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瘟神咱修仙全靠朋友》 卷引.穿越 键盘在发光。 李剑豪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字,手指停在回车键上,微微发抖。 【全服公告:《仙途》将于今日24:00正式关服,感谢四年陪伴】 四年。 他用了大学四年时间,每天在线12小时,把一个零氪账号从1级肝到满级,从无名小卒打到全服榜一。他熟悉每一个副本的机制,能闭着眼睛躲开所有BOSS技能,知道哪里刷材料最有效率——他甚至写了三十万字的攻略,免费发在论坛。 就因为游戏公司收益不好,要关服转去做氪金手游。 “我草你大爷!” 李剑豪一拳砸在键盘上,机械轴断裂的清脆声响在深夜的出租屋里格外刺耳。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还穿着那身他刷了三个月才凑齐的【天罡套装】,站在全服最高的“登仙台”上,头顶ID“肝帝本帝”闪着金光。 那是他的青春。 是他逃课、熬夜、吃泡面省下的所有时间。 是他在现实里唯唯诺诺,却在虚拟世界找到的唯一骄傲。 胸口突然一阵剧痛。 像是有只手攥住了心脏,狠狠一拧。 李剑豪眼前一黑,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的边缘。他看见屏幕里的游戏角色还站在那里,背景是游戏里永远湛蓝的天空,云海翻涌,仙鹤掠过。 真美啊。 他想。 如果真有修仙世界……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一个冰冷的电子音: 【检测到强烈执念,符合绑定条件】 【瘟神系统正在加载……1%……37%……】 【绑定成功】 【宿主:李剑豪】 【当前世界:玄黄修真界】 【祝您旅途愉快——哦,忘了说,本系统主打一个‘朋友祭天,法力无边’】 【笑。】 第一章 凤城有瘟神 凤城镇,东街。 日头毒得能把石板路晒出油来。 李剑豪蹲在镇魔司衙门口的石狮子阴影里,叼着根草茎,眯眼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 他身上那件玄衣卫的制式黑袍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胸口代表最低阶“玄衣卫”的铜质令牌倒是擦得锃亮——这是他穿越过来三个月,唯一学到的生存智慧。 在凤城这地界,你可以没本事,但不能没面子。 “豪哥,今儿还不巡街?” 旁边卖炊饼的老王头探出脑袋,满脸堆笑。 李剑豪吐掉草茎,慢悠悠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急什么?”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让太阳再晒会儿,那些妖魔鬼怪也怕热。”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周围几个摆摊的小贩互相使了个眼色,都低下头假装忙活。 三个月前,这个叫李剑豪的小子空降到凤城镇魔司,修为只有炼气三层,在修行界约等于刚会走路的婴儿。按理说这种货色,在凤城这种边陲重镇活不过三天。 可他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挺滋润。 因为他够不要脸。 上任第一天,他就当街拦住城西张屠户的运肉车,硬说肉里沾了妖气,要拉回镇魔司“化验”。张屠户气得要动手,结果刚举起杀猪刀,脚下一滑,整辆车翻进臭水沟。 第二天,李剑豪拎着二两“检验合格”的猪肉,大摇大摆从张家肉铺前走过。 从那以后,凤城东街的商贩都学会了一件事: 看见李剑豪,笑脸相迎,铜板奉上,送瘟神。 “走了。” 李剑豪伸了个懒腰,迈着八字步晃进街道。 他走得极慢,眼睛却毒得很——哪家摊子今天生意好,哪个行人腰间荷包鼓,哪个姑娘手腕上戴了新镯子,全落在他眼里。 但他不动手。 这是他的原则。 穿越前他熟读各路网文,总结出三大铁律:一不惹小孩,二不惹老人,三不惹出家人。这三类人要么背景深,要么气运怪,要么死了容易引发剧情杀。 至于其他人? 呵。 “汪!” 一条瘦骨嶙峋的黑狗从巷子里窜出来,冲他龇牙。 李剑豪停下脚步,蹲下身,和狗对视。 “看什么看?”他伸手戳了戳狗脑袋,“老子堂堂玄衣卫,骂你是给你面子!再看?再看让你家母狗守寡!” 黑狗:“……呜?” 周围行人纷纷侧目,眼神里写满了“这人有病”。 李剑豪浑然不觉,又盯着狗看了几秒,突然从怀里摸出半个吃剩的烧饼,掰了一块丢过去。 “赏你的。”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记住,下次见我,摇尾巴。” 黑狗叼着烧饼,愣愣地看着这个两脚兽走远。 镇魔司的巡街路线是固定的:从东街走到西市,穿过三条主街,最后绕到城南贫民窟转一圈。全程大概十里,正常修士半个时辰走完,李剑豪能磨蹭两个时辰。 今天走到西市口,他看见一群人围在告示栏前。 挤进去一看,是镇魔司新贴的悬赏: 【近日城南屡有女子失踪,疑似妖邪作祟。提供线索者,赏银十两;擒获妖物者,赏灵石三枚】 落款是镇魔司百户,赵德彪。 李剑豪盯着“灵石三枚”四个字,舔了舔嘴唇。 灵石啊。 穿越三个月,他只在赵德彪腰间见过一块下品灵石,用锦囊装着,当宝贝似的。据说一枚下品灵石能换百两银子,还能辅助修炼。 可他修不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杂灵根,修炼速度堪比乌龟爬爬。再加上李剑豪穿越过来后,发现自己对打坐练气过敏——一闭眼就犯困。 所以他现在的修为,还是炼气三层。 靠系统? 李剑豪在心里骂了一声。 那狗系统激活条件是“首次好友死亡”,可他上哪找“好友”去?这凤城的人看他都像看瘟神,唯一愿意跟他说话的,只有想讹他钱的。 “让开让开!” 身后传来粗鲁的吆喝声。 李剑豪回头,看见几个穿着镇魔司制式黑袍的汉子推开人群走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胸口令牌是银质的——这是总旗,比他高一级。 “哟,这不是李剑豪吗?”壮汉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又在偷懒?” “刘总旗。”李剑豪露出职业假笑,“我这叫‘深入群众,搜集情报’。” “搜集个屁!”刘总旗嗤笑,“赵百户说了,这案子交给我们三队。你这种废物,滚远点,别碍事。”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声。 李剑豪笑容不变,甚至点了点头:“刘总旗说得对,我这就滚。” 他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身后传来刘总旗得意的声音:“看见没?这种人,就得骂!” 走出一段距离,李剑豪才慢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刘总旗正唾沫横飞地分配任务,那几个手下连连点头。 李剑豪记下了他们的脸。 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翻开,用炭笔在上面写: 【六月十七,刘能当众辱我。记一笔】 小本本已经写了大半本,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和罪状。 这是他的“复仇笔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他李剑豪自认不是君子,所以报仇要趁早——等他有能力那天,这些人都得死。 合上本本,他继续往城南晃。 贫民窟的味道扑面而来——霉味、馊味、排泄物的臭味混杂在一起。低矮的窝棚挤挤挨挨,晾晒的破衣服像万国旗。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路边玩石子,看见他身上的黑袍,吓得一哄而散。 李剑豪熟视无睹,径直走到巷子最深处的一家窝棚前。 “陈婆婆。” 他喊了一声。 窝棚里窸窸窣窣一阵响,一个瞎眼的老太婆摸索着探出头来。 “是……李大人?” “是我。”李剑豪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塞进老太婆手里,“这个月的救济粮。” 布袋里是五个粗面饼子。 镇魔司确实有给贫民窟发放救济粮的惯例,但通常会被层层克扣,到这些老人手里只剩点渣子。李剑豪负责发放这片区域三个月,一次没贪过。 不是他善良。 是他怕报应。 “谢、谢谢李大人……”陈婆婆颤抖着手要跪下。 李剑豪一把扶住她:“别跪,折寿。” 他转身要走,却被陈婆婆拉住袖子。 “李大人……”老太婆压低声音,“最近晚上,老听见有女人哭……就在后面乱葬岗那边……” 李剑豪动作一顿。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四天了……一到子时就哭,哭得可惨了……”陈婆婆缩了缩脖子,“街坊都说,是那些失踪的姑娘……” 李剑豪点点头,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她。 “去买点香烛,晚上关好门。” 离开贫民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剑豪没有回镇魔司,而是绕到了乱葬岗。 这是一片荒废的坟地,杂草丛生,歪歪斜斜的墓碑像一群喝醉的人。晚风吹过,带起一股子土腥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 他找了个隐蔽的土坡蹲下,从怀里摸出块硬邦邦的干粮,慢慢啃。 等。 等到月上中天,子时将近。 乱葬岗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穿过墓碑的呜呜声,像谁在哭。 李剑豪啃完最后一口干粮,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突然。 他听见了哭声。 很细,很轻,从坟地深处飘过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呜呜咽咽,断断续续。 来了。 李剑豪屏住呼吸,猫着腰往声音来源摸去。 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他看见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背对着他,跪在一座新坟前哭泣。她的肩膀一耸一耸,长发披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最恐怖的是,她的脖子。 以正常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李剑豪的方向。 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官人……” 女鬼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 “你来陪妾身了……” 李剑豪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跑!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可腿像是灌了铅,根本挪不动步。那女鬼缓缓站起来,红嫁衣在风里飘荡,像一面招魂幡。 【叮!】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炸响。 【检测到强烈敌意单位】 【是否添加至‘黑名单’?】 李剑豪一愣,随即在心里狂吼:“是是是!” 【添加成功:无目女鬼(炼气五层)】 【温馨提示:黑名单单位死亡后,宿主可掠夺其遗产】 遗产? 我他妈要先有命才能继承遗产啊! 女鬼已经飘到了他面前三丈处,那双空洞的眼窝“盯”着他,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剑豪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行动力。他转身就跑,连滚带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你妈的悬赏! 去你妈的灵石! 老子要活命! 刚跑出几步,脚下突然一绊。 他低头,看见一只从土里伸出来的苍白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坟地里的土,开始翻涌。 一只,两只,三只……密密麻麻的手臂破土而出,像一片诡异的白骨森林。 “官人……” 女鬼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 “留下来吧……” 李剑豪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他拼命挣扎,可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 完了。 穿越三个月,就要死在这了。 死在一个炼气五层的女鬼手里。 真他妈憋屈。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 “汪!” 一声狗叫。 那条白天被他骂过的黑狗,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口咬在那只苍白的手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手松开了。 李剑豪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地继续跑。黑狗跟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回头吠叫,像是在警告那些东西别追。 一人一狗冲出乱葬岗,一直跑到有灯火的地方才停下。 李剑豪扶着墙,大口大口喘气。 黑狗蹲在他脚边,吐着舌头,瘦骨嶙峋的胸膛剧烈起伏。 “你……”李剑豪低头看着它,“你救了我?” 黑狗:“汪!” “为什么?” 黑狗歪了歪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靴子——那里沾着他白天给的烧饼渣子。 李剑豪愣住了。 半晌,他蹲下身,摸了摸狗头。 “行。”他说,“从今天起,你跟我混。” 黑狗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李剑豪站起身,看向乱葬岗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女鬼。 炼气五层。 悬赏三枚灵石。 还有系统提示的“遗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笑了。 “朋友,”他轻声说,“你最好别死得太快。” “你的命,我要了。” 远处传来打更声。 梆,梆,梆。 子时三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凤城的夜,还长得很。 而李剑豪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逃离乱葬岗的那一刻—— 镇魔司三队的刘总旗,带着四个手下,提着灯笼,正朝着乱葬岗走来。 “都给我机灵点!”刘能骂骂咧咧,“赵百户说了,这案子要是破了,每人赏五两银子!要是破不了……哼,都给我滚去守茅厕!” 手下们唯唯诺诺。 他们走进了乱葬岗。 月光下,红嫁衣的身影,在坟头静静等待。 【第一章·完】 下章预告: 刘总旗小队全灭,李剑豪捡漏突破。 系统正式激活,首杀奖励居然是…… “道友请留步,交个朋友吧!”——苟道人的传奇,从这句咒语开始。 第二章 道友请留步 夜风呜咽。 李剑豪蹲在镇魔司衙门后巷的狗洞旁,盯着手里的三枚灵石发呆。 灵石是昨晚捡的。 准确说,是“继承”的。 子时那场乱葬岗的遭遇,让他逃得魂飞魄散。可天亮后,他鬼使神差地又摸回去——纯粹是想看看,刘能那帮人死了没。 结果看见了。 五具尸体,整整齐齐躺在坟地里,胸口都被掏了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刘能那张横肉脸还保持着死前的惊恐表情,眼珠子瞪得老大。 而那只无目女鬼,也不见了。 李剑豪在刘能的尸体旁,发现了散落的三枚下品灵石——想必是赵百户提前发的赏钱,还没来得及捂热。 他犹豫了三秒。 然后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把灵石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跑出三里地才停下来,扶着树喘气。 “我这是捡漏,”他对自己说,“不偷不抢,老天爷给的。” 怀里的灵石隐隐发烫。 现在,蹲在狗洞旁的李剑豪,盯着这三枚拇指大小的乳白色石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用? 修炼? 他试过。原主留下的那本《基础引气诀》,他这三个月翻了不下十遍。可每次打坐不到一炷香,必定睡着,雷打不动。 拿去换银子? 太亏。一枚下品灵石,市价一百两。可一百两银子,买不回一枚灵石。 “汪。” 脚边的黑狗叫了一声,用脑袋蹭他的小腿。 李剑豪低头,看着这只昨天救了他一命的细狗。 瘦是真瘦,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毛色黑得发亮,眼睛倒是贼亮,盯着他手里的灵石,舌头耷拉着。 “你也想要?”李剑豪挑眉。 黑狗:“汪!” “想得美。”他把灵石揣回怀里,站起身,“走,带你去开荤。” 凤城西市,赵家肉铺。 张屠户正在案前剁骨头,看见李剑豪晃悠过来,手里的刀顿了顿。 “李大人。”他挤出一个笑,“今儿要点什么?” “来二斤五花,要肥的。”李剑豪摸出十个铜板,拍在案上。 张屠户愣了愣。 这瘟神,居然给钱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看什么看?”李剑豪瞪他,“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行?” “行,行!”张屠户忙不迭切肉,特意多给了半两。 李剑豪拎着肉,走到街角,蹲下身,把肉放在黑狗面前。 “吃。” 黑狗看看他,又看看肉,没动。 “怕有毒?”李剑豪嗤笑,“我要弄死你,昨天就不用救你。” 黑狗这才低头,狼吞虎咽。 李剑豪蹲在旁边,看着它吃。 这条狗不一般。 昨天那种情况,普通狗早就吓跑了。可它不但没跑,还冲出来咬断了那只鬼手。 “喂,”他突然开口,“你有名字没?” 黑狗抬头,嘴里还叼着肉,茫然地看着他。 “没有我就给你起一个。”李剑豪摸着下巴,“你这么黑,又这么瘦……叫黑炭?太土。叫细狗?太直白。叫……” 他顿了顿。 “叫刀哥吧。” 黑狗:“?” “刀,快,”李剑豪解释,“咬人疼。哥,说明我拿你当兄弟。” 黑狗歪了歪头,继续吃肉。 算是默认了。 李剑豪笑了,伸手揉了揉狗头。 “行,以后你就跟我混。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口。” 话音刚落—— 【叮!】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口头承认朋友关系’】 【目标:刀哥(未命名黑狗)】 【是否绑定为‘好友’?】 李剑豪的手僵在半空。 绑定……狗? 系统还管这个? 他犹豫了一秒。 “绑。” 【绑定成功:刀哥(妖犬幼崽)】 【当前好友列表:1/10】 【友情提示:好友死亡后,宿主将获得‘瘟神点’及随机抽奖机会】 李剑豪盯着那行“妖犬幼崽”四个字,眼神变了。 妖犬。 果然不是普通狗。 “刀哥,”他压低声音,“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刀哥抬起头,舔了舔嘴角的油,那双狗眼里闪过一丝李剑豪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迷茫。 又像是……悲伤。 “算了,”李剑豪站起身,“不想说就不说。走了,回衙门。” 镇魔司衙门,气氛凝重。 李剑豪带着刀哥晃进大院时,看见十几号玄衣卫聚在院里,个个脸色难看。 正堂门口,赵百户背着手站着,一张国字脸黑得像锅底。 “都到齐了?” 赵百户扫了一眼众人,目光在李剑豪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刘能死了。” 人群一阵骚动。 “不止刘能,”赵百户继续说,“三队五个人,全死在城南乱葬岗。心都被掏了。” 有人小声问:“是……是妖?” “是鬼。”赵百户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布,扔在地上。 布是红色的,像是嫁衣的料子,上面沾着暗褐色的血。 “无目女鬼,炼气五层。”赵百户声音发沉,“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了。前两起,死了七个平民。这次,死了咱们五个弟兄。” 院里鸦雀无声。 炼气五层的鬼物,在凤城这种边陲之地,已经算是大麻烦。镇魔司里,修为最高的赵百户也才炼气八层。其他人,大多在三到五层徘徊。 “百户大人,”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开口,“要不要上报郡里?” “报个屁!”赵百户骂道,“郡里那群老爷,巴不得看咱们凤城出乱子!到时候一句‘办事不力’,老子这百户还当不当了?” 众人低头。 “从现在起,”赵百户咬着牙,“所有人,两人一组,日夜巡街。特别是城南那片,给我盯死了!” “李剑豪。” 被点到名,李剑豪心里一咯噔。 “在。” “你跟王麻子一组。”赵百户指了指刚才说话的尖嘴汉子,“今晚就巡城南。” 王麻子脸都绿了:“百户,我……” “怎么?”赵百户瞪他,“有意见?” “没、没有。” “散!” 人群散去,各怀心思。 王麻子磨磨蹭蹭走到李剑豪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李师弟,”他皮笑肉不笑,“今晚,多多关照啊。” 李剑豪也笑:“王师兄说笑了,还得您多照应。” 两人对视,假笑。 心里都骂了一句:晦气。 夜,子时。 城南贫民窟,静得像座坟。 李剑豪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泥泞的小路上。王麻子跟在他身后三步远,右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四处乱瞟。 “李师弟,”王麻子突然开口,“听说你昨天,也去了乱葬岗?” 李剑豪脚步不停:“路过。” “路过?”王麻子嗤笑,“大半夜的,去乱葬岗路过?” “王师兄不也去了?”李剑豪回头,咧嘴一笑,“不然怎么知道,我是大半夜去的?” 王麻子表情一僵。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陈婆婆的窝棚时,李剑豪瞥了一眼。 门关着,窗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他脚步顿了顿,从怀里摸出半个硬饼,轻轻放在门口。 “装什么好人。”王麻子在后面冷笑。 李剑豪没理他。 又走了半刻钟,到了乱葬岗边缘。 夜风吹过坟头的荒草,发出呜呜的声响。月光惨白,照得那些歪斜的墓碑像一张张鬼脸。 王麻子停下脚步。 “就、就到这里吧。”他声音有点抖,“再往里,太危险。” 李剑豪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王师兄怕了?” “谁怕了!”王麻子梗着脖子,“我是说,那女鬼要是真在里头,咱俩进去也是送死。不如在这守着,等它出来……” 话音未落。 “官人……” 幽幽的女声,从坟地深处飘来。 王麻子浑身一颤,拔刀出鞘。 “谁?!谁在装神弄鬼?!” 李剑豪也握紧了腰间的制式长刀——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儿对鬼屁用没有。 月光下,一道红影缓缓飘来。 还是那身嫁衣。 还是那张没有眼睛的脸。 “官人……”女鬼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来陪妾身吧……” “跑!”王麻子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脚下突然一软。 低头看,一只苍白的手,从土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啊啊——!” 王麻子疯狂挥刀乱砍,可刀锋砍在手臂上,只发出“铛铛”的金铁交击声。 那手纹丝不动。 “李师弟!救我!救我啊!”王麻子涕泪横流。 李剑豪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女鬼缓缓飘向王麻子,看着那只手越抓越紧,看着王麻子的脸从惨白变成青紫。 脑子里,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检测到敌意单位:无目女鬼(炼气五层)】 【检测到可绑定单位:王麻子(炼气四层)】 【是否绑定为‘好友’?】 李剑豪沉默。 “绑。” 【绑定成功:王麻子(镇魔司玄衣卫)】 【当前好友列表:2/10】 女鬼已经飘到了王麻子面前,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点向他的胸口。 “官人……”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低语,“把你的心……给妾身吧……” 王麻子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胸口的那一刻—— “喂。” 李剑豪突然开口。 女鬼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我说,”李剑豪扯了扯嘴角,“你能不能,先放开他?” 女鬼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这个人类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李剑豪慢慢拔出刀,“他是我朋友。” “你要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得加钱!!!” 女鬼:“???” 王麻子:“???” 就连从草丛里钻出来的刀哥,也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家主人。 下一秒,李剑豪转身就跑。 跑得那叫一个快,那叫一个干脆,兔子都是他孙子。 女鬼愣了两秒,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你耍我——!” 她放开王麻子,化作一道红影,直扑李剑豪! “卧槽!”李剑豪回头看了一眼,魂飞魄散,“刀哥!救命啊!” 刀哥从草丛里窜出来,一口咬向女鬼的小腿。 “滚!” 女鬼一挥手,刀哥被拍飞出去,撞在墓碑上,发出一声哀鸣。 李剑豪眼睛红了。 “你他妈敢打我的狗?!” 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停下脚步,转身,从怀里掏出那三枚灵石,狠狠砸向女鬼! “给你!都给你!放开我的狗!” 灵石在空中划出三道白光。 女鬼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就在她触碰到灵石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三枚灵石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形成一个简陋的三角法阵,将女鬼困在中央! “啊——!” 女鬼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出阵阵黑烟。 李剑豪愣住了。 这灵石……还有这功效? 他来不及多想,冲过去抱起刀哥:“没事吧?” 刀哥呜咽一声,舔了舔他的手。 “乖,没事了。”李剑豪摸了摸它的头,看向法阵里的女鬼。 女鬼还在挣扎,但白光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挣脱。 “李、李师弟……”王麻子瘫在地上,颤声说,“这阵法困不住她多久,快,快补刀……” 补刀? 李剑豪看着手里那把制式长刀,又看看女鬼。 他咬了咬牙,冲进法阵,闭着眼,一刀捅向女鬼的心口! “噗嗤。” 刀身入肉的声音。 女鬼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把刀,又“看”向李剑豪,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释然? “谢……谢……” 她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 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地上,只留下一件破烂的红嫁衣,和一枚黯淡的玉佩。 【叮!】 【击杀敌意单位:无目女鬼(炼气五层)】 【掠夺遗产抽取中……】 【获得:阴魂珠(一品鬼道材料)】 【获得:十年鬼修修为(已自动转化为宿主灵力)】 【获得:《嫁衣鬼术》残卷(黄阶中品功法)】 李剑豪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冰凉的气流突然从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炼气四层! 突破了!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脑子一片空白。 这就……突破了? 杀个鬼,还能涨修为? “李、李师弟……”王麻子连滚爬爬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我王麻子这条命就是你的!” 李剑豪低头看他,突然笑了。 “王师兄,”他弯腰,把王麻子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你说,咱们是不是朋友?” 王麻子一愣,随即用力点头:“是!当然是!” 【叮!】 【好友‘王麻子’忠诚度提升至:信赖】 【特别提示:好友死亡时,忠诚度越高,抽奖暴击率越高】 李剑豪笑容更真诚了。 “那,”他搂住王麻子的肩膀,指着地上的红嫁衣和玉佩,“这些东西,你看……” “你的!都是你的!”王麻子很上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懂事。”李剑豪拍了拍他的肩,弯腰捡起嫁衣和玉佩。 嫁衣入手冰凉,料子倒是上好的绸缎。玉佩是半块,上面刻着个“婉”字。 他随手揣进怀里。 然后,看向那三枚散落在地上的灵石。 已经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痕,眼看就要废了。 李剑豪心疼地捡起来,吹了吹灰。 “亏了亏了,”他嘟囔,“三枚灵石,就换这么点东西……” “李师弟,”王麻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回。”李剑豪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王师兄。” “啊?” “今天这事,”李剑豪看着他,笑容温和,“怎么说?” 王麻子浑身一颤。 “是、是咱们联手击杀了女鬼!李师弟你主攻,我辅助!功劳……功劳全归你!” “懂事。”李剑豪又拍了拍他的肩,“走吧,回去领赏。” 两人一狗,转身离开乱葬岗。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剑豪走在前面,摸着怀里那枚阴魂珠,感受着体内炼气四层的灵力,嘴角慢慢咧开。 原来,这就是系统的正确打开方式。 杀敌,夺宝,升级。 至于朋友……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满脸讨好的王麻子。 又看了一眼脚边,一瘸一拐但眼神明亮的刀哥。 朋友嘛,当然是越多越好。 他抬起头,看向凤城的方向。 城里灯火阑珊。 不知道还有多少“朋友”,在等着他。 “道友请留步,”他轻声自语,笑容灿烂,“交个朋友吧。”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味。 乱葬岗的坟头,荒草摇曳。 仿佛在回应。 【第二章·完】 下章预告: 镇魔司论功行赏,李剑豪崭露头角。 赵百户的试探,新案件的诡异。 以及——那个玉佩上的“婉”字,究竟牵扯出怎样的往事? “李师弟,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王麻子谄媚的笑脸下,藏着怎样的心思? 第三章 升官发财,苏婉 天刚蒙蒙亮,镇魔司衙门就炸开了锅。 刘能那队人全军覆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凤城。城南的百姓们缩在家里不敢出门,街上的铺子也大多关门歇业,整座城笼罩在一片恐慌中。 “听说了吗?死了五个!五个玄衣卫啊!” “那无目女鬼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昨晚听见城南那边鬼哭了一夜……” 李剑豪拎着刀哥,慢悠悠穿过街巷。周围那些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 他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昨晚杀了女鬼,回去后又折腾到半夜——主要是研究那枚阴魂珠和《嫁衣鬼术》残卷。结果发现,阴魂珠除了冰凉,屁用没有。至于那功法,练是能练,但需要“阴气”辅助,他现在上哪找阴气去? “废物玩意儿。” 他骂了一声,把珠子揣回怀里。 镇魔司大院里,气氛比昨天还凝重。 赵百户站在堂前台阶上,黑着脸,一言不发。底下站了二十几个玄衣卫,个个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王麻子也在人群里,看见李剑豪进来,眼睛一亮,拼命使眼色。 李剑豪没理他,默默站到队尾。 “人都到齐了?” 赵百户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没人应声。 “昨夜,”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王麻子、李剑豪二人,在城南乱葬岗,遭遇无目女鬼,并将其击杀。” “轰——” 人群炸了。 “击杀?!” “就他俩?!” “假的吧!” 一道道目光像刀子似的射向李剑豪和王麻子。有震惊,有怀疑,更多的,是嫉妒。 赵百户抬手,压下骚动。 “尸身已经带回,就在后院停着。刘能五人的心脏,也在女鬼遗物里找到。”他看向李剑豪,“李剑豪,你说说,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李剑豪心里暗骂。 这老王八蛋,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回百户,”他上前一步,垂着眼,“昨夜我与王师兄奉命巡夜,在乱葬岗遭遇女鬼袭击。王师兄断后,我趁机以镇魔司秘传阵法将其困住,二人合力,侥幸击杀。” 谎话说得面不改色。 反正昨晚的事,只有他和王麻子知道。王麻子那条命都是他救的,敢拆穿? 果然,王麻子立刻附和:“对对对!全靠李师弟英勇!要不是他,我也得交代在那!” 赵百户盯着李剑豪看了半晌,缓缓点头。 “好,很好。”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银质令牌,扔给李剑豪。 “从今天起,你升任小旗,领一队五人。王麻子归你管。” 李剑豪接住令牌,沉甸甸的。 小旗,从九品,月俸十五两,手下能管五个人。 虽然还是底层,但好歹算个小头目了。 “谢百户。”他躬身。 “别急着谢,”赵百户冷笑,“城南那案子还没完。无目女鬼只是其中一只,这三个月,凤城失踪了十二个女子,死了七个人,加上刘能他们,整整十二条人命。” 他背着手,走下台阶。 “李剑豪,你既然能杀一只,想必也能杀第二只。这案子,交给你了。七天之内,我要结果。” 李剑豪心里一沉。 “百户,我……” “怎么,不敢接?”赵百户眯起眼。 “接!”李剑豪咬牙,“属下必当竭力!” “很好。”赵百户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拍拍他的肩,“好好干,我看好你。” 说完,转身进了正堂。 人群散去,三三两两离开,看李剑豪的眼神,有羡慕,有不屑,有冷漠。 王麻子凑过来,满脸谄媚:“李、不,李旗官!恭喜恭喜!” 李剑豪瞥了他一眼:“昨晚的事……” “我懂!我懂!”王麻子拍着胸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懂事。”李剑豪把玩着手里的银质令牌,突然问,“王师兄,你在凤城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了吧。”王麻子一愣,“怎么了?” “那你知道,那些失踪的女子,都是什么人吗?” 王麻子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李旗官,这事……不好说。” “说。” “失踪的十二个,有八个是城南贫民窟的,三个是东街的绣娘,还有一个……”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是城西张员外家的小妾。” “张员外?”李剑豪皱眉。 凤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多少听过。张员外,本名张富贵,做药材生意起家,家里养着七八房小妾,是出了名的好色。 “对,”王麻子点头,“而且我听说,那张员外的小妾失踪前,还去过一趟城外的慈云庵。” “慈云庵?” “就是个尼姑庵,香火挺旺的,特别是求子。”王麻子撇撇嘴,“要我说,什么求子,就是个幌子。那张员外都六十多了,还能生个屁。” 李剑豪若有所思。 “行,我知道了。”他收起令牌,“你先回去休息,晚上来衙门找我。” “是是是!” 打发走王麻子,李剑豪带着刀哥,没回住处,而是拐去了西市。 他要买点东西。 西市,百宝斋。 这是凤城最大的杂货铺,从丹药符箓到兵器杂物,什么都卖。 掌柜的是个精瘦的老头,姓钱,见人三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哟,李大人,”钱掌柜看见李剑豪进来,笑着迎上来,“稀客啊,今儿要点什么?” 李剑豪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那三枚布满裂痕的灵石,拍在柜台上。 “收不收?” 钱掌柜拿起灵石,对着光看了看,摇头:“灵力耗尽了,就剩个壳子。最多……十两银子一枚。” “三十两,全要了。” “成交。” 钱掌柜很干脆,数出三十两银子,又摸出个小布袋装好,递给李剑豪。 “李大人,”他压低声音,“听说您升小旗了?” 消息传得真快。 李剑豪点头。 “那可得恭喜您了。”钱掌柜凑近些,“不过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这城南的案子,水很深。”钱掌柜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极低,“我劝您,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也别太认真。查个表面,交个差,就算了。” 李剑豪盯着他:“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钱掌柜笑呵呵地摆摆手,“就是提醒您一句,有些人,惹不起。” “谁?” 钱掌柜不说话了,只是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然后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李剑豪站在柜台前,握着那袋银子,心里沉甸甸的。 天,是朝廷。 地,是地方。 这案子,牵扯到两边? 他深吸一口气,把银子揣好,转身出了百宝斋。 刚出门,就撞见个人。 “哟,这不是李师弟吗?” 阴阳怪气的声音。 李剑豪抬头,看见个熟人——陈彪,跟他同批进镇魔司的,炼气四层,跟他修为一样。不同的是,陈彪有个在郡里当差的表哥,所以一向看不上李剑豪这种没背景的。 “陈师兄。”李剑豪点点头,就要走。 “别急着走啊,”陈彪拦住他,上下打量,“听说你升小旗了?可以啊,杀了只女鬼,就升官了?” 语气里的酸味,隔三里地都能闻到。 “侥幸。”李剑豪皮笑肉不笑。 “侥幸?”陈彪嗤笑,“我看是踩了狗屎运吧?不过李师弟,我劝你一句,这官啊,不是那么好当的。小心爬得高,摔得惨。” “多谢提醒。”李剑豪绕过他。 “喂,”陈彪突然叫住他,压低声音,“城南那案子,我劝你最好别碰。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剑豪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陈彪脸上挂着假笑,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警告。 “陈师兄知道内情?” “我不知道,”陈彪摊手,“但我表哥在郡里,听说了一些事。这案子,上面有人压着。你要是聪明,就装装样子,糊弄过去得了。” 说完,拍拍李剑豪的肩,走了。 李剑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压着? 谁在压? 为什么压? 他摸了摸怀里的半块玉佩,那个“婉”字,在指尖留下冰凉的触感。 “刀哥,”他低头,看着脚边的黑狗,“你说,这凤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刀哥:“汪?”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李剑豪叹气,迈步往城南走,“走吧,去慈云庵看看。” 慈云庵在城外的半山腰,香火确实旺。 山道上,上香的、还愿的、求子的,络绎不绝。大多是妇人,也有少数男子陪着家眷。 李剑豪穿着便服,混在人群里,慢慢往上走。 刀哥跟在他脚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走到庵门口,李剑豪停下脚步。 庵门开着,里面传来木鱼声和诵经声。几个小尼姑在门口扫地,看见香客,就合十行礼。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李剑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庵堂里供着一尊观音像,金身,慈眉善目。香案上摆着供果,香炉里插满了香。 几个妇人跪在蒲团上,闭着眼,虔诚祷告。 突然,李剑豪的目光,落在观音像的底座上。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楚。 “施主。”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剑豪回头,看见个老尼姑,穿着灰色僧袍,手里拿着串念珠,正看着他。 “师太。”李剑豪合十行礼。 “施主是来上香的?”老尼姑问,声音沙哑。 “是,求个平安。”李剑豪随口编了个理由。 “那请进吧。”老尼姑侧身让开。 李剑豪跨过门槛,走进庵堂。 香火味扑鼻而来,混杂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像是檀香,又像是…… 血腥味? 他皱皱眉,看向那尊观音像。 这次看清楚了。 底座上刻的那行小字,是: “大周天宝七年,信女苏婉敬立。” 苏婉。 婉。 玉佩上的那个“婉”字。 李剑豪的心脏,猛地一跳。 “施主,”老尼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声音幽幽的,“这尊观音,很灵验的。要不要,上柱香?” 李剑豪缓缓转身,看着老尼姑。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一丝和善的笑。 可那双眼睛,浑浊,死寂。 像口深井。 “师太,”李剑豪也笑了,手悄悄按在刀柄上,“这观音,是苏婉捐的?” 老尼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李剑豪捕捉到了。 “苏婉施主啊,”老尼姑缓缓转动念珠,“是庵里的老香客了。可惜,三年前就过世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老尼姑合十,“可怜啊,年纪轻轻。” “是吗。”李剑豪点点头,突然问,“那她的玉佩,怎么会在一只女鬼身上?” “咔嚓。” 老尼姑手里的念珠,突然断了。 佛珠滚了一地。 庵堂里的木鱼声,诵经声,戛然而止。 所有尼姑,所有香客,全都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李剑豪。 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庵堂的声音。 老尼姑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剑豪。 “施主,”她一字一句地问,“你刚才说,什么玉佩?” 李剑豪的手,握紧了刀柄。 怀里的玉佩,烫得像块火炭。 刀哥弓起背,发出低沉的呜咽。 “我说,”李剑豪慢慢后退,退到庵堂门口,“苏婉的玉佩,怎么会在一只女鬼身上?” “那女鬼,”他盯着老尼姑的眼睛,“又为什么,穿着嫁衣?” 老尼姑沉默了。 良久,她突然笑了。 笑得阴森,诡异。 “原来是你,”她嘶哑地说,“杀了婉儿的,是你。” 庵堂里,所有尼姑,所有香客,全都站了起来。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她们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们的眼睛,全都变成了,漆黑一片。 “既然来了,”老尼姑张开双臂,灰色的僧袍无风自动,“就留下吧。” “嗡——” 庵堂四面的墙壁,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一个巨大的阵法,笼罩了整个慈云庵! 李剑豪脸色大变,转身就要跑。 可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 “砰!” 他狠狠撞在门上,纹丝不动。 “刀哥!”他吼道。 刀哥狂吠一声,扑向最近的一个“香客”。 可它的身体,直接从那人身上穿了过去! 幻象! 这些都是幻象! “没用的,”老尼姑缓缓飘过来,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进了这‘往生阵’,就出不去了。” 她伸出手,干枯的手指,点向李剑豪的眉心。 “你的心,”她舔了舔嘴唇,“应该很美味。” 李剑豪咬牙,从怀里掏出那枚阴魂珠,狠狠砸在地上! “啪!” 珠子碎裂,一股浓郁的阴气爆发出来,瞬间冲散了部分阵法! 老尼姑惨叫一声,后退数步。 趁这机会,李剑豪一脚踹开庵门,冲了出去! “想跑?” 老尼姑厉啸一声,化作一道灰影,紧追不舍! 李剑豪头也不回,拼命往山下跑。 怀里的玉佩越来越烫,几乎要灼穿他的衣服。 刀哥跟在他身边,跑得飞快。 跑到半山腰,李剑豪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抽出长刀,横在胸前。 “不跑了?”老尼姑飘在他面前,阴森地笑,“认命了?” “认你妈!” 李剑豪啐了一口,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佩,高高举起! “苏婉!”他大吼,“你看看这是什么!”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 老尼姑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盯着那块玉佩,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两行血泪。 “婉……婉儿……”她喃喃,声音颤抖。 “苏婉是你什么人?”李剑豪趁机问。 “我女儿……”老尼姑跪倒在地,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呜咽,“我的婉儿……我可怜的女儿……” “她怎么死的?” “张富贵……”老尼姑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怨毒,“是张富贵那个畜生!他看上了婉儿,要纳她为妾!我不答应,他就、他就……” “他就怎么了?” “他就让人,把婉儿绑了,活活……”老尼姑说不下去了,只是哭,血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李剑豪握紧了刀柄。 “所以,你扮鬼杀人,是为了报仇?” “报仇?”老尼姑惨笑,“我要让所有欺负过婉儿的人,都死!都死!!”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 僧袍撕裂,露出下面腐烂的皮肉。 那张脸,也变成了李剑豪昨晚见过的,无目女鬼的模样。 不,比那更恐怖。 “你杀了刘能他们,”李剑豪慢慢后退,“是因为,他们收了张富贵的钱,帮你掩盖真相?” “他们该死!”老尼姑——或者说,苏婉的娘,厉声尖叫,“所有帮凶,都该死!你也该死!!” 她张开双手,扑了过来! 李剑豪咬牙,举刀迎上! “铛!” 刀锋撞在枯手上,迸出一串火星! 巨大的力量传来,李剑豪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死!” 枯手狠狠抓向他的胸口! 就在这一刻—— “汪!!!” 刀哥突然狂吠一声,身体猛地膨胀! 瘦骨嶙峋的黑狗,在月光下,变成了一只足有牛犊大小、浑身漆黑、眼冒红光的巨犬! 它张开嘴,一口咬在老尼姑的手臂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老尼姑惨叫,另一只手拍向刀哥! 刀哥不躲不闪,硬挨了一掌,却死死咬住不放! “刀哥!”李剑豪目眦欲裂,捡起长刀,用尽全力,捅进老尼姑的胸口! “噗嗤——” 刀身没入。 老尼姑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又抬头,看向李剑豪。 那双漆黑的眼睛,慢慢恢复了清明。 “谢……谢……”她张了张嘴,吐出和昨晚女鬼一样的两个字。 然后,身体开始消散。 化作漫天光点。 光点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浮现,是个年轻的女子,穿着红嫁衣,对着李剑豪,盈盈一拜。 然后,随风散去。 地上,只留下一枚玉佩。 另一枚。 李剑豪捡起来,和怀里那枚拼在一起。 严丝合缝。 玉佩完整了,上面刻着两个字:苏婉。 【叮!】 【击杀敌意单位:慈云庵主(炼气六层)】 【掠夺遗产抽取中……】 【获得:三十年鬼修修为(已自动转化为宿主灵力)】 【获得:往生阵图(黄阶上品阵法)】 【获得:佛门念珠(破损)】 【获得:苏婉的记忆碎片x1】 澎湃的灵力涌入丹田,李剑豪浑身一震,修为瞬间突破! 炼气五层! 他喘着粗气,看向刀哥。 刀哥已经变回原来大小,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不算严重。 “没事吧?”李剑豪蹲下身,摸摸它的头。 刀哥舔了舔他的手。 “好样的。”李剑豪笑了,笑得有点苦。 他赢了。 又杀了一个。 修为又涨了。 可心里,沉甸甸的。 苏婉,张富贵,刘能,还有那些失踪的女子…… 这凤城,到底藏着多少肮脏事? 他握紧手里的玉佩,看向山下的凤城。 灯火阑珊。 可每一盏灯下,都可能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走吧,”他抱起刀哥,往山下走,“先回去。” 走到山脚,他回头看了一眼。 慈云庵还在那里,安静,祥和。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李剑豪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完整的玉佩,又想起钱掌柜的警告,陈彪的威胁。 “天,地……” 他喃喃自语,突然笑了。 “老子倒要看看,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怀里,那枚玉佩,微微发烫。 仿佛在回应。 【第三章·完】 下章预告: 修为突破,李剑豪正式调查张富贵。 苏婉的记忆碎片,揭示了怎样的真相? 镇魔司内部,谁在阻挠查案? “李旗官,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来自暗处的警告。 作者有话说:因为第一卷所以写了很认真,改了几次,豪哥人设第一卷很重要! 第四章 道友,借你人头一用(上) 天刚亮,镇魔司后院就炸了。 钱三的尸体躺在门板上,盖着白布。王麻子、赵小六、孙二狗缩在门口,大气不敢喘。周铁柱蹲在墙角,拳头捏得嘎吱响。 李剑豪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十七刀,刀刀见骨。最狠的一刀在喉咙,差点把头削下来。 钱三的手里,死死攥着本染血的小册子。 李剑豪掰开他僵硬的手指,翻开册子。 是刘能这仨月的账。有几行字格外扎眼: “三月初七,收张府银三百两,经手人:陈彪。” “三月廿一,收张府银五百两……” 李剑豪合上册子,看向王麻子:“谁干的?” “疤、疤脸刘……”王麻子声音发颤,“陈彪手底下那个刀疤脸,有人看见他下午在城南晃悠。” “钱三家还有什么人?” “瞎眼的老娘,十三岁的妹妹,在绣坊当学徒。” 李剑豪摸出钱袋,数出二百两银票,塞给王麻子。 “送过去。就说镇魔司给的抚恤,我李剑豪添的。仇……”他顿了顿,“咱们慢慢算。” “二、二百两?!”王麻子眼珠子瞪圆了。 “嫌少?” “够!够!”王麻子揣好银票,一溜烟跑了。 李剑豪盯着钱三的脸,看了半晌。 然后伸手,合上他瞪圆的眼睛。 “安心走。” “剩下的……”他拍拍钱三的肩膀,“我慢慢来,不急。” 系统提示: 宿主,你刚才的表情很悲伤。 “废话,”李剑豪在心里翻白眼,“我刚损失了一个能替我查账的工具人……不对,是好朋友!好朋友死了我能不伤心吗?” 系统: ……你刚才说“工具人”了吧? “你听错了。” 李剑豪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回头看了眼钱三的尸体。 “对了系统,钱三算我朋友吧?” 系统: 已绑定好友名单,算。 “那……”李剑豪搓搓手,“他死了,是不是该有点……那个什么?慰问金?” 叮! 【好友‘钱三’已死亡】 【正在抽取奖励……】 【获得:瘟神点x5】 【获得:随机抽奖x1】 【是否立即抽奖?】 “抽抽抽!” 李剑豪眼睛亮了。悲伤?什么悲伤?人死不能复生,但抽奖可以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抽奖中……】 【恭喜宿主,获得:黄阶上品功法《敛息术》】 敛息术:可隐藏修为,收敛气息,是潜伏、偷袭、装死、逃命的绝佳功法。 李剑豪看着手里凭空出现的玉简,沉默了。 “系统。” 系统: 在。 “这功法……”他斟酌用词,“是不是有点过于贴合我的‘道’了?” 系统: 宿主指的是“苟道”? “对!”李剑豪一拍大腿,“这功法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打不过就藏,藏不住就装死,装死被发现就跑——完美闭环!” 他美滋滋地把玉简揣进怀里,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果然,朋友的“遗产”最能抚慰人心。 陈家大院里,陈彪正翘着二郎腿喝茶。 疤脸刘咧着嘴进来:“老大,事儿办妥了。十七刀,神仙也救不活。那本破账册,我搜出来烧了。” “李剑豪那边什么动静?” “屁动静没有!”疤脸刘啐了一口,“要我说,那小子就是个怂包,手底下人死了,连个屁都不敢放。这会儿估计躲被窝里哭呢。” 陈彪眯起眼:“别小看他。能单枪匹马灭了慈云庵主,没两下子做不到。不过……也就这两下子了。” “张员外那边……” “张富贵说了,只要压住李剑豪那伙人,每月多给咱们这个数。”陈彪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 “每人五百两。” 疤脸刘眼睛都直了,搓着手:“老大,那咱们……”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谁啊?”疤脸刘不耐烦地喊。 “我,李剑豪。”门外传来声音,还挺客气,“陈师兄在家吗?我来串个门。” 陈彪和疤脸刘对视一眼,都愣了。 串门? 这大晚上的,死了人,你来串门? “进、进来。”陈彪使了个眼色,疤脸刘把手按在刀柄上。 门开了。 李剑豪一个人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坛酒,肩膀上还蹲着只黑狗。 “陈师兄,没打扰吧?”他笑呵呵的,像真是来串门的。 陈彪盯着他看了两秒,也挤出笑:“哟,李师弟,稀客。坐。” 李剑豪坐下,把酒坛放桌上,又摸了摸肩上的黑狗:“刀哥,跟陈师兄打个招呼。” 刀哥:“汪!” 陈彪:“……” 疤脸刘:“……” “这是……”陈彪指着黑狗。 “哦,我兄弟,刀哥。”李剑豪一本正经,“特别通人性,我说什么它都懂。对吧刀哥?” 刀哥:“汪汪!” 陈彪嘴角抽了抽:“李师弟,你这狗……挺别致。” “那是。”李剑豪拍开酒封,倒了三碗酒,“前些天冲撞了陈师兄,是我不懂事。这碗酒,赔罪。” 说完仰头干了。 陈彪没动,盯着他:“李师弟,有话直说。” “痛快。”李剑豪擦擦嘴,突然叹了口气,“陈师兄,我手底下钱三死了,你知道吧?” “听说了。可惜啊,好好个人……” “我听说,是疤脸刘动的手。”李剑豪看向疤脸刘,笑容不变。 疤脸刘脸色一变,手摸向刀柄。 陈彪抬手拦住,冷笑:“李师弟,话可不能乱说。疤脸刘昨晚一直跟我在一起,你这么说,是怀疑我?” “不敢不敢。”李剑豪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既然陈师兄说不是,那肯定是我听错了。” “知道就好。”陈彪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李师弟,做师兄的提醒你一句。凤城这潭水深,有些人你惹不起,有些事你碰不得。老老实实当你的小旗,该拿的钱拿,不该管的闲事别管,才能活得长久。” “陈师兄说得对!”李剑豪一拍桌子,把两人吓了一跳,“我深有体会!所以我现在特别谨慎,出门都带狗——刀哥,给陈师兄表演个绝活。” 刀哥从李剑豪肩上跳下来,走到桌边,抬起后腿—— “等等!”陈彪脸色大变。 “哗——” 一泡狗尿,精准地浇在陈彪鞋面上。 屋子里一片死寂。 疤脸刘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陈彪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鞋,又抬头看看李剑豪。 李剑豪一脸无辜:“陈师兄,这……刀哥可能是看你鞋太干净了,想帮你保养保养。你知道的,狗尿驱邪,还能防霉……” “李剑豪!”陈彪咬牙切齿。 “在呢在呢。”李剑豪笑眯眯的,“陈师兄别生气,我这就帮你擦擦。” 他掏出块破布,蹲下身,作势要擦。 然后突然“哎呀”一声,手一抖—— “哗啦!” 整坛酒倒在了陈彪裤子上。 陈彪猛地站起来,酒水顺着裤腿往下滴。 “你……” “对不起对不起!”李剑豪赶紧后退,“手滑了!陈师兄,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看我这手,从小就抖,一紧张就抖……” 他一边说,一边手抖得跟抽风似的,又“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茶壶。 热水浇了陈彪一鞋。 “李!剑!豪!”陈彪一字一顿,眼睛都红了。 “在呢在呢。”李剑豪退到门口,笑容灿烂,“陈师兄,你看你这又湿又热的,要不先换条裤子?我改天再来拜访?” 说完,他弯腰抱起刀哥,转身就跑。 “站住!”疤脸刘拔刀要追。 “让他走。”陈彪冷冷道。 “老大,他……” “他是故意的。”陈彪盯着门口,眼神阴冷,“他在试探我的底线。先羞辱,再谈条件——这小子,比我想的还难缠。” 疤脸刘咬牙:“那咱们……” “等。”陈彪坐下,换了条裤子,“他会再来的。到时候,再跟他算总账。” 李剑豪抱着刀哥,一溜烟跑出两条街。 确定没人追来,他才停下,靠在墙上喘气。 “刀哥,”他摸着狗头,“刚才那泡尿,时机把握得不错。” 刀哥:“汪!” “不过下次可以再准点,最好直接尿他脸上。” 刀哥:“汪汪!” 一人一狗相视而笑,像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行了,试探完了。”李剑豪直起身,拍拍衣服,“陈彪这老狐狸,能忍。看来得给他下剂猛药。”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染血的账册,掂了掂。 “走,刀哥。咱们去给陈师兄……送份大礼。” 半个时辰后,李剑豪又敲响了陈家的门。 这次开门的是陈彪本人。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脸色阴沉:“李师弟,还有事?” “有有有。”李剑豪笑眯眯的,递过去一本册子,“刚才走得急,忘了把这个给陈师兄。” 陈彪接过来,翻开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正是钱三用命换来的账册。 “这……这怎么在你手里?!” “钱三临死前攥着的。”李剑豪慢悠悠道,“我猜,他是想告诉我,谁杀的他。” 陈彪额头开始冒汗。 “你想怎样?” “三条。”李剑豪竖起手指,语气轻松得像在买菜,“一,交出疤脸刘。二,告诉我张富贵的货运去哪。三,从今往后,你的人离我的人远点。”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我就把这账册抄一百份。”李剑豪咧嘴笑了,“一份贴镇魔司门口,一份贴衙门口,一份贴菜市口……剩下的,我雇几个小孩,满凤城撒。陈师兄,你说郡守大人要是知道,你每个月从张富贵那拿五百两,还帮他杀人灭口,会不会大义灭亲?” 陈彪浑身一颤。 半晌,他咬牙道:“疤脸刘……给你。张富贵的货每月十五从城西十里坡土地庙运出,接货的是个黑袍人,身上有死气。” “很好。”李剑豪转身就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早我要在镇魔司门口,看见疤脸刘的人头。” “你……” “这是条件。”李剑豪打断他,笑容温和,“钱三的命,得有人偿。我这人最讲道理了,一命换一命,很公平,对吧陈师兄?” 门关上了。 屋里死寂。 疤脸刘噗通跪下:“老大!你不能……” 陈彪拔刀,一刀捅进他心口。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手不干净。” 疤脸刘瞪着眼,倒地不动了。 陈彪擦了擦刀,面无表情。 “来人。” “在。” “把头割下来,包好。明早送镇魔司门口。” “是。” 手下抬走尸体。 陈彪盯着桌上那本染血账册,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李剑豪……你够狠。” 与此同时,李剑豪走在回家的路上。 “系统。” 系统: 在。 “我刚才那波操作,”他摸着下巴,“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不符合我‘苟道中人’的人设啊。” 系统: 宿主还知道自己嚣张? “知道啊。”李剑豪理直气壮,“但我这不是没办法嘛。陈彪那种老狐狸,你跟他客气,他当你傻子。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那我只能比他更流氓了。” 系统: 所以宿主选择先泼他一身,再威胁他? “那叫策略!”李剑豪纠正,“先打掉他的气势,再谈条件。这叫——谈判的艺术!” 系统: …… “再说了,”李剑豪嘿嘿一笑,“我这不还是留了后手嘛。你看,我全程没动手吧?都是刀哥动的爪。真要打起来,我肯定第一个跑——这才是苟道的精髓:能吵吵绝不动手,能动嘴绝不动腿,能动腿……绝对跑得比谁都快!” 系统: 宿主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那必须的。”李剑豪得意洋洋,“修仙界什么最重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继续苟。只有继续苟,才能活得更好——这叫良性循环!” 正说着,前面巷子口突然闪出个人影。 李剑豪瞬间闭嘴,拉着刀哥躲到墙角,屏住呼吸,运转刚学的《敛息术》。 气息瞬间收敛,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阴影。 人影走近了,是个打更的老头,敲着梆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等老头走远,李剑豪才松口气。 “看见没?”他对系统说,“这才是我该有的样子!谨慎!低调!稳如老狗!” 系统: 那刚才在陈彪家泼人一身的是谁? “那是战术需要!”李剑豪梗着脖子,“战术,你懂吗?算了,跟你个系统说不通。走了刀哥,回家睡觉,明天还有好戏看呢。” 他抱起刀哥,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往家走。 月光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弯弯曲曲的,看起来…… 挺快乐的。 第四章上·完 下章预告:镇魔司门口的“惊喜”,张富贵的货到底运去哪了?以及——李剑豪终于要开始认真“苟”了。 改了三次,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想不起来了算了,豪哥在线唱歌 第五章 道友,借你人头一用(下) 天刚蒙蒙亮,镇魔司门口就围满了人。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挂在门梁上,用草绳拴着,还在往下滴血。脸朝外,正是疤脸刘那张狰狞的脸。 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不是陈总旗手下的疤脸刘吗?怎么……” “听说是杀了人,被正法了。” “杀谁了?” “镇魔司的钱三,昨晚死在城南废巷里,中了十七刀……” “那这是……” “以命抵命呗。” 人群里,陈彪脸色铁青地站着,拳头捏得发白。他身后跟着几个手下,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李剑豪晃晃悠悠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锅的肉包子。 “哟,陈师兄,早啊。”他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吃了吗?没吃来一个?东街王婆家的,皮薄馅大,可香了。” 陈彪盯着他,眼神像要吃人。 “李师弟,满意了?” “满意?什么满意?”李剑豪一脸茫然,顺着陈彪的目光看向门梁,“哦,你说这个啊……哎哟我去,这谁挂的?大早上的多晦气!” 他三两口吞了包子,搓搓手,跳起来想把那人头摘下来。 结果跳矮了,没够着。 又跳一次,还是没够着。 “陈师兄,”他转头,一脸诚恳,“帮个忙?我有点矮……” 陈彪额头青筋直跳。 周围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陈彪厉喝一声,人群瞬间安静。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伸手把人头摘下来,扔给身后手下,“处理了。” “是、是!” 手下抱着人头,一溜烟跑了。 李剑豪拍拍手,一脸感激:“多谢陈师兄。你说这些人,办事太不讲究,挂人头也不知道挂低点,我这身高够着多费劲……” 陈彪盯着他,一字一顿:“李剑豪,账册。” “什么账册?”李剑豪眨眨眼。 “昨晚你给我的那本。” “哦哦,那个啊。”李剑豪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放心,我收得好好的,除了我,没人看见。” “最好如此。”陈彪冷冷道,“记住你说的话,从今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必须的!”李剑豪拍胸脯,“我李剑豪最讲信用了,说井水不犯河水,就绝不在你喝水的时候往河里撒尿——刀哥,听见没?以后见着陈师兄的人,绕道走。” 蹲在他脚边的刀哥:“汪!” 陈彪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等他们走远,王麻子才凑过来,小声道:“豪哥,你真把账册给他了?” “给啊,为什么不给?”李剑豪从怀里掏出本册子,在王麻子面前晃了晃,“不过给的是这本。” 王麻子接过来一看,愣了。 册子里是空的,一页字都没有。 “这……” “真账册我早抄了三份,”李剑豪压低声音,“一份藏我家床底下,一份塞衙门茅房梁上,还有一份……我让刀哥埋在城西乱葬岗了。陈彪要是敢耍花样,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惊喜连连’。” 王麻子:“……” 他突然觉得,自家这位豪哥,好像……有点阴。 “走了,干活。”李剑豪伸个懒腰,“赵小六和孙二狗呢?” “在、在厢房等着呢。” “行,叫上铁柱,开会。” 镇魔司后院厢房。 赵小六、孙二狗、周铁柱、王麻子四个人围桌坐着。李剑豪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个铜板。 “情况都清楚了吧?”他问。 四人点头。 “钱三死了,疤脸刘抵命。陈彪暂时老实了。”李剑豪把铜板弹起来,又接住,“但这只是开始。张富贵那边,才是大头。” “豪哥,”赵小六小声道,“百户不是说……不让咱们动张富贵吗?” “百户说不让动,是因为没证据。”李剑豪笑眯眯的,“那咱们就找证据嘛。找到了,往百户桌上一拍,他还能说不动?” “可张富贵背后是郡守……” “郡守又怎样?”李剑豪敲敲桌子,“咱们是镇魔司,查案是本分。查到谁就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证据——当然,前提是咱们得活着把证据交上去。” 四人面面相觑。 “所以,”李剑豪坐直身子,“接下来,咱们要办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查清张富贵那些‘货’到底运去哪了,干什么用的。陈彪说每月十五从城西十里坡土地庙运出,接货的是个黑袍人。今天十三,后天就是十五——咱们得去蹲点。” “第二,找到那些失踪的孩子。老乞丐说有个脸上有梅花胎记的小姑娘,这是线索。孙二狗,你人面广,去打听打听,谁家丢了这样的孩子。” “第三,”李剑豪顿了顿,“也是最关键的——自保。” 他看着四人,表情严肃。 “钱三怎么死的,你们都看见了。查这案子,会死人。可能会死一个,也可能会死一堆。所以从现在起,咱们五个人,不管干什么,最少两人一组。遇到危险,别逞能,跑。跑回来报信,咱们再从长计议。” “记住了,”他加重语气,“咱们是查案,不是拼命。活着才能查案,死了屁用没有。懂吗?” 四人重重点头。 “行,分头行动。”李剑豪站起身,“赵小六、孙二狗,你们去打听孩子的事。王麻子,你跟我去城西十里坡踩点。铁柱,你留守衙门,盯着陈彪那边的动静。” “是!” 四人散去。 李剑豪坐回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系统。” 系统: 在。 “我这‘苟道’,修得怎么样?” 系统: 宿主的生存意识很强。 “那必须的。”李剑豪得意,“我跟你说,修仙界什么最重要?不是功法,不是法宝,是命!命没了,啥都没了。所以我这人,能苟就苟,能怂就怂,能跑就跑——这叫战略。” 系统: 那宿主为何还要查张富贵? “这你就不懂了。”李剑豪叹气,“我也想苟着啊,可张富贵不死,我睡得着吗?他连钱三都敢杀,哪天摸清我底细,半夜给我来一刀怎么办?所以啊,我这不叫冒险,叫——预防性自卫。” 系统: ……很有道理。 “对吧!”李剑豪一拍大腿,“我这人最怕死了,所以得把所有想让我死的人,先弄死。这叫……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那本《敛息术》玉简,贴在额头。 灵力注入,功法内容涌入脑海。 片刻后,他睁开眼,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化。 炼气五层的修为,一层层收敛,最后停留在炼气三层——刚好是他刚穿越来的水平。 “嗯,不错。”李剑豪满意地点点头,“以后出门就这修为,遇到麻烦,别人一看——哟,炼气三层的小垃圾,懒得动手。完美!” 他收拾好东西,带着刀哥出了门。 王麻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豪哥,咱们怎么去?骑马还是……” “走路。”李剑豪大手一挥,“低调,要低调。骑马多招摇,万一被张富贵的人看见怎么办?咱们走着去,装成普通老百姓,这叫——微服私访!” 王麻子:“……” 他看了眼李剑豪身上的镇魔司黑袍。 “豪哥,你这衣服……” “哦,忘了。”李剑豪一拍脑门,从储物袋里掏出两件粗布衣服,扔给王麻子一件,“换上。咱们现在是——进城卖菜的农民兄弟!” 王麻子看着手里打满补丁的衣服,陷入了沉思。 半个时辰后。 城西十里坡,土地庙。 李剑豪和王麻子蹲在草丛里,身上穿着补丁衣服,脸上还抹了点泥,看上去真像两个赶路的农民。 “豪哥,”王麻子小声道,“咱们要蹲到什么时候?” “后天十五,他们才会来送货。”李剑豪眯着眼打量土地庙,“不过咱们得提前踩点,看看地形,找好撤退路线——万一打起来,得知道往哪跑。” “打、打起来?” “以防万一嘛。”李剑豪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开始画图,“你看,庙门朝东,后面是片林子。左边是官道,右边是山沟。如果被人堵在庙里,咱们就从后窗跳出去,钻林子。林子里我看了,有条小溪,顺溪往下走三里,有个废窑洞,能藏人。” 王麻子瞪大眼睛:“豪哥,你……你连逃跑路线都计划好了?” “那必须的。”李剑豪得意,“这叫专业。我跟你说,干咱们这行,动手前先想好怎么跑。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装死——这是基本原则。” 他继续画图,标注出几个隐蔽点、藏身点、伏击点。 “这里,可以放绊马索。这里,能挖个陷阱。这里……嗯,撒点铁蒺藜,扎他们脚底板。” 王麻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突然觉得,自家这位豪哥,好像……有点过于专业了。 “对了,”李剑豪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颗黑乎乎的药丸,“拿着,一人两颗。” “这是什么?” “软筋散加强版。”李剑豪压低声音,“我昨晚自己配的。遇水即化,无色无味,吸一口浑身发软,吸两口直接躺平。后天要是真打起来,咱们先撒药,再动手——这叫公平竞技。” 王麻子接过药丸,手有点抖。 “豪哥,你还会配药?” “略懂,略懂。”李剑豪谦虚道,“以前在老家,跟村口赤脚医生学过两手。主要是用来……嗯,对付不听话的牲口。不过人跟牲口差不多,应该管用。” 王麻子:“……” 他突然有点同情张富贵了。 “行了,差不多。”李剑豪收起小本本,拍拍手,“走,回去。明天再来一趟,把陷阱布上。” 两人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汪!” 蹲在旁边的刀哥突然叫了一声,浑身毛发竖起,警惕地盯着庙后的林子。 李剑豪瞬间按住王麻子,两人趴回草丛。 “有人。”他压低声音。 片刻后,林子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三个黑衣人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都提着刀,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快点,天黑前得把货清点完。”为首的黑衣人低声道。 “老大,这儿真安全吗?”另一个黑衣人问,“我听说镇魔司那边在查……” “查个屁!”为首的黑衣人骂了一句,“陈彪那怂货,被个新来的小旗吓破了胆。张员外说了,十五照常送货,出不了岔子。” 三人走进土地庙。 李剑豪趴在草丛里,眯起眼。 “听见没?”他小声道,“他们现在就在清点‘货’。看来后天送的,不是普通货色。” “那咱们……” “撤。”李剑豪当机立断,“打不过,先撤。回去从长计议。” 两人一狗,悄无声息地退出草丛,顺着来路往回走。 走出二里地,李剑豪才松口气。 “好险,”他抹了把汗,“刚才那三个人,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四层。真打起来,咱们不够塞牙缝的。” “那后天……” “后天再说。”李剑豪眼珠一转,“实在不行,咱们换个策略。” “什么策略?” “借刀杀人。”李剑豪嘿嘿一笑,“陈彪不是跟张富贵勾搭着吗?咱们想办法,让他们狗咬狗……” 他凑到王麻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麻子眼睛越瞪越大。 “豪哥,这、这能行吗?” “试试呗。”李剑豪耸肩,“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反正原则就一个——能不动手,绝不动手。能动脑子,绝不动刀子。这叫……智慧!” 王麻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跟着这位豪哥,好像……也挺刺激的。 傍晚,李剑豪回到住处。 刚进门,就看见周铁柱等在院里,脸色凝重。 “豪哥,出事了。” “又怎么了?” “陈彪……”周铁柱压低声音,“下午去了趟张府,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李剑豪挑眉:“他去张府干什么?” “不知道。但我打听到,张富贵最近在大量收购一种药材——‘阴魂草’。” “阴魂草?”李剑豪皱眉,“那是炼阴邪丹药的材料。他要这个干什么?” “不清楚。但听说收购量很大,整个凤城的药铺都被他买空了。” 李剑豪在屋里踱了几步,突然停下。 “后天十五……”他喃喃道,“黑袍人……阴魂草……孩子……”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铁柱,”他转身,表情严肃,“明天一早,你去趟慈云庵。” “慈云庵?去那儿干什么?” “找苏小娥。”李剑豪压低声音,“你问她,她娘以前炼鬼物的时候,用没用过阴魂草。还有,知不知道这玩意儿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周铁柱脸色一变:“豪哥,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李剑豪打断他,“先去问。记住,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是。” 周铁柱匆匆走了。 李剑豪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系统。” 系统: 在。 “我好像……摊上大事了。” 系统: 宿主指的是张富贵用孩童炼邪丹? “你知道?” 系统: 根据现有线索推断,可能性87%。 李剑豪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是不是该跑路?”他认真地问,“现在就收拾细软,带着刀哥远走高飞,找个山沟沟苟起来,等修炼到元婴期再出来?” 系统: 理论上可行。但宿主已卷入此事,张富贵不会放过你。 “唉……”李剑豪叹气,“我就知道。这修仙界,想苟都苟不安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就没办法了。”他轻声说,“只能……先把想杀我的人,弄死了。” 系统: 宿主准备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李剑豪转身,咧嘴一笑,“老办法——找朋友帮忙呗。” 他摸了摸怀里的好友名单。 上面还剩下九个名额。 “朋友啊朋友,”他喃喃道,“你们可得多撑一会儿。等我找到更多‘好朋友’,咱们一起……送张富贵上路。” 窗外,月光清冷。 凤城的夜,还长着呢。 (第五章·完) 苟道精髓:踩点先规划逃跑路线,打架先准备阴人再往死里打。记笔记啊 下章预告:慈云庵的秘密,阴魂草的真相,以及——李剑豪终于要开始“交朋友”了。 第六章 道友,这波要发财 第二天一早,周铁柱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豪哥,问清楚了。”他脸色凝重地关上门,“苏小娥说,阴魂草确实是炼鬼物用的,但她娘用它……是锁魂。” “锁魂?”李剑豪皱眉。 “对,”周铁柱压低声音,“苏小娥说,阴魂草配合特殊的阵法,能锁住活人生魂,让魂魄离不了体。这时候再用秘法抽魂炼丹,能炼出‘生魂丹’,是邪修大补之物。” 李剑豪眼神一冷:“张富贵要炼这个?” “很有可能,”周铁柱点头,“而且苏小娥还说,炼这丹需要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开炉。后天就是十五。” “所以后天晚上,他们不只要送货,还要当场炼丹。”李剑豪在屋里踱步,“地点就在土地庙?” “应该是,”周铁柱顿了顿,“但苏小娥提醒,阴魂草气味特殊,炼药时会有异香传出,三里内都能闻到。咱们要是靠近,肯定会被发现。” 李剑豪摸了摸下巴,突然笑了。 “被发现就发现呗,咱们又不是去打架的。” “那咱们……” “看热闹去,”李剑豪咧嘴,“顺便……交个朋友。” 当天下午,李剑豪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脸上抹了点灶灰,背了个竹篓,扮成采药人出了城。 他没去土地庙,而是绕道去了城西十里坡北边的山头。 这山头不高,但位置绝佳,正好能俯瞰整个土地庙。 “系统,扫描一下,这地方能看到庙里吗?” 系统: 扫描中……直线距离三百丈,视野清晰度72%,可观测庙内大致情况。 “够了,”李剑豪从竹篓里掏出个简易望远镜——这是他昨天用竹筒和琉璃片自制的,“能看见就行。” 他找了个隐蔽的树丛蹲下,从怀里掏出包瓜子,边嗑边等。 “系统,你说我这样算不算‘苟’出了新高度?” 系统: 宿主的行为符合“安全第一,观察为主”的原则。但嗑瓜子看戏…… “这你就不懂了,”李剑豪吐掉瓜子壳,“这叫战略放松。敌人还没来,我先紧张个什么劲儿?来来来,系统,给我放首歌,要喜庆点的。” 系统: 本系统不提供娱乐服务。 “真没劲。” 李剑豪继续嗑瓜子。 天色渐暗。 酉时三刻,三辆马车从官道驶来,停在土地庙门口。 张富贵从第一辆车上下来,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白白胖胖,穿着锦袍,看着像个和善的生意人。 但李剑豪看见他那双眼睛——浑浊,阴冷。 “都搬进去,”张富贵吩咐手下,“轻点,别碰坏了。” 六个黑衣人从车上抬下三个大木箱,搬进庙里。 李剑豪举起望远镜。 箱子很沉,两个人抬都吃力。箱盖上还有透气孔。 是孩子。 “畜生。”他低声骂了句。 庙里点起了灯。 张富贵和六个手下留在庙里,另外两个黑衣人在庙外放哨。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个黑袍人从林子里飘了出来。 真的是飘——脚不沾地,袍子下摆空荡荡的。 黑袍人进了庙,庙门随即关上。 “系统,能听见里面说什么吗?” 系统: 距离过远,无法窃听。但检测到庙内有阵法波动,阴气浓度急剧上升。 “开始炼丹了,”李剑豪眯起眼,“得想办法进去看看。” 但他没动。 继续嗑瓜子。 又过了一刻钟,庙后林子里突然传来窸窣声。 李剑豪眼神一凝,调整望远镜。 五个人影,黑衣蒙面,悄悄摸到庙后。 是陈彪的人。 “哟,来抢生意的?”李剑豪乐了,“这下热闹了。” 陈彪的人没直接进去,而是在庙后窗户底下蹲着,似乎在等什么。 庙里,炼丹到了关键时候。 一股奇异的香气从庙里飘出来,带着甜腻的血腥味。 就是现在! 庙后窗户突然被踹开,陈彪的人一拥而入。 “什么人?!”张富贵厉喝。 “要你命的人!”陈彪冷笑,“张富贵,你私炼邪丹,罪该万死!” “陈彪?你疯了?!” “我没疯,疯的是你!”陈彪一刀劈向丹炉,“这丹,我要了!” 庙里瞬间打成一团。 李剑豪在山上看得津津有味。 “打,使劲打,”他小声嘀咕,“最好同归于尽,我好捡漏。” 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黑袍人突然尖啸一声,周身黑气翻涌。 “找死!” 黑气化作数道触手,袭向陈彪的人。 陈彪脸色大变:“筑基期?!” “现在知道,晚了!”黑袍人一掌拍出。 陈彪被击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撤!”他咬牙喊道。 剩下四人扶起他,从后窗跳了出去,转眼消失在林子里。 黑袍人没追,转身看向丹炉。 丹炉还在,但炉火被陈彪那一刀劈得差点熄灭。 “该死!”黑袍人怒道,“时辰错过了,这炉丹废了!” 张富贵脸色惨白:“大人,那……那这些孩子……” “没用了,”黑袍人冷冷道,“处理掉,别留痕迹。” “是……” 张富贵正要吩咐手下,庙外突然传来喊声。 “走水了!走水了!” “土地庙那边着火了!” 庙外放哨的黑衣人冲进来:“员外,庙后林子着火了,火势不大,但冒烟!” “去看看!” 两个黑衣人冲出去。 李剑豪在山上看着,咧嘴笑了。 “孙二狗找的这帮乞丐,演技不错。” 庙里,黑袍人皱了皱眉。 “不对劲,撤。” “大人,那这些孩子……” “我说,撤!”黑袍人厉喝。 张富贵不敢再多说,带着剩下的手下,护着黑袍人,从庙后匆匆离开。 等他们都走远了,李剑豪才从山上下来,大摇大摆地走进土地庙。 庙里一片狼藉。 丹炉倒了,药液洒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三个木箱还在角落里。 李剑豪走过去,打开箱子。 六个孩子,最大的十岁,最小的才六七岁,都被绑着手脚,塞着嘴,小脸惨白,泪眼汪汪。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李剑豪割断绳子,掏出他们嘴里的布。 孩子们“哇”地哭了出来。 “不哭不哭,”李剑豪手忙脚乱地安抚,“坏人被打跑了,叔叔送你们回家。” 他挨个检查,还好,都只是被迷晕,没受伤。 “系统,这几个孩子能绑定吗?” 系统: 可绑定为“临时好友”,持续时间十二时辰。但警告:绑定未成年可能触发天道反噬。 “不绑不绑,”李剑豪摆手,“我就问问。走吧,先送你们回去。” 他带着六个孩子出了庙,却没往城里走,而是绕到庙后林子里。 那里有辆早就藏好的板车,是昨天让周铁柱准备的。 “上车,咱们绕路回去。” 六个孩子爬上板车,李剑豪赶着车,抄小路往城里走。 走到半路,他突然停下。 “怎么了叔叔?”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问。 “没事,”李剑豪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块糖,“来,吃糖,压压惊。” 孩子们接过糖,小口小口地吃着。 李剑豪看着他们,突然说:“系统,我救这六个孩子,有功德吧?” 系统: 救人性命,自有功德。但功德不直接转化为修为。 “我知道,”李剑豪笑了,“但心里舒坦。” 他继续赶车。 回到城里时,天已经快亮了。 李剑豪没回镇魔司,而是直接把孩子们送到了慈幼院——这是他昨天就打点好的地方。 慈幼院的管事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姓刘,早年守寡,无儿无女,开了这家慈幼院收留孤儿。 “刘嬷嬷,这六个孩子,麻烦您照看几天。”李剑豪塞过去十两银子,“他们的家人,我会去找。” “李大人放心,”刘嬷嬷接过孩子,“在我这儿,饿不着冻不着。” 安顿好孩子,李剑豪才回镇魔司。 一进门,就看见赵百户黑着脸在等他。 “李剑豪,昨晚去哪儿了?” “查案,”李剑豪面不改色,“城西十里坡土地庙,有邪修炼丹,属下前去查探。” “查到了?” “查到了,”李剑豪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这是他昨晚在山上边嗑瓜子边记录的,“张富贵勾结邪修,以‘生魂丹’为饵,诱拐孩童炼丹。昨夜子时,在土地庙开炉。但陈彪带人闯入,打断了炼丹。邪修逃走,张富贵也跑了。属下救出六名被拐孩童,已安置在慈幼院。” 赵百户接过本本,翻了翻,脸色稍缓。 “孩子没事?” “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那就好,”赵百户合上本本,“但张富贵跑了,这事儿没完。郡守那边,需要一个交代。” “属下明白,”李剑豪躬身,“属下一定尽快将张富贵缉拿归案。” “不是缉拿,”赵百户压低声音,“是处理。张富贵不能活着到郡城,你懂我意思吗?” 李剑豪眨了眨眼:“属下……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赵百户盯着他,“他活着到郡城,会牵连很多人。包括我,包括你。所以,他必须死在外面,死得合情合理。” “明白,”李剑豪点头,“炼丹把自己炼死了,合情合理。” 赵百户笑了:“去吧,办漂亮点。办好了,我给你请功。” “是。” 李剑豪退出房间,长舒一口气。 “系统,听见没?领导让我杀人。” 系统: 宿主准备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李剑豪咧嘴一笑,“找朋友帮忙呗。” 他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从怀里掏出张富贵那本真账册。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个地址:城南老槐巷,第三户。 “张富贵的藏身地,”李剑豪合上账册,“系统,扫描一下,那儿有人吗?” 系统: 扫描中……检测到生命气息x3,修为炼气四到五层。 “才三个?”李剑豪挑眉,“看来张富贵是真慌了,连护卫都带不齐。” 他换了身夜行衣,揣上“小玩意儿”,带着刀哥,悄悄出了镇魔司。 城南老槐巷,偏僻,破旧。 第三户是个小院子,门关着,里面亮着灯。 李剑豪没走正门,绕到后院,翻墙进去。 院子里,三个黑衣人正在喝酒。 “老大,咱们真要在这儿躲着?” “不躲等着被抓?”为首的黑衣人闷了口酒,“张员外说了,等风头过了,送咱们去郡城。到时候吃香喝辣,比在凤城强。” “可那批货……” “别提货!”黑衣人瞪眼,“那批货没了就没了,命要紧!”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喵”一声。 “什么声音?” “野猫吧,别管。” 话音未落,窗户纸被捅破,一根竹管伸进来。 “噗——” 一股白烟喷出。 “不好!迷烟!” 三人刚起身,就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李剑豪推门进来,挨个补刀。 叮!叮!叮! 三声提示音。 三个炼气四五层的黑衣人,给了九年修为,外加几本功法残卷。 李剑豪没看奖励,直接往里屋走。 里屋床上,张富贵正裹着被子发抖。 看见李剑豪进来,他脸色大变:“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张员外,”李剑豪笑眯眯地拉过椅子坐下,“咱们聊聊?” “聊、聊什么?” “聊聊你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儿,”李剑豪从怀里掏出账册,“拐卖孩童,勾结邪修,炼制生魂丹,给郡守送礼……这一桩桩一件件,够你死十回了。” 张富贵脸色惨白:“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李剑豪耸肩,“是赵百户想让你死,是郡守想让你死,是那些被你害死的孩子的家人想让你死。我嘛……就是个跑腿的。” “我、我可以给你钱!”张富贵爬起来,从床底拖出个小箱子,“这里有一千两银子,都给你!放我走,我保证再也不回凤城!” 李剑豪打开箱子,看了一眼,笑了。 “张员外,你觉得我值一千两吗?” “那、那你要多少?” “我要的,你给不起。”李剑豪合上箱子,“我要那些孩子活过来,你做得到吗?” 张富贵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行了,不废话了,”李剑豪站起身,“给你两个选择。一,我送你上路,痛快点儿。二,你自己了断,体面点儿。选吧。” 张富贵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李剑豪,你以为你赢了?” “不然呢?” “你知不知道我背后是谁?”张富贵眼神阴狠,“是郡守大人!是王公子!你今天杀了我,明天他们就会要你的命!” “我知道,”李剑豪点头,“所以我得做得干净点,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杀的。”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颗红色药丸。 “这叫‘焚血丹’,服下后一个时辰,浑身血液沸腾,最后爆体而亡。看上去,就像修炼走火入魔。张员外,您是自己吃,还是我喂您?” 张富贵盯着那药丸,手开始抖。 半晌,他惨笑一声,接过药丸,吞了下去。 “李剑豪,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你得先能变成鬼,”李剑豪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会超度你的,保证你连鬼都做不成。” 说完,他转身出了屋子。 一个时辰后,屋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叮! 【击杀黑名单单位:张富贵(炼气五层),获得瘟神点x15,修为x20年】 李剑豪站在院子里,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灵力。 炼气六层,成了。 “系统,我这算不算超额完成任务?” 系统: 张富贵已死,任务完成。但宿主惹上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我知道,”李剑豪看着东方泛白的天色,“但至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他抱起蹲在墙角的刀哥,翻墙离开。 巷子里,晨雾弥漫。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六章·完) 苟道精髓:全程旁观不参战,等两败俱伤再捡漏,杀人不用自己动手,让敌人自己“走火入魔”。 下章预告:张富贵“走火入魔”而死的消息传开,又会有什么人跳出来呢?一直帮助主角的黑衣人又是谁呢?想知道的一切下一章都没有写,哈哈哈 第七章 道友,我这卧底是不是太成功了? 天刚蒙蒙亮,凤城东街的茶馆二楼。 影七——也就是大魔门派来监视李剑豪的那个黑衣人——正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看着街对面镇魔司门口的热闹。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五年零九个月了。 五年零九个月!整整五年零九个月! 他面前摊着本厚厚的、快被翻烂的小册子,封皮上写着“卧底观察日志(第五年第九个月)”。 天宝十三年三月十七,阴转晴。 目标李剑豪,修为:炼气三品(三个月前刚突破)。今日活动:上午巡街骂狗(与东街黑狗对骂两炷香,平手),下午在赌坊门口看热闹(未参与,因无钱),晚上回住处睡觉(疑似做梦骂人)。结论:五年零九个月,服用宗门提供的粹气丹六十九枚,耗费资源无数,终于从炼气二品突破到三品。废物中的极品废物,建议宗门立即放弃此子,换人卧底。备注:本座已从炼气九层修炼至筑基初期,再监视下去道心已崩。 他写完最后一笔,狠狠合上本子,抓起茶壶猛灌一口,结果呛得直咳嗽。 “五年零九个月!整整五年零九个月了!”影七咬牙切齿,眼角有泪光闪烁,“宗门到底怎么想的?派我来监视一个五年零九个月才从炼气二品爬到三品的废物?!老子从炼气到筑基的时间都够他突破到炼气巅峰了!” “最可气的是,”他咬牙切齿地补充,“这小子三个月前才从镇魔使实习转正玄衣卫!五年零九个月!才混到个有独立查案权限的正式编制!” 他正嘀咕着,街对面镇魔司门口突然挂出个牌子。 “恭喜李剑豪李总旗高升,调任郡城镇魔司!” “噗——咳咳咳!!!” 影七一口茶全喷在了观察日志上,咳得惊天动地。 他顾不得擦,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盯着那块牌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总旗?!调任郡城?!!”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 牌子没变,字也没变。 李剑豪,总旗,调任郡城。 影七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翻开观察日志,手指颤抖地翻到三个月前的记录: 天宝十二年十二月十五,大雪。 目标李剑豪,修为:炼气二品(卡了五年半)。今日活动:因突破炼气三品失败,情绪低落,在住处骂天骂地骂宗门,骂了半个时辰。结论:废物无疑,建议放弃。 又翻到两个月前: 天宝十三年一月二十,晴。 目标李剑豪,修为:炼气三品(已巩固)。今日活动:正式转正为玄衣卫,领到制服后对镜傻笑半个时辰。结论:小人得志,废物本质未变。 一个月前: 天宝十三年二月十八,阴。 目标李剑豪,修为:炼气三品(稳固)。今日活动:查一起偷鸡案,查了三天无果,被失主骂哭。结论:废物中的战斗废。 啪! 影七狠狠合上本子,脸色从白到青,从青到紫,最后定格在一种怀疑人生的茫然。 “三个月……从刚转正的玄衣卫,到总旗?还调任郡城?” 他掐指一算:“三个月,从炼气三品到……等等,他现在什么修为?” 影七凝神感应,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炼气……六品? 三个月,从三品到六品?连破三品?! “这不可能!”影七低吼一声,“绝对不可能!就算天天把粹气丹当饭吃也不可能这么快!” 就在这时,街对面传来喧哗声。 李剑豪从镇魔司里走出来,穿着一身崭新的总旗制服——深蓝底绣银纹,腰挎制式长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我很低调但实在藏不住优秀”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王麻子、赵小六、孙二狗、周铁柱,个个昂首挺胸,走路带风。 再后面,是六个慈幼院的孩子,穿着干净衣服,小脸红扑扑的,有个小女孩手里还拿着个歪歪扭扭的荷包。 街坊邻居围了一圈,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哟,李总旗高升了?恭喜恭喜!” “三个月前还见你在街边跟狗对骂呢,这就总旗了?了不得啊!” “李大人去了郡城可别忘了咱们凤城父老啊!” 李剑豪拱手作揖,笑容满面,但眼神里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这都不算什么”的淡然: “同喜同喜!都是托各位父老的福!李某在凤城这些年,多亏大家照应。以后去了郡城,一定常回来看看!” 影七在二楼看得下巴彻底掉在了地上。 这……这他妈是我监视了五年零九个月那个废物? 那个天天蹲在街边跟狗对骂、查个偷鸡案都能被骂哭、五年半才从炼气二品爬到三品的李剑豪? 他怎么就突然总旗了?还炼气六品了?还要调去郡城了? 影七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传讯符,灵力注入时手都在抖。 “影七呼叫总部!紧急!十万火急!目标李剑豪突然升任总旗,修为暴涨至炼气六品,调任郡城!重复,目标三个月连破三品,升职总旗!请求立即指示!” 传讯符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传来大长老千面魔君那标志性的、慢悠悠的声音:“影七啊,你是不是……监视太久,出现幻觉了?” “大长老!千真万确!他现在就在镇魔司门口,穿着总旗衣服,炼气六品修为,马上就要去郡城了!我以道心发誓,绝无半句虚言!” “……知道了。宗门在郡城有任务,正好让他去。你继续暗中保护,有情况随时汇报。” “等等!大长老!”影七急了,“这小子三个月前才炼气三品,三个月就连破三品,这绝对有问题!我怀疑他是不是被大能夺舍了?或者得了什么逆天传承?又或者……”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他其实是个万年不遇的绝世天才,之前五年零九个月,全、是、伪、装?!” 传讯符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十秒。 然后传来大长老略带颤抖的声音:“你……确定是伪装?不是真的废?” “大长老!五年零九个月,六十九枚粹气丹,从炼气二品到三品!这要不是伪装,那他就是亘古未有的超级废柴!但现在他三个月从三品到六品,这要不是天才,那什么是天才?!” “……继续观察。若真是天才……不,若是伪装五年零九个月的妖孽级天才,立即上报,老夫亲自处理!” “是!” 传讯符光芒熄灭。 影七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观察日志,翻开新的一页,用颤抖但坚定的笔迹写下: 天宝十三年三月十七,晴(重大补记)。 目标李剑豪突然升任总旗,修为暴涨至炼气六品,调任郡城。五年零九个月伪装,三月显露锋芒。此子心机之深,隐忍之能,实属亘古罕见。疑为绝世妖孽,或身负逆天大机缘。建议宗门立即启动最高级别关注,本座申请加薪、休假、以及精神损失补偿!备注:五年零九个月了,老子终于熬出头了,呜呜呜呜…… 他写完,看着楼下被众人簇拥的李剑豪,眼神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茫然,从茫然到……一丝热泪盈眶的感动。 “小子……你最好是真的妖孽。不然老子这五年零九个月的青春和精神损失,找谁赔去?!” 楼下,李剑豪正跟街坊们寒暄。 “系统,我感觉有人盯着我,”他在心里说,“是不是影七那哥们儿?” 系统: 检测到茶馆二楼有筑基期气息,情绪波动剧烈达到历史峰值,确认是影七。 “他是不是很震惊?”李剑豪咧嘴笑,“我都能想象他那表情——‘我盯了五年零九个月的废物怎么突然起飞了’?” 系统: 根据情绪波动分析,影七正处于:震惊(峰值)→困惑→怀疑人生→自我怀疑→愤怒→委屈→崩溃→最后转化为一丝感动和希望的复杂状态。建议宿主小心,该监视者可能因过度刺激产生不可预测行为。 “让他刺激去吧,”李剑豪心情大好,“我这卧底,是不是当得太成功了点?三个月,从刚转正的玄衣卫到总旗,这升职速度,我自己都怕。” 系统: 宿主目前职务:总旗(从八品)。镇魔司高层标准:千户(正五品)以上。宿主距离高层还有七级。 “你别打击我,”李剑豪撇嘴,“一步一步来嘛。对了,去了郡城,大魔门是不是该给我发点‘卧底津贴’了?我这五年零九个月兢兢业业装废物,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系统: 根据影七最新情绪分析,宗门可能正在重新评估你的价值。津贴有望提升。 “那就好,”李剑豪满意点头,“等到了郡城,我就找他们要钱。五年零九个月了,一颗粹气丹都没多给,抠门到家了。” 正说着,赵百户从镇魔司里走出来。 “李剑豪,过来。” “来了!” 李剑豪屁颠屁颠跑过去。 赵百户把他拉到一边,上下打量他,眼神复杂得像看怪物。 “李剑豪,你小子……藏得不是一般的深啊。” “百户说什么呢,属下听不懂。” “少装,”赵百户哼了一声,“三个月前,你才炼气三品,查个偷鸡案都能被骂哭。三个月后,炼气六品,总旗,张富贵的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王世荣的杀手说杀就杀。你小子,之前那五年零九个月……全是在装吧?” 李剑豪一脸无辜,眼神清澈又愚蠢:“百户,属下冤枉啊。属下就是突然……开窍了。真的,就那天早上醒来,突然就觉得修炼顺畅了,查案也有思路了,运气也变好了……” 赵百户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行,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总之,去了郡城,自己小心。这二百两银子,你拿着打点用。” “谢百户!” “去吧。记得,活着回来。” “是!” 李剑豪收好银两,转身对四个手下说:“走,收拾东西,三日后出发!” “是!” 三日后,清晨。 镇魔司门口停着辆马车,不大,但挺新。 李剑豪、苏小娥、刀哥,外加四个手下,整装待发。 街坊邻居又来送行,这回还多了六个孩子——就是李剑豪从张富贵那儿救出来的。 “李叔叔,这个给你。”小梅递过来那个歪歪扭扭的荷包,“我昨晚又缝了几针,现在不会漏了。” “谢谢小梅,”李剑豪接过荷包,郑重其事地挂在腰间,“叔叔一定天天戴着。” 刘嬷嬷提着一篮子煮鸡蛋:“李大人,路上吃。到了郡城,凡事小心。” “好,好。” 一片其乐融融。 影七蹲在对面房顶上,用隐身符藏着,一边啃馒头一边记录,眼角还有点湿润。 天宝十三年三月二十,晴。 目标李剑豪启程前往郡城。送行百姓众多,颇得人心。五年零九个月伪装,三月显露锋芒,此子心机手段,实属妖孽。本座再次申请加薪、休假、及精神损失补偿! 他写完,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李剑豪,突然有种“老父亲看到儿子出息了”的诡异欣慰感。 五年零九个月啊……终于,终于熬出头了。 【第七章·完】 下章预告:不做后续介绍了!写一手番外篇之穿越之始,介绍主角穿越的背景部分和原因,原本准备作为回忆写的,番外篇总结一下,还有后面的构思问题,暂缓一下,后面要非常非常认真的写了! 番外一:卧底是怎样炼成的(上) 天宝元年,春。大魔门,内门弟子院。 十岁的李剑豪(前身)蹲在墙角,手里捧着本《练气基础篇》,书页已经被他翻得起毛了。 这是他修炼的第七个年头。 从三岁被魔宗收养开始,师父就教他修炼。可七年过去了,他还是炼气一品。 “气沉丹田,意守灵台,引气入体……”他小声念叨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远处,几个五六岁的小师弟蹦蹦跳跳地走过。 “看,李师兄又在‘苦修’了!” “师兄,我上个月都一品巅峰了,你什么时候到二品啊?” “七年了还是一品,师兄你是不是在练什么绝世神功啊?” 李剑豪低着头,假装没听见,手指紧紧捏着书页,指节发白。 他不是不努力。 他真的努力了,每天修炼六个时辰,雷打不动,比谁都刻苦。 可灵气就是不听使唤,在经脉里走走停停,像逛大街的老头,慢悠悠的。 “难道……我真是废物?”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天宝二年,夏。 李剑豪十一岁了,还是炼气一品。 这天,大长老千面魔君路过内门弟子院,看见他还在墙角苦读。 “剑豪,手给我。” 李剑豪吓了一跳,赶紧伸手。 千面魔君搭上他的手腕,灵力探入。片刻后,他眼中闪过惊异。 “奇怪……经脉通畅,丹田稳固,根基打磨得异常雄厚。你这七年,可曾练过本门功法?” “没、没有,”李剑豪低头,“弟子修为太低,《血煞功》要三品才能练……” “只练基础篇,七年……”千面魔君若有所思。 他盯着李剑豪看了半晌,突然说:“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夫的记名弟子了。” 李剑豪愣住了,随即噗通跪倒:“谢、谢师父!” “起来吧,”千面魔君扶起他,意味深长地说,“你不是废物,恰恰相反,你根基雄厚,是块好材料。只是需要时间打磨。”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这里面有三枚粹气丹,每月服一枚,好好修炼。” “是!” 李剑豪捧着丹药,眼里燃起希望。 七年了,第一次有人肯定他。 他走后,千面魔君对阴影处说:“此子根基异常,若真能厚积薄发,倒是个可造之材。只是……太慢了。” 天宝五年,冬。 三年过去了,李剑豪十四岁,炼气二品。 他跪在千面魔君面前,头埋得很低。 “师父,弟子愚钝……” 千面魔君看着手里那份考核册子,心情复杂。 三年,三十六枚粹气丹,才从一品爬到二品? 这速度……慢得离谱。 可册子上的“功课”成绩,好得惊人: 《大夏官制考》——倒背如流,连三百年来每一任官员的政绩、人际关系都记得。 《朝堂势力图录》——八大世家、六部九卿的恩怨情仇,了如指掌。 《镇魔司职司详解》——从一品到九品,各级别权限、晋升渠道、办案流程,如数家珍。 记忆力惊人,心思缜密,在门内混得风生水起——修为最低,却没人敢明着欺负他,因为他总能在关键时刻“帮”人一把,结下善缘。 完美!简直是完美的卧底人才! 可这修为…… “剑豪啊,”千面魔君尽量让声音温和,“你这修为……是不是该加把劲了?” “弟子知错,”李剑豪头埋得更低,“弟子一定加倍努力!” “嗯,”千面魔君又掏出五枚粹气丹,“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突破三品。” “谢师父!” 李剑豪欢天喜地地走了。 他走后,千面魔君对阴影处说:“影七。” “在。”一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 “天宝七年,李剑豪十六岁时,送他去凤城。你的任务是暗中监视,看他……到底能不能用。” “是。” 影七领命退下,心里嘀咕:监视一个炼气二品的废物?还要监视五年? 这任务……也太无聊了吧。 天宝七年,冬。凤城,西街小院。 十六岁的李剑豪坐在房间里,看着手里的三枚粹气丹,表情复杂。 这是师父给的“启动资金”。 “剑豪,凤城有人接应,这是传信令牌。”临行前,师父把黑色令牌塞给他,“你的任务是混进镇魔司。五年,我给你五年时间。” “弟子明白!” 可现在……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稚嫩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翻烂的书,叹了口气。 炼气二品。 镇魔司最低要求是三品。 “先修炼,等突破到三品再去考核。”他这么告诉自己。 影七的观察日志: 天宝七年十二月,大雪。目标李剑豪抵达凤城,租下西街小院。修为:炼气二品。 当前状态:读书,修炼,吃饭,睡觉。枯燥乏味。 建议:此任务极度无聊,申请加薪。 影七蹲在对面房顶上,打了个哈欠,摸出酒壶喝了一口。 五年过去了。 天宝十二年,冬。 李剑豪二十一岁,炼气二品巅峰。 他看着手里最后一枚粹气丹,又看了看镜子里那张成熟不少的脸,突然想哭。 五年了。 他来凤城五年了,修为从二品爬到二品巅峰,用尽了所有丹药,用尽了所有时间。 可还是没到三品。 镇魔司每年一次的考核,他去了五次,在报名处外站了五次,但一次都没敢进去。 第五年报名截止那晚,他去了城外乱葬岗,找了个新坟,对着墓碑练了一晚上“审讯技巧”。 “说!人是不是你杀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对着空气咆哮,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像疯了一样。 他需要发泄,需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哪怕是对着一块墓碑。 影七的观察日志: 天宝十二年十一月,雨。目标第五次放弃报名,夜间前往乱葬岗发疯。 备注:今日在翠玉楼喝酒,回来时发现这小子在发疯。啧,没意思。 影七写完,合上日志。 他已经放弃治疗了。 当天晚上,他给大长老传讯:“大长老,这废物在凤城窝了五年,屁事没干。要不我直接绑了他扔考场?” 大魔门,大长老洞府。 李剑豪跪在千面魔君面前,浑身发抖。 他是被师父亲自从凤城拎回来的。 “五年!”千面魔君气得手抖,“六十多枚粹气丹!你就在凤城当了五年缩头乌龟?!” “师父,弟子、弟子只是觉得还差一点……”李剑豪声音发颤。 “还差一点?”千面魔君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啪地摔在他面前,“这是影七这五年的观察记录,你自己看!” 李剑豪颤抖着手翻开。 上面记着他这五年的一举一动:哪天吃了饭,哪天看了书,哪天去了镇魔司门口,站了多久,哪天去了乱葬岗,说了什么…… 原来,师父一直派人监视他。 “师父,弟子错了……”他磕头如捣蒜。 “错了?”千面魔君冷笑,“三天后,凤城镇魔司有个临时扩招,只招三人。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考上了,你还是我徒弟。考不上……” 他没说完,但李剑豪懂了。 “弟子……遵命!” 三天后,凤城镇魔司考场。 李剑豪是被影七“护送”去的——实际上是押送。 “下一个,李剑豪!”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 考官刘猛问了他一炷香时间,问了五十多条律法。 五年了,他把那些书背了无数遍。他对答如流,一字不差,还能说出每条律法背后的立法意图、执行难点、常见漏洞。 刘猛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到认真,到震惊,最后狂喜: “天才!简直是天才!虽然修为低了点,但这脑子,顶十个炼气三品!就你了!实习就实习,明天就来报到!” “谢、谢大人!” 李剑豪走出考场,长长松了口气。 五年了,他终于踏进了镇魔司的门。 虽然只是实习,虽然只是最低级的镇魔使,但至少……他做到了。 不远处的阴影里。 影七收起手里的“捆仙索”,在观察日志上记录: 天宝十二年十二月十五,雪。目标通过镇魔司考核,成为实习镇魔使。考官刘猛称其为“天才”。 结论:又一个被忽悠瘸的。 他写完,转身离开。 今天心情不错,可以去喝顿酒了。 三个月后,天宝十三年春。凤城,李剑豪住处。 实习三个月,李剑豪过得很煎熬。 工作就是打杂跑腿,修为还是二品巅峰,离三品就差一层窗户纸,可就是捅不破。 “难道……我真是个废物?” 他看着手里最后一枚粹气丹,又看了看床头那堆被翻烂的书,眼神绝望。 “师父给了我五年时间,我就在凤城窝了五年。现在好不容易进了镇魔司,还是这么废物……” “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他惨笑一声,将那枚丹药塞进嘴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九枚粹气丹。 一枚接一枚,全部吞下。 “师父,弟子不孝……” “若有来世,弟子一定……” 狂暴的灵力在体内炸开。 “呃啊——!”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同一时间,城南翠玉楼。 影七搂着姑娘喝得正高兴。 “小红,再给爷倒一杯!” “影爷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呀?” “嘿嘿,解脱了,当然高兴!” 他完全没注意到西街传来的微弱灵力波动。 (番外一·上 完) 番外一:卧底是怎样炼成的(中) 天宝十三年三月十六,清晨。凤城,西街小院。 李剑豪(现)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陌生的房梁,发了整整十秒钟的呆。 他先掐大腿——疼。 又摸自己的胸口——心跳正常。 再运转灵力——三道灵气循环流转,炼气三品。 “卧槽……真穿越了?!” 他从床上蹦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脑子里涌进来的记忆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认知。 李剑豪,二十一岁,大魔门弟子,当了十六年“废物”,三个月前终于混进镇魔司当实习,昨晚吞了十颗丹药把自己吃死了。 “炼气三品……镇魔司实习……卧底……” 他消化着信息,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在心里喊: “系统!系统在吗?!” 叮! 瘟神系统启动中…… 检测到宿主身份:李剑豪(原身已死亡) 修为:炼气三品 体质:瘟神之体(未觉醒) 当前任务:存活三个月(新手保护期) 任务奖励:解锁系统完整功能 “等等,等等!”李剑豪瞪大眼睛,“你叫啥?瘟神系统?!” 系统: 是的宿主。 “瘟神?!”李剑豪嘴角抽搐,“大哥,你骂谁呢?我是二十一世纪大好青年,正准备考研的网瘾少年,怎么就瘟神了?!” 系统: 本系统为瘟神系统,旨在辅助宿主成就瘟神大道。 “瘟神大道?!”李剑豪差点跳起来,“我修个屁的瘟神大道!我玩游戏都只玩正道大侠,你让我当瘟神?!” 系统: 宿主体质为瘟神之体,天生契合瘟神大道。 “我……”李剑豪捂着脸,“算了,有总比没有强。不过你这任务……存活三个月?新手保护期?这世界很危险吗?” 系统: 根据数据库分析,宿主当前所在世界危险等级:中高。炼气期修士平均寿命:45岁。筑基期修士平均寿命:120岁。 “卧槽?!”李剑豪脸白了,“我才炼气三品,那不是随时可能嗝屁?!” 系统: 是的。但宿主拥有本系统,存活概率将大幅提升。 “怎么提升?” 系统: 完成系统任务,获取奖励,提升实力。同时,本系统将提供危险预警、功法推演、物品鉴定等功能。 “这还差不多……”李剑豪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我是什么体?瘟神之体?那是什么玩意儿?” 系统: 瘟神之体,上古特殊体质之一。可影响他人气运,引动灾厄。未觉醒前,表现为修炼缓慢,根基雄厚。觉醒后…… “觉醒后怎么样?” 系统: 资料不足,请宿主自行探索。 “行吧……”李剑豪摆摆手,开始检查原身的东西。 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堆翻烂的书,一个黑色传信令牌,还有……三枚铜板。 “三枚铜板?!”他瞪着那三枚可怜的铜钱,“这卧底经费也太寒酸了吧!”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穿越后的第一件事,是填饱肚子。 半个时辰后,东街包子铺。 李剑豪啃着包子,边走边跟系统斗嘴。 “系统,你说我这体质还没觉醒,那我现在就是个普通炼气三品?” 系统: 是的。但瘟神之体已开始轻微影响宿主周围环境。 “什么意思?” 系统: 举例说明:宿主刚才买包子时,老板找错钱,多给了两文。 李剑豪一愣,摸了摸钱袋——果然,里面应该是三文,现在是五文。 “……这算福利?” 系统: 算轻微气运影响。但请注意,瘟神之体为双向影响。宿主气运提升时,周围人气运可能下降。 “什么意思?” 系统: 刚才那老板找错钱后,踩到了自己鞋带,摔了一跤。 李剑豪回头看去,果然看见包子铺老板正捂着膝盖龇牙咧嘴。 “我靠……”他嘴角抽搐,“这体质……有点缺德啊。” 系统: 此为瘟神之道本质:损人利己,损己利人。请宿主尽快适应。 “适应个屁!”李剑豪骂骂咧咧,“我可不想走到哪害到哪!” 系统: 宿主可选择不使用此体质能力。但体质会自然生效,无法完全关闭。 “……”李剑豪无语了。 他正郁闷着,突然听见前面传来喧哗声。 “抓贼啊!抓贼!”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巷子里窜出来,手里抓着个钱袋,后面一个胖大婶气喘吁吁地追。 “系统,这……” 叮!临时任务触发:抓捕小偷 【任务描述:身为镇魔司实习镇魔使,维护治安是你的职责】 【任务奖励:瘟神点x1,铜钱x50】 “有任务?”李剑豪眼睛一亮,“还有钱拿?” 他立刻冲了上去。 “站住!镇魔司办案!” 那小偷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个穿镇魔司衣服的,吓得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李剑豪冲上去,一脚踩住他:“跑?往哪跑?” “大、大人饶命!”小偷哭喊。 胖大婶追上来,抢回钱袋,千恩万谢。 李剑豪押着小偷往镇魔司走,心里美滋滋。 “系统,任务完成了吧?” 叮!任务完成。获得瘟神点x1,铜钱x50。 “爽!”李剑豪感觉钱袋一沉,多了五十文。 这是他穿越后赚的第一笔钱。 镇魔司,前堂。 李剑豪把小偷交给值班的玄衣卫,做了个简单笔录。 “行,交给我吧,”那玄衣卫点点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实习镇魔使?不错啊,第一天就抓了个贼。” “运气好,”李剑豪谦虚道。 “运气也是实力,”玄衣卫笑道,“对了,你叫什么?” “李剑豪。” “李剑豪……”玄衣卫想了想,“哦,想起来了,刘猛说的那个‘天才’,背书厉害的那个?” “刘哥过奖了。” “不错不错,”玄衣卫拍拍他的肩,“好好干,早点转正。” “是。” 李剑豪走出前堂,心里琢磨:转正得炼气三品,我已经是了。得找机会通过转正考核。 正想着,有人喊他。 “李师弟!” 是刘猛,正从后院出来。 “刘哥。” “我听说你刚才抓了个贼?”刘猛走过来,眼睛发亮,“可以啊,第一天就立功。” “小事……” “小事也是事,”刘猛笑道,“走,我带你去办转正手续。” “转正?”李剑豪一愣,“我不是才实习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刘猛摆摆手,“你修为到三品了吧?我感应到了。而且今天抓了贼,也算有功。走走走,我带你去见赵百户。” 半个时辰后,李剑豪从赵百户房里出来,胸口多了块“玄”字腰牌。 九品玄衣卫。 正式编制,有独立查案权限,月俸三十两。 “这就……转正了?”他摸着腰牌,还有点懵。 系统: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提前转正”。奖励瘟神点x5。 “还有隐藏成就?”李剑豪乐了,“系统,你挺会玩啊。” 系统: 本系统旨在辅助宿主更好生存。 “行,那现在我是正式玄衣卫了,是不是该接点案子?” 系统: 建议宿主先熟悉环境,提升实力。当前修为:炼气三品,在玄衣卫中属于垫底水平。 “我知道……”李剑豪叹了口气,“得想办法提升修为。” 他想起了原身那堆粹气丹。 “系统,我这体质,吃丹药有用吗?” 系统: 有用,但效果会打折扣。瘟神之体对灵气吸收效率较低,需更多资源堆积。 “那就是个吞金兽呗……”李剑豪嘴角抽搐,“得,先苟着吧,慢慢来。” 他正琢磨着,一个玄衣卫匆匆跑过来。 “李师弟,城南有户人家报案,说家里闹鬼。刘哥让你去看看。” “闹鬼?”李剑豪心里一紧,“我、我一个人去?” “对,你现在是正式玄衣卫了,可以独立办案,”那玄衣卫拍拍他的肩,“放心,不是什么厉鬼,估计是有人装神弄鬼。你去看看,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就回来报信。” “行、行吧……” 李剑豪硬着头皮接过案卷,心里打鼓。 抓贼他行,抓鬼……他没经验啊。 “系统,你会抓鬼吗?” 系统: 本系统不提供实战支持。但可提供信息分析、危险预警等服务。 “那也行……”李剑豪深吸一口气,“走,去城南看看。” 城南,王员外家。 李剑豪站在朱红大门前,做了三次心理建设,才敲了门。 管家开门,看见他腰间的“玄”字腰牌,连忙让进。 “大人,这边请……” 听管家说完情况,李剑豪心里有了谱。 不是真鬼,是有人布阵装神弄鬼。 他在房间里找到几块刻着“水字符”的幻影石,又在系统帮助下检测到残留的“蚀心草”毒药痕迹。 “王家三小姐,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他得出结论,“死后还有人在这布阵,制造闹鬼假象……” 这案子,不简单。 他正想着,王员外走了进来。 “李大人,有劳了……” 李剑豪盯着他,突然问:“王员外,三小姐真是病死的吗?” 王员外的笑容僵住了。 影七的观察日志: 天宝十三年三月十六,晴。目标突破炼气三品,转正玄衣卫,接“闹鬼案”。 备注:今日在翠玉楼喝酒,听说的。没细看。 影七写完,合上日志,继续喝酒。 他已经懒得监视了。 反正任务结束了,这小子爱咋咋地。 番外一:卧底是怎样炼成的(下) 天宝十三年三月二十,夜。凤城,李剑豪住处。 李剑豪趴在桌上,面前摊着王员外家的案卷,眉头紧锁。 “系统,这案子不对劲。” 系统: 根据现有线索分析:王家三小姐死于慢性毒药“蚀心草”,死后房间被布下幻阵制造闹鬼假象。布阵者使用“碧波潭”标记的幻影石。结论:此案涉及修行势力,危险等级:中。 “碧波潭……”李剑豪摸着下巴,“我在原身背过的《天下宗门图谱》里见过,凤城以北三百里,是个有筑基期修士坐镇的势力。” 系统: 建议宿主谨慎处理。当前实力不足,强行调查可能遭遇危险。 “我知道,”李剑豪叹气,“可这案子已经接了,总不能不管吧?” 叮! 系统任务发布:查明真相 【任务描述:调查王家三小姐死亡真相,揪出幕后黑手】 【任务奖励:瘟神点x20,修为x5年,随机功法x1】 【失败惩罚:无】 【特别提示:此任务可添加一名“好友”协助完成】 “好友?”李剑豪眼睛一亮,“系统,这‘好友’是什么意思?” 系统: 瘟神系统功能之一:好友名单。宿主可将他人添加为好友,好友死亡后,宿主可获得其部分遗产(修为、功法、物品等)。 “卧槽?!”李剑豪瞪大眼睛,“这、这也太缺德了吧?!等人死了继承遗产?!” 系统: 此为瘟神之道核心功能之一。请宿主尽快熟悉。 “我熟悉个屁!”李剑豪嘴角抽搐,“这功能……怎么用?” 系统: 宿主只需在内心确认添加即可。当前好友名额:10/10。 “十个名额……”李剑豪琢磨着,“加谁呢?” 他第一个想到刘猛。 刘猛对他不错,修为炼气五品,在镇魔司也算中上水平。 “系统,添加刘猛为好友。” 叮!添加成功。好友“刘猛”已加入名单。 【姓名:刘猛】 【修为:炼气五品】 【关系:友善】 【当前状态:健康】 “还真能加……”李剑豪看着系统界面,心情复杂。 这功能,好用是好用,但总觉得……有点缺德。 “算了,先不想这个,”他摇摇头,“眼下要紧的是查案。” 他正琢磨着怎么查,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李师弟,在吗?” 是刘猛的声音。 李剑豪开门,刘猛站在门外,脸色凝重。 “刘哥,怎么了?” “王员外那案子,你别查了。”刘猛压低声音。 “为什么?” “我刚才去问了几个老兄弟,”刘猛走进屋,关上门,“王家那案子,水很深。牵扯到碧波潭,还可能牵扯到……郡里的大人物。” “郡里?” “嗯,”刘猛点头,“王员外的小舅子,在郡守府当差。而且我听说,碧波潭最近在大量收购‘阴魂草’,那玩意儿是炼邪丹用的……” 李剑豪心里一紧。 阴魂草,他在原身记忆里见过,是炼制“生魂丹”的主药之一,需要童男童女生魂。 “刘哥,你的意思是……” “这案子,不是咱们能碰的,”刘猛拍拍他的肩,“听哥的,把案卷交上去,就说查无实据,结案。保住小命要紧。” 李剑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刘哥。” “这就对了,”刘猛松了口气,“行了,早点休息,我走了。” 送走刘猛,李剑豪坐在椅子上,眼神闪烁。 “系统,这案子……我真不能碰?” 系统: 根据数据分析,宿主当前介入此案死亡率:73%。建议放弃。 “73%……”李剑豪摸了摸下巴,“那就是还有27%的存活率?” 系统: 是的。但其中包含“重伤逃离”“修为尽废”等可能。 “行,我知道了。” 李剑豪不是莽夫。前世玩游戏,他就以“苟”出名,能偷袭绝不正面,能逃跑绝不硬刚。 这案子明显是坑,他不会傻到往里跳。 “先苟着,慢慢查。”他打定主意,“反正我是卧底,不用太拼命。安全第一,升官发财第二。” 他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三个月后,天宝十三年六月二十。 李剑豪站在镇魔司门口,看着那块“恭喜李总旗高升”的牌子,还有点懵。 三个月,他从九品玄衣卫,升到了从八品总旗。 破了王员外家的案子(虽然只查了皮毛,但揪出了几个小喽啰,也算有功),又破了张富贵拐卖孩童的案子(这个是他真查的,还救了好几个孩子),修为也从炼气三品冲到了六品。 现在,要调去郡城了。 “李总旗,恭喜啊!” “李大人去了郡城可别忘了咱们!” “李叔叔,这个给你……” 百姓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着感谢的话,往他手里塞东西。 李剑豪一一接过,笑着回应。 他心里其实挺虚的。 这三个月,他基本在苟。能不出头绝不出头,能甩锅绝不接锅。可不知怎么的,功劳总往他头上掉,修为也蹭蹭往上涨。 “可能……是我运气好吧。”他这么安慰自己。 他并不知道,不远处,有个人正看着他,表情像见了鬼。 凤城东街,茶馆二楼。 影七蹲在窗边,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他看着街对面被百姓簇拥的李剑豪,看着那块“总旗”“调任郡城”的牌子,脑子一片空白。 “总旗……炼气六品……调任郡城……” 他喃喃自语,手开始抖。 三个月前,他离开凤城时,李剑豪还是个刚突破炼气三品的实习镇魔使。 三个月后……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影七抓狂了。 他猛地翻开观察日志,想看看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日志上,这三个月的内容……几乎是空的。 三月十七,晴。目标正常巡街。(备注:在赌坊,输了三十两) 三月二十,阴。目标在衙门。(备注:在翠玉楼,没细看) 四月…… 五月…… 六月…… 整整三个月,他记录的内容加起来不到一页。因为他根本就没认真监视——任务都结束了,谁还天天盯着个废物? 可现在…… “完了完了完了……”影七捂着脸,“这下怎么跟大长老交代?”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长老铁青的脸,听到了那句“你这五年,到底在干什么”。 五年啊!他监视了五年,基本在摸鱼。现在目标突然起飞,他连人家怎么飞的都不知道。 “不行,得补救……”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传讯符,注入灵力。 “大长老,紧急情况!目标李剑豪疑似一直在伪装,如今显露真容,三月内从炼气三品突破至六品,连破两件大案,晋升总旗,调任郡城!此子潜力巨大,建议重点培养!” 发送完,他长长松了口气。 这样写,应该能蒙混过关吧? 至于他摸鱼的事…… 嗯,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及时发现”了天才,并“立即上报”了。 完美。 影七收起传讯符,看着正准备上马车的李剑豪,露出了欣慰(心虚)的笑容。 “小子,好好干。别辜负宗门的期望。” 虽然这期望,他之前根本没抱过。 远处,李剑豪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茶馆二楼有个黑衣人,正对着他笑。 那笑容……有点怪。 “系统,那人是谁?” 系统: 扫描中……目标修为:筑基初期。身份:大魔门影卫,代号影七。当前情绪:紧张、心虚、庆幸。 “影七?”李剑豪一愣,“监视我的那个?” 系统: 是的。根据原身记忆,此人为大长老派来监视宿主的影卫,已监视五年。 “五年……”李剑豪嘴角抽搐,“那我这三个月的变化,他岂不是……” 系统: 根据情绪分析,该影卫目前处于“极度震惊”“不知所措”“试图补救”状态。 “试图补救?”李剑豪乐了,“怎么补救?说我之前都在装?” 系统: 大概率如此。 “行吧,”李剑豪耸耸肩,“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我是卧底,越被重视越好。” 他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凤城,朝郡城方向而去。 新的舞台,等着他。 而影七,看着远去的马车,擦了擦额头的汗。 “总算糊弄过去了……” 他掏出观察日志,翻到最新一页,郑重地写下: 天宝十三年六月二十,晴(重大发现)。 目标李剑豪晋升总旗,调任郡城。经长期观察,确认此子为绝世天才,之前五年均为伪装。建议宗门倾力培养。 他写完,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写,应该没问题了。 至于之前的摸鱼记录…… 嗯,回去就“不小心”弄丢。 完美。 (番外一·下 完) 写番外不是自己的专长,尽力了,后面接着写 第八章 道友,这郡城有毒 天宝十三年六月二十二,晨。 鸠兹郡,西城门。 鸠兹郡所属大夏皇朝疆域九州之一江斓州,下属总共管理36个郡城,下设镇乡两级,而鸠兹郡就是其中之一,此郡素有半城山本城水的地貌特征,景色宜人,吸引了很多人族的文人墨客留下墨宝,此城文道兴盛民风淳朴。而李健豪将在此处留下他人生中最难忘怀的一段时光。 哒哒哒…汪汪汪… 马车驶入城门,李剑豪掀开车帘,望着眼前山水之城,倒吸一口凉气。 “汪汪!”刀哥从他怀里探出头,也跟着往外看。 “你激动什么?”李剑豪把它按回去,“记住了,到了郡城,不许随便撒尿标记领地——特别是郡守府门口,听明白没?” “呜……”刀哥委屈地缩回去。 苏小娥趴在窗边,眼睛瞪得老大:“豪哥,这城好大!” “大是大,”李剑豪在心里补充,“就是有点邪门。” 鸠兹郡,半城山半城水。西城倚“神山”而建,东城临“镜湖”而居,中间一条青弋江穿城而过。 “系统,”李剑豪在心里问,“这地方危险等级多少?” 系统: 检测中……综合危险等级:中高。三大禁区:镜湖(夜雾锁湖)、神山(阴兵出没)、鸠兹书院旧址(书生闹鬼)。建议宿主谨慎行事。 “谨慎?我最擅长谨慎了。”李剑豪咧嘴一笑。 马车停在镇魔司门前。衙门坐落在镜湖西北岸,背靠神山,气派非凡。 “小娥,你去悦来客栈住下,”李剑豪嘱咐,“记住三条:一不入夜靠近镜湖,二不独自上神山,三不接鸠兹书院夜里递出来的东西。” “为什么不能接?” “传闻有学子半夜温书,窗外会伸进来一只手递书,”李剑豪压低声音,“接了的人,第二天就疯了,嘴里只会念叨‘之乎者也’。” 苏小娥脸色发白,猛点头。 “行了,去吧。” 李剑豪带着王麻子四人走向衙门。刀哥跟在他脚边,东张西望。 镇魔司内,千户公事房。 刘千户接过调令看了三遍,又打量李剑豪半晌。 “李剑豪,凤城来的总旗,”刘千户慢悠悠开口,“三个月,从实习镇魔使升到总旗,连破两件大案……后生可畏。” “大人过奖,运气好些。”李剑豪躬身。 “运气?”刘千户似笑非笑,“能让王世荣在凤城吃瘪,还能活着走到鸠兹郡,这可不是运气。” 他放下调令:“鸠兹郡镇魔司下设四所。西城所倒是有个总旗的缺,你敢不敢去?” 西城所?挨着神山,离鸠兹书院旧址不远。 “敢问大人,西城所现任百户是?” “赵莽,炼气九品,”刘千户道,“脾气爆,但护短。他手底下已经折了三个总旗了。” 王麻子四人脸都白了。 李剑豪却眼睛一亮:“属下愿往西城所。” “想清楚了?西城最近不太平,神山阴兵躁动。” “正因不太平,才需要属下去。”李剑豪说得正气凛然。 刘千户提笔写文书:“拿这个去报到。提醒你一句——王世荣的别院,就在西城神山脚,离你们衙门不远。” “多谢大人提醒。” 走出公事房,王麻子小声道:“豪哥,这刘千户是不是和王世荣一伙的?” “是不是一伙不知道,”李剑豪把文书收好,“但肯定没安好心。不过西城有西城的好——邪门事多,功劳也多。” “可邪门事多,也容易丢命啊……” “所以要苟,”李剑豪拍拍腰间储物袋,“苟得住,才能活得久。走,去西城所。” 西城所衙门,神山脚。 院子不大,院里一棵老槐树。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井边冲洗,身上伤疤狰狞。 “赵百户在吗?”李剑豪拱手。 汉子抬头瞥了一眼:“新来的?” “凤城调任总旗李剑豪,奉命报到。” 汉子擦了把手,接过文书扫了一眼:“炼气六品?刘老狐狸倒是会塞人——西城这鬼地方,塞个六品的来,是让你送死还是镀金?” “属下来办事的。” “办事?”赵莽嗤笑,“行,先说规矩。西城所三条铁律:一不吃里扒外,二不欺压百姓,三不见死不救。犯了任何一条,老子亲自打断你的腿,扔进神山喂阴兵。” “属下明白。” “你手下就这四个?”赵莽看向王麻子他们。 “是。” “修为低了点,”赵莽皱眉,“老周!陈彪!” 从厢房走出两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炼气五品,脸上有刀疤。另一个三十出头,炼气六品,眼神精明。 “周铁山,地头熟。陈彪,办案好手。以后跟你。”赵莽介绍道。 “李总旗。”两人拱手。 “去安顿吧,”赵莽摆手,“西城柳叶巷有处空院子,上任总旗住过,他折在神山了。不忌讳就住那儿。月俸三十两,有功另赏。明天卯时点卯。” “是。” 走出衙门,陈彪压低声音:“李总旗,巷子东头第三家,是王世荣的别院。您初来乍到,最好避着点。” “多谢提醒。” 柳叶巷,神山脚。 院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里有棵柳树。 “上任总旗姓孙,是个实在人,”周铁山站在院里感慨,“上个月进神山查采药人失踪的案子,再没出来。尸首都没找到。” 李剑豪心里一凛:“神山这么凶险?” “以前还好,最近三个月阴气越来越重,”周铁山压低声音,“有传言说,深处有东西要突破,需要血食。已经失踪十几个人了。” “衙门没查?” “查了,折了两拨人,”周铁山摇头,“赵百户亲自去了一趟,在谷口和什么东西打了一场,回来时受了伤,说暂时对付不了。” 李剑豪默默记下。神山,近期禁区。 “对了李总旗,”陈彪插话,“安澜书院那边也出事了——三天前有个学子半夜在书院温书,第二天疯了,一直念叨‘之乎者也,索命索命’。” “书生索命的传说,是真的?” “宁可信其有,”周铁山神色凝重,“二十多年前鸠兹书院惨案,一百多名师生一夜暴毙,死时都保持着读书的姿势。” 李剑豪听得背后发凉。 “系统,”他在心里问,“这地方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系统: 检测到多处阴气聚集点。建议宿主购买“镇宅符”x3,优惠价300瘟神点。 “300点?你怎么不去抢!”李剑豪嘴角抽搐,“我现在总共才11点!” 系统: 本系统童叟无欺,明码标价。 “奸商……” 安顿好后,李剑豪去悦来客栈找了苏小娥,又在茶楼听了会儿八卦。 傍晚回柳叶巷,他关上门,掏出黑色传信令牌。 注入灵力,令牌发热,浮现一行小字: 今夜子时,镜湖西北角,芦苇荡。 李剑豪眉头紧皱。镜湖,夜晚禁区。 “系统,这接应人靠谱吗?” 系统: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建议宿主做好万全准备。 “准备肯定要做……”李剑豪摸着下巴,“但镜湖夜晚太危险了。” 叮! 系统任务发布:夜会接应人 【任务描述:赴约镜湖芦苇荡,与宗门接应人接头】 【任务奖励:瘟神点x10,随机功法x1】 【失败惩罚:无】 【特别提示:此行危险等级:极高。建议添加两名“好友”同行。】 李剑豪看着好友名单——只有刘猛一人。 “系统,能不能现场添加周铁山和陈彪?” 系统: 可尝试。需提升好感度至“友善”。 李剑豪推门出屋,院里周铁山在磨刀,陈彪在打坐。 “周老,陈兄,”李剑豪掏出二十两银子,“晚上我得去镜湖办点事,想请二位陪我走一遭。不白跑,一人十两,事成后再加十两。” 周铁山皱眉:“镜湖?晚上?李总旗,镜湖入夜后是禁区,进去就是找死。”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李剑豪苦笑,“是师门长辈约见。” 师门长辈?两人对视一眼。能在镜湖夜晚活动的,至少筑基期。 “行,”周铁山最终点头,“正好我也要去那边查个案子——昨天有渔夫在芦苇荡附近失踪了。” “多谢!”李剑豪心里默念:“系统,添加周铁山、陈彪为好友。” 叮!添加成功。好友“周铁山”“陈彪”已加入名单。 成了。 子时,镜湖畔。 月色朦胧,湖面起雾。芦苇荡沙沙作响。 “汪汪!”刀哥突然叫起来,盯着湖面。 “怎么了?”李剑豪按住它。 “李总旗,你这狗……”周铁山皱眉,“好像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它从小就有点邪性,”李剑豪随口胡诌,“可能是阴阳眼。” 三人继续深入。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 突然,前方雾气中亮起两点绿光。 “退!” 李剑豪一把石灰粉撒出。绿光撞上石灰,嘶叫着后退,露出真容——半人高的水猴子。 “水鬼!”陈彪拔刀。 水猴子扑上来,被周铁山一刀劈中,却毫不在意,继续扑向李剑豪。 李剑豪一包软筋散糊了它一脸。水猴子倒地。 “不对,”李剑豪盯着周围,“不止一只。” 雾气中,亮起十几对绿光。 “跑!” 三人转身就跑,很快迷失方向。前方雾气散开,露出一小块空地。 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黑袍,黑巾蒙面,背对着他们,抬头看月亮。 “接应人?”李剑豪试探地问。 黑袍人缓缓转身。月光下,李剑豪看清了他的眼睛——深邃,冰冷。 “李剑豪,”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你迟到了三息。” “雾气太重,迷路了。” “影一,”黑袍人淡淡道,“大魔门在鸠兹郡的接应人。从今天起,你归我管。” 影一?李剑豪心里一动。 “见过影一前辈。” “废话少说,”影一扔过来一个储物袋,“三样东西:鸠兹郡势力图,王世荣罪证,一颗‘爆血丹’。非生死关头,不要用。” 李剑豪接过:“多谢前辈。” “你的任务,是继续在镇魔司往上爬,”影一盯着他,“但有件事需要你查——安澜书院的‘书生索命’,镜湖的夜雾,神山的阴兵……这三件事,很可能有关联。” “关联?” “都是二十多年前开始的,”影一缓缓道,“二十多年前,鸠兹书院惨案,师生全数暴毙。同一年,镜湖开始起夜雾,神山开始闹阴兵。这背后,恐怕有人在布局。” “布局?什么布局?” “不知道,”影一摇头,“所以才要你查。记住,小心安澜书院的青衫书生,小心镜湖的月下大雾,小心神山的雷雨夜。还有——” 他深深看了李剑豪一眼:“小心你身边的人。鸠兹郡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说完,他转身踏入雾气,消失不见。 雾气合拢,水猴子嘶叫声远去。 周铁山和陈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位李总旗的师门长辈……能在夜晚镜湖来去自如,至少筑基中期! “李总旗,咱们……”周铁山试探地问。 “回去,”李剑豪收起储物袋,“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是!” 三人退出芦苇荡。走出镜湖时,天边泛起鱼肚白。 回到柳叶巷,李剑豪关上门,打开储物袋。 里面有三样东西:势力图,王世荣罪证,一颗血红色丹药。 他拿起势力图,仔细看了起来。 图上有几行小字备注: 安澜书院山长:文载道(筑基后期,儒修,来历神秘) 郡守:陈平安(金丹中期,与王世荣有姻亲) 镇魔司郡司指挥使:铁无情(金丹初期,疑似皇室暗卫) 鸠兹书院旧址:已废弃,阴气极重 神山深处:疑似有阴兵统帅,修为至少金丹期 镜湖:夜间诡异,雾气来源不明 李剑豪看完,长长吐了口气。 “系统,这地方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系统: 检测到多处异常能量波动。建议宿主尽快提升实力。 “提升实力?我才炼气六品,在这地方就是个小虾米。”李剑豪躺到床上,“得想办法苟着点。” “汪汪!”刀哥跳上床,用鼻子拱了拱他。 “怎么了?” 刀哥叼起势力图,用爪子指了指“镜湖”两个字,然后做了个发抖的动作。 “你是说,镜湖很危险?” “呜!”刀哥猛点头。 “废话,我也知道危险。”李剑豪揉揉它的头,“行了,睡觉。明天还得去安澜书院查案呢。”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想影一的话。 鸠兹书院惨案,镜湖夜雾,神山阴兵……这三件事,到底有什么关联? 还有影一说的“布局”…… “管他呢,”李剑豪翻了个身,“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一个小小总旗,查案就查案,破不了就上报,反正不拼命。” “汪汪!” “你也同意是吧?” “呜!” “那就这么定了。睡觉!” 翌日晨,西城所前院。 李剑豪打着哈欠走进衙门时,院里已站了二十多人。 赵莽正在槐树下练拳,拳风呼啸。见李剑豪进来,他收了拳势。 “卯时三刻才到,你倒是准时。”赵莽瞥了眼天色,“新来的第一天,给你个简单的活。”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卷宗,扔给李剑豪。 “安澜书院,昨天又出事了。有个学子半夜在藏书阁温书,今早发现疯了,一直在念叨‘之乎者也,索命索命’。你带人去查查。” 李剑豪接过卷宗,心里咯噔一下。 安澜书院,书生索命的传说,昨晚影一才提醒,今天就摊上了。 “百户,这案子之前没派人查过?” “查过,屁都没查出来,”赵莽摆手,“要么是书院在搞鬼,要么是真有邪门东西。你脑子好使,去仔细看看。记住,别在书院过夜,天黑前必须撤出来。” “是。” 李剑豪带着王麻子、周铁山、陈彪、赵小六、孙二狗,还有非要跟来的刀哥,走出衙门。 “系统,”他在心里问,“这案子危险吗?” 系统: 检测到安澜书院有微弱阴气。危险等级:中。建议宿主携带“驱邪符”。 “多少钱?” 系统: 50瘟神点一张。 “太贵了,不要。” 系统: 吝啬鬼。 “你说什么?!” 系统: 本系统什么也没说。 李剑豪撇撇嘴,带着人朝安澜书院走去。 鸠兹郡的卧底生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了。 而他还不知道,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第八章 完) 感言:设定的这部分我改了不下八次,因为太悲剧了,又不想放弃初心,所以我还是发了,这几章剧情可能有点紧张,所以建议屯着看,新人不容易,需要支持! 下章预告:安澜书院查案,青衫书生的秘密。镜湖夜雾的真相,神山阴兵的执念。好吧三个下章都没有进展! 第九章 道友,书院有鬼(上) 天宝十三年六月二十三,晨。安澜书院门口。 李剑豪站在书院朱红大门前,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镜,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系统,说真的,我跟陈文轩到底谁帅?” 系统: 扫描对比中……宿主五官精致度:92分,陈文轩(资料显示)五官精致度:87分。宿主完胜。 “这才对嘛!”李剑豪满意地收起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我就说,那什么鸠兹郡第一美男子,肯定是花钱买的通稿。系统,你说我这身镇魔司总旗制服,是不是比青衫儒袍帅多了?” 系统: 本系统不评价服装审美。但建议宿主注意仪态——您现在扭腰照镜子的姿势,略显……风骚。 “你懂什么,这叫自信!”李剑豪站直身子,对脚边的刀哥说,“狗子,你评评理,我跟陈文轩谁帅?” 刀哥打了个哈欠,把头扭到一边。 “你这什么态度?”李剑豪瞪它,“我可是你主人,给点面子行不行?” “汪!”刀哥翻了个白眼,跑到院墙边抬起后腿。 “喂!不许在这里撒尿!”李剑豪赶紧冲过去,“说了多少次了,到了新地方要讲文明……” 话没说完,墙内突然传来女子惊呼声:“呀!有狗尿!” “呃……”李剑豪僵住,默默拉着刀哥退后三步。 门内脚步声响起,朱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穿着鹅黄裙衫的少女探出头,看见李剑豪,眼睛一亮:“这位公子是……” “镇魔司总旗李剑豪,来书院查案。”李剑豪正色道,同时暗暗挺直腰杆——这少女看他的眼神,让他很满意。 “原来是李总旗!”少女脸颊微红,“我、我是书院学子林婉儿。方才墙外……” “方才什么也没发生,”李剑豪面不改色,“是野狗,野狗撒尿。我已经把它赶走了。” “汪?”刀哥歪头看他。 “闭嘴!”李剑豪用脚轻轻碰了碰它。 林婉儿抿嘴一笑:“李总旗请进,陈先生已在里面等候了。” 走进书院,院内青石板路,两侧竹林掩映。晨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倒有几分雅致。 “这书院环境不错啊,”李剑豪边走边打量,“就是有点……太安静了?” “清晨时分,学子们多在晨读,”林婉儿柔声道,“再过半个时辰,就该热闹了。” “汪汪!”刀哥突然对着西厢房的方向叫起来。 西厢房门开了,一个青衫书生走了出来。 李剑豪眯起眼睛。 这就是陈文轩? 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眼温和,确实有几分书卷气。但要说鸠兹郡第一美男子…… “系统,你确定他只有87分?”李剑豪在心里问。 系统: 确认。但本系统提醒,陈文轩气质温润,笑容和煦,更具亲和力。而宿主您…… “我怎么了?” 系统: 您的气质更偏向“痞帅中带着欠揍”,亲和力评分:65分。 “欠揍?”李剑豪嘴角抽搐,“系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陈文轩已走到近前,拱手笑道:“可是镇魔司的李总旗?在下陈文轩,书院教书先生。山长今日外出,特命在下接待诸位。” 声音温润,笑容和煦。 但李剑豪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点什么——就像他前世那些假笑营业的明星,标准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陈先生有劳,”李剑豪还礼,故意挺直腰杆——他比陈文轩高了小半个头,“听说书院出了事,特来调查。” “请随我来,”陈文轩转身引路,“出事的是藏书阁,在书院深处。” 一行人穿过回廊。书院里很安静,只有隐约的读书声。 “陈先生,”李剑豪状似随意地问,“听说你在书院很受学子欢迎?” 陈文轩脚步顿了顿,回头笑道:“学子们爱听我讲课罢了,谈不上欢迎。” “可我听说,书院大半女学生都是冲着你来的,”李剑豪挑眉,“陈先生魅力不小啊。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摸了摸自己的脸:“跟我比起来,可能还差那么一点。” “噗——”身后的王麻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陈文轩笑容不变:“李总旗说笑了。学子求学,看的是学问,不是相貌。” “是吗?”李剑豪转头问林婉儿,“林姑娘,你觉得呢?我跟陈先生,谁更好看些?” 林婉儿脸腾地红了,看看陈文轩,又看看李剑豪,结结巴巴道:“这、这个……两位都、都很好看……” “必须选一个。”李剑豪不依不饶。 “我、我觉得……”林婉儿偷瞄了陈文轩一眼,小声道,“陈先生温文尔雅,李总旗……英气逼人,各有千秋……” “那就是不分胜负,”李剑豪满意点头,“行,算你有眼光。” 陈文轩咳嗽一声:“李总旗,我们还是先查案吧。” “对,查案。”李剑豪正色,跟着陈文轩走到藏书阁前。 推开藏书阁的门,一股陈年书卷气扑面而来。 “系统,扫描。” 系统: 扫描中……检测到微弱阴气,来源分散。危险等级:中。特殊提示:东北角书架有异常能量波动。 “汪汪!”刀哥果然冲着东北角的书架狂吠。 “怎么了?”陈彪拔刀。 李剑豪走过去,在刀哥叫的方向仔细查看。书架、书桌、窗户……最后在墙角发现一块松动的青砖。 撬开青砖,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写着一首诗: **镜湖夜雾锁青天,神山阴兵寻旧年。 书生魂散鸠兹院,只为当年一诺言。** 诗的落款,是一个“文”字。 “陈先生,”李剑豪把诗纸递过去,“可知这是什么?” 陈文轩看了一眼,摇头:“未曾见过。许是哪个学子随手写的。” “随手写的,藏这么隐蔽?”李剑豪似笑非笑。 “学子们常有些小秘密,不足为奇。”陈文轩笑容不变。 李剑豪盯着他看了三秒,收回诗纸:“行,我看看别处。” 