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成了方寸山首席》 第001章 秦末汉初 断壁残垣,烽烟的味道仍旧未曾消散。 长安城中街巷行人稀疏。 昔日商贾云集的市肆,如今门可罗雀,即便偶有开张的店铺,也是客人稀少,米贵如金,一石粟米的价格能令寻常人家绝望。 看着遍布瓦砾的街道,以及破败屋檐下蜷缩着,有些神经质的妇孺。 “项王已死数年,未曾想还是有这么多的人流离失所……这个时代求生存真不是一般的艰难!” 纪成小口吃着手中的咸菜饼,他绾着袖子,年少的脸上面色泛黄,头发还算齐整。 他赭衣玄甲,赤幘持铩,黑缘领口,双腿束行縢,足下蹬着一双还算合脚的麻履,身后跟着数个北军士兵。 见街角不少目光盯着他手中的咸菜饼,畏惧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饥饿。 纪成心头略有不忍,却只能偏过头去。 此时乱世才结束数年,又逢关中大旱,流民太多,实在是有心无力。 纪成而今之身乃是长安城卫军中的一位队率,麾下管着五十位左右的北军士卒,这些士卒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百战精锐。 城卫军的职责是巡逻内城,以及宫城之外。 兼治安与平乱。 纪成进入军中不久,能爬到这个位置还是因为乡党的关系。 他与当今大汉天子,以及许多重臣都出身于同一个地方。 沛县! 纪成想了想,将手中剩下的两个咸菜饼递给墙角下卷缩的一对母子,才在几个难民莫名的目光中起身。 只是才迈开几步,他目光一凝扫过屋檐下几个爬起来,蠢蠢欲动的身影,手中长铩重重落在地上,那几个想要起身靠近那对母子,争夺食物的难民立时身子一僵,老老实实蹲回原地,但仍然用近乎发绿的目光盯着那角落里狼吞虎咽的母子,直到母子二人将两个咸菜饼吃干净,才心有不甘的盯着母子二人。 那面有菜色的妇人这才拉着怀中七八岁左右的幼童踉跄起身,拜谢道。 “谢过恩公!” 拜罢,又跪在瓦砾里磕头道。 “恩公,小妇人命贱死不足惜,还请恩公收下小儿,小儿打小聪慧,为奴为仆,必能报答恩公!” 说完她欲要上前抱住纪成一条腿苦求,纪成顺势后退一步,令她扑在了空处,并且用长铩拦住了她,道。 “夫人言重了,欲要卖身为仆可去北阙试一试!” 他直接拒绝,旋即在母子两人略微灰白的目光中离去。 这个年代卖身为仆,对于灾年的难民而言,的确是一条活路。 但他不需要。 一是不欲留下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 二是从实际出发,他目前薪资十分有限,养不起更多奴仆。 他麾下这样的城卫军士卒一般月俸是3斛,折合成半两钱(十二铢)相当于300钱,勉强够一家两口人一月的口粮。 而他作为队率月俸多了一些,为11斛,价值相当于1100钱,而按照市面上的购买力大约是能买36石(约432斤)粟米,哪怕是算上一些七七八八的补贴,譬如服装,伙食补贴,也就勉强养活五口之家,但买不起奢侈品。 他这一世是个孤儿,父母早亡,在进入城卫军之后还收下了一个同乡作为仆从,还有一个马夫,家里还有一匹马,的确是养不起更多的仆从。 那妇人有些手足无措,北阙乃是长安城中贵人们居住的地方,多的是王公贵族,但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靠近。 她还想说些什么,纪成领着人已经快速离开。 纪成一路朝着前方走去,他速度不疾不徐。 半个时辰后,眼前出现了一片占地更大的废弃宫阙,这是先秦末位侯爵的府邸,现在与周围众多民房俱是沦为了废墟,废墟中仍有火烧,刀劈的痕迹。 而今废墟中长满了枯草。 据纪成所知,这片废墟其实已经被城中某位王侯提前买下,虽未重修,但并无多少难民盘桓。 纪成目光在这片废弃宫阙之前逡巡,落在少数几个卷缩在角落里的难民身上,带着些许思量。 “队率,这破地方并无多少遮掩之处,应是难以藏匪?” 身后一个士卒头上隐隐有些汗水,他一只手握着腰间的环首刀,不时用手扇着风。 纪成见身后几人都有些不耐天热,道。 “虽是如此,却也不能掉以轻心,你们去周围转转,我独自一人入内探查!” 闻言,几个士卒如蒙大赦,一个个笑着道。 “队率放心,这是自然!” 巡逻本就是个苦差事,月俸不高,有些凶险他们自然不想随便沾染。 更何况眼前日头已经升了起来,逐渐炙热。 五人分别两队,各自前往周边巡逻。 虽然走出了上百步,纪成还听到微不可查的声音。 “年轻真好!” “队率一身蛮力惊人,自是无惧!” 纪成神情不动,他自然不是立功心切,而是另有想法。 作为一个谨慎的人,纪成自然很清楚,脱离队伍,独自一人探查一块区域所需要面对的凶险。 西楚霸王败亡不久,其中有不少溃兵沦为盗匪,或隐藏在难民之中。 这些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不乏勇武之辈。 促使他放下谨慎,执意探查此地的根源,则是旬月之前的一则发现。 他发现了道法的痕迹! 他亲眼看到有人用一个朱砂红葫芦装满了一缸的水,用来清洗黄豆。 两世为人,乍见如此妙法。 不说长生,只是掌握那神奇的法术就足以让他心中生出无限动力。 只是为了增加成功率,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经过近一月的准备,他今日终于摸清楚了一些情况,也准备全力一试。 不久之后,他就等到了目标到来。 只见一个身着荆钗布裙,身姿窈窕的清秀少女从远处的街道出现,她面容与纪成一样,蜡黄中带着一抹小麦色,但配合那巴掌大小的脸颊,却并不显丑陋,反增了一丝独特的健美与活力。 她手中此时提着一根草绳,草绳上系着一串药包,还有一个荷叶包裹成的小包,隐隐散发着肉香味。 “来了!” 见到她,纪成神情微动,转过身来,主动迎上前。 她一眼就看到了废墟之前的纪成,神情一愣,当即上前问道。 “纪成,你怎会在此地?” “墨女,我在等你!” 纪成微微一笑。 “我?你等我做甚?” 墨女一愣,她有些诧异。 她和纪成虽然相识,但也仅仅因为两家居住的较近,纪成经常在家开设的小店里购买豆粥,咸菜。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关系。 纪成扫了一眼周围,此时日头炎热,周围并无他人,便直言道。 “墨女,你说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说完不等墨女开口,纪成轻声道。“无非是见识了天地宇宙之无穷,地极沧溟之浩瀚,识得盈虚之有数,却无能为力,只能目会于云间!” 他语出真诚,作揖垂首道。 “墨女,可否替我引荐里面的那位高人,无论成不成,为兄皆感激不尽!” 墨女眉头一皱,神情冷淡下来,道。 “纪成,你怕是昏了头,哪来的什么高人?” 说完准备从一旁的岔道离开。 纪成神情不变,只是望着她的身影道。 “墨女,你莫要急着否认,有兄弟告诉我,这几日数次看到你出入于城南的灵善堂高价购买滋补之物,据我所知,伯父和伯母身体康健,不似染病!” 墨女脚步骤然一顿,转身盯着纪成,神情间多了一丝寒意,纪成被这等目光望着心头也忍不住生出寒意,但他面容不变。 “你跟踪我?” 墨女眼底大恼,此时她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来到纪成面前,她身量高挑,竟不逊色于纪成。 纪成见此,轻声道。 “这无需跟踪,我城卫军本身就是负责巡逻,治安,医馆更是我等重点关注的地方!灵善堂有哪些人购买了滋补之药,刀剑创伤之药都需登记造册,供我等查阅!” 墨女闻言心头顿时有些懊恼。 她还是不够小心! 不等她神情变化,纪成目光认真又道。 “且据渝兄弟所言,你这旬月间常在院中打坐,或者是诵读经卷,种种异象无不说明其中另有隐情,还请墨女成全一二,事若不成,愚兄绝不纠缠!” 他微微拱手,面容真诚,随后又悄然抛出另外一个杀手锏。 “且此事无论成与不成,锦田兄弟身上的官司我都会帮你解决!让林伯父再无后顾之忧!” 林墨色变,一时有些为难。 纪成最后这句话还是对她产生了影响,原本的坚决有些动摇。 林家有兄妹三人,其中纪成口中的渝兄弟就是老大林渝,而林锦田排名第三。 他那位幼弟前几日与人在店内互殴,犯了官司,目前还在长安县狱内关着。 这几日林家上下的确都在忧心此事。 这数月来,她的确是学了一些本事,但根基未成,想做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纪成望着眼前犹豫的墨女,他也不担心对方拒绝。 据他所知,眼前的墨女极为疼爱幼弟林锦田,几乎就是‘扶弟魔’。 当日虽然是城中地痞闹事,但林锦田当日下手并不轻,其为首之人被他足足打断了数根肋骨,一只手骨折。 按照大汉律,斗殴致人伤残者,斩趾为城旦(斩脚趾加苦役)。 虽然林墨之父林福愿意缴纳罚金,请求长安令从轻发落,但此事还充满了变数。 当然,也正是林锦田之事发生,纪成才瞧准机会趁势出手! 果然,林墨虽然有些迟疑,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当真有这个能力?” 她有些怀疑。 纪成微微一笑。 “我虽年少,但朝中多有叔伯为官,那长安令多少要卖些面子,至少能让锦田兄弟免于斩趾,若是你家能够多出罚金补偿,甚至可以免于苦役!” 纪成神态从容,他虽然初入城卫军只是个小队长,但凭他出身沛县,去长安县请长安令给个面子,还是能做到的。 除此之外,那伙地痞多有官司在身,若是他们‘自愿’不再追究此事,长安令也能从轻发落。 林墨闻言心下一松,若是纪成所言为真,却是去了林家的心头石。 林墨上上下下打量了纪成一眼,轻哼一声道。 “真是处心积虑!” 她目中有些复杂。 纪成心头一喜,神色却是板正,拱手道。 “此乃一片至诚之心,只盼见得吾师!” 他这句话自然不只是说给墨女听得。 当然也是一片虔诚。 能学本事,他比谁都真诚! 墨女没有理会他,只是道。 “此事我会与老师禀告,但你不要抱有太大希望,大道只传有缘人!” 只是她话音才落,忽而神态一呆,转身目光落在纪成身上,眼中有些惊讶,片刻才道。 “你真是好运气,老师要见你!” 闻言纪成心下微微泛出一丝喜色,看来他之前诸般说辞,终于是落入那位神秘人心头。 只是此事之上,他到底用了心机,不知是否会触怒那位神秘人,因而错失机缘,但若不用心机,全看机遇,他是做不到的。 只能看一步走一步。 但万般脚步都在脚下,每一步踏出他从不后悔。 第002章 我叔总城隍 林墨带着纪成穿过废墟中央踩踏出的一条小道往里走,周围全是倒塌的木屋,脚下的瓦砾,杂草已被踏平。 “纪成,你其实没有必要执着,修行和你想象中的并不一样,越执着越难得到!” 跟在后面的纪成并不开口,只是微微一笑。 林墨见此索性也懒得再劝。 行至废墟中央,出现了一部分未曾完全坍塌的院子,但院内诸多房间屋顶漏光,已经完全无法遮雨遮阳。 纪成对于这里的环境并不怎么陌生,他这数月来带着手下城卫军不止一次的巡查此处,但并没有瞧见任何可以藏人之处。 林墨带着他迈步进入一座坍塌的庭院内,周围房间已经全部破败,倾塌,远处唯有数尺高的土墙残留。 前方数十米则是一处干涸废弃的池塘,林墨止步,转手间手中出现了一枚光洁翠绿的环形玉佩,这枚玉佩从她手中缓缓飞起,落入十来步远的破败建筑上。 瞬息间只见周围一变,纪成只感觉自身仿佛是透过了一层水色波纹,眼前破败,漏雨的会客厅竟快速变幻,成了一座完好的殿宇。 纪成目中流露出一丝惊讶,心头豁然开朗,难怪明明确定那人隐藏在此地,却始终找不到对方下落。 见纪成只是略微惊讶就收敛神色,林墨心下惊讶,她当日乍然进入此地,可是忐忑了许久。 林墨率先进入这座完好的会客厅内,纪成将手中长铩放在台阶前,整理衣冠后,也紧随着迈入厅内,远远就看到了一位带着鹿皮冠的中年人身影。 那人蓄着微须,八字垂眉羽,绀青深衣,像是一个贵族。 这和纪成脑海中想象的先秦方士形象有些不一样。 “老师!” 见到他,林墨唤一声后,就乖巧的站在一旁,只是拿眼睛盯着纪成,等着看热闹。 纪成举步上前,作揖道。 “弟子纪成,沛县布衣,身若飘蓬,孤影伶俜,双亲早逝于离乱,今逢老师,非慕浮华虚名,唯有道心如月,一片赤诚,伏望老师收录,能在老师跟前聆听教诲,愿一年四时,侍奉老师左右!!” 说完,纪成重重磕了几个头,也不管头上流出血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今日正是提现时! 他这等姿态直看得林墨愣神,那中年身影也有些动容,心头原本的一丝看法也变成了嘉许。 其实纪成这数月以来的小动作,他早就看在眼里,包括他数次领着人进入这片废墟巡逻,实则是探查他的存在。 他温言道。 “起来吧!” 纪成起身,只听青衣中年人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扫视了几眼,忽而又道。 “吾之法门首重悟性,其次在根骨,你能从墨女身上的些许端倪,察觉到吾的存在,的确有几分聪慧,你且上前来,伸出一只手!” 纪成心头一震,此时纵是他二世为人,也有些忐忑。 他也知道,功成与否,就在此一举。 他上前几步,同时伸出右手手掌,青衣中年人一只手落在他的手腕上,一股异样冰凉的触觉从皮肤传入心底,纪成心头略微诧异,但紧接着绷紧了心弦,他隐隐感觉到一股无形力量没入全身,这股力量之下他的念头都为之冻结,再也无法运转。 纪成心头陷入到一股巨大的惊骇中,只是却无法动弹,甚至无法知晓外面发生了任何变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冻结的感觉才悄然离开,恍若重新活了过来,却见不远处的林墨瞪着眼睛盯着他,甚至有些惊讶。 他不由自主将目光望向眼前的青衣中年人。 青衣中年人朝着他点点头道。 “中人之姿,还算凑合!” 纪成身形一怔,迅速反应过来,连忙拜下道。 “弟子……” 只是身影未曾下落,已为一只手稳稳扶起,青衣中年人道。 “不要急!” 纪成目光一怔,迎着对方的目光,心头一跳。 难道对方看不上他的根骨。 可若是这样那就有点冤了! 只见青衣中年人望着纪成问道。 “你想学什么?” 纪成不假思索道。 “听闻世间有炼气士,可吞吐山川日月之气,求取长生,弟子愿学个长生之法!” 闻言,青衣中年人嗤笑一声,摇头道。 “你倒是心大,可惜吾都未曾能触得长生,哪有什么长生之术,你若想学这个,只怕是寻错了人!” 说完转过身去,坐在了上首的案几之前。 纪成闻言抬起头,心中倒并没有失望,只是拱手道。 “那弟子愿学长生大道!” 青衣中年人抬首,打量了纪成一眼,忽而笑道。 “你果真是个有悟性的,不像是有些人蠢笨如猪!”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墨,林墨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在意。 她自然不是老师口中的猪。 她的根骨可比纪成还要好,据她这位老师所言,可是万里挑一,拥有上古人族之气象。 青衣中年人又道。 “不过我只能收你作为一个记名弟子,你和墨女一样,可称吾为老师,你可愿意?!” 纪成一怔,听这位老师的意思,墨女和他一样,竟也是记名弟子? 只是既然只能被挑选,他自然只能顺势而为。 “纪成愿意!” 他双膝跪地,邦邦再次磕了三个响头。 又快又狠! 他真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青衣中年人见此颇为满意,他上前将纪成扶起,道。 “好,从今日起你为为师座下第三位记名弟子!” “虽非入室,但为师不会怀有分别心!” 纪成神态肃立,心下还是有些失落。 记名和入室的区别,他还是能分清楚的,记名只是记个名头,无法论资排辈,不能算是真正的传承者,情感上自然也比不得那些堪比父子一般可以交托彼此后背的师徒。 纪成也没有强求此事,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不得的道理他是懂得,故而期望也没有太高,能有机会接触那长生大之法,已经是心满意足。 “谢老师!” 青衣身影摆摆手道。 “你且记着,为师名为艾真子,另有来历,你暂时不需要知道,所修也是上古炼气士的一支,与当今大行其道的西王母之法大有不同,乃是真正的上古正统!” 纪成身形板正,只是竖着耳朵细听,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艾真子先为纪成解释了何为西王母之法。 所谓西王母传下的法门即是尸解仙的修行之法,着重于太阴炼形,修炼元神之法,视肉身为壳,蝉蜕成仙。 “此法的诞生其实在于我等人族肉身早已经不复与上古人族之时的强健,无法做到举形成真,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死后蜕,炼成元神,以求长生于世!” 纪成注意到,说到这里,林墨仍旧是面带微笑。 艾真子望着纪成又道。 “你之资质只是中人之姿,若是愿学尸解仙之法,倒也是一条明路,你若是后悔,为师还能为你指一条明路,助你修行尸解仙之法!” 不等纪成开口,艾真子又道。 “而为师所学上古炼气士法门在于形神并举,求的是形神一体,成就长生,尸解之法已是凶险难熬,而形神一体则更为艰难,不仅仅是耗时费力,更需诸多灵药辅助……” 艾真子也是有些摇头。 他方才观纪成虽然体魄健壮,精气充裕,但到底比不上上古人族,欲要完成修行之前的筑基,仍旧是需要灵药进步。 但当今之世灵药难寻,如何筑基。 纪成闻言,只是拱手道。 “弟子愿学上古炼气之法!” 旁边林墨望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幸运的家伙!” 她心头暗忖。 作为艾真子名下的首徒,她可太清楚艾真子收徒的套路。 艾真子在收徒之前他还有一句话其实没有说出来,相比起悟性,根骨,他其实更为看重心性。 若是心志不坚,三心二意,纵然是拜入门下,也难得其精髓。 但一次过关并不算什么。 艾真子对于门下弟子的教导不是一般的严苛。 台上的艾真子也是哈哈一笑,眸中流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他笑着道。 “上古法门虽然修行条件严苛,但未尝没有弥补之法!” 说完他看了一眼外面又道。 “今日外面的日头已经不早,你身上还肩负朝廷职务,就暂且离开吧,明日再来,为师会为传授你真正的炼气法门!” 纪成还有些意犹未尽,但他只能选择听从安排。 “墨女,你去送你师弟出去!” 纪成点点头,略微行礼后,就随墨女离开了这座会客厅。 坍塌的废墟中,一道微光闪过,两道身影仿佛挤开空气,凭空现身。 纪成能清楚的感觉,这一刻周围空气明显更为浑浊了一些,只听旁边墨女道。 “此地有师尊布下的幻阵,下次你只管按时辰来此即可,自可安然入阵!” 纪成想了想,拱手道。 “多谢林师姐!日后师弟有些错漏之处,还请师姐不吝指点一二!” 见他并无身姿板正,不似作态,林墨心中那一丝戒备也淡化了一些,只是道。 “你上面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位师兄,明日你就会见到他的!” 她领着纪成往前走,同时面无表情道。 “还有,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纪成点点头笑道。 “这是自然!” 这只需要他往长安县跑一趟即可。 林墨也不理会纪成,匆匆前往城中,道缘难寻,她不愿意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纪成站在原地,虽然头顶日光毒辣,心头仍然是有一股难言的澎湃,激动,他狠狠握住了手中的长铩,像是此刻终于把握住了一丝属于未来的光。 略微平复心情,他在原地任由自身被毒辣的阳光照射,直到背后微热,才准备前往长安县衙,先行帮墨女解决林锦田身上的官司,却见远处几个士卒火急火燎跑来。 远远还听到其中一个大块头喊道。 “队率,大喜啊,你叔父被陛下封为城隍了!!” 第003章 天光玉锁图 “石柱,此话当真?” 纪成揪住那壮汉,目中发亮。 石柱嘿然道。 “大半个长安城都知道了,陛下敕封纪将军为城隍,诸县建庙,世受香火与祭祀!” 虽然对于这一幕早已经有所预料,这一刻纪成仍然是心头大喜。 他面容不变,只是朝着长乐宫的方向作揖道。 “这是陛下恩典,厚待有功之臣,我纪氏上下感恩不尽!” 安汉公纪信乃是他的叔父,也是汉初名人,金蝉脱壳这个成语故事中的主人公。 守荥阳时,汉王刘邦为项羽大军所困,为救主,纪信冒充刘邦出城引开项羽注意力,被恼羞成怒的楚王项羽活活烧死。 安汉公纪信在世时,并未留下直属后裔继承他的爵位,他这算是堂侄。 只是堂侄也是侄。 众多大头兵一个个面带艳羡之色。 这狗日的纪成真是人在家中坐,馅饼天上来,日子过得令人艳羡。 纪成心下却有了其他的想法,趁着这个机会,他索性带着几件早已备好的礼物直接去了一趟长安县衙。 果然,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将林锦田保了下来。 长安令杨喜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做为难。 当然,为了维护大汉律法的尊严,林锦田斩趾被免,苦役却没能免了。 但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 县衙内,长安令杨喜望着眼前的纪成,抚须告诫道。 “纪成,汝为功臣之后,身负圣眷,理当爱惜名声!” “君侯金玉之言,小子铭记在心!” 纪成作揖道。 眼前的长安令也是一位大汉名人,其因为抢了楚王项羽一条大腿,因而得以军功封赤泉侯,今年才得大汉天子重用,为第一任长安令! 虽是县令,但长安乃是大县,故而是秩千石的高官。 纪成也是将这话听了进去。 事实上,若不是因为事关自家前程,他也不会花费这么大的代价,用上一代留下的遗泽去为林氏擦屁股。 杨喜说完双手揉了揉太阳穴,他黝黑的面容上看起来有些憔悴,随后道。 “贤侄,本侯有些乏了!” 纪成秒懂,当即起身告辞,只是将手中准备的几件礼物留下。 林氏稍晚一些就得到了消息,那被重伤的地痞已主动撤去诉状,林锦田也因此免去了斩趾之刑,只是因为互殴触犯律法,仍被勒令剃光头修筑长安新城! “这位师弟倒是个信人!” 小院中,林墨望着旁边兴奋的林福夫妻以及兄长林渝,她心头对于纪成的印象也有些改观。 虽然城府极深,但至少守信。 去了心中大石,林墨悄然来到了一旁,重新开始参悟艾真子传下的《天光玉锁图》。 此为上古道统中的顶级筑基之法,最是繁琐,极重悟性。 纵然是她根基绝顶,修行一个月也只是拆解出这筑基法门中部分关窍,无法完成第二关气元筑基最后的修行,更不用说最后一次神变筑基。 “老师说我是他门下,最有希望完成三元筑基,回返上古法体的弟子,只要能够完成三次筑基,自能登堂入室,获得后面的长生大道……” 林墨目中泛着向往。 艾真子虽然吝啬,但其座下必会有一人能成为入室,获得传承。 她相信那个人必然是她。 …… 纪成回到自家的小院子里时,已是星野漫天。 纪成精神还有些额外的亢奋。 夜风轻轻一吹,一丝清凉浸入心头,转瞬他皱起了眉头,一股股熏人的味道从旁边的集市区域传来,令他面容无奈。 纪成来到后院。 他这个小院子有三重院落,前院是花厅用来会客,二重院落自己居住,左右周边有几间厢房,以及客房,如今居住着两位仆从,后院原本是留给未来的女眷。 此时后院的小花圃被他改成了四季菜畦,里面种满了一些时蔬,里面种了一些葱,韭,以及葵、薤,品类较少。 星光下,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纪成摘了一些韭菜和葵菜。 这个时候的葵其实就是冬苋菜,纪成喜欢在夏季清炒一碟子,佐以家中常备的几样咸菜,十分下饭。 “可惜这么热的天气,没有黄瓜,苦瓜……” 纪成略微有些遗憾,这个时代凉拌已经兴起,他也找到了一些可以代替凉拌辅料的作料,却找不到黄瓜,苦瓜的存在。 远一点的兽栏里,此时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正佝偻着身子处理马粪,纪成原本想要这位老仆前去清洗手中的蔬菜,见此也只能捏着鼻子,放弃了这个不明智的想法,自己跑到了一旁,用那宽大的木瓢盛满了水,一次次清洗,同时催促道。 “老丁,你做事难道就不能快些!” 半晌,兽栏里才传来一个闷声闷气的声音。 “小君子,您还是多招几个仆人吧,我老丁是从早上一直忙到晚上,干完地里的事后,又要清理院中灰尘,落叶,修补漏雨的马棚,根本做不完!” “石崇那野小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去校场厮混,也不知道帮忙,您换下来的旧衣物,至今都没有清洗……” 纪成见此摇摇头。 作为一位刚刚脱产的低级将官,他身上的闲钱真的不多。 他想了想道。 “实在不行,我去市集再招几个佃户!” 闻言兽栏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个面容黝黑,身材干瘦的老兵走了出来,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意道。 “小君子,只是小事,怎能麻烦别人,我老丁还没老呢,过几天我将家中小儿带过来,定能将地种完!” 纪成见此,也就没有说话,他并没有薄待老丁,作为马夫,他的月钱已经相当于大贵族家中等仆从的月俸,大概是两百钱。 按照现在的购买力,一石粟米大约三十钱,一斤肉大约十钱,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补贴,譬如逢年过节尚有布帛赐予,最主要的是种地所得收成,给予丁家三成补贴,这远远要甚过于其他大贵族。 只是人性从来都是脆弱的,故而纪成时常敲打这老滑头。 从水缸边起身,纪成见这水缸碍事,两只手一上一下提起那大水缸,轻松将其挪到屋檐之下一角。 远处的老丁虽然司空见惯,还是不禁有些感叹。 院子里这口大水缸是秦末某个大贵族留下的,能装水至起码四百升以上,也就是说这水缸满水的情况下接近于四百斤,却被纪成轻松提起,足见这位小君子一身蛮力之大。 若是放在战场上,也是一员悍将。 一阵忙碌,半刻钟后,两小碟子热腾腾的青菜被端上小案几,除此之外还有两碟腌菜,那都是一些不知名的野菜,譬如野辣菜腌制而成,颇有风味。 还有一个小罐的小米粥,一碟蒸猪肉。 纪成小口吃着,老丁在远处端着小碗食用小米粥,小米粥上泛着一点油腥,吃的十分满足。 纪成看了他一眼,此时对着窗外霜白的月光,目中多有轻快。 日子虽然艰难,但未来可期。 长安城中的夜晚异常安静,夜间宵禁,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梆子声,也就只有偶尔传出来的蝉鸣之声,狗吠之声。 纪成也早早回到了房中,却是全副武装,重新穿上了厚实的甲胄,手中握着带鞘的长铩,背后背着强弓,箭囊,如同出征的武将。 紧了紧手中的长铩,迎着窗外的冷月,纪成心中默念。 “开启!” 他脑海中立时有一道银白色裂缝猛然膨胀,银白色光华裹挟着他身形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纪成再次现身时,眼前光芒大亮,刺眼的阳光从头顶云海垂落,令他下意识抬起手遮住眼睛,片刻才睁开眼睛。 同时他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异常清新的空气伴随着花草香味浸入肺腑,令他全身上下都为之舒展开来。 白日巡逻的辛劳,绷紧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开。 只是他还是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铩,目光望向周围,熟悉的景象再次印入眼帘,这是一处颇为宽敞的山洞,大约有近两百多平米,山洞并不高大,只有三四米左右,岩顶干燥。 周围有简单的石头家当,石凳,石桌,石椅,还有兽形烛台,显示早有人居住,而且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纪成则是放松了下来,这些石凳,石桌,石椅都是这几年他置办下来,这里的一草一木他已经十分熟悉。 纪成目光紧接着扫过洞口按照同心圆形摆放的碎石,松了口气。 “看来没有别的兽类来过!” 但他注意到山洞中央的石桌上有一片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对于这一幕,他并不在意。 纪成缓缓走出洞口,只见远处山如眉翠,水似镜明。 山涧外不时有巨兽咆哮之声传来,似牛似蟒,摄人心扉,如入莽荒山海,似坠梦中。 但纪成清楚这绝不是做梦,他是透过体内那银色裂缝进入到了一处未知的地方,若是在这里受伤,外面也会受伤。 纪成举着手中的长铩缓步来到洞口前,洞口不远处则是一片明镜一般的小湖泊。 就在此时,他头顶一阵振翅声传来,还有尖利的鸟鸣声。 “哇哇!” 纪成已经看到一只奇特的鸟类远远掠下云海飞来,它通体赤金色,金灿灿的,类似于乌鸦,只是比之寻常乌鸦大了三五倍! 纪成仔细分辨了几眼,确定没有看错,才露出一丝笑容。 “你这贼鸟倒是准时!!” 似是听明白了纪成话语的意思,那只赤金色的乌鸦在纪成头顶盘旋了一圈,随后一道金色流光从头顶落下来,掉落在纪成身前的草地里。 那是一枚通体散发着淡淡流动金光的坚果。 核桃大小,莹润饱满,外层如同金箔。 “哇哇!” 旁边再次传来尖锐的鸟鸣,那头赤金色乌鸦飞身落在数十步开外的树上尖声叫着,似带着催促。 纪成瞥了它一眼,随手从旁边搬来一块青岩石重重砸在金色坚果上,以他现在夸张的臂力,也是足足砸了三次才将那层金色外壳砸破,露出里面金色皮膜包裹的果肉。 纪成随手将其挑起扔出,那数十步开外的赤金鸦见状一个漂亮的飞掠,立时将果肉衔起飞走,转瞬消失在云海。 纪成缓缓起身,嘴角略微含笑。 这只鸟儿是他在这五年来唯一的‘朋友’。 这‘朋友’很聪慧,而且还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它每次到来,都会带来一些‘东西’前来求助。 譬如方才被他凿开的这种未知金色坚果。 据他所知,这未知金色坚果就是一种具有奇异功能的果实。 他少时身体瘦弱,亏空厉害,时常染病,几乎早夭,正是食用了此物才渡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并且还拥有了一身蛮力。 这神奇的坚果唯一的缺陷是坚硬无比,着实需要大力气才能撬开外面金壳,食用里面的坚果肉。 这赤金鸦很聪明,它自己吃不到里面的果肉,却知道寻求外物的帮助。 他也是花费了一段时间,才取得这只鸟儿的信任。 第004章 传法 “哇哇!” 熟悉的乌啼声很快再次从云海中出现,它的身影掠过下方翡翠色的湖面,转瞬即至,速度极快。 纪成眼尖,立时看到一道闪烁着翡翠色光华的叶子从空中飘落而下,他抬手将其接住。” 瞥了一眼,纪成并没有意外。 这是一枚造型奇特的嫩绿色叶子,通体肥大,有半指宽,叶脉晶莹剔透,散发着点点奇异光华,略微触摸就让他有一种心神安定之感。 这东西纪成早已经习以为常。 那是赤金鸦叼回来的报酬。 他一直用来泡水喝,或者是生食,除了头脑清明之外,并没有任何作用。 他直接送入口中,几次咀嚼,只感觉一丝丝沁人心脾的清凉融入到心神深处,许多杂念不由自主地消散。 纪成口中道。 “你这鸟儿太小气,若是真感激我,下次少送点树叶,多送一点果子来!” “哇哇!!” 赤金鸦发出尖锐的叫声,振翅飞起,它有点气急败坏,绕着他头顶盘旋,纪成无奈,脚下则快速让开,只见之前立足的绿草地上连续落下几道黄白相间之物。 眼见纪成躲开,赤金鸦尖叫几声,环绕几圈后飞速飞入云中消失不见。 纪成望着那道快速飞掠入云海的金色身影,似有一团银光在眼前成形。 【名称】:赤金鸦(一级妖兽) 【进化潜力】:白色(白色<红色<金色<紫色<彩色) 【基础进化条件】:朱火灵果(五百年份),一根赤灵鸦羽。 【特性】:火 纪成并不意外,那是他灵魂深处那座银门自带的能力,鉴定。 但好像只能鉴定妖兽。 或者是有灵性的非凡活物! 只要有妖兽接近于他一定区域,就能被鉴定出来。 暂时还不知对妖怪有没有用。 但纪成认为这个能力目前是属于鸡肋,没有太大作用。 他很快收敛了嬉笑,神色正经起来,举步来到湖畔一座青岩前,放下手中长铩,将背上的五石强弓取在手中。 此弓赤底黑纹,以柘木,牛筋为主材,朱漆绘玄鸟,还用犀角加固,价值不菲。 纪成当初为了买下它,近乎穷尽了身家,它足足价值两万五千钱,也就是他几乎两年的俸禄。 但它值这个价。 他又从腰间箭囊中取下一支羽箭。 趁着那翡翠色的灵叶作用仍在,他要继续练习箭术。 他弯弓搭箭锁定百米开外的一枚火红色枫叶,瞬息间一道流光将一枚落下的火红色枫叶击穿钉在树木之上。 凭这一手箭术他在军中已算是神射手。 普通的士卒能开三石强弓,射中七八十米开外移动的目标,就是神射手。 而他更强。 凭借着一身蛮力,他能轻易拉开五石强弓,射中接近于一百五十米开外的移动目标,若是有着这古怪绿叶的临时加成,准头还能有所提升。 他定了定心神,继续拉开强弓,将箭囊中的箭矢接连射出。 咻咻! 破空之声不断在湖畔响起。 上百米开外的火枫树林遭了殃,一根根箭矢穿透树叶直入树干深处,直没入大半个树身。 纪成变幻身形,面容冷静的如同千年不变的石雕,手中强弓一次次拉开,搭箭,熟悉这种感觉,将这种感觉化作本能。 甚至开始尝试一箭双星。 这是他近段时间一直在做的事情。 一箭双星比单纯的射中一百五十米开外的目标难度大很多,更考验他的心智,这除了需要过硬的基本功,还需要对箭矢飞行轨迹有精准预判。 在这种心无杂念的状态下,纪成隐隐把握住了部分神髓,偶尔有那么一两次能同时射中两片飞落的红枫叶。 大约是训练了两个时辰,纪成停了下来。 他浑身大汗淋漓,目中却清澈依旧,并无任何疲倦,反而神采飞扬。 只是他望着腰间空空如也的箭囊。 箭囊里所携带的箭矢已经全部损毁。 “本就不好的家境雪上加霜!” 纪成眼中无奈,这些羽箭可不便宜,他买的不是便宜货,而是官营的标准级制箭! 箭矢以桦木为杆,浸桐油,箭簇刃口也是用人工粗磨过,十分锋利,一支就差不多六七钱。 还有几只破甲箭(可破重甲),价格更贵(七十钱),他都没舍得用。 他每一次携带也是十分有限。 索性也就准备顺势停下这一次练习。 将手中强弓取下放在一畔,他缓步来走入清冷的湖水中,沐浴更衣后,他准备在子时之前按时返回。 湖水冰凉,缓解疲倦,但纪成清晰的感觉到自身心神深处仍然是能轻而易举的保持着宁静,杂念不生,可以一念入睡。 这翡翠绿叶的妙用大概是能维持十二个时辰,即是相当于二十四个小时。 回去之后,还能睡个好觉。 为了保证白日里有着充足的精神,也避免损伤身体根基,他仍然是保持着足够时长的睡眠。 当然,明日他还要去面见艾真子,聆听长生大道,更需要保证足够的精力。 半刻钟后,他重新换上早准备好的衣物,身形穿过一道银光,倏然消失在原地。 只是他才离开不久,头顶传来急促的‘哇哇’叫声,一头金色身影急速掠过云海,旋风一般冲入纪成留下的石洞内。 在它身后,一头庞然大物急速浮现在云海中,那是一头翼展张开有近两丈宽的黑羽巨鹰,翅膀扇动,掀起阵阵狂风,吹得石洞之前的树枝摇曳纷飞,草木倒伏。 “戾!” 高空上,它紧紧盯着下方的山洞,叫声隐隐带着金铁交鸣之声,极为愤怒,一直在头顶盘旋。 虽然愤怒却始终不敢进入石洞之内。 赤金鸦从容站在石桌上,口中叼着一枚流散着金光的坚果,歪着头盯着外面,鸟脸上隐隐还有些得意。 …… 晨光熹微,纪成重新穿戴好甲胄,虽尚早,但街上行人不少,不乏从长安城外前来售卖山货,果蔬的猎人,乡人。 在门口,一个壮汉有些疲倦的从远处而来,他身量极高,络腮胡子,腰间配着环首刀,同样是着赭衣,束绑腿。 石柱打着哈欠,见到纪成连忙行礼道。 “队率,夜间巡逻任务已经完成,除了几个小贼,并无异样,卑职前来交割任务!” 他将手中一枚令牌递了过来,纪成接过,扫了一眼之后点点头道。 “去吧,老丁给你留了一份小米粥!” 石柱略微拱手,嘿嘿一笑道。 “还是队率会心疼俺!不过队率可有多的一份,俺家中口粮还已经吃光了……” 他大黑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他家包括他在内,足足有五六口人,除了一个年迈的老娘,还有三个幼童,都是吃粮大户。 纪成并无意外,道。 “我已经嘱咐老丁,给你准备了五斗粟米,你暂时拿去应急!” 石柱目中有些感激,他其实已经是厚着脸皮上门,若非不得已,却不愿如此,正要道谢,却见纪成已经出了门远去,一时间只能将感激记在心里。 街道上,纪成神情轻叹,这个乱世,若非活不下去,谁会进入军中当大头兵。 石柱也是为了这口粮才不分日夜的‘加班’! 对于城卫军中,夜间巡逻可比白日巡逻要危险的多,因为夜间是那些夜盗份子最为活跃的时候。 正因忌惮汉律严苛,那些人行事比溃兵更凶狠。 天光不早,纪成脚步不疾不徐,一刻钟后来到北城区的卫将军府前。 按照规矩,他在校场先行点卯,晨光中在确定无人缺勤后,再按照屯长分配下来的任务,开始了一天的巡逻。 屯长是北军中的低级将官。 上设都尉,司马! 都尉是秩比两千石的高官,地位只是略逊于郡守。 军司马秩比千石。 而队率则是能算是士,距离官一步之遥。 屯长掌管百人,手下握有两队,每队配置五十人。 纪成的屯长姓王,那是一位楚汉战场上幸存下来老卒,对于官途已经失去了信心,整天更多的是想着分田分钱多造孩子,对于公事更多的是应付了事,主要是交给纪成和曹勇两位年轻的队率。 纪成和曹勇关系很一般,两队士卒察觉到气氛微妙,也隐隐互别苗头。 “二三子,随我出发!” 府邸前,伴随着一声声中气十足的呼和,一队队赭衣玄甲,腰佩环首刀的士卒往各处街道,城门而去。 也有类似于纪成这般手持长铩的队率站在一侧,三三两两互相交谈几句。 纪成和其他队率交谈了几句,就领着麾下二十几位城卫军出发,他的目标是颇为繁华的安门大街附近。 长安城加上旧城区,以及新建的新城区现在有八街九陌的格局分布,八街是最为繁华的地方,九陌是九条次级干道,内有一百六十多闾里。 里面有着鲜明的等级符号,譬如大部分贵族所在的尚冠里,戚里,大部分平民所在的宣明里,建阳里,还有贱籍之人居住的函里。 当然,每一个闾里的巡逻强度,以及巡逻安排也不一样。 有些区域甚至不允许商贾,刑徒这等身份低贱之人的靠近,而有些地方则是白骨堆积,饿殍横行。 纪成巡逻的安门大街,一边是外戚贵族居住的戚里,不远处数百米则是工匠们居住的宣明里。 这算得上一份较为轻松的差事,只有偶尔接到任务,才需要前往外城区一些废墟里巡查。 纪成仍然是习惯先行巡查了安门大街部分区域,随后循着戚里旁边的一条胡同,来到了那片瓦砾废墟之前。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太阳炽烈,这片区域商客行人稀少,巡逻的士卒们也各自找了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纪成寻了个机会,悄然进入废墟内,按照记忆,不久之后就穿越了一片无形空气形成的屏障。 瞬息间他就看到了那熟悉的会客厅。 只是会客厅前多了一尊如铁塔一般的身影,他身形魁梧,面色圆润饱满,身量足足高了纪成一个头,就算是在军中也少见这般魁梧的身影。 他察觉到了纪成的出现,近乎眯缝的眼睛中有些好奇,纪成率先道。 “见过二师兄!” 他呵呵一笑道。 “不错,我名乾均,在老师门下排行第二,小师弟随我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会客厅中。 艾真子坐在主位上,已经在此等候。 纪成面容微动,却落在头顶,他眼尖,方才在外面已经看到了会客厅中的景象。 此时会客厅周围不知何时多了十二副漂浮在空中的金色长图。 每一幅图画遍布着一个个细微蝌蚪人形组成的八卦图案,或坐或动,又似星云周周转,与天地人体有着极紧密的关系。 只是一眼,纪成心神仿佛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他能感觉到那一个个蝌蚪人形仿佛与自身体内某个窍穴有着微妙的关联。 十二副图,每一幅都有些不一样,令人一眼沉沦,纪成隐隐只觉自身无数念头被那些蝌蚪人形所勾动,看到了一道道无形的金色身影从虚空融入到自家身上,不由自主学着他们拉伸身体。 纪成有些骇然,他担心其中另有说法,强行低下头,不敢再看,以免真正沉入其中。 艾真子见他举动,面容不变,心头愈发满意。 “果真有几分悟性!” 此套《天光玉锁图》虽为正统,但修行困难,常人极容易被其迷惑,堕入狂乱中而不自知,唯有按照特定的步骤,按顺序,按天时,辅佐以动静之功,才能参悟其中妙处,徐徐炼气。 若无引导,可能走火坐僵。 他当然不是故意想要看纪成出丑,只是想要借此敲打对方一二,给对方上第一堂课,修行者重心性,心性不稳易入歧途,现在倒是没了借口。 “老师!” 纪成连忙行礼。 艾真子轻哼一声道。 “你倒是知道深浅,不像某些蠢猪不知天高地厚!” 他说完看了一眼一边的乾均,乾均面皮泛红,只是尴尬一笑。 纪成差点笑出声,他眼观鼻,鼻观心,只做不知。 艾真子目光落在纪成身上,声音放缓道。 “为师知道你很聪慧,但越聪慧的人越容易步入邪道,在正式修行之前,为师给你一个忠告,修行一道在于诚,守心守正,方得始终,此亦为吾门中秘法修炼之宗旨!” 纪成神色恭敬道。 “老师,弟子记住了!” 艾真子轻声道。 “但愿你记住了!” “为师今日开始传你真正的筑基法门,均儿,你就在旁温习!” 艾真子也不管两人神色,兀自指着头上显化而出的十二幅图形道。 “但凡修行,首重根器,上古之法尤其如此!” “为师传你的法门唤作《天光玉锁图》,在上古法统中也是极其有名,按部就班即可练出上乘道基! 它分为十二副,前面三幅为静功,中间从第四幅开始至十二副为动功,其实还有一副为总纲,那须得你在参悟十二副图后自行参悟而出,那是关键,每个人参悟的玄妙不同,所得道基也是大不相同!” “当然,也有高下之分!” 纪成心头一动,目光中有些疑惑! 旁边乾均道: “小师弟,道基是三元筑基之后凝聚而成的灵种,咱们唯有凝聚道基,才能吞吐天地之气,修出法力,施展法术!” 第005章 灵叶妙用 “若不筑基,不能施展法术吗?” 纪成忍不住追问。 乾均憨厚的点点头,道。 “法力是精气神三宝之延伸,法术为法力之应用方式,若无道基支撑,难以凝聚法术!” 见纪成蹙着眉头,乾均又道。 “虽然无法使用法术,但筑基第一关完成后,我等体内可生具先天胎息,那先天胎息乃是精气交感而成,混合了一丝先天元气,也能强身健体!” 他微微一跺,只见脚下花岗岩形成的地砖顿时均匀碎裂,纪成看的眉头暗跳,这不就是和朝中某些奇人拥有的内力差不多吗。 艾真子出言打断了两人的话语,又道。 “至于具体练法,你们须得先将这些图记下,其后按天时,对照十二周天星象之数,配合先天八卦变化的奥妙,进行参悟,顺序不能出错,以免伤了根基,重新纠正难度很大!” 一次性说完,他也不管两人是否能听懂,就开始讲解十二周天星象变化,以及先天八卦玄妙。 “这《天光玉锁图》每一幅图都有接近于三百个人形蝌蚪文,它们分别对应周天三百多个窍穴,行功方法则取了十二周天星象变化,可从寅时开始炼第一幅图,卯时练第二幅图,辰时练第三幅图,这是静功,因每人资质不同,参悟所需的时间长短不一,不得强练,否则平白驳杂了精气,坏了根基……” “而等到自身极限后,可配合第四至十二幅图中的动功牵引五脏六腑之气,这九幅图含九宫八卦之变,却并无时间限制,只需仔细参悟即可,你可先行练第一幅图,一天之内能完成一个周天十幅图的修行,即是破了第一关,也可称为第一次筑基完成,即是精元筑基!” “其后可练第二幅图,配合其余十幅图,如能再次炼成,即完成二次筑基,也可称气元筑基,至于第三关则是十二幅图全部练成,并且参悟出那不存在的第十三幅图,自能三元筑基成功,蜕变出上古天人之体!” “届时,尔等之身与天地灵种无异,修行起来远胜同辈!” 艾真子不断画饼,随后详细讲解每一幅图中的奥妙。 乾均听了一会儿顿时只感觉一阵头大,仿佛脑海中被塞进无数苍蝇,精神已经无法集中。 纪成再次感觉到似有无数金色身影从一幅幅图中飞出,与自身相融合,不由自主摆开姿势,开始修行第四幅图中的奥妙,身形模仿十二星象代表的十二元辰变幻身形。 他周身关窍隐隐发出响声,体内一股无形暖流从周身激活的窍穴中滋生,沿着一个个动作游走一些特殊的经络,骨骼中,令他周身麻麻酥酥,如同过电。 旁边的乾均已经闭目养神,但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眯缝的眼中泛着一丝灵活。 “这小师弟难道没有任何私心杂念吗?” 目光中,他看到纪成在短短半刻钟之内已经练成了第四幅图中的变化,开始练习第五幅图中的动功,他周身精气随着筋骨拉升变化,被调动起来,体内泛着浓烈的阳和气息。 那是真阳初动的异像。 当初他参悟这第四幅图,达到这一步足足用了三天。 乾均心头吃惊。 上首艾真子眼底也有些奇异。 《天光玉锁图》修炼的艰难之处除了晦涩难懂,需要极佳悟性之外,则是需要坚定心智。 修炼者的杂念易受到那无数人形蝌蚪文所迷惑,不由自主练岔气,只能重新停下来重头再来。 普通人欲要练成一幅图,至起码需要十来天左右的水磨工夫,才能调动自身体内真阳。 “虽是中人之姿,但若有这份悟性与心性加成,倒也不逊色于林墨,乾均!” 半个时辰后,纪成再次顺利练成第五幅图,他正要顺势练成第六幅图,忽而面容微微一变,主动停了下来。 ‘咕咕!’ 纪成面容古怪的站在原地,腹内如同雷鸣作响,一股极度饥饿之感涌上心头,胃中火烧火燎,仿佛数天未曾食得油水,形容枯槁。 “老师,练习这图解为何如此饥饿……” 他抬起头,脸色惨白。 他已经很久未曾体悟过这等饥饿之感,饿得百爪挠心。 艾真子见此,并不意外,反而不疾不徐问道。 “筑基第一关的主旨在于生精,为师问你,这精从何来?” 纪成念头一转,连忙道。 “先天之精来自于胎中,后天之精在于饮食水谷!” “想必也可从天地灵物中而来,或者是药补!” 他瞬间明悟,又问道。 “听闻方外之士都有秘方良药,可以快速生精补气,不知老师可否赐下良药秘方,也好解弟子之困?!” 医道从来不分家。 艾真子仰起头,轻哼一声。 “你这懒惰的徒弟,才入门第二天就打起了为师的主意,可惜为师如今两手空空,却需你自助!” 说完,他又语重心长的道。 “并非是为师吝啬,而是告诉你一个道理,修行终需得守心守正,不要对外物形成依赖!” 纪成态度板正的点点头。 见徒弟乖觉,艾真子面容缓和,笑道。 “既是饿了,为师就不留你,你自去食肆中吃喝一顿,此法门你就隔日再练,精元亏空太多,继续强练反而不美!” 他话语中带着告诫。 说完挥挥袖子,几步消失在殿内,唯有留下面面相视的纪成和乾均。 “我这老师倒是小气的紧,一毛不拔!” 纪成心头腹诽。 才一会儿纪成已觉体内饥饿难耐,与乾均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这片区域。 乾均虽然‘心思单纯’,但面对着这位小师弟,心头也不由生出一丝危机感。 不过对比纪成,他还是有几分优势! 他虽然没有大师姐墨女那般得老师欢心,但依靠着腿脚勤快,也从艾真子这里得到过几张药剂方子,制了一些黄精汤,依此可以增加生精养气的速度。 这就是他的底气! 当下他直接就在殿内摆开架势,模仿十二星象中的蛇形变化拉伸根骨,壮大真阳,淬炼精气。 林墨是下午之时才堪堪来到殿内请教,她一眼就看到了那正在一点点调整自身姿势的乾均,乾均一拳一脚中隐隐有一丝无形风声透出,力道沉重,他已经逐渐将第二个大周天中的一些变化精髓吃透,精气交融为一。 “出身显赫果然不一样!” 她柳眉一挑,当即道了一声。 “二师弟好生勤勉!” 乾均闻言抬起头,‘啊’了一声,憨厚道。 “大师姐来了!” “师弟并无长处,既没有大师姐这般长得讨人欢喜,也没有小师弟那般聪慧,只盼勤能补拙,不负老师教诲!” 林墨眸光一闪,也不做声,同样从怀中取出书卷就在殿内看了起来。 她手中乃是一本《元符箓》,内里提及的乃是术法基础,虽然她暂时还修炼不了法术,但可以提前理解其中本质,为真正修行法术做准备。 同时,她也想让艾真子‘看’到她的努力。 当阳食肆,纪成有些心疼的掂量着手中空了大半的荷包,心头有些发愁。 此时他手中多了五六只清脆荷叶包好的烤鸡。 这六只烤鸡可不便宜,每一只近乎于五十钱,六只相当于普通士卒一月的俸禄。 对于他而言相当于四分之一的俸禄。 纵是他有钱也禁不起这般的花销。 但现在只能用来解燃眉之急。 纪成强忍着胃中空空如也的饥饿感,提着手中的六只烤鸡匆匆来到一处便宜的地方,再也按捺不住,狼吞虎咽。 随着一块块染着椒香的肉块入腹,纪成明显感觉到一股发自于灵魂深处的满足,亏空的精气在快速得到补充。 