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改嫁病权臣,渣夫跪求别和离》 第一卷 第1章 赐婚当日,他换了夫君 长乐街沈府,正厅灯火通明。 宫里来传旨的内侍已经在那坐了小半个时辰,沈家上下披了吉服,齐齐候在厅中,连空气里都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喜气。 今日是赐婚。 京中人人都知道,沈家嫡长女沈昭宁,十有八九是要嫁进安远侯府,做世子夫人的。 前厅里,继夫人柳氏面上带笑,侧头叮嘱一句,“昭宁,圣旨未到之前,规矩不可乱。你虽自幼得老夫人疼爱,也该记着,今日是咱们沈家的大日子。” 沈昭宁站在众人之前,垂着眼,袖中的手却已经死死攥住。 她口中还残留着前世最后那碗药灌进喉中的苦意,,还有陆行舟站在床边时对她耳语那句冷淡的话。 “昭宁,婉柔身子弱,经不起折腾。那枚保命丸先给她,你再熬一熬。” 她替侯府掌家三年,拿嫁妆填窟窿,替陆行舟侍奉老夫人,替二房遮丑,替他守住侯府那点可怜体面。 她熬到娘家被参,父兄流放,自己病入膏肓,临死前求来的那一线生机,也被他拿去给了表妹苏婉柔。 她咽气那一刻,才知晓当年那封赐婚圣旨,本就有问题。 她原定的婚约,从头到尾都不是陆行舟。 有人换了她的婚书,改了她的去处,叫她踏进安远侯府,做了三年笑话,做了三年垫脚石,最后死得悄无声息。 “姑娘。” 恍惚之间,耳边有人轻轻唤她。 沈昭宁回神,见身侧丫鬟春喜正担忧地望着她,“姑娘,您手都掐红了。” 沈昭宁缓缓松开手抬起头,看见厅外夜色沉沉,檐下的灯笼在风里一晃一晃。 前世,就是今晚。 就是这个时辰。 她接了旨,谢了恩,成了人人艳羡的准世子妃。 柳氏笑着握住她的手,说往后定会替她打点妥当,陆行舟立在厅外,温温和和地朝她望来,让她以为自己嫁得良人。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温和有礼,那些分寸得宜,全是给外人看的。 他待她,从来都是冷漠与梳理。 她做得再多,他只会皱眉,说一句她爱争。 真心喂了狗! “圣旨到——” 门外一声高喝,厅中所有人齐齐跪下。 沈昭宁随众俯身,额头贴近冰凉地砖时,胸口忽然平静下来。 她既回来了,这一世就轮不到旁人替她做主。 内侍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厅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嫡长女昭宁,温婉淑慎,德言容工俱佳,今特赐婚……” 那内容念到一半时,沈昭宁忽然抬起头。 前世她当时满心羞涩,根本没有细听。如今再听,圣旨上提的竟是“赐婚于裴氏”。 裴氏。 可不是真正嫁的安远侯府陆氏。 内侍还未念完,沈昭宁已经明白了。 圣旨原本赐给她的,确实是裴家。 裴家如今在京中只剩一支,便是当朝左都御史裴砚。此人位高权重,手段极厉,偏又常年病着,传闻命数浅薄,京中贵女见了这门亲,避都来不及。 她前世却阴差阳错进了侯府。 果然有人动了手脚。 “……择吉日完婚,钦此。” 内侍收起圣旨,上前一步笑着道:“沈大姑娘,恭喜,接旨吧。” 柳氏已先一步满脸喜色地抬头,“昭宁,还不快谢恩?” 但沈昭宁没有动,只是冷冷的看着。 见此情况,一旁的沈老夫人皱了皱眉,“昭宁,御前赐婚,岂容失礼。” 柳氏心里隐隐生出不安,面上却仍端得稳,“许是孩子高兴坏了,一时没回过神。还请公公见谅。” 内侍倒也没恼,只把圣旨往前递了递。 “请接旨吧,沈大姑娘。” 沈昭宁缓缓直起身,抬头看向厅中众人。 她扫视一圈众人的百态,又往外看了看,是刚进门不久的陆行舟。 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身形修长,面容端正,站在灯下时确实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仪。 前世就是这副样子骗了她。 陆行舟对上她的视线,微微颔首温声道:“昭宁,公公还在等你。” 沈昭宁看着他,也笑了笑。 “好啊!” 她开口时,声音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正厅。 “这旨,我接。” 柳氏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她继续说道:“只是,沈家要嫁的人,得按圣旨来。” 此言一出,满厅俱静。 柳氏脸色骤变,“昭宁,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昭宁站起身,接过内侍手中圣旨,缓缓展开,“圣旨写得清楚,赐婚于裴氏。母亲方才却一口一个安远侯府,不知是听错了,还是早就替女儿定好了别的去处?” 柳氏指尖一紧,脸上的笑险些维持不住。 沈玉柔更是失声道:“姐姐,你在胡说什么?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和陆世子早有——” “早有什么?” 沈昭宁侧头看她,目光冷了下来,“有口头之约,还是有媒聘文书?若有,你拿出来。若没有,御赐婚事在前,你张口便把我往安远侯府送,意欲何为?” 沈玉柔被她问得一噎,脸涨得发红。 沈老夫人也沉了脸,“昭宁,今日有外人在,别闹。” “祖母,孙女没有闹。”沈昭宁将圣旨合上,抬手递给内侍,“孙女只是想问个明白,皇上赐我嫁裴氏,沈家上下为何都认定我要进侯府?” 这一句,终于把事情撕开了。 内侍也收起笑容,慢慢看向柳氏。 柳氏心里一慌,忙道:“公公误会了,府里只是私下猜测,从未敢妄议圣意。昭宁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兴许是太紧张,才胡言乱语。” “我是不是胡言乱语,母亲心里清楚。” 沈昭宁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半个月前,宫里来人量过婚服尺寸。母亲命绣娘送来的花样,分明是侯府世子妃的规制。我的嫁妆册子,也早被你拿去,说要照着侯府门第重拟一遍。如今圣旨一到,你仍张口便是安远侯府。若说只是猜测,这猜测未免太准了些。” 随着她的话语吐出,柳氏额上冷汗都快下来了。 这些事原本做得隐秘,沈昭宁从前性子软,对后宅之事也不爱细究,怎么会知道得这样清楚? 陆行舟这时候上前一步,朝内侍拱手,“公公,今日之事怕是有误会。沈姑娘情绪激动,不如先让她冷静下来,免得冲撞圣旨。” 他说着,又转向沈昭宁,眉头微皱,“昭宁,婚姻大事岂可赌气。裴大人位高,你若贸然应下,来日——” “来日如何?”沈昭宁打断他。 陆行舟一顿。 沈昭宁望着他,唇边那点笑意发冷,“来日是生是死,是荣是辱,都该由我自己担着。陆世子这样着急替我操心,未免越矩了。” 陆行舟进来时,总觉得今晚的沈昭宁有哪里不同了。 从前她见了他,总会下意识放软语气,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欢喜。如今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剩审视和冷意。 这让他感到恐惧。 “沈姑娘说得对。” 一道低沉嗓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 夜色里,一辆乌木马车稳稳停在沈府门前,车帘被人掀开,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下。 来人披着玄色大氅,脸色苍白,眉眼冷峻,走得并不快,周身却压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裴砚。 满京城无人不识这张脸。 柳氏腿都软了,“裴……裴大人?” 裴砚走进正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昭宁脸上,“圣旨赐婚于我,沈姑娘既肯接旨,我自然该来接人。” 这一句话,让厅中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陆行舟的手在袖中猛地攥紧,“裴大人,婚姻大事岂容儿戏,沈姑娘一时冲动,未必——” “陆世子。” 裴砚看向他,声音平淡,“本官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 陆行舟当场噎住。 裴砚没有再看他,只望向沈昭宁,“沈姑娘,御赐婚约,你可认?” 沈昭宁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前世她与裴砚几乎没有交集,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回。人人都说他冷心冷情,病得厉害,手上却握着朝中一把刀。 如今这把刀,摆在她面前。 她必须握住。 沈昭宁稳稳行了一礼,“小女认。” 裴砚点了点头,“既然认了,那这门婚事便定了。” 他转身看向内侍,“劳烦公公回宫复命,就说圣意已传,沈家无异。” 内侍当即笑道:“裴大人言重了。既如此,奴才这就回宫交差。”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柳氏一眼,带着人离去。 这一瞬间,厅中便如死一般寂静了下来。 柳氏面无人色,沈玉柔也白了脸。沈老夫人嘴唇都抖了起来,显然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沈昭宁却觉得胸口那口压了三年的气,终于松开了一点。 这才只是开始。 她转头看向柳氏,缓缓开口:“既婚事已定,母亲先把我的嫁妆册子还来吧。裴府规矩严,我的陪嫁,自然要我亲自过目。” 柳氏下意识道:“册子还未整理好——” “那就把旧册子先拿来。” 沈昭宁没给她留退路,“还有我母亲留下的那对赤金点翠头面,东街陪嫁铺子的账目,南郊温泉庄子的地契,今夜一并送到我院里。明日一早,我要清点。” 柳氏猛地抬头,“昭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沈昭宁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让声音落在地上,“我的东西,我要收回来。” 她说完,朝裴砚再行一礼,“多谢裴大人亲自来临,,府中杂事未清,恕我今夜不能远送。” 裴砚看了她片刻,微微一笑,“无妨,本官等得起。” 说完,他转身离去。 沈昭宁望着那道背影,心中已然有了想法。 她回来了。 这一回,她可不会再进安远侯府一步了,也绝不会再把自己的命交到陆行舟这种人渣手里。 第一卷 第2章 他的东西,谁也别想吞 沈昭宁回到挽月院时,夜已深。 春喜一进院门就红了眼,“姑娘,您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清点嫁妆,夫人那边怕是要闹起来。” “她是会闹。”沈昭宁解下披风,交到她手里,“可那又如何?但她怕裴砚。” 春喜跟了她多年,虽也觉得今晚这一场惊心动魄,却还是忍不住小声问:“姑娘,您当真要嫁裴大人?” 沈昭宁听到这句话,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前世她死得太憋屈,这一世要从泥潭里爬出来,靠她自己自然也能走,但太慢了,她没权没势,肯定会被人四处戳脊梁骨。 自然,裴砚是眼下最合适的人。 他位高权重,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和安远侯府不在一条船上。 “要嫁。”她慢悠悠地走进屋内,轻轻敲打了两下门板“而且要风风光光地嫁。” 春喜看着她,只觉得自家姑娘像是忽然换了个人,眼里再没从前那股柔软温顺,反倒多了说不出的锋利。 但,也算是好事吧。 只要小姐能够开心,她这个陪着的丫鬟自然也开心。 她再多问,只是去打水伺候。 沈昭宁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的自己。 十七岁的脸,眉目清艳,肌肤雪白,唇色也还鲜活。娘家未曾出事,她也还不是后来那个被侯府磋磨得瘦了一大圈的世子夫人。 真好,她还有机会。 “姑娘。”外头忽然传来婆子的声音,“夫人身边的周妈妈来了。” 沈昭宁抬手将耳边珠钗摘下,淡声道:“让她进来。” 周妈妈一进门,脸上便堆着笑,“大姑娘,夫人说您今日受了惊,特叫老奴送来安神汤,还请姑娘早些歇息。至于那个嫁妆册子的事,夜深了,明日再说也不迟,您说是吧?” 旁边站着的春喜一听就急了。 说得好听,谁知道明日还有没有得清,他们这种人,晚上的手脚可不干净。 沈昭宁却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旋即说道,“放着吧。” 周妈妈见她没发作,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又道:“还有一事,夫人说,裴大人虽奉旨成婚,可到底病中体弱,朝中树敌又多,姑娘若一时意气,误了终身,眼下也还有可以回转的余地。只要姑娘愿意,夫人自会替您去老夫人面前周旋。” 沈昭宁抬眼瞥了一下对方,“周妈妈这话,是夫人教你说的?” 周妈妈连忙赔笑,“那夫人也是心疼姑娘,不然也不会让老奴特地来说了。” “心疼我?” 沈昭宁笑了一声,手重重地砸了几下桌子,“既心疼我,就把我的嫁妆册子送来,把我母亲留下的东西也送来。别等我亲自去取,到那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一时间,气氛又剑拔弩张起来了。 周妈妈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姑娘,夫人掌家多年,凡事自有安排。再说姑娘还未出阁,眼下就急着查账,传出去也不好听。” “我名声都拿来换婚了,你们把我婚约都搞错了,还怕这一句不好听?” 沈昭宁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眼眸始终有神“周妈妈,回去告诉夫人,一炷香内,册子和钥匙送到我院里。少一样,我就拿着圣旨去正厅,请祖母和父亲一起查。” 见此情形,周妈妈不由得有些慌乱。 她跟前这个大姑娘,从前纵然不爱笑,也从未这样逼人。如今那眼神落在她身上,竟叫她有些发怵。 “姑娘何必闹成这样……” “因为我没耐心了。” 沈昭宁看着她,“还不去?” 周妈妈再不敢多留,忙躬身退了出去。 她一走,春喜立刻关上门,压低声音道:“姑娘,夫人今夜怕是不会轻易认账。要不奴婢去把二管事找来?当年夫人入府前,夫人陪嫁库房的钥匙一直都是他管着的。” 沈昭宁点头,“去找。再叫人把我小库房里的旧账搬来,今晚就对。” 春喜应了一声,飞快出门。 屋里静下来后,沈昭宁低头看了眼那碗安神汤,抬手端起,直接倒进了窗下花盆里。 前世她就是太信柳氏。 母亲留下的东西被一点点蚕食,嫁妆被一点点挪走,连她自己都被送进了安远侯府那座吃人的宅子。 这一世,谁再想碰她的东西,都得先问问她答不答应。 不到半炷香,外头便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春喜先一步进来,脸色不大好看,“姑娘,夫人来了,二姑娘也来了,还有老夫人身边的孙嬷嬷。” 沈昭宁端坐在榻上,神色未变,“请她们进来。” 门帘一掀,柳氏便带着人进了屋。 她今夜在前厅吃了大亏,这会儿已懒得再装慈母,“昭宁,你今晚到底想做什么?” 沈昭宁抬眸,郑重道,“拿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沈玉柔忍不住开口,“姐姐,你连婚事都能在前厅当众反悔,如今又深更半夜闹着查账,是嫌沈家今日还不够丢脸吗?” “我丢脸,还是你们心虚?” 