他在藏书阁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三楼的一扇暗门前。 “陈先生,这暗门通向何处?” 陈文轩眼神微闪:“这……在下也不知。书院建院多年,有些隐秘所在也属正常。” “那下去看看。”李剑豪说着就要推门。 “李总旗,”陈文轩拦住他,“密道阴森,恐有不妥。不如等山长回来再做定夺?” “查案岂能畏首畏尾,”李剑豪推开他的手,“周老,陈兄,你们在上面守着。麻子,小六,二狗,跟我下去。刀哥,你……” “汪汪!”刀哥摇着尾巴,一副“我也要去”的架势。 “行吧,你也来。”李剑豪点亮火折子,推开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阴气扑面而来。 “系统,扫描。” 系统: 扫描中……检测到强烈阴气,来源:地下密室。危险等级:高。建议宿主购买“驱邪符”,优惠价50瘟神点。 “又来了!”李剑豪翻白眼,“你就不能免费送我一个?” 系统: 本系统童叟无欺,明码标价。 “吝啬鬼……”李剑豪嘟囔着,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符纸——这是他昨晚自己画的。 “这是什么?”王麻子好奇地问。 “自制驱邪符,”李剑豪得意道,“朱砂是茶楼顺的,黄纸是客栈拿的,墨水是我自己的血——系统说我的血有特殊效果。成本零,效果……大概能有正版的三成?” 系统: 更正:效果约为正版的5%。且因宿主血液纯度不足,可能产生副作用。 “副作用?什么副作用?” 系统: 可能吸引更多邪物。 “……”李剑豪默默收起符纸,“算了,还是用老办法吧。” 他从腰间掏出几个纸包:“加强版软筋散,特制石灰粉,改良迷烟弹——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先糊一脸再说。” 赵小六和孙二狗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五人一狗沿石阶向下。越往下,阴气越重,火折子的光都暗了几分。 “豪哥,这地方有点邪门啊……”王麻子缩了缩脖子。 “怕什么,”李剑豪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来,一人一颗。” “这是什么?” “提神醒脑丸,”李剑豪咧嘴一笑,“我特制的,用薄荷、辣椒粉、还有一点……呃,反正吃了精神百倍。” 众人接过服下,片刻后—— “嘶——好辣!” “我的舌头!” “水!我要水!” “汪!嗷呜!” 看着一群人捂嘴跳脚,李剑豪满意点头:“看,这不就精神了?” 系统: 宿主,您这是在虐待同伴。 “你懂什么,这叫团队建设。”李剑豪面不改色。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一扇石门。 石门上刻着一行字: 青衫不改旧时月,书生犹记当年约。 “这诗……”王麻子揉着发麻的舌头,“跟上面那首好像是一套的。” “推门。”李剑豪示意。 赵小六和孙二狗上前,用力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个密室。密室中央,摆着一副棺椁。 棺椁上,坐着一个青衫书生。 书生背对着他们,正在读书: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声音温润,但在阴森的密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前辈?”李剑豪试探地问。 书生缓缓转身。 月光般的面容,眼如寒星。他看着李剑豪,笑了: “你来了。” “你在等我?” “等一个能看懂诗的人,”书生站起身,青衫无风自动,“二十年了,终于有人找到了这里。” “你是谁?” “文载舟,”书生轻声道,“前朝鸠兹书院,最后一任山长。” 李剑豪心里一震。前朝山长?那不就是二十多年前惨案的主角之一? “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也没死,”文载舟笑容苦涩,“肉身已死,魂魄被禁锢于此。有人以书院师生性命为祭,布下大阵,将我们困在此地,不得超生。” “谁干的?” “一个……我们最信任的人,”文载舟眼中闪过痛楚,“他为了一个诺言,为了一个人,亲手将整个书院送进了地狱。” “什么诺言?什么人?” 文载舟刚要开口,密道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好,上面出事了!”李剑豪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文载舟叫住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把这个交给现在的安澜书院山长文载道。告诉他……当年的约定,该兑现了。” 李剑豪接过玉佩,入手冰凉。 “快走,”文载舟催促,“他来了。” “他?谁?” 文载舟不答,只是挥手,密室开始震动。 “走!”李剑豪带着四人一狗冲出密室,沿密道狂奔。 身后传来文载舟的吟诵声: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冲出密道,回到藏书阁。周铁山和陈彪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陈文轩站在一旁,脸色苍白。 “陈先生,怎么回事?” “不知道,”陈文轩摇头,“你们刚下去,就有一道黑影冲进来,打昏了他们,然后又消失了。” 李剑豪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点头:“先带他们回去。” 离开书院时,李剑豪回头看了一眼。 藏书阁的窗口,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青衫,执卷,正目送他们离开。 傍晚,柳叶巷小院。 周铁山和陈彪已醒来,但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我就记得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周铁山揉着发疼的后颈。 “我也是。”陈彪脸色难看。 “行了,你们休息吧。”李剑豪让他们回屋,自己关上门,掏出文载舟给的玉佩和那张诗纸。 “系统,分析一下。” 系统: 分析中……玉佩为前朝文物,内蕴水系灵力,与青弋江、镜湖同源。诗中含有特殊禁制,需特定方式解读。 “水系灵力……”李剑豪摸着下巴,“这玉佩,该不会和水龙珠有关吧?” “汪汪!”刀哥突然叫起来,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脚。 “怎么了?” 刀哥跑到门口,对着门外低吼。 李剑豪皱眉,悄悄摸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青衫,执卷,正是白天在书院见过的文载舟的鬼魂。 鬼魂抬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李总旗,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剑豪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文前辈,您这是……” “有些话,白天不便说,”文载舟轻声道,“关于二十年前的真相,关于陈文轩,关于镜湖和神山……还有,关于你。” “关于我?”李剑豪挑眉。 “对,”文载舟深深看着他,“因为你能看见我,能进入密室,能拿到玉佩——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那是什么?” “是命中注定,”文载舟缓缓道,“你,就是那个能解开这一切的人。” 李剑豪嘴角抽搐:“前辈,您这话说得……我压力有点大啊。” “但这是事实,”文载舟正色道,“从今天起,我会告诉你一切。关于鸠兹郡三大禁区的真相,关于水龙珠的秘密,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关于那个背叛了整个书院,让一百三十七名师生惨死的人。” “是谁?” 文载舟刚要开口,院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李总旗在吗?”是陈彪的声音。 文载舟脸色一变,身形渐渐淡去。 “记住,小心陈文轩,小心镜湖的夜雾,小心神山的阴兵……”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还有,小心你身边的人……” 话音未落,鬼魂已消失不见。 院门被敲响。 李剑豪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陈彪站在门外,脸色凝重:“李总旗,出事了。” “什么事?” “神山那边,又失踪了一个采药人,”陈彪低声道,“而且这次……有人看见,是被一个青衫书生带进山的。” 李剑豪心里一沉。 青衫书生…… 陈文轩? (第九章 上 完) 下章预告:别等了,晚上写,累死了! 第十章 道友,书院有鬼(中) 天宝十三年六月二十三,下午。镇魔司西城所档案室。 李剑豪蹲在落满灰尘的书架前,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文氏家谱·江斓州分卷》,生怕动作大点灰尘就会把他淹没。 “系统,我觉得档案室该打扫了。” 系统: 本系统不具备清洁功能。不过可以友情提示,宿主左手边第三本书上有一只死蜘蛛,死了至少三个月了。 李剑豪默默地把手缩回来,在衣摆上擦了擦。 “文载舟,生于大夏天元二十七年……”他嘀咕着,“四十岁,儒道金丹初期,死得不明不白。文载道,孪生弟弟,表面筑基后期,实际不详……” “汪汪!”脚边的刀哥用爪子扒拉陈平安的履历。 “知道了知道了,”李剑豪翻开那份卷宗,“陈景,字平安,三十五岁……娶了王家旁支嫡女,二十四岁当郡守,三十三年没挪窝……”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系统,你说一个二十四岁就当上郡守的天才,背后还有八大家族的王氏支持,为什么三十三年都没升迁?这合理吗?” 系统: 根据大夏皇朝官制,郡守任职满十年可申请考核升迁。陈平安连续三次考核均为“优异”,但三次升迁申请均被驳回。驳回理由:需镇守边疆,暂不宜调动。 “边疆?”李剑豪挑眉,“鸠兹郡算是边疆吗?虽然靠近妖魔边界,但也不是最前线啊。” “汪汪!”刀哥又扒拉另一份档案。 是陈文轩的出生记录。 “生于天元四十八年,生母王氏婢女春桃……”李剑豪摸着下巴,“今年三十六岁,看起来像二十七八……系统,儒仙双修真的能延缓衰老?” 系统: 儒道修心,仙道修身,双修者确实可延缓衰老。但以陈文轩表面筑基后期的修为,延缓效果应不至于如此明显。 “那就是有问题,”李剑豪合上档案,“要么他实际修为更高,要么……他年龄有问题。” 他站起身,在档案室里踱步,不小心踢到一个箱子,疼得龇牙咧嘴。 “这破地方,连个灯都没有……”他抱怨着,掏出一颗劣质夜明珠——在凤城黑市淘的,光线昏暗,勉强能视物。 借着微光,他继续翻找关于鸠兹书院惨案的卷宗。 “天元六十七年秋夜,鸠兹书院一百三十七名师生集体暴毙……”他读着,眉头越皱越紧,“死因成谜,尸体无外伤,但……” 后面的字被污渍遮盖了。 “但什么啊?”李剑豪用力擦,结果把纸擦破了个洞。 “算了,反正就是死得不明不白。”他把卷宗扔到一边,又拿起关于镜湖禁地的记录。 “镜湖,白日如镜,入夜起雾。入雾者,十不存一……”他念着,突然想到什么,“系统,你说那些失踪的人,会不会都进了雾里,然后……” 他没说下去,因为档案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李总旗?在吗?”是周铁山的声音。 李剑豪赶紧拉着刀哥躲到书架后,屏住呼吸。 周铁山在档案室转了一圈,把一份卷宗放在桌上,嘀咕道:“这李总旗,整天神神秘秘的……” 等周铁山离开,李剑豪才出来,拿起那份卷宗。 是神山采药人失踪案的现场勘查记录,没什么新内容。 “看来今晚必须得去书院再看看了,”他下定决心,“不搞明白文载舟那玉佩是干什么的,我睡不着觉。” 戌时,柳叶巷小院。 李剑豪对着那面裂了条缝的铜镜整理夜行衣,左看右看,总觉得不满意。 “系统,你说我穿这身夜行衣,是不是不够帅?” 系统: 宿主,您是去夜探,不是去相亲。 “你懂什么!”李剑豪反驳,“万一遇到女鬼呢?万一那女鬼是个颜控呢?我不得打扮得帅一点,好施展美男计?” 系统: ……本系统无话可说。 “豪哥,你要出去?”苏小娥抱着一摞卷宗走进来。 “嗯,去办点事,”李剑豪从桌上拎起一个油纸包,“顺便给‘朋友’带点夜宵。” “夜宵?”苏小娥看着那油纸包,“这是什么?” “肉包子,猪肉大葱馅的,”李剑豪得意道,“我自己包的,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可是豪哥,你这朋友……” “别问,问就是机密,”李剑豪摆手,又看向脚边的刀哥,“狗子,今晚你的任务是帮小娥整理卷宗,重点是三大禁地的共同点。等我回来,要抽查的!” “汪?!”刀哥瞪大狗眼,满脸写着“你特么在逗我”。 “看什么看!”李剑豪蹲下身,戳了戳它的脑门,“你不是认识字吗?能写字就能看书!好好学,说不定以后能考个功名,当条有文化的狗,光宗耀祖!” “汪汪汪汪!”刀哥激烈抗议,爪子在地上刨出几道印子。 “抗议无效,”李剑豪从怀里掏出一块特制肉干——加了点薄荷,提神醒脑,“好好干活,肉干管够。要是偷懒……明天让你啃一个月菜叶子!” “呜……”刀哥委屈巴巴地叼起肉干,趴到卷宗旁,用爪子翻开一本《镜湖志异》,狗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这才对嘛,”李剑豪满意点头,又交代苏小娥,“小娥,你盯着它。另外让我那几个手下分头行动——王麻子去盯王家,赵小六去郡守府,孙二狗去安澜书院。” “好,”苏小娥点头,眼中担忧,“豪哥,你一个人……小心点。” “放心,”李剑豪拍拍腰间,“我有秘密武器。” 他说的秘密武器,是一包加强版软筋散,一包特制石灰粉,还有三颗改良迷烟弹——都是他这几天偷偷研制的。 亥时,安澜书院。 月黑风高,正是做坏事的好时候。 李剑豪翻墙入院,动作娴熟得像回自己家。他拎着肉包子,蹑手蹑脚地摸到藏书阁。 “文前辈?文前辈在吗?”他压低声音喊,“晚辈李剑豪,特来拜会!还带了礼物,热乎的肉包子,我自己包的,可香了!” 阁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书页的沙沙声。 “不在?”李剑豪皱眉,又喊了几声,还是没回应。 他找到白天的暗门位置,伸手一推—— 门开了。 “前辈,那我进来了啊,”他闪身进入密道,沿着石阶向下,手里的夜明珠发出幽幽绿光,照得通道阴森森的。 走到底,推开石门—— 石室里空空如也,只有满地的蛛网和灰尘。白天那个水晶棺,棺中的尸体,全都不见了。 “卧槽?”李剑豪傻眼了,“尸体呢?那么大一个尸体呢?谁这么缺德,连尸体都偷?” “系统,扫描!” 系统: 扫描中……房间残留微弱阴气,但无尸体痕迹。有近期挪动痕迹。 “被人搬走了……”李剑豪嘴角抽搐,“这是知道我晚上要来,提前把证据转移了?” 他在石室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只得退出来。 “算了,去陈文轩房间看看。” 西厢房黑着灯,里面没人。 李剑豪撬窗进入——这手艺是跟凤城一个老贼学的,如今已炉火纯青。房间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他翻找一番,在床头暗格里发现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镜湖边,面纱遮面,看不清脸。但奇怪的是,面纱下的部分是空白的——不是朦胧,是压根没画。 “这什么画法?”李剑豪皱眉,“画个人不画脸,是画师忘了,还是故意留白?” 画角有一行娟秀小字: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还挺文艺,”李剑豪撇嘴,收起画,翻身出窗。 站在院子里,他看着月色下的书院,突然觉得有点冷。 “来都来了,去镜湖看看。” 子时,镜湖畔。 今晚的镜湖异常安静,没有雾,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李剑豪沿着湖岸走,想看看能不能遇到陈文轩。可走了约莫一刻钟,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鬼打墙?”他皱眉,“系统,扫描。” 系统: 检测到微弱幻阵波动,等级:筑基期。 “谁这么无聊,大半夜的在湖边布阵?”李剑豪吐槽,“是怕有人偷鱼,还是怕有人跳湖自杀?” 他换了个方向走,可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湖边同一个位置。 “走不出去,那就往前,”李剑豪咬牙,朝着湖中心方向走去。 说来也怪,他往湖中心方向一走,雾气就渐渐浓了起来。明明刚才还没有雾,现在却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雾来了……”李剑豪握紧手中的肉包子——关键时刻,这玩意儿可以当暗器扔。 他凭着感觉往前走,穿过浓雾,前方出现一座破败庙宇的轮廓。 鸠兹书院祭祀庙。 庙门半开,里面黑漆漆的。 “来都来了……”李剑豪嘀咕着。 庙里一片狼藉,但神像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新香,还在袅袅冒着青烟。 “有人来过……”李剑豪心里一紧,下意识躲到柱子后。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他正要松口气,突然,一个幽幽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公子……是来上香的吗?” 李剑豪浑身汗毛倒竖,机械地转头。 一个白衣女鬼飘在他身后三尺处,长发遮面,只从发丝缝隙中露出一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系统!有鬼啊!!!” 系统: 检测到灵体能量,等级:炼气期。危险程度:低。建议宿主保持冷静。 “冷静个屁!她是鬼啊!会飘的那种!”李剑豪在心里咆哮,但面上还得强装镇定。 “公子……”女鬼又飘近了些,声音幽怨,“奴家好冷……能借公子衣衫一用吗?” “借、借衣衫?”李剑豪脑子飞速转动,突然灵机一动。 他一把扯下夜行衣的面罩,露出那张脸,然后调整表情,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 “姑娘,衣衫有什么好借的?粗布麻衣,怎配得上姑娘这般天姿国色?” 女鬼一愣。 李剑豪趁她愣神,继续施展“美男计”,声音压低,带着磁性:“不如……我借你个怀抱?温暖又踏实,保准姑娘满意。” 他说着,还张开双臂,做了个“来抱抱”的姿势。 女鬼:“……” 空气突然安静。 几秒后,女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笑声依旧幽幽的,但明显多了几分人气。 “公子真是有趣,”女鬼掩嘴轻笑——虽然她的手根本遮不住脸,“不过奴家是鬼,没有实体,抱不了的。” “抱不了可以靠近点嘛!”李剑豪一本正经,“这叫精神温暖!再说了,姑娘这么美,就算是鬼,那也是最美的鬼!” 女鬼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道:“公子说笑了……既然公子是误入此地,那奴家为公子开门,公子快些离开吧。此地……不太平。” 她飘到庙门前,伸手去推—— 庙门纹丝不动。 “嗯?”女鬼皱眉,又用力推了推,还是不动。 “奇怪……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锁住了?”李剑豪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庙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淡淡的笑意: “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 “吱呀——” 庙门应声而开。 月光洒进庙内,照在门口那人身上。 那是一个青衫书生,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清秀,眉眼温和,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书册,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他站在月光下,身影却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 “在下檀青云,鸠兹书院教书先生,”书生微笑拱手,姿态优雅,“见过李总旗。” 李剑豪瞳孔一缩。 檀青云?三十年前发现镜湖秘密后离奇失踪的那个教书先生? “檀……檀先生?”李剑豪强作镇定,也拱手还礼,“久仰大名。不知檀先生将在下引来此地,所为何事?” 檀青云缓步走进庙内,那白衣女鬼恭敬地退到一旁,低头不语。 “倒也无甚要事,”檀青云微笑,目光在李剑豪身上打量,“只是见李总旗对此地颇为好奇,三番五次前来探查,便想请总旗在书院小住几日,等外面的事情结束了,再送总旗出去。” “小住几日?”李剑豪心里一咯噔,“外面的事情?什么事?” “总旗不必多问,”檀青云摇头,“知道得太多,对总旗并无好处。只需在此安心住下,读书品茗,等风平浪静,自会送总旗离开。” 李剑豪眼神闪烁,突然挺直腰杆,正色道:“檀先生,在下乃镇魔司玄衣卫总旗,奉命查案。先生此举,可是要拘禁朝廷命官?” 他特意加重了“朝廷命官”四个字。 檀青云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 “镇魔司总旗?朝廷命官?”他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李总旗,你可知这书院里滞留的灵体,生前都是什么人?” 不等李剑豪回答,他便自顾自说下去,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有前朝宰辅的嫡孙,有八大家族旁支的嫡子,有州府大员的亲侄……便是最不济的,也是地方郡望之家的子弟。” 他看向李剑豪,目光平静无波:“李总旗,你觉得你一个毫无根基的镇魔司总旗,在这群人面前,身份可还够看?” 李剑豪一时语塞。 檀青云继续道,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清晰:“况且,此地早已被阵法笼罩,与外界隔绝。莫说将你留上几日,便是三年五载,外界也无人能知,无人能查。” 李剑豪心念电转,知道强硬是行不通了,得来点邪的。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邪气,与方才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判若两人。 “檀先生说得对,镇魔司总旗确实不算什么,”他压低声音,向前凑了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如果我说……我真正的身份,是大魔门派往镇魔司的卧底呢?” 他紧紧盯着檀青云的表情,一字一顿道:“家师,正是大魔门‘千面魔君’。” 空气再次安静。 檀青云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他上下打量着李剑豪,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几息之后,檀青云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真正忍俊不禁的笑声,肩膀都微微抖动。 “千面魔君?哈哈哈……”檀青云笑着摇头,眼中露出追忆之色,“你可知千面魔君是何等人物?” 李剑豪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道:“自然知道,家师乃大魔门护法,修为高深,神通广大……” “修为高深?神通广大?”檀青云打断他,笑意更浓,“这些词,用在他身上,倒也不算错。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着李剑豪,眼中满是玩味:“若论风流倜傥,游戏人间,仇家遍天下,却又让人恨不起来,甚至……不少仇家私下还对他颇有好感,千面前辈确实堪称独步天下。” 李剑豪愣住了。 檀青云继续道,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我年少时,曾有幸见过千面前辈一面。那时他白衣胜雪,折扇轻摇,于万千人中谈笑自若,引得无数女子倾心,也引得无数男子嫉恨。他行事亦正亦邪,文道修为更是精深莫测,偏偏是个魔修……那真是一个时代的风流人物。” 他看向李剑豪,笑容中带着审视:“你说你是他的弟子?” 李剑豪额角渗出冷汗,强笑道:“正、正是……” “可我印象中,”檀青云慢条斯理地说,“千面前辈收徒,第一条便是要求容貌俊美,气质出众。他常说,长相不过关,丢的是他老人家的脸。” 他的目光在李剑豪脸上扫过,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就你? 李剑豪:“……” “第二条,”檀青云继续道,“需得在文道或某一方面有特殊天赋。千面前辈虽是魔修,却极重才情。” 李剑豪:“……” “第三条,”檀青云笑了笑,“他收徒极为挑剔,至今公开的弟子不过三人,皆是名动一方的人物。不知李总旗……是哪一位?” 李剑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的“千面魔君”,是影七提过一嘴的大魔门前辈,据说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头子,怎么到檀青云嘴里,就变成了个风华绝代、仇家遍天下、还特别看脸的风流人物了? 这情报误差也太大了吧!!! “我……”李剑豪绞尽脑汁,突然福至心灵,梗着脖子道,“我是师父暗中收的记名弟子!师父说我还需磨炼,不得对外宣扬!” “哦?记名弟子?”檀青云挑眉,眼中笑意更盛,“那你说说,千面前辈最擅长什么神通?平时有何嗜好?最爱去何处饮酒?” 李剑豪彻底懵了。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好友“王麻子”死亡! 死因:神魂俱灭 获得:瘟神点x5,修行点x100,随机抽奖机会x1 叮!检测到可吸收异种能量:儒道文气碎片(微弱) 是否吸收转化为修行点? 李剑豪瞳孔骤然收缩。 王麻子……死了?! (第十章 中 完) 下章预告:王麻子之死引出新线索,檀青云不能说的秘密又是什么? 第十一章 道友,书院有鬼(下) 子时,鸠兹书院正堂。 “五局三胜?”檀青云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剑豪,“你小子倒是会讨价还价。行,既然你是千面前辈的弟子,我给你这个面子。就五局三胜!” 他一拍手,正色道:“第一场,比诗词。题目是——‘相思’。限一炷香时间,要情真意切。裁判……” 他看向那个半边脸掉渣的书生:“老周,你来。你生前号称‘情诗圣手’,最有发言权。” 老周飘过来,一边整理脸上快掉完的肉渣,一边严肃道:“檀先生放心。不过李公子……” 他看向李剑豪,摇头道:“老夫劝你还是直接认输吧。相思之情,最是难写。需有刻骨铭心的经历,方能写出真情实感。你一个毛头小子……” “就是就是,”脖子歪着的小陈附和道,“我十五岁中秀才那年,喜欢上邻家姑娘,想给她写情诗,憋了三天就憋出两句‘月儿弯弯像镰刀,姑娘眼睛像葡萄’,还被先生打了手板。” 满堂灵体哄堂大笑。 李剑豪脸黑了。但他一咬牙:“写就写!” “文抄公”技能发动,他提笔就写: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写罢,放下笔。 老周凑过来看,只看一眼,脸上的肉渣“哗啦啦”掉了一地。 “这……这诗……”他声音发颤,“借物喻情,含蓄隽永……看似写红豆,实则写相思……这、这真是你写的?!” “正是晚辈即兴所作。”李剑豪面不改色。 “不可能!”老周激动得浑身发抖,“这等意境的诗,没有几十年的相思煎熬,绝对写不出来!你小子……你小子骗人!” 檀青云也凑过来看,看完后沉默片刻,缓缓道:“这诗……确实不错。老周,你说呢?” 老周长叹一声,捡起地上的肉渣往脸上粘,一边粘一边说:“此诗……当为相思诗之绝唱。我输了。” “第一场,李总旗胜!”檀青云宣布。 “哗——”满堂哗然。 “老周居然输了?!” “这诗真有那么好?” 檀青云拍拍手:“安静!第二场,比歌赋。苏姑娘,你来出题。” 鹅黄衣裙的苏姑娘飘过来,轻声道:“请以‘秋夜’为题,作赋一篇,三百字以内。一炷香时间。” 李剑豪心里一沉。歌赋?他记得的赋不多,而且“文抄公”技能今天已经用过了…… “系统,有没有关于秋夜的赋?” 系统: 检索中……检索到欧阳修《秋声赋》,但宿主只记得开头几句。 那就用开头几句拼一拼!李剑豪提笔就写: 欧阳子方夜读书,闻有声自西南来者,悚然而听之,曰:异哉! 写到这里,他卡住了。后面的记不清了。 “完了完了……”他额头冒汗,眼看一炷香要燃尽,他硬着头皮继续写: 其声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 写到这里,他又卡住了。后面的“其触于物也,鏦鏦铮铮,金铁皆鸣”他完全想不起来。 没办法,他只能胡编乱造结尾: 童子问曰:此何声也?余答曰:此秋声也。秋之为声,凄凄切切,令人感伤。 写完,他自己都脸红——这算什么赋啊! 苏姑娘看完,眉头微皱。 “此文开头尚可,中间勉强,结尾……”她摇摇头,“结尾太过直白,失了赋的韵味。而且全文只有百字,离三百字还差得远。” 她看向李剑豪,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李公子,此赋……不如诗。我判你输。” “第二场,李总旗输。”檀青云宣布。 现在是平手。 “第三场,比文章。”檀青云看向胸口有洞的刘博士,“刘博士,你来。” 刘博士飘过来,胸口的洞里星光闪烁:“请以‘论读书’为题,写一篇议论文,五百字以内,一炷香。” 李剑豪头大了。论读书?这题他会个屁啊!他前世最讨厌写议论文了! 他硬着头皮提笔: 读书之道,在明理,在修身,在治国平天下…… 他东拉西扯,凑了两百多字,实在编不下去了。眼看一炷香要燃尽,他匆匆结尾: 故曰: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此千古不易之理也。 写完,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刘博士看完,直接摇头。 “此文空泛无物,皆是陈词滥调。第三场,李总旗输。” 现在是檀青云二比一领先。 “第四场,比经义。”檀青云看向脖子歪着的小陈,“小陈,你来。” 小陈飘过来,脖子歪得厉害:“请解释《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九字,三百字以内,一炷香。” 李剑豪绝望了。这题他会解释,但让他写三百字?杀了他吧! 他搜肠刮肚,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写上,但写完一看,前言不搭后语。 一炷香燃尽,小陈看完,也摇头。 “第四场,李总旗还是输。” 现在是三比一,檀青云已经赢了。 堂中一片寂静。所有灵体都看向李剑豪,眼神复杂。 小陈小声嘀咕:“我就说嘛,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怎么可能连赢我们……” 刘博士叹了口气:“年轻人,有才气是好事,但学问需要积累……” 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可惜了,那首《红豆》写得多好……” 檀青云看着李剑豪,摇了摇头:“小子,你输了。按照约定,你得在书院住到……” “等等!”李剑豪突然开口,声音嘶哑。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连输三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等等,剧本不是这样的!应该是连输两场,然后开挂连胜两场,最后打平才对! “系统!”他在心里咆哮,“剧本错了!重来!” 系统: 警告:现实世界无法重来。建议宿主接受失败,安心洗袜子。 “洗个屁!”李剑豪咬牙,看向檀青云,“檀先生,最后一场,比文气是吧?” “是,”檀青云点头,“不过你已经三比一输了,最后一场比不比都……” “比!”李剑豪打断他,“就算输,我也要输得明白!” 他盯着檀青云,一字一顿道:“我不会文气,但我会写诗!我用诗来跟你比!如果我的诗能打动在场半数以上的人,就算我赢!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用诗比文气?这小子疯了吧?” “诗是诗,文气是文气,两码事!” “就是,文气是儒道根基,哪是几首诗能比的?” 檀青云盯着李剑豪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有意思。行,我答应你。不过……”他顿了顿,“如果你的诗打动了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那就算你赢。但如果有一个没被打动,你就输了。如何?” “一言为定!”李剑豪咬牙。 “好!”檀青云一拍手,“那就开始吧。你要用什么诗?” 李剑豪闭上眼睛,脑中飞速搜索。 要打动所有人,要能让这些死了三十年的老古董动容……什么诗能做到? 他想到了一首。 他睁开眼,走到案前,提笔。 这一次,他没有用“文抄公”技能——技能今天用过了。他完全是凭自己的记忆,一笔一划,认真书写。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原诗是“低头思故乡”,但这里的人,故乡在哪儿? 他笔锋一转,继续写道: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人。 故人今何在?明月照孤坟。 写完最后一句,他放下笔,抬头看向满堂灵体。 堂中一片死寂。 小陈脖子不歪了,呆呆地看着那首诗,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刘博士胸口的洞里不再有星空,而是浮现出一张张模糊的人脸。 老周脸上的肉渣掉光了,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喃喃念着:“故人今何在……明月照孤坟……” 苏姑娘用团扇掩面,肩膀微微颤抖。 就连檀青云,也怔怔地看着那首诗,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檀青云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静夜思》。”李剑豪低声道。 “静夜思……”檀青云喃喃重复,突然长叹一声,“好一个‘低头思故人’!好一个‘明月照孤坟’!” 他环顾四周,看向满堂灵体:“诸位,这首诗,可曾打动你们?” “打动了……”小陈哽咽道,“我想我娘了……” “打动了……”刘博士老泪纵横,“我想我儿子了……” “打动了……”老周声音发颤,“我想我媳妇了……” “打动了……”苏姑娘轻声道,“我想我爹爹了……” 满堂灵体,一个接一个,全都表示被打动了。 檀青云看向李剑豪,眼神复杂:“小子,你赢了。这首诗,打动了所有人,包括我。” 他顿了顿,缓缓道:“四场比赛,你赢了两场,输了两场,最后这场文气比试……算你赢。总比分,二比二平。” “平手?”李剑豪一愣。 “是,平手,”檀青云点头,“按照约定,平手的话……你得在书院住下,但我可以教你儒道,也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 他走到李剑豪面前,正色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学会文气,”檀青云一字一顿道,“三天之内,必须凝聚出第一缕文气。否则,就算你诗写得再好,我也不会让你参与后面的事。” “三天?”李剑豪皱眉,“这太难了吧?” “难也得学,”檀青云打断他,“你不会文气,进了镜湖就是死路一条。” 他伸手点向李剑豪眉心:“我现在就教你《养气篇》基础心法。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一股暖流从眉心涌入,李剑豪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系统: 检测到儒道传承信息!获得《养气篇》心法!正在解析…… 解析完成!当前领悟度:0%。 温馨提示:宿主需在三天内凝聚第一缕文气。 “……”李剑豪欲哭无泪。 三天?凝聚文气?这怎么可能?! 但看着檀青云认真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拼了! (第十一章 完) 下章预告:三天特训,文气速成!檀青云亲自教学,满堂灵体围观指导。而李剑豪不知道,在他苦修文气的同时.... 第十二章 我一个魔道卧底,儒道天才? 子时,鸠兹书院静室。 李剑豪盘膝坐在蒲团上,盯着面前摊开的《养气篇》残卷,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心正意诚,气自生……”他念着口诀,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系统,你说这‘心正’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个魔门卧底,天天琢磨着怎么坑人、怎么苟命、怎么薅羊毛,这心能正吗?” 系统: 宿主理解有误。“正”并非指做好人,而是指“坚守本心,知行合一”。 “什么意思?” 系统: 举例说明。宿主前世所在世界有一本著作叫《论语》,又称《抡语》。 “《抡语》?”李剑豪一愣,“不是《论语》吗?” 系统: 在某些解读中,《论语》又名《抡语》。其中“以德服人”,原意是以德行使人信服。但在某些情况下,“德”也可理解为“武德”,“服”也可理解为“打服”。 李剑豪眼睛瞪大了:“你的意思是……” 系统: 孔圣人周游列国,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若没有足够武力,如何能在乱世传道?故“君子不器”——君子不能像器具一样只有一种用途,该讲道理时讲道理,该动手时也得动手。 “这……”李剑豪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系统: 再比如“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就安葬在这里吧。“三十而立”——三十个人才配让我站起来动手。“三人行,必有我师”——三个人同行,只要其中有我,战力相当于一个师。 “停停停!”李剑豪赶紧打断,“你这解读是不是太暴力了?” 系统: 非暴力,而是阐述“正”之真意。所谓“正”,是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魔道是道,邪道是道,歪门邪道也是道。只要宿主认定自己的路是对的,并坚定走下去,那就是“心正”。 李剑豪愣住了。 他想活,有错吗? 没错! 他想变强,有错吗? 也没错! “我明白了!”李剑豪眼睛亮了,“我心即正道!我要活下去,这就是我的正道!我要变强,这就是我的正道!至于手段……君子不器,该苟就苟,该阴就阴,该抡语时就抡语!”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胸中那点微弱的触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不是触动,是一股气! 一股灼热的、滚烫的、充满力量的气,从心底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这是……文气?!”李剑豪又惊又喜。 但这文气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文气应该是温和的、清正的,像月光一样。可这股气,霸道、炽烈,像熊熊燃烧的烈火! 系统: 检测到文气生成!属性分析中…… 分析完成!宿主文气属性:霸道、炽烈、刚猛。品质:上等。当前文气值:5/100。 “5点?一下子就5点了?”李剑豪不敢相信。 系统: 文气生成与心性契合度相关。宿主领悟“本心正道”,心性契合度达到100%,文气自然而生。 李剑豪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导那股霸道文气在体内运转。 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不觉,天亮了。 系统: 文气值:10/100。 李剑豪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力量。他抬手一挥,指尖竟然隐隐有黑色气流流转——虽然很淡,但确实是文气! “我成功了!”他兴奋地跳起来。 可刚跳起来,他就觉得不对劲。 静室里,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群灵体。 那个脖子歪着的小陈,正用诡异的姿势歪头看着他,脖子歪得都快折断了。 那个胸口有洞的刘博士,胸口的洞里星光乱闪,像是受到什么干扰。 那个老周更夸张,脸上的肉渣“噼里啪啦”往下掉,掉了一地。 就连檀青云,也飘在门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前、前辈……”李剑豪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这是……” 檀青云飘进来,围着他转了三圈,才停下:“你昨晚……修炼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有啊,”李剑豪一脸无辜,“就按照《养气篇》的方法,引导文气运转……” “你确定只是‘引导文气运转’?”檀青云指着窗外,“那你解释解释,子时三刻,书院上空文气冲天,化作一条黑色巨龙盘旋到天亮是怎么回事?” “黑色巨龙?”李剑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文气化龙?!那是我弄出来的?” “废话!”檀青云没好气道,“这书院三十七年了,除了我们这些出不去的老家伙,连只野猫都进不来!不是你是谁?” 他顿了顿,摸着下巴上下打量李剑豪:“不过你小子真是个怪胎。老夫年轻时候也算是闯荡三州之地,见过不少儒道天才,可像你这样刚入门就文气化龙的……闻所未闻!这可是顶级儒道强者才有的标志!” 李剑豪挠头:“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你不知道?”檀青云盯着他,“我再问你,你修炼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胸中有一股霸道炽烈之气?运转时像烈火焚身,又像千锤百炼?” “是啊。” “那就对了!”檀青云一拍大腿——虽然灵体拍不出声音,但气势很足,“你这是‘霸道文气’!儒道修行中万中无一的异种文气!一般只有战场杀伐的将军,或者心怀天下的雄主才能修出来!你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怎么会……” 他说到一半,突然愣住,盯着李剑豪,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我明白了……你小子,心性不纯啊。” “啊?”李剑豪心里一紧。 “但心性不纯,却能坚守本心,认定一条道走到黑……”檀青云喃喃道,“这反倒是契合了‘霸道’真意。难怪,难怪……” 他长叹一声,看向李剑豪的眼神复杂起来:“小子,你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前辈,那我这文气……” “是好事,”檀青云点头,“霸道文气虽然难修,但威力巨大。同境界之下,霸道文气可碾压普通文气。不过……” 他顿了顿,正色道:“霸道文气需配霸道心性。你若心志不坚,很容易被文气反噬,走火入魔。从今天起,你每天除了修炼,还要读书。” “读书?读什么书?” “《论语》。”檀青云意味深长道,“好好读,仔细读,特别是关于‘以德服人’、‘君子不器’那些章节。读懂了,对你修行大有裨益。” “是。”李剑豪点头。他现在对《论语》——啊不,《抡语》——充满了兴趣。 “行了,你继续修炼吧,”檀青云摆摆手,“不过今晚注意点,动静小些。昨晚你文气化龙,把院里这帮老家伙都吓得不轻,好些人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他指了指那些灵体。 小陈脖子歪得更厉害了,嘴里嘟囔:“我昨晚数星星数到一半,突然天黑了……不是,是天更黑了,一条大黑龙在天上飞……” 刘博士胸口的星光还在乱闪:“老夫正在观星推演,突然文气冲天,把我的星图都冲乱了……” 老周蹲在地上捡肉渣,一边捡一边念叨:“我的脸……我的脸……肉渣掉得比平时快了三倍……” “抱歉抱歉,”李剑豪赶紧道歉,“我今晚注意。” 静室中。 “系统,霸道文气有什么特殊之处?” 系统: 检索中……霸道文气,儒道异种——霸文。特性如下: 1. 攻击性强,初始可使用霸道文气在体表纹出经文御敌,小成可控制霸道文气凝聚为兵刃、铠甲,用于战斗,大成文气自成领域,一言一行影响周围环境。 2. 对阴邪、魔道力量有极大克制作用。 3. 修行速度是普通文气的十倍。 4. 但容易反噬,需时刻坚守本心。 “十倍修行速度?!”李剑豪眼睛亮了,“那我不是很快就能突破?” 他闭上眼,继续修炼。 这一次,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状态。胸中文气如大江奔流,一条由水墨凝成的黑色巨龙在体内遨游,所过之处经脉拓宽,气血充盈。 “轰——” 文气冲天而起,化作黑色巨龙在书院上空盘旋! “又来了!又来了!” “我的妈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小子是怪物吧?!” 院中传来灵体们的哀嚎。 但李剑豪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修炼中。 三天后。 系统: 文气值:100/100。恭喜宿主完成第一阶段目标。 李剑豪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竟然化作一道黑色气箭,在墙上炸开一个深深的黑色凹痕。 “这就是文气的威力?”他惊讶地看着凹痕。 走出静室,天已大亮。院子里,一众灵体飘在那里,一个个无精打采,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檀青云虽然也一脸疲惫,但眼中闪着光:“文气一百,童生境成。三日而成,天生异象闻所未闻,文道古贤怕是也不过如此。” 他顿了顿:“李总旗,我答应过你,若你修成文气,便告诉你一些事。随我来。” 正堂。 “三十年前的事,牵扯太大,”檀青云开门见山,“我虽知道些内情,但也不能全说。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李剑豪点头:“晚辈明白。那前辈能说什么?” “我能告诉你的是,”檀青云一字一顿道,“王世荣,不是好东西。” “这个晚辈知道。”李剑豪苦笑。 “不,你不知道。”檀青云摇头,“你以为他只是个贪官?错了。” 他站起身踱步:“王世荣这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短短三十年,他就从不受重视的纨绔子弟,爬到了凤城盐铁司主事的位置,掌控江斓州三成盐铁生意,手下养着数百私兵。” “这么厉害?” “厉害?”檀青云冷笑,“他靠的不是经商才能,也不是王家支持,而是……”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魔修。” “魔修?!”李剑豪一惊。 “是,”檀青云点头,“三十年前,王世荣不知从哪里搭上了魔道,开始合作。他提供资源、情报、掩护,魔修帮他清除对手,扩张势力。这些年,凤城至少七起灭门惨案,三起官员离奇死亡,都与他有关。” 刘博士接口道:“老夫生前是刑部侍郎,曾暗中调查过凤城几起案子。虽然证据不足,但所有线索都指向王世荣。只是他背后有王氏庇护,又与魔修勾结,一直逍遥法外。” 说到这里,刘博士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剑豪一眼。 李剑豪被看得心里发毛,暗自吐槽:“看我干什么?我虽然也是魔道卧底,但我是好人啊!出去了一定要让宗门查查,哪个不长眼的魔道宗门在支持王世荣!” 系统: 检测到宿主自我认知出现偏差。“好人”与“魔道卧底”通常不兼容。 “要你管!”李剑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檀青云放下茶杯,正色道:“这样吧,除了王世荣的事情我需要你去处理,我还可以答应你一个承诺。只要不违背道义,不涉及书院那些事的原因,不让我放你离开,其他事,我都可以考虑。” “三个‘不’?”李剑豪皱眉,“这不许那不许,我还能要什么承诺?” 他脑子飞速转动。让檀青云教他法术?可他已经是“儒道千年不遇的天才”了,再学也学不到什么。让檀青云给他法宝?一个穷书生能有什么好法宝? 不如……留着。 “前辈,这个承诺,晚辈想先留着。”李剑豪正色道,“等晚辈想好了,再来找您。” 檀青云有些意外,但随即笑了:“有定力,不错。行,那就留着。什么时候想用,什么时候来找我。” “多谢前辈。”李剑豪拱手。 “去吧,”檀青云摆摆手,“在书院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不过记住,有些地方别去,有些事别问。” “晚辈明白。” 书院中。 李剑豪在破败的书院里闲逛,心里盘算着怎么最大化利用这里的资源。 “系统,你说这些灵体,是不是都能加好友?” 系统: 检测中……可绑定“好友”目标:三十七人。其中儒道修为:进士(筑基)两人,举人(筑基)五人,秀才(炼气)三十人。 “三十七个经验宝宝?!”李剑豪眼睛亮了,“他们生前都是儒修,大多都会几手儒道法术,我要是能学过来……” 正想着,前方飘来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是昨晚在祭祀庙遇到的那个女鬼。 “李公子。”女鬼盈盈一礼,虽然脸色苍白,但容貌清秀,颇有几分书卷气。 “姑娘好。”李剑豪拱手,同时悄悄用系统扫描。 系统: 扫描完成。目标:苏婉清,生前儒道秀才(炼气后期),掌握儒道法术:清心咒、明眸术、文气化羽。好感度:65(对宿主外貌评价极高)。 “公子可是在参观书院?”苏婉清眼中闪着光,“小女子生前在此读书,对书院很熟悉,可以带公子转转。” “那就有劳姑娘了。” 苏婉清一边飘着带路,一边介绍:“这是自勉堂,是学生们晨读的地方……那是藏书阁,可惜三十年前那场大火,书都烧光了……那边是学生宿舍,分东西两院,东院住男学生,西院住女学生……” 她介绍得很详细,但李剑豪注意到,她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偷看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花痴? “系统,这女鬼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系统: 目标好感度已达“心生好感”级别。根据分析,目标对宿主的外貌评价为“惊为天人”。备注:宿主当前魅力值为85,在普通人中属上等,但对灵体似乎有额外加成。 “魅力值85?还有灵体加成?”李剑豪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美滋滋,“看来我这皮囊还不错。” 他一边听着女鬼介绍,一边心里盘算。 这书院三十年前的格局,和现在似乎没什么不同。除了更破败,建筑基本都在原来的位置。 “对了姑娘,”他看向苏婉清,露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小女子姓苏,名婉清。”女鬼脸红了——虽然灵体脸红不明显,但能看出来。 “苏姑娘,”李剑豪拱手,“在下李剑豪。不知苏姑娘生前,可学过什么儒道法术?” “学过一些,”苏婉清点头,“小女子生前是秀才,学过‘清心咒’、‘明眸术’,还有一门‘文气化羽’,可以短暂飞行。” “文气化羽?”李剑豪眼睛亮了,“能飞?苏姑娘可否演示一下?” “这……”苏婉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好。” 她闭上眼睛,周身泛起淡淡白光。片刻后,背后凝聚出一对由文气构成的白色羽翼,轻轻一振,便飘了起来。 虽然飞得不高,也就离地三尺,但确实是在飞。 “妙啊!”李剑豪赞叹,“苏姑娘这法术,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公子过奖了,”苏婉清落地,脸更红了,“这只是小法术,不值一提。” “不不不,很厉害。”李剑豪认真道,“在下初入儒道,对这些法术一窍不通。若是苏姑娘不嫌弃,可否教在下一二?” “教公子?”苏婉清眼睛一亮,“公子愿意学,小女子自然愿意教。只是……” 她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了,公子该回去了。檀先生说过,入夜后书院不太平,公子最好不要在外面逗留。” “那明日?” “明日若公子有空,小女子在此等公子。”苏婉清轻声道。 “一言为定。” 看着苏婉清飘走的背影,李剑豪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第一个“好友”,这不就有了吗? 他转身望向书院深处,那里还飘着几十个灵体。 脖子歪着的小陈,胸口有洞的刘博士,脸上掉渣的老周…… “系统,你说我要是把这些灵体的法术都学了,是不是就无敌了?” 系统: 理论上是。但提醒宿主,儒道法术需以文气为根基。宿主当前文气值100,最多可学习三种低阶法术。 “那就先学三个!”李剑豪斗志昂扬,“苏婉清的‘文气化羽’要学,能飞就是优势。小陈那个歪脖子……呃,他应该会点别的。刘博士胸口的洞能看星星,说不定是某种观星术……” 他正盘算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檀青云幽幽的声音: “小子,打什么歪主意呢?” 李剑豪吓得一激灵,转身赔笑:“前辈,晚辈就是随便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熟悉环境?”檀青云似笑非笑,“我看你是想打院里这些老家伙的主意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李剑豪连忙摆手。 “没有最好,”檀青云飘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不过我提醒你,这些灵体虽然死了三十年,但一个个精得很。你想从他们身上学东西,得拿出点诚意。” “诚意?” “比如……”檀青云意味深长道,“帮他们完成生前未了的心愿。或者……陪他们聊聊天,解解闷。他们在这里关了三十年,早就闷坏了。” 李剑豪眼睛一亮。 这个他擅长啊!聊天解闷,他最在行了! “多谢前辈指点!” “不用谢我,”檀青云摆摆手,“只要你别再弄出那么大动静,让我睡个好觉,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完,他飘走了。 李剑豪站在原地,摸着下巴,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 聊天解闷?完成心愿? 这个简单。 他看向远处那个歪着脖子看书的小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就从你开始吧。 (第十二章 完) 下章预告:李剑豪开始“攻略”书院灵体,偷学儒道法术。苏婉清的“文气化羽”,小陈的“歪脖子功”,老周的“肉渣攻击”……而血月之夜,倒计时开始! 第十三章 书院经验宝宝,我儒道未来 清晨,鸠兹书院自勉堂前。 “公子你看,文气化羽的要诀在于心意流转,文气相随……” 苏婉清轻展双臂,背后洁白羽翼缓缓展开,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她飘然离地三尺,动作优雅如仙。 “最重要的是控制文气消耗,我这门法术经过三十年改进,已能做到‘一羽千钧’,飞行半个时辰只消耗三点文气。” 李剑豪看得眼睛发直——不是为美色,是为这效率。 三点文气飞半个时辰?这要放在外面,简直是bug级法术! “系统,记录‘文气化羽’改进版。” 系统: 记录中……已收录。检测到该法术经过三十年优化,文气运转效率提升300%,消耗降低80%。宿主可尝试以霸道文气驱动,预计效果将产生未知变异。 “未知变异?”李剑豪眼睛亮了,“我就喜欢未知!” 他凝神静气,胸中黑色霸道文气涌动,按照苏婉清传授的路线运转。 不同于苏婉清的白羽,李剑豪背后骤然展开一对漆黑如墨的羽翼——边缘泛着暗金色纹路,每一片羽毛都仿佛由精铁铸成,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最离谱的是,羽翼展开的瞬间,竟带起一阵狂风,吹得苏婉清裙摆飞扬。 “这、这是……”苏婉清目瞪口呆。 李剑豪心念一动,黑色羽翼轻轻一振。 “咻——”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瞬间突破十丈高度,速度快得在身后拖出一道黑色残影! “公子小心!”苏婉清惊呼。 但李剑豪在空中一个盘旋,稳稳停住。他低头看去,胸中文气消耗……一点? “系统,我飞了多高?消耗多少文气?” 系统: 飞行高度:十二丈。文气消耗:1点。飞行速度:每秒三丈。预计可持续飞行时间:两个时辰。 “卧槽?!”李剑豪自己都惊了。 一点文气飞十二丈?还能飞两个时辰?这他妈是开挂吧?! 他缓缓降落,黑色羽翼收敛,化作点点黑光没入体内。 “苏姑娘,你这法术……有点东西啊。”李剑豪由衷赞叹。 “是公子天赋异禀……”苏婉清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寻常儒修施展文气化羽,能飞三丈高就算不错了。公子这……这简直是仙鹤与麻雀的区别。” “嘿嘿,过奖过奖。”李剑豪心里美滋滋。 “公子还要学其他法术吗?”苏婉清眼睛发亮,“我还会‘清心咒’和‘明眸术’,都改良过的!” “学!都学!” …… 半个时辰后。 “清心咒,三十年前需要运转文气三十六周天才能施展,如今只需三周天。” 苏婉清指尖泛起白光,轻轻点在李剑豪额头。 李剑豪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涌入脑海,瞬间神思清明,之前修炼的疲惫一扫而空。 “系统,记录。” 系统: 记录完成。改良版清心咒,可瞬间恢复精神力,冷却时间:一盏茶。 李剑豪依样画葫芦,以霸道文气施展。 “嗡——” 黑色文气在指尖凝聚,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没入眉心。 下一秒,他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仿佛被冷水浇头,整个人精神焕发,思维速度暴涨! “系统,我现在什么状态?” 系统: 宿主进入“超感状态”,思维速度提升300%,感知范围扩大两倍,持续时间:一炷香。副作用:无。 “无副作用?!”李剑豪又惊又喜。 普通清心咒只能提神醒脑,他这魔改版直接进入“超感状态”?这要是用在战斗中,岂不是开了上帝视角? “明眸术我也改良过,”苏婉清继续道,“原本只能增强目力,如今可在夜间视物,还能看破低阶幻术。” 她眼中泛起白光,朝远处看去:“公子看那边屋檐下,有只蜘蛛正在结网,第七根丝歪了三分。” 李剑豪顺着看去,果然看到一只蜘蛛,但丝歪没歪……他真看不清。 他运转霸道文气,眼中黑光一闪。 “嗡——” 世界瞬间清晰了十倍!不止清晰,他还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了蜘蛛丝上细微的纹路,看到了远处树叶的脉络,看到了书院墙缝里爬行的蚂蚁,甚至……看到了空气中飘浮的微尘! 最离谱的是,他看到了文气流动的轨迹——苏婉清身上白色文气缓缓流转,远处小陈脖子上缠绕着黑色文气,刘博士胸口洞里的星光实际上是无数细密的文气节点…… “这是……看破虚妄?”李剑豪震惊了。 “公子这明眸术……似乎又变异了。”苏婉清呆呆道。 藏书阁前。 “洞明术的要义,在于‘以心观物,以意察微’。” 刘博士胸口的星光缓缓旋转,映照出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老夫这法术改良了三十年,如今已能做到‘洞察三丈,纤毫毕现’。三丈之内,苍蝇振翅可见,蚂蚁爬行可察。” 他指着地上:“李总旗请看,此处三日前有一只蚯蚓爬过,留下了极淡的黏液痕迹。根据痕迹判断,这只蚯蚓体长七寸,朝东南方向爬行,中途停顿了三次……” 李剑豪低头看去,地上除了灰尘,啥也没有。 “系统,记录。” 系统: 记录完成。改良版洞明术,可回溯三日内的细微痕迹,分析目标行为轨迹。 李剑豪深吸一口气,霸道文气运转,胸口的“心眼”再次开启。 黑色旋涡缓缓旋转,这一次,他看到的更多—— 他看到了七天前的痕迹!看到了半个月前的一场小雨在地上留下的水渍!看到了一个月前,有只鸟在这里停留过,留下了三根羽毛,其中一根是灰色的! 不止如此,他还看到了“因果线”—— 刘博士身上延伸出十几条细线,有的连向书院深处,有的延伸向远方。其中一条最粗的线,隐隐指向凤城方向。 那是……王世荣的因果? “刘博士,你这法术……绝了。”李剑豪由衷道。 “是李总旗天赋异禀,”刘博士感慨,“老夫这洞明术,寻常儒修学了,能回溯一日痕迹就算天才。李总旗这……怕是能回溯七日以上吧?” “差不多。”李剑豪含糊道。其实他能回溯一个月,但怕吓着老人家。 书院角落。 “肉灵术,讲究的是‘血肉相连,文气相生’。” 老周一边说,一边从脸上抠下一块肉渣——这次他控制得很好,肉渣在指尖停留片刻,又缓缓融回脸上。 “老夫改良三十年,如今已能做到‘血肉塑形’。你看——” 他伸出手,掌心血肉蠕动,缓缓凝聚成一只小鸟的形状。小鸟扑腾两下,竟真的飞了起来,绕着他转了三圈,才消散成文气。 “虽然只能维持几息,但关键时刻,可化血肉为盾,挡刀剑,挡法术。” 李剑豪看得眼睛发直。 这不就是血肉魔法吗?! “系统,记录!” 系统: 记录完成。改良版肉灵术,可短暂控制血肉塑形,防御力提升300%。 李剑豪运转霸道文气,尝试施展。 黑色文气涌入手臂,手臂肌肉突然膨胀,表面浮现出黑色纹路——那是霸道文气凝聚成的“经文”! 他心念一动,手臂上的血肉突然蠕动,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小盾。小盾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锋利如刃。 他试着用指甲划了一下。 “锵!” 金铁交鸣之声! 指甲划过,盾面上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这硬度……”李剑豪倒吸一口凉气。 “公子这肉灵术……”老周呆呆地看着那面黑色小盾,“似乎不只是防御啊。” 李剑豪心念再动,小盾边缘突然弹出三根黑色尖刺,寒光闪闪。 “还能攻击?!”老周惊呼。 “好像……是的。”李剑豪也有点懵。 他散去法术,手臂恢复原状。胸中文气消耗……五点。 五点文气,换来一面可攻可守的“血肉盾牌”,持续十息。 这性价比,简直逆天! 正堂屋檐上。 檀青云飘在那里,默默看着李剑豪“祸害”书院里的老家伙们。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天了。 从苏婉清的文气化羽,到刘博士的洞明术,到老周的肉灵术,再到小陈的“铁颈术”——那小子学了小陈改良三十年的铁颈术,现在脖子硬得能撞断石碑,还不影响转动。 每一个法术,到了李剑豪手里,都会发生诡异的“魔改”。 白色文气变黑色,威力暴涨,消耗锐减,还附带各种奇怪效果。 “这小子……”檀青云喃喃自语,“要不是身陷魔道,儒道岂不是要多一个亚圣?” 亚圣,儒道修行第三境,仅在圣人之下。整个大夏皇朝,明面上的亚圣不超过十人。 而这小子,才炼气期,文气一百点,就已经展现出如此恐怖的天赋。 若是专心儒道,未来成就…… 檀青云心中一动,飘然落下。 “小子,学得差不多了吧?” 李剑豪正在试验新学的“铁颈术”——他一头撞在书院石柱上,石柱“咔嚓”裂开一道缝,他脖子连红都没红,还能三百六十度转圈。 “前辈。”他收起法术,拱手行礼。 “跟我来。”檀青云转身飘向正堂。 正堂。 “坐。”檀青云示意。 李剑豪坐下,心里有些忐忑——这老书生不会又想出什么考验吧? “小子,你觉得儒道如何?”檀青云突然问。 “很……很好啊。”李剑豪谨慎回答,“法术精妙,威力强大,还很实用。” “那你觉得,魔道如何?” “魔道……”李剑豪心里一紧,想起自己之前承认过卧底身份,“魔道也……各有千秋吧。” “呵,”檀青云笑了,“你不用紧张。既然你说你是千面魔君的弟子,那也算是魔道中人。老夫问你,你觉得在魔道当卧底,有前途吗?” 李剑豪沉默片刻,苦笑道:“实不相瞒,晚辈是身不由己。魔道规矩森严,一旦入道,终身难脱。若是背叛……” “若是背叛会如何?” “会被正魔两道追杀,”李剑豪低声道,“魔道清理门户,正道斩妖除魔,朝廷通缉要犯……天下之大,无处容身。” “所以你才不敢脱离魔道?”檀青云盯着他。 “是,”李剑豪点头,“而且……魔道在我身上留有禁制,外面还有人暗中监视。一旦我有异动,恐怕活不过三日。” 檀青云沉默了。 他飘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许久才道:“可你这般天赋,若是困在魔道,实在是可惜了。” “前辈的意思是……” “你若愿专心儒道,老夫可传你一门独门神通。”檀青云转过身,眼中闪过精光,“此术名为‘千面书生化身术’,可分化九道化身,每道化身皆有本体一半实力,只要不离本体太远,几乎无限制存在。” “千面书生化身术?”李剑豪眼睛亮了。 “正是,”檀青云点头,“你可知道,为何三十年来,鸠兹书院附近常有青衣书生出没?那都是老夫的化身。” “都是化身?!”李剑豪震惊了。 他一直以为那些是檀青云的本体在不同地方出现,没想到全是化身! “不错,”檀青云傲然道,“这门神通,是老夫三十年苦研的成果。虽不及道门‘一气化三清’,但胜在数量多,消耗小。你若愿专心儒道,老夫便传你此术。” 李剑豪心动了。 分化九道化身,每道都有本体一半实力,还不限时间…… 这要是学会了,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啊! 打不过?九打一!查案?九个分身分头查!修炼?九个分身一起修! 这诱惑太大了。 但…… “前辈,此事风险太大。”李剑豪咬牙道,“晚辈身上的禁制和监视,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万一被魔道发现晚辈改修儒道,恐怕……” “若是老夫愿帮你解除禁制呢?”檀青云追问。 “前辈能解魔道禁制?” “可以试试,”檀青云道,“不过需要时间。在此期间,你需小心行事,不可暴露。” 李剑豪沉默了。 他确实想脱离魔道——谁愿意天天提心吊胆当卧底?但他更清楚魔道的手段。那些监视他的人,可能就在书院外等着。一旦他改修儒道,恐怕…… “前辈,此事……容晚辈考虑考虑。”李剑豪最终道。 檀青云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好,君子重诺,是老夫心急了。你有顾虑,老夫理解。” 他顿了顿,道:“这样吧,老夫先传你一门身法,算是结个善缘。这门身法,是老夫从《诗经》中悟出,名为‘关雎步’。” “关雎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檀青云吟诵道,“此步法灵动飘逸,如雎鸠戏水,可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避敌锋芒。” 他站起身,在堂中演示。 只见他身形飘忽,如风中柳絮,在桌椅之间穿梭,竟不碰一物。步伐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鬼魅,留下道道残影。 “此步法以文气驱动,步随身走,身随心动。练到极致,可于万军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李剑豪看得眼睛发直。 这步法,简直就是为躲刀剑、逃追杀量身定做的! “系统,记录!” 系统: 记录中……已收录改良版“关雎步”。检测到该步法经三十年优化,灵动性提升500%,消耗降低90%。宿主可尝试以霸道文气驱动…… “前辈,晚辈愿学!”李剑豪毫不犹豫。 “好,那老夫教你。” 檀青云开始讲解步法要诀。 李剑豪认真听着,同时让系统记录。 一个时辰后。 “咻——” 李剑豪的身影在堂中穿梭,留下九道黑色残影,每一道都凝实如真身。 他停下脚步,九道残影缓缓消散。 胸中文气消耗:三点。 “三点文气,九道残影,持续十息……”李剑豪喃喃道,“这性价比……” “你小子……”檀青云看着那九道缓缓消散的残影,嘴角抽搐,“又魔改了。” 他原本的“关雎步”,最多三道残影,持续三息。 这小子倒好,直接翻了三倍! “前辈,这步法……很好用。”李剑豪嘿嘿一笑。 “罢了罢了,”檀青云摆摆手,“你爱怎么改怎么改吧。不过记住,明晚子时,血月之夜,切不可大意。” “晚辈明白。” 李剑豪拱手,眼中闪过坚定。 但就在这时,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他看向檀青云,“前辈刚才说,那门‘千面书生化身术’……” “怎么?”檀青云挑眉。 “若是晚辈学会了此术,”李剑豪眼中闪过精光,“是否可以用化身在外活动,本体继续伪装成魔道卧底?” 檀青云一愣,随即笑了。 “好小子,心思倒是活络。不错,理论上是可行的。化身与本体心意相通,但又相对独立。你用化身在外行动,本体留在镇魔司,确实能掩人耳目。” “那……”李剑豪眼睛亮了。 “那什么?”檀青云似笑非笑。 “那前辈……能否先传晚辈此术?”李剑豪搓着手,一脸期待,“晚辈可以先学着,等时机成熟了再……” “想得美!”檀青云笑骂,“这等神通,岂是你说学就学的?等你什么时候真心想入儒道,再来找老夫吧。” “前辈……” “行了行了,”檀青云摆摆手,“明晚就是血月之夜,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对付王世荣吧。至于神通之事……等你活下来再说。” 李剑豪讪笑两声,不再多言。 但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血月之夜结束,等处理完王世荣的事…… 他一定要学会这门神通! (第十三章 完) 下章预告:血月之夜,镜湖之畔!魔改法术初显威,关雎步下戏魔修!三十年前的关键人物之一即将登场,而后续又会牵扯什么人物呢?拭目以待。 这里作者有话说:鸠兹郡的剧情设定经过我3天的删减改版已经确定了,预计一周内完结这部分,而且本身这部分就是一个极大的铺垫,在追的过程中不妨猜测后期的幕后黑手是到底谁。而且作者最近已经把准备好了鸠兹群篇章的番外篇,最后的幕后黑手和前因后果都会在那里一一解开。今天是周一也祝大家晚安。 第十四章 镜湖禁地血月现秘宝出(上篇) 子时,血月当空。 镜湖南岸,黑色祭坛在血色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三十六名魔修分列八方,口中念念有词,血祭大阵已运转到关键时刻。 坛下,九十九个孩童被铁链锁着,瑟瑟发抖。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只有五六岁,个个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 祭坛中央,王世荣一身黑袍,负手而立。他年约五十,面白无须,眼神阴鸷,周身魔气翻涌,气势惊人。 在他身旁,还站着一名黑袍枯瘦老者,眼窝深陷,周身魔气如海——正是血煞宗执事,厉无魂,金丹初期修为。 “厉执事,时辰快到了。”王世荣抬头看向血月,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嗯。”厉无魂淡淡点头,目光却一直盯着湖面,“印光镜……三百年前遗失的宗门秘宝,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多亏执事大人相助,”王世荣谄媚道,“若非三十年前执事大人收留,并传授《血煞魔经》入门篇,属下也不会有今日成就。” “你倒是会说话。”厉无魂冷笑,“不过本座很好奇,三十年前,你不过是个王家旁支的纨绔子弟,如何知道镜湖封印的秘密?” “此事说来话长,”王世荣低声道,“属下年轻时在郡守府当差,有次偷听到姐夫——也就是郡守大人陈平安,与郡丞谈话,提及镜湖之下镇压着一件魔道秘宝,名为‘印光镜’,可照人心魔,引人入妄。” “陈平安知道此事?”厉无魂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是,”王世荣点头,“陈平安乃王氏嫡女之婿,对江斓州秘辛了如指掌。属下从他那里得知,印光镜被鸠兹书院历代山长以文气封印,每五十年一次血月之夜,封印才会松动。” “所以你就找到了本座?” “正是,”王世荣躬身道,“三十年前,属下得知此事后,自知修为低微,无力破封。又听闻血煞宗擅长血祭秘法,便想方设法联系上了执事大人。幸得大人不弃,收为外门弟子,赐予丹药、功法,属下这三十年才能从炼气期一路修至筑基中期。” 厉无魂满意点头:“你倒是个有心的。本座问你,三十年前鸠兹书院那一百三十七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王世荣脸色微变,声音更低:“此事……属下确实不知内情。那日镜湖突然发生异变,书院师生为镇压异变,以生命为祭,加固封印。等属下得到消息赶到时,书院已成死地,一百三十七人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厉无魂眯起眼睛,“本座怎么听说,这些年有人在书院附近见过青衣书生?” “确有传言,”王世荣额头冒汗,“但属下派人查探多次,始终一无所获。书院已成禁地,有强大禁制守护,外人难以进入。属下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书院那些人的残魂未散,”王世荣压低声音,“但此事尚未证实。当务之急,是趁血月之夜破开封印,取出印光镜。” 厉无魂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罢。先取印光镜,至于书院之事,日后再查。” 他抬头看向血月:“时辰已到,开始血祭。” “是!” 王世荣转身,看向那些孩童,眼中闪过残忍之色。 “血祭,开——”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身影如流星般从天而降! “王世荣,住手!” 李剑豪凌空而立,背后黑色羽翼展开,手中文气剑直指祭坛,眼中杀意凛然。 “嗯?”王世荣转身,看向李剑豪,眉头一皱,“你是何人?” “镇魔司总旗,李剑豪!” “镇魔司?”王世荣一愣,随即笑了,“原来是镇魔司的小崽子。怎么,就你一个人?你们百户铁无情呢?还是说,陈平安派你来的?” “对付你,我一个人够了。”李剑豪冷冷道。 “狂妄!”王世荣冷笑,“既然你找死,本座成全你。来人!” “吼!” 三具铁尸从坛后冲出,铁拳如锤,狠狠砸来。 “来得好!” 李剑豪不退反进,文气剑化作长枪。 一场血战,就此展开。 半个时辰前,鸠兹书院。 “小子,你记住,”檀青云神情凝重,“王世荣此人,三十年前便开始勾结魔道,暗中助魔修杀人炼丹。老夫虽不知书院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三十年来,他手上沾染的无辜鲜血,早已不计其数。” 李剑豪深吸一口气:“前辈放心,晚辈定会阻止他。” “此去凶险,”檀青云掏出一块玉佩,“这是文载舟当年留给我的信物,你带着。若遇危险,捏碎玉佩,老夫可借血月之力,短暂离开书院助你。” “多谢前辈。” 白光一闪,李剑豪消失在原地。 镜湖战场。