他两手并用,风一般将六只烤鸡全部塞入嘴中,一只只肥鸡入腹,他逐渐感觉力气渐生,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身上的饥饿感也去了六七成。 但仍然还有一丝意犹未尽之感。 “没想到这修行竟如此耗费钱粮……” 他摸着仍旧平滑的小腹,脸上仍旧是有些难以置信之感。 那可是六只烤鸡,接近于二十斤的食物。 这《天光玉锁图》的确是神奇无比,生精化气之功十分了得。 他挥了挥手臂,隐隐感觉筋骨力气有些变化。 纪成还没有接触过其他功法,但觉得这等筑基之法应该算是十分高效。 “可惜没有灵药!老师也未曾赐下良方!” 他心头琢磨。 他原本还想着从艾真子那里讨要个类似于兵粮丸,黄精丹,神仙粮之类的丹药,但看艾真子这等小气劲,只怕很难。 “就是不知道我这个老师是不是也喜欢人情世故那一套……” 他心头猜测。 无论如何,他都是要试一试。 获得这位老师的青睐,赐点秘术,岂不美哉。 初步接触他就看出来了,这位老师并不是那等不沾人间烟火气的老神仙,而是有着自身追求的人间求道者,就是不知道这位老师眼里,什么的弟子才算是好弟子。 纪成此时面容有些古怪。 这种感觉像是让他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内卷环境中。 填饱了肚子,纪成原本想着继续巡逻,但想着刚刚花费的一笔巨款,他觉摸着这么走了实在太亏。 他打定主意,不久招来一位士卒道。 “我发现了城中幼童失踪的痕迹,准备独身去探查一番,你们各自巡逻,有事可以向副队率禀报!” 他口中的幼童失踪指的是这段时间陆续有城中的流民声称,自家的孩子失踪了,也有良家子到衙鸣冤。 此事寻常岁月都有,更不用说乱世,原本已经成了一桩悬案。 城卫军中也在注视着此事。 有此事作为由头,也能稍加遮掩一二行踪。 纪成匆匆返回废墟之地。 “趁着那枚叶子还有作用,正好去请教老师,继续修行剩下的几幅图!” 他心头暗忖。 那枚翡翠色的灵叶并没有想象中的鸡肋。 今日能一举参悟两幅图中大部分变化,纪成觉得此物发挥了奇效。 念及那枚翡翠色灵叶是有着时效的。 珍贵的时间不宜浪费。 纪成才返回废墟中央,就远远看到艾真子正在为林墨,乾均开小灶。 “……财侣法地,不是一般的重要,一个人的天赋才情终究有限,无法做到面面俱到,故而修行者会尝试结伴修行,或是培养弟子,仆人…… 试问你身旁有些擅长于练法,或炼符,识药,御兽的仆人岂不是节省了许多修行岁月……尤其是捕捉灵兽,有一头忠心耿耿的同境灵兽在跟前效力,也大占优势……” 纪成听得也有些入神,见艾真子没有赶人,也就自觉坐在一旁旁听,艾真子只是看了他一眼,也就没有多言,继续为三名弟子增长见识。 然而纪成这副姿态落入林墨和乾均眼中,立时感觉到危机感大增。 …… 夜幕来临 万家灯火缓缓出现在长安城中。 纪成在宵禁来临的前一刻终于赶回家中。 他脸上有些思索之色,心神仍然还在那《天光玉锁图》那十二幅图中,尤其是他逐步参悟后面九幅图中神妙,他感觉距离突破第一关,精元筑基也不是很远。 第一关第四至第六幅图修成能够动真阳,第七至第十幅图修成能真阳化息,若能修成后面两幅图外加第一幅图就能成就第一个大周天,精气交感,凝聚先天胎息。 他现在所欠缺的就是滋补之物。 也就是汤药,亦或者是更好的灵药。 汤药他暂时没法子。 但灵药却未尝不能想想办法。 这会儿纪成有些想念那只贼鸟了! 简单的吃了一点东西,他迫不及返回房中。 幽谷镜湖,银色光华一闪,一位身着玄甲,背负强弓,手持长铩的青年身影缓缓从空中走出,只是才走出来,纪成面容微变。 他注意到山洞门口呈现同心环形状堆积的石子已经乱成了一团。 山洞口有些垮塌。 洞中也有些凌乱。 一根根赤金色的绒羽散乱的落在各处。 洞中有‘人’来过! 第006章 金元 纪成悄然握紧了手中的长铩。 他没有接触过任何正经的武学秘籍,唯有在北军中习得的一部分军中武学,但以他此时蛮力,纵是有什么虎豹靠近,也会被他直接劈死。 略微踟蹰,确定了外面并无任何动静后,他一步步来到山洞门口。 侧耳倾听片刻后,才缓缓走出洞门。 目光所及,他神情凝重,只见洞口泥土草皮翻飞,远处的灌木丛也似经历了狂风暴雨,全部倒伏。 几株极高的红枫树树干折断。 “这个是……” 纪成心头猜测,他在这边倒也经历过一些极端天气,时有狂风暴雨,但这里是万丈崖壁的底部,四面绝壁,就算是有狂风应是吹不到这里。 他心头有所猜测。 这不禁让他心头微沉。 这数年来,此地虽然困住了他,但也是他的避风港。 此地宁静,难有强大的妖兽进来。 偶有妖兽也就是过路。 “希望这一次也是过路!” 心中这般念头升起,纪成并没有太多的侥幸,他很少相信巧合二字。 确定了周围并无危险后,他才走出洞口,踩着泥泞的土地,纪成有些嫌弃的抖了抖麻履,他目光四处搜寻,但他十分谨慎,始终离山洞不远,紧握着手中长铩。 “哇哇!” 就在此时,头顶熟悉的叫声传来,一道金色影子从云海中飞掠而下,转瞬来到纪成头顶上下飞舞,透露着一丝欢快。 纪成见此神情微松。 “你这贼鸟,我还以为你出现了意外!” 他心头松了口气。 他被困在这座悬崖下方,唯一的‘朋友’就只有这只贼鸟。 他还真担心这只贼鸟出了意外。 哇哇!! 又是数声尖锐的叫声,赤金鸦盘旋几圈顿时快速飞往绝壁上空消失在云海中。 “看来这贼鸟又有存货了!” 纪成目光一动,略微有了一丝期待。 这头赤金鸦和许多动物一样,都有储存食物的习惯。 但他并没有将太多的心思放在这头赤金鸦身上,反而将心思放在《天光玉锁图》十二副图中,随着那翡翠灵叶的药效消散,他此时心头杂念纷扰,参悟的效率明显低了不少。 但积少成多。 “只要有足够多的灵叶和果子,我应该能很快冲破第一关!” 纪成心中盘算着。 只要再有一片翡翠灵叶,他应该就能完全参悟第一大周天的全部奥妙。 “再加上几枚金色坚果,应该足以完成第一关,将自身精力调和到巅峰状态!” 这一点纪成颇有信心。 “听老师提及,三元筑基完成是有一次蜕变根骨的机会,我定然不能错过这次机遇!” 天才和非天才之间的距离,纪成很清楚。 他现在只是靠着那翡翠灵叶的功能在短时间之内变成了另一种天才,少了它就被打回了原型。 故而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这一次蜕变根骨的机会。 “最好让赤金鸦给多弄来一点灵药!” 就在此时,他耳朵一动,只见头顶震翅之声响起,一颗金色的坚果从天而降。 纪成目光微亮,从泥土中将其拾起! “咔嚓!” 他拾起旁边的青岩石,这一次只是一石就将这枚金色坚果砸开。 金色的果壳破裂,一股浸人心脾的油脂清香从中传出,纪成并不客气,直接将一半果肉给扣了下来,吞入腹中。 剩下一半则扔给了赤金鸦。 “哇哇!” 赤金鸦落地,跳着将剩下的金色果肉吞下,它赤金色的羽毛上流淌着一缕缕无形金光,歪着头看着纪成,眼珠子凝视,片刻再次震翅飞走。 纪成没有理会他,而是趁着机会按照《天光玉锁图》中的第六幅图中变化开始拉伸身体。 第六幅图对应的是未羊,第七幅图对应的是申猴,八幅图对应的是酉鸡,种种变化早已熟络于心。 在他舞动身躯时,体内一个个对应的窍穴跳动,一股股无形暖流从这些窍穴深处冲出,面容逐渐红润。 纪成注意着时辰。 大半个时辰后,他顺利将这三幅图中变化悉数完成,却并未感觉到饥饿,反而全身暖洋洋的,身体轻快了一大半,头脑思维也变得更加灵活。 他捞起耳畔的一缕发丝,只见发丝好像长了一些。 他心头难掩兴奋。 这就是灵药之功。 这才半颗坚果,已经令他快速炼成第八幅图中的动功变化。 再来一颗,应该是足以让他练成后面四幅图中的动功。 若是这样,他距离第一个完整大周天,就只剩下第一幅图中的静功。 未来可期! “哇哇!” 就在此时,头顶忽而有凄厉,短促的声音传来,他面容一变,几乎下意识一个闪身快速拿起一旁丢下的强弓,弯弓搭箭,他双眸中的瞳孔在这一刻似变成了针尖。 云海中,只见一道金色影子快速出现,贴着崖壁边缘疾飞! 在它身后,头顶云海中竟是出现了另外一个身影! 那漆黑影子速度更快,目标正是靠近的赤金鸦。 那黑影快速逼近,眼看要被那两只黑铁一般的利爪撕碎,两根箭矢如闪电一般破开云雾,射中那黑影。 “戾!” 那黑影吃痛,立时拔高身形。 下方的纪成已是大为吃惊,他注意到射出的连珠箭虽然同时射中那头巨大‘黑影’,箭矢却并未能入肉,反而被黑铁一般的翎羽弹开。 生铁铸成箭镞在半空中碎了! 他也看清了那头庞然大物的真身。 那是一头黑羽巨鹰,两翼展张开足足有两丈来宽! “好厉害的一只大鹰!” 纪成心头微惊,他此时一身蛮力,配合五石强弓射出的两箭,就是一堵墙也能射穿了,竟破不了那黑羽巨鹰体表的黑羽。 他几乎同时抽出箭囊中的两只破甲箭,锁定头顶的黑羽巨鹰。 余光他已瞥见赤金鸦趁着机会快速朝着石洞的方向冲来,它的加速逃窜再次激起身后黑羽巨鹰的猎杀欲望! 狂风呼啸,吹散绝壁上的云气,它极速朝着下方的山洞扑来,像一道黑色闪电。 纪成紧抿嘴唇,脑海中在这一刻竟全无任何杂念,他以巨力一点点拉开手中牛筋弦,冰冷的触觉带给了他一丝前所未有的安稳。 下一个瞬间,手中弓弦如霹雳震荡,两只破甲箭如黑色闪电破空穿云,却见那只黑羽巨鹰似早有预料,双翅扇动,巨大的身影竟异常灵巧,飞速避过那两只直入绝壁的破甲箭。 “戾!” 绝壁上空,这头巨大黑鹰发出一声震怒的鹰啼,双翅扇动,这一次竟是舍弃了赤金鸦,朝着下方的纪成而来。 纪成双眸瞳孔紧缩,那巨大的黑鹰之身给了他极大的压迫感。 下意识,他开始寻找掩体,但周围并无任何障碍物,但他已经找到了目标,几个箭步直接冲入山洞之内。 他反应速度极快,箭囊中又有两根破甲箭矢落入他手中。 几乎同时进入山洞的还有那头赤金鸦。 轰隆隆,外面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只见一头黑羽巨鹰落在地上,它身高足足五六米,在它面前纪成仿佛宛若婴儿。 它眸子漆黑,带着一丝殷红。 而几乎就在它落地的瞬间,两根朱红色的破甲箭三棱箭镞闪烁着冰冷寒光,从它撑起的一支羽翼上穿过,半截破入胸口。 那黑羽巨鹰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惊慌中,它展翅破空而起,直入云中。 这头妖兽受创后,终于感受到了危险,不敢轻易落地。 “这头妖兽的黑羽竟如此之厚!” 洞内,纪成面容沉重,他下意识紧了紧手中的强弓。 这可是近距离以五石强弓射击! 用的还是破甲箭。 破甲箭镞都是淬火精钢,呈三棱形,最是擅长攻坚,哪怕是重甲骑兵被射中,也会被透甲,更不用说以他怪力近距离射击。 但这头巨鹰只是被前面的箭镞刺穿,而没能穿胸而过,直接射死! 此时他望向头顶,目光中一行字迹映出。 【名称】:铁羽鹰(一级妖兽) 【进化潜力】:白色 【基础进化条件】:金元果(大量),铁精。 【特性】:金,风 他双眸同时看了一眼旁边歪着头望向外面的赤金鸦,这只赤金鸦的嘴里还叼着一枚金色坚果。 看来他一直吃的那种金色坚果就叫做金元果。 应该就是这头妖兽的食物! 不过同为一级妖兽,赤金鸦的实力比之铁羽鹰真是差了不知多少。 这还是一级妖兽的力量! 呼呼!! 头顶一阵阵狂风呼啸,黑风过境,镜湖上激起数米高的雪浪。 那头铁羽鹰还在盘旋,受伤的妖兽极其记仇。 纪成始终保持着警惕,这头铁羽鹰似还能操控风力。 那头铁羽鹰盘旋了十来分钟,眼见纪成始终不走出山洞,只是持强弓遥遥锁定它的身影,似终于失去了耐心,身影飞出云海,渐渐远去。 看来是暂时放弃了。 纪成望着这一幕,始终保持谨慎,并不外出,只是心头有些念头闪过。 “可惜军中那些大型连弩调不动,不然弄来一台,定然这头黑鹰殒命于此!” 纪成星眸中凝着寒光。 军中有多种攻城利器,包括大秦留下的连弩,那种连弩有五六百米的射程,威力巨大,纵是这头黑鹰一身铁羽也要被射穿。 但那东西是军中重器,一般人根本拿不到。 “不过虽然弄不到这先秦连弩,但箭镞淬毒还是能够做到!” 他心头暗忖。 他心头倒也没有太多的顾忌,这头铁羽鹰虽是一时大患,但随着他修为有成,这头一级妖兽若在敢来,迟早会成为他箭下亡魂。 纪成将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赤金鸦身上,道。 “你这贼鸟,看来你所有的金元果都是偷来的?” 石桌上,赤金鸦跳起来‘哇哇’大叫,它分明是听明白了纪成的话语,十分气愤。 纪成念头一转,旋即尝试着问道。 “莫非那金元果是你发现的,那只巨鹰才是入侵者!” 赤金鸦停下了暴躁的动作,歪着头看着他,也放下了嘴里的金元果,叼到纪成身前。 它这种种举动,肯定了纪成的猜测。 纪成心头暗自思忖。 虽然他有些怀疑赤金鸦,但那头黑鹰的确是近期才出现的。 “若是这样,那它就是你我两人的敌人,迟早要帮你把它解决了!” 纪成自言自语。 那金元果不仅仅是赤金鸦的口粮,也是他修行最为重要的臂助。 少了它,拖累了他的修行,那是万万不行的。 手中动作却不慢,重新拾起一旁跌落的金元果,以及一块碎石。 “咔嚓”! 坚韧的金色果壳在他手中轻易破碎,却并未曾伤及到里面的果肉。 这一切纪成显得十分熟练。 纪成将其中一半分出来吞下,另外一半仍旧丢给了赤金鸦。 他做得很自然。 对待这些妖兽,最难的一关是建立信任。 而这对半分则是他们数年来建立信任的‘基础’! 而他静等片刻后,则开始尝试着对第八幅图对应的酉鸡元辰图,第九幅图对应的戌犬元辰图,第十幅图对应的亥猪元辰图开始拉伸筋骨,激活对应的部分窍穴。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 纪成并没有图快,而是不断参照前面已经彻悟的第四幅至第七副元辰图,结合起来他只感觉周身诞生的一股股散乱暖流,逐渐朝着某一处汇聚。 那是真阳凝聚所化内息。 乃是滋养筋骨,窍穴的大药,也有着一些超乎常人的功效。 第007章 寅调少阴 这股暖流在纪成第十幅图练成之后,逐渐凝聚成溪流在他体内部分经脉中游走。 但他尚未修成第一幅图中变化,无法主动调动它们。 一个时辰后,纪成浑身冒着汗珠,逐渐停下了动作。 他感觉到现在身体逐渐到了一个极限。 不仅仅是疲倦,体内也逐渐再次感觉到了一丝饥饿感。 如果继续再强练,上午的教训就是前车之鉴。 他心头略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满足。 比之林墨,乾均,他以灵药食补的效率无疑是高了很多。 林墨等人凭汤药,仅能一日三练,每一次的练习时长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而他拥有着灵药这等大补之物,一日能多次练习,且每一次练习时长,都能超过半个时辰。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并不能每天都能混到金元果,以及那种奇妙的灵叶!” 纪成望着身旁的赤金鸦。 这一次他并未在山洞内呆太久,而是要为第二日的寅时练法做准备。 寅时对应的是天亮之前的一段时间,此时太阴,少阴气盛,吸纳周天少阴之气有利于他调和体内旺盛的真阳之气。 纪家小院,灯火幽幽。 床榻之畔,纪成身形凭空出现。 他扫了一眼周围。 夜幕幽深,窗外繁星漫天。 他略微松了口气。 只是一只手拂过腰间的箭囊,面上顿时有些无奈。 这一次虽然击退了那头铁羽鹰,但付出的则是不多的几支破甲箭。 这破甲箭可不便宜,且需到军中官署衙门才能购买。 一支便需七十钱呢。 用这等破甲箭就是烧钱! 但他不得不烧! 若要威慑那头铁羽鹰,非此物不可。 纪成来到床榻下方,取出其中一块地砖里面埋藏的一个酒坛,酒坛里面的半两钱已经不多。 他这个月之前为了补充精气已经用了接近于三百钱,现在补充消耗的标准箭矢,破甲箭起码又得接近于五六百钱,剩下的钱已经不大够用。 毕竟他还有马匹,仆从,甚至还要采购一些蔬菜种子等等,这还不算兵器维护,每日的衣食支出。 “正如老师所言,纵是修行之人也离不得一个‘财’字,不然何谈修行!” 纪成将酒坛里面剩余的数百钱取出,存入荷包内。 他也有了一些紧迫感,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财政影响到自身前途。 …… 纪成休息三个多时辰左右,再次醒来。 此时仍旧是星野漫天,天边未显晨光。 此时距离寅时已经不远! 纪成手中持着一个莲花形的烛盏打开房门,星野下的碎石小道散发着淡淡微光,厢房两侧的两个仆人仍旧还在梦乡中,唯有一匹朱红色的高背大马睁着马眼远远盯着他。 纪成却格外精神。 《天光玉锁图》中的玄妙,他早已经在脑海中复盘无数次了,只待验证。 他举着烛火,脚步轻盈,独自一人来到了二进院子旁边的祠堂前,推开大门,摸索着点燃祠堂左右的六盏臂粗的蜡烛。 火光划破了黑暗,露出了大半个祠堂的面貌。 整个祠堂呈现朱红色的格调,帷幕是黄色,中央的神主牌位则是以蓝色为主,上首供奉着七个个神主牌位。 除了太公夫妇,则是纪成的爷奶,双亲,还有被册封为安汉公,城隍神的纪信。 吹熄了手中的蜡烛,纪成站在神主牌位之前,久久未曾开口。 这一世他过的很苦。 哪怕是有着早慧,也几乎夭折。 好在前面的困难未曾将他击倒,反而让他内心更为强大。 他从一旁的神桌上取了一炷香上前,缓缓用火折子点燃插入炉鼎,朗声道。 “纪氏烈祖列宗有灵,但愿孩儿纪成能修行大法,有朝一日了道成仙!” 幽暗的灯火下,纪成面容平静。 他目光主要还是落在那名唤作安汉公纪信的牌位之上,略微有些凝视。 只是这道神位上并无任何动静。 这位叔伯可能给了他一个白眼! 纪成心头暗忖。 但他也没什么别的想法。 纪信和他家关系如何,谁知道呢? 他目光撇过天外。 天外夜色正浓,月上柳梢。 他只能凭借着屋内的青铜漏壶,以及窗外的鸡鸣来判断时间。 此时距离寅时已经很近了。 他略微等待片刻,瞧见那青铜漏壶下层的水面刻度出现在寅时的刻度上时,顿时做好了准备。 但并没有急着立刻修行那《天光玉锁图》中的第一幅图。 那青铜漏壶虽然是目前最为精准的计时器,但误差其实是很大的,还得配合鸡鸣,天时等变化来佐证。 这一关,纪成并不愿意出现任何影响到修行的意外。 大约等待了半刻钟,在第一声鸡鸣响起时,他顺势盘膝而坐,按照《天光玉锁图》中的第一幅图舌抵上颚,缓缓呼吸,吐纳,他牢记艾真子的教导。 这正法修行守心第一。 “一念邪火焚丹田,十年真阳付流水,眼中华彩渐灭,面上清气日衰,此非天命当尽,实为人欲自戕!当常守中黄之室,镇离宫之光……” 默念经文,纪成逐渐忘记了外界时光,随着他的呼吸,吐纳,他骤然只感觉一股极其寒冷的气息从外界涌入四肢百骸中,几乎将他冻僵。 祠堂前的蒲团上,少年红润的面庞这一刻骤然惨白如白纸。 祠堂里的蜡烛火焰四下摇摆,仿佛随时会被熄灭一般。 那是天地间弥漫的少量少阴之气。 那少阴之气非纯阴,阳气多,阴气少,但一缕阴气入体,也足以冻僵身体。 好在他已经按照要求先行参悟了第一个大周天中部分动功,真阳已动,有了火候,不会第一时间暴毙。 纪成只能按照秘诀,维持呼吸节奏,引动体内散乱的真阳之力中和少阴之气的入侵。 但这个过程十分漫长。 他仍能感觉到一点点被冰封,冻僵的恐惧。 只是在这等恐怖寒意的压迫下,他体内散乱的暖流终被他坚石一般的意志所调动。 开始按照意定的方向,将筋脉中的暖流一点点串联起来,主动与那铺天盖地的少阴之气融合,体内的真阳之气源源不断,有些超乎他想象的浑厚。 在外界,蒲团上的赭衣少年面容上一丝丝缕缕红润浮现。 一半红,一半白,令人惊悚。 但逐渐红白消散,化为玉润一般的萤光流淌在面庞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祠堂之外的天边出现第一缕光芒,纪成才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肉身逐渐回暖,软和,他双眸中浮现出一丝波澜。 “第一幅图炼成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似吐出了无尽寒意。 此刻他才终于感觉到,再次活了过来。 这第一幅图的修行真是比他想象中还要惊险,若非他坚守心智,未曾失了真阳,这回可得吃苦头了。 好在还算顺利。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体内一股精纯无比的阳和内息心随意转,与他掌心之上散发着隐隐玉光,略微拂动,似有无形利刃割开了空气。 这上古法统的确很是不凡呢。 纪成看了一眼自身手掌,他能确定那股奇特的内息运转,似是自身力量的凝聚,十分奇妙。 “按照老师所传,接下来只要参悟剩下的十一幅图,十二幅图,加以融会贯通,一次运行一个大周天就算是顺利完成第一次筑基!” 纪成深吸一口气,眼中尽是亮光。 他此时看了一眼祠堂之外。 按照他的推算。 外面距离卯时应该不远了! 纪成心头有些蠢蠢欲动。 《天光玉锁图》的第二幅图可在卯时修行。 略微思索,纪成还是忍住了这等冲动。 卯时天地大放光明,金乌东升,太阳之光普照大地,此时纯阳日盛,若无强盛根骨,强行修炼容易阳火焚身。 《天光玉锁图》上既然强调精元筑基突破之前,不能强练第二幅图,自然是有其中用意,他当守住本心,不要贪功冒进,以免步入歧途。 …… 纪成整理一身甲胄,先去林家店铺购买了几个咸菜窝头充饥,其后则是匆匆赶往卫将军府邸。 北阙,卫将军府。 纪成按照规矩仍旧是先行点卯,确定无人缺勤后,则是布置命令,让麾下士卒仍旧是按旧例继续当值,自身则是进了卫将军府中,径直来到官衙中。 他找到了正在与几位官吏闲谈的王贞,待到王贞来到一旁时,上前道。 “屯长,我想参与夜间巡逻!” 纪成一脸正色,对面的王贞略微惊讶,他奇怪的看了一眼纪成,笑着说道。 “行,我会向姚都尉禀报,只是你需小心一些才好!你到底还年轻!” 纪成目光一动,悄然笑着道。 “屯长在卫将军中多有门路,可曾有听到什么消息,若能有好处,属下定不会忘了屯长,定要相助屯长更上层楼!!” 他略微拱手,神态中带着认真之色,其实他知道这王贞性子最是贪婪,尤其是无心前途之后,除了生儿子就是想方设法的捞钱。 但偏偏他现在身无分文,想要有所表示也难,只能先开一张空头支票。 王贞上上下下看了纪成一眼,若是换了别人,他早就一个白眼过去,让他一边凉快去。 但纪成不一样。 这年轻人除了眼力好,最重要的还是他身上天然有一重其他人没有的光环。 沛县! 他一脸和气的说道。 “汝等小儿,最喜欢空口白牙说大话,老夫生平最不喜欢听那一套!” “不过也就一点小事,老夫随口一说,你也就权且一听,不入第三家之耳!” “屯长提点,这是自然!” 纪成眉头一动,王贞侧耳靠近,纪成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属于老酒鬼的酒味,以及一股掩饰不住的英雄迟暮的气息。 王贞虽然不过五十知天命,但青年从军,沙场里混饭吃,早已经是两鬓斑白,只是身体骨还算硬朗。 他悄声道。 “前几日,我在右司马官署前经过,正好听到几位军中司马在议论,昨日戚里有几户贵人家遭了盗匪!” 纪成立时双眸一瞪,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长安城近几年夜盗猖獗,这是许多城卫军都知道的事情,但类似于尚冠里,戚里这些地方要好很多,因为这是城卫军重点巡防的地方,防卫森严,少有匪类敢觊觎这等敏感之地。 只听王贞呵呵一笑道。 “听闻卫尉公有意严查此事!你巡逻的时候,小心一些即可!” 纪成点点头,看来他这几日巡逻最好还是避开尚冠里,戚里这些区域。 那些盗匪既能入几位外戚府中如无物,必有依仗,他并不会托大,认为自己能够拿下对方,立此大功。 “还是屯长爱护下属,不然属下麾下的兄弟们说不定就要吃大亏!” 纪成顺势捧哏,王贞轻哼一声,摆摆手,背着手远去了。 纪成见王贞离开后,则直奔少府下属的考工室。 考工室是大汉官营手工业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负责兵器、弓弩、刀铠等军械制造。 产品主要用于装备长安城中卫戍部队及边防军。 纪成欲要购买新的破甲箭,或者是其他军需用品,就只能前往此地。 事关身家性命,纪成并没有小气,再次‘豪掷’了四百钱购买了五支破甲箭,以及十数支普通标准箭。 但花费之后,纪成剩下就只剩下两百多钱的预留,这是他给自己留下的口粮钱。 走出少府,纪成将破甲箭收入囊中,神情有些思索。 “还需有一笔花销才能解决迫在眉睫的难题!” 他心口暗忖。 他现在急需一笔快钱渡过难关,至起码不能耽误他中午参悟剩余的第十一幅图以及第十二幅图。 这两幅图练成,必要大量消耗精气,他得有钱财才能购买肉类进补。 第008章 神仙粮 灵善堂 这是宣明里数一数二的大药房。 檐角彩旗飘飘,青砖门脸,墨绿苔痕与宣明里其他的门店大有不同! 避雨檐廊下置有多条木藤编织的长凳,有不少百姓坐在长凳上等候问诊。 纪成背着一个包袱从七级石阶上踏过,直入灵善堂内,门口维持秩序的伙计看到他,根本不敢阻拦,只能谄笑道。 “纪队率,这一次可又是要查看造册?” 纪成摆摆手道。 “我找你们孙掌柜!” 他直入内堂,旁边一阵阵草木散发出来的药香从那百眼柜飘入他的鼻内。 纪成余光扫了一眼那分成天地人三域形成的三个顶天立地的松木柜,每个紫檀抽屉上都贴着洒金笺。 其中不乏名贵药材。 不久后,就见一位身着葛衣无袖罩衫的中年人从远处走了过来,他颔下蓄着美髯,裹着头巾,脚下仅穿着菅草履,十分面善。 “纪队率前来,莫非是又有公务需要本堂配合?!” 远远的,他面容含笑,显然认识纪成。 纪成微微一笑。 “这一次倒不是公务,而是佳期将至,某欲求购一味好药送礼!还请孙掌柜玉成!” 孙掌柜闻言立时反应了过来,脸上流露出一丝难色。 而今药材当中适合送礼的也就只有那么几样。 无非是人参,灵芝,山精(黄精)。 这三者都是名贵的药材,备受方士以及贵族的喜爱。 也十分紧俏。 民间甚至有用山精(黄精)来抵税,赎免徭役的说法。 孙掌柜还是道。 “队率请说!” 纪成问道。 “不知灵善堂中可有熟制的山精?!” 这个时代还没有九蒸九晒的说法,但普通的蒸煮是有的。 纪成这一次进入灵善堂当然不仅仅是前来购买山精滋养精气,而是另有所图,购买山精只是抛砖引玉。 有则更好。 不出意料,孙掌柜摇头道。 “纪队率,这恐怕让你失望了!” 他叹道。 “队率也知道,秦末山林被焚毁,盗采严重,山精已是稀缺,而今就算是剩余一些也全在诸位王侯的林园之中,想要求购,何等艰难,纵是我灵善堂家大业大,却也是求购无门!!” 这是实话,秦末乱世的时候,山泽受到了很大的破坏,盗采成风,山林中的树木都被砍伐一空,更不用说山精这等名贵的药材。 当今皇帝登基之后,为了安抚,奖赏有功之臣,剩下的山林沃土也被分封给了诸侯,以及有功之臣。 雪上加霜的是,今年大汉丞相萧何还颁发了《田律》,封禁山泽,休养生息,让山精价格直线攀升。 欲要采摘山精,那就得去那些渺无人烟的地方。 那就是费命。 但凡无人之地,都意味着风险,可能是悬崖峭壁,亦或者是毒虫虎豹遍地,盗贼成风的地方。 “看来某今日要白跑一趟了!” 纪成点点头,他装出无奈之色。 “罢了,既连你们灵善堂也无有山精,想来其他地方去了也是白跑!” 忽而他抬起头望向孙掌柜道。 “不知灵善堂中可有蛇毒?” 孙掌柜闻言一怔,略微抚须,眼底有些迟疑,纪成见此顿时明了,从包袱中取出两个龟甲递给孙掌柜。 “此物应该是足以抵扣,剩余之数,孙掌柜换成半两钱给我就是了!” 孙掌柜只是一眼,顿时双眸一亮。 那龟甲通体呈现墨绿色,厚实中带着一丝古朴,和普通的龟甲明显有些不一样。 孙掌柜只是看了一眼,就道。 “就依队率,此两块龟甲比寻常龟甲要大一些,最重要的是保存完好,在下做主,每一张五百钱收下!” “至于蛇毒,我们这还余六钱,作价六百钱给队率,剩四百钱如何?” 纪成点头。 “很公道!” 这价格比他预想中差了一点,但他也不计较了。 龟甲也是名贵的药材,除此之外,还能占卜,用作祭祀之时的礼器,价格颇高。 正常龟甲大概一张能卖三百钱左右,他这两张质地更好一些,按照他的预算应该能卖个六百钱左右,但既然要急用,也就不计较那么多。 这两面龟甲是纪成在那处崖壁湖畔所得,乃是老龟死后所留。 纪成也就找到了两块,他也打过湖泊中龟族的主意,可惜那些老龟狡猾的很,很难捕捉。 得了蛇毒和剩下的四百钱,纪成满意离去。 蛇毒可以拿回来二次加工到手的破甲箭,而剩下的余钱可以用来急用,尤其是他今日要修炼第十一幅图和第十二幅图。 …… 中午时分,废墟之中。 艾真子目睹着顺利将第十一幅图彻底修炼成功的纪成,目中还是罕见的多了一丝感叹。 他曾言上古法统少了天地灵药滋补其实是极难修行的,但未尝没有弥补之法。 只是对于弥补之法一直未曾道出。 其实唯一的弥补方式就是悟性。 只要悟性足够好,《天光玉锁图》也拦不住真正的天才。 乾均在一旁,一只小眼睛里也掩饰不住诧异。 纪成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将第十一幅图完全修成,只差一点,就能将第十二幅度彻底修成,这就很惊人了。 “老师明明说师弟只是中人之姿,但这等修行速度分明还在我之上,难道老师也看走眼了……” 他和林墨都是根骨上乘之辈,林墨根骨最好,完成第一次筑基用了三天。 乾均自身则用了接近于大半个月。 而纪成快追上林墨了。 “他只怕也能拿到老师的嘉奖!” 乾均心中猜测。 只要足够勤勉,在一定的时日内完成首次筑基,艾真子都会有所表示,大师姐林墨和他都得到了一点好处。 譬如林墨得到了一件不需要法力就能催动的小法器,朱砂葫芦。 而他表现略微逊色,得了一门武学秘典,也算是颇为不错。 殿内,随着最后的神后元辰图(子鼠),被纪成参悟成功,纪成能清晰的感觉到自身体内凝聚的内息壮大了一圈,隐隐覆盖周身三百多处窍穴。 颇为凝实。 但第十二幅图大吉元辰(丑牛)却始终无法参悟。 一旦全力参悟,脑海中就涌现出无数杂念,干扰修行。 再也没有了昨日的如有神助。 他的根骨的确只是中人之姿,少了那翡翠灵叶顿时露出了底色。 纪成心头暗叹,他现在只盼着三元筑基之后,能彻底改变自身根骨才好。 “不过如果按照这个参悟速度,欲要完成第一次筑基,恐怕还需要一片翡翠灵叶,而参悟第二个大周天图中所有奥妙,恐怕至少得两片翡翠灵叶才行!” 纪成在原地略微喘着粗气,心头盘算。 一片翡翠灵叶只能支撑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他大概能将记住九副图中奥妙记住,而剩下一幅图,以及如何将第一个大周天需要的十幅图重新融会贯通,则至起码还需要一片翡翠灵叶相助,不然按照他自己的修行速度,只怕没有大半个月,难以彻底参悟。 在略微休憩,填饱肚子之后,纪成继续留在废墟中,但一个下午下来,纵然他全神贯注参悟大吉元辰图,却仍感思绪缭乱,难以将大吉元辰图对应的拉伸动作彻底参悟完整。 纪成心头隐隐生出一个完整的猜测。 “这天光玉锁图应该是有配套的安神秘术才对,不然如何修行成功?” 不过想想而今身处的时代,他又将念头按了下来。 而今就连传闻中的四大道家天师都还未降世,未来内丹派,外丹派的祖师们都是他的晚辈,秘术残缺,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 傍晚时分,天边暮色昏沉。 纪成身着玄甲,远远望着城门的方向,长安城中的宵禁时间一般都在五更末。 五更即是天黑后的一到两个小时,末是尾。 宵禁的标志则是闭门鼓响彻之后。 这个闭门鼓何时响起,全看城门官吏自己的把握,也看四季变化,夏季白昼长一些,就晚一些,冬季日暮早一些,则宵禁早一些。 有个成语叫做暮鼓晨钟,指的就是此事。 暮鼓敲响城中宵禁,晨钟响起宵禁解除。 “咚咚!”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鼓声从城门头响起,路上的行人明显变得匆忙了一些。 闭门鼓声有五通,五通之后城门彻底关闭,城中居民非疾病丧葬生育,或者是紧急公务不得外出,无事犯夜,一旦被抓住轻则鞭笞,重则以夜盗论死罪。 宣明里的小门门口,纪成只等了一会儿,参与夜间巡逻的小队士卒陆续到齐。 “队率!” 石柱是最后赶到的,他匆匆忙忙,口里还塞着一个杂粮窝头,相熟的北军士兵见此笑道。 “二三子,我等到底不如三柱子,这厮吃的杂粮窝头都比外面买的更白!” 石柱见此不以为意,反笑道。 “鲁海,你这厮莫要笑话我,乃公劝你少去那暗巷的黑窑子,你的日子也会好过!” 闻言,那唤作鲁海的黑面士兵不以为然的笑道。 “老子生来刀口上过日子,哪天就不知道葬送了性命,能快活几天算几天!” 其他士卒面容各异,或是冷眼,或是微笑。 石柱来到纪成跟前,笑道。 “队率,你向来少值夜巡,今日为何改变了主意?难道是受了曹勇的刺激?” 他有些好奇。 纪成看了他一眼,曹勇也参与夜巡? 他念头转过,瞬间明了,只怕是王贞一鱼两吃! 纪成轻哼一声道。 “打听那么多做甚!” 待到最后一个夜巡士卒到来,城门上的五通闭门鼓已经敲完。 纪成目光扫过这二十位城卫军,面容一沉道。 “二三子,汝等皆是我麾下士卒,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近日夜巡须得打起了精神,不得私自掉队,不得私自行动,但凡有事立刻禀报,违者,军规处置!” 二十余人闻言,立时挺直了脊梁,也从纪成话语中听出了一点别的意味。 “出发!” 第009章 夜巡 长安城自宵禁后,街面上静悄悄的,唯有蛇虫鼠蚁稀稀疏疏的声音,偶尔能看到饥饿交加的野猫在觅食。 宣明里,巡逻队一行二十余人分成了三个小队,隔着数百米的数条街道各自巡逻。 队伍里大部分各自配着盾,火把,以及铜锣,方便互相呼应。 纪成背着弓箭,手持长铩,后面还不时听到小队后面传来的抱怨声。 “这些流民真是城中最大的隐患!早该处置了!” “流民中藏污纳垢,我们有多少兄弟死在这些地方!” 一行人不时望向屋檐下方,目光带着警惕之色。 城中有许多盗匪就是白日里面的‘流民’! 其他如尚冠里,戚里,侯爵里等区域,是不允许流民进入好一些,而宣明里,建阳里等区域就得格外留心,尤其是这些区域还有一些未曾清理的旧城废墟。 纪成望向幽暗森森的暗巷深处,目光如炬,他发现《天光玉锁图》修行有成后,不仅仅是力气增加了,他的视力好像变得更好,能看得更远。 哐当! 就在此时,漆黑的小巷里传来东西碰撞的声音,六人小队脚步纷纷一顿,警惕的望向巷子里。 “是谁在那里,出来!” 石柱大着嗓门,高声呼喊,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他的刀看起来略微有些锈迹,部分地方有些卷刃。 在他旁边一个矮个子的黑瘦士卒紧张的提着铜锣,随时做好了鸣锣示警的准备。 纪成目光望向巷内,他已经看到暗处躺着数个气息微弱的身影。 此时其中一个身影畏畏缩缩露出来,拱手告饶道。 “诸位大爷,莫要动手,我们是长安城外头进来认亲的,暂时没有找到亲人,只得在此地露宿一宿,还请大爷们行个好,莫要抓我们!” 那是个身着葛衣,衣衫还算齐整的中年人,身后则是两个半大的小子,他跪在地上作揖,却不敢走出小巷子。 城中宵禁,只要不在大街上走动,不算犯夜。 旁边,另一位士卒持着配刀上前,咧嘴一笑道。 “寻亲的?我看是盗匪伪装的!队率,我看他们就十分可疑?!” 他目光中泛着淡淡异色,如同恶狼盯上了肥肉。 他看出来了眼前的中年人背后的包袱里恐怕有些财货。 杀良冒功的事情,他们并不是没干过,只是多与少而已。 纪成始终与那葛衣中年人拉开一点距离,闻言有些面冷,呵斥道。 “我们是朝廷用月俸豢养的正规军,并不是匪寇!” 他参与夜间巡逻,可并不是为了这么‘捞钱’的。 韩午闻言干笑一声,退到了后面,只是笑容后面多少有些不满,却不敢多言。 纪成落在那战兢的葛衣中年人身上,冷淡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前行。 只要不到大街上乱跑,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离去之前,纪成看了一眼葛衣中年人的手掌,葛衣中年人似察觉到了这一幕,并无躲藏,显得十分坦然。 纪成状似无意的问道。 “看你手中老茧淤积,五指细长,你好像会武艺?” 葛衣中年人诚惶诚恐道。 “前些年乱的厉害,被抓过壮丁,学了一些军中武艺,不值一提!” 纪成呵呵一笑,淡淡道。 “听你话音,也不是关中之人吧!” 葛衣中年人连忙道。 “瞒不过上吏之眼,我等来自于楚地!” 纪成点点头道。 “楚地人杰地灵,春秋时有伍子胥,孙叔敖,后又有楚王项羽这等人杰,不可小觑,而今楚地归于大汉,定是要大治!” 他目光又落在葛衣中年人身上,冷淡道。 “不要乱走,好自为之!” 他最后转身,石柱跟在旁边,始终紧握着手中的环首刀,冷冷望着葛衣中年人的方向。 目睹着一行巡逻士卒举着火把离开,葛衣中年人面容冷了下来,一双眸子有些阴沉。 “四叔,这个队率是否发现了什么?” 其中一个半大小子面孔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他面上有一条明显的伤疤,目中带着凶狠。 “要不要我带人去解决了这个队率!” 他同样是用楚地乡音,带着特有的腔调。 旁边另外一个葛衣少年闻言,轻声喝止道。 “武,不要冲动!” 同时他也望向葛衣中年人道。 “四叔,你觉得如何?” 葛衣中年人脸上阴晴不定,片刻缓缓道。 “小君子,我看他只是怀疑,并未能看出什么,暂时不要节外生枝,不过若有不谐,我等随时抽身而退!” 说完,他恨恨道。 “可恨那些六国遗族各自为政,打草惊蛇!” 两个半大小子闻言都是露出深以为然之色。 …… 众人走了一段距离,石柱凑到纪成跟前,目露询问之色。 “队率,有问题吗?” 其他士卒眼观鼻鼻观心,都是竖着耳朵。 纪成淡淡道。 “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这话当然是违心的,他的确是发现了一点异样,那葛衣中年人手掌粗大,手上的老茧和一般的乡民不一样,明显是个会家子。 但不能因为对方是一个会家子,有点可疑,他就得强行动手。 若是这样,他有十条命也不够用。 谨慎是他第一日巡逻开始,就学到的东西。 尤其是他的一举一动还关乎着一队人的性命和前程。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立功,给予众人前程,更重要的是让一群人每日能完整的回到他们的亲人身边。 “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放过了,真是胆小如鼠!” 后面,韩午‘小声’的抱怨。 石柱闻言,瞪了后面的韩午一眼,喝道。 “韩三,闭上你的鸟嘴,队率自有队率的道理,你看到队率让我等吃过亏吗!” 韩午瞥了他一眼,望着他那令人望而生畏的臂膀,嘴中咕哝了一声,也就不再反驳。 一行六人环绕着安门大街附近的宣明里,建阳里行走,最终进入旁边的戚里,欲要通过戚里须得走过一条小门,从门口桥廊上走入戚里。 迈步进入戚里,纪成明显察觉到,这边的巡逻队伍多了很多。 一队队赤甲巡逻守卫从那足够容纳驷马王车并驰的玄武岩街面上穿过。 戒备森严! 余光掠过,众多士卒也不禁一个个面容肃穆。 两侧列侯府邸门阙如戟,令人目眩神移,那皆是人世间富贵,权力到了顶端之后的产物,令人自心底生出敬畏感。 其中一些高大的建筑物一眼望去,只怕有五六丈以上高大,人走在下方,如同蝼蚁。 纪成目光扫过,在一重重府邸门阙内,偶尔有火光浮动,显然高墙内,诸多外戚贵族都有加派护院巡逻。 纪成心下也略松,在这样严格的守卫之下,应该不会再有人铤而走险。 “不过这样一来,再想弄点零花就难了!” 纪成心头暗忖。 他参与夜间巡逻,除了那点夜间补贴,那就是想要弄点赏金花花。 城中宵禁后,经常会有小贼趁机夜盗,每抓住一个不仅仅是长安县衙有奖励。 那些富户商贾也会封点‘红包’。 吝啬的除外! “看来,不能只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纪成琢磨着白天再进入那处悬崖底部,试探着摸索周边,看看能否在那边找到一些名贵的山珍,以此补贴修行之用。 既值夜巡,白天那自然是可以轮休。 戚里无事发生,一行人再次循着几条大道巡回宣明里,建阳里,再次来到戚里附近,众多士卒初时一个个聚集会神,到了月上柳梢后,顿时现出疲倦之色,但街道上禁止喧哗,众多士卒只能强行打起精神。 纪成倒并未觉得疲倦,反而是精力饱满。 这是生精养气有成之后的变化。 旁边石柱打了个哈欠,朝着后面的士卒道。 “周叔,现在几更天了,是不是快天亮了?!” 那提着铜锣的老卒看了一眼天边,嘟囔一声后道。 “丑时末,距离寅时快了!” 闻言,众多士卒都舒了口气。 宵禁一般维持在寅时左近,反正寅时末之前,晨钟必然会响起。 石柱望着精神奕奕的纪成,忍不住叫道。 “队率,你这几天是不是吃了什么补药?精神头这么好,而且我发现你这两天脸色好了很多,脸色都白润了一个度,眉眼都有些变化!” 身后的几个士卒闻言纷纷侧目,这一眼之下,也不禁点头。 纪成这两天的确是气色有些变化,眉眼间变得莹润,脸上原本的蜡黄,晒斑都有变淡。 人显得格外俊朗。 韩午不禁笑道。 “想来队率终于想清楚了,也去暗香巷开了光,人才变得格外精神!” 其他士卒闻言顿时来了精神,脸上一个个露出诡异之色。 队后鲁海笑道。 “这样才对,我们当大头兵的总归是快活一天是一天!” 石柱见此连忙打断众人,吆喝道。 “我呸,你们这些厮杀汉可不能坏了队率的名声,队率还没娶亲呢,怎么会去那种地方,依我看是安汉公他老人家在天庇佑……” 纪成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们都不要乱猜了,只是身体终于长开了而已,没什么稀奇!” 他此身今年已经是虚岁十七了,的确是正在长身体。 这种说辞,也无人怀疑。 就在这时,他忽而脚步一顿,其他士卒同样面容一变,停下了打趣。 只听左侧数百米开外忽而传来尖锐的鸣锣声,伴随而起的还有冲天的火光。 “着火了!快来救火!” 远远的传来士卒的高声怒喝之声。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 “好像是戚府的方向!” 石柱面容难看。 长安城戚里的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是后宫宠妃戚夫人的娘家。 “队率,怎么办?” 几个士卒纷纷将目光万望向纪成,一个个面露忧色。 巡逻最怕遇到的就是救火,尤其是侯爵里,戚里这等地方,这里建筑物密集,里面居住的还是达官贵人,不能不去救火,以免被人事后算账。 可若是进去救人,会有性命之危! 纪成也暗骂了一声‘倒霉’! 偏偏他们已经到了戚里的门口,此时远处有门吏高声呼和道。 “那队巡逻兵,戚里着了,你们还不速速取水救火!” 纪成这会儿倒是有些眼馋墨女手中那件朱砂葫芦了,若是有那件小法器在,灭个火岂还需要耗费人力物力。 听闻那宝贝是墨女完成第一次筑基之后,艾真子所赐。 略微迟疑,他朝着众人道。 “都小心一些,不要逞英雄,性命是自己的,钱财未必就是!” 说完领着众人快速通过门户后的拱形桥廊,朝着戚府而去,远远就看到有个衣着华贵的人在大喊。 “我是国舅爷之子,所有兵丁速速救火,但凡有功者重重有赏,消极怠工者,我定会禀报陛下重重治他个渎职之罪!” 第010章 初啼 纪成目光全部落在那临辕侯之上。 临辕侯戚鳃,乃是后宫宠妃戚夫人之父,也是朝中九卿之一的卫尉,位高权重。 此时小半个临辕侯府已经被烧了起来,周围有越来越多的巡逻士卒赶到,开始救火,但整座侯爵府邸多为木质结构,火势只会越烧越旺。 纪成挥挥手,示意众人上前自取平地里的水桶前去灭火。 众多士卒纷纷散开。 那瘦弱的周老五和另外一个年老的士卒一同上前,两人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虑,各自抢了个最小的水桶同时朝着远处的小河跑去,两人都是老油条,善于偷奸耍滑。 鲁海则一人挑了两个中型的水桶,一根扁担,同样前去挑水。 那两个中型的水桶若是满了,也足足有一百多斤。 石柱和韩午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选了两个大木桶,从身边的水缸里直接盛满水,往火场走去。 直接冲进火场救火显然要比挑水危险的多。 但若能在一些贵人眼里留下几分好一点的印象,那倒不枉费这番辛苦。 纪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石柱和韩午两人到底还是年轻,有着极强的上进之心,为此不惜冒险。 只是救火的兵丁那么多,就算是费力,恐怕未必能被人记住。 纪成则是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口已经见底的大水缸上,他撸起袖子,在众多士卒,以及侯爵府邸部曲诧异的目光中,扛着巨大的水缸来到目光不远处的小河前。 这条小河流水潺潺,乃是从宫苑中流出。 外面则是连通宫门外的泾河。 水系丰沛。 他直接将水缸沉入水底,随后一把捞起,四五百斤的水缸被他举到头顶,竟毫不费力。 巨大的水缸盛满了水,被他重新送到府邸门口。 这一幕让正挑水回来的周老五,以及另外一个士卒看到,也不禁愣神,周老五忍不住感叹道。 “未曾想纪队率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巨力,只怕是不逊于我北军中那些宿将……” 另外一个士卒见此摇摇头道。 “纪队率的确是有百夫莫敌之勇!” 周老五不由道。 “那应该入先锋营,那里才是我军中男儿出人头地的地方!” 自古为先锋者,皆是军中勇将。 那门口的戚城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吃了一惊,连忙朝着纪成大声道。 “壮士,劳你再走几趟,这里还有一些水缸!!” 他大喜过望,这个时候正需要大量的河水,有了眼前这个大力士,可顶得上十数人的扑救。 纪成目光望向其他逐渐见底的大水缸,这些大水缸看起来是从其他府邸借过来的,一个个大小不一,大的能容数五十六升水,小的也能容三十升水。 纪成脚步如风,只管扛起另外一个个大水缸,前往小河里取水,他手脚麻利,以极快的速度将一个个大水缸注满。 有了源源不断的河水,众人灭火的速度明显快了两三分不止。 做完这些他也仅仅只是微汗,这汗水更多的是那火势逸散出来的热力侵袭导致。 纪成转过身,旋即又朝那还有些呆愣的戚城问道。 “戚大夫,不知府邸中可还有其他大水缸,最好是能弄来大酒缸!” 大酒缸比一般的水缸要大很多,有些大酒缸甚至能轻松容下四五百升的酒水。 但那大酒缸盛满水之后,可是至起码有六七百斤以上,甚至上千斤! 戚城闻言上下打量了纪成一眼,脸上也有些动容,他看出来纪成身着的乃是城卫军的玄甲,应该是城卫军中的队率,但他并未曾听说过城卫军中还有这等神力惊人之辈。 “有,我马上命人去借!” 随后招来一位心腹,很快这位心腹就领着一群人快速朝着远处而去。 旋即,他才以一种惊叹的目光望向纪成,拱手问道。 “这位壮士看起来也是城卫军中一员?不知好汉尊姓大名!” 纪成略微拱手道。 “区区贱名微不足道,只是忠于职守罢了!” 旁边石柱挑着两个空桶回来,见状便道。 “爵爷,这是我们队率纪成,安汉公之后,天生神力,不弱于昔年的项王之勇,还是军中的神射手!” 纪成面露无奈,呵斥道。 “要你多嘴!” 戚城目中露出一丝惊讶。 “竟是安汉公后人,果真是将门虎子,真是难得,本大夫记下了,稍后定不会忘了尔等救火之功!!” 纪成眉头一皱,笑道。 “大夫倒不必如此,正如下官所言,下官只是忠于职守,忠于大汉,若大夫真有心相谢,救火后给我身后这帮兄弟准备一点可口的饭菜即可了!” “这救火是个大费力气的事情!” 他只是前来救火而已,可不想和临辕侯府攀上什么关系。 戚夫人未来的结局可不怎么好! 也不想被吕氏家族给盯上。 戚城焦黑着脸,闻言嘴角扯了扯道。 “此事不难!” 说完他朝着众多救火的士卒大声道。 “汝等听好了,只要能熄灭大火,救火之后,我侯爵府邸会备好米面,窝头,蛋肉管够,还有重赏!” 听到他的话语,众多士卒大喜,纷纷道。 “多谢大夫!” 众士卒手上也不禁卖力了三分。 众人原本只求不被迁怒,现在听闻还有米面蛋肉,更是积极。 也有不少士卒将目光望向纪成,方才纪成的话语,他们听到了。 心中不由生出一些好感来! 轰隆隆!! 就在此时,府邸内部一栋数丈高大的阁楼在滔天的火焰中轰然坍塌,伴随而来的还有许多哭喊声,求救声。 哭喊声更多的是来自于不远处,被侯府飘出的野火引燃的另外一栋阁楼。 阁楼周围的金桂,花卉已经全部焦枯,那看起来像是后宅女眷居住的地方。 戚城望着这一幕更是心急如焚,连忙拉住旁边跑出来的一个家奴喝问道。 “琦女可曾出来?” 闻言,那家奴一愣,不禁讷讷不言。 “少君侯,此事仆实不知情!” 戚城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一抹怒意。 “你家女公子未曾出来,你出来作甚,给我找,找不出来扒了你的皮!” 家奴望着身后的大火,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但只能咬着牙冲入府邸的浓烟中。 但不一会儿,却见数个健壮的女仆架着一个脸上黝黑的女郎从中门里面匆匆出来。 那女郎衣着华贵,裙摆到地,双腿修长,只是脸上黢黑,已经被熏得看不清容颜,一双眼睛也是通红,流泪,兀自出来连声咳嗽不止,几乎昏厥。 “琦女!” 见到这女郎,戚城目中一愣,连忙迎了上去,检查了一番之后,确认女郎只是被烟熏到了,才松了口气。 也有些庆幸。 戚琦是戚氏的另外一颗明珠,也深得其父临辕侯之喜爱,若是因此出了意外,他可就没法向临辕侯交代。 只是心头还有些震怒,今日这场大火实在是莫名其妙。 却听旁边一个健壮的女仆又道。 “少君侯,女公子虽然出来了,但临淮翁主尚在秋梧阁内,恐怕已被大火所围!” 她脸上有些惶急。 “什么?” 戚城黑脸之上更黑,几乎昏厥。 临江翁主乃是淮南王英布之女,而今朝廷炙手可热的七大异姓王之一,若他的独女在此地被烧死,岂能罢休。 远处纪成听了也不禁吓了一跳,翁主一般代表着王侯之女。 若是有一位翁主葬身在火海中,那事情就大了。 不过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只是巡逻的士卒,那位王爵就算是要迁怒,也找不上他们这些小卒子。 戚城已经急了,他黑着脸,怒声道。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速速救人!” 众多奴仆噤若寒蝉,只是望着门内的大火,一个个面露惧色。 水火无情,这进去了就不一定能够出来。 只是面对戚城野兽一般的双眸,他们也不敢违背,因为他们的身家性命全部系在戚家身上,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冲入浓烟中,准备设法救人。 纪成在边上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身形已经来到了那被抬来的数口酒缸之前。 顺着众人的目光,他早就注意到了一栋逐渐被大火包围的三层阁楼上。 阁楼上有女眷在呼喊,求救。 那阁楼周围有大片林木,风助火势,逐渐被星星点点的野火点燃,一旦连成一片,那可就出不来了。 他蹙着眉头,他倒是有一些把握用巨力冲破火海外围的包围冲进去,但冲进去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冲出来。 火还就罢了,烟毒可比什么都厉害。 他是有意救人,倒并非是为了趁机攀附权贵,而是不忍有人在面前活活烧死! 只是力若不及,他也只能明哲保身! 忽而他念头一转,望着那远处几辆抬着酒缸过来的马车,神情间有了一丝变化。 那马车上的两个大酒缸应该是来自于哪个王爵府邸,足足超过人高,宽度也超过四五人合包。 若是盛满了水,足足有上千斤以上。 就在此时,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这位壮士,你可否能举起此物?” 纪成转过身,只见那位脸色黢黑的戚氏女郎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通红双眸中泛着泪珠,倒不是伤心,更像被烟熏的泪流不止,目光中带着一丝急切。 “奴家的意思是,盛满水的酒缸!” 第011章 名扬(5K) “女公子!” 纪成略微拱手,同时道。 “我可以一试!” 他没有犹豫,抬手间将身前足足五百多升容量的大酒缸举起来到小河边,缓缓放下,直到酒缸蓄满水,他才跳入河中,缓缓将酒缸举起来,从小河中迈步走出来。 哗啦啦! 大片大片水花从他浸湿的赭衣下飞泄而下。 千斤重量举在肩上,纪成只觉脚步有些沉重,却并未感觉吃力。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大步朝着府邸的方向而来。 众多士卒见此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路。 不少人已经色变。 那酒缸方才众人已经看到了。 这等酒缸容量足足超过五百升,重量在千斤以上。 传闻西楚霸王项羽力能扛鼎,能轻易举起千斤巨鼎。 而纪成现在一身巨力只怕并不逊色于有着霸王之称的项羽。 戚琦也有些吃惊,更多的是惊喜。 她沉声道。 “还请壮士将另外两个千斤酒缸速速装满,以备不时之需!” 说完,她又道。 “稍后自有壮士立功之时!” 说完,她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目光又望向众多正在救火的士卒,高声问道。 “敢问场中可有不惧这火海灼烧的英雄好汉,须得身姿灵巧,懂得一些提气纵身之术,或者是有火场救人经验的勇者!“ 不等旁边的戚城开口,她兀自又道。 “汝等听清楚了,但凡能入火海救出临淮翁主的勇士,我临辕侯爵府邸重赏五十金,全家免除丁役十年,一应罚金由侯爵府出,若是身在南北二军中,奴家可做主,请吾父卫尉公出面,上奏陛下,保举官升一级,绝无虚言!” “若是失败了,奴家也可做主,由临辕侯爵府给他五十金的抚恤,照拂家人!” “若有勇士,还请上前,莫要迟疑!” 此言一出戚城也不禁色变,下意识道。 “琦女,你这不合规矩……” 五十金可不少哇。 一金大致相当于一万钱,哪怕是纪成这样的队率也得干一年,五十金就相当于五十年,几乎相当于五个中产之家的总和。 更不要说那十年丁役的罚金! 还有官升一级! 这未免代价太大。 戚城就要反对。 戚琦只是面容冷静道。 “长兄,临淮乃是吾闺中好友,更是淮南王之女,不容有失!此事吾自会向父亲解释!” 话语中却果决。 戚琦顿时语塞,只是望着那熊熊大火的方向,还是有些心疼的不行。 只是如此重赏之下,倒的确吸引了几位勇士出来。 “女公子,小人陆温擅长于提气纵身之法,愿意一试!” 一位身着玄甲,手持青铜宝剑的青年士卒放下了水桶,从中走了出来。 其后又有三人纷纷从四方而来。 一人手持黑链铁锤,身材魁梧,面容枣红,自称程一虎,乃是汝阴侯府的护院。 一人身形如猴,吊眉鼠目,同样身着赤甲,自告奋勇,来自于南军,号童冲。 最后一人同样是玄甲赭衣,面容粗豪,身量颇高,同样来自于城卫军中,为城卫军队率曹勇。 这正是王贞麾下除了纪成之外的另外一位。 纪成目光落在最后一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曹勇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现身,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四人应该都很清楚,进入火海救人,有着极大的危险。 一不小心就会葬身火海。 可若是能救下临淮翁主,等若于直接入了卫尉临辕侯之眼,的确是青云直上。 这是富贵险中求! “可曹勇擅长的乃是防御,应该并不会提气纵身之法吧!这富贵求不求得到另说,一个不好说定还会葬送性命!” 纪成心头暗忖。 两者关系不深,交情浅薄,他自然是不好出言相劝。 戚琦强撑着流泪的通红双眸,沉声道。 “好,四位能站在此地,已然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不过能否救下翁主,还得看诸位的真本事如何?” 她只是三言两语就挑起了四人的雄心壮志。 那陆温脸上颇有自傲之色,扬声道。 “女公子只管放心,有小人出手,定是能救出翁主!” 其他三人神情各异,也不愿落于人后。 “区区火海,在下也并非没有经历过,入火海救人,手到擒来!” “此小事尔!” 唯有曹勇面容沉重,拱手道。 “还请女公子着人先行压制一二火势,我等才好救人!” 他先行提起旁边一个水桶,将全身浇透,又扯下一块衣襟打湿蒙住半边脸颊。 其他人虽然自信,却也没有闲着,一个个有样学样或是脱下玄甲打湿全身,或是借了盾牌,同样掩住口鼻,但皆是没有放下手中刀剑! 四人只怕还有其他一些想法,或者是防备。 戚琦见此,目中露出一丝冷峻,道, “行动后,奴家会让纪队率和众人出力,暂时压制住火海火势,汝等四人须直面那浓烟,从压制的火路中冲开一条道路,伺机救人!” “时间不多,顶多半刻钟,这天气随时有变,火随风势,请尽快救人回返!” “奴家提醒你们,要通力合作,不要坏了大事!” 到了最后,她目中已多了几分警告。 说完这位女郎将目光落在纪成身上,指着眼前被火焰包裹的锦绣阁楼,道。 “纪队率,请你将所有的酒缸与水缸悉数投掷入火场,为四位勇士打开一条通往秋梧阁的道路,可能做到?” 戚琦的目光望向纪成。 整个计划的关键还是在于这位大力士能不能将这千斤酒缸扔入火场中央,暂时压制住外围的火势。 不然一切休提。 戚琦内心深处并无多少把握,但眼下已是别无他法。 纪成举起肩上的千斤酒缸,这沉重的力量从酒缸落在肩上,让他身子略微沉重,他估摸着依仗纯粹的力量只怕难以将其投掷出去。 他缓步十数米来到阁楼之前。 前方热浪滚滚,撩人发丝。 更有滚滚浓烟冲入鼻腔中,引人呛咳。 纪成忍着不适,略微思索,他以第一幅图的方式调动体内周天窍穴内的真阳内息,使全身力量随心汇聚于掌心深处,他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汇聚于手上,肩上的千斤酒缸骤然轻若无物,被他顺势掷入两丈开外的大火中。 当啷! 酒缸破碎的声音随之响起,一大股清泉从破碎的酒缸处涌出,浇灭了大片火焰。 “好神力!” 看到这一幕,即便是心有不快的戚城也忍不住喝彩。 那早已经做好准备的陆温,程一虎,童冲,曹勇等人也不禁面露讶异,更多是松了口气。 此事看来成功的几率大上不少。 富贵可期! 戚琦目光中也有一丝喜色,连忙道。 “纪队率,还请一鼓作气,将里面的火海趁势压下!” 纪成动作加快,但这一次并未再继续选用剩下的两口千斤酒缸,而是将几口稍大一些的水缸抬手挑起,连续投入火海中。 这些小水缸轻盈了许多,他能轻易掷出五六丈远。 水花洒落,一处处着火的屋檐冒出滚滚浓烟,火苗熄灭,温度骤降。 见此,戚琦脆声喝道。 “就是现在!” 那早已经打湿衣物的四人早有准备,陆温速度最快,一个箭步窜出数米,身形轻盈如飞燕掠过浓烟中,其次则是那南军中的童冲,他瘦弱的身影如灵猴,轻易避开了头顶垂落的火星。 那程一虎,曹勇眼中皆是闪着狠色,同样捂住口鼻,两人以链锤,长刀开路,劈开一些还在冒着火苗的杂物,冲入门户中,快速朝着阁楼的方向冲去。 纪成手中动作依旧不停,一个个水缸被他提起,连续扔入火海中,压制住那些逐渐复燃的门廊。 那里面烟雾滚滚,暂时看不到四人的动作。 只是能隐隐看到,有几个身影站在阁楼的二楼呼唤。 就在这时,数里开外的方向忽而再次传来火光,锣鼓喧天。 纪成也不禁侧过头去,眼中惊讶。 今夜这长安城中可不是一般的热闹啊。 那锣鼓声分明是巡逻小队发出的信号,显然又有事情发生。 众多救火的士卒也一个个停下手来,面色迟疑。 那是巡逻队伍求援的信号,按理说他们应该放下救火之事,前去驰援。 戚琦在旁边也看到了这一幕,心下有些猜测,口中却喝道。 “汝等只管速速救火,这场大火若是蔓延开来,惊扰了其他贵人,乃至于陛下,汝等吃罪不起,那救援之事自有其他巡逻兵卒前去,与尔等并不相干!” 戚城在旁边也是连连点头,大声吆喝。 众多士卒定了定心。 这临辕侯爵府的女公子既然发了话,他们自然是乐得救火。 救火虽然危险,但面对那胆敢在皇城闹事的凶徒只怕更加凶险。 不一会儿,就有人匆匆而来,高声呼喝。 “二三子,有人刺杀赤泉侯,请速速援救!” 只是这人才喊了一声就被临辕侯府的人堵住,请到了一边。 戚琦处理诸多事情显得井井有条,竟是做了戚城的主。 反而戚城这位大夫六神无主,还未曾反应过来。 纪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也有些惊讶。 这位临辕侯府的女公子真是果决过人。 但他和其他士卒现在没什么两样。 现官不如现管。 自然是以救火为先。 忽而他面庞一动,望向不远处屋檐下的彩旗与铃铛。 彩旗舞动,风铃轻动。 他面容变化间,已看到一股大火再次窜起。 耳畔,已经有人大喊了起来。 “风向变了!” 戚琦也不由自主挣脱几个健仆的搀扶,来到府邸之前,下一刻却是被那重新暴涨的火势逼退几步。 “琦女,小心!” 旁边戚城已经有些胆战心惊,戚琦却顾不得这些。 她已经看到,只是数个呼吸间,那大火快速膨胀,以极快的速度窜上整个秋梧阁! 整个秋梧阁已被大火包围,火光冲天! 她目光急急望向纪成! 只见纪成已经来到了余下的两座大酒缸之前,这两座大酒缸已经被其他救火的士卒灌满了水。 纪成一只手轻松提起其中一座大酒缸,故技重施。 蓄满河水的巨大酒缸化作抛物线径直落入那火势再起的缺口,伴随着酒缸破碎的声音,逸散的河水再次将火势压制一部分。 但戚家兄妹脸上皆无乐观之色。 这一缸河水也就只能暂解燃眉之急。 用不了多久那火势还会包围过来。 远处,缭绕的火势已经冲上了秋梧阁的二楼,点燃了部分窗棂。 那镂空的精美帷幔,带着权力气息的屋脊瑞兽也缓缓在裂开,马上要化作飞灰。 轰隆隆!! 忽而一声巨响,只见秋梧阁一部分栋梁阁柱在火光中突然坍塌,整个阁楼开始晃动。 “啊!” 同时,凄厉的惨叫声从火海深处传出来。 有人坠入火海了! 戚城面色已经铁青,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惊惶。 “这……琦女,这该不会是翁主吧!这可如何是好,如何向淮南王,向陛下交代!” 戚琦黢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咬着牙朝着众人喝道。 “加速救火,把剩下的人救出来!” “纪队率,你现在将所有满水的酒缸,水缸丢出来,能否冲出来就在此地一举!” 纪成点点头,他也看出来了。 他将最后一个满水的千斤酒缸举起,促动真阳内息,奋力将其掷出。 大片水花溅落,整片区域的温度都为之一降。 趁此机会,纪成抵近一些,将剩余的水缸化作暗器一般丢进火海中,形成一条火焰断路。 那足以溃烂肌肤,血肉的高温也随之大面积降下! “就是现在!” 所有人的一颗心几乎到了嗓子眼上。 成不成就在此刻。 纪成蹙着眉头,从那么大的火海中救出人来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凡人之躯都是血肉构造而成,恐怕极难。 他心头暗忖。 “若是我第一次筑基成功,或许能够做到,先天胎息有些奇异的能力,如龟息,亦或者外放成罡等等!” 众人只是等待了片刻,只见内里一道衣衫褴褛的瘦小身影如灵猴一般从中窜出,一边逃窜一边发出痛苦不堪的惨叫。 等他冲出浓烟时,已经是在地上打滚。 纪成仔细一看,已经是别过头去。 地上那人已经辨不出容貌,周身溃烂,惨不忍睹。 只是隐隐知道那人是南军的童冲。 “童冲!” 有几个与童冲识的南军士卒见到这一幕也不禁神情骇然。 “水,救我!” 童冲勉力睁开眼睛,朝着几个士卒伸出一只手,他并不想死,还想活着。 但众人都知道,如此程度的烧伤,恐怕难以活下来。 “几乎死定了!” 看着他那皮肤烧伤溃烂的程度,纪成暗自摇摇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同时他也将这一幕死死记在心上,以后警醒自身。 戚琦目光略微有些不忍,但还是扭过头继续望向那快速被火海重新包围的火焰断路,骤然她眼前一亮,只见一个裹着被单,浑身散发着腥臭味的身影紧随着从火场的缝隙中冲出。 他身形敏捷,一纵数米远,快速从火中跃出。 “是陆温!” 纪成双眸一动,只见那裹着锦被的身影落地,锦被里还有一个衣着华贵的女郎。 她此时鬓发纷乱,乌云一般的秀发披在单薄的衣衫之上,乌发上的朱钗早已经找不到,身上还有着一股子极其作呕的味道,包括那锦凤被单之上。 众人只是一闻顿时面容古怪,纷纷掩住口鼻后退。 戚琦面容略微变化,却不顾那脏污,扯开锦被,将几个健妇脱下来的外衣套在女郎身上,同时摆手示意众人速速将近乎昏迷的女郎送走。 之后,她才朝着陆温问道。 “陆温,里面的其他人如何了?” 陆温闻言摸了摸脸上炭黑,略微摇摇头,眼底却闪烁着侥幸之色。 那火势突然窜起,所有人猝不及防都被挡住了去路,唯有他胜在身法快捷,裹着那床被子闯出了火海。 闻言戚琦也有些失神。 纪成站在远处,神情也有些变化。 他的竞争对手直接死了,死在火海里,按照道理他应该感觉到高兴。 但他却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等待着那火海重新将秋梧阁彻底包围,戚琦终于放下了侥幸,目光望着陆温道。 “陆温,奴家答应你的,绝不会反悔!” “在下先行谢过女公子!” 陆温松了口气,面容上多了一丝笑容。 所有的冒险在这一刻都得到了丰厚的回报,也算是值了。 戚琦目光又落在纪成身上,道。 “纪队率之神力,让人大开眼界,只怕不逊色于那西楚霸王,此次能够救出临淮翁主,纪队率功不可没,同样可在三日后前往卫将军府,卫尉公必有重用!” 纪成展露出来的武力让她印象深刻,自然是要替戚府招揽一二。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在下却不敢当!” 纪成摇摇头。 这个时代没有人敢与这等千古唯一以‘霸王’之名冠称的存在碰瓷。 他也不例外。 “重用也就罢了,只要女公子记得给我等兄弟准备一份餐食即可,毕竟方才的确是花了不小力气,剩下还有体力活需要我等兄弟卖力!” 纪成婉拒了戚琦的招揽。 升官可以,但他并不想身上打上戚氏的标签。 他注意到,虽然是死了不少人,但这位临辕侯府的女公子却是面不改色,他可不想与这等厉害狠辣的女郎扯上什么关系。 戚琦闻言也将目光望向那还在肆虐的大火之上,也顾不得与纪成详说,只能再次组织人马救火。 此时东方即将破晓,长夜已经过去。 第012章 智伯收豫让 第二日中午时分,那弥漫的大火才逐渐熄灭。 午后,戚氏兄妹调集了不少健仆,给众士卒准备了一份丰盛的餐食。 只是有些物资临时调集不够,部分米面,蛋肉尽数以钱粮发放给众士卒,只把众士卒乐得喜笑颜开。 “真是便宜了这些杀才!他们分明是沾了纪队率的光!” 周老五走到队伍的后面,他面青黑,手中却提着一小块油滋滋的五花肉,心中欢喜,还有些恼火。 石柱分到的更多一些,左右开弓,一只手提着小袋精米,一只手提着一块大肥肉,头盔被挂在脖子上,迎着头顶热辣辣的阳光,黝黑的脸上也满是笑容,闻言道。 “这是咱们队率讲义气,北军这些兄弟如今哪个不说咱们队率是这个……” 鲁海跟在后面,他已经将分发到的米面全部换成了半两钱揣进了口袋,闻言看了一眼前面的纪成呵呵一笑。 “叫队率已经不合适,只怕用不了多久应该称呼屯长,乃至于司马!” 众多士卒闻言一愣,纷纷点头。 纪成的晋升,他们是心服口服的。 纪成朝着众人摆摆手道。 “晋升之事须得谨慎,不可胡说,以免招人非议!” 他神情淡然,其他士卒也不好跟着起哄。 只是心底暗叹自家这位队率做事可一点都不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少年郎不应该是意气风发吗? 后面,又有一个声音道。 “只可惜了我们的曹队率,家中娇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成了别人的了……” …… 众人散值后。 纪成先是去了城中另外一家烧鸡铺子,其后提着六七只烧鸡悄然返回纪氏小院。 小院里阳光穿透槐树,洒落点点光斑,树上蜩虫的歌声此起彼伏,显得有些喧嚣。 老丁已经外出,院落里安安静静的。 岁月静好。 纪成对着那绿油油的小片菜圃伸了个懒腰,有些疲倦。 略微洗了把脸后,他举步返回厢房里,身边还有七只荷叶包好的烧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但它们价值不菲。 纪成依靠着卖龟甲换来的四百钱,有三百钱就用在了它们身上。 现在他又是荷包空空。 此时他也能理解曹勇等人为何如此热衷名利。 纵是修行者,也无法做到不食烟火。 略微定了定心神,他准备趁着白日轮休,进入那片陌生地域苦修。 对于他而言,一天对他而言实则有双倍光阴。 譬如两个寅时,两个卯时,两个辰时。 不过因为尚不清楚那边是否同样存在相当份量的少阴之气,他不敢在那边贸然修行第一幅图,只能修行其他九幅动图。 但他已经修成了第一幅图,只差最后的第十二幅图,以及将第一幅图与后九幅图融会贯通为一,成就第一个大周天,完成第一次筑基。 “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再弄来一片翡翠灵叶,早日完成第一个大周天修行!” 纪成心头盘算。 略作准备,他重新穿戴好玄甲,检查背后的淬毒箭囊以及手中的赤底黑纹的五石强弓。 片刻,银色光华一闪,他身形消失在原地。 …… 迥异于长安城中的阳光明媚,悬崖下方月明星稀,远远能看到一轮特别圆润的明月挂在星空之上。 纪成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轮明月。 但无论何时何地,它都是圆润无瑕,并无残迹。 纪成并不知道这世间是否存在日月精华,倘若有,这里的太阴精华必然是远胜过于他立足的南瞻部洲。 正因此地太阴太盛,纪成才吃不准能不能在这里修行第一幅图。 山洞内里静悄悄的,皎白月光从头顶洒落在洞府之前,照耀的一片莹白,洞内甚至不需要点燃烛火。 只是纪成更习惯明亮的地方,他从石洞深处找出数根松脂蜡烛悄然点燃。 温暖的火光光照这片地域,似驱散了山崖底部的水寒。 悬崖外面不时传来野性的兽吼声,莫名诡异。 纪成看了一眼外面,并未发现赤金鸦的身影,目光中略微有些遗憾,只能沉下心来苦修第十二幅图。 火光照在青石岩壁上,他的身姿舞动,如牛魔冲撞,牛神裂地,朝阳一般的阳和气息从他头顶汇聚,随着拉伸身体,流转入周身骨骼之内,潜移默化的改变体质。 …… 卫将军府邸 临辕侯戚鳃疲倦的坐在案几之前,他衣着紫红,虽人到中年,蓄上了美须,但仪态仍难掩俊美,只是常年的厮杀征战,让他脸上多了几分干练,务实。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也难怪他颇感心累。 先是自家莫名其妙起火,后是赤泉侯被刺杀。 “这些该死的六国遗族,喂不饱的狡诈之徒!” 远处,戚城拍着案几怒骂了一声。 戚琦坐在另外一面的案几前,她清洗了脸颊,换上了交领右衽的天青色裙装,头上插着金步摇,将女郎的秀丽衬托的更为明媚。 她也不愧是戚氏明珠之名。 她闻言,默然不语。 当今天子以布衣之身诛暴秦,灭项羽,平六国,立汉基,开创不世之业,但乱世初平,终究还有许多余毒未清。 无论是霸王留下的部分西楚嫡系,亦或者是六国余孽都在虎视眈眈。 其中代表就是天子不得已裂土安抚的七大异姓王。 还有先秦留下的部分余孽。 这一次动手还只是西楚残留的部分巫觋之士。 由头还是在于赤泉侯封侯之事的起源。 赤泉侯是‘抱大腿’才得以封侯,官居高位。 西楚霸王留下的残党想要报复也在情理之中。 这一次他们放火,十有八九是声东击西。 也不排除离间朝廷与朝中的西楚旧部之间的关系。 而淮南王英布目前就是朝中西楚旧部的核心。 幸运的是这一次临淮翁主被救出火海,致使对方阴谋破灭。 但临淮翁主的状态也不乐观。 案几前,戚鳃闭上眼睛,片刻道。 “无论如何,定要医好临淮!” 戚琦跪坐在案几前,秀美的面容上多了一丝叹色。 此事没那么容易。 烫伤是出了名的难以恢复。 最可怕的是留痕。 容颜对于女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更何况临淮翁主这等绝色佳人。 戚琦忽而又道。 “那厚赏之事可曾让父亲为难?” 对面的戚城耳朵一动,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戚鳃略微抚须道。 “此小事尔,你比你的长兄更为果决,知晓事情轻重缓急!” 戚琦闻言蹙着眉头,看了一眼远处脸色不好看的兄长,回答道。 “长兄才是戚府未来的当家人,父亲该是多加鼓励才好!” 戚城面容微缓,感激的望了一眼戚琦。 戚鳃没有说话,他这个长子资质普通,实没有幼女聪慧,但这是无可奈何之事。 他略微思索,开口道。 “欲要将那些真正的有才干者收入门下,岂能只以等闲名利待之!!” “父亲的意思是……?” 戚琦抬起头来,她双眸一动。 戚鳃轻声道。 “你应该也学过智伯收豫让之故事!” …… 悬崖山洞中。 三个时辰后,纪成狼吞虎咽的将最后一只烧鸡吞入腹中,他面上流露出一丝笑容。 今日苦修如有神助,顺利克服欲望杂念,已将第十二幅图大致参悟。 他距离第一个大周天,只差将第一幅图和九幅图全部融会贯通。 略微算了算天时,纪成选择离开了悬崖洞府。 他依旧保持着完整的作息时间,一天仍需要三至四个时辰来恢复精力。 接下来两日,纪成依旧晚上夜巡,白日里进入悬崖山洞里苦修,终是顺利将第十二幅图彻底练成。 只是这两日却并未见到赤金鸦。 这不禁让他心头纳闷。 直到第三日有些着急上火之时才见到赤金鸦的身影。 第013章 第一次筑基,金肌玉骨 悬崖山洞,太阴悬照。 纪成堪堪将《天光玉锁图》的第四幅图至第六幅图对应的姿势演练一遍,就听到远处的黑夜里有振翅之声,一道淡淡金影飞入山洞内。 “哇哇!” 伴随着欢喜的叫唤声,还有一道淡金色光泽从天而降。 纪成脚下出现了一颗金元果。 纪成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之色。 这只鸟儿回来了,他的天才人设才立得住,不然又要变成了‘中人之姿’! “哇哇!” 见他迟疑,这只赤金鸦飞了起来,发出催促的叫声。 它极其聪慧,甚至能听懂人言。 纪成轻哼一声。 “你这贼鸟倒是心急!” 口中说着,他抬手将金元果取入手中,稍微运劲一捏,金元果应声而碎。 金灿灿的果肉带着淡金色的油脂香味弥漫开来。 纪成见了也不禁口舌生津。 《金元果》对他而言,自然是极其宝贵。 半枚金元果完全可以支撑他修炼半个时辰以上。 完整的一枚金元果功效只会更大。 他欲要一鼓作气完成第一次筑基,精元筑基,正需要金元果的辅助,不然还真的难以修炼成功。 但今日他最想要的还是另外一件灵物。 翡翠灵叶。 他需要借助此物之力,将第一个大周天所包含的十幅图彻底融会贯通。 至于缺的生精补气之物,他大不了还能想想办法。 只是瞬息间,他就有了决断,将手中的金元果果实抛向赤金鸦。 赤金鸦一口叼住吞下,它侧着头望向纪成,似带着思考之色。 纪成只是望着它。 如果他吃掉半颗,那就代表着平分了这枚坚果。 如果他拒绝,这只赤金鸦按照惯例,很快会叼来一枚翡翠灵叶。 这已是一人一鸟之间的默契。 赤金鸦略微用喙梳了梳羽毛,片刻震翅飞入黑夜中。 纪成沉下心来,止住心头奔涌的焦躁杂念。 随着修行日深,他已明了筑基的本质其实就是止住泄露,补全先天之后逐渐遗漏的精气神。 查漏补缺。 艾真子一直强调守心,就是束缚住心猿意马。 神散如沙,若不能止住心神,任你胡吃海塞,种种天材地宝滋补,也止不住自身精气的外溢,唯有修心配合修性命之功,才能守住道基。 翡翠灵叶固然重要,但学会守住心神更为重要。 他逐渐将这种变化化作本能。 他一点点调和呼吸节奏,配合《天光玉锁图》的呼吸之法,消弭心火。 效率虽慢了些,纪成依然能感觉到自身澎湃喷张的精气逐渐平复,锁入周天经脉之内,不再轻易外溢。 就在这时,他平静的心湖忽而产生波澜,他睁开眼睛,只是一会儿淡金色光影飞落,一片翡翠的绿叶从头顶落下,纪成眼疾手快,将其中一把捏在手中。 望着此物,尽管他强自按捺,也难掩心喜。 有了此物他算是看到了第一次筑基的曙光。 他并未迟疑,直接将那莹润的翡翠灵叶吞入腹中。 他立时能感觉到自身头脑清明,神思专注,再回忆那十幅《天光玉锁图》中奥妙,立时隐隐把握住了什么。 顺着这一缕直觉,他以《天光玉锁图》中第一幅图为引子,将后面九幅图中诸多窍穴激发之法结合起来。 只觉体内流转的真阳内息忽而以一种特定的方向旋转,穿过一处处窍穴与筋脉。 每穿过一次就有部分真阳内息消失。 并不是消失! 而是融入到了窍穴,经脉深处,令他周身酥酥麻麻,如同骨骼缝隙重新生长,张开。 纪成眸中浮现出一丝欢喜,自语道。 “原来第一个大周天的奥妙竟是如此!” 他此时算是摸到了第一次筑基的神髓。 那十副图形中部分神髓,按照九宫运转的方式各自抽出一部分,能重新组合成一张全新的玉锁精元图。 此图就是他第一次筑基的关键。 以此可将练出的真阳内息一点点重新融入到体内,促成身体百脉窍穴,骨骼二次生长。 这一次生长蜕变后,自身精元将重新圆满,回返先天胎息之状态。 可能更接近上古人族的体质。 “这上古法统的确玄妙之极!” 纪成心中欢喜难以形容,但他还是按捺住心神。 他以绝对的冷静比对艾真子传授的九宫术数,不断补全这张《周天精元图》,体内真阳内息在半天时间之内一点点悉数融入到周身百窍之内。 只是这些真阳内息融入到百窍经脉后,他仍然是感觉到自身远远并未达到极限。 自身体质还在快速生长,蜕变中。 腹中仍然不时传来饥饿之感。 “看来应该还需要多准备一些滋补之物,直到蜕变彻底完成!” 纪成心头暗忖,他望了一眼山洞之外。 这个时候他倒是有些想念那金元果了。 可惜此等天地灵物终究难得。 他也不能让赤金鸦甘冒奇险。 不过除了金元果,他也不是没有替代之法。 他双眸微动,直接走出山洞。 头顶银白色的太阴光华垂落地面,照耀的如同白昼。 他来到那明镜一般的湖畔,略微迟疑。 他这两天花了一点时间学了一些‘打鱼’技能,这一次能不能找补回来,全看这一网如何。 他脱下一身玄甲,一个纵身,伴随着水花跃纵入清冷的湖水中。 不久之后就拖上了一张大网。 纪成目中欢喜。 只见网上还有一条条鱼儿正在挣扎。 有不少十来斤重的肥鲤鱼。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鱼儿,一个个巴掌大小,青鳞晶莹剔透,散发着光彩。 这些鱼儿纪成以前都做过实验,未曾含毒。 “运气在我!” 望着这些鱼儿,纪成大为欢喜。 有了这些鱼儿,他这第一次的蜕变应该是能顺利持续下去,而不至于中断。 只是要处理如此之多的鱼儿,重新烹饪,那也是一桩大麻烦事。 但胜在比较‘省钱’! 这对于口袋空空的纪成是最为重要的。 纪成麻利的将众多鱼儿拖到山洞里面处置。 外面还有一只随时可能出现的一级妖兽铁羽鹰,他须得时刻保持小心。 山洞内里,一应炊具齐全,纪成有条不紊的将那些大个体的鱼儿处理干净,小个体的重新放流。 简单的烤制一二,就将其吞入腹中。 洞府之内,纪成盘膝而坐,运转第一幅图中静功。 随着饥饿感得到填补,又有新生的真阳内息不断从五脏六腑中滋养而出,缓缓又被百窍筋脉吸纳,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周天。 一种种无形变化在他身上滋生。 呼吸吐纳更加绵长,筋骨震颤,皮肤上一层层死皮掉落,连续蜕皮。 头发快速增长。 目中炯炯有神。 兼之力气在无形增长。 六个时辰之后,纪成索性外出一次,向屯长王贞请了数天的假期,丢下了前往卫将军府邸之事,就留在了悬崖山洞中苦修,融会贯通《玉锁精元图》。 此时恰逢蜕变的关键期,实在不宜有失。 接下来三天期间,纪成只是两点一线的出入山洞与湖泊中,除了偶尔捕鱼为食物,就是全力修行那逐渐完善的《玉锁精元图》。 期间赤金鸦又来了一次,送来了一枚翡翠灵叶。 三日之后。 悬崖山洞之前第一缕破晓之光绽放,落在山洞内里的一道身影身上,只见他乌发垂地,玉面含光,体内忽而有一重无形气息从体表生出,筋骨爆鸣,皮肤深处隐隐有一缕缕金色光泽流转。 纪成双眸睁开,金芒溢出。 感觉到体内丹田滋生的一缕无形光泽,他目光中泛出一丝喜色。 “精气交感,先天胎息,这应该就是老师所说的第一次筑基成功!” 只是望着手掌皮肤上隐隐散发出的金色光泽,他眼底还是有些微妙。 这又和艾真子所言的有些不一样。 艾真子曾言第一次筑基成功五脏六腑调和,精元不漏。 先天胎息也会自从丹田中生发,玄妙无比。 但并未说有肌骨生光这等超乎寻常的变化。 “难道是因为我吃多了金元果?亦或者是翡翠灵叶?” 他心头暗忖。 他担心练出了岔子,略微梳洗,重新剪短了部分长发,就返回长安城找到了艾真子。 时隔数天,艾真子再一次看到眼前面相变化极大的纪成,也有些吃惊。 原本的纪成面容蜡黄,后面修行之后虽有改观,也不过是中人,这一次再次相见似整个面相都产生了巨大变化。 天庭深处那略微凹陷之处,也重新变得饱满,命格都发生了变化。 “这……” 旁边的墨女也有些看呆了。 第014章 三选一,武功,法器,药方 只见眼前的纪成脸上的蜡黄色以及晒斑彻底褪去。 天庭饱满,剑眉星眸,乌黑的长发垂肩,虽未曾精心修饰,只是赤巾束发,却有一股说不出的英武之气。 墨女也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才收回目光。 “先前未曾看出来,未曾想这位师弟竟然是长得如此英武……” 墨女心头暗忖。 纪成也注意到了一畔的墨女,她今日穿的十分素净,穿着柔白色的交领右衽,脑后束着垂髻,看起来十分安静,但那纤细轻盈的体态却掩饰不住。 “不过脸还是那么黄……这是故意的?” 纪成瞥了她一眼。 艾真子已有猜测,开口道。 “纪成,你且上前来,伸出手!” 纪成闻言缓步上前,撸起一只袖子,摊开手掌。 艾真子探手捏住他的一只手腕,下一刻纪成再次感受到了思维有过些许冻结,等他再次抬眼,艾真子已经收回了手掌。 “这法力当真是好生玄奇!” 纪成心头暗自凛然。 艾真子盯着纪成,目光略微有些深邃,纪成被这等眼神看的有些发毛。 半响艾真子才道。 “未曾想到,你居然能修出金肌玉骨来!” 纪成闻言心头一动,拱手道。 “老师,此作何解?” 艾真子面容冷峻,冷淡道。 “为师问你,你是如何修行,你且要如实道来,不得隐瞒!” 纪成闻言心下有些忐忑。 只是那银色门户之事实在太过于重要,他却不能轻易道出,略微思索,就将部分修行过程一一道出。 尤其是自行参悟《玉锁精元图》的过程。 墨女站在旁边,初时神情不动,但等到纪成将《玉锁精元图》中众多玄妙悉数道出,不禁瞪大了眼睛。 其实《天光玉锁图》在第一次筑基之前,所有修炼者都会顺势参悟出其中隐藏的《玉锁精元图》。 但依照悟性不同,每人参悟的奥妙皆有所不同。 纪成参悟而出的《玉锁精元图》近乎囊括第一个大周天所有的变化,和她参悟出来的《玉锁精元图》奥妙相差无几了。 唯有细微之处有些区别。 这就有些出人意料了! 她可不是常人能比! 艾真子听了暗自点点头,面容微缓,等纪成说完,才道。 “你的运气不差,能参悟出完整的《玉锁精元图》,而且还碰上了那少之又少的几率,蜕变出金肌玉骨之身!” “看来这是好事!” 此时纪成心头一松,紧接着脸上泛起一丝喜色。 不等纪成开口,他淡然声道。 “《天光玉锁图》能称上古法统中最为正统的筑基之法,在于有机会修成上古人族之体!” “上古人族之体乃是天生的真人之体,生而拥有着至今人族无法想象的力量!” “你们可听说过刑天,大禹的名讳?” 纪成双眸一肃,忍不住道。 “老师,莫非……” 艾真子点点头。 “不错,他们都是生而拥有奇特禀赋,黄帝也是以此之力修得长生,御龙成仙!” 他双眸深处泛着一丝感叹之色。 “只可惜这等上古人族之体随着山海桑田的变迁,终究是越来越少,偶有少数人才有那神奇的力量!” 听他话语,纪成看了一眼旁边的墨女。 他记得艾真子提及过,墨女可是拥有部分上古人族之血。 艾真子见他走神,瞪了他一眼,紧接着才又道。 “但也有部分人虽是后天微末之身,却有大毅力,大智慧,从中参悟出部分上古人族之体的奥妙,创出上古法统,相助吾等获得那上古人族之力!” 纪成闻言识趣的捧哏道。 “想来这就是吾等之祖师!” 艾真子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之色。 “你祖师青微子的确是人中之龙!夏禹能慑服淮水群妖,治水成功,你祖师也出了大力!” 说完他正色道。 “不过你不要大意,你的金肌玉骨只是上古人族之根基,修成此等潜质只是代表你有三分之一的几率修成上古人族之体!” “比起你,你的大师姐至少有一半以上几率修成上古人族之体!” 纪成闻言不禁望向旁边不声不响的墨女。 这个评价可是极高了。 “就是不知道墨女拥有着什么特殊的潜质,是否也有类似于我这般金肌玉骨的能力,但应该不止……” 纪成心头猜测。 纪成转而想起了艾真子话语中的重点,趁着艾真子心情好,他连忙请教。 “老师,那第二次筑基是否也会有机会诞生相应的异质?” 艾真子道。 “第二次筑基名为气元筑基,精气交感之后先天胎息归于丹田气海,若你悟性足够,机缘足够,二次筑基时可以孕育出另外一种禀赋,再升根骨!” 艾真子看了一眼墨女。 墨女天生拥有两种奇特特质,一是玄姹玉骨,二是紫极气海。 玄姹玉骨令其未来极其适合修行阴属性法力。 肉身天生柔性极佳。 适合修行一些特殊的炼体秘术。 拥有紫极气海者,其丹田天生宽阔,内里自蕴一丝先天紫气,令丹田韧性十足,可以承受高强度的法力冲击。 纪成态度端正,有意请教,艾真子也就多了几分耐心,又为纪成讲解了部分第二个大周天的精要秘旨。 第二个大周天需要修行第二幅图,并以此为引子,重新参悟出前面十幅图中玄机,难度有所提升。 因为不仅仅是要参悟九宫变化,还需将十二星象变化融合其中,参悟出第二关的《玉锁气元图》! 艾真子看了一眼两人没有说话。 虽说两人都是天才,但有不少修行《天光玉锁图》的天才被挡在第二关数年不止。 甚至一辈子止步于此。 纪成和墨女面临的难度要比古人更大一些。 因为他们还没有任何丹药,灵物的滋补,全凭自身。 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来,以免打击两人的信心。 也是作为师傅的一片慈心。 略微迟疑后,他目光望向纪成道。 “徒儿,你这一次及时突破,为师甚慰,特赐你一件小礼物,你可想好了准备要什么?” 这一点纪成早有心理准备,双眸欢喜道。 “多谢老师,不知可有选择?” 艾真子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道。 “你倒是实诚!” “为师这里有药方,法器,武功秘术,你可择其一!” 他看了一眼纪成。 他三位弟子,每人性格都不一样。 纪成更为干练。 换了另外两人,甚至不敢询问,只能被动选择。 而纪成敢问敢要,但这份秉性,反而令他不由喜爱。 旁边墨女抬起了头,也在等待着纪成的选择。 纪成几乎是毫不疑迟,单膝行礼道。 “弟子心仪法器!” 墨女那件朱砂葫芦他可是看在眼里,虽然除了盛水,看起来别无他用。 但仔细想想,当日火灾若有此物,那火灾岂能绵延数小时。 至于武功秘术,在他这里属于极靠后的选择。 药方更靠后。 因为他有机会接触到天材地宝。 虽说无法针对性的滋补,但也差不了多少。 艾真子微微一笑,抬手之间三道流光出现在他掌中。 “这三件小法器,你可任选其一!” “你们暂无法力,为师只能赐你一件小法器,那是不需要法力催动的小玩意,威能不足,聊胜于无!” 他面容含笑。 下方两人已经是眼睛泛光。 排在最前面则是一个小巧的玉净瓶。 其次是一柄碧绿色的三尺青锋。 最后则是一枚通体散发着湛蓝色光华的葫芦,像是有雷电激荡,葫芦体表有黑白色太极纹路。 艾真子也没有介绍,只是任由纪成选择。 但纪成目光只是一扫,顿时盯上了排列第二的三尺青锋。 他眼前浮现出一道无形银光。 【名称】:青鳞木(二级灵木) 【进化潜力】:红色 【基础进化条件】:清灵甘露水(大量)。 【特性】:木(病体回春)。 纪成双眸一亮。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灵木。 这也属于生命的一种? 而且看起来还能进化。 念头只是一转,纪成就指着那碧绿色的三尺青锋道。 “老师,弟子想要那柄剑!” 艾真子并无意外,抬手之间就将三尺青锋取手中,略微看了一眼,微微笑道。 “好,此物就属于你了,望你勤加修炼,早日完成三元筑基!” 他缓缓上前将这柄碧绿色三尺青锋交给纪成。 纪成缓缓握住剑柄,略微抽出剑体。 剑体不长,只有三尺。 这柄剑融合了木质的温润与金属的寒意,通体泛着青色流水般的光泽,剑身布满鱼鳞状纹理,仿佛活水在表面流动。 尽管形似木剑,但剑刃锋利异常,碧光流转间透出凛冽寒意,宛如自然之灵与金属兵戈的结合体。 兼具美学与暴力的结合。 纪成极为喜欢,略微抚摸,当即直接给其取了个名字。 “从今以后,你唤作长生剑!” 艾真子闻言,只是略微慨然的一笑。 而今的纪成和昔日的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他转身悄然离去。 在他离开后,纪成笑嘻嘻地来到墨女身前,问道。 “师姐,我记得老师之前也赐了你一个葫芦,听闻那葫芦里面乃是灵水,用其清洗黄豆做出的豆羹甚为甘美,可有什么名目?” 第015章 美男计 望着眼前靠近,身上带着一股奇特清香味道的纪成,墨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片刻脸颊绯红,轻哼道。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可别惦记着我的宝葫芦,那是师姐全家的生计!” 她白了纪成一眼,袅袅离去。 纪成心头有些无奈。 望着手中的长生剑,心道以后只能细细谋划一番。 “大不了再用用美男计!” 想着余光瞥过间,墨女一闪而逝的腮红,他心头嘀咕。 可一想墨女是个资深‘扶弟魔’,纪成还是果断打消了这等主意。 而且这样也不大道德。 他也不是那种见了宝贝,不择手段之辈! 纪成并未立刻离去,仍旧在会议厅前重新熟悉先天胎息和长生剑之奥妙。 “先天胎息脱胎于真阳内息,蕴含了一部分先天元气,已能做到外放护体,但需要熟悉其中技巧,运转时需流畅无阻,否则易生罩门!” 他心随意转催动先天胎息,体表隐隐浮现出一层无形光华。 但这层无形光华极为浅薄,还不能覆盖周身,只能覆盖手掌。 这是因为他先天胎息初成所致。 后续仍然需要持续精修。 他走到一旁的青石地砖前,略微思索,手中长生剑轻轻坠落,就深深插入青石地砖深处。 此剑之锋利真是削铁如泥。 纪成双眸中浮现出一丝欢喜。 他有些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如同一个顽童有了新的心爱玩具。 不过随着第一次筑基成功,纪成感觉变化最大的还是自身的力量。 自身的潜力好像在不断释放出来! …… 第二日,当纪成打开小院门户的时候,就看到了外面已经着急上火的石柱。 见到纪成,石柱像是终于看到了主心骨。 “我的纪队率哦,你可让兄弟想的好苦,你再不出来,吾等自家兄弟可就要遭罪了!” 旁边还有一位少年。 那少年也是赤衣玄甲,闻言也是连连点头。 他是纪崇。 纪成所收录的另外一位家仆,年纪尚小,不过十四五岁,近日一直在校场随一些老兵锻炼。 纪成看了他一眼笑道。 “不至于吧,我也不过是休假数日而已?” 石柱来到他跟前,抱怨道。 “你就是要休假,也该当先行去一趟卫将军府邸,见过卫尉公才是,哪有升官发财不积极的!快走,卫尉公已派人传召了你几次,若再不去,小心到手的官职落入他人之手!” 说完,他上上下下又看了纪成几眼,这才反应过来。 “不对,怎么数日不见,队率你长高了一些,还白了许多?” 他这才发现纪成身上的变化。 不仅仅是肌肤白里透红,隐隐生光,原本普通的面容似经过些许调整,棱角峥嵘,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少年英武的气息。 腰间配上一柄三尺碧色短剑,似是那些长安城中的富家公子。 纪成呵呵一笑道。 “可能是正在长身子,男大十八变也很正常!” 石柱闻言脸色有些狐疑。 “你上次就说长身子,这身子还能一直长……” 他有些嘀咕。 “难道是队率你数年一直不洗脸……” 纪成闻言脸微黑,却也理会石柱这个憨货,朝着纪崇嘱咐一声,令他帮助老丁农耕,就举步离开了小院。 他的确是不能一直鸽着临辕侯,以免给人留下恃才傲物的印象。 …… 卫将军府邸。 纪成略微驻足后,举步迈入其中,不久后则被人带到了卫尉官署前。 略经通禀,就被传召其中。 纪成暂时解下了佩剑进入其中,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上首坐着一人正在处理公务,不及多看就按规矩朝着那人拱手行礼道。 “队率纪成拜谒卫尉公!” 之后他才缓缓抬头。 那人着黑红色的深衣,外罩着冰蚕纱单衣,头戴武弁大冠,脚踏玄舄,虽是人到中年,仍是难掩俊美。 其坐在案几之前,不怒自威。 案前,戚鳃闻言抬起头,他面容柔和,上上下下打量了纪成一眼笑道。 “你就是纪成?他们都说你有霸王之力,老夫想来是个身量如霸王一般的雄壮汉子,而今看来,却是个少年英雄!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放下公文,走下案牍,近前将纪成扶起。 纪成倒是没想过这位卫尉公如此的平易近人。 他之前可是打听过。 卫尉公戚鳃不仅仅是当朝国舅之一,还是从龙重臣。 近处,戚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纪成,你数日未曾现身,倒是让老夫颇为忧心!” 纪成心中猜测这位卫尉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顺势后退一步道。 “属下年少贪图逸乐,让卫尉公挂怀属下,这是属下之疏忽!” 戚鳃见他小动作,也不以为意。 “无妨,老夫唤你前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一脸和煦,旋即忽而道。 “纪成,你叔父安汉公纪信与老夫同朝为臣,老夫就托大,称你一声贤侄!” 纪成一愣,心念转过,顿时从善如流。 “这是小侄之幸,纪成拜见叔父!” 闻言,戚鳃抚须一笑,甚是满意纪成的态度。 “嗯,孺子可教,你此次救火有功,辅助陆温救下了临淮翁主,朝廷有意嘉奖你,你的晋升文书老夫已经签章下放,从今日后你就是城卫军中的一位屯长了,以后你在卫将军府邸也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官廨!” 纪成闻言心中一喜,拱手道。 “这是朝廷和叔父垂爱!” 屯长虽然仍然是城卫军中低级将官,但已从士转为官。 一步之间,差距甚大。 好处也是实打实的。 除了麾下执掌两队近乎百名士卒,每个月俸禄与补贴也是大幅度提升。 其中最为明显的是俸禄,从11斛粟米增长到了20斛粟米,还有了盐俸等实实在在的补贴。 其钱币价值先不算,因为随着天子大封诸侯,并且放下了私铸权,半两钱正在快速贬值,价值波动的厉害。 但他囊中羞涩的近况将大幅度改善。 见纪成面容欢喜,戚鳃也多了一丝笑容。 他这几日查过纪成。 纪成年纪虽弱,却并未沾染军中那些老油条的毛病。 而是洁身自爱。 这就很难得。 现在军中很难找到这等年轻人。 自天子入主关中,大封群臣,麾下众多将士们心态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不少人虽然拿着朝廷的俸禄,但自持功臣,到处去收取各种各样的灰色收入,或者是以权谋私。 这些朝廷都看在眼里。 若非还需要弹压朝中七大异姓王,早就开始清理他们。 花厅内氛围已经有所变化。 戚鳃笑眯眯的问道。 “纪贤侄,听小女说,你还是军中有名的神射手?!” 纪成心头一动,他此时已经猜到,这位国舅爷恐怕是有意招揽于他,他朗声道。 “叔父面前,小侄不敢自夸,但的确会骑射!” 戚鳃看了他一眼。 其实聪明的年轻人应该是要趁势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夸耀自身,但眼前的纪成显得十分谨慎。 戚鳃不知道是眼前的少年屯长看穿了他的意图不愿接受他的招揽,亦或者是本身性子谨慎! 结合对方这么久能够洁身自爱,他偏向于后者。 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走上案牍之后,轻声道。 “以纪贤侄之勇力,区区五石强弓,只怕是并不称手,老夫前几年偶然得了一把特殊的强弓,贤侄不妨一试,看看趁不趁手!” 说完,他挥挥手,立时有亲从从一侧走出,手中持着一柄青铜宝弓走出来。 那明显是一张秦弓,青铜包角,直角方弥,V形深槽,青色漆层极厚,弓上纹绣着夔龙纹,十分霸气。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招揽。 弓箭乃是珍稀之物。 普通五石强弓的价格都不是一般家庭所能企及,更不用说这等好东西。 要是纪成没记错的话,夔龙纹可是代表大秦皇室! 见纪成愣神,戚鳃笑着道。 “贤侄可先试一试,看看能否拉动?” 他笑意中也有着一些考量之意。 此弓可不简单,出自于先秦皇室的私密收藏,为方士献给始皇帝的贡品,弓含巨力,非寻常射手所能拉开。 他也找过军中勇士尝试,但几乎无人能够拉开这柄宝弓。 