沈昭宁看向她,“我的嫁妆册子在母亲手里放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东街的绸缎铺换了掌柜,南郊庄子上的租子少了,连我母亲那套赤金头面都不见了。你如今倒先来问我为什么查账?” “我还没问你们这些东西去哪了呢!” 柳氏则摆出一副严肃的脸色,“你胡说八道什么?铺子和庄子向来都由公中代管,你年纪轻,不懂经营,少了赚头也是常有的事。至于你母亲的头面,不过是暂时收在我那里,怕你保管不善罢了。” 沈昭宁看着她,轻笑了一下,忽然问了一句:“那对头面,现在在谁屋里?” 柳氏一顿,“自然在我库房。” “是吗?” 沈昭宁转头看向沈玉柔,“可我今日午后,才看见二妹妹戴着那对点翠耳坠去了花厅,我想没有记错。” 沈玉柔脸色顿时变了,“姐姐看错了。” “我母亲留下的东西,我看错不了。” 沈昭宁继续说着,“二妹妹若喜欢首饰,大可以让母亲给你另打。偷拿亡母遗物戴在身上,也不怕折福。” “你!”沈玉柔气得脸都红了。 柳氏立刻喝道:“昭宁,你说话别太难听!” “难听的还在后头。” 沈昭宁抬手,春喜立刻把几本旧账送到她手边。 她翻开第一页,直接念了出来,“乾元十七年三月,我生母陪嫁铺子东街绸缎铺,年入一千二百两。乾元十八年,一千一百六十两。乾元十九年,九百八十两。到今年,只剩六百三十两。掌家果然辛苦,三年就把我母亲的铺子管亏了将近一半。” 屋里众人全都变了脸色。 柳氏没想到她连旧账都翻出来了,这是要撕破脸皮,但也只能强撑着道:“生意起伏本就寻常。” “那就再说庄子。”沈昭宁又翻一页,“南郊温泉庄子一百二十亩良田,往年每亩租银多少,库里入账多少,我这里都记着。夫人若说是年成不好,那总不能年年都不好,偏公中的庄子没少,单我母亲陪给我的少了。” 春喜在一旁听得解气,忍不住补了一句,“姑娘,奴婢方才去小库房时还瞧见少了两个紫檀嵌玉的匣子,那也是先夫人陪嫁里有名录的。” 柳氏咬着牙齿转头怒斥,“一个丫鬟也敢插嘴,谁给你的胆子!” “我给的。” 沈昭宁将账本合上,抬头看着柳氏,“今日我既把话挑明了,就没打算再糊里糊涂过下去。母亲掌家这些年,借我的铺子庄子补贴公中也好,悄悄挪走我母亲遗物也罢,今夜全都给我吐出来。” “放肆!”柳氏猛地拍桌,“我是你母亲!” “你只是继母。” 沈昭宁一句话堵回去,“我亲生母亲早亡,她的东西,你没有资格替我做主。” 柳氏气得胸口起伏,一时间说不出话。 一旁的孙嬷嬷眼见不好,连忙出来打圆场,“大姑娘,都是一家人,何必为了这些死物伤了和气。老夫人那边的意思,是让夫人明日整理好了,再给您送来。” “明日太晚。” 沈昭宁看着她,“孙嬷嬷,劳烦你回祖母一句,我明早就要把嫁妆单子送去裴府过目。若今夜理不清,那我只能请裴大人亲自来查。” 这话一出,柳氏和孙嬷嬷都安静了。 裴砚这三个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谁都知道那位大人最不耐后宅这些腌臜事。可真要把他招来,沈家这点遮羞布就彻底没了。 屋里僵持片刻,柳氏终于咬着牙开口:“把库房钥匙拿来。” 周妈妈脸色发白,却不敢违背,忙把一串铜钥匙递上来。 柳氏又道:“账册我会让人抬过来,至于头面和地契,也会一并送来。昭宁,你如今翅膀硬了,连沈家颜面都不顾了,只盼你日后别后悔。” “我最后悔的,就是从前太给你们留脸。” 沈昭宁接过钥匙,声音平静,“今晚这点,还不够。” 柳氏狠狠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沈玉柔跟在后头,出门前还忍不住回头瞪她,眼底满是怨毒。 等人都走了,春喜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姑娘,真解气。奴婢从前就知道夫人手不干净,可她总拿公中的名头压着,谁也说不出什么。今夜这一闹,她怕是恨死您了。” “恨就恨吧。” 沈昭宁低头摩挲着那串钥匙,眸色发沉,“从今往后,她只会更恨。” 因为这才刚开始。 柳氏既然敢在婚书上做手脚,就绝不止贪她几间铺子这么简单。 她得一件一件往下查。 正想着,院外忽然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春喜一惊,“怎么又有人来了?” 片刻后,小丫鬟匆匆跑进来,“姑娘,门房那边送来一只木匣,说是裴大人身边人送来的。” 沈昭宁抬眼,“拿进来。” 木匣不大,做工也简单,开盖后,里头只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她母亲那对赤金点翠耳坠。 另一样,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沈昭宁展开一看,那是一张从中抽换过的婚书底稿。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原定与沈家嫡长女议亲者,正是裴砚。 而旁边还多了一行字。 “明日巳时,本官来接嫁妆册。” 落款处,只有一个字。 裴。 第一卷 第3章 父亲归府,当堂对质 这一夜,挽月院灯火未熄。 少的东西比想象中还多。 紫檀摆件少了四件,南海珍珠串少了两盒,陪嫁铺子的现银账上也空了一大截。 若不是沈昭宁坚持今夜翻账,只怕再过几日,这些亏空还能被抹得更干净。 真是好一个明日再查,明日,明日这里头东西还剩几个? 怕不是要被当做一场事故糊弄过去了。 春喜抱着册子进来时,已经哭红了眼圈,“姑娘,夫人实在欺人太甚。您母亲留下的好东西,竟叫她们拿走了那么多。” 沈昭宁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心里对这情况并不意外。 前世她嫁进安远侯府后,柳氏哭着说沈家公中周转艰难,让她多担待些。她那时还顾着一家人的脸面,听了也就信了。如今再看,这些年她们从她手里抠走的,远不止账面这些。 “现银还剩多少?”她问。 春喜忙道:“库里现银五千七百两,另有几张庄子收的银票,加起来不到七千两。照着原来的陪嫁数目,少了近一半,她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近一半,柳氏真是好大的胃口。 看起来她们远比自己想的要贪婪。 沈昭宁将册子合上,“把缺失的都标出来,单列一页。再把我母亲那几处私产单独誊一份,待会儿裴府来人,一并交出去。” 春喜怔了怔,“姑娘,您真要把这些都给裴大人看?” “要。” 沈昭宁抬头望向窗外,天色刚亮,檐下还挂着昨夜的寒露,“我既当众认了这门婚事,就得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被逼无奈进裴府,我是带着自己的底气进去。” 她说着顿了一下,“何况,裴砚昨夜既把那对耳坠送回来,就说明他已经插手了。既如此,我也该让他看看沈家这潭水有多脏。” 春喜听闻,立刻反应了过来。 昨日裴大人亲自登门接婚,今日又把姑娘生母遗物和婚书底稿送回来,这分明是在给姑娘撑腰。 屋里正说着,外头便有人来报,说老爷回府了。 沈昭宁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她那位父亲昨夜故意避了出去,到这会儿才回来,显然是想等事情平了,再摆一家之主的架子。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她可不再是前世那个随波逐流的沈家大小姐了。 “请父亲去正厅。”沈昭宁起身,“我这就过去。” 正厅里,沈崇山刚换下官袍,脸色十分难看。 他昨夜在外应酬,半道就听说家里出了事,回府后又被老夫人叫去训了半宿,到现在太阳穴还一跳一跳地疼。 见沈昭宁进门,他沉声道:“你还知道来?” 沈昭宁上前行礼,“父亲。” “跪下。”沈崇山冷声喝道,“昨夜你在前厅公然顶撞长辈,扰乱圣旨,还把裴砚引进家门,闹得京中今日满城风雨。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沈昭宁没有跪,只平静看着他,“父亲让我跪,也该先问清楚,昨夜到底是谁在扰乱圣旨。” 沈崇山一噎,眉头皱紧,“你还敢顶嘴?婚事自有家里替你做主,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 “父亲若真替我做主,昨夜就不会缺席。” 一句话,把沈崇山堵得不知从何开口。 柳氏连忙在旁接话,“老爷息怒,昭宁也是一时糊涂。她昨夜受了惊,才胡乱攀扯妾身。妾身想着,到底是一家人,若把事情闹大,于谁都无益,便连夜把她要的账册和钥匙送了过去。谁知她还不依不饶,今早又闹着要清点全部嫁妆,竟还说要把单子送去裴府。” 说到这里,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妾身自问这些年待她尽心,哪怕不是亲生,也从未亏待过她。如今她一句话,就把妾身说成了偷拿继女嫁妆的恶妇,叫妾身以后还怎么在府里立足。” 沈玉柔也红着眼接了一句,“姐姐昨夜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母亲贪她的东西,外头若传开了,女儿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沈崇山的脸色果然更沉。 前世每回出了事,她们也是这样,一个哭,一个委屈,把错都推到她头上。沈崇山最烦后宅麻烦,为了图清净,向来只会让她忍。 可这一世,她不忍了。 “父亲既觉得是我攀扯,那就当面查一查。” 沈昭宁接过春喜递来的册子,放到案上,“这是我母亲当年留下的陪嫁册,这是昨夜从小库房翻出的旧账。铺子庄子少的银钱,库房丢的摆件首饰,我都标了出来。父亲若觉得我冤枉了谁,尽可找掌柜、庄头、账房,一个一个来对。” 柳氏脸色顿变,“昭宁,你何苦这样咄咄逼人。” “我若再不逼,东西就要被你们吞干净了。” 沈昭宁望着她,“母亲昨夜不是口口声声说,一切都能解释么?那父亲眼下就在这里,你解释。” “我……” 柳氏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原本想着,沈昭宁一个姑娘家,再闹也有限,顶多就是拿回点首饰。谁知她连旧账都翻得这样细,还当着老爷的面一点点抖了出来。 沈崇山低头翻了几页,越翻脸越黑。 他再不管内宅,也看得出这账有问题。 “柳氏。”他把册子重重拍在案上,“这是怎么回事?” 柳氏心里一慌,忙道:“老爷,公中这些年确有周转不灵的时候,妾身一时没顾得上区分,才暂借了些昭宁的产业。可妾身也是为了沈家,绝无私心啊。” “为了沈家?”沈昭宁轻笑,“那我母亲的点翠耳坠为何戴在二妹妹耳朵上?也是为了沈家?” 沈玉柔下意识抬手捂住耳垂。 “那耳坠是母亲借我戴的——” “借?”沈昭宁盯着她,“亡母遗物,你张口就借,也真好意思。” 眼见场面压不住,柳氏索性咬牙认了,“老爷,妾身确实一时糊涂,可昭宁到底还未出阁,家里的东西先由公中替她看着,也不算大错。她如今非要闹得鱼死网破,才是真不顾父女情分。” “父女情分?”沈昭宁转身看向沈崇山,声音发冷,“父亲若真顾着我,便该知道御赐婚事为何会被人提前传成安远侯府。昨夜满府上下都认定我要嫁陆行舟,这件事父亲当真一点不知?” 沈崇山愣住了,他当然知道一点风声。 陆家近来频频示好,柳氏也在他面前提过几回,说若昭宁能进安远侯府,既是门好亲,也能帮衬沈家。他那时听了,只当后宅已私下谈妥,便没有细问。 如今想来,竟是她们在圣旨下来前就做了手脚。 这也敢做手脚,不怕杀头吗?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 “老爷,裴大人到了。” 这一句,正厅里几个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沈崇山强自镇定,“快请。” 不过片刻,裴砚便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墨青官袍,肩上压着玄色大氅,面色仍带着几分病中苍白,眉眼间却不见半点虚弱。那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一进门就铺开。 沈崇山起身相迎,“裴大人亲临,实在有失远迎。” 裴砚淡淡颔首,“本官来接未婚妻的嫁妆册子,顺便看看,昨夜未清的事,今日清了没有。” 他这话说得平静,正厅里却没人敢接。 沈昭宁知道裴砚会来,却没想到他来得这样早,还直接把“未婚妻”三个字说了出来。 沈崇山面上有些挂不住,勉强笑道:“内宅小事,让裴大人见笑了。昭宁年纪轻,行事难免急躁。” “急躁些无妨。” 裴砚坐下,抬眸扫过柳氏母女,“总好过被人搬空了家底,还要替人数银子不是吗?” 柳氏脸色瞬间惨白,这话已经是明着打脸了。 沈崇山额上也冒了汗,忙看向沈昭宁,“还不快把册子呈给裴大人。” 沈昭宁上前,将誊好的两份册子递了过去。 裴砚接过,翻了几页,问得极随意,“少了多少?” 沈昭宁答得也干脆,“现银近半,铺子庄子每年少入账数千两,另有首饰摆件十七件,地契两张,头面一套。” 裴砚点头,合上册子,“数目不小。” 他抬眼看向沈崇山,声音很淡,“沈大人,令府的规矩,本官今日算见识了。” 沈崇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尴尬道“裴大人放心,昭宁的嫁妆,沈家绝不会少她一分。” “那就好。” 裴砚将册子放在手边,“本官最不喜欢旁人碰我的东西。” 沈昭宁她很清楚,裴砚说这话,未必有多少男女情意,不过是在表态,在给她撑场子,也是在敲打沈家。可这句话在此时此刻说出来,分量已经足够了。 从今往后,沈家若再敢动她,便等于在打裴砚的脸。 沈崇山忙道:“自然,自然。柳氏,还不快把缺的都补齐。” 柳氏嘴唇发白,咬了咬牙齿,只能勉强应了一声。 沈玉柔站在一旁,面色更是难看,在她昨夜还想,沈昭宁就算真嫁进裴府,也未必得脸。可如今裴砚亲自上门,明摆着是替她站台,这叫她如何甘心。 她咬了咬牙,心中生了一计,忽然柔声道:“裴大人,姐姐性子一向倔,昨夜怕也是一时赌气,您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裴砚抬眸,看了她一眼,沈玉柔后背便凉了。 “本官倒觉得,她这性子很好。”裴砚语气平平,“至少知道自己的东西该自己守着。若连这点脾气都没有,才是真蠢。” 沈玉柔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再说不出一个字。 沈昭宁在心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裴砚将册子递回给她,起身道:“婚期定在七日后。这七日里,沈姑娘把自己的事清干净。七日后,本官来接人。” 沈昭宁抬头,“若我还有没清完的呢?” 裴砚看着她,声音低沉,“那就进了裴府再清。本官替你兜着。” 陆家那边昨夜已经丢了脸,今日裴砚再亲口放出这句话,等于昭告所有人,沈昭宁这门婚事,他护定了。 沈昭宁也静了,垂眸行礼,“多谢裴大人。” 裴砚没有再多言,转身出了正厅。 待他一走,屋里那股压着人的气势才散了些。 柳氏刚要开口,外头忽然又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门房跌跌撞撞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老爷,不好了!安远侯府来人了,说陆世子要见大姑娘!” 沈昭宁慢慢抬起眼,唇角浮起冷笑。 来得正好。 她还没腾出手去收拾他,他倒先找上门了。 第一卷 第4章 前夫初登场,打回去 门房的话音落下,正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沈崇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手里的茶杯,方才裴砚刚走,安远侯府的人就追了过来,摆明了是为婚事而来,这事若是再闹起来,沈家的脸面真要彻底丢到京城里去了。 