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继室:侯爷抱着我的尸体疯魔》 楔子 永宁十七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大雪封山。 沈妙宁坐在罗汉床上看着窗棱,天已经黑了,廊下橘黄色烛光透过高丽纸浮现光晕。 她已经被困在这个别院三年了。 说是她身子虚,要在这里养病,可实际上就是软禁。 她出不去,外人也进不来。 廊下,两个守门的婆子在烤火。 说话声断断续续的传了进来:“听说府里要进新夫人了!” “新夫人长得像极了这养病的夫人呢!” 沈妙宁抓住了心口的衣服,就像是抓住了那一颗一直在往下沉的心。 那她算什么呢!算外室?还是算已经早逝的嫡妻? 沈妙宁自嘲一笑,既然不喜欢她,何必软禁她,放她一条生路就是! 她猜不透宋知衍到底想要做什么? 握着出嫁时母亲亲自给她带上的手镯,沈妙宁越发凄然。 七年了,玉镯还在,人心早就没了! “真不知道咱们侯爷到底是痴心,还是找替身!” “就是啊!让我们一直呆在这里,不能出去,和坐牢一样!” 说话还在断断续续的传来。 沈妙宁起身走到了门边,想要拉开门问个究竟,但外面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她以为是送饭的丫头来了。 撑着身子拉开门,开门的一瞬间,心口一凉,刺骨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低头,一只白羽箭插在心口,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鲜血低落,晕开,在白色的狐狸毛上绽放成一朵朵红梅。 沈妙宁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视线模糊,想要看清院中的人到底是谁。 门外,一个不熟悉的女声响起,带着不耐烦的催促:“动作快些!人不在了,刚好给新人腾位置!大过年的见血,真是晦气!” 沈妙宁倒下,门外是漫天大雪,冷风呼呼灌入,最怕冷的她此时只觉得如坠冰窟。 她睁着眼睛看着廊下她亲手挂上的风铃,正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不明白,谁要杀她!为什么要杀她! 还有,那个三年不见的男人又在哪里?是不是就是他为了给新人腾位置! 眼泪从眼角低落,若是厌弃,早该让她离开。 不甘心!好不甘心! 1、重生在了新婚夜,新娘还是她 沈妙宁是一片刺目的红晃醒的。 睁开眼,入目的是大红的幔帐,大红的喜烛,大红色喜字贴在窗棱上。 她猛然间坐起身,看着自己的手。 白皙,柔嫩,不是她的手! 她时常写字,手指上有长时间握笔留下的老茧。 打量着房间的摆设,越看越是眼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 看着窗下的妆台,一方铜镜镶嵌其中。 沈妙宁踉跄着扑了过去,镜中是一张陌生的脸,和她有七分相似,却更年轻,更张扬。 “姜婉!”她呢喃着,脑海中涌入了一大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一时之间,姜婉的记忆和沈妙宁的记忆互相融合,头刺痛不已。 她不得不按着自己的头,想要缓解这剧烈的疼痛。 姜婉,商户之女,只是因为长得像定北侯宋知衍的亡妻,被一个身份高贵的女子挑中送进了侯府做继室。 沈妙宁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脸,从记忆之中提出了一个词——亡妻! 原来在世人眼中,定北侯夫人早就已经死了啊! 难怪三年她不曾见过宋知衍,更不被允许出门。 原来是早就已经死了啊! 真是讽刺啊!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妙宁浑身戒备的看着来人,宋知衍一身大红的喜服,浑身疲惫,下巴上都是胡茬,眼底满是血丝,显然是几日不曾安睡。 再见到这个三年未见的男人,沈妙宁有太多的话想要问,可现在她不是沈妙宁,而是继室姜婉。 死死的咬着唇,将那些即将喷涌而出的恨意和疑问死死的压在唇舌之下。 他站在门口,隔着房间看着她,打量着她,触及到她眼底愤怒的眼神,目光复杂的像是深渊。 宋知衍深吸口气,神色复杂的开口:“我知道你不愿意嫁我!” 他的嗓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 他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他。 几年不见,宋知衍老了许多。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曾经拉着她的手许下诺言的少年如今却像是背负了万千心事的老者,再也没有了之前人的影子。 见她不理会,宋知衍继续自说自话。 “无妨。这院子你随意走动,这家里你都可以做主!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但唯有后山的别院,你不许去!”说到后山的时候,宋知衍的语气变得严厉低沉,像是守着领地的猎豹。 沈妙宁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如同失去意识之前那射中心口的一箭。 后山别院,是软禁了她三年的地方。 如今,应该躺着她的尸体吧! 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可知道。 她其实很想看看宋知衍看到自己尸体的表情,是难过多一些,还是轻松多一些! 两人沉默着,许久宋知衍才长叹口气,并未靠近而是转身打算走出新房。 沈妙宁只是看着宋知衍的背影没有开口,她怕自己忍不住会质问。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知衍停下了脚步没回头,低声道:“不必等我!你先睡吧!” 门打开再被合上,红烛跳了跳。 沈妙宁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缓缓扯动了嘴角,镜中的人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她不能慌! 她不知道真正的姜婉去了哪里! 但是既然老天爷给了她一个重来的机会,她就要查清楚,到底是谁杀了她!又为什么杀了她! 杀他的人是不是和宋知衍有关系! 至于宋知衍……三年的软禁,她已经完全不抱任何指望了! 沈妙宁合衣躺在床上,刚准备入睡,门再一次被吱呀推开。 她坐起身,看着来人。 一个圆脸喜庆的小丫头,年纪约莫十一二岁。 脑海中自动跳出了这个丫头的身份——松香,是姜家给她准备的陪嫁丫头,从小陪着自己一起长大的。 “夫人,侯爷怎么走了?” 松香看着呆呆的沈妙宁,只觉得小姐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走吧便走了吧!”沈妙宁不以为意。 松香愕然,几步上前握着她的手,哭丧着脸:“夫人,您怎么不留下侯爷啊!今晚可是您的新婚之夜啊!若是侯爷不在屋里,明天您怎么面对侯府的人啊!您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沈妙宁看着松香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低头无奈:“可是侯爷已经走了!你在哭也不能将人哭回来!就我们自己也挺好!” 让她现在面对宋知衍,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不露出破绽。 以宋知衍多疑的性子,多说几句话就能察觉到异常。 “夫人,您是不是忘了老爷出嫁前的交代!” 脑海里浮现出姜婉父亲那张严肃的脸。 “这些事情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总该慢慢来才是!” 松香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小姐。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松香摇头,疑惑的说着:“夫人,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沈妙宁心中警铃大作,试探着问道:“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了!我不是还是之前的我?” 松香在床边坐下,一脸认真:“以前夫人最听老爷的话了,要是侯爷走了肯定要追出去的,而且你也没有这么沉稳!” 她已经二十七了,而姜婉才十六岁。 她比姜婉大了十一岁,肯定不会和少女一样活泼。 沈妙宁模仿着姜婉的语气:“我如今是侯爷夫人了,怎么还能和以前一样呢!” 松香似懂非懂。 “白妈妈还在厨房烧水呢!” “不用了!你去和白妈妈说,侯爷今晚不会歇在这里!他已经走了!” 松香去传话,不过片刻白妈妈惊慌失措的进来看着自家小姐一个人呆在新房,顿时慌了神,急的在新房里来回踱步。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白妈妈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新郎官新婚之夜不在新房,这是有多不喜欢他们小姐啊! “侯爷离开前可说了什么?明天会回来吗?” 沈妙宁摇头。 白妈妈红了眼睛:“我苦命的小姐,以后你可怎么办才好!” “妈妈,睡吧!总不能一夜不睡吧!” 白妈妈恨铁不成钢:“夫人还能睡得着!” 沈妙宁睡不着,可也只能逼着自己睡下。 在床上辗转反侧,屋里的熏香不是她喜欢的,少女总是喜欢甜腻的香气。 迷迷糊糊中她睡着了,她好像又回到了后院,那个软禁了她三年的别院。 一身喜服的宋知衍双目赤红的站在门口,静默着。 她看着宋知衍身体缓缓跪下,扶着门框低着头,一滴晶莹的水滴滴落。 他在哭吗? 他怎么会哭呢! 想靠近一些,宋知衍抬头看向了她的方向,她猛然间惊醒坐起身捂着心口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果然还在新房之中。 刚刚看到的是梦吗?她竟然会梦到宋知衍为她而哭! 果然是梦! 沈妙宁自嘲一笑,起身将香炉熄灭! 2、她成了自己的替身 回头发现窗边站着一个身影,沈妙宁吓了一跳! 刚准备叫出声,就见那个身影消失了。 几步走到窗边,顺着打开的窗棂看着空无一物的院子,满心疑惑。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一夜噩梦,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沈妙宁才勉强睡着。 “夫人!夫人!醒醒!该起身了!” 沈妙宁一个人呆在别院已经习惯了不用早起,看到松香的脸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在哪里! “你是新来的丫头!” 松香满脸愕然,惊讶的看着沈妙宁:“夫人只是睡迷糊了?我是松香啊!昨晚侯爷一夜没回来,今天要去老夫人跟前请安的!” 白妈妈一边将床帐挂起,一边给沈妙宁准备衣服,小声的劝道:“夫人可不能任性了!老夫人最是讲究规矩的,您可不能和在家一样,要规规矩矩的行礼!” 沈妙宁想到那个面容严肃却十分慈祥的老太太,她有几年没有见到了。 从前她经常陪着老人家吃饭,老人家孀居多年,是个不喜欢热闹的性子。 三年未见,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怎么样了! “夫人,您快起身吧!”松香都快哭出来了。 新婚第一日去长辈跟前请安就迟到,岂不是被人诟病。 沈妙宁起身,偏头看着白妈妈准备的衣服,下意识不喜。 大红色太刺眼! “白妈妈,换身素雅些的吧!” 白妈妈怀疑的看了看自己捧着的衣服,又迟疑的打量了沈妙宁两眼,小心翼翼的问:“夫人是是不是不高兴了?这衣服不是您出嫁之前就准备新婚第二日穿的吗?” 小孩子总是喜欢艳丽的衣服,可是她不是孩子了! “昨夜侯爷没有回来,不必穿的这么招摇!” 小姐才出嫁就和在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长大了许多。 “小姐想穿什么?我给你去找!” 沈妙宁自己去打开了箱笼,被那满满一箱华丽的衣服晃花了眼睛。 从里面找了一件月白百花穿蝶马面裙穿上,上面配着一件绯红的褙子,温柔娴静,这一身衣服上身完全和之前张扬的姜婉天壤之别。 白妈妈和松香对视一眼,都不敢上前去劝。 老夫人还是住在之前的九如院,不论是摆设还是院中的景致都和之前一般无二。 拾阶而上,老夫人身边的如意站在门外等着新夫人进门,见到由远而近的身影顿时愣住了。 太像了!太像了!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太像了。 如意怔忪片刻,忙回过神,屈膝行礼:“见过夫人!” 沈妙宁点点头,轻声细语:“起来吧!老夫人身体一向可好!” 如意诧异,这熟稔的语气也像。 “回夫人的话,老夫人身体康健,已经在屋里等了您一会了!” 白妈妈一脸紧张,担心小姐被训斥,却见沈妙宁十分从容的就着如意掀开的帘子走进了屋中。 老夫人在东次间,屋里烧着地笼,十分暖和。 第一眼沈妙宁看到的是老夫人额头那宝蓝色绣宝相花纹的抹额,眼睛不由得泛红。 她做了抹额送给老夫人时,老夫人还嫌弃花样太显眼不愿意收下,没想到如今却安稳的戴在老夫人身上。 这个对她如同女儿一样亲切的老人老了许多,也瘦了许多。 沈妙宁忍不住鼻酸。 老夫人回头看着站在槅扇边的女子,有些愣神。 明知道这是姜婉不是沈妙宁,可老夫人第一眼看到姜婉却以为那已经死去三年的儿媳重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妙宁也是这个年纪嫁给宋知衍,可不过短短五年人便香消玉殒了。 不知道儿子为何要找一个和妙宁长得这么相似的女子回来,老夫人心中叹气。 沈妙宁走进屋中,恭恭敬敬的给老夫人磕头行礼。 老夫人让人将人扶起来,指着旁边的位置让她坐下。 “你年纪小,进了门就跟着府里的老人多学学规矩!这家里也需要一个当家主母!若是不懂的就来问我,不必拘谨!” 老夫人就像是她当年进门一样,不放心的嘱咐。 沈妙宁红了眼圈,久久不说话。 见人红了眼睛,老夫人还以为是因为昨晚宋知衍冷落新娘的缘故,只是温和的劝着:“我知道昨天知衍昨夜没有留在你房中,你也别怪他!他这些年也过得不好,心里苦!你嫁了进来以后是要和知衍长久相处的,不必执着于当前!” 沈妙宁点点头,看着老夫人鬓边多出来的白发越发觉得心酸。 宋知衍过得苦,他哪里过得苦,这家里谁过得不苦呢! “老夫人,您要好好保重身体!” 老夫人一愣,笑看着沈妙宁:“好!” 老夫人并没有让沈妙宁立规矩,就和从前一样,反倒是因为天冷的缘故早早的就让沈妙宁回去。 沈妙宁带着白妈妈和松香走在回去的路上,白妈妈满脸庆幸:“来之前老爷还说定北侯府老夫人最是重规矩的人,还担心夫人你受委屈!可是老夫人看着很和蔼可亲,一点架子都没有!” 沈妙宁声音飘忽的回答:“老夫人从来都是这样,没有架子!” 松香满脸放松的笑意:“夫人怎么知道?今天不是也是您第一次见到老夫人吗?” 沈妙宁露出一个苦笑,她自然不是第一次见面。 她在这个家生活了五年,被幽禁了近三年,怎么会不熟悉呢! 走着走着,就到了锦华院。 这是她曾经住过的院子,是侯府的主院。 院门虚掩着,并没有锁闭。 白妈妈和松香站在沈妙宁身后,看着院门上的匾额知道这是定北侯原配住过的院子。 松香上前小声劝道:“夫人,我们回去吧!” 可沈妙宁没有听从,而是走近。 还没有迈上台阶,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婆子面色不善的拦在了他们面前。 “没有侯爷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这个院子!” 松香气不过,插着腰回怼:“这可是侯爷夫人,你怎么敢拦着侯爷夫人!” 老婆子眼皮都没抬,毫不客气:“夫人怎么了?这个府里侯爷说了算!” 松香还要说话,被沈妙宁拦了下来。 “我们回去吧!我不过是好奇而已!” 松香气鼓鼓的,被白妈妈拉着往回走。 “替身就是替身,侯爷看一眼都嫌多!” 松香气的又要回去质问,被白妈妈拉住:“你可别惹事!” 沈妙宁不语,看来姜婉嫁过来的日子并不好过! 连这府里守门的粗使婆子都知道她不过是个替身! 真是可笑,她成了自己的替身! 3、一个两个都拿长得像说事 “白妈妈,你拉着我做什么!他们都说的那么难听了,我们不去辩驳几分,他们还以为我们怕了他们呢!” 松香的性子和姜婉一样,都是沉不住气的性子。 尤其是看着自家小姐受了气,怎么可能忍着。 “初来乍到,你打算给夫人惹麻烦不成!” 白妈妈不由得心中赞许自家小姐,如今真是沉得住气。 “夫人,你就不生气!”松香想要拉同盟。 “她说的也没错!出嫁之前我们不是就已经知道了能嫁进来,是因为我长得像定北侯的亡妻?”沈妙宁自嘲一笑。 杀了原配,再找一个长得像原配的继室进门…… 她在锦华苑门口被拦住的事情不知是谁传到了宋知衍的耳中,下午宋知衍竟然出现了。 宋知衍看着在临窗的罗汉床上坐着看书的姜婉,一时间有些模糊。 沈妙宁喜欢安静,最喜欢在罗汉床上看书写字,经常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总是喜欢闹着沈妙宁,让她不能专心。 每每被闹烦了,她总是娇嗔着训斥他,让他出去骑马射箭。 姜婉不是最喜欢热闹的性子吗?