭你可认识?” 狸奴“喵”,似在回应,喉咙里还有“呼噜噜”的声响。 娄飞宇连连称奇,重复了一遍金正谊说的话。 狸奴听见以后立马从娄飞宇的掌心跑开,很快没了踪影。 娄飞宇看着自己掌心残留的毛发和触感,有种自己被利用的感觉。 裴府,姜昭昭正在凉亭内坐着,狸奴越过墙头,跑到了她身边。 玛瑙语气轻快:“主人,小花说,漂亮的小哥哥来带话,金捕头把你安排的事情都做妥当了。” “可说了什么具体什么时候?” “明日自会有人来府内寻主人。” 姜昭昭让玛瑙好好夸夸这只小花,又给小花安排了新任务。 于是,小花成了衙门地牢的“督促员”,在金正谊和娄飞宇审问裴家人的时候,它都在。 姜昭昭借着小花,知道了此案的进度。 张秀兰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裴鸿运院子里有人就招供了。 他们有人认出来,死去的少女,是蕉叶。 巧合的是,新的“蕉叶”是新来的丫鬟,刚来裴鸿运的院子。 蕉叶还没有和裴鸿运“熟悉”起来,正处在觉得自己的主子特别好的懵懂单纯时期。 直到她听见院子里洒扫的两个小厮在交谈时,提到了那些尸体里,有两个叫蕉叶的女孩子。 蕉叶想到院子里摆放的一具一具尸体,还有不知多少年前就葬身井底已经腐烂只余下骇人白骨,急切地拽着那两个人询问:“什么是两个蕉叶?” “蕉叶这个名字怎么了?” “这不是主人赐名吗?” 小厮吓得想要去捂蕉叶的嘴巴,可还是晚了,巡逻的衙役将他们几个人带出来问话。 蕉叶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显然被吓坏了,又哭又笑,她因为刚来确实问不出什么,但因为有人开口了,裴鸿运院子里的人也失了抵抗的情绪,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案件进展迅速,这边得到了口供和人证,还顺着在裴鸿运的书房找到了另外一个暗室。 是裴鸿运施暴的地方,里面有很多残忍的助兴工具。 暗室内昏暗又血腥,墙上床上还有榻上桌椅上,到处都能看到参与的血迹,还有一侧墙壁上,悬挂着很多少女衣衫不整面若桃花的勾人画像。 证据也有了。 裴鸿运就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环境,第一反应就是大喊张秀兰。 另一件牢房内,依然拿着佛珠在闭目念经的张秀兰,缠在手腕上的佛珠,忽然断裂。 姜昭昭作为证人,也被请到了县衙。 与她同来的,江绫芸和裴承弼。 裴承弼愿意出裴府已经很令人惊讶了,没想到,他竟然会跟着姜昭昭一同来县衙。 听说裴承弼都被姜昭昭哄得正常了不少,林如诗很惊讶,索性领着人一并来县衙,想要听听此案到底如何决断。 只有江绫芸发现了,近日姜昭昭会在小厨房亲自煎药,端去给裴承弼服用。 裴承弼的状况好了很多,江绫芸只是激动地偷偷擦眼泪,从未到姜昭昭跟前询问过缘由。 眼看着裴承弼渐渐有了如今年纪该有的表现与性情,更是感念姜昭昭的付出,对姜昭昭愈发的宠溺偏爱。 裴昭和裴晖均来了。 至于裴振南,在一日前便被接回了裴府。 此案说到底,裴振南的过错是失察,他确实不知其中内情,交了些银钱,也就放任他离去了。 回到裴府,裴振南就病倒了,此时正在府内昏迷,无法前来。 第21章 磕头求饶,对不起我错了 裴家为了此案不公开审理,给县衙贡献了不少银钱。 安城县令也是想到裴家的影响力,决定半公开,只允许相关人员来听审。 受害少女们的身世都已经查清楚了,不是孤女到,也到查到了她们在世的亲人处。 除去卖了女儿不顾女儿死后的人家,其余还有两家生活艰难,需要靠女儿养活。 裴昭和裴晖为了善后,给了他们足够安抚晚年的银钱,还买了人伺候他们。 所以此案审理时,在场的只有裴家众人,并无受害少女们的亲属在场。 姜昭昭作为证人等在一旁,心脏抽痛。 到底事与愿违,不过,能让她们沉冤能让凶手伏法,已然是目前最好的结局了。 裴鸿运失忆了,但他做过的错事,并不能因为失忆而消失。 张秀兰和裴鸿运要在冤死少女们的坟前,守满七日,忏悔悔过后,再处死。 姜昭昭抿了抿唇,失忆之人的悔过,有何意义呢? “玛瑙,造梦,我要让裴鸿运想起来这一切,”姜昭昭声音冷冽:“还有,她们不见天日太久了,就让她们在投胎前,和她们的仇人好好相处吧。” 裴府的榴宝苑中,已经做过法事了,县衙这边,也在案件结束后,为这些冤死的少女们,找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安葬。 现在她们的牌位都放在了特意为她们设立的灵堂内。 裴鸿运和张秀兰,要在这间灵堂内为她们守灵,忏悔。 裴鸿运很害怕,肥大的男子因为重创,身形轻盈了不少,但比着张秀兰,依然像个庞然大物,偏偏躲进张秀兰怀里,呜呜咽咽的,看得旁人嫌弃作呕。 张秀兰却不觉得有什么,抚摸着裴鸿运的脑袋安抚他。 母子二人换上了白色的寿衣,披麻戴孝的模样,令张秀兰甚是不满。 她紧抿着唇瓣,在想对策。 张秀兰有点后悔没有先自保,如今和裴鸿运一起被定了罪,裴家其余人都觉得晦气,躲他们远远的,生怕也被牵连,就连裴振南都已经许久没有过消息了。 她知道,事已成定局,无法改变。 “好在,你什么都忘记了,睡吧,黄泉路上,母亲陪你一同前行,咱们下辈子,还做母子,下一世,我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张秀兰轻哄着裴鸿运。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像降温了般,凉风习习。 灵堂外,摇曳的枝叶晃动着阴影,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可怖。 几乎睡着的裴鸿运肥大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颤抖,他忽然用两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艰难喘气。 裴鸿运掐自己脖子的力气很大,呼吸短促,肥胖的脸蛋很快憋得通红,他的表情也逐渐变得狰狞可怖。 这一幕吓坏了张秀兰。 “鸿运,你怎么了?你别吓母亲啊!” 张秀兰尝试着去抓裴鸿运的手腕,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大声喊救命,想要看管着他们的衙役过来帮忙。 也是在这个时候张秀兰才发现,守在灵堂外的那两个衙役不知何时离开了。 院外的大树树荫处,似多出了几道影子,不知是衙役去那边更衣了还是谁,张秀兰无法分辨。 身侧是掐着自己脖子恨不得将自己掐死的裴鸿运,火盆中燃烧的纸钱被风吹得到处飞舞,火苗晃动,窗柩外还有被拉出很长很长的野兽身影。 无边的恐惧侵蚀着张秀兰的心。 姜昭昭抱着玛瑙藏在暗处。 绿荫大树后,靠着的两道身影分别是金正谊和娄飞宇。 本来只有金正谊一人来的,但是娄飞宇太好奇了,非要缠着一道过来,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三人加一只赤狐同行。 “喵呜……” 狸奴的尖利叫声,惊得张秀兰紧张地左顾右看。 她被狸奴抓伤的伤口,刚刚结痂,依然会隐隐作痛,现在的她听见狸奴的叫声,就会变得恐惧难受。 可比起这些,她更担心裴鸿运的情况。 也不知道是不是狸奴的叫声起了作用,正在往死里掐自己脖子的裴鸿运,忽然松了手,无力地瘫在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别过来!你别过来!” 裴鸿运就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人,挥手阻拦谁的靠近,屁股在草地上蹭着来回闪烁移动,不算大的眼睛瞪得特别圆,狰狞依旧。 “鸿运你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张秀兰紧张地问道。 “娘,你快把蕉叶拉走,让她滚!你不是说,道长法力高强,会永远镇压着她们的魂魄,让她们永远出不来不可能找我复仇的吗?” “好多人!好多人啊!” 张秀兰不可置信地看着裴鸿运:“鸿运,你在说什么?你都想起来了是吗?” 鸿运不是失忆了么?怎么会无缘无故想起来? 难道是这些女的又回来了? 张秀兰这么想着,刚好一阵风吹起了地上烧的纸钱,似有少女的哭泣声,又似有少女的笑声。 “这也太可怕了,我都觉得不舒服了。” 娄飞宇裹紧身上的黑色披风。 此处葬了太多人,夜寒风大会觉得周身都透着寒意,尤其是,姜昭昭已经提醒过他们,晚上会有些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娄飞宇好奇到不行,这才跟了过来,他以为姜昭昭会像很多道长那样开坛做法,没想到只是抱着指着赤狐,寻了个视野好的地方看戏。 “正义哥,你说裴鸿运真的看见她们了吗?” 金正谊伸出一根手指头将娄飞宇靠近的脑袋抵住,再把他的脑袋推开。 “要不你去问问姜姑娘?或许,她能让你看见裴鸿运现在看见的一切。” 娄飞宇闻言打了个寒颤,乖乖站好。 裴鸿运的记忆复苏了,他全部想了起来,甚至很多年前,被他害死的第一位少女的模样都历历在目。 少女的哀嚎哭泣求饶声,萦绕在他耳畔。 裴鸿运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原谅。 张秀兰浑身被冷汗浸透,她看见了裴鸿运额头已经磕破了,可他就跟不知道疼似的,不断磕头求饶。 她心疼地去阻拦,却在手触碰到裴鸿运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的手背上,搭了另外一只属于女子的手,冰寒刺骨。 张秀兰僵硬着身子顺着这只手缓缓抬头向上看。 第22章 莹玉是被你害死的! “裴老夫人,还记得我吗?” “我和她们的名字都不一样,我叫荔枝,我有个妹妹,叫莹玉。” 张秀兰想起来了,是那对儿双胞胎姐妹花,卖身葬父母养妹妹的荔枝。 鸿运对她甚是喜欢,养在身边很久,还让她大了肚子。 其实在此之前,这些丫鬟们都叫蕉叶的,但是荔枝不一样,她长得很娇嫩,鸿运不止一次与她说,这个姑娘让他流连忘返,他甚至幻想着如果和荔枝生了孩子,定然貌美。 张秀兰虽说看不起荔枝的身份,但想到裴鸿运都及冠了,膝下还不曾有子嗣,便对荔枝多了些关照。 是荔枝不知好歹,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偏生她不乐意。 荔枝竟仗着裴鸿运对她的宠爱,想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张秀兰知道此事,岂能放过她? 这么不知好歹的女子,自然是要受到惩罚的。 “你有什么资格来找我们报仇?”张秀兰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指着荔枝怒骂:“如果不是我买了你,你父母如何安葬?你和你妹妹早就饿死了!” “我和鸿运养着你,好吃好喝供着你,甚至说了,只要你生下鸿运的长子,便抬你为妾,你倒好,鸿运的骨肉,你岂有资格说不要?” 张秀兰挣扎着站起来,对着裴鸿运的方向冷笑。 “如果不是你胡乱用药,伤了孩子,你岂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莹玉是为了你才陪在鸿运身边的,你乖乖听话,岂会有莹玉闯裴府找你的事情发生?鸿运失去了你正是伤心的时候,见到了和你如此相似的莹玉,将她错认成你,又不是他的错?” “要怪,就怪你不知好歹,你的妹妹莹玉,是被你害死的!” “你不仅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你还害死了和鸿运的孩子,你连亲骨肉亲妹妹都不放过,你就是个祸害,活该你父母早亡,断子绝孙!” 姜昭昭秀眉轻蹙。 张秀兰竟是这样的性子,难怪话本子里,她一直都没有受到惩罚。 裴晖与江绫芸一家,就是因为挡了裴鸿运的路,最后被张秀兰用手段,逐渐都丧了命。 这也是姜昭昭为何穿过来以后,第一时间曝光了张秀兰和裴鸿运隐藏的最大的秘密,她就是要让张秀兰第一时间被处死。 姜昭昭能感觉到,在这里她是受限的,不能视人命如草芥。 她不可随意杀人。 尤其是比较重要的“角色”,她不可轻易将人抹灭。 