柳氏心头却是一喜,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陆行舟向来对昭宁有意,如今沈昭宁执意要嫁病秧子裴砚,陆行舟定然不会甘心,只要他出面阻拦,说不定这门婚事还能再转圜,到时候沈昭宁终究还是要乖乖嫁入安远侯府,她手里的把柄,也依旧攥得牢牢的。想到这里,柳氏笑的更加温柔 沈玉柔更是按捺不住的雀跃,抬眼望向厅门,迫不及待的等着看陆行舟为沈昭宁出头,看沈昭宁如何在旧情面前心软妥协。想想就迫不及待 沈昭宁将大家的表情尽收眼底,冷笑着,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彻骨的寒意。 前世她掏心掏肺对待的人,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人,如今终于主动送上门来了,可要和他好好“叙叙旧”,新仇旧恨,正好趁着今日,一笔一笔好好清算。 “让他进来。” 沈昭宁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冷冽,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气质,仿佛早已布好局,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沈崇山想阻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去的,只能硬着头皮等陆行舟进来。 不消片刻,一道月白锦袍的身影便踏入正厅,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和自以为是,看向沈昭宁时,眼神里还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关切,仿佛吃定了她会心软。 陆行舟快步走入,先是对着沈崇山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随即目光便牢牢落在沈昭宁身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任性胡闹、不知好歹的小姑娘,满是居高临下的藐视。 “沈伯父,小侄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他礼数做足,转头便看向沈昭宁,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又藏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劝慰,仿佛沈昭宁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昭宁,你昨夜在前厅闹得太过冲动,今日京中早已流言蜚语四起,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可如此不顾及自己的名声?” 沈昭宁抬眸看他,眼神淡漠疏离,没有丝毫往日的爱慕与羞涩,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带着几分鄙夷。 陆行舟被她看得心头一紧,总觉得她这眼神太过陌生,可依旧没放在心上,只当她是还在闹脾气,继续摆出深情款款的模样劝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婚姻大事岂是儿戏?裴大人如今权柄虽重,却常年缠绵病榻,京中人人都知他命数浅薄,你嫁过去,若是早早守了寡,往后余生该如何自处?我是为你着想。” 他语气恳切,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沈昭宁着想,站在一旁的柳氏连忙附和,语气满是“关切”:“是啊昭宁,行舟也是一片苦心,全都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一时意气,毁了自己一辈子的终身大事。” 沈玉柔也在一旁帮腔,眼底藏着幸灾乐祸:“姐姐,陆世子对你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你可别辜负了他的好意。裴大人有什么好的” 看着这几张一唱一和的虚伪嘴脸,沈昭宁只觉得无比讽刺和可笑,胃里都泛起一阵恶心。 前世,陆行舟也是这般,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动听的情话,把她骗得团团转,让她心甘情愿拿出嫁妆填侯府窟窿,替他侍奉长辈、打理家事,最后落得个娘家败落、病入膏肓,连保命之物都被他夺走,惨死榻前的下场。 如今他还有脸站在这里,想以未婚夫的身份,对她的御赐婚事指手画脚? 真是可笑又无耻!脸皮比城墙还厚。当真以为我是前世那样天真,容易上当。 沈昭宁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的看向陆行舟:“陆世子,戏演完了?” 陆行舟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眉头微蹙,语气已然带上几分不耐:“昭宁,我句句都是真心,皆是为你着想,你为何就是不听?” “真心?”沈昭宁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诮与不屑,“陆世子的真心,我想问问陆世子,你是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对我的御赐婚事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我……”陆行舟语塞,下意识开口狡辩,“我与你早有婚约,京中人人皆知……” “婚约?”沈昭宁骤然提高声音,厉声打断他的话,目光凌厉,扫过他惨白的脸,“哪来的婚约?是有三书六聘,还是有皇上亲下的圣旨?昨夜皇上亲口下旨,将我沈昭宁赐婚于左都御史裴砚,这是御赐婚约,怎么,陆公子想抗旨不成?这后果陆公子承担的了吗?”陆行舟听到“抗旨”两个字想反驳,但被沈昭宁打断。 “你一个外男,非我沈家亲属,非我圣旨钦定的婚约夫君,却屡次三番插手我的婚事,质疑皇上的赐婚,甚至诅咒我未来夫君命数不长,陆世子,你口中所谓的世家礼数、君子周全,就是这般越矩失礼、妄议皇家婚事、败坏女子名节吗?简直枉读圣贤书,丢尽安远侯府的脸面!” 这番话字字都戳在陆行舟的痛处,直接将他钉在失礼无耻的耻辱柱上。陆行舟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瞪着沈昭宁,他从未被沈昭宁如此当众顶撞,更从未被她这般不留情面地羞辱,一时之间竟哑口无言,往日的温文尔雅荡然无存。 往日里的沈昭宁,见了他总是低眉顺目,言听计从,哪怕他偶尔冷淡她,她也只会小心翼翼迁就讨好,何时这般锋利逼人、气场全开,句句都戳得他无言以对? 他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怒火,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慌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再也回不去了。 “沈昭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是为你好!”陆行舟沉下脸,恼羞成怒,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为我好?”沈昭宁步步紧逼,眼神里的厌恶与恨意不加掩饰,“陆世子若是真的为我好,就该立刻退出沈府,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而不是在这里,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行干涉御赐婚事、妄图操控我人生!” “你要搞清楚,从前我对你的好,对你的倾心爱慕,皆是我眼瞎心盲、识人不清。如今我已然清醒,你我之间,从前无涉,往后更无半点关系,还请陆世子自重,别再自取其辱!” 话音落下,不等陆行舟反应,沈昭宁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陆行舟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崇山猛地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柳氏和沈玉柔震惊的瞪大了眼睛,半天回不过神,谁也没想到,从前温顺的沈昭宁,竟然敢当众动手打安远侯府的世子。 陆行舟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侧脸浮现出清晰通红的指印,他僵在原地,满眼都是震惊、错愕,不敢相信沈昭宁竟然敢打他。 他捂着脸,看向沈昭宁,眼底满是愤怒、难堪。 沈昭宁淡定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心底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前世临死前的绝望、痛苦、不甘、怨恨,在这一巴掌下去,终于消散了点 她不屑地看着陆行舟,眼神冰冷,语气决绝狠厉,“这一巴掌,打你今日不知廉耻、厚颜无耻,越矩干涉我的御赐婚事!” “陆行舟,我再最后说一次,我沈昭宁,此生宁死入安远侯府,更不会与你这种薄情寡义的伪君子有任何瓜葛。从今往后,你我形同陌路,恩断义绝,若是再敢多言半句,再敢踏入沈府半步,休怪我不客气,直接以惊扰御赐婚事、寻衅滋事为由,将你送交官府治罪!”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陆行舟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凌厉、浑身带刺、再无半分往日柔情的女子,只觉得陌生至极,心头的怒火翻涌,可对上她那双毫无情意、满是恨意的眼睛,竟莫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剩下满心的狼狈、失落与难堪。 他站在厅中,脸颊火辣辣地疼,体面尽失,再也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风仪,像个跳梁小丑。 沈昭宁懒得再看他一眼,转头看向沈崇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父亲,沈家不欢迎外男在此胡闹,还不派人送客?” 沈崇山这才回过神,看着狼狈不堪的陆行舟,又看着态度坚决、气场逼人的沈昭宁,只能咬牙挥手,对着下人喝道:“来人,送陆世子离开!” 陆行舟死死瞪着沈昭宁,嘴唇紧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狼狈地逃离了沈府正厅,背影仓皇,再无半分往日的意气风发。 看着他的背影,沈昭宁呼出一口气,总算过去了,然后缓缓握紧了双手,指节泛白。 陆行舟,柳氏,沈玉柔,这只是开始。 前世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痛苦、屈辱、伤害,我会千倍百倍地全部讨回来!一个也别想逃。 柳氏看着这无法挽回的局面,心底彻底凉了,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怎么变样了,隐约有点不安,看着沈昭宁的眼神,又怕又恨,她知道,有裴砚撑腰,又有沈昭宁这般决绝狠厉,这门婚事,再也无法更改了。 沈昭宁抬眼,扫过厅中众人各异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挡路的人,她要一一扫清,前世的噩梦,绝不会会再重演。 接下来,就等着风风光光嫁入裴府,手握底气,正式开启她的复仇之路。 第一卷 第5章 她清嫁妆,侯府先慌了 陆行舟捂着火辣刺痛的脸颊,狼狈踉跄退出正厅,往日精心维系的温文尔雅碎得一干二净。 眼底屈辱翻涌,指甲掐进掌心,却终究不敢再与沈昭宁对峙。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少女早已不是痴恋他、任由他拿捏的软柿子,硬碰硬,他半点便宜都占不到,只能压着满心戾气,仓皇离开了沈府。 他一走,正厅里的压抑气息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凝重,下人个个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轻。 沈崇山端坐梨花木主位,指节攥得发白。 抬眼望向厅中身姿挺拔的沈昭宁。她早已褪去往日温婉,周身裹着生人勿近的冷意,眉眼间的沉稳狠厉,全然不像待嫁闺秀。他本想厉声斥责她当众掌掴世子、丢尽沈家颜面,可对上她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眸,到嘴边的话终究尽数咽回,只沉着脸疲惫,挥挥手:“此事暂且到此,日后不许再这般莽撞。” 沈昭宁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语气平静到:“父亲放心,女儿从不主动惹事,但也绝不怕事。我只守好自己的东西,旁人休想动分毫。” 柳氏站在一旁,指尖抓紧锦帕,将绣帕捏变形,脸色青白交错,胸口起伏着,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言。方才沈昭宁打脸的干脆狠厉,那股连安远侯府世子都敢当众教训的决绝,彻底吓住了她,让她从心底发怵。 她原本打得一手好算盘:先哄着沈昭宁嫁入安远侯府,再慢慢侵吞其生母留下的丰厚嫁妆,沈家管家权与私产迟早全落入自己手中,亲生儿女也能跟着平步青云。可如今她才惊觉,沈昭宁早已脱胎换骨,根本不是她能随意摆布的角色。柳氏强压慌乱,垂下眼掩去狠毒,满心只盼着沈昭宁赶紧嫁去裴府,离开沈府,眼不见为净。 可她现在不会知道,沈昭宁这一世要的,从不是脱身,而是清算。 前世她被柳氏和陆行舟蒙蔽,赔上生母嫁妆,落得惨死的下场;今生涅槃归来,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让所有亏欠她、伤害她的人,血债血偿。 回到挽月院,暖日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屋内,案头摆放着新鲜花枝,满室暖意,却驱不散沈昭宁眼底寒意。丫鬟春喜早已清点好账目,红着眼,咬着牙来回踱步,焦急的等候,见她回来,连忙上前,声音又气又疼:“姑娘,这是您生母嫁妆的亏空账目,明面上的数字光看着就触目惊心,暗地里被柳氏偷偷挪用、侵占的古玩、田产、铺子,还不知有多少!她实在太狠了,怎能如此,连您生母留给您的立身依仗都不放过!” 沈昭宁没出声,接过厚厚一叠账目,指尖翻过,目光在“东街绸缎铺”“南郊温泉庄子”两处顿住,眸底寒意不散。 前世她嫁给陆行舟后,傻傻的拿出自己的嫁妆填补侯府亏空,掏心掏肺讨好陆行舟与苏婉柔,直到死前才知晓,原来早在她出嫁之前,柳氏就已经将这两处核心产业的收益,以她的名义,源源不断送往陆家,用来讨好她的未婚夫和他的白月光。那时候她还感念继母一片“好心”,觉得是为了她好,可如今回想,只觉荒谬又恶心。 “春喜,去把东街绸缎铺王掌柜、南郊温泉庄子李庄头,叫到偏厅来。”沈昭宁合上账目,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春喜一愣:“姑娘要亲自盘问他们?” “自然。”沈昭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账上的窟窿总得有人认,我母亲的东西去了哪里,也必须有人说清楚。”她顿了顿,语气添上几分底气,“若是他们推脱不来,直接让护卫押过来。就说裴大人准我清查嫁妆,谁敢拦,便是与裴府为敌。” 有裴府这座靠山,无人敢抗命。春喜高兴的说:“小姐,这段时间您怎么大不一样了,不过春喜很高兴,我们不会受欺负了。”沈昭宁说到,“是吗?”春喜激动的点点头。“我以后会保护好你的。”春喜高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蹦蹦跳跳的,不过一个时辰,王掌柜与李庄头便被连拖带拽带到偏厅。两人平日里仗着柳氏撑腰,作威作福,可一见到端坐在主位、面色冰冷的沈昭宁,瞬间吓得腿软,浑身发抖。他们可是听闻了这大姑娘这段时间性情大变,他们在赌,赌大姑娘不知道他们干的事。 王掌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地,颤声求饶:“大姑娘,奴才不知您召见有何吩咐!奴才一直在铺子里当差,从不敢懈怠!” 沈昭宁连眼神都懒得给他,随手将账目丢在他面前,字迹清晰,她声音冷如寒冰:“我生母的东街绸缎铺,三年前年入一千二百两,你接手一年,只剩六百三十两。你说说,这五百多两银子,都去哪了?” 王掌柜脸色惨白如纸,慌忙辩解:“姑娘,近年生意难做,绸缎跌价、客少,全都亏在了生意上!奴才绝不敢贪墨!” “生意难做?”沈昭宁转头看向李庄头,气势骤然凌厉,“那南郊一百二十亩良田,风调雨顺,公中庄子租银足额上缴,唯独我母亲的庄子年年亏空,这又是为何?” 李庄头头埋得极低,后背被冷汗浸透,支支吾吾:“奴才,奴才也不知道,许是地里收成不好。” “收成不好?” 沈昭宁猛地拍案,红木桌案发出一声闷响,她周身气势冷冽逼人:“我早已派人亲自查验,今年庄子收成比往年更好,粮食满仓,租银一分不少!你们一个做假账瞒收益,一个瞒租银中饱私囊,你们真是好样的,真当我沈昭宁是任你们糊弄的傻子?” 一声厉喝,瞬间吓得两人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沈昭宁目光死死盯住王掌柜,放出最后通牒:“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银子到底去哪了?再敢撒谎,直接送你们去官府查办!” 王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脑子一片混乱,他清楚沈昭宁必定握有实证,一旦送官,他这辈子就毁了。慌乱之下,他再也顾不上柳氏的叮嘱,脱口而出:“是柳夫人!是柳夫人吩咐奴才,把铺子里的大半现银,以姑娘的名义悄悄送去安远侯府!奴才只是听命行事啊!姑娘饶我一命啊!” 话音落下,偏厅瞬间死寂。 春喜惊得捂住嘴,满眼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柳氏竟背着老爷,偷偷把沈昭宁的嫁妆银子,送给安远侯府。 沈昭宁眸中寒光暴涨,杀意几乎溢出来,她微微前倾身子,一字一句冷冽追问:“你再说一遍!” 王掌柜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奴才句句属实!柳夫人让奴才每季度把银子送侯府,还严禁奴才告诉姑娘!李庄头那边也是一样!” 李庄头也被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跟着磕头附和,哭着承认柳氏命他将庄子租银大半私送陆家,只留少量应付公中检查。 沈昭宁缓缓靠回椅背上,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扶手。 一下,又一下。 节奏缓慢,却在寂静的偏厅里,却敲得人心惊肉跳。 她早撩到柳氏与陆家不清不楚,却没料到对方如此肆无忌惮,竟拿着她的陪嫁,常年补贴毁她一生的仇人。前世她痴心错付,倾尽嫁妆填侯府窟窿,今生才知,早在她懵懂无知时,柳氏就已经替她“孝敬”了无数次。 何其可笑,何其可恨! 再睁眼时,她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收敛,只剩彻骨寒意:“将二人暂且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离开沈府。” 护卫应声上前,将瘫软在地的两人拖了下去。 偏厅里只剩沈昭宁与春喜。春喜心有余悸,气愤又担忧:“姑娘,柳氏早就盘算好了,等您嫁入侯府,她就能名正言顺霸占您所有嫁妆,把您吃得死死的!幸好没如柳氏的意。” 沈昭宁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景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眸中杀意渐浓:“拿捏?” 前世,她的嫁妆、她的人生、她生母的遗泽,乃至整个沈家,都被柳氏、陆行舟这群豺狼啃得尸骨无存,她含恨而死。 今生涅槃归来,她不仅要一分不少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还要让这些人,为前世的所作所为,连本带利地偿还。 她拿起桌上的账目,指尖轻轻拂过“安远侯府”四个字,指尖微用力,几乎要将纸张戳破,眼底锋芒毕露。 清嫁妆,不过是她复仇的第一步。 柳氏,陆行舟。 你们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肮脏勾当,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的揭开,让天下人都看清楚你们的真面目。 今日,她清的是嫁妆。 来日,她要清的,是侯府的脸面,是所有欠着她的债。 这一世,她沈昭宁,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要做执棋人,亲手将所有仇人,打入深渊。 第一卷 第6章 二妹妹最爱的首饰,戴的是她娘的遗物 花厅里的气压很低,连呼吸都变得凝滞沉重。 檐角的铜铃被风拂过,叮铃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随后又被吞没。 沈玉柔跪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一身月白色素色衣裙,衬得她纤弱的身形愈发楚楚可怜。 眼眶通红,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成串地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娇柔而造作。沈玉柔微微抬起下颌,露出那只露在水袖外的手腕,一支成色极好的赤金镶珠镯,在花厅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温润而刺眼的光泽。 任谁看一眼,都能认出这绝非寻常官宦人家小姐的首饰,分明是极贵重的陪嫁之物。 “姐姐,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你何必这般刻薄待我?”她哽咽着,声音颤抖,带着造作的娇弱,抬眼看向主位上端坐的沈昭宁,满眼都是委屈与不解,“我知道,我娘去得早,我在府里无依无靠,全靠祖母和姐姐照拂。姐姐素来瞧我不顺眼,可你也不该这般当众折辱我,让我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啊!” 沈昭宁淡定的喝口茶,皱了皱眉,浓了点,下次叫下人少放点。 四周的仆妇、丫鬟们个个垂首肃立,低着头不敢多看,眼神却偷偷瞟向主位的沈昭宁,又飞快地扫过地上的沈玉柔,眼底藏着几分了然,叹了口气。 谁都知道,二房的二小姐,最擅长以退为进、装可怜博同情。往日里,大房这位嫡出大小姐虽身份地位高,性子却素来软和,被她这般一哭二闹,最后大多都是不了了之。 到最后,反倒是嫡姐落得个苛待庶妹、心胸狭隘的名声,名声好处都被二小姐得去了。 今日这般场景,众人早已见怪不怪,都以为沈昭宁会再次退让,都等着看这场闹剧如何以“姐姐大度包容妹妹”收场。 连一旁坐着的沈老夫人,都微微蹙起眉头,眼底带着几分惯常的偏袒,带着长辈的威压,想想以前一样,让沈昭宁区服:“昭宁,玉柔年纪小,心性单纯,你是姐姐,让着她些便是。左右不过是几句口角,又何必闹得这般难看,失了侯府的体面。” 沈玉柔听得老夫人这话,像是找到了靠山,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愈发显得可怜。 然而,主位上的沈昭宁,脊背挺得笔直,不见半分往日的怯懦与慌乱。她指尖轻轻叩着扶手,冰凉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眼底深处,藏着一片冷冽的淡漠,像淬了寒的冰,落在地上哭啼不止的沈玉柔身上。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面无表情的地看着沈玉柔表演。 沈玉柔的哭声渐渐低了些,抽噎着抬眼,准备迎接和往日一样的“姐姐认错”,沈昭宁才冷笑着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字字清晰: “让着她?祖母,孙女倒想问问,我沈昭宁的东西,凭什么要让给她?我母亲留下的遗物,是母亲的念想和体面,凭什么要被她堂而皇之地戴在身上,为何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刻薄?” 这些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沈老夫人震惊的看着沈玉柔。 沈玉柔脸上的哭腔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猛的抬头,挤出几分愤怒,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的委屈与控诉:“姐姐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这镯子是我自己的,是我娘亲留给我的遗物,与大夫人遗物何干?你不过是看我不顺眼,便空口白牙污蔑我,安的什么心!” “空口白牙?”沈昭宁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几分嘲讽。语气平淡:“来人。” 门外两个身形粗壮的婆子应声而入,垂首躬身,恭敬待命。 “去二妹妹院子里,把她的妆匣抬过来。”沈昭宁目光落在沈玉柔腕上那支赤金镶珠镯上,沈老夫人想打断,被沈昭宁阻止,“既然二妹妹说这些首饰都是她自己的,那便当众打开,让大家都评评理,里面究竟有多少东西,是我母亲的遗物,又有多少,是她偷摸藏起来的。” 沈玉柔脸色骤变,血色尽失,连嘴唇都抖了起来。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想去阻拦,却被两个婆子一把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不要!姐姐你不能这么做!那是我的私物,是我的贴身嫁妆,你怎能随意搜我的东西?你这是是仗着嫡女身份欺压庶妹!”她剧烈的挣扎着,声音尖利,带着惊恐的歇斯底里。 “私物?”沈昭宁眼神一厉,拍桌子骤然站起身,走下台阶,停在沈玉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母亲入殓时,我亲手为她褪下的赤金镶珠镯,这镯身的缠枝莲纹是我亲手画的,珠子是她当年陪嫁时,外祖母特意从江南寻来的东珠。如今这支镯子,明晃晃戴在你手上,你跟我说这是你的私物?沈玉柔,你偷拿嫡母遗物,亵渎先人,还有脸说我不讲理?你怎么好意思的?” 这些话字字诛心,震得满室寂静。 偷拿嫡母遗物,在这等级和规矩森严的靖安侯府里,是大不孝和大不敬的重罪,若是坐实,别说她二房的体面,就连老夫人都护不住她。 沈老夫人脸色也沉了下来,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握着拐杖的手紧又紧,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昭宁,你可确定?这话可不能乱说。” “孙女不敢有半句虚言。”沈昭宁目光迎上老夫人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今日若是不查清楚,任由她这般偷拿嫡母遗物,日后府里谁都可以随意动我母亲的东西,她老人家在天之灵,岂能安息?祖母,今日必须查,给母亲,也给侯府上下一个交代。” 老夫人看着沈昭宁眼中的坚定与决绝,心中一震。看着眼前的孙女,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不再是往日那个温顺怯懦、任人拿捏的大小姐了。她冷静,从容,既占了孝道的大义,又把所有体面都递到了自己手里,让她想偏袒、想和稀泥,都无从下手。 不多时,两个婆子便抬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匣回来,“咚”的一声重重放在花厅中央的空地上。 “打开。”沈昭宁一声令下。 婆子上前,掀开匣盖。 珠光宝气瞬间扑面而来,满匣琳琅,钗环镯链,簪珥璎珞,应有尽有,在烛光下闪烁着光芒。 可在场的都是侯府的老人,不少人当年都伺候过世爵夫人,也就是沈昭宁的母亲,一眼便认出了匣中的好几样物件。 “这支赤金点翠簪,是当年老侯爷亲自为大夫人打造的及笄礼物,上面的点翠羽毛还是正宗的江南货。”一个老嬷嬷颤声说道,眼神里满是震惊。 “还有这对羊脂玉镯,是大夫人的陪嫁,水头极好,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对,大夫人日日佩戴,谁不认得?” “那支珍珠步摇,我也见过,大夫人最常戴,出席宫宴时也总带着。” 窃窃私语接连不断,落在沈玉柔耳中,像一把把刀,扎得她浑身发抖,面如死灰。她踉跄着后退几步,瘫坐在地上,只剩下满眼的惊恐与绝望。 一件件,一桩桩,从她的妆匣里翻出来的,全是大夫人的遗物。每一样都刻着母亲的印记,如今却被她藏着、戴着,甚至反过来以此为借口,污蔑嫡姐。 沈老夫人看着那一堆眼熟的首饰,又看看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沈玉柔,气得手指发抖,拐杖敲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孽障!你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偷拿嫡母遗物!” 沈玉柔这才回过神来,慌忙磕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很快便红了一片,哭声凄厉:“祖母饶命!孙女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着这些首饰好看,一时糊涂,才偷偷藏起来的!求祖母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着爬向老夫人,想抓住老夫人的裙摆,像往日一样博取同情,求老夫人像往常一样和稀泥。 