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安静的看书了! “咳咳!”宋知衍轻咳一声,正在看书的姑娘抬头微微蹙眉。 神情也像,宋知衍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到底是谁让她模仿沈妙宁。 见到宋知衍,沈妙宁浑身不自在。 “你为什么要去锦华苑?”宋知衍的眼中满是怀疑。 沈妙宁像是没有看到宋知衍眼中的怀疑一般,反问:“昨晚侯爷亲自和我说这府中出了后山的别院,哪里我都能去!才过了一日,我想去到处走走熟悉熟悉环境,竟然被人拦了下来!这府中难道不是侯爷做主吗?” 宋知衍从回忆之中抽离,听着沈妙宁略带嘲讽的话,心下稍安。 妙宁从不会这么和她说话,即便是最生气,最失望的时候也只是伤心的看着他并不辩解,从不曾这般牙尖嘴利。 “你去锦华苑想要做什么?” “只是去看看!难道侯爷不允许吗?若是侯爷不允许,直接告诉我就是,我再也不去了就是!” 宋知衍沉默片刻,让人传话下去不必再拦着姜婉。 这一次见了之后,沈妙宁又有三日没有见过宋知衍。 新进门的侯爷夫人不被侯爷待见几乎是整个定北侯府的共识。 沈妙宁带着松香去锦华苑。 故地重游,沈妙宁心情复杂。 墙根旁她亲手种下的西府海棠还在,廊下的鹦鹉架也还在,只是她养的那一只画眉早已不见了踪迹,窗前她亲自挑选的竹帘,甚至就连她亲手绣的四君子的紫檀木屏风还摆在房中。 她看不懂宋知衍,人都已经死了,这院子还保持从前的模样是为什么! 按道理来说,正院本该是继室姜婉的住所,可宋知衍偏偏将姜婉安排在了偏院。 之前拦着她的婆子靠着抄手游廊下的柱子面色不善的盯着她,见她打量屋中的陈设毫不客气的说道:“夫人可别生气!这院子是原夫人住过的,侯爷可专门交代了,这院子的一草一木所有摆设都不许动!那都是先夫人喜欢的!” 沈妙宁心中冷笑,喜欢?她喜欢的所以保留,人活着的时候百般嫌弃,人死了反倒是知道保留喜欢的东西。 宋知衍是想要告诉所有人他的神情!真是可笑! 心中这么鄙夷,沈妙宁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既然是先夫人喜欢的,那先夫人在的时候怎么不好好对先夫人!” 婆子沉下脸,满脸愤怒:“你知道什么!你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也敢质疑侯爷对夫人的感情!” 松香听着这话顿时气炸了,插着腰就怼回去:“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和主子这么说话!我们夫人可是侯爷明媒正娶进门的!轮得到你一个婆子说三道四!还说侯府规矩森严呢!这就是侯府的规矩,一个下人也敢对夫人大呼小叫!” 沈妙宁冷漠的看着那婆子,并不打算解围。 她恨透了整个侯府的虚伪。 婆子不说话,松香更是嚣张,插着腰小嘴巴巴的骂了好半天直到口渴了才停下。 “夫人,我们走吧!这院子有什么好看的。” 沈妙宁来也只是想看看曾经留下的东西,看样子这婆子肯定也不会让自己带走任何东西了。 出了锦华苑,迎面走来一对母女,姜婉不认识,但沈妙宁却认得。 宋家老爷子靠着军功得了定北侯的爵位,与老夫人婚后生下了两个儿子,长子十七岁时因病去世,没留下子嗣;二房宋仲廉是老太爷妾侍所生,娶妻王氏生下宋知鸿、宋知策两个儿子和宋珍一个女儿;三房宋仲彦承袭爵位,身子不好在宋知衍七岁的时候病故,将爵位传给了宋知衍。 而眼前的这对母女正是王氏和宋珍。 王氏一见到沈妙宁就笑着上前亲亲热热的握着沈妙宁的手,笑着夸赞:“这就是侄儿媳妇吧!我是你二婶,以后多来二房坐坐!家中人丁不旺,冷清得很!你进门了就好了,可别像我之前的那个侄儿媳妇一样病歪歪的,这进门没几年就不在了!” 松香蹙眉,但见自家夫人面色平静也就没有开口。 宋珍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沈妙宁,故作惊讶指着沈妙宁惊呼:“母亲,你瞧这新嫂子竟然和前嫂子长得七八分相像呢!要不是因为前嫂子死了,我还以为站在我面前的是前嫂子呢!” 王氏故作愤怒的斥责宋珍:“你这孩子瞎说什么!” 宋珍吐吐舌头,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哎呀!嫂子,我可不是说你是前嫂子的替身!我就是觉得你们太像了!” 一个两个的都拿两个人长得像说事,有完没完了! 沈妙宁并不恼怒,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我知道啊!当初我能嫁给侯爷不就是因为长得和侯爷原配像才被挑中吗?毕竟商贾出身,怎么能嫁到侯府呢!二婶说是不是?” 王氏被沈妙宁这直白的态度刺激的没话说。 宋珍当真是没想到这新嫂子这么豁得出去,竟然一点都不在意。 “二婶可还有别的事,若是没事,我就先走了!我对府中不熟悉,还是到处走走的好!” 直到沈妙宁的身影看不见了,宋珍才看着母亲蹙眉道:“母亲,姜婉看起来没有沈妙宁好拿捏啊!” “怕什么!我们拿捏不住,不是还有人能拿捏吗?将今日之事告诉给郡主,这姜婉和出嫁前可不太一样了!” 4、想要透过姜婉的皮囊追思什么吗 “夫人,我们这就回去吗?”松香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妙宁。 直觉夫人不太高兴。 “四处走走吧!”沈妙宁想要看看被幽禁的三年府里到底有多大的改变。 松香小心劝道:“夫人,要不我们回去吧!” 沈妙宁诧异:“你怎么突然之间就想要回去了!” 松香低着头,情绪低落:“每次和夫人出来,都遇到有人说夫人就是原配夫人的替身,我听着为夫人伤心难过!” 沈妙宁捏了捏松香头上的发髻,笑着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出嫁之前我不就已经知道了吗?要不是因为这容貌,我也不能嫁进侯府不是!” 松香都要哭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一直当着您的面说!” 沈妙宁忍俊不禁:“当面说总比背后被人非议要好啊!傻丫头,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还能管别人说什么不成!你要是为这件事生气,以后可有的是气生!” 去过了锦华苑,沈妙宁还想去看看宋知衍的书房。 她带着松香慢慢往目的地走,宋知衍正站在书房廊下用谷子喂一只画眉。 只一眼沈妙宁就认出了这画眉是从前她养的,叫眉眉,每次叫名字的时候眉眉总会落在她的肩膀上。 难怪在锦华院没有看到眉眉,原来是被宋知衍带到了书房。 他不是最喜欢安静的吗?眉眉可不是安静的鸟。 宋知衍见沈妙宁带着松香走近,眉头微蹙。 “侯爷!”沈妙宁叫了一声。 眉眉也不吃食了,用那绿豆大小的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张开翅膀就落在了沈妙宁的肩头。 如同和之前一样在沈妙宁的肩头撒娇。 宋知衍愕然看着眉眉,他养了眉眉三年,都没有见过眉眉这么亲热的模样。 他眼神复杂的盯着沈妙宁,两个人就真的这么像吗?连鸟都能认错人? “我的书房你……无事不要来这里!” 沈妙宁应了,转头看着打开的书房门。 书房的墙上好像挂着一幅画,她看不清内容,看只是装裱就知道这画很让人珍视。 宋知衍往旁边一步,挡住了沈妙宁的视线。 沈妙宁心中冷笑,有什么好遮掩的!不过是她的画像罢了! 整个府里谁不知道她只是个替身,姜婉看不见难道这个事实就改变了! 活的的时候当不存在,死了却白班追思,真是可笑! 眉眉随着她的动作并没有飞回去,宋知衍蹙眉叫了一声:“眉眉回来!” 眉眉却没有动,沈妙宁回头带着点得意道:“既然侯爷养的鸟与我一见如故,不如侯爷割爱如何!我不会对一只小鸟如何的!您说呢!” 宋知衍咬牙,见眉眉安定的呆在姜婉的肩膀上,也不再强求。 “眉眉是我的爱惜之物,既然它喜欢你,那就先交给你养!你要好好养着。” 沈妙宁挑眉:“我知道!你不必担心!” “以后,无事少来我的书房!” 沈妙宁应了一声,带着眉眉回了静月院。 在锦华院廊下挂着的鸟笼随后便被送到了她手中,和从前一样挂在了廊下,窗子开着眉眉来去自由,想要出去便出去,不想出去便在室内的桌上呆着。 沈妙宁剥了瓜子,将瓜子仁一颗颗的摆在眉眉面前,看眉眉吃瓜子。 松香看着实在有趣:“夫人,没想到你居然和一只鸟这么有缘!” 沈妙宁只是笑笑没说话。 这本就是她养了两年的小家伙,一眼认出她也是寻常。 入夜,眉眉没有出去,而是在她的床帐上看着怎么都不走。 松香担心眉眉会将屎拉在床上,便小声嘀咕:“夫人,您也太惯着这鸟了吧!” “眉眉不会在房间里拉屎的,窗子别关死了!” 松香无奈,只能依着沈妙宁。 有眉眉在身边,今晚沈妙宁居然没有做噩梦。 只是睡着不过片刻,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沈妙宁睁开眼正对上了宋知衍探究的目光。 从成亲第一晚,她就察觉到有一道身影一直在窗边盯着她,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直到今天抓到了宋知衍她才真的确定。 沈妙宁起身,目光有些冷。 “侯爷想做什么?” 宋知衍并未回答,反问道:“你每晚做噩梦,为什么?你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心魔不能去除吗?” 沈妙宁答非所问:“谁没有心魔呢!谁没有秘密呢!侯爷!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宋知衍转身离去,就像是从没有来过一般。 沈妙宁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人消失的背影,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做什么?是想要透过姜婉的皮囊追思什么吗? 呵呵!无缘无故的将她丢在了别院三年,沈妙宁可不认为宋知衍是个长情的人! 再一次去老夫人院中请安,老夫人留下她用早膳,桌上都是她爱吃的。 沈妙宁喜欢吃甜粥,喜欢吃包子,喜欢吃咸的糯米,不喜欢吃蜂蜜。 老夫人准备的东西竟然都是原本的沈妙宁喜欢的。 看着孙媳吃的开心,老夫人忽然感叹:“你倒是和我那之前的孙媳口味一样!” 沈妙宁动作一顿,不知道如何回答。 “都是缘分,喜欢以后就每日过来陪着我用饭吧!” 沈妙宁点头答应。 早膳吃完,王氏这才带着宋珍姗姗来迟的请安。 “你每日事情繁忙,不必日日来我跟前!”老夫人还是一样不太喜欢王氏。 王氏一脸惶恐:“母亲,您是怪我没有日日前来吗?” 老夫人疲惫的闭了闭眼,沈妙宁心中叹气二婶还是和以前一样听不懂人话。 “鸿哥儿换了学堂,如今可还能跟得上?”老夫人转移了话题。 提到儿子,王氏才打起了几分精神,笑着说起了宋知鸿的近况,说到后来开始吹嘘宋知鸿如今文章做得好,得了夫子的夸奖以后一定能高中。 老夫人听着厌烦,只想要清净,便以需要念佛为理由将他们都打发了。 出了九如院,王氏就靠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侄儿媳妇,听说昨天后山的别院里闹了好大一场,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可听侯爷说了什么!” 沈妙宁心中一紧,但她摸不透王氏的目的,决定装傻充愣。 “后山还有别院吗?” 王氏怀疑的打量了一眼沈妙宁,追问:“侯爷当真没和你说什么?之前沈妙宁传出死讯的时候,后山的别院突然就被封锁了!谁都不让进,我们都猜测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可侯爷不让问也不让我们打听,你如今进门了,我还以为侯爷会和你说说后山的事情呢!” 5、我也不行吗 “既然侯爷都说了谁都不能打听后山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告诉我了!” 王氏扁扁嘴,很失望。 “哎!我就是担心侯爷在后山藏了什么美人!你才嫁进来,要是侯爷就有了外室,那你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王氏这话看着是提点,实际上是拱火呢! 沈妙宁装作着急的样子:“啊!不会吧!要是侯爷有心仪的人,干嘛要娶我啊!” 见沈妙宁上钩了,王氏继续拱火:“这男人的心思谁知道呢!听说侯爷对沈妙宁也不是真心喜欢,也是因为沈妙宁长得像一个人,侯爷才娶回来的!只可惜她实在是短命,早早的就没了!” 沈妙宁继续套话:“二婶,之前的夫人是怎么没的啊!” “哎!听说是忽然发病走的!之前都没有任何征兆!” 沈妙宁沉默,忽然发病走的? “行了,我先回去了!我就是以为你知道多嘴一问!你要是不知道就算了。左右后山如今已经成了禁地,谁也不能去!” 沈妙宁看着王氏的背影,心中明白这是王氏在挑拨自己的好奇心。 可是她是真的想要去后山看看,想要去后山看看自己的尸体还在不在。 能不能在那里找到什么线索,想要知道是谁杀了她! 午后,沈妙宁借口要去摘梅花,直接去了后山。 没有任何人的指引,更没有带着丫鬟,她直接去了后山。 去后山的小径设了一个角门,这是从前没有的。 沈妙宁不知道这道门是在她出事之前就有的,还是在出事之后才有的。 两个粗使婆子在门口守着,见沈妙宁过来先是一愣,随即拦在了她的面前:“夫人,侯爷吩咐过,后山不许任何人进入!” 沈妙宁满脸疑惑,探着头看着门后:“我也不行吗?”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陪笑道:“夫人可别为难我们,侯爷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 沈妙宁没有为难别人的习惯,既然不能进去就问问别的:“这门是什么时候有的啊!二婶说之前是可以去后山摘梅花的,怎么现在不能去了!” 听说沈妙宁是准备去摘梅花,两个婆子顿时放松下来,刚刚说话的婆子让另一个去摘了梅花回来交给沈妙宁,自己留下回答沈妙宁的问题:“是三年前就有了,府里……出了点事情,这后山就被封闭了!” 沈妙宁点头,心中却是一沉。 三年前就有了,应该是在她被关进去之后才有了这道门。 宋知衍不让任何人进去,那杀她的人若是没有宋知衍的首肯怎么可能进去呢! 既然不想她活着,为什么不在将她关进去之前就杀了她,何必要软禁她三年再杀!左右三年前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定北侯夫人身故。 沈妙宁还想继续问,就听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她回头,宋知衍大步走过来,面色阴沉的可怕。 “侯爷!”沈妙宁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一把攥住了沈妙宁的手腕,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拖着她就往回走。 “疼!你放开我!”沈妙宁忍不住开口。 宋知衍停下脚步,回头却没有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冷着脸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说过——后山不许去!” 沈妙宁拿出了之前的借口:“二婶说后山有梅花,我想摘些梅花回去!” 宋知衍放开了沈妙宁的手,他看见守门的婆子手中正拿着几支红梅回来。 见宋知衍脸色阴沉,不敢上前。 她揉着红肿的手腕,抬起头直视宋知衍的眼睛:“为什么后山不能去?二婶说后山什么都没有,既然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不能去!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宋知衍蓦然间变了脸,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眼底翻涌着愤怒悔恨的情绪,太复杂也太悲伤,沈妙宁竟然生出了一丝不忍。 婆子攥着梅花,不敢上前。 “你长得像她!”宋知衍深吸口气,声音低下去像是叹息一般:“所以,别顶着她的脸做我禁止的事情,别逼着软禁你!” 沈妙宁几乎忍不住到嘴边的嘲讽。 软禁!又是软禁!宋知衍难道就没有别的手段了吗? 从婆子手中接过梅花递给沈妙宁:“回你自己的院子,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宋知衍大步流星的离开,她看着他的背影,半晌,笑了! 长得像她! 多讽刺啊! 两人之间的争吵并不是什么秘密,第二天去老夫人院子的时候老夫人便知道了这件事。 她看着沈妙宁劝说:“姜婉,你年轻做事情冲动。但是这个家里并不是你看到的那般太平!知衍他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我们不能帮他做什么,但最少要做到不给他添乱。” 她如何不知道老夫人这是点她呢! “祖母,我不是故意要违背侯爷的话的,只是我听说后山有梅花才想去摘一点回来的!” 老夫人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账本和钥匙交到了沈妙宁手中:“这是侯府的账本和私库的钥匙,之前一直放在我这里,今天开始就交给你了!之前你二婶倒是管过一段时间,她不是个实在人,这账本就被我收回来了!以后就交给你了,侯府是你们的,日子过得好与不好全靠你!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问我!” 