姜昭昭布局好些日,借助这个世界的法则对张秀兰定罪,定刑,利用这个世界的法则去要张秀兰的命。 她也是想看看,用这样的方式,能否强行缩短话本子内特定角色的命数。 如今,姜昭昭看着陷入幻觉的张秀兰,不仅没有一丝悔改和惧怕,反而暴露了自己最真实的本性,神情渐渐凝重。 她有点担心,过些时日张秀兰和裴鸿运问斩时,会出现意外。 娄飞宇对受害女子的身份都有了解,听见熟悉的名字后,几乎就想冲进去和张秀兰理论。 “她这是疯了吧!” “竟然将作恶说得这么理所当然?难怪裴鸿运会视人命如草芥,将这些少女折辱致死,原来都是张秀兰纵容的!” “我真想现在就冲进去杀了她!” 金正谊握着佩剑的手背鼓起青筋,他也在极力忍耐。 “她如此癫狂的模样,更是坐实了她的罪证,让她多说些才好。” 张秀兰的口供一直都不全面,金正谊用了些手段,才找到足够给他们定罪证据链,这才有了后续这些事项。 设立灵堂的初衷,是让张秀兰和裴鸿运好好忏悔。 恢复记忆的裴鸿运确实怕了,磕头道歉,但张秀兰的心理素质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姑娘,真的没有办法,让她害怕吗?” 娄飞宇不死心地询问姜昭昭。 姜昭昭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玛瑙,语气清幽:“她只是在强撑,等着看吧,她不怕荔枝和莹玉,不代表她不怕蕉叶。” “那么多的蕉叶,全部来找她寻仇的场景,一定会让她有所触动吧。” 话音落,乌云遮月,院中唯一的光源彻底消失。 呼啸的风声吹过回廊,灵堂外悬挂着的两个灯笼中的烛火,刹那熄灭。 张秀兰猛地回头看向外面。 风很大,直灌灵堂而入,裴鸿运都在这一刻,因为这个异常,逐渐恢复了些神志。 “娘,这是什么?都是些什么啊!” 裴鸿运躲在张秀兰身后,瞪圆的牛眼直勾勾地盯着由远到近的缥缈身姿。 耳畔,是熟悉又陌生的婉转空灵的嗓音。 “少爷,你躲什么?你不是最喜欢蕉叶吗?” “快来和蕉叶玩啊……” 蕉叶? 裴鸿运指着空气上飘着的虚影,害怕的声音都破碎了,大喊:“娘,她怎么会是蕉叶?” “蕉叶不长这样!” 张秀兰很想给裴鸿运一巴掌将人拍醒,可是看着裴鸿运脑袋上的伤,想到他刚刚醒过来,便忍住了。 “你是的蕉叶是你院子里伺候的,现在你看见的,都是以前的蕉叶!” “别怕!都是死去的人了,活着的时候你都不怕她们,死了有什么好怕的?” 张秀兰有点怒其不争。 裴鸿运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娘,她们死了为什么还会出现?” “道长不是说,时间久了,她们就会烟消云散吗?” “这里是哪里?好冷啊!” 裴鸿运后知后觉发现,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 “你不知为何在此?” 张秀兰眯了眯眼睛,裴鸿运的情况不太对。 本来已经失忆了忘记了很多事情,可又忽然想了起来,但他就算想起来过去,也不该忘却刚刚发生的事情。 毕竟被判刑的记忆,裴鸿运应该有。 裴鸿运茫然地看着张秀兰:“娘,我怎么会知道?我不是在家里睡觉吗?啊不对,我是想……” 想到了姜昭昭,裴鸿运“嘿嘿”笑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这个动作扯到了他的伤,他挤眼吸气捂着脸问张秀兰:“娘,你看看我这脸怎么了,好疼啊……” 第23章 想要她主动求饶认罪?妄想 张秀兰很快明白过来,今夜的事情,是有人故意为之。 是想要找到更具体的证据吗? 她并没有提供有效口供,她甚至没有认罪。 鸿运因为失忆,也没有录下对案件进展有利的口供,不过是金正谊他们发现了鸿运院中的密室罢了。 张秀兰只后悔没有拖延出将密室毁掉的时辰。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可用之人都被尽数带来了衙门,从被关起来那一刻起,张秀兰便没有办法再与外面的人取得联系。 能够被用来处理府邸内的密道的人,也都在牢中。 张秀兰这一刻重新捏着手中的珠串,嘴里念念有词。 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就范露出更多破绽吗? 妄想! “鸿运,你且记得,蕉叶她们早就去了,你太累了,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张秀兰将蒲团移到了一旁,示意裴鸿运坐在这边靠着休息会儿。 裴鸿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坐下来的时候,浑身都疼,他觉得脑袋很沉,视线模糊,耳畔出去名为蕉叶的女子的呼喊声,还有张秀兰念经的声音。 无数声音合在一处,竟让他的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重,真的睡了过去。 “我的天,这个这个裴老夫人到底是什么人?这样的环境之下,她竟如此冷静,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 “她是如何看出来裴鸿运的异常的?” 娄飞宇惊讶不已。 金正谊看向姜昭昭。 娄飞宇也发现了姜昭昭似乎从刚才开始,沉默了很久不曾说话。 姜昭昭一双黝黑的眼眸专注地注视着坐在蒲团上,转着手中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的张秀兰。 玛瑙还从未失手过,她也是。 而她唯一失算的事情是渡劫失败后,被送来这里。 难道是因为她和玛瑙虽然来自世界之外,却因为入了此世界,便要受到世界法则限制的缘故? 还是说,是因为张秀兰的这串佛珠,不同寻常? “主人,佛珠上确实有些气味儿,我闻到过。” 姜昭昭心思微动:“可是在榴宝苑?” 玛瑙歪着脑袋想了想:“是,也不是,除去榴宝苑,我还在别的地方闻到过,很浓郁。” 难道玛瑙曾经和张秀兰背后的人,接触过? “姜姑娘,接下来如何?” 金正谊低声询问。 “我不能出面,”姜昭昭意识到张秀兰身后还有“在后的黄雀”时,她决定不让张秀兰发现,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和她有关联。 在张秀兰没有想明白前,姜昭昭不会亲自为张秀兰解惑。 金正谊顷刻间便明白了姜昭昭的意图。 他正了神色:“姑娘是觉得,过几日在张秀兰和裴鸿运行刑时,会有意外发生?” “我只是不想让她当个明白鬼。” 姜昭昭语气淡淡。 金正谊看出来姜昭昭不想告知神情,也不逼迫。 “看她那悠闲的样子,我心里憋闷的厉害,好像惩治他们一番啊!” 娄飞宇小声嘀咕。 玛瑙也在姜昭昭的意识里嗷嗷大叫,被气的。 它和娄飞宇的感受相似,觉得憋闷,苦心营造的一切,不曾看到想看到的画面,甚是难受。 “主人,真的不能让他们受到惩罚吗?” 姜昭昭轻笑出声:“玛瑙,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张秀兰还未痊愈的手背上。 “既然蕉叶们带来的恐惧,她能依赖佛珠抵挡,那百兽呢?” 玛瑙的狐狸眼顿时激动地散发着莹润的光芒,它迅速从姜昭昭的怀里蹿入夜空中,如离铉的箭,飞速跃上了灵堂屋檐之上,脖颈上扬,发出嘹亮尖利的尖声。 娄飞宇的眼睛也如同玛瑙那般,烨烨生辉。 他凑近姜昭昭:“姑娘,这是?” 姜昭昭语气轻柔:“且先瞧瞧效果吧。” 她第一次让玛瑙在这个世界如此,结果如何她需要观察。 玛瑙的叫声,将睡梦中的裴鸿运惊醒,也令张秀兰念经的动作停滞。 “娘!这是什么声音?” 裴鸿运的声音还有刚睡醒的暗哑,肥胖的身躯蠕动着,躲进了张秀兰的身后。 张秀兰看了眼裴鸿运依赖她的模样,只觉得头疼难耐。 她先看了眼灵堂,烛火微晃,灵堂四周隐隐可见属于蕉叶的不同身影。 张秀兰抿紧唇瓣想要出去查看。 裴鸿运却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不肯松开。 张秀兰无奈,只能与裴鸿运一同向外走。 玛瑙并未叫太久,一声令人心悸的长啼在夜空中回荡,紧接着,便是由远到近的回应声。 飞禽走兽的声音由远处飘向近处,似乎是在回应最初的那道叫声。 张秀兰仰头看着屋檐之上。 不是错觉,她确定,此刻这座灵堂的外面,围绕着不知多少野兽,均是被屋檐上方那只不知何物引来的。 裴鸿运彻底清醒,惊慌失措地看向外面。 黑漆漆树梢与灌木间,总会有闪烁着光芒的琉璃眼睛,盯着他们所在的地方。 “娘,咱们、还……出去吗?” 裴鸿运怕的舌头打结。 张秀兰却不觉得怕:“咱们还没到执行的时候,七日守灵,第一晚还没有过去,咱们如果死在这儿,他们怎么同县令交待怎么同裴家交待?” “鸿运莫怕,随娘出去看看,装神弄鬼想要害咱们母子二人的,到底是谁。” 张秀兰挺着脊背,向外走。 裴鸿运不是很愿意出去。 “不跟着我出去,那就留在这里陪你的蕉叶们吧!” 张秀兰冷了脸。 蕉叶二字,成功令裴鸿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裴鸿运用眼角地余光四处瞥着,果然看见了那些不该出现的身影,和记忆中模糊的身影逐渐重叠。 那些曾经令他觉得兴奋的刺耳尖叫声,这一刻令他心脏骤缩。 裴鸿运死死地搂着张秀兰的胳膊,尖着嗓子连连叫道:“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娘,娘你快带我出去!” “咱们离开这里!我要回家!我不要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张秀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裴鸿运,瞧着他被吓得几乎软成一滩的模样,又心疼不已,到嘴边训斥变成了:“那跟在娘身边,咱们出去。” 第24章 每只狸奴,都名蕉叶 姜昭昭眼眸微闪。 和她所预期的反应果然不同,接下来这几日,她要让玛瑙多关注张秀兰身边,看她到底有何后招,定要确保大刀之下砍断的是张秀兰的脑袋! 金正谊和娄飞宇也惊讶与张秀兰的反应,但他们所想的是姜昭昭所言,不愿意被张秀兰发现之事。 他们二人均默契向前迈了半步,将姜昭昭的身影挡的严严实实。 张秀兰因为拖着裴鸿运,速度并不快,她也在灵堂待了很久,天色又晚,因为“蕉叶”的出现,一直紧绷着。 向外走的时候,她浑身僵硬,腿肚子也在隐隐打颤。 地牢阴暗潮湿,她年龄大了,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没有像裴振南那般倒下,是因为她不想就这么没了命。 离开地牢来此守灵,对于张秀兰来说,就是她博取生机的机会。 张秀兰终于来到了廊下,也看清了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很多野狗聚在了门外,而灌木丛中或者墙头上,端坐着数不清的狸奴。 再抬头,是扑棱着翅膀在夜空中徘徊的乌鸦和雀鸟,再往高处,张秀兰竟似看见了猎鹰。 “呜呜呜”的声响,张秀兰偏头看去,眼睛和嘴巴不受控制张大。 似乌云般飘过来的,是腊蜂! 张秀兰有点后悔,出来了。 但是现在,让她再退回去,似乎也晚了。 张秀兰在裴鸿运想要尖叫前大声喊道:“金捕头!我知道你肯定在附近!” “你也不想看着我们被这些野兽啃噬死亡吧!” “如果我们出了何事,你该怎么向县令交待,向裴家交待?” 金正谊抿唇不语。 娄飞宇本想出去,可看见金正谊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生生止住了脚步。 “正义哥……” 娄飞宇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相信姑娘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去死的。” 金正谊这么回答。 娄飞宇转头看向身后的姜昭昭,刚巧看见了姜昭昭眉眼中的璀璨笑意,如昙花,倏忽消散。 他松了口气,果然,姜姑娘算无遗策,又身怀特殊能力,信她没错。 腊蜂朝着张秀兰飞去。 张秀兰还在努力找寻金正谊会在的地方,她的心是慌得,一面是相信金正谊不会让他们不明不白死在此处,一面又是面临如此可怖异象时带来的恐惧。 