可今日,却不一样了。 沈老夫人看着她,又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淡漠、脊背挺直的沈昭宁,心中暗叹一声,终究还是想护着二房,缓了语气,看向沈昭宁:“昭宁,玉柔年纪小,心性不定,一时糊涂,东西既已找回来,你当姐姐的就让着她,便算了吧。” 她话未说完,沈昭宁已从袖中取出一本装订工整的薄账册,缓步走到老夫人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字字坚定:“祖母,这是我母亲遗物的详细清单,上面每一件东西都记录在册,形制、材质、来历,记得清清楚楚。如今从二妹妹妆匣里搜出的,一共一十三件,件件都在账上,无一遗漏。” 她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畏惧,却带着强硬:“孙女并非要刻意为难二妹妹,只是母亲遗物,于我而言,是念想,于侯府而言,是体面,意义非凡,绝不能就这般不明不白算了。今日之事,既已闹到这步田地,全凭祖母做主,该如何处置,孙女绝无半句异议。” 沈老夫人接过账册,翻开一看,上面字迹工整,条目清晰,显然是早就精心整理好的。哪一件是什么,何时置办,何人所赠,与搜出来的一十三件物件一一对应,分毫不差。心里赞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长孙女长大了,沈老夫人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 她抬眼,再次看向沈昭宁。 眼前这个嫡长孙,身形纤细,却像一株历经风雨却依旧挺拔的翠竹,风骨凛然。 她冷静,从容,步步为营,让她想偏袒都无从下手。 沈昭宁站在下方,目光平静地迎上老夫人的视线,不卑不亢。 花厅里的气氛,再次陷入僵持。 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老夫人的最终裁决。 而沈玉柔,跪在地上,看着那本账册,面色惨白,知道自己今日是逃不掉了。她偷拿嫡母遗物的罪名,已板上钉钉。 她偷戴嫡母遗物,反咬一口,却被当众搜出铁证,不仅名声尽毁,还将面临严惩,彻底颜面扫地。 而沈昭宁,堂堂正正赢了 第一卷 第7章 裴府送来的婚服尺寸单 暮春的风掠过沈府庭院,吹得廊下青玉风铃轻响,细碎的叮咚声落在青石板上,本该衬得深宅庭院闲适雅致。 随着府外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前厅里的气氛,瞬间就凝重了几分。 是裴府的大管家裴忠,裴忠跟随裴世子身边十余年,是裴府最得信任的肱骨老人,平日里打理府中核心事务,轻易不会外出办差,此番亲自前来,既彰显了裴家对这门婚事的重视,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 裴忠一身深青色锦缎常服,腰间系着素面墨玉带,身后跟着两个手捧描金红木锦盒的青衣仆从,进门时行的礼数周全得体,一言一行都透着裴府的行事作风。 沈昭宁正端坐于前厅的梨花木圈椅中,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襦裙,长发仅用一支素净羊脂玉簪简简单单挽起,眉眼清丽如画,神色平静无波,全无半分待嫁女子有的娇羞忐忑,反倒透着一股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淡然。 下方站着的沈府管家与几位管事嬷嬷,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谁都清楚,裴家是京城顶尖的勋贵世家,手握重兵权势滔天,连皇家都要礼让三分,裴府的人登门,他们半点不敢怠慢。 裴忠上前两步,对着上首的沈昭宁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丝毫不卑不亢:“属下裴忠,奉我家世子之命,特来沈府送上婚服尺寸单与聘礼清单,请沈大小姐过目。” 话音刚落下,身后仆从立刻上前,捧着一卷烫金宣纸,躬身递到沈昭宁面前的梨花木案几上。 沈昭宁垂眸,目光扫过纸面。那是宫中御用的澄心堂纸,质地细腻光洁,上面用工整清秀的小楷,写满了定制嫁衣所需的全套尺寸名目:大到衣身长度,小到袖长分寸,甚至连袖口绣花的边界的长度都标注得一清二楚,细致到了极致。 显而易见,裴家早在她松口答应婚事之前,就已经将她的身形尺寸打探得明明白白。这场婚事,从始至终都是裴家敲定的棋局,她答应与否,不过是走个面上的过场罢了。 沈昭宁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指腹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快得让旁人无法捕捉,便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只是在看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文书。 待她看完尺寸单,裴忠又示意另一仆从打开手中锦盒,盒盖一开,顿时珠光宝气扑面而来,晃得人眼晕。里面放着一叠厚厚的大红烫金礼单,上面罗列着满满当当的聘礼:南海圆润珍珠十斛、上等羊脂白玉镯十对、江南云绫锦缎二十匹、千年人参、雪貂皮毛、金银玉器等,每一样都是珍品,尽显裴家的阔绰与体面。 可沈昭宁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这些金银珍宝,在她眼里从来不是荣耀,而是催命的符篆。她清楚裴家的手段,如今给出的好处越多,日后索要的代价便越惨烈。 “劳烦裴管事跑这一趟,这些礼数我收下了,回去转告世子,沈府已知晓。”沈昭宁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听不出半分情绪。 裴忠闻言,恭敬颔首,紧接着便抛出了一个让全场瞬间哗然的消息:“大小姐客气了,属下此番前来,还有一事要告知沈府。我家世子爷吩咐,如今两家婚事已定,不宜拖沓,以免夜长梦多,便将婚期定在七日之后。裴府会全权筹备所有婚嫁事宜,无需沈府费心,只需沈府按时将大小姐送嫁入府即可。” 七日之后? 在场的沈府管家、管事嬷嬷们瞬间脸色大变,一个个瞠目结舌,面面相觑,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世家女子婚嫁,向来是头等大事,光是筹备嫁妆等就至少需要月余时间,七日便成婚,简直是闻所未闻!这哪里是商议婚期,裴家这是直接敲定了所有事,根本没给沈家半分反驳的机会。 一时间,前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沈昭宁淡定的喝口茶。 沈昭宁心中早已预料。裴家行事向来霸道,可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软弱可欺、任人拿捏的无知闺秀,巴不得婚期紧迫,好早日推进自己的复仇大计。 她看向裴忠,眼神平静无波,轻轻点头:“既如此,便依裴世子所言。” 裴忠见她爽快应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行一礼:“属下告辞,婚期前一日,裴府会派人来接大小姐过府试穿嫁衣。” 说罢,裴忠便带着仆从转身离去,没有停留。 直到裴府一行人彻底走出沈府大门,前厅的众人才终于敢小声议论起来,个个神色慌乱。管家连忙上前,对着沈昭宁躬身急道:“大小姐,这婚期实在太过仓促,七日时间咱们根本来不及筹备体面嫁妆,若是传出去,外人定会以为咱们沈家怠慢婚事,委屈了大小姐啊!” 一旁的管事嬷嬷也纷纷附和,都劝沈昭宁派人去裴府商议,将婚期延后几日。 沈昭宁抬手轻轻打断众人,语气笃定淡然:“不必多言,婚期就按裴家说的定,嫁妆之事无需费心,我自有打算。” 她不在乎什么嫁妆是否体面,嫁入裴府,是她报仇的捷径,婚期越赶,柳氏和苏婉柔就越容易乱了阵脚,露出更多破绽,这对她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 众人见她态度坚决,便也不敢再多劝,只得应下退下,各自忙活起来,可心中的震惊,却无法平息。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裴府定下七日婚期的消息,就如同长了脚一般,传遍了沈府,无人不在私下议论。 有人羡慕沈昭宁即将嫁入顶级勋贵世家,从此平步青云;有人嫉妒她的好运气,背地里暗自眼红;也有老人暗自担忧,觉得这门婚事太过蹊跷仓促。 而在这些议论声中,最为慌乱,莫过于沈昭宁的继母柳氏。 柳氏是庶妹苏婉柔母亲,素来视沈昭宁这个嫡女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心想让苏婉柔取代沈昭宁的嫡女身份,嫁入裴家享受荣华富贵。 这些日子以来,她和苏婉柔在背后使了无数阴私手段,造谣沈昭宁品行不端、善妒成性,想方设法搅黄这门婚事,可到头来,沈昭宁不仅松口答应,裴家更是直接定下七日婚期,彻底断了她们所有的念想。 消息传到柳氏的院子时,她正坐在窗边慢悠悠品着花茶,听闻丫鬟的禀报,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瞬间洒在裙摆上,烫得她一哆嗦,手中的茶杯也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七日之后成婚?!”柳氏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慌乱不已,连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裴家是疯了不成?哪有世家婚嫁如此仓促的道理!” 身边的心腹丫鬟春桃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裙摆上的水渍,低声回道:“夫人,千真万确,裴府管事亲自传的话,大小姐也当场应下了,如今整个府里都传遍了,这婚事是板上钉钉,改不了了。” “改不了?不行,绝不能让它成定局!”柳氏咬牙切齿,双手紧紧攥住手中的锦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狠戾,“沈昭宁要是真的嫁入裴府,做了裴家世子妃,我们母女俩还有活路吗?她早就恨透了我们,一旦她有了裴家做靠山,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们,到时候,别说婉柔的前程,咱们母女俩都会被她赶尽杀绝!” 想到沈昭宁的种种转变,柳氏就浑身发冷。她察觉到,自从上次沈昭宁大病一场后,就彻底变了个人,变得冷静、狠绝。 若是沈昭宁嫁入裴府,她们母女二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夫人,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婚期已经定下了。”春桃也急得团团转。 “没办法也要想出办法!”柳氏厉声说道,急的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片刻后,她停下脚步,看向春桃,压低声音,“你悄悄出去,找个府里嘴最严的粗使丫鬟,偷偷去给婉柔传信,让她来我院子,我有要事与她密议。记住,一定要万分隐秘,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尤其是沈昭宁身边的人!” 如今能阻止沈昭宁的,只有苏婉柔,苏婉柔最擅长耍小手段,或许还能想出办法搅黄这门婚事,就算搅黄不了,也要给沈昭宁添堵,让她嫁得不舒坦。 春桃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说罢,春桃收拾好地上的茶杯碎片,确认院子里无人注意后,悄悄溜出院门,寻了个平日里干粗活、最不起眼的小丫鬟,仔细交代一番,让她偷偷前往苏婉柔的院子。 这一切,尽数落在沈昭宁的眼中。 她早已回到自己的汀兰院,正站在临窗的位置,望着柳氏院子的方向,那道鬼鬼祟祟溜出的小丫鬟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身边的大丫鬟青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那一幕,不由得眉头紧蹙,低声道:“小姐,柳氏果然坐不住了,这是派人去找苏婉柔了,她们肯定是要想办法破坏您的婚事,要不要派人拦住她们?” 青黛是沈昭宁的陪嫁丫鬟,忠心耿耿,前世为了护她,被柳氏活活打死,这一世,沈昭宁将她留在身边。 沈昭宁唇角勾起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摇了摇头:“不必拦着,就让她去。” “可是小姐,万一她们真的想出毒计,坏了婚事怎么办?”青黛满脸担忧。 沈昭宁转头看向青黛:“她们没那个本事。裴家定下的婚期,岂是她们两个妇道人家能轻易撼动的?我就是要故意放线,让她们去折腾,主动跳出来。” 从她答应裴家婚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柳氏和苏婉柔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婚期越仓促,她们就越着急,越容易铤而走险,露出马脚。 “你派人悄悄跟着那个小丫鬟,盯紧柳氏和苏婉柔,回来禀报我。”沈昭宁对着青黛沉声吩咐,“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青黛明白了自家小姐的用意,眼睛一亮,连忙躬身应道:“奴婢明白!” 沈昭宁微微颔首,目光看向窗外,眼底的寒意挥之不去,这一世,柳氏、苏婉柔,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裴家的婚事,是她复仇之路的垫脚石,而柳氏和苏婉柔,就是她送上祭台的祭品。 沈昭宁看向桌上那卷婚服尺寸单,眼神暗了暗。 七日之后,她将身披嫁衣,嫁入裴府。 这场复仇大戏,才刚刚拉开序幕。她倒要看看,柳氏和苏婉柔,能在她的眼皮底下,翻出什么浪花来。 青黛看着自家小姐,心中也充满了底气,转身下去安排人手,盯着柳氏和苏婉柔的一举一动。 第一卷 第8章 夜半偷账本的人,抓到了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庭院里枯黄的落叶,擦过朱红廊柱,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像是鬼魅在暗处低语。 沈昭宁端坐在西侧偏僻的耳房内,周身拢着一件素色夹棉披风,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一盏温凉的茶杯,眉眼低垂,掩去了眸底翻涌的寒芒与恨意。 她深知,掌管侯府中馈数年的柳氏,看似温婉和善,实则心狠手辣,贪墨府中银钱、克扣下人份例、暗中勾结外府,而那些记着柳氏贪墨实证的旧账本,便是戳穿她假面具最锋利的刀,也是柳氏势必要销毁的心头大患。 “姑娘,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青禾轻手轻脚地走近,声音压得低,她垂着眼,轻生回禀,“守着小库房的两个老婆子,都是原先夫人留下的心腹,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奴婢特意按照您的意思,把柳氏这三年来最关键的采买贪账本,放在了库房最显眼的木架第一层。” 