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李剑豪以一敌三,力战三具铁尸。霸道的黑色文气在长枪上流转,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命中铁尸关节薄弱处。 “清心咒!”思维加速。 “明眸术!”看破破绽。 “关雎步!”鬼魅身法。 “咔嚓!” 一具铁尸膝关节碎裂,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文气化枪·破!” 长枪如龙,刺穿铁尸头颅。 “砰!” 铁尸炸裂。 “什么?!”王世荣脸色一变。 剩下两具铁尸狂吼扑来。 李剑豪战意沸腾,枪影如雨。 十息后,第二具铁尸倒地。 二十息后,第三具铁尸头颅被斩。 三具铁尸,全灭。 祭坛上,一片死寂。 “你……”王世荣盯着李剑豪,眼中惊疑不定。 “镇魔司办案,王世荣,你勾结魔道,残害孩童,罪该万死!”李剑豪长枪拄地,冷冷喝道。 “找死!” 王世荣怒极,筑基中期修为全面爆发,魔刀出鞘,一刀斩来。 “关雎步!” 李剑豪身形急退,却仍被刀气扫中,胸前划开一道血口。 “境界差距太大了……”他咬牙,眼中却无惧色。 “先救孩子!” 他身形一转,扑向祭坛下方。 “文气化剑!” 黑色剑气横扫,铁链应声而断。 “孩子们,往东跑!” 九十九个孩童哭喊着朝东边山林逃去。 “想走?”王世荣怒极,魔刀再斩,一道巨大刀气斩向逃窜的孩童。 “肉灵术·铁壁!” 李剑豪冲到孩童们身前,文气疯狂涌出,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黑色盾墙。 “轰!” 刀气斩在盾上,盾面龟裂,李剑豪口喷鲜血,倒飞数丈。 但他死死挡在孩童们身前。 “走!” 孩子们从他身边跑过。 “一个都别想走!”王世荣眼中杀机毕露,魔气化作漫天黑刃,如暴雨般射下。 “文气化羽!” 黑色羽翼展开,合拢,如巨伞般护住身后。 “噗噗噗噗——” 羽翼寸寸碎裂,李剑豪浑身浴血,却一步不退。 “你……”王世荣盯着他,“为何要如此拼命?” “因为我是镇魔司总旗,”李剑豪咧嘴,鲜血从嘴角溢出,“更因为……他们还是孩子。” 王世荣沉默片刻,魔气再涌,魔刀高举。 “这一刀,送你上路。” 刀光斩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挡在刀前。 白光散去,露出一道青色虚幻身影。 檀青云。 “檀青云?!”王世荣脸色大变,“你……你竟能离开书院?” “血月当空,封印松动,老夫自然能出来走一趟。”檀青云冷冷看着王世荣,“三十年前,你暗中勾结魔道,助纣为虐,残害无辜。这三十年来,死在你手上的人,恐怕早已过百了吧?” “你胡说!”王世荣厉声道,“我王世荣行事光明磊落,何曾残害无辜?” “光明磊落?”檀青云冷笑,抬手一挥。 一道光幕在空中展开,显现出数幅画面—— 深夜小巷,魔修杀人取心,王世荣在暗处观望。 荒山密室,丹炉中鲜血沸腾,王世荣将一袋袋“药材”递给魔修。 郡守府后院,王世荣与一名黑袍人密谈,桌上放着一枚血色令牌…… “这……这是……”王世荣脸色煞白。 “这是你欠下的血债,”檀青云一字一顿,“今日,该还了。” “文道长河!” 金色文字涌出,化作长河奔涌,直扑王世荣。 “魔刀斩!”王世荣咬牙挥刀。 “轰——” 金黑光芒碰撞,气浪翻涌。 但檀青云毕竟是灵体,身形又虚幻了几分。 “前辈!”李剑豪急道。 “无妨,”檀青云摆手,声音已显虚弱,“趁现在,破阵救孩子!” 李剑豪咬牙,转身杀向那些维持血祭大阵的魔修。 “文气化枪!” 枪出如龙,魔修非死即伤。 叮!击杀魔修,获得修行点…… 叮!修为提升至炼气八品! 实力暴涨! “杀!” 但就在这时,一道阴冷声音从天而降: “废物,连个炼气期的小子和一道残魂都拿不下。” 黑云翻滚,厉无魂踏空而来,金丹威压笼罩全场。 “血煞宗执事,厉无魂。”厉无魂冷冷扫视,“王世荣,本座让你取印光镜,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厉执事息怒!”王世荣连忙躬身,“属下这就……” “够了,”厉无魂摆手,看向檀青云,“一道进士境的儒道残魂,倒是难得。炼化了你,本座的‘万魂幡’又能添一道主魂了。” 他抬手,血色大幡招展,万魂嘶吼而出。 檀青云脸色凝重,全力催动文气。 “文道长河,镇!” 金色长河与万魂碰撞,僵持不下,但檀青云身形越来越虚幻。 “前辈!”李剑豪目眦欲裂,却被王世荣拦住。 “小子,你的对手是我。”王世荣狞笑。 就在此时—— “镇魔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铁无情、苏小娥、刀哥赶到战场。 “铁百户!”李剑豪大喜。 “李总旗,撑住!”铁无情大喝,直扑王世荣。 “汪汪!”刀哥狂吠,扑向那些受伤魔修。 “刀哥,补刀!” “呜!” 刀哥专找受伤的魔修下口,一时间惨叫声四起。 “杀!” 他趁机冲入魔修群中,文气长枪所过,血肉横飞。 叮!击杀魔修,获得修行点…… 实力再涨! “王世荣,受死!” 李剑豪加入战团,正准备捡人头。 “噗!” 一枪刺穿王世荣左肩。 “啊!” “死!”铁无情一刀斩出,金丹实力显露无疑。 “厉执事救命!”王世荣惊恐大叫。 厉无魂见状,血幡一展,分出一半万魂扑向铁无情和李剑豪。 “小心!”檀青云急道。 “轰——” 万魂扑至,两人被震飞,口喷鲜血。 檀青云的身形已虚幻如烟,金色文字渐渐暗淡。 “前辈!”李剑豪嘶吼。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威严声音从远处传来: “血煞宗妖人,安敢在我鸠兹郡放肆!” 只见一道紫色官袍身影御空而来,身后跟着十余名郡守府修士。 “郡守大人!” “是郡守大人来了!” “这下有救了!” 那些逃到山脚的孩童见状,纷纷欢呼。 铁无情、苏小娥等人也松了口气。 李剑豪抬头看去,只见那御空而来之人看起来只有四十许岁,面容儒雅又不失威严,一身紫色官袍在血色月光下格外显眼。 他愣愣地盯着看了几眼,突然脱口而出: “陈文轩?你易容了?怎么突然老了十岁?!”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正准备行礼的铁无情僵在原地。 苏小娥手中的短刀“哐当”掉在地上。 檀青云虚幻的身形都顿了一下。 连正在与厉无魂对峙的陈平安,都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 所有人都用“这人眼睛有问题吧”的眼神看向李剑豪。 咳咳,”铁无情强忍着尴尬,低声提醒,“李总旗,这位是郡守大人,陈平安,陈大人。” 啊?”李剑豪一愣,又仔细看了看御空而立的陈平安,喃喃道,“可这眉眼……真的好像啊。尤其是那股子……嗯,道貌岸然的气质,简直一模一样。” “咳咳咳咳!”铁无情差点呛死。 苏小娥默默地弯腰捡起短刀,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陈平安在空中沉默了三息,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你便是李剑豪?” “正是!”李剑豪挺直腰杆,“镇魔司总旗李剑豪,见过郡守大人!大人,王世荣勾结魔道,血祭孩童,还请大人……” “本官都看见了。”陈平安打断他,目光转向脸色煞白的王世荣,眼神转冷,“世荣,你太让本官失望了。” “姐、姐夫……”王世荣浑身发抖,“我是被逼的,是厉无魂他……” “住口!”陈平安厉声喝道,“三十年前,你便暗中勾结魔道,本官念在夫人面上,多次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你变本加厉,竟敢做出血祭孩童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他抬手,一枚紫色官印飞出,迎风便涨,化作山岳大小,悬于半空。 “本官今日,便以郡守印,清理门户!” “不!姐夫饶命!我是婉儿的亲弟弟啊!”王世荣跪地求饶。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狠戾,但随即转为决然:“正因你是婉儿的弟弟,本官更不能姑息!” “镇!” 官印轰然落下。 “轰——!” 大地震颤,尘烟四起。 待烟尘散去,王世荣所在之处只剩一滩血肉模糊,神魂俱灭。 叮!检测到敌对目标‘王世荣’死亡! 目标身份:魔道外围人员,筑基中期修为。 正在抽取继承奖励……抽取中…… 恭喜宿主获得:修行点x300,随机魔道功法《血煞魔经·残卷》(炼气篇) 检测到宿主已修成儒道文气,是否将《血煞魔经·残卷》转化为修行点? “转化为修行点!”李剑豪毫不犹豫:“我现在可是卧底,修什么魔功?” 转化成功!获得修行点x200,当前修行点:550/300,可升级 “升级!” 叮!修为提升至炼气九品!当前修行点:250/400 一股磅礴的灵气自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不但伤势恢复大半,连刚刚消耗的文气也恢复了三成。 “爽!马上仙道修为就要达到筑基期了!四个月6品就问还有谁,桀桀桀”李剑豪精神一振,眼中更是闪过兴奋。“系统给我结算刚才的补刀的卡拉米们” 系统: 已自动结算。击杀炼气期魔修x19,获得修行点x380,随机魔道材料x7,低阶魔器x3。 “好家伙,这是逼我当魔头啊……我一个卧底卧底专杀魔修?”李剑豪嘴角抽搐。 这时,陈平安已转向厉无魂。 “血煞宗执事,厉无魂。”陈平安声音冷冽,“你在本官辖境内杀人炼丹,罪大恶极。今日,便留下吧。” 厉无魂脸色阴沉:“陈平安,我血煞宗可是魔道六门正统,你不过是区区儒道金丹,也敢拦本座?尔等修行不易莫要自误。” “废话少说,正好本官也想领教一下我人族魔修一派高手。”陈平安淡淡道,官印再起,金光大盛。 与此同时,铁无情也上前一步,与陈平安并肩而立,气息全开——武道金丹初期的修为展露无遗。 “铁百户,你配合郡守大人,我助檀前辈!”李剑豪喊道,转身冲向祭坛。 檀青云的身形已虚幻到几乎透明,金色文气长河在万魂冲击下摇摇欲坠。 “前辈,我来助你!” 李剑豪将胸中剩余文气尽数注入长枪,一枪刺向那血色大幡。 “找死!”厉无魂冷哼一声,分出一道万魂扑向李剑豪。 “小心!”檀青云急道。 “关雎步!” 李剑豪身形如鬼魅,在万魂缝隙中穿梭,长枪直刺幡杆。 “铛!” 火星四溅,幡杆上竟只留下一道白痕。 “好硬!”李剑豪咬牙,正要再刺,却见檀青云身形一晃,金色长河溃散三成。 “前辈!” “无妨……”檀青云声音虚弱,“老夫还撑得住。小子,你且退开,这血幡非你能破……” 话音未落,陈平安的官印已轰然砸下! “镇!” 厉无魂脸色一变,血幡回转,万魂汇聚,化作一面血色巨盾挡在头顶。 “轰——!” 金血二色光芒炸裂,气浪将周围魔修尽数掀飞。 李剑豪被气浪冲退数步,却见檀青云的身形又淡了几分。 “不行,再这样下去前辈要撑不住了……”他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刚继承的那些魔道材料……系统,有没有能对付这血幡的东西?” 系统: 检索中……获得物品:阴煞骨x3(炼气期魔修脊椎炼制,蕴含阴煞之气),血魂珠x2(炼气期精魂炼制),腐心草x2(魔道毒草)…… “阴煞骨……血魂珠……”李剑豪眼中闪过狠色,“管他娘的,试试!” 他掏出一颗血魂珠,猛地捏碎。 “噗!” 血雾弥漫,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散发开来。 “嗯?”厉无魂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血雾方向。 就在这分神的瞬间—— “就是现在!” 李剑豪身形暴起,将三根阴煞骨狠狠掷向血幡! “嗖嗖嗖!” 阴煞骨如箭矢般射出,钉在幡杆上。 “滋滋滋——” 阴煞之气与血幡的魔气碰撞,发出腐蚀般的声响。 “混账!”厉无魂大怒,万魂回转,扑向李剑豪。 “铁百户,助我!”李剑豪大喊。 “来了!”铁无情一刀斩出,刀气如虹,将扑来的万魂斩开一道缺口。 李剑豪趁机冲出,手中又多了两颗血魂珠。 “爆!” “噗噗!” 血雾再起,将血幡笼罩。 厉无魂脸色铁青,正要催动血幡驱散血雾,却见陈平安的官印再次砸下! “镇!” “轰——!” 这一次,血色巨盾上竟出现了一道裂纹! “不好!”厉无魂心中一惊。 “前辈,趁现在!”李剑豪对檀青云喊道。 檀青云眼中精光一闪,将最后一点文气注入金色长河。 “文道长河,破!” 金色长河如怒龙般撞向血幡。 “咔嚓!” 血色巨盾裂纹扩大。 “该死!”厉无魂咬牙,突然张口喷出一口精血,喷在血幡上。 “万魂噬天!” 血幡血光大盛,万魂嘶吼,竟将金色长河与官印同时震退! 陈平安与铁无情倒飞而出,口喷鲜血。 檀青云身形一晃,几乎消散。 “哈哈哈!”厉无魂狂笑,“陈平安,铁无情,还有你这小子,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血煞宗秘法!” 他正要催动血幡,给予致命一击,突然脸色一变。 只见血幡上,那三根阴煞骨钉入之处,竟开始蔓延出黑色纹路。 纹路如蛛网般扩散,所过之处,血幡的血光迅速暗淡。 “这是……阴煞蚀魂?!”厉无魂瞳孔骤缩。 阴煞骨,本就是一种歹毒魔器,专破法器灵力。他这万魂幡虽是金丹期法宝,但被三根阴煞骨同时钉入核心,又被血魂珠的污秽血气侵染,此刻竟开始反噬! “不——”厉无魂惊恐大叫,想要收回血幡,却已来不及。 “轰!” 血幡炸裂,万魂四散。 厉无魂如遭重击,连喷三口鲜血,气息萎靡。 “趁他病,要他命!”李剑豪眼中凶光一闪,提枪就上。 “小子,住手!”陈平安急道。 但已经晚了。 李剑豪一枪刺出,直取厉无魂心口。 厉无魂勉强侧身,长枪刺入右胸。 “啊!”他惨叫一声,一掌拍向李剑豪。 “关雎步!” 李剑豪身形急退,却仍被掌风扫中,胸骨断裂数根。 “噗!”他喷出一口血,重重摔在地上。 “系统……疗伤……” 消耗修行点x100,伤势恢复中……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断裂的胸骨开始愈合。 李剑豪艰难爬起,却见厉无魂已化作一道血光,朝远处遁去。 “想跑?!”陈平安怒喝,官印再起。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湖面,突然炸开。 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月华! 光柱中,一面古朴铜镜缓缓升起—— 镜面斑驳,边缘刻着诡异符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魔气。 印光镜,现世了。 “哈哈哈!”已逃到远处的厉无魂狂笑,“陈平安,印光镜现世,血月之力达到顶峰,你们拦不住我了!” 他伸手一招,印光镜竟朝他飞去。 “休想!”陈平安、铁无情同时出手。 (第十四章 完) 下章预告:预感无。本章出现了本书设定的人族四大修行体系,正魔属于仙道修行需要资源多要求高灵根悟性等等而且修行进展较慢,主角前身就是典型,有灵根有资源有体质没悟性就是这样,然后是武道本身适合全部人族,但是这个设计到后期的情节不透露了,儒道是最弱的也是最简单的,读书修行炼心有人带你入门就都可以,进展快但是威力弱,而且容易破功停滞不前,儒道的设定牵扯到后期的剧情和本篇的部分内容,所以不多说了,最后的是佛道,这就是人族四大修行体系。 第十五章 镜湖禁地血月现秘宝出(下篇) “休想!” 陈平安与铁无情的联手一击终究慢了半拍,厉无魂拼着损耗本命精血,强行催动印光镜,那面古镜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瞬息间没入他怀中。 “哈哈哈哈!陈平安,今日之仇,本座来日必报!” 厉无魂怨毒地扫视全场,目光在李剑豪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身形一晃,化作血光朝远处遁去。 然而就在此时,天地突然一静。 血月,似乎更红了一分。 夜风停止了呼啸,湖面的涟漪凝固不动,连空气中飘散的血腥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一道身影,踏月而来。 赤衣如血,青丝如瀑,肤白胜雪,眼眸是奇异的赤红色,宛如最纯净的水晶,在血色月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她容颜绝美,五官精致得不像凡间之人,尤其那双赤眸,仿佛能摄人心魄,只一眼就让人沦陷。 但她的美是冷的,如万年不化的寒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不敢亵渎。 她御空而行,没有丝毫魔气或灵气波动,每一步踏出,脚下都泛起淡淡的涟漪,仿佛踏在虚空之河上。 她背后,血月赤红,映照得她如神如魔,又似从九天降临的仙子。 她就这么走来,所过之处,万魂退避,魔气消散,连陈平安官印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 厉无魂身形一顿,骇然转身,当看清来人时,脸色骤变:“你……你是……” 檀青云虚幻的身影也猛然一震,眼中闪过震撼:“赤月当空,踏虚而行……赤月天女,慕红妆?” 陈平安瞳孔一缩,沉声道:“赤月仙子?” 只有李剑豪仰头看着那道绝美的身影,眨了眨眼,心里嘀咕:“这谁啊?长得……比我上辈子见过的所有女明星加起来都好看!” 他上一世是文抄公,见过不少美女,但跟眼前这位一比,全都成了庸脂俗粉。 等等,这赤红色的水晶眼睛……怎么有点眼熟? 赤衣女子——慕红妆停在半空,眸光清冷,扫过全场。 她的目光在陈平安身上停留一瞬,在铁无情身上略过,在檀青云虚幻的身影上顿了顿,最终,落在了李剑豪身上。 那双赤红色的水晶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她朱唇轻启,声音如冰泉击石,清澈却又冰冷,“就是李剑豪?”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李剑豪,眼神复杂。 李剑豪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杆——虽然胸骨还疼,但气势不能输——朗声道:“正是镇魔司总旗李剑豪!阁下何人?”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都变了。 铁无情嘴角抽搐,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的嘴——那可是赤月仙子!魔道六门中最神秘、最强大的“赤月魔宗”当代圣女!传说中百年内最有可能成仙的魔道天骄!你小子能不能有点敬畏心? 苏小娥更是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抓住刀哥的皮毛。 刀哥“呜”了一声,把脑袋埋进苏小娥怀里,只露出半个屁股在外面发抖。 然而慕红妆却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得让人心头发寒。 “李剑豪……”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回忆,似是疑惑,又似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本座慕红妆,赤月魔宗圣女。”她淡淡道,“此次出世,只为两件事。” “第一,取回镜湖之底的某件东西。” “第二,看看那个被预言能阻止本座成仙的‘有缘人’,到底是谁。” 她顿了顿,赤眸盯着李剑豪:“现在看来,预言没错,因果已定。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李剑豪懵了。 什么预言?什么有缘人?什么阻止成仙? “仙子……是不是认错人了?”他小心翼翼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镇魔司总旗,炼气期小修士,长得虽然确实有那么一点帅——你看我这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肤白貌美……但也不至于是什么仙子的有缘人吧?” 众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自夸? 慕红妆却似乎并不意外,赤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你这副皮囊,确实尚可。但本座说的不是这个。” “赤月魔宗,修的‘有情道’,最终需‘斩情’方能成仙。”她淡淡道,“而本座的情劫,应在了你身上。只有杀了你,或被你杀死,或……爱上你,这道情劫方能解开。” “所以,”她盯着李剑豪,一字一顿道,“你的命,是本座的。只有本座能杀你,其他人……” 她眸光一扫,全场所有男性——包括陈平安、铁无情、厉无魂,甚至那些还活着的魔修,都感觉心头一寒,仿佛被洪荒凶兽盯上,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谁动他,本座杀谁。” 话音落,全场死寂。 只有刀哥的尾巴尖从苏小娥怀里露出来,瑟瑟发抖。 李剑豪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操作?这仙子……是来保护他的? 不,不对。她是来“预定”他的命的! “仙子,”陈平安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但脸色有些发白,“此子乃我镇魔司官员,若仙子要取他性命,本官不能坐视。” “哦?”慕红妆看向陈平安,赤眸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化为嘲讽,“你便是这鸠兹郡郡守,陈平安?” “正是。” “倒是个痴情种,”慕红妆轻笑一声,那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却字字诛心,“可惜,你爱的人已经死了。你眼中的悲伤,藏了这么多年,不累么?” 陈平安身躯一震,脸色瞬间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却一言不发。 “不过,”慕红妆话锋一转,不再看他,转而盯着李剑豪,“本座现在不会杀他。” 她赤眸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你这副模样,本座很不喜欢。畏畏缩缩,毫无气度,与预言中的‘仙人之姿,人界第一’相去甚远。” 李剑豪嘴角抽搐。 仙人之姿?人界第一?这预言是不是有点夸张? “听着,”慕红妆冷冷道,“本座给你五年时间。五年内,若你能成就金丹,本座便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与本座了结因果的机会。” “若五年后你还是这般模样……”她眼中寒光一闪,“本座会亲手杀了你,斩断这烦人的情劫。” “另外,下次见面,若你还是这副怂包样,”她补充道,“本座会先把你揍成猪头,再谈其他。” 李剑豪:“……” 这仙子,是不是有点暴力倾向?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动不动就要揍人? “好了,”慕红妆似乎有些不耐烦,转身看向正欲偷偷溜走的厉无魂,“你,站住。” 厉无魂身形一僵,缓缓转身,脸色难看:“赤月仙子,你我同为魔道六门,何必……” “谁与你是同道?”慕红妆打断他,赤眸中满是不屑,“血煞宗,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 “你!”厉无魂大怒,但不敢发作。 “还有,”慕红妆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印光镜上,“这东西,本座要了。” “什么?!”厉无魂脸色大变,“此乃我血煞宗至宝,你……” “拿来。”慕红妆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厉无魂咬牙,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还是不敢反抗,将印光镜抛出。 慕红妆随手接住,看也不看就收入袖中,仿佛那不是一件能让金丹修士拼命的魔道秘宝,而是一件寻常物件。 “刚才你看本座的眼神,本座很不喜欢。”她这才淡淡道,“这一掌,算是给你个教训。” 她抬手,轻轻一掌拍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掌。 然而厉无魂却脸色大变,疯狂催动残存魔气,在身前布下重重血光屏障。 “噗——” 掌力穿过屏障,印在厉无魂胸口。 厉无魂如遭雷击,连喷数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一掌,重伤金丹! 这就是赤月仙子的实力? 慕红妆这才转身,看向全场众人。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男性——包括陈平安、铁无情,甚至那些郡守府修士,都下意识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只有李剑豪,依旧昂着头,不爽地盯着她。 他心里正盘算着:“系统,扫描这仙子,看看能不能加好友。这么强的战力,要是能薅点羊毛……” 系统: 扫描中……警告!目标修为过高,因果牵扯过深,扫描失败!建议宿主谨慎接触。 “啧,还是个硬茬子。”李剑豪撇嘴。 慕红妆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思,赤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倒是有趣,竟敢直视本座。” “我为什么不敢?”李剑豪理直气壮,“你都要杀我了,我还不能多看两眼?再说了,你长得这么好看,不看白不看。” “噗嗤——”慕红妆突然笑了。 这一笑,如冰雪消融,春花绽放,美得让人窒息。 连陈平安都微微失神。 “好,本座记住你了。”慕红妆收起笑容,深深看了李剑豪一眼,“五年,记住你的时间。五年后,本座会再来找你。” “若那时你还是这般废物……”她眼中寒光一闪,“本座会亲手了结这段因果。” 说完,她转身,踏月而去。 赤衣飘飘,青丝飞舞,在血色月光下,她的背影美得惊心动魄。 一阵夜风吹来,带来她悦耳的嬉笑声: “陈郡守,好好活着。活着,才能等你想等的人……虽然,那人永远也等不到了,呵呵……” 笑声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夜风中。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众人才敢抬头,长舒一口气。 “呼——”铁无情抹了把冷汗,腿都有点发软,“赤月仙子……竟然真的出现了……” 陈平安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节发白,但终究没有发作,只是死死盯着慕红妆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痛苦与……杀意? 檀青云虚幻的身影轻叹一声:“情劫……因果……此子,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李剑豪却撇撇嘴,不以为然。 五年金丹?很难吗?他有系统在,杀敌就能升级,五年时间,说不定都能元婴了! “不过,这仙子确实好看……”他摸着下巴,喃喃道,“加好友应该能涨不少好感度吧?就是脾气差了点,动不动就要揍人……” “李大哥!”苏小娥跑过来,一脸担忧,“你没事吧?那个仙子……她真的会杀你吗?” “放心,”李剑豪拍拍她的肩,“五年后,谁杀谁还不一定呢。再说了,她要杀我,也得先追上我才行。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 “汪汪!”刀哥从苏小娥怀里钻出来,摇着尾巴表示支持。 “好了,”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情绪,沉声道,“镜湖之事已了,诸位先回吧。铁百户,你带人善后。李总旗,你随本官来。” “是。” 众人开始陆续撤离。 铁无情指挥手下清理战场,护送那些孩童回家,顺便把昏死的厉无魂用特制锁链捆起来——这可是金丹期魔修,虽然重伤,但带回镇魔司也是大功一件。 郡守府修士也陆续离开。 檀青云的残魂对李剑豪点了点头,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李剑豪跟着陈平安,走到湖边。 “李总旗,”陈平安看着平静的湖面,声音有些沙哑,“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属下……看不懂。”李剑豪老实道,“那赤月仙子,似乎认识我,但我不认识她。什么情劫,什么因果,属下完全不明白。不过她长得是真好看……” “够了。”陈平安打断他,转过身,盯着他,“五年金丹,你有几分把握?” “这个……”李剑豪挠头,“尽力而为吧。” “不是尽力,是必须。”陈平安沉声道,“赤月仙子既然说了五年,就绝不会多等一天。五年后你若未成金丹,她必杀你。” “属下明白。” “另外,”陈平安顿了顿,“今日之事,不要对外人提起。尤其是赤月仙子与你的因果,绝不可泄露。” “为何?” “你会死得更快。”陈平安淡淡道,“魔道六门,觊觎赤月仙子的人不知凡几。若让他们知道你是她的情劫,你会成为整个魔道的公敌。” 李剑豪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 “比你想象的更严重。”陈平安道,“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有些萧索。 李剑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这郡守,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不过要先休息一晚上,再去郡守府好好查一查了!呵呵,刚才砸死王世荣的那一印可真是果断啊....” 李剑豪伸了个懒腰,双手背在脑后,嘴角叼着草根,悠悠哼着小曲往回走。 夜风吹过镜湖,湖面泛起涟漪,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执事一场梦而已...... 镇魔司李剑豪的卧室内。 “五年金丹……有意思。不过当务之急,是先筑基。然后……多杀几个魔修,多赚点修行点。” “系统,打开属性面板。” 宿主:李剑豪 修为:炼气大圆满(100/1000) 文气:霸道文气(100/200)秀才境 瘟神点:85 修行点:100 掌握功法:养气篇(残卷)、文气化羽、明眸术、清心咒、关雎步、肉灵术、铁颈术、洞明术 掌握技能:文抄公(每日限用一次)、敛息术(低阶) 物品:檀青云的玉佩、低阶魔器x3、魔道材料若干、青木回春丹(残存药力) “还差900点修行点才能筑基……”李剑豪盘算着,“得想办法多接几个任务,多杀几个魔修。” 呼呼呼。。。呼噜声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鸠兹郡渐渐陷入沉睡。 然而镜湖方向的湖口,却再次飘来浓雾,那是青弋江,鸠兹郡水域的源头。 浓雾如纱,缓缓的笼罩整个湖面,将镜湖重新包裹在一片死寂之中。 而湖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而浓雾中探出两只灯笼般大小的深邃眼睛,一闪而过。 看来事情还远没有结束,镜湖禁区依然存在,而隔岸的鸠兹书院也依然传来了读书声,在岸边的一角一袭青衣身影正缓缓融入这血月下的黑暗森林之中。 (第十五章 下篇 完) 下章预告:鸠兹三大禁区已有其二,但是书院的灭门原因还远没有结束,郡守又到底隐瞒了怎样的过去,众人自动回避的案件到底有什么危险,神山山脉这个鸠兹郡最大的禁区又到底从何而来,它们又有什么关系,后面将一一揭晓。 第十六章 刀哥立功,疑点重重 从昨夜回来后大家都好好休息了一夜,仿佛这几天的发生的事情早已烟消云散。 次日上午,镇魔司后院厢房。 李剑豪盘膝坐在床榻上,手中把玩着檀青云留下的玉佩,眼神却有些飘忽。 “镜湖的事情……应该算是解决了吧?”他喃喃自语。 昨夜一战,赤月仙子夺走印光镜,重伤厉无魂,陈平安也亲自清理了门户。虽然那仙子临走前说了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但至少魔道血祭的阴谋被粉碎了,那九十九个孩童也都安全了。 “现在就剩下鸠兹郡最后一个禁区了。”李剑豪翻看着镇魔司的资料卷宗,“镜湖、鸠兹书院、神山山脉……三大禁区,我已经解决了两个,就差神山山脉了。” 他合上卷宗,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不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皱起眉头,“陈平安昨天杀王世荣杀得太干脆了。就算王世荣罪该万死,那也是他小舅子,是王家的人。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郡守印直接把王世荣砸成肉泥,这根本不像是一个需要依靠王家仕途的郡守会做的事。” “除非……他是在灭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苏小娥!刀哥!” “来了来了!”苏小娥从外间跑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刀哥紧随其后,嘴里叼着一叠泛黄的纸张。 “李大哥,吃点水果。”苏小娥将果盘放在桌上,“你昨天消耗那么大,得补补。” “汪汪!”刀哥将嘴里的纸张放到李剑豪脚边,邀功似的摇尾巴。 “这是什么?”李剑豪拿起纸张翻看。 “这是刀哥昨晚从功勋处‘借’来的。”苏小娥小声道,“是关于陈郡守的一些……嗯,比较隐晦的资料。” 李剑豪挑眉看了刀哥一眼:“你昨晚又去偷东西了?” “呜……”刀哥低下头,用爪子扒拉地面。 “算了,先看看是什么。”李剑豪坐下来,仔细翻看那些泛黄的纸张。 这些资料明显是从不同卷宗里撕下来的,有些甚至是从陈年档案的夹缝中抠出来的,字迹模糊,纸张也发脆,显然年代久远。 【江斓州青年文会记录(大夏历1968年)】 陈平安,时年二十,秀才功名,以一篇《镜湖赋》惊艳四座 与鸠兹书院山长文载舟(时年三十五,进士境)比试五场 书法:陈平安胜(行书《兰亭序》临摹) 诗词:文载舟胜(即兴作《秋日登高》) 经义:文载舟胜(论《孟子·公孙丑上》) 策论:文载舟胜(论“郡县制利弊”) 文气运用:文载舟胜(化虚为实,文气凝剑) 备注:文载舟公开称赞陈平安“后生可畏,十年必成大器” “文载舟对陈平安评价这么高?”李剑豪有些意外。 继续往下看。 【丹阳子收徒记录(大夏历1969年)】 散修大能丹阳子(儒道双修,元婴期)游历至江斓州 偶遇陈平安,观其文气,赞其“璞玉可琢” 收为记名弟子,传授《丹阳心法》(儒道筑基功法) 三个月后,陈平安突破秀才境,文气暴涨 丹阳子大喜,正式收为关门弟子 疑点:丹阳子前辈收陈平安为徒是在大夏历1969年,次年春天就坐化了。而陈平安在丹阳子坐化当年秋天,就娶了王氏,年底升任郡丞。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这么巧?”李剑豪皱眉。 苏小娥凑过来看了看,小声道:“李大哥,我听说……丹阳子前辈的死,好像有点蹊跷。” 怎么说?” “刀哥还找到这个。”苏小娥从怀里掏出一张更破旧的纸条,上面是潦草的笔记,“这是在功勋处一个废弃的档案柜夹层里发现的,好像是某个老吏的私记。” 李剑豪接过纸条,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 【大夏历1970年三月十五,阴】 丹阳子前辈坐化,尸身不腐,面泛黑气 州府派人查验,结论“走火入魔,寿元耗尽” 然弟子陈平安神色如常,不见悲戚 坊间传言,丹阳子遗留“丹阳秘宝”,下落不明 陈平安修为突飞猛进,同年突破举人境 疑点重重,不敢多言 “面泛黑气……走火入魔……”李剑豪眼神一凝,“这是典型的魔气反噬特征。丹阳子是儒道双修的元婴大能,怎么会走火入魔到这种程度?” “还有这个。”李剑豪抽出另一份记载更详尽的文会记录,“丹阳子坐化后,陈平安持老师信物,以‘为恩师正名、扬丹阳一脉文风’为由,在两年间遍访江斓州十三郡,以文会友,切磋论道。从郡学到州学,竟无一败绩,最后在江斓州总文会上,连败三位进士境的老儒,夺得江斓州青年文魁之名。” 苏小娥凑过来看,惊讶道:“两年横扫十三郡?这……这也太厉害了吧?他那时才什么修为?” 记录上写,大夏历1971年底他升郡丞时,是举人初境。到大夏历1972年夺得文魁时,已是举人巅峰,距离进士只差临门一脚。”李剑豪指着卷宗上的小字备注,“而且你看这里,几位裁判的评语——‘其文气驳而不纯,有急功近利之相,然进境之速,实属罕见’,‘论道时旁征博引,然多取巧,根基稍逊’,‘书法一道,锋芒过露,已失中正平和之气’。” 疑点:书法乃是文道致用,一个儒道新秀竟然失色的是书法。 系统提示:“陈平安是儒道仙道双修,仙道修为其实比儒道高”。 “什么?陈平安的儒道之路竟然断了?他看起来不像是文气失衡之象,为何如此?”李剑豪大惊失色 一般来说双修修士都有一前一后很难做到平衡,特别是儒道,一般文气为先仙为辅,如果发生仙在前儒在后,大概率是文气停滞不前,文路以断! “怪不得昨夜金丹中期修为的陈平安如此畏手畏脚” 李剑豪翻到后面一页,“最关键的一战,是对文氏兄弟。” 苏小娥眼睛一亮:“文载舟前辈和文载道前辈?” “是。”李剑豪指着记录,“大夏历1973年春,陈平安夺得文魁后,声望达到顶峰。当时江斓州文坛,以文氏为尊。而文氏兄弟早就名传文澜州,而年龄大陈平安足足11岁。” “结果呢?” “登门比试五场。”李剑豪一字一句道,“经义、策论、诗词、文气运用——陈平安连胜四场。只有书法一场,文载舟赢了。” 苏小娥张大了嘴:“陈平安赢了四场?那……那文载舟前辈不是输了吗?” “汪汪!”刀哥又用爪子扒拉出另一张纸。 这张纸要新一些,是郡守府的婚宴记录。 【王氏下嫁记录(大夏历1973年秋)】 江斓州王家嫡女王婉儿,年十八,下嫁陈平安。 婚礼盛大,州府、十三郡官员皆至贺 陈平安以举人境修为,得王家全力支持 同年冬,陈平安升任郡守。 备注:王氏陪嫁极丰,有传闻含王家秘传功法 “这升迁速度……”李剑豪咋舌,“一年时间,从记名弟子到举人境,娶王家嫡女,升郡守。这陈平安的发迹史,简直像话本。” “这里怕是不只是王婉儿看上陈平安这么简单,还有王家的一份投资,毕竟文家是江斓州最强的家族,王家说不得还恶心一手文家,看来这大夏皇朝的八大家族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苏小娥恍然:“所以王家是看中了陈平安的潜力和声望,才下重注投资他?” “不止。”李剑豪摇头,“江斓州文家虽然只是文氏的旁系,但在江斓州文坛,影响力极大。陈平安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文载舟打成四比一,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政治资本。再加上他丹阳子弟子的身份,王家选择他,是看中了他的前途——一个可能在未来接替文氏,成为江斓州文坛新领袖的人。” “那后来,陈平安当上郡守后,真的请文氏兄弟来当书院山长?” “是,而且是三顾茅庐,礼数做足。”李剑豪翻到后面的任命记录,“大夏历1974年,陈平安升任鸠兹郡郡守。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亲自登门,请文载舟出任鸠兹书院正山长,文载道为副山长。当时文载舟本不愿出山,是陈平安连续三次登门,最后一次甚至在文家门外站了一夜,才终于说动文载舟。” “这……听起来是段佳话啊。” “表面上确实是。”李剑豪冷笑,“可你再往后看。文载舟出任山长后,陈平安对书院几乎不闻不问,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完全放权。文载舟也尽心尽力,短短几年就把鸠兹书院办得有声有色。 但到了大夏历1990年,也就是十年前,陈平安突然开始往书院安插自己的人,先是派了个督学,后来又派了几个教习,美其名曰‘协助文山长’。文载舟几次反对,都被陈平安以‘郡守有权过问书院事务’为由挡了回去。 “然后就是镜湖之变前一年,大夏历1977年,文载舟突然提出要辞去山长之位,说要闭关著书。陈平安再三挽留不成,只得同意,但要求文载舟推荐继任者。文载舟推荐了自己的弟子,当时的书院首席教习——檀青云。 可陈平安转头就任命了王家的一个旁系子弟当副山长,说是‘协助’。”李剑豪道,“结果就是,文载舟闭关后神秘消失,随后爆发了一场离奇的鸠兹书院灭门事件。” 继续往下翻,是陈平安子女的记录。 【陈文远出生记录(大夏历1974年)】 【陈文轩出生记录(大夏历1977年)】 疑点:系统扫描陈文轩实际年纪是36岁,也就是说他出生时间应该是1971年或者1972年,当年的陈文轩拜师学艺的是鸠兹书院,不对,怎么可能出生那一年就在书院读书呢?如果档案没有问题,那么这个时间就有问题。 系统:“建议宿主可以问一问现任的安澜书院山长,当年他是书院的副山长,他是少数存活的人之一。” “嗯,也好”李剑豪摸着下巴沉思着。 【郡守府旧仆失踪记录(大夏历1977-1978年)】 王氏贴身丫鬟春桃,1978年夏“暴病身亡” 产婆刘嬷嬷,1978年秋“返乡途中遇劫匪身亡” 老管家陈福,1979年春“告老还乡”,后无音讯 厨娘张氏,1980年冬“失足落井” 共计八人,皆在王氏死后两年内“意外”身亡或失踪 备注:所有死亡/失踪记录皆由郡守府出具,无外人查验 他放下所有资料,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平安这个人,问题太大了。 从发迹到如今,每一步都透着诡异。 丹阳子的死,旧仆的失踪,王世荣的被杀,以及他儿子…… “这些事,都和镜湖没有直接关系。”李剑豪梳理思路,“但全都发生在陈平安身上。而且,他昨天杀王世荣时,那个眼神……不单单是清理门户,更像是在斩断什么线索。” 时间下午,镇魔司后院厢房。 “老吴他们还没回来?” 李剑豪在屋里踱了第三圈,终于坐不住了。几天前他派老吴、张豹、钱鹰几个心腹手下分头去查陈平安和王家的事,说好两天一报,可现在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老吴死的不明不白,也没一个定位,还修真世界,我呸。 “汪汪!”刀哥趴在门口,耳朵竖得老高,显然也有些焦躁。 苏小娥小心地收拾着桌上的卷宗,轻声道:“李大哥,要不要我去外面打听打听?” “别去,情况不明,太危险。”李剑豪摆手,皱眉沉思片刻,“我去找铁百户,请他调几个人手帮忙查一下,顺便……” 他顿了顿:“顺便请他带我去一趟郡守府。镇魔司总旗,要进郡守府内宅查问,得百户以上印信才行。没有铁百户的令牌,我连郡守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铁百户在吗?” “应该……在吧?”李剑豪也不太确定,昨晚镜湖大战后,铁无情忙着善后,应该还在镇魔司。 他让苏小娥和刀哥待在屋里,自己径直朝铁无情的公廨走去。 走到公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李剑豪敲了敲门,里面一个文书探出头来,见是李剑豪,便道:“李总旗,找百户大人?” “是,百户大人在吗?” “不在,今早天没亮,州府镇魔司来了急令,说是在邻郡发现了魔道余孽的踪迹,铁百户带着一队精锐连夜赶过去了,说是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天才能回来。” “走了?!”李剑豪心中一沉,“那司里现在谁主事?” “是刘副百户。” “刘副百户……”李剑豪嘴角抽搐。刘副百户刘能,是镇魔司有名的老油子,遇事能躲就躲,能推就推,让他去郡守府查案,简直比登天还难。 果然,当他找到刘副百户说明来意,想调几个人手顺便借个印信去郡守府时,刘副百户一张老脸立刻皱成了苦瓜: “李总旗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也知道,咱们镇魔司规矩,没有确凿证据,不能随便调查三品以上官员。郡守大人可是朝廷正三品大员,咱们一个从六品的总旗,说查就查?不合适,不合适啊!” “可我有线索!” “线索归线索,证据归证据。”刘副百户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叶,“等铁百户回来,你把线索交给他,他自然会定夺。再说了,郡守府是那么好进的?没有州府镇魔司的批文,谁进去谁倒霉。李总旗,听我一句劝,这浑水,别趟。” 李剑豪看着刘副百户那张写满“别惹事”三个字的脸,知道再说下去也是白搭,只得转身离开。 走出镇魔司,李剑豪心里憋着一股火。老吴他们生死未卜,陈平安那里疑点重重,偏偏铁无情不在,刘副百户不顶事,他一个人,连郡守府的门都进不去。 第十七章 刀哥威武混进郡守府 次日下午,郡守府外,朱雀大街。 李剑豪站在郡守府气派的朱漆大门外,望着门前那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心里那点因刘副百户而生的憋闷,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忧虑取代。 王麻子死了,张豹、钱鹰下落不明,他手头能用的线索寥寥无几。眼前这座高门深宅,或许藏着答案,却也可能是龙潭虎穴。他深吸一口气,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刀柄——哪怕只是炼气大圆满,这柄刀,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刀哥安静地蹲在他脚边,耳朵竖起,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李剑豪盘算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探探风声时,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伴着马蹄“嘚嘚”声由远及近。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布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到郡守府门前停下。 吸引李剑豪目光的,是拉车的那匹马。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它脖颈修长,四肢匀称有力,即便只是安静站立,也自有一股难言的优雅与傲然。颈间那串做工精巧的银铃,随着它偶尔的轻晃发出悦耳声响。 “白龙驹……”李剑豪眼神一凝。他认得这种灵驹,是文家身份的象征。能在鸠兹郡见到,只可能属于安澜书院那位年逾古稀的文载道山长。 他心中疑窦顿生。文载道此时来郡守府,是寻常拜访,还是与近日之事有关?尤其想到镜湖密道中,那个自称文载舟、看起来却不过三十许岁的灵魂体……孪生兄弟,外貌年龄差距如此巨大,本就透着诡异。这兄弟二人,与陈平安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正思忖间,却见刀哥已经溜溜达达凑到了白龙驹跟前。刀哥歪着脑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匹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大白马”,尾巴不自觉地摇了起来——嗯,毛是挺白,铃铛也挺响,可惜啊,得拉车,还得被人骑。哪像本狗爷,来去自由,想去哪儿刨坑就去哪儿刨坑,优越! 刀哥抬起一只前爪,试探性地想去扒拉白龙驹雪白的前腿。 白龙驹眼皮都没完全抬,只是极其轻蔑地垂下视线,瞥了这黑不溜秋、土里土气的家伙一眼,然后极为人性化地扭过头,望向另一边,鼻孔里喷出一小股带着嫌弃意味的白气。 这态度显然激怒了刀哥。它开始绕着那根拴住白龙驹的木桩转圈,左三圈,右三圈,然后突然停下,后腿一抬—— “咳!”李剑豪赶紧干咳一声,用眼神严厉制止。开玩笑,这要真尿上去,文载道还不得跟他拼命? 刀哥动作一僵,讪讪地放下腿,但又不甘心,于是换了个方式——它开始对着白龙驹做鬼脸,吐舌头,翻白眼,极尽挑衅之能事。 白龙驹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气得前蹄连连刨地,发出“咚咚”闷响,拴马的缰绳被绷得笔直。它扭回头,一双漂亮的马眼怒视刀哥,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若不是被拴着,今日定要你这土狗见识见识什么叫马蹄践踏! “噗……咳咳!”门口值守的几名护卫显然目睹了全程,有人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其中一人指着刀哥,对同伴低声道:“快看,这不就是昨晚在镜湖,专攻人下三路、配合李总旗阴……咳,是巧妙制敌的那条神犬吗?” “对对对!就是它!那打法,啧啧,令人印象深刻!”另一护卫也忍俊不禁,看向李剑豪的眼神除了笑意,也多了几分“果然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的了然。 李剑豪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暗骂刀哥这丢人现眼的家伙,面上却只能挤出笑容,上前抱拳:“几位兄弟,镇魔司李剑豪,有要事需当面禀报郡守大人,劳烦通报一声。” 护卫们也算给面子,很快进去禀报,出来一位面白微须、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对方客气而疏离地告知郡守大人正会客,让李剑豪去偏厅等候。 府内迷踪,初闻秘辛 跟着管事进了府,李剑豪才算见识到郡守府的底蕴。亭台楼阁,移步换景,回廊曲折通向幽深处,名贵花木散发着淡淡馨香,无一不显奢华与雅致。行至一处岔路口,管事停下,请他稍候,自己匆匆前去通传。 管事身影刚消失,李剑豪立刻对刀哥使了个眼色,一人一狗极有默契地闪身溜进了旁边枝叶繁茂的花园。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探探。他让刀哥试着嗅探有无异常气息,自己则屏息凝神,朝着府邸更深处潜去。 刚悄无声息地绕过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一阵压抑着怒火的女子斥骂声,便从前方一座小巧僻静的院落里传来: “……野种!扫把星!克死生母不够,如今连你舅舅也因你惹出的祸事丢了性命!你还敢站在这里?给我跪下!” 紧接着,是“啪”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 李剑豪心下一凛,借着扶疏花木的遮掩,悄悄靠近月洞门,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只见院中,郡守夫人王氏正满脸怒容,胸脯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她保养得宜的脸上不见多少皱纹,眼角一滴泪痣更添风韵,只是此刻那姣好的面容因愤怒而略显扭曲。她面前,垂手静立着的,正是陈文轩。他穿着半旧的素色长衫,左侧脸颊上,一个鲜红的掌印清晰可见,甚至微微肿起。可偏偏,他脸上竟没什么屈辱或愤怒的表情,嘴角甚至依旧噙着一丝极淡的、温润平和的弧度,看得李剑豪心头莫名有些发毛。 “母亲息怒,是孩儿的错。”陈文轩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温顺得过分。 “错?你知道你错在哪儿?错在你不该生下来!错在你就不该姓陈!”王氏犹不解恨,厉声道,“给我跪下!今日不好好教训你,你便不知何为尊卑,何为规矩!” 陈文轩依言,撩起袍角,便要屈膝。就在他身体将沉未沉之际,忽然,他抬起了眼帘。 那目光,不偏不倚,越过大半个院落,精准地落在了藏身于月洞门外花丛阴影中的李剑豪脸上。 四目相对。 李剑豪心头猛地一跳,暗道糟糕。可陈文轩眼中并无惊诧,也无被窥破隐私的羞恼,反而那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对着他,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他转向王氏,从容一礼:“母亲,有外客至,恐扰了母亲清净,孩儿先行告退。” 说罢,竟真的转身,步履平稳从容,不疾不徐地朝院外走来。那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记狠辣的耳光,那些诛心的辱骂,都不过是拂过衣衫的微风。 王氏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反应,气得浑身发颤,却一时语塞。恰在此时,一个端着红木茶盘的小丫鬟从回廊拐角转出,一眼便瞥见了月洞门边来不及完全缩回身子的李剑豪。 “啊!”小丫鬟惊得低呼一声,手中茶盘脱手,“哐当”摔在地上,细瓷茶盏碎了一地,茶水四溅。 “什么人?!”王氏厉目如电,瞬间扫来。 李剑豪知道躲无可躲,只得硬着头皮,从藏身处走了出来,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抱拳躬身:“下官镇魔司总旗李剑豪,奉命查案,不慎误入后园,冲撞夫人,万望恕罪。” 王氏凌厉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他腰间镇魔司令牌时,停顿了一瞬。她脸上的怒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重新端起了郡守夫人应有的端庄仪态,只是眼神依旧冰冷:“原是李总旗。后园乃内眷居所,外男本不当入。念你初犯,又是为公事,此次便罢了。小翠,还愣着做什么?下去!” 那名叫小翠的丫鬟脸色煞白,慌忙蹲下收拾碎片,手指都在发抖。 李剑豪也顺势告退,转身离开。走出十几步,估摸着已离开王氏视线,他脚下加快,很快便追上了那个抱着碎瓷片、慌慌张张往后罩房方向跑的小丫鬟。 “姑娘留步。”李剑豪放缓脚步,与她并行,刻意放柔了声音。 小翠受惊地抬头,见是方才那位官爷,更是紧张,结结巴巴道:“大、大人……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莫怕,与你无关。”李剑豪露出一个自认最和煦无害的笑容,他本就生得眉目清朗,这一笑,少了公门中人的肃杀,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干净气质。“我只是……方才无意间瞧见,心中有些疑惑。那位,可是府上的二公子?我见他气度不凡,怎会……” 他适时停顿,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不解与一丝同情。 小翠到底年纪小,入府不久,何曾见过这般俊俏又“温和”的官爷如此低声询问?她脸颊微红,偷眼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带着后怕和一点点倾诉的欲望,小声道:“是、是二公子。二公子他……其实人很好的,对咱们下人也和气,从不摆主子架子。可是夫人她……”她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二公子不是夫人亲生的,是以前一个叫小莲的姐姐生的,生二公子时没了……夫、夫人因为这事,一直不喜二公子,觉得他……不祥。二公子在府里,连个正经院子都没有,平时都在书院,偶尔回来,也多是住客院,还时常……” 她说到此处,猛然醒悟自己多嘴了,惊恐地捂住嘴,大眼睛里满是慌乱:“大人!这事在府里是不能提的!您、您可千万别说是奴婢说的!不然,不然奴婢就活不成了!”说完,她抱着碎片,像只受惊的小鹿,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李剑豪站在原地,眉头缓缓蹙起。陈文轩竟是庶出,且生母早逝,难怪在府中处境如此尴尬。但更关键的是,若他真是府籍记载的1977年生人,那1976年入学的记录便成了无解之谜。知道这秘密的,当年的旧人恐怕已凋零殆尽。如今,或许唯有三十年前的亲历者,比如当年鸠兹书院的两位山长——已然“身故”的文载舟,和如今垂垂老矣的文载道,才知晓内情了。 他正沉思,回廊那头,脚步声复又响起。换了一身干净月白长衫的陈文轩缓步而来,脸上那鲜明的掌印已用脂粉遮掩了大半,不细看已不甚分明。他神情依旧平和,看到李剑豪,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那抹熟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温润笑意,拱手道:“李大人还未出府?可是路径不熟?需要文轩引路否?” “不敢劳烦二公子,下官正要出去。”李剑豪回礼,心中对此人的评估又复杂一层。这份隐忍,这份无论遭遇何等折辱都仿佛无动于衷的平静,绝非寻常少年人能有的心性。 “如此,文轩不送了。”陈文轩侧身让开通道,微笑颔首。 李剑豪点头,刚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王氏的声音,这一次,语调已变得温婉柔和,与方才的疾言厉色判若两人。 “李总旗请留步。” 李剑豪回身。只见王氏已款步走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当家主母的雍容浅笑,眼角泪痣在廊下光影中显得楚楚动人。她目光在李剑豪身上流转,轻启朱唇:“方才妾身心绪不佳,多有失礼,还望李总旗海涵。近闻李总旗屡破奇案,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是英姿勃发,一表人才。” “夫人过誉,下官愧不敢当,只是尽分内之责。”李剑豪垂眸,语气恭谨,心中警惕更甚。这女人变脸之快,情绪收放之自如,简直令人心惊。前一刻还因王世荣之死(虽是她丈夫亲手所为)对他这个“***”怒目相向,转眼便能笑语嫣然,仿佛无事发生。这份心机城府,实在深不可测。 王氏又温言客套了几句,绝口不提镜湖与王世荣,仿佛那些血腥与阴谋都与这雕梁画栋的郡守府毫无干系。正说着,先前引路的那位管事气喘吁吁寻来,身后跟着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刀哥。 “夫人恕罪!小人一时疏忽,没看住李总旗……”管事额头见汗,连连告罪。 王氏目光掠过刀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与疏离,仿佛看见了什么不洁之物。但她迅速恢复了平静,淡淡道:“既是李总旗带来的灵犬,些许小事,不必挂怀。你引路失职,自去前院寻二管家,领二十杖,长长记性。” 说罢,又对李剑豪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地转身离去,裙裾轻摆,不带一丝烟火气。 李剑豪目送她背影消失,心下一片凛然。能瞬间压下对“妖物”近乎本能的排斥,还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处置失职下人,恩威并施,拿捏得恰到好处。这等手腕,这般定力,王世荣能在鸠兹横行多年,若说背后没有这位长姐的默许乃至支持,他绝不相信。 “李总旗,这边请。”那管事挨了罚,脸色发苦,却不敢有半分怨怼,依旧恭恭敬敬在前引路。 这次李剑豪没再乱走,老实跟在后面。穿过一片葱郁的竹林时,但见林间有一方天然石池,池中泉水汩汩上涌,清澈见底,水面上氤氲着淡淡的、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灵雾,使得整片竹林都笼罩在一层朦胧仙意之中。陈文轩独自一人坐在池边一方光滑的青石上,望着袅袅升腾的灵雾出神,挺拔的背影在竹影与雾气中,显出几分与这繁华府邸格格不入的孤寂。 “这是府中有名的‘青竹灵泉’,”管事或许是见气氛沉默,主动开口介绍,“据说有千年之龄了,灵气盎然,这片湘妃竹受其滋养,也格外灵秀。二公子……自小便爱来此处静坐。” 李剑豪“嗯”了一声,看着陈文轩的背影,心中那丝因同情而生的柔软刚冒头,便被他硬生生掐灭。此人越是表现得无害、越是隐忍,越让他觉得深不可测。同情敌人,便是将自己置于险地。只是……他目光扫过那氤氲的灵泉,心中暗忖:这灵泉倒真是好东西,可惜是郡守府的,不然每天来泡一泡,说不定能助我早点突破筑基……唉,人比人,气死人。 (第十七章 上 完) 第十八章 狗眼看人低 离开清幽的竹林灵泉,又穿过几道月门回廊,管事将李剑豪引至一处更为僻静的独立院落前。此处院墙更高,门庭更显肃穆,门口竟肃立着四名身着玄色劲装的护卫。这四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气息沉凝,太阳穴微微鼓起,赫然都是筑基期的修为。更引人注目的是,门边还侍立着一位蓝衫中年书生,面皮白净,蓄着两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手持一柄合拢的折扇,眼神精明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不似护卫,倒像清客幕僚。 “刘先生,”管事上前,躬身行礼,姿态比方才更加谦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这位是镇魔司的李总旗,奉令求见郡守大人。” 被称作“刘先生”的蓝衫书生慢悠悠抬起眼皮,目光在李剑豪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尤其在看到他不过炼气期的修为和那身不算崭新的镇魔司服饰时,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饰其轻蔑。最后,那鄙夷的视线落在了李剑豪身后吐着舌头、一副“憨厚老实”模样的刀哥身上,眉头更是皱紧。 “哼,”刘先生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手中折扇漫不经心地朝外摆了摆,如同驱赶苍蝇,“郡守大人正与文山长手谈,早有吩咐,不见外客。李总旗,请回吧。”语气淡漠,透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 李剑豪胸中那股被刘副百户勾起的邪火“噌”地又冒了上来,但他强自按捺,再次亮出腰牌,沉声道:“镇魔司总旗李剑豪,有紧急公务需当面禀报郡守大人,关乎郡城安危,请刘先生通融,代为通传。” “镇魔司总旗?”刘先生嗤笑一声,刷地展开折扇,慢条斯理地扇了两下,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区区从六品武职,无拜帖,无引荐,也敢擅闯郡守内院重地?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么?速速离去,休要在此喧哗,扰了大人雅兴。”言罢,竟转过身,背对李剑豪,仰头欣赏起院墙边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仿佛眼前之人与空气无异。 那四名筑基护卫同时踏前半步,手按腰间刀柄,冰冷的气机隐隐将李剑豪锁定。筑基期的威压虽然只是稍稍释放,也足以让炼气期的李剑豪感到呼吸微窒,仿佛被无形的墙壁挤压。 李剑豪呼吸微窒,手背青筋隐现。硬闯?别说这四个筑基护卫,单是这山羊胡刘先生,气息就深不可测,至少也是筑基中后期。他心中一阵憋闷,目光扫过那几张冷漠的脸,暗自咬牙:狗眼看人低!等老子……等老子哪天突破筑基,非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莫欺少年穷!这看门狗,回头第一个炖了你! 就在他进退维谷,胸中愤懑几乎要压过理智之时,院内传来了陈平安那温和醇厚、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是李总旗到了么?刘先生,不得无礼,请李总旗进来。” 刘先生面色一僵,显然没料到陈平安会直接出声打断他的刁难。他不敢违逆,只得侧身让开道路,脸色却依旧难看,尤其是在看到刀哥亦步亦趋想跟着进去时,他手中折扇“唰”地指向刀哥,冷硬道:“大人只请李总旗一人。这畜生,需留在外面。” 李剑豪看了刀哥一眼。刀哥“呜”地低鸣一声,似乎有些不满,但还是懂事地走到门边石阶下,寻了个阴凉处趴下,只是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刘先生,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呜。 李剑豪不再多言,整了整因方才一番“对峙”而略显凌乱的衣袍,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了这座幽静的院落。 院内布局与府中其他地方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显得古朴而雅致。几竿翠竹倚墙而立,竹叶青翠欲滴;数丛兰草点缀在奇石之间,幽香暗浮。一张朴拙的天然石桌置于一棵虬枝盘结的古树下,树下两人对坐,中间是一局已至中盘的棋局。 陈平安依旧是一身常穿的月白文士袍,发髻束得一丝不苟,面容温和,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拈着一枚黑玉棋子,正凝神看着棋盘。听闻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眼中带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暖意。 而他对面的老者,让李剑豪心头微震。此人看去年逾古稀,头发银白,梳得整整齐齐,以一根简单的青玉簪固定。脸上皱纹如沟壑,刻满了岁月风霜,但一双眼睛却并未浑浊,反而清亮有神,目光平静深邃。他身形清瘦,穿着一袭半旧的青色儒衫,袖口已有些磨损,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手持一盏清茶,正慢饮细品,自有一股久历世事、学问渊博的儒者风范,只是那眉宇之间,似乎总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沉郁之色。 安澜书院山长,文载道。 “下人无状,让李总旗见笑了。”陈平安放下棋子,微笑开口,声音温和,“不知李总旗今日匆匆前来,所为何事?” 李剑豪走到石桌前约三步处站定,并未依言落座。他深吸一口气,摒弃了所有杂念,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直视陈平安,开门见山: “下官李剑豪,今日冒昧求见,实有两事不明,心中疑惑难解,特来向郡守大人求证,望大人解惑。” “哦?”陈平安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做了个“请讲”的手势,“李总旗但说无妨。” “其一,”李剑豪声音平稳,字字清晰,“王世荣乃大人内弟,在郡守府当差多年,其于城西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骇人听闻。下官敢问,在此人长达数年的恶行之中,郡守府上下,当真无一人有所察觉?大人您,身为郡守,身为家主,当真毫不知情?昨夜大人大义灭亲,固然令人钦佩,然此前诸多受害者冤屈,又该由谁承担?大人一句‘失察’,恐难平息民愤,亦难告慰亡魂。” 院落中安静了片刻,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刀哥在院门外百无聊赖用爪子刨地的细微声响。 陈平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充满了痛心与无奈:“此事……确是本官之过。家门不幸,出此败类,本官每思及此,痛心疾首,夜不能寐。疏于管教,用人不明,此乃本官失职,无可推诿。本官已拟就请罪文书,上呈州府,自请朝廷处分。至于受害百姓及其亲眷,郡衙定会全力追查余孽,并妥善抚恤安置,务必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他顿了顿,看向李剑豪,眼神诚恳,“李总旗于此事中有大功,本官铭记于心。” 李剑豪不为所动,继续道:“其二,”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陈平安那温和的表象,“下官因查办此案,翻阅相关旧档,无意中发现一些关于大人过往旧事的记载,其中疑点颇多,百思不得其解,还请大人不吝赐教。” 陈平安神色不变,依旧温和:“李总旗请讲,陈某知无不言。” “大夏历1970年春,丹阳子前辈于坐忘峰坐化,州府记载,‘尸身不腐,面泛黑气,疑为走火入魔,寿元耗尽’。”李剑豪紧紧盯着陈平安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然,就在丹阳子前辈坐化同年,大人您修为突飞猛进,自秀才境直入举人,更在此后短短两年间,持丹阳子前辈信物,遍访江斓十三郡,以文会友,未逢一败,最终于江斓州文会上,连败三位进士境宿儒,夺得‘江斓文魁’之名。同年,大人娶王家嫡女,年底即升任郡丞,主持修建镜湖堤坝,后又力主重建鸠兹书院……” 他语速平缓,却步步紧逼:“这一路走来,大人之顺遂,进境之迅捷,时机之巧合,着实令人惊叹。尤有记载,当年多位文坛前辈品评大人书法,皆言‘笔力遒劲,然锋芒过露,杀伐之气隐现,已失儒家书法中正平和之本意’。” 李剑豪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却更加清晰:“下官愚钝,敢问大人,丹阳子前辈坐化之真相,究竟为何?大人修为精进之神速,与当年传闻中下落不明的‘丹阳秘宝’,可有关联?而大人当年书法中那不合时宜的‘锋芒’与‘杀伐之气’,又从何而来?” 院落中的空气,随着李剑豪最后一个字落下,仿佛骤然凝固了。 陈平安脸上那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剑豪,目光深不见底,仿佛两口幽深的古井,映不出丝毫情绪。 而一直垂眸静坐,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文载道,此刻也缓缓抬起了那双清亮而苍老的眼睛。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剑豪身上,无喜无怒,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处的念头。他手中的茶杯,被轻轻放回石桌,发出轻微的“咔”声。 半晌,陈平安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不再有之前的温度,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与漠然。 “李总旗对陈某的过往,倒是查得详尽。”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家师坐化,乃我平生至痛,每每思及,愧疚难当,恨不能以身代之。至于‘丹阳秘宝’……”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不过是些市井无知之徒,以讹传讹的荒谬谣言罢了,岂可当真?陈某修为有些许寸进,一是家师教导有方,根基打得牢;二来,或许是当时骤失恩师,悲恸欲绝,心无旁骛,反而于修行上有所触动;再者,也是岳家不弃,诸位同仁抬爱,多方助力,方有后来之事。时也,运也,命也,强求不得,亦解释不清。”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静默的文载道,语气稍缓:“至于书法锋芒……年少时,谁不曾意气风发,锐意进取?字如其人,难免带些棱角。这一点,文山长应当是知晓的。” 文载道神色不动,只是淡淡道:“陈年往事,锋芒也好,圆融也罢,皆已随风而去。陈郡守如今之字,圆润通透,已臻化境,何须再提当年?” 陈平安微微颔首,重新看向李剑豪,语气恢复了温和,但那温和之下,却隐隐透出一股无形的压力:“李总旗,这些都是数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与近日镜湖一案,与王世荣之罪责,似乎并无直接关联。不知李总旗今日特意前来,追问这些往事,究竟意欲何为?” “或许有关,或许无关。真相如丝,往往牵扯甚广。”李剑豪毫不退缩,迎着陈平安的目光,身体再次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下官心中,还有最后一惑,亦是最大的疑点,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既得见大人,斗胆请教,望大人能为下官解惑,以安下官之心。” 陈平安眼神微凝:“讲。” 李剑豪深吸一口气,迎着陈平安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缓缓说道: “据郡守府户籍存档明确记载,大人之次子,陈文轩公子,生于大夏历1977年秋,丁巳年。” 他刻意停顿,看到陈平安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继续道: “然,下官查阅已焚毁的鸠兹书院残留旧档,其中明确记载,大夏历1976年春,甲寅年,书院收录新生名册之中,已有‘陈文轩’之名,且备注‘资质上佳,特允提前入院蒙学’。” 李剑豪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下官愚鲁,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尚未出生、仍在母腹之中的婴孩,究竟是如何能够‘提前一年’,越过十月怀胎,出现在书院的新生名录之上的?” “此事,”他紧紧盯着陈平安骤然变冷的眼眸,沉声问道,“还请郡守大人,为下官解惑。” “嗒。” 一声轻微却极其清晰的脆响。 是一直静坐旁观的文载道,手中那盏青瓷茶杯的杯盖,轻轻落在了杯沿之上。 院落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停了,竹叶不再沙沙作响。 陈平安脸上的所有表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但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有寒冰凝结,锐利的冷光,直刺李剑豪。 (第十八章 下 完) 第十九章 步步惊心(上) 院落中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对于石桌旁的三人来说,却仿佛过了很久。 陈平安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地将手中那枚一直拈着的黑玉棋子,轻轻放回了手边的檀木棋罐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李剑豪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也没有了方才瞬间闪过的寒芒,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李总旗,”陈平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院外假意刨地的刀哥都竖起了耳朵,“你可知,你今日所言,句句诛心,字字如刀?” 李剑豪心头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诛心?他何尝不知!可他有的选吗?! 从镜湖边上被影一找上开始,他就被推上了一条不归路。大魔门的任务像一道催命符悬在头顶——虽然每次接头的“影一”都神神秘秘,任务也语焉不详,但从调查文载舟、到探查王家、再到镜湖之事,每一步都把他往这潭浑水的深处推。他不是不想苟,是苟不住!影一那双眼睛,还有背后神秘莫测的大魔门,能让他缩回去吗? 更别说现在,他手里还攥着王世荣这条人命。是,人是陈平安亲手砸死的,可王家会先找谁算账?当然是找他这个“不识抬举、坏了规矩、引出来事端”的小小总旗!王家碾死他,比碾死蚂蚁麻烦不了多少。 至于血煞宗?镜湖底下那阵法,王麻子那条线,早就结下死仇了。还有那个什么赤月仙子……虽然暂时不知是敌是友,但能跟厉无魂争夺宝物,能是善茬? 