沈妙宁接过,面上却装作一副为难的模样:“可是老夫人,我之前没有管家的经验,若是犯了错……” 老夫人只是笑笑,安抚似得拍了拍沈妙宁的手:“傻孩子,一切有我呢!你只管安心的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 沈妙宁推脱不过,只能接了。 等沈妙宁离开,老夫人才叹了口气。 姜婉太像沈妙宁,不知道是故意学的,还是其他原因!偶尔表现出来的太假,她懒得揭穿。 松香一脸高兴:“夫人,您才刚进门,老夫人就将管家权交给您了!” 管家权是对主母最大的肯定。 沈妙宁不想辩解,她想要借着这管家的事情,去查一查府里这三年的事情。 第一个就是找了账房先生过来,她看的懂账本,但还是让老先生教她看账本,以免找其他的人的时候会被怀疑。 重新活一次这件事太匪夷所思,即便是她表现出来像沈妙宁也不过是被人怀疑是装的,可若是太像便会有人怀疑她有其他心思! 第二个便是找来了从前在锦华院伺候的老嬷嬷,那是她曾经的左膀右臂。 6、她不想留给宋知衍 张嬷嬷曾经是她身边的管事嬷嬷,出入都有体面,可如今竟然在厨房做烧火劈柴的事情。 沈妙宁心疼,可不能在张嬷嬷面前表现出任何异常。 毕竟她不确定张嬷嬷到底是谁的人,会不会将她说的话告诉给宋知衍。 张嬷嬷低眉顺目的给沈妙宁行礼,主子没叫起就一直跪在地上。 “起来吧!坐着说话!” 沈妙宁差点忍不住哽咽,可还是强忍住了。 张嬷嬷这才起身打量着这位新进门的夫人,只是一眼张嬷嬷便呆住了。 这世上当真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吗? 看着沈妙宁张嬷嬷心中升腾出一股怒气,他们到底将夫人当成了什么! 杀了人还不够,还要找一个替身来扎心吗? “不知道夫人有什么吩咐!”张嬷嬷不过是失神一瞬,便回过神低着头等着吩咐。 沈妙宁深吸口气,直接问道:“张嬷嬷,听说你之前是伺候先夫人的?” “是!” 沈妙宁将账本摊开,放在张嬷嬷跟前,语气温和:“找你来也不是为了其他的事情,老夫人将这个账本交给了我,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府中的开销!这里面有一笔开销很奇怪,从先夫人离世那个月开始就一直有一笔二十两的支出并没有写明出项。我也问了账房先生,账房先生说这笔银子他只管支出,并不管是什么支出!” 张嬷嬷心底怀疑,但面上却是自嘲一笑:“夫人,我只是个厨房一个做粗活的婆子,府里这些支出我并知晓!” 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能说的思考之后再说,不能说的便装作不知道。 宋知衍可真是狠心,张嬷嬷在府中伺候了多久,才慢慢做到了管事妈妈的位置。 “我看过这笔银子最初支出的时间,也问过府里的人那个时候你还在锦华院伺候!账目还是你在帮忙管着!是不是侯爷在外面养的外室?” 这话只是试探。 张嬷嬷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她没想到新夫人竟然是这样善妒的性子。 果然皮囊再相似内里也不可能一样。 “夫人说笑了,侯爷不曾养过外室!这笔银子我并不知道支出到了何处!先夫人病逝之后,账本虽然还在锦华院,但实际上已经交给了老夫人打理!我不过是个奴婢,如何知道主家的事情。”张嬷嬷不愿意说。 沈妙宁似乎是听懂了,哦了一声,一脸为难:“或许我该去问问二婶,二婶在府里多年说不定知道这笔银子去了什么地方!” 张嬷嬷却急了。 “夫人,二太太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和善,这银子是三房的支出,与二房并没什么关系!” 果然是宋知衍支出的银子,若是想要隐藏不该写在账本纸上,若是不想隐藏又何必这么不清不楚。 “那可真是奇了!”沈妙宁似笑非笑,像是看穿了张嬷嬷的隐藏一般。 张嬷嬷深吸口气:“夫人若是真的想要知道,还不如去问侯爷!这府中的账目只有侯爷才是最清楚的!” 沈妙宁点头:“张嬷嬷,你曾经是先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如今在厨房做事实在是屈才了!不如我和侯爷说一说,将你调到我身边帮我如何!” 张嬷嬷蓦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直接拒绝:“不必!我呆在厨房就好!”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的张嬷嬷忙找补:“夫人,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年纪大了,只想做一些爽快的活计。厨房是最适合老奴的,多谢夫人的厚爱!” 沈妙宁并没有强求:“也好!罢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张嬷嬷你回去做事吧!”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张嬷嬷隐瞒了什么,当年她被关进别院的同时这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曾经在她身边伺候的人似乎都被牵连,如今府中都没有了她们的踪迹。 “是!”张嬷嬷起身往外走,走到门边的时候还是回头看着沈妙宁担忧的提醒:“夫人,老奴本不该多嘴!只是这府中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这么风平浪静,二房您还是不要太相信!” 沈妙宁点头,心中叹息。 都已经到了厨房怎么还是学不会明哲保身呢! “去吧!” 松香一脸不满:“夫人,您都说了让张嬷嬷来您身边伺候,她还不领情!难怪只能做个粗使婆子!” 沈妙宁一脸认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松香,我们并不了解这个府中曾经发生了什么,还是按部就班的生活为好!” “夫人,您如今都能随便说出成语了!要是夫子见了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沈妙宁一愣,随即莞尔。 姜婉最不喜欢琴棋书画这些东西,不是个学习的料子。 她的习惯倒是一时半会无法改变! “别耍贫嘴了!你和白妈妈都不是会看账本的,若是找不到一个帮忙的人总不能我自己一个人来管账吧!” 沈妙宁看得懂,可姜婉看不懂,若是什么都不一样岂不是会让人看出破绽。 松香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夫人,当初就该让老爷在您的陪嫁中增加一个账房的!我们不会,姜家多的就是账房!” “你可真是……就算是父亲给我陪嫁了账房,也只能管我陪嫁的账目!哪有侯府的账目交给陪嫁的账房先生管的!” 松香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给沈妙宁捏肩:“夫人聪明,肯定能学会的!” 沈妙宁看着翻开的账本,心中思考该用什么借口来找之前伺候她的人。 青杏也不知道如今在哪里? 沈妙宁忽然想到了陪嫁的东西,她出嫁的时候从娘家带来了一只红漆箱子,里面放着她母亲留给她的几件首饰还有从小佩戴的玉佩,被关进别院的时候,那箱子之中的东西都没有带走,也不知道如今还在不在。 母亲的遗物,她不想留给宋知衍。 “松香,我的嫁妆如今都放在何处?”沈妙宁忽然问道。 松香眨眨眼:“就放在耳房啊!” “我们去锦华院的库房看看!” 松香一脸迟疑:“夫人,那都是亡者留下的东西,你干嘛要去啊!而且,您怎么对这位先夫人这么感兴趣!” 沈妙宁不得不违心的找了个借口:“松香,你看我都嫁进门五日了,侯爷可曾来过我房间!或许侯爷是真的忘不了先夫人,我想着要去不库房瞧瞧,看看先夫人都喜欢什么,学一学!万一侯爷看到了之后愿意来了呢!” 7、和以前不一样了 松香眼前一亮,点头赞同:“那快去看看啊!” 沈妙宁起身,白妈妈一脸不赞同:“夫人,学习先夫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她还没回答,松香就先一步开口:“白妈妈,你怎么怕这怕那的!如今是侯爷都不来夫人房间,再怎么担心以后至少要将眼前的难关度过吧!如今府里就已经风言风语了,若是夫人还不能抓住侯爷的心,以后可怎么办!” 白妈妈只能妥协:“那你们可得小心一些,万一侯爷不喜欢呢!” 沈妙宁点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锦华院的库房上了锁,还是她之前挂上的锁,好似没有人动,已经落了灰。 松香看着锁撇撇嘴:“夫人,这门都上锁了,我们不如先回去吧!等要了钥匙……” 话说到一半,就见沈妙宁从旁边的窗棱缝隙掏出了一把钥匙。 “这……夫人,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钥匙!”松香看着和从前小姐不太一样的主子,有些毛骨悚然。 “猜的!”沈妙宁并未解释。 她从前的习惯总不能和松香解释。 打开门,屋中好大一股霉味。 她的东西几乎都堆在了这库房之中,走到角落的一口红漆木箱面前,曾经上锁的箱子如今锁已经被砸坏了。 沈妙宁一惊,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箱子。 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在,唯有她从小佩戴的玉佩不见了。 松香探出头看着主子着急的神情,更觉得害怕。 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之间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沈妙宁回头就见曾经伺候她的小丫头琥珀正一脸怒气的盯着他们。 琥珀一见到沈妙宁眼圈蓦然间红了,小跑着几步到了沈妙宁面前,又是哭又是笑:“夫人!您还活着!他们都说你死了,可我不相信!头一天您还和我说要去荷塘摘莲蓬给侯爷做莲心茶,怎么可能第二天就死了呢!” 沈妙宁也红了眼睛,可现在不是和小丫头相认的时候。 琥珀抹了一把眼泪,走近了才发现眼前的人比夫人更年轻,比夫人更漂亮。 “你……你是谁?”琥珀猛地起身,撞到了身后的木箱,发出了好大的声音。 “这是侯爷新娶的夫人,姜家小姐!”松香不满的盯着琥珀。 琥珀不可置信的盯着沈妙宁,见箱笼被打开,顿时怒了:“就算是你是新进门的夫人,也不能随便翻先夫人的东西!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松香不想让人知道自家夫人是找到了钥匙偷偷进来的,便梗着脖子强辩:“当然是侯爷让夫人来的,不然夫人怎么进来的!” 琥珀满眼落寞,眼底都是伤心。 沈妙宁轻叹口气:“我只是过来看看!进来才发现这箱笼被人撬了。看起来好像丢了一个玉佩,不是我们拿的!” 琥珀吸了吸鼻子,满脸厌烦:“前些日子,云华郡主身边的丫头来过,说是来替他们郡主寻一件旧物!” 云华郡主?她从未与她有过任何交集! 她的陪嫁之中怎么会有云华郡主的旧物? “还请你们出去吧!这里都是先夫人的旧物,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琥珀下了逐客令。 沈妙宁看着琥珀心中难过,她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去了哪里! “我……我听说先夫人身边有一个丫头叫青杏的,怎么没在府中见过!”那是她的陪嫁丫头,也是最亲近的丫头。 琥珀狐疑的看着沈妙宁,想到了先夫人身边所有人的下场,没好气道:“青杏姐姐早就死了!” 沈妙宁压住了即将到嘴边的怒斥,僵硬着声音问:“死了?怎么会?” “怎么不会?夫人病逝,青杏姐姐第二天就得了急病暴毙了!我亲眼看着青杏姐姐被人拖出去的,就埋在后山的乱葬岗!”琥珀的眼泪不争气的落下。 沈妙宁心中巨震,是她连累了青杏吗? “青杏做错了什么,竟然最后落得一个被葬在乱葬岗的下场!” 琥珀越发生气:“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你猫抓耗子假慈悲!” 松香又要开口,被沈妙宁拦住:“松香,我们回去吧!不必继续打扰了!” 走出院子,听着身后的门关上松香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来这一趟。 夫人根本不是去学东西的,分明就是打算去找东西。 松香不敢说话,只是沉默的跟在主子身后。 白妈妈见主子回来就一直发呆,实在不解将松香拉到一边悄声问道:“怎么回事?先夫人喜欢的东西都很难学会吗?怎么夫人回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松香看着坐在罗汉床上抱着书本半天都不翻一页的人眨眨眼,努力想要将恐惧的情绪摆脱。 “你怎么了?被什么上身了?” 松香摇头,压低声音:“白妈妈,我不是被上身了!我是怀疑我们小姐被人上身了!你就不觉得我们小姐和之前不一样了!今天去先夫人的院子,小姐都不用指引就知道了先夫人放着的钥匙,进了库房又不看其他东西,直接就去打开了箱子,竟然还知道箱子里丢了什么东西!你说奇不奇怪!” 白妈妈转头看着沈妙宁,越看越觉得松香说的有几分道理。 可马上白妈妈就轻拍了松香一下:“你瞎说什么!青天白日的,哪有这样的事情!你看看小姐手里拿的什么书!若是真的撞上了什么,哪有脏东西敢见佛祖的?” 松香挠挠头,这话有几分道理,可是刚刚在锦华院就是很奇怪啊! 那人明明是小姐,但是却和小姐不一样。 “别瞎想了,小姐已经嫁人了,如今是夫人了,哪还能和之前一样咋咋呼呼的!” 沈妙宁却在想着要去宋知衍的书房看看,她要看看宋知衍的书房中有没有什么秘密。 她在定北侯府生活了五年是事实,她身边的人却离奇死的死,被发落的发落,像是要刻意掩盖什么真相一般! 越是想要掩盖,她越是要弄清楚她被幽禁的原因,被杀的原因。 三天后,沈妙宁陪着老夫人用饭的功夫得知宋知衍要出门办事,傍晚都不一定会回来。 她准备好了一切,等到了午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她的时候孤身一人去了宋知衍的书房。 8、谁是谁的替身 宋知衍不喜欢书房外守着太多人,她到的时候房门紧闭没有人看守。 推开门,门并没有上锁。 他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相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以为所有人都认为他的书房上了锁。 悄悄进门,将门关上,深吸口气缓一缓心跳。 刚嫁给宋知衍的时候,她也曾经来书房给他送过羹汤。 如今再进入书房,还是和以前一样,陈设简单。 一进门就看见那副挂在书架旁边背对着门的画像,是宋知衍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她从前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幅画像。 她绕到了书案前,抬起头仔细的端详着画中的女子。 那女子站在桃花树下,侧身回眸,唇角弯弯,眉目如画。 那张脸,与她有七分相似,与姜婉有六分相似,却比他们多了几分英气,眉宇间有几分男子才有的傲气。 沈妙宁垂眸,嘴角微微勾起,面上带着几分嘲讽。 她人都不在了,又何必做这些无用功给世人看! 而且她并不喜欢桃花,桃花太妖娆,她喜欢的一直都是山茶。 宋知衍竟然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吗? 继续往下看,花的左下角,写着两行小字——吾爱,阿灵。乙未年春,知衍绘。 如同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阿灵! 她与宋知衍相识多年,宋知衍不可能连她的名字都写不对。 而且这幅画明显是在她嫁给宋知衍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沈妙宁后退一步,手撑着书案,自嘲一笑。 难怪啊! 难怪她进门之后宋知衍总像是有很多心事,难怪宋知衍每次看她的时候眼神都那么复杂。 难怪她被关在了别院三年没有人理会。 原来,画中的女子才是他心底的人。 而她的这张脸,不过是有几分长得像他的心上人罢了! 她还以为姜婉是她沈妙宁的替身,原来她沈妙宁也不过是这画中女子的替身罢了! 真是可笑! 沈妙宁盯着画中的女子,眼神冰冷,手脚冰凉。 脑海中忽然就想到临死前院中人说的她死了给新夫人腾位置的话! 既然要杀了她只为了给新夫人腾位置,为什么宋知衍没有娶画中的女子,而是娶了姜婉? 疑点越来越多。 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沈妙宁来不及多想,闪身躲到了书架之后,蹲下身借着堆放的书卷掩藏自己。 不是说宋知衍晚上才会回来吗?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宋知衍,而是宋知衍的贴身护卫——傅安。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那画像低语:“姑娘,侯爷又去看夫人了!今天在夫人跟前待了一整天,现在还没回来!” 宋知衍不是因为有事出门吗? 去看夫人?这个夫人又是谁? 沈妙宁可不会自恋的认为宋知衍去看的是自己。 傅安为什么要对着画像说话,从前见到傅安的时候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个叫阿灵的姑娘!