说到此处,青禾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担忧,抬眼看向沈昭宁,压低声音续道:“只是姑娘,这般设局引蛇出洞,会不会太过冒险了?那柳氏在府中根基不浅,身边更是养着不少心腹,若是她狗急跳墙,这可怎么办?” 沈昭宁抬眼,烛火映在她眸子里,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与冷冽。她摇头,语气平淡带着笃定:“无妨,我要的就是她狗急跳墙。” 前世的她,天真愚钝,轻信柳氏的花言巧语,将侯府中馈全权交出,任由柳氏拿捏。柳氏借着掌家之便,大肆侵吞侯府公产,更是暗中勾结安远侯府,一步步掏空侯府,最后还联手外人,换了她的婚书,毁了她的终身,害得沈家满门倾覆,自己也落得个惨死冷宫的下场。 那些锥心的痛苦,日日夜夜在她脑海中盘旋。 “柳氏此人,看似精明,实则心胸狭隘,且极其爱惜自己的羽毛。如今靠着侯府中馈,中饱私囊,借着安远侯府的势力,在侯府站稳脚跟,绝不容许我拿着账本,揭穿她。”沈昭宁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字字清晰,“我清查账目,就是要逼柳氏动手。” 她太了解柳氏的软肋了,柳氏在乎自己的名声和权力,在乎背后安远侯府这座靠山,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贪墨的证据落在自己手里。所以,她故意将账目放在防守看似松懈的小库房,撤掉明面上的守卫,只留下暗处的人手,就是给柳氏制造可乘之机,让她觉得有机可乘,派人前来销毁账本。 青禾听着姑娘的分析,满心的敬佩。眼前的姑娘,自重生大难后,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懦弱大小姐了。 “那咱们接下来就静静等着?”青禾轻声问道。 “等。”沈昭宁淡淡吐出一个字,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更漏过三更,那人必定会来。” 夜色愈发浓重,更漏滴答,一点点划过寂静的夜晚。 当巡夜家丁的梆子声敲过三下,远去之后,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从院墙的阴影里钻了出来。那黑影身形佝偻,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短打,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张望,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蹑手蹑脚地朝着小库房的方向摸去。 他动作极其熟练,避开了所有家丁巡逻的死角,悄无声息地来到小库房门口。从怀里掏出一把细巧的铜钥匙,轻轻插入锁孔,手腕微微转动,只听一声轻响,库房的铜锁便被打开了。 黑影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进入库房,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惊醒了府里的人。 库房内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一排排木质书架整齐摆放,上面堆满了一卷卷装订好的账本,积着薄薄一层灰尘,一看便是许久无人翻动。 黑影径直走到最左侧的第一个木架前,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眼就看到了那本封面略显陈旧的采买账,正是柳氏特意叮嘱他,务必找到并销毁的关键账本。 他心中大喜,连忙伸手将账本抽了出来,紧紧揣进怀里,用衣襟裹好,确认无误后,转身就想快步离开库房。 只要把这本账本销毁,姑娘就再也抓不到柳氏的把柄,柳氏承诺他的好处,也能尽数到手。 可他刚转过身,脚步还没迈出两步,原本紧闭的库房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刺眼的火光瞬间涌入漆黑的库房,让黑影无处遁形。 “抓贼!有人偷闯库房,销毁账册!” 青禾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早已埋伏在廊下的几个粗壮婆子,手持火把和绳索,一拥而上,将库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不等黑影反应过来,两个婆子上前,死死将他摁跪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动手!”黑影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嘶吼,难掩眼底的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竟然埋伏了人手,就等着他往里跳! 沈昭宁在青禾的搀扶下,从耳房走出,站在火把前,居高临下看着黑影。 “扯下面巾,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夜闯靖安侯府库房,偷窃账册。”沈昭宁开口。 一旁的婆子闻言,立刻伸手,一把扯下了黑影脸上的黑布。 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暴露在火光中,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面色蜡黄,眉眼间带着几分市井的狡黠与慌乱,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沈昭宁目光淡淡地扫过他的脸,勾起唇角。 “我当是谁,原来是柳氏的奶兄,周满仓。” 这话一出,周满仓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眼神慌乱躲闪,不敢与沈昭宁对视,嘴里却依旧狡辩:“姑娘认错人了!我不姓周,只是府里的杂役,夜里睡不着,四处闲逛,不小心走到这里来的!” “闲逛?”沈昭宁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侯府规矩森严,夜里不许下人随意走动,更何况是这存放重要账目的偏僻小库房。周满仓,你身为外男,深夜潜入侯府内院库房,手里还揣着偷来的账册,人赃并获,你觉得,这番说辞,有人会信吗?” 青禾立刻上前,伸手从周满仓的怀里,掏出了那本被他紧紧裹着的采买账本,递到沈昭宁面前。 沈昭宁接过账本,指尖拂过封面粗糙的纸张,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晰地记录着每一笔采买的开支,每一项都虚报了数倍银钱,全都是柳氏利用掌家之便,贪墨侯府银钱的铁证。 “这本账册,是柳氏掌管中馈期间,贪墨的证据。”沈昭宁合上账本,眼神骤然变冷,“说吧,柳氏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甘愿冒着触犯侯府家规和杀头的风险,前来销毁账册?你深夜潜入府中,除了偷账本,柳氏还让你做了什么?” 周满仓被她凌厉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可依旧咬着牙,梗着脖子不肯松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账本是我捡的!我跟柳氏也毫无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 沈昭宁看着他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没有意外。 她早就料到,周满仓是柳氏的心腹,平日里靠着柳氏的关系,在外面作威作福,捞了不少好处,绝不会轻易招供。 “你不说,也无妨。”沈昭宁收回目光,“我不指望能从你这里问出什么。” 柳氏既然敢用他,就必定留有后手,就算周满仓被抓,柳氏也能轻易撇清关系,甚至随时可以舍弃他,保全自己。 若是把周满仓交给侯爷,反倒会打草惊蛇。柳氏必定会立刻销毁所有剩余证据,甚至反咬一口。 “姑娘,就这么饶了他?”青禾有些不解地问道,“这人明明就是柳氏派来的,咱们直接把他带到侯爷面前,揭穿柳氏的真面目不好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沈昭宁摇头,望向侯府柳氏居住的院落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柳氏在侯府多年,根基深厚,背后又有安远侯府撑腰,仅凭一个周满仓、一本账册,根本动不了她根基。就算我们把人交出去,她也能全身而退,把人交出去反倒会让她心生警惕,以后再想抓她的把柄,就难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颗棋子,而是柳氏背后的整条利益链,是她与安远侯府勾结的所有证据。 而且周满仓常年跟随柳氏,知晓的秘密绝不止贪墨这一件。留着他,就等于握着一条通往柳氏核心秘密的线,只要细细审问,总能从他嘴里,撬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真相。 沈昭宁看向押着周满仓的婆子,沉声吩咐:“把他关到后院柴房,严加看管,不许给他食物和水,不许任何人探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私自审问,更不准放他离开。” “是,姑娘。”婆子们齐声应道,架起不断挣扎、嘶吼的周满仓,快步往后院柴房走去。 看着周满仓被带走的背影,青禾明白了姑娘的用意,连连点头:“还是姑娘想得周全,咱们留着他,慢慢审问,总能找到柳氏的把柄。” 沈昭宁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手中的账本,指尖摩擦着。 前世,她到死都想不明白,明明与靖王定下婚约,婚书由长辈保管,为何会在大婚前夕被人调换,让她嫁渣男,这件事,是她一生最大的劫难,也是沈家覆灭的开端。 这段时间,她一直暗中追查,却始终没有任何头绪,线索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查无踪迹。 直到抓到周满仓。 周满仓作为柳氏的奶兄,是柳氏与安远侯府之间最固定的联络人,常年往返于两府之间,传递各种私密消息。当年婚书被换,事关重大,牵扯甚广,绝非一人之力可以完成,必定有多方势力暗中操作。 而柳氏,正是当年换婚书的关键人物之一,周满仓常年跟随柳氏,帮她打理各种私密事务,如此重大的事情,他不可能毫不知情! 沈昭宁握着账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凸起,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激动。 她苦苦追寻多年的真相,终于有了一丝眉目。 只要撬开周满仓的嘴,顺着这条线索,就能查清当年换婚书的所有真相,让那些毁了她一生、害了沈家满门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夜风凉,吹起沈昭宁鬓边的碎发,她望向漆黑的夜空,一场针对柳氏、针对所有仇人的清算,刚刚开始 第一卷 第9章 她开口要回的,不止是钱 沈昭宁端坐在梳妆台前,抬手遣退了一旁伺候的青禾,起身走到内室角落,推开了那口尘封许久的樟木箱。 这箱子是生母在世时特意为她打造的,这里面装的,生母留下的遗物,还有父亲早年为她置办的一部分嫁妆底单。 前世沈若微哭着说自己生母早逝,身边连件像样的物件都没有,她便心软,任由她随意进出凝香轩,翻看自己的私物。后来她一门心思扑在萧景渊身上,忙着为他筹谋,对这箱子里的东西更是疏于看管,直到沈家败落,她身陷囹圄,才猛然惊觉,自己的嫁妆被沈府上下明着暗着挪走了大半,生母留下的诸多珍贵遗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重回及笄前夕,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些日子,她一边与沈若微虚与委蛇,稳住府中众人,一边悄悄梳理自己的私产。今日得空,她终于能静下心来,仔细清点这箱中物件,将属于自己的东西厘清,绝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指尖轻轻抚过樟木箱,那叠用红绳系着的嫁妆单子被她轻轻拿起。单子上字迹工整,详细记录着田地、铺面、金银首饰、绸缎布匹,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那是外祖家倾尽心力为她准备的陪嫁,也是生母在世时,为她敲定的根基。 她一张张翻看,指尖缓缓移动,将每一项条目都记在心底。前世她愚蠢,从未细究这些嫁妆的去向,只知道沈府以各种名义挪用,她都应允,最后落得一无所有。这一世,这些东西,她不会再让出去。 可就在她将嫁妆单子叠好,准备放回箱底时,忽然顿住。 在嫁妆单子最底下,压着一方泛黄的素绢。 素绢质地柔软,年岁已久,边缘微微有些发脆,透着淡淡的米黄。沈昭宁的心猛地一跳,这方素绢,她认得,是生母临终前,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亲手交到她手中的。 那时她不过十岁,尚且懵懂,生母卧病在床多日,已油尽灯枯,弥留之际紧紧攥着她的手,将这方素绢塞进她掌心,气息微弱,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好好收好,万不可交给任何人,这是她日后在沈府立身的根本,是无论遇到什么难事,都能护她周全的依仗。 年幼的她不懂其中深意,只知道抱着生母痛哭,牢牢将素绢藏好,这么多年,即便沈府众人对她的东西虎视眈眈,她也始终将这素绢藏在樟木箱最深处,不曾给任何人看过。 她小心翼翼地将素绢拿起,轻轻展开。 素绢上的字迹是生母的手笔,温婉清丽,即便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可辨。可当她的目光移到素绢右下角时,脸色骤然一沉。 那方素绢,竟缺了半幅! 断口边缘裁剪得极为利落,没有丝毫撕扯的毛边,分明是有人用锋利的剪刀,故意裁掉了一半。 素绢上剩下的字迹,写的是一处城郊私产的地契名目,寥寥数语,只提及是一处隐秘的田庄,附带山林铺面,价值不菲。可关键的地界方位、四周四至、以及藏匿地契的具体位置,全被那截缺失的纸页彻底吞得干干净净,半点线索都不曾留下。 沈昭宁脸色惨白,紧紧掐着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尖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生母何等聪慧谨慎,做事从来滴水不漏。这方素绢记载如此重要的私产,她不可能不留全信息,更不可能将残缺的东西交给她。这缺失的半幅,绝对是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偷偷潜入凝香轩,裁走了素绢上最关键的内容,夺走了生母留给她的依仗。 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闪过过往的片段。 