就在腊蜂将张秀兰和裴鸿运围在中间的时候,张秀兰彻底崩溃,厉声大叫。 凄惨的尖锐叫声划破夜空。 张秀兰脸上身上被啄伤了很多很多,空中徘徊的雀鸟纷纷降下“鸟粪雨”,乌鸦看着抱头鼠窜的两个人,嘎嘎大笑。 狸奴也会时不时冲上来,给他们两个人来一爪子。 至于野狗,倒没有嗅着血腥味儿去撕咬他们的血肉,但它们明显被勾出了馋虫,舌头弹出嘴巴,哈喇子流了一地。 两个人尖叫着躲来躲去,闷头乱撞,很想退回灵堂内。 回廊四处都站着盯着他们流口水的狼狗,栏杆上还坐着眼睛发亮随时会用尖利爪子挠向他们的狸奴。 张秀兰和裴鸿运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可伤口似乎被雀鸟的粪便堵住,混合在一起凝固在一处,竟起到了止血的功能。 “呕……” 娄飞宇没忍住,捂着嘴巴偏头干呕了一声。 金正谊早就屏住了呼吸,顺便从怀里摸出来帕子系在了口鼻间。 娄飞宇有样学样。 金正谊这个时候又想起来在密道的时候,遇见石室中那些气味儿,姜昭昭面不改色,现在…… 他回身去看身后的姜昭昭。 果然,她又和那次一样,根本不受影响的样子。 金正谊很想询问姜昭昭,到底是有何种办法,能让自己不受影响的。 娄飞宇是个急性子,见金正谊回头他也回头,眼睛瞬间便瞪成了铜铃。 “姜姑娘,你为何不遮掩?还是你天生嗅觉缺失,所以闻不见这漫天的腥臭味儿?” 金正谊很想给娄飞宇一记脑瓜崩。 这说的什么话? 姜姑娘怎么可能没有嗅觉? 也不怕得罪姜姑娘。 姜昭昭闻言却是将腰间悬挂的香囊取下来,递到了娄飞宇跟前。 娄飞宇顿时面红耳赤,连连摆手,结巴道:“这,姜姑娘,你的香囊我怎么能随便接,我……” 金正谊都要无语了,迅速从姜昭昭手中将香囊拿了过来,放在鼻翼间闻了闻。 当时一股馥郁清香抵消了周围的刺鼻味道。 金正谊惊喜:“姑娘这香囊怎会有如此奇效,是何配方?” 姜昭昭面露迟疑之色。 金正谊连忙解释:“我不是想要姑娘的配方,我是想,我们查案经常去些令人很难忍受的地方,虽然我们会克服,但若有此物,我的同僚们在探案时,会少吃些苦。” 姜昭昭缓缓点头:“我不是藏私,只是这配方就算告诉你,也制不出同样效果。” “里面有不少,你们将丸子取出,放帕子上塞在怀里,也是能起到作用的。” “等回去后,我让狸奴为你多送去些,你可以分给大家贴身携带即可。” 听完姜昭昭的话,金正谊连忙扯开香囊,从中取出两粒约摸指甲盖一半大小的圆润香丸,分给了娄飞宇一粒。 娄飞宇把帕子从脸上扯下来,果然,香丸在手,便不再想吐。 他学着金正谊,将香丸用帕子裹好后,塞回胸前衣襟内,香味儿正从衣襟内溢出,抵消了周围的浓郁恶臭味。 “姑娘,这个香丸的味道如此浓郁,你带在身上,我们与你站在一处,为何刚才还是会被这些气味影响?” 姜昭昭沉默。 她该怎么同娄飞宇解释,这些香丸其实很普通,真正能驱散那些气味的,是她与玛瑙的意识海中的灵泉呢? 她只是在取香囊的时候,用灵泉浸泡了这几粒药丸子罢了。 “别问那么多了,去看看他们的情况。” 飞禽与腊蜂都已经离去,院子里的两个人还保持着你护着我我搂着你,相互庇护的姿势。 野狗见有人过来,四处散去,而狸奴却依然守着他们,做好了若是他们不认罪,继续用利爪让他们知道教训的准备。 “每只狸奴,都是蕉叶,”金正谊款步而来,垂眸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老夫人既然不怕屋内的蕉叶,可怕它们?” 第25章 她有底牌,他在伪装 张秀兰不知道是对狸奴应激了,还是因为蕉叶二字有了反应。 她艰难看向金正谊,看清金正谊的样貌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挪到了金正谊身边,紧紧揪着金正谊的衣袍尾摆不肯松手。 “你一直都在,你瞧见了,所以上次那只狸奴,是你养的,对吗?” “你是故意利用狸奴进入裴府,你早就知道榴宝苑的秘密,该不会……”张秀兰的眼珠渐渐发红,她恨意十足地怒视着金正谊:“贼人就是你吧!” “是你家我的鸿运伤成这般的,对吗?” 好大一口锅,猝不及防地盖在了金正谊的脑门上。 金正谊想起来姜昭昭所描述的经过,贼人是她顺着张秀兰所言,为了迷惑张秀兰,为他的到来争取时间,忽然就懂了,他替谁扛下了这顶锅。 “是我,”金正谊应的理所当然:“狸奴都是有灵性的,你和裴鸿运所做下的恶事,它们均看在眼中。” “我很高兴它们选中了我来办理此案,为了能够不被你们发现我的真实目的,我演得也挺辛苦的,好在,结果值得。” 张秀兰的手无力垂落,疼痛令她此刻的意识特别的清醒。 所有的事情都有迹可循,很多 很多她此前忽略的事情渐渐变得清晰,既然金正谊是带着答案来求证的,她输得不冤。 金正谊在暗,她在明,她输在应对突发事件时的不足。 她输在,没有提前将鸿运的密道填上,让他们在鸿运的书房密室中,找到了铁证! 还有那些个知道鸿运秘密的人,就不该心软留着他们的命,就该让他们也成为石榴宝树的养分! “你以为你真的能杀了我吗?” 张秀兰索性直接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向漆黑的夜空:“我不会死的。” 金正谊眯了眯眼睛。 姜昭昭笑了,她一直在猜测张秀兰是否有底牌,此刻听见她直言,她反而放了心。 “主人,接下来怎么做?” “继续盯着她,不管她做什么,都要看在眼里,告诉我。” 姜昭昭语气淡淡:“我倒要看看,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她怎么利用她的底牌,保下她的命!” 迄今为止,她想要的命,还没有失手过。 “娄捕头,我和玛瑙先回去了。” 姜昭昭想了想,将剩余的几粒香丸也一并递给了娄飞宇。 “这里面的,你先拿去用,过两日,我会再送一些给你们的。” 娄飞宇连忙跟上姜昭昭:“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这里离裴府虽说不远,可这么晚了,让姜昭昭一个小姑娘独自回去,不是娄飞宇的作派。 “不用,你且去帮你师父吧,他一个人不太好应付。” 娄飞宇愣在了原地。 他从未说过,和正义哥的关系,为何姜姑娘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回神的娄飞宇想要问个清楚,却发现哪里还有姜昭昭的身影。 他追了出去左顾右看,长巷在黑夜中静消消的,似乎从未有人融入或经过。 娄飞宇满头问号地回去寻金正谊,刚进院子有烛灯照亮的地方,便明白了姜昭昭离开前那句话的意思。 “正义哥!” 娄飞宇快跑过来,一脚踹开了疯了般抓起砖头想要从后面偷袭金正谊的裴鸿运。 不过离开片刻怎么这两个人就敢对金正谊动手了? 他都不敢想,如果他坚持继续送姜昭昭,会出现什么情况。 张秀兰在看见娄飞宇回来的那个瞬间,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她本意是想借机打晕金正谊,领着裴鸿运离开此处的,没想到,装了这么长时间,在最后关头,少算了娄飞宇! 功亏一篑。 张秀兰和裴鸿运被关在了灵堂内。 窗柩虽然没有封严,但人是无法从窗柩出来的。 灵堂的门不仅锁着,还派了人守着,金正谊还扎心地送了不少伤药和汤药过来。 裴鸿运边涂药边龇牙咧嘴地骂骂咧咧。 他为了让金正谊相信他就是个胆小怯弱、离不开娘的傻货,装得自己都要吐了。 “娘,娄飞宇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不是说,只有金正谊一个人在院子里吗?” 裴鸿运朝着地面“呸”出一口血沫,不断叹气。 如果不是张秀兰判断失误,他们岂会被看管得这么严? 瞧着金正谊的意思,是打算让他们在这里吃住了,余下的六日,和这群傻女人待在一起,令他觉得作呕。 张秀兰受的伤也很严重,不过金正谊大气,送的金疮药都是上等的,还有这碗驱毒的汤药,是怕他们被腊蜂蛰死么? 捧着汤药喝了一大口,张秀兰品了品味道,哑声提醒:“把药喝了,被关在这里,总比关在地牢里强。” “你该庆幸,咱们闹了这么一出,他们并没有提前行刑的打算,咱们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多待几日。” “我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在地牢外面活着,希望才更大。” 张秀兰摸着自己手腕上的佛珠。 她只盼着,道长得到消息后,会念及她这么多年的付出,想办法保下他们母子二人的命。 屋檐底下的雀鸟窝内,两只雀鸟将这对母子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玛瑙听。 刚沐浴完躺在榻上的姜昭昭,对此并不意外。 裴鸿运从苏醒后,便给她一种违和感。 犯下如此恶事的罪犯,岂会拥有,被死人亡魂所惊吓到腿软需要依赖母亲的孩童心性? 本性为恶的人,短暂的记忆缺失,可不会让他变成一张白纸失去胆量。 玛瑙营造的幻梦,可以令裴鸿运想起来一切,偏偏他在想起来后,磕头认错的太快了。 还有张秀兰和裴鸿运的对话,面对裴鸿运依赖她时的表现,种种迹象,都令姜昭昭觉得很违和,不该如此。 雀鸟传递来的对话,帮姜昭昭解开了疑惑。 道长么? 姜昭昭起身重新披上外衣。 玛瑙跃入姜昭昭怀里,跟着她。 姜昭昭开门的声音惊醒了厢房的幽兰,幽兰急匆匆地出来查看,见姜昭昭深夜外出,大吃一惊。 “姑娘怎还未入睡?这是要去何处?” 第26章 诱饵就位,请君入瓮 姜昭昭诧异地看向幽兰。 自从那日之后,江绫芸便将幽兰贴身伺候她。 她看过幽兰的面相,也让玛瑙感应过,知道她是个忠心的,便将她留在身边。 姜昭昭诧异的是这个时辰幽兰不仅没有睡,还能被她惊醒。 “可是做噩梦了?” 姜昭昭发现幽兰连外衣都没有穿好便着急跑了出来,走过去轻轻握住了幽兰冰凉的手,语气略带责怪:“怎不穿好衣裳再出来?” 幽兰鼻尖泛酸,眼睛瞄向姜昭昭怀里的赤狐,有点点好奇又不敢问赤狐的事情。 她小声解释:“隐隐听见姑娘房外传来动静,奴婢便出来看看。” 姜昭昭明白了幽兰的意思。 她是被裴家连日来发生的事情吓到了。 裴府绝大多数人都认可有贼人入了府邸这个说法,贼人并没有抓住,幽兰是担心,贼人会再次对姜昭昭不利。 姜昭昭注视着幽兰的眼睛,声音轻柔:“既然害怕,又担心是贼人再次闯入,怎还敢出来?” 幽兰的眼圈瞬间泛红,声音起初如蚊蝇轻哼:“姑娘是个好人,奴婢不想让姑娘受到伤害。” “如果真是贼人,奴婢会拼死保护姑娘的。” “所以,姑娘为何这么晚还不睡,是要去何处?奴婢陪姑娘一道去吧。” 说到最后,幽兰的胆子愈发大了些,抬头期待又忐忑地看着姜昭昭。 姜昭昭有被可爱到,笑言:“我要去榴宝苑,你也要同行吗?” “榴……榴宝苑?” 幽兰果然又被吓到,刚鼓起的勇气像被刺穿的气球,尽数散去。 但她强忍着恐惧,抖着嗓子说:“姑娘且稍等奴婢片刻,奴婢取了灯笼同姑娘一道去!” 姜昭昭含笑点头:“行,等你。” 幽兰跌跌撞撞着跑回厢房,迅速穿好自己的衣裳,手里提着灯笼出来,直接往姜昭昭房内跑。 很快,幽兰取了姜昭昭的披风出来,将灯笼放在廊下,帮姜昭昭披好。 “夜里风寒,姑娘身子还未养好,切莫受寒了。” 帮姜昭昭整理好衣裳,幽兰这才重新提起灯笼,目光又从姜昭昭怀里的赤狐上面扫过,笑着在侧引路:“姑娘注意脚下,咱们走吧。” 榴宝苑。 近些时日衙门经常来人,此院的侧门和后门都被封闭了,前院的院门虽说也贴着封条,却封不住姜昭昭。 阴风四起,幽兰有点害怕,身体不自觉地贴近姜昭昭。 姜昭昭安抚幽兰:“别怕,她们都已经去了灵堂。” 幽兰:…… 她觉得,姑娘不说这句话,更好。 姜昭昭扬手去撕封条。 幽兰面色发白:“姑娘,这若被官差知晓了,会不会受罚?” 姜昭昭很想解释,她揭开这个,是方便幽兰跟着她进去,若只有她一人,哪里需要撕封条?翻墙即可。 “无碍,我和官爷的关系好,我会小心不弄坏的,等咱们出来了,咱们再给它贴回去。” 幽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和上次进榴宝苑的感受不同,推开院门入内时,温度不再骤降,也没有扑面而来的阵阵寒风。 幽兰大着胆子提着灯笼走在姜昭昭的侧前方,努力帮她照明。 “你将院中挂着的四盏灯笼点亮。” 姜昭昭轻声吩咐着,抱着玛瑙走向那棵巨大的石榴树。 