这阿灵到底是谁? 她屏着呼吸,听着傅安叹了口气,继续自言自语:“您说侯爷这是何苦呢!人都不在了,还守着一个空院子做什么!” 沈妙宁睁大眼睛,难道这画中的女子也不在了? 她不禁在心里猜测,该不会是因为画中的女子不在了,所以宋知衍也不让她活着吧! 若真是如此,那为什么一开始要娶她呢!不将自己喜欢的女子娶回来呢! 傅安在书案上拿了东西,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沈妙宁从书架后钻出来,神情复杂的看着那副画像。 不论是沈妙宁还是姜婉,都是这画中女子的替身。 你又在哪?为何宋知衍日日看着画像倾诉相思,却不将你带回来呢! 沈妙宁回了静月院,一个人安静的坐在罗汉床上,好半天都不动一下。 松香送了几次茶水在沈妙宁手边,都不见自家夫人动弹,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再一次回来了。 收了茶杯,松香快步出了内室,撞上了正拿着浆洗过的衣服进来的白妈妈。 “你如今是越发无礼了,主子的房间怎么能这么冒失呢!”看着刚洗好的衣服被泼了茶水,白妈妈满脸不悦。 松香拉着白妈妈一口气出了正房,在廊下小声嘀咕:“妈妈,夫人实在是太奇怪了!中午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一下午一动不动的坐着!以前小姐什么时候这么沉稳过!” 白妈妈不说话。 松香拉了拉白妈妈:“妈妈,夫人到底怎么了?我们要不想想办法给老爷太太传信让他们过来看看夫人好不好?” 白妈妈叹气,一脸责备:“松香,侯爷是什么地方!若是没有侯爷的首肯,怎么可能让老爷太太进门!就算是夫人嫁进来了,老爷和太太也只是外人!你瞧,夫人嫁进来多久了,侯爷也半点没有提回门的事!” 松香一脸纠结。 “可是我担心夫人!” “夫人只是成熟了,毕竟侯府不是自己家!这样也好,也免得被人拿住了把柄!” 松香抬头看着白妈妈,低头不语。 “去给夫人准备些她喜欢的点心吧!” 松香无奈:“夫人不喜欢吃那些点心酥糖了,我之前按照夫人的喜好准备的,夫人一口都没吃!”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妈妈,你说小姐是不是……” 撞邪还没说出口,就被白妈妈捂住了嘴:“不能瞎说!若是被人知道了,夫人……” 松香打了个寒战,忙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再说。 白妈妈将衣服交给松香,让松香再去洗,自己进了内室。 “夫人!”白妈妈站在沈妙宁面前仔细打量着这个从小被自己照顾着长大的姑娘,越看越是心惊。 从前那个活泼的姑娘不见了,她竟然从眼前这个熟悉的人身上看出了几分少妇的沉稳。 见沈妙宁看着自己,白妈妈咬着自己的舌尖,将心底的恐惧压了下去,勉强开口:“刚刚二房传话说二月十七是二老爷的生日,要在府中办生辰宴,二太太想请您去帮忙操持宴会!” 沈妙宁想到了老夫人交给自己的账本,顿时明白了二房的打算。 这件事没有从老夫人那边听说,看来是打算试探她的态度呢! “我知道了!我去和老夫人商量!” 9、你倒好,在老夫人跟前告状 白妈妈小心的问:“夫人,您出嫁到现在,侯爷都没打算带着您回娘家拜访岳父吗?” 沈妙宁苦笑一声:“白妈妈,我如今还没和侯爷说过三句话!” …… 没有哪家的女儿在没过正月十五就将女儿嫁人的。 次日沈妙宁去陪着老夫人用膳的时候,宋知衍竟然也在。 老夫人笑意盈盈的指着身边的空位让沈妙宁坐下。 “难得你们两个人都在!”老夫人并未刻意撮合,只是笑着让两个人坐在一起。 沈妙宁自然的伺候老夫人,就像是从前做了无数次。 宋知衍一直默默地打量着沈妙宁的动作,心中惊叹除了他的亡妻,姜婉竟然是第二个让祖母这么给面子的人。 看吃的差不多了,沈妙宁才开口:“老夫人,下月十七是不是二叔的生日!” 老夫人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 “昨天二婶差人过来和我说下月十七要给二叔办生辰宴,需要我帮忙一起操持,我进门还没一个月,不知道这府中的章程。这府中办这些宴会需要准备些什么!” 沈妙宁从前在定北侯府不止办了一次宴会,怎么可能不知道章程。 不过是想将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罢了! 果然话说完,老夫人重重的将手中的勺子丢进了碗中,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沈妙宁一愣,装出手足无措的模样。 “既然想要办生辰宴那就他们二房自己办就是了!要你们小辈掺和什么!” 沈妙宁低头不说话。 宋知衍喝了一口豆浆,垂眸不知道想些什么。 “如意,去叫王氏过来!” 宋知衍忽然开口:“二叔今年知天命的年纪,办一个生辰宴也应该!” 老夫人嗤笑一声:“办什么生辰宴,不就是想要借着侯府的名声敛财!这两年他今天想办个生辰宴,明天想办个赏花宴,就像是府里的银子都是大风刮来的!若不是我压着,这城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侯府!自私自利,从不将家族的名声放在心上。” 王氏一路跑着过来的,进来的时候脸上红扑扑的,气都没喘匀。 “母亲!” “下个月要给老二办生辰宴,是谁的主意?你的还是老二的?” 王氏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沈妙宁,陪笑道:“母亲,您别生气!不过是请几个相熟的人来聚一聚罢了!不用惊动太多人的!想着是个家常宴会,就没和您说。” 老夫人可不惯着王氏:“既然是家常宴会,你让姜婉去做什么!掏银子?” 王氏心中都已经骂翻天了,脸上还保持着笑容:“我哪能让小辈掏银子,我就是想着姜婉才进门,侯爷也没想过将姜婉介绍给家里的亲戚认识!这不是老爷生辰,正好请了相熟的人来,也能将侄儿媳妇给他们介绍介绍!以免总有人说要给侯爷保媒,一个个的都不知道侯爷成亲了!” 老夫人不再说话。 王氏继续道:“我当真是没有恶意,只是想着让姜婉能多认识家里的亲戚。没想到侄儿媳妇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哪能让小辈出银子,走到哪里也没有这个道理不是!” 宋知衍此时终于开口:“二婶,什么时候该带着姜婉认亲,那是我的事情,不必你操心!”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住。 “那侯爷的意思,你二叔的生辰你们都不参加!” 老夫人此时才答应让姜婉去参加。 从老夫人院子出来,王氏就在门口等着,见姜婉出现忙走上前一脸不忿:“姜婉,我可是一片好心让你见见世面!你倒好,在老夫人跟前告状,我什么时候说要你出银子了!你怎么还瞎说呢!” 沈妙宁一脸委屈:“二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担心我不知道怎么帮忙,所以想要问问老夫人从前府里怎么办的!” 王氏嘲讽的盯着沈妙宁,毫不客气:“也是!你一个商户女,自然是不知道豪宅大院里怎么操办这些宴会!倒是我的错,居然想着让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帮忙!” 说罢王氏拂袖而去。 白妈妈看着自家小姐,满脸诧异,他们家小姐什么时候是忍气吞声的性子了! 王氏一走远,沈妙宁顿时挺直了背脊,打算带着白妈妈回去。 “听说你在娘家时性子泼辣,不是个受气的性子!怎么今天二婶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辱,你倒是忍了?”不知道看了多久的宋知衍走出来,目光深沉的盯着沈妙宁。 沈妙宁找了一个最合适的借口:“侯爷,从前在家我们都是商户,不必势弱!如今在侯府身份不一样,自然不能再和从前一样。” “是吗?”宋知衍冷哼一声:“你虽然没有朝廷正式册封的诰命,但你是侯府夫人,别跌了自己的身份!” 沈妙宁低头受教,不说话不辩驳。 白妈妈一脸着急,见宋知衍要走,忍不住开口:“侯爷,夫人就是……年纪还小,您……” 话没说完,宋知衍已经大步离开。 沈妙宁不咸不淡的开口:“妈妈,你不用帮我留人,他不会来我房间的!” 毕竟面对替身还不如去书房睹画思人呢! 白妈妈恨铁不成钢。 二月十七,沈妙宁还是去了宋家二爷的寿宴,带着宋知衍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礼物。 她打定主意,去了之后不论王氏说什么都不还嘴,也不生气。 果然没有请太多人,大部分人她之前都打过交道。 她如今是姜婉,自然不能表现出一副熟稔的模样,安静的坐在一边听着他们说话。 “这是谁?” 王氏满眼笑意的看着沈妙宁笑着介绍:“这是侯爷过年的时候娶的新妇!” “过年的时候娶的?怎么没听说!” “对啊!你们可真不够意思,这可是大喜事,怎么能不告诉我们呢!来送个恭贺也好啊!” 沈妙宁不说话,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任人打量。 王氏无奈一笑,解释着:“别说你们不知道,我都是后面才知道的!人进门也没操办,连认亲茶都没有呢!” 那岂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侯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左右是娶了新妇,我这做长辈的自然不能薄待了她!” 10、别忘了你要做的事情 “还是二太太做事体面,不然以后我们若是遇上了侯爷夫人,就怕因为不认识得罪了侯爷夫人呢!” 客人议论纷纷。 宋珍笑嘻嘻的拉着沈妙宁的手笑着介绍:“各位长辈不知道,我这嫂嫂是商户女!不然也不会被大哥这么简单的迎进门。” 在这个身份决定一切的世界,姜婉商户女的身份就是被人看不起的。 沈妙宁非常清楚的能感受到来自四周或打量或鄙夷的目光。 “妹妹说的是,我的确是商户女的身份!但这又如何,侯爷给了我姜家足够的体面,我是被花轿抬回来的,不是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来的!”沈妙宁态度不卑不亢,双眼平静的环视屋中的客人。 宋珍被下了面子,关键是根本没有其他的话来反驳沈妙宁。 场面凝滞,众人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侯府长大的宋珍不论是气度还是言谈举止都不如商贾出身的姜婉。 王氏眼神阴狠,打听得来的消息不是说姜婉是个没脑子的吗? 怎么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王氏不得不开口斥责宋珍:“珍丫头,哪有这么和你嫂子说话的!还不带着你嫂子去坐着说话!” 宋珍笑的勉强,装作亲昵的模样挽着沈妙宁的胳膊去了一边坐下。 宋珍用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嘲讽沈妙宁:“你以为你能过上好日子!真是可笑,宋知衍从不喜欢你,也不喜欢之前那个被娶进门当花瓶的沈妙宁,他喜欢的从来都是另有其人!” 沈妙宁哦了一声,反问:“我倒是不知道侯爷喜欢的另有其人!” 宋珍笑的嚣张:“你想套我的话,我才不会告诉你!你就永远做一个替身!” “替身又如何?我如今是侯爷明媒正娶的夫人!侯爷真心喜欢她又如何?到如今不是一样没有嫁给侯爷吗?有什么用!” 宋珍被刺激的脸色大变。 “等……她回京城,你就会被休妻,做一个人人都能踩一脚下堂妇!” 沈妙宁并未被激怒,反倒是笑着道:“你以为侯夫人是什么?你以为侯爷的婚事就是儿戏?” 宋珍再次被说的哑口无言。 见宋珍再次吃瘪,王氏招呼宋珍过去。 在王氏招待客人的间隙,王氏走到了沈妙宁身边问:“你该不会忘记了让你当初被挑中是因为什么吧!” 沈妙宁不说话,王氏垂下眼压低声音告诫:“姜婉,想想你的家人,你可别犯傻!别忘了你要做的事情,郡主已经生气了,别打草惊蛇,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说完这些话,王氏便接着和女眷们说话去了。 沈妙宁沉思,她只能从姜婉的记忆之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坐着,父亲恭敬的跪在那女子身边。 她的视线就像是被盖上了一层模糊的纱,看不清。 努力的想要听那女子说了什么,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她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去调取姜婉的记忆。 沈妙宁按着太阳穴,努力的想要将那刺痛的感觉压下去。 王氏冷漠的盯着沈妙宁,眼底的幸灾乐祸那么明显。 一直等到散场,沈妙宁都没有和王氏再说话。 下午,白妈妈来接沈妙宁,见沈妙宁脸色苍白,小声问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今天被人欺负了!” 沈妙宁听着这话忽然转头看着白妈妈,想要问清楚出嫁之前的事情。 回了静月院,沈妙宁端着松香递过来的热茶,好半天都没有喝下去。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白妈妈一脸紧张。 沈妙宁抬头看着白妈妈,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紧张。 她在害怕什么? “白妈妈,你为什么担心我会被二婶欺负?” 白妈妈一噎,不说话。 “白妈妈,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沈妙宁的头又开始疼了。 总觉得姜婉的记忆就要破土而出,又好像被什么压制着。 “小姐,你若是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白妈妈忽然握着沈妙宁的手着急的叫道。 “什么意思?什么叫想不起来?”沈妙宁紧紧地盯着白妈妈。 白妈妈呼出一口气,无奈的道:“小姐,我本以为你想不起来还能过得好一些,但是昨天松香收到了信。” 沈妙宁看着白妈妈有些无措。 “小姐,您看看吧!” 白妈妈拿出一张纸条交给沈妙宁,沈妙宁下意识的抗拒。 “小姐!” 沈妙宁接过,打开蜡丸,里面是一张被团成一团的纸。 打开里面是密语,但她却能看懂。 “接近宋知衍,获取书房情报!” 沈妙宁倒吸一口气,她当真是万万没想到姜婉还是一个奸细的身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醒过来的时候,两人记忆融合时出现了差错,如今她无法得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又要怎么做。 “小姐,您打算怎么办?”白妈妈看着茫然无措的沈妙宁,小声的催促。 沈妙宁深吸口气:“所以我出嫁之前到底是谁去和父亲说和,让我嫁过来!” 白妈妈摇头。 “小姐,您可别为难老奴!主子商议的事情老奴如何知道,商议的时候小姐不是就在场吗?这亲事也是小姐您一口答应的,如今怎么反倒是问我!” 沈妙宁看着白妈妈的眼睛,确定白妈妈不是说谎。 “白妈妈,实不相瞒!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到从前的事情就头疼的很,什么都想不起来!” 白妈妈反倒是松了口气:“小姐不必担心,这是老爷为了防止您露出破绽所以让你吃了药,如今这样反倒是这药效很好!您还是和侯爷打好关系,然后从书房里得到情报吧!” 沈妙宁苦笑。 “关键是我已经忘记了要获取什么情报了!如今定北侯府一切太平,侯爷也没什么事情,闲赋在家,哪有什么情报可以获取!” 白妈妈眼珠子一转,没想到吃了药的小姐竟然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她得让松香传消息回去,问问该怎么办? “小姐不必着急,总会想起来的!” 白妈妈出了内室,沈妙宁抱着膝盖坐着,伸出手看着姜婉白皙修长的手指,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姜婉啊姜婉!还以为你只是幸运被选中嫁进来,没想到一切不过是事先便安排好的! 你竟然是奸细!你到底为谁在做事! 11、第一个任务办砸了 只是她如今没有姜婉的记忆,更不知道该做什么。 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按兵不动,先摸清情况再说。 从二房参加了寿宴之后,沈妙宁只觉身边的人都变了。 白妈妈和松香变得比之前更加忙碌,整天不知道在忙什么,偏偏还避着她。 而宋知衍开始频繁的出现在了静月院,并不久留,只是出现看了一眼。 有时候是出现在院门口,看她晒太阳;有时候是深夜,她已经睡下,察觉到目光两人对视之后,他便离开了。 沈妙宁不知道宋知衍在做什么,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是不是也在心中怀疑她的身份。 之前沈妙宁还以为宋知衍是怀疑她的举动,如今才知道宋知衍只怕是在怀疑她的来历和动机。 沈妙宁不得不开始模仿姜婉的一举一动,以免被人怀疑。 即便是有白妈妈的说辞的,但沈妙宁不相信任何人。 静月院的人已经习惯了宋知衍偶尔来盯着沈妙宁的习惯,沈妙宁自己也渐渐习惯。 阳光晴好,她学着姜婉的习惯,搬出了躺椅将帕子盖在晒太阳。 暖和的阳光让沈妙宁放松了警惕,下意识的哼唱着母亲小时候唱给她的童谣。 