他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左边毒蛇右边深渊,想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悬崖! “下官……”李剑豪声音有些发干,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下官只是就事论事,据实以求证。若有冒犯之处,实非本意。但此案疑点重重,牵涉众多,下官……身在其中,如履薄冰,实在是不敢、也不能视而不见。” 他这话说得诚恳,甚至带着几分示弱。不是他要硬刚,是形势逼人,他没得选。 陈平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这少年,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莽撞。 “李总旗,”陈平安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本官知你处境不易。镜湖一案,你确实有功,也有苦劳。但有些事,并非有功、有苦劳,就能一查到底的。这世间的真相,很多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活到最后,谁能笑到最后。” 他顿了顿,看向文载道:“载道兄,你是读书人,最懂这个道理。有些棋,不是看谁算得精,而是看谁……输得起。” 文载道放下茶杯,苍老的目光在李剑豪身上停留片刻,轻轻叹了口气:“陈郡守此言,话糙理不糙。李总旗,老朽痴长几岁,托大说一句。查案办案,需量力而行,更需审时度势。你可知,你现在追查的这条线,牵涉到的,都是些什么人?” 李剑豪心头一紧,知道重头戏来了。他做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下官愚钝,还请山长明示。” 文载道与陈平安对视一眼,陈平安微微颔首。 “好,既然你问到此处,本官便与你分说分说。”陈平安坐直身体,神色严肃起来,“你可知文澜州王家,是何等存在?” 李剑豪摇头:“下官只知是郡守夫人娘家,乃是地方大族。” “地方大族?”陈平安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文澜州王家,不过是大夏皇朝八大家族之一,忠武王王氏的旁脉分支罢了。” “忠武王王氏?”李剑豪适时露出“震惊”之色。 “不错。”陈平安缓缓道,“王氏先祖,乃追随太祖姜武帝起兵的从龙之臣,一生征战,为大夏打下近五分之一的疆土。太祖称帝后,封为忠武王,赐丹书铁券,许持剑上朝,见君不拜。王氏世代掌军,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军中,乃真正的国之柱石,与国同休的顶级门阀。” 他每说一句,李剑豪的心就沉一分。这来头……太大了! “而文澜州王家,虽是旁支,但背靠主家,在江斓州经营数百年,树大根深,盘根错节。王世荣所作所为,你以为只是他一人之恶?不,那是整个文澜州王家某些人,在借此谋利,行阴私之事!” 陈平安盯着李剑豪,一字一句道:“更可怕的是,他们背后,还勾结了魔道!血煞宗,只是其中之一!这些魔道妖人,所图甚大,绝非劫掠财物、戕害百姓那么简单!” 李剑豪听得手心冰凉。果然!王家果然和魔道有勾结!而且听陈平安这意思,勾结的还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你还觉得,你能查下去吗?”陈平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王世荣死了,本官杀的。王家纵有不满,首要也是找本官。但你呢?你以为王家会放过你这个‘始作俑者’?本官今日与你明说,若不是本官前日当机立断,亲自清理门户,将此事定性为‘王世荣个人勾结魔道,郡守大义灭亲’,你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李剑豪浑身一颤。这话看似是表功(“我救了你一命”),实则是赤裸裸的威胁——王家要杀你,易如反掌,是我暂时保住了你! 文载道在一旁适时接口,语气慈和,却字字诛心:“李总旗,陈郡守所言,皆是为你着想。你年轻有为,何必卷入这必死之局?王家势大,魔道凶残,其中利益牵扯,不知凡几。你区区一个炼气期总旗,在这等庞然大物面前,与蝼蚁何异?即便让你查出些什么,最后被推出去顶罪的,会是谁?陈郡守贵为王家女婿,三品大员,或可周旋。而你……”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就是个完美的替罪羊。 李剑豪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这副“被吓到”的模样,倒有七分是真,三分是演。他是真被这背后的水之深吓到了,但也更加确信——自己绝不能退!退了,就是死路一条!王家不会放过他,大魔门不会放过他,血煞宗更不会放过他!只有继续查,查出足够多的东西,让自己变得“有价值”,或者“有威胁”,才有一线生机! 陈平安见他“动摇”,语气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一丝“推心置腹”:“李总旗,本官惜才。你此番有功,本官可上奏朝廷,为你请功。调离鸠兹这是非之地,升任百户,亦非难事。至于王家可能的报复……有本官在,自会为你斡旋。”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淡金色的玉卡,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向李剑豪。 “此乃‘万通商行’的不记名灵晶卡,内存三千下品灵晶。算是本官私人对你的一点补偿,也是酬谢你为鸠兹除害。”陈平安的声音充满诱惑,“拿了它,忘了这里的事,安心等待调令。如何?” 三千灵晶!对于一个炼气期修士而言,堪称巨款!足以购买上乘功法、珍贵丹药、甚至不错的法器! 利诱!赤裸裸的利诱!配合之前的威逼(点明王家、魔道的可怕),替罪羊警告,以及看似光明的退路(升官调离)……一套组合拳下来,若真是个只想保命或贪图富贵的小人物,恐怕立刻就跪了。 李剑豪看着那张晶莹的玉卡,喉咙上下滚动,眼神中流露出挣扎、渴望、恐惧……种种情绪交织。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去拿那张卡。 陈平安和文载道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和……轻蔑。 然而,就在李剑豪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玉卡边缘时,他却忽然停住了。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感激、惶恐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愚钝”的表情,目光在陈平安和文载道之间转了转,最后“小心翼翼”地看向文载道,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郡守大人厚爱,下官……下官感激不尽。只是……大人方才说,让下官‘忘了这里的事’……具体是指哪些事?是镜湖底的阵法?王世荣的余党?还是……关于下官方才冒昧提及的,文轩公子的……” 他故意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位。随即,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露出“惊慌”之色,连忙“补救”,但话里的意思却更加要命: “大人恕罪!下官失言!只是……大人方才所言补偿、调离之事,乃是为下官前程着想,私下恩典。此事……文山长也在场见证,这……是否有些不妥?下官绝无他意,只是担心若是传扬出去,有损二位大人清誉啊!” 他这话,看似是担心“行贿受贿”之事被“外人”(文载道)看到,坏了两位大人的名声。实则是故意点明文载道在场,将这位“德高望重”的山长也拖下水,潜台词是:你们俩是一伙的,别想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糊弄我。而且,他再次提及“陈文轩”这个敏感话题,表明自己没被完全吓住,也没打算轻易“忘掉”。 此言一出,陈平安脸上的温和瞬间凝固,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文载道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苍老的眼皮微微抬起,深深地看了李剑豪一眼。那眼神,不再是慈悲长者,而是带着一种洞悉和审视,还有一丝……被小辈“将了一军”的错愕与阴沉。 这小子……不简单啊。不是愣头青,是块滚刀肉!软硬不吃,还知道反手把他们也架在火上烤! 院中的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第十九章 上 完) 第二十章 步步惊心(下) 院落中的空气,在李剑豪那句“担心有损二位大人清誉”之后,凝滞得如同冰封的湖面。陈平安脸上那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目光沉静如渊,看不出喜怒,但李剑豪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文载道抚须的手指停住了,苍老的眼眸深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那是被小辈“将了一军”后的审视与不悦。 “呵呵……”一声低沉的笑声打破了死寂。是文载道。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仿佛冰河解冻,又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洞察世事的智者模样。他先是摇头失笑,随即看向李剑豪,眼中竟流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激赏”。 “好,好,好啊!”文载道连说三个“好”字,语气慨叹,“陈老弟,你听听,你听听!‘担心有损清誉’!李总旗……不,李小友此言,虽有莽撞,却是一片拳拳公心,赤诚可见!不避嫌,不畏势,直言敢谏,这份心性,这份胆魄,老夫许久未曾见过了!” 他站起身,走到李剑豪面前,仔细打量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小友方才质问,何错之有?陈老弟与你,皆是为公,只是立场、考量不同罢了。陈老弟怜你年轻,恐你卷入漩涡,粉身碎骨,此乃长辈爱护之心。而你,心怀正义,执着真相,欲涤荡污浊,此乃少年热血,赤子之心!两者皆无错,只是这世道,这棋局……” 他转身望向石桌上那盘残棋,叹息道:“往往容不下这份纯粹的热血啊。” 陈平安脸上的寒意稍霁,顺着文载道的话,也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载道兄所言极是。是陈某……关心则乱,只想着快刀斩乱麻,将此事平息,护住该护之人,却忘了,有些事,捂是捂不住的,有些脓疮,不挤破,终会溃烂全身。李总旗,你方才之言,虽有冒犯,却也如当头棒喝。”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将紧张对立的气氛,扭转成了“理念不同但皆出于公心”的“良性讨论”,给了彼此,也给了李剑豪一个体面的台阶。 李剑豪心中冷笑,脸上却适时露出“愧不敢当”和“仍有坚持”的复杂神色,拱手道:“郡守大人,文山长,二位大人胸襟广阔,下官感佩。只是下官职责所在,此案疑点重重,牵涉甚广,若因畏难而退,因惧祸而止,下官……良心难安!镇魔司铁律,遇邪魔,遇不公,当一查到底!下官修为低微,自知人微言轻,但既在其位,必谋其政!纵是刀山火海,下官也愿去闯一闯!不查个水落石出,下官……誓不罢休!” 他这番话,语气铿锵,将“愣头青”、“一根筋”、“被正义感冲昏头脑”的年轻官吏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同时,也再次表明态度——我不会退,我要查到底。 陈平安与文载道交换了一个眼神。陈平安沉吟片刻,缓缓道:“李总旗有此决心,实属难得。但你可曾想过,你要查的是谁?是文澜州王家!是可能与魔道勾结的庞然大物!本官在此地盘桓三十载,苦心经营,多方查探,至今也未能抓住其切实把柄,反而处处受制。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找到证据?就凭一腔热血?” 他站起身,走到李剑豪面前,目光如炬,带着沉重的压迫感:“王世荣之死,是本官为你挡下的第一劫。你若再不知进退,执意深入,便是将自己彻底置于死地!届时,王家、魔道,甚至朝中某些势力,都不会放过你!除非……你能请动正魔两道魁首为你站台背书,否则,别说查案,你连自保都成问题,还谈什么成仙了道?” “正魔两道魁首?”李剑豪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便宜师父!千面魔君!虽然这师父神出鬼没,极不靠谱,到现在连真容都没见过,但“大魔门大长老”这个名头,在魔道应该够响吧?如果……如果自己能找到王家与血煞宗勾结的确凿证据,甚至挖出更深的阴谋,以此为筹码,或许能引起便宜师父的兴趣?甚至……请他出手解决血煞宗的麻烦?或者,至少能从他那里得到些指点或帮助?顺便……试试看能不能加个好友?桀桀桀……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了一丝微光。虽然他清楚,与虎谋皮危险至极,但眼下,这似乎是他唯一能借助的、可能破局的外力了。 数个呼吸间,他心念电转,脸上却露出更加“坚毅”乃至“悲壮”的神色,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昂首朗声道(开始注入私货,疯狂叠BUFF): “郡守大人明鉴!下官自知修为浅薄,根基薄弱,与王家、魔道相比,不过萤火之于皓月。然,下官更知,邪不胜正,乃天地至理!魔道猖獗,勾结权贵,祸乱地方,此乃动摇国本之患!我辈修士,修神通,求长生,更当护卫苍生,持心守正!若人人因敌强而退,因己弱而畏,则正气不彰,公道何存?魔焰必将更加嚣张!”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亢起来,将自己前世零星记得的正能量句子和看过的演义台词混合,倾泻而出: “古人云:虽千万人,吾往矣!又云:道之所在,虽九死其犹未悔!今魑魅横行,勾结成党,荼毒百姓,李某不才,愿效古之先贤,以身入局!唯有深入其中,方能窥其破绽,寻其弱点,逐步击破!纵是此身化为齑粉,亦要撕开其伪善面目,让阳光照入那最肮脏的角落!此心此志,天地共鉴,日月可昭!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最后一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几乎是喊出来的,配合着那“视死如归”的表情和微微发红的眼眶(用力憋的),感染力十足。 话音落下,小院中一片寂静。 “啪!” 一声清脆的拍案声响起,是文载道!只见他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力量控制得很好,没拍碎),震得棋子跳动,脸上充满了“激动”和“赞赏”的红光。 “说得好!好一个‘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好一个‘以身入局,逐步破之’!”文载道大声赞叹,走到李剑豪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李剑豪差点一个趔趄),“小友心性之坚,志向之远,句句振聋发聩,发人深省!老夫……老夫这几十年,真是白活了!蝇营狗苟,顾虑重重,失了本心!不如小友远矣!” 他转向陈平安,语气激昂:“陈老弟!你听听!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气节!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小友虽出身微末,然有此胸襟,有此胆魄,当得起‘国士’之誉!我文氏祖训有云,当知天地君亲师,更当知‘义’之所在,虽死无悔!小友今日,给老朽上了一课啊!” 陈平安也被李剑豪这番“表演”震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李剑豪,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的镇魔司总旗。是真的傻?还是大智若愚?或者是……有所依仗?他压下心头的疑虑,脸上露出感慨和一丝“惭愧”:“载道兄教训的是。是陈某……过于世故,失了锐气。李总旗,方才之言,是陈某小瞧你了。你有此志,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只是……”他话锋一转,忧心忡忡,“你欲‘以身入局’,勇气可嘉,但如何入局?如何找到证据?又如何保证自身安全?这绝非易事。” 李剑豪正要继续“慷慨陈词”,文载道却先一步开口,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剑豪,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小友心性非凡,志向高远,实乃良才美玉!更难得的是,小友竟身具儒道修为,且是罕见的‘霸文’一脉!观小友方才言语,隐隐已有文气勃发,与胸中浩然正气共鸣之象!不知小友师从哪位大儒?我江斓州境内,修‘霸文’且有成者,老夫倒是知晓几位,不知小友是哪一位的门下?” ……下官只知道,我人族修行体系本是武道,效法妖族体魄和运行开创了武道一脉。不过后来儒道崛起,似乎也有其独特渊源……”李剑豪斟酌着措辞,将之前与檀青云交谈中了解到的关于武道起源的零散信息抛了出来,试图转移话题,并为自己“博闻强记”稍作铺垫。 但他显然低估了文载道和陈平安的精明。 “武道起源……”陈平安微微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但目光依旧停留在李剑豪脸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武道起源确有其说。不过,李总旗,你似乎……还没有回答老夫的问题。你区区炼气大圆满,竟有霸文相助,这绝非寻常。老夫方才已言明,儒道开篇,必有授业引气之人。这绝非残篇机缘巧合可成,尤其霸文一脉,对心性、根基要求极高,若无明师引路,极易反噬自身。你既有此法门,当是有人为你引气,传你法诀。这授道恩师,究竟是何人?” 文载道也收起了刚才的“激赏”,目光变得平静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老夫执掌安澜书院多年,对江斓州乃至周边数州的儒道流派、传承世家,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略知一二。修习‘霸文’一脉且有成者,屈指可数,且多是家学渊源或宗门秘传。小友,你方才展示的文气,虽微弱,但根基正宗,气象初显,绝非无师自通的野路子可比。还请坦诚相告,你的授业恩师,究竟是哪一位?是州外高人,还是……我江斓州隐世不出的贤者?”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虽然还算平和,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再次笼罩了李剑豪。他知道,关于师承的问题,避无可避了。再胡乱搪塞,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甚至可能前功尽弃。 来了!打听师承!李剑豪心头一紧。他修炼《文胆初解》和霸文的事,确实是个秘密。文载舟所授,此事牵扯更大,绝不能透露。至于师承……便宜师父是千面魔君,更不能说。 他脸上立刻露出“赧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拱手道:“山长谬赞,下官愧不敢当。至于师承……下官这身粗浅的儒道修为,说来惭愧,并非师从哪位大儒。乃是下官……嗯,早年偶得半卷无名残篇,自己胡乱摸索,胡乱修炼的。至于‘霸文’之说,下官更是闻所未闻,只是觉得那法门描述的气息运转,与下官心性颇为相合,便照着练了,也不知练得对是不对。让山长见笑了。”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将《文胆初解》说成无名残篇,将檀青云的指点隐去。 “无名残篇?自行摸索?”文载道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震惊”和“兴趣”更浓了,“小友竟是自学成才?能靠残篇自行修炼出文气,且是霸文气象……这,这简直是天生为儒道而生的奇才!奇才啊!” 他绕着李剑豪走了半圈,上下打量,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小友,可否让老夫一观你的文气?霸文罕见,气象独特,老夫也想开开眼界。” 他语气热切,显然对李剑豪的“霸文”极为好奇。 陈平安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儒道霸文,他也只是听说过,未曾亲见。 李剑豪知道推脱不过,而且适当展示一些“资本”,或许能争取更多主动。他点点头:“下官修为粗浅,文气微薄,请山长指点。” 他沉心静气,默默运转《文胆初解》中记载的法门。他主修的依旧是仙道功法,《文胆初解》只是作为辅助,凝聚的文气并不多,且尚未开辟文宫,只是初步在胸中蕴养出一缕气息。但文载舟所传,乃真正的儒道秘法,根基正宗。 随着心法运转,一丝微弱但精纯的黑色气息自他胸中升起,循着特定路径流转。他心念一动,这缕黑色的文气缓缓透体而出。 在陈平安和文载道的注视下,只见李剑豪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几乎微不可查的黑色光晕,这光晕并不明亮,反而显得有些内敛深邃。紧接着,光晕之中,隐隐有龙形虚影盘旋,但那龙影极为模糊黯淡,时隐时现,似乎力有不逮。龙影游走间,有点点极其微弱的黑色光点闪烁,隐约构成残缺的文字形状,在他体表皮肤一闪而逝,难以辨认具体是何文字。最终,那模糊的龙影似乎想在他掌心凝聚成什么,但只是形成了一团不规则的、缓缓旋转的黑色气旋,勉强维持了片刻,便“噗”的一声轻响,消散无踪。 整个过程,声势远不如之前系统特效那般炫酷,甚至显得有些寒酸、勉强,但那黑色文气中蕴含的那股“刚直”、“霸烈”、“一往无前”的独特意念,却是实实在在的,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 “果真是霸文!”文载道眼睛一亮,抚掌赞叹,“虽然文气微弱,尚未开辟文宫,气象未成,但这股‘霸’意,这股‘宁折不弯、勇猛精进’的意念,确是霸文无疑!而且根基似乎极为正宗,不像是野路子出身……小友所得那‘无名残篇’,恐怕来历不凡啊!” 陈平安也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小子,果然有点东西。仙道修为平平,竟还兼修了如此正宗的儒道霸文?虽是初窥门径,但潜力不小。看来,之前确实小觑他了。 文载道看着李剑豪,如同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爱才之心(或者说,发现“奇货”之心)大起:“小友,你可知儒道修行,文心为基,文气显性。文气色泽形态,皆与心性志向息息相关。如你这般黑色霸文,且隐有龙形,非心志坚毅、胸怀大志乃至有吞吐天地之野心者不能有!古人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小友有此气象,他日若文宫开辟,凝聚文胆,前途不可限量!” 他话锋一转,循循善诱:“不过,小友仅凭残篇摸索,终究事倍功半,且易入歧途。我安澜书院藏书颇丰,于儒道修行之法亦有完整传承。若小友不弃,老夫愿为你引路,提供修行资源,补齐根基。我观小友,于儒道一途,天赋异禀,不深研此道,实在可惜!” 李剑豪心中念头急转。安澜书院?文载道的地盘。接受他的“好意”,固然能得到资源和指点,但也意味着要与他绑得更深,受他更多的影响甚至控制。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这确实是一个快速提升儒道修为的机会。 他脸上露出“惊喜”和“感激”之色,躬身道:“山长大恩,下官铭记!只是下官身负镇魔司职责,查案之事迫在眉睫,恐无法常住书院潜心修习……” “无妨,无妨!”文载道大手一挥,显得极为大度,“小友可随时来书院请教,藏书阁一楼也对你开放。修行资源,老夫会命人备好。查案之余,稍加修习即可。儒道修行,本就重悟性,重心性,小友心性已足,所缺不过是系统法门与资源罢了。”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道:“小友所得残篇,可还记得内容?或者,可否告知是在何处所得?或许老夫能帮你辨识一二,补齐后续。”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之一,想探知那“无名残篇”的来历。 李剑豪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露出回忆和遗憾之色:“回山长,那残篇乃是从一处荒废古庙的残垣断壁中偶然所得,纸质早已腐朽,内容残缺不全,许多地方语焉不详。下官得之偶然,后来再去寻找,那古庙已彻底坍塌,不知所踪了。至于内容……时日久远,下官也只记得些只言片语,难以连贯了。” 他将来源推给虚无缥缈的“古庙”,死无对证。 文载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笑道:“无妨,机缘之事,强求不得。小友既有此缘法,便是与儒道有缘。日后修行上有何疑问,尽可来寻老夫。”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安澜书院徽记的客卿令牌,递给李剑豪,“此令牌可让小友自由出入书院大部分区域,包括藏书阁一楼。些许修行资源,稍后会有人送至你的住处。” “多谢山长厚赐!”李剑豪恭敬接过令牌。这算是一个不错的收获。 陈平安也开口道:“李总旗,既然你决心已定,本官也不再阻拦。在鸠兹地界,镇魔司的人手、情报,你可酌情调用,但务必谨慎,暗中行事。另外,”他语气转冷,“你既已修炼儒道,当知儒道修士,最重心性正气。你所行之事,亦当对得起胸中这口文气。莫要……误入歧途。” “下官谨记郡守大人教诲!必不负所托,不负胸中文气!”李剑豪凛然应诺。 “好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陈平安端起茶杯,送客之意明显。 “下官告退。”李剑豪行礼,准备离开。 “小友且慢。”文载道忽然又叫住他,目光深邃,仿佛不经意地提道,“你既在查王家与魔道之事,又对鸠兹旧事感兴趣……老夫忽然想起,当年鸠兹书院兴盛之时,与文澜州王家,倒也有些往来。书院藏书阁中,或许还存有些旧年文书、账目、信札之类。你有空,不妨去看看,或许……能发现些有趣的东西。” 李剑豪心头一震,躬身道:“多谢山长指点,下官定会仔细查阅。” 离开郡守府,走在朱雀大街上,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但李剑豪的心情却更加沉重。 看似暂时过关,还得了文载道的“赏识”和安澜书院的客卿令牌,获得了查阅书院藏书的权限,甚至得到了陈平安“有限”的支持。 但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从一个明枪,跳进了一个更危险的暗局。陈平安和文载道,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最终目的都是想让他这个“有潜力又有把柄”的愣头青去当探路石、马前卒,去跟王家和魔道死磕。他们则在后面观望,随时准备摘桃子或撇清关系。文载道最后那句关于“书院与王家旧年往来文书”的话,更是明显的引导和利用。 “想拿我当枪使,去挖你们自己不敢碰或者不方便碰的东西?”李剑豪眼神微冷,“那就看看,最后这枪口对准的是谁!” 他现在最大的依仗,除了自己,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便宜师父——千面魔君玄真子!虽然这师父神出鬼没,不怎么靠谱,但“大魔门大长老”这个身份,就是最大的变数和潜在的护身符。 “必须尽快联系上便宜师父,或者至少让影一传话……王家勾结血煞宗,所图必定不小,这个消息,应该足够引起大魔门的兴趣了吧?”李剑豪盘算着,“还有,修为!必须尽快提升修为!炼气大圆满,在这潭浑水里,随时可能被碾死!” 他摸了摸怀中的安澜客卿令牌,又想起文载道关于“霸文”和“文宫”的说法。 “系统,打开面板,我要提前知道筑基期后奖励的那个新手大礼包,还有,我的儒道修为具体是什么情况?” (第二十章 下 完) 第二十一章 暗巷杀机 离开郡守府,走在朱雀大街上,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但李剑豪的心情却更加沉重。 看似暂时过关,还得了文载道的“赏识”和安澜书院的客卿令牌,获得了查阅书院藏书的权限,甚至得到了陈平安“有限”的支持。 但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从一个明枪,跳进了一个更危险的暗局。陈平安和文载道,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最终目的都是想让他这个“有潜力又有把柄”的愣头青去当探路石、马前卒,去跟王家和魔道死磕。他们则在后面观望,随时准备摘桃子或撇清关系。文载道最后那句关于“书院与王家旧年往来文书”的话,更是明显的引导和利用。 “想拿我当枪使,去挖你们自己不敢碰或者不方便碰的东西?”李剑豪眼神微冷,“那就看看,最后这枪口对准的是谁!” 他现在最大的依仗,除了自己,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便宜师父——千面魔君玄真子!虽然这师父神出鬼没,不怎么靠谱,但“大魔门大长老”这个身份,就是最大的变数和潜在的护身符。 “必须尽快联系上便宜师父,或者至少让影一传话……王家勾结血煞宗,所图必定不小,这个消息,应该足够引起大魔门的兴趣了吧?”李剑豪盘算着,“还有,修为!必须尽快提升修为!炼气大圆满,在这潭浑水里,随时可能被碾死!” 他摸了摸怀中的安澜客卿令牌,又想起文载道关于“霸文”和“文宫”的说法。 “系统,打开面板,我要提前知道筑基期后奖励的那个新手大礼包,还有,我的儒道修为具体是什么情况?” 【宿主:李剑豪】 【年龄:18】 【境界:炼气期大圆满(99%)】(注:当前状态可随时尝试突破至筑基期,成功率为73.2%[受霸文雏形微弱加成],建议寻找灵气充裕之地,调整最佳状态,成功率可提升。) 【功法:《引气诀》(圆满),《文胆初解》(入门)】 【神通/术法:无】 【法器:镇魔司制式横刀(凡铁),安澜书院客卿令牌(特殊)】 【物品:储物袋(内有三块下品灵石,些许杂物),文载道所赠储物袋(内有灵石、丹药、玉简等,未开启),神秘玉佩(未解封),《天衍神算》基础篇(未修炼)】 【儒道修为:霸文雏形(初步凝聚)】(注:儒道特殊分支,根基初步奠定,尚未开辟文宫,可微弱增幅意志、精神抗性。) 【特殊体质:天命瘟神体(未激活/深度沉睡)】(警告:极度危险,请勿主动探究) 【当前任务:1. 查清镜湖案真相,揪出血煞宗潜伏者及幕后主使。(主线)2. 调查王家与血煞宗勾结证据。(分支)3. 尝试联系“便宜师父”千面魔君玄真子。(长期)4. 利用安澜书院资源提升实力。(临时)】 【因果点:5】(微弱,可于系统商城兑换最基础物品或进行低概率抽奖,当前商城未开放,抽奖功能需筑基后解锁。) 【综合评价:炼气期小修士,身负因果,卷入未知旋涡,实力低微,处境危险。儒道双修初显潜力,但远水难救近火。当前首要目标:筑基求生。】 看着“炼气期大圆满(99%)”的字样,李剑豪心头一热。只差临门一脚了!一旦筑基,不仅实力能跃升一个台阶,更重要的是能开启那个新手大礼包,以及系统可能解锁的新功能!这是他目前最直接、最可控的变强途径。 “系统,这新手大礼包,到底有什么?能提前透露吗?”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提前开启礼包。但根据系统规则,首次达成重要境界突破(如炼气入筑基)的礼包,通常包含适配宿主当前状况及未来发展的基础资源,可能包括:功法、丹药、法器、特殊物品、少量因果点等。具体内容需宿主成功筑基后开启。提示:筑基是修士道途的真正起点,礼包品质与宿主筑基时的状态、根基有一定关联。】 “筑基时的状态、根基有关联?” 李剑豪若有所思。看来不能随便找个地方仓促突破,最好能找个相对安全、灵气充沛的地方,并调整到最佳状态。 “那我现在这‘霸文雏形’,能提升我筑基的成功率或者质量吗?” 【检测到宿主已初步凝聚特殊儒道修为‘霸文雏形’。该状态可微弱提升宿主神魂强度与意志力,对抵御心魔、坚定道心有一定辅助作用。理论上,可在筑基时提供微弱增益,但具体效果未知。儒道修为与仙道修为分属不同体系,目前兼容性较低,需宿主自行探索融合之法。】 “有增益就好,哪怕再微弱。” 李剑豪心中稍定。他现在是任何一点优势都要抓住。 “对了,系统,‘天命瘟神体’是怎么回事?未激活?深度沉睡?激活进度0.01%?这又是什么?” 李剑豪注意到面板上那个新出现的、看起来就不同凡响的词条,尤其是“瘟神”二字,让他心头一跳,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天命瘟神体:??????(信息权限严重不足,需满足特定条件方可解锁详细信息)】 【当前状态:深度沉睡/初步唤醒。因宿主成功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仙道,体质初步被激活亿万分之一。】 【当前激活效果(微不可查):** * 被动·厄运光环(微弱):极其微弱地、无意识地、间歇性地影响宿主周身极小范围内(半径三尺内)的“气运”或“概率”,可能导致轻微负面事件发生概率略微提升(如走路略微绊到、喝水略微呛到、天气变化略不如意等)。注意:此效果当前极为微弱,对宿主自身及近距离接触者影响极小,且宿主无法主动控制。 * ????(未解锁) * ????(未解锁)**警告:该体质极度特殊,潜力与风险并存。彻底激活及掌控需满足未知条件。当前不建议宿主主动探究,以免引发不可测后果。】 “厄运光环?还只是微弱的、被动的、影响自己的?” 李剑豪嘴角抽了抽。他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小意外”——差点被马车撞、莫名其妙卷入镜湖案、遇到文载道和陈平安这种老狐狸……原来不全是运气不好,可能还有这劳什子“天命瘟神体”在默默贡献一份力量? “瘟神……这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路数啊。难道我上辈子是个扫把星?” 李剑豪暗自吐槽,但同时也升起一丝好奇和警惕。系统提示“潜力与风险并存”,而且信息权限严重不足,看来这体质来头不小,水很深。不过目前来看,除了那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厄运光环”,似乎没什么其他影响,反而因为“初步唤醒”,让系统面板上多了这么一条。 “算了,先不管它。当务之急是筑基。” 李剑豪摇摇头,将体质问题暂时抛在脑后。反正现在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等以后修为高了,或者满足了什么条件再说。 “那文载道给的储物袋里有什么?能查看吗?” 【可以。需宿主注入微量灵力或精神力开启。】 李剑豪找了个僻静角落,确认无人注意后,从怀中取出那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储物袋。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袋口光华一闪,他的意念探入其中。 空间不大,约莫一立方米左右。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样东西: * 下品灵石 x 20。比他自己那三块寒酸的下品灵石品质明显好上一些,灵气更充盈。 * 凝气丹 x 5瓶(每瓶10粒)。这是炼气期辅助修炼、凝练法力的基础丹药,对现在的他颇为实用。 * 养神香 x 3支。点燃后有助于宁心静气,辅助入定,对修炼和恢复精神力有益。 * 《安澜书院入门规训》玉简 x 1。里面是安澜书院的一些基本规矩、地图、注意事项等。 * 《文气基础导引篇》玉简 x 1。似乎是儒道修行的入门引导法门,比《文胆初解》更基础、更系统,正好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 一张便笺,上面是文载道熟悉的笔迹:“小友勤加修习,若有疑问,可随时来书院寻我。切记,霸文之事,谨守秘密,勿对外人言。藏书阁一楼丙字区,或有你所需之杂记轶闻。——文载道” “倒是大方。” 李剑豪将东西收起,心中盘算。文载道这投资不算小,尤其是那篇《文气基础导引篇》,正是他现在需要的,可以帮他系统了解儒道修行,夯实基础,避免走弯路。而那便笺,更是明示了方向——藏书阁丙字区,杂记轶闻。这是引导他去查鸠兹书院和王家的旧事。 “先回镇魔司衙门。突破筑基是第一要务。然后,去安澜书院看看。” 李剑豪打定主意。镇魔司衙门相对安全,而且他身为总旗,有自己的独立小院,布置简单阵法后,勉强可以作为突破之用。至于灵气问题……只能靠那二十三块下品灵石和凝气丹了。 回到镇魔司衙门,李剑豪立刻宣布闭关,谢绝一切访客。他在自己小院的静室周围,用几块劣质阵旗(衙门配发的制式物品,效果聊胜于无)布置了一个简单的隔音、预警阵法,虽然挡不住真正的高手,但至少能预警和防止普通窥探。 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上,李剑豪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没有急于冲击瓶颈,而是先取出了文载道给的那支养神香,点燃。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檀香气味。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连日来的紧张、焦虑和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一些。 接着,他取出《文气基础导引篇》玉简,贴在额头。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识海,大量的信息浮现。这玉简内容果然基础,详细阐述了儒道修行的核心理念、文气产生的原理、文心凝聚的重要性,以及如何通过观想、诵读、践行等方式培养文气、开辟文宫。其中许多理念,与《文胆初解》一脉相承,但更系统、更温和,正好弥补了《文胆初解》过于刚猛、缺乏基础引导的缺陷。 李剑豪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结合之前文载舟灌输的零散感悟,他对儒道修行有了更清晰的理解。儒道,重“心”,重“意”,重“理”,讲究“胸藏锦绣,口含天宪”,以自身感悟、道理、精神力量沟通天地,形成独特的“文气”。文气性质因个人心性、志向、理念而异,颜色、形态、属性也各不相同。霸文,则是儒道中极为特殊、刚猛酷烈的一支,讲究“以理服人,以力证道”,其文气往往带有强烈的个人意志和攻击性,修行进展快,威力大,但也更容易反噬自身,对心性要求极高。 “文载舟传我《文胆初解》,是看中了我心中那股不屈的意志和想要变强、想要掌控命运的‘霸’念么?” 李剑豪若有所思。或许,这真的是最适合他目前心性的道路。 他按照《文气基础导引篇》中的法门,尝试静心凝神,内视己身。在胸腹之间,他“看”到了一片混沌朦胧的区域,中心有一缕微弱但极其凝练的黑色气流在缓缓盘旋,散发出宁折不弯、勇猛精进的气息。这,就是他的“霸文雏形”,是他文气之种,也是未来开辟“文宫”的根基。 “文宫,相当于仙道的丹田,是儒道修士储存、转化、运用文气的核心。开辟文宫,是儒道修行的第一个重要门槛。” 李剑豪明了。他现在只是初步凝聚了文气种子,距离开辟文宫还差得远。但即便如此,这缕霸文雏形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让他的意志更加坚定,心神更加凝练。 “先不管儒道,集中精神,突破筑基!” 李剑豪收敛心神,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仙道修为上。他运转《引气诀》,开始汲取静室内稀薄的灵气,同时取出所有下品灵石(自己的3块+文载道给的20块),在身周布置成一个粗糙但有效的聚灵阵(基础法门),又吞下一枚凝气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经脉,与吸纳的灵气混合,沿着《引气诀》的路径开始运转。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早已到达顶峰,只差一个契机,便能水到渠成,突破瓶颈。 李剑豪屏息凝神,引导着体内越来越充盈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那道无形的壁垒。时间一点点过去,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的灵力奔腾咆哮,如同江河决堤,不断冲击着堤坝。 就在灵力运转到极致,即将冲破壁垒的关键时刻,异变突生! 他胸腹间那缕缓慢盘旋的黑色霸文文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不再满足于在特定区域盘旋,而是猛地一震,顺着经脉,主动汇入了冲击筑基瓶颈的灵力洪流之中! 轰! 李剑豪只觉得脑海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打破、糅合。黑色的霸文文气与无色的仙道灵力,这两股性质迥异、本该泾渭分明的力量,在他突破筑基的剧烈波动中,竟然发生了极其初步、极其细微的融合! 并非是真正的融合,更像是霸文文气那“宁折不弯”、“勇猛精进”的意志,短暂地“加持”在了冲击瓶颈的灵力之上,让那股冲击力带上了一丝锐不可当、一往无前的霸道意味! 咔嚓! 那道坚固的壁垒,在这股“混合力量”的冲击下,仿佛比预期更容易地碎裂开来!汹涌的灵力(夹杂着微不可查的霸文意志)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入了一个更加广阔、更加深邃的“空间”——筑基期! 筑基,成了!而且似乎比预想中更加顺畅、更加稳固!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就在李剑豪成功筑基,身心沉浸在突破后的舒爽与感知蜕变中时,他体内深处,那仿佛亘古沉睡的、属于“天命瘟神体”的某种极其微弱的“本源”,似乎被筑基成功带来的生命层次跃迁以及那瞬间爆发的、夹杂霸文意志的灵力波动……极其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特殊体质‘天命瘟神体’因宿主生命层次跃迁(筑基)及特殊能量波动(霸文意志)刺激,激活进度微弱提升!】 【当前激活进度:0.01% → 0.02%】 【体质被动效果·厄运光环(微弱)强度略微提升。影响范围略微扩大(半径三尺→半径一丈)。负面影响概率略微提升。】 【新增微弱特性:气运扰动(被动/不可控)。宿主自身及周身一丈范围内,微小概率事件的发生概率将受到难以预测的、极其微弱的扰动。此扰动可能偏向负面,也可能偶然导致正面小概率事件,完全随机且不可控。】 【警告:体质激活度提升,未知风险同步提升。请宿主谨慎对待自身变化,避免在气运敏感区域或进行重要行动时长时间停留。】 “什么?!” 李剑豪还未来得及仔细体味筑基带来的变化,就被脑海中系统突然弹出的一连串提示惊得差点岔气。 厄运光环加强了?范围扩大了?还多了个“气运扰动”?听起来好像不只是自己倒霉,还能让身边的人一起“概率失调”?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天命瘟神体”到底是个什么鬼,筑基成功的磅礴力量感和清晰的感知已经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冲淡了那点惊疑。 “这就是筑基期么……” 李剑豪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但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灰暗气流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他握了握拳,感觉力量澎湃,对周围灵气的感应也敏锐了许多。神识离体,能清晰“看”到静室墙壁的纹理,听到更远处细微的声音。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比起炼气期,已是质的飞跃。 “系统!” 他顾不上仔细研究那令人头疼的体质变化,迫不及待地在心中呼唤。新手大礼包和新功能才是眼前实实在在的好处。 【恭喜宿主成功突破至筑基期!】 【新手大礼包(筑基期)已解锁,是否立即开启?】 【系统部分新功能已开放,请宿主自行探索。】 “开启!立刻开启新手大礼包!” 【新手大礼包(筑基期)开启中……】 【获得:下品灵石 x 50】 【获得:筑基期基础丹药套餐 x 1(包含:培元丹 x 10(固本培元,稳定境界)、回气丹 x 10(快速恢复灵力)、清心丹 x 5(抵御心魔,静心凝神))】 【获得:随机基础法术玉简 x 1(可随机获得一门筑基期可修习的基础法术)】 【获得:神秘残图(一)x 1(似乎指向某个未知地点,集齐可能触发特殊事件)】 【获得:因果点 x 100】 【特殊奖励(因宿主于炼气期成功初步凝聚特殊儒道修为‘霸文雏形’,筑基礼包品质微幅提升):获得《基础炼器/制符/阵法入门(三选一)知识灌注》机会 x 1】 礼包内容不算特别丰厚,但非常实用,尤其是对刚刚筑基、一穷二白的李剑豪来说。五十块下品灵石,足够他使用一段时间;筑基期丹药正是巩固境界所必需;随机法术玉简能补充攻击或防御手段;那神秘残图虽然不明所以,但听起来就像“主线任务物品”;一百因果点更是解了燃眉之急,可以开启系统商城或者尝试抽奖了。 最让他惊喜的是那个特殊奖励!炼器、制符、阵法,是修仙百艺中最实用、也最烧钱的几门。掌握其中一门,无论是自用还是赚取资源,都大有裨益。他目前最缺的就是攻击、防御手段和自保能力。 “攻击有霸文雏形(虽然还很弱),但缺乏具体的法术支撑。防御更是几乎没有。阵法可以布置洞府、预警、困敌,制符可以提供一次性攻击、防御或辅助手段,炼器可以炼制法器增强实力……选哪个?” 李剑豪快速思考着。他目前资源有限,时间紧迫,需要尽快形成战斗力。 “阵法布置需要时间和材料,且容易被破坏。炼器需要材料和地火,更难。制符相对入门简单,材料相对易得(低阶符纸、朱砂、妖兽血等),而且符箓种类繁多,攻击、防御、辅助、遁逃皆可,非常适合现阶段保命和出奇制胜。就选制符!” 【宿主选择《基础制符入门》知识灌注。开始灌注……】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李剑豪的脑海,关于符箓的原理、符纸的制作(简化)、符笔的选择、朱砂与灵墨的调配、各种基础符文的刻画要点、灵力灌注的技巧、常见的低阶符箓(如火球符、金刚符、神行符、净尘符、匿息符等)绘制方法……海量的知识瞬间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仿佛已经学习了许久。虽然只是“入门”级别,只能绘制最基础的一阶下品、中品符箓,且成功率不会太高,但对他而言,已经是雪中送炭了! “太好了!有了制符技能,至少可以自己制作一些保命和辅助的符箓,不用完全依赖外购。而且,制符也能赚取灵石!” 李剑豪心中振奋。 接着,他看向那个随机基础法术玉简。 “使用!” 玉简在手中化作流光,一道信息涌入脑海: 【获得基础法术:《御风术》。可操控气流,实现短距离低空滑翔、加速移动、轻微改变物体轨迹等效果。消耗视效果和持续时间而定。】 “御风术?不是攻击法术,也不是防御法术,而是身法/辅助类?” 李剑豪略感失望,但随即释然。御风术虽然不直接增加攻防,但能极大提升机动性,无论是追敌、逃跑、还是闪避攻击,都非常实用。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有时候跑得快比打得狠更重要。 “也好,打不过还能跑。” 李剑豪自我安慰道,随即开始尝试修炼《御风术》。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刚刚暴涨的神识,掌握这门基础法术并不难。很快,他就能初步操控身边的气流,让身体变得轻灵,一步迈出便是数丈,在静室内带起阵阵微风。 熟悉了新获得的力量和技能后,李剑豪将注意力放回系统。筑基之后,系统果然有了新变化。面板上多出了几个选项: 【系统商城(已解锁)】:可用因果点兑换物品。李剑豪立刻点开,只见里面分门别类,有丹药、符箓、材料、功法、法术、杂项等。但大部分物品都是灰色的,显示“权限不足”或“因果点不足”。他现在能看到的,只有最基础的一小部分,比如: * 下品灵石:1因果点兑换1块。 * 辟谷丹:1因果点兑换10粒。 * 低阶空白符纸(10张):1因果点。 * 低阶朱砂(1两):1因果点。 * 《火球术》法术玉简:20因果点。 * 《金刚术》法术玉简:25因果点。 * 随机低阶物品宝箱:10因果点(随机开出价值5-50因果点的物品)。价格不菲,但种类还算实用。他目前有105因果点(礼包100+原有5),可以购买一些急需的东西。 【任务模块更新】:除了主线、隐藏任务,多了一个“日常/随机任务”栏,目前是空的。 【成就系统(已解锁)】:记录宿主达成的某些特定条件,可获得因果点奖励。目前只有一个成就亮着: * 【初窥门径】:成功突破至筑基期。奖励:因果点+10。(已领取)李剑豪点击领取,因果点变成了115点。 【抽奖功能(已解锁)】:分为“低级抽奖”(10因果点/次)、“中级抽奖”(100因果点/次)、“高级抽奖”(1000因果点/次)。低级抽奖奖品范围包括:少量下品灵石、低阶丹药、低阶材料、低阶符箓、基础法术碎片等。中级和高级抽奖奖品更好,但李剑豪现在根本抽不起。 “先不急着抽奖,因果点宝贵,要花在刀刃上。” 李剑豪思忖着,“目前最缺的是攻击手段和防御手段。霸文雏形更像是一种状态加持和意志攻击,缺乏具体的杀伤性法术。《御风术》是身法。制符可以弥补一部分,但绘制符箓需要时间、材料和练习,而且战斗中现用符箓也有局限性。直接兑换法术玉简?《火球术》20点,《金刚术》25点,加起来45点,不算太贵,但需要时间修炼掌握……” “还是先兑换一些制符材料,自己尝试绘制。如果能成功绘制出火球符、金刚符,性价比更高,还能练习制符熟练度。剩余的因果点,兑换一些丹药备用,再留一些应急。” 打定主意,李剑豪在系统商城中操作起来: * 兑换 低阶空白符纸(10张)x 5 = 5因果点 * 兑换 低阶朱砂(1两)x 5 = 5因果点 * 兑换 低阶妖兽血(1瓶,可用于增强某些攻击符箓效果)x 2 = 4因果点 * 兑换 培元丹 x 5(系统商城价格:2因果点/粒)= 10因果点 * 兑换 回气丹 x 5(系统商城价格:1.5因果点/粒)≈ 8因果点(取整) * 兑换 清心丹 x 3(系统商城价格:3因果点/粒)= 9因果点总计花费:5+5+4+10+8+9 = 41因果点。 剩下74因果点,暂时留存,以备不时之需。 很快,兑换的物品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看着一堆符纸、朱砂、丹药,李剑豪心中踏实了不少。有了这些,他至少有了初步的自保和战斗资本。 “接下来,先巩固筑基期修为,练习制符和御风术,然后……” 李剑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去安澜书院,探探文载道的底,看看那藏书阁丙字区,到底藏着什么。顺便……试试这‘天命瘟神体’的‘气运扰动’,会不会给我带来点‘意外’的线索或‘惊喜’?” 他对自己这新觉醒的、听起来就不太吉利的体质,抱着一种复杂而矛盾的心态。既警惕其可能带来的麻烦(厄运光环加强),又隐隐期待那“气运扰动”能否在关键时刻起到些意想不到的作用——比如,让对手倒霉? “不管怎样,实力才是根本。先巩固修为,练习制符!” 李剑豪再次盘膝坐下,吞服了一粒培元丹,开始运转功法,巩固刚刚突破的筑基期修为。同时,脑海中不断回忆、推演着《基础制符入门》中的知识,手指蘸着清水,在桌面上练习勾勒基础符文。 时间在修炼和练习中悄然流逝。李剑豪彻底巩固了筑基初期的境界,对御风术的掌握也越发熟练,已经能做到短距离低空滑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制符方面,在消耗了十几张空白符纸和不少朱砂后,他终于成功绘制出了第一张能用的符箓——一张歪歪扭扭、灵气微弱的一阶下品“净尘符”(用来清洁灰尘的)。虽然是最没用的符箓,但毕竟成功了,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接着,他又尝试绘制更实用的“神行符”和“金刚符”。神行符失败了几次后,终于成功了一张,效果是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奔跑速度。金刚符则难度更高,连续失败了二十几次,耗费了大量材料,才勉强成功绘制出一张灵气波动极其不稳定的一阶下品金刚符,能提供的防御力十分有限,而且持续时间很短。 “制符果然烧钱又烧精力。” 李剑豪看着所剩无几的符纸和朱砂,苦笑摇头。但他也收获了几张净尘符、两张神行符和一张金刚符,以及宝贵的制符经验。 “该出去走走了。去安澜书院。” 李剑豪收拾好物品,将成功的符箓和重要的东西贴身收好,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推开静室的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感受着体内比之前充盈澎湃了数倍的力量,以及那缕在胸中缓缓盘旋、与灵力隐隐呼应的霸文文气,还有那深藏体内、难以言喻的“天命瘟神体”的微弱存在感,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他迈步走出小院,准备前往安澜书院。刚走出镇魔司衙门没多远,路过一个街角时,旁边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打斗声,似乎还夹杂着女子的惊呼。 李剑豪脚步一顿,眉头微皱。他不想多管闲事,尤其是在这敏感时刻。但就在他准备绕道离开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巷子里一道有些眼熟的鹅黄色身影一闪而过。 “嗯?那是……” 李剑豪心中一动。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天命瘟神体”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仿佛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微不可查的涟漪。 下一刻,巷子里的打斗声似乎更加激烈了,还传来瓷器破碎和一声痛呼。 “……” 李剑豪嘴角抽了抽。这“气运扰动”,生效了?是让他“恰好”路过,又“恰好”看到眼熟的人,然后“不得不”卷入麻烦?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李剑豪叹了口气,改变了方向,朝着那条传来打斗声的阴暗巷子走去。 或许,这就是“天命瘟神体”给他带来的第一次“小惊喜”? (第二十一章 完) 第二十二章 巷中偶遇与陈文轩 李剑豪迎着陈文轩冰冷中带着质问的目光,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拱手道:“陈公子,下官执行公务,路过此地,恰逢这位姑娘被几名歹人袭击,故而出手相救。正欲带这位姑娘回衙门询问详情,以追查歹徒,不知陈公子驾到,有失远迎。”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自己是“恰逢”、“救人”,又将带走小翠的理由归于“例行公事,追查歹徒”,合情合理。至于“有失远迎”,更是暗指陈文轩并非上官,用不着迎接。 陈文轩眼神微眯,没有立刻去扶小翠,而是上下打量着李剑豪,尤其在感受到李剑豪身上那明显比前几日凝实许多的气息时,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了正常。 “哦?原来是李总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陈某代小翠谢过总旗援手之恩。”陈文轩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不过,既然小翠是我陈家(他故意强调,暗示小翠是他的人)的侍女,受了惊吓,自当由陈某带回府中安抚调理。至于歹徒之事,就不劳烦镇魔司了,陈某自会派人追查,给李总旗一个交代。毕竟,涉及女眷清誉,还是不宜闹大,李总旗以为呢?” 他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清楚:人,我要带走;事,不用你管。 李剑豪心中冷笑,果然如此。这陈文轩出现得如此“及时”,本身就说明问题。他恐怕一直派人留意着王家或者这侍女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赶来了。而且,他如此急切地要将小翠带走,甚至不惜亲自出面,更证明了小翠身上有秘密,或者说,今日之事,与他陈文轩脱不了干系。 “陈公子爱护下人之心,下官理解。”李剑豪并没有让步,反而上前一步,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只是,镇魔司职责所在,凡涉及城中治安、修士(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或疑似修士参与的袭击事件,皆需记录在案,详加调查。今日袭击这位姑娘的歹徒,身手不弱,配合默契,恐非普通地痞。下官身为镇魔司总旗,遇此之事,若因事涉贵人便不闻不问,恐怕有负郡守大人和镇抚使大人的信任,也于法不合。” 他抬出了陈平安和镇魔司,表明自己并非徇私,而是依法办事。同时,点出“修士或疑似修士”,将事件性质拔高,也为自己坚持介入提供了更充分的理由——万一那几个歹徒是魔道或别有用心之人假扮的呢? 陈文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李剑豪如此“不识抬举”,竟敢当面驳他的面子。一个小小的镇魔司总旗,筑基初期修为,竟敢与他陈家大少、未来可能的郡守女婿、自身也有修为在身的人针锋相对? “李总旗,”陈文轩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小翠是我的侍女,她的事,便是我的事。我说了,我会处理。莫非李总旗是信不过我陈某人?还是觉得,我陈家连处置一个侍女、追查几个贼人的权力都没有?”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也上前半步,气机隐隐锁定李剑豪,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这两名护卫修为不弱,至少也是炼气后期,甚至可能是筑基期,给李剑豪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李剑豪心中一凛,知道硬碰硬自己绝非对手。但他也绝不甘心就此放弃。小翠是关键人物,放她走,线索很可能就断了。而且,陈文轩越是阻止,越说明其中有鬼。 就在气氛僵持,剑拔弩张之际,跪在地上的小翠忽然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带着一种决绝,对李剑豪哀求道:“大人!大人明鉴!奴婢、奴婢真的只是被歹人袭击,多亏大人相救!奴婢……奴婢不想去镇魔司,奴婢害怕……求大人开恩,让奴婢随公子回府吧!公子定会为奴婢做主的!” 她又转向陈文轩,泣声道:“公子,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贪图近路,独自走这条巷子……求公子带奴婢回去吧!” 她这番话,看似在哀求李剑豪,实则是在向陈文轩表忠心,同时将事情定性为“贪图近路遇袭”,想把水搅浑,给陈文轩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离开的借口。 陈文轩面色稍霁,看向李剑豪,语气放缓,却带着最后的通牒:“李总旗,你也看到了,小翠自己不愿去衙门,只想回府。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强人所难?今日之事,算我陈某欠你一个人情。他日若有需要,陈某或可相助一二。如何?” 一个虚无缥缈的“人情”,就想换走关键人证和可能的线索? 李剑豪心中念头急转。硬拦是拦不住了,陈文轩明显铁了心要带走小翠,而且有正当理由(侍女是他的人,且本人不愿去衙门)。自己若强行阻拦,不仅名不正言不顺,还可能立刻与陈文轩撕破脸,引发冲突,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绝无胜算。而且,陈文轩背后站着陈平安,自己刚“投靠”了陈平安,此刻就与陈文轩正面冲突,也非明智之举。 “看来,这‘气运扰动’带来的‘惊喜’,是福是祸还难说啊。” 李剑豪心中苦笑,表面却露出犹豫和为难的神色,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让步:“既然陈公子执意如此,小翠姑娘也……唉,也罢。下官职责所在,不能不尽心,但也不能强人所难。只是,袭击之事发生在下官辖区,下官仍需向上峰禀报。这几名歹徒特征明显,下官会命人暗中查访。另外,”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小翠,“小翠姑娘,袭击你的歹徒,除了抢掠,可曾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你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小翠身子一颤,下意识地看了陈文轩一眼,见陈文轩面无表情,连忙摇头:“没、没有!他们就是见财起意,想抢奴婢的点心和首饰……” “点心?” 李剑豪目光扫过地上那包脏污的点心,“百味斋的点心,虽不算廉价,但也并非奇珍。值得几个身手不错的练家子,在并非绝对僻静之处,公然袭击一位官家侍女抢夺?”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 陈文轩眉头一皱,打断道:“李总旗,歹徒的心思,谁又能尽知?或许只是临时起意。此事我自会详查。小翠受惊过度,需要休息,就不多留了。李总旗今日援手之情,陈某记下了。我们走。” 说完,他不再给李剑豪发问的机会,示意一名护卫扶起小翠,另一名护卫警惕地盯着李剑豪,三人迅速转身,向巷子外走去。 李剑豪站在原地,没有阻拦,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尤其是小翠那微微发抖、几乎是被半搀扶着的背影。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李剑豪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打翻的食盒旁,蹲下身,仔细查看。食盒是普通的竹制食盒,已经摔裂。点心散落一地,沾满尘土,确实是百味斋的样式,有桂花糕、绿豆糕等常见点心。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块碎裂的桂花糕上,眼神微凝。只见那糕点的断面,除了豆沙馅,似乎还夹杂着一点极细微的、不同于豆沙颜色的深色粉末,若非他目力因筑基提升,几乎难以察觉。 李剑豪心中一动,装作整理衣物,迅速用指甲极其小心地刮下一点点那深色粉末,用一小片干净的油纸包好,不动声色地收入怀中。然后又检查了其他碎片和地面,没有再发现异常。 “百味斋的点心……夹带的东西?” 李剑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陈文轩如此紧张,不惜亲自出面带走小翠,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小翠是他的侍女,或者怕事情闹大影响王家/陈家声誉那么简单。这侍女,或者说这侍女要传递的“东西”,恐怕才是关键。 是毒药?是某种传递信息的密药?还是别的什么? 李剑豪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可能无意中撞破了一件隐秘。陈文轩和王家小姐之间,恐怕不像表面那么简单。这侍女小翠,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联络人或者信使。今日的袭击,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阻止?那几个歹徒,是真的劫匪,还是……陈文轩自导自演,想除掉小翠或者截取她传递的东西,结果被自己搅了局? 疑窦丛生。 “看来,这安澜书院之行,要暂时搁置了。得先搞清楚这‘百味斋’和这点心里的玄机。” 李剑豪心中暗道。陈文轩的出现,以及小翠的异常,让他嗅到了更浓烈的阴谋气息。这或许是一条比直接查阅旧文书更快、更直接的线索。 他最后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香气,混合着点心甜腻的味道和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药草的苦涩气。 “百味斋……” 李剑豪记下了这个地点,又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留下其他有价值的痕迹,这才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出巷子,汇入朱雀大街的人流。 他没有立刻前往百味斋,那太显眼了。陈文轩的人很可能还在附近监视。他先是在街上随意逛了逛,买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又进了一家茶馆坐了会儿,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绕了个圈子,朝着镇魔司衙门方向走去。 他需要回去整理一下思路,并查查“百味斋”的底细。另外,铁无情那边不知道查“血影”查得怎么样了,或许可以交换一下情报。 就在他快要走到镇魔司衙门所在的街口时,斜刺里忽然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 “李总旗!李总旗请留步!” 李剑豪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镇魔司小旗服饰、面容普通的年轻男子正快步朝他走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你是?” 李剑豪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来人。他认得此人,是铁无情麾下的一个小旗,名叫赵四,平时负责一些跑腿和文书工作。 “李总旗,可找到您了!” 赵四跑到近前,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铁百户让卑职来找您,有紧急情况!请您速去城西‘老榆树’酒馆后面的第三个杂物间,铁百户在那里等您,说有重大发现,关于镜湖案和王家!” 李剑豪眼神一凝。铁无情有发现了?还特意选在城西一个不起眼的酒馆后面见面?看来事情不小,而且可能涉及衙门内部? “知道了,我立刻过去。” 李剑豪点点头,没有多问。赵四传达完消息,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便匆匆离开了。 李剑豪站在原地,心中念头飞转。铁无情那边有发现,自己这边也撞破了陈文轩和小翠的秘密,还拿到了可疑的点心粉末。两件事会不会有联系? 他摸了摸怀中那包着粉末的小油纸包,又想起陈文轩那冰冷而充满警告的眼神。 “山雨欲来啊……” 李剑豪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城西方向快步走去。御风术悄然运转,让他的脚步轻盈而迅捷,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在他身后,街对面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缝。一双冷漠的眼睛,正注视着李剑豪离去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窗户才无声地关上。 (第二十二章 完) 第二十三章 老榆树下的会面与血影线索 城西,“老榆树”酒馆。这家酒馆位置偏僻,门脸陈旧,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了,显然不是达官显贵会光顾的地方。此时未到傍晚,酒馆里客人寥寥,只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力工或行脚商人的汉子在角落里低声喝酒。 李剑豪没有进酒馆正门,而是绕到后面。酒馆后身是一条堆满杂物和垃圾的窄巷,气味不佳。他按照赵四所说,找到了第三个杂物间。那是一间用破旧木板搭成的小棚子,门虚掩着。 他凝神感应,棚子里只有一道气息,沉稳而带着一丝熟悉的煞气,正是铁无情。周围也没有埋伏或监视的迹象。 李剑豪推门而入,又迅速将门掩上。棚子里光线昏暗,堆放着些破损的桌椅和酒坛。铁无情正背对着门,负手而立,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日更加锐利,带着一丝凝重。 “你来了。”铁无情的声音低沉,“筑基了?恭喜。” “侥幸突破。”李剑豪点点头,没有多寒暄,“铁百户,这么急找我来,是‘血影’那边有线索了?” 铁无情从怀中掏出一块用布包裹着的东西,扔给李剑豪。李剑豪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和……若有若无的阴冷感。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金属碎片,颜色暗沉,非铁非铜,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以及一个模糊的、像是被强行刮去大半的印记。 “这是……”李剑豪仔细观察着碎片,那阴冷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与镜湖现场残留的、以及文载道提及的血煞宗魔功气息有几分相似,但似乎更加驳杂、诡异。 “我的人在城西黑市附近蹲守了几天,发现有几个行踪鬼祟、气息阴冷的家伙在暗中收购一些特定材料——黑狗心头血、三年以上雄鸡冠血、未满月的婴孩胎发,还有……陈年的棺木钉。”铁无情的声音透着寒意,“这些材料,多与一些阴邪的巫蛊之术或炼尸法门有关。我的人暗中跟踪,发现他们最后进了西城外一处荒废已久的义庄。” “义庄?”李剑豪眉头一皱。 “不错。那义庄早已废弃多年,平时只有些乞丐或流民偶尔栖身。但我的人发现,那几个家伙进去后,义庄里隐约有法力的波动传出,而且戒备森严,周围有暗哨。”铁无情指着李剑豪手中的金属碎片,“我亲自去查探了一次,远远感应到里面的气息极为阴邪驳杂,不似善地。这块碎片,是我在义庄外墙下发现的,应该是某种法器或阵器破碎后崩飞出来的。上面的血迹很新,不超过三天。那个印记……”他顿了顿,“虽然被刻意破坏,但我用秘法还原了一部分轮廓,很像前朝被剿灭的一个邪道门派‘阴魂宗’的标记,但又有细微不同,似乎融合了其他东西。” “阴魂宗?血煞宗?”李剑豪立刻联想起来,“王家在文澜城扎根多年,与鸠兹书院覆灭有关,鸠兹书院又是被疑似魔道所灭。血煞宗是魔道大宗,擅长血道功法。这阴魂宗,听名字就是玩弄魂魄的邪道。两者若有关联,甚至……融合?” “不无可能。”铁无情沉声道,“魔道各派虽然行事诡谲,但并非铁板一块,互相攻伐、吞并、融合也是常事。如果王家真的与魔道有染,勾结的未必只有血煞宗一家,或者,他们接触的,是一个融合了多种魔道传承的新势力?‘血影’这个代号,或许指的不是单一宗门。” 这个猜测让李剑豪心头一沉。如果对手是一个融合了血煞宗、阴魂宗甚至其他魔道传承的混合体,那无疑更加棘手和危险。 “义庄里有多少人?实力如何?”李剑豪问道。 “具体人数不详,但至少不下十人。实力……我远远感应,至少有三个筑基期以上的气息,其中一个给我的感觉很危险,可能接近筑基后期甚至更高。其余的多是炼气中后期。”铁无情脸色凝重,“而且,那里很可能布置了阵法,我靠近到一定范围就感到心悸,没敢深入。” 三个以上筑基期,还有阵法!这已经不是李剑豪甚至铁无情能够单独应对的力量了。这伙人潜伏在文澜城外,所图定然不小。 “此事必须立刻上报陈大人!”李剑豪立刻道。 铁无情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已经上报了。但陈大人的意思是……按兵不动,继续监视,搜集更多证据,尤其是要查清他们与王家往来的确切联系。在没有确凿证据,尤其是能证明王家核心人物参与其中的铁证前,不可打草惊蛇。” 李剑豪心中一凛。陈平安果然还是那个陈平安,老谋深算,稳坐钓鱼台。他要的是能将王家一击致命、连根拔起的证据,而不是仅仅铲除一个可能是“外围”的魔道据点。铲除义庄容易,但会惊动背后的王家,甚至可能让王家断尾求生,把所有线索掐断。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监视?”李剑豪问。 “监视,并尝试找到他们与王家联系的证据。”铁无情点头,“另外,陈大人暗示,王家和郡守府内部,可能也不干净。我们行事需更加隐秘。这也是我今天私下找你的原因。衙门里,未必安全。” 李剑豪明白了。陈平安怀疑镇魔司甚至郡守府内部有王家的眼线,所以铁无情才选择在这里见面。 “我明白了。”李剑豪将金属碎片包好,还给铁无情,“这东西你收好,或许还有用。义庄那边,需要我做什么?” 铁无情收起碎片,看着李剑豪:“你的任务是继续明面上的调查,吸引部分注意力。另外,陈大人提到,安澜书院那边,或许有我们需要的‘旧纸堆’。你如今是书院客卿,行事方便。文山长似乎对你颇为看重,或许能从他那里打开缺口。” 又是安澜书院,又是旧纸堆。陈平安和文载道,这是不约而同地想把他往那个方向推。 “我会去查。”李剑豪应下,随即话锋一转,“铁百户,我这边今天也遇到点事。”他将巷中遇到小翠被袭,以及陈文轩突然出现带走小翠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检查点心发现异常粉末的细节,只强调陈文轩反应可疑,小翠身上可能有秘密。 铁无情听完,眉头紧锁:“王家小姐的侍女?陈文轩?他们私下有联系不奇怪,但如此鬼祟,甚至可能涉及袭击灭口……确实可疑。百味斋……”他沉吟片刻,“百味斋是文澜城的老字号点心铺,东家姓吴,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背景干净,似乎与王家并无明面上的瓜葛。但如果用来传递东西,倒是个不错的掩护。” “我想查查这个百味斋,还有今天袭击小翠的那几个人。虽然他们跑了,但特征明显,脸上有疤,用短棍,配合默契,像是专门干脏活的。”李剑豪道。 铁无情点头:“可以。我会让人暗中留意。不过,陈文轩既然已经介入,必定会清理痕迹,那几个人恐怕不好找了。百味斋那边,你若要查,需格外小心,陈文轩可能已经有所警觉。” 