石榴树上还悬挂着很多福牌和五帝钱,树身上贴了不少黄符,这是前几日做法事留下来的。 榴宝苑的两处阵法,地下的已破,佛堂内的佛像只留了地藏菩萨,关公和比干被一同请走了,如今,榴宝苑是真的变成了聚财纳福的院落。 姜昭昭看着此处残留的阵法,放下怀里的玛瑙。 玛瑙去帮姜昭昭一同寻找石子。 幽兰点完烛光过来的时候,看见了惊讶的一幕。 院子里不知何时来了几只漂亮的狸奴,它们似乎嘴巴里都咬着什么,跑到特定的地方将口中东西吐出。 幽兰太好奇了,想跟过去看,又担心狸奴会伤到她。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幽兰悄悄跟在又重复同样动作的一只狸奴身后。 狸奴转头看了幽兰一眼。 幽兰脚步顿住。 狸奴却歪了歪头,圆溜溜的眼睛里似浮现疑惑之色,不过很快,它便继续做狐王安排的事情。 幽兰被可爱到了,胆子也大了些,走近了发现,狸奴嘴巴里含着小石子,有规律地摆放在地上。 “只是些普通的石子,这座院子看似净化干净了,但还残留了很多怨气和煞气,这些都会影响住在院落附近的人。” 裴家三房的几座院子离榴宝苑比较近。 说起来也是好笑,张秀兰用来帮裴鸿运善后的地方,他们住的却是最远的。 也是,榴宝苑与他们而言,是地狱,人前光鲜的他们,可不愿被真实嘴脸时刻提醒。 “姑娘好厉害,竟然还懂这些。” 幽兰目光灼灼,满是钦佩。 姜昭昭只是笑笑没有解释自己会这些的原因,幽兰也没有问不是么。 幽兰陪着姜昭昭,沿着四周走了一圈。 狸奴们很聪慧,在玛瑙的指导下,将阵法渐渐摆成。 幽兰连连称奇,她没有注意到,姜昭昭在每经过一处时,指尖都会滴下几滴经营,落在石子中间很快融入土壤消失不见。 “好香啊……” 幽兰动了动鼻尖,小声喟叹。 她看向院中的石榴树,难道是果实的清香? 姜昭昭将手指缩回袖中,顺着幽兰的目光看去,问她:“可是想尝尝?” 幽兰想到这棵树之前是用什么方式长成这样的,脊背发寒,不仅没有了食欲,胃里还紧紧作呕。 许是刚刚闻见的香味儿起了作用,那股恶心人的刺感渐渐消失。 姜昭昭没料到她就随口一问,幽兰反应这么大。 还好院中阵法已经激活,配合着灵泉水的气息,可以慢慢消除院中的杂气。 姜昭昭和幽兰离开榴宝苑。 她还贴心地将封条重新封上,转身离去时,姜昭昭回眸对着院门处轻笑。 饵已下,望君莫辜负。 翌日,姜昭昭是被喧闹声吵醒的,她懵懵地看着捧着首饰托盘鱼贯而入的下人。 “姑娘,这是绣娘一大早送来的婚服,奴婢伺候您试穿。” 第27章 你好香,你好看 婚服? 姜昭昭揉揉些许发胀的额角。 差点忘记了,过两日她便要和裴承弼成婚了。 婚服是新改的,最初准备的婚服,江绫芸觉得那是准备给姜招娣的,她的儿媳妇既然是姜昭昭,自然要重新赶制。 裴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裴晖和江绫芸却坚持姜昭昭和裴承弼的婚事继续举办,不可作废。 至于为何延后几日,对外的理由是裴老夫人重病。 这也是为何,县令作此判罚的缘由。 多留张秀兰的命几日,让裴家把这桩婚礼举办了,再对张秀兰和裴鸿运行刑。 姜昭昭困倦地在丫鬟的伺候下坐起身,任由她们帮她洗漱更衣。 湿帕子敷在脸上后,姜昭昭的困意渐渐散去,但是被人伺候的感觉太舒服了,她依然懒散地靠在幽兰肩膀处,不肯睁开眼。 江绫芸赶过来的时候,姜昭昭已经穿戴好。 乌黑柔顺的长发自然地垂落在腰侧,虽未曾挽发未施粉黛,但更衬托的她俏脸皙白,眉眼清透精致。 江绫芸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担心呼吸重些便会惊扰到她的昭昭。 “婆母,”姜昭昭笑盈盈地看向江绫芸。 她特意张开双臂缓缓转了个圈,方便江绫芸看清楚:“好看吗?” “好看,太好看了!” 江绫芸笑着走近,仔仔细细打量着这身衣裳,研究那些细节需要再修改。 她口中也不停:“哎呦,我那傻儿子果然是傻人有傻福,竟能娶到昭昭这么漂亮精致的女娃娃当媳妇儿,命真好。” 姜昭昭被逗笑了:“婆母,你怎么能这样说承哥呢?” 听着姜昭昭对裴承弼的亲昵称呼,江绫芸的笑容更灿烂了些。 “想赶紧到三日后,喝上昭昭亲手敬的茶,我便能听昭昭唤我一声母亲了。” 江绫芸轻轻拍着姜昭昭的手背,亲昵宛如母女。 姜昭昭眨眨眼睛。 她唤江绫芸婆母已经是越了规矩,不曾想,江绫芸是真心将她当女儿疼,竟希望她唤母亲。 等婚服的细节商量完后,江绫芸又拉着姜昭昭选首饰。 她准备了不少图纸和画册,让姜昭昭亲自挑选。 “这些都是琉宝阁内的新款,等用过膳后,咱们去阁内试戴,适合婚服的,便婚礼用,不适合的,就平日里穿戴。” 意思是只要姜昭昭喜欢的,全部买买买。 姜昭昭正在翻看挑选的时候,小厨房送来了早膳,摆在了她外间的圆桌上。 这还是第一次,她和江绫芸一同在自己的屋内用早膳。 “我派人去喊承儿过来了,正好让他也帮你挑挑首饰,我瞧着他成日里就喜欢写写画画,或许眼光不错。” 姜昭昭乖乖巧巧的回应着江绫芸的话。 江绫芸越看越喜欢,帮她将首饰册子收好,拉着她坐在桌子边用膳。 净了手,江绫芸又开始投喂姜昭昭了。 裴承弼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熟悉的一幕,这次他适应了,迅速净手坐下来就吃。 他先喝粥,边喝边观察姜昭昭喜欢吃什么。 确定她吃得少的食物,裴承弼才用筷子去加来吃。 这顿饭吃得异常和谐。 “承儿你快瞧瞧,这些首饰如何?” 江绫芸很满意裴承弼对姜昭昭的重视,等用完早膳漱口后,她将册子展开递给裴承弼,让他也一同看。 裴承弼还未曾与江绫芸这般贴近过,有些许不自在,身体轻微挪动间,竟和姜昭昭挨得更近。 少女身上有一股,裴承弼不讨厌,但是却从未嗅见过的好闻气息。 他贪恋着轻嗅,只觉得清甜的气息从鼻翼滑入肺腑,眼睛清明精神也好了很多。 “好闻。” 裴承弼忽然盯着姜昭昭的侧颜,来了这么一句。 还在与裴承弼讲解每个首饰怎么搭配更好看些的江绫芸,蓦地抬起头,诧异地看向裴承弼。 见自己的傻儿子正盯着姜昭昭发呆,那副痴迷的模样她都没眼看,连忙往后移开些距离,合上手中的册子,和身边的蓝婆子用眼神交流。 “夫人,看来少爷真的开窍了。” 江绫芸眼圈泛红,感动的泪眼婆娑:“是啊,承儿自从遇见了昭昭,总算愿意开口说话了。” 姜昭昭并没有因为裴承弼的靠近而躲闪,反而眉梢上扬:“喜欢?” 裴承弼并未迟疑,颔首承认了。 “你若喜欢,便贴身携带吧。” 姜昭昭扯掉香囊,本来想塞给裴承弼,可看见这个香囊和裴承弼的衣裳不搭配时,升起坏心思。 她亲自动手将香囊系在了裴承弼的腰侧,还特意盖住了裴承弼价值不菲的精美玉佩。 裴承弼也不躲闪,任由姜昭昭做这一切。 姜昭昭系好香囊退开两步,歪着头欣赏自己的杰作。 她对裴承弼笑靥如花:“承哥,你觉得好看吗?” 裴承弼垂眸看了眼自己腰间的香囊,再抬头望进姜昭昭的眼睛,语气认真:“好看。” 江绫芸捂着嘴无声尖叫。 她想拉着蓝婆子离开,却还是因为动静,引起了裴承弼和姜昭昭双双看向她们。 江绫芸镇定站好编借口:“我去看看马车套好没,昭昭,你准备好了咱们就去琉宝阁瞧瞧吧。” “承儿也一道去,帮你的新娘子选些首饰。” 裴承弼又重新看向姜昭昭,那眼神似乎是在询问姜昭昭,想不想让他去。 “承哥陪我一起吧,我还没和承哥逛过街呢。” 姜昭昭是真的没有好好逛过安城。 几次出行都是去县衙,来去匆匆,或者深夜躲避旁人目光,悄悄前去。 别说琉宝阁,就连热闹的街巷她都不曾见过。 “好,我陪你去。” 裴承弼说着,转身向外走了两步,然后又站定,回头疑惑地看着姜昭昭。 似乎是在奇怪,为何姜昭昭不跟上来。 江绫芸激动地去抓蓝婆子的手,她的傻儿子终于开窍了! 琉宝阁,三人从马车中下来。 江绫芸亲眼瞧见,裴承弼跳下马车后,主动伸手去搀扶姜昭昭。 两个人虽然只拉手了瞬间便松开,还是让江绫芸开心不已。 裴承弼从出事后,连见江绫芸的次数都不多,更别说出门了,但他竟没有丝毫不适应。 姜昭昭在悄悄观察裴承弼,心里有了猜测。 看来裴承弼体内的毒,解了,香囊再贴身携带几日,便可彻底恢复。 管事认出裴家的马车,亲自相迎。 “三夫人竟亲自来了,这便是少爷吧,果然是玉树临风,这位姑娘与少爷甚至般配,二人婚后定会成为人人羡慕的神仙伴侣的。” 吉祥话刚说完,身穿黑袍皂衣的金正谊,向着他们几人大步而来。 第28章 他将自己活活撞死了 那只在灵堂屋檐下筑巢的麻雀,也正扑棱着翅膀向她飞来。 姜昭昭暗道不好,难道是张秀兰那边出了意外? “玛瑙。” 姜昭昭就算没有带玛瑙出门,但因为和玛瑙意识相同,可以共感,等麻雀飞到近前叽叽喳喳的时候,她便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裴鸿运死了。 是自杀。 金正谊将姜昭昭带回衙门,面色凝重。 “张郎中和仵作都已经确定,裴鸿运是忽然发了狂症,这才会将自己撞死。” “玛瑙你去榴宝苑,将阵法的情况说给我听。” 姜昭昭先与玛瑙沟通完,才回应金正谊:“张秀兰如何了?找心腹看顾着她,我去之前,切莫让她再接触旁人。” “姑娘放心,飞宇亲自在那儿守着,只有张郎中在帮她诊治。” 姜昭昭颔首。 金正谊悄悄四下打量。 “别看了,玛瑙不在这边,我让它去榴宝苑了。” 姜昭昭说着话,缓缓伸出胳膊,手掌翻转,食指指腹微微翘起。 一只橙色毛发的画眉鸟落在了姜昭昭的食指上。 小画眉对着姜昭昭叽叽喳喳。 姜昭昭认真听完后将它放飞,与好奇打量他的金正谊对视,语气淡淡:“走吧,先带我去看裴鸿运的尸身。” 金正谊很想知道,这只画眉鸟和姜昭昭说了什么。 但他瞧着姜昭昭并没有想提及的样子,便忍住了,在一旁领路。 裴鸿运的尸身被运来了衙门,仵作刚验完尸,裴鸿运的尸身还在后堂内放着。 仵作上次就见识过姜昭昭的能耐,不等金正谊说话,便主动将验尸报告拿给姜昭昭看。 裴鸿运头颅上有旧伤,磕头还有昨夜忏悔时磕破刚愈合的伤口。 脖颈上有掐痕,也是裴鸿运自己留下的。 姜昭昭看见了裴鸿运致死的致命伤是头颅撞击伤,和她上次强拽着裴鸿运去撞井壁时不同,这次是裴鸿运自己撞向了灵堂的石柱。 且不止一次。 裴鸿运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撞的,很用力,很多次。 他就像不知道疼痛般,不是撞了等死,而是一直撞一直撞,直到彻底气绝身亡。 姜昭昭看完这些就明白了原因了,只是不好当着仵作的面直说。 “我看看他。” 姜昭昭说着,走近了裴鸿运盖着白布的尸身。 仵作下意识阻拦她:“姑娘,他此刻的模样,有些骇人。” 姜昭昭轻声反问:“比那十六具少女的尸骨还要骇人吗?” 仵作默默让开。 姜昭昭将白布掀开,看见了裴鸿运变形的头颅。 活活将自己撞到断气,他头骨崩裂,确实惨烈又恐怖,但她想要检查的是裴鸿运的眼睛。 “姑娘,你戴这个吧,干净的。” 仵作连忙递上来一副手套。 姜昭昭道了谢,掀开了裴鸿运的眼睛。 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现在就等玛瑙那边传来榴宝苑的情况了。 “主人!你猜测的没错,阵法果然被人触动了!” 玛瑙速度极快地进了堂内,本想跃进姜昭昭怀里,见她正在摸尸体,便躲开了,乖巧地坐在姜昭昭脚边,告诉她看见的一切。 “嗯,那个道长果然来了,是我失策,没有想到,他会在我离开后,或者白日里前来。” 姜昭昭没有留鸟兽在院外监视,也是担心它们误触阵法破坏效果。 此阵凡是踏入者便会被姜昭昭追踪,不死不休。 这位道士应该是找了裴鸿运当傀儡替身,让裴鸿运替他去死,这才破了姜昭昭的追踪阵。 可为何是裴鸿运呢? 姜昭昭不理解的地方,在这里。 难道,是因为张秀兰? 姜昭昭手套取下来递还给仵作:“金捕头,带我去张秀兰那儿。” “就在偏院,姑娘请随我来。” 金正谊做了个请的手势。 玛瑙终于能缩进姜昭昭的怀里,和她贴贴了。 姜昭昭边抚摸玛瑙边思考。 金正谊满肚子疑问,却不好意思出声打扰姜昭昭。 “正义哥,姜姑娘,你们来了。” 娄飞宇看见二人的瞬间眼睛亮了,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情况如何了?” “别提了,太棘手了,张郎中说,她比上次裴鸿运伤得严重,可能是年纪大了的缘故,很可能就这么昏迷下去了。” 姜昭昭面色如常。 果然是为了张秀兰。 可张秀兰这般看重裴鸿运,她背后之人却用裴鸿运的命,换了她的命,是想要张秀兰醒来后发疯吗? “金捕头,娄捕头,姜姑娘,”张郎中正在煎药,看见三人进来,起身相迎说明情况。 “老夫人年纪大了,不容乐观,如今只是吊着一条命罢了。” 金正谊侧身,请姜昭昭上前查看。 张郎中听说姜昭昭有特殊的共情能力,可以看见受害人情绪濒临死亡时的画面,只当金正谊是让姜昭昭尝试共情张秀兰昏迷前的事情。 金正谊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姜昭昭用手指扣住了张秀兰的脉门帮她把脉。 娄飞宇震惊:“姜姑娘,你还会医术?” “接触过一点点。” 姜昭昭仔细探了张秀兰的脉搏,又掀开张秀兰的眼睑查看,最后看向张大夫,说了张秀兰的症状。 张郎中连连称奇:“姑娘年纪轻轻,医术竟如此之高,不知师承何处?” 姜昭昭半真半假地编理由:“家里穷,经常上山采药,遇见了一位游医,便跟着她学了数月医术,剩下的就是看她留下的医书。” “张郎中,如今不是说这个时候,我和你判断的基本一致,她短时间内不会醒过来。” 从医者角度来谈,张秀兰会沉睡很久,变成一个活死人。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这怎么不是一种变相的保住了张秀兰的命呢! 她刚穿过来就给她来了这么一手,这就是小世界的天道法则吗? 原本寿命不该尽的人,便会长长久久的活着。 天道是想用这个方式打击她么? 姜昭昭冷笑,若她真的无法逆转既定之人的命数,那裴鸿运不可能会死。 躺在这里昏迷不醒的人,也不会是张秀兰。 姜昭昭轻轻抚摸玛瑙,看向虚空一角,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张秀兰,想用昏睡不醒躲过六日后的斩刑吗? 那你且睡着等等看,六日,很快便到了。 第29章 探虚实,真假眼睛 琉宝阁外,江绫芸满脸愁容的站在马车旁。 都过去一个时辰了,怎么昭昭还没有回来? 江绫芸很想让裴承弼去衙门瞧瞧,可看着裴承弼一副不愿意同她说话的模样,她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夫人,是少夫人。” 蓝婆子眼尖,远远地瞧见了姜昭昭。 “少夫人怀里抱的是什么?狸奴吗?” 蓝婆子没有看清,小声嘀咕。 江绫芸还未答话,裴承弼倒先开口了。 “是赤狐。” 江绫芸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裴承弼含笑的眸光远远地落在姜昭昭怀里:“是只很可爱的赤狐。” 江绫芸和蓝婆子面面相觑。 赤狐? 昭昭怀里抱着的是一只赤狐? 江绫芸和蓝婆子,其实都有见过玛瑙,只是玛瑙有意躲着她们,她们远远瞧见只当是狸奴。 不管狸奴会不会伤人,若是姜昭昭真心欢喜,江绫芸并不会阻止姜昭昭养只狸奴在身边逗趣的。 可江绫芸怎么都没有想过,姜昭昭养在身边的是赤狐,不是狸奴。 “主人,她们是发现我了吗?” “嗯,”姜昭昭抚摸着玛瑙:“别怕,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会伤害你的。” “有主人在,我不怕。” 姜昭昭就这么抱着玛瑙,站在了江绫芸跟前。 江绫芸下意识上前想要检查姜昭昭是否受伤,可伸出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姜昭昭怀里的赤狐,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和赤狐对视,有点害怕。 姜昭昭对江绫芸笑笑:“婆母,它叫赤狐,在认识婆母之前,都是它陪着我的。” 这话是真的。 在别的世界陪,也是陪。 江绫芸一听这话,心就软了。 姜昭昭以前在姜家过得什么日子,她早就知道了,满心满眼都是对姜昭昭的心疼,哪里还会担心赤狐是否适合养在家里? “既然是昭昭亲近的玩伴,那婆母也会好好照顾它的,只是婆母还未曾养过赤狐,不知如何与它相处,昭昭给婆母些时间,可好?” 蓝婆子也在打量着玛瑙。 毛发发亮顺滑,不用触碰便能看出,触感定然极好。 这样品相的赤狐若是被不怀好意之人瞧见,会想要扒了它的皮毛谋利的。 蓝婆子抿紧唇瓣,还是等回去了找个合适的机会提醒夫人吧。 “昭昭,我和承儿帮你选了不少首饰,你可要再进去挑选一番?” 江绫芸看着时辰还早,再逛逛也无妨,主要担心姜昭昭累。 姜昭昭摇摇头:“我相信婆母和承哥的眼光,我想先回府沐浴,在衙门,沾了一身不喜欢的味道。” 她想赶紧回府去榴宝苑看看。 “好,那咱们就回府。” 马车上,江绫芸将刚才挑选的首饰展开给姜昭昭看。 或华丽或素雅或俏皮或绚烂,各种风格的首饰,均有,姜昭昭看得眼花缭乱。 “昭昭觉得可还合心意?” “这套红色绒花玛瑙玉石头面,是想着你婚礼那日穿,配你的婚服合适,喜庆的日子,应多准备些大红的首饰。” “知道你不太喜欢艳俗的物件,这几朵红玉石雕刻的花簪,平日里戴也挺合适的。” 江绫芸又拿了几款低调但精致的发簪,在姜昭昭头上比划。 裴承弼默默地支开一面铜镜放在她俩面前的矮桌上,方便姜昭昭照镜子。 姜昭昭不得不承认,裴承弼的眼光极好。 除去搭配婚服的一整组头面是江绫芸选的外,裴承弼另外选的这些,都挺合姜昭昭心意的。 “谢谢婆母,”姜昭昭乖巧道谢,又看向对面坐着的裴承弼:“也谢谢承哥。” 裴承弼不自觉抿了抿唇。 也是什么意思?谢他只是顺便吗? 明明她更喜欢他选的首饰。 江绫芸被哄得眉开眼笑。 裴府,江绫芸命人将为姜昭昭买的东西都送去了她的屋子,她知道姜昭昭想沐浴,提前吩咐幽兰去准备。 “我命小厨房也准备着午膳,一会儿来母亲院子用膳。” 姜昭昭应了一声,抱着玛瑙与幽兰一同回去了。 只是回屋子前,她吩咐了幽兰几句:“你且先准备着,我要去榴宝苑一趟,你勿需跟着。” 幽兰怔了怔,并没有多话,向着姜昭昭福身后退开。 姜昭昭见没有人注意她,速度极快地去了榴宝苑。 榴宝苑内的阵法,被人破坏了一点点,如果不是姜昭昭事先留了特殊的气息作为记号,恐怕也不会逼得那人另外寻了裴鸿运当替死鬼。 姜昭昭站在石榴树下,从树上取下一张黄纸,叠成了纸鹤,放在自己的掌心。 如果有人在场一定会眼前的情景吓到。 黄纸叠成的纸鹤在姜昭昭的掌心缓缓扑棱几下黄色翅膀,振翅而飞,很快消失不见。 姜昭昭看向玛瑙。 很快,一只通体黑头棕羽的鸜鹆飞了过来。 “多找些你的伙伴,跟上去,注意安全,他比较危险。” 鸜鹆亲昵的用脑袋蹭了蹭姜昭昭的之间,尖喙啄掉了姜昭昭指尖溢出的点点晶莹,开心地振翅表达自己的喜悦。 “谢谢。” “昭昭。” 冲着姜昭昭说完这几个字,鸜鹆才飞走。 纸鹤带路,鸜鹆会寻松鹞和土鹘一同好好监视那人的。 道士能感应到纸鹤,那能知道,那些聪明伶俐的飞禽们也是她的眼睛吗? 纸鹤只是诱饵罢了。 忙完这些,姜昭昭赶回自己的屋子,沐浴更衣。 “姑娘,夫人派人传话,午膳不能在她院中用了,让姑娘收拾好了与她一同去前院。” 幽兰挑帘而入。 姜昭昭知道发生了何时,便看向玛瑙:“别被发现了。” 玛瑙了然,迅速从屋内急窜而去。 幽兰眨眨眼睛:“姑娘,这是……” “无碍,我去前院了,你且……” “奴婢同姑娘一同前去。”幽兰觉得还是贴身跟在姜昭昭身边比较好。 姜昭昭没有拒绝。 江绫芸等在花园凉亭中,看见姜昭昭后,牵着她的手叹气:“不知出了何事,你祖父命人传了所有人去前厅,好在咱们早膳用的比较足,你且安心,跟在婆母身边,一切有婆母在。” 姜昭昭缓缓点头。 她知晓裴振南唤众人前去的原因。 第30章 施压,让三房处置裴鸿运身后事 “鸿运没了?” 族老震惊:“不是还有六日才行刑?为何会提前?” 裴振南嘴唇泛白,脸色更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给人一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若非此等大事,裴振南也不会召集族人和全府之人来此商量裴鸿运的身后事。 江绫芸的脸色也很难看。 她总觉得,裴振南此时聚集众人议事,是冲着她家承儿和昭昭的婚事来的。 果然,下一刻裴振南便对着裴家老三裴晖开口了:“老三,你和鸿运的关系最好,你去衙门将他接回来,身后事,你也一并安置了吧。” 江绫芸当场就想替裴晖拒绝。 她家要办喜事,二日后就要举行婚礼了,现在让裴晖处理丧事算什么事儿? 谁家红白之事能一起? 再说了,裴晖和裴鸿运的关系哪里好了? 公爹这不是故意作践他们家吗? 裴晖在宽大的衣袖遮掩下,掌心轻轻盖在江绫芸细软的手背上,先安抚她,再与裴振南回话。 “父亲,承儿和昭昭婚事在即,婚事仓促,很多琐事需要我和夫人亲力亲为,实在没有时间去顾及旁人的事情。” 裴振南不可思议地看着裴晖。 “裴晖!你说谁是旁人?鸿运是你的亲弟弟!” “现在他惨死,你身为鸿运的兄长,不想着帮兄弟处理身后事,竟只想着你的院中事,为父就是这般教导你的?你怎会变得如此自私自利!” 族老也在一旁插话:“裴晖,这就是你的不是,你父亲年纪大了,你母亲和你四弟的事情,病了许久,如今家中就你无事,此事交给你做,最为妥帖,你莫要再拒绝惹你父亲不快了。” 姜昭昭在心里冷笑。 她算是看明白了,裴晖和江绫芸一家在裴家的处境。 看似裴晖和裴二都是一样的待遇,但若真的一样,为何林如诗能管着裴家的后宅琐事,和很多裴家的私产铺子,而江绫芸只管三房之事呢? 裴鹤应该和林如诗相同,一颗心更偏向裴振南和张秀兰二人。 他们不会违逆裴振南的意思,会揣摩张秀兰的心思,更懂得圆滑做人,明哲保身。 就像现在,裴家谁人不知裴鸿运的情况?就算今日不似,过几日,也是要斩首示众的,这样德行有亏被处死的人,谁家会收尸入祠堂? 还有,裴鸿运为何丧命,衙门也没有给个具体的说法,裴振南不愿意亲自去问,这才找了裴晖来做这件苦差事。 裴振南不过是不舍得难为裴鹤,这才将这件难以处置的事情,交给裴晖。 江绫芸气得浑身颤抖。 可她不能发作,她不能成为裴振南和族老攻击裴晖的理由。 裴晖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被裴振南区别对待,若裴振南这次只针对他一人,他忍忍也就过了,可涉及承儿和昭昭,他必不会退让的。 承儿是江绫芸的命根子,这些时日,裴晖看得出来,江绫芸是真的很喜欢姜昭昭,俨然将她当做自己的亲闺女。 裴晖深爱江绫芸,自然以江绫芸的感受为主。 “父亲,恕儿子不能接手四弟的事情,且衙门只是传了鸿运的死讯,并未提及别的,依着律法,鸿运本就被叛了死罪,纵然提前丧命,那尸身更是要交给衙门处置了。” 裴振南气得颤抖得伸出胳膊,指尖指向裴晖,却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最后又无力垂落,丧气地去捶打自己的胸膛。 “作孽啊,我活了一辈子了,竟生出了如此丧尽天良的儿子,简直……” “祖父莫要伤心,小叔虽然丧尽天良,好在衙门的官爷都是好人,顾忌裴家的名声,并未公开提及小叔和后祖母的事情,不然裴家在安城恐难再立足。” 清脆的女音轻缓响起,竟轻易地盖过裴振南的哭诉。 裴振南和族老们均循声看去。 说话的人,竟然是姜昭昭。 裴振南想继续哭诉都被姜昭昭整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哭诉。 姜昭昭根本不惧众人看过来的视线,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幽幽叹了口气,继续说。 “后祖母的事情还未判罚,衙门既然没有传出旁的事情,想来也是板上钉钉之事,如今小叔会出现此等意外,衙门也会调查清楚的,不过,为了不让旁人注意到裴家出了这等事情,还是莫要去衙门太多才好。” “我和承哥的婚事,自然不能再拖延了,上次以后祖母身体有碍拖延了几日还可行,若裴府再传出要办白事……” 后面的话不用姜昭昭继续说,裴振南和族老都是人精,自然明白孰是孰非。 商人重利。 裴振南此时看起来是因为各种情才病倒,故意为难裴晖,但不管是爱情还是他为数不多的父子情,在绝对的利益跟前,都是可以舍弃的。 必死之人,岂能再继续影响活着人的长远利益? 姜昭昭就是在隐晦的提醒裴振南。 他们两个人已经彻底废了,而裴振南的未来还有些年头,他日后的倚仗,只能是裴鹤与裴晖。 多一个儿子多份保障,姜昭昭相信裴振南能听得懂。 江绫芸没想到姜昭昭会在这种时候大着胆子为他们夫妇说话。 昭昭对他们夫妇二人的用心,对承儿的用心,江绫芸均看在眼中,她虽然不能明知多给姜昭昭嫁妆,但她私下,可以多送些铺子记在昭昭的名下。 