他估计,此弓恐蕴含着千钧巨力。 非天赋异禀者难以拉动。 纪成早已经双眸泛着异色,虽然有了长生剑,但此物于他的诱惑力同样巨大。 他缓步上前,从亲卫手中稳稳接过这柄秦弓,只是略微入手,他就知道此弓之重恐不下于百斤。 他一只手握住弓臂,另外一只手拉住那青色弓弦,略微用力,隐隐感觉到了一股极庞大的阻力。 这弓弦的材质非同一般。 但还是被让他生生拉开,如同满月。 “好一柄宝弓!” 纪成赞不绝口。 这宝弓若有如此神力,一旦配上箭矢,射出去岂不是威能无匹。 他抬手放下宝弓,弓尾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戚鳃也不禁动容,转瞬眼底已经浮现出一丝笑容,开口道。 “看来贤侄真是它天定的主人!” 纪成闻言,略微思索,却顺势将它送至戚鳃面前,道。 “叔父,无功不受禄,此等重宝,小侄受之有愧!” “这……” 戚鳃有些蹙起了眉头。 纪成面容认真。 宝贝谁都想要,但纪成着实不想为了一柄宝弓,就轻易上了戚氏的船。 不过第一次筑基之后,他的态度已经有了些许转变。 不再那么坚决。 现在的忌惮,等他真正成长起来,或许不过是疥癣之疾。 等他三四十岁的时候,二十岁的难题或许也就不算难题了! 只要他前进的步伐足够快! 微微一顿,纪成忽而又道。 “叔父若真想赐些什么,能否将这宝弓换成黄金,小侄俗的很,现在只缺钱!” 他的确也缺真金白银。 《天光玉锁图》之修行耗材甚多。 那天地灵物他会尽量收集,但若有足够钱财,他也可以在这边购买更多的滋补之物,加快速度。 现阶段,孰轻孰重,他心中有数。 第016章 岩上灵药 戚鳃释然,只是纪成的贪财倒是让他心中的惜才之心淡了不少,但面上仍旧带着淡淡笑容道。 “唉,长者赐不可辞,此弓算是老夫这个叔父给你的见面之礼,望你好生回报大汉,忠于职守!” “不过,既然你缺钱,老夫就做主,赐你十金,以酬军功!” 听了戚鳃的语气,纪成眸光一动,双手终是接过宝弓。 “既是长者厚爱,小侄不敢推辞!” 不过他最高兴的还是那十金。 十金等若于十万钱。 这笔巨款等若于雪中送炭。 尤其是破甲箭矢终于可以自由! 他也有了更多面对妖兽的底气! 纪成握着这柄奇特的秦弓离开了卫尉官署,直奔隶属于屯长们的官廨所在。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重新筹集麾下另外一支五十人的队伍。 这一点应是不难。 他在城卫军中的名声不坏,勇武之名已经传开,稍微放出风声,自有北军中的士卒前来报名,他只需要拟好名册交给上级批复即可。 不一会儿,纪成的官廨中就排起了长龙。 报名之人络绎不绝。 官廨前的几株榆树下,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士卒。 廊下,也有人远远眺望。 不远处,王贞依靠着自家的官廨门廊,目睹着这一幕,心中则有些唏嘘。 曹勇还是操之过急,平白送了性命。 反而是纪成捡了个大便宜。 屯长呐,这已经是摸到了中级将官的门槛,已经是官! 再上一层就是执掌千人的都尉,虽然还有司马,副都尉的迁转职位,却也逐渐有了话语权。 而且听说还得到了卫尉公的看重,前途无量。 “好在我两边同时下注,这头也没落下!” 他乐呵呵一笑,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返回自家官廨。 官廨中,纪成忙碌了数个时辰,终于将麾下需要补充的另外一队人马名单敲定,只等上级都尉报批。 他伸了个懒腰。 外面已经日头西斜,闷热的氛围逐渐消散,取而代之是凉风习习。 按制,作为屯长,掌百人队伍,位比北军中的百将。 他麾下设两位队率,但人选需上级任命,他无权自决,但未来总有机会提携一两位出来。 有得力的手下,他才能节省出更多的时间用来修行。 “红尘之中修行,终究是诸事纷纭!” 纪成叹了口气。 欲要在这等环境中守住心神,定住离宫,静心苦修,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但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历练。 只要他能在这等环境中保持着一颗道心,他相信后面无论有什么困难,都难不住他。 纪成目光又落在桌上一部分文书之上。 这些文书大部分是卫尉官署分发下来任务文书,警戒文书,也有部分长安县衙递送过来的协查文书。 排在最上面的则是新近送过来的协查文书。 协助搜查长安城,抓捕刺杀赤泉侯一案的主谋,刺客党羽! 文书称主谋乃是西楚项氏一脉的后人。 并附有几张刺客画像。 但纪成看了一眼就将其丢在了一边,这种全看眼神找刺客的事情,只有仙人能找出来。 下面还有一部分值巡安排。 晋升之后,纪成的值巡时间也得到了调整。 他已经不不需每日亲自参与白日巡逻与夜间巡逻,每十日有两日的休沐时间,除此之外每日的值守时间也大大缩短。 但这些日常任务减轻后,替换了更为重要的调度与训练。 身上也背负了更重要的责任。 此时已逢黄昏,正逢散衙时间,不少官吏从官廨中走了出来。 纪成一眼看到了远处的王贞。 王贞背负着双手,乐呵呵的上前,笑道。 “纪屯长,去老夫家中小酌一杯如何?” 纪成一愣,旋即点点头道。 “嫂夫人的那一手厨艺,哪个兄弟不艳羡,小弟今日算是有福了!” 这是老上级的示好,他自然是不会拒绝。 正好他还有点小事请对方帮忙。 他可记得墨女的幼弟上一次闯祸被罚完城旦,意为剃光头治城(修补城墙)。 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受苦! 他有意打探那清灵甘露水之事,自然是少不得林锦田出力。 扶弟魔这事反正他要吃墨女一辈子。 王贞皱纹满面的脸上不禁多了一丝笑容。 这纪成无论何时何地,说话都是那么让人舒心悦耳,无怪乎能得贵人看重。 …… 悬崖山洞 银色光华一闪,全副武装的纪成从中走出,他背负满满的箭囊,赤巾玄甲,腰佩碧绿色的三尺青锋【长生剑】,背后背着那柄被他命名为穿云的秦弓。 他缓步走出山洞。 洞府之外晨光熹微,破晓的那一丝寒意还未曾消散。 迎着那逸散下来的阳光,纪成却觉得心头上的阴霾散去大半。 他缓步来到湖畔,虽然仍旧谨慎,但身负利器,却底气大增。 左右四望了一眼,并没有发现赤金鸦的踪迹。 他沿着湖泊朝着远处的小片山林而去。 那是一片长在岩石上的红枫林。 纪成准备探一探这处悬崖山谷的周边。 这些年来,他虽然落入此处,但碍于自保手段太少,不敢轻易外出探索,而今有了一些自保之力,可以尝试向更远的地方搜寻。 这片地域充满了未知,但也有诸多极具价值的宝物潜藏。 稍微找到一两种,或许就能解决他面临的天地灵物缺失的难题。 纪成走的不慢,目光不时扫向周围的红枫林,注意着周围动向,稍有不谐立时返回长安城。 呼呼! 微风中,红枫叶簌簌落下。 空中飘来缕缕寒意。 远处那些乔木林的叶子也在下落,纪成猜测这里应该也是即将迈入初秋。 纪成环绕着湖泊走了一圈,目光转瞬望向头顶的万仞绝壁,眼中有些叹息。 “看来这悬崖下面,应该是并无其他陆地上的动物!” 纪成注意到这小片的红枫林,乔木林中并无小动物的足迹。 倒是树冠上,有一些鸟儿的巢穴。 尽管心头已有猜测,但得出结论,还是令他有些挫败感。 除了没有小动物,也未曾能想到意想中的山珍药材。 人参,灵芝踪迹全无! 纪成提着弓箭准备离开这片乔木林,忽而他双眸一动,想起了他之前想要购买过的山精(黄精)。 对于山精他并不陌生。 此种药材除了落叶林会生长,有些还会生长在悬崖之上。 一念转过,他心头重新燃起希望,聚集目力开始朝着山壁上方查看,数百米远的事物在他眼中竟是纤毫毕露。 食用了金元果后,他的目力就极佳,甚至可些许夜视。 第一次精元筑基后,看得更远了。 目光扫过一块块绝壁。 他脚步不知不觉前行,等来到湖泊背面后,忽而他脚步一顿,双眸微微眯着,在数百米的悬崖绝壁上空,他隐隐看到了几抹绿色。 “有门!” 他心头震动,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确定并未看错! 尽管不知道那是灌木丛,亦或者是黄精,但纪成心中还是大受鼓舞。 “若是那悬崖上真长了黄精这等灵药,恐怕年份绝对不低,只怕不止数十年那么简单,甚至有可能达到数百年……” 他心中振奋的想道。 毕竟此地乃生灵少见之处! 若那悬崖上真有黄精,那些黄精皆是天生地养,绝无可能有人采摘。 年份和药性必然十分可观。 那是用来筑基的上好灵药。 可那绝壁笔直,实在难以攀爬。 “就算是拥有长生剑这等削铁如泥的宝剑恐怕也很难上去!” 他心中盘算,不由自主望着腰间宝剑。 不过这难不倒他。 “明天就去长安城中置办一些采药的攀爬工具!” 他双眸微微泛着亮光。 这里没有绳索,岩钉,铁锹,但长安城是有的,甚至还可以花点小钱,找几个采药人学点采药经验! 按捺住心头欢喜,纪成重新返回悬崖底部的山洞中。 此时长安城中仍是黑夜,他并未急于返回。 而是按部就班搬运第一个大周天,以静功采集体内周天大药,蕴养先天胎息。 第二个大周天与第一个大周天不一样。 第二个大周天完全反了过来,以静功为主,动功为辅,吐纳生息,其意在圆融体内的先天胎息。 待到先天胎息圆融后,再炼第二幅图太冲元辰图。 最终融会贯通,完成气元筑基。 圆满先天胎息是个漫长的过程,就连墨女这般资质也被卡在那一关,只能依靠着水磨工夫。 或者是依靠着生精补气的方子滋补。 这一关对于天地灵药的依赖更重。 纪成修炼了一夜,只感觉体内先天胎息如一阳初生。 虽然孱弱,却生机勃勃,滋养周身。 他双眸精神奕奕。 修炼已经逐渐可以代替部分睡眠。 甚至还能减弱一部分饥饿感。 略微推算了一二时间,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长安城。 纪氏院子,纪成瞧见外面已经是天色渐亮,趁着熹微光华,他前往匠人们居住的建阳里。 此地有专业的攀爬绳索出售。 当然,重要的是拜访几位采药人。 第017章 前倨后恭 建阳里,一户老宅门口,大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里面还传来怒骂之声。 纪成面色有些无奈,口中嘀咕着道。 “老人家年纪这么大了,还有如此大的火气!” 纪成望着手中的绳索,有些无奈。 一大早,他就碰了一鼻子灰。 这是他今日拜访的第三位采药人了。 这些采药人一听他是前来打听采药之事,哪怕是愿意付出一些粟米,也是二话不说拒绝,眼前这一户是极不客气的,直接将他轰出了门。 “看来请教这条门路是行不通了!” 纪成倒是理解。 采药之法乃是这些采药人赖以生存的手段,岂会随意外传。 很多采药人其实是家传,只有父传子,子传孙。 不过正经手段学不到,并不代表没有其他办法。 纪成脑筋一转,已经有了自己的法子。 他先行返回卫将军府邸点卯。 之后则带着一队士卒悠悠来到了城南的灵善堂门口。 五十来位士卒步伐整齐,佩戴长铩,军容齐整。 纪成脚步一顿,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 “上级有令,让吾等协查刺客,这城南大街周围就有不少繁杂的流动丁口,你们去这几条街的里长那儿问一问,不要漏过任何一点线索!” “有发现不要声张,第一时间上报,记住这一点,莫要私自做主!” “是,屯长!” 为首的一位中年队率面容一肃,洪声回答,他名唤苏有,是上级都尉调配给他的两员队率之一,也是军中老卒,办事很是麻利。 至少现在并没有阳奉阴违,纪成也就直接省去了新官上任三把火。 五十名城卫军散开,分成五组分别前往周围多条街道。 这一幕立时落入了有心人眼里。 纪成则举步迈入了身后的灵善堂。 门口,身着华服的孙掌柜听到消息,匆匆出来相迎。 “纪队率,哦,不,纪屯长,数日不见,屯长风采已然更甚!果真是年少有为!” 孙掌柜脸上挂满了笑容,十分热情。 同时他余光中也有些惊异。 眼前的纪成与数日之前气象明显不同,连皮肤都白皙了许多。 升官后果真是气象不同? 内室中,纪成望着身前的茶果,并没有动它们,只是道。 “孙掌柜,近日若有人前来治伤,定要登记造册,随时上报,否则祸事临身,悔之晚矣!” 孙掌柜连连点头。 赤泉侯杨喜被刺杀之事,他也得到了消息,自然是清楚这种麻烦千万沾不得。 “多谢纪屯长提点!” 他微微使了个眼色,旁边就有一个小伙计端上了一个银盘,银盘上另有一个荷包。 那荷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份量不少,至起码有百钱。 “这是灵善堂给城卫军兄弟们的润口钱……” 纪成看了一眼,直接摆手拒绝,不等孙掌柜面容变化,他淡淡道。 “灵善堂中应是有采药的好手,本官最近对此颇有些兴趣,想请一个采药人授课,当然,不白教,孙掌柜可能帮上这点忙?!” 孙掌柜原本还有些忐忑,闻言脸上笑容浮现出来。 虽然不知道纪成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这点要求对他而言真不是什么大事。 灵善堂本身就有雇佣几个采药人,还有自家豢养的采药高手! “墩子,马上将程师傅给请来!” 纪成见此,嘴角也多了一丝柔和笑容,直接将桌上的荷包塞入腰间。 孙掌柜一番美意,他当然是不能拒绝。 孙掌柜目睹着这一幕,眼眸波动,心中暗骂不已。 不过他也不愿意得罪对方,纪成年纪轻轻已经坐到了屯长之位,他还听其背后的贵人提点过,卫尉公似还单独召见了纪成,颇为看重,那就更不能轻视。 不一会儿一个裹着苍头,身着短褐,下穿长裤的白发老者匆匆赶来。 孙掌柜坐在椅子上兀自喝着茶水,头也不抬的道。 “程师父,这位贵人对你们采药人的手法颇为好奇,你就给贵人好好说一说,一定要详细,记着,不要隐瞒!” 白发老者闻言一愣,当下点点头,开始为纪成消息讲解采药的手法,事无巨细。 纪成认真倾听,不时提出一些心头疑问。 他记忆力极好,几乎一听就完全记下,一学就会,并且还能举一反三。 那程姓老者初时还有些遮掩,但随着纪成陆续提问,只能无奈倾囊相授。 孙掌柜望着这一幕,心头暗自惊异。 程师傅的敝帚自珍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纪成之聪颖,敏慧,还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在纪成目光下,程师傅根本藏不了一点。 只是一个多时辰,就已经教无可教。 就连绑绳打结的方式也完全套了出来。 不久之后,纪成迈步走出了灵善堂,苏有带着几个城卫军士卒早就在门口等候。 见状,连忙上前道。 “屯长,没发现线索!” 纪成面容不变,平静道。 “继续查,沿街继续巡查,那些楚国人是藏不住的!” 他面容平静。 而今长安城城门已经封闭,城卫军各个都尉都在带队搜查,那些人藏是藏不住的。 楚人和关中人士的口音相差很大。 苏有点点头,当即带着队伍重新沿街搜寻。 这注定是个苦差事。 没找到一定吃挂落,找到了未必是功劳! 中午的时候,纪成又去了一趟附近的铁匠铺,花了半个月的俸禄打了个上百个铁钉。 这个时代还不存在岩钉这种东西,而且也很难做出来,故而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些二十来公分的粗大铁钉。 这些粗大铁钉也能在一定程度固定绳索,不求固定身体,只需要提供支点即可。 而其中重中之重则在于另外一点。 “得学一两手提气纵身之术!” 铁匠铺前,纪成双眸泛着盘算之色。 欲要登上那悬崖,若能学会提气纵身之术,那岂不是锦上添花。 当日在戚府,他就颇为眼馋那陆温的提气纵身之术。 但这提气纵身之术比采药之术更为私密。 他估摸着对方只怕更不愿意传授。 不过有人一定会教! 纪成略微驻足,先去城中买了一些时下新出的茶点,这才直奔废墟之中。 会客厅中,纪成远远就看到了墨女与乾均两人正在诵读经典。 背诵的是一篇洗身经文。 两人仪态端正,也是在通过这等方式,养心中静气。 墨女注意到了纪成的到来,明眸微抬,眼中有些波澜,转瞬沉下心来。 纪成看到了这一幕,心中一动。 “看来那一顿酒没白喝!” 心头暗忖。 王屯长是北军老卒,虽然自身官职不高,但军中旧友甚多,有不少转为城中小吏,其中就有负责看守刑徒,监管城旦舂的官吏,让他帮忙照顾一二林锦田是很容易的。 艾真子早已见到纪成到来,见纪成将部分早点提到一边,不禁问道。 “劣徒,你这是做什么?” 纪成笑道。 “这是长安城中百福楼中新出的几样点心,听闻他们的大厨乃是宫中出来的御厨,点心是城中一绝,弟子也不知道老师是否喜欢,擅自做主带了一些进来,请老师和师兄,师姐品尝!” 艾真子点点头,不置可否,只是示意纪成放下。 墨女和旁边的乾均见状,对视一眼,心头暗自警惕。 艾真子仍旧按惯例开始为纪成讲解第二个大周天需要领悟的十二周天星象变化。 旁边的墨女,乾均见此也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经卷,侧耳细听。 纪成见到这一幕,不由暗骂。 这两个人简直是天生的‘卷王’。 他在这里听课的时候,这两人也随着听课。 他没在这里的时候,这两人仍然还在这里,实时请教。 不过他也没落下。 白日除了巡逻,按时修行,晚上也没有闲着,在悬崖山洞深处勤修不怠! “墨女天赋异禀,更是第一个入门,只怕已经将先天胎息圆满,但应是未曾参悟气元玉锁图,乾师兄或许比我先一步凝聚出先天胎息,但应该不会快很多!” 纪成心头猜测。 但很快聚精会神,听艾真子拆解《天光玉锁图》中玄妙。 这位老师虽然吝啬,但传授的时候却是一板一眼,十分认真。 一个时辰后,待到艾真子讲完,纪成厚着脸皮上前请教道。 “老师,弟子想学一门提气纵身之法,最好是能跳的高,跑的远,不知老师可否善于此地秘法?” 墨女和乾均闻言,也不禁抬起头,目中露出颇感兴趣之色。 艾真子闻言蹙着眉头。 “我等炼气士皆以飞天遁地,长生久视为目标,你学这等小术作甚?” 纪成拱手道。 “老师,这是弟子的一点私心杂念,弟子身在红尘,身上还兼顾着朝廷差遣,无护身之术,常有捉襟见肘之感,故而才想要请教老师!” 艾真子看了他一眼,道。 “不用你遮掩,为师的确是有些过于急躁了!” 他略微轻叹,又望着三人,道。 “区区提气纵身之法,也不算什么,我手中一门飞燕步,就传授给你三人,若能大成,面对其他修行者,也能用得上!” 听他自行认错,而且愿意传授,墨女心头微惊。 她可是很清楚,艾真子是极其固执的,相识半年,她从未见艾真子话语软过半分。 由此可见,艾真子内心深处对于这位小师弟其实是颇为爱护的。 这不禁让她心中也生出一两分紧迫感。 “你们看好了!” 他纵身上前,身形如同灵燕幻化出道道残影,飞腾在这狭窄的殿堂之内,速度极快,带起衣袂之声。 空中不时有声音从各个方向传入三人之耳。 “这飞燕步乃是先贤观天地百禽之变化而创,融合了部分炼气的吐纳法门,你们且注意脚步的发力技巧,将先天内息转化成劲力从周身双腿,双臂十二处隐窍溢出,身如飞燕灵巧,还可以诀要化作飞燕劲,破对方的先天罡劲!” 他传授的是如何提气变化,化气为劲的技巧。 三人听得全神贯注。 尤其是纪成。 军中不少武学技巧,除了内力修行法门,最为重要的就是发劲技巧。 三人的天赋也在此时展现了出来。 墨女只是听第一遍,就学着艾真子的模样,双脚发出劲力,身形一飞冲天,如灵燕投入雨幕中,喇叭状长裙也未能影响到她的动作,纤细腰身随风而舞,伴随着她欢快的笑声,整个如无双飞燕,引人瞩目。 乾均也是面色潮红,双眸中闪过若有所思之色,显然大有收获。 纪成站在原地,目光不变。 心下却只将艾真子所传听懂了个六七分,但幸在记忆力绝佳,将所有讯息囫囵吞枣记下。 “看来老师门下,仍旧是我的资质略微逊色!” 纪成心头暗忖。 不过他仍然能感觉到,现在比之刚刚修行那会儿要好了很多。 天赋应该是得到了一些提升。 譬如记忆力,再譬如思维反应能力。 这两种都能算是资质。 他未来还有两次筑基的机会,尤其是最后一次。 “一定要抓住一切机会,彻底改变这等不利的初始条件!” 纪成心头暗忖。 艾真子只认真教授了一遍,其后就身形消失。 纪成也借着另有公务的名头,与墨女,乾均告辞离去。 离去前,他注意到,墨女和乾均两人仍旧留在会客厅,全神练习“飞燕步”! 这等勤奋的势头,纪成心头也不禁多了一两分压力。 两人天赋这么好,还这么卷,他若是偷懒实在说不过去。 天色渐暗。 纪成这一次背着绳索,铁锹,腰间褡裢装满铁钉,再次进入悬崖山洞中。 第018章 采摘,炮制,试药(4K) 悬崖山洞 幻影变化,衣袂破空,一道赤红色身影身如红燕掠过石壁之上,仿佛一只只飞掠而过的雨燕在空洞的山洞内作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动作。 速度极快,掠出残影。 片刻,一道赤巾玄甲的身影出现在石桌之畔,纪成略微收敛周身无形的劲力,脸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欢喜。 经过半天时间的练习,他终于将飞燕步初步修成。 脚步腾挪,凌空变化无不如意。 甚至他能做到双脚在半空中借力。 可谓神奇。 “修成之后,的确是身轻如燕,脚步轻盈,比之前陆温,童冲两人展露出来的提气纵身之术高明了许多,他们虽能一纵数米远,却无法似这般腾空借力,快速变化方位!” 纪成心头暗忖。 还有那飞燕劲。 他抬手之间,如臂化羽翼,快到幻化出残影,掠过空气,如利刃一般锋利,生出嘶嘶割裂之声。 “这还只是初成!” 他面上感叹。 飞燕步后面还有小成,大成,乃至于出入化境。 那尚需更多的练习时间。 “以那位大师姐的天赋,只怕半天时间已经将此步小成!” 纪成不禁猜测。 好在他早就熟悉了人与人之间是存在区别。 故而也就是沉下心思,做好自己即可。 只要一步一步往前走,未必没有机会迎头赶上。 在彻底熟悉了飞燕步之后,他重新换上了装备,背上背负着弓箭,腰间系着绳索,手持长生剑,缓缓走出悬崖山洞。 纪成脚步极快,催动飞燕步,身形快速掠过湖泊之上平静的水面,如同燕子抄水,衣袂浮动间,来到了湖泊的背面,抬眼望去已经来到了昔日那片有绿色痕迹的下方。 他略微调整了呼吸,脚下微跺,一股无形劲气自周身流转,身形腾空而起,借力直入悬崖上空,数十米转瞬即至。 眼见腹中一口气即将泄去,纪成手中长生剑顺势如切开豆腐一般刺入青石岩壁内,卡住石壁,他借力吊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脚下掠空晃动。 放眼脚下,数十米的高空微风吹动发丝,纪成双眸中也有一丝刺激之感。 好在熟悉了半天,他已无过多的紧张。 他从腰间褡裢里抽出一根二十公分长的铁钉,先天胎息默运,顺势刺入石壁深处,略微摇晃,确定已经刺稳,他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这铁钉是他备用的后路。 若无意外自然用不上,若遇险,关键时刻还能借力。 他抬手之间,用长生剑在石壁上画了个大型的‘X’符号,作为印记。 他手腕轻轻发力,身形如灵燕再度掠出。 隔着十数米,他再次打入一颗铁钉。 铁钉没入石壁十公分左右,留下一丝余地。 顺便继续做下一个记号,以免忘记。 一个时辰之后,他终于接近了那一抹绿色所在的悬崖之上。 远远望着头顶那一抹绿色,纪成眼中多了一丝欢喜。 他看的分明,那并不像是预想中的灌木,亦或者是其他蕨类,的确像是山精叶片。 那椭圆形的叶片,以及乳白色的小花垂落,极具有辨识性。 只是看起来可不只一株山精,而是一丛山精,也不知道这丛山精长了多久。 纪成双眸泛着光彩。 若真是一大丛山精,那山精极可能有着一定年份。 他的猜测恐怕没有错。 这丛山精恐怕有百年以上的年份。 超过百年,那起码可以称之为灵药了吧?! 纪成扫了一眼头顶,以及周围,确定并无危险后,深吸一口气后,他身形骤然拔高十数米,锁定其中一处陡峭的岩石上,手中长生剑如风一般插入岩壁内,纪成借此稳住身形。 他已经能看到那一丛山精的模样。 那一丛丛望去看起来有数十根茎秆,生机旺盛。 但纪成目光扫过,并没有急着开始用铁锹开挖,而是身形再次一个纵跃来到了头顶十数米开外,再次打入数根铁钉。 他取出背后包袱中携带的绳索,开始分开捆绑,形成数条锁链一般的绳索垂落数十米。 纪成将数条锁链分别系在腰上打了个活结,确定足够稳定之后,他略微松了口气。 以他提气纵身之术,其实没有这些固定措施,也不会怎么样。 这主要是为了防止在采药的过程中遇到特殊情况。 或是大风,或是妖兽偷袭! 为了防止意外,他取出绑住的铁锹,缓缓来到那从山精之前。 略微回忆那位采药人的教导,小心翼翼的将部分黑黄土块给铲碎了,露出下方的根茎。 然而等根茎露出来,只是一眼纪成不由呼吸一滞,眸中带着一丝诧异之色。 这和他想象中的山精不一样。 并非是鹅黄色的姜块! 整个山精姜块与普通的山精有着明显的区别,通体呈现暗金色,晶莹剔透,周围根须极少,像是已经脱落,外围还有着奇特的纹理。 这和他预想中的山精略微有些不一样。 但纪成估摸着应该是真正的山精。 因为它的形状,块茎和他见过的一模一样。 “先不管了,还是先行将这一窝山精全部挖走,以免迟则生变!” 这高空之上并无躲避之处,若是遇上妖兽袭击,那可就麻烦了。 他手脚并用,快速铲除周围的稀薄土壤,一个个饱满,晶莹的块茎出现在眼前,带着草本的特殊芬芳,仅闻一闻,就令人心生愉悦。 只是随着一块块突然跌落悬崖,纪成骤然双眸睁开,眼前这块山精盘根错节,竟足足上百个节,重量更是超过二十斤往上。 这巨大的个头,就算是纪成也是大为吃惊。 据那采药的程姓老者所言,这山精年份长久大部分是依据块茎的多少计算,少部分因为种类不同,计算的方式有些不一样。 若真按照年份计算,眼前这一丛山精起码超过了百年。 这简直是无价之宝。 心中欢喜,纪成加快速度,先行将部分茎秆削断,又陆续将周围土壤全部敲碎,最后快速将整个山精块茎收入背后的褡裢里。 之后则是沿着绝壁上打下的一根根铁钉快速稳定下降。 半刻钟后 崖壁山洞中,纪成面容略微潮红的将背后的褡裢放下,略微调息,他眉宇间的喜色才缓缓消散,恢复平静。 他双眸落在褡裢里。 瞧着那一根根暗金色,晶莹剔透的姜块,他略微掰下一根。 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暗金色的块茎流出金黄色的汁液,令人垂涎欲滴。 但纪成还是止住了马上食用的想法。 万一今日采集的乃是毒药,那可就麻烦大了。 他略微思索,先行返回了一趟长安城,取来了一些家当。 有铁釜,有甑! 这铁釜虽然也是铁质,但有些不一样,它是圆底大肚子,配合甑较为适合蒸煮。 用来蒸山精则是再合适不过了。 纪成略微加了一点水,然后在山洞里面点燃了一堆柴火,用釜甑小火蒸煮。 蒸熟了之后,再捞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 略晒了大半天,纪成估摸着味道可能差点,但已经能初步食用。 第二天。 纪成令老丁去市集买一条犬只回来。 他需要试药的犬只。 中午时分,老丁带着一只半大的黑犬回来了。 “家主,这一次我老丁可算给你省了一大笔,这条黑犬是纯正的细腰犬,看家护院定是极好的,只要五十钱!” 老丁牵着狗,脸上满是兴奋。 纪成看了一眼这头半大的黑犬,呵呵冷笑,只笑的老丁头皮发麻。 他尴尬一笑道。 “家主,那农家说了,这条黑犬只是有点小病,定是能活!” 纪成目光又落在眼前这条黑犬身上。 它看起来身形细小,躺在地上有气无力,身上多有鞭笞的暗色疤痕,毛发里面还有圆形斑秃,大概是有皮肤病。 这等病犬二十钱都不值,更不用说五十钱。 这老丁定然是又在里面吃了回扣。 或许是心中有愧,老丁干笑一声从口袋里再次掏出十个半两钱放在凳子上,道。 “家主,我老丁费了好大的口舌,那农家才愿意便宜十来个钱,这一次我可没有隐瞒!我发誓!” 他咧着嘴,一脸心疼。 纪成轻哼一声,道。 “滚蛋,速去喂马匹!” 他摆摆手,直接将眼前的老滑头赶走。 老丁闻言嘿嘿一笑,一溜烟提了草料,匆匆离开。 纪成目光落在这细腰黑犬身上。 这细腰黑犬通常都是品种上好的猎犬,极受猎户,亦或者是贵族青睐。 若是健康状态,的确是远远不只有五十钱,只怕数百钱也是值得。 而让眼前的黑犬贬值的是它的皮肤病,这病极难治愈。 “呜呜!” 黑犬见到纪成靠前,还是有些惊慌,发出呜咽之声。 还有些警告。 纪成却是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生剑。 黑犬受惊意欲站起来张嘴攻击,纪成眼疾手快,一只手按住它的脖颈,在他铁腕之下,这半大的黑犬连动弹都做不到,只能发出恐惧的呜咽声,眼泪汪汪。 纪成笑道。 “别动,且让我试一试手中之剑!” 他方才忽而想起了腰间长生剑,似拥有的一种罕见的特性【病体回春】! 他将长生剑缓缓放在黑犬的鞭痕之上,黑犬身形微颤,极为恐惧,但剑体靠近,并无任何异样。 “搞错了吗?” 见此,纪成眉头一蹙,忽而念头一动,体内先天胎息催动,一股暖流从他手心融入到长生剑上。 他丹田内息如决堤一般流逝,纪成微惊间,已发现有一半以上内息彻底流逝。 转瞬却见手中碧绿色的剑锋骤然生出淡淡光华,照射在黑犬伤口之上。 奇异的变化出现了。 那些鞭笞形成的暗红色伤疤竟快速弥合,死皮脱落,就连它背上的圆形癣块也逐渐淡化,淡淡绒毛生出。 这就是病体回春? 这也太过于惊人! 纪成望着眼前的长生剑有些吃惊。 “这法器当真是神奇!” 他心头暗忖。 长生剑的份量这一刻在他心头大幅度提升。 只是随着他体内先天胎息稀薄,长生剑上的碧绿色光芒逐渐暗淡。 黑犬背上还有大半的伤口未曾恢复。 显然受限于他此时的先天胎息,长生剑未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他缓缓重新运转体内不多的先天胎息,缓缓恢复。 这先天胎息与他体内精气息息相关,只要丹田内息未曾耗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呜呜!” 那黑犬察觉到背上伤势的好转,挣扎幅度也不由得小了一些,眼睛望着纪成也不再那么凶恶,只是隐隐还有些戒备。 “还算聪明!” 见此纪成微微一笑,忽而又道。 “以后你就是我的专用试药之犬,要不然你以后就叫做小黑,送你个外号毒不死!” 他长身而起,将长生剑重新入鞘。 又从腰间取出那暗金色的晶莹山精。 之后拿出隔夜吃剩下的半只烧鸡,将山精揉搓成粉末,均匀按摩到烧鸡肉块中。 最后将其盛放在一个小碗里放在小黑犬面前。 同时在一旁准备了一个盛水的陶瓷花碗。 小黑犬鼻子动了动,只是目光望着纪成,眼中还有些警惕。 纪成嘴角微微一笑,退后了几步,走出了房间,随手将房门关上。 透过那层薄弱蝉翼的窗户纸,他已经看到小黑犬在他离开后不久逐渐站了起来,来到破碗面前,鼻子耸动,虽然十分警惕,但终究是耐不住本能,开始舔食那碗中的烧鸡块,不一会儿半只烧鸡悉数被它吞入腹中。 纪成目光注视,他的身影映照在窗户之上,大块阴影覆盖了阳光。 房间内,小黑犬敏感的发现了这一幕,有些惧意,同时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纪成又等待了片刻。 就见这头小黑犬忽而黑鼻子冒出了水珠,躁动起来,起身又来到了小碗面前,开始狼吞虎咽的喝水,一碗水被它轻松喝完,似还有些不够。 纪成见状打开房门,再次盛满了一碗水。 小黑犬有些惧怕,远远躲开他,只是望着水碗有些渴望。 “看来无毒!” 纪成双眸微动,他缓缓起身离开。 为防万一,他第二天早上晚上再次前来查看。 再次见到纪成身影,小黑犬却没有再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只是望着纪成,眼中有些迟疑。 纪成却没有顾及太多,直接上前一只手强行揽过它的身形,巨大的力气压制住这只小黑犬。 只是一眼,纪成心头暗道。 “有门!” 眼前的小黑犬先前杂乱的毛发已经重新变得顺滑,许多伤口脱落,露出皮下粉红色的肤色,鼻子黝黑冒着水润,显然是状态大幅度好转。 “看来可以食用了!唯一的副作用可能就是药性太浓,一次不能吃太多,以免虚不受补,我可以尝试一步步分食!” 他心头欢喜。 放开眼前的小黑犬,纪成缓缓退出了房间。 第019章 精进神速 悬崖山洞 纪成仍旧是全副武装,兀自现身,他就开始着手重新清洗剩下的山精。 按批次蒸煮,其后在太阳下晒干。 悬崖底部,风轻云淡,湖水如镜,纪成盘膝而坐在湖畔青石上,身边堆满了煮熟晒干后的山精块。 这些山精已被切成小块状,通体暗金色,闪烁着浓烈的清香味道。 他拾起其中一小块缓缓咀嚼,吞入腹部。 先天胎息按照第一个大周天的线路悄然运转,有一丝丝无形暖流胃部生发,途径五脏六腑分解,搬运成周天大药,重新化作先天胎息。 纪成这一次能清晰的感应到,原本缓慢增长的先天胎息增长的速度明显快了两到三倍。 等到胃部那无形暖流彻底干净,丹田浅薄的先天胎息染上了一层淡金色。 纪成目光微动,跳下静坐的青石,开始按照动作拉升肌体。 他或是化作禽鸟拉伸双翼,或是化作寅虎巳蛇拉伸躯干。 或是化作丑牛午马,四肢协调震颤。 或如申猴卯兔,拜月炼气,吐纳内息。 丹田深处淡金色的先天内息不断流转周身,再次从经络中滋生,重新融入到丹田,化作无形之色蕴养。 总量比之之前增长了三成有余。 这还只是一块山精之功,就足足增长了三成先天胎息。 “真是好东西!” 纪成心头大喜。 若是这样,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将丹田中央的先天胎息积蓄圆满。 只是随着重新拉伸骨骼,他再次感受到了一丝饥饿,顿时又食用了一块。 一块过后,那饥饿感顿时消失。 周身再生暖意。 他连忙重新静心吐纳,等静功炼化完成之后,丹田内的浅金色内息又增长了近三分之一。 他仍旧是按照秘法重新以九宫方位重新拉练筋骨。 在这等过程中,他能清晰的感应到自身的进步。 除了先天胎息增长,隐隐生出一种无形蜕变。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身的体质,反应,耐力都在悄然增长。 第二天清晨,尽管是一昼夜未曾睡眠,他仍然是精神奕奕。 体内先天胎息已经翻了一倍不止。 “此等修行速度着实令人欢喜……” 纪成抚摸着胸口,抚平内心躁动,目光所及那一株大山精大概是被他食用了二十分之一。 蒸煮,重新晒干之后的山精大概缩水了一小半,只有十一斤左右。 他一天近乎于用去半斤。 这剩下的大概只够用二十来天。 不过效果立竿见影。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时间,纪成按部就班修行,白日(或夜间)按时值巡,中午进入废墟,与墨女,乾均两人一同诵读经典,接受艾真子的修行熏陶。 晚上休沐后进入悬崖山洞中食用山精苦修。 偶尔还能从赤金鸦那儿得金元果和翡翠灵叶增长修为。 “纪师弟,你这半个月变化好像是一天一个样子!” 废墟中,墨女望着眼前的纪成,目露狐疑。 远处的乾均闻言也不禁抬起了头。 无外乎两人生出这样的感觉。 这段时间纪成变化极大,不仅仅是身高增高了接近于十多公分,整体四肢修长,乌发黑亮,眉眼也在不知不觉调整,莹润如玉。 身上散发着一股子令人舒适的味道。 仿佛与红尘五浊之气分开。 种种变化都能看出,纪成将《天光玉锁图》修炼到了一个超凡脱俗的境地。 纪成谦和一笑,也不隐瞒,笑道。 “略有所得!” 他的变化太明显,一般人看不出什么,但作为同门,肯定能看出一些变化来。 只是大半个月的时间,他近乎将先天胎息圆融。 百年山精之功,足见一斑。 “你是怎么练的?” 墨女忍不住开口询问,她眼睛溜圆。 甚至忍不住猜测纪成是不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 艾真子说过,有一些方士能够使用邪法汲取精血淬炼成药丸,以增强体魄,增益修为。 但这是许多正派的修士所不容的。 而且这样做也有极大隐患,容易让自身精气驳杂,难以筑基。 纪成微微一笑道。 “最近偶得了一株百年山精,故而修行略有增长!” 这一次他并没有隐瞒。 这瞒是瞒不住的。 不如大方说出来。 反正百年山精绝大部分被他吃进了肚子里。 闻言,墨女和乾均两人都不禁面露吃惊之色,乾均忍不住直接跑了过来,悄声问道。 “纪师弟,你还有吗?为兄愿意出重金购买?” 墨女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开口。 她是没有乾均那样的家世,也出不起这个价。 纪成微微一笑。 “灵药难得,早已经吞食入腹!” 乾均闻言大是惋惜。 “可惜了,师弟你不会炮制这些灵药,若只是生吃那就大大浪费了药性!” 墨女道。 “能遇到此等灵物已经令人艳羡!” 纪成微微一笑。 “身在公门,多少有些便利!” 墨女目光微动,她之前认为纪成身在朝中,耽误了修行,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至少她遇不到这等天地灵物。 会客厅前,艾真子缓步走入。 他面容平静,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尤其是纪成身上多看了几眼,随后开始继续为三人讲解十二星象变化与十二幅度对应的关系。 艾真子不疾不徐,引经据典。 展现出极为渊博的见闻。 只是授课时异常严苛,不允许三人有任何的怠慢。 稍有分神,就有斥责。 并非是任由他们自行决定学与不学。 纪成内心深处也早已经被艾真子的博学所真正折服。 只是艾真子传授的时间仍旧是被限定在一个时辰左右,从不延迟。 待到艾真子讲完,纪成抓住机会,站起来拱手问道。 “老师,弟子读《元符箓》始知法术诸多,但初学者该以何种为先?” 他问出了心中早已经准备好的问题。 他最近一直在研读那本《元符箓》,为筑基之后修炼法术做准备。 另外一边,见纪成动作,墨女与乾均齐齐暗道。 来了! 自从纪成入门之后,他们才知道还有一种弟子叫做胆大。 他们常常碍于记名弟子名分,碍于老师威严,有所胆怯,不敢多做询问,生怕招来斥责。 眼前的纪成初时倒是有些收敛,现在却是直来直去! 纵是偶被斥责,也是面不改色。 第020章 术法启蒙 艾真子绷着脸淡淡呵斥道。 “第二次筑基都尚未完成,何必如此好高骛远!” 纪成也不以为意,笑道。 “老师莫恼,弟子只是好奇!” 微微一顿,他才又道。 “且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当今天子昔年知曹咎暴躁善用激将,才有成皋之胜,又知项王刚愎自用,才能离间范增,混一天下,前车之鉴不远,弟子不敢不鉴!” 艾真子冷哼一声。 “你这是在教训为师!” 他双眸中闪烁着幽光。 墨女和乾均看得心惊肉跳。 生怕艾真子一个发狠,将其逐出此地。 纪成神色一肃道。 “弟子怎敢曲解老师一片慈爱之心,弟子只在自省,践行道心!” 他已经琢磨出艾真子的一部分性子,只要不硬顶,艾真子少有叱骂,责打。 不过该争取的,他一定会全力争取,绝不会做哑巴。 虽然试探会面临一些风险。 可若是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放过,太过于可惜。 这可是仙缘。 能多得一分,乃是多大的造化。 除了这个门,可无人愿意为他免费解惑。 总归就哄哄这位老师而已。 艾真子面容不变,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 “满肚子小心思!” 但说完这话,他神色还是缓和不少,呵斥道。 “面对前辈要恭敬,诚恳,莫要自作聪明!” “是!” 纪成从善如流,态度板正。 艾真子面容微缓,看了他的姿态,想了想还是回答道。 “罢了,既然你有这个执念,为师也就顺势说一说!” “法术有许多种,但通常唯有筑基之后方能使用,但能修行的也不过是术法,术法上面还有正法,道法之分。 术法通神,神可掌道。 种种玄奇境界,非你们所能理解!” 微微一顿,他告诫道。 “但哪怕是普通法术也不是一般血肉之躯能承受!” 旁边乾均眉头一皱,眼底有些疑虑。 艾真子见他神色,道。 “乾均,你想说什么?” 乾均闻言松了口气,问道。 “老师,您不是说我上古法统修成胜在肉身,既然术法如此之强,这肉身强大岂不是成了……” 艾真子轻哼一声,打断他道。 “竖子妄加揣测!” “等你真正筑基成功之后就会发现,肉身强横远远比虚无缥缈的强大术法更为实在便捷!” “而且许多炼体之法修行需要以肉身为根基!” “你们现在根基未成,不用多加猜测,好生修行就是了,等筑基以后,自会慢慢领悟!” 他眸中有些波澜。 话虽如此,他其实很清楚,三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顺利三元筑基。 他温声道。 “看到能使术法之辈,你们一定要小心!” 纪成想了想,忽而问道。 “老师,用凡俗武器能否杀伤有法力之辈?” 艾真子轻声一笑,并未回答,只是道。 “为师讲完,你心中就有答案了!” “这术法分为多种,有护体,有遁形,有防御,有辅弼,控制……当然,也分远近,譬如烟霞类法术,可制造出一处毒火飞烟,困住一片区域!” 纪成面色变化。 那等烟霞类法术只需要困住数个瞬息,就有可能分出生死。 在视力,嗅觉受限的情况下,若有人再远程射击,几乎是必死无疑。 “再譬如可以以百草精气炼制出一片香云来,可抵挡大部分术法,还能补益根基!” “不过,每一位修行者自身法力是有上限的,所以只会选择一到两个方向,有些会修行一些永久性的防御术法,或是攻击性术法,以达到杀敌或是防于未然的目的!” “老师,还能固定永久性的术法防御吗?” 纪成面色微变。 若是这样,那修行者就更加难以杀死了。 永久性的术法防御等若于移动堡垒,这还怎么打。 艾真子闻言失笑。 “你手中不正是有这样一件东西吗?” 纪成面色一怔,立时恍然。 艾真子指的是长生剑! 长生剑固定了一个病体回春的特性。 那其他法器可能也能固定这样的特性。 若是这样,那的确可以算是永久性防御。 “看来还是得早日三元筑基成功!” 纪成心头暗忖。 台上艾真子淡然道。 “术法终究只是争杀的小道,尔等更多的还是要将心思放在正道之上,不要涉猎太多,且要记住,法力要纯净就不得沾染乱七八糟的邪门术法,否则性命为其污染,未来难免会误入歧途,再无长生之望!” 说到这里,他眼眸深处微微有些波动,更有一丝出离的复杂。 他摆了摆深衣大袖,身形悄然离开。 纪成张了张嘴巴,其实他还想问问是不是非得筑基才能施展术法。 只是眼见艾真子失了兴致,只能将问题憋在心里。 纪成也转身准备离去。 但才走几步,墨女从后面追了上来叫住了他。 墨女身姿袅娜,她今日梳着低垂的发髻,发尾下垂,显得异常的朴素与低调,只是身上淡淡的清幽香味如兰似麝,她轻声道。 “小弟之事,亏得师弟照拂,师姐承情了!” 闻言,纪成一愣,笑道。 “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师姐不必见外!” 他举步就要继续向外走去。 墨女在后面忽而道。 “老师赐予我的葫芦内藏奥妙,我本不欲多言,因为此关乎师姐阖家生计!” 纪成点点头,表示理解,墨女身影款款上前,一双清丽的眸子落在纪成那英武异常的面容上,她耳垂有些红润,低下头轻声道。 “不过师弟若是想要,可以匀一些给师弟送过去,但份量不多!” 纪成双眸一动,笑道。 “小弟对草木滋长之事颇感兴趣,正四处寻觅上佳水源,如此师弟先行谢过师姐!” 若墨女葫芦中的水源真的是清灵甘露之水,一点点显然是不够的。 但他也没说交易。 若说交易,就有些看低了墨女。 左右还是要先行验证过后。 想了想,墨女道。 “晚些时候,我会让兄长将灵水送过来!” 纪成点点头,这样再好不过了,也能免于非议。 傍晚时分。 纪氏小院门口,纪成打开院门,目光落在院外,看着那面容有些古怪的林渝笑道。 “渝兄弟,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林渝反应了过来,呵呵一笑道。 “水我已经送过来了,家中琐事繁多,有空可到小店里,小酌几杯!” 说完,他脸上朝着纪成暧昧一笑,道。 “吾父可是对纪兄弟赞不绝口,这条街上论及义气,勇武,除纪兄弟别无他想!” 说完,他提着空桶走了。 纪成眨了眨眼,只当没听明白林渝话中的意思,直接将大门关上。 他断然是不敢轻易接近墨女的! 提着手中的小水桶,他匆匆返回院子里。 星野下,眼前的水桶在月光下清澈透明,看起来和普通井水并无二致。 纪成想了想将其带回房间里,随后抽出腰间的长生剑,碧绿色的剑锋缓缓伸入那水桶中。 片刻,纪成皱起了眉头。 “并无任何变化?” 难道他之前猜错了。 墨女那朱砂葫芦里盛放的并不是清灵甘露水! 若是这样,他得去哪里寻觅清灵甘露之水? “难道去问老师!” 他心头暗忖,可他又该如何解释此事? 他面容暗叹,忽而转过头再次落在那水桶之上,骤然双眸一亮,只见那水桶里面的灵水似乎少了一点。 为确定心中猜想,他目光死死盯着水桶。 半个时辰后,望着那水桶里面的灵水明显少了接近二十分之一,他双眸一亮。 “有门!” 虽然仍然不知道这灵水是不是清灵甘露水,但至少产生了变化,说明极有希望。 “若青鳞木若真的进化,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他心头暗忖。 他面容多了一丝兴趣。 略一定神,他重新穿戴好玄甲,整理穿云弓,箭囊,准备再次进入悬崖山洞深处。 上一次寻到的黄精已经食用得七七八八。 但对于第二次筑基,显然还不够。 他仍然得继续寻找其他的悬崖黄精,不能耽误筑基进度。 就在这时,小院子外忽而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嗯?” 纪成骤然起身。 这个时候宵禁已经开始了,应该不会有人前来敲门,除非有什么紧急公务! 他并未前去开门,不一会儿听到老丁走到门边询问的声音,接着脚步声靠近,窗外传来老丁的回禀声: “家主,苏有说是有急事探报!” 纪成穿戴整齐,手中握住了那穿云弓,顺手从水桶中抽出了碧汪汪的长生剑。 吱呀一声,纪成打开房门,先是看了一眼外面的老丁,示意他下去,他顺着青石小道来到大门口,门外正有一位身着黑甲的中年士卒等候。 那士卒正是他麾下的其中一位队率,苏有! 见到纪成,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恼恨之色,道。 “屯长,出事了,我们有人受伤了!” 纪成面容微微一变,问道。 “怎么回事?” 微微一顿,又道。 “我们骑马过去!” 他直接唤了老丁一声,将马儿牵出来。 这个时候马匹就发挥出了关键作用。 苏有神情间也有些恼火,他快步跟上马尾,一边走一边禀报。 将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我们的人在建阳里一带巡逻的时候正好遇上有人犯夜,背上还背着包袱,故而上前喝问,却未料那人身手了得,出手数招就将两个兄弟击飞出去,等我们围上前的时候,他人已经跑了!” “不过我们有兄弟看到,他那包袱里沁出了油渍,只怕是菜肴之类的东西!” “该死的楚国刺客!这一次小娄只怕凶多吉少!” 他握着环首刀的手青筋直露,愤怒异常。 纪成略微暗叹。 星野之下,两人在青砖铺就的石板道路上匆匆前行。 纪成骑着马,速度更快一些,先行赶到了出事之地。 地上躺着两人,一人还在连声呼痛,另外一人已经毫无动静。 还有两个士卒在警戒,其他人不知去向,想来是追敌去了! 呼痛的是鲁海,他面若金纸,正躺在石柱怀中,胸口有着极大的一抹掌印,触目惊心。 一看就知道是被习武者所伤。 见到纪成到来,鲁海挣扎着咧嘴笑道。 “屯长……!” 他一边笑一边咳血。 纪成先行来到另外一人身旁,略微搭脉探息,已经确定这位年轻的士卒已经失去了生命。 救不活了! 眼前的鲁海虽然极其惨烈,但却未必不能活。 纪成握住了腰间的长生剑。 只是动用此宝,难免会为外人知晓,节外生枝。 但他能亲眼看着昔日的兄弟死在眼前吗? 第021章 狭路相逢 鲁海捂着胸口,朝着纪成笑着道。 “屯长,不用伤心,我这一辈子已经不亏了……” 他身经百战,数十次投身正面战场。更曾亲历成皋血战,参与那场奠定大汉基业的厮杀。 汜水寒彻,血染波涛,无数同袍埋骨其中;而他,不仅幸存,更得见大汉开基。 此生,已无憾。 纪成冷哼一声道。 “闭嘴吧,你未必会死!” 他心头已有决断。 他望向其他两人道。 “这里用不着你们,你们去支援其他人!” 两位士卒略微迟疑,当即握紧手中刀鞘,匆匆朝着同袍离去的方向而去。 待到两人走了之后,纪成一记手刀打晕鲁海,一只手将其挟住,几个起落来到不远处的一条小巷中。 确定周围无人后。 他抽出手中长生剑,催动先天胎息融入到剑体。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长生剑救人。 而且是伤势如此之重的一个人。 鲁海看起来是内腑破损,出血! 若是换了其他人,也就只是一个死字! 他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对方,只能试试! 