两人又交换了一些信息,铁无情将义庄的具体位置和已知的暗哨方位告诉了李剑豪,并约定了一种紧急联络的暗号。 “记住,安全第一。义庄那伙人很危险,没有万全把握,不要轻易靠近。有发现,及时联络。”铁无情最后叮嘱道。 李剑豪点头,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铁百户,你对‘天命瘟神体’可有了解?” 铁无情一愣,显然没料到李剑豪会问这个,摇了摇头:“未曾听闻。听起来像是一种特殊体质?你从何处听来?” “偶然在一本杂记上看到,有些好奇。”李剑豪含糊道,看来铁无情也不知道。这体质似乎颇为隐秘。 离开“老榆树”酒馆后面的杂物间,李剑豪心情更加沉重。义庄的魔道据点,陈文轩与小翠的隐秘联系,王家深不可测的底细,还有自己身上这莫名其妙的“天命瘟神体”……种种线索交织,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他正身处漩涡中心。 “先去百味斋看看,不能明着查,就暗中观察。”李剑豪打定主意。陈文轩现在肯定盯着小翠和百味斋,自己不能直接上门询问。但或许可以从侧面,比如观察百味斋的客流、送货,或者从附近的店铺打听些消息。 他绕了个大圈,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稍微改变了一下行走姿态,朝着百味斋所在的东市走去。 百味斋位于东市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上,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挂着老字号的牌匾,进出的人不少,多是些妇人、仆役。 李剑豪在对面的一个茶摊坐下,要了一碗粗茶,慢慢喝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百味斋的门口。他筑基之后,目力、耳力都远超常人,虽然隔着一条街,也能大致看清进出之人的衣着神态,听清一些对话。 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剑豪发现进出百味斋的,确实多是普通顾客,或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前来采买。点心铺的伙计迎来送往,看起来并无异常。偶尔有伙计提着食盒送货,也都是送往附近的一些宅院,路径正常。 似乎,这就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点心铺子。 但李剑豪没有轻易下结论。如果王家或陈文轩真的利用这里传递东西,必然极其隐秘,不可能让外人轻易看出破绽。那个小翠,是王家小姐的贴身侍女,她亲自来取点心,本身就说明了这“点心”的不同寻常。或许,只有特定的人,特定的时间,才能拿到“特殊”的点心? 就在李剑豪思索之际,百味斋里走出一个提着食盒的伙计,朝着东市另一边走去。李剑豪目光随意地跟随着,忽然,他眼神一凝。 那伙计走到一个街角,似乎与一个穿着短打、像是仆役模样的人擦肩而过。就在交错的一瞬间,李剑豪清晰地看到,那伙计手中的食盒,与那人手中一个看似空着的布袋,极快地对调了一下! 动作极其自然流畅,若非李剑豪全神贯注,且目力过人,几乎难以察觉。对调之后,伙计提着那个“空”布袋(实则里面可能已装有东西)继续往前走,而那个仆役模样的人则拎着食盒,转身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狸猫换太子!”李剑豪心中一震。果然有问题!百味斋不仅是个点心铺,更可能是一个传递物品的中转站!点心盒是掩护,真正传递的东西,就在对调的过程中完成了交接! 他立刻起身,放下茶钱,远远地跟上了那个拿着食盒拐进巷子的仆役。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环节的传递者,或者,就是去往最终目的地的人! 那仆役似乎很警惕,在巷子里七拐八绕,不时回头张望。李剑豪凭借御风术带来的轻灵和远超对方的修为,远远吊着,并未被发觉。 最终,那仆役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宅院后门,有节奏地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仆役将食盒递了进去,然后迅速离开。 李剑豪没有去追那个仆役,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那处宅院。宅院不算很大,但门墙颇高,看起来像是某个富户的别院。他小心地绕到宅院正面,看向门匾。 只见门匾上写着两个大字:“陈府”。 不是郡守府,而是一个单独的、挂着“陈府”牌匾的宅院。在文澜城,姓陈的大户不止郡守一家,但有能力、有动机且可能与王家、魔道牵扯的“陈府”…… 李剑豪心中升起一个猜测。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记下了这处宅院的位置,然后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回到相对安全的区域,李剑豪心潮起伏。百味斋果然是个传递点,而传递的终点,竟然是另一处“陈府”!是陈文轩私下购置的别院?还是陈家其他支系的产业?里面住的又是谁?接收点心的,会不会就是陈文轩本人?或者,是王家小姐? 小翠取的“点心”,被那伙人袭击想要抢夺(或截获),未果后,陈文轩亲自出现带走小翠。而百味斋这条线,却依然在运转,将“东西”送到了另一处陈府……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查明真相。安澜书院,必须去一趟了。或许,那些‘旧纸堆’里,藏着拼图的另一块关键。” 李剑豪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已西斜。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安澜书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无论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为了自保,他都必须尽快掌握更多的信息和力量。而安澜书院的藏书,以及文载道那莫测的态度,或许就是他破局的关键之一。 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处挂着“陈府”牌匾的宅院侧门悄然打开,一个穿着管家服饰、眼神精明的老者探出头,警惕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街道,又迅速缩了回去,关上了门。 门内,隐隐传来一个年轻而阴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怎么又晚了?下次让那边手脚利落点,别再出岔子。” “是,公子。今天外面好像有点不太平,听说西城那边……”另一个恭敬的声音回答道,渐渐低不可闻。 (第二十三章 完) 第二十四章 书院深藏与文气之妙 安澜书院位于文澜城东南,依山而建,占地颇广。白墙黛瓦,飞檐斗拱,林木掩映间透出浓浓的书卷气息。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迥异于市井的宁静与肃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而厚重的气息。 “这应该就是文气汇聚之地独有的氛围了。”李剑豪心中暗道。他如今初步凝聚霸文雏形,对这类气息感知敏锐了许多。这安澜书院的文气,浩大、温和、中正,与他的霸文雏形那种锐利、孤高的感觉截然不同,但同样令人心生敬畏。 出示了文载道给的客卿令牌,守门的书童查验后,恭敬地将他引入书院。书院内环境清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不时可见身着儒衫的学子或捧卷诵读,或三五成群低声论辩,气氛热烈而又不失秩序。 书童将李剑豪引至一处僻静的偏厅等候,自去通报文山长。 不多时,文载道那温和的声音便在厅外响起:“李总旗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话音未落,文载道已迈步而入。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容清癯,眼神温润,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仿佛只是一位热情好客的普通老者。但李剑豪丝毫不敢怠慢,起身见礼:“晚辈李剑豪,见过文山长。冒昧来访,打扰山长清修了。” “诶,李总旗如今是我书院客卿,不必如此客气。”文载道笑着摆手,示意李剑豪坐下,自己也坐在主位,亲自为他斟了杯清茶,“总旗今日前来,可是为了前日所提之事?” 李剑豪接过茶盏,道了声谢,点头道:“正是。晚辈蒙山长看重,授以客卿身份,又赠书点拨,感激不尽。今日前来,一是想正式拜谢山长,二是对那藏书阁丙字区心向往之,不知可否叨扰,借阅一番,以增见闻?” 文载道捻须微笑,目光深邃地看着李剑豪,似乎能看透他心中所想:“李总旗客气了。你身负文气,与我儒家有缘,能入我安澜书院,是书院的幸事。至于藏书阁,自然是对客卿开放的。丙字区所藏,多为历代文人笔记、地方志、奇闻异录、前朝野史之类,于科举仕途无益,故少人问津。然其中亦不乏真知灼见、历史尘埃掩埋之秘。总旗既有兴趣,自可随意查阅。”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只是,那丙字区年久失修,书卷堆积,查阅起来颇为不易。且其中记载,多为一家之言,或道听途说,真伪难辨,总旗阅览时,还需自行斟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多谢山长提点,晚辈省得。”李剑豪恭敬道。文载道这话,明着是说书杂难辨,暗里恐怕也是在提醒他,有些东西看到了也要小心,别轻易外传,或者,别全信。 “嗯。”文载道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李总旗今日气色不错,修为似乎也颇有精进?可是已成功筑基了?” 李剑豪心中一凛,暗道这文山长果然眼力过人。他并未刻意显露修为,但对方还是一眼看出。不过,筑基之事也瞒不了多久,他便坦然承认:“山长慧眼,晚辈侥幸,已于昨日筑基成功。” “好!好!好!”文载道连道三声好,眼中闪过一抹赞赏,“年纪轻轻,便已筑基,更难得的是身怀我儒家文气种子,仙儒同修,前途不可限量啊!看来,老夫当日的眼光没错。”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李总旗既已筑基,文气亦已凝聚雏形,可曾想过,如何将这两者结合,发挥更大威力?” 李剑豪精神一振,这正是他目前困惑之处。霸文雏形与灵力似乎能产生某种共鸣,甚至在突破时有所助益,但如何主动运用、结合,他却毫无头绪。他立刻虚心求教:“正要请山长指点迷津。晚辈对儒道修行懵懂无知,只知文气存于胸臆,却不知如何御使,更遑论与灵力结合了。” 文载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我儒家修行,首重心性与道理。文气,乃心性道理之外显,沟通天地之桥梁。与尔等仙道修士吸纳天地灵气,锤炼己身,凝练法力,颇有不同,却也并非全无相通之处。” “仙道法力,源于天地,存于丹田经脉,运转周天,可施展诸般术法神通,妙用无穷。” “儒道文气,源于本心,存于胸臆文宫(若开辟),发乎文章言行,可引动天地之力,或加持己身,或影响外物,或震慑邪祟,其用也神。” “你之霸文,尤为特殊。其性刚猛酷烈,宁折不弯。若只是单纯蕴养文气,以文章道理克敌,乃是正道。但你身处镇魔司,危机四伏,强敌环伺,需有护道杀伐之力。故,可尝试以文气为‘神’,以灵力为‘体’,神体相合,或可发挥意想不到之效。” “以文气为神,以灵力为体?”李剑豪若有所思。 “不错。”文载道放下茶盏,目光灼灼,“比如,你施展御风之术时,可将霸文中那股‘一往无前’、‘势不可挡’的意志,融入灵力运转之中。或许,你的身法会少几分轻灵飘逸,却多出几分迅猛霸道,直线突进之速大增,甚至可短暂破开气流阻隔,威力更增。又或者,你将来若习得攻击法术,如那火球术、风刃术,将霸文中‘焚尽万物’、‘锐不可当’的意境融入,其威能、其穿透力,或许亦有提升。” “这并非简单的一加一。需你细细体悟自身霸文的真意,找到与自身灵力、法术契合之处。初始或许艰难,甚至可能冲突反噬,但一旦成功,对你战力提升,绝非寻常。此乃老夫一家之言,源于对霸文的些许了解,是否可行,还需你自行摸索尝试。切记,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文气反噬,伤及文心根本,悔之晚矣。” 文载道这番指点,无异于为李剑豪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之前只知儒道是另一条修行路,却不知具体如何运用对敌,更没想过能与仙道法术结合。文载道提出的“神体相合”思路,虽然只是理论上的推演,却给了他明确的方向和巨大的启发。 “多谢山长指点!晚辈受教了!”李剑豪起身,郑重一礼。这份指点,价值不亚于传授一门高深法术。 “不必多礼。”文载道坦然受了一礼,笑道,“你既是我书院客卿,老夫略尽绵力,也是应当。只望你善用此道,秉持本心,莫要堕了霸文刚正之气。好了,想必你也心急了,这便让书童带你去藏书阁吧。丙字区在顶层西侧,你自行查阅即可,若有疑问,可随时来寻我。只是莫要损坏了书卷。” “晚辈谨记。”李剑豪再次道谢。 很快,一名年轻书童引着李剑豪穿过重重院落回廊,来到一座五层高的古朴楼阁前。楼阁飞檐斗拱,古意盎然,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藏书阁”三个大字,铁画银钩,隐隐有文气流转,令人望之肃然。 进入藏书阁,一股陈年书卷混合着淡淡防蛀药草的气味扑面而来。一层空间开阔,书架林立,不少学子在此安静阅览。书童带着李剑豪沿着木质楼梯盘旋而上,越往上人越少。到了四层,已几乎无人。第五层更是显得空旷寂静,只有几个积满灰尘的书架。 “李客卿,丙字区就在西侧尽头那几个书架。因多是杂书,少人整理,灰尘较大,您多担待。小的就在楼下候着,您有事唤我即可。”书童说完,躬身退下。 李剑豪谢过书童,独自走向西侧。这里果然如文载道所说,年久失修,书架老旧,书卷堆放得也有些杂乱,不少书册上落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尘封的味道。 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与二十年前鸠兹书院覆灭、与王家、与“血影”相关的记载。他先从书架上的分类标签看起,多是“稗官野史”、“地方风物”、“前朝逸闻”、“异人录”等等。 他开始耐心地翻阅。这些书卷有的已经泛黄发脆,字迹模糊;有的则保存尚好。内容也确实是五花八门,有文人游记,有神怪志异,有地方上的奇闻怪谈,也有对前朝某些事件的零星记录。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剑豪翻阅了数十本书册,大多无用。但他并不气馁,知道这种查找如同大海捞针,需要耐心和运气。 忽然,他的目光被一本没有封面、纸张暗黄、装订粗糙的手抄本吸引。这本子夹在两本厚重的县志中间,很不显眼。他抽出来,吹去灰尘,翻开。 字迹潦草,像是匆匆记录。前面几页记载的都是一些琐碎的见闻,什么某地出现怪鸟,某家井水变红等等。李剑豪快速翻阅,直到中间部分,几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岁,大旱,赤地百里。有星坠于东南,其色暗红,落于栖梧山深处,地动山摇,三日乃止。乡人骇,疑有妖孽出。未几,鸠兹书院封闭山门,谢绝外客,有血气隐现,疑练邪功……” 鸠兹书院!血气!李剑豪精神一振,仔细看去。但后面字迹更加潦草模糊,还沾有污渍,似乎被什么液体污染过。 “……王家族老曾数访,闭门密谈。后,书院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夜,有黑红之气冲天而起,状若魔影……翌日,书院已成焦土,无人生还。郡守报曰:天雷引燃书库,不慎走水,全院罹难。然有樵夫言,曾见黑袍人出入废墟,似在搜寻何物……王家家主亲至,与郡守相谈甚欢,其后王家于文澜城势愈盛……”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李剑豪的心跳加速。这本无名手札,虽然记录简略,语焉不详,且明显带着记录者的个人猜测和道听途说,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却与他所知的其他线索隐隐吻合! 星坠?暗红星芒?这与镜湖案现场,文载道提到的“天外邪魔之气”、“血煞宗可能得到天外之物”有没有关联? 鸠兹书院封闭山门,有血气隐现,疑似修炼邪功?这坐实了鸠兹书院后期可能出了问题,与魔道有关。 王家族老曾数访,闭门密谈。王家果然与鸠兹书院有密切往来! 书院覆灭之夜,黑红魔气冲天,疑似魔影。这与魔道手段吻合。 郡守(很可能是当时的郡守,未必是陈平安)定性为意外失火。王家与郡守相谈甚欢,此后王家势力大涨。这里面的勾结与利益交换,几乎呼之欲出。 黑袍人搜寻废墟,王家也出现在现场……他们在找什么?是那“天外之物”? 这本手札,像是一块关键拼图,将许多碎片联系了起来。虽然缺乏最直接的证据,比如王家和魔道往来的书信、具体的协议等,但已经勾勒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二十年前,有疑似“天外之物”坠落栖梧山(鸠兹书院所在地),导致鸠兹书院可能被魔道力量侵蚀或与之勾结。王家发现了这个秘密,并与之有染。最终,鸠兹书院因未知原因覆灭(可能是内讧,也可能是被灭口,或者真的被“天雷”劈了?),王家则与当时的郡守勾结,掩盖真相,并从中获利,势力得以膨胀。而魔道势力(血影?)则可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仍在寻找。 “栖梧山……星坠……天外之物……”李剑豪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这或许才是所有事情的源头!无论是鸠兹书院的覆灭,王家的崛起,还是如今血影在文澜城的活动,都可能与此有关! 他将这本手札小心地放入怀中。这东西至关重要,绝不能留在这里。 他又继续翻找,希望能找到更多佐证,或者关于那“天外之物”更具体的描述。但直到将丙字区几个书架粗略翻了一遍,也再没找到更直接相关的记载。倒是在一本记载本地传说的地方志里,看到一句提及栖梧山的古老传闻:“……古传栖梧山有凤来仪,山腹中空,或有秘境,然年代久远,不可考矣。” 山腹中空?秘境?李剑豪记下了这条信息。 看看窗外天色已晚,李剑豪知道不宜久留。他整理了一下翻动过的书籍,尽量恢复原状,然后带着那本无名手札,走下了藏书阁。 向书童和文载道告辞后,李剑豪离开了安澜书院。怀中的手札沉甸甸的,仿佛一块烧红的铁。他知道,自己找到的东西,可能比预期的更加惊人,也更加危险。 “栖梧山……必须去一趟!但那里是鸠兹书院遗址,如今一片焦土,王家、还有那‘血影’,很可能也在盯着那里……”李剑豪边走边思忖。他需要更详细的栖梧山地图,需要了解那里的现状,需要制定周密的计划。单枪匹马闯过去,无异于送死。 “先回镇魔司,看看铁无情那边有没有关于栖梧山或者王家在栖梧山活动的线索。另外,得想办法从陈平安或者文载道那里,套出更多关于当年之事的细节,尤其是关于那‘天外之物’的。” 他正思索间,忽然,前方街角传来一阵喧嚣和惊呼声,人群骚动,纷纷避让。只见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像是受了惊,拉车的两匹马眼睛赤红,嘶鸣着,发狂般朝着李剑豪所在的方向横冲直撞而来!马车夫早已被甩下,车厢剧烈摇晃,里面传来女子惊恐的尖叫。 街面顿时大乱,行人惊惶躲避,摊贩的货架被撞得东倒西歪。 李剑豪眼神一凝,正要施展御风术避开,体内那沉寂的“天命瘟神体”似乎又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下一刻,发狂的马车在冲向李剑豪前方不远处时,左侧车轮猛地撞上一块不知何时滚到路中央的石块,整个车厢瞬间失去平衡,朝着侧方狠狠倾覆! “轰隆!” 车厢砸在地上,木屑纷飞。拉车的马匹也被带倒,发出痛苦的嘶鸣。 而车厢倾覆的方向,恰好是路边一个卖瓷器的小摊。摊主早已吓傻,呆立原地。眼看沉重的马车车厢就要将他和满摊的瓷器碾得粉碎! 电光火石间,李剑豪来不及多想,体内灵力与胸中那缕霸文文气几乎是本能地同时一动。御风术全力施展,身形如箭般射出,同时,那股“一往无前”、“当仁不让”的霸文意志顺着灵力涌向双腿和手臂。 嗖! 他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不止,瞬间越过数丈距离,在车厢即将压到摊主的刹那,双手灌注灵力,猛地托住了车厢下沿! “起!” 李剑豪低喝一声,额上青筋微露。筑基期的灵力奔涌,加上霸文意志带来的瞬间爆发,竟让他将沉重的车厢连同里面的人,硬生生抬起了半尺,堪堪让摊主连滚爬爬地从下方逃出! “哗啦!” 摊主逃出,李剑豪也立刻撤力,将车厢轻轻放回地面,避免里面的人受伤过重。他自己也因瞬间爆发,气血微微翻腾。 “咳咳……” 车厢帘子被扯开,一个鬓发散乱、脸色苍白的锦衣女子狼狈地爬了出来,正是之前在镜湖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家小姐,王清瑶!她看起来并未受重伤,只是惊吓过度,有些狼狈。 而拉车的两匹马,此刻也被人制住,渐渐平静下来,只是不断打着响鼻。 王清瑶惊魂未定,在侍女的搀扶下站定,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街道,最后落在了离她不远、刚刚放下车厢、气息微喘的李剑豪身上。她显然认出了李剑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盈盈一礼,声音犹带颤音:“多、多谢李总旗援手相救……” 李剑豪压下翻腾的气血,看着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王清瑶,以及周围混乱的人群,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马车……早不惊晚不惊,偏偏在自己经过、且体内“天命瘟神体”微微波动时惊了?还恰好撞上石头倾覆,差点压死摊主,逼得自己不得不暴露部分实力救人? 是单纯的意外,还是…… 他目光扫过那两匹渐渐平静下来的马,又看了看地上那块不大不小、出现得有些突兀的石块。 “气运扰动?” 李剑豪脑海中闪过这个词。是这该死的体质,在“随机”制造事件,然后恰好把自己和王清瑶又扯到了一起? 他救下了王清瑶(或者说,避免了她的马车酿成更大惨剧),这是“善缘”还是新的“麻烦”? “王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 李剑豪拱手还礼,目光平静,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王清瑶定了定神,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和一片狼藉的街道,秀眉微蹙,对身边侍女低语了几句,然后再次对李剑豪道:“李总旗大恩,清瑶铭感五内。此处不便,改日定当登门道谢。清瑶受了些惊吓,需回府歇息,先行告退了。” 说完,在侍女和匆匆赶来的王家护卫簇拥下,登上另一辆匆忙召来的马车,迅速离开了现场。 李剑豪站在原地,看着王家马车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才那瞬间的爆发,灵力与霸文意志的初步结合,似乎……威力确实比单纯用灵力大一些? 但这“偶然”的相遇和出手,究竟会带来什么? 他摇了摇头,驱散杂念。无论如何,栖梧山的线索必须追查,而王清瑶这条线,似乎也因为这场意外,重新进入了视野。 “多事之秋啊……” 他低声自语,转身汇入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朝着镇魔司衙门走去。怀中那本无名手札,似乎更烫了。 (第二十四章 完) 第二十五章 混乱前的宁静 回到镇魔司衙门的住处,李剑豪紧闭房门,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这才小心翼翼地取出怀中那本无名手札,就着灯光再次仔细翻阅。 手札的内容依旧零碎模糊,充满了记录者的猜测和不确定,但其中几个关键点却如磁石般吸引着李剑豪的注意:栖梧山、星坠、黑红魔气、王家族老密谈、黑袍人搜寻废墟…… “栖梧山……鸠兹书院遗址……天外之物……”李剑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王家、魔道、二十年前的旧案,线索都隐隐指向那里。郡守陈平安似乎也在暗中调查,但态度暧昧;文载道则隐晦地引导他去查阅旧档,似乎也想借他之手查明真相。 “陈平安想要扳倒王家的铁证,文载道或许是想知道鸠兹书院覆灭的真相,甚至找回可能遗落的儒家传承或圣物?而我,想要完成任务,活命,提升实力,弄清这具身体和‘天命瘟神体’的秘密,栖梧山似乎都是绕不开的一环。”李剑豪思忖着。 但栖梧山如今情况不明。那里是鸠兹书院覆灭之地,荒废二十年,是真正的凶地。王家、魔道(血影)可能都在盯着那里。冒然前去,凶险万分。 “必须先了解更多情报。”李剑豪打定主意。他收好手札,起身出门,去找铁无情。 铁无情不在百户所,他麾下的小旗赵四告知,铁百户去郡守府汇报了,尚未回来。李剑豪只得留下口信,说自己有要事相商,然后返回住处,一边等待,一边尝试练习文载道所说的“神体相合”。 他盘膝静坐,内视己身。丹田内,筑基期的灵力缓缓流转,比炼气期时精纯凝练了数倍,如溪流汇成小河。胸臆之间,那缕黑色的霸文文气依旧在不紧不慢地盘旋,散发着孤高锐利、宁折不弯的意念。 “以文气为神,以灵力为体……”李剑豪默念着,尝试调动一丝霸文文气。这文气虽已凝聚雏形,但并非如灵力般如臂使指,它更像是一种精神意志的凝结,一种“道理”的外显,调动起来需要全神贯注,契合其“意”。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霸文意志——那种一往无前、无物不破的锐气——引导向手臂经脉中运转的灵力。起初,两者泾渭分明,甚至有些排斥。灵力温和流转,文气锐利凝聚,难以相融。 李剑豪不急不躁,回想着文载道的话语,仔细体会着霸文意志的精髓。他想象着自己挥出一拳,不是依靠蛮力,而是带着一股“势”,一股无论如何也要击破前方阻碍的“势”。慢慢地,那丝霸文意志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图,开始缓缓附着、融入到流转的灵力之中。 并非真正的融合,更像是给灵力镀上了一层极其稀薄的、带着锐利属性的“锋芒”。 李剑豪睁开眼,走到院中,对着墙角一块用来练功的废弃青石墩,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将那一丝附着霸文意志的灵力运至拳锋,平平一拳击出。 嗡! 拳风破空,发出细微的颤鸣。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青石墩上。 噗! 一声闷响,青石墩表面并未像被巨力击中那样碎裂,而是出现了一个浅浅的、边缘极其光滑的拳印,深入石中近寸!仿佛那不是拳头砸的,而是被一柄极其锋利的凿子凿了一下。 李剑豪收回拳头,看着那光滑的拳印,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单纯以他筑基初期的肉身力量,击碎石墩不难,但绝不可能造成如此光滑、深入的痕迹。这分明是霸文意志带来的“锐利”属性加持! “成功了!虽然还很微弱,融合得也很粗糙,但确实有效!”李剑豪心中振奋。这还只是最简单粗暴的加持,如果能运用到法术上,比如御风术的速度和突破力,或者将来学到的攻击法术,威力必然大增。 他又尝试了几次,发现这种“神体相合”极其消耗心神,对文气的掌控要求很高,且持续时间很短,以他目前对霸文雏形的掌控力,最多能让一丝文气加持灵力三息时间,就会感到精神疲惫,文气也需时间恢复。但无论如何,这已是一个巨大的突破,让他多了一张底牌。 练习了一阵,天色渐暗。铁无情仍未回来。李剑豪心中记挂着栖梧山,决定不再空等。他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必要的丹药、符箓(特别是那张金刚符和神行符)贴身藏好,又将得自手札的线索牢记于心,准备夜探栖梧山——至少先去外围查探一番,了解地形和环境。 栖梧山位于文澜城东南方向约三十里处,不算很远。李剑豪出了城,便施展御风术,在官道上低空疾驰。突破筑基后,灵力更加充沛,御风术的速度和持久力都提升不少,三十里路,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望见轮廓。 夜色中的栖梧山,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阴影憧憧。山上林木茂密,在月光下显出深沉的墨色。山脚下依稀可见残破的围墙和焦黑的废墟轮廓,那里便是鸠兹书院旧址。 李剑豪在距离山脚数里外便停下,收敛气息,徒步靠近。他不敢大意,将神识缓缓外放,感知着周围的动静。山林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虫鸣,似乎并无异常。 但当他靠近书院废墟外围时,心中却陡然升起一丝警兆。不是听到了什么,也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感应,仿佛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废墟中,潜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体内那“天命瘟神体”似乎也微微一动,传来一种微弱的、对某种“污秽”或“不祥”之物的本能排斥。 “果然不简单。”李剑豪更加谨慎,没有直接进入废墟,而是绕到侧面,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林木茂密的山坡,隐藏身形,向下俯瞰。 月光暗淡,废墟的大部分都笼罩在阴影中。只能隐约看到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柱,荒草从破碎的地砖缝隙中顽强生长。整个废墟弥漫着一股死寂、破败的气息,与二十年前的惨案仿佛隔着时空呼应。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中,李剑豪敏锐地察觉到几处不和谐的地方。 首先,是几处看似随意散落的石块,位置似乎隐隐构成了某种规律,阻隔着通往废墟深处的路径,更像是人为布置的简易障碍或警戒点。 其次,在废墟中央,那片应该是当年书院主殿的区域,并非完全黑暗。有一处断墙之后,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忽明忽暗的暗红色光芒透出,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邪异的生机。那光芒非常暗淡,若非李剑豪目力过人且在黑暗中凝神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有人!”李剑豪心中一凛。那暗红光芒,还有那些看似杂乱的石块,都说明这片废墟并非无人问津。是王家的人?还是“血影”的人?或者……两者皆有? 他耐心潜伏,如同一块石头,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静静观察。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废墟中央那暗红光芒附近,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声音很小,顺风飘来,断断续续。 “……还没找到……主上说……就在这片区域……” “……血引罗盘……有反应……但很微弱……被干扰了……” “……挖!继续往下挖……小心点……别弄出太大动静……” “……听说西城那边……被镇魔司的狗盯上了……” “……怕什么……有阵法遮掩……他们找不到这里……快点……天亮前必须……” 声音很快又低了下去,只剩下轻微的、像是挖掘泥土碎石的声音。 李剑豪屏住呼吸,心中念头飞转。果然有人在!而且似乎在挖掘寻找什么东西!“血引罗盘”?听起来就是魔道法器。他们要找的,很可能就是二十年前坠落的“天外之物”,或者是与之相关的东西!西城那边被盯上,指的是铁无情发现的那个义庄据点? 他正思考着,忽然,废墟另一个方向,靠近山林的边缘,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破空声,似乎有人正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接近废墟,而且身法高明,若非李剑豪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 又来了一伙人?李剑豪心中一紧,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投向声音来处。 只见月光下,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残垣断壁,迅速朝着中央那暗红光芒所在区域靠近。这些人全身都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脸上似乎也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而且对地形颇为熟悉,避开了那些看似杂乱的石块障碍。 是王家的暗卫?还是另一股势力? 就在这几道黑影即将靠近中心区域时,废墟中央那暗红光芒忽然一阵剧烈闪烁,紧接着,一声压抑的惊呼和怒喝传来: “什么人?!” “敌袭!” 显然,正在挖掘的人发现了不速之客。 “动手!速战速决,找到东西立刻撤!”一个冰冷的、刻意改变过的声音从黑衣人中响起。 下一刻,暗红光芒大盛,数道血色光芒从废墟中扫射而出,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煞气,射向那几道黑影!同时,几道同样穿着黑衣、但衣袖上似乎绣着暗红色纹路的人影从废墟中跃出,迎了上去。 双方瞬间交手,灵力碰撞的闷响、兵器交击的铿锵声、压抑的呼喝声在寂静的废墟中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血光、黑气、各色灵光闪烁,显然双方都有修为在身,而且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魔道内讧?还是王家在和魔道交易时黑吃黑?”李剑豪看得心惊。交手双方,一方明显是修炼血道魔功的“血影”成员,另一方黑衣人则招式驳杂,但同样阴狠毒辣,不似正道。 他不敢靠得太近,远远观望。只见双方人数相差不多,都是四五人,修为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之间,其中“血影”一方似乎有一个筑基中期的领头者,浑身血光缭绕,颇为棘手。而另一方黑衣人中,也有一人气息沉凝,招式诡谲,勉强挡住了那血影头目。 战斗颇为激烈,但似乎都克制着动静,没有弄出太大响声,法术光芒也被控制在较小范围。显然,双方都不想惊动可能存在的第三方(比如镇魔司)。 李剑豪正看得入神,试图分辨更多细节,比如黑衣人使用的功法路数,或者他们口中提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忽然,他体内那沉寂的“天命瘟神体”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这次不是排斥,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什么吸引的悸动? 几乎同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在交战双方不远处,一块半埋在瓦砾下的、毫不起眼的焦黑石碑,在双方灵力对撞的余波震荡下,表面的灰尘和苔藐被震落了一小块,露出了下面一丝极其暗淡的、非金非玉的奇异色泽,与周围的焦黑截然不同。 而那种奇异的色泽,似乎与“天命瘟神体”传来的微弱悸动,隐隐有着某种呼应! “那是……?”李剑豪心中一突。难道那石碑有古怪?或者说,那石碑下埋着的东西,与这诡异的体质有关? 就在他心神被那奇异石碑吸引的刹那,下方战局突变! 黑衣人一方似乎急于摆脱纠缠,其中一人虚晃一招,猛地朝那块焦黑石碑所在的方向打出一枚黑漆漆的、冒着绿烟的梭形法器! “拦住他!他想毁掉入口!”血影头目厉喝,一道粗大的血光横扫,试图拦截。 然而那绿烟梭速度极快,且轨迹刁钻,竟险险避过血光,直射石碑! “不好!”李剑豪差点惊呼出声。虽然不知道那石碑具体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不能让其被毁!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绿烟梭即将击中石碑的瞬间,异变再生! 那石碑似乎感应到威胁,表面那露出的奇异色泽骤然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灰芒,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微弱但本质却令人心悸的波动荡漾开来。 噗! 绿烟梭击中石碑,没有预想中的爆炸或腐蚀,那梭子上的绿烟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而梭子本身则“咔嚓”一声,光华尽失,掉落在石碑前,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抹去”了灵性。 与此同时,交战双方,以及远处隐藏的李剑豪,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以石碑为中心,极其微弱地扩散了一下。那气息并非强大,却带着一种亘古、荒芜、仿佛能侵蚀万物生机、带来灾厄与腐朽的意韵! “呃!”距离最近的两个正在交手的炼气期修士,被这股微弱气息扫过,同时闷哼一声,动作一僵,脸上瞬间闪过一缕灰气,虽然很快被自身灵力压制下去,但气息明显萎靡了一截,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就连那血影头目和黑衣人首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暂时罢手,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块焦黑的石碑。 “那是……什么鬼东西?!”黑衣人首领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 血影头目死死盯着石碑,眼中血光闪烁,似乎在感应什么,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剧变,失声道:“难道是……那东西泄露的气息?!快!封住它!” 然而,已经晚了。 那股微弱但本质极高的诡异气息虽然一闪而逝,却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远处,文澜城方向,镇魔司衙门深处,某间静室内,一枚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青铜古镜,镜面忽然泛起一阵微弱的水波状涟漪,镜中隐约映照出远方栖梧山的一角,以及一丝几乎淡不可察的灰色气息。 盘坐在古镜前,闭目养神的镇魔司镇抚使陆明轩,蓦然睁开了眼睛,眼中精光爆射,看向栖梧山方向,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这种气息……灾厄?腐朽?不对……更像是……天谴余韵?栖梧山……果然还有东西!” 他霍然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静室之中。 几乎同一时间,郡守府后院,陈平安书房内,一盏看似普通的青灯,灯焰无风自动,剧烈摇曳了几下,颜色隐隐泛起一丝灰暗。 正在批阅文书的陈平安笔尖一顿,抬起头,望向栖梧山方向,眉头深深皱起:“又出现了……比二十年前微弱了无数倍,但本质……一模一样。是有人触动了残留的封印,还是……那东西要现世了?” 他放下笔,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幻不定。 而安澜书院深处,文载道原本正在灯下读书,忽然心有所感,放下书卷,走到窗前,望向东南,低声自语:“煞气冲撞,引动了残留的‘不祥’么?那孩子……似乎也在附近。祸兮?福兮?”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似乎穿透了夜空,看到了栖梧山上那混乱的一幕,以及更深处,某些被时光和鲜血掩埋的秘密。 栖梧山废墟上,李剑豪趴在山坡上,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刚才石碑爆发的诡异气息,虽然微弱,却让他体内的“天命瘟神体”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渴望?仿佛饿汉闻到了美食的香味。但同时,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强烈的危机感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石碑下面的东西,绝对和“天命瘟神体”有关!而且,极其危险! 下方,血影和黑衣人也从短暂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双方看向石碑的眼神都变得无比炽热和贪婪,暂时忘记了彼此的对立。 “一起出手!先破开这石碑封印!”血影头目急声道。 “好!”黑衣人首领也当机立断。 然而,没等他们再次动手,远处的夜空中,一道强横无比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浪潮,轰然扫过整个栖梧山区域! 紧接着,一个威严而冰冷的声音,如同雷霆,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何方妖孽,敢在文澜地界放肆!镇魔司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镇抚使,陆明轩,到了! (第二十五章 完) 第二十六章 混乱之夜与螳螂捕蝉 镇抚使陆明轩的声音如同天威,带着磅礴的神识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栖梧山废墟。无论是正在对峙的血影和黑衣人,还是潜伏在远处的李剑豪,都感到心神剧震,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气血翻腾,呼吸都为之一窒。 筑基期和金丹期,差距如同天堑!仅仅是一道声音和神识扫过,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生恐惧,几乎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金丹修士!” “镇魔司的镇抚使!” 下方废墟中,血影头目和黑衣人首领同时骇然变色,毫不犹豫,几乎同时厉喝: “撤!” “走!” 什么石碑,什么宝物,在金丹修士面前都是浮云,保命要紧!双方瞬间放弃了敌对,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拼命施展身法,向山林深处仓皇逃窜。那些炼气期的手下更是亡魂皆冒,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陆明轩的身影并未立刻出现,但那道强横的神识却如同跗骨之蛆,牢牢锁定了几道逃得最快的、气息最强的身影,显然是那几个筑基期。至于炼气期的杂鱼,他根本不屑亲自出手。 与此同时,废墟外围的数个方向,同时亮起遁光,伴随着呼喝声和破空声,显然是埋伏在附近的镇魔司好手,此刻得到指令,开始合围、拦截逃窜之人。 “结阵!拦住他们!” “休想逃走!” 战斗瞬间在废墟外围的密林中爆发,灵光闪烁,呼喝声、惨叫声不绝于耳。镇魔司显然是有备而来,布下了天罗地网。 李剑豪趴在山坡上,心脏狂跳。陆明轩的到来完全出乎他的预料,这等级别的修士出手,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他现在必须万分小心,一旦被发现,根本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深夜出现在这里。 他收敛全身气息,将御风术运转到极致,让自己如同枯叶般紧贴地面,同时缓缓向后退去,准备先脱离这片危险区域。那诡异的石碑虽然重要,但与自己的小命相比,只能暂时放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然而,就在他刚刚退出十几丈,准备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时,异变陡生! 下方废墟中,那块刚刚平息下去的焦黑石碑,似乎因为刚才众多修士的灵力爆发、逃窜时的震荡,或者是陆明轩那强横神识的刺激,再次产生了变化! 石碑表面,之前露出奇异色泽的地方,灰芒再次一闪,这次比之前更明亮了一丝,一股比刚才更清晰、但也更微弱的诡异气息弥漫开来。这次的气息,不再带有强烈的侵蚀性,反而更像是一种……微弱的召唤?或者说,是某种共鸣的余波。 这波动极其轻微,在远处激烈的追逃战斗和金丹威压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落在李剑豪感知中,却如同惊雷! 因为他体内的“天命瘟神体”,对这波动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应!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悸动或排斥,而是一种清晰的、近乎本能的牵引和渴望!仿佛离家多年的游子听到了母亲的呼唤,又像是饥饿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 与此同时,李剑豪眼前一花,仿佛看到那石碑之下,并非泥土瓦砾,而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的灰色漩涡,漩涡中心,似乎有一点微光在闪烁,与他体内的某种东西遥相呼应。 “不好!”李剑豪暗叫不妙,这该死的体质居然在这种时候主动“响应”了!他拼命压制体内那股奇异的躁动,想要切断这种感应,但越是压制,那感应似乎越清晰,甚至在他气海深处,那灰色的、代表“天命瘟神体”本源的气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旋转起来,散发出更加明显的灰气。 虽然这灰气极其内敛,几乎不向外散发,但李剑豪能感觉到,自己与那石碑下的东西,似乎建立了某种无形的联系!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石碑下方,似乎有一个被强大封印(或许是那石碑本身,或许是别的什么)镇压着的、极其微小但本质极高的“源头”,正在与他的体质共鸣! “难道……石碑下镇压的,是‘天命瘟神体’的某种本源之物?或者,是导致鸠兹书院覆灭、引来天外之物的关键?是它吸引了我,还是我的体质吸引了它?”李剑豪心念电转,惊疑不定。 就在他心神剧震,竭力压制体质异动的刹那—— “嗯?” 一声淡淡的、却带着一丝疑惑的轻哼,如同直接在李剑豪耳边响起!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集中、更加具有穿透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瞬间扫过他所在的山坡! 是陆明轩!他察觉到了异常!虽然李剑豪极力收敛气息,但刚才体质与石碑的那一刹那共鸣,似乎泄露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石碑同源的诡异波动,被这位金丹期的镇抚使敏锐地捕捉到了! 李剑豪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被金丹修士锁定,他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逃的! 千钧一发之际,李剑豪福至心灵,不再强行压制体内的灰气,反而引导着那一丝因石碑共鸣而活跃起来的、属于“天命瘟神体”的灰气,极其小心地、模拟出刚才石碑散发出的那种微弱、诡异、带着侵蚀和腐朽意味的气息,然后将其与自身修炼《蛰龙诀》所产生的一缕精纯的、中正平和的木属性灵力(蛰龙诀偏重木、水养生)小心翼翼地混合在一起。 这种混合极其粗糙且危险,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气息强行糅合,让他经脉一阵刺痛。但他别无选择! 他将这缕混合了微弱灰气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沾染”到身下的一块石头上,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块石头朝着与石碑位置相反的、山林更深处狠狠一掷!同时,自己则瞬间将全部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不惜微微逆转气血,制造出一瞬间气息“湮灭”的假象,同时将御风术催动到极致,借着扔出石头的反作用力和夜色掩护,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另一个方向——废墟侧面一处早已看好的、通往山腹裂缝的乱石堆电射而去!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迷惑金丹修士一瞬间的办法:用混合了石碑气息的灵力沾染石头,扔出,制造一个“有东西带着石碑气息逃向山林”的假象。同时自己收敛全部气息,向相反方向、且地形复杂的地方逃窜,赌陆明轩的神识会被那“假目标”吸引一刹那,或者优先处理更明显的目标。 果然! 那道锁定他的神识微微一滞,似乎被那块带着微弱诡异气息、高速飞向山林深处的石头吸引了注意力。毕竟,在陆明轩的感知中,刚才那微弱的异常波动,与石碑气息同源,此刻“它”突然移动,向山林逃窜,显然比一个气息“湮灭”的潜伏者更值得关注。 就这不到一息的迟滞! 李剑豪已经如同狸猫般钻进了那片乱石堆,找到了一条狭窄的、被藤蔓半掩的山体裂缝,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裂缝内狭窄潮湿,弥漫着腐烂的枝叶和泥土的气味。他一头扎进去,拼命向深处挤去,只求能暂时躲开陆明轩神识的扫描范围。 裂缝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山腹。李剑豪顾不得许多,能躲一时是一时。 外界,陆明轩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石头飞出的方向,但只“看”到一块普通的石头落入了密林,上面残留的诡异气息正在快速消散。他冷哼一声,神识如潮水般收回,重点锁定了那几个正在被属下围攻、以及已经逃出一段距离的筑基期魔修。 “雕虫小技,也想瞒天过海?定是那石碑下的邪物作祟,有灵性,懂得逃匿!先拿下这些魔崽子,再细细搜山!” 陆明轩并未将刚才那微弱的、一闪而逝的“湮灭”气息太放在心上,炼气或筑基修士有些隐藏气息的秘法并不奇怪,当务之急是抓住那些明目张胆的魔道修士。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逃得最远的那道血影追去。在他眼中,那血影头目筑基中期的修为,才是最有价值的目标。 裂缝深处,李剑豪感觉到那恐怖的神识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并没有深入裂缝搜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继续向深处挪动,直到感觉已经深入山腹,周围一片漆黑死寂,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才背靠湿滑的岩壁,大口喘息起来。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刚才那一瞬间,真是生死一线!若非急中生智,用那拙劣的办法迷惑了陆明轩一瞬,此刻恐怕已经被擒拿甚至格杀了。 “好险……金丹修士的神识,果然恐怖。”李剑豪心有余悸。同时,他也对“天命瘟神体”有了更深的忌惮和好奇。这体质不仅能引来各种“意外”,居然还能与栖梧山下的诡异存在共鸣?那石碑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休息片刻,平复了翻腾的气血和惊魂未定的心神,李剑豪开始打量四周。裂缝深处并非死路,似乎连接着一条天然形成的、狭窄而曲折的地下通道,不知通向何方。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有点像……被封存了很久的、混合着尘土与某种矿物质的味道。 他不敢点燃火折子,怕光亮和烟味暴露自己,只能凭借筑基后增强的目力,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勉强视物。通道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和湿滑的苔藓。 “这里……难道是通往山腹的天然溶洞?还是……鸠兹书院当年留下的秘密通道?”李剑豪心中猜测。他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向前探索,精神高度集中,同时将一丝灵力灌注双腿,施展御风术,让自己脚步更加轻灵,避免发出声响。 通道蜿蜒向下,似乎越来越深。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竟然有一小潭幽暗的积水,水潭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锈蚀的金属碎片,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此活动过。 李剑豪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才靠近水潭。潭水冰冷刺骨,深不见底。借着微弱的光线,他忽然发现,水潭对面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些模糊的刻痕。 他小心地绕过水潭,来到岩壁前。刻痕已经很淡了,被湿气和水垢覆盖,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些扭曲的、不像是文字的符号,更像是某种原始的图腾或标记。在刻痕的下方,有一小片岩壁的颜色与周围不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焦黑色。 李剑豪伸出手,轻轻触摸那片焦黑的岩壁。触手冰凉坚硬,但就在他指尖碰触的瞬间,体内的“天命瘟神体”气旋,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比之前面对石碑时要弱得多,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 “这里……也有那种气息的残留?很淡,很微弱,似乎是被稀释或者扩散过来的。”李剑豪心中了然。看来,栖梧山山腹之中,确实隐藏着与“天命瘟神体”或者说与二十年前“天外之物”相关的秘密。而且,这秘密似乎不止一处,石碑那里可能是核心或者入口,而这里只是边缘,有气息渗透过来。 他仔细检查了岩壁和水潭周围,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那些破碎的陶罐和金属片也年代久远,看不出什么。 “看来,这里只是一处边缘地带,或许当年鸠兹书院的人也曾探查过,但没什么发现。”李剑豪略感失望,但也不算意外。如果秘密那么容易发现,早就被人挖走了。 他正准备原路返回,等外面风平浪静了再找机会出去。忽然,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又像是……脚步声? 李剑豪瞬间绷紧神经,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同时将身体紧紧贴在岩壁阴影里。 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咒骂: “妈的……这鬼地方……真难走……” “少废话,快点!趁镇魔司那帮鹰犬被头儿他们引开,我们得赶紧把‘钥匙’带回去!主上等着呢!” “知道了知道了……这破钥匙,非得埋在这鸟不拉屎的山缝里……” 钥匙?主上? 李剑豪心中一动,难道除了石碑,这山腹里还藏着别的关键之物?听声音,是两个人,修为似乎不高,大概炼气中后期的样子,可能是之前混战中侥幸逃脱,或者原本就潜伏在山中负责接应的魔道小喽啰。 他心中瞬间转过几个念头。是避开,还是…… 想到外面正在被镇魔司追捕的魔道修士,想到那块诡异的石碑,想到自己差点被发现,又想到这所谓的“钥匙”……李剑豪眼神一冷。 “既然撞上了,那就怪不得我了。正好,抓个舌头,问问情况!” 他悄然运转灵力,霸文意志引而不发,如同潜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进入陷阱。 那两个魔修举着微弱的、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磷火灯,骂骂咧咧地从通道拐角处转了出来,丝毫没有察觉阴影中潜伏的危险。 (第二十六章 完) 第二十七章 山腹秘道与往昔回响 两个魔修骂骂咧咧地走近,磷火灯昏绿的光芒在幽暗的通道中摇曳,映出他们扭曲而疲惫的脸。两人穿着普通黑色劲装,但衣角内侧绣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形似滴血弯月的暗红标记——这是铁无情曾提过的、疑似“血影”的标记变体。 “这鬼钥匙到底在哪儿?头儿就说在这片区域的一个石龛里,都找了快一个时辰了!”左边一个矮胖的魔修喘着粗气抱怨。 “闭嘴!仔细找!主上要用这钥匙打开‘那地方’,耽误了大事,你我都要被炼成血奴!”右边一个高瘦的魔修低声呵斥,语气带着恐惧。 钥匙?打开“那地方”?李剑豪心中一动。他们找的钥匙,显然与“那地方”有关。而“那地方”,很可能就是栖梧山真正的秘密所在,或许就是石碑下镇压的、或者与“天外之物”关联的核心区域!这钥匙,是进入其中的关键? 看来,血影(或者说王家背后的魔道势力)对栖梧山的图谋已久,甚至可能早就知道进入核心区域需要特定的“钥匙”,并提前做了准备。今晚的混乱,恐怕不仅仅是意外遭遇,更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或许是想趁乱取走钥匙,或者进行其他行动。 两个魔修在洞窟里翻找着,用脚踢开碎石,用手中的短刀撬动岩壁缝隙。磷火灯的光芒扫过水潭和那些焦黑的刻痕,但他们似乎对那些不感兴趣,只专注于寻找所谓的“石龛”。 李剑豪耐心等待着。他需要一击必中,不能让这两人发出警报,也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毁掉钥匙。 终于,那个高瘦魔修在水潭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发现了一个被苔藓和泥土覆盖的、不起眼的凹陷,他拨开苔藓,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人工开凿的方形石龛,石龛里放着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满奇异符文的黑色盒子。 “找到了!”高瘦魔修惊喜地低呼一声,伸手就要去拿盒子。 就是现在! 李剑豪动了!御风术瞬间催动到极致,配合着刚刚领悟的那一丝霸文锐意,身形如一道模糊的黑影,在磷火灯光芒的阴影死角中骤然射出!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筑基初期修士,几乎在两名魔修刚听到风声的刹那,他已经到了近前!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李剑豪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丝附着霸文锐意的灵力,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两名魔修的后颈大椎穴上。霸文的锐意轻易破开了他们体表微弱的护体灵力,封死了他们的气血和声音。 两名魔修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便软软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磷火灯脱手,眼看就要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李剑豪眼疾手快,伸手一抄,将磷火灯稳稳接住,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探入石龛,取出了那个黑色盒子。盒子入手冰凉沉重,上面的符文在磷火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透着一股古朴邪异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查看盒子,而是先将两名昏迷的魔修拖到通道更深处一个隐蔽的角落,用他们自己的腰带和衣物撕成的布条牢牢捆住手脚,堵住嘴巴,又用蛰龙诀的木属性灵力刺激了几处麻痹经脉的穴位,确保他们短时间内无法醒来或挣扎。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到手中的黑色盒子上。盒子没有锁,似乎只是一个容器。他小心地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想象中光华四射的宝物,只有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晶体碎片。碎片表面布满裂痕,触手温润,却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令人心悸的灼热与混乱气息,仿佛蕴含着狂暴的力量,却又被牢牢封印在晶体内部。 “这是……某种晶石碎片?钥匙?”李剑豪仔细端详。这碎片的气息,给他一种隐约的熟悉感,与那石碑散发出的诡异气息、与“天命瘟神体”的共鸣感,似乎有某种同源之处,但又有所不同。石碑气息更偏向腐朽、侵蚀、不祥,而这碎片则更偏向狂暴、灼热、混乱。 “难道,当年坠落的‘天外之物’,是某种奇特的晶体,碎裂了?这碎片是其中之一,被当做‘钥匙’?那石碑下镇压的,是主体,还是别的什么?”李剑豪猜测着。他将碎片小心地收进怀中一个贴身的内袋,与那本无名手札放在一起。这碎片至关重要,或许就是解开栖梧山秘密的关键之一。 他又在两名魔修身上搜索了一番,只找到几块下品灵石、一些普通疗伤丹药和两枚刻着滴血弯月标记的黑色木牌,似乎是身份凭证,除此之外并无有价值的东西。 处理完这些,李剑豪没有立刻离开。外面的追捕恐怕还未结束,陆明轩的神识可能还会扫过这片区域,现在出去风险太大。他决定暂时留在这个相对隐蔽的洞窟,等风声过去。 他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整理着今晚得到的线索和疑问。 石碑、暗红晶体碎片、血影、黑衣人、陆明轩……线索越来越复杂。但有一点似乎越来越清晰:二十年前栖梧山坠落的东西,非同小可,不仅引来了魔道(血影、阴魂宗等),也引起了王家和郡守府的注意,甚至可能前朝就有牵扯。而这东西,似乎与“天命瘟神体”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天命瘟神体……天外之物……灾厄、腐朽、不祥……还有那狂暴混乱的晶体碎片……”李剑豪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远超想象的大漩涡。这不仅仅是文澜城的权力斗争,也不仅仅是前朝今朝的恩怨,可能涉及更古老、更禁忌的秘密。 “或许,文载道,甚至陈平安,知道些什么……”他想起文载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和陈平安那深不可测的态度。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和呼喝声渐渐平息,最终归于寂静。陆明轩那恐怖的神识威压也早已散去,显然镇魔司的追捕告一段落,不知抓到了几个,跑掉了几个。 李剑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是时候出去了。他走到通道口,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感知外面的情况。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山林的呜咽声。 他深吸一口气,施展御风术,悄无声息地顺着原路返回,很快来到了裂缝出口。外面月光清冷,废墟依旧笼罩在黑暗中,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残留的灵力波动,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战斗。 他不敢久留,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绕道返回文澜城。 然而,就在他即将离开废墟范围,踏入山林时,体内那沉寂的“天命瘟神体”气旋,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却无比清晰的悸动!这一次,悸动的方向并非来自身后的山腹,也非来自废墟中央的石碑,而是……来自更远处,栖梧山的更深、更高的方向,那被夜色和浓雾笼罩的山巅之处! 与此同时,他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充满了无尽沧桑、悲怆与不甘的叹息,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直接响彻在他的神魂深处: “神山……禁区……罪血……不……甘……” 这叹息声一闪而逝,若非李剑豪全神贯注,几乎以为是幻觉。但体内“天命瘟神体”的悸动,却是真实不虚的!那山巅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或者说,在与他体内的“不祥”体质共鸣! “神山禁区?罪血?”李剑豪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望向那黑暗笼罩的山巅方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栖梧山,难道就是前朝传说中的“神山山脉”的一部分?那所谓的“神山禁区”,就在这栖梧山深处?!而“罪血”,是指自己这“天命瘟神体”吗?还是指别的什么? 前朝覆灭,英灵不散,被镇压在神山禁区……难道,这栖梧山,这所谓的“天外之物”坠落之地,竟然与镇压前朝英灵的神山禁区有关联?! 这个念头让李剑豪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鸠兹书院的覆灭,王家的崛起,魔道的渗透,甚至“天命瘟神体”的出现,都可能与这“神山禁区”和前朝覆灭的大秘密纠缠在一起! 他想起文澜城的名字,想起文载道对“旧纸堆”的暗示,想起陈平安那讳莫如深的态度…… “文澜……鸠兹……前朝……神山……”一个个词汇在他脑海中串联,指向一个越来越惊人、也越来越危险的真相。 他必须弄清楚!那山巅的呼唤,那“罪血”的低语,与他的体质,与他现在的处境,绝对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但现在,显然不是冒险探索山巅的时候。那里是真正的禁区,连鸠兹书院鼎盛时期都讳莫如深,甚至可能因为探索而招致灾祸。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前往无异于送死。 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和探索的冲动,李剑豪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黑暗中的山巅轮廓,转身,头也不回地没入了山林之中,朝着文澜城方向疾驰而去。 他需要时间消化今晚的发现,需要提升实力,也需要从文载道、陈平安,甚至可能从郡守府、安澜书院的故纸堆里,找到更多关于“神山禁区”、“前朝英灵”以及“天命瘟神体”的线索。 今晚的栖梧山之行,虽然凶险万分,差点被金丹修士发现,却也收获巨大。不仅得到了疑似进入核心区域的“钥匙”——暗红晶体碎片,更重要的是,他触碰到了这个漩涡下,那更为深邃、更为恐怖的冰山一角。 前朝英灵,神山禁区,天外灾厄,魔道觊觎,世家阴谋……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开始汇聚到这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文澜城,汇聚到他这个身负“不祥”体质的镇魔司小总旗身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完成“潜伏”任务,为了在陈平安手下活命。他被卷入了一个跨越时代、涉及天地秘密的巨大棋局之中。是成为棋子,任人摆布,还是挣扎求生,甚至跳出棋盘? 李剑豪握紧了怀中的晶体碎片,眼神在夜色中变得无比锐利。 “不管你们是什么,想让我当棋子,没那么容易。”他心中默念,御风术催动到极致,身影如同鬼魅,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就在李剑豪离开后不久,栖梧山废墟中央,那块焦黑的石碑旁,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着月白长袍、面容清癯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正是文载道。 他望着石碑,又看了看李剑豪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低声自语:“果然是他引动了残留的‘罪纹’……天命瘟神,灾厄之子,竟与这神山禁区的‘罪血’产生共鸣……是福是祸?当年的鸠兹书院,是否也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招致……”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袖袍一挥,一股温和而浩大的文气笼罩了石碑,将那一丝因为之前共鸣而泄露的微弱灰气彻底净化、抚平。然后,他的身影如同水墨般淡去,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焦黑的枯叶,一切都恢复了死寂。只有那石碑,依旧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在守护着下方那不为人知的秘密,以及那遥远山巅禁区中,亘古不散的悲叹。 (第二十七章 完) 第二十八章 升职加薪与不速之“客” 李剑豪几乎是踩着城门开启的鼓点回到文澜城的。灰头土脸,衣衫被山缝里的湿气和露水打湿,还沾了些泥点,看上去颇为狼狈。好在天色尚早,街上行人不多,他低着头,混在几个早起进城卖菜的农夫中间,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镇魔司衙门。 刚踏进自己那间小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热情到近乎谄媚的声音:“李总旗!李总旗在吗?您可回来了!出大事了!天大的喜事啊!” 李剑豪一愣,这声音……是赵四?铁无情麾下那个有点话痨、惯会察言观色的小旗? 他打开门,果然是赵四。只见赵四一张脸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眼睛眯成了缝,手里还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赵小旗?这一大早的,什么事这么高兴?”李剑豪疑惑道,同时心里一紧,莫非栖梧山的事发了?可看赵四这表情,不像啊。 “哎哟我的李总旗!您现在可是咱们衙门的红人了!”赵四激动地差点把托盘怼到李剑豪脸上,“昨晚栖梧山那边,镇抚使大人亲自出手,一举捣毁了一个魔道据点,擒杀数名魔道妖人,据说还有一个筑基中期的头目被重伤逃遁!这可是一年来最大的一桩功劳啊!” 李剑豪心中了然,陆明轩果然动手了,而且战果不小。但他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与有荣焉:“镇抚使大人神威!这是大喜事啊!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赵四手里的托盘。 “跟您关系大了!”赵四一拍大腿,红光满面,“您还不知道吧?今早陈大人亲自下令,嘉奖昨夜参与行动的全体人员!特别点名表扬了您,李总旗!” “我?”李剑豪这下真愣住了。他昨晚是去了栖梧山,可从头到尾除了扔了块石头,就是躲在山缝里敲晕了两个小喽啰,顺了个“钥匙”,陆明轩连他影子都没见着,怎么就“特别点名表扬”了? “对啊!陈大人说了,李总旗明察秋毫,心细如发,提前发现了王家与魔道勾结的蛛丝马迹,并暗中追踪,为镇抚使大人锁定魔道据点提供了关键线索!此乃大功一件!特擢升您为从七品试百户,赏灵石五十,增补精锐缇骑五名归您调遣!这不,官服印信和赏赐,都给您送来了!”赵四说着,刷地一下掀开托盘上的红布。 只见托盘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绣着狴犴纹的青色百户官服,旁边放着银质的试百户腰牌,还有一个小布袋,鼓鼓囊囊,显然是灵石。旁边还站着五个神情精悍、身着黑色劲装的缇骑,齐齐抱拳:“卑职等参见李百户!” 李剑豪看着那套官服和腰牌,一时间有点懵。陈平安这老狐狸,唱的是哪一出?他昨晚的行踪肯定瞒不过有心人,陈平安和陆明轩说不定都知道他就在现场附近。这“提前发现线索”、“暗中追踪”的说辞,分明是给他昨晚出现在栖梧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还把功劳分润给他,堵住了别人的嘴,顺便……把他架在火上烤? 升官是好事,但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升官,简直就是把他从暗处推到了明处。王家、血影,甚至镇魔司内部可能存在的眼线,都会更注意他。陈平安这是要把他当鱼饵,还是真的想栽培他当枪使? “李百户?李百户?”赵四见李剑豪发呆,小声提醒,“您快接旨谢恩啊!陈大人还在郡守府等您去述职呢!” 李剑豪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疑虑和吐槽,脸上堆起“惊喜”和“感激”的笑容,接过托盘:“多谢陈大人抬爱!多谢镇抚使大人!也辛苦赵小旗跑一趟了。” 