这样日后她就有自己的产业傍身,不用非得依附承儿才能过活。 裴振南忽然不气短也不头疼了,他对着裴晖强笑:“老三啊,你刚才说得话,为父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 “既然昭昭和承儿的好事将近,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你且去忙,若还有旁的需要的,都是自家人,莫要不好意思开口,如今咱们裴府确实需要一场喜事好好热闹热闹了。” 裴晖满脸堆笑:“父亲说得对,昭昭是个好儿媳,我和芸儿都很喜欢她,承儿对她也是极其满意的,父亲和叔父兄长们,只需要准备好给昭昭的贺礼即可。” 裴振南觉得牙疼。 这是让他们都拿出来值钱的珍宝送给姜昭昭? 裴晖竟真敢开这个口! 不管裴家人如何想,裴鸿运身死这件事,就这么轻拿轻放了,无人真的去衙门询问内情,更没人知道,张秀兰也昏迷不醒之事。 两日后。 第31章 拜天地入洞房 姜昭昭感应到了纸鹤最后消散的地方,确定了位置。 她并没有鲁莽前去,有鸜鹆传回来的消息就行,她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和裴承弼成婚之事。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都想阻挠她和裴承弼的婚事。 幸好裴晖和江绫芸顶住了压力,不然等到张秀兰死了,裴家的晚辈们是要守孝三年的。 姜昭昭出嫁的院子,是江绫芸在安城帮她买的,算是她的陪嫁的宅邸。 不过是二进出的院子罢了,不算大。 从确定了婚事起,江绫芸便安排人布置此处院子,前两日担心姜昭昭一人住在这里会不安全,才会等到出嫁的前一晚,让她住在此处。 江绫芸甚至问委屈自己住在偏厅,方便今日送姜昭昭出嫁。 为了婚礼能顺利进行,玛瑙派出去了不少“护卫队”,将此院和裴府都监视了起来。 就连裴振南每日更衣几回,玛瑙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主人,他们竟真的没有捣乱?婚礼准备的很顺利,你的婚服我也检查过了,没有异常。” 在丫鬟进来伺候姜昭昭更衣梳妆前,玛瑙便将一切都探查了清清楚楚,尽数说给姜昭昭听。 “辛苦我家玛瑙了,快去休息吧。” “主人,我不累,我要看着主人穿上漂亮的嫁衣出嫁。” 玛瑙兴奋地上跳下窜,根本停不下来。 主人能找到她的幸福,它很开心,可惜,以后主人就不是只属于它一个人的了。 没关系,主人值得很多很多的人对她好。 幽兰领着一众丫鬟婆子进来,伺候姜昭昭更衣梳妆。 江绫芸也亲自来了,准备帮姜昭昭梳头。 这件事应该姜昭昭的亲生母亲或者乳母来做,但姜昭昭是被姜家人“卖”来裴家的,她没有娘家人。 江绫芸是既要当姜昭昭的娘家人,也要当婆家人。 其实江绫芸也想过,找她的闺中密友认姜昭昭为干女儿,送姜昭昭出嫁。 只是她为了裴承弼回来安城裴家老宅这件事,令姐妹不满,而裴承弼和姜昭昭成亲的事情,又是临时决定的,江绫芸觉得太仓促,便没有往京城送信。 江绫芸事后也感慨过,幸好没有通知暖润,不然裴府出了这么多事情,凭白令暖润添堵。 看着坐在铜镜前的姜昭昭,江绫收敛心神,拿起鸳鸯梳,撩起姜昭昭乌黑长发,缓缓开口: “一梳青丝顺到底,良缘永结长相依。” “二梳云髻事事圆,阖家安乐福绵延。” “三梳秀发全圆满,万物昭然承安康。” 姜昭昭心思微动,最后一句,是她名字的寓意,还将裴承弼的乳名藏在其中。 她胸腔浮现暖暖的热流,缓缓涌入她明显跳动快上些许的心脏。 铜镜中的少女,唇红齿白,一双摄人心魄的黑眸盈润发亮,煞是好看。 江绫芸挽发的手艺很好,这些时日,她将院中丫鬟婆子的头发均摆弄个遍,就是为了能够在这一刻,将姜昭昭打扮的鲜艳美丽。 鎏金点翠凤冠戴在姜昭昭盘起的发髻上,不算大的凤冠上,镶满了小珠花。 金钗朱钗,成对的金簪,也都插在了姜昭昭的发髻间,就这样,江绫芸还不满意,恨不得将买来的,金的贵重的,都戴在姜昭昭的头上。 金色耳坠,绢花点缀在鬓角,额头贴着精致的花钿。 “婆母,好重……” 姜昭昭眼睛里泛着泪花,可怜兮兮地看着江绫芸。 江绫芸这才恋恋不舍的收了手。 吉时到,红布盖头也盖在了姜昭昭头上,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姜昭昭看似视线被挡住,但更能方便她感知周围的情况,她隐隐听见了院外越来越大的吹打声。 喜庆的声音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喜娘在说吉祥话,裴承弼穿着喜服套着大红花骑着马,沿途洒了不少的喜钱,百姓哄拥而上笑着捡喜钱,拿喜糖,道喜话。 姜昭昭在喜娘的搀扶下,缓步而出。 喜娘嘴里说着规矩,慢慢引着姜昭昭向外走。 裴承弼经过两日服药和香囊内药丸的滋养,神志渐渐恢复,虽不能达到鼎盛时期,但此刻该做什么,以后该做什么,他是清醒也理智的。 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跳频率在变快,他的目光从那道娇小的身姿出现在视野中后,便不曾离开。 裴承弼迅速翻身下马,亲自迎了上来。 喜娘还想再说什么,可裴承弼却已经牵着姜昭昭的手,扶着她向马车走去。 江绫芸没有跟出来看见这一幕,因为她在帮姜昭昭梳完头发便赶紧往裴府赶去了,毕竟她是姜昭昭的婆母,她还要在裴府等着裴承弼和姜昭昭拜天地呢。 裴承弼眼尖,看见了玛瑙,他对玛瑙使了个眼色,用自己宽大的衣袖挥了一下。 玛瑙迅速钻入了裴承弼的衣袖内。 这一幕,只有少数人瞧见。 裴承弼本来想将玛瑙送入喜轿中的,转而一想,这样的话,等姜昭昭下轿,还是不能抱着玛瑙。 裴府如今人这么多,让玛瑙一只小狐狸到处乱跑,再伤到了怎么办? 于是,裴承弼便将玛瑙继续藏在自己的宽袖内。 他低声与姜昭昭说话:“昭昭,我先护着玛瑙,等回去后,我再将它还给你。” “多谢夫君。” 姜昭昭嗓音轻柔。 裴承弼隔着喜帕,盯着姜昭昭看个不停。 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拜堂,想要撩开昭昭的喜帕,看看她此刻有多美。 乐声响,喜轿起。 裴承弼坐在白马之上,引着他的新娘子与他一同行未来路。 裴府挂红迎客,宾客持喜帖贺礼谈笑入内。 庭院张灯结彩,红绸带,红灯笼高高悬挂。 红色地毯从府门向外延伸数十米。 姜昭昭将手搭在裴承弼的掌心,从马车中下来,二人牵着红巾,踏上红地毯,向着正厅行去。 吉时到,一拜高堂二拜天地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裴承弼眼睁睁的看着姜昭昭被喜娘等人搀扶着,往喜房而去,而他则被自己的堂哥揽着肩膀,往宾客中前往。 一众人将姜昭昭送入喜房中,吉祥话还未开始说,便觉得头晕目眩,一个一个软着身体倒在了地上。 第32章 快来人!新娘子偷人啦! 姜昭昭预感到,她和裴承弼的婚事不会顺利,前期部署紧密,今日更是提高警惕,所有的事情都被“眼睛”盯着,没有丝毫差错。 她没有想到,会在礼成送入洞房以后,出现意外。 也是,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好得手的地方。 这幕后的人,想来和张秀兰有关系。 “玛瑙。” 姜昭昭不想掀开盖头。 红盖头还是让新郎帮她挑开比较好。 感应到姜昭昭的召唤,在裴承弼宽袖中昏昏欲睡的玛瑙,很快清醒,它想晃动自己毛发,但空间不太够,便不断用爪子去碰裴承弼。 若是以前,玛瑙才不会管外面的情况,想走就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今天是姜昭昭和裴承弼成亲的日子,玛瑙不想吓到在场的宾客。 “是想昭昭了吗?” “你且忍耐片刻,我寻个机会,和你一同去看她。” 裴承弼悄悄去摸玛瑙毛茸茸的脑袋,安抚它。 玛瑙着急了。 姜昭昭会召唤它,就是需要它,它想第一时间赶过去。 玛瑙的急切,裴承弼感觉到了。 “难道是昭昭有什么事?” 这个念头萌生以后,裴承弼根本无法令自己坦然面对这些宾客,他当即站起来,就要往洞房的方向赶去。 “哎,裴承弼,我们敬酒道贺,你这冷着脸一声不吭直接走人是什么意思?” 裴俊英这几日过得水深火热,被吓得不轻,最后把一切过错都推在了姜昭昭的身上。 他觉得如果不是姜昭昭,他也不会赌一口气不管不顾往佛堂冲。 他的门牙现在用一块金子替代,笑起来的时候,怪怪的,他屋子里的人,表面上不说,背地里可没少因为这事捂嘴笑。 裴俊英心里憋着一口气来参加裴承弼和姜昭昭的婚礼,就是想灌醉了裴承弼,让他丢人。 不能闹新娘子,先闹新郎解个气。 裴承弼板着脸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挺有压迫感的。 裴俊英就被裴承弼的模样唬到了。 旁边有人打圆场起哄:“承哥果然大好,情丝都长出来了,这才分开多久,便着急见新娘子咯。” “是啊是啊,别自个儿去,咱们一起去见见新娘子如何?” “姜姑娘虽说年纪小,但那模样是真真好看,也不知今日盛装打扮会有多迷人。” 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说了这么句。 裴承弼闻言循声看去,却没有看清是谁。 围在他身边的人面上均布满笑容,明明十几年没有打过交道没有好好说过话的人,裴承弼却能想起过去他们的样貌。 将十几年前的他们和如今的他们面容合二为一,最后变成了每个人的名字。 “裴俊财,裴俊麟,我夫人如何,与你们有何干系?” 裴俊财诧异地看着裴承弼:“承哥竟然记得我的名字?” “不止你,还有你们。” 裴承弼挨个儿将每个人的名字点了一遍:“我不管你们过去如何说我嘲笑我,我可以不计较,但若你们日后敢再对我夫人出言不逊,我不介意新账旧账一同算。” 一直以来,裴承弼都是痴傻呆愣的,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就连晒太阳都是江绫芸派人哄着才出来片刻。 他们都忘记了十几年前的裴承弼,在京城都大放异彩的奇童。 此刻,裴承弼一袭大红喜服,乌发金冠,面如冠玉,眉如墨画,鼻若悬胆,口似含丹,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似自带耀眼的光,刺的众人不敢与他对视。 只偏移目光的瞬间,裴俊财意识到,在气势上他们已经弱了。 裴承弼不再搭理他们,揣着玛瑙往洞房的方向去寻姜昭昭。 洞房内,幽兰白着脸结结巴巴地开口:“少夫人,他……” 为何少夫人的房间内会多出来一个男人? “嘘,”姜昭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大喜的日子,先别提这些,万一她们多想了觉得不吉利怎么办?” 姜昭昭示意喜娘等人还昏迷着呢。 幽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姜昭昭让幽兰拉开窗户,和他一起将人从窗户推了出去。 幽兰不放心,又出去将人从回廊上往花丛中拽了几下才小跑着回了屋内。 看着还昏迷着的喜娘等人,幽兰和姜昭昭挨个儿将人搀扶起来,等她们坐在凳子上才用香囊挨个儿将人唤醒。 至于此人的来路,受谁指使,院外那只小狸奴以及荷叶上的蟾蜍,早已经将看见的事情,告诉了她。 姜昭昭只等着仪式全部结束后,去查证即可。 黑白条纹狸奴受姜昭昭驱使,去前院宴席上喊了金正谊过来。 这次婚礼,金正谊和娄飞宇也被邀请出席,他们没有穿官府,而是穿的便衣。 揣着玛瑙的裴承弼,就这样和金正谊二人相遇了。 在他们身后跟着的,有江绫芸和林如诗等人,还有裴俊英等小辈。 两拨人相遇后,均意识到不对。 “好热闹啊,两位婶娘怎么也过来了?闹洞房不是我们小辈们的事情么,还是说,这洞房内,出现了什么惊喜?” 裴承弼强忍着怒意。 之前可能是心里着急,可看见金正谊出现后,裴承弼心里满满都是担心。 他说什么都不会让这些人进到屋内的。 更不会允许他们在此造谣。 “我来看看我儿媳有何问题?”江绫芸声音轻柔:“让大家见笑了,我呢,就是喜欢昭昭,一会儿不见就不放心,她一整天没吃东西,我怕她饿,这不,给她送吃的来了。” 江绫芸身边的蓝婆子,手中果然提了一个食盒。 “我呢,想将我的儿媳养得娇气些,让她吃惯我院中小厨房的点心,日后她惦记着,就能多来我院中找我了。” 不等众人质疑此事为何是江绫芸亲自来,江绫芸先给出了理由。 裴俊英不好反驳讥讽江绫芸,只能憋着。 “我儿媳胆子小,这洞房大家还是别闹了,回前院继续吃酒吧。” 江绫芸满脸含笑,婉拒众人再向前。 越是这样阻拦,裴俊英越是想要进去看个究竟。 裴俊英对裴俊财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分开往两个方向跑,准备撞开洞房的门看个究竟。 娄飞宇和金正谊拦住了跑向他们那侧的裴俊财,可裴俊英比较聪明,是往江绫芸那边跑的,觉得她们反应不过来。 事实上,她们确实没顾得上阻拦。 裴俊英刚要拾阶而上,膝盖窝被什么砸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 裴俊英打了几个滚摔在地上,晕头转向四处看是谁打他的时,看见了回廊另外一角似乎躺了什么人。 “新娘子偷人啦!新娘子的姘头要跑!快抓住他啊!” 第33章 恩怨牵扯到上一辈 金正谊的心,“咯噔”露跳了半拍。 怪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将那个人处理了,现在如何是好? 娄飞宇也正在看他。 姜昭昭在屋内听见外面的动静,幽幽叹了口气。 裴俊英,一颗门牙都没能让你长记性么? 玛瑙趁着众人不注意,从窗户蹿回了屋内。 喜娘等人不知道姜昭昭身边有只赤狐,惊出了一身汗。 “这只小赤狐是我家主子的宠物,大家别怕,它很有灵性,不会伤人的。” 幽兰连忙出声劝阻。 喜娘多看了赤狐几眼,见这只赤狐眼睛灵动,毛发光亮,看得出主人对它很上心。 “少夫人,外面这是什么情况?” 喜娘也听见了外面的喊叫声,新婚夜,新娘子传出行为不检点这种事情,日后如何做人? “喜妈妈,莫要因为旁人而坏了规矩。” 姜昭昭温柔的声音响起:“等新郎来了,该如何便如何就好。” “可是少夫人,他们都是裴家人,若再继续……” “无碍,是裴家人才好。” 姜昭昭温声细语地说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喜娘明白了,走过来帮姜昭昭整理衣裳。 她是担心的。 听说裴家这个少爷,很小的时候在京城名声大噪,后来出了些事情,消沉了很久,再后来便传出他高烧烧坏了脑子,人变得痴傻。 十几年过去了,裴承弼渐渐恢复如常,这才有了这场婚事。 可喜娘又听说,正是因为有这门亲事裴承弼才渐渐恢复神志,这姑娘,就是用来给裴承弼冲喜转移灾祸的。 喜娘起初不怎么相信,如今信了大半。 此刻不正是,新郎官意气风发,新娘子却被造谣新婚夜与外男私会,和外男有私情么? 姜昭昭不知喜娘在想什么,她在专心看院外的事情。 裴俊英跟打了鸡血似的,浑身都充满了战斗鸡的斗志,早就不知疼痛为何物,从地上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后,便冲到了昏迷的男人身边。 “我倒要看看,姜昭昭那个小贱人的姘头,到底是谁!” 他嘴里骂骂咧咧说着混账话,伸手就要将人翻过来。 金正谊跟过来,手下意识地放在腰侧,发现他没有戴佩刀。 因为是来参加姜昭昭的婚宴,金正谊和娄飞宇均好好打扮了一番,更是不敢将这些煞气十足的冷兵器带去裴府,就被给姜昭昭带来一丝一毫的不顺之言。 他们这般看重姜昭昭,岂会允许有人破坏姜昭昭的婚事? 幸好,礼成,但这个昏迷的男人,到底对姜昭昭做了什么,他们都不可知,狸奴引他来此,自然是姜昭昭需要他将人处置了。 金正谊很懊恼,他没有将此事办好。 娄飞宇也恼,裴家人怎么回事?还嫌自家不够乱吗?这种事情,不该遮掩着不让旁人看了去,哪有专门往新娘子身上泼污水的? 这污的,可是裴家的颜面! 裴俊英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哪里还记得母亲父亲的嘱托,满心满眼都是,她要让姜昭昭浸猪笼,让裴承弼名誉扫地。 江绫芸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去。 她看向裴承弼。 裴承弼给了江绫芸一记安抚的眼神,跨步而去,想要看清昏倒的人是谁。 裴俊英等人还在想此人是谁,想着叫管事过来认认人的时候,裴承弼已经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他是小叔院中的人,负责院中洒扫,叫王六。” 裴俊英和裴俊财等人的目光,均落在了裴承弼的身上。 那意思很明显:“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承弼语气淡淡:“府里的人,你为何不知?” 接下来,裴承弼将王六是如何入府的,进府多年,府里有关他的一些事情,都被裴承弼一件一件说了出来。 “小叔院子里伺候的人,为何来我和昭昭的院子,还晕在此处?” “裴俊英,是不是你,故意伤了人,想要嫁祸给我?” 裴承弼不等裴俊英反应过来,便悲伤点头,转头冲着众人目露哀伤之色:“我知道堂弟素来看不惯我,小时候我学问比你好,你嫉妒我,但我后来病了,这么多年从未与你争锋过,堂弟怎么长大了,依然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呢?” “今日是我和你堂嫂大喜的日子,你也瞧见了,我因为你堂嫂才渐渐恢复了神志,与我而言,你堂嫂不仅是我的夫人,更是我的恩人,是我这辈子用命呵护守护的人。” “所以不管是谁想要破坏我和你堂嫂的感情,我都不会放过对方的。” 裴俊英听着裴承弼一句一声堂哥堂嫂,气得肝疼肺疼。 裴承弼不就比他大了几个时辰吗? 当初裴俊英的母亲杨氏为了压过江绫芸一头,想要先江绫芸一步生下儿子,又盼着腹中胎儿比江绫芸腹中的聪慧,临产前也在疯狂补各种营养,最后导致胎儿太大,难产。 生裴俊英时,要了杨氏大半条命,还落下了不能继续生的病根。 江绫芸是因为裴承弼病了以后,不想再要个孩子,免得无法专心照顾裴承弼。 杨氏却是真的不能生。 暗中不知找了多少大夫来看诊,均没有效果。 而杨氏的夫君和裴晖又不同,不仅纳妾,院子里庶子庶女好几个,成日里鸡飞狗跳的。 男人又为了躲清净,养了外室住在外头,很少回府。 让杨氏唯一觉得安慰的就是,裴承弼傻了,年少的时候再优秀再聪慧被赋予神童的称呼又如何? 一朝成了痴傻儿,一辈子就完了。 江绫芸倔强不肯再生,各地寻医医治裴承弼。 杨氏以为,江绫芸这辈子也毁了,没想到裴晖竟然不嫌弃儿子痴傻,还顺着江绫芸的意思,改为游商,踏遍各城各地为裴承弼寻医。 这让杨氏如何不恨? 因为杨氏的偏激,导致裴俊英自小便活在裴承弼的阴影下,裴承弼痴傻了以后,裴俊英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发泄自己的不满。 江绫芸将裴承弼看顾的比眼珠子还要珍惜,裴俊英悄悄看过很多次,是羡慕还是嫉妒,他自己都说不清。 “裴承弼,此人出现在此本就不该,你少岔开话题,还是等人醒了问清楚原委吧!” 查问? 金正谊立马从怀里掏出来腰牌:“你既信誓旦旦说此人和姜姑娘有关联,那本官便受理此案,飞宇,将人带走!” 第34章 合衾礼成,他们是夫妻了 娄飞宇等这一刻等了许久。 他麻利地将王六从地上捞了起来,拖拽着向外走:“正义哥放心吧,我一定撬开此人的嘴,把事情的经过问清楚的。” “大家都散了吧,衙门办案,不要聚众讨论了。” 裴俊英傻眼了。 他没有想过金正谊和娄飞宇会用这么流氓的方式,把人带走。 金正谊没有直接回衙门,他打算留在这里看看后续情况,别都走了,再让有心之人扰了姜昭昭的心情。 “承儿,快进去看看昭昭,把这个也拿进去。” 江绫芸松了口气,将手中的食盒递给裴承弼,小声叮嘱她:“昭昭可能吓坏了,你切莫多问,好好安抚她,让她安心。” “母亲放心,我知道。” 裴承弼温声回答。 江绫芸又是感动又是欣慰的,她的承儿终于开口唤她母亲了,都是昭昭的功劳。 她要加倍对昭昭好。 “二嫂,辛苦你随我过来一趟了,咱们招呼客人回宴席上吧,昭昭这里有承儿照顾,会没事的。” 江绫芸对着林如诗笑。 林如诗优雅颔首,看向裴俊英那边意有所指:“那位受伤了,三弟妹恐怕又多了不少麻烦事。” 她是指杨氏。 想要杨婧江绫芸便头疼。 二人少时算好友,是通过唐暖润相识的,后来唐暖润和江绫芸的关系愈发亲密,杨婧便成日吃味儿,总会明里暗里对江绫芸使绊子。 每次,唐暖润都护着江绫芸,杨婧便积压了对江绫芸更多的不满,把江绫芸当成了自己攀比的对象。 江绫芸嫁给裴家主家的嫡三子,杨婧也要嫁入裴家,无法嫁给主家,便嫁给了旁支,也就是裴振南的二弟裴振北的嫡三子裴卓。 看,连夫君在裴家排行都是一样的。 江绫芸叹气:“她也不是第一回这样闹了,随她吧。” 这次回来是为了裴承弼的事情,如今裴承弼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也娶了妻子,等府中张秀兰和裴鸿运的事情都过去了,她就和裴晖商议,搬走的事情。 林如诗提醒到位,不再多话。 宾客们看了半场热闹,可瞧着人家当家人都不介意,也没继续看的必要,回喜宴继续吃喝笑闹去了。 裴俊英被裴俊财搀扶起来时,不知是气的还是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疼,脸白如雪。 裴承弼站在合着的洞房门外时,胸腔的心脏莫名增快了跳动的频率。 他深深吸了口气调整。 推开洞房的门,喜娘众人早已经准备好了吉祥话,边洒帐边说: “一把栗子一把枣,早生贵子好宝宝。” “红枣花生桂圆儿,连生贵子喜盈门。” “多谢喜婆婆,赏。” 裴承弼丝毫不吝啬,身边跟着李安连忙从怀里掏出来喜封依次发下去。 喜娘笑盈盈地接过赏钱,将红布裹着的如意秤杆递给了裴承弼。 裴承弼紧张地捏着如意秤,站在了姜昭昭的身前。 喜娘在笑,嘴里说着吉祥话,等待着裴承弼揭盖头。 裴承弼屏住呼吸,轻轻用如意秤挑开了喜帕的一角,再缓缓挑起。 在看清姜昭昭装扮的那一刻,裴承弼觉得自己忘记了如何呼吸,他呆愣愣地盯着姜昭昭的芙蓉面,连喜娘端来了合衾酒都不曾注意到。 “夫君。” 姜昭昭笑靥如花,轻声提醒他。 裴承弼连忙坐在姜昭昭身侧,端了合衾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姜昭昭。 二人喝完合衾酒,礼成。 姜昭昭眉眼含笑,用雾蒙蒙的眼睛盯着裴承弼看。 良辰美景,洞房花烛夜,姜昭昭没有旖旎的心思,有的是恍然隔世,似乎是在梦中的迷蒙感。 裴承弼就不一样了,盯着姜昭昭看得入了迷。 他一面告诉自己,昭昭年纪还小,可一面又觉得很高兴,高兴娶到了昭昭。 娶到了完美无瑕不曾受到伤害的昭昭。 他庆幸的同时又暗暗懊恼,责怪自己没有在裴鸿运想要对昭昭不利的时候清醒过来,护着昭昭。 喜娘早已经在裴承弼和姜昭昭深情对视的时候,悄悄领着众人退了出去。 幽兰守在近处,担心姜昭昭会有什么吩咐。 最后还是李安拉着幽兰,让她安心。 “少爷会照顾好少夫人的,咱们退开些,如果打扰到少爷和少夫人说体己话就不好了。” 幽兰似懂非懂。 夫人明明同她说过,要照顾好少夫人,少夫人年纪轻,还是让少爷忍耐些,切莫真的伤了少夫人。 还说,不许少爷去睡书房,新婚夜必须和少夫人住在一处,接下来就是些让幽兰听完有些面红耳赤的言语。 幽兰默默记下,可李安说的也有道理,她离得太近,不就成了偷听少爷和少夫人说话的人了么。 “一整日没有用膳,刚又喝了酒,可会难受?” “母亲送了点心过来,都是你爱吃的,快过来尝尝。” 裴承弼去牵姜昭昭的手。 姜昭昭眨眨眼睛,任由他牵着她走到了桌边。 食盒打开,上下三层,每个圆盘上都摆了两三种口味的点心,全是姜昭昭爱吃的,数量不多,方便她每一种都尝尝。 裴承弼看完就笑了起来。 “瞧瞧,母亲可没准备我的,你先吃吧。” 裴承弼说着,贴心地帮姜昭昭倒了杯茶水。 姜昭昭摸了摸自己的头饰,眨巴着眼睛瞅着裴承弼。 “怎么了?可是太重了?” “你先慢慢吃着,我帮你取下来。” 裴承弼连忙起身,绕到了姜昭昭背后,垂眸研究这些头饰怎么取。 姜昭昭捏起来一块栗子糕,轻轻咬了一口。 确实是她喜欢的口味。 糕点吃了一半,头上便觉得轻松了不少。 “好些了吗?”裴承弼将凤冠放在了旁边,看着姜昭昭垂落下来的长发,甚是满意。 姜昭昭嘴巴里塞着糕点,顾不上说话,频频对着裴承弼眨眼睛。 