生母走得太过突然,前一日还能勉强起身喝半碗粥,与她说几句话,不过一夜之间,便骤然倒了,太医赶来时,只摇着头说无力回天。府里上下都说夫人是缠绵病榻多日,药石罔效,天命难违。 那时她年纪尚小,沉浸在失去生母的悲痛中,父亲整日唉声叹气,从未有过半分疑心。后来继母入门,沈若微一步步在沈府站稳脚跟,她渐渐被边缘化,日子过得看似安稳,却处处受制,早已忘了细想生母离世的诸多蹊跷。 直到此刻,重见这残缺的契书,前世被她忽略的种种疑点,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撞进心底 母亲当年弥留之际,对外祖家托的那几句含糊遗言,根本不是寻常的身后事叮嘱,而是在托孤之余,暗中指向这桩隐秘私产。母亲怕自己走后,有人对这私产不利,更怕年幼的她被人蒙蔽,守不住这份依仗,才特意留下素绢,又暗中告知外祖,想护她一生安稳。 可最终还是有人先一步动了手脚,悄无声息地截走了素绢的关键内容,将这份私产牢牢攥在了自己手中。 是谁? 是谁敢在丞相府,偷偷潜入嫡女的闺房,篡改生母的遗物?是谁觊觎生母留下的私产,狠下心肠夺走她的立身根本? 沈昭宁缓缓睁开眼 就在她攥着素绢,心底思绪翻涌,暗暗盘算着如何追查素绢残缺真相、寻回生母私产时,屋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青禾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神色带着几分谨慎,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小姐,裴公子那边,派人送了句话过来,说事关重大,只让奴婢说与您一人听,不得让第三个人知晓。” 裴公子? 沈昭宁眸色微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隽挺拔的身影。 裴砚,当朝太傅之子,出身名门,才华横溢,为人清冷孤傲,行事向来低调隐秘,有着常人不及的眼界与手段。前世她与他并无过多交集,只知道他为人正直,从不屑于萧景渊之流的阴谋诡计,后来沈家落难,满朝文武避之不及,唯有他曾暗中试图帮忙,却最终无力回天。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残缺的素绢重新折好,放回樟木箱底,又将箱子仔细锁好,转头看向青禾,声音平静无波:“讲。” 青禾见状,连忙上前几步,走到沈昭宁身边,微微俯身,压着嗓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来人说,您母亲当年的病,看着缠绵日久,可种种迹象,都不像是寻常病,更像是另有隐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嗒。” 一声轻响,沈昭宁手中刚拿起的玉梳,骤然从指尖滑落,砸在地上,碎裂成两半。 她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紧,闷痛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像是病死 短短五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瞬间砸碎了她多年来心底自洽的认知,击碎了她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所有疑虑。 这么多年,她一直强迫自己相信,生母是因病离世,是天命难违。她不愿去想,不敢去猜,怕自己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与恨意之中。可如今,裴砚派人传来的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戳破了沈府多年来精心编织的谎言。 残缺的素绢、被人动过手脚的生母遗物、府中人含糊其辞的说辞、生母骤然离世的蹊跷 所有被她忽略、被她遗忘的线索,在此刻瞬间串联在一起,齐齐指向了一个真相。 生母根本不是久病不治! 她的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是有人暗中动手,害了她的生母,又在她生母离世后,潜入凝香轩,裁走素绢关键内容,夺走了生母留给她的私产! 是如今稳坐沈府主母位置的继母?还是那个整日在她面前装柔弱、扮乖巧的庶妹沈若微?亦或是,还有府中其他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豺狼? 沈昭宁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心底的恨意如同地狱业火,疯狂燃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想起前世,自己被沈若微挑唆,对继母百般顺从,对沈若微掏心掏肺,甚至为了她们,一次次辜负真心护着自己的外祖家。她想起生母离世后,继母表面对她关怀备至,实则处处打压,纵容沈若微抢夺她的东西;想起沈若微总是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提及生母的旧事,引导她忘记生母的种种,一步步将她带入圈套。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她们不仅夺走了生母的性命,想夺走生母留给她的一切,还要让她活得如同傀儡,一辈子被她们拿捏在手中,任她们宰割。 前世的她,蠢得无可救药,不仅没能为生母报仇,没能守住沈家,最后还落得身败名裂、惨死天牢的下场。 她原本以为,重生一世,她只要夺回被贪墨的嫁妆,远离萧景渊、沈若微这些豺狼虎豹,安稳度日便好。 可现在她才彻底明白。 她重生归来,要讨回的,从来不止是被贪墨的银钱,不止是被夺走的私产。 她要讨回的,还有母亲那条,死得不明不白、冤屈多年的命! 那些害了生母、欺辱过她、毁了沈家的人,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会一步步拨开迷雾,查清生母离世的全部真相,让所有凶手,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她会亲手拿回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让那些贪婪歹毒之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血债血偿! 沈昭宁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疼痛感让她愈发清醒。 她抬眼看向窗外,目光落在沈府深处那片雕梁画栋的院落,眼底寒光乍现。 这一次,她不会再给任何敌人,留半分活路。 第一卷 第10章 风风光光出嫁,侯府脸面落地 丑时末刻,凝香轩的烛火依旧亮着,映得沈昭宁鬓边点翠流苏微微晃动。 青禾端来一盆温热的井水,拧了帕子递到她手边:“小姐,时辰到了,先擦把脸醒醒神。裴公子那边的人已经在府门外候着,吉时快到了。” 沈昭宁接过帕子,指尖抚过脸颊,镜中女子眉眼清丽,眼底藏着历经两世的沉稳与锐利,早已不是前世那个哭哭啼啼的闺阁少女。她轻轻颔首,将帕子递回:“知道了。去请小姐过来吧。” 片刻后,沈清沅提着裙摆快步走进来,一身月白锦裙,裙摆绣着缠枝兰纹样,脸上带着激动:“阿宁,都准备好了!父亲那边松了口,祖母也点头了,安远侯府那边,再没敢过来添乱。” 沈昭宁看向这位同父异母、真心待她的兄长,眼底泛起一丝暖意,笑了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前世她被沈若微挑拨,与兄长渐行渐远,直到最后才明白,整个沈府,唯有兄长是真心护着她的。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辜负这份亲情。 “辛苦哥哥了。”她轻声道,伸手握住沈清沅的手,“这次,多亏有你了。” 沈清沅摇了摇头,回握紧沈昭宁的手:“我们是兄妹,说什么辛苦。阿宁,你只管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正说着,门外传来青禾的声音:“小姐,吉时到了,该出门了。”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梳妆台上的凤冠霞帔。那是生母生前为她准备的嫁衣,虽历经数年,依旧光彩夺目。她抬手,让青禾为她戴上凤冠,系好霞帔。 铜镜里,女子一身红妆,明艳动人,凤冠上的珍珠流苏垂落肩头,衬得肌肤胜雪。 “真好看。”沈清沅由衷赞叹,眼眶却微微泛红,不舍的说到,“阿宁,以后要好好的。” 沈昭宁点点头,眼底有着不舍和坚定。 走出凝香轩,庭院里摆满了红灯笼,红绸从院门一直延伸到府外,喜庆的氛围笼罩着整个丞相府。府门外,却站着一群面色阴沉的安远侯府下人,为首的是侯府大管家,正冷着脸,对着身旁的丞相府管事呵斥。 “沈大人这是何意?不是说好了明日大婚吗?改婚之事,我家侯爷尚未松口,沈大人这是想毁约吗?”大管家语气嚣张,全然不将丞相府放在眼里。 丞相府管事脸色涨得通红,却敢怒不敢言。安远侯府势大,连父亲都要让三分,他一个管事,哪里敢硬碰硬。 就在这时,沈昭宁的身影从府门内缓缓走出。 她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步履从容,气场强大,阳光洒在她身上,将红妆衬得愈发明艳,一时间,整个丞相府门前,竟无人再敢出声。 大管家见状,更是气焰嚣张,上前一步拦住她:“沈小姐,姑娘这是做什么?我家侯爷说了,你任性改婚,违背婚约,安远侯府绝不认这门亲!姑娘这般贸然出门,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安远侯府的笑话吗?” 周围围观的百姓闻到了八卦的味道,都围拢过来,窃窃私语声不断。 “听说沈小姐要改婚,不嫁安远侯世子,要嫁裴太傅家的公子?” “真的假的?安远侯府何等权势,裴太傅虽有威望,却远不如侯府啊,沈小姐这是疯了?” “可不是嘛,安远侯府都放话了,说沈小姐自毁前程,怕是要闹得难看呢。” 听到这些议论声,沈昭宁却很淡定,看向大管家,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张管家,我沈昭宁的婚事,何时轮得到安远侯府置喙?” “你!”张管家被噎得一噎,随即怒的跺脚,“沈小姐,你别忘了,你与安远侯世子的婚约,乃是陛下亲赐!改婚便是抗旨,是大罪!” “抗旨?”沈昭宁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我何时说过不嫁?只是,嫁的并非安远侯世子罢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锣鼓喧天的喜乐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支盛大的迎亲队伍正缓缓驶来。队伍前头,是八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上骑士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气势如虹。 队伍中央,是一顶装饰华丽的红漆花轿,轿身雕龙刻凤,挂着珍珠流苏,轿帘上绣着龙凤呈祥纹样,光彩夺目,让人挪不开眼。 花轿两侧,是手持喜灯、喜牌的仪仗,足足有百余人,队伍绵延数十米,将整条街道都占得满满当当。 这支队伍,比寻常王公贵族的迎亲队伍还要盛大,气势更是压过了满京城所有的婚嫁排场。在场的上至八十老太太,下至八岁稚童都艳羡不已,风向立即倒戈。 “那是裴公子的迎亲队伍?”有人惊呼出声。 “天呐,裴太傅家也太有排面了吧!这哪里是娶亲,分明是彰显权势啊!” “比起安远侯府那几个缩在府门外的下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沈小姐命真好,成婚的排场这么大,我成婚要是有这样的排场做梦都会笑醒,这辈子都值了。” “大白天的做什么白日梦,还想这样的排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早点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也不想想京城里有几个人能有这样的排场?” 议论声愈发热烈,围观的百姓纷纷往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张管家脸色铁青,看着这支声势浩大的队伍,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张管家万万没想到,裴砚竟然会如此大张旗鼓地来迎亲,排场如此盛大,分明是故意打安远侯府的脸,不把安远侯府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花轿前的裴砚翻身下马,走向沈昭宁。 裴砚今日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一点温柔。他快步走到沈昭宁面前,微微躬身,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声音温和:“昭宁,我来接你了。” 沈昭宁看向他,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有劳裴公子了。” 两人并肩朝着花轿走去,无视张管家他们的存在。 裴砚的手扶着她,指尖传来的温度,不知为何,让沈昭宁莫名感到安心。前世,她从未与裴砚有过这般近距离的接触,只知道他是清冷孤傲的太傅之子。这一世,裴砚伸出援手,成为她复仇路上的盟友。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欢呼起来,掌声雷动。 “沈小姐好福气啊,能嫁给裴公子这样的良人。” “裴公子这般看重沈小姐,安远侯府怕是要颜面扫地了,哈哈哈。” “这哪里是改婚,分明是沈小姐选更好的。” 安远侯府的下人站在一旁,脸色都白了,却无人敢再上前阻拦。他们知道,今日之事,若是再闹下去,丢的只会是安远侯府的脸面。 沈昭宁坐上花轿,抬起后轿身轻轻晃动,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美好的心情。她掀开轿帘一角,看向窗外,陆行舟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人群中。 他一身月白锦袍,面容俊朗,可眼底却有着不甘与愤怒。他看着沈昭宁坐上裴砚的花轿,看着她被众人祝福,看着裴砚对她呵护备至,急促的呼吸着,嫉妒与恨意在胸腔里几乎要炸开了。 陆行舟从未想过,沈昭宁竟然会真的改婚成功,还能风风光光地嫁给裴砚。在他看来,沈昭宁不过是个失去生母、在沈府备受冷落的嫡女,性子软弱可欺,掀不起什么浪花,根本没有资本与安远侯府抗衡。 可如今,沈昭宁不仅改了婚,还让安远侯府颜面尽失,让陆行舟成为了全京城嘲笑的对象。 陆行舟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也不松开,有史以来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不甘,不甘沈昭宁的转变,不甘她如今的风光,更不甘失去了掌控她的机会。 陆行舟原本以为,沈昭宁会像以前一样,对他一往情深,即便被他冷落、被沈若微欺负,也会默默忍受。