心里却在想:陈平安这厮,给个枣还带刺的,这试百户的官,怕是不好当。 换上崭新的青色百户官服,挂上腰牌,李剑豪看着铜镜里那个官威初显、但眼神深处藏着疲惫和警惕的自己,叹了口气。得,这下想低调也低调不成了。 带着五个新分配来的、看起来还算精干的缇骑(名字分别叫张龙、赵虎、王朝、马汉,还有一个叫……刘能?这名字听着怎么有点耳熟?),李剑豪硬着头皮前往郡守府述职。 一路上,不断有同僚向他道贺,眼神各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探究。李剑豪只能一一应付,脸都笑僵了。他注意到,王家的几个眼线(他早就暗中记下了)看他的眼神格外阴冷。 郡守府,陈平安书房。 陈平安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正在提笔练字,写的是“静水流深”四个大字。见李剑豪进来,他放下笔,露出和煦的笑容:“剑豪来了?坐。昨夜辛苦了,本官都听陆镇抚说了,你做得很好,胆大心细,颇有你父当年之风。” “大人过奖,卑职分内之事,全靠大人运筹帷幄,镇抚使大人神威盖世,卑职只是侥幸有所发现,不敢居功。”李剑豪躬身行礼,回答得滴水不漏。 “呵呵,不必过谦。”陈平安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回到书案后,“你能从王家侍女那条线,顺藤摸瓜,怀疑到百味斋,进而推测出西城义庄和栖梧山可能存在的联系,这份敏锐,很难得。昨夜若非你提供的线索,陆镇抚也难以锁定魔道踪迹,一举建功。” 李剑豪心中冷笑,我什么时候跟你汇报过百味斋和栖梧山的联系了?这老狐狸,编起故事来一套一套的,这是要把“功劳”做实,顺便也把“线索来源”给定了性,免得别人深究。 “全赖大人教导有方。”李剑豪继续扮演恭敬下属。 陈平安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魔道狡猾,虽有小挫,其核心未损。王家那边,也暂时动不得。你如今升了试百户,目标更大,更需谨慎。本官有意,将追查王家与魔道勾结证据、以及探查栖梧山秘密的重任,正式交于你负责。你可有疑议?” 来了!正菜上桌了!李剑豪心中了然,这是要把他彻底推到前台,去跟王家和魔道硬刚。他起身抱拳:“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托!” 心里补充:才怪,小命要紧,见机行事。 “很好。”陈平安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是陆镇抚昨夜审讯俘虏得到的一些零碎口供,以及本官收集的、关于二十年前鸠兹书院旧事的一些隐秘记载,或许对你有用。记住,暗中查访,谨慎行事,若有发现,及时禀报,不得擅自行动。尤其是栖梧山深处,非有万全把握,不可深入,那里……不简单。” “卑职明白。”李剑豪接过玉简,入手冰凉。 从郡守府出来,李剑豪感觉后背都有些湿了。跟陈平安说话,比跟魔道打一架还累。这老狐狸,既要用他,又要防他,还要把他当探路石。 回到自己新分配的、略大了一些的“百户所”小院(其实就是个带院子和几间厢房的小独院),那五个新缇骑已经各就各位,在院子里站得笔直。李剑豪看着这五个“手下”,有点头疼。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就是眼线甚至累赘。 “嗯,都自我介绍一下吧,擅长什么,以前在哪个百户手下。”李剑豪摆出百户的架子。 “卑职张龙,炼气六层,擅长追踪和伏击,原属铁无情铁百户麾下!” “卑职赵虎,炼气五层,力大,善使厚背刀,原属城南巡防队。” “卑职王朝,炼气五层,腿脚快,耳力好,原属缉盗司。” “卑职马汉,炼气五层,会使些粗浅符箓,原属库房看守。” “卑职刘能,炼气四层,会……会养马,以前是马夫,刚调来镇魔司不久……”最后那个看着有点憨厚的年轻人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李剑豪嘴角抽了抽。张龙赵虎王朝马汉,这名字整齐得跟说书先生编的似的。最后这个刘能……炼气四层的马夫?陈平安这是给我塞了个什么奇葩组合?等等,刘能?这名字怎么越想越不对劲? “刘能是吧?你除了养马,还会什么?”李剑豪耐着性子问。 刘能憨憨一笑:“回大人,俺还会做菜,俺娘说俺做的猪肉炖粉条可香了!俺还会修屋顶,通灶台,俺家以前房子漏雨都是俺修的……” “……”李剑豪扶额。得,这是个后勤人才。不过也好,至少看起来老实,不像是有心眼的样子。 “行了,都知道了。以后跟着我,用心办事,本百户不会亏待你们。但若有人吃里扒外,或者阳奉阴违……”李剑豪眼神一冷,筑基期的威压稍稍释放。 五人顿时感到一股压力,齐齐凛然:“卑职不敢!定当誓死效忠大人!” “嗯,先散了吧,熟悉一下环境。张龙、赵虎,你们俩去把文澜城近三个月所有关于王家、关于西城义庄、关于栖梧山的卷宗,能调阅的都给我抄录一份回来。王朝、马汉,你们去市面上转转,听听风声,特别是关于昨晚栖梧山动静的。刘能……你去看看厨房缺什么,置办点米面菜肉,以后大家的伙食归你管了。”李剑豪迅速分配任务,先把人支开,他需要静一静,研究一下陈平安给的玉简,还有怀里那烫手的晶体碎片。 “是!”五人领命而去。 终于清静了。李剑豪回到屋内,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先拿出那暗红晶体碎片,又取出无名手札,对比着看。碎片的气息依旧微弱而混乱,手札上的记载零碎模糊。暂时看不出更多名堂。他将碎片小心收好,这东西绝不能让人发现。 然后,他拿起陈平安给的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 玉简内信息不少。一部分是昨夜抓获的几个低阶魔修的口供,支离破碎,多是抱怨和求饶,有价值的不多,只确认了他们是“血影”外围成员,奉命在栖梧山废墟“寻找东西”和“监视动静”,上头是一个叫“血蝠”的筑基头目(就是昨晚逃掉的那个)。另一部分则是陈平安收集的关于鸠兹书院的记载,比安澜书院丙字区的更详细,但也更官方,多是描述鸠兹书院昔日的辉煌和覆灭的“意外”,对“天外之物”、“魔道”等只字未提,但其中提到一句:鸠兹书院最后一位山长,在书院覆灭前,曾秘密前往“神山深处”…… 神山深处!果然和神山禁区有关!李剑豪精神一振。看来鸠兹书院当年确实发现了什么,甚至可能进入了禁区外围,才招来灾祸。 玉简最后,是陈平安的几句叮嘱,无非是小心行事,注意安全,有发现及时上报云云。 放下玉简,李剑豪揉了揉眉心。信息很多,但关键点依旧模糊。神山禁区、天外之物、前朝英灵、血影、王家、鸠兹书院……这些之间到底有什么具体的联系?那晶体碎片是“钥匙”,要打开哪里?自己这“天命瘟神体”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头疼啊……”他叹了口气,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果然,知道的越多,麻烦越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刘能憨厚又带着点焦急的声音:“大、大人!不好了!有、有客人来了!” 客人?李剑豪一愣,他刚升官,哪来的客人?难道是同僚来祝贺?不至于让刘能这么慌张吧? “什么客人?”李剑豪走出房门。 只见刘能一脸苦相,指着院门外:“是、是王家的人!来了好多!还、还带着礼物!领头的是个姑娘,凶得很,说是来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但俺看着不像……” 王家?姑娘?救命之恩?李剑豪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王清瑶?她还真来了?这唱的是哪出?感谢?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他走到院门口一看,好家伙!只见门外停着两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周围簇拥着十几个气息不弱、眼神锐利的王家护卫。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容貌俏丽但此刻柳眉倒竖、双手叉腰的少女,正对着拦在门口、一脸为难的张龙赵虎发火: “你们两个不长眼的!知道本小姐是谁吗?敢拦我?我是来谢你们李百户的!救命之恩懂不懂?再不让开,信不信我让人拆了你们这破院子!” 正是王家大小姐,王清瑶。只是此刻的她,看上去可不像来道谢的,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李剑豪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升官第一天,麻烦就接踵而至。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迎了上去。 “原来是王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不知王小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大姐,你道谢就道谢,带这么多打手,还一副要打架的架势,是嫌我这儿不够热闹吗? 王清瑶看见李剑豪,美目圆睁,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哼了一声:“你就是李剑豪?看着也不怎么样嘛。昨天是你救了我?虽然你动作粗鲁,差点把我摔着,但好歹没让我被马车压死。喏,这些是谢礼,收着吧!” 她一挥手,后面几个护卫吭哧吭哧抬上来几个大箱子,打开一看,珠光宝气,绫罗绸缎,金银玉器,还有几盒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药材。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以后在文澜城,有什么麻烦,可以报我王清瑶的名字!”王大小姐下巴一抬,一副“我罩着你”的架势。 李剑豪看着那几大箱礼物,又看看王清瑶那傲娇又别扭的表情,以及她身后那些眼神不善的护卫,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王家大小姐,脾气是差了点,但似乎……没那么深的城府?至少这“道谢”的方式,挺别致。 不过,他可不敢掉以轻心。王家的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是他刚“立了功”,升了官,王家就派人来,还是大小姐亲自出面,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王小姐太客气了,昨日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任何有担当的镇魔司同僚见到都会出手。这厚礼,李某愧不敢当。”李剑豪拱手推辞,姿态摆得很低。 “让你收你就收着!啰嗦什么!”王清瑶不耐烦地一摆手,“本小姐送出去的东西,还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怎么,嫌少?还是看不起我王家?” 这话就有点重了。李剑豪心中暗骂,脸上却笑容不变:“王小姐言重了,既如此,李某就却之不恭了。刘能,收下,抬到库房去。” 先收下再说,反正众目睽睽之下送的,正好看看王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能连忙带着张龙赵虎几人上前抬箱子。王清瑶见李剑豪收了礼,脸色稍霁,但依旧没给好脸色,又哼了一声:“算你识相。行了,礼送到了,我走了。记住了,你欠我个人情!” 说完,也不等李剑豪回话,转身就上了马车,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李剑豪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马车,又看了看院子里那几大箱“烫手山芋”的礼物,只觉得莫名其妙,哭笑不得。 这张龙赵虎王朝马汉还没捂热乎,又来了个傲娇大小姐强行“送温暖”,这升官第一天,可真是……精彩纷呈。 “大人,这礼……”张龙凑过来,小声问道。 “登记造册,封存。没我命令,谁也不许动。”李剑豪揉了揉太阳穴,“另外,去查查,这位王大小姐,最近除了马车受惊,还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没有。还有,她平时,也这么……嗯,这么‘豪爽’吗?” 他总觉得,王清瑶今天的到来,没那么简单。那场马车惊魂,真的只是意外吗? (第二十八章 完) 第二十九章 烫手山芋与飞来横“锅” 王大小姐的“豪礼”还没捂热乎,麻烦就接踵而至。 李剑豪刚把那几大箱“烫手山芋”锁进临时充当库房的厢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来的人,脸色可比王大小姐的护卫们还要“精彩”。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宦官,穿着内廷服饰,身后跟着几个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带刀侍卫。这阵容,一看就是宫里来人了。 “李百户何在?”宦官尖细的嗓音响起,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李剑豪心里咯噔一下,宫里的宦官?来找他一个小小试百户?他连忙迎出去,躬身行礼:“卑职李剑豪,见过公公。不知公公驾临,有何指教?” 那宦官眼皮都没抬一下,用眼角余光瞥了李剑豪一眼,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绢帛,清了清嗓子:“试百户李剑豪接旨——” 圣旨?!李剑豪头皮一麻,赶紧跪下。院子里张龙赵虎等人也呼啦啦跪了一地。刘能更是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宦官展开绢帛,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开始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镇魔司文澜卫试百户李剑豪,忠勇可嘉,心细如发,于追查魔道一案中颇有建树,特赐《青元剑诀》炼气篇、筑基篇功法玉简一枚,中品灵石一百,玉露丹三瓶,以示嘉勉。望尔再接再厉,忠心王事,不得有误。钦此——” 念完,宦官合上绢帛,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还跪着的李剑豪:“李百户,还不谢恩领赏?” “臣,李剑豪,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剑豪赶紧叩头,心里却半点高兴不起来。皇帝赏赐?还点名他在追查魔道一案中有功?这赏赐来得也太快、太蹊跷了吧?他才刚升官不到半天!而且,赏赐功法、灵石、丹药,看似丰厚,却更像是一种催促——催他赶紧去查,去拼命! 这哪是赏赐,分明是“崔命符”! “李百户,起来吧。皇恩浩荡,你可要好好体会圣心才是。”宦官将圣旨和赏赐(一个锦盒)递给李剑豪,意味深长地说道。 “卑职明白,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皇恩!”李剑豪双手接过,感觉这锦盒比王家的箱子还烫手。 宦官点点头,又环视了一下李剑豪这小院,目光在库房方向(那里还堆着王家的箱子)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没再多说,带着侍卫转身走了。 李剑豪捧着锦盒,看着宦官远去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皇帝也注意到他了?或者说,是陈平安把他的“功劳”报上去了?这老狐狸,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把他架在火上烤还不够,还要再浇上一桶油? 这下好了,王家刚送了“厚礼”,皇帝紧接着就给了“恩赏”,两边都把他盯上了。他这个小试百户,简直成了风暴中心的小舟。 “大人,这……”张龙凑过来,看着李剑豪手中的锦盒,眼神复杂,有羡慕,也有一丝担忧。他们都是老油子,自然看出这赏赐背后的凶险。 “没事,皇恩浩荡,是好事。”李剑豪强作镇定,将锦盒也收进库房,和那堆“烫手山芋”放在一起,只觉得这库房像个火药桶。 然而,还没完。 就在李剑豪琢磨着怎么处理这两份“厚礼”,是退回去(圣旨肯定不能退),还是上交(显得自己没担当),或者干脆捐了(好像更奇怪)的时候,院门外,第三次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熟人,但脸色比前两拨加起来还难看。 铁无情,铁着一张脸,带着他手下的几个小旗,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看那架势,不像来道贺,倒像是来抓人。 “李!剑!豪!”铁无情咬着牙,一字一顿,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李剑豪心里一突,连忙拱手:“铁百户,您这是……” “我这是来问问你,李大百户!”铁无情猛地打断他,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昨晚,是不是去过城南的‘翠香楼’?” 翠香楼?文澜城有名的……青楼?李剑豪懵了:“铁百户何出此言?卑职昨晚一直在栖梧山附近查案,随后便回衙了,从未去过什么翠香楼。” “没去过?那这东西怎么会在翠香楼头牌‘苏小小’的枕头底下?!上面还沾着血!”铁无情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一声,银质的腰牌在青石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停在李剑豪脚边。李剑豪低头一看,瞳孔骤缩——那正是他之前的总旗腰牌!他今早刚换了新的试百户腰牌,旧的总旗腰牌应该好好收在房里才对!怎么会出现在青楼,还沾着血? “这……这不可能!我的腰牌一直……”李剑豪话说到一半,猛地想起,今早他出门去郡守府前,似乎将旧腰牌随手放在了外间书桌上!他当时急着去述职,根本没多想! “你的腰牌一直什么?一直随身带着是吧?”铁无情冷笑,“那怎么会出现在凶案现场?而且,苏小小死了!被人用重手法震断心脉而死!死亡时间就在昨晚子时前后!有人看见,昨晚子时左右,一个身形与你相似、穿着镇魔司服饰的人,匆匆离开了翠香楼后巷!” “凶案?苏小小死了?”李剑豪脑子嗡的一声。栽赃!这是赤裸裸的栽赃!而且栽赃的手段如此拙劣又如此狠毒!用他的旧腰牌,杀了一个青楼头牌,时间地点都指向他!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不是我!我昨晚在栖梧山,有……”李剑豪下意识想辩解,但猛地顿住。他昨晚的行踪能说吗?说自己去栖梧山,差点被金丹修士发现,还敲晕了两个魔修,顺了个“钥匙”?这解释得清吗?而且陈平安给他的“功劳”是说他在暗中追踪提供线索,可没说他在现场附近晃悠还捡了个“钥匙”! “有谁可以证明?”铁无情步步紧逼,眼中满是怒火和被欺骗的痛心(至少看起来是),“李剑豪!我看你年轻有为,又有陈大人赏识,本想着你是个可造之材!没想到你竟是个道貌岸然、流连青楼、还敢杀人灭口的衣冠禽兽!来人!给我拿下!” 铁无情身后的几个小旗立刻上前,就要动手。 “等等!”李剑豪猛地后退一步,体内灵力运转,筑基期的气息不再掩饰,厉声道,“铁百户!此案疑点重重!单凭一块不知何时丢失的旧腰牌,怎能断定我就是凶手?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请铁百户明察!” “还敢狡辩!证据确凿!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铁无情似乎气极了,根本不听解释。 张龙赵虎等人见状,也立刻拦在李剑豪身前,手按刀柄,虽然修为不如铁无情这边的人,但气势不弱:“铁百户!事情尚未查明,岂可随意拿人!” “反了!你们也要包庇这杀人凶手吗?”铁无情怒喝。 院子里顿时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李剑豪心思电转。铁无情是百户,修为是筑基中期,比自己高一个小境界,加上他带来的几个炼气后期的小旗,硬拼肯定吃亏,而且一旦动手,就坐实了抗命的罪名。但这屎盆子扣得也太恶心了!这明显是陷害,而且时机掐得这么准,他刚“立功”升官,赏赐还没捂热乎,就来了这么一出!是谁?王家?还是昨晚栖梧山逃掉的那个“血蝠”?或者是镇魔司内部看他不顺眼的人?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院门外,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带着几分戏谑和慵懒: “哟,这么热闹?铁木头,你这大张旗鼓的,是要拆了咱们李大功臣的新宅子吗?”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绯色百户官服、摇着折扇、长得油头粉面、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年轻男子,慢悠悠地晃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百户服饰、但气质剽悍的汉子。 “周通!你来干什么?”铁无情看到来人,眉头一皱,脸色更难看了。 周通,镇魔司另一位百户,与铁无情素来不和,两人管辖区域相邻,没少明争暗斗。此人修为也是筑基中期,但据说背景颇深,行事油滑,是陈平安用来制衡铁无情的一颗棋子。 “我来看看热闹啊。”周通用折扇拍了拍手心,笑眯眯地说,“听说咱们新晋的李试百户这里又是收礼又是接圣旨的,红火得很,我这不来沾沾喜气嘛。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铁百户要拿人,啧啧,李大百户这才风光了不到半天,就要锒铛入狱了?这升官发财死……哦不对,是升官发财坐大牢,流程走得够快的啊!” “周通!此乃公务,岂容你在此嬉笑!”铁无情怒道。 “公务?什么公务?就凭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腰牌,就断定咱们刚立了大功的李百户是杀人凶手?”周通走到李剑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剑豪下意识想躲,没躲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我说铁木头,你是不是查案查糊涂了?谁杀人会把代表自己身份的腰牌丢在现场?还沾着血?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杀的?这栽赃也栽得太没水准了吧?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看人家李百户年轻有为,又得陈大人赏识,心里不痛快,想找个由头把他弄下去啊?” “你!血口喷人!”铁无情气得脸色铁青。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不就知道了?”周通收起折扇,脸色一正,“苏小小被杀一案,发生在我的辖区,理应由我接手。铁百户,你越界了。这人,我带走了。案子,我来查。保证给死者一个交代,也给李百户一个清白。如何?” 铁无情死死盯着周通,又看了看李剑豪,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知道周通是来搅局的,但周通说得不无道理,这案子确实发生在周通的辖区,他强行拿人,于理不合,而且周通背后站着陈平安,他也不好把事情做绝。 “好!周通,人你可以带走!但这案子,你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若是徇私枉法,我铁无情第一个不答应!”铁无情撂下狠话,狠狠瞪了李剑豪一眼,带着手下拂袖而去。 看着铁无情离开,李剑豪松了口气,但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铁无情是走了,可这周通,也不是什么善茬。他转向周通,拱手道:“多谢周百户解围。” “哎,别客气,同僚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周通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不过李百户,你这麻烦可惹得不小啊。杀人案,还是发生在翠香楼那种地方,影响恶劣。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栽赃,但腰牌是你的,有人证看见‘你’出现在附近,这都是实打实的证据。想洗清嫌疑,可不容易。” “卑职确是被人陷害,还请周百户明察。”李剑豪沉声道。 “明察,自然要明察。”周通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查案嘛,需要时间,也需要……配合。李百户如今是陈大人面前的红人,又深得圣眷,想必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昨晚栖梧山,除了镇抚使大人抓到的那些,是不是还有些别的……小发现?” 李剑豪心中一凛,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这周通,表面上是在帮他,实际上是想从他这里套取关于栖梧山、关于王家、甚至关于陈平安动向的情报。果然是陈平安的棋子,无利不起早。 “周百户说笑了,卑职只是侥幸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全赖陈大人和镇抚使明断,才有所斩获。至于其他,卑职人微言轻,实在不知。”李剑豪打起了太极。 “呵呵,不知就不知吧。”周通也不纠缠,话锋一转,“那苏小小的案子,你总得配合吧?跟我走一趟,去现场看看,顺便说说你昨晚……栖梧山之后,都去了哪儿,有谁能证明?” 这是要把他“请”去协助调查,顺便控制起来了。李剑豪暗叹,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不过比起被铁无情直接拿下,跟着周通走,至少还有转圜余地。 “卑职遵命。不过,可否容卑职安排一下公务?”李剑豪看了一眼张龙等人。 “请便,快点,我在外面等你。”周通摇着扇子,带着他那两个剽悍手下出去了。 李剑豪赶紧把张龙赵虎叫到跟前,低声快速吩咐:“张龙赵虎,你们立刻去查几件事:第一,仔细查昨晚翠香楼苏小小被杀案的细节,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特别是看看有没有人见到那个冒充我的人的具体样貌特征,还有,苏小小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异常。第二,去查我那块旧腰牌是怎么丢的,昨晚到今天早上,有谁进过我的房间。第三,暗中留意铁无情和周通手下人的动向。记住,要隐秘!” “是!”张龙赵虎凛然领命。 “王朝马汉,你们继续打探市面上的风声,特别是关于王家和昨晚栖梧山的。刘能……你守好家,特别是库房,任何人不得靠近!” 安排完毕,李剑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官服,走出了小院。他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这飞来横“锅”,不仅臭,还可能致命。他必须尽快找出陷害他的人,洗清嫌疑,否则,别说查案升官,小命都难保。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昨晚的栖梧山之行,与他怀里的那块暗红晶体碎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栽赃嫁祸……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看来,有人不想让我继续查下去,或者,想借刀杀人?”李剑豪跟着周通走向翠香楼,眼神冰冷。不管是谁,既然出手了,就别怪他反击了。他这“天命瘟神体”,可不只是给自己招麻烦的。 (第二十九章 完) 第三十章 青楼奇案与被迫“风流” 翠香楼,文澜城有名的销金窟,此刻却被镇魔司的缇骑围得水泄不通。往日里莺歌燕舞、脂粉飘香的前楼,此刻一片肃杀,姑娘们和老鸨龟公们都被赶到一边,噤若寒蝉。 周通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李剑豪紧随其后。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苏小小的房间在二楼最好的位置,此刻房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 “现场保护得还行,没让闲杂人等乱动。”周通用折扇掩了掩鼻子,对看守现场的两个小旗说道,“说说情况。” 一个小旗上前汇报:“回禀周百户、李百户,死者苏小小,翠香楼头牌,年方十八。经仵作初步查验,死于昨晚子时前后,致命伤是胸口一处掌印,掌力刚猛,震碎心脉,一击毙命。房中财物无缺失,也无明显打斗痕迹,初步判断是熟人作案,或者凶手修为远高于死者。死者生前……似有过房事痕迹。另外,在死者枕下,发现了这枚腰牌。”小旗指了指放在旁边托盘上、用白布衬着的银质腰牌,正是李剑豪那块。 李剑豪看着那腰牌,眉头紧锁。腰牌上果然沾着些许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他沉声问道:“可有人见到可疑人物出入?” 另一个小旗接口道:“楼里的龟公说,昨晚苏姑娘确实接了一位客人,那人穿着深色斗篷,遮着脸,看不清样貌,但身形与李百户您……有几分相似。他是亥时三刻左右来的,子时不到就匆匆从后门离开了。因为苏姑娘是头牌,常有贵客不愿露脸,所以当时并未在意。直到今早丫鬟发现苏姑娘身亡,这才报官。” “身形相似……”李剑豪冷笑,“仅凭身形相似,就能断定是我?文澜城身形与我相似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龟公可还记得,那人身上有何特征?比如气味、口音、或者随身物品?” “这个……龟公说,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说话声音很低沉,带着点……嗯,北地口音?”小旗努力回忆道。 檀香味?北地口音?李剑豪心中一动。他平时不用檀香,说话也并无明显北地口音。这倒是个线索,但也可能是凶手故意伪装。 “李百户,你看,人证物证可都指向你啊。”周通摇着扇子,似笑非笑,“身形相似,你的腰牌出现在死者枕下,死亡时间你又恰好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栖梧山的事不能公开说),这嫌疑,可是不小哦。” “周百户明鉴,这明显是栽赃。凶手故意伪装身形,盗我腰牌,杀人后将腰牌留下,就是要陷害于我。”李剑豪冷静分析,“当务之急,是查明凶手真正的身份和动机。苏小小一个青楼女子,为何会招来杀身之祸?是仇杀?情杀?还是……灭口?” “灭口?”周通挑了挑眉,“有意思。继续说。” “苏小小是翠香楼头牌,接触的多是三教九流,或许她无意中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被人灭口。凶手选择用我的腰牌栽赃,一是为了转移视线,二来,或许与我在查的案子有关,想借机除掉我,或者干扰查案。”李剑豪思路渐渐清晰。他查的案子,目前主要就是王家与魔道勾结,以及栖梧山之事。苏小小一个青楼女子,怎么会和这些扯上关系? “有道理。”周通点点头,忽然用折扇一指地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床脚与地面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一个小旗赶紧过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了出来,竟是一小片碎裂的、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晶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李剑豪瞳孔骤然收缩!这晶片的质地、颜色、气息……与他怀里的那块暗红晶体碎片,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而且气息更加微弱混杂,似乎沾染了浓重的脂粉气和一丝……阴邪的血气? “这是何物?”周通接过晶片,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李剑豪,“李百户可认得?” 李剑豪强压心中的震惊,接过晶片,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摇头道:“从未见过,似是某种矿物碎片,或许……是凶手遗落?” 他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苏小小之死,果然和栖梧山、和那暗红晶体有关!这晶片,要么是凶手带来的,要么是苏小小本身就有!难道苏小小也是魔道中人?或者,她是某个知情者?凶手杀她,是为了夺取晶片,还是防止她泄密?留下他的腰牌,是为了嫁祸,还是另有深意? “有意思。”周通将晶片收好,“这倒是个新线索。李百户,看来这案子,比想象中复杂啊。你说你是被栽赃的,本官姑且信你。但规矩不能坏,在真凶落网前,你仍是最大嫌疑人,需得配合调查,暂时……不得离开文澜城,随时听候传唤。没问题吧?” 这是要把他软禁在城内了。李剑豪知道,这已经是周通“帮忙”后的结果了,若是落在铁无情手里,恐怕直接下狱了。 “卑职明白,定当全力配合周百户查案,早日揪出真凶,还自己一个清白。”李剑豪拱手道。 “嗯,识时务。”周通满意地点点头,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李百户,我看你是个聪明人。这案子,还有栖梧山的事,水都很深。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陈大人看重你,是福气,也可能是……催命符。你好自为之。”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剑豪一眼,摇着扇子走了。 李剑豪站在原地,看着周通的背影,咀嚼着他的话。陈平安的“看重”,皇帝的“恩赏”,王家的“厚礼”,苏小小的“命案”……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越缠越紧。 “苏小小……暗红晶片……”李剑豪目光再次扫过凌乱的房间。凶手杀人后,肯定仔细清理过现场,但这枚晶片太小,卡在缝隙里,被遗漏了。这是目前最重要的线索。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翠香楼的后巷,狭窄而阴暗。凶手是从这里离开的。他仔细查看窗台和墙壁,果然在窗台外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粉末,像是……某种特殊的香料燃烧后的灰烬,带着淡淡的檀香味,与龟公描述一致。 “檀香灰……北地口音……暗红晶片……”李剑豪将这些线索记在心里。凶手心思缜密,杀人干净利落,还知道盗取他的腰牌栽赃,绝非寻常之辈。会是谁?血影的人?王家的暗卫?还是……其他势力? 离开翠香楼,李剑豪心情沉重。他原本以为栖梧山之行只是开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拖入了更复杂的漩涡。苏小小之死,像是一根***,将暗处的危险引到了他面前。 回到百户所小院,张龙赵虎已经回来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人,查到了些情况,但……”张龙欲言又止。 “说。”李剑豪坐到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是。我们暗中询问了翠香楼的几个丫鬟和龟公,有个丫鬟说,昨晚苏姑娘接客前,曾有个神秘人从后门递进来一张纸条,苏姑娘看了纸条后,脸色就变了,但还是让那人进了房。递纸条的人蒙着面,看不清样子,但……身形也和您有几分相似。”张龙低声道。 “又是身形相似!”李剑豪气笑了,这栽赃的还能不能有点新意? “另外,”赵虎接口道,“我们查了您的房间,门窗完好,没有被撬痕迹。但今早您离开后,刘能说看到有个黑影从您院墙翻出去,速度很快,他没看清脸,只看到穿着夜行衣。我们怀疑,腰牌就是那时候被偷的。” “黑影?夜行衣?”李剑豪眼神一冷。能在他刚离开、光天化日之下潜入镇魔司衙门偷东西,还不被巡逻发现,这贼人身手不弱,而且对镇魔司内部颇为熟悉。 “还有,”张龙继续汇报,脸色更加古怪,“我们打探苏小小最近接触的人,发现她……她似乎和郡守府的一个管事,有点不清不楚。另外,前几天,王家的二公子王清源,也曾来过翠香楼,点名要见苏小小,但被苏小小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了。两人似乎闹得不太愉快。” 郡守府的管事?王清源?李剑豪眉头皱得更紧。郡守府的人,王家的公子,都和苏小小有过接触?这水是越来越浑了。 “还有一件事……”赵虎吞吞吐吐。 “说!” “坊间……坊间都在传,说您……说您昨晚在栖梧山立了大功,得了圣上赏赐,一时得意忘形,就去翠香楼找苏小小……结果,结果不知为何起了争执,您就……就把人给……”赵虎声音越说越小。 “什么?!”李剑豪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才半天功夫,谣言就传成这样了?还“得意忘形”、“争风吃醋”、“杀人灭口”?这编得有鼻子有眼,合着他李剑豪刚升官就成了贪花好色、心狠手辣的衣冠禽兽了? “大人息怒!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中伤大人!”张龙连忙说道。 “我知道!”李剑豪气得肝疼。这栽赃陷害是一环扣一环啊,先偷腰牌杀人,再散播谣言,坐实他“因色杀人”的动机。够狠!够毒! “王朝马汉那边呢?”李剑豪强压怒火问道。 “王朝马汉还在外面打探,暂时没有新消息。不过,刘能刚才出去买菜,回来说……说外面好多人在议论您,还说……”张龙看了李剑豪一眼,没敢说下去。 “还说什么?” “还说……王家大小姐今天早上给您送了好几大箱礼物,价值不菲,怕是……怕是看上了您,要招您当上门女婿呢!说您这下可是攀上高枝了,难怪看不上青楼女子,要杀人灭口……”张龙说完,赶紧低下头。 李剑豪:“……”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王清瑶那个傲娇大小姐,送个礼能送出这种绯闻?还上门女婿?杀人灭口?这谣言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王八蛋编的?是嫌他死得不够快,还要给他扣上一顶“攀附权贵、始乱终弃”的帽子? 这下好了,他李剑豪,在文澜城百姓的嘴里,已经成功从一个“年轻有为的镇魔司新星”,变成了一个“刚立了功就飘了、流连青楼、争风吃醋杀人、还想攀附王家当上门女婿”的无耻之徒、杀人凶手、软饭男(疑似)! 这名声,算是彻底臭了!比茅坑还臭! “大人,您……您没事吧?”刘能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气腾腾的……鸡汤?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俺听说您受了气,给您炖了只老母鸡,补补身子,消消气……” 看着刘能憨厚中带着关切的脸,还有那碗飘着油花、香气扑鼻的鸡汤,李剑豪一肚子邪火忽然就发不出来了。罢了,被栽赃,被陷害,被泼脏水,至少……手下还有个会炖鸡汤的。 他接过鸡汤,喝了一大口。嗯,味道还真不错。至少,这糟心的一天,还有口热汤喝。 “刘能,你这鸡汤炖得不错。”李剑豪放下碗,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这个院子。张龙赵虎,你们继续暗中查访,重点查那个递纸条的神秘人,还有最近和苏小小接触过的、所有可疑的人,特别是郡守府和王家的人。王朝马汉,让他们继续留意市面上的风声,看看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是!”三人齐声应道。 “还有,”李剑豪看向刘能,“刘能,你再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大人您吩咐,买啥?” “买点檀香,要北地特产的‘冷檀’。再买点……朱砂,黄纸,还有上好的狼毫笔。” “啊?大人,您要这些干嘛?画符吗?俺听说那玩意儿挺贵的……”刘能挠头。 “让你买你就买,哪那么多废话。”李剑豪没好气地说,“另外,再去打听打听,城里有没有从北地来的、喜欢用冷檀香的生面孔,或者……有没有人最近在大量收购一种暗红色的、有点像水晶的碎片。” 凶手留下了线索,他也要主动出击。檀香味,北地口音,暗红晶片……他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把他李剑豪当软柿子捏! 喝完鸡汤,李剑豪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不就是被栽赃、被泼脏水、被全城人当笑话吗?多大点事!他可是“天命瘟神体”,这点麻烦,洒洒水啦!正好,修为卡在筑基初期有段时间了,被这么一气,他感觉自己丹田内的灵力都活跃了不少,瓶颈似乎都有些松动了。 嗯?难道这“瘟神体”还有这种功效?越是被坑,修为涨得越快?这什么奇葩设定! 李剑豪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当务之急,是洗清嫌疑,揪出真凶,然后……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他李百户,可不是好惹的! (第三十章 完) 第三十一章 谣言猛于虎与“自污”破局 刘能不愧是“后勤人才”,办事效率颇高。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李剑豪要的冷檀、朱砂、黄纸、狼毫笔买了回来,还顺带打听到一些消息。 “大人,冷檀买到了,是北地商人带来的,说是什么‘雪原冷檀’,味道是挺冲,还有点凉飕飕的。朱砂黄纸狼毫笔是在城东‘文宝斋’买的,老板说这可是上等货,画符肯定好使!”刘能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憨厚地汇报,“至于您说的北地来的生面孔,俺打听了一圈,最近文澜城是来了几拨北地行商,但都住在固定的客栈,没啥特别的。倒是城西的‘悦来客栈’,前些天住进一个独来独往的客商,听口音像是北边来的,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小二送饭进去,闻到他屋里有一股子挺特别的香味,有点像您说的檀香,但又不完全像。” “哦?具体什么模样?”李剑豪精神一振。 “小二说,那人大概四十来岁,身材高瘦,脸上有道疤,看着挺凶,随身带着个长条形的包裹,从不离身。对了,他左手好像有点不灵便,总是缩在袖子里。”刘能努力回忆道。 高瘦,脸上有疤,左手不便,带着长条包裹,屋里有特殊香味……这些特征,与龟公描述的“身形与李剑豪相似、有檀香味、北地口音”的客人,有部分吻合,但也有些对不上。身形相似这点很模糊,但脸上的疤和左手不便,是比较明显的特征。 “还有暗红色晶片呢?有人收购吗?”李剑豪追问。 “这个……俺悄悄问了几个收杂货和矿石的铺子,都说没见过,也没人收购。倒是有个老掌柜说,几十年前,好像见过类似的红色晶石,是从南边矿山出来的,叫什么‘血焰晶’,但杂质多,不值钱,后来矿塌了,就再没见过了。”刘能说道。 血焰晶?李剑豪记下这个名字。苏小小枕下发现的晶片,和他怀里的碎片,质地明显非同一般,绝非普通矿石,这“血焰晶”或许只是外形相似。 “知道了,你做得不错。”李剑豪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块下品灵石递给刘能,“拿着,给兄弟们改善伙食。以后打听消息,该花钱的地方不要省。” 刘能接过灵石,憨厚地笑了:“谢大人!俺一定把伙食搞好,让大人和兄弟们吃好喝好!” 打发了刘能,李剑豪看着桌上的冷檀和画符材料,陷入沉思。凶手在现场留下了檀香味,这是一个很具体的线索。北地客商,脸上有疤,左手不便……这人有嫌疑,但需要核实。而苏小小之死,牵扯到郡守府管事和王家二公子,这水就更深了。谣言传播得这么快,这么有针对性,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会是谁?王家?还是昨晚栖梧山事件的幕后黑手?或者……两者皆有? “大人,”张龙从外面匆匆进来,脸色凝重,“不好了,外面谣言越传越离谱了!” “又怎么了?”李剑豪已经有点麻木了。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您不仅杀了苏小小,还……还和好几起失踪案有关!说您修炼邪功,需要用女子元阴练功,苏小小只是其中一个!还说王家大小姐送您厚礼,是因为您抓住了王家的把柄,威胁王家,王家不得已才用钱财和美人笼络您!”张龙气愤地说道,“这简直是胡说八道!恶意中伤!” 李剑豪听了,不怒反笑:“呵呵,修炼邪功?用女子元阴练功?我还威胁王家?这编故事的能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还有吗?” “还、还有……”张龙看了一眼李剑豪的脸色,小声道,“还有人说,看见您昨晚在栖梧山,和魔道妖人把酒言欢,称兄道弟,那魔道头目还送了您一件宝贝,就是您怀里那块红色的石头……” 李剑豪笑容一僵。怀里的红色石头?他确实有块暗红晶体碎片,但这消息怎么泄露出去的?昨晚在山腹,只有他一人,还有那两个被他打晕的魔修……难道是其中一个魔修醒得早,看到了?或者,当时还有第三者在场?又或者,是那“血蝠”头目根据现场痕迹推测的? 这个消息可比之前的谣言毒辣得多!直接把他和魔道勾结坐实了!一旦传开,陈平安都保不住他! “这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查到了吗?”李剑豪沉声问道,眼神变得冰冷。 “正在查,源头很隐秘,像是同时从好几个地方散开的。不过,王朝和马汉在城南的赌坊和茶楼,都发现有王家的下人在有意无意地引导这个话题。”张龙答道。 王家!果然有王家在背后推波助澜!是想彻底搞臭他,甚至借刀杀人?李剑豪心中杀机暗涌。这王家,是真把他当软柿子捏了。 “大人,我们怎么办?这样下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您的名声可就全毁了!到时候,就算周百户想保您,恐怕也……”赵虎也走了进来,忧心忡忡。 李剑豪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嘴角勾起一丝古怪的笑意:“既然他们这么想毁我名声,把我说成是贪花好色、修炼邪功、勾结魔道的无耻之徒……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 “啊?”张龙赵虎都愣住了。帮他们?怎么帮? “刘能!”李剑豪朝门外喊道。 “哎!大人,啥事?”刘能跑了进来。 “再去买点东西!”李剑豪吩咐道,“买最好的胭脂水粉,最香的熏香,最烈的酒,再……去请几个唱曲的姑娘,要漂亮的,声音甜的!” “啊?大人,您这是……”刘能傻眼了。张龙赵虎也目瞪口呆。大人这是被气糊涂了?要自暴自弃? “愣着干什么?快去!”李剑豪眼睛一瞪。 “是是是!”刘能虽然不解,但还是颠颠地跑出去了。 “大人,您这是何意?此时叫春饮酒,岂不坐实了那些谣言?”张龙急道。 “坐实?我就是要坐实一部分!”李剑豪冷笑道,“他们不是说我贪花好色吗?好,我就贪给他们看!他们不是说我流连青楼吗?我把青楼‘搬’到家里来!他们不是说我得意忘形吗?我就‘得意’给他们看!” “这……”张龙赵虎面面相觑,不明白李剑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们想,我现在越是表现得谨小慎微,闭门不出,别人越会觉得我心虚,谣言越会甚嚣尘上。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把自己‘搞臭’!”李剑豪分析道,“我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有点本事、但得意便猖狂、贪恋美色、没什么城府的‘莽夫’形象,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就会放松警惕,甚至会跳出来继续搞小动作。而真正聪明的人,比如陈大人,比如那些不相信谣言的人,反而会看出其中的蹊跷。这叫……以退为进,自污以保身。” 张龙赵虎恍然,但又有些担忧:“可是,这样对大人的名声……” “名声?”李剑豪嗤笑一声,“在镇魔司,在文澜城,有时候,坏名声比好名声更有用。好名声是负担,是靶子。坏名声,反而是一种保护色。至少,王家那些想对付我的人,会觉得我不过如此,更容易露出马脚。而周通那边,我越是‘荒唐’,他可能越觉得我‘有趣’,越不会轻易动我。” 这其实是李剑豪从“天命瘟神体”的遭遇中悟出来的道理。有时候,表现得“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废柴”,反而能降低别人的戒心,更好地在夹缝中生存。当然,前提是把握好度,不能真的把自己玩废了。 很快,刘能带着大包小包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三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抱着乐器的歌姬,一个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新晋的李百户,果然是个沉溺酒色的家伙,刚被怀疑杀了青楼头牌,转头就在家里叫春饮酒作乐!简直是无耻之尤! 李剑豪的小院,很快就传出了丝竹之声,酒菜的香气和女子的调笑声飘出院墙。李剑豪换上了一身略显浮夸的锦袍,故意敞着领口,手里拿着酒杯,左拥右抱(实际上是让歌姬坐在旁边弹唱),做出放浪形骸的样子,还故意大声说些不着调的醉话。 “哈哈,人生得意须尽欢!来,美人,给本官满上!” “什么魔道不魔道,有美人美酒在手,便是神仙也不换!” “王家?王家大小姐?哈哈哈,脾气是差了点,但长得还行,就是送的礼太俗气,不如美人你唱的小曲动听……” 这些话,自然是故意说给可能潜伏在附近的耳朵听的。 果然,院墙外,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听到里面的动静,互相使了个眼色,悄然退去,显然是去给各自的主子报信了。 而就在李剑豪“花天酒地”的同时,他暗中吩咐张龙赵虎,借着夜色和喧闹的掩护,悄悄溜出了院子。张龙带着李剑豪给的几块灵石,去“悦来客栈”找那个脸上有疤的北地客商“聊聊”。赵虎则去盯紧王家二公子王清源和郡守府那个管事的动向。 李剑豪自己,则一边应付着歌姬,一边悄然分出一缕神识,研究着那枚从现场带回的、沾染了脂粉和血气的暗红晶片。这晶片气息驳杂,除了晶体本身的混乱灼热感,还混合着一股阴邪的血气,以及……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檀香味。 他用指甲刮下一点点晶片表面的粉末,沾了点酒,在桌上轻轻涂抹。粉末在酒液中化开,呈现一种暗沉的血色。他又拿起那根北地特产的“冷檀”,点燃了一小截。一股清冽中带着凉意的檀香味弥漫开来。 李剑豪小心地将晶片粉末靠近燃烧的冷檀,仔细观察。只见那暗红色粉末在檀香烟气的熏染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然后那股阴邪的血气,竟然与冷檀的香气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但很快又被晶体本身的混乱气息压了下去。 “果然有关联!”李剑豪心中一动。这晶片上的阴邪血气,似乎对北地冷檀有某种反应。难道凶手用的,不是普通檀香,而是掺杂了某种特殊血气的“血檀”?或者,这晶片本身就与某种阴邪血气有关,而北地冷檀能稍稍激发或显现它? 这是个重要线索!如果能找到那种特殊的、能与晶片产生共鸣的“血檀”,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凶手,或者至少找到晶片的来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人要硬闯。 “闪开!镇魔司办案!闲杂人等回避!”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李剑豪眉头一皱,示意歌姬们噤声。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院门口。只见外面来了七八个穿着镇魔司服饰的缇骑,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壮汉,修为是炼气九层,腰间挂着总旗的腰牌。李剑豪认得此人,名叫雷彪,是铁无情手下的一个心腹总旗。 “雷总旗?深夜到访,有何贵干?”李剑豪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问道,还故意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雷彪看到李剑豪这副醉醺醺、衣衫不整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但语气还算“客气”:“李百户,奉铁百户之命,请您过衙门一趟,协助调查翠香楼命案。” “协助调查?周百户不是说了,让我在住处随时听候传唤吗?怎么,铁百户是要越过周百户,直接拿人?”李剑豪眯着眼睛问道。 “李百户误会了。只是有些细节需要再向您核实。毕竟,此案影响恶劣,上面催得紧。铁百户也是公事公办,还请李百户行个方便,不要让我们难做。”雷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他身后的缇骑也隐隐呈包围之势。 看来,铁无情是看周通把他“保”了下来,心里不服,又想来找茬,或者干脆想用强把他带走。这雷彪,显然是来当打手的。 “我要是不去呢?”李剑豪歪着头,醉眼朦胧地看着雷彪。 “那就别怪卑职无礼了!”雷彪脸色一沉,一挥手,“请李百户回衙门!” 他身后两个炼气后期的缇骑立刻上前,就要动手拿人。 然而,他们的手还没碰到李剑豪的衣角,就感觉眼前一花,李剑豪的身影似乎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两人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胸口发闷,气血翻腾。 雷彪脸色一变:“李剑豪!你敢拒捕?!” “拒捕?雷总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拒捕了?”李剑豪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袖子,好像刚才动手的不是他,“是你的手下自己没站稳,摔倒了。怎么,镇魔司现在教出来的缇骑,下盘都这么不稳吗?还是说,昨晚在翠香楼喝多了,腿软?” “你!”雷彪又惊又怒。刚才李剑豪的动作快如鬼魅,他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两个手下就飞了出去。这李剑豪,不是刚筑基吗?怎么身手如此了得? “我什么我?”李剑豪站直身体,虽然还带着酒气,但眼神已经变得清明而锐利,筑基期的威压缓缓释放出来,“雷彪,你不过一个总旗,也敢带人强闯本百户的宅邸,还要动手拿人?谁给你的胆子?铁无情吗?让他自己来!你,还不够格!” “李剑豪!你别太嚣张!你涉嫌杀害苏小小,人证物证俱在!铁百户命我拿你,有何不可?”雷彪被李剑豪的威势所慑,但依旧色厉内荏地吼道。 “人证物证?”李剑豪冷笑一声,从怀里(实际上是储物袋)掏出一块留影石(这是镇魔司百户的标准配备之一,可以记录影像和声音),在手中抛了抛,“刚才你们强闯民宅、意图对上官动武的经过,我可都记录下来了。要不要我现在就去陈大人那里,问问以下犯上、诬陷同僚,该当何罪?还是说,你雷总旗觉得,铁百户能大得过陈大人,大得过王法?” 雷彪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没想到李剑豪如此狡猾,竟然用留影石反将一军。这件事要是闹到陈平安那里,铁无情也保不住他。 “你……你……”雷彪指着李剑豪,气得说不出话来。 “滚!”李剑豪脸色一沉,筑基期的威压全力爆发,如同山岳般压向雷彪等人。 雷彪不过炼气九层,如何挡得住筑基修士的威压?顿时觉得呼吸一滞,连退好几步,他身后的缇骑更是东倒西歪。 “好!李剑豪,你给我等着!”雷彪知道今天讨不了好,撂下一句狠话,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看着雷彪等人狼狈离去,李剑豪冷哼一声,收起留影石。这铁无情,还真是阴魂不散。看来,得想办法给他找点事做,免得老是来烦自己。 他转身回院,对那三个有些吓到的歌姬挥挥手:“接着奏乐,接着舞!今晚,不醉不归!” 丝竹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李剑豪的眼神深处,再无半点醉意,只有冰冷的寒光。 (第三十一章 完) 第三十二章 夜探客栈与疤脸客商 丝竹喧嚣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停歇。三个歌姬得了丰厚的赏钱,千恩万谢地走了。李剑豪将院门一关,脸上那副醉醺醺、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眼神清明锐利,哪还有半分醉意。 “都出来吧。”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说道。 屋檐阴影下,张龙和赵虎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单膝跪地:“大人!”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李剑豪沉声问道。他刚才故意闹出那么大动静,就是为了给张龙赵虎的行动打掩护,吸引可能的监视者的注意力。 “大人料事如神!”张龙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兴奋和凝重,“卑职按照您的吩咐,去了悦来客栈,找到了那个脸上有疤的北地客商。此人确实可疑!” “哦?仔细说。” “此人名叫胡三,登记的路引显示来自北地云州,是做皮货生意的。但卑职观察,他手上并无常年处理皮货的老茧,反而虎口和指节有厚茧,是常年握刀才会留下的。他随身那个长条形包裹,用布裹得严严实实,但形状狭长,隐隐有兵刃轮廓,很可能是刀剑一类。而且,他房里的香味,虽然也是檀香,但比您买的‘冷檀’味道更沉,更腥,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感,闻久了让人有点头晕。”张龙详细汇报道。 常年握刀,携带兵刃,特殊的阴冷檀香……这些特征,越来越接近凶手了。李剑豪点点头:“还有呢?他左手是否不便?” “确实!他左手总是缩在袖子里,端茶倒水都用右手。卑职假装不小心撞了他一下,碰到了他的左臂,感觉……很僵硬,不像是活人的手臂,倒像是……木头或者别的什么硬物。”张龙压低声音道。 假肢?或者某种特殊的义肢?李剑豪心中疑窦更甚。 “卑职试图接近他,套他的话,但这人警惕性极高,话很少,口音确实是北地口音,但偶尔蹦出的词汇,却又带点南边的腔调。而且,他似乎在等什么人,或者等什么东西,经常在窗口张望。”张龙补充道。 “等东西?”李剑豪若有所思。是在等同伙?还是在等交易? “卑职离开时,留了个心眼,在客栈对面的茶楼蹲守了一会儿。大概子时前后(也就是李剑豪在院子里“花天酒地”的时候),看到一个黑影悄悄进了客栈,径直去了胡三的房间,大约一炷香时间后才离开。那人轻功很好,卑职没看清样貌,但隐约看到他腰间似乎挂着一块……王家的令牌!”张龙最后这句话,让李剑豪眼神一凝。 王家!果然和王家有关!胡三在等的人,是王家的!是王家派来和他接头的?还是来给他送“东西”的?苏小小之死,是否也与这次会面有关? “胡三现在何处?”李剑豪问道。 “还在客栈。那黑影离开后,他屋里的灯就灭了,应该已经歇下。”张龙答道。 “赵虎,你那边呢?”李剑豪看向赵虎。 赵虎连忙道:“回大人,卑职盯着王家二公子王清源和郡守府那个刘管事。王清源今天一天都在府里,没出门,但傍晚时分,他身边的一个心腹小厮鬼鬼祟祟出了府,去了城西的‘聚宝斋’,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卑职跟进去看了看,聚宝斋表面上是家古玩店,但暗地里……似乎也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那小厮出来时,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 “聚宝斋?”李剑豪记下这个名字。王家二公子的心腹去这种地方,肯定没好事。 “至于郡守府的刘管事,”赵虎继续道,“他今天没什么异常,一直在郡守府当值。不过,卑职打听到,这个刘管事好赌,欠了‘利来赌坊’不少银子,最近好像被逼得挺紧。而且,他和翠香楼的老鸨,似乎有点……不清不楚。” 好赌,欠债,和青楼老鸨有染……这个刘管事,也有作案动机。或许苏小小知道了他什么把柄,被他灭口?但现场留下的北地客商线索,又指向胡三。是两人勾结?还是有人故意误导? 李剑豪将所有线索在脑中过了一遍:脸上有疤、左手不便、携带兵刃、使用特殊阴冷檀香、与王家有接触的北地客商胡三;好赌欠债、与死者有染的郡守府刘管事;可能涉及灰产的王家二公子;以及死者苏小小枕下发现的、与他怀中碎片同源的暗红晶片…… 这几条线看似独立,却又隐隐交织在一起。苏小小之死,恐怕不仅仅是简单的仇杀或灭口,很可能与栖梧山、与那暗红晶片、甚至与王家背后的阴谋有关。 “那个胡三,必须盯紧。张龙,你继续带人暗中监视悦来客栈,特别注意与胡三接触的人。赵虎,你带人去查查聚宝斋的底细,还有那个刘管事,查清他欠了多少钱,最近和什么人来往密切。另外,想办法查查,城里有没有人私下交易一种特殊的、带血腥味的檀香,或者暗红色的晶石碎片。” “是!”两人领命。 “还有,”李剑豪沉吟一下,“放出风去,就说我李剑豪被苏小小一案搞得焦头烂额,无心公务,整天在家饮酒作乐,还因为调戏婢女,被陈大人叫去训斥了一顿,罚了三个月俸禄。” “啊?”张龙赵虎一愣。大人这是要坐实“荒唐”人设? “照做就是。”李剑豪摆摆手。示敌以弱,才能让暗处的敌人放松警惕,露出更多马脚。他现在需要时间,也需要麻痹对手。 两人虽然不解,但还是应声退下,各自行事去了。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李剑豪回到屋内,关好门窗,布下隔音禁制。他没有休息,而是换上了一身深色劲装,将头发束起,蒙上面巾。 胡三这个人,太关键了。仅仅靠张龙监视,恐怕不够。他必须亲自去会一会这个神秘的北地客商。如果胡三真是凶手,或者与凶手有关,那么他身上很可能有更多线索,甚至可能就有那种特殊的“血檀”或者更多的暗红晶片。 而且,胡三与王家有接触。如果能抓到胡三,或许就能撬开王家的一个口子。 夜已深,月黑风高。正是夜探的好时机。 李剑豪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朝着城西悦来客栈的方向潜行而去。御风术配合蛰龙诀,让他行动间几乎不带风声,气息也收敛到极致。 悦来客栈是家老店,规模不小,前楼是酒楼,后院是客房。此刻已是后半夜,客栈里一片寂静,只有门口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李剑豪没有走正门,绕到客栈侧面,观察了一下地形。胡三的房间在二楼靠里的位置,窗户紧闭。他悄无声息地攀上墙壁,如同壁虎般游走,很快来到了胡三房间的窗外。 窗户从里面闩着。李剑豪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轻轻插入窗缝,小心翼翼地震开里面的插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侧耳倾听。 房间里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似乎人已经熟睡。但李剑豪没有大意,指尖再次弹出一点灵力,如同微风般拂过房间,这是最简单的探知法术,可以感知生命气息和大致轮廓。 反馈回来的信息显示,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房间里除了简单的家具,没有其他生命迹象。 李剑豪不再犹豫,轻轻推开窗户,闪身进入,随即反手将窗户虚掩。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房间里弥漫着那股特殊的、阴冷中带着腥气的檀香味,比张龙描述的还要浓郁一些。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李剑豪看到床上背对着窗户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身形轮廓正是张龙描述的高瘦模样。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桌子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茶壶和一个杯子,旁边是那个用灰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包裹。墙角放着一个不大的行囊。 李剑豪先轻轻走到桌边,仔细查看那个长条形包裹。入手沉重,形状笔直,果然像是刀剑。他没有贸然打开,而是将一丝灵力渗入布匹,感知里面的东西。反馈回来的是一股冰冷的、带着淡淡煞气的金属气息,确实是一把刀,品质似乎还不错,但并非什么神兵利器。 他放下包裹,又走到墙角,打开行囊。里面是一些换洗衣物、干粮、水囊,还有一个小木盒。李剑豪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块散碎银子和几串铜钱,以及……一个扁平的、雕刻着奇异花纹的黑色木牌。木牌触手冰凉,花纹古朴诡异,正面刻着一个滴血的弯月标记,背面则是一个数字“七”。 滴血弯月!和他在栖梧山打晕的那两个魔修身上的木牌一模一样!只是数字不同。那两个魔修的木牌上是“十三”和“十五”,这个是“七”。这胡三,果然是“血影”的人!而且编号是“七”,地位可能比栖梧山那两个要高! 李剑豪心中一震,小心收起木牌。又继续翻找,在行囊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晶片,和他从苏小小那里得到的那片几乎一样,只是气息更加驳杂,阴邪血气更重。旁边还有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刺鼻的阴冷檀香味扑面而来,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像是某种香料和血液的混合物。 “血檀”和更多的晶片!证据确凿!这胡三,即便不是杀害苏小小的直接凶手,也必定是重要知情人,甚至就是参与者! 就在李剑豪准备将东西收好,去床上制服胡三时,异变陡生! 床上原本“熟睡”的胡三,毫无征兆地,如同弹簧般弹射而起,人在空中,右手已经握住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一把狭长弯刀,刀光如雪,带着一股阴冷的腥风,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劈向李剑豪的后颈! 这一刀,狠辣、刁钻、悄无声息,分明是蓄谋已久!他早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一直在等李剑豪靠近! 李剑豪虽惊不乱,蛰龙诀瞬间运转到极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刀。刀锋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等你很久了!”胡三一击不中,毫不停留,弯刀化作一片连绵的刀光,笼罩向李剑豪周身要害。他的刀法诡异迅疾,带着北地刀法的狠辣,又夹杂着一丝阴邪刁钻,显然不是寻常路数,而且修为赫然是炼气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筑基! 李剑豪赤手空拳,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刀光,只能连连闪躲,依靠御风术带来的速度和蛰龙诀对身体的细微控制,在方寸之间腾挪。房间狭小,不利于他施展,而且他不想弄出太大动静,引来客栈其他人。 “血影的杂碎,果然狡诈!”李剑豪低喝一声,瞅准一个空档,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丝霸文锐意,点向胡三的手腕。既然确定了对方是血影的人,而且是重要人物,那就更不能放他走了! 胡三显然没料到李剑豪身法如此诡异,指风如此凌厉,仓促间回刀格挡。 叮! 一声轻响,李剑豪的指尖点在弯刀侧面。胡三只觉得一股尖锐无匹的劲力透过刀身传来,整条手臂都是一麻,弯刀差点脱手!他心中大骇,这小子不是刚筑基吗?指力怎会如此恐怖? 他却不知,李剑豪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灵力精纯,远超同阶,更领悟了一丝霸文锐意,专破各种护体罡气和防御,威力惊人。 趁他手臂发麻的瞬间,李剑豪揉身而上,化指为掌,一掌拍向胡三胸口。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却蕴含蛰龙诀的绵劲,中者五脏六腑都会受到震荡。 胡三到底是经验丰富的杀手,危急时刻,竟不闪不避,左手一直缩在袖子里的手臂猛地探出,迎向李剑豪的手掌! 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只漆黑如铁、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假手!假手五指张开,指尖弹出寸许长的黑色利刃,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李剑豪心中一凛,掌势不变,但掌心灵力喷吐,化拍为拂,一股柔劲拂在假手手腕处,将其带偏,同时脚下一点,身形向后飘退,拉开了距离。 “好毒的爪子!”李剑豪冷声道。 “嘿嘿,小子,有点本事,难怪能杀了十三和十五。”胡三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左手毒爪,右手弯刀,再次扑上。他口中的十三和十五,显然就是栖梧山那俩倒霉蛋。 李剑豪不再留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得自黑风寨的制式长刀。虽然品阶不高,但总好过空手。刀光一闪,与胡三战在一处。 房间狭小,两人都以快打快,刀光爪影闪烁,劲气四溢,但都极力控制着力量,不破坏房间结构,也不弄出太大声音,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杀戮舞蹈。 几个回合下来,李剑豪渐渐摸清了胡三的路数。胡三刀法狠辣,毒爪阴险,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厮杀的亡命之徒。但他修为毕竟差了一筹,灵力也不如李剑豪精纯,久战之下,渐渐落入下风。 李剑豪瞅准一个机会,一刀荡开胡三的弯刀,左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中指并拢,指尖一点金芒乍现,如同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点在胡三胸口膻中穴上! 霸文锐意透体而入,瞬间封死了胡三的几处要穴。胡三身体一僵,眼中满是惊骇和不甘,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弯刀和左手的毒爪也无力地垂下。 李剑豪一把扶住他,没让他倒在地上发出声响。快速检查了一下,胡三只是被暂时封住气血和行动,并未死去。 他迅速将胡三捆好,堵住嘴,又将他身上的东西搜刮一空,包括那个滴血弯月木牌、血檀粉末、暗红晶片,以及其他一些零碎物品。然后,他扛起胡三,如同扛着一袋米,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融入夜色之中。 他不敢将胡三带回镇魔司衙门,那里人多眼杂,而且铁无情和周通都盯着他。他想了想,决定将胡三暂时安置在城南一个早已废弃的、属于镇魔司的旧安全屋。那里原本是用于临时关押或藏匿重要人犯的,知道的人极少,而且有简单的禁制,相对安全。 将胡三扔进安全屋的地窖,又加固了禁制,李剑豪这才松了口气。今晚收获不小,抓到了血影的一个重要成员,还拿到了血檀和更多晶片。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撬开胡三的嘴,问出他知道的一切。 不过,在审讯之前,他得先处理一下“尾巴”。胡三失踪,血影和王家那边很快就会发现,必须做好准备。 他换下夜行衣,清理掉身上的痕迹,又悄然回到自己的小院。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文澜城下的暗流,因为胡三的失踪,必将变得更加汹涌。 李剑豪坐在黑暗中,把玩着那枚“七”号木牌和暗红晶片,眼神幽深。 “血影,王家,郡守府,栖梧山,暗红晶片……还有苏小小……”他低声自语,“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不过,浑水才好摸鱼。胡三,希望你的嘴,不要像你的爪子那么硬。” (第三十二章 完) 第三十三章 安全屋与不速之客 天色将明未明,城南废弃安全屋的地窖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将李剑豪和地上被捆成粽子、堵住嘴的胡三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胡三已经醒了,封住的气穴被李剑豪解开了一部分,让他能说话,但灵力依旧被死死禁锢,左手的毒爪机关也被卸了下来。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神怨毒地盯着李剑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被堵嘴的布团摩擦的声音。 李剑豪慢条斯理地坐在一个破旧的木箱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从胡三身上搜出的淬毒利爪,指尖摩挲着幽蓝的刃尖,感受着上面传来的阴冷气息。 “别这么看着我,”李剑豪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调侃,“昨晚你要杀我的时候,可比现在凶多了。我这人很好说话,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问完就走,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命,送去镇魔司大牢,总比被你们血影自己灭口强,对吧?” 胡三眼神闪烁了一下,依旧死死盯着李剑豪,充满恨意,但似乎也在权衡。 