裴承弼被姜昭昭的模样可爱到了,递上茶碗:“慢些吃,我又不和你抢。” 姜昭昭将口中的糕点咽下去,喝了水才笑眯眯地开口:“承哥不是满腹疑问不是对我有很多疑问么?” “为何不问?” 第35章 与她共白首后,忆往昔 裴承弼被姜昭昭忽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愣了神。 他知晓姜昭昭聪慧,他并非疑心姜昭昭,若真要去说,那也是心疼居多。 他可以说是受江绫芸的影响,对姜昭昭信任依赖,可他不想为自己找理由,他的心很依赖姜昭昭,他每次看见姜昭昭,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在封闭自身脑子混沌的那十几年,对于裴承弼而言恍如前世。 姜昭昭见自己一句话,裴承弼又盯着她发呆,她抬手在裴承弼眼前晃了晃,笑着打趣他:“怎又这般盯着我看?” “是我太好看了吗?” 裴承弼老实巴交地来了句:“好看。” 姜昭昭被逗乐了,心情很好的她,就把刚才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竟对你动用迷药,”裴承弼气息渐冷,是他的错,因为他在旁人眼中,是个痴傻不需要放在眼中的人,所以他们才会随意进出他的院子,在他的婚宴上对他的夫人动手。 他若和以前那般,谁不敬他三分? 裴承弼深深吸了口气,大手盖在了姜昭昭柔若无骨的小手上,声音温和却坚定:“昭昭放心,我会好起来,会让这些人再不敢对你不敬。” 姜昭昭歪着头看着裴承弼。 难怪原主能被江绫芸和裴承弼治愈,她穿来后,所想的是对他们好,改变一家人的命运,而非把自己摘除在外。 裴承弼身上的闪光点,真的很吸引人很有魅力。 在遇见事情的时候,他并没有一味的从别人身上找原因,而是反思自己。 他利用别人的错激励自己,想着如何让自己变好变强大。 “要尝尝吗?” 姜昭昭随手捏起一块糕点塞进了裴承弼的嘴里。 裴承弼配合着吃了,姜昭昭又给他倒了杯茶水,将茶碗推到了他面前。 他乖乖喝了。 姜昭昭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裴承弼庆幸他把吃的喝的都咽了下去,不然很可能会被姜昭昭的再次语出惊人,呛到。 “为何?”裴承弼想了想,补充道:“我不是会更奇怪吗?” “痴傻十几年的人,一夕之间恢复了正常。” “换成旁人会觉得我被夺舍了吧。” 裴承弼自嘲一笑。 夺舍? 姜昭昭心思微动,裴承弼难道是在点她? 她如今的情况,确实像奇志怪谈话本中所提的,夺舍的情况。 姜昭昭想想,觉得还是大致坦白些比较好。 “我能看懂玛瑙在说什么。” 裴承弼先是疑惑,随后含笑点头:“你们很有缘分,玛瑙看起来就很有灵气。” “那些狸奴似乎很喜欢我,还有雀儿,百灵,鸜鹆……” 裴承弼的眼睛随着姜昭昭的话越来越亮:“昭昭可是能将它们都召集来?让它们为你做事?” 这回换姜昭昭怔住了。 “昭昭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知我喜丹青,往日我都是远远看见记下后回屋默默钻研,更多是凭借书中描述想象着作画。” “若这些可爱的小东西都能听你使唤,你可否请它们来我的桌案前,让我就近观摩作画?” 姜昭昭沉默。 这是姜昭昭从未想过的,与裴承弼坦白些事情会出现的情况。 “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正常人岂会能和动物沟通,让飞禽走兽听从她的话? 裴承弼又想到了什么,激动不已:“昭昭,除了你说的这些,是否你见到的所有飞禽走兽,都能听你的话?” 姜昭昭难得结巴了:“或……或许吧。” “那太好了!”裴承弼抓住姜昭昭的手,眼睛亮得似发现了世界上最珍惜的瑰宝:“我知道一处地方,很美很静溢,你可以让它们都来吗?” 不等姜昭昭回话,裴承弼笑着自言自语:“那里的环境你会喜欢,你游玩我作画,还能将你画入山水间,我要将你我的生活都融入画里,等咱们老了,便可拿出同子孙后代炫耀。” 姜昭昭静静地看着裴承弼。 他竟想到如此遥远? 白发苍苍与他依偎在一处,翻看着年轻时作的画,忆往昔。 裴承弼看了眼时辰:“你且先休息,我出去瞧瞧外面的情况,我把李安也留在这里。” 姜昭昭点点头,在裴承弼走到门口时,她小声唤了声:“夫君。” 裴承弼止步,回身看她,声音温和:“莫怕,我不会让你一人独守空房的,只是去瞧瞧宴席的情况。” 他不能让旁人误会昭昭,他要用他的态度向在场人证明,他对昭昭一心一意,此生不渝。 原来是误会了她的意思。 姜昭昭上前:“夫君,你不要喝太多酒,你最近服药,喝酒伤身,也容易解了药效。” 裴承弼不曾想姜昭昭说的是这件事,心里很暖。 他牵着姜昭昭的手:“你若困了便先休息,我忙完便会回来守着你。” 姜昭昭乖巧应了,目送着裴承弼离开。 裴承弼路过李安身边的时候,低声叮嘱了他和幽兰几句,这次离开。 幽兰很快进来了。 李安守在廊下。 “少夫人,可要沐浴?” 姜昭昭对着幽兰勾勾手:“我要去一个地方,你且在屋中守着,若是有人前来,你便说我在沐浴更衣,可好?” 幽兰顿时有不好的预感:“少夫人要去何处?” “榴宝苑。” 幽兰不能听见姜昭昭再提晚上去榴宝苑的事。 上次去了,她晚上做梦都在榴宝苑,虽然没有被吓醒,睡眠也挺好的,但她还是排斥和心里发怵。 “少夫人,今夜是你和少爷的洞房花烛夜,你不在洞房内等着,跑去……那个院中,若是被其他人瞧见了,对夫人不太好吧。” 姜昭昭“嗯”了一声,看着幽兰:“所以,你的任务很重要,你一定一定不能让别人发现了,好么?” 幽兰:? 姜昭昭离开的时候,想从窗户离开,可刚推开窗户探身向外,正好对上过来查看的李安。 四目相对,李安小声问:“少夫人想去哪里?小的帮你打掩护。” 姜昭昭:…… 榴宝苑外,姜昭昭看着身后跟着的李安。 “你守着,有人靠近就和你旁边的小家伙说一声,让它们来通知我。” 李安缓缓点头,站在了远处。 他心里在琢磨姜昭昭说的“小家伙”是谁,直到一抬头,看见了树杈上的两只依偎在一起的百灵鸟。 少夫人真厉害。 姜昭昭进了榴宝苑,这次不同的是,榴宝苑的封条,被撕掉了。 “是金捕头撕掉的。” 玛瑙小声同姜昭昭说。 这事儿还是它在裴承弼宽袖中时知道的,金正谊来了裴府送上贺礼以后,就和娄飞宇四处逛了。 避开了后宅中的人,到了榴宝苑,悄悄揭掉了封条又回了宴厅。 姜昭昭了然,她对着玛瑙说道:“将金捕头叫来这里,我有话同他说。” “李安那儿,你也去提醒一声。” 别看见金捕头来了太紧张,把其他人引来了。 玛瑙连忙去照顾小动物办事。 姜昭昭刚推开院门,便察觉到不对,榴宝苑中,竟还有其他人! 第36章 怕碰见?直接迷晕了 姜昭昭将门轻轻合上,放轻脚步,缓缓向前。 麻雀飞上枝头,正在充当姜昭昭的眼睛。 他们没有在院子里,阵法除去上去被道士破坏了些,至今没有变化。 来人,不是裴家人,就是和张秀兰有关的。 张秀兰头部受到重创,像个活死人,她如今还躺在衙门的后堂,被专人看守着,根本没机会同外人联系。 姜昭昭也挺好奇,谁会选择在她和裴承弼的新婚夜,跑榴宝苑来。 然后,姜昭昭就看见了,在石榴树上摘石榴的裴俊财。 裴俊财身后背着个小竹篓,伸长胳膊将距离他比较远的那颗大石榴摘下来往竹篓里放。 他所在的附近,没大的石榴了,准备换地方的时候,裴俊财看见石榴树下,穿着红衣披散着长发的姜昭昭。 “啊啊啊鬼啊!有鬼啊!哥哥哥哥哥哥有鬼啊!” 裴俊财脚底打滑,捧着粗壮的大树干就这么从树上滑了下来,实打实摔了个屁股墩。 他不敢和姜昭昭对视,撑着从地上爬起来,石榴因为他摔倒掉出来两个,他又赶紧去捡了起来,扔回了筐里,跌跌撞撞地往佛堂那儿跑。 姜昭昭收回了伸出的阻拦裴俊财的手。 她想说,她最开始只察觉到有人在佛堂,所以叫了些小可爱进去查看。 被她吓到的裴俊财又跑进去了。 姜昭昭回忆着裴家这些小辈们的关系。 裴俊财是裴俊英的庶弟,他的娘亲是杨婧的陪嫁丫鬟,李氏。 因为生了裴俊财所以抬了妾,李氏对杨婧最为敬重,唯命是从,所以裴俊财自小就是裴俊英的小跟班。 所以,佛堂内的人,是裴俊英? 姜昭昭奇怪,裴俊英跑这里来做什么。 结合在洞房外裴俊英看见王六时说的话,姜昭昭也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姜昭昭远远听见混合着裴俊财的惨叫声中,有两个人正在低声对话。 其中一人正是裴俊英。 二人就在合上的暗门之后。 裴俊英声音低沉:“你确定这个不会致命?” “我只是看不惯他,并不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我岂会害你?害人命的事情,我自不会借你的手去做,那不是将你当替罪羊了吗?” 此人声音暗哑,听着约摸三十四岁。 姜昭昭看不清此人的面貌,好在这里墓蝇比较多,她便先让墓蝇记下此人样貌,等回去后再画出即可。 剩下的话听不清了,因为裴俊财叫得太惨烈,引起了暗门内那两个人的注意。 “你且放心去做,有事再让你母亲派人通知我即可。” 姜昭昭心思微动。 裴俊英的母亲,杨婧? 这件事怎么又牵扯到裴振南的堂弟一脉了? 上次裴振南和族亲一同提及裴鸿运的后事如何处置时,裴振北也在的。 当时他和裴振南一同指责裴晖。 姜昭昭现在觉得,裴家的水挺深的,看似裴振南是掌家人,可张秀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祖宅底下挖了这么深的地道,做了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他竟一概不知。 还有裴振北一脉,看似对裴振南言听计从,可面对裴振南的几个嫡子,并没有长辈对晚辈的疼爱,找机会便会处处打压。 裴承弼体内的毒素,该不会也和杨婧等人有关系吗? 姜昭昭不太清楚江绫芸和杨婧之间的恩怨,从只言片语中可以判断出,杨婧与江绫芸的关系并不好,甚至是嫉妒。 她会不会因为嫉妒裴承弼处处都压裴俊英一头,便用了阴私手段,伤了裴承弼? 这些都只是猜测,等回去后,她要在江绫芸那儿探探口风。 暗门重新打开,裴俊英从里面出来。 裴俊财扑向裴俊英挂在了他身上哭卿卿。 姜昭昭看了眼房梁,扯着帷幔借力后动作轻盈地躲了上去。 “红衣女鬼?” 裴俊英不知为何,眼前浮现出了姜昭昭的脸。 “你确定不是姜昭昭吗?” “哥,这个点姜昭昭不应该和裴承弼洞房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那个女鬼真的很吓人,我都没看见脸,只看见长头发了,哥,咱们这个院子不是死了很多人吗,有个还差点成了小叔的……” 说到这里,裴俊财缩着脖子四下张望,压低声音:“会不会是那个女人回来报仇了?” 裴俊英一巴掌盖在了裴俊财的脑门上。 “你说什么胡话呢?咱们这座院子都已经请过道长做过法事了,你没听那位说吗?此院被布置了特殊阵法,如今这座院子,是真真切切的聚福纳财的好去处,不然,我为何让你摘这里的果子?” 姜昭昭眯了眯眼睛。 那位? 是被她烙了追踪记号的道士,还是刚刚密道内的黑衣人? 还是说,他们本就是一伙的? “我还以为你是贪吃……” 裴俊财声音越来越小:“之前不是宝藏院子的时候,你不也惦记着树上的果子么?” 裴俊英又手痒想打人了。 “好了,摘了多少,咱们赶紧回去吧。” 裴俊英准备和裴俊财向外走。 姜昭昭忽然想起来,她让玛瑙去寻了金正谊过来,算算时辰,也该到了,这俩人这么大摇大摆地出去,就该和金正谊撞上了。 于是,姜昭昭谈了谈指甲,淡淡的粉末像二人飞去。 裴俊英的手还没有碰到门,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裴俊财压在了他身上。 姜昭昭从房梁轻飘飘地落地,打开了门,正好和要推门而入的金正谊打了个照面。 金正谊一眼看见了叠着倒在地上的裴俊英二人,顿时紧张地打量着姜昭昭:“姑娘可是被欺负了?” “怎么会?” “我怕他们与你撞见,便把他们迷晕了。” 金正谊就像没有听见姜昭昭说用了迷药般,松了口气:“无事便好,姑娘找我可是有事。” 姜昭昭本想先说事情,忽然想起来刚刚那个黑衣人。 “金捕头过来时,可瞧见了什么别的人?” 金正谊摇头:“我一路小心避开旁人,随着赤狐一同到了此处,除去院外守着的李安,再不曾见到旁人。” 姜昭昭闻言转身迅速跑向暗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