哼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不对。 这童谣是母亲自己编的,只是为了哄着她睡觉。 她曾经给失眠的宋知衍唱过,宋知衍还说过他已经许久没有童谣,从小没有人唱歌哄他睡觉。 她猛地停住,揭开帕子坐起身。 宋知衍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挡住了阳光。 逆着光,她看不清宋知衍的表情。 心虚的人不敢去看宋知衍的目光,下意识的叫了一声:“侯爷!” 宋知衍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妙宁,一声不吭的转身走了。 他这是怀疑还是根本就没想起来这歌只有她会唱。 沈妙宁不敢赌,更不敢去问。 只能惆怅看着宋知衍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口。 白妈妈的出现打破了沈妙宁的思绪,复又倒了回去,用帕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小姐,那边传信过来说最近宫里传了信给侯爷,是圣人亲手写的信,没有人知晓圣上写了什么!那边希望小姐能找到书信,查明信中的内容是不是与当年宫中的事情有关!” 沈妙宁扯下帕子,看着蔚蓝的天空,一脸无奈:“白妈妈,如今我都进不去侯爷的书房,你让我怎么去找书信呢!若是我贸然去岂不是让侯爷怀疑!” 白妈妈着急了:“小姐,您就该好好讨好侯爷,这样才能从侯爷那里得到我们要的消息啊!若是您一直没进展,那位亲自过来,你哪里还有活路!” 沈妙宁挑眉试探:“郡主?她怎么会亲自出马?” “小姐,您怎么还这么天真!你以为这信是谁送过来的!” 沈妙宁眯起眼,还真是郡主? 王氏提到了这个人,白妈妈畏惧这个人,这个郡主到底是谁? 她之前在侯府生活五年,都不曾听说过有一个什么郡主! “我知道了!我去试试吧!若是失败了,我该怎么和侯爷解释!” 沈妙宁将这个难题丢给白妈妈。 白妈妈对着松香招招手,松香提着一个食蓝过来交给沈妙宁:“小姐,春天干燥,这是川贝梨子水,您正好给侯爷送过去!” 沈妙宁摇头,宋知衍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甜腻腻的汤水。 但姜婉明显是不知道的。 “若是被赶出来了,也不是我没有尽力!” 沈妙宁带着松香一起去了外院,书房果然没有人,依然没有人守着。 松香鼓励的盯着沈妙宁:“小姐,没有人您快进去,我给您看着!” “若是侯爷突然回来,我怎么解释!” 松香蹙眉:“要不小姐您在这里守着,我进去找找!” “你认识字?”不是说松香不认字吗? 松香低着头,不说话了。 沈妙宁看着松香,知道肯定要进去:“松香,我们将门打开,我进去找一找。若是你看到侯爷过来,就大声的请安,我就知道了!” 松香眼前一亮,点头。 沈妙宁进了书房,只是将东西放在了宋知衍的书案上,却没有动任何东西,即便是书案之上放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 她坐着故意制造出动静。 “侯爷!您回来了!小姐给您准备了梨子水,见您书房没锁,就先进去在里面等您了!”松香故意说话拖延时间。 沈妙宁起身故意打翻了食蓝,梨子水正好泼在了那打开的信纸上。 宋知衍进门,沈妙宁正拿着帕子在书案上擦拭,见人进门一脸窘迫:“都是我不好,本想给侯爷准备些汤水,听着侯爷过来不小心打翻了,打湿了侯爷的信件!” “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进入书房!” 沈妙宁手忙脚乱收拾着食蓝和炊具,忙提着东西出了书房,带着松香回了静月院。 宋知衍看着已经被打湿的信纸,拿起来。 那是一封空白的书信,的确是圣上写的,只是并没有任何内容,圣上是想要找出府中的奸细。 但姜婉实在是聪明,即便是进了书房也没有动任何东西,他找不出把柄。 宋知衍目光深沉的盯着对面的那副画。 松香小声询问:“夫人,得手了吗?” 沈妙宁遗憾的摇头:“没有!我刚准备找,人就进来了!我翻了侯爷的书桌,不敢让人看出来才打翻了食盒!” 松香着急:“怎么就没找到呢!现在侯爷不让我们进书房了,可怎么办?以后说不定侯爷还会找人看着书房,我们更没机会了!小姐,我们若是不能为主子做事,就会被舍弃的!” 沈妙宁低着头不说话。 “小姐,我们得想想办法才是啊!” 被舍弃了又能如何? 春黁花开,在书房事件之后宋知衍果然加强了书房的戒严,即便是沈妙宁想要送东西都被拦在外面。 半个月后,宋知衍才拿着一封拜帖进来,交给沈妙宁。 “苏家小姐要登门拜访,你做好接待!” 沈妙宁接过拜帖,是苏瑾,她的手帕交。 握着拜帖的手情不自禁的发抖,为避免暴露,沈妙宁只能将拜帖放在了桌上。 “侯爷,苏小姐什么时候来,可需要请什么人作陪!” 12、说的不是等待,是重逢! “明天上午!你只管招待就是,不需要其他人。” 宋知衍说完人便离开,沈妙宁许久没动。 她和苏瑾多年未见,也不知道如今的苏瑾如何。 一整晚辗转反侧,沈妙宁担心自己藏不住从前的习惯,又担心苏瑾能看出异常。 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怎么会不了解对方。 沈妙宁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松香看着一脸担心:“夫人,您这是怎么了?等会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呢!” 看着铜镜中憔悴的一张脸,沈妙宁自嘲一笑,经历过生死的人不应该这么沉不住气。 “拿些脂粉过来我敷一下吧!不然老夫人该担心了!” 敷了厚厚的粉,像是带着面具一般,看着让人陌生。 从九如院回来后沈妙宁便带着松香在二门迎接,一顶小轿停在了门口。 随行的丫头掀开帘子,一双保养得意的手从轿中伸了出来,那只手上戴着的羊脂玉的戒指她也有一个,是苏瑾的父亲从漠北的戈壁滩上捡到的玉石做的,一起做了两个戒指,他们两姐妹一人一个。 她的那一个一直戴着,在别院被杀之后,她不知道是谁给她收尸,自然不知道这戒指去了什么地方。 苏瑾下轿,看着眼中悲伤浓得化不开的女子先是一惊,来之前就知道这人和沈妙宁长得像,她一直以为不过是长相相似罢了! 如今看着姜婉的站姿,形态竟然和沈妙宁一般无二。 苏瑾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这些人到底是要怎样,杀了人还不够一定要杀人诛心才行吗? “苏夫人,里面请!静月院已经准备了茶点!” 姜婉莫名的亲近让苏瑾心中发毛,说话的语气也像。 难不成这就是宋知衍邀请自己来的目的,显摆新娶的继室有多像沈妙宁? “叨扰夫人了!” 迎着人直接去了静月院,经过锦华院时苏瑾试探道:“我记得之前定北侯夫人是住在主院,如今侯爷既然续娶,怎么会将夫人安排在了偏院居住,可真是不像话!” 沈妙宁藏不住笑意,苏瑾的确不是能藏得住心事的人。 三两句话就暴露了此行的目的。 “侯爷这么安排有侯爷自己的考虑,多谢夫人为我打抱不平!” 苏瑾挑眉,打探出来的消息姜婉不是这么沉得住气的人,若是姜婉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抱怨!这姜婉怎么会这么平静,难不成之前所有的调查都是假的? 进了院子,第一感觉就是熟悉。 这屋中的摆设,帘子的颜色都是沈妙宁的习惯,苏瑾微微出神。 一个人当真能将另一个人学的那么像吗? 沈妙宁带着苏瑾去了东次间的罗汉床上坐下,小茶几上摆满了糕点,雪白的桂花糕,胭红的鲜花饼,还有晶莹剔透的马蹄糕,都是她喜欢吃的。 “不知道夫人喜欢什么点心,我就自作主张给你准备了一些!” 白妈妈端了茶进来,正是苏瑾喜欢的茉莉花茶。 苏瑾不得不多看了一眼姜婉,对面的女子笑着推了一碟子桂花糕到她面前,笑着道:“红豆馅的!” 苏瑾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定定的看着颜笑嫣然的女子。 两人待字闺中时,苏瑾经常借住在沈妙宁家,苏家家训家中子弟过午不食,所以苏瑾很喜欢吃点心。 可苏瑾在家的时候这点爱好也被剥夺,在沈妙宁家时沈妙宁总会根据她的口味给她做好吃的点心,红豆馅的桂花糕就是她最喜欢的,可这么多年从没有第二个人再给她做过这道点心。 苏瑾拿了一块放在口中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 沈妙宁只是默默地拿出了帕子,递给了苏瑾。 她一样心情复杂,她只是想着给苏瑾准备她喜欢的点心,可没想到苏瑾竟然会因为点心就落泪。 苏瑾多聪明,只怕是猜到了一二吧! 松香和白妈妈对视一眼,松香上前劝道:“苏夫人,我们夫人的确是不会做点心,若是这点心不合您的口味我们马上给您换一些新的上来!” 苏瑾抬手制止了松香的动作,看着点心吩咐:“你去帮我找些牛皮纸来吧!这点心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夫人不介意我将这些点心带回去吧!” 沈妙宁笑着摇头:“夫人喜欢,就带回去吧!松香,白妈妈厨房里还有一些,一起给苏夫人带回去吧!” 等屋中只剩下了两人,苏瑾已经迫不及待走到姜婉身边,拉着她的手,还有些惊疑不定的确定着什么。 “我近来有些咳嗽,总是反反复复,也不知道怎么是好!”苏瑾盯着沈妙宁的眼睛自语一般的问着。 “枇杷要选陈年的,蜂蜜要槐花的,火候不能大,慢慢熬成浓稠的枇杷膏,用热水兑了早晚一次就能缓解许多!” 苏瑾心头一震,激动的手都在抖,紧紧地抓着沈妙宁的手。 “君问归期未有期,说的不是等待,是重逢!” 这一句话彻底表明了沈妙宁的身份,那是他们年少时跟着夫子学习后两人争论不下的问题。 “这一次你说对的,的确是重逢。” 苏瑾双眼含泪狠狠地将人抱住,心中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却又不知道怎么问起。 沈妙宁只是轻轻的拍着苏瑾的背,安抚着苏瑾的情绪。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变成了这样,明明侯府早就传出了你的死讯!我这几年一想起这件事就恨宋知衍,当初是他求娶,娶了你却又不好好待你!”苏瑾想到当时接到沈妙宁死讯时的愤怒伤心。 见好姐妹如今成了这般,只觉得心痛。 她并不害怕,相反庆幸好友还活着! “我也不知道,我被关在后山的别院三年,我从未见过任何外面的人!更没见过宋知衍,去年腊月二十三的时候,有人杀了我!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姜婉,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我死的不明不白,想要我自己查清楚这些过往吧!” 如今她已经能非常平静的说出那些伤心绝望。 苏瑾听着心疼,紧紧地握着姜婉的手,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而落。 13、竟然连模仿都分不清吗? “你被关在别院三年?可三年前侯府就传出你已经死亡的消息,当时侯府还举办了丧事!我亲自来看过,确认过棺木之中的确是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妙宁苦笑:“我也不知道,宋知衍在将我送去别院之前就一直对我很冷漠,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冬月十一我的生日那天,宋知衍破天荒的回来了我还挺高兴,以为他终于不会和之前一样冷落我。所以对他端过来的东西我没有设防,吃了那碗长寿面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别院,我见不到外面的人,也没再见过宋知衍!” 苏瑾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能现在就将宋知衍打死了事。 “宋知衍当日在葬礼之上哭的几度昏厥,我还上前劝他!早知道你被他如此对待,当时怎么不哭死他算了!装的可真好啊!” 沈妙宁握着苏瑾的手,宽慰她:“都已经过去了!我如今只是想要知道到底是谁下手要置我于死地!” “不是宋知衍吗?”苏瑾蹙眉,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宋知衍。 沈妙宁摇头:“我之前怀疑是他,可从我成了姜婉,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复杂,我就排除了他的嫌疑!若他真的是想要杀了我,又何必将我藏在别院三年!只是我被箭射中之前曾经听到有人在院子说是想要给新夫人腾位置!我在侯府五年都不曾发现这侯府这么复杂,姜婉是被人挑中送进侯府的,是奸细。” 苏瑾愕然。 “定北侯早年还被圣上看中,在宋家大房早亡之后圣上就不曾对定北侯重用!他们图什么!” 沈妙宁叹气:“是啊!我不知道他们图什么,但是总是有所图才有了对我的算计。今日让你来,是因为宋知衍吗?” 苏瑾并不打算隐瞒:“是!他说你的行为举止怪异,想要我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可以模仿。若是早知道他曾经这么对你,我就不该来!不对!若是不来,岂不是错过了和你相认的机会!宁宁,你不知道我这几年多想你!” 沈妙宁握着苏瑾的手,她知道自己的很多习惯瞒不过熟悉的人,只是没想到真的让宋知衍开始怀疑了! “阿瑾,今天的事情你就告诉宋知衍一切都是模仿而已!我现在不想被宋知衍知道一切,我不想再一次面临危险!我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府中没有了他们的消息!我想请你帮忙能不能找一找他们。” 沈妙宁最担心的还是曾经伺候她的人。 “你想要找谁?” “我的贴身丫头青杏,我问过府里的人,青杏在我死后便暴毙被丢在了乱葬岗!可我不信宋知衍会这么对青杏。若是她真的死了,能不能麻烦你找到她的尸骨,让她能安葬。” 因为她才牵连了青杏,总不能让青杏死后都没有一个葬身之处吧! 苏瑾慎重的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会悄悄地去找,但我竭尽全力找到他们!你自己小心,以后我们就和从前一样那般传信吧!既然告诉了宋知衍你不是宁宁,那我就不能有太多的理由来找你了!我也担心她起疑心!偶尔来也没关系!” 沈妙宁点头。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苏瑾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吃点心喝茶。 两人之间的氛围疏远而微妙。 苏瑾拿到了点心,起身告辞:“多谢夫人款待,家中还有事情,就不久留了!” 人一走,白妈妈就不放心的问:“侯爷为什么一定要您招待苏夫人?苏夫人来什么都没做,当真是奇怪!” 沈妙宁很平静,将桌上的茶杯拿到了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空盘子:“因为侯爷不信我,让原夫人身边的人来试探我!想要看看我是不是一直都在模仿夫人!” 松香有些着急:“难不成侯爷已经开始怀疑我们了吗?” “从我进门开始不就已经开始怀疑了!不过是最近我的模仿让侯爷更加疑心而已!” 白妈妈和松香面面相觑,心中纠结。 模仿先夫人自然是接近宋知衍最快的办法,毕竟整个京城都知道宋知衍深爱着亡妻。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只是不能急于求成了!” 苏瑾将点心交给了身边的小桃,自己去了宋知衍的书房。 看着宋知衍书房之中挂的画,苏瑾嗤笑一声,装深情给谁看呢! 一直等着结果的宋知衍并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的问:“如何!姜婉有没有疑点!” 苏瑾想到了沈妙宁的交代,点头:“肯定是有疑点啊!一个模仿的宁宁的人而已,侯爷和宁宁生活五年,难道不知道宁宁平常的习惯吗?竟然连模仿都分不清吗?” 宋知衍脸色铁青,并不接话,只是目光复杂的看着苏瑾。 苏瑾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若是没事,我就回去了!” 当书房之中只剩下宋知衍一人,宋知衍满脸痛苦的将头埋在了手臂之中。 苍天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 当晚,沈妙宁正准备就寝,松香一脸喜色的进来:“夫人,您准备准备,侯爷过来了!” 沈妙宁一激灵,只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中盘算着等会该怎么拒绝。 宋知衍已经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在她对面坐下,定定的看着她。 她很少见宋知衍喝酒,上一次见他喝酒还是父亲病逝的时候,他们都知道父亲的死因,却只能隐而不发。 那一晚宋知衍喝的酩酊大醉,在院中将他常用的双刀耍的虎虎生风,他知道她心痛,她亦明白他悲愤。 可这一次沈妙宁当真不知道宋知衍抽什么风? 知道姜婉是个奸细,就这么让宋知衍痛苦? “我今日……去了别院!”宋知衍忽然开口,声音低哑眼底满是伤心:“我又去看了她!” 沈妙宁没接话,暗暗捏紧了拳头。 他继续道:“她嫁给我七年,我一直以为……只有这样才是对她最好的!” 沈妙宁此时开口:“先夫人不是在嫁予你第五年病逝的吗?” 宋知衍像是酒醒了一般盯着沈妙宁,那眼神让她毛骨悚然。 “呵呵!你知道吗?