数个呼吸后,长生剑碧绿色的剑刃上浮现出一抹抹水色烟霞,顺着剑刃贴着的地方,落入鲁海胸口掌心所在的方向,一点点滋润其受损的脏腑。 绿色光晕中,鲁海如金纸一般的脸色逐渐好转,面色转为苍白。 气息仍旧微弱。 纪成缓缓收回手中长生剑。 他已经动用了大半先天胎息,只能做到如此境地。 至于鲁海恢复了多少,他暂时并不清楚。 略微思索,他再次从腰间取出一枚干瘪的山精略微咀嚼吞入腹中。 一股暖洋洋的溪流从丹田生出,重新恢复先天胎息。 再次等了一会儿,眼见街上又有一队巡逻士卒匆匆前来,纪成将鲁海交给几人,并给了个小钱袋,请几人将鲁海送至医馆,而地上的另外一个士卒,也请几人代为收敛,等待着交给其家人。 他自己则骑着高头大马循着踪迹向前追去。 夜风中,纪成望着两侧静悄悄的房屋,他心头有些冰凉。 在这个世道中,人命真是脆弱的很。 他体内山精还在不断发挥作用,先天胎息在缓缓恢复。 忽而他勒住马头,远远能看到上百米开外隐隐有些火光,喧哗。 看来军中的好手堵住了对方。 纪成当即略微一夹马腹,准备前去支援。 就在此时他忽而面容一动,望向前方另外一条岔道的方向。 马蹄声异常清脆。 不一会儿只见黑暗中一匹皮毛油流的朱红色大马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有人持着火把大刺刺的前行。 借着火光,纪成远远看到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正从前方而来。 见到纪成,那人先是一愣,旋即准备侧身过去。 纪成见此眉头一皱,冷淡道。 “站住,请出示通传文书!” 通传乃是宵禁后行走的凭证。 此物通常是里长开具,县衙盖章,签字才能持之以通行。 闻言,那蓄着浅短胡须的中年人略微止住,拱手道。 “我是城北淳于寒,此行乃是为周吕侯家的小君子诊病!” 周吕侯即是指当今皇后的兄长吕泽。 这也是一位开国重臣。 其子名声很大乃是鼎鼎有名的吕台吕产。 相比起临辕侯,这位的国舅之名更为正宗。 周吕侯的名字并没有吓到纪成,他面容冷峻,只是淡淡道。 “谁请你治病与你出示通传文书并无矛盾,不要浪费时间,否则免生误会!” 微微一顿,他忽而又道。 “淳于氏我熟悉,乃是有名的神医,但你的口音怎么回事?” 淳于氏是个大族出了很多名人,譬如促成焚书坑儒的大聪明淳于越。 但长安城中的淳于氏乃是一个神医世家,祖籍临淄,大都是齐国北地口音,眼前之人分明关中口音浓郁。 淳于寒神色不变,望着纪成道。 “关中居住久了,自然是关中口音!” 他面露不耐,但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份简形文书,上前交给纪成。 纪成打开文书扫了几眼,上面有注明淳于寒的籍贯,路线,出行目的地,以及里长,县衙的公章,看起来并无异样。 纪成忽而仔细看了一眼眼前的淳于寒,问道。 “你的面容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他的确是有些印象。 纪成眼底有些思索,同时顺口问道。 “淳于越是你什么人?” 淳于寒一愣,旋即拱手道。 “这……未曾想到小儿之名,足下竟也知晓!” “蠢货!” 纪成冷笑一声。 话音才落,马上头裹苍巾的中年人面容已经变得凶狠,手中掏出一把匕首侧身斜刺,他的手翻花一般,速度极快。 但另外一只手更快,轻易抓住他的手腕,将其一把从马背上拽飞。 同时左手稳稳控制住马缰。 那身影却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地,单手摁在地面,中年人面容略微吃惊的望着纪成。 对方的力量真是惊人。 纪成此时抬起头,终于想起了在哪里见过对方,道。 “原来你是那日自称进入城中寻亲的楚地之人!” “你的同党在何处?” 他记得这中年人带了不少人进城。 “去地下问你的同伴!” 中年人面容冷峻,脚步疾驰,手中匕首化作数点寒星朝着纪成周身刺来。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点,纪成更快,马背上的他抬手之间一股无形金芒从他手掌上浮现,顺势切入数点寒星中央的疏漏处,手掌化翅击在中年人中门大开的胸膛前,将中年人身形横空扫飞出去。 中年人躺在地上,匕首跌落,略微一动,顿觉周身骨骼疼痛欲裂,他嘴角隐隐溢出血色,勉强撑起身,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眼前的纪成。 一个小小的汉军军头竟有这样的能力。 他虽然只是西楚军中一个普通头目,但实力并不弱于项氏的禁卫精英,但在眼前的少年人手里竟走不过两个回合。 只是听到纪成话语,他面容冷笑。 “项氏后人从来没有站着投降的!” 纪成眉头一皱,只见那中年人面容上浮现出一抹乌黑色,刹那遍布面孔,眨眼咽了气。 纪成眉头紧紧蹙着。 他心头略微可惜。 这中年人在项氏中的地位应该不低,若能交代,必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来。 他对于西楚项氏的印象其实并不怎么好。 不仅仅是屁股坐在大汉那边,而是因为项氏与他有着实实在在的大仇。 昔年项羽率大军围困荥阳,当今天子听从陈平之计金蝉脱壳,留下了大将纪信殿后,被恼羞成怒的项羽活活烧死。 霸王虽死,但他与这些项氏后人的位置是天生对立的。 “就是不知道那位真正的淳于神医是否有事?” 纪成又望向地上飘落的通传文书。 他料想,那位淳于神医只怕已遭不测。 这着实有些可惜! 纪成没有理会地上已死的项氏死士,策马快速向远处喧嚣的地方赶去。 远远的他就看到一位身着头戴武弁,赤帻,甲胄外披的武官,甲胄下穿着绛色袍服,面容英武,那是一位正值壮年的五官,身上有着浓重的气势。 其周边守卫森严,有着不少军中好手戒备。 “此事竟然惊动了他!” 纪成心头暗自诧异。 那武官他并不陌生,乃是他的顶头上司都尉姚丛。 姚丛是城卫军五位都尉之一,秩比两千石,手下有十位屯长,握有城卫军一千精兵,其品级极高,只是略逊色于一郡郡守。 纪成见他在此,先行上前持礼相见。 姚丛神情微变,摆摆手,示意他自行到一边去。 姚丛目光始终落在远处龙争虎斗的两道身影之上。 长街上,刀光剑影,两道身影穿梭于街角,屋檐之上,整片长街成了两人的战场。 纪成扫了一眼周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略微打了个招呼。 那是同在姚丛麾下的几位屯长和司马。 纪成目光落在那位刘司马身上,眼底有些诧异。 他倒是没想过这位司马竟也跑过来凑热闹。 如果是屯长是军中的基层指挥官,那么司马就是负责参谋,后勤,或者是监察。 他们按理是不需要进入一线。 “想来这位刘司马也通武艺,不然胆子应该不至于这么大……” 那位刘姓司马只是看了他一眼,略微点点头,其他两位屯长却是走了过来。 “纪屯长!” “纪兄弟!” 纪成微微拱手。 “兄长,陆兄弟!” 其中一人是他的老上级王贞,另外一人纪成也不陌生,正是那火场中闯出来的陆温,而今也被火速提拔成了一位屯长。 “兄长和陆兄可知这二人是何人,竟有如此武力?” 纪成指着长街上正在生死相向的两人。 王贞摇摇头道。 “那持剑之人老夫并不认识,但持刀之人却是并不陌生,那是赤霄卫中的涅槃刀汪前辈,刀法了得!曾好几次进入军中指点我等!” 纪成眉头一动。 他倒是未曾听说过赤霄卫的存在,但料想和羽林卫这等宫中宿卫差不多。 只是里面应该是一些朝中搜罗的奇人异士。 这并不稀奇。 陆温看了一眼场中,道。 “另外一人我不敢确认,但我师尊提及过,昔日霸王身边有六大近卫统领,其中两位使剑的好手并称为项氏双雄,一人曾在鸿门宴上剑舞险些致当今天子为死地!” “另外一人剑法不弱于他,唤作剑妖项庆,其除了同样精通快剑,还擅长一门诡异的血魅剑法,纵横南方州郡,刺杀过许多秦国大将!” 他神情肃穆。 纪成面容微妙。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之事,他自然是清楚的。 另外一人既能与之并称,必然是实力不弱。 但纪成多看了几眼之后,顿时略微摇头。 那剑妖手中剑术的确精妙,尤其是步法宛若一道淡淡血影,移动起来速度极快,但看起来也就只是练成了一种特殊的先天罡气外放。 将先天胎息练成这般驳杂不堪的先天气劲,换成艾真子在这里,头都要敲破了! 只是能在凡俗中将内息逆炼先天,应该也是其中好手了! 纪成此时也在人群中,见到了几位隶属于自家麾下的士卒,当即召了几个过来询问。 “杀死小娄的是他吗?” 其中一个士卒摇摇头道。 “屯长,不是他,那人年少,被他救走了!” “嗯!” 纪成目光沉着。 看来这么久的封锁,这些刺客终于也快到极限! “汪庾,你的涅槃刀已经变慢了,你老了!” 此时长街之上,伴随着数道锋利的血色无形光芒绽放,那手持金背长刀的身影刹那被撞开,那尖锐的身影化作一道极快的淡淡血影掠入夜空中。 面对着四面八方越来越多的火把光华,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冰冷一笑,快如鬼魅般,目标直指被众多赤巾卫士簇拥的都尉姚丛,欲行刺杀! 第022章 射手脆皮? “都尉小心!” 远处的汪庾见此连忙高声提醒,同时纵身扑来。 姚丛也不禁色变,但他还算沉着,周身甲胄披风无风自动,一股雄浑气劲从他周身扬起,不退反进,长刀出鞘,刀光如密云不雨。 他一身武艺看起来也是不弱。 旁边的刘姓司马同样脚步微震,腾空而起,以拳劲对敌,刚猛无比。 他竟也是一位军中好手。 “真乃不识时务之辈!” 半空中,项庆面露讥诮,血色剑影掠过,顿时将后发先至的司马刘竣逼退,手掌蓄势顺势轰击在刘竣的胸口,势大力沉的一击将刘竣击飞。 半空中还有血雾洒出。 诡异的剑芒顺势斜掠,轻易穿透姚丛那密不透风的金色刀锋,直取咽喉,速度快到了极点。 姚丛面容色变,吓得连连后退,却已避不过那一抹快速刺来的血色剑锋。 项庆面容平静。 宰了眼前这位都尉,算是今日的意外收获。 如此一来足以震慑这些死咬不放的城卫军。 转瞬他面容微变,一股无形的寒意令他汗毛倒立,余光瞥见,一抹寒光以快到无法想象的地步飞来。 他下意识抽身疾退,身形如血魅流光,倒飞而起。 身下一根箭矢电闪而过。 几乎同时,第二根箭矢紧随而至,这一次锁定了他的心口。 对方似已经预判到了他的闪避动作,看穿了他的身法。 这一次避无可避! “神射手!” 项庆瞳孔紧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日这般倒霉。 这等军中的神射手远比一般的军中好手更为难缠。 他手中细长剑锋爆发出一点血色光芒,顺势将箭矢带偏,同时体表淡淡气劲弥漫,然而下一刻,腹部传来剧痛,箭矢竟是破了他的护体罡气,直入体内。 这一箭之力量着实超乎他之预期。 他恶狠狠朝着纪成的方向看了一眼。 转瞬面容已经再变,只见纪成弯弓搭箭,这一次竟是一箭双珠,两道箭矢锁定他的身影破空而来,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面容微变,脚步轻盈,瞬息闪身来到一个士卒身后,手中抓住将其甩出挡住箭矢。 身形则快速挪动,化作血色魅影朝着姚丛而来。 同时借助人群的掩护以躲避神射手。 他仍然是没有放弃刺杀姚丛。 甚至还在快速挪动脚步,准备伺机将手持穿云弓的纪成近身格杀。 他相信,一旦让他近身,这神射手也不过是数剑可刺死。 到时候他便进退自如。 纪成见此嘴角微动,但脚步却是顺势退后了几步,只是背后那一只无人看见的手掌上,悄然浮现出一团刚猛炽烈的无形气劲。 他这种举动,让周边的人也以为他生出惧意。 不过这也是正常。 他乃是神射手。 “不要让他靠近纪成!” 远处,虽然已经成为了项庆刺杀的对象,姚丛却连声怒喝提醒。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可不能让纪成出现意外,保住了纪成就是保住了自己。 “项庆!!” 后方,此时一声暴怒的喝骂声传来,汪庾手持长刀,从项庆头顶恶狠狠劈下,他枣红色的面容上泛着滔天怒意。 盛怒之下,他的金背长刀分外沉重,刀光破风。 项庆也不敢大意,只能翻身避过,转手中那柄奇特长剑顺势横扫他的腹部,逼迫其让开一条道路。 汪庾终究是老了,面对项庆那诡异的剑术,不敢真的与其两败俱伤,只能先行闪身避让,刀光再转,重新劈来。 纪成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暗自摇头。 已方的控手不行,力量弱一些也就罢了,还胆小,这才被人长驱直入杀的人仰马翻! 亏得有他神射威慑! 不然姚丛几个照面就要被对方刺杀。 不过现在援军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只要这位汪前辈能够重新拦住项庆,就能将项庆磨死。 他也就没有必要前去冲锋陷阵! 姚丛也趁着这个机会,与项庆拉开距离。 他也看出了局势变化。 脸色凝重。 汪庾已经只剩下色厉内荏的样子。 之前此老在他面前自吹自擂。 没想到如此贪生怕死。 若非这一次有纪成在一畔牵制,这一次他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好在老家伙多多少少发挥出了一些作用。 只要其重新控制住场面,保持住这种态势,留下项庆不难。 不过为了避免汪庾耍滑头,他阴沉着脸喝道。 “此獠乃是刺杀赤泉侯的主谋,定不能放走!谁敢偷奸耍滑,事后死罪论处!” 众多士卒闻言,顿时围攻更急。 一个个手持长铩,试图从远距离将项庆刺倒。 众多士卒保持着距离,以免被项庆近距离格杀。 项庆捂着殷红泛着汩汩血色的胸口,逐渐有些力竭。 以重伤之身面对涅槃刀汪庾,以及数位军中好手的围殴,他已经十分勉强。 更不用说还要不时面对暗中冷箭。 以及防备周围不时准备上前突刺,捡便宜的士兵。 “难道要死在此处?” 他双眸中有些血红。 他不怕死。 当日在乌江的时候,他本该追随霸王而去。 只是任务未曾完成,实在不甘心。 只是略为分神,近前一道刀光掠过他的胸口,泛起一片血花,他却是悍不畏死,长剑顺势刺破汪庾的手腕,骇然间汪庾抽身而退,他的手还有些颤抖,若非他快一些,手腕险些被那锋利剑芒扫断。 但在项庆身后,数位士卒却找到了机会,两根长铩从项庆背后破空刺入。 只是数位士卒还来不及欣喜,已被血色剑光抹过胸口,无声倒地。 但其他士卒非但无丝毫惧怕,反而是一个个双眸泛着血色,纷纷突刺上来,直接将项庆周身刺穿。 他们眼里全无对死亡的惧意,只有对立功的向往! 其中就有石柱,他哇哇大喊着冲了上去,补了一刺,双眸淤血。 纪成眼底有些泛红,在如此战场之上,太容易受到士卒们潮水一般的冲锋影响。 只是他强行按捺住炽热的心念,默诵经文,冷峻的望着这一幕。 看着那一张张充斥着狂热,或者是绝望的面孔。 这一刻他的情绪是极其复杂的。 这天地间真是有着道不清的情与义,也有着数不清的英雄魂。 “终于死了,呸!” 远处,看着逐渐闭上了双眸的项庆,汪庾啐了口吐沫,脸上满是恼火,本欲上前再砍上一刀,姚丛上前阻止了他。 “留他个全尸!” 说完他看了一眼汪庾道。 “汪前辈有伤在身,还是早些处理!” 汪庾听出了姚丛话语中的不满,他收了长刀,只是冷淡一笑,他其实更想好好对项庆搜搜身,可惜这个姚丛不上道。 他只能遗憾作罢。 说完之后,姚丛目光落在众多士卒,以及纪成,陆温等人身上,面色微缓。 “今日之事,本官会详细写成一份公文,为众兄弟请功!” “死了的弟兄也有抚恤!” 说到最后,姚丛心头实则也松了口气。 这一次虽然是有些冒险,但结果是好的。 抓住剑妖项庆,可是大功一件。 卫尉身上的压力应该也能减轻不少,至少对赤泉侯杨喜被刺一事有了交代。 离开之前,他走到了纪成身前,道。 “纪成,能诛这项氏余孽,你功劳不小,不过本官倒没想过,你居然还是个神射手,有此技艺,岂能藏拙,理当多加展示才是!!” 他有些惋惜之色。 若是早知纪成有如此神射,好生安排一番,未必会陷入如此凶险的境地! 纪成从善如流。 “都尉所言甚是!” 他哪里是没有展示,是姚丛大忙人‘看不见’。 姚丛面容带着笑容。 一位神射手,无论在哪里都是极受欢迎。 关键时刻足以发挥出极大作用。 尤其是对方还在他的麾下。 他感叹道。 “卫尉公的确是慧目如炬!” 纪成只是微微一笑。 夜风吹来,吹散长街之上的血腥味。 纪成在第二日凌晨才回到了纪氏小院中。 他也需要安抚麾下士卒,同时看望医馆中的鲁海等人。 鲁海目前看起来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少不了一番将养,甚至还会留下内伤。 但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十分不错。 小院里安安静静的,天将破晓,纪成站在那菜圃之前,望着菜圃里面长势越发好的菜蔬,面上多了一丝发自真心的笑容。 他忽而注意到菜圃旁边长的一株小小的桃树苗即将枯死。 他目光一动,缓缓抽出腰间的长生剑,他尝试着将长生剑放在这株即将枯死的桃树苗上。 先天胎息催动,长生剑上一层层碧绿色光晕落在萎靡的桃树苗上,光华照射之下,这株枯萎的桃树苗竟是重新散发着绿意,活了过来。 纪成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笑容。 这一生一死的变化似净化了他灵魂深处的一点疲倦,双眸重新变得明亮! “或许这才是病体回春的真正用法!” 纪成心头不由闪过一个念头。 就是不知道这病体回春能不能救活那些枯萎的灵木? 或许没那么容易! 他举步再次回到房间里,重新将长生剑放在了那未曾用完的水桶深处,旋即和衣睡下。 虽然是他能以打坐代替睡眠,恢复精力。 但精神的恢复仍然是离不开睡眠。 待到屋外人声鼎沸之时,纪成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先看了一眼窗外,注意到外面已经是阳光大盛,已是快到午时。 而床边的水桶中,那一桶灵水已经全部消失。 他目光则是带着期待之色,凝视望向长生剑之上。 第023章 浮生偷得半日闲 【名称】:青鳞木(二级灵木) 【进化潜力】:红色 【基础进化条件】:清灵甘露水(大量)。 【特性】:木(病体回春)。 纪成叹了口气。 这个大量恐怕真的是个虚指! 纪成抬手间将长生剑归入剑鞘。 “看来得再次去见一见师姐了!” 纪成抚着光洁的下巴,眼底有一丝古怪笑容。 此时他顺手将床榻上散落的几本典籍收入怀中。 他最后将一本《元符箓》握在手中,略微迟疑。 《元符箓》是艾真子要求必须读懂的一本典籍。 这本经典记载着部分术法的原始结构。 为术法之根基。 只是里面的术法大都内容晦涩,复杂难懂。 无有先秦钟鼎文之根基,凭空理解它们,强行记忆,真是难之又难。 纪成现在还有一个任务,提前熟悉一部分术法基础,为三元筑基之后,艾真子真正传授法术做准备。 这些基础术法都比较简单。 威能不强。 纪成盯上的自然是艾真子秘传的术法。 …… 纪氏小院子里,纪成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几个玄衣甲胄之士正在忙碌,或是忙着清洗蔬菜,或是清洗盆中的泥鳅,黄鳝,还有几条肥硕的鲤鱼。 都是一些新鲜的河鲜。 “看来今天倒是有口福了!” 纪成朝着众人笑道。 河鲜很腥,若无去腥的辅料,那一锅鱼汤是很难下咽的。 尤其是清蒸! 鱼脍这种根本不在纪成考虑之内,他真怕死! 姜蒜在这个时代是属于较为珍稀的调味品,平民少有购买。 但正好他家中常备。 没有这些,他实在不习惯! 见到纪成出来,石柱率先起身。 “屯长!” 纪成瞥了一眼,道。 “虽说是拿了赏钱,也不该如此花费,这些算我的吧!” 石柱嘿嘿笑道。 “还是屯长心疼我等,不过这一次难得立功,屯长就让众兄弟痛快痛快!” 其他几人闻言起哄道。 “屯长你可别心疼他,他这一次可是得了重赏,还有缺可补,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是石什长,兄弟们还得替他卖命,可不能便宜了他!” 韩午蹲在墙边,正在给一只老母鸡拔毛,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眼中有些艳羡。 什长虽然只管十人,但未来是有希望直接提拔为队率。 石柱子这一次也算是找到机会了! 但他真羡慕不来,这小子比他还胆大,不要命! 纪成略微摇摇头,只能道。 “随你,留你一份给大嫂和侄儿就是了!” 看着咧嘴大笑的石柱,纪成也没有扫他的兴。 只是嘱咐老丁将家中珍藏起来的调味品拿出来。 除了姜蒜,其实还有辣味的辣蓼草,以及小葱,薤菜。 那都是去腥的佳品。 厨房里,老丁已经忙碌了起来,还有一个体态颇为丰硕的妇人正在帮忙。 那是老丁的女人。 纪成见过几面,那是一个比较泼辣的妇人,只是手脚麻利。 只是纪成注意到她嘴边还有不少未曾擦干的油渍,便撇撇嘴。 此时石柱凑到了一边,不禁问道。 “屯长,鲁海这一次还能否当差?” 纪成知道他的心思,略微思索,道。 “就算是好了,恐怕也得落下病根,他这个什长是当不成了,我会设法给他调去戚里看守门户,或是做个清闲的吏员!” 石柱叹道。 “屯长真是义气!” 纪成看了他一眼,纪成其实可以选择视若无睹。 因为这种事情太多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照顾到位。 只是鲁海在他刚刚空降过来的时候,对他多有指点,免了他不少麻烦,他才决定投桃报李。 纪成看了石柱一眼,嗤笑道。 “你不要问东问西,你想要他的什长之位?” 石柱嘿嘿一笑。 “瞒不过屯长!屯长,你就说行不行?” 纪成道。 “行,当然行!不过下次别冲的那么快,免得侄儿,侄女没了父亲!” 石柱乐呵呵一笑道。 “算命的说我乃是天上破军星,应命而生,还有当将军的命,死不了!” 忽而他怪叫一声道。 “这狗日的老丁,怎么带了这么多孩子过来,不行,我得看着他!” 远远的,他看到厨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三四个穿着清凉的小孩,顿时急了,连忙起身。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起来。 纪成哑然的望着这一幕,最终这一顿还得是他来出。 …… 林氏食肆前。 纪成远远就看到了正在食肆中忙碌的墨女,她衣着简单的素色襦裙,身形纤盈,动作麻利,帮衬着林福夫妇招待食肆中的客人。 虽然已经过了正午,但食肆中的客人依旧是络绎不绝。 用清灵甘露之水做出来的点心,饭菜的确是有一份独特的滋味。 也有不少客人仗着武力,不时吐出一点荤段子,但墨女始终不动声色,笑意盈盈,却无人能在她身上讨到便宜。 纪成知道,其实墨女貌美的名声远比林氏食肆名声更大。 豆羹西施之名名动一条街。 墨女也注意到了食肆外驻足的纪成,明眸微动,但手中动作不停,纪成也不着急,只是远远望着。 忽而他面容微动,远远看到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从远处而来,车盖赤黄,帷幔轻纱覆下,里面两位丽人端坐。 周围另有五六位骑士护送。 来到林氏食肆门口时,那里面的贵人传来清脆的声音。 “明娥,就是这家了,这家的豆羹真是长安一绝!” 闻言,一位竖着椎髻的圆脸侍女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径直从纪成身前走过,进入食肆中。 纪成看了一眼那赤黄车盖,眼底有些惊异之色。 汉律严明,非王侯之贵不可用赤黄二色。 眼前这位只怕是那位王族家中的贵女。 纪成在打量着车中蒙着轻纱的贵女,贵女也注意到了不远处那个有些胆大的少年将官,她一双明眸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更多的注意力在那林氏食肆上。 不一会儿,圆脸侍女就拎着大大小小几个荷叶包返回,也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纪成。 纪成双眸微动,望着车架旁边的王旗,神情有些思索。 忽而他抬起头,只见远处墨女一袭素色喇叭形状的襦裙,交领右衽,双眸饶有兴趣的望向他目光所看的方向,淡淡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师弟对这位贵人很感兴趣?” 纪成看了一眼墨女,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的苗头,心头暗自一惊,脸上却笑道。 “师姐奇怪吗,师弟我可不是不近女色之辈!” 微微一顿,他又道。 “不过,既然拜入老师门下,一切当以修行为先,不可沉沦色相!” 上古法统并未要求守住童子之身。 只是要求守心。 不过童子之身对于筑基和修行都有着极大好处。 墨女面无表情,缓缓来到纪成身前。 “师弟向来是无事不上门,这一次上门想来还是为了那灵水?” 纪成点点头道。 “师姐可愿意做个交易,我愿以高价购买师姐手中的灵水,每日一桶,一桶五百钱如何?” 墨女转过身,面容有些思索之色。 五百钱一桶,的确是一个让她心动的价格。 上古法门虽然精深奥妙,但的确是耗资极大。 墨女的确很缺钱。 她每日都需要滋补的药材调制成药剂,补气生精,不然就会影响修行。 林氏食肆的生意虽然日进斗金,但和她实则关系不大。 林福更多的是将希望放在她的兄弟身上,并不大愿意给予她支持。 只是朱砂葫芦每日所产生的灵水有限。 若是给了纪成,时间长了,难免会影响到林氏食肆的生意。 墨女看了纪成一眼,在她内心深处,林氏食肆的生意是万万不能受到影响的。 为此自己的修行也可以稍微让路。 而且在她看来,即便没了这笔钱,对她影响也不是很大,顶多是筑基晚了一点而已。 迟早能筑基! 没有必要便宜了纪成! 纪成还是她直接的竞争对手! 见她迟疑,纪成眉头一跳,嘴角多了一丝柔和笑容,他劝解道。 “而且师姐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锦田兄弟考虑,多花费一些钱财,锦田兄弟在城头也能轻松一些!” 墨女原本冷淡的面容骤然生出一丝变化来。 “这……” 想起幼弟林锦田还在城头做苦役,她心头最柔软的那根弦再次被拨动。 使一些钱,若能让林锦田好过一些,那的确是值得。 见墨女一副失神的样子,纪成内心难掩古怪。 他知道此事成了! 在墨女的心头,林锦田的优先级高于林氏食肆,而林氏食肆又高于自身。 果然,只是迟疑片刻,墨女咬着牙道。 “八百钱!” “一桶八百钱!少于这个数就不要谈了!” 墨女瞪着纪成,举步就走。 纪成瞪大了眼睛。 八百钱这个价格可大大超乎他的预料。 这墨女虽然某方面有点蠢笨,但对于数字方面却是很精! 眼见墨女要走,纪成咬着牙,道。 “成交!” 墨女脚步一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她虽然不知道纪成要灵水做什么,但知道此物对他一定很重要。 “我会让兄长晚间继续给你送过来!” 她袅袅身影转瞬进入街角的食肆中。 纪成暗自咬了咬牙。 一桶八百钱可不便宜,几乎相当于他现在三分之一的俸禄。 亏得他从卫尉公那里获得了十金,不然根本负担不起这笔支出。 “但愿长生剑所需要的大量不是太多!” 纪成心头暗忖。 十金按照现在的半两钱来算,足足十万钱, 这些钱顶多只能支撑三个月。 这就很惊人。 这可是相当于中产之家的所有家当。 “这一次辅助姚都尉拿下那项庆,应该还会有赐予,官恐怕是没法升,但应该是有赐粟米,或者是布帛!” 纪成心头暗忖。 粟米,布帛,包括黄金都是硬通货,价值远甚于单纯的半两钱。 纪成估摸着可能赐帛。 帛在这时代天然带着贵气,乃是权贵的专属。 最好的重锦,七彩织锦应该不可能,这两者非重大立功不可能赐下,极有可能是素纱和菱纹绢,不可能是最低等的赤幔。 素纱稍微高一些,此物透如蝉翼,单经单纬,织成纱衣罩在外间极具有层次感,一匹差不多四五千钱。 菱纹绢稍微差一些,一匹三千多钱左右。 但都是好东西,用钱难以买到,唯有少府下的织室专供。 …… 悬崖山洞,清晨。 纪成背负着穿云弓再次踏入,身上全副武装,肩上背着褡裢,箭囊,腰间配着长生剑。 扫了一眼周围,见山洞静悄悄的,纪成闪身踏出山洞,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悬崖上。 寻找其他的悬崖山精已经迫在眉睫。 不能等坐吃山空。 但这一次他信心更足。 第024章 黑鹰再现,胎息圆满 此时他的先天胎息接近于圆满。 身上还有穿云弓这等强弓,已经不惧寻常一级妖兽。 头顶万仞绝壁薄雾朦胧。 纪成神情淡然,脚下微微运劲,他身形化作一只崖壁间的灵燕,快速在一个个削出来的青石平台上飞纵,抓过一条条垂落下来的绳索,他速度极快。 半刻钟后,逐渐来到了上千米绝壁上。 纪成运足目力,四下寻找着山精的下落。 他的目光主要在那些背阴的坡面上。 只是此时云雾过于浓烈,可见度并不高,能够看清的地方有限。 他略微思索,准备在此地等待雾气消散。 他手腕翻转,碧绿色剑锋将石台周围劈开,一块块青石山壁被切开,坠落悬崖,形成一处临时落脚点。 纪成目光落在长生剑剑刃之上。 哪怕是如此使用,这柄长生剑锋利依旧,未曾卷刃。 如此神兵,难怪无数武者视神兵法器胜过性命。 纪成盘膝而坐,山风吹拂在他脸上,令他有一种异样的清醒。 “不知道这悬崖之外会是怎样的一番世界!” 他心头暗忖。 就在这时,忽而他面容微变。 戾! 山洞之外一声极熟悉的鹰啼声刺入耳膜。 “铁羽鹰!” 纪成眸子生出寒意,已经顺势从背后取出了一根淬毒的破甲箭搭在穿云弓上。 云海中大雾茫茫,纪成看不真切那铁羽鹰在何处,只能隐隐感觉到云海被风搅动。 这不禁让他心头生出一丝颤动。 心头有了一些悔意。 这一次他还是太大意。 或者是少了经验。 他看不穿云海,未必代表那头铁羽鹰的鹰眼看不穿云海。 若是这头一级妖兽能看穿云海,并且先行找到他的下落。 他就成了一个靶子!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立即跑路,通过那道门户返回长安城中。 只是就此离开,他又有些不甘。 因为这也是一个除掉这个隐患的机会。 虽然有些冒险。 纪成脑海中急转。 忽而他想起了脑海中那道无形面板。 那道无形面板的运作机制是对方只要靠近他一定距离,就能被面板显露出讯息。 并非是肉眼主动发现。 他还有机会! 不过如果有机会,也必须得趁着那头铁羽鹰不注意,一击毙命。 他屏住呼吸,目光凌厉地扫视周围。 忽而他面容微微一变,眼角边缘隐隐泛出一丝银光。 “来了!这畜生真的有洞穿迷雾的能力!” 他稳住了心神,并没有立刻射出手中之箭。 在他目光中,那道银色光华划出弧形痕迹,从高空扑来。 风声赫赫,裂开云海。 “就是现在!” 他双眸冰冷。 手中穿云弓震动,破甲箭锁定一个角度在电光石火中射出,破空之声洞穿云海。 戾!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啼叫声,山壁上空狂风大作。 纪成确定,那头铁羽鹰已经被他射中。 只是不待他欢喜,强烈的腥风从头顶疾驰扑来,他腰间长生剑瞬息出鞘,他已经看到了头顶疾扑而来的巨大黑鹰,两只利爪破空锁定他的身影。 狂风扑面,利爪横空。 他双眸深处瞳孔紧缩,手中碧绿色的三尺剑锋骤然爆发出璀璨金芒,身形旋转避让的瞬间,一式斜撩劈出,与那凌空而来的一只利爪碰撞。 金铁交鸣一般的声音在半空响起,磅礴的巨力顺着虎口震动。 “好大的蛮力!” 纪成略微心惊,他借力一脚跺在青石石壁上,身如灵燕腾空而起,来到黑鹰上空,双手握剑,顺势直直刺入黑鹰脖颈深处。 碧绿色的剑锋置入黑鹰体内,直没剑柄,令得黑鹰发出一声痛嘶,身形顺势朝着悬崖下方倒飞而去。 纪成连忙松开剑柄,身形化作灵燕,顺着岩壁上留下的铁钉痕迹,移至三十步开外,他一只手攀着一根垂落的麻绳,目光望向下方。 那头黑鹰吃了他两记重创,应该是不行了! 他略做踟蹰,身形跃动,快速朝着下方追去。 两个时辰之后。 湖畔,纪成浑身湿透地从湖底爬出来,手中握着一柄碧绿色长剑,面容难看。 “该死的铁羽鹰,死了也给我找了个大麻烦!” 这片镜湖很深,深的地方不见底。 亏得落在了十几米处的近岸边,且铁羽鹰死后,有血花源源不断冒上来,不然他这柄长生剑都不一定能捡回来。 但铁羽鹰的铁羽和妖兽肉就很难采集。 纪成也就采集了一小块,两三斤左右的胸脯肉。 其他实在带不上来。 毕竟那黑鹰落下之地,水深七八米。 “罢了!” 纪成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在手上带着几根血色铁羽的黑鹰肉上。 他也是第一次杀了妖兽。 有些嘴馋。 不过念头一转,他还是按捺住了这个念头。 这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要乱吃为好。 万一吃出了事情,岂不倒霉。 “不过可以给小黑试试!” 他心中暗忖。 此时头顶弥漫的雾气终于散去,晴空万里。 纪成也不管身上的潮湿,将黑鹰肉放在山洞藏起来,自身则再次进入岩壁间寻找着山精踪迹。 这一次纪成倒十分顺利。 悬崖上空,一处山壁之前。 纪成目光锁定大片黑色的薄薄泥土,泥土上长满了一些碧绿色的兰草。 那丛兰草根部散发着点点银色荧光。 纪成多看了几眼,在他眼眶中,银色光华浮现。 【名称】:时雨兰(一级灵草) 【进化潜力】:白色 【基础进化条件】:太阴之精(或大量灵水)。 【特性】:木。 他眼底有些诧异。 这是他在悬崖峭壁上发现的第一种正式的灵草。 而且能被鉴定出来。 只是这种灵草虽然被鉴定出来,但并不知道具体作用如何? 能否食用? 纪成眼底奇异,目光还是落在那黑色土壤边缘裸露出来的暗金色块茎上。 那是一丛山精。 山精与兰草伴生,这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不过令他奇怪的是,在那银色灵光的鉴定中,这丛山精并未被认定为一级灵草。 反而是边上的兰草成了一级灵草。 “难道是认为这百年份左右的山精还不够资格称之为灵草?” 纪成心头暗忖。 他取出背后的铁锹,扒开那浅浅一层黑色土壤,一根根硕大的山精块茎出现在眼前。 和之前挖到的那一丛差不了多少。 同样通体呈现暗金色色泽,晶莹剔透,体表有着浓烈的草木清香。 “太好了!” 纪成忍住双眸中的欢喜之色。 有了这一片山精支持,他的先天胎息终于可以顺利圆满,同时可以着手修炼第二幅图对应的太冲元辰图。 他小心翼翼将一块块山精切断,收入背后的褡裢中,一会儿就装满了大半个褡裢。 最后目光又在那时雨兰上看了一眼,着手采了两根灵叶装起来,等回去再找个试药的对象。 …… 悬崖山洞内 纪成趁着天未黑,重新炮制带下来的山精。 清洗,蒸煮,晾晒。 同时将那小块黑鹰肉切下了一部分,略微煮熟。 望着那锅中散发着诱人肉香味的黑鹰肉,纪成忍住了口腹之欲,将其重新捞出锅,收纳起来。 随后又切下小块蒸煮过后的山精。 长安城,纪氏小院子内。 纪成取了个小碗将黑鹰肉先行递给了屋檐下趴着的小黑犬。 此时的小黑犬皮肤病已经好的七七八八,毛发逐渐油亮,只有部分区域还能看到粉红色的伤疤,见到纪成到来,它径直起身,欢快的摇了摇尾巴。 同时鼻子略微耸动,第一时间就盯上了纪成手中的小碗。 旁边,一早起来翻新菜圃的老丁转过身来,眼见纪成居然拿肉喂食小犬,顿时忍不住道。 “家主,又给这小黑喂肉呢,这肉给小黑太浪费了,不如给我老丁吧!” 纪成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敲打道。 “当然可以,吃了这一顿,你带上你的家人就可以离开纪家了!别怪我这个做家主的吝啬!” 闻言老丁讪讪一笑,顿时闭上了嘴巴。 在纪成的注视下,小黑犬囫囵吞枣地将黑鹰肉快速吃完。 吃完后仍然是眼巴巴的盯着纪成。 纪成摸了摸它的耳朵。 观察中,小黑犬暂时并没有生出变化。 一个时辰之后,见小黑犬仍旧是活蹦乱跳,纪成再次从房中取出了一团黑鹰肉,又将那两根灵草捣碎与黑鹰肉搅合在一起递给小黑犬。 小黑犬看的目光发亮,等到小碗落地时候,已经迫不及待。 纪成仍然是静静地观察。 “这黑鹰肉已经是无毒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其他隐性的影响?” 纪成心头暗忖。 “还有这一级灵草时雨兰也无毒,但具体作用是什么呢?” 能够被评为一级灵草,药性还在百年山精之上,总该有点什么作用? 纪成观察了片刻,但实在没能看出什么。 只看出小黑犬好像受了大补之物,极为活跃,上蹿下跳。 纪成摇了摇头,返回房间里准备继续服用山精苦修。 等纪成返回房间不久,趴在窝中休息的小黑犬忽而耸动鼻子,一双眼睛变得格外有神,它匆匆从狗窝中爬起来来到菜地中不断翻腾,一会儿就翻出一个大洞来。 厨房里,正在忙碌的老丁看到这一幕,顿时拿起了扫帚,上前大声呵斥。 “你这遭瘟的狗崽子,干什么坏事呢!” 他拿着扫帚一阵挥舞,立时将小黑犬给赶走了,只是目光扫过菜圃中央,那刨出的洞口,里面小团腥臭之物从土地内显露出来。 老丁撇了撇嘴,连忙拿起旁边的铁锹重新将黑土填埋,口中却忍不住嘀咕道。 “这遭瘟的狗鼻子倒是厉害,我埋起来用来肥地的鱼内脏也能被它刨出来?” 房间内,纪成注意力全部落在丹田深处,双眸中有一丝喜色掩饰不住。 一块山精入腹后,他丹田深处隐隐产生了一丝饱胀的感觉。 这是先天胎息终于圆满了! 这可太不容易了。 第025章 太冲图成 精纯无比的先天胎息自他周身流转,精气交汇,让他眸生白光。 这股浑厚的先天胎息若是转化成先天气劲,只怕是刚猛无匹。 不过《天光玉锁图》的三元筑基主旨在于补全先天损耗之三宝,圆融不漏,而不是好勇斗狠。 故而这浑厚先天胎息实则是一味补全自身精气的大药。 随着这道条件圆满,他就可以尝试修炼太冲元辰图,试试能不能在这个阶段铸就第二种异象,进一步改变资质。 他一门心思调整状态,心境,等待着第二日凌晨的正式修行。 他可以肯定太冲元辰图的修行必然是动静不会小。 卯时正值破晓,纯阳之气大盛,天地太阴月华消散,以纯阳之气炼体必有燥火妄动之危,更加受不得干扰,免得前功尽弃,走火自伤。 有鉴定于这一次修行的重要性,纪成索性命将小黑犬拴在房门口,免得有人打扰。 并且命老丁紧闭门户,不得吵闹。 就算是天大的祸事,也得等午时再说。 “可惜小黑犬终究不是灵兽,不然多养育几头忠心耿耿的灵兽护法,总比老丁护法要妥帖!” 纪成心头暗忖。 …… 相比起颇为欢快的纪氏小院,长安城中另外一处名宅内气氛压抑。 主座上坐着一位葛衣少年,另外一个半大小子跪在地上,他脸上有着一条狰狞的疤痕,使他的面相凭空多了一分凶悍。 此时半大小子头上隐隐有着血迹,眼中隐隐有些殷红。 主位上的葛衣少年紧紧蹙着眉头,片刻才道。 “武,自责的不该是你,你是为了我才外出寻找食物,若说有错,那也是我这个少主的错!” “若非我耐不住性子,也不是会有此祸事!” 项武沉默不语。 四叔正是为寻他而被人识破行藏。 项庆更是为了接应他,才被城卫军给包围住。 在远处另有数人望着这一幕,面容各异,并不说话。 葛衣少年轻声道。 “我等的目的原本只是为了夺回我项氏丢失的传承之物,报那分尸之恨,而今又多了一项!” 远处一位身姿绰约的女子闻言略微蹙着柳眉。 远处,一位身材魁梧,背负长刀的身影率先开口道。 “那就交给老夫吧,老夫正想看看是什么人,能够杀了项庆那个娘娘腔!” 葛衣少年闻言,顿时点点头。 “有刀王出面,想来无碍!” 微微一顿,他又道。 “只是杨喜受了惊之后如惊弓之鸟,却再难刺杀!” 那神秘女子冷笑道。 “此人原本不过是卑贱之躯,只因抱了我主残躯才得以封侯,骨子里的卑贱难以根除,奴自有手段将他引出来,此事就全权交给奴家,其他人不要再插手了!” 此言显有所指。 若非这些人依仗资历,不愿意听她指挥,岂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还有霸王也一样。 若非他不听亚父之言,岂有当今汉王的机会! 英勇有余,智谋不足,痛失天下,令人痛哉! 有时候明识天时,却更改不了,只能坐视那一天的到来,实在可悲。 葛衣少主眉头紧紧皱着。 “夫人乃是千金之躯,岂能涉险!” 神秘女子淡然道。 “吾等残躯本就该随霸王而去,既能发挥一些作用,何惜此身!” 她身形转身,袅娜的身姿如弱柳扶风,悄然消失在农宅中。 “这段时间少主就不要外出了,只等封锁解开,返回江东!” 葛衣少年未曾开口,旁边那位背着长刀的魁梧身影冷哼一声。 “目无上下尊卑,礼乐崩坏!” …… 纪氏小院,厢房里。 纪成目光一直落在眼前的水桶之上。 注视着里面的清灵甘露水一点点消失。 碧绿色的剑身自始至终,未曾显现出一丝异样来。 碧意盎然。 如同翡翠一般。 在水桶里面的清灵甘露水消耗殆尽时,外面的鸡鸣声开始此起彼伏。 在推算到寅时到来之时,纪成收束心念,开始按照第一幅图的对应静功,五心朝天。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当天地间弥漫的少阴之气从外界涌入四肢百骸时,他还是能感觉到些许的寒凉之意。 只是纪成以极快的速度锁住了这一缕阴气,逐渐将其炼化入先天胎息中,令其化作精气滋养周天经络,骨骼,肌肤。 他按照第一个大周天的方式缓缓行功,采集体内周天大药。 直到天际第一缕阳光开始出现。 寅时末,卯时初。 他脑海中浮现出第二幅图太冲元辰图中玄妙。 这幅图中的奥妙,早已经被他提前参悟过无数次,动作也已经完全熟练。 他盘膝而坐,以此图蕴含的吐纳方式调整节奏,改变《精元玉锁图》的运转方式。 丹田内先天胎息震颤成涡,引动一缕至纯阳气涌入四肢百骸! 这一缕纯阳气息涌入进来,他只感觉如同坠入火炉中。 尽管早有准备。 这一刻纪成仍然是下意识四肢颤动,如玉一般的肌肤下浮现出殷红如火焰一般的纹理,如整个人被红光点燃。 纪成几乎怀疑自己在这一刻练了什么旁门左道。 不然何至于如此恐怖,痛苦。 他紧咬牙关,维持住清醒,但一缕阳和之气随着气血运转,逐渐进入泥丸宫中。 无数杂念旖旎念头涌上心头。 他双眸赤红,无数幻象丛生。 一会儿看到那临辕侯家的淑女在宽衣解带,露出曼妙身姿。 一会儿看到那日相见的贵女款款走来,呼喊郎君,要扯开他的发冠,解开他的腰带,殊为真切。 在另外一边,还有大师姐墨女玉面含情。 其玉面动人,端着一截羊衣上前,另一只纤纤素手拉住他的大手深入衣襟! 嗯,又大又圆? 纪成周身大汗淋漓。 其他两位还好说,墨女的出现令他瞬间背后冒出冷汗。 旖旎念头俱消。 这位大师姐真是他的福星! 他强忍心猿意马,跃下床榻,借动功运转先天胎息,推动容纳这一缕天地纯阳之气。 他周身大汗淋漓,皮肤寸寸泛红,如同大虾。 看起来十分恐怖。 但只能坚定内心,信任艾真子,相信《天光玉锁图》,以十一幅图为根基,快速拉伸体魄。 房内,热浪随着人形奔跑,跳跃涌动。 十一星象,周天变化。 随着十一副图中奥妙尽数在他形体之上拉伸完成,他逐渐感觉体内深藏的寒凉之意缓缓被激发。 那是少阴之气。 少阴之气与纯阳之气相遇,两者以先天胎息为媒介,几乎是自然而然的融入到丹田深处,化作体内气之源流。 只是这一缕气息诞生之后,顿时重新运转周身,融入到自身气血当中,令气血生出一丝微妙变化来。 体内气血似多了一丝温度,体温也在悄然攀升。 在这一缕纯阳之气逐渐消解时,纪成才感觉到那恐怖的燥热缓缓散去,不再那么炙热难耐! 他缓缓睁眼,瞳中似充斥着燃烧的小火苗。 “顺利完成卯炼纯阳了?” 他双眸微动。 只是体内气血搬运,令他周身仿佛一个小小的火炉,微微爆发,周身数丈之内都炽热难捱。 温度骤升。 “呜呜!” 屋外,小黑犬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的对着屋内狂吠,双眸中更带着惧意,但只是数声后,它停下了犬吠,鼻子微微耸动,眼睛盯着房间有些呆愣,似有些不能理解。 远处的一间厢房里,老丁此时的怒骂声也随之传来。 “遭瘟的黑狗,大清早犬吠,家主迟早宰了你!” 他骂骂咧咧,似乎已经开始忙碌。 屋内,纪成却没有在意外面的动静,他略微震撼的望着周身。 此时他全身衣物竟是化作焦黑的碎片。 手掌上还有残存的赤红色纹路,这些赤红色肌肤纹理正在一点点消散。 只是他的体温好像永久性的产生了一点变化。 他略微呼吸,吐纳,能清晰的感应到自身的五脏六腑在气血的冲刷下,还在产生无形的变化。 这气血在无形的改造脆弱的五脏六腑。 “老师说人身上有三把火,我现在这三把火只怕是阳火冲天了!” 纪成心道。 他现在火气大的很。 吐出一口气,都能灼烧空气。 卯炼纯阳这一关太凶险了。 但蜕变也通常在这等凶险之后。 但他最想知道的还是自身丹田是否诞生第二种异象。 此时他还未曾觉醒出神识,做不到内视,只能在出关后让艾真子帮忙查看。 第026章 二次蜕形 屋内。 纪成轻挥手臂,察觉体质力量再度变化。 这上古法门的确了得。 寻常修行重在性命平衡,以免前路艰涩,此法却兼具炼体之功,令人朝上古人族方向蜕变! 纪成心中暗忖。 “若修至大成,纵不能生擒龙虎,亦足以比肩妖兽!” “只是性命本不分家,精气如此旺盛,后续必须有极强元神方能匹配,修行起来难度也会更大一些!” 上古法门讲究的是形神俱妙,举形朝真,并不是太阴炼形,先死后蜕,尸解成真! 虽说是难度更大。 但一旦修炼成功,那自然也会比寻常修行者更强才是。 有舍也有得。 他注意到自己身上有一些老皮正在褪去。 这是第二次褪皮。 新生的皮肤更为韧性,如同经历了水火的淬炼,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活性。 他让老丁烧了一锅水,重新沐浴洗漱了一番。 他望着木桶中的自己,一时间也有些愣神。 水里的身影剑眉星眸,双眸有神,俊秀中透露着掩饰不住的英武气象。 整个人如同散发着玉光。 如果说他之前仅仅只是清秀,现在则是形貌昳丽,君子端庄。 忽而他抬起一只手捏住一颗牙齿,发现自己的一颗牙齿隐隐松动。 “牙齿要脱落了?” 纪成面容古怪。 人哪怕再俊,若是牙掉了,那也是破相。 “应该是换牙,如同那些强大的妖兽一般,隔一段时间蜕换皮肤,牙齿,再生蜕形!” 纪成直接掰了这颗即将脱落的牙齿。 他的前世曾闻一种说法,上面的牙齿脱落之后要扔在床底下,不然牙齿会长偏。 他微微一笑,随手将这颗牙齿以先天气劲捏碎了。 换了一身衣衫后,纪成重新系上了赤巾玄甲,举步离开房间。 此时他扫了一眼门口的小黑犬,忽而面容微动。 他注意到小黑犬背上的伤口在一夜间彻底消失了,皮肤上的粉色痕迹也长满了毛发,油光水滑,四肢有力,像是长了一些。 他瞥见门口放置三口箱子。 而院角一赤巾玄甲少年正挥锹挖坑,重新移栽院落里的桃树苗,见到纪成站在箱子旁边,连忙放下手中铁锹,上前行礼道。 “家主,这是少府司送来的纱,说是朝廷所赐,以嘉奖家主擒贼立功!” 纪成随手打开三口箱子。 三口箱子里是透亮的三匹素纱,纱丝素色光华,透亮朦胧,在阳光下十分显目。 纪崇亦不禁看得入神,满目惊叹。 素纱通常是达官贵族才能用的起的衣物。 论及价值仅次于锦,帛,略高于娟,缦等织造之物,此物也是非卖品,穿在身上极为舒服,尤其是盛夏。 用此物作聘,可谓是极大的脸面。 纪成略微沉吟,旋即朝着纪崇道。 “你将其中一匹取出来,去城南的铺子做一件单衣,款式你照我所言……” 他将自身的想法一一道出。 他才说完,纪崇不禁面露愕然。 “家主,你这是准备将素纱送出?” 纪成微微一笑,摆摆手。 “去吧,我自有道理!” 好钢用在刀刃上。 难得有朝廷御赐,纪成准备用此素纱做一件单衣,送给艾真子,也算是略表孝心。 “剩下的一些边角料你就自己收起来,未来用作娶妻!” 纪成微微一笑。 纪崇神色动容,尚在迟疑,纪成却已转身收起木箱。 废墟周围,纪成到来时,远远已经看到不少身着短褐,衣物纹绣着特殊纹路的一群仆僮正在清理瓦砾,看起来准备将这片废墟开发起来。 纪成蹙着眉头望着这一幕。 不过废墟很大,短时间之内应该还影响不到艾真子布下的幻阵。 就在这时,忽而他面容一动,目光望向天边。 “呜哇!” 天边一大群鸦啼声响起。 振翅之声不绝于耳。 一大群黑色的鸟儿从远处而来,转瞬来到了这片废墟的上空。 举目望去,它们黑压压的,如同一片浓云,落在废墟里面的一些废弃的高墙上,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众多动手的仆僮。 这一幕看起来分外惊悚。 众多仆僮也不由自主慌乱起来,一个个停下了手中动作。 乌鸦多在城郊之外的山岗活动。 废墟一日间竟聚此鸦群,平添阴森诡谲。 为首的一位葛衣管事也是惊疑不定。 此时,废墟中央也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来。 “老鼠,怎么有那么多老鼠?” 此时,一个胆小的仆僮已经叫了起来。 众仆僮目光所及,能看到废墟里面一只只大大小小的老鼠从废墟底部涌动出来,四处乱窜。 这加重了其中不祥的氛围感。 纪成远远望着种种变化,眼底也有些迟疑。 “是老师吗?可是老师为何会动用如此手段?” 他心头暗道。 他身形如烟,从另外一个方向进入废墟中央。 会客厅前。 纪成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熬煮汤药,小心煽火的墨女。 墨女头也不抬的道。 “师弟,你今日晚了一些!” 纪成道。 “略微有些耽搁!” 他眼底闪过一丝古怪。 他不由想起了昨日的幻境。 “……那是阳火作祟吧!” 他心头暗忖。 墨女抬起头。 只是略微扫过一眼,她秀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诧异。 纪成看起来又有进步! 其周身气血流转,纯阳炽烈。 一般人看不出区别,但在她灵眸中,一览无遗。 这位小师弟已经开始卯炼纯阳? 但纪成修成先天胎息还不足一月呀! 他是怎么修炼的? 她心头不禁有些震动。 这样下去这位小师弟马上就要超越了她这个大师姐。 忽而墨女眼眸一动,顺着纪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前,顿时面色古怪,干咳一声喝道。 “纪师弟,你在看什么呢?” 纪成才发现自己走神,他面皮极厚,也不做色,道。 “今日才瞧出师姐体魄非人,实是艳羡,一时失神了!” 墨女闻言,面色微缓,眼中恼火才收敛,她板着脸道。 “师弟实不该如此直视一位淑女,此举太过失礼!” 她霞飞双颊,桃腮有些红润,眼中还是有些气恼。 纪成道。 “师姐如此美丽,就是太过于严肃!” 墨女轻哼一声。 “你也是个登徒子,口中就无一句实话!” 只是心中的恼怒不知不觉散了,反而心头有些窃喜。 纪成见好就收,可不再敢撩拨这位师姐。 纪成看了一眼外面,没有说话。 只是一会儿,艾真子从偏殿中走了出来。 纪成顿时上前,直接道明了自身来意。 “老师,弟子已经完成了第二幅图卯炼纯阳,但无法确定是否凝聚出丹田异象,想请老师鉴定!” 他直言不讳,也没有隐藏自身修行速度的想法。 因为他知道,这是隐藏不住的。 不如大方展示。 艾真子紧锁着眉头,闻言眉头一松,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他目光落在纪成身上,随口问道。 “你可是已经参悟了《气元玉锁图》?” 纪成道。 “老师慧目如炬,弟子参悟了部分神髓!” 这段时间赤金鸦不时叼来那翡翠灵叶,他自然是没有浪费。 趁着机会提前将《气元玉锁图》参悟出来,但以他之见,尚有完善的余地。 墨女在旁边听了不由有些泛酸。 《气元玉锁图》比《精元玉锁图》要繁琐的多,因为多了一副图,多了许多种变化。 她这段时间也在努力参悟,但进步并不快。 纪成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难道他的天赋还在我之上?” 墨女心头不由想到。 艾真子朝着纪成招手道。 “你上前来!” 纪成上前几步,顺势伸出一只手腕。 艾真子五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纪成略微感觉到了一丝冰凉不适,他心头闪过一丝异样感。 下一刻,他能清晰的感应到思维再次冻结,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到他体内。 等他清醒时,只感觉到略微有些不适。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若有所思的艾真子,眼底闪过一丝波澜。 这一次纪成能清晰的感应到,那一丝法力属阴。 与他体内炽烈的纯阳气息冲突。 “老师修的难道并不是《天光玉锁图》,而是走尸解仙之路?” 他心念微动,却将此疑暂压心底。 少顷。 艾真子道。 “你丹田深处多了一缕紫气,紫气成珠,虽虚幻朦胧,但可以确定,那是异象的一种。 唔……应是丹田异象中的胎藏玄珠!” 纪成双眸一亮,下意识问道。 “老师,此异象有何说法?” 第027章 玄珠 艾真子道。 “丹田异象各有所指,有一些代表先天本源雄厚,有一些代表自身体质倾向于某种特殊的属性,有一些则单纯代表丹田属性好,譬如能让丹田更为韧性!” “还有一些异象,纯粹是顶级的功法塑造成形!” “你的胎藏玄珠隶属于第一种,代表先天本源比其他人厚实一些!” 纪成想了想,不由问道。 “老师,这些异象可有差距?” 艾真子莞尔,淡淡道。 “有些差距,但差距不大!” 纪成却没有失落。 差距不大并不代表没有。 只要每个阶段积累一点小差距,那最终形成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艾真子指点道。 “胎藏玄珠孕育而出的玄珠质量如何,具体还得看你对于《气元玉锁图》的领悟,望你收束心神,莫要骄躁,平白浪费了这份机缘!” 他略微有些关切之色。 “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纪成自然是不会大意。 微微一顿,纪成忽而道。 “老师,外面那些乌鸦,老鼠是……” 艾真子面容一肃,板着脸呵斥道。 “这些与你无关,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即可!” 纪成看了一眼艾真子,略微拱手。 只是心头暗自有些疑虑。 他总觉得眼前的艾真子似乎另有想法。 他这位老师从入门的时候就一再告诫他守心持正,莫要误入歧途,另外一方面行事却多有古怪。 纪成没有多言。 艾真子拂袖而去,甚至难得没有继续授课。 墨女上前,看着他道。 “师弟,你何必惹怒老师,平白惹得老师不喜!” 纪成尴尬一笑。 “倒是师弟我多事了!” 在纪成走后,艾真子身形再次来到正在煎药的墨女身前。 墨女忍不住起身。 艾真子没有理会她眼中的讶异之色,他脚步徘徊,忽而道。 “林墨,你最近修行速度有些慢了,是否懈怠?!” 墨女一怔,道。 “老师,弟子不敢懈怠,只是积累元炁实是缓慢,非数百里之功难以圆满!若无灵物……” 她张了张嘴,她今日其实是有些受刺激的。 艾真子背着双手,看了她一眼,片刻才缓缓道。 “为师给你一个机会,可能有些风险,你可愿接受?” 墨女一怔,拱手道。 “弟子愿意!” 艾真子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笑容,道。 “你其实应该要问一问是什么任务,不要因为为师的身份,有所盲从,质疑是每一个修行者都应该要有的品质!” 墨女一愣,没想到艾真子居然这么说,她想了想道。 “弟子的一切都是老师赐予,弟子相信老师不会有任何恶意!” 艾真子点点头,抬起一只手想要轻抚墨女的额头,忽而手在空中停住了,重新收回袖内,突然道。 “若有一天,让你做不愿意的事情,你还会这么想吗?” 墨女神情坚定,拱手道。 “弟子相信老师!” 艾真子脸上并无笑容,只是略微交代任务之后,督促墨女第二日启程,身形消失在原地。 墨女则是站了起来,面容肃穆。 艾真子交给她的任务非同一般,十分危险,她还需早做准备。 …… 卫将军府邸,官廨中。 纪成蹙着眉头望着眼前的一堆公文,神情间有些头疼。 这里面有卫将军府邸送过来的值巡表,也有长安县令发过来的协查通告。 后者最多。 数量着实不少。 小到某个贵族的宠物失踪,邻里物品失窃,大到江洋大盗,搜索叛逆。 诸事繁杂。 不过其中重中之重,仍然是捉拿项氏余党。 纪成拿过几张栩栩如生的画像,其中为首的一个乃是少年。 “江东项氏新主项恒!” 那少年虽然画的栩栩如生,但并无具体的特征,实在过于普通,纪成摇了摇头,直接扔到一畔,除此之外还有六张画像,五男一女。 “六大禁卫统领!” 其中有一张已经打了个红色的叉,那是剑妖项庆。 纪成略微肃穆。 这六大禁卫统领是霸王项羽心腹中的心腹,在霸王生前替其统御着一支数量不少的部队。 这支部队负责贴身护卫霸王,每一个成员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以一当十,以一当百,曾追随项羽以三万破四十万秦军,活捉秦将王离。 霸王自刎后,这支精锐一部分追随霸王而去,还有一部分返回了江东,消失无踪。 纪成扫过每一张画像。 这六大统领剩下的分别是无双铁神燕兀生,九臂刀王王延,灵巫许荞,还有一个神秘的女子。 另外两位快剑项庄战死在乌江之畔。 剑妖项庆已亡。 剩下的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不过其中最为神秘的还是那灵巫许荞,和那位女子。 那灵巫听说是楚巫,是一位巫觋。 那女子则来历成谜,只知道曾经率领着一部分女侍护卫虞姬,身怀超卓的剑术,擅长越女剑法。 纪成多看了几眼,顿时招来官署旁边的一个小吏,让其多画几份,准备让麾下士卒记下。 这并不是为了捉拿这些人,而是为了在瞧见时远远避开。 将所有公文分门别类地处理后,纪成才静下心来重新琢磨《气元玉锁图》的玄妙。 “老师说,我体内孕育了一颗玄珠,其品质取决于我对《气元玉锁图》的领悟程度,此事不能懈怠!” “除此之外,那颗玄珠能否顺利成形,应该需要灵药滋补!” 灵药他暂时不是很急。 那颗百年山精够用一段时间。 反倒是那翡翠灵叶需求甚大。 他需要借此更好的参悟《天光玉锁图》中地十二幅图形。 “不知后面能不能借助那只贼鸟找到翡翠灵叶的源头……” 纪成闪过这样的念头。 随着先天胎息圆满,凭借着飞燕步,他已经有把握冲出那座万仞悬崖,探索外面广阔的地域。 …… 卫将军府邸中央,卫尉官署。 临辕侯戚鳃端坐在案几之前,厅中左右坐着五位神态各异的将官,他面容平静道。 “这段时间,长安城中太过于热闹,陛下已经很不高兴了!” 五位都尉闻言,神情各异。 戚鳃没有看他们,兀自道。 “你们的时间不多,给你们十天时间,肃清城中隐患,将那些余孽全部挖出来!” “期间,老夫会让赤霄卫中的好手协助你们!” 微微一顿,他淡淡问道。 “是否还有问题?” 五位都尉纷纷起身,其中一人张了张嘴巴,还想说话,却被戚鳃打断道。 “人找不到,老夫先去长乐宫中领罪,辞官!” 五位都尉面容一变,姚丛率先道。 “老君侯言重了,为天子分忧是属下等分内之事,属下定当竭力肃清城中逆党,还百姓安宁!” 其他都尉纷纷点头。 他们哪敢让临辕侯挂冠而去。 他若是走了,他们这些都尉岂能有好果子吃。 戚鳃面色这才微缓,他道。 “其他人可以出去了,姚丛留下!” 姚丛略微一愣,等到其他四人离开之后,他拱手道。 “老君侯可有吩咐?!” 戚鳃放下了手中的笔,缓缓起身,来到姚丛跟前,淡然道。 “姚丛,老夫问你要个人!” 不等姚丛回答,他走了几步,随后道。 “临淮翁主前次遇袭,老夫日一直忧心,那些逆党是不会善罢甘休,老夫有意再组建一个小队,护卫淮南王府,你麾下屯长纪成善射,兼之心思细腻,可为内层护卫人选!” 姚丛面容一苦,他手底下神射手可不多。 他十分看好纪成,还指望着对方能多为他添点功劳。 但戚鳃要人,却不能不给。 他粗犷的脸上有些迟疑,期期艾艾的道。 “老君侯,你看属下手底下就那么几个能人……?” 戚鳃脚步一顿,面无表情的道。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姚丛只能拱拱手,无奈离去。 戚鳃此时面容上有些疲倦,头脑有些混沌。 他已经一个昼夜没睡了。 心中的压力无人可知。 今日召集五位都尉可不仅仅是他口中所说的天子不高兴,而是赤霄卫得到确切的消息,燕王臧荼有意谋反自立。 故而他得提前未雨绸缪,先替朝廷将长安城中的不稳定因素彻底剪除。 同时也不能让燕王留在城中的细作,趁机将其他异姓诸侯王拉下水。 尤其是淮南王英布。 淮南王英布和臧荼出身差不多,同样都是极大隐患。 坐在案几前,他轻轻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忽而,殿外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位近侍踏入大殿中,送来了一份文书。 戚鳃取过文书扫了一眼,顿时面色冷峻。 “逆楚余党王延强闯汪宅,袭杀赤霄卫千将汪庾!” “好贼子!” 戚鳃脸上怒气上涌。 第028章 先天罡气 卫将军府邸。 官廨内,纪成靠在椅背上,神情间有些无奈。 自从成了屯长以来,他除了加班还是加班。 他案几上摆着一份协查文书。 “连赤霄卫千将都杀,的确是有些猖狂呢,呵……” 他双眸凝重。 眼前这份文书里面写得明明白白。 一个时辰前,汪老前辈在后宅与新收的妾侍嬉戏的时候,袭击者从天而降,数刀将其斩翻在地。 宅中仆僮,妇孺尽遭毒手! 凶手杀完人顿时扬长而去。 这是挑衅整个赤霄卫。 也是挑衅卫将军府邸。 哗啦啦! 门前闪过甲胄摩擦的声音,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纪老弟,出发否?” 王贞苍老的面容上带着疑问。 纪成摇摇头道。 “兄长且先行,小弟另有任务!” 王贞点点头,叹道。 “也好,这该死的逆党,真是一点都不消停,这么热的天晚上还得搜查,真是苦也!” 门口传来另外几个屯长的声音。 “谁说不是,这当大头兵的就属我们城卫军最苦最累!” 纪成也是无奈一笑。 他并未在官廨中等候多久,就见姚丛身披甲胄,全副武装的进入他的官廨中。 纪成起身相迎。 姚丛摆摆手,看了他一眼道。 “长话短说,此次乃是有一个秘密任务交托给你,你先回去交代好家中事务,接下来有一段时间你得回不去了!” 他从怀中抽出一份竹简交给纪成。 “阅后即焚,不得泄密!” 纪成面带疑惑之色,但还是接过竹简。 只是扫过,顿时眉头一蹙,心中有些恍然,随后将竹简放在身前的蜡烛上点燃,丢入官廨中央的一口黑鼎内。 袅袅青烟在两人眼前升腾,竹简化作灰烬。 纪成拱手道。 “下官听从调令,定会完成此次任务!” 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秘密任务,新奇的同时,也有些慎重。 此等任务想来不会简单,只怕也是另藏凶险。 姚丛转过身正欲离去,忽而又道。 “卫将军府看重本是好事,只是值此风雨飘摇之际,纪成你须得慎之又慎,不要出任何岔子,否则后果……” 他目中带着莫名之色。 纪成心头凛然。 姚丛离开后,纪成看着天边的晚霞,他骑上了院子外栓着的马匹,朝着横门大街快速跑去,沿着大片朱墙,不远处则是一些低矮的房屋。 另外一边是建阳里的贵族区,隔着朱墙还能听到笙箫管弦之乐,轻歌曼舞之声沿着墙壁传出来,可以想象内里的奢华糜烂,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外一边是棘里,那是部分军户们居住的地方。 虽有些烟火气息,更多的是吵闹声以及幼童们的哭闹声。 棘里和建阳里不一样,未曾有里门匾额,也未曾有门禁铁栅栏,任由平民出入。 纪成轻车熟路的来到其中一户门口,入眼所见房中清冷,几个老兵正在一处榻前闲谈,见到纪成到来,纷纷起身。 “屯长!” 床榻上,鲁海靠着墙,轻声咳嗽,见到纪成到来,眼中露出喜色。 他要起身被纪成上前按了回去。 纪成道。 “莫要起身了,好好将养吧,我此行另有任务,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看你,你好生治病!” 纪成三言两语,直接将来意道明。 同时示意鲁海的妻女莫要再准备吃食。 他掏出一个钱袋,塞到鲁海手里。 “收下吧!你小子从来无结余,不收下就只有真的卖儿卖女了!” 鲁海目中有些动容,他着实没有想到这位屯长如此仁厚。 其他士卒目中也有些动容。 有如此屯长,他们岂不卖力? 鲁海嘴边嗫嚅,半响才道。 “屯长,又让你破费了!” 纪成嗤笑一声,站了起来道。 “我是没钱给你,这是上头拨给我们屯的部分公费,你小子挂彩了,那就先用着,你算是占了其他兄弟的便宜!” 鲁海面露感激。 这公费通常可都是屯长们的钱袋子啊,用多用少还不是屯长们自己说了算。 “行了,好生养病,好好活着!” 纪成摆摆手,他目光落在其他几人身上。 “你们明日不要迟到,我们有新任务!” 几个士卒面容一肃。 纪成起身离开,望着夜幕下逐渐点亮的一个个小屋,他目光中有些波澜。 他有时候也分不清自己的本心。 不知道这是自己本心生出的善良,亦或者是纯粹为了拉拢众人的虚伪,做作! 或者是兼而有之! “这也许是求真过程里先要面对的,求真先求存!” 纪成心头暗忖。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努力的向前,直到成仙的那一天。 马蹄声在街道上清脆作响,清凉的夜风吹动发梢,纪成目光不时望向四周的夜幕。 他眼中有些疑虑之色,眼底狐疑。 在他骑马距离小院不足一里时,马蹄声逐渐放缓,纪成蹙着眉头望着前方小巷里闪身出来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老者。 满头苍白发丝披散在背上,身着葛衣却掩饰不住身上的冷冽气息,背上背着一柄金背大环刀,长眉浓密炸开,眸中望来,凛然生威。 “九臂刀王王延?” 纪成蹙着眉头,面容不变,只是一只手悄然到了背后,一团稠密的先天罡气急速成形,点点无形光华逸散,无形气劲震颤。 道路中央,王延面容冷漠,上下打量了纪成一眼,轻轻叹道。 “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竟让我西楚折损了一位禁卫统领!” “今日你的运气不好,老夫赏你个痛快!” 他双眸一冷,杀意爆发。 背后刀鸣响起,璀璨夺目的一轮明月光华中,他腾空而起,长刀刹那落入他的手中,化作如实质的匹练刀罡从头顶,以力劈华山之势朝着纪成而来。 无匹刀罡催人心胆。 王延并不准备给纪成一点机会。 出手就是全力以赴,直接正面强袭! 但瞬息间,半空中的他面色微变。 “运气不好的恐怕是你!” 马背上,纪成骤然抬起头,身后一只手掌中央的一团硕大无形光团猛然爆发,挥掌间,澎湃的先天罡气迎着头顶的劈来的刀光轰去。 先天罡气冲破刀罡,弥漫长空。 无色气劲逸散开来,狂风倒卷的纪成衣衫猎猎作响。 那持刀的身影在刚猛无俦的气劲下,倒飞而出,刚刚落地已经是全身散架。 王延趴在地上,金背刀落在数米开外,他试图起身,却做不到。 只是睁开双眸,惊愕的指着纪成。 “你……” “滥杀无辜,留不得你!” 纪成脚踏飞燕步,瞬息来到了王延身前,金色无形罡气从他周身绽放而出,如同一头灵燕掠过低空,一只手化翅,拂过王延胸口,携带着磅礴先天罡气手掌重重轰击在王延心脉上。 王延一口老血喷出,定定看着纪成,瞬间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若是早知道纪成身怀如此浑厚的先天内息,他是定然不会如此托大选择速战速决,而是该当以精妙的刀法层层压制。 纪成目光落在地上的尸身上,目光微动。 这九臂刀王王延并非普通的通缉犯,身上背负着天价赏格,若是将其交给卫将军府邸,只怕另有厚赐。 只是这样处理,他一身的武力就暴露了。 如今正值长安城中多事之秋,一旦暴露自身实力,难免不会被那些逆党给盯上,成了明面上的目标。 那会影响到他的修行速度。 纪成略微思索,还是决定放弃了这个诱人的选择。 他现在需要将更多的时间放在三元筑基之上,而不是求名利。 隐匿在暗中才更符合他的想法。 实力展露出一部分就可以了。 “那现在就只能找个地方抛尸了!” 纪成心头暗忖,他居住的不远处就有宫廷冲出来的水渠,那水渠足足五六丈宽,是个沉尸的好地方。 纪成一只手将尸体拽起,正要拖到马背上,忽而神色一动,触手处他摸到了一块硬物。 他顺手扯出来,那是一册竹简。 眸光微微一动。 星夜,处理妥当之后,纪成才在火光中掏出那一册竹简,扫了一眼顿时双眸露出惊异之色。 “虎魄六式!” 这是一门十分凌厉的刀法。 只是多看了几眼,纪成就知道那位九臂刀王死得很冤枉。 第029章 火蛟 这是一门饱含杀机的古怪刀法。 通篇以象形文字为主。 若非纪成随着艾真子学过这等文字,甚至无法识别。 其中精妙之处,哪怕是纪成已半只脚踏足三元筑基,也不由心头生出一丝意动。 纪成想了想,决定将这门刀法记下,好生修习一番。 他正缺一门近战的技艺。 “以上古人族之体施展这等武艺,应该是如虎添翼才是!” 小屋内,纪成重新穿戴上玄甲,背负弓箭,手中提着一个水桶,带上了一直作为配饰的环首刀。 银色光华一闪,他身形消失在原地。 悬崖山洞之下。 外间阴雨绵绵,雨幕从崖顶山壁之上垂落,无数雨水汇聚入湖泊中。 风雨如晦。 纪成目中有些怔神。 真正的修行者应该是能驯服这等自然之力,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做到这一步。 他很快收敛心神。 随着三元筑基一一完成,他相信自然会有这样的一天到来。 纪成将长生剑丢入水桶内。 其后从腰间取出那册竹简。 经过解读,纪成面容微动。 这门精妙刀法分六式。 一式白虎噬心 二式恶虎锻身 三式虎煞炼魂 四式虎魔降临 五式虎魄御神 终式为六式归一。 据传此法来自于商周之前。 至为高深,神妙。 但此刀法异常凶戾,寻常之辈难以驾驭,修行。 这九臂刀王的名头估计大半都在这门刀经上。 其只需学会前面两式,施展以气驭刀之术,绝不至于败的这么快,甚至还有机会逃走。 纪成越是研究,越是感觉到这门刀法的精妙之处。 他手持环首刀依靠着口诀开始修炼起来,无形先天气劲从他周身激发,按照运劲方式灌入环首刀,脚踏步伐,挥动长刀,一招一式。 “白虎噬心!” 纪成手持环首刀,刀泛无形罡气,顺势破空,在半空中斩出数道弧形刀锋,于山壁上留下十数道细碎刀痕。 纪成望着这一幕,目光中泛着一丝亮光。 虽然是初学乍练,但他几乎是一蹴而就,将第一式修成。 他发觉这门刀法刚猛无匹,与他倒是极为契合。 他趁着时间还早,继续修炼第二式恶虎锻身。 如果说第一式以刚猛进攻为主,第二式则是以防御为主,刀锋环绕周身,风雨如晦,水泼不进。 纪成只管收束心神。 环首刀在他手中舞动,以气驾驭长刀,空中隐隐有虎魔咆哮之声,摄人心魂,令人胆寒。 纯粹的刀光如愁云蔽日,笼罩虚空。 寻常人望之已经魂魄为之所摄,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刀气纵横中,纪成缓缓收势,他望着手中的环首刀,心头暗道。 “这些招式只能练招,不能深练,否则恐有大祸!” 这六式刀法和其他重技的武艺有些不一样,不仅仅是重技,重气,更重意,刀锐意更锋. 虽然难以参悟其中意境,但单纯领悟一部分刀法,以先天内息驾驭刀法,也是威力强大。 “这已经不是凡人技艺,还是等道业有成之后,再研究一二!“ 纪成握着竹简,还是极为克制。 他可不想因此毁了自身根基,误入歧途。 纪成略微思索,将竹简收了起来。 此时一个悬崖山洞上空已经是黄昏临近,漫山遍野虫鸣依稀,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萤火虫飞舞,别有一番意境。 纪成也忍不住为此停留了片刻。 就在这时,忽而一声惊怒的牛吼声从万仞绝壁深处传来。 纪成略微警惕。 目光眺望着绝壁的另外一边。 “隔壁那头妖兽吃错药了?” 那头妖兽虽然经常发出吼叫声,但更多的是威慑周边的妖兽,隐隐带着领主的霸气,从未像今日这般的盛怒。 就在这时,他目光微微一动,顿时看到天边的雨幕中骤然浮现出一道显眼的红光来。 红光中显化出一道粉红色的庞大身影,那竟是一头粉色鳞片的巨大妖兽。 那头妖兽蛇身龙首,峥嵘的龙角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难以想象的气势,铺天盖地的压迫下来,搅动的云海纷纷,雨幕撼动。 “蛟龙吗?或者是传说中的蛟虬!” 纪成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惊骇震动。 这是神话中的生灵啊。 在那头妖兽身上,他隐隐还看到了一个人影从中显化。 纪成脑子转的飞快,心知不可久视,他连忙压下目光,瞬息间身形化作一道银色光芒消失在原地。 那虬龙之上,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从光华中凝聚成形,他眸光扫了一圈周围,转瞬落在山脉中央的一处火红色地裂中。 “这头火蛟养了上百年,终于堪堪一用了,正好取你丹元令我座下灵蛟更进一步!” 他面容冷笑,驾驭着座下跃跃欲试的虬蛟冲入下方裂谷中。 山谷深处,一头身躯数丈长的黑红色妖兽也缓缓从岩浆中昂起龙首,眸中尽数是愤怒之色,见那死对头冲了下来,顿时张口吐出一道黑红色流光冲天而起。 …… 长安城。 纪氏小院中,纪成从银光中现身,心头松了口气。 回到长安城的家中,总算重新找回了安全感。 纪成目光有些沉吟。 脑海中还有许多念头转过。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其他的修行者,而且是另外一边的修行者。 不过他没有多想。 那等绚丽的世界暂时与他无关。 他要做的是先走好自己的每一步。 只要一路走下去,迟早也能练出法力。 也将拥有那般道行。 “不过离开这片悬崖后,可以尝试先和那边的普通人接触,拥有一个清白的跟脚,然后再去探探那边的仙缘,或能取长补短也说不定!“ 他心中有着自己的盘算。 等天刚刚亮,纪成将小黑犬带上,朝着卫将军府邸而来。 老丁告诉他,小黑犬嗅觉似乎特别灵敏。 纪成觉得将带上它或许能产生一点作用。 卫尉官署前,纪成牵着小黑到来时,已有多人到来。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赤巾玄甲,也有三位穿着不同。 其中两位直裾深衣,腰佩长剑,头戴进贤冠,像是学宫的博士,出身非富即贵。 一人背负着一柄门板一般的巨剑,身材高大,黑发披肩,戴着鹖冠,周身散发着一股凶恶的气息。 纪成目光先是落在那巨汉身上,那人身着赤霄卫的服饰,身上还有着黑赤为主的螭龙纹,想必是赤霄卫中的一位千将。 另外两位能与其并驾齐驱,地位只怕不低。 就是不知道出自于何处。 “难道是朝廷中的博士官!” 朝廷中尚无太学,只有博士官,他们博古通今,在宫廷中传授弟子,或者是参与制定朝中礼仪。 不过儒学自从焚书坑儒后,在朝中并不算显赫。 纪成到来后,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毕竟他还带着一条黑犬来,实在颇为显目。 不少目光望来。 带着审视之色。 很快收回目光。 他们看得出来那只细腰黑犬品相很不错,非是一般百姓所能豢养,既然是带过来了,只怕是别有用处,也就无人询问。 不一会儿,纪成就看到卫尉官署中,临辕侯戚鳃带着一位蒙着轻纱的曼妙贵女从中走了出来,背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赤霄卫。 戚鳃环视众人,随后道。 “人已到齐,诸位先彼此认识一下。接下来的半年,尔等需勠力同心,护卫淮南王府,不得有半点差池!” “是她!” 庭院中,纪成抬起头,目中浮现出一丝诧异来。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一次护卫的目标是这位贵女。 之前她还和对方有过数面之缘。 第030章 方士,夺权 戚鳃话音落下后,两位直裾深衣,头戴进贤冠的儒生对视一眼,缓步走到众人面前。 “宫廷博士伏玉,见过诸位!” “宫廷博士符南生,见过诸位!” 待两人自我介绍完毕,那巨汉面容平静,道。 “赤霄卫千将,鹿王!” 纪成站在众人之后,身边还有数位城卫军中的中低级将领,他神情有些波动,心道。 “代号吗?” 这段时间,他对于赤霄卫也有了些许了解。 赤霄卫也有五位千将。 五位千将地位尊崇,级别待遇相当于秩比两千石的将官。 每一位千将都是身经百战之士。 他们名义上归于天子直属,卫尉需调遣他们,也只能先去面见天子,得到天子旨意。 见三人自我介绍后,戚鳃微微一笑,朝着众人道。 “此次护卫淮南王府,将以鹿王为主,两位礼仪博士为辅!” 微微一顿,似想起了什么,他朝着众人道。 “哦,老夫身后这两位,乃是来自于赤霄卫的方士,青虞先生的两位爱徒!” “这两位负责常伴翁主左右!” 闻言,那一女一男两人朝着众人拱手道。 “奴家司徒萍!” “在下鲁人杰!” 两人主要行礼的对象还是鹿王和另外两位礼仪博士。 不等其他中低级将官介绍,戚鳃又指着纪成等几人道。 “除此之外临淮翁主府周围,还将有三支百人的精锐小队,轮流值守,确保无虞!” 纪成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是他明面之上的任务。 其实卫尉官署暗中还给了他一道特殊的任务,为他在临淮翁主府某处高楼中布置了一个暗哨岗位,负责射杀一切可疑之辈,辅助鹿王监控整个淮南王府。 这暗哨岗位极为隐蔽,安静,倒极符合纪成的心意。 只是听到方士两个字的时候,纪成还是下意识望向这一男一女两人。 难道这两人也懂得术法? 不仅仅是他,其他人都下意识看了一眼两人。 两人能站在戚鳃身边,被他如此依仗,想必是有特殊的本事。 戚鳃目光落在旁边的贵女身上,微微笑道。 “临淮,得委屈你一段时间了!” 这位蒙着面纱,曲裾深衣的曼妙贵女扫了一眼众人道。 “芮儿知晓轻重,但其实有司徒师姐,鲁师兄护卫即可,如此劳师动众,大可不必……!” 戚鳃略微抚须,道。 “他二人虽本领高强,但终究势单力孤!” “有他们在,你两位师兄,师姐也能轻松一些!” 见戚鳃坚持,英芮儿只能点点头。 “不过府邸中,女眷颇多,他们终须避讳!若是做了什么丑事,坏了淮南王府的名声,伯父可别怪芮儿不干,将他们全部清除出去!” 戚鳃眉头一挑,旋即笑道。 “这是自然!” “好了,诸位,护送翁主回府吧!” 众人神情一肃。 众人辞别戚鳃后。 司玉萍先行簇着英芮登上了卫将军前的四马车架,鲁人杰骑着高头马大跟在一畔,而鹿王早已经先行一步,离开卫将军府邸后,就消失无踪。 纪成带着数十位屯中士卒在前面开路,他将小黑交给了石柱看护着,自己骑着马,慢悠悠的前行。 卫将军府邸距离尚冠里有点远。 大概有一到两公里。 这还只是直线距离,若是步行恐怕需要小半个时辰,坐马车也需一刻钟。 纪成领着众人先行向东行至厨城门大街,沿厨城门大街一路行至与安门大街的交叉口,最终转入安门大街往南则是此行的目的地,尚冠里。 那是长安城中重臣,王侯云集的区域,密度比侯爵里,戚里还高。 沿路经长乐宫东墙,以及不远处的东市,往来人口着实不少,他也得打起全部注意。 可不能让人在沿途就将淮南王家的贵女刺杀于街市中,他这几百人可吃罪不起。 那些兄弟把命托付于他,他可不能让他们就这样丢了! 沿着安门大街行了一公里左右,最终看到了那高大的双阙门。 这里有里监门吏看守。 还有城卫军士卒配合,朱门打开。 再走了数百米距离,就看到了颇为气派的淮南王府。 司徒萍领着临淮翁主走下马车,径直踏入王府大门。 鲁人杰和两位礼仪博士紧随其后,作为随从从侧门进入,其他人等全部都在外面,或是只能由后门入。 “这王侯家的护卫真是狗都不当!” 纪成也是暗自吐槽。 兄弟们为你卖命反而给你走后门。 此时也只能心里腹诽。 进入前庭后,那神出鬼没的鹿王领着数位衣赤配黄的赤霄卫现身,他扫了一眼纪成等三位屯长,淡淡道。 “你们的人暂时交由三位赤霄百将指挥!” 他略微示意身后三位赤霄卫百将上前。 其中一位腰间佩剑,身披深衣,面容方圆的赤霄卫来到了纪成三人一畔,淡淡道。 “本官乃是赤霄百将武郃,奉命前来指挥尔等,本官丑话说在前头,若有不从号令之辈,死罪!” 其扫了一眼三人,最终落在纪成身上,尤其旁边的细腰黑犬上,目光一动,忽而抬起头冷声呵斥道。 “既是护卫,缘何带上一个畜生?这难道是给大伙滋补滋补?” 他笔直朝着黑犬走去,手中长剑已经取出。 却是准备第一个拿纪成立威。 纪成可没准备惯着他,虽然戚鳃说要听从赤霄卫千将鹿王的指挥,可没说要交出兵权,听一个小小赤霄卫百将的吩咐。 纪成面容不变,等他走近,一巴掌拍在其肩膀上。 只把其拍的一个趔趄,不等他作色,忽而抬手一挥,反手钳住他的双臂,控制住他全身,笑道。 “这位兄弟,同样是为朝廷尽忠,何分高下?我这些弟兄,黑犬也就不劳兄弟指挥了!” 武郃面色骤变,欲要挣脱却动弹不得。他忽以手为刀直刺纪成腋下,却被对方另一只手截住腕部,稍一发力,武郃顿时痛得脸色发青,转瞬却见纪成手掌放开,笑道。 “百将就是百将,果真是出手不俗!” “你……” 武郃面容微微变了变,最终悻悻的放下手来,只是望着纪成目中难掩愤怒。 “你敢违逆上级之令!” 纪成面无表情,淡淡道。 “我城卫军的上级只有五位都尉,以及卫尉公,且卫尉公让吾等听从鹿王千将的指挥,可并未说一定要交出兵权!” 旋即,他又扫了一眼周围的城卫军士卒。 “兄弟们将脑袋系在本官腰上,本官没有随意交出去的道理!” 另外两位屯长闻言也是神情一肃,下意识站在了纪成身边。 武郃面色一沉,咬了咬牙,一只手放在腰间的长剑上,但他却并无把握拿下对方。 一时有些骑虎难下。 忽而一道巨大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视野,伴随着一道冰冷的声音。 “没用的废物!” 武郃打了个冷颤,瞬间有些颤颤巍巍。 鹿王一双眸子盯上了纪成,他双眸深处隐隐泛着一抹冷光。 “能受本将一剑,你的兄弟由你指挥,若是不能……违逆将令,死罪论处!” 他双眸深处赤芒乍显,背后巨剑被他一点点抽出,赤色剑锋开合以横扫千军之气象,覆盖纪成周身,如狂风暴雨。 地面上,大片青砖地板在剑气下,已浮现出深深裂痕。 纪成腰间环首刀已随心而动,一式恶虎锻身如密云不雨,将周身守的密不透风,只有嘶嘶无形刀芒在刀背上浮现,任由那一道道束流一般的磅礴剑气从周身穿过,却始终穿不过那层刀光。 更有一层摄人心魄的虎啸之声从纪成手中长刀深处缓缓升起,虽无任何异象,刀锋所过之处,鹿王不得不运起体表逸散出来的嘶嘶先天气劲抵挡。 刀剑相碰撞,长刀压迫在他那特殊的巨剑上,竟让他不由自主身形倒退数步,只觉虎口麻木。 鹿王面容剧变,这等神力让他不由想起了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不由主动收剑,看了一眼不远处同样顺势撤刀的纪成,他转身离开,同时淡淡声音传来。 “你有这个资格统领自己的队伍,但若是误了大事,仍难逃军规!” 纪成目光眯着,心中暗忖。 “此人比那位涅槃刀倒是强了不少,先天胎息中除了染了一丝杀意,还算纯正!” 这等根基在纪成眼里,还算过得了眼。 远处也有几人将这一幕落收入眼中,神情各异。 司徒萍朝着身边的师兄鲁人杰道。 “师兄,你看出了一点什么了吗?” 鲁人杰神情淡然,双眸深处有些幽绿光芒,微微叹道。 “那位纪屯长阳火太冲,我看不出来!” 他嘴角下意识舔了舔,眼底微妙。 司徒萍微微颔首,她也看出来了,身怀如此浓烈纯阳气血的士卒,真是罕见! 第031章 特性:聚阴 有了纪成横插这一杠,其他两位赤霄卫百将也就不好继续夺权。 “纪屯长,在下吴河,愿以阁下为马首是瞻!” 其中一位屯长走了过来,脸上多有钦佩之色。 另外一位屯长也紧随着走了过来,高声道。 “纪屯长,某赵大茂也听你的安排!” 纪成目光微动。 当即唤过两位屯长,以及六位队率,副队率,众人通过实地走访临淮王府,开始布置明岗暗哨。 三屯卫士主要是负责明岗。 暗哨只有少量,而且还是隐藏在外围,负责观察。 府内的暗哨则交给了赤霄卫。 布置好之后,纪成则单独来到了王府的中三进庭院。 他目光扫过周围一栋栋极高的华美阁楼,这些华美阁楼在这个时代宛若华贵的大厦,只属于重臣与权贵。 站在上面,仿佛能将大半个长安城收入眼底。 如同从高处冷漠俯视众生的神灵。 “纪队长,你随便选一处吧!” 在纪成身旁,一位美丽的鹅蛋脸侍女面色恭敬,只是目光偶尔扫过纪成眉眼间,耳根有些泛红。 眼前的这位年轻屯长实在是形貌昳丽。 尤其是身上还有一股异常好闻的气息,和普通的大头兵完全不一样。 “就这处吧!” 纪成指着东北角的一处阁楼。 这栋阁楼只有四层高,位于王府花园的边缘,另外一侧通过一条耳门,有一处清幽的竹园,里面似是祠堂所在。 侍女见此略微福了福身子。 “此栋阁楼目前空置,翁主说过,屯长可自行探查,奴婢这就去回禀翁主!” 纪成从一旁的楼梯迈步踏入阁楼中,他鼻中嗅到了一股清新的原木香味。 这楼阁看起来是新建没多久。 一切都是新的。 当然,包括大汉王朝。 纪成在整个四层阁楼上走了一遍,最终选在了三楼上靠近后宅的一个房间,这边靠着花园,过了花园就是后宅。 纪成打开合和窗通风,一缕缕花香从花圃中吹了过来,沁人心脾。 忽而,他神情一动,看到了一个袅娜的身影来到了一株即将盛开的蔷薇之前,她眸中浮现出一丝笑容,她缓缓掀起蒙着的面纱,露出了秀美绝伦的面容,只是当另外一边露出来的时候,纪成眉头一蹙。 另外一边赫然出现了一块鸡蛋大小的丑陋伤疤。 但这无损她双眸中绽放出来的阳光般热情。 她一只手放在那正在绽放的花苞上,脸上有着止不住的欢喜。 纪成眼睑低垂。 “倒是个可怜人!” 他心头暗忖,忽而面容微微一怔,落在不远处的一株盆栽上。 那株盆景不足一人高,枝丫极广,看起来是特别修剪过。 他眼前银色光华快速凝聚成形。 【名称】:人面桃(一级灵木) 【进化潜力】:白色 【基础进化条件】:太阴精华(大量)。 【特性】:木,阴(聚阴)。 纪成目光中泛出一丝惊异来。 他还是第一次在长安城中看到这等一级灵木。 “不过那聚阴特性指的又是什么?” 他双眸微微一动,走下楼阁,等他来到花园中时,那位贵女身形已经离开,只有数个侍女正在逐渐搬来一个个盆栽,看起来准备在花圃中种下。 纪成叫住一人,指着这些盆栽问道。 “这些盆栽都是什么人送过来的?!” 被他叫住的侍女面容一愣,略微迟疑。 “这……” 不远处,一位衣着鹅黄的圆脸襦裙侍女见此走了过来,朝着纪成略微行了一礼。 “纪屯长,这些盆栽都检查过,应该是并无问题!” 她示意那位侍女自行退下! 纪成点点头。 “翁主倒是雅致,我观这些花卉不乏珍稀,奇异之物,恐怕并不便宜!” 这位侍女摇摇头道。 “这可不是翁主购置的,而是相邻的贵人们听闻翁主受惊,特意遣人送来的礼物,以表心意。” 纪成面色不变,微微颔首,赞道。 “不愧是王侯府邸,贵不可言!” 明娥浅浅轻笑,这位纪屯长可真会说话,她先前已经看到对方轻易压制住一位赤霄百将,就连千将鹿王也没能在他那占到便宜。 如此年纪,再加上其出身,当是前途光明。 纪成环绕着花圃走了几圈,其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来到那株人面桃面前,只是略微靠近,他眉头微微一蹙,他感受到了一丝无形的阴凉之意。 但他没有动作,看了几眼就自然走开。 纪成找了个机会,离开了尚冠里,来到了废墟中,面见艾真子,将所见所闻道出,但他并未说出人面桃的名字。 “弟子遇见那株桃树,肌体生凉,只怕并非寻常之物,故而来拜谒老师!” “人面桃!” 台上,艾真子披着清凉的素纱单衣,正在盘膝修行。 闻言双眸微微一动,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面对着纪成他笑道。 “这株桃树说起来是天地灵物的一种,天生能聚集阴鬼,用此物暗害他人,的确是阴损,但实在浪费了它的功效!” 纪成闻言心头暗自一凛。 此物居然还能招阴鬼。 长安城才经战乱,死伤无数,若能聚集阴气,那的确是伤人于无形。 纪成略微拱手道。 “老师,那此物该如何处置为当?!” 艾真子轻声一笑。 “你如今纯阳之火旺盛无匹,有你坐镇,有什么阴鬼敢进你十丈之内,至于这桃树与为师的确有些作用,此物汲取足够阴气之后,会诞生一种果子人面桃,此桃可入药,可增长神识!” “不过倒也用不着挖走整棵树,等它成熟了取用即可!你们三个也能各自分润一些!” 纪成眉头一扬,这还是好事。 “只是为了不伤及王府之人,你可将这块镇厌牌埋入桃树根部,自能避免整个王府受其影响!”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块漆黑色的牌子丢给纪成。 纪成触摸着这块原木质地的牌子,双眸中泛着好奇,问道。 “老师,此物有什么作用?” 艾真子面露无奈之色,这个徒弟哪里都好,就是求知欲太过强烈,抚摸着身上的单衣,他耐着性子,温声道。 “此物仅镇压灵性,聚集阴鬼和聚集阴气是两回事,稍微更易,结果大为不同!” 纪成目中了然。 “老师见多识广,弟子钦佩!” 艾真子莞尔,板着脸道。 “速走,为师可不吃这套!” 纪成嘿然一笑,准备告辞离去,忽而脚步一怔,又反过身问道。 “老师可曾听说过宫中青虞先生之名?” “一介老朽而已,有些小术不足为道!你自去吧!” 艾真子重新闭目。 纪成眨了眨眼睛。 淮南王府,后宅。 英芮儿换了一身彩色单衣裙,彩纱薄透,让她如同一朵娇美的鲜花,处处透露着明媚,她似刚刚梳洗了,乌发披肩,此时她将目光落在跟前的一封书信上,面容若有所思。 “看来他们是怕父王也反了!” 侍立在一旁的明娥,问道。 “翁主,要不要将消息传递出去?” 英芮儿看了她一眼,嫣然一笑道。 “我们能知道的消息,父王焉能不知道!” 明娥小声道。 “可若是王上也……翁主您怎么办?” 英芮儿一脸淡然。 “能逃就逃,逃不了不过是一死而已,你瞧本翁主何时害怕过,不过自戕和死在别有用心的人手上,那是不一样的!” 微微一顿,她摸了摸脸上的伤后,微微笑道。 “不然本翁主的容貌不是白白被毁了吗?” 见她谈及毁容,仍然是不见一丝悲伤,明娥眸中闪过怜惜。 临淮翁主比所有人都想象的还要坚强,乐观,哪怕是堂堂翁主被人毁容,毁了一切也未曾有一点绝望,反而是充满了斗志。 明娥低声道。 “翁主,青虞先生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 英芮儿淡淡一笑。 “方士之言,不必多听!更不可尽信!” 卢生,侯生二人欺骗始皇帝之事,还没多远! …… 半个月之后,悬崖山洞 纪成再次进入此地。 纪成举目望向天边 另外一边的动静已经彻底停歇。 “那人应该是已经走了!” 纪成心头松了口气,他举步走出山洞,远处的镜湖仍然是静悄悄的。 “不知道隔壁那头妖兽如何了?” 纪成心头暗忖。 纪成也有些担心那只赤金鸦。 他担心赤金鸦受了池鱼之殃。 眺望着远处,许久不见赤金鸦回来,纪成定下心来,准备开始修炼《气元锁玉图》,他自觉将此图奥妙参悟透彻,自觉已可尝试二次筑基。 他望了一眼外面,心中暗道。 “等我完成二次筑基后,一定要设法离开这片悬崖看看外面的世界!” 第032章 翡翠灵果,上品玄珠 石台上,青石微凉,岩壁滴水,青苔如墨。 纪成盘膝而坐,他脑中一幅玄妙的人体经脉图从中显化,每一颗经脉如星辰一般熠熠生辉。 此图就是《气元玉锁图》。 纪成取了十一福图中的九宫八卦变化,再按十二周天星象变化轨迹,将此图参悟成形。 此图修炼成功后,自身先天胎息会进一步扩张,在扩张到一定程度之后会通过体内丹田要府,有一定几率衍化出先天状态,借此熔炼出一缕先天之炁。 先天之炁为气之源流,本质奇高,远胜于先天胎息。 那也是精气二元交感形成的最终产物。 得了先天之炁,才能改易根基,有望在三元筑基后,真正修成上古人族之体。 纪成有些迟疑。 虽然自觉已经参悟了关键,可他总觉得对于十二周天星象变化有一些地方未曾彻底参悟…… 十二周天星象变化才是衍化先天状态的关键。 “十二周天星象代表十二元辰变化,取它们之长,融入到周天形变中,由形变逆推先天衍化之变……!” 纪成仔细的查漏补缺,他逐渐遏制住了那纷纷的杂念。 就在他渐入佳境时,忽而听到耳畔有振翅之声。 “哇哇!” 还有一个熟悉的尖锐声音传来。 “哦?” 纪成不由睁开双眸,目露出一丝讶异。 目光中,一抹熟悉的赤色影子出现在眼前,只是放眼望去,他不禁大为惊讶。 “哇哇!” 一只体型硕大的赤红色乌鸦正在头顶盘旋,飞行,发出得意的尖叫声。 它通体赤色羽毛,比起寻常的乌鸦大了十来倍不止,尾部的尾羽赤色如带着点点星火。 这只鸟儿还在高声尖叫,似要纪成夸赞与它。 “难怪这么久不见踪影,原来是自个儿吃独食去了,太不讲义气了!” 纪成忍不住道。 他眼前银色光华闪耀,锁定赤鸦的身形。 【名称】:赤灵鸦(二级妖兽) 【进化潜力】:红色 【基础进化条件】:火云果(五百年份),一根赤火鸦羽。 【特性】:火(赤灵焰)(火云翅)。 眼前的这只鸟儿豁然已经变成了二级妖兽。 而且进化潜力居然也产生了变化,变成了红色。 纪成估摸着,这鸟儿必然是得了什么极大的便宜。 变成二级妖兽之后,赤灵鸦好像智慧更高。 在山洞内飞行绕了数圈之后,骤然飞了出去。 纪成略微等待,他估摸着这只鸟儿必然还会回来。 果然,他并未等待多久,熟悉的振翅之声再次传来。 头顶红光一闪,落下了两枚奇特的果子。 纪成眼尖,闪身而起将其凌空接住落地,这才避免果子变成果泥! “这是……” 盯着掌纹中央的两枚小果子,纪成双眸微微泛亮。 这是两枚翡翠色果子,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微淡绿光芒。 诱人的清香味从中传出来。 “这味道好像和那翡翠灵叶一模一样!” 纪成心中暗道。 “难道是同一株灵木所结的灵果!” 纪成忍不住狐疑道。 “这东西能吃吗?” “哇哇!” 似乎听懂了纪成的嘀咕,赤灵鸦尖叫了起来,刹那它在半空中拟化出一道残影掠过纪成的身前。 纪成微惊,下意识仰身后退半步,手上却有微微凉意。 目光所及已经看到有一颗翡翠果子被赤灵鸦叼走,一口吞下去。 纪成这才回过神来。 这只鸟显然听懂了他的话,在用行动向他证明果子无毒。 纪成眼底浮现出一丝惊异。 这赤金鸦变成赤灵鸦后,明显智慧增长了不少。 还有那速度! 火光只是一闪,就连他也闪避不及。 “看来二级妖兽比一级妖兽强横很多,只怕是相当于修炼出法力的修行者!” 纪成心头琢磨。 在未曾修成法力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和二级妖兽照面,照面也要先跑! 方才赤灵鸦的速度的确很可怕。 就连现在的他都反应不过来。 眼见手掌上已经只剩下了一颗翡翠灵果,纪成不再迟疑,直接吞下。 才吞入腹部中,纪成顿觉得头脑一片清灵。 好像从未有这般的清醒。 “似乎和那翡翠灵叶没什么区别?” 纪成心头暗忖。 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纪成再次参悟《气元玉锁图》。 只是这一次参悟,他顿时发现了区别。 思维运转的更快了,好像还点破了脑海中某些堵塞的顽石,人突然聪明了一点! 只是略微将《气元玉锁图》参悟一遍,他就发现了一些瑕疵,一部分隐窍经脉还能拓展。 那一张本就晦涩难言的《气元玉锁图》经过他一昼夜的微调,更为深邃奥妙,逐渐呈现出完整的人形。 纪成接连数天一直沉浸在不断地推导中,一点点修正《气元玉锁图》中奥妙。 他体内先天胎息在沉浸中,不由自主按照《气元玉锁图》形成的人形经脉图不断旋转。 他并未发现,丹田中央的先天胎息每经过两个大周天,就会增长一部分。 直到丹田深处的淡金色先天胎息悉数成紫色。 这种颜色变化代表着先天胎息已然开始蜕变。 淮南王府 小楼中,幽暗难辨。 纪成双眸睁开,此时他才反应过来。 尽管已经过去了数天,他并未感觉到思维重新变得凝固,仍旧是思维敏捷,头脑灵光。 “难道那翡翠灵果的药效更长,亦或者是永久……” 纪成一怔。 若是这样,那翡翠灵果当真是价值无可估量。 “可惜了!” 他想起来,那赤灵鸦一次性给他叼来了两枚,他只取了其中一枚。 这或许就是福缘有限! 纪成心头暗忖,倒也没有多少悔意。 那方天地灵药如此之多,总归还会有机会。 纪成眸光扫过安静的淮南王府,门口小黑犬趴在地上,这只半大的黑犬成了他忠诚的护卫。 它的鼻子异常灵敏。 或许是吃了妖兽肉,兼之灵性十足,任何人接近这栋楼数十米开外,它都会提前示警,哪怕是赤霄卫那三位心有微词的百将也逃不过它的嗅觉锁定。 纪成略微调整状态,再次从怀中取出一块蒸熟的山精咀嚼入腹中。 这块山精入腹不久,他丹田深处孕育到极致的先天胎息终于开始蜕变。 纪成胸膛一呼一吸,他骤然起身,按照十二周天星象之形展开动功,磅礴的先天胎息奔涌开来,受限于功法被压制在周身肌肤之下,丝毫未漏,部分先天胎息融入肌体,另一部分则随运转汇入丹田深处的漩涡。 他体内十二主筋脉周围一处处隐窍被先天胎息点亮,整个人在微微生光,与苍穹之上十二周天星象对应。 辽阔的楼阁中,似出现了十二周天星象的虚影。 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除了代表着辰时的龙形图案略微虚幻,其他十一者熠熠生彩。 刹那间,十二道光影与纪成身影融合,如同周围的光尘凝滞,无形微光汇聚于纪成周身,他宝相庄严,整个身形如同被拭去尘埃般纯净通透,先天元炁自丹田直贯周身。 丹田那颗玄珠通体泛出紫光,圆润无瑕。 纪成沉浸在这等变化中,无知无觉,直到第二日清晨睁开双眸。 他知晓,自己终是完成了第二关气元筑基。 他抬起一只手,仔细感知着那精纯,强横的一丝先天元炁,纪成脸上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 “老师说藏胎玄珠者,以元炁无瑕纯一为上上品!” 他的元炁精纯,色单,正合描述,当为上上品。 第033章 曙光 纪成抬手之间,只见窗棂照进来的点点光斑逐渐扭曲。 那是练成先天元炁后自带的一部分能力。 先天元炁能干涉,扭曲部分天地之力的运转。 “若是能掌控,以此为根基就能修成术法!” 纪成心头暗忖。 这等无形的干涉力量,若是打入人体,则能轻易压制住习武者体内的内息,以及精气神。 也就是说那些练成先天内息的武者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不知道走尸解仙之路的修行者有没有这种能力?” 他估摸着恐怕很难。 上古法统形神并举,效仿上古人族,挖掘出体内先天之炁,以此为根基。 而西王母所传的尸解仙之路,走的是太阴炼形,视躯为壳,死后蜕变,元神长生。 应该是炼己土为真土,化后天意识为先天元神,继而获得一部分超凡之能。 根基在于单纯的元神强大。 以元神借天地之力为法。 而上古法统在于以自身修炼出来的先天元炁为根基,驾驭法力。 同样是都有法力,但运用的方式不同。 一个在借。 一个在于自身。 纪成重新开始熟悉身体的变化。 除了练成了先天元炁,他注意到自身对于外界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大概是体质整体蜕变带来的变化!” 纪成心头暗忖。 力量,反应速度,也有变化。 纪成重新取出腰间的环首刀,再次施展虎魄六式。 巨力加持,无形的刀锋在空气中发出嘶嘶嗡鸣。 一式白虎噬心,二式恶虎锻身。 刀锋在他手中舞动,腾挪转动间有着横扫千军之力。 刀锋吞吐白芒,凶险莫测。 刀锋入鞘,纪成看了一眼手中的环首刀,心头暗忖。 “不知道我这等状态能不能与二级妖兽碰撞一二?” 纪成估摸着应该是可以的。 至少不会像之前一般,无法及时反应。 …… 长安城中,此时却有些动荡。 燕王臧荼谋反之事终于从燕地传回,长乐宫中的天子大怒欲号召四方诸侯共同讨伐。 北军大营中也传出消息,正在全力整训,等候天子调令出征,随时出发平叛。 对于上过楚汉战场的诸多老卒而言,他们并不惧怕战争。 战场正是他们封侯拜相的机会。 纪成的原定计划也受到了一部分影响。 淮南王府前厅,纪成远远的就看到了十来个正在闲谈,等候的身影,这些人或坐或靠在朱栏上,一个个擦亮了玄甲,眉宇间有彷徨,也有向往。 “屯长!” 见到纪成到来,一个个士卒站了起来。 纪成看了他们一眼,最终落在一个高大魁梧的汉子身上,目光略微一凝。 “石柱,你也准备响应征召吗?” 石柱憨厚一笑道。 “屯长,以军功封爵,是我一生之梦,眼下就是机会!” 他抬了抬手中的环首刀,双眸中透露着彪悍。 纪成面容不动。 军功封爵是贯穿秦汉的一大壮举,也是士卒们保持高昂战斗力的初始动力,他们热衷于借此改变自身的地位,重新分得更多的土地。 纪成大致是能够理解石柱等人的。 战场上斩首足够,不仅仅是能得到爵位,还能多分土地,获得宅邸,仆役,部曲。 旁边另外一个士卒笑道。 “屯长,这石三是打定了主意,想多吃几个大白馒头,这厮是完全没想过走着去横着回来!” 石柱呸了一声。 “谁横着回来,乃公是去拿逆贼首级的,可不是去送人头,我那三个孩儿还在等着当贵族子嗣!” 纪成望向旁边的另外一人。 “韩午,你也去?” 他早就看到了角落里不说话的韩午。 韩午点点头,有些复杂的望着纪成,忽而笑道。 “大丈夫,自当马上取爵,若不成,不过是一死而已,咱早就想开了,人逃不过生来病死,与其病死,不如与袍泽死在战场上,也不算亏了此生!” 几个士卒纷纷点头。 与其窝囊地死,不如拼一拼! “罢了,要去就去,你们各自做好准备吧,望你们能得爵归来!” 纪成摆摆手,他面容平静。 若他这一世并非出身于纪氏,若未曾得到安汉公荫庇,可能选择会和他们差不多。 与其窝窝囊囊在泥泞中挣扎,不如马背上谋求一个富贵之身。 身上另有要务,也就没有再喝壮行酒,纪成与他们依依惜别。 晨光中,纪成目送着一行人远去。 在几人离去后,纪成重新写了一份公文,让一个士卒送往卫将军府邸。 这一次天子征调大军讨伐逆燕,拱卫淮南王府的三个屯都有一定的减员,明哨暗哨都出现了缺口,需要重新征调一部分城卫军过来,补齐缺口,以免误了大事。 阁楼下的这一幕也落在了远处的主仆眼中。 英芮儿道。 “这个纪氏子人倒怪好的,这些人那么服他?” 明娥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青色的襦裙如同一朵秀荷,她看了一眼自家翁主,嫣然笑道。 “人也长的很俊!” 英芮儿嫣然轻笑。 “据说临辕侯府很看重他!” 明娥抿嘴道:“戚氏可是一直想为三王子如意争太子之位!” 英芮儿轻笑,又问道。 “可曾查清楚,我那两位师兄师姐最近在做些什么?” 司玉萍,鲁人杰自入王府以来,深入简出,除了给她治脸,少见两人踪迹,但这几日她察觉到两人外出的频繁了不少,由此生了一丝疑虑。 明娥轻声道。 “暂时不知!” 她其实也派人以打扫卫生为借口靠近过,但派去的人第二日就无端昏迷,若非司玉萍出手,只怕已经成了白骨,就算是如此,那婢女恢复后也元气大伤,病恹恹的。 英芮儿蹙着柳眉,忽而道。 “此地已经变成了一处是非之地,我们也做好准备吧!” 明娥眨了眼睛。 …… 半天后,宣明里,一处老旧的民宅内,一位身着葛衣的身影匆匆踏入民宅内,面露喜色。 “统领,宫中传来消息,天子准备在三日之后亲率北军出征!” 闻言房中的数道身影望着上首一位大袖飘飘,仙风道骨的身影。 他朝着众人道。 “趁此机会,我们救出翁主!” 第034章 鬼魅克星 三日后,阁楼之上,正在参悟辰龙元辰图的纪成也被远处校场铺天盖地的呼喝声惊醒。 浩浩荡荡的万岁之声从北阙区传来,席卷整个长安。 让本就炽热的天气更多了几分躁动。 纪成翻转纸窗,远远能看到一队队赤巾玄甲的北军将士整齐罗列,拥簇着那赤黄色的大汉龙旗朝着城外而去,天子仪仗被护持在中央,两侧马嘶声不绝于耳。 “天子御驾亲征,这等阵仗的确罕见!” 纪成目光所及,能看到长安城中已经戒严,大部分百姓被限制出行,只能在家中远远观看大军出征。 “这一次征战又不知道有多少士卒再也回不来……” 纪成心头暗忖。 这一次谋反燕王胜算其实并不高,开国之初中央汉军,南北各军仍然是保持着极高的战斗力,还有留侯张良,户牖侯陈平这等顶尖谋士。 将星如云! 天子只需要确定其他诸侯王不会在这个时候拖后腿,灭亡燕王臧荼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点不只是他,朝中诸多重臣只怕都有着极大信心。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天子御驾亲征。 “可能天子现在最忌惮的应该是淮南王英布!” 纪成心头猜测。 这一点从卫尉戚鳃派他们来保护临淮翁主就可以看出来。 “或许,对于其他诸侯王,赤霄卫应该也有安排!” 但这都和他无关。 他只是北军中一个小小的屯长,上面有太多的朝廷重臣。 纪成沉下心来,对他而言,目前最为重要的就是第三关神元筑基。 完成了这最后一次筑基,他就可以真正改易根基,脱胎换骨,一举奠定上乘道基。 可以为后续修行打下一个极好的基础。 那个时候他不说一定能超越林墨,但至少不会这么艰难。 只是最后一关的难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一些。 相比起前面两个大周天,这最后一个大周天涉及的变化更为复杂一些。 因为多了一幅图,多了许多变化。 而且还要参悟那未知的第十三幅图。 好在吃了一颗翡翠灵果,纪成信心大增。 第二日,傍晚时分。 正在苦修的纪成被外面的动静惊动,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悦。 房门外小黑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楼下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 “纪屯长,小婢奉命前来,可否出门一见?” 那声音吴侬软语,极是悦耳动听。 但纪成未曾现身,只是淡淡声音从楼上传来。 “你这小婢,有话直说!” 楼下,一位身着湖绿色襦裙的美貌小婢闻言道。 “翁主说天气如此炎热,特在庭中设了一个百果宴,以此款待诸位将军,屯长也在邀请之列,还请纪屯长现身一见,好叫小婢回禀翁主!” 房中,纪成闻言眉头一蹙,什么百果宴? 这位淮南翁主可是一向不怎么喜欢他们这些城卫军。 他功法上正有所悟,却是不愿意轻易离开此地,便沉声道。 “请转告翁主,下官身负重任,不可擅离,只能先谢过翁主一片好意!” “这……” 楼下的美貌小婢有些为难,但眼见纪成不愿现身,只能先行离去。 前庭中,华灯初上。 天地间炎热消散,夜风徐徐。 庭中摆放了多张长案,以及一盆盆奇花异草置于假山白石之上,尽显奢华与富贵。 周围还有数个充斥着麝香味道的香炉小鼎,有侍女侍立在一旁,轻轻为众人摇扇,赶走蚊虫。 案几前摆放了诸多珍稀的果品,以及精美点心。 有甜瓜,玉桃,青李,还有一些岭南来的龙眼,荔枝干等等,俱都是此时罕见之物。 案几前,数位好手端坐。 一侧是两位宫廷博士伏玉,符南生。 另外一侧则是许久不见的司徒萍,鲁人杰。 还有数位赤霄卫的百将,包括武郃等人。 却不见千将鹿王前来。 “鹿千将真是忠于职守,翁主宴请都请不动他?” 此时上首符南生微微含笑,实则是有些不喜。 他为大汉博士,常为诸皇子,诸王孙教授礼仪,最重上下尊卑,在他看来鹿王此举实在失礼。 旁边的伏玉出身名门,伏氏是经历过大秦的焚书坑儒,家风严苛,故而更懂得变通,他只是轻轻地捏了一枚青李送入口中咀嚼。 见他不说话,符南生有些不满意,目光望向对面的司徒萍师兄妹。 那两兄妹也只顾坐着,两人悄声说话。 他顿时大感无趣,只能低着头喝闷酒。 花厅门口,此时一位着青色襦裙的圆脸蛋少女缓缓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群侍女,这些侍女面容含笑,手中托着一个个银盘,银盘上各自放着一壶青梅酒,一块寒气凛冽的窖冰。 望着那切割的四四方方的冰块,几人神情间都有了一些笑容。 明娥扫过众人浅浅笑道。 “这段时间诸位辛苦了,若非诸位用命,我淮南王府难以得享太平,故翁主特命婢子们准备了一些消暑的水果,冰块分给大家,诸位尽管享用!” “稍后小厨房内还有几样熟食,会端上来!” “多谢翁主盛情!” 符南生面露激动之色。 对面鲁人杰却是不疾不徐从怀中取出了一根银针插入身前的托盘里,冰块中,一一测试,这一幕只把符南生看得吹胡子瞪眼。 明娥面容诧异。 司徒萍今日穿着黑绿色长袍,头上插着金步摇,气质显得十分幽沉,迎着众人异色,她淡然道。 “诸位莫要见怪,这是我等师兄妹一直以来的习性!” 明娥悄无声息退后,她目光只是扫了一眼正在香炉中添置香料的侍女,双手交叉在腹部,身形福了福,不一会儿就退入花厅中,消失。 只是不一会儿,等她再次走出花厅的时候,已经蒙上了一层浸润药香的鹅黄面纱,目光所及前庭各个案几前,众人无不酣睡如牛。 包括司徒萍,鲁人杰两对师兄妹。 “邹先生给的这安神香倒真是好用!” 而几乎就在同时,夜风微动,风声骤急,明娥抬头间,一柄恐怖的金属巨剑从头顶而来。 明娥见到这一幕,竟是笑靥如花,身形挪移旋转,瞬息避开头顶劈来的巨剑。 “鹿王千将总算来了,奴可是等你很久了!” 明娥身姿轻盈,如飞花拂柳,只是那柄闪耀着赤金色寒芒的巨剑如影随行,刚猛无俦,逼迫的她笑容逐渐紧绷,化作恼怒。 “卢统领,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才出手,耽误了翁主大事,小心王爷找你算账!” 听到她的话语,夜空中破风声响起。 正在快速逼近明娥的鹿王面容微微一变,余光看到侧面一点赤玉色光华急速而来,空气隐隐泛着一股莫名的腥臭味。 他面容色变,手腕翻转,巨剑斜撩,横扫千军,斩向一只赤红色的手掌。 那手掌的主人迅速撤掌,闪避数十步。 任那流水一般的赤金色剑光从他身前倾泻而出,将地面劈出一条巨大裂缝。 鹿王顺势将巨剑握在掌心,远远望着数十步开外的一道身影。 “赤魔手卢相!” 那人身着黑色的长袍,帽兜罩住抹额,一只手缠着银色丝线,形成护腕,手指竟泛着点点赤红。 卢相抬起手,一双淡红色的眸子望向鹿王,目光冷冽。 “鹿王,这么多年不见,你的进步不小!” 鹿王却没有理会,冷淡道。 “看来淮南王是铁了心要反!” 眼前之人是淮南王豢养的死士之一,其极擅长于刺杀,搜集情报。 其也是一位剑术好手。 武艺不下于淮南王本人! 卢相呵呵一笑,不以为然道。 “鹿王,你错了,我等只是奉命前来迎接翁主,你们这些人无能,竟让翁主受此伤害,王上岂能再信得过你们!” 鹿王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冷声道。 “没有朝廷命令,临淮翁主岂可擅自离开皇城!” 卢相摇摇头,抬起赤红色的五指,面色平静道。 “你说了可不算!” 鹿王嘴角忽而勾起一丝冷笑。 “你以为拖住我就足够了吗?” “嗯!” 卢相目光转过,余光已看到前庭左侧的两个案几前的司徒萍,鲁人杰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他不禁面容微变。 但转瞬转化为淡然,这一切也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青虞先生的高足,自然是非同一般。 没有被安神香放倒,也不足为怪! 外边有人会拦住他们! 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 但他也得尽快摆脱眼前的鹿王,以免横生枝节。 他收了脸上好整以暇的神色,眼中杀意滋生,腰间的一柄赤红色古剑出鞘,带着炽烈的气息,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势从他绽放开来,远处的鹿王感受到这等气势不由心头一沉。 自荥阳之战后,他勤修苦练,自觉进步极大,但和眼前的卢相相比,似仍然相形见绌。 …… 高楼上,纪成不久之后再次被惊动。 呜呜! 门口的小黑犬忽而发出不同寻常的呜咽声。 “嗯?” 他面容微微一动,起身来到阁楼前,双眸定睛望向前庭的方向,目光所及,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前庭檐下的宫灯原本透亮,光晕红润,照亮的周围如同一片白昼。 前庭本该是人声鼎沸,此时忽而安静了下来。 楼下静悄悄的。 纪成忽而眉头一蹙,看见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托着一个银盘从前庭而来,刚走过门廊来到楼下,他身旁的小黑忽而拱起了背部,发出低沉愤怒的咆哮声。 那女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明媚,柔美的容颜,看起来并不像王府侍女,她略微诧异的看了一眼犬吠的小黑,皱着柳眉,随后娇声道。 “纪屯长,婢子奉命给屯长送消暑圣品,屯长是否约束这只黑犬,容婢子上来?” 纪成哑然,他双眸落在此女身上,望着她垫着的脚尖,失笑道。 “你不是会飞吗,飞上来就是!” “嗯?” 那青衣女子面容骤变。 她骤然发出一声尖啸,一股无形音波朝着楼顶的纪成冲来,身形则腾空而起,直直扑向阁楼上的纪成。 只是才靠近阁楼,顿见一股纯阳如血的赤红光晕爆发开来,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碧绿色的光影倒飞而回。 一道不可见的绿影半途从婢女身上飞出,消失不见。 消失时身上还在滋滋冒烟。 楼上,纪成面容微沉,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居然有人能操纵阴鬼?” 自他二次筑基后,体质纯阳如炉,堪称普通阴鬼的克星,人在宅院中,无阴鬼敢入十丈之内,用阴鬼来刺杀他,自然是有来无回。 第035章 术士克星 不过这种手段,还是令纪成有些忌惮。 他目前还没有学会任何法术呢。 略微思索,他拍了拍小黑,将它带回房间里关起来,自身则取了长生剑,穿云弓,一个飞身纵跃,跳下三楼。 十来个呼吸后,纪成已经来到了前庭门前,远远看到了正与鹿王争斗的一个黑袍身影。 那人手持一柄赤玉色的长剑,剑锋凶戾,一只手沾染着一点点赤玉色光,不时掠过,令鹿王不得不腾身闪避,一时处在下风。 见到了纪成到来,鹿王喝道。 “纪成,速去王府北门拦住翁主,不能让他们将翁主带走!” 卢相面容则是有些诧异。 他可是清楚,那位邹先生可是派了麾下的六阴侍前去处理这些城门卫士。 这人竟能从六阴侍的追杀中,逃了出来。 纪成点点头。 余光看了一眼前庭呼呼大睡的两位宫廷博士,以及三位赤霄卫百将。 纪成闪身便要追上去,却见那卢相猛然发力,竟借鹿王巨剑横扫而来的力量,一个鹞子翻身,横空持剑朝着纪成而来。 他面容冰冷。 “哪里都不要去!” 他认得纪成。 明娥提及过,此人乃是王府中暗置的神射手。 有百步穿杨之能。 此人对邹先生的威胁远比赤霄卫千将鹿王还要大。 背后鹿王望着这一幕眉头紧蹙,提着巨剑紧随而至。 纪成等他靠近,缓缓抬起一只手,随手一拂,卢相面容一变,他身形竟是不由自主朝着旁边掠去,竟连近身都做不到,一时有些惊愕。 纪成几乎同时抬手,虚空一抓,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着卢相的身体,不由自主朝着纪成而来。 他面容微微色变。 “大宗师?” 他双眸深处泛着一丝狠色,赤红色的右手顺势朝着纪成胸口重击而去。 纪成不闪不避,任由他的手掌抵达身前。 卢相一愣,脸上已经不由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人太托大了。 他这门赤魔手可是采集多种毒虫之精华,配合术士赠予的药方炼制而成,掌力蕴含奇特火毒,纵是大宗师生受了,也得重创。 他脸上的笑意并未维持多久,手掌才堪堪抵达纪成身前,竟是再难寸进,如同陷入一片无形泥沼中。 身形动弹不得。 他眼底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之色。 双眸有些惊恐的望着纪成。 先天内息外放成先天罡气,他能理解。 但从未听说过还能形成这等古怪的控制力场,强行压制住他的先天内息。 在对方面前,他如同一个幼童。 这种发劲方式,他不能理解。 下一刻他只感觉体内先天内息层层抽离,汇聚于一只手掌上。 在他先天内息抽离的瞬间,顿时面色枯败,身形软倒在地,似整个身体成了一截失去水分的枯木。 “这是什么武功?” 紧随而至的鹿王望着这一幕也不由面色微变,有些忌惮的望着纪成。 纪成竟是直接将卢相这位一等一的好手给吸干了? 纪成散去手掌上汇聚的一团驳杂先天内息,面容微微沉吟。 他也没想过修成的先天元炁如此霸道。 还能隔空汲取武者体内的先天胎息。 甚至似乎还能吸入体内。 但纪成摒弃了这等粗陋的方式,不仅是不习惯吃人,也不想因此驳杂了自身先天元炁,影响到即将成形的上乘道基。 见鹿王望来,纪成嗤笑一声。 “你猜猜!” 他身形快速消失在庭院中。 鹿王面容变幻,转瞬也快速追了上去。 王府北门。 纪成身形出现在门口时,一眼就看到了临淮翁主主仆正被一群人簇拥着。 这群人穿着与被他抽取全身精气的那位黑袍人相差仿佛。 显然是一个组织的。 前方还有一位身着黑袍,手持长幡的灰发老者。 他头上同样系着抹额,双眸泛着莹光,此时他身旁还有五位身着绿衣的婢女,一个个脚尖踮着,双眸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前方不远处,司徒萍,鲁人杰两人手上各自浮现出一团碧磷色的冷焰跳动,如同活着一般。 两方正在对峙。 只是在纪成到来后,两方面容都有些变化。 那五位绿衣婢女,以及司徒萍,鲁人杰掌心深处的碧绿色冷焰都在幽幽颤动,传递出一丝恐惧的意味。 司徒萍,鲁人杰两人这段时间早已经感悟很深,很自然地将手中的冷焰掐灭,让其回归手腕上的玉镯中。 邹姓老者则有些吃惊的盯着纪成所在的方向,双眸惊异。 透过六阴侍的感知,那位少年武者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血如同纯阳烘炉,澄澈阳刚,稍微触碰,肌肤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即将融化。 若是再靠近一些,非得魂飞魄散不可。 他拧着眉毛。 “原来是你杀了我的阴侍!” 他眼中泛着一丝凶光。 他为了练成六阴侍,可是寻觅了好久。 这六阴侍的主材,乃是生辰时柱,天干地支六阴的女子,还得折磨一段时间,使她们怨气达到一定程度才能炼制入幡。 “你这个样子也是方士?” 纪成则有些奇怪,眼前的老者在他眼底,气血暗淡,一副随时就要枯萎的模样,未免太弱了。 就算是放弃形神并举,要去走尸解仙之路,前期也应该好好维持自身的肉身,以免在元神未成之时失去庇护,成了孤魂野鬼。 旁边司徒萍闻言道。 “纪屯长,你高看他了,他只是个为了追逐富贵,权力的旁门左道,怎敢称是方士!” 闻言,那邹姓老者眼底闪过一丝阴沉之色。 “哼,青虞和老夫半斤八两,同样是追求人间富贵,求子孙绵延,安敢妄言高低,你们两个不也一样,同样迷失在力量之中不可自拔!”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司徒萍闻言冷冽一笑。 “真是笑话,我等学术之人,不就是追求力量,难道是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力量才是最现实的,可以让我等呼风唤雨,不做那人下之人!” “但我们至少不会为了修炼术法残害童男童女,更不会汲精血以炼丹求长寿!” 她面容平静,冷笑道。 “邹老鬼,我劝你将翁主留下,不然不仅仅是翁主走不了,你和这群淮南剑士也走不掉!” 邹姓老者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是吗?” 他挥动黑色长幡,口中念念有词,一股诡异的力量不断从黑幡深处爆发,不时传来诡异,暴躁的嚎叫,摄人心魂,六阴侍也纷纷脱离肉身,落入黑幡,开始发生诡异变化。 忽而他面容一变,一丝冰凉痛楚从胸口传来,他低头望去,一根破甲箭矢不知何时,已没入他胸口,刺破心脏。 “你……” 他瞪大眼睛指着上百步开外,举着穿云弓的纪成,眼底有些难以置信之色,刹那萎靡倒地。 旁边的司徒萍,鲁人杰也吓了一跳。 那可是上百步开外,竟被轻松射杀。 “脆皮术士!” 纪成撇撇嘴。 人群中,英芮儿被诸多淮南卫士簇拥在中央,愣愣地站着,一双秀目落在纪成身上,久久难以离开。 忽而纪成又望向远处一条长街上,问道。 “你们还不动手吗?” 第036章 保媒? 暗巷之上光芒扭曲,显露出数道身影。 其中一位身形魁梧如同铁塔一般的壮汉,抱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刹那疾驰而去。 其他身影有样学样,快速撤退。 临淮翁主主仆望着那一群人。 “……” 明娥呸了一声。 “鼠辈!” 她有些恼怒。 纪成身后,鹿王将长剑杵地,身形不动。 只是心头微动。 今日若非这位深藏不漏的纪屯长,只怕是有一场血战。 方才逃窜的乃是几位西楚旧将。 为首的无双铁神和灵巫许荞皆非弱者。 那灵巫许荞更是西楚巫师,懂得一些诡异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 故而他也没想过要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鹿王偏过头,忽而问道。 “纪屯长,现在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旁边不少赤霄卫惊异的望着这一幕。 鹿王千将向来行事霸道,今日竟破天荒地与人商议,而且还是与一位城卫军屯长。 远处的两位城卫军屯长吴河,赵大茂对视一眼,眼中只有钦佩。 “?” 纪成侧过头,片刻才道。 “卫尉公有言在先,一切以千将为主,千将自行决定就是了!” 接下来都是一些收尾的事情,些许小事而已。 不值得劳神。 鹿王点点头,当仁不让的指挥着周围听到动静包围过来的赤霄卫,城卫军,将众人控制在长街上,他来到英芮儿面前,道。 “翁主,回府吧!” 英芮儿双手交叉在小腹前,美眸平静,她款款挪步,尤其是来到纪成跟前时略微一顿,深深的看了一眼,随后头也不回迈步重新返回王府中。 但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运,包括明娥悉数被赤霄卫锁住,带往赤霄卫衙门。 纪成来到那邹姓术士的尸体前,略微摸索,并无所获,当即拾起跌落在地上的黑幡。 幡面触手感觉柔软,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幡面中央有着六个骷髅头虚影,随着纪成抓住幡面,它们似瑟瑟发抖。 “不知道这东西算不算法器?” 纪成心头暗忖。 纪成对这玩意并不喜欢,甚至有些深恶痛绝。 只等有机会请教艾真子,超度了里面的阴魂恶鬼。 …… 漫长的一夜悄然过去。 第二天卫尉戚鳃亲自领着一群人进入了淮南王府。 花圃中,纪成举步踏入,远远就看到了亭下正在赏花的戚鳃,不远处还有一位身着青色襦裙,头插金步摇,竖着高髻,秀发乌黑靓丽的美丽淑女。 那位淑女纪成并不陌生。 虽然当日这位淑女面容漆黑,双眸通红。 但印象深刻。 纪成迈步上前,略微执礼。 “君侯……哦,不,叔父!” 纪成很快反应了过来,戚鳃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脸上带着亲近之意。 “过来坐吧!” 他指着凉亭边上的一处石凳,纪成从善如流。 戚鳃略微抚须,笑着道。 “昨夜之事,老夫已经听说过了,临淮翁主被歹人挟持,亏得是你及时将翁主搭救了出来,才免了一场风波!” 纪成眨了眨眼,脑中一转,他立时隐隐猜到了戚鳃的意思。 这个时候淮南王府不能谋反,临淮翁主更没有私自逃离皇城。 纪成点点头道。 “叔父所言甚是,昨日里西楚余孽袭击了淮南王府,王府卫士拼死抵抗,才将西楚余孽击退!” 戚鳃面露赞赏之色,哈哈一笑道。 “不错!” 他眼底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他拍了拍纪成肩膀道。 “当然,此事仍然是贤侄居功至伟,等陛下返回之后,老夫定会当面奏承!”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还有一道娇美声音响起。 “女儿私下里听阿姐提及,陛下颇为感念昔日安汉公之功,一直有意加封安汉公之后,只是顾忌诸位重臣的想法,且找不到安汉公的直系后裔,父亲若是提及一句,纪屯长未必不能裂土封侯!” 纪成眼眸一动,他面上露出动容之色。 “女公子言重了,纪成无德无才之人岂能奢望裂土分茅!” 他深知这父女两个今日恐怕是拿此事与他施恩。 有意拉拢于他。 但此时他的确有些心动。 戚鳃闻言,露出惊讶之色。 “哦,还有这等事情?” 他笑着道。 “纪贤侄不要妄自菲薄,你是根正苗红的纪氏后人,虽非出自于安汉公一房,但也可做主过继兼祧,继承安汉公之爵位,也是理所当然!此事就包在老夫身上了!” 纪成还要推辞,戚琦上前道。 “纪家小弟若是再做推辞,那可就是看不上我临辕侯府了?” 她举步上前,逼近纪成,只是将双眸似笑非笑的盯着纪成看。 纪成心念一转,脸上作无奈之色。 “小弟不敢,只是叔父与阿姊的一片美意了,小弟不知如何报答!” 这父女唱双簧,他只能先行应下。 至于未来的事情,自然是未来再说。 “何谈报答!” 戚鳃微微一笑忽而目光望向眼前的戚琦,笑道。 “纪贤侄,你觉得你阿姊如何?” 纪成闻言一愣,不由望向旁边的戚琦。 戚琦似明白了一点什么,双颊刹那浮现出一丝红润,干咳一声道。 “父侯怎么将话语牵扯到女儿身上来了,这叫小弟如何回答?” 纪成略微思索,沉声道。 “阿姊虽是女儿之身,却腹有锦绣之才,若为男子,当为栋梁,可承家业!” 戚鳃倒是没想过纪成会这般回答,顿时上下下打量着纪成,话中若有所指的笑道。 “你倒是很了解她!” 纪成不等戚鳃再次开口又道。 “正因如此,只怕这大汉能配得上阿姊的并不多!” 戚琦一双眸子也不由落在纪成身上,眸中带着未明之色。 她何等聪明,纪成话语中的意思焉能听不出来。 不就是说高攀不起。 但她此时倒没有不快。 纪成将她高高捧起,也没法不快。 戚鳃深深的看了一眼纪成,莞尔轻笑道。 “贤侄莫要对她太过于夸耀,你阿姊迟早要有个归宿。” 戚琦正色道。 “女儿唯愿一生一世侍奉在父亲,母亲膝下!” 戚鳃面对着她的撒娇,哈哈一笑,缓缓从原地自身,一行三人缓步来到院子里。 此时阳光正盛,三人游玩了几圈后,缓缓进入大厅。 …… 悬崖山洞,晨光熹微 纪成缓缓吐纳,一口浊气从他身前缓缓吐出,双眸中泛着精芒。 得益于翡翠灵果之功,他参悟十二幅全图之功真是快了许多。 “只是天材地宝消耗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纪成叹了口气。 他看了看旁边的小块山精。 那二十斤山精已经又快消耗干净了。 这上古法门的确太耗灵材。 难怪那么难修。 “得继续去悬崖上搜寻其他黄精!” 纪成心头暗忖,这四面绝壁,于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处绝佳的修行场所。 不仅可以隔绝内外,静心铸就道基,还能收获各种筑基所需的灵材。 他略微踟蹰,抬手一挥,远处石凳上的穿云弓,玄甲被他隔着数米抓入手中,随后拿起身边的褡裢,长生剑缓步走出了山洞。 四野秋意渐浓,山风吹动带着一丝寒意,头顶的阳光也被云雾遮盖,显得柔和无力。 风中都带着慵懒的气息。 纪成目光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迎着山风,他快速疾行,脚步只在镜湖之上轻点,如灵燕一般掠过水面。 在气元筑基后,这门步法自然大成。 运转飞燕劲,每一步踏出如凌虚御空,几步之间就上了百米悬崖。 身形跳动,甚至不再需要头顶的绳索,也能轻易借力飞纵。 凭借着先天元炁对于天地之力的干涉,牵引形成的无形力场,纵然是万仞绝壁,与纪成而言,也是闲庭信步。 不久之后,纪成在两千多米的悬崖半空上再次找到了两丛百年山精,一个个山精块头饱满,散发着独特的芬芳味道。 它们几乎裸露在悬崖表面。 十分容易采摘。 纪成看了几眼后,并未急于采摘,这片悬崖都是他一个人的猎场,他完全可以一丛丛采用。 崖壁上,纪成面容有些思索之色。 眼前已算是他采摘到的第四丛百年山精了。 颇为奇怪的是,并未看到想象中的灵草山精。 这就有点奇怪。 “因为悬崖上缺少了某种山精突破灵草的机会吗?” 纪成不得而知,亦或者是这片悬崖上还有什么猫腻,使得成了灵草的山精被吃掉了,或者是采摘走了? 望着头顶晴空万里的绝壁,纪成双眸中不由生出一丝好奇来。 气元筑基成功后,他已经拥有了攀登绝壁的能力。 他顿时不再压抑内心深处的那一丝好奇,在原地留下标记,将背后褡裢放在此地,身形如燕,快速直冲崖顶。 两个多时辰后。 山崖顶部,破风之声响起,一位着赤巾玄甲的英气少年从山崖下飞落,他略微喘着粗气,同时看了一眼脚下。 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纪成面色也不禁微微有些变化。 亏得练成了先天元炁,不然怎么也无法从这万丈悬崖下方爬出来。 只是扫过周围,纪成不禁双眸一愣,有些动容。 一派壮丽无比的景色出现在眼前。 一股无匹的灵秀之气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直沁心脾。 第037章 探索,守正 此时他立于一座山顶之上。 一面是绝壁,一面是苍山悠悠,古木狼林。 远处丛林如海。 天际蔚蓝。 阳光垂落大地。 点点金色落叶在苍山,古木丛林的大地上中渲染开来,一幅浓烈的苍山秋意图直入心海。 头顶不时传来不知名鸟类的鸣叫之声。 纪成双眸四望,心头忍不住生出万种豪情。 转瞬他神色收敛,目光四处眺望。 不远处另有一处峡谷。 只是一眼,他眉眼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那峡谷乱石纷纷,部分坍塌。 峡谷周围数公里内外尽是倒伏的古木痕迹。 仔细望去,可见一部分峡谷石壁融化。 一侧还有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峡谷深处盘踞的那头妖兽只怕已经是凶多吉少!” 纪成心头猜测。 他略微感叹,无法想象那等修士手段究竟是何等凌厉,玄奇,才能将那等妖兽轻易给降服。 上古人族之体大成后也有降龙伏虎之力。 纪成心头不禁生出无限期待来。 南瞻部洲那边天地灵物罕见,难以供养此等上古法门,但这边看起来物产丰富,有机会令他修成此等神妙之体。 趁着天色尚早,纪成小心朝着四面摸索。 半个时辰后,峡谷之前,望着下方融化足足有数公里的峡谷山壁,纪成目光微动,很难想象那虬蛟吞吐时的力量。 下方红艳艳的一片。 岩浆从裂口涌出,仍未熄灭。 纪成在山壁周围搜索了几圈,并未看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纪成估摸着,这里就算是有什么宝贝,只怕也被人摘走了。 纪成也没有任何可惜之色。 他只是抱着捡漏的想法过来凑凑热闹。 “就是不知道赤灵鸦叼来的金元果,翡翠灵果来自于何处?” 纪成心头暗忖。 他估摸着,应该距离此地并不远。 但也不会太近。 不然早就被那修士给全部摘走了。 纪成搜索了一圈后,他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快速在丛林周围探索。 丛林莽荒,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 似一望无际的树海。 纪成搜索了一个下午,沿着一个方向探索,仍然是未曾看到任何出路的模样。 甚至差点迷失方向。 “这树海太大了!” 纪成有些郁闷。 “而且妖兽数量比想象中还要多一些!” 一座小山的山顶上,纪成眺望着远处,看着头顶不时飞过的一头头未知的巨大飞鸟,他眼眶里银色光芒闪个不停。 “一级妖兽岩雀!” “一级妖兽长领黑雕!” “一级妖兽翠衣山雀!” …… 他绷着脸,眼底有些警惕,做好了随时返回南瞻部洲的准备。 外面妖兽的数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多一些。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可能,他现在处在一个妖兽颇为聚集的地方。 他觉得后者是极有可能的。 但应该不是核心区域。 因为龙不与蛇居。 若这片区域真有厉害的角色,应该不会有这么多的一级妖兽。 类似于他的悬崖山洞,毗邻那头未知的大妖兽,周围少见一级妖兽的身影。 以此推导,这也意味着脚下这片地方,距离有人烟的地方未必多远。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完全不知道出路在哪方。 “这若让我自己探寻,何时才能找到出路?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遭了,一头撞进了群山深处,万一与某个二级以上的妖兽相遇,那就麻烦了!!” 纪成略微苦恼。 “哇哇!”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熟悉的鸟鸣声,纪成看到了一道淡金色的影子快速飞掠而来,转瞬就到了不远处。 纪成略微分辨,顿时放下戒备。 树梢上,赤灵鸦歪着头,似乎有些奇怪,纪成怎么从那处山崖底部跑了出来。 纪成正欲开口,忽心头一动。 他注意到赤灵鸦方才好像是从其中一个方向而来。 那个方向应该是它经常活动的区域。 “这只贼鸟现在已经是二级妖兽了,观它采食的习惯,金元果,还有那珍贵异常的翡翠灵果想来都不是普通天材地宝,那些灵果生长在一级妖兽密度大的地方可能性很低,可能是来自于某个高级妖兽的领地,被它钻了空子!” “若是按照这个推论,只要往它经常采食的反方向走,是不是就是有人烟的地方……” 纪成双眸微动。 他觉得是有可能的。 “看来只能想点办法了!” 他看了一眼周围,身形急速返回,朝着悬崖的方向而去。 却是准备将万仞悬崖周围的山精全部收割了,再尝试探索外面。 …… 长安城,清晨 纪成盘膝而坐,从打坐中清醒过来,他从怀中取出一杆黑幡。 这黑幡来自于那邹姓老者。 纪成双眸深处有些沉吟之色,外面阳光垂落,落在他的肩膀上,纪成思索片刻,起身离开了小院子。 废墟中。 纪成将黑幡取出,交给艾真子。 “老师,不久之前我诛杀了一个奇怪的方士,得了此物!” 艾真子将黑幡握在手中,看了一眼,眉宇间泛着一丝薄怒,冷哼一声道。 “不学无术之辈而已,炼此有伤天和之物?” 微微一顿,他朝着纪成道。 “此等邪物,为师给你收了,你莫要心存任何侥幸,为师见多了那些自称心性过人,自身为正用之则正,自身为邪用之邪之辈,许多人由此开始踏上歧途,最终驳杂了自身精气,悔恨一生!” 艾真子眉宇间格外严厉,双眸冷冷盯着纪成。 “若你真的守不住心性,那就不要修行,以免未来为祸苍生,牵连为师!” 纪成未曾想过一直不温不火的艾真子今日如此严厉。 当下低下了头。 “老师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他的确是存了此心,想要以此试探艾真子,能否使用此物。 他存了驾驭此幡中六只恶鬼探路的想法。 “看来,只能用人力了,或者是碰碰运气!” 艾真子见此面容微缓,他这才缓缓与纪成提及了此物的炼制之法。 听到那残酷的炼制之法,纪成面容也不禁变了又变。 艾真子又道。 “此物严格上来说算不得法器,只能算是一门血炼之器,以自身精气神供养此物,或是利用生灵精血喂养,就能驱动里面的六阴恶鬼,每只恶鬼不得离开自身二里之内,且它们弱点明显,惧怕纯阳之物!” 纪成正襟危坐,有些怜惜的抚摸着六阴幡,问道。 “老师,可有法门超度这些恶鬼?使她们重新转世投胎!” 艾真子看了他一眼,忽而问道。 “为师若说,让你做千桩善事,方能超度她们六个,你可愿意?” 纪成一愣,虽然不知道艾真子这一次卖的是什么关子,但还是没有任何犹豫。 “弟子愿意!” 千桩善事没那么容易,但他还是能做到。 艾真子点点头,道。 “这善事不可借他人之手,须得亲力亲为!” “待你完成千桩善功,为师自会超度她们!你去吧!” 纪成起身缓缓退出会客厅。 艾真子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轻声道。 “但凭此心修善道!” “莫使此心,万劫不复!” 他自然不是真的需要纪成这千桩善功,才能超度这六阴恶鬼。 只是察觉到这个徒儿在前来问他的时候,只怕已经存了一些不好的心思。 艾真子唯恐其步入歧途,才以此约束于他,导他向正,不蹈覆辙。 唯愿纪成能坚定道心,不生妄念。 …… 纪成离开废墟后,目光扫过街道两旁屋檐下的流民身影。 他略微蹙着眉头。 这千桩善事可不容易。 尤其是还要亲力亲为。 纪成摸了摸本就干瘪的荷包,略微摇摇头,甩掉诸多的杂念,他先行来到城中帮助那些嗷嗷待哺的妇孺购买了一些吃的。 等荷包用尽之后,则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纪成力所能及之事不多。 除了白日里资助一些濒临饿死的老弱,受伤的老者。 夜晚时候则是化身‘蒙面怪客’按着长安城中一个个帮派头目的名单上门,日行一善。 其行使范围有包括锄强扶弱,打击流寇,救出拐卖人口,还有打击帮派背后助纣为虐的权贵。 一连三个多月,风雨无阻。 白日大部分时间仍然在淮南王府苦苦参悟十二幅《天光玉锁图》。 偶尔休沐才离开王府,日行一善。 晚上隔三差五日行一善…… 偶尔还有时间进入悬崖上,朝着外面探查。 纪成的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经过三个月的小心探查,他也终于发现了一丝人烟的痕迹。 那是一处废弃的山腰山洞,山洞外被人做了一个门户紧锁,纪成透过缝隙注意到里面储备了不少干柴,以及衣物,像是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看来,找对了方向!” 纪成心下暗自欢喜。 就是不知道这是山上樵子住的,还是猎户住的地方? 循着这个思路,纪成掩住身形,悄然在周围找了一圈,还真被他找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钗裙,不施粉黛的女孩,年龄不大,只有十二三岁左右,抱着一个竹篮,正眼巴巴的望着树上,树上另有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跨坐在一根粗大枝干上,正在采摘树上红艳艳的花瓣。 第038章 兄妹,语言 “采药吗?还是单纯采集食物?” 纪成目光暗动。 忽而他双眸一动,盯着那青年男子跨坐下的树枝。 树枝干略微下沉,倏地发出一声脆响,整个枝干忽而断裂开来。 树上的青年发出一声惊呼,直坠而下。 那树冠与地面有数米高,若是掉下来不死也得重伤。 下方的钗裙少女惊得呆住。 就在这时,一道无形气机忽自远处电射而来,一只手臂凭空抓住青年腰带,旋身一托,将他稳稳放落地面。 兄妹俩怔怔望着眼前的身影:少年生得极其英武,双眸灿若星辰。 只是衣着,打扮有些古怪。 两人很快反应过来,连连拱手,叽里哇啦一大堆。 纪成半句未懂,心道。 “看来,接下来还得学一门外语!” 眼见纪成不语,那兄妹呆愣一会儿,连忙拉着纪成朝着山洞的方向而去。 只是才走进山洞,忽而纪成面容流露出一丝古怪。 山洞颇为开阔,一开始应该是个兽洞,可能是虎熊废弃的洞穴。 此时洞穴内一部分区域堆满了柴薪,另外一部分区域则堆满了一些晒干的草药,墙上挂着兽皮,还有一柄奇特的兽叉,弓箭。 和他想象中并无二致。 唯一有些区别的是,在角落里的床边,有一大堆淡黄色的块茎。 若是他没有看错的话,那是山精啊。 其中不乏十数年年份的,堆砌了一大堆…… “原本以为是两个穷苦的兄妹!没想到……简直太富了!” 纪成心道。 看起来这兄妹将此物当做了储备食物! …… 另外一边。 长安城内外这段时间都颇为热闹。 上到王侯公卿,下到贩夫走卒,都对一个新出现的名字品头论足。 正向多于负面。 许多百姓但凡听到这个名字无不是振奋鼓舞。 而城中大部分帮派头目闻‘蒙面怪客’之名而色变。 一部分被断了财路的达官贵人听到‘蒙面怪客’之名更是咬牙切齿。 这段时间,鱼肉百姓的地痞流氓头目几乎被收拾了个遍。 甚至有一些拐卖人口,手中背负人命的地痞头目以及官吏丢了性命。 整个长安城中的治安氛围好像突然好了起来。 地痞流氓们不再轻易出来搜刮贫民。 权贵,纨绔子弟不敢轻易行凶。 压力全给了长安县衙和卫将军府邸。 都尉府中。 姚丛板着一张黑脸,脸色难看地骂道。 “早知道就随陛下征战逆燕了,哪用乃公受这等鸟气!真正可恶!” 他几乎想要将身前的公文扔出去。 旁边两位司马各自坐在一侧,尚有好几位屯长,一个个面露难色。 他将目光望向台下众位屯长。 “颖阴侯府,户牖侯府的人你们都看到了,都说说吧!” 众屯长一个个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能怎么办。 这两大侯爵府的主人一个朝中炙手可热的老将,一个是备受天子青睐的谋士。 谁都招惹不起。 司马刘竣略微咳嗽一声道。 “作案之人武艺高强,来无影去无踪,我看此事还须得请军中能人出手,陛下马上就要班师,我等不能让此事闹到陛下跟前!” 姚丛不觉点点头。 他所苦恼的就是此事。 九月末,燕地传来捷报,天子已经平复了燕王之乱,正在班师回朝。 “你说这蒙面怪客惹谁不好,去惹那些开国侯爵们,也怪那几个侯爵们御下不严,若非他们鱼肉百姓,岂能招惹那等怪侠!” 姚丛口中气声骂道。 “现在让我们去抓蒙面怪客,把我们城卫军当什么了!” “依我看,贪财是真,盗嫂未必不是真的!” 旁边的司马刘竣闻言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姚丛,道。 “都尉不可胡言惹祸!” 姚丛面容微滞,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他叹了口气道。 “这事只能由本都尉亲自跑一趟,但愿老君侯不会觉得本都尉无能!” “唉,无能就无能吧!” 他甩了甩袖子。 …… 淮南王府,纪成望着眼前的姚丛面容有些怪异。 “你是说让我去抓那蒙面怪客?” 姚都尉吸了吸微痒的鼻子,道。 “我想了想,若你出面,那蒙面怪客必不是敌手!” “都尉,这不会是卫尉公的意思吧?” 纪成面容怪异。 姚丛嘿嘿一笑。 “不管是谁的意思,纪兄弟,你一定得帮这个忙,此事后我老姚保举你一个副都尉之职如何?” 这算是特事特办了。 不然一般屯长升级副都尉,起码得四五年的资历,说不定还得先迁转司马一职。 纪成心道。 “看来只能换个方式日行一善了!” 他也知道这种行善的方式差不多到头了,若再不收敛,引来了那些方士,或者是修士多少会有些麻烦。 不久之后,城中就传出了一直闹腾的‘蒙面怪客’被朝廷派出的好手伏击,远遁的消息。 “蒙面怪客”受伤遁走的一经传出,众多帮派头目,达官贵族都是弹冠相庆。 庆幸头上少了悬着的一柄剑。 …… 赤霄卫的衙门也在北阙区,靠近长乐宫宫墙。 官衙中,数个百将同样在议论着此事。 鹿王坐在案几前的次位上,中央的主位空悬,赤霄卫一位主将,两位副将都随天子征伐燕地,护持左右。 而今做主的只有他和眼前的对坐的另一位千将。 鹿王沉吟不语。 纪成的手段他是亲眼所见。 对方出手,击败一个所谓的蒙面怪客并不算稀奇。 对面,一位身着黑白素纱的中年身影微微蹙着眉头,问道。 “鹿王兄,而今我赤霄卫主将不在,你难道要坐视我赤霄卫威名丧尽?!” 鹿王抬眼看了他一眼,冷淡道。 “我赤霄卫的任务是护卫天子以及朝廷重臣,捉拿匪寇之事乃是长安县和城卫军的职能,和我等有何关系?玄鸟兄若是不服气,大可自行前去!” 眼底一丝笑意一闪而逝。 眼前之人乃是留守长安的另外一位千将。 玄鸟。 天子即将归来,他知道此人是有心踩着对方扬名。 玄鸟千将看了他一眼,冷笑道。 “那本将倒真想看一看是什么人能压我赤霄卫一头!” 他拂袖而去。 … 淮南王府,花厅之内。 纪成脚步踏入花厅中,双眸望着眼前的英芮儿。 临淮翁主英芮儿端坐在屏风前,她神情平静,哪怕是被困在府邸中,失去了所有耳目,她仍然是每日按时用餐,睡眠,全无影响。 纪成有时候不得不感慨此女心态之强大。 他心头曾经用牡丹来形容过此女的容貌,性情。 但现在想想有些不合适。 她像是一朵四季盛开的向日葵,永远充满了阳光。 哪怕是阴雨天。 英芮儿抬眼看到了眼前那位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你来做什么?本翁主这里可没有什么让你惦记的事情!” 纪成看着她一边脸上的伤疤,道。 “翁主还在怪罪在下吗?” 他找了个位置,兀自坐下,轻声道。 “翁主有翁主的难关,我们做臣子也有臣子的难处,不过今日在下并不是与翁主来诉苦,只是来谈一桩买卖?” 英芮儿失笑,拂袖道。 “若是买卖,你该找临辕侯府,而不是淮南王府!” 纪成看了此女一眼,装作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讥诮,道。 “翁主难道不想治好你脸上的伤疤?” 临淮翁主眉头一皱,上下打量着纪成,妙目中浮现出一丝狐疑。 “你有这么好心?” 纪成摇摇头道。 “当然不是!” 他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知道翁主有城南灵善堂一半的股子,这一半的股子我要了!” 他已经查清楚了城南灵善堂背后有两位大贵族,一位是这位临淮翁主,另外一位是临辕侯府的那位女公子。 临淮翁主目光一动,看了一眼纪成,心头嗤笑一声。 原来是看她落难,强取豪夺来了。 她轻笑道。 “我淮南王府可不是什么落难之邸,纪屯长还是要想好了再说话,若是做不到,那就要小心你这身荣华富贵能否保得住!” 纪成双眸浮现出一丝异光,身形瞬息欺身上前,一把擒住临淮翁主胜赛欺雪的皓腕,在她如小鹿一般的神态中,轻易揭开她的面纱…… …… 不久之后城南灵善堂就放出了消息。 恰逢皇帝陛下大胜凯旋,愿无偿义诊赠药一年,每天限人数为十人。 小儿优先,妇孺,壮丁其次。 而不久后,长安城城郊有贵人自称来自于临辕侯府,同样是以皇帝陛下大胜凯旋为名,广施粥水,救济百姓。 有了临辕侯府作为榜样,其他达官贵族有样学样,纷纷搭建粥棚,施粥赈济流民。 长安城中一时颇为热闹。 