李剑豪不以为意,扯掉他嘴里的布团:“姓名,在血影的职位,来文澜城的目的,苏小小是不是你杀的,还有,这晶片和血檀,是干什么用的?”他一口气问完,将一枚暗红晶片和那个装着血檀粉末的小瓷瓶在胡三面前晃了晃。 胡三喘了几口粗气,嘶哑着嗓子冷笑:“小子,你以为抓住我,就能知道什么了?做梦!血影的规矩,你永远也撬不开我的嘴!” “是吗?”李剑豪笑了笑,从怀里(实际上是储物袋)掏出一个更小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认识这个吗?‘蚀骨散’,镇魔司特供,专门对付你们这些嘴硬的魔道妖人。沾上一点,皮肉溃烂,痛痒钻心,七日七夜,骨头都能化掉,偏偏人还死不了,清醒得很。要不要试试?” 这当然是李剑豪瞎编的,瓷瓶里只是普通的金疮药粉末加了点辣椒面。但胡三不知道啊,看到那诡异的粉末,闻到刺鼻的气味,又联想到镇魔司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刑讯手段,脸色顿时白了几分,眼神中露出一丝恐惧。他虽是亡命之徒,但并不意味着不怕折磨。 “你……你敢用私刑!镇魔司有规矩……”胡三色厉内荏。 “规矩?”李剑豪嗤笑一声,“对你们这些杀人如麻、栽赃陷害的魔道杂碎,讲什么规矩?再说了,这里是我的安全屋,我说了算。就算把你弄死了,往城外乱葬岗一扔,谁知道?血影会为了你一个死人,大张旗鼓地查到我头上?别忘了,你现在是杀害翠香楼头牌苏小小的头号嫌疑犯,我这是在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胡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李剑豪的话句句戳中他的软肋。血影组织森严,对失败者、被俘者向来是当做弃子,绝无救援可能,反而可能派人来灭口。他现在是砧板上的肉,生死全在李剑豪一念之间。 “我数到三,”李剑豪将瓷瓶倾斜,作势要倒,“一……” “我说!我说!”在“蚀骨散”的威胁和李剑豪冰冷的眼神下,胡三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算鸟算鸟,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我叫胡三,是血影的外围执事,编号‘七’。”胡三颓然道,“来文澜城,是奉命与王家的人接头,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是……是一份名单,还有一块‘血晶’碎片。”胡三看了一眼李剑豪手中的暗红晶片,“就是你手里这种晶片,我们叫它‘血晶’。” 名单?血晶碎片?李剑豪心中一动:“什么名单?血晶碎片又是干什么用的?苏小小是不是你杀的?她和名单、血晶有什么关系?” 胡三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名单……是鸠兹书院当年部分幸存弟子和其后人的下落,以及他们可能掌握的一些关于‘神山深处’的秘密。血晶碎片……是进入神山深处某个地方的‘钥匙’或者‘信物’的一部分。组织一直在收集这些东西。” 鸠兹书院幸存者名单!神山深处的钥匙!李剑豪心脏猛地一跳。果然,一切都指向二十年前的鸠兹书院和神秘的神山禁区! “苏小小不是我杀的!”胡三急忙撇清关系,“我虽然奉命与王家接头,拿名单和血晶碎片,但和我接头的人是王家二公子王清源的心腹,叫王贵。东西是王贵给我的。至于苏小小……我根本不认识她!只是那天王贵给我东西时,不小心掉了一小片血晶碎片,被苏小小捡到了。那女人贪财,以为是什么宝石,偷偷藏了起来。王贵发现后很着急,因为那血晶碎片是信物的一部分,缺一不可。他本想花钱买回来,但苏小小坐地起价,还威胁要告发我们交易的事情。王贵怕事情败露,就……就让我去处理掉她,把碎片拿回来。” “所以,是王贵指使你杀的苏小小?然后栽赃给我?”李剑豪眼神冰冷。 “是……是王贵的主意。他说你最近在查王家,还立了功,风头正劲,正好借机除掉你,还能转移视线。他偷了你的腰牌,让我在杀人后放在现场。那晚我去翠香楼,用迷香迷晕了苏小小和她丫鬟,拿回了碎片,然后按照王贵教的手法,用重手法震断苏小小心脉,伪装成争执杀人的样子,留下你的腰牌,从后窗离开。我用的迷香就是掺杂了血檀粉末的特殊香料,能掩盖我自身的气息,还能让血气与血晶产生微弱共鸣,干扰仵作的判断。”胡三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为了活命,把王贵卖了个干净。 原来如此!李剑豪明白了。王贵是王清源的心腹,他替王清源与血影交易,交易物品是鸠兹书院幸存者名单和血晶碎片。苏小小意外捡到碎片,贪心不足,被灭口。而自己因为追查王家,成了被嫁祸的目标。王贵偷了他的腰牌,让胡三杀人栽赃,一石二鸟。 “那份名单和血晶碎片,现在在哪里?”李剑豪追问。 “名单……名单我已经通过秘密渠道送出去了。血晶碎片……王贵给我的那块,和我自己原有的一块,都……都在你手里了。”胡三看着李剑豪从怀里掏出的几块碎片,苦涩地说道。他辛苦一场,最后全为他人做了嫁衣。 “王贵现在何处?你们平时如何联系?” “王贵是王清源的心腹,平时都跟在王清源身边。我们约定,如果有急事,就在城隍庙后第三棵槐树的树洞里留下标记。他看到了,自然会找机会联系我。”胡三说道。 “血影在文澜城,除了你,还有哪些人?你们的头目‘血蝠’在哪里?你们收集名单和血晶碎片,到底想干什么?神山深处有什么?”李剑豪一连串问题抛出来。 胡三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关于血影的核心机密,他知道的也不多,说出来就是真的背叛组织了,下场会比死更惨。 李剑豪看出他的犹豫,晃了晃手里的“蚀骨散”瓷瓶。 胡三一哆嗦,咬牙道:“文澜城除了我,应该还有几个外围的探子,但具体是谁,我不清楚,我们只和上线单线联系。我的上线就是‘血蝠’大人,但他行踪不定,我只在接任务时见过他两次,平时都是他联系我。至于收集名单和血晶碎片的目的……我只听说,是为了开启‘神山’中的一座‘前朝遗迹’,据说里面有能让人突破金丹、甚至更高境界的宝物和传承。具体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我在组织里只是外围执事,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前朝遗迹?突破金丹的宝物和传承?李剑豪心中震撼。神山深处竟然有前朝遗迹?难怪王家、魔道都趋之若鹜!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大夏的修行界都要震动! “血蝠什么修为?长相如何?平时可能在什么地方落脚?”李剑豪继续逼问。 “血蝠大人……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是筑基大圆满!他擅长血道功法,身法诡异,能化身血影。长相……他每次见我都戴着面具,看不清真容,声音嘶哑。落脚点……他行踪不定,但我知道他在城西有一处秘密据点,是‘聚宝斋’的后院!”胡三为了活命,把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聚宝斋!又是聚宝斋!之前赵虎就打探到,王清源的心腹去过那里!看来这聚宝斋,果然是血影在文澜城的一个重要据点,甚至可能是王家与血影勾结的中转站! 问得差不多了,李剑豪心中有了计较。他收起“蚀骨散”,看着面如死灰的胡三,淡淡道:“你的话,我会去核实。如果属实,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送你去镇魔司大牢。如果有一句假话……” “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胡三连忙发誓。 “最好如此。”李剑豪站起身,重新将布团塞回胡三嘴里,又检查了一遍捆绑和禁制,确认无误后,才转身离开地窖,并将入口重新封好。 走出安全屋,天色已经大亮。清晨的微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李剑豪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信息量巨大,脑子有点发胀。 鸠兹书院幸存者名单、血晶碎片是开启神山前朝遗迹的钥匙、聚宝斋是血影据点、王清源的心腹王贵是直接凶手和栽赃者、血蝠可能是筑基后期甚至大圆满的高手…… 这些信息,每一条都价值连城,但也每一条都危机四伏。他现在的处境,就像抱着一堆点燃的炸药,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是立刻将胡三和这些情报交给陈平安?不行,陈平安态度暧昧,与王家关系不明,交上去,可能会被当成弃子,或者被王家反咬一口。自己调查?势单力薄,对手是盘踞文澜城多年的地头蛇王家和神秘的魔道组织血影,还有一个至少筑基后期的血蝠在暗处虎视眈眈。 “看来,得找个帮手,或者……把水搅得更浑。”李剑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想到了周通。这个油滑的百户,似乎对王家没什么好感,对陈平安也不是完全忠心,或许可以稍加利用。还有铁无情,这家伙虽然看自己不顺眼,但做事一板一眼,或许可以借他之手,去查聚宝斋和王贵。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回百户所,安排一下。胡三失踪,王贵和血影那边很快就会察觉,必须早做准备。 然而,当他回到自己小院附近时,却看到院门外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张龙赵虎等人正一脸焦急地守在门口,而院子里,似乎有打斗声传来。 “怎么回事?”李剑豪心中一沉,快步上前。 “大人!您可回来了!”张龙看到李剑豪,如同见到救星,急忙迎上来,低声道,“是王家的人!王家家主王震山亲自带着人来了,说是要为他女儿讨个公道!王朝马汉拦着不让进,里面已经动上手了!” 王震山?王清瑶她爹?亲自上门讨公道?讨什么公道?李剑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肯定是昨天王清瑶送礼闹出的绯闻,传到王震山耳朵里了。这老家伙,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分开人群,走进院子。只见院子里,王朝和马汉正与两个穿着王家护卫服饰的汉子缠斗在一起,虽然落在下风,但死死守着屋门,不让对方进去。而院子中央,站着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威严、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正是王家家主王震山,筑基后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气势迫人。他身后还站着四个气息沉稳的护卫,都是炼气后期好手。 王震山身旁,还站着一个人,让李剑豪眼神一凝——正是昨天来传旨的那个阴鸷宦官!他怎么也来了?而且和王震山站在一起,看样子,关系似乎……还不错? 看到李剑豪进来,打斗的双方暂时停了下来。王朝马汉鼻青脸肿,但依旧挡在屋门前。那两个王家护卫也退回到王震山身后。 “李剑豪!你总算回来了!”王震山看到李剑豪,脸色一沉,怒喝道,“你干的好事!” “王前辈此言何意?晚辈不知哪里得罪了王家?”李剑豪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心里却暗骂,这老王八蛋,果然来者不善。 “哪里得罪?”王震山怒极反笑,“你轻薄我女儿,毁她清誉,还敢说不知?昨日我女儿好心上门道谢,你竟敢对她出言不逊,举止轻浮,还收了她重礼!如今满城风雨,都在传我王家要招你为婿,我女儿的名声都被你败坏了!你说,此事该如何了结?!” 轻薄?出言不逊?举止轻浮?李剑豪听得目瞪口呆。他昨天就收了礼,说了几句客套话,连王清瑶的手都没碰一下,怎么就轻薄了?还出言不逊?他敢吗?这王震山,摆明了是要借题发挥,胡搅蛮缠!是想逼他就范?还是另有图谋? “王前辈,此事恐有误会。昨日王小姐前来,晚辈以礼相待,绝无任何轻薄之举。至于坊间流言,纯属无稽之谈,晚辈也是受害者,正要追查造谣之人。”李剑豪冷静解释道。 “误会?我女儿亲口所说,还能有假?”王震山指着李剑豪的鼻子,“李剑豪,今日你必须给我王家一个交代!要么,你公开向我女儿赔罪,自断一臂,滚出文澜城!要么……”他眼中寒光一闪,“就娶了我女儿,入赘我王家,从此安心当个上门女婿,昨日之事,我便不再追究!” (第三十三章 完) 第三十四章 强闯与对峙 要么自断一臂滚蛋,要么入赘王家当女婿? 李剑豪简直要被气笑了。这王震山,不愧是文澜城一霸,颠倒黑白、强词夺理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为了逼他就范,连自己女儿的名声都拿出来当筹码,真是无耻之尤! 而且,他提出“入赘”这个选项,用意更是歹毒。一旦李剑豪“入赘”王家,就成了王家的上门女婿,看似攀了高枝,实则生死荣辱皆操于王家之手。到时,他是要圆要扁,还不是王震山说了算?而且,他李剑豪在镇魔司的差事怎么办?难道辞了?那更合王家的意,直接断了他官方的身份和庇护。这分明是想把他绑死在王家这条破船上,或者直接废了他! “王前辈说笑了,”李剑豪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婚姻大事,岂可儿戏?王小姐金枝玉叶,晚辈高攀不起。至于昨日误会,晚辈愿当面向王小姐澄清赔罪。自断一臂云云,王前辈就莫要开玩笑了,镇魔司百户,岂是说废就废的?” “谁跟你开玩笑!”王震山须发皆张,筑基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压向李剑豪,“我王震山的女儿,也是你能轻辱的?今日不给个说法,就别怪老夫不客气!” 随着他的话音,他身后四个炼气后期的护卫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杀气腾腾。王朝马汉等人也立刻护在李剑豪身前,虽然修为不如对方,但气势不弱。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阴鸷宦官,忽然尖着嗓子开口了,声音如同铁片刮擦,让人极不舒服:“王员外,李百户,二位何必动怒?都是一场误会嘛。” 他这一开口,王震山的怒气似乎收敛了一些,但脸色依旧阴沉。李剑豪也看向这宦官,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宦官昨天刚来传了圣旨,今天就跟着王震山一起来“问罪”,要说他和王家没勾连,鬼都不信。 “刘公公,”王震山对宦官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了不少,“此子狂妄无礼,辱我女儿,若不严惩,我王家颜面何存?” 原来这宦官姓刘。刘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王员外爱女心切,杂家理解。不过,李百户毕竟是我大夏的官员,是陛下亲口嘉奖过的功臣。些许误会,说开就好了嘛。年轻人,血气方刚,见到王小姐那般天仙似的人物,一时失态,也是有的。李百户,你说是不是啊?” 他这话看似在打圆场,实则绵里藏针,坐实了李剑豪“失态”、“轻辱”王清瑶的罪名,还把皇帝抬了出来,暗指李剑豪仗着有点功劳就不知天高地厚。 李剑豪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刘公公明鉴,晚辈确实对王小姐以礼相待,绝无失礼之处。坊间流言蜚语,不足为信。王前辈若不信,可请王小姐出来与晚辈对质。” “对质?我女儿的名声,岂容你如此糟践!”王震山怒道,“刘公公,你也看到了,此子毫无悔意!今日若不给他个教训,我王家还有何颜面在文澜城立足?!” 刘公公叹了口气,看向李剑豪,语重心长(实则充满威胁)地说道:“李百户啊,杂家是看你年轻有为,又蒙圣恩,才好言相劝。王员外是文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王小姐更是金枝玉叶。这事儿,不管是不是误会,闹大了对你都没好处。依杂家看,王员外提的条件,也不算苛刻。入赘王家,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事。王家家大业大,还能亏待了你不成?总好过在镇魔司打打杀杀,朝不保夕吧?” 图穷匕见了。这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是要逼他低头,要么自残,要么入赘。恐怕后者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王家想控制他,而这刘公公,要么是收了王家的好处,要么是和王家背后的势力有勾连,想借此打压他这个“不安分”的新晋百户。 “刘公公的好意,晚辈心领了。”李剑豪深吸一口气,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王震山和刘公公,朗声道,“但晚辈身为镇魔司百户,职责在身,岂可因私废公?更遑论入赘之事,关乎晚辈终身,岂可受人胁迫?王前辈若坚持认为晚辈有错,大可去郡守府,去镇抚司衙门,甚至去京城告御状!晚辈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当奉陪到底!”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毫不退让。想用强权压他?没门!他李剑豪虽然人微言轻,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大不了鱼死网破! “好!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王震山气得脸色铁青,“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来人,给我拿下这个狂徒!” “我看谁敢!”李剑豪也豁出去了,筑基初期的气势全力爆发,虽然不如王震山筑基后期浑厚,但那股锐利无匹、带着一丝霸文真意的气势,却让王家那几个护卫心头一凛,竟有些不敢上前。 “王震山!刘公公!”李剑豪厉声道,“此地乃镇魔司百户所,是朝廷官署!你们无凭无据,强闯官署,威逼朝廷命官,是想造饭吗?!” “造饭”二字一出,王震山和刘公公脸色都是微变。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尤其在文澜城这个敏感时期。 “李剑豪!你休要血口喷人!”王震山怒道,“老夫是来为女儿讨公道,何来造饭一说?!” “讨公道?带着护卫强闯百户所,还要对我这个百户动手,这就是你王家的公道?”李剑豪寸步不让,“刘公公,您可是宫里来的,代表的是陛下的脸面。今日之事,您可看得清清楚楚。若王员外执意动手,伤了我,便是袭击朝廷命官!若我伤了王员外,那也是自卫!到时闹到御前,看陛下是信我这个刚刚立功受赏的百户,还是信一个地方豪强和一个……嗯?” 他故意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刘公公脸色阴沉下来。李剑豪这是把他和王震山绑在一起了。如果今天真动了手,无论结果如何,他这个传旨太监都脱不了干系,一个“干预地方、勾结豪强、逼迫功臣”的罪名是跑不掉的。皇帝虽然可能不在意李剑豪这个小小的百户,但绝对在意自己的脸面和朝廷的法度。 “王员外,稍安勿躁。”刘公公再次开口,语气已经冷了下来,“李百户说得也有道理,此地毕竟是官署,不宜动武。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王震山没想到刘公公临阵退缩,心中暗骂这阉狗滑头,但刘公公代表宫里,他也不好太过逼迫,只得强压怒火,狠狠瞪了李剑豪一眼:“小子,今日看在刘公公的面子上,暂且放过你!但此事没完!我女儿的名声,你必须给个交代!我们走!” 说罢,王震山一甩袖子,带着护卫,怒气冲冲地走了。刘公公深深看了李剑豪一眼,那眼神阴冷如毒蛇,也拂袖而去。 看着王家众人和刘公公离去的背影,李剑豪缓缓收起气势,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刚才若是真动起手来,他虽不惧,但双拳难敌四手,王震山筑基后期的修为可不是摆设,加上那几个护卫和刘公公这个深浅不明的太监,他今天恐怕要吃大亏。 “大人,您没事吧?”王朝马汉赶紧上前,他们脸上都挂了彩,但眼神坚定。 “我没事。你们辛苦了。”李剑豪看着手下几人,心中微暖。关键时刻,这几个手下还是挺靠得住的。 “大人,王家欺人太甚!还有那个太监,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张龙愤愤不平。 “王家这是狗急跳墙了。”李剑豪冷笑。王震山今日之举,看似是为女儿出头,实则是想借机将他逼入绝境,要么收服,要么除掉。这说明,王家已经感受到了压力,或许是因为栖梧山之事暴露,或许是因为他李剑豪追查太紧。而刘公公的出现,更表明王家在京城也有靠山,而且这靠山可能对他李剑豪不满。 “大人,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王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有那个太监……”赵虎担忧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剑豪眼中寒光一闪,“王家想逼我,我就偏不让他如意。他不是要交代吗?我就给他一个‘交代’!” “大人的意思是?” “张龙,赵虎,你们立刻去办几件事。”李剑豪低声吩咐,“第一,把胡三交代的关于王贵杀害苏小小、并栽赃于我的口供,想办法‘泄露’出去,不要直接说,要巧妙一点,比如让茶馆说书的、街头混混‘无意中’听到,然后传开。重点是,王贵是受王清源指使!” “第二,散播消息,就说王家二公子王清源,与魔道妖人有染,在‘聚宝斋’进行见不得人的交易。记住,要说得有鼻子有眼,但不要提具体细节,让人自己去猜。” “第三,找几个机灵点的生面孔,去城隍庙后第三棵槐树那里盯着,看有没有人去留标记,或者取走标记。如果有,不要打草惊蛇,远远跟着,看是谁。” “第四,放出风去,就说我李剑豪被王家家主逼婚不成,恼羞成怒,扬言要查出王家的不法之事,与王家势不两立。把我塑造成一个被逼急了、要跟王家拼命的愣头青形象。” 张龙赵虎听得目瞪口呆。大人这是要……把天捅破啊!这几条消息放出去,王家就别想安生了!尤其是第二条,勾结魔道,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虽然现在没证据,但谣言一起,王家必然焦头烂额,陈平安和郡守府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大人,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王家反扑……”赵虎有些担心。 “他们已经在反扑了。”李剑豪冷声道,“不把他们搞乱,我们永无宁日。放心,谣言而已,查无实据,他们最多忙乎一阵。但我们要的,就是让他们乱,让他们没精力再来对付我们。同时,也能逼出一些藏在暗处的东西。” “是!大人高明!”张龙赵虎凛然领命,眼中露出兴奋之色。跟了这位大人,虽然麻烦不断,但也真是刺激! “王朝马汉,你们去查查那个刘公公的底细,看看他是谁的人,和王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刘能,你继续留意市面上的动静,特别是关于王家和魔道的谣言发酵情况。” “是!”四人齐声应道,各自领命而去。 手下人走后,李剑豪回到屋里,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刚才虽然逼退了王震山和刘公公,但危机远未解除。王家在文澜城树大根深,又有京城靠山,绝不会轻易罢休。刘公公代表宫里,态度暧昧,敌友难辨。陈平安那边,态度不明,周通滑头,铁无情敌视…… “必须尽快拿到确凿证据,扳倒王家,或者至少让王家伤筋动骨!”李剑豪握紧了拳头。胡三的口供是重要线索,但只是人证,而且胡三是血影的人,证词可信度存疑。必须拿到物证,或者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聚宝斋!王贵!血蝠!还有那份“名单”和“血晶”! 李剑豪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看来,必须冒险去探一探聚宝斋了。那里是血影的据点,很可能藏着与王家勾结的证据,甚至可能找到血蝠的踪迹。如果能抓到血蝠,或者拿到确凿证据,不仅能洗清自己的嫌疑,还能给王家致命一击! 不过,聚宝斋既然是血影据点,必然守卫森严,血蝠很可能就在那里。以他筑基初期的修为,硬闯无异于送死。必须智取,或者……找人帮忙。 找谁?周通?这家伙滑不溜手,没有足够的好处,不会轻易涉险。铁无情?这家伙倒是嫉恶如仇,但对自己有成见,未必肯信。陈平安?更摸不透。 “或许……可以借力打力。”李剑豪想起胡三交代的,王贵会在城隍庙后第三棵槐树留标记。如果自己冒充胡三,去留下一个紧急求见的标记,把王贵引出来,然后拿下他,逼问口供,拿到证据,再顺藤摸瓜…… 这个计划很冒险,王贵是王清源的心腹,身边可能有护卫,而且一旦打草惊蛇,血蝠和王家都会有防备。但这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了。 “富贵险中求!”李剑豪一咬牙,决定干了。不过,在行动之前,他得做好万全准备。首先,得从胡三嘴里掏出更多关于血影标记、暗号以及王贵习惯的细节。其次,得准备一些保命和脱身的手段。 他再次来到城南安全屋的地窖。胡三看到他去而复返,吓得浑身一哆嗦,还以为李剑豪要杀人灭口。 “别紧张,再问你几个问题,回答得好,给你换个舒服点的牢房。”李剑豪蹲在胡三面前,开始详细询问血影的联络暗号、标记方式,以及王贵的性格习惯、身边护卫情况等等。 胡三为了活命,知无不言,甚至主动补充了许多细节。问完之后,李剑豪还算守信,给他松了绑,换了间稍微干净点的屋子,留下些清水和干粮,并加固了禁制。 回到百户所,李剑豪开始准备。他先是将胡三的那把弯刀和毒爪仔细研究了一番,弯刀只是普通法器,毒爪的毒倒是有些门道,是一种混合了数种妖兽毒液和阴邪之气的奇毒,见血封喉。他将毒液小心收集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然后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得自黑风寨的制式长刀(品质一般)、几张三叔给的保命灵符(所剩不多)、一些低阶丹药、还有那块神秘的暗红晶体碎片。 最后,他拿出了那本得自黑风寨的残缺阵法心得。他一直没时间仔细研究,但现在情况危急,或许里面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阵法。他静下心来,开始快速翻阅。 这阵法心得虽然残缺,但记录了几种实用的小型阵法,包括简单的幻阵、困阵、警戒阵法等。李剑豪重点研究了其中一种名为“迷踪雾影阵”的简易困阵,此阵布设简单,主要依靠阵旗和灵石驱动,能制造一片范围不大的迷雾,干扰被困者的感官和方向感,拖延时间效果不错。 “就是它了!”李剑豪决定炼制几套简易的阵旗,虽然材料不全,威力大减,但用来困住炼气期的对手,或者制造混乱脱身,应该够用。 他取出一些空白阵旗和低阶材料,开始按照心得上的方法,尝试炼制。他的阵法天赋只能算一般,但仗着神魂比同阶修士强大(瘟神体质带来的隐型福利?),学起来倒也不算太慢。忙活了小半天,失败了数次后,终于炼制出了三套勉强可用的“迷踪雾影阵”阵旗,虽然效果可能只有原版的一两成,但也聊胜于无了。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李剑豪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换上一身普通的灰色劲装,蒙上面巾,将弯刀、毒液、阵旗、留影石等物品收好,又将胡三的那块“七”号木牌挂在腰间显眼处。 成败,在此一举了。 他推开窗户,如同夜枭般掠出,融入渐渐浓重的暮色之中,朝着城隍庙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三十四章 完) 第三十五章 城隍夜会与将计就计 城隍庙位于文澜城西,香火不算鼎盛,尤其到了夜晚,更是人迹罕至,只有庙门口两盏昏黄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斑驳的墙壁和略显破败的庙门,平添几分阴森。 李剑豪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庙后,这里更加荒凉,杂草丛生,几棵老槐树在夜色中伸展着扭曲的枝桠,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他很快找到了第三棵槐树,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树身上有不少虫蛀的孔洞。 按照胡三交代的方法,李剑豪在树身一人高的位置,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小树洞。他先警惕地观察四周,确定无人跟踪监视后,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片——这是从胡三的行囊里找到的,上面刻着一个简单的滴血弯月标记,正是血影的联络信物。他又用小刀在木片背面快速刻下几个扭曲的符号,那是血影内部表示“紧急、速来一见”的暗号。 将木片小心放入树洞深处,又用些枯叶浮土略微掩盖,李剑豪闪身躲到旁边一棵更粗壮的槐树后,运起蛰龙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与树影融为一体,静静等待。 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夜风穿过荒草丛,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显此地寂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很谨慎,脚步很轻,若非李剑豪神魂远超同阶,几乎难以察觉。 借着微弱的月光,李剑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身形精干、脸上蒙着黑巾的男子悄然来到树下。他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才迅速靠近第三棵槐树,伸手在树洞中摸索,很快掏出了那个小木片。 看到木片和上面的暗号,男子身体明显一震,似乎有些惊讶和不安。他再次仔细查看木片,确认无误后,将其收入怀中,又在树洞旁留下一个不起眼的三角形石子和几片特定形状的落叶,作为“收到、会面地点”的标记,然后转身,如同狸猫般迅速离去,方向正是城西。 王贵!虽然蒙着面,但看身形和动作习惯,与胡三描述的王贵心腹王贵一般无二!而且他留下的石子和落叶标记,代表的会面地点,正是聚宝斋后巷的一个废弃土地庙!一切都对上了! 李剑豪心中一定,没有立刻跟上去。他等王贵走远,才悄然从树后现身,先快速记下了王贵留下的标记样式,然后远远缀了上去。他没有使用御风术,怕灵力波动引起注意,只是凭借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和蛰龙诀对气息的完美收敛,如同影子般跟在王贵身后。 王贵的警惕性很高,不时变换路线,走走停停,绕了好几个圈子,才最终朝着聚宝斋的方向而去。这更让李剑豪确定,此人就是王贵无疑。 聚宝斋是文澜城有名的古玩店,位于城西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此时已是深夜,店铺早已打烊,门板紧闭,只有屋檐下悬挂的两盏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后巷更加阴暗,堆放着一些杂物,尽头处果然有一座小小的、早已破败不堪的土地庙,庙门歪斜,里面黑漆漆一片。 王贵来到土地庙前,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又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学了三声猫叫,两长一短。 片刻,土地庙里也传出两声猫叫回应。 王贵这才闪身进了庙。 李剑豪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贴近土地庙的破墙。土地庙很小,墙壁隔音很差,他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对话。 “……你怎么突然用紧急暗号?出什么事了?”一个刻意压低的嘶哑声音响起,带着不满和一丝警惕。这声音……不是胡三,难道是血蝠?或者是血影的其他人? “胡三不见了!”王贵的声音带着焦虑和一丝恐惧,“昨晚他本该在客栈等我消息,但今天我去找他,人没了,屋里东西有翻动痕迹,但打斗痕迹很轻。我怀疑……他可能被人抓了!” “什么?!”嘶哑声音明显提高了音调,“废物!不是让你小心点吗?怎么会被人盯上?是不是你暴露了?” “我……我不知道啊!”王贵急忙辩解,“我一直很小心,除了和胡三接头,没接触过其他人。会不会是……是镇魔司?那个李剑豪不是一直在查我们吗?” “李剑豪?那个筑基初期的小子?”嘶哑声音带着不屑,“他有这个本事?胡三虽然只是炼气大圆满,但经验丰富,一手刀法不弱,还有毒爪防身,就算对上筑基初期,也能周旋一阵,不可能悄无声息就被抓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周通或者铁无情亲自出手,或者……是陈平安?”嘶哑声音沉吟道,“但陈平安那老狐狸,没理由为了一个小小百户亲自出手对付我们。难道是胡三自己出了纰漏,被对头盯上了?” “现在怎么办?”王贵急道,“胡三知道我们不少事,万一他扛不住,把我们供出来……” “慌什么!”嘶哑声音斥道,“胡三只是外围执事,知道的有限。就算他供出你,也只是你和他的私下交易,牵扯不到公子,更牵扯不到上面。顶多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 “啊?蝠爷,您可不能不管我啊!我对公子,对组织可是忠心耿耿啊!”王贵声音都带了哭腔。 “闭嘴!”被称为“蝠爷”的嘶哑声音低声喝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胡三被谁抓了,关在哪里,然后……让他永远闭嘴!” “蝠爷您的意思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是镇魔司抓的,肯定会关在镇魔司大牢。你想办法打听清楚。如果是被对头抓了……哼,那就更简单了。总之,不能让他落在镇魔司手里太久。那些鹰犬,有的是办法撬开人的嘴。” “是是是,我马上就去打听!”王贵连声应道。 “还有,”蝠爷沉声道,“公子让我问你,那份名单的‘下册’,和那几块关键的‘血晶’,什么时候能拿到?上面催得紧,神山遗迹开启在即,不能再拖了。” “回蝠爷,名单下册在‘三爷’手里,三爷说还要再核实几个人,最迟后天能给。至于那几块关键血晶……据三爷说,可能在那姓李的小子手里。”王贵小心翼翼地说道。 “什么?在李剑豪手里?”蝠爷声音一冷,“怎么回事?” “三爷说,当年那场变故,血晶碎裂,大部分被我们和……那些人瓜分了,但可能有一两块流落在外,被那姓李的小子机缘巧合得到了。他手里那块,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昨天他还在苏小小那里找到了一块碎片,应该也落在他手里了。”王贵解释道。 李剑豪在墙外听得心中剧震。名单还有下册?血晶不止他手里这几块?关键的几块还在“三爷”手里?而“三爷”竟然知道他有血晶碎片,还推测苏小小那里也有一块?这个“三爷”是谁?难道是王家那个一直闭关不出的老三,王清源的三叔,王震岳?此人据说早年离家,多年未归,难道是在为血影效力?还有,他们口中的“那些人”,又是谁?当年鸠兹书院的覆灭,果然牵扯甚广! “哼,又是这个李剑豪!”蝠爷语气森然,“这小子屡次坏我们好事,栖梧山的事,苏小小的事,都跟他有关。现在血晶也在他手里……此人,不能留了!” “蝠爷,您的意思是……”王贵声音一颤。 “找个机会,做了他。做得干净点,最好能嫁祸给别人,比如……铁无情,或者周通。让他们狗咬狗。”蝠爷阴冷地说道,“苏小小那事,你不是做得挺‘漂亮’吗?这次也照办。等拿到了名单下册和血晶,解决了李剑豪,公子的大事就成了。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办得干净利落!”王贵连忙表忠心。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你赶紧去打听胡三的下落,一有消息,老地方联系。名单和血晶的事,也抓紧。去吧。” “是,属下告退。” 很快,王贵从土地庙里出来,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李剑豪没有动,依旧潜伏在暗处。他听到庙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那“蝠爷”也要离开。 果然,片刻后,一个穿着宽大黑袍、戴着兜帽、身形瘦削的人影从庙里飘了出来,如同没有重量的鬼魂,轻轻一点地,就跃上了旁边的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脊之后,身法诡异迅捷,果然不愧是“血蝠”。 等到两人的气息都彻底远去,李剑豪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听到的信息,实在太过惊人! 王家果然与血影勾结,而且所图甚大,涉及前朝遗迹和鸠兹书院的秘密!王清源是主谋,他三叔“三爷”可能是更重要的角色,而“血蝠”是执行者。他们不仅想杀自己灭口,还想嫁祸给铁无情或周通,挑起镇魔司内斗!而自己手里的血晶碎片,竟然是开启遗迹的关键之一,难怪他们会如此紧逼。 “想杀我?还想嫁祸?”李剑豪眼中寒光闪烁,“那就看谁先死!” 他没有立刻去追王贵或血蝠。王贵要打听胡三的下落,肯定会去镇魔司附近打探,暂时不会离开。而血蝠行踪诡秘,贸然跟踪容易打草惊蛇。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确凿的证据,然后……将计就计!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李剑豪脑中迅速成型。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转身,如同鬼魅般离开了城隍庙后巷,没有回百户所,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郡守府潜行而去。 夜还很长,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五章 完) 第三十六章 郡守夜谈与连环杀局 郡守府,高门大户,即使在深夜,门前也悬挂着两串明亮的灯笼,有精悍的护卫来回巡视,戒备森严。 但李剑豪的目标,并非郡守府的正门,也不是守卫森严的内宅,而是位于府邸西侧,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刘管事的住处。 刘管事,刘能口中的“郡守府刘管事”,那个好赌、欠债、与翠香楼老鸨有染的刘管事。此人虽只是一个管事,但能在郡守府做到管事,必然有些门道,而且很可能知道一些郡守府的隐秘。更重要的是,根据胡三的交代,苏小小之死,虽然主谋是王贵,但具体的“脏活”,很可能就是刘管事找人干的,或者他本人就参与其中。因为只有他,才最熟悉翠香楼的情况,能轻易弄到李剑豪的腰牌,还能不惊动他人潜入苏小小的房间。 李剑豪如同夜色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郡守府不算太高的外墙。蛰龙诀全力运转,将他的气息、体温、甚至心跳都压制到最低,与府中草木的呼吸融为一体。他避开了几队巡逻的护卫,按照刘能白天打听来的大致方位,摸到了西侧的下人居住区。 这里房屋低矮,排列紧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烟和泔水味。李剑豪很快锁定了一间相对独立的、稍大些的屋子,屋前还种着几棵歪脖子枣树。根据刘能的情报,刘管事就住在这里。 屋里还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烦躁地踱来踱去,似乎心事重重。 李剑豪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和禁制,然后才悄无声息地贴近窗户,用唾液沾湿手指,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小洞,朝里面望去。 只见屋内陈设简单,但比普通下人房间要讲究些。一个穿着绸缎睡衣、身材微胖、眼袋浮肿的中年男人,正是刘管事,正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怎么会这样……那姓李的怎么还没死……王二公子那边也没消息……赌坊那边又催债了……这可如何是好……” 他果然在担心!李剑豪心中冷笑。看来,苏小小之死,他脱不了干系,至少是知情人,甚至就是执行者之一。 “谁?!”刘管事忽然警觉地转身,看向窗户方向。他虽然修为不高,只是炼气中期,但身为管事,警惕性还是有一些的。 李剑豪不再隐藏,轻轻推开窗户,闪身而入,反手将窗户关上,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刘管事,深夜叨扰,还望见谅。”李剑豪好整以暇地站在屋子中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如寒冰般刺向刘管事。 刘管事看到李剑豪,如同见了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李……李百户?!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李剑豪一步步走近,筑基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缓缓压向刘管事,“这要问问刘管事你了。苏小小,是你杀的吧?我的腰牌,也是你偷的吧?” “不!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刘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后退,后背撞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是王贵!是王二公子身边的王贵!他指使我干的!腰牌也是他给我的!他让我找机会偷了你的腰牌,然后趁苏小小不备,用重手法震断她心脉,再把腰牌放现场……我……我只是被他胁迫的啊!李百户饶命!饶命啊!” 果然!和胡三的口供对上了!王贵是主谋,刘管事是具体执行者之一! “胁迫?”李剑豪冷笑,“他拿什么胁迫你?是赌债?还是你和翠香楼老鸨的丑事?” 刘管事面如死灰,知道李剑豪什么都查清楚了,再也无法抵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李百户明鉴!是小的鬼迷心窍!王贵抓住了小的把柄,又许以重利,小的……小的一时糊涂,就……就……” “一时糊涂?”李剑豪蹲下身,看着刘管事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苏小小不过一个弱女子,与你无冤无仇,你就为了一点钱财,就下此毒手,还栽赃陷害于我?你这糊涂,可真是要人命啊!” “百户大人饶命!饶命啊!小的愿意将功赎罪!小的愿意指证王贵!指证王二公子!是他们逼我的!他们才是主谋!”刘管事为了活命,什么都顾不上了,磕头如捣蒜。 “指证?你有什么证据能指证他们?空口无凭,谁会信你一个杀人犯的话?”李剑豪不为所动。 “有!小的有证据!”刘管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王贵给小的银子,让小的办事,小的留了个心眼,每次他给银子,小的都记了账,时间、数目、地点,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有……还有他给小的那块腰牌,是假的!真的腰牌,被他掉包了,真的那块,可能还在他手里,或者被他毁了!但小的可以作证,是他给我的假腰牌!还有……还有小的知道王贵和魔道的人有来往!他们在聚宝斋后面接头!小的有一次偷偷跟踪王贵,亲眼看到的!” 假腰牌?真腰牌被掉包了?这倒是个新线索。至于账本和王贵与魔道接头的证词,虽然有用,但还不够致命。王贵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是刘管事诬陷。 “账本在哪里?”李剑豪问道。 “在……在床底下的暗格里!”刘管事连忙指向床榻。 李剑豪走到床边,掀起床板,果然在床腿处发现一个隐秘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小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有几张银票,一些散碎银子,还有一本薄薄的、用劣质纸张订成的小册子。 翻开册子,里面歪歪扭扭地记录着一些账目,其中几页清楚地写着“某月某日,王贵给银五十两,嘱办翠香楼事”、“某月某日,王贵给银三十两,封口费”等字样,时间、数目、事由,一清二楚。这刘管事,倒是个有心人,或者说,是个怕死的聪明人,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 “很好。”李剑豪收起账本,看向瑟瑟发抖的刘管事,“你的罪,按律当斩。但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大人请吩咐!小的万死不辞!”刘管事如同抓到最后一根稻草。 “第一,把你知道的,关于王贵、王清源,还有他们和魔道勾结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写下来,签字画押。第二,明天一早,你去镇魔司衙门,找周通周百户,自首!就说你受王贵胁迫,参与杀害苏小小、栽赃同僚,现在良心发现,前来自首,并愿意指证王贵和王清源。记住,只提苏小小的案子,暂时不要提魔道的事,除非周百户主动问起,或者我让你说。” 刘管事愣住了:“自……自首?找周百户?大人,那周百户……他……” “照我说的做!”李剑豪声音转冷,“你只有这条路。去自首,把王贵咬出来,你只是从犯,是被胁迫的,或许能留条命。如果不去……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把你伪装成被王贵灭口的样子,你觉得如何?” “我去!我去自首!”刘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答应。 “记住,你的家人,我会‘照顾’的。如果你敢耍花样,或者半路反悔……”李剑豪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让刘管事不寒而栗。 “不敢!小的绝对不敢!小的明天一早就去镇魔司自首,指证王贵!只求大人饶小的一命,照顾小的家小!”刘管事磕头不止。 “写好供状,藏好。明天去自首,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吧?”李剑豪将纸笔丢在刘管事面前。 刘管事连滚爬爬地起身,哆哆嗦嗦地开始写供状。李剑豪在一旁看着,确保他没有耍花样。 等到刘管事写完供状,签字画押,并按了手印,李剑豪将供状和账本一起收好。有了刘管事的供状和账本,再加上胡三的口供,至少能坐实王贵杀害苏小小、栽赃同僚的罪名,足以将王贵乃至王清源拖下水了。至于魔道之事,暂时不宜摆在明面上,容易打草惊蛇,而且没有确凿物证,仅凭人证,难以扳倒王家。 “你好自为之。”李剑豪最后看了刘管事一眼,身形一晃,从窗户掠出,消失在夜色中。 刘管事瘫坐在地上,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但想到家人,又强行打起精神,将写好的供状小心藏好,然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待天明。 离开郡守府,李剑豪没有回百户所,而是再次潜行,来到了城西一处僻静的民居附近。这里是张龙赵虎他们租下的一个临时落脚点,用于监视和联络。 张龙和赵虎还没睡,看到李剑豪深夜到来,都是一惊,连忙迎上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事情办得如何?”张龙低声问道。 “刘管事那边已经搞定,他明天会去镇魔司自首,指证王贵。”李剑豪言简意赅,“我交代你们的事,办得怎么样?” “回大人,谣言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城里都在传王家二公子与魔道有染,在聚宝斋做见不得人的买卖,还说苏小小是知道了王家的秘密,被王贵灭口的。传得有鼻子有眼,不少人信了。”赵虎有些兴奋地说道,“城隍庙那边,我们派人盯着了,没发现异常,但看到了您留下的标记被动过。” “很好。”李剑豪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王贵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贵从城隍庙离开后,直接回了王府,但没从正门进,而是从后门溜进去的。我们的人进不去王府,只能在外面守着。不过,就在刚才,王贵又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出来了,朝着镇魔司衙门的方向去了,看样子是去打探胡三的消息了。”张龙说道。 “哦?他倒是心急。”李剑豪冷笑,“这样更好。你们继续盯着,但不要跟太近,别被他发现。另外,找几个生面孔,混在人群里,等明天刘管事去镇魔司自首的时候,在衙门外面起起哄,把事情闹大,让全城的人都知道,王贵杀了人,还栽赃给镇魔司百户。” “是!”张龙赵虎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跟随李剑豪时间不长,但这位年轻的大人行事果决,手段频出,让他们既佩服又有些忐忑不安,但更多的是跟着干大事的刺激感。 “还有,”李剑豪沉吟一下,“放出消息,就说我已经查到了杀害苏小小的真凶,掌握了关键证据,明天就要去抓人。记住,要说得模糊一点,只说是真凶,不要提名字,但要暗示和王家有关。” “大人,这是要打草惊蛇?”赵虎疑惑。 “不错,就是要打草惊蛇。”李剑豪眼中寒光一闪,“王贵得知刘管事要去自首,我又放出风声掌握了证据,他必然会狗急跳墙,要么逃跑,要么……想办法灭口。他背后是王清源,甚至可能是血蝠。只要他们一动,就会露出更多破绽。我们就在暗中看着,看他们如何表演。” “高!实在是高!”张龙拍马屁道,“大人这是引蛇出洞,坐收渔利!” “别高兴太早。”李剑豪泼了盆冷水,“王家在文澜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不会那么容易倒。王清源和血蝠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们这次,只是要撕开一道口子,逼他们现身。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你们盯紧点,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来报。我去会一会周百户。” “是!大人小心!” 离开落脚点,李剑豪没有回百户所,而是径直前往周通的府邸。周通虽然圆滑,但毕竟是他的直属上司,而且对王家似乎也有些不满。明天刘管事的自首,需要周通来接手处理,才能将事情闹大,给王家施加压力。 周通的府邸位于城东,不算豪华,但很幽静。李剑豪没有走正门,而是翻墙而入,直接摸到了周通的书房外。不出所料,书房的灯还亮着,周通还没睡。 李剑豪轻轻叩了叩窗户。 “谁?!”周通警惕的声音传来。 “属下李剑豪,有要事禀报百户大人。”李剑豪压低声音。 片刻,书房门打开一条缝,周通那张圆胖的脸探了出来,看到是李剑豪,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侧身让他进去。 书房内布置简洁,一张书案,几把椅子,一个书架,点着一盏油灯。周通穿着便服,手里还拿着一卷书,显然刚才在看书。 “李百户,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可是为了王家逼婚之事?此事我已经听说了,王震山那老匹夫,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周通示意李剑豪坐下,语气看似关切,但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多谢大人关心。不过,属下今夜前来,是为了苏小小命案。”李剑豪开门见山。 “哦?有线索了?”周通精神一振。 “不仅是有线索,凶手已经找到了,而且……已经招供了。”李剑豪平静地说道。 “什么?!凶手是谁?现在何处?”周通霍然站起,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凶手之一,是郡守府的刘管事。他受人指使,偷了属下的腰牌,潜入翠香楼杀害苏小小,并栽赃给属下。而指使他的人,是王家二公子王清源的心腹,王贵。”李剑豪缓缓说道。 “王贵?王清源的心腹?”周通脸色变幻不定,在书房里踱了几步,“证据呢?口说无凭,那刘管事现在何处?王贵又是受谁指使?王清源?他为何要杀一个青楼女子,还栽赃给你?” “刘管事已经写下供状,并答应明天一早来镇魔司衙门自首,当堂指证王贵。至于王贵为何要杀苏小小……”李剑豪顿了顿,决定暂时不提血影和血晶的事,只捡能说的说,“据刘管事交代,是因为苏小小无意中撞破了王贵与不明身份之人的秘密交易,并捡到了他们交易的一件信物,以此要挟索要钱财,王贵怕事情败露,故而杀人灭口,并嫁祸给属下,一石二鸟。至于那信物是什么,与何人交易,刘管事说不知情,只有王贵自己清楚。” “秘密交易?信物?”周通眼睛眯了起来,身为镇魔司百户,他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王清源是王家的核心人物,他的手下与不明身份之人秘密交易,还涉及到人命,这背后肯定不简单。 “李百户,此事你可有把握?那刘管事的供状,可信吗?他为何突然要自首?”周通追问道,他担心这是李剑豪为了洗脱自己嫌疑而设的局。 “供状在此,大人请看。”李剑豪从怀中掏出刘管事的供状和账本副本(他留了原件),递给周通,“至于他为何自首,据他说是良心发现,日夜不安。但属下以为,他是怕被王贵灭口。王贵心狠手辣,苏小小就是前车之鉴。刘管事自知难逃一死,不如自首,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周通接过供状和账本,仔细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是凝重。供状写得条理清楚,时间、地点、人物、事由,一应俱全,还有具体的财物往来记录。尤其是账本上王贵给银的记录,与苏小小死亡时间吻合,这几乎可以算是铁证了。至少,王贵杀害苏小小、栽赃同僚的罪名,是跑不掉了。至于背后是否牵扯王清源甚至王家,那就需要进一步审讯王贵了。 “好!好一个王贵!好一个王家!”周通将供状拍在桌上,脸色阴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杀害无辜,栽赃朝廷命官!简直无法无天!” “大人,此事该如何处置?那王贵是王清源的心腹,背后很可能牵扯到王家。若是直接拿人,恐怕……”李剑豪适时露出担忧之色。 “怕什么!”周通眼睛一瞪,但随即又缓和了语气,“此事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他王家抵赖!不过……王家家大势大,在文澜城根深蒂固,与郡守府、甚至京城都有勾连。若是贸然动手,恐生变数。”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样,明天一早,等那刘管事来自首,本官立刻升堂问案,将他收押,录下口供。然后,立刻派人去王府,传唤王贵到堂问话!记住,是传唤,不是抓捕。只要王贵到了衙门,进了我镇魔司的大门,就由不得他了!” “大人英明!”李剑豪适时送上一记马屁。周通这老狐狸,果然滑头。他不想直接和王家撕破脸,所以用“传唤”的方式,看似客气,实则一旦王贵进了镇魔司,再想出去就难了。而且,公开传唤,等于将事情摆在了明面上,王家想私下运作的难度就大了。 “不过,李百户,此事还需谨慎。”周通看着李剑豪,意味深长地说道,“王贵是王清源的心腹,王清源是王震山最疼爱的儿子。动了王贵,就等于打了王家的脸,王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可想好了?” “属下身为镇魔司百户,查案缉凶,乃分内之责。岂能因凶手背景深厚,就畏首畏尾,罔顾法纪?”李剑豪挺直腰板,义正辞严,“更何况,王家今日敢指使心腹杀害无辜、栽赃同僚,明日就敢做出更无法无天之事!此等毒瘤,若不铲除,文澜城百姓何来安宁?我镇魔司威严何在?!” 周通看着李剑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欣赏,有疑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个年轻人,有胆识,有手段,更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狠劲。用好了,是一把快刀;用不好,可能会伤到自己。 “好!既然李百户有此决心,本官就陪你赌这一把!”周通一拍桌子,“明日升堂,你在一旁听审。本官倒要看看,他王家,敢不敢来我镇魔司抢人!” “多谢大人!”李剑豪抱拳行礼,心中却冷笑。周通这老狐狸,嘴上说得漂亮,实际是想让他李剑豪顶在前面,自己躲在后面摘桃子。不过,这也正合他意。他现在需要周通这面“官旗”来对抗王家的“家势”。 离开周通府邸,天色已经蒙蒙亮。李剑豪没有丝毫睡意,反而精神奕奕。他已经布下了局,撒下了网,现在,就等鱼儿上钩了。刘管事的自首,是明面上的第一颗棋子。暗地里,王贵、王清源、甚至血蝠,会如何应对?是壮士断腕,弃车保帅?还是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无论他们选择哪一条路,都将落入他连环杀局的下一个环节。 李剑豪抬头看向东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天,快亮了。” (第三十六章 完) 第三十七章 自首、传唤与暗流 天色大亮,文澜城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早点摊子的热气与香气交织在一起,开始了一天的喧嚣。 然而,这份寻常的喧嚣,很快就被另一种躁动所打破。 先是镇魔司百户所大门前,一个穿着郡守府管事服饰、脸色惨白、脚步踉跄的中年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台阶下,以头抢地,涕泪横流地大喊:“镇魔司的青天大老爷!小的刘有财,前来投案自首!小的受王家二公子心腹王贵胁迫,杀害翠香楼苏小小,栽赃李剑豪百户!小的罪该万死,但求大人明鉴,小的也是被逼的啊!”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刘管事(刘有财)的哭喊声嘶力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瞬间就让早起的人们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刘有财?那不是郡守府的管事吗?他怎么来自首了?还说是杀了苏小小?” “苏小小?就是翠香楼那个头牌?前些天死的那个?不是说是李百户杀的吗?” “你没听他说吗?是受王贵胁迫栽赃的!王贵是谁?王家二公子王清源的心腹啊!” “我的天!王家?王家二公子指使杀人?还栽赃给镇魔司百户?这……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就说嘛,李百户看着不像那种人,原来是被人陷害的!” “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王家这次麻烦大了!” 人群越聚越多,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大街小巷。刘有财的哭诉,李剑豪被栽赃的冤屈,王家二公子的恶名,交织在一起,在无数张嘴里发酵、传播,很快就变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 镇魔司衙门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自首”惊动了。值守的小旗赶紧进去通报,很快,周通带着几个总旗、小旗快步走了出来,脸色严肃。 “堂下何人?为何在此喧哗?”周通沉声喝道,官威十足。 刘有财看到周通,如同见到救星,连滚爬爬地扑到近前,连连磕头:“周大人!小的刘有财,郡守府管事,前来投案自首!小的有罪!小的该死!但小的真是被逼的啊!”说着,他将早已准备好的供状高高举起,又掏出那本记着王贵给银的账本,“这是小的供状和账本,请大人过目!是王贵!是王二公子身边的王贵,逼小的偷了李百户的腰牌,杀了苏小小,栽赃给李百户!大人明鉴啊!” 周通接过供状和账本,快速扫了几眼,脸色愈发阴沉,喝道:“一派胡言!王贵乃是王家二公子的心腹,岂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你莫不是受人指使,诬陷好人?!” “大人!小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刘有财赌咒发誓,“那王贵抓了小的把柄,又许以重利,小的鬼迷心窍,才犯下大错!如今小的良心发现,愿以死谢罪,只求大人为小的做主,将那真凶王贵绳之以法!” “你说王贵指使你,可有证据?” “有!有证据!”刘有财连忙道,“王贵给小的银子,小的都记在账上了!时间、数目,清清楚楚!还有,他给小的那块腰牌是假的!真的腰牌肯定还在他手里!大人只要抓住王贵,一审便知!” 周通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看到众人脸上那或惊疑、或愤怒、或兴奋的神情,心中暗喜。这李剑豪,还真是能折腾,不过,这戏唱得不错。 “既如此,你且随本官进衙门,细细说来。若你所言属实,本官自会为你做主,查明真相,还李百户一个清白,也将真凶绳之以法!若敢诬告,哼,国法无情!” “谢大人!谢大人!”刘有财连连磕头,被两个小旗带进了镇魔司衙门。 周通又对围观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此事本官已经受理,定会秉公办理,查个水落石出!还请大家散了吧,勿要在此聚集,影响衙门公务!” 话虽如此,但围观百姓哪肯散去,反而越聚越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王家二公子的心腹是杀人真凶,还栽赃给镇魔司百户,这消息太劲爆了!文澜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的大戏了。 周通不再理会百姓,转身回了衙门,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火,算是点起来了。 很快,镇魔司衙门开堂问案的消息就传开了。刘有财的供状、账本,以及他声泪俱下的指控,迅速在衙役、书吏中传播,继而又传到了外面。王贵的名字,如同瘟疫般在文澜城蔓延。 而此刻,王家大宅内,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压抑。 “废物!蠢货!”王清源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名贵的青瓷茶杯瞬间粉身碎骨,茶水溅了一地。他英俊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王贵跪在地上,浑身颤抖,面如死灰:“公子饶命!小的……小的也不知道那刘有财怎么会突然反水……他明明收了钱,也答应守口如瓶的……” “守口如瓶?他现在守到镇魔司大堂上去了!”王清源怒吼道,“周通那个老匹夫,已经派人来‘传唤’你了!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你王贵是杀害苏小小、栽赃李剑豪的凶手!你说,现在怎么办?!” “公子,小的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王贵砰砰磕头,“那刘有财是血口喷人!小的没有杀人!小的冤枉啊!” “冤枉?你的账本都在人家手里!时间、数目都对得上!你怎么解释?!”王震山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手指敲着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虽然对儿子宠爱有加,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对王家声誉是巨大的打击,让他也感到棘手。 “爹,现在说这些没用。”王清源强行压下怒火,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刘有财必须死!他活着,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还有那个李剑豪,这一切肯定都是他搞的鬼!他抓了胡三,逼刘有财反水,就是想置我们于死地!” “现在刘有财在镇魔司大牢,有周通看着,怎么杀?”王震山沉声道,“至于李剑豪……此子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周通那个老狐狸,无非是想借此事敲打我们王家,顺便捞点好处。”王清源冷静下来,分析道,“他不会真的为了一个李剑豪,就跟我们王家彻底撕破脸。我们可以给他施压,让他把刘有财‘病逝’在牢里。至于李剑豪……他不是喜欢查案吗?不是要证据吗?那就让他去阴曹地府查吧!” “你的意思是……”王震山看向儿子。 “刘有财必须死,但不能我们动手。让周通动手,或者……让李剑豪动手!”王清源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他不是要查真凶吗?那就让他去查,然后,死在‘真凶’手里,不是正好?” “你是说……”王震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镇魔司大牢,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价钱合适,总会有人愿意冒险。”王清源低声道,“至于李剑豪……他不是放出风声,掌握了关键证据,要去抓人吗?那就让他去抓。聚宝斋那边,正好可以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聚宝斋……”王震山目光一闪,“你三叔那边……” “三叔已经准备好了。”王清源冷笑道,“血蝠大人也在。只要李剑豪敢去,就让他有去无回!到时候,死无对证,刘有财的供状就是诬告,周通也拿我们没办法。说不定,还能顺便把李剑豪手里的血晶碎片拿回来。” “好!就按你说的办!”王震山一拍桌子,“不过,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爹,您放心,孩儿省得。”王清源眼中寒光闪烁,“这次,定叫那李剑豪,死无葬身之地!” 父子二人计议已定,立刻开始分头行动。王震山亲自修书几封,派人送往郡守府和镇魔司更高层,施加压力。而王清源,则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一番,然后换了一身衣服,准备亲自去一趟聚宝斋。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了李剑豪的监视之下。 就在王家父子密谋的同时,李剑豪正站在镇魔司衙门对面的一座茶楼二楼,临窗而坐,看似悠闲地品着茶,目光却一直注视着衙门大门,以及远处王家大宅的方向。 张龙匆匆走上楼,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贵被王清源秘密送出了府,看方向,是往城西去了,可能是去聚宝斋报信或者躲藏。王震山派人往郡守府和镇抚司送信了。另外,王清源刚刚也出府了,也是往城西方向,行色匆匆。”张龙语速飞快。 “果然坐不住了。”李剑豪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杀刘有财灭口?还想在聚宝斋给我设伏?倒是打的好算盘。” “大人,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提前动手,把王贵截下来?”赵虎在一旁摩拳擦掌。 “不急。”李剑豪摆摆手,“王贵只是个小卒子,杀了他,反而打草惊蛇。让他去报信也好,正好把王清源和血蝠都引到聚宝斋。至于刘有财那边……周通那老狐狸,比我们更不想刘有财现在死。他会‘保护’好刘有财的,至少在榨干他的价值之前。” “那我们……” “等。”李剑豪看向城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等天黑。等他们都聚齐了,我们再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你们继续盯着,王家、郡守府、还有镇魔司内部的动静,都要留意。特别是周通那边,看他如何应付王家的压力。” “是!” 夜色,再次降临文澜城。白天的喧嚣渐渐平息,但暗流却在夜色下更加汹涌。 镇魔司大牢深处,刘有财被单独关在一间相对干净的牢房里,门口还有两个周通特意安排的亲信守卫,美其名曰“保护重要人证”。但刘有财依然战战兢兢,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让他彻夜难眠。 周通的书房里,灯火通明。他看着桌上王震山派人送来的信,以及郡守府那边递过来的“关切”口信,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王家果然坐不住了,开始施压了。但他周通也不是吓大的,刘有财现在是他手里的牌,怎么能轻易让人灭口?不过,王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至少,在拿到足够的好处之前,刘有财可以“病”,但不能“死”。 与此同时,城西,聚宝斋后院的一间密室中,气氛却有些凝重。 王清源、一个面容枯槁、眼神阴鸷的灰袍老者(正是王清源的三叔,王震岳,也就是血影口中的“三爷”),以及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血蝠”,三人围坐在一起。 “……事情就是这样,刘有财那废物反水了,指证王贵,周通已经派人来‘传唤’王贵,被我爹暂时挡了回去。但拖不了多久,周通那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王清源脸色阴沉地说道。 “李剑豪那小子,必须尽快除掉!”王震岳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风箱,“他手里有血晶碎片,还抓了胡三,逼反了刘有财,再让他查下去,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神山遗迹开启在即,不能出任何岔子。” “三叔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王清源眼中闪过杀意,“李剑豪不是放出风声,掌握了证据要去抓人吗?我让王贵故意留下线索,把他引到聚宝斋来。到时候,就请血蝠大人和您亲自出手,送他上路!只要他一死,刘有财的供状就是废纸,周通也不敢再深究。” “那小子不简单,能在栖梧山反杀我们两个人,还抓了胡三,恐怕有些手段。”血蝠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忌惮,“而且,他背后可能有陈平安的影子。陈平安那老东西,态度一直暧昧不明。” “陈平安那边,我爹会去应付。他只要不傻,就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跟我们王家彻底翻脸。”王清源自信道,“至于李剑豪,他再厉害,也不过筑基初期。有血蝠大人您和三叔在,他插翅难逃!” “不可大意。”王震岳沉声道,“此子能以杂灵根之身,如此短时间筑基,必有过人之处。而且,他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跟王家作对,背后未必没有倚仗。今晚,我会在聚宝斋布下‘阴煞噬魂阵’,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进了此阵,也休想活着出去!” 阴煞噬魂阵!血蝠黑袍下的身躯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显然对此阵颇为忌惮。 “有三叔的阵法,再加上血蝠大人,定叫那李剑豪有来无回!”王清源大喜,“等拿到了他手里的血晶碎片,再加上三叔您手里的,开启遗迹的钥匙就凑齐大半了!到时候,遗迹中的宝物和传承,就是我们王家的了!” “小心隔墙有耳。”王震岳提醒道,“事成之后,李剑豪的尸体要处理好,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至于王贵……他知道的太多了,等此事了结,就让他‘病逝’吧。” 王清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狠厉取代:“侄儿明白。” 三人又密议了一番细节,直到深夜,王清源才悄悄离开聚宝斋,返回王府。而王震岳和血蝠,则开始着手布置“阴煞噬魂阵”,静待鱼儿上钩。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密谋,早已被一双眼睛和耳朵,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就在聚宝斋对面一座更高的阁楼屋顶上,李剑豪如同一只大鸟,静静伏在阴影中。他的手中,握着一枚鸽子蛋大小、晶莹剔透的白色晶石——留影石。这留影石并非凡物,而是他从瘟神传承的杂学记忆中找到的一种小玩意儿炼制方法,结合了此界留影石和前世某些原理,虽然品阶不高,功能简单,但能在短距离内,穿透不太强的禁制,窥视和监听一定范围内的动静。之前他潜入郡守府和刘管事房间,就用了此物的简化版。 今晚,他更是将仅有的几块中品灵石全部用上,配合特殊的隐匿法诀,将留影石的窥探范围扩大到了极限,勉强“看”清了聚宝斋密室内的模糊影像,并“听”清了王清源三人的对话。 “阴煞噬魂阵?王震岳?血蝠?好大的阵仗。”李剑豪收起留影石,眼中寒光闪烁,“想让我自投罗网?那就看看,是谁的罗网更结实吧!” 他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悄然退去。猎物已经入局,现在,该去准备收网的刀了。 他没有回百户所,也没有去周通那里,而是径直朝着城东另一个方向而去——铁无情的府邸。 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周通想坐收渔利,王家和血影想瓮中捉鳖,那他李剑豪,就把水彻底搅浑,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第三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