你走路的姿势像她,你为什么要模仿她!以后……不许你再模仿她!” 14、这不是监守自盗吗? 喝醉了不知道挺尸去,耍什么酒疯! 沈妙宁冷着一张脸站起身后退几步,远离宋知衍:“侯爷,你喝多了!不要说胡话了!” 宋知衍盯着她,忽然笑了,却比哭都难看。 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宋知衍的眼角滑落。 “是啊!胡话!我说的都是胡话!” 说着,宋知衍踉踉跄跄的走出了房间。 沈妙宁盯着宋知衍的背影,满心愤懑。 简直是莫名其妙! 松香一脸着急的跑了进来:“夫人,您怎么能让侯爷离开呢!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多好的机会?这叫什么机会? “夫人,侯爷喝醉了,您要是放下身段留下侯爷,以后岂不是如今强上几分!” “你没有听侯爷都说了什么?”沈妙宁知道白妈妈和松香能传递消息,便没打算说实话。 松香好言相劝:“夫人,侯爷如何我们都该受着,您总不想最后牵连了家里吧!” 沈妙宁垂眸:“所以连你也威胁我是吗?” 松香连连摆手:“夫人,您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担心您的安危!” 又是一个不眠夜,如今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 而第二天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时候,王氏一脸慌张的进门,看着沈妙宁眼神复杂,复又看向老夫人:“母亲,出事了!” 老夫人最讨厌的就是听到这些消息,顿时放下碗筷一脸不悦:“什么事情值得你慌慌张张的!” 王氏抬头先是看了一眼沈妙宁,这才开口:“老夫人,库房里的东西丢了,看守库房的人说是侄儿媳妇的人去过!” 她身边的人去过,她倒是不知道! 王氏和姜婉不都是为了背后的人做事吗?怎么还起了内讧? 老夫人转头看着沈妙宁,她摇头:“老夫人您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根本没时间去库房!账目目前还没有完全清点出来,我怎么会让人去库房呢!” 王氏却不依不饶:“老夫人,若不是她还能是谁!柳氏可是亲眼看到的!” 柳氏?什么时候府里多了一个侍妾? 老夫人沉下脸,沉声吩咐:“去叫柳氏过来!” 王氏幸宅乐活的盯着沈妙宁,沈妙宁不动声色。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柳氏便被带了过来,沈妙宁差点沉不住气直接起身。 为什么是她?她怎么会来了定北侯府? 王氏却以为是沈妙宁行迹败露,看着老夫人阴阳道:“母亲,柳氏可是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 老夫人见沈妙宁神色异样,心中暗自叹气。 到底不是大家出身,眼皮子浅。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我亲自看到夫人身边的丫头去先夫人的院子拿了先夫人的东西,我知道那是先夫人的东西,还出言阻拦,那小丫头让我一个妾侍不要多管闲事!我不知道这件事的深浅,只能告诉太太!” 沈妙宁沉默,让松香进来回话。 沈妙宁看着柳氏,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到底却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只是静静的等着松香。 松香一见这场景哪还有不明白的,顿时跪下认罪:“都是奴婢的不是,老夫人要是责罚就责罚奴婢吧!与夫人无关!” 什么都还没问呢!松香这丫头就认了! 沈妙宁不得不怀疑一切都是王氏的主意,他们想要的就是串通陷害,只是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你去拿了什么!” 松香低头:“是侯爷一直不来找夫人,夫人嫁进来已经几个月了,一直被冷落!奴婢担心着急,才想要去前夫人的库房看看,想要找找能让夫人得到喜爱的法子!” 柳氏狠狠地瞪着沈妙宁。 “即便是这个缘故,你们去客房拿东西也是不对的!” 可真是同人不同命啊!老夫人明显就是偏袒姜婉,一个商户女却被这么护着,王氏满心不悦。 果然不是一个肚子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他们不论怎么做都得不到老夫人的肯定,而三房不论做什么老夫人都包庇。 柳氏却不满意了,这件事怎么能这么算了。 “老夫人,若是今日有人可以去库房拿东西,那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去拿!” 沈妙宁见老夫人变了脸色,马上起身:“祖母,这件事的确是我不对!没有约束好身边的人,还请老夫人责罚!” 王氏愕然,姜婉吃错药了!这么快就认了?之前不是还挺硬气的吗? “这件事你肯定有错,你带着你的人好好回去管教管教!王氏,柳氏揭发有功,但三房的事情就是三房自己的事情,你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这话就差直说二房没必要管三房的事了。 柳氏还要开口,沈妙宁却是看着柳氏微微摇头,柳氏一愣。 王氏只能不服气的点头:“母亲说的是,这个家里的确是应该各自管各自的事情!” 说着就带着柳氏出去,柳氏出门时疑惑的看了一眼沈妙宁。 沈妙宁带着松香回去,看着松香问:“你去做什么了?有什么东西要你去偷!还被人看见了!” 松香委屈的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只有一半的玉佩。 沈妙宁记得这是她曾经的东西,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自己手中,还有一半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她记得父亲还在的时候非常慎重的将这半块玉佩交给了自己,说这玉佩有大用。 这么多年,她一直藏在了自己的嫁妆之中,就等着将另外一半找到再去探究用处。 只是还没等到找到另一半,就被关在了别院。 “你为什么要找这半块玉佩!”沈妙宁套话。 “夫人,是郡主说要在侯府找到完整的玉佩,还说已经查明有半块就在沈家的嫁妆里,所以我才去锦华院的库房去找!我没想到在锦华院会遇到二房的人,柳氏明明答应了我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的,可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二太太!而且二太太明明和我们一样,居然还将这件事闹到了老夫人那里!”松香心中不满,大家都是为一个主子做事的,怎么还将事情闹大了。 这玉佩肯定很重要,沈妙宁脑海中冒出了这个念头。 所以父亲才会专门交给自己,她身后的那些人才想要得到! 越是这样,越是不能让他们如愿! 15、又有人丢了性命 她伸出手,让松香将东西交出来。 松香诧异的盯着沈妙宁:“夫人,这玉佩我等会打算送去给郡主!” “你找到了一半,另一半呢!” 松香摇头。 她怎么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你也不想想,这么容易就找到了一半,另一半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们一直找不到岂不是要被怀疑办事能力不行!不是一样会牵连家人吗?不如我们再找找,等找到了另一半,将元一整块玉佩交上去,岂不是就能得到夸奖!” 松香直觉这话有问题,但是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但夫人说的有几分道理,便将那半块玉佩交到了沈妙宁手中。 “以后做任何事情不要瞒着我,这府中每个人都是心怀鬼胎!就算是和我们站在一起的二太太都是想要落井下石的,若是再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松香满脸感激的道谢:“都是我考虑不周,让夫人担心了!夫人放心,以后肯定不会了!” 沈妙宁松了口气。 应付了老夫人这一关,还有宋知衍这一关。 得知松香去了锦华院拿了东西,宋知衍气势汹汹的来找沈妙宁。 “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你好好的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就是,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你听不懂是不是!” 重生以来,沈妙宁还是第一次见到宋知衍这么生气。 “的确是我管教不严,侯爷若是要责罚便责罚吧!” 沈妙宁并未推诿,挺直背脊等着宋知衍的训斥。 宋知衍看着那张和沈妙宁极其相似的脸,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抬手掐住了沈妙宁的下巴,眼神冰冷:“我不止一次的告诫你,不要顶着这张脸冒犯我的底线!我不会手下留情!” 沈妙宁眼底的讥讽一闪而过,宋知衍看的清清楚楚,顿时手便松开了。 “东西交出来!”宋知衍伸手索要。 沈妙宁怎么可能将东西再一次交出,之前是想着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 却没想到背后之人这么神通广大,竟然能猜到东西就在她的嫁妆之中,还能被找到。 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玉佩,宋知衍夺过。 沈妙宁看清宋知衍大拇指上的扳指,那是她曾经送的。 那个时候的宋知衍嫌弃麻烦,如今人不在了却知道带着表演深情了?真是可笑! “就这么一块玉佩值得你身边的人去偷?” 宋知衍不信。 沈妙宁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借口:“松香想的简单,不过是希望借着侯爷对先夫人的喜爱,让我沾染几分罢了!” 宋知衍根本不信。 松香和白妈妈的态度的确如此,但姜婉从嫁进门开始便是这般冷漠。 “你想说什么!” 沈妙宁摇头苦笑:“侯爷不信我,不论我怎么解释侯爷都不会信!” 这话沈妙宁曾经也说过,为了让外人相信他不在乎沈妙宁所以他冷落了妻子,在被诬陷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的她孤立无援,满心悲苦。 如今的姜婉也说了这句话,宋知衍心脏的位置抽痛。 “罢了!”只说了这句,宋知衍便转身离开。 松香和白妈妈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 “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了!侯爷本就不信我!” 松香忙不迭的点头。 收好了玉佩,沈妙宁想到了柳氏,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她当真是震惊至极。 柳氏是母亲身边的贴身丫头,两人年纪差不了多少,她被软禁,父亲被害,母亲重病不起,一直都是柳氏在照顾。 可为什么柳氏如今却成了二房宋仲廉的妾侍,难不成一开始柳氏就是那些人放在母亲身边的棋子。 即便是如今,也不曾有人告诉过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又是怎么突然之间就没了性命。 她想要去找柳氏,但她不知道柳氏到底是敌是友,只能按兵不动。 如今已经有了苏瑾在外面帮忙调查,沈妙宁终于不是盲人摸象了。 她去锦华苑旁边的假山处喂塘中的锦鲤,喂完了手中的鱼食,她的手慢慢的在假山上摸索,在一个不起眼的石头下找到了书信。 那是厨房的周嬷嬷放在这里的,是苏瑾和她设定的传信的法子。 她没有回去,只是淡定的看着手中的信笺。 是青杏的下落,在沈妙宁死后,的确是传出了青杏已死的消息。 可去查却发现青杏在沈妙宁死后的一个月后离开了定北侯府,如今还不知道下落。 沈妙宁捂着心口,大大的松了口气,眼泪忍不住落下。 还好,青杏还活着!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不着痕迹的将手中的信纸撕的粉碎,丢入了池塘之中。 看着那些碎纸片被湖水打湿,缓缓地下沉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沈妙宁才松了口气。 可她不知道的是,暗中一直有一双眼睛在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离开,隐在暗处的人才摸到了这里,细细的查找。 终于找到了那一块松动的石块,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三日后,厨房那边忽然着火。 火势并不大,却将厨房中做粗活的周嬷嬷熏晕死在了大火之中。 沈妙宁冲了过去,看着周嬷嬷的尸体从屋中被抬了出来,现场的人都忍不住移开了目光不敢看。 她却死死地盯着周嬷嬷烧焦的尸体,她的尸体并不是蜷缩状。 一瞬间,她只觉得手脚冰凉。 不是意外,是有人灭口! 她与周嬷嬷并没有交集,可还是牵连到了周嬷嬷。 沈妙宁直觉有人盯着她,她回头与院中的所有人对视,却没有找到可疑的人。 她的一举一动,早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就在她打算送信去假山的时候,他们约定的是三天送一次信,偏偏就这么巧合,就在她打算去的前夕周嬷嬷被人暗害! 宋知衍走近,看着周嬷嬷的尸体脸色阴沉。 “怎么回事!” 气压顿时压抑的可怕,没有人敢回答。 厨房的管事妈妈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开口:“意外失火,周嬷嬷呛了烟!” “来人,将人送去官府,仵作查验!” 众人噤如寒蝉,沈妙宁抬头感激的看着宋知衍,两人眼神对视,宋知衍移开了目光。 “侯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16、各怀鬼胎 沈妙宁回头,说话之人快步走进了院子。 都说君子远庖厨,若不是因为起火,这定北侯府的男人们不会踏足这里吧! 宋仲廉看着已经被烧焦的尸体,不悦的蹙眉。 挥挥手,要人将人抬走。 可抬着尸体的人却都在等着宋知衍的命令,宋仲廉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二叔为何不让我去查!” “你送去官府做什么,你是要将家里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吗?不过是个下人罢了!是因为走水呛了两口烟死的,你怎么还要让仵作介入?你是觉得这府里有人要谋害一个下人!” 宋知衍脸色阴沉。 “二叔是在担心什么吗?” “你……你这是什么话!我看你是过了几年的好日子已经不知道忘记了从前府里的动荡了!如今侯府不被圣上看中,你还要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等着圣上来训斥我们一番吗?” 宋知衍沉默。 “你以为你祖母不知道,就是因为担心你冲动所以才让我过来劝你!我知道周嬷嬷是沈家的人,你心中不愿意相信她的死是无意。但这府里谁会这么无聊,与一个粗使婆子过不去!” 宋知衍当真就不再说话。 沈妙宁心中失望,果然啊!她就知道宋知衍不会为了周嬷嬷出头。 就像是当年的自己! 他就不信宋知衍看不出周嬷嬷的死不寻常。 尸体被抬了出去,沈妙宁失魂落魄的回了院子。 宋知衍不愿意查,她来查就是! 当晚,沈妙宁一个人摸进了宋知衍的书房,没有了白天的看守严密。 沈妙宁从窗子处翻了进去,凭借着自己对书房的了解,悄悄地靠近了宋知衍书房的多宝阁。 旁人不知道,但沈妙宁知道这多宝阁上有一个暗格。 摸索着机关,啪嗒一声机关打开,在寂静的夜中十分刺耳。 一只手在暗格之中摸索,直到摸到了一个账册一样的东西。 悄悄地拿出来,将带来的黑布展开将自己围在其中,这才打开了火折子点燃小小的蜡烛,看着册子上面的东西。 那是一份名单,记录着府里的暗线和可疑的人,而她的名字还有二房的几人都在其中。 沈妙宁吹灭了蜡烛,东西放回了原处。 她来本来是想要找到一些关系的信息,但没想到却找到了这份册子。 从窗子翻了出去,关好窗户,沈妙宁若无其事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妙宁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一个人从暗室走了出来,宋知衍将沈妙宁所有的动作尽收眼底。 暗格恢复如初,宋知衍抬手轻轻的抚摸着那并不起眼的暗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沈妙宁隔了三日再去假山旁,周嬷嬷不在了,沈妙宁以为不会再有书信。 可没想到沈妙宁竟然在远处摸到了书信,是熟悉的字体。 环顾四周,沈妙宁心跳如擂鼓。 这府中竟然还有苏瑾认识的人吗?竟然还有人给他们传信! 看着信中的内容,苏瑾说姜婉家中的人都搬出了京城,一夜之间姜府全部空了,京城的所有铺子全部变卖。 这个消息,竟然不是从松香的口中听到的,而是从苏瑾的信中得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将写好的书信放在了原处,沈妙宁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松香沈妙宁面无表情的问:“松香,为何姜家一直没有消息传来!” 