可现在,沈昭宁却像变了一个人,冷静、果断,甚至带着一丝狠厉,让陆行舟根本无法掌控。 花轿缓缓前行,穿过热闹的街道,朝着裴府的方向驶去。 沈昭宁放下轿帘,眼底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酷。 这是第一步。 改婚成功,赢下了与安远侯府、与沈若微的第一局。 但这远远不够。 她要的,是让所有伤害过她、伤害过沈家的人,都付出代价。要让安远侯府彻底垮台,让沈若微身败名裂,让萧景渊众叛亲离。 而今日这场盛大的婚礼,不过是她布下的第一子,也是最关键的一子。 裴府门前,早已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裴太傅站在门前,看着沈昭宁走下花轿,眼里是满意与欣慰。裴太傅走上前,拍了拍裴砚的肩膀:“好,好啊!我裴家终于有儿媳了。” 沈昭宁微微躬身,行礼道:“见过裴太傅。” 裴太傅笑着扶起沈昭宁:“不必多礼,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昭宁,往后在裴府,有老夫在,没人敢欺负你。” “多谢太傅。”沈昭宁轻声道。 走进裴府,喜宴正式开始。宾客们纷纷上前敬酒,祝福声不绝于耳。沈昭宁笑着应对,从容不迫,落落大方,丝毫没有怯场。 裴砚始终陪在她身边,替沈昭宁挡下不少酒,轻声叮嘱她少喝一些。 沈昭宁笑着点头回应,在这陌生的裴府,有他相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夜色渐深,喜宴渐渐散去。 沈昭宁回到新房,有些许疲惫,褪去凤冠霞帔,坐在梳妆台前。青禾为她卸下妆容,端来一碗安神汤:“小姐,喝点汤暖暖身吧。今日累坏了。” 沈昭宁接过汤碗,抿了一口,放下汤碗,目光看在窗外的月光上。 明日起,她将正式成为裴家的儿媳。而安远侯府,绝不会善罢甘休,沈若微定会想方设法对付她。 但她不怕。 这一世,她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安远侯府的脸面,今日已经落地。 而接下来,她要让那些人,一点点失去所有,尝遍她前世所受的所有痛苦。 第一卷 第11章 新婚夜,先把话说开 龙凤花烛的烛火将偌大的新房映照得一片通红,鎏金雕花的拔步床上铺着鸳鸯戏水锦被,床幔上绣着的并蒂莲栩栩如生。 满室都是喜庆的胭脂香与龙凤烛燃烧后的淡淡烟火气,可这份本该缱绻温柔的氛围,却被屋中凝滞的寒意压得半点不剩。 沈昭宁端坐在拔步床沿,一身大红织金嫁衣裹着她纤细挺拔的身形,裙摆上金线绣的纹样,在烛火下流转着华贵冰冷的光。头上沉重的九龙四凤冠压得她脖颈微酸,鬓边珠翠垂落,轻轻晃动,却衬得那张绝艳的脸庞上。 从白日里十里红妆嫁入裴府,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再到应付满场宾客,沈昭宁始终戴着端庄得体的面具,一言一行都挑不出半分差错,活成了旁人眼中标准的永宁侯夫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身嫁衣从不是情投意合的见证。 沈昭宁至今都想不通,这位权倾朝野、深不可测的永宁侯,为何会偏偏选中她这个早已被沈家庶母与庶妹磋磨得声名狼藉的嫡女,以十里红妆、三书六礼的顶配规格,将她娶入裴府。沈昭宁清楚,这门婚事绝无可能是因为情爱,裴砚这样的人,心在朝堂,在权谋,从不会为儿女情长牵绊。 房门被轻轻合上,“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打断了沈昭宁的思绪。 她静静的等着自己的丈夫。 男子褪去了一身繁复的大红新郎吉服,换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在脑后,少了几分朝堂之上披蟒腰玉的凌厉威严,多了几分卸下防备后的内敛沉郁。 烛火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明明是一副温润如玉、举世无双的容貌,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像是寒潭一般,深不见底,让人根本窥探不到他心底半分情绪。 裴砚没有像寻常新婚夫君那般,上前挑起她的盖头,也没有半句温存体贴的话语,连眼神都没有在她这身嫁衣上多做停留。裴砚径直走到屋内桌子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沈昭宁,你嫁入裴府,从不是为了做我的侯夫人,你心里藏着血海深仇,想要向那些人复仇,我说的,没错吧?” 话音落下,沈昭宁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裙摆,指节微微泛白。裴砚也重生了? 她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沈昭宁早该想到,裴砚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能在各方势力中周旋自如,必然有着通天的本事。他既然敢娶她,必然早已将她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在他面前,都早已无所遁形。 换做旁人,被如此直白地戳穿最隐秘的恨意,或许会慌乱掩饰,可沈昭宁不会。 前世的惨死,今生的重生,早已将沈昭宁打磨得冷静又坚韧,她深知,在裴砚这样的人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徒劳,唯有坦诚,才能换来她想要的东西。 既然已经被戳破,那便无需再伪装。 沈昭宁抬手,取下头上沉重的凤冠。一头乌黑的青丝如瀑布般散落肩头,衬得她脸庞愈发小巧,沈昭宁迎上裴砚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眼神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直指人心。 “侯爷既然早已查得一清二楚,又何必明知故问。”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我母亲温婉贤淑,却遭人陷害,含冤离世;还有那份被人暗中篡改的婚书,藏着当年无数的秘密与阴谋。” “这些仇,这些冤,日日夜夜不敢忘却。我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查清所有真相,让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人,血债血偿!”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压抑不住的恨意与悲痛。前世临死前的烈火灼烧,家人惨死的模样,母亲临终前不舍的眼神,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几乎要将她吞噬,可她还是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 裴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裴砚见过太多女子,或娇柔,或温婉,或心机深沉,却从未见过如沈昭宁这般,清醒却又带着如此浓烈的恨意,他本以为,满心复仇的女子,即便有胆识,也难免会被情绪左右,可眼前的沈昭宁,远比他想象中更冷静,更通透。 “你要查的东西,要报的仇,牵扯的都不是小事。”裴砚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低沉而严肃,“当年沈家一案,看似是朝堂党争,实则背后牵扯着皇室秘辛,还有多方盘踞多年的势力,盘根错节,凶险万分。你如今只是一个刚入裴府的侯夫人,无兵无权,孤身一人,想要在这京城翻案,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的话,直白又残酷,却句句都是实话。 沈昭宁自然清楚这其中的艰险。 前世她就是太过天真,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就能护住家人,以为人心都是善良的,最终才会一败涂地。这一世,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可她也明白,自己势单力薄,没有强大的靠山和权势,别说复仇翻案,就连在这深宅大院、朝堂漩涡中活下去,都难如登天。 沈昭宁抿了抿唇,眼底闪过晦暗,却很快被坚定取代:“我知道前路艰险,我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可别无选择。沈家的冤屈,母亲的死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执念,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走下去,绝无回头之路。” 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执着,裴砚眼底掠过几不可察的动容,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沉。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背对着沈昭宁,望着窗外的夜色,声音低沉,说出了自己娶她的真正目的:“我娶你,本也不是为了儿女情长。你的沈家嫡女身份,是唯一能触碰当年旧案核心的钥匙,而你一心要查的婚书、要报的家仇,恰好与我要查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在朝中多年,察觉到一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他们暗中操控朝堂,构陷忠良,当年沈家一案,不过是他们布局中的一步。我需要借助你的身份,借助你与沈家、与当年旧案的联系,作为突破口,揪出这股势力,查清真相,了结我心中多年的执念。” 原来如此。 沈昭宁心中的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她就知道,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裴砚需要她的身份,做他探查真相的棋子;而她,需要裴砚的权势,做她复仇翻案的靠山。 他们本就是同路人,背负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都在这暗流涌动的世间,寻找着一个真相,都在与看不见的敌人对抗。 红烛噼啪一声爆响,烛火晃动了几下,屋内的光影也随之明暗交错。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站在床前,一个立在屋中,中间不过数步距离,却隔着彼此的城府与算计,没有半分新婚夫妻的亲昵,只有两个背负着仇恨与秘密的人,在这场婚事里,坦诚相对。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情绪,看向裴砚,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侯爷,既然我们彼此目的明确,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需要我的沈家嫡女身份,为你探查幕后势力提供便利,我需要侯爷的庇护与权势,护我在裴府、京城周全,助我查清婚书与旧案的真相,为沈家复仇。” “在人前,我们扮演恩爱和睦的夫妻,维持侯府的体面,配合彼此所有的布局;在人后,我们不谈情爱,只是互为盟友。你助我复仇,我助你成事,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事,不打探彼此不想言说的秘密,各取所需,互不背叛,如何?” 她的话字字都说到了裴砚的心坎里。 没有纠缠,没有奢求,只有最直白的利益交换。 这样的相处方式,恰恰是裴砚最想要的。他本就无心儿女情长,这场婚事于他而言,本就是一场权谋布局,有一个清醒通透、懂得分寸的盟友,远比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情爱、纠缠不休的妻子,要好上太多。 裴砚转过身,看向沈昭宁,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同。他薄唇微勾,朝着沈昭宁伸出手:“好,就依你所言。各取所需,互为同盟,永不背叛。” “在这裴府和这京城,只要你坚守同盟之约,不做损害我之事,我便保你一世平安。你要查的案,要报的仇,我会暗中动用力量助你,但如若遇凶险,你不可擅自行动,必须第一时间告知于我,明白吗?” 沈昭宁看着他伸出的手,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沈昭宁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裴砚这个强大的盟友,她复仇翻案的路,虽依旧凶险,却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有了可以借力的臂膀。 沈昭宁将自己纤细的手,轻轻放在了裴砚的掌心。 他的掌心宽大而温暖,沉稳而有力。 只是轻轻一握,便随即松开,没有半分旖旎,只有一场同盟之约的正式达成。 “多谢侯爷,我谨记约定。”沈昭宁收回手,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这场没有情爱、没有缱绻、只有利益与目的的新婚夜摊牌,终于落下帷幕。 红烛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窗棂上,泾渭分明。 满室的喜庆与两人之间疏离的氛围格格不入,没有新婚燕尔的温柔缠绵,没有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语,只有一场心照不宣、彼此制衡的结盟。 沈昭宁知道,从踏入裴府大门,从与裴砚定下同盟之约的这一刻起,离她的复仇又近了一步。 这裴府,看似平静,必然也是暗流涌动;这京城,看似繁华,实则藏着无数豺狼虎豹。前路布满荆棘,危机四伏。 但她沈昭宁无所畏惧。 前世一无所有,尚且敢与命运抗争,这一世,她有了重新再来的机会,有了强大的盟友,要为自己,为沈家,为死去的亲人,讨回一个公道。 身旁,裴砚静静站着,目光望向窗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情绪。 他娶沈昭宁,虽是布局,可方才她眼中的执着与坚韧,却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异样。这个女子,远比他想象中更值得结盟。 这场以利益为始的婚事,没有温情的同盟,会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与后宅之中,走向何方,无人知晓。 但两人都清楚,从今夜起,他们被这场婚事牢牢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龙凤花烛依旧燃烧,烛火映红了整个新房,也照亮了两人各自脸庞,一场关乎复仇、权谋、真相的较量,就此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