女墙上,一位身着华贵锦缎,披着彩纱单衣的妙龄女郎望着城外排成了长龙的队伍,心头暗自猜测。 无论如何,她还是猜不到纪成为何花费巨大人情,让她同意灵善堂义诊,乃至于施粥。 因为这么做,得到好处的只有临辕侯府。 此事若是传入归来的天子耳中,对于临辕侯府无疑是有着极大好处的。 甚至可能因此转立如意为太子。 “难不成因为父亲的几句话,让他动了心……” 想起前几日戚鳃的戏言,戚琦眸中多了一丝古怪。 纪成虽然年纪比她小了两岁,但无论是容貌,武艺,才情都是极出众的,唯一的弱点就是出身。 但对方是安汉公纪氏一脉。 虽是远亲。 也未必不能继承安汉公之爵位。 她脑海中浮现出了四个字。 门当户对! 和这样的人相伴一生,也并非不可以。 一时桃腮边上有些红润,但并不羞怯,反而落落大方。 …… “果然,身在公门好修行!” 一座小山上,纪成面容上带着一丝笑容。 千桩善事仅在一念之间。 他双眸望向山脚下,此时那身着荆钗布裙的黑脸少女拉着裤裙,垫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而来,似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少女暗黄的脸颊格外红润,羞涩。 片刻,她才结结巴巴的道。 “大哥!” 纪成有些无言,这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了一点。 不过小姑娘倒的确是一位良师。 纪成目光一转,笑道。 “小婉,准备好了?” 少女点点头,在地上随手折了一根树枝,缓缓写下一个字。 “石!” 纪成双眸一动,看了一眼小姑娘,随口念了出来,少女轻轻点头,忍着羞涩开口道。 “我们这里是石家山村,隶属于小溪国,往北一百里则是望仙城,望仙城在山上,山路崎岖,乃是上师们居住之地! 每年都有无数人前往望仙城周围,或是居住,或是等候上师们降临,收录弟子,门徒!包括我和哥哥!” 她一字一字写着,吐出音节,脸上则是流露出一丝向往之色。 “每一次望仙城都有十几个‘上宗’降临,有仙缘者,自能入‘上宗’门下!” 第039章 跟脚 纪成眸中有些惊讶之色。 他倒没想到,周围就有所谓上师。 微风吹拂着少女的发梢,她那双纯真的眸子中充斥着憧憬,向往。 “听闻两个月后望仙城就有一批上师到来,打开山门收录门徒!” 纪成忍不住问道。 “小婉,你为什么想修仙?” 黑脸少女理所当然的道。 “因为哥哥想要修仙!” 纪成失笑。 少女显然没想太多。 纪成又问道。 “那你哥哥为什么想要修仙?” 黑脸抿着嘴道。 “因为可以不被人欺负,可以掌握力量,可以远离伤病!” 纪成一怔。 少女继续为纪成讲解,纪成目光偶尔落在少女身上,少女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有些害羞。 这是很朴素的一对兄妹。 他自称来自于异国他乡,大山之外,不通言语,就轻易获得了这对兄妹的信任。 这对兄妹来自于石家山村。 石家山村是望仙城周围数百里内外诸多的村寨之一,周围多有外来定居者,都是慕名而来,前往望仙城求取仙缘。 求仙者甚多,但得仙缘者甚少。 纪成记忆力卓绝,少女每教一个字,他很快就能将它记下,并且明白其中的意思。 石婉儿心中惊异。 这位大哥的聪慧真是超乎想象。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在秋日下忘了时间,直到少女腹部有些咕噜作响,纪成才反应过来,望着面颊有些红润的少女,纪成顿时露出歉意之色。 “小婉,你看我都忘记了时间!” 少女羞红着脸,道。 “大哥,我有吃的!”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煮熟的黑色块茎,直接嚼了起来,同时递了一大块给纪成,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大哥,我们这里只有这种山根可以填饱肚子,此物为山中贱物,且有微毒,吃多了还会流鼻血,一次性只能少吃一点!” 纪成有些哑然的望着她递过来之物。 那不就是山精。 这东西在这边竟然泛滥成了这等模样。 不过这是一件好事。 正好他从悬崖上采摘的两丛百年山精也吃的七七八八。 “或许不用再自己采摘了,可以去所谓的望仙城,亦或者是其他城池购买!” 心念一动,纪成朝着少女笑道。 “小婉,学字之事急不来,得慢慢教,大哥带你去狩猎如何?” 不等小姑娘眨眼,他抬手之间将小姑娘揽住,在小姑娘有些惊呼的声音中,掠入山岚中,他已在前面鸿沟中看中了一头正在食草的小花鹿。 他并未弯弓射击。 自修行以来,他少有主动杀伤这等有灵性的动物。 大部分是以采集为生。 除非是有妖兽主动招惹他! 不过不杀生,不代表不能将它们捕捉,换取物资。 他先行放下怀中少女,脚步挪动,瞬息间就来到了这只小花鹿跟前,一只手牢牢摁住小花鹿的脖颈。 那小花鹿受惊,顿时发出凄厉的嘶鸣声。 只是无论它如何挣扎,也挣脱不了纪成的手腕,一时嘶鸣不已。 小姑娘望着这一幕略微惊异,面上却不见喜色,反而有些不忍,略微踟蹰,她咬着唇瓣道。 “大哥,能不能放了它,我们不吃它行不行!” 纪成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 “当然可以!” 他随手放开这头小花鹿。 小花鹿受惊,立时就窜了出去,一会儿就跑出很远。 纪成望着它远去的身影,面容淡然。 炼气士虽有仙道贵生的理念,但其实和正统的道士还是有些区别,并不完全忌讳杀生。 但也强调守心守正。 不得滥杀无辜,走上歧途。 故而艾真子在这方面也有意提点,遵守戒律是有助于维持心性。 有戒有得! 放了小鹿,纪成就带着黑脸少女在周围扫荡了一圈,摘了一些野果,又从河中挑了几尾肥硕的鱼儿。 接下来半个月,纪成大部分时间参悟《神元玉锁图》,少部分时间与山上的兄妹学习文字。 倒颇为充实。 《神元玉锁图》与前面的《精元玉锁图》《气元玉锁图》有些不一样。 参悟一部分后,纪成才察觉到,它以养神,平衡精气三宝为主。 除了精炼己土为真土,化后天意识为神识。 它在不断平衡他体内旺盛的精元,气元,以精气滋养精神。 当三者完全平衡之后,顶上泥丸宫打开,将有机会凝聚出最后一种异象。 此异象是泥丸宫本源结合《神元玉锁图》奥妙所化。 而在三元筑基完成的同时,也会以先天元炁为根基,一并缔结一枚灵种。 灵种代表着三元筑基的果实。 代表着《天光玉锁图》凝聚成形的上乘道基。 也代表着真正觉醒了上古人族天赋。 以此为根基,只要灵种成长起来,天生肉身强大,禀赋异常。 堪比灵兽。 寿元也是悠长,不亚于异种。 不说因此一定能了道长生,但种种好处,光是想想,已让人垂涎三尺。 …… 这日,纪成如常来到山洞前。 见黑脸少女在洞口忙碌,他略作沉吟。 婉儿抬头察觉,问道:“大哥有事?” 纪成点头。 他小溪国语已学得差不多,需设法落户,取得身份。 黑户处处受限,出行买卖皆不便。 听了纪成的来意,黑脸少女返回山洞,将里面的石贵拉了出来。 石贵挠了挠头道。 “纪兄弟,这重新置办户籍文书并不难,只需要打通关节……然后进入石城办理,可我们兄妹……并非是我们不愿意,实在是窘迫的很!” 他略微有些尴尬。 纪成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原本应该鼎力相助,只是实在拮据。 纪成霎时明悟过来,微微一笑道。 “这不难!” 他转身走入林中,不久之后就扛了一头五六百斤重,通体黝黑的老虎走了出来。 那巨虎已经咽了气,浑身还散发着热气。 他在山上转悠的时候,正与遇上这凶物,此物愚昧欲拿它填腹,这就是对方命数已尽! 迎着惊愕的兄妹,纪成问道。 “此物价值几何?若是不够我还可以再去打一头来!” 石贵连连点头道。 “够了够了,纪兄弟,你的运气真是不错,这黑虎极罕见,黑虎虎骨,虎鞭都是极滋补之物,还有黑色虎皮多有上师喜欢用作配饰,城中富户也会收购!” 他双眸中泛着一丝惊叹。 这位大哥的力气可太大了。 肉身伏虎,简直是勇不可当! 纪成微微一笑道。 “那我们先去卖了这头老虎,所得钱财大伙平分!” 也不给石贵兄妹拒绝的机会,他扛着巨虎大步朝着小道行去,石贵见状张了张嘴,只能带着石婉儿跟了上去。 三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了石家山村旁,一户石姓富户门口。 看着肩扛着巨虎,脸上染着血色的纪成,那富户门口的管家吓了一大跳,直到石贵上前道明来意,才请了主人家出来。 一番商谈。 纪成提着小袋子走出了富户家中。 石贵有些叹气道。 “纪兄弟,这好东西终究是贱卖了!” 纪成笑道。 “能少走几十里路也不错了!” 这头黑虎他换了三千钱。 按照石婉儿兄妹所言,三千钱相当于寻常杂役接近两年的薪资。 一头黑虎仅仅只是换了三千钱,其实属于贱卖。 石贵认为那富户看他兄妹孤苦,特意压了价格,有些惭愧。 纪成开解他笑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做事要细致,但有些小节不必计较过甚。 石贵点点头,旋即引着纪成先行携厚礼走访了村中几户老人,然后花六七百钱请几户联名作保,又在村寨的寨主家中打了凭证,只等第二日进石城,进入衙中盖印,获得文书。 这样,他就能落户在石家山村,一户有子嗣失踪的老人门下,也成了有跟脚的人士。 兄妹两人先行带着文书进入衙门,纪成在衙门口等待。 衙门口不远处就有一处繁华集市。 热闹非凡。 纪成顺势扫了几眼,登时面容微愣。 他眼底隐隐有数道银色光华跳了出来。 第040章 今朝种桃树(第二更) 第二日,石城。 压下心头杂念,纪成等待了一段时间,终是看到石贵兄妹满脸欢喜的走了出来,手中还握着一张户籍文书。 “纪兄弟,事情终于办成了,这钱还剩下一点……” 他将荷包重新递给纪成。 那鼓鼓囊囊的荷包干瘪了大半。 纪成估摸着可能只剩下了六七百钱,接过荷包,取出一半钱放入新荷包,随手塞回给了少女,笑道。 “你们也是难得来一趟此城,就去买几件新衣,正好再有一段时间就要远行,也算是我这个做兄长的,给你的送行之礼!” 黑脸少女有些为难。 但纪成说得对,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准备出发前往望仙城,一路上的确需要盘缠。 前去拜师的时候也需有一件新衣。 石贵动容,还想开口,纪成笑道。 “收下吧!” 同时他将目光落在这张户籍文书上,户籍文书上除了他伪造出来的生辰八字,名讳,还有户籍,生平等等,大部分都是假的。 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真的。 纪成将其好生收了起来,之后才与石贵兄妹举步进入市集。 市集门口就有验证路引,户籍文书的官员。 三人顺利通过。 纪成示意石氏兄妹可自行逛逛,自家目光扫过,来到了沿着街边的一排摊位而来,这一排摊位大都是山货。 这些山货中不乏珍稀罕见之物。 譬如一些山间猛兽的肉食。 也有一些珍稀的药材。 纪成能识得不少药材,其中就有黄连,地黄,三七,天麻等物。 其中最是引他注意的还是山精。 那些山精被摊位前的农户,猎户当做了寻常作物一般的摆放,其中不乏块茎超过二十,乃至于三十个的山精。 纪成来到一位老人跟前,他面前的摊位上摆满了多种药草。 他的山精被清洗的干干净净,根须保存完好。 纪成随手取过那一块超过三四斤重的山精问道。 “老丈,此物作价几何?” 那面容花甲,头上裹着头巾的老者闻言,伸出五根手指道。 “五十钱一斤!” 纪成心头暗道。 “这可真够便宜的!” “这东西若是弄到长安城可真就要发财了,可惜来历不明只能吃点亏,自己生受了!” 他心头暗自欢喜。 但有了选择,他也就没有着急下手。 他目光扫过摊位,落在一株置于旧锦盒中的草药上。 那是一株茎叶碧绿,根茎血红,散发着一圈圈淡淡纹路的草药。 问道。 “那此物呢?” 他双眸中银色光华闪烁。 【名称】:补血兰(一级灵草) 【进化潜力】:白色 【基础进化条件】:妖兽之血(大量)。 【特性】:木。 他看的出来,这株灵药根茎断裂,想来是采摘之人手法不准一不小心挖断了根茎,损了一些药性。 老者略微迟疑,伸出手掌道。 “贵客,此物可大补气血,最是适合调养,老朽今日贱卖,可作五千钱,或者是五枚灵钱!若是你愿意,现在就给你了!” “灵钱?” 纪成心头暗忖,他可尚未听过此物。 他面不做声,装作迟疑之色,转瞬离去。 待到走的远一些才听到后面传来小声的戏谑笑声。 “老赵,不过是一株残损的补血兰,你要的太多了,还有那山根怎么能卖五十一斤,我看那小伙子气派非凡,并不是那么容易上当!” “石老鬼,老朽如何卖和你无关!” …… 纪成目光扫了一眼其他几个摊位。 其他几个摊位上的灵药也是补血兰为主,未曾看到其他灵药。 想来这种一级灵药生长的范围极广,可能也不怎么挑条件,才到处都是。 纪成有心打听了那灵钱之事,找了个消息灵通的酒肆,竟没费什么力气就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这望仙城周围修仙求道之风,真是大了去!” 纪成心头暗忖。 原来这灵钱乃是小溪国有道行之辈炼制的法钱。 乃是采集天地之灵气所炼制。 小溪国官方,各大修仙世家,各大宗门都有广泛通用。 可以用来交易。 也可以直接炼入法阵中,提纯化作自身法力。 或者是用来豢养灵虫,灵兽等等。 还可以兑换成普通的铜钱。 即便是最下品的灵钱兑换比例都高达到一千比一。 这是硬通货币。 纪成在市集中逛了一圈,也找到了几样好东西。 包括上百年的山精,地黄。 不过它们价格稍微高了一点。 他暂时无法购买。 但他心中已经有腹案。 他发现了一点商机,觉摸着可以赚取第一桶金。 他看这些农户采摘的补血兰大多根茎损伤,少部分也会因为保存不善,致使这种灵药药性流逝,看起来病恹恹的。 这会导致价格大幅度下跌。 完整的补血兰那些药堂回收价格都在七个灵钱左右,而残损的大部分只有三到三个灵钱。 但他说不定就有办法令那些残损的补血兰恢复完整,恢复一些药性。 心中有了一些想法,纪成准备结束这一次探索,再去筹集一些财物做启动资金,却被石家兄妹拉住了。 黑脸少女有些期待的望向纪成。 “大哥,你去不去玄心观种桃树?” 石贵也将期待的目光望向他。 不待纪成开口询问,他将想法道出。 “纪兄弟,这玄心观颇为灵验,传闻溪国的青剑仙未曾修行前曾在玄心观中种下一株桃树,其后在望仙城的仙台大会上就被碧府宗检测出七寸灵根,待到青碧桃树开花结果之时,青剑仙之名已是名满天下的上师!” 黑脸少女跟着也唱和道。 “今朝种桃树,明朝得仙果!” “哦?” 纪成双眸一动。 “有这种说法吗?” “那就去吧!” 他随即也来了一丝兴趣。 玄心观前却是人流极多,摩肩擦踵。 都是前来许愿成仙的善男信女。 门口还有几个老道正在分发桃树,一个个面上挤满了笑容。 三人排队,各自花费了三十钱,买了一株小小的桃树苗,其后被安排指引来到了后山。 这玄心观的后山早已经种满了桃树。 一株株桃树叶子落尽。 但试想若是春日里,必是极壮观的。 山上有一条台阶可以拾级而上,通往山顶,台阶边上又有道人分发水桶,锄头。 三人拾级而上。 纪成目光不时望向周围,眼底还有一丝期待,但让他感觉到失望的是,这满山都是凡桃,并无灵木仙根。 哪怕是山腰,那株号称青剑仙种下的碧桃果树。 也就是枝干稍微粗壮一些而已。 石贵,石婉儿兄妹却是兴致勃勃,两人围着那株桃树看了许久,双眸中充斥着期盼。 纪成暗笑。 果真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三人在山腰各自找了个空地。 兄妹两人实在没找到地方,就在几块石头地边上各自将自家的桃树种下。 纪成多走了几步,却是忽而看到那稠密的地方有一小片区域的半大桃树竟全部枯死,他见此笑道。 “看来此地与我有缘!” 他将那些枯死的桃树全部拔除,将手中的幼苗丢入其中,浇完了水之后,他轻声道。 “但愿你真能成为一株仙桃!” 石家兄妹两人已经种完树过来,闻言黑脸少女微笑道。 “大哥一定能成!” 石贵忍不住道。 “小妹,那我呢?” “哥哥也定然能成!” 闻言,石贵眉眼也不禁笑开了花。 山中秋瑟萧萧,暮色沉沉,寒意逐渐侵蚀,三人无意久留,随即结伴下山。 这一次石家兄妹先行返回了石家山村,他们已决意离开那座山洞,为一个多月后的望仙城大会做准备。 他们需提前一月出发,以免耽搁行程。 第041章 双喜临门,灵木晋升(加更) 纪氏小院内 晨光熹微,深秋的寒意从枝头落在地上,覆盖在那小片菜畦上,一片片葱,菘上,绿油油的,惹人欣喜。 院子里的大槐树叶子已经落得七七八八,树干光秃秃的十分难看。 纪成打开了窗户,一眼却看到了墙角那株近乎于人膝高的小桃树。 他脸上不由多了一丝笑容。 门口,听到窗上的动静,近乎成年的小黑发出低声的呜咽声,摇着尾巴十分欢快。 “倒是让你变壮了!” 纪成伸手拍了拍小黑的头颅。 这只黑犬身上的伤疤已经完全消失,黑色毛发油光水滑,膘肥体壮,与初到时的瘦弱不可同日而语。 或许是吃了妖兽肉,野性十足,也十分聪慧。 “改日带你去狩猎妖物试试!” 纪成笑着拍拍它的头颅,小黑似听懂了,摇着尾巴,咧着大嘴。 老丁从杂物房里出来,背着农具,见到小黑的模样,撇了撇嘴,嘴里还在咕哝,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他对纪成喂养小黑的方式一直颇有微词。 小黑也对他恶意很大,老是追着他犬吠。 纪成微微一笑,他现在爵位是不更,位列汉爵第四等,名下被赐了一点五顷土地,大概是相当于一百五十亩,现在的土地不肥,种子产量低,亩产三石粟左右。 刨除肥料,种子,赋税,他一年能剩下二百七八十石左右已经算是丰年。 一石将近于三十公斤,这些粮食加起来也就万斤左右。 如果按成年男子口粮平均一年五百斤左右计算,他这点粮也就只能养二十来个人。 这不能算富有。 因为他还要养两个壮仆,一匹马儿,还有老丁家数个丁口农忙时前来帮忙,多少需要一点支出。 给他剩下的钱财并不多。 “不过陛下已经班师,姚都尉将举荐我为副都尉,爵位提升,到时候应该还会有土地赐下!” 纪成心头暗忖。 大汉与先秦有些不一样,同样是军功授爵,但所赐土地,田产近乎减半,尤其是大封诸侯之后,赏赐就更少了。 纪成原本对此并不热心,但自从修行以来,耗资甚巨,不得不步步为营。 许多藏在民间的珍稀之物,普通东西换不到,但土地一定能够换到。 纪成又扫了一眼房间中央,那座重新干枯的水桶,叹了口气。 这个大量可不是一般的坑人。 为了这个“大量”,他近来几乎倾家荡产,那十金已经完全落入了墨女之手。 他原本已经准备着把这些土地暂时抵押给林家,继续换取清灵甘露之水。 不过现在倒是有了别的法子! 纪成盘算着,只要将石城中那些山精弄到长安城中来售卖,哪怕只是售卖一点,也足以缓解他的窘境。 正好他现在手底下有了一间药铺,可以对外销售,换取真金白银。 略微倚窗目视片刻,纪成懒洋洋的起身,打开房门,重新提着个小桶出门。 几步后,林家食肆已经在望。 食肆门口热闹非凡,不乏排队的客人。 林福和林渝终日像个陀螺一样忙碌,身上沾着烟火气,脸上却带着舒心的笑容。 纪成并没有看师姐林墨。 林渝眼尖,看到纪成到来后,连忙上前招呼了一声,接过水桶,将纪成领到帘后的庭院中。 庭院中,林墨盘膝而坐正在打磨着一柄古剑。 古剑中央沾着一块圆形的朱砂红,阳光下,剑刃通体泛着锋利的寒芒,令人惊异。 纪成有些诧异的望着这一幕。 “纪师弟不是外人,你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墨女头也不回的道。 纪成注意到墨女蜡黄的面容上似有些变化,不禁出言道。 “师姐这几日好像有些憔悴!” 墨女抬起头,双手将长剑抬起,迎着阳光查看,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剑刃,淡然道。 “长生之路没那么容易走!” 纪成看了她一眼,笑道。 “师姐这段时间领悟不小,看来也是有着收获!” 这段时间墨女行踪成谜,纪成也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墨女微微一顿,她将手中的朱砂剑放下,笑道。 “罢了,不多说了,每个人总归有每个人的路,想要获得一些什么,就得失去一些东西!” 她抬手间从腰间取出一个葫芦,当着纪成的面直接将另外一个水桶灌满。 纪成闻言,无奈笑道: “师姐的确是失去了一桶水,但得到了八百钱!” 墨女瞥了他一眼,道。 “那要不然师弟可以用其他草药兑换,譬如山精?” 纪成干笑一声,假装没听见,只是道。 “若有富余,咱们的确可以互换一些资源!” 林墨一愣,脸上露出一丝认真考量之色,忽而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小师弟,以后咱们若有闲置下来的东西,互相交换如何?即使你我之间没有合适的,我这段时间还认识了一个姊妹,或许可以交易!” 她双眸落在纪成身上。 随着纪成成长起来,墨女也觉得眼前的纪成可能与自身成为同路之人。 既是同路之人,当然可以互惠互利。 当然,最主要的一个因素还是对方与自身乃是同门,知根知底。 眼前的纪成至少不是个贪婪短视之辈。 纪成双眸微动,略微意外,想了想就应下了,若真有什么好东西,大家自然可以交换,互通有无。 但他还是会考量一段时间。 至少得知道那人是否信得过。 …… 晚些时候,纪氏小院,纪成再次将长生剑置入清灵甘露水中,身上则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新衣,多了一丝异域之风,配合他白皙的皮肤,凭空多了一丝贵气。 纪成又背上了穿云弓,腰间配上了环首刀。 淮南王府此时也不需要他继续倾注精力。 自天子顺利平叛燕王之乱后,淮南王府那边也算是松了绑。 王府已由赤霄卫全程接管。 他现在可以全心全意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身上银色光华一闪,他身形骤然消失在房中。 石城,一间客栈内,银色光华一闪,纪成身形凭空出现,他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他紧了紧身上的包袱,跨出了大门。 纪成先行出了一趟石城,返回山野中。 第二日清晨扛了一头黑白交错的巨虎出来。 这是一头体型中等的巨虎。 阳光下,他面容有些苦闷。 资本的原始积累,总是充满了艰辛。 为了这一头巨虎,他喂了大半夜的蚊子。 其实他手上倒还有一株可能颇为值钱的灵草,但他舍不得将那株一级灵草“时雨兰”就这么随便找个地方给贱卖了。 他扛着巨虎在石城城郊找了一个富户,再次卖了两千五百钱。 这两千五百钱换成灵钱,只值两个半子的下品灵钱。 购买力其实并不强,但购买一株品相差一些的补血兰应该是足够了。 纪成揣着这一笔还未曾焐热的‘巨款’再次来到了石城县衙左近的集市中。 空气中带着点点未曾散去的寒意,纪成先是看了一眼街边那处装潢极为古典,奢华的店铺,那似是某个修仙世家开设的店铺,专门出售,收购药草。 纪成都记在心头。 他来到数处地摊前,眼前银色光华闪烁,他看到了好几个摊铺前都有补血兰售卖。 最终来到了一位腰间系着丝绦,旁边置放着刀剑的青衣少妇跟前站定,那少妇不施粉黛,面容秀美,简洁的青裙垂地,神情淡漠,见到纪成到来,她眼睛扫了两眼,并不说话。 直到纪成拾起中央一个木盒,她才淡淡开口道。 “残损的补血兰,三千钱,或者是三个灵钱!它的药性流失了一些,但并不影响服用,服用后仍有滋补气血之功!” 纪成面容微动,这个价格算得上是公道,想了想他掏出荷包,道。 “我这儿有两千五百钱,如果你愿意就成交,不愿意就罢了!” 这位摊主略微迟疑,看了一眼天色,见天边雨云密集,随手接过荷包,略微掂量,就将地摊上的木盒拾起,交给纪成道。 “成交!” 纪成淡然一笑,随手将木盒塞入怀中,转身离开。 他快步返回暂时落脚的客栈,确定无有尾巴后,快速催动银色门户,银色光华一闪,返回纪氏小院。 房中,纪成先行取出手中的木盒。 望着那绿叶红根的补血兰,他深吸一口气。 眼前的这株补血兰草叶已经不大新鲜,红色的修长根茎处有两个创口,溢出一些淡金色的药液,显然是采摘人太急躁,挖伤了它。 纪成目光望向水桶中的长生剑,抬手将其抽出,正要动用,忽而面容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惊色。 眼前的长生剑通体好像厚实了一些,剑体也长了三寸。 “这……” 银色光华中,他眼底出现了一行字体。 【名称】:长青木(三级灵木) 【进化潜力】:红色 【基础进化条件】:清灵甘露水(大量),乙木精华(一块)。 【特性】:木(病体回春→回春灵光)(破茧)。 在吸纳了接近半年的清灵甘露水后,它终于成功晋升了! 从二级灵木青麟木晋升成了三级灵木长青木! 第042章 回春 原本的特性病体回春似有加强,变成了回春灵光,而且还多了一个破茧的奇特特性。 纪成略微迟疑,当即催动先天元炁灌注入长生剑剑体中。 肉眼可见。 剑体浮现出一道流水一般的碧绿色光华,如水色一般冲击,顺着长剑的指向,没入木盒中的补血兰伤口上。 在纪成双眸中。 补血兰根茎上的伤口一点点弥合,恢复如初。 病恹恹的叶脉在碧绿色光华下,一点点恢复生机。 “好像成了!” 纪成停下了手中输入的先天元炁。 他能察觉到,自身输入的先天元炁不到二十分之一。 这和他臆想中相差很大。 “这就是区别吗?” 纪成心头暗惊。 晋升前的长生剑虽也有治愈草木之能,但病体回春极耗损先天元炁。 救治一条普通的犬只,都需要分作数次,以免耗尽先天元炁。 “就是不知道回春灵光的极限在哪里,若能救治一级以上的灵草……” 思及此处,纪成心头也不禁微微暗跳。 若是这样,那可就发财了。 凝聚上乘道基,大有希望啊! 纪成有些爱不释手的摆弄着眼前的补血兰,略微思索他将其重新收好。 纪成不准备浪费时间。 身上银色光华一闪,他已经再次返回石城。 纪成并未选择那处集市周围开设的几处药铺,反而是兜兜转转来到了另外一条大街上。 这条大街唤作仙缘大街。 中央有几处颇为显眼的高楼殿宇。 一处是灵镜司,另外一处则是百福堂。 那灵镜司是溪国皇室设立的暴力机构,维持一地秩序,负责约束当地的奇人异士,里面据说有上师坐镇,负责巡视一地,抓捕为非作歹的魔修,邪修。 纪成看了几眼。 民间关于溪国皇室的猜测有很多。 纪成更多的是将注意力落在百福堂上。 百福堂传闻是溪国官方开设的店铺,名气极大,远远甚过于其他药铺。 纪成举步踏入其中。 这层楼宇有数层,一部分区域问诊,一部分区域售卖药材。 纪成远远看到其东南方向其中一个区域排起了长龙,数名衣着青白二色的身影坐在几个楼层的阁楼内,可以看到他们或是在问诊,或是在笔走龙蛇地书写药方。 纪成能隐隐的感觉到那些身着青白二色绸缎的身影身上有着奇特的气息波动。 “好像是气,与炁有点类似,但还没有到炁的程度!” “传说中炼气修士?” 纪成心头暗道。 他对于这点十分敏感。 自问不会感应错了。 这就是所谓的上师? 但据石贵兄妹所言,所谓的上师都是高高在上的,只在云端享受其他人的敬畏,而不屑于与凡俗为伍,追求的乃是长生。 “应该不是上师,没听说有人尊称他们为上师?” 药铺豢养几个坐堂的大夫,借此招揽生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纪成也没有多看。 他来到了草药售卖区。 远远看到了一个个长长的青色木柜,这些青色木柜用上好的木材制成,通体散发着淡淡的好闻清香味道,每个柜子都有两三米高,有些类似于百眼柜,但每个柜子空间更小,只是摆设样品。 甫一踏入,纪成眼前倏然浮现点点银色光华。 一样样灵草看的纪成眼花缭乱。 “一级灵草,乌金草!” “一级灵草,回元血珠!” “一级灵草,九叶地黄连!” “一级灵草,时雨兰。” “一级灵草,三百年山根!” …… 足足十数种。 但没有看到二级灵草。 他强忍着脸上的变化。 这么多的一级灵草。 若是选择性的食用,他或许早就完成三元筑基了! 心下略微感叹,此方天地之富庶,一个小城里面都有如此数量的一级灵草出现,实在太富了。 由此可以想象,此界修仙者是如何的幸福。 纪成甚至有一种去当上门女婿,躺平的想法。 作为一名一心向上的修行者,他绝对不会这么自甘堕落! 绝不可能! “贵客可是想要购买灵草?” 远处,一位脸上含笑,衣着华贵的青年迈步上前,他双眸落在纪成身上,纪成面容英武,虽然穿着简单的布衣,但器宇不俗,与寻常普通人瞬息间区分开来。 但他并未在纪成身上感应到任何天地灵气的存在。 看起来不像是个修仙者。 纪成目光微动,扫了一眼柜区,问道。 “我想出售一株灵草,不知贵店可愿收购?” 青年一愣,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道。 “自然是可以的,是否是贵重之物,若是不方便可以往里面详谈!” 纪成淡然道。 “掌柜细心,但想来用不着那么麻烦!” 他取出怀中的旧漆木盒放在青色药柜上,青年探手接过,当着纪成的面略微打开木盒的一丝缝隙,看了一眼之后,他眉头一皱,神色间多了一丝轻松,顺势将整个木盒完全打开,不再避过其他客人的目光。 他将里面的补血兰取出来,仔细瞧了一圈,又捏了捏补血兰艳红色的根部,最终放下道。 “采摘颇为完整的一株补血兰,药性保存完好,我可做主,以六枚灵钱收购!” 纪成眉头一挑,心道。 “好黑!” 他进入百福堂前可不是没有打探过,其他店铺中完整的一株补血兰价格在九枚下品灵钱左右,甚至十枚灵钱,而百福堂只愿意给他六枚灵钱。 这利润空间就十分可观。 纪成作不甘之色,问道。 “这株补血兰药性极为完整,未曾损害一分,品相上乘,难道就不能再加一点?” 青年看了他一眼,将补血兰放回木盒中,微笑着道。 “贵客,此物我们百福堂已出高价,其他店铺恐难高于此价,你也清楚此物很难保管,哪怕是用玄冰冻结,时间长了品相降低,只会是你的损失!” 补血兰的确是很不耐收藏。 除非用价格昂贵的灵玉秘制的宝盒,那宝盒价值都不止十枚灵钱。 见此,纪成也就没有再继续争取,反正他已经从中赚了一倍的灵钱,直接将木盒推给青年,青年取出六枚灵钱,钱身金银纹路交织,光洁温润。 纪成触摸着那一枚枚质地温润的灵钱,心头有些异样。 这些灵钱每一枚都蕴含着一丝丝醇厚的天地灵韵。 很有价值。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色,顺手将它们收入荷包中。 忽而他望向那株标注着: “时雨兰”的柜口,问道。 “敢问掌柜,那时雨兰有何作用,作价几何?” 华服青年上上下下看了纪成几眼,面容有些变化,眼底闪过一丝狐疑,略微思索,才缓缓开口道。 “客人看上了那株时雨兰吗?此乃太阴滋养之灵草,有养神之奇功,作价三十下品灵钱,所费不赀,本店目前正好还剩一株,贵客若要买,我可做主将其取来,供贵客查看!” 养神灵物吗? 他心头微动。 他需要的正是养神灵物。 此物若真的可以养神,将大大加速他修行《神元玉锁图》的速度。 可他并不是很信任眼前的掌柜,双眸微微一动,忽而笑道。 “那这几种呢?” 他又指着金乌草,回元血珠的柜格一一询问,掌柜虽不明其意,仍逐一作答,待答毕,面上已露不豫之色。 “客人莫不是想要消遣在下?” 纪成笑道。 “掌柜莫急,至少得货比三家不是吗?” 闻言,这位掌柜脸色稍霁,笑道。 “贵客若是有真正的好灵药,只管找我们百福堂就是了,这望仙城周围,哪怕是几个上宗麾下的药铺也不一定比得过我们!” “若是真的价值得当,自定率先考虑百福堂!” 纪成微微一笑,起身离去。 柜台后,华服青年脸上多了一丝不快,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心头暗自气恼。 “哼,竟拿一株补血兰消遣了我大半个时辰!” 不过想起那株品相上乘的补血兰,他心情稍微又好了一些,正好这几日有几个客人在寻这品相上乘的补血兰滋补根基,这株补血兰想必能让客人满意。 街道上,走出百福堂纪成面上多了一丝笑容。 一来一回就赚取了将近一倍的利润,这让他心头大好。 不过对于接下来是否要继续去收购那些次品补血兰,还是让纪成产生了迟疑。 这样收购速度太慢了。 他手上目前只有六枚灵钱,运气好也不过是再去收购两株残损的补血兰。 然后他还得一次次收购,售卖。 这样动作又慢,而且还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他知道,这样的买卖不能做太多了。 只能抓住机会,做几次就抽身而退。 “最好是做一两桩大买卖,然后就抽身,前往望仙城!” 纪成心头暗忖。 他想起了那三百年的一级灵草山根,那不就是山精吗? 只要购买四五株,应该就足够他完成《神元玉锁图》的修行,一举筑基! 第043章 第一桶金 纪成心头充满了动力。 当然,若是灵钱足够多,还有更好的替代方案。 最好是滋神养气的一级灵草. 甚至是更为珍贵的二级灵草。 若是没有,大量的一级灵草山精(三百年级别以上),应该也是可以的,不过需要自行勤加练习,将储存的精气通过《神元玉锁图》,转化为神元。 纪成暗自感叹。 “这最后一次筑基需要的天材地宝实在太多了!” “希望你能不负所望!” 纪成念头转过,决定索性将那处悬崖崖壁上的时雨兰采摘售卖了,以筹集灵钱。 大不了等赚取灵钱后,花费一点代价购买回来。 按照他的计算。 那时雨兰若是售卖给百福堂,至少是应该能拿到二十一二枚下品灵钱,再加上他手中的六枚灵钱,足够他收购十来株补血兰。 只要一次性再卖出去,就能收回六十枚灵钱,净利润就有超过三十枚灵钱。 他可以在短时间之内继续干第二票,然后收手。 等他再次回笼资金的时候,手上已经有将近一百二十枚灵钱。 可以重新买一到两株时雨兰,另外再购买五六株一级灵草山精。 有此保障,就可以直接闭关修行,不需要再慢慢修行。 纪成花费了一天时间来往于那处悬崖绝壁,以及石城之间,他面上有些风霜吹拂之色。 匆匆进入城中。 百福堂门口,纪成略微驻足,望着头顶青金色汁液龙飞凤舞写成的三个大字,眸光微闪,顿时踏足其中。 柜台后,段敬宗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昨日问东问西的青年,眼底有些意外。 “是他?” 这人和他东拉西扯足足浪费了他将近小半个时辰,结果什么都没买。 纪成缓步上前,问道。 “掌柜,我有一物欲要出手,不知掌柜可感兴趣?” 段敬宗眼底狐疑,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笑容上前,他漫不经心的揭开一条缝隙,忽而面容一动,眼底讶异闪过,直接将旧漆木盒收好,笑道。 “贵客,阁间一谈如何!” 他略微挥手,远处一位侍女自然而然端上了一盘精致的点心,取了几个琉璃彩砌的水果先行前往里面的房内。 纪成目光微动,略作迟疑还是点点头。 他自信自己目前并未暴露什么隐秘。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一层左侧的一间安静的房间内。 见纪成始终蹙着眉头,段敬宗微微笑道。 “贵客勿要奇怪,此间设有禁制,可隔绝声音与神识,不用担心交易外泄,落入第三人之耳!” 随口说了一句,他将木盒放下,缓缓打开。 里面一株苍翠欲滴的灵草从中显露出来,他双眸中露出一丝喜色。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株时雨兰应该是刚刚采摘不久,根部的土壤还十分新鲜,灵气十足,最为重要的是采摘没有伤及丝毫药性。 这是一株药性,品相极佳的一品灵草。 小小一个石城能收得此等灵草,已属难得。 纪成抬手间将木盒缓缓闭上,重新取回手中,道。 “段掌柜,此物如何?” 段敬宗眸光闪烁,笑道。 “不知贵客想卖多少灵钱?” 纪成看了他一眼,道。 “二十五枚,这是最低了!” 他给段敬宗预留了一部分还价的空间。 段敬宗微微一笑,他看出来了,眼前客人虽然年少,但极为老练,并不是那等青涩之辈。 略微思索,他认真道。 “此药采摘新鲜,药性保存的确是较为完好,可称上品,作价二十枚灵钱如何?我百福堂给出的价格在这望仙城周围也是极合理的!” “此物百福堂回收后需另寻买家,且需耗费手段保存药性,皆是成本!” 物以稀为贵,若非此物较为罕见,他自己可以享用。 他其实不会出这个价格,至少要为自己留下一半的利润空间。 纪成眸光闪烁,这算是勉强达到了他的心理预期。 商贾逐利,能出这个价格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若想卖出高价,除非自行寻找买家,但那样太麻烦,而且不够安全。 万一遇上邪修,魔修,还需要经历一番生死厮杀。 “罢了,给了!” 他将旧红漆木盒放在桌上。 段敬宗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当即招手,手上出现二十枚晶莹剔透的灵钱,落在纪成身前的桌上。 “储物法器吗?” 纪成心头一动,略微清点桌上灵钱,顿时将它们收入荷包中,转身离开了房间。 段敬宗将纪成送出店外,望着纪成的身影,他双眸中有些猜测之色。 他之前以为对方乃是一个二道贩子。 但现在看起来又像是一位山中的采药人。 此时一位青衣少女缓步走了出来,轻声道。 “少主,要不要派人跟上去查一查?” 段敬宗呵呵一笑,道。 “不必了!” 一级灵草时雨兰并不是那种成群的灵草。 为了一株一级灵草,也不值得因此损了段氏世家的名声。 他如今最为重要的是圆满胎息,为望仙城大会做准备。 这一次望仙城大会与历届有些区别,分三批,有不少极有份量的门派,上宗路过。 若能拜入上宗,那才是道途一片光明。 家族终究是资源有限的很。 有天赋者也难以施展身手。 离开百福堂后,纪成注意到有几个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的身上,估摸着他被请入阁间的事情被有心人收入眼底。 他注意到,盯着他的都是一些城中地痞,流氓,倒并无修仙者。 他在城中转了几圈,轻易将这些‘眼睛’甩掉。 其后纪成在闹市买了一个斗笠重新遮掩行藏,做过路的修仙者打扮,分别于几个集市收集了十株受损较为严重的补血兰,其后返回长安城中的小院内。 小院,房间内 纪成将包袱打开,十来个木盒分别出现在眼前,里面装满了一株株残损的补血兰,或是根茎受创,或是收藏过久,枝叶劳损。 纪成双眸微微泛着亮色。 他缓缓从那水桶中抽出了长生剑,先天元炁催动,回春灵光先行照耀在其中一株枝叶被什么虫子啃食的补血兰上,碧绿色灵光照耀在叶脉上,那坑坑洼洼的枝叶快速恢复平整,得到补全。 一整株灵草焕然一新,与刚刚出土的补血兰并无二致。 “这回春灵光还有一部分翻新的效果,真是妙哉!” 纪成看着眼中欢喜。 压抑着心头的雀跃,陆续施展回春灵光,一一恢复这些残存补血兰的生机。 在做完之后,他才察觉到体内的先天元炁耗损了一大半。 只是望着眼前的一株株娇嫩欲滴,叶脉苍碧的补血兰,他目中喜色还是止不住。 不过纪成并没有立刻再次进入百福堂。 直到两天后,这群‘翻新的’补血兰叶脉逐渐暗淡,他才重新返回石城,进入百福堂中。 其后顺利的将这批补血兰卖出去,换回来六十枚下品灵钱。 百福堂前,纪成戴着斗笠,摸着还未曾焐热的钱袋,他双眸中浮现出一丝波澜。 初步的计划已经成功。 接下来就是趁着没人注意,在数天内陆续搜集二十来株补血兰,最终将其卖出去。 二十余株补血兰数量不小,对一座小城而言更是如此。 短时间之内将其收走,一定会引发震动。 不过对于纪成而言,他未必一定要在石城出售这批补血兰,他完全可以等进入望仙城后,分批次售出去。 接下来十来天,纪成化妆分批次陆续收购了二十来株补血兰。 一切都十分顺利,并未惊动其他人。 而在收购完成后,纪成在石城购得地图与毛驴,一人一驴缓行向望仙城。 石城到望仙城有一条极长,极平坦的官道。 这时节,官道上人流不小,颇为热闹。 纪成骑着毛驴,慢悠悠朝着望仙城赶去。 路上,纪成也没有闲着,不时参悟那《天光玉锁图》隐藏的第十三幅总纲。 他已将第三幅“天罡辰龙图”所蕴含的静功奥妙,以及《神元玉锁图》参悟到一定境地。 那第十三幅总纲也即将完善完整。 万事具备,只等凑齐灵草。 备齐的灵草,灵药越多,筑基功成的把握越大。 第044章 发迹,巨款 翌日 长安城门,细雨绵绵。 无数赤巾玄甲的甲胄之士正在缓缓入城,城门口喧嚣震天。 渐有冷意的雨水也消减不了百姓的热情。 城门口早有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天子凯旋。 纪成刚到望仙城,就只能匆匆找了个临时住处,返回长安城。 按规矩,秩比千石的官员都要前来迎接天子。 他前几日已得了新的任命。 他已经是城卫军副都尉纪成,麾下执掌五百精锐,负责安门大街周围多条街道。 雨水中,他戴着斗笠,披着蓑衣,黑衣皂靴,面容肃穆。 此时望着那摩肩接踵的人群,他不由想起了《诗经·小雅》中那篇无羊。 “谁谓尔无羊?三百维群。谁谓尔无牛?九十其犉。尔羊来思,其角濈濈。尔牛来思,其耳湿湿……” 略微轻叹,他将双眸远远望向人群中央,天子銮舆已经入城,后面则是诸多大将,最前面是临武侯樊哙,后面有颍阴侯灌婴,涿侯郦商等一干大汉侯爵。 在他们出现后,微雨中气氛达到了一个高潮。 这些开国侯爵本身身上就萦绕了无数光环,而今得胜回朝,身上更多了几分神话的色彩。 他们的到来,仿佛将史书中的传奇带到眼前。 许多身上挂彩的将士也在这等氛围中,露出了一丝丝笑容。 尤其是看到路边的家人后,满心的欢喜难以掩饰。 这批人大部分是军功封爵的将士。 他们得胜归来,除了爵位提升,官位提升,先登者还被赐了田宅,乃至于燕王宫中的美婢。 “一将功成万骨枯!” 纪成来到屋檐下,远远望着这一幕。 他不知道苏有,石柱等人是否也在人群中。 纪成心头暗忖,目光所及,他并未看到几个熟人。 忽而,他面容一动,在人群中看到了鹿王与四个赤霄卫千将从远处而来。 鹿王远远就看到了屋檐下的纪成,他眉眼微动,朝着纪成轻轻点头,在他身边另有四位千将神态各异。 纷纷打了一个招呼,快步挤进人群中。 其中一位身着黑白羽衣的千将却微微一顿,忽而举步上前,他看了纪成一眼,道。 “传闻纪都尉年纪轻轻,就练成一身好神射,多次得到临辕侯府的破格提升,今日看来,的确是非常年轻,前途无可限量?” 纪成蹙着眉头望着眼前之人。 他听出来了,对方话里有话。 纪成微微一笑道。 “纪成年轻,全仗祖宗庇护,陛下器重,才得以破格提拔!” 他三两句直接将话语给怼回去。 更是表明自身晋升乃是得了天子旨意,与临辕侯没有什么关系。 “阁下又是谁?上前不自报名号,是否有些失礼?” 玄鸟千将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双手抱胸道。 “吾乃赤霄卫千将玄鸟!” 微微一顿,他忽而踏入屋檐下,来到纪成耳边,轻声道。 “吾有一句忠告,纪都尉可以选择听与不听,纪都尉应该是聪明人,朝中之事复杂难辨,还是莫要轻易掺和为好,以免他朝失足,酿成大祸!” 说完,他伸出一只手正要拍拍纪成的肩膀,却被一只手抬手抓住,玄鸟略微挣扎,忽而一怔,竟是发觉怎么都挣脱不了,哪怕用上了先天内息。 “你……” 玄鸟脸上流露出一丝难看。 纪成随手将他手甩开,淡然道。 “我不管你代表谁,还是好自为之吧!” 纪成转身走入风雨中,心头却是有些猜测。 这个玄鸟千将无缘无故来找他麻烦,到底是因为自身,亦或者是……吕氏? 这是来警告他的,让他莫要与临辕侯爵府邸走的太近? 可惜纪成无意纠缠此类琐事,此刻他的心思早已转向修行之道。 在护送天子入皇城后,纪成再次返回了望仙城,准备出售手上的补血兰。 …… 林家食肆。 外面冷雨霏霏,室内温暖如春。 有不少赤巾玄甲的士卒在回城后,直接来到了这处声名远扬的小食肆里,与袍泽小酌几杯,以释放心中的压力。 当然,部分人更注意的还是自身和袍泽官位的变化。 部分立功的甲士提及过程,眉宇飞扬,与有荣焉。 也有人失魂落魄,借酒浇愁,掩饰失落。 这一次天子伐燕异常顺利。 天子先以梁相郦商为先锋,统率数万人马过易水,北上攻击涿县,郦商又以燕相昭涉掉尾和燕都尉翟盱为开路先锋。同时令将军樊哙为偏师,攻击代郡。 再加上还有燕相温疥临时反戈一击,从背后开花,燕王臧荼一代枭雄死在乱军之中,唯有一子逃亡匈奴。 汉军的伤亡并不大。 邻桌,苏有喝着闷酒,叹道。 “燕逆落得如此下场也是自找的,他早早就与匈奴,东胡勾结,有谋逆之心,只可惜此次算是白跑了一趟,韩三这厮还被乱马踩死,真是……运气衰到头了!” 石柱手上绑着,脸上多了一些风霜,叹了口气。 “运气不在我等!” 他同样是收获寥寥。 闻言,旁边的周老五笑道。 “你们的确是运气不好,这么多人白捡了军功,你们连斩首几个溃兵都做不到……反倒是我们这些留在长安城中的人运气更好一些!…… “哦,是吗?” 石柱闻言抬起头,他也是才回来,就被周老五迫不及待的拉了过来。 旁边苏有与另外几个健卒也抬起头。 周老五嘿然一笑道。 “二三子,你们还不知道,这几个月来咱们屯长立下了好几桩大功,不仅仅是挫败了西楚逆贼的阴谋,还正面击败了横行长安的蒙面巨寇!” “那‘蒙面巨寇’的凶威你们可能未有听说过,城中可有不少好手死在他的手上,其中有成名已久的关中豪侠,也有十方绿林联盟的几个头领……就连几大侯府中高手都奈何不了他,任由他侵占了好几个侯府淑女……”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 闻言,几个士卒也不由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种花边八卦总是格外引人瞩目。 见众人目光纷纷望来,周老五老脸上不禁多了一丝红光,嘿嘿笑道。 “正因此等大功,上头已经下了文书,不仅仅是爵位破格提升三级,为七级公大夫,同时破例提拔为副都尉,秩比千石,月八十斛!” “那可是秩比千石呢,地位不低于长安县令!” “而今纪都尉是手中掌握着五百人的中级将官,下面可足足有五位屯长,十位队率,就问你们艳羡否?” 众多士卒仿佛如听天方夜谭,目瞪口呆。 纪成之前爵位为四级不更,任屯长,按照军中规矩,至起码得有攻城先登,或者是斩将夺旗,斩首十数级以上才有机会连升三级。 至于提拔至副都尉,得需要资历,根本就不是斩首多少级能做到的事情。 见众人神色,周老五面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纪成晋升为副都尉,手底下多了那么多肥缺,他是有机会运作一个队率的。 哪怕是最为底层的队率也比什长要好,不仅仅是手上权力多了,到手的粮食也是实打实的。 苏有听了目光微亮,他也有了重回城卫军的想法。 …… 望仙城坐落于山壁间,地势险要,下环石河,城却极大。 城池极为平整,城内街衢纵横,车马辐辏,行人摩肩接踵,衣冠锦绣者与布衣百姓熙来攘往。 不过最有特色的还是街道两边数量颇多的店铺,各个店铺旗幡招展。 纪成看到了不少售卖灵药的药铺。 除此之外尚有不少店铺在售卖一些妖兽身上的材料,包括符箓。 里面尚有一位位衣青,衣红,衣黄的身影在店铺内忙碌。 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他就被眼底的银光晃花了眼睛。 灵物实在太多了! 他只能强行将这一条条讯息给屏蔽在眼角。 纪成并没有着急选择一间药铺,而是先行四下打探了一圈,最终来到了一座唤作玉香的药堂前。 听闻玉香堂乃是一个叫做灵香派的治香门派所设,名声极佳,是个中立的门派,只顾修行。 见到纪成在门前踟蹰,一位衣着红色长衫,头上裹着鹅黄色头巾的女修迎了上来,她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问道。 “客人可是需要一些什么?” 远远的,一股如兰似麝的清香味道传来,令人心神安泰,有一种耳目一新之感。 纪成眼底有些惊异。 医道不分家,艾真子的耳提面命,日日熏陶,他总归是明白一些其中门道。 他面容不动,只是踏步进入药堂中,见药堂中尚有诸多客人,他随口问道。 “贵店可愿意收购草药?” 红衣女修看了一眼纪成的包袱,微微一笑,顿时将他引到里面。 同样是一间隔绝声音,神识的房间。 纪成略微看了几眼,就将身上的包袱解开,里面露出十个木盒。 他并没有一次性的将补血兰全部拿出来,只是拿了一半。 红衣女修目光一凝,略微看了一眼纪成,旋即低下头一株株检验,查看,片刻抬起头,轻声笑道。 “这位公子,你这些补血兰品相完整,药性还算完好,其中药性极佳的有两株,我做主,给你六十二枚灵钱,其中八株每株六枚灵钱,余下两株每一株七枚灵钱如何?” 纪成闻言心头微松,这位红衣女修出价与百福堂倒是差不多。 纪成点点头。 不久之后,城中东侧的月仙楼前,纪成依葫芦画瓢,再次将剩下的十株补血兰售卖,这一次只得了五十八枚灵钱。 相比起玉香堂,这月仙楼给的价格明显低了不少。 只是与纪成心中预期没差多少,他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走出月仙楼时,天边冷风吹拂,隐隐有些冻雨,纪成心头却是热流涌动。 有了这一笔巨款