松香脸色微变,压低了声音:“夫人,从前我就和您说过要尽快完成上面传下来的指令,您总是不信!已经几个月了,您没有传出一点有用的消息,上面急了将老爷和太太他们一并送出了京城!” 记忆中姜婉的父亲是个很严厉的父亲,这一次逼着她出嫁也是毫无商量转圜的余地。 在明知道姜婉有心上人的时候还是逼着女儿上了花轿,但即便是如此,姜婉还是不愿意父亲母亲伤心。 从心口处开始蔓延悲伤,这股悲观的情绪不免影响了沈妙宁。 “若是我这个时候传出有用的消息,就能让他们回来吗?” 白妈妈接过话:“夫人,京城复杂,老爷和太太出了京城也好!而且过段时间上面安排的人就过来了!” 沈妙宁蹙眉。 “什么人?” “现在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忽然白妈妈像是想到了什么,疑惑的问道:“夫人怎么知道老爷和太太离京的消息!老爷刻意交代,让我们瞒着这个消息!没想到这个消息还是传到了您的耳中!” “这世上怎么会有不透风的墙,更不用说有人专门将消息传到了我的耳中!” 这话意有所指,白妈妈第一反应就是将这件事算在了二房头上。 “二太太可真是,大家都是为一个人做事的,担心您得了好处,就一直给您找不痛快!” 沈妙宁没有辩驳:“若是他们将心思放在做事上,何至于现在大家都停滞了!” 正说着话,宋知衍忽然走了进来。 几人同时站起身行礼。 “侯爷来了!奴婢去给您备茶!” 两人一起出了门,沈妙宁看着宋知衍,不免想到了那份名单。 他一直都知道姜婉是奸细,沈妙宁很想知道宋知衍面对姜婉的时候是什么心境。 “侯爷今日没有当差吗?怎么有时间来后院!” 从前宋知衍就很忙,只是沈妙宁不知道宋知衍到底在忙什么。 如今依旧如此。 “等会就要出门了,这一次出门要好几日!你在家保重,若是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就和母亲商量。” 沈妙宁眨眨眼,心中异样。 这话在她和宋知衍才成亲的时候,他也曾说过,那个时候的宋知衍总是担心自己受委屈。 可如今宋知衍说出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试探吗? 沈妙宁点头,笑着应下:“多谢侯爷,我知道!侯爷什么时候!” 本是一句普通的问话,宋知衍却像是被触动了心脏一般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慢的话五天,快的话三天!” 两人一问一答,气氛倒是融洽。 “需要出京城吗?” “是!不会去太远!” “那侯爷一路小心!” 这话说完,两人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你不给我收拾出门的行囊吗?” 17、处处都是算计 沈妙宁呆住,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见沈妙宁的反应,宋知衍轻叹口气,站起身:“罢了!你好好在家,若是闷了可以让你从前的好友来家中做客!别总是呆在家里!” 她呆呆的看着宋知衍出门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别扭。 松香和白妈妈进门冲着沈妙宁挤眉弄眼:“夫人,您和侯爷的关系终于缓和了!您刚刚就该答应侯爷帮着收拾的!” 沈妙宁不明白宋知衍忽然的转变,知道了她奸细的身份,打算用美男计套话了? 很显然,不论是沈妙宁和宋知衍,还是姜婉和宋知衍之间都是一样不会有太好的结局。 “夫人,您欢喜傻了!” 为了以防以后松香和白妈妈继续因为这件事喋喋不休,她打算将话挑明。 “难道你们就没想过,若是侯爷知道了我们奸细的身份,知道我们来就是为了获取情报,我们的结局会如何?” 白妈妈表情僵硬,小声的嘀咕:“那我们小心一些!” 松香点头如捣蒜。 “可你们忘了,二房可一直都是虎视眈眈!若真有了那一日,二太太肯定会将我们出卖给自己留一条路!” 白妈妈哭丧着一张脸:“那……那若是您和侯爷感情好呢!” 这话说出来白妈妈自己都不信。 “妈妈,再好的感情能抵得过利益吗?” 三人都沉默了。 沈妙宁深吸口气,勉强笑笑:“你们不必担心,这件事我有分寸!若是真有那一日,我也不会牵连了你们!” 松香红了眼睛:“夫人!” 宋知衍不在侯府的第二日,王氏坐不住了。 今天王氏来的格外早,竟然在沈妙宁之前就到了九如院,沈妙宁到的时候王氏已经开始伺候老夫人用早膳了。 见沈妙宁进门,王氏的神情明显得意了几分。 “你来了,快坐下吃饭吧!” 王氏一边给老夫人吃的面上舀浇头,一边笑着问道:“侄儿媳妇已经嫁进来好几个月了吧!” 沈妙宁眉心一跳,果然是没安好心。 她猜到了王氏要说什么! “是,二婶!” “哎呀!都嫁进来好几个月了,怎么肚子还是没动静啊!”王氏装作一副惋惜的模样开口:“母亲可一直等着抱孙子呢!你们可要抓紧啊!” 沈妙宁垂眸不说话。 成亲几个月,宋知衍可是一直都在外院住,不到内院。 她要是真的能有孕,那才是真的滑天下之大稽了! “母亲,早上阿鸿来报信说何氏有了身孕,这已经是第三胎了!” 老夫人笑的开心:“当真?” “当真!这件事也不能瞒着您不是!” “如意,赶紧从我的库房里挑一些补品和柔软的料子送过去,这有了身子可不能劳累,要多吃一点好吃的!”老夫人笑着吩咐。 王氏一连声的拒绝,但一张嘴都快要咧到脑后跟了! 沈妙宁也赶紧说了一句恭喜的话。 王氏得了恭喜,话锋一转便说到了沈妙宁身上:“母亲,侯爷娶第一个媳妇的时候五年都没所出,如今新媳妇进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是不是……” 见老夫人变了脸色,王氏不敢将话说完,而是笑着转移话题:“儿媳是想着侯爷成亲已经七八年了,还没个孩子,不仅仅是我们跟着着急,外面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如就从鸿哥儿的名下过继一个孩子给侯爷可好!如此……” “住口!”老夫人将筷子拍在了桌上。 沈妙宁深吸口气,先平息老夫人的怒火:“老夫人您别生气,二婶心意是好的,只是过于急于求成了些!侯爷还年轻,谁能说的准以后!就算是二婶有这个想法也该让侯爷在家的时候说,侯爷不在家您和老夫人说明这件事,老夫人顾虑侯爷的未来答应了,若是侯爷回来了不答应!岂不是让老夫人和侯爷之间闹不愉快吗?” 这话竟然让王氏无法反驳,不是站在她有私心的角度,而是在一个他无法反驳的角度。 第一次,王氏有了面前坐着的就是那个已经死了多年的前侄儿媳妇的错觉! “阿婉说的是!你这话说出来让我答应还是不答应!你做事情怎么就不知道想想!”老夫人缓和了脸色但说的话依旧让王氏承受不住。 王氏讪讪的点头:“都是儿媳的不是!是儿媳考虑不周,儿媳是被何氏有孕的消息冲昏了头脑,才想到了侄儿还没孩子!” 沈妙宁笑着打圆场:“嫂子有孕是好事!老夫人可别生气了,侯爷不在家,若是您生气气坏了身子,侯爷回来可是要训斥我照顾不周的!” 老夫人笑笑,依旧还是训斥了王氏几句,这才作罢。 和王氏一起出门,王氏笑眯眯的盯着沈妙宁,笑意不达眼底。 “还是侄儿媳妇巧舌如簧,三两句就让老夫人消了火气!” 沈妙宁不想和王氏为这件事争辩。 “你别忘了我们才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以为你帮着宋知衍他就能记你的好了!” 沈妙宁摇头:“二婶,您就不想想,你做的事情太明显侯爷不会怀疑吗?自作聪明若是惹恼了郡主,岂不是得不偿失!” 王氏气结:“你还没资格和我叫板!你才来几年,若不是有几分长得像那个短命鬼,你以为你能站在我面前说话!” “那也是我的长处!”沈妙宁不卑不亢。 王氏气的拂袖而去,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将一封信丢给了沈妙宁,气呼呼的道:“你别忘了赴约!” 沈妙宁捏紧了手中的信封,回了静月院才拆开,里面寥寥几句让她明日去城东的茶楼见一个人。 城东的茶楼,沈妙宁不知道自己该找个什么借口出门。 去老夫人跟前只是提了一句,老夫人便让她带着随从和丫头出门。 沈妙宁惊讶于老夫人的好说话,忙道谢做出门准备。 次日,阳光晴好,沈妙宁带着侯府的随从和白妈妈出门直接去了茶楼。 一进门便被小二引到了二楼的雅间,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的男人,山羊胡,鹰钩鼻,身材瘦削,最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便是那一双阴骘的眼睛。 沈妙宁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像是被盯住了一般浑身难受。 “您是……” 18、新的任务 对方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下说话!” 沈妙宁警惕的坐在了那人对面,心中思考着该怎么说话,该怎么套话。 “看来你是已经不认识我了!”对方笑着给沈妙宁倒了杯茶放在了她面前,沈妙宁只觉得那不是一杯茶,那是一杯毒药。“端慧唯有这一点可取之处!” 沈妙宁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只是呆愣的看着男人那张张合的嘴。 “行了!我知道你心中满是疑虑,你的家人已经离开了京城,如今我便是你在京城唯一的亲人,我叫姜城,你以后叫我义父就是!” 沈妙宁表情尴尬。 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说是她爹,确定不是骂人的话? “我之前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如今在沈家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姜城笑容高深莫测:“你从小长在深闺,并不没有被教授过获取情报的手法。若是太熟练反倒是被定北侯怀疑,你这样很好!” 那也未必!以宋知衍的聪明,不可能猜不到她的身份。 沈妙宁心中这么想,但面上却是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那义父我接下来该做什么!我身边的丫头和妈妈很多事情并没有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姜城脸色一沉:“你不必担心,自有人去告诫他们!定北侯奉命出京城去和前御林军统领出京城商议京城的布防图,这一次定北侯回来定然会将那布防图拿回来,你想办法将那布防图拿到手!” 沈妙宁脸色微变,姜城将沈妙宁的反应看在眼里,并不觉得冒昧:“你不必担心,这件事不必着急!主子并不是等着要,只是想要知道布防图而已!” “那若是定北侯察觉怀疑我,我该怎么办?” “你不过是个商户女,没什么见识也是寻常,即便是被看到你可以推说不知道看到的是什么!” 这个理由真的是好牵强! 费尽心力的将姜婉塞进了定北侯府,就打算用一次就丢弃吗? 若是当真如此,那就说明定北侯府还有更深沉的钉子,任何人都没注意到的钉子。 沈妙宁点头:“义父,若是当真有朝一日我被定北侯府怀疑,我可以给您写信请您出面吗?” 姜城一愣,随即反对:“自然不可以!我只是你名义上的义父,若是当真见到了定北侯会被怀疑!” 切!沈妙宁心中嘲讽,原来也是个怕死的。 “我明白了,那若是我拿到了布防图,该如何交到您手中!我不是不相信松香和白妈妈,我只是担心他们会节外生枝!” 沈妙宁不过是想要试探定北侯还有没有其他的暗线。 “他们不敢!端慧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坏了主子的大事!你只管交给松香,他们自会送到我手中。” 她连忙点头。 不敢继续试探,姜城是个聪明人,她本该表现的唯唯诺诺,没什么见识。 若是被察觉姜婉和从前完全不同,变得有脑子了,岂不是更是要成为弃子? 姜城交代了事情,便独自离开。 沈妙宁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行人,心中猜测他们要的布防图到底是要做什么! 御林军护卫皇宫,难不成这些人真正想要的是皇宫的防御图! 那这些人岂不是打算谋反! 这个念头只是在她的脑海之中闪过一瞬,便让沈妙宁打了个寒战。 当今圣上的确是体弱多病,但绝对不是没有铁血手段的! 这些人简直是异想天开! 可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反应,松香从门外进来看着沈妙宁正看着街上的行人发呆,忙上前小声提醒:“夫人,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沈妙宁转头看着松香,松香的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少,眼底没有了之前的桀骜。 告状虽然是小人行径,但不得不承认的确好用。 “我知道了!走吧!带出来的护卫没有起疑心吧!” 松香忙摇头:“夫人放心,不会有任何人起疑!” 沈妙宁被搀扶着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往定北侯府方向行进。 当一行人走到一个卖阳春面的摊子旁时,火炉之中的炭火不知怎的突然之间飞溅出来正好落在了他们的马屁股上。 马吃痛,当即便在闹事上发了疯,马夫根本控制不住。 沈妙宁被巨大的惯性一下子甩在了车厢内,松香忙一手拉着沈妙宁。 此时沈妙宁才发现松香竟然能在这巨大的颠簸之中稳住身形,她果然是低估了身边的人。 “松香,你放开我,不然等会你也会被甩出去的!” 松香只能死死地拉着沈妙宁的胳膊。 马嘶鸣,前蹄高高的扬起,周围的人发出了惊呼,车夫已经被甩下了马车,跟着的随从也被马一脚踢飞,可谓是损失惨重。 沈妙宁绝望的看着不断晃动的车帘,心生不甘。 难不成今天就要丧命于此吗?她什么都没查出来,还没有头绪,就要交代在这里? 此时,一个白衣少年从人群之中飞奔而来,三两步跳上了马背,用自己高超的御马之术将发了疯的马制住,马车停止了晃动,沈妙宁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松香忙扶着沈妙宁坐稳,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心口。 “还好有人制住了马!若真是由着马一直发疯还不知道要伤多少人!” 沈妙宁脸色苍白,是真的被吓住了。 掀开车帘,马上的少年回头,沈妙宁差点藏不住眼底的惊喜。 周慕白,他的表哥,如今的御林军指挥使,天子近卫。 年纪轻轻,已经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了,几年不见,表哥更意气风发。 沈妙宁红着眼睛道谢:“多谢这位爷出手相助!” 周慕白认出了沈妙宁,他已经听苏瑾说过,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袖手旁观。 “无事!你可还好?” 松香下意识的多看了周慕白一眼。 沈妙宁点头,语气感激:“一切都好,多谢您出手相助,不知道这位爷家在何方,家夫不在家中,等家夫回来一定登门道谢!” 周慕白报了家门,笑着推拒,下了马潇洒离去。 沈妙宁盯着周慕白的背影许久没有回神。 “夫人!您认识?” 沈妙宁摇头:“我只是觉得少年将军,意气风发!” 19、达成协议 松香轻咳一声:“夫人,您已经成亲了!” 沈妙宁无语:“我就是感叹一下!你在想什么!” “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回了家中,一切如常。 两日后宋知衍回来,直接去了书房。 沈妙宁想到了姜城的话,知道若是自己什么动作都没有,肯定会被怀疑。 “白妈妈,侯爷回来了!你给我准备一些补汤,我送过去!” 白妈妈早就准备好了一个食蓝,交给沈妙宁:“夫人放心,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沈妙宁惊讶,看来白妈妈果然比她更早知道宋知衍要回来的消息。 “也好!这是什么汤!” 白妈妈神秘一笑,凑近沈妙宁的耳边嘀咕了两句,沈妙宁脸颊绯红。 “这……这……” 白妈妈笑着宽慰:“夫人可别推辞,这可是好东西!” 沈妙宁认命的提着食蓝,昨次去书房并不是为了获取情报。 书房外,果然是戒备森严。 沈妙宁站着请人传话,话刚传进去,她便被请了进去。 几日奔波,宋知衍看起来比之前黑了一些,眼下青黑,看来是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 沈妙宁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中的食蓝,心中不禁感叹她只是想要远离,白妈妈是真的想要宋知衍去死啊! “你来做什么!”宋知衍面无表情的盯着沈妙宁。 沈妙宁下意识的将手中的食蓝往身后藏了藏,这才鼓足勇气开口:“侯爷回来了,这一次在家多久,还会出门吗?” 宋知衍的眼神融化了几分,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你是来打探我的行踪的?” “当然不是!”沈妙宁忙解释。 她该和宋知衍说明的,既然她没有当奸细的打算,就没有必要将自己变成风箱的老鼠两头受气! “我来找侯爷是为了坦白一件事!” “哦!”宋知衍拖长了尾音,玩味的盯着沈妙宁。 沈妙宁深吸口气,打算将一切坦白,她该查的事情自己去查就是,但作为奸细这件事实在是太耗费她的心神了。 “我想和侯爷说,我的确不是想要嫁给您!我来是因为我的家人都被控制,我不得不听命与他们!” 宋知衍收起了玩味的表情,正色问:“那些人是谁?” 沈妙宁苦笑:“我很多事情都记不起来了,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我只是听他们的指令,他们如今给了我新的指令,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听说侯爷您手中有京城最新的布防图,让我想办法获取传出去!我虽然希望家人平安,但也明白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 宋知衍垂下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既然如此,你一开始为何没有告诉我!” “若是一开始就告诉您,侯爷会不会将我赶出侯府!我还要为我的家人求得一线生机。我知道侯爷最厌烦身边有人算计,只是你若是将我赶出去,也会有第二人第三人出现,不如侯爷将我留下,既能知道那边的目的,又能有个应对!您说是不是!” 宋知衍一瞬不瞬的盯着沈妙宁,她变得比以前聪明了许多,也活泼了许多! 就像是刚认识的时候,还有一团孩子气,做事情也有冲劲。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变了,不爱笑了,对他也开始疏远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怎么知道你今日说的话是不是你们早就已经商量好的计谋!” “我和侯爷说这么多,就是因为我不想真的拿出什么有用的情报给他们!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我知道若是这份东西送出去,以后论罪的时候姜家必然会被牵连!我当初答应出嫁就是想要保全家人,如果最终的结果还是无法保全家人,那我做的岂不是都是多余。” 这个理由的确无懈可击。 “你想要什么!” 知道宋知衍是被说动了。 “我想要一份以假乱真的布防图,等过段时间我就可以交出去交差!” 宋知衍点头:“可以,我做好之后交给你!” 沈妙宁抬起头,嘴角微微翘起。 她就知道宋知衍还是和从前一样,不是个分不清轻重的人。 “多谢侯爷,那我就先回去了!” 达成了目的,沈妙宁便打算离开。 宋知衍看着她手中的食蓝,明知故问:“你不是来给我送补汤的,怎么不交给我!” 沈妙宁磕磕巴巴的说道:“这汤没有熬好,我要回去重新熬汤!这样不合适!” 宋知衍忍不住笑着问:“什么汤不合适!” 那三个字像是烫嘴一般,沈妙宁怎么都说不出口。 “左右不合适,若是侯爷想要喝补汤,我回去重新做了给您送过来!” 宋知衍不过是玩笑两句,哪会真的让她去厨房:“不用了,不必再走一趟了!回去歇着吧!听说你前几日出门受了惊吓,被周家的人救了!” 沈妙宁点头,她就知道这个消息不会瞒着宋知衍。 “你既然答应了要登门道谢,择日便去周家吧!” 沈妙宁应承下来。 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就听宋知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嬷嬷便是被你身后的那些人杀了!下手的人便是二叔他们!” 沈妙宁猛然回头,她知道不该表现出异常,可她根本忍不住。 “你说什么!周嬷嬷一个粗使婆子碍了谁的眼!” 宋知衍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妙宁,接着解释:“他是我亡妻的左膀右臂,我那亡妻被许多人惦记着,人人都想要她的性命!” 沈妙宁红了眼睛,突然很想问——也包括你吗? 可话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你你的考虑是对的!他们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良善,对付一个毫无威胁的粗使婆子都能随意下手,丢弃你不过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要你不为虎作伥,我不会为难你!” 沈妙宁吸了吸鼻子,突然开口:“侯爷,若有朝一日一切尘埃落定,还请侯爷答应让我自由!” 宋知衍并未答应,只是看着沈妙宁道:“若真有那一日,再说吧!” 沈妙宁离开了书房,宋知衍目光深沉,似藏着无尽的痛苦与哀伤。 20、等会来接你 松香见沈妙宁一脸轻松的出门,见食蓝没有打开,疑惑的问:“侯爷没有留下您?” 沈妙宁将食蓝递给松香,松香接过就知道补汤没有送出去,恨铁不成钢:“夫人,您怎么没有让侯爷喝下补汤呢!” 沈妙宁叹气:“松香,侯爷奔波几日,你就不能让他好好休息休息!”见松香还是继续唠叨,她忙转移了话题:“我刚刚进去送汤的时候,见侯爷好像在画什么图纸,我一进去侯爷就收了放在了一边,你说那是不是就是我们要的东西!” 松香果然被转移了话题。 “那夫人您看清楚了吗?” 沈妙宁摇头,一脸遗憾:“侯爷收的太快了,我没看清楚!” 松香有些着急:“夫人,您该好好看清楚的!” “若是我真的表现的太极切,岂不是要被怀疑!” 次日,宋知衍带着沈妙宁出门去周家,松香和白妈妈想要跟随,却被宋知衍制止。 松香看着沈妙宁还想争取,沈妙宁微微摇头,松香顿时只能闭口不言。 马车上,宋知衍盯着沈妙宁调侃:“你身边的人倒是忠心耿耿!” “谈不上什么忠心,不过是担心我露馅牵连他们罢了!” 各为其主而已! 到了周家,周慕白在门口亲自迎接。 宋知衍拱手,周慕白的眼神却放在了沈妙宁身上。 “姜婉,我还有些事情,下午过来接你!”宋知衍没有理会宋知衍的失礼,反倒是将交谈的机会交给了沈妙宁。 周慕白不知道沈妙宁和宋知衍之间达成的协议,疑惑的盯着沈妙宁。 沈妙宁垂眸,她心中也如同是惊涛骇浪一般。 “侯爷难道不是来谢周家相救之恩吗?” 宋知衍让赵固提着东西交给周慕白:“这是谢礼,周夫人是个随和的性子,你多和周夫人说说话!” 沈妙宁不明所以,总觉得宋知衍的眼神之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只是如今的她还看不懂。 这不太像是宋知衍的态度! 但是此时不是纠结的时候,周慕白已经接过了谢礼,笑着反问:“你竟然放心将夫人放在我府上?” 宋知衍十分洒脱:“我信不过你,难不成还信不过你夫人不成!” 这是暗暗的讽刺周慕白惧内呢! 周慕白翻了个白眼,挥挥手赶蚊子一般:“赶紧走吧!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说话讨人嫌!” 宋知衍哈哈大笑,上了马车。 跟在宋知衍身边的赵固深深地看了一眼周慕白,那眼神并不明显,但敏感的沈妙宁却察觉到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赵固并未停留,回身跟在了宋知衍的身后。 “进去吧!有一个人已经等了你许久!”周慕白笑着引沈妙宁进府。 沈妙宁沉默的跟在周慕白身后,周慕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打趣道:“果然还是和从前一样,这么沉默!也不知道你小小年纪心里到底藏了多少心事!” 听着这熟悉的调侃的语气,沈妙宁顿时抬头惊愕的盯着周慕白。 周慕白只是笑笑,继续在前面带路。 周家的凉亭内,早已经有人煮了茶等着她,见到熟悉的人影,沈妙宁惊愕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 “你们……你们居然成亲了?” 实在是无法相信,曾经完全不对付的两个人竟成了夫妻。 “我怎么就不能和她成亲!”周慕白笑容爽朗,还是和从前一样:“就她这样泼辣的性子,若是没有我,谁敢要啊!” “是因为我可怜你这性子才愿意牺牲,不然他就是个孤独终老的命!” 沈妙宁没想到自己最好的闺蜜和最好的大哥竟然成了夫妻。 苏瑾走过来拉着沈妙宁的手,将人带到了亭中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你最喜欢的花茶,我专门加了新鲜的茉莉!尝尝看!”苏瑾将冒着热气的茶推到了沈妙宁的身边。 沈妙宁眼圈泛红,苏瑾果然还记得自己的喜欢。 她为了模仿姜婉的喜好,已经许久没有喝花茶了。 “谢谢你!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稍微放松!”沈妙宁全心全意的相信眼前的人。 苏瑾满眼心疼,周慕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两人的身边。 三人就像是曾经一般,亲密无间。 “上一次去定北侯府,一直没有问,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就成了这样了!” 沈妙宁深吸口气,看着自己的身体苦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三年前我给宋知衍庆生之后,他端来了一杯茶我喝过之后就人事不省,再次醒来就已经到了别院。我被关后山的别院三年,这三年我没见过宋知衍,更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周慕白愤怒的捶了一下桌子:“真是岂有此理!宋知衍这是在做什么!这几年他一直装作一副悼念亡妻的模样,直到过了三年他才娶妻!我们都还以为宋知衍是个重情之人,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骗子!” 苏瑾白了一眼周慕白,没好气的安抚:“阿宁都没说完,你着什么急!”说完又看向沈妙宁问:“那后来呢!” 即便是现在苏瑾依旧怀疑是有人偷梁换柱,将商户女姜婉换成了沈妙宁,根本不信什么借尸还魂。 “去年腊月二十三,我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在别院过一个孤独的年!没想到有人想要我的性命,我只听到了院中有人说话,守着我的婆子都被杀了。我开门的时候,被箭射中了心脏,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定北侯府的新房内,我变成了姜婉!” 苏瑾白了脸,她不可置信的问:“有人杀了你?那你如今……” 沈妙宁苦笑:“我如今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说我是亡魂,我却能听到看到,还知道饿!可若说我是正常的人,我却清清楚楚的记得曾经发生的每一件事,也记得死之前的痛苦!我不明白,但我想着可能是老天爷看我活的太糊涂,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查清楚之前的事情。” 苏瑾握着沈妙宁的手,是温热的,不是冰冷的。 眼前的人有呼吸,有温度,明明就是活生生的人。 21、你想要查什么 说着,苏瑾掀开了沈妙宁的衣袖,曾经在沈妙宁手腕内侧的一颗红色的痣不见了,那是完全光滑的,曾经在沈妙宁左手食指上的伤疤也消失不见,眼前的这双手细长,柔弱无骨,不是沈妙宁有些力量的手。 “可真是太神奇了!”苏瑾找不到词来形容此时自己心中所想。 沈妙宁只能跟着苦笑。 “所以你不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你?”周慕白却听出了沈妙宁话中的意思。 沈妙宁点头:“是!我没有看清对方的脸,我还怀疑过宋知衍,但在他身边几个月,我发现不是他!我感觉宋知衍也有秘密,他有很多的事情瞒着我!” 沈妙宁想要说书房里的那幅画,可最终只是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这件事说出来,他们还以为是她拈酸吃醋。 “那你如今有眉目了吗?” 沈妙宁摇头:“姜婉的身份复杂,被嫁到定北侯府本就是被人安排!” “所以你现在还是个奸细?”苏瑾凉凉的看了一眼沈妙宁,沈妙宁这怕麻烦的性子能做得好一个奸细? “是!”沈妙宁认命的点头。 苏瑾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该不会宋知衍没看出来吧!” “应该是看出来了吧!我免得两面受气,所以就和他坦白了!” 苏瑾竖了个大拇指,啧啧称奇:“不愧是你!我当真是没预料错!” “我来不是让你嘲笑我的!我只是想要请你们帮忙,我死的蹊跷,我不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定北侯府如今不是我熟悉的侯府了,我从前伺候的那些人不是被发卖便是失踪了!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周嬷嬷,最后却还死在了柴房里!我如今当真是束手无策。” 苏瑾明白这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握着沈妙宁的手点头:“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的!你如今想要查的方向是什么!” “我想要知道这几年沈家发生了什么,我嫁给宋知衍的时候,沈家一切完好,在我被关进后院的时候父亲不在了,后来母亲也不在了!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瑾低下头,歉意的看着沈妙宁:“都是我们的不是!你父亲不在的时候我们来不及赶到,后来是你的死讯从定北侯府传出,伯母受了打击一病不起,沈家的银子如流水一般的花了出去,但还是没有让伯母的病情好转,我和慕白成亲的时候,伯母已经倒床不起。最后我去见伯母的时候,伯母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不放,我看她有话想说却说不出来。我是眼睁睁的看着伯母在我面前咽气的,只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沈妙宁摇头:“母亲最后的日子你能在母亲身边陪着于我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母亲的病不是你能左右的!” 周慕白不希望两姐妹沉浸在过去的悲痛之中出不来,只能开口提醒:“阿宁,你想要查什么!是不是伯母的病有什么可疑之处!” “是!母亲身边的丫头柳玉如今在侯府二房,成了二房宋仲廉的妾侍!我专门查过府中的账目,柳玉是在母亲去世的第三个月进的侯府,而侯府的二房背后的人和姜婉背后的人是一个!” 周慕白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压低声音:“会不会是权王?”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伯父当初不就是因为权王的案子被牵连才出事吗?所以这件事是不是也和权王有关!” 三人陷入了沉默,沈妙宁深吸口气:“不论是不是和权王有关,至少我们要去查清楚!若是和权王有关,那我父亲或者母亲的手中必然有什么对权王不利的证据,不然权王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沈家!” 周慕白点头:“我先去查查这柳玉进侯府的原因!既然这件事和权王有关,你可要好好的保护自己,别将自己再搭进去了!” 沈妙宁点头,自嘲一笑:“我如今也算是他们阵营的人,他们总该有些忌惮!将一个人塞进宋知衍身边并不容易,若是我出了事,再来一个宋知衍不一定接受了!” 苏瑾哼了一声,将已经冷掉的茶水泼在了一边,一脸不屑:“那可不一定!能接受姜婉,就能接受另一个人!以宋知衍的身份若不是有些缘故,怎么会娶一个商户女!”说完忙看了一眼沈妙宁解释:“我不是贬低你的意思!” “姜婉商户出生又不是什么秘密!你抱歉做什么!”说着沈妙宁又想起了一件事:“周嬷嬷死后,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给我写信,没想到我们的书信还能继续传递!你在侯府还有其他人吗?” 苏瑾愕然:“不是你安排的人吗?” 两人面面相觑。 周慕白思虑之后才开口:“不论这个人是什么打算,但至少可以确定她没什么恶意!我仔细看过你送出来的东西没有动过,蜡丸都没有动过!” “我们还是小心一些,不知道对方是谁,万一是有其他心思的人,岂不是暴露了!” 事情没明朗之前,三人都选择谨慎行事。 “青杏有下落了!” 周慕白突然开口,苏瑾瞪了一眼周慕白,沈妙宁大喜过望。 “她如今在哪?” “她从定北侯府离开之后便去了静心庵出嫁为尼!如今的法名叫静心!” 沈妙宁没想到青杏竟然会出家,宋知衍难道不知道?既然知道为何又坐视不理! “她如今过得如何?” “静心庵本就是一个苦修的禅寺,不看重访客的香火,青杏的日子不算是好过!但至少活着!”周慕白说的轻松。 沈妙宁知道这不好过肯定是非常难过了! “你别急着去,别打草惊蛇!” 沈妙宁听出了弦外之音。 “静心庵也是权王支持的?” 周慕白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青杏哪是日子难过,必然是备受折磨。 苏瑾忐忑开口:“我不告诉你就是担心你会冲动,你如今本身就是权王的人,若是因为一个青杏而让人起了疑心,那才是真的前功尽弃了!阿宁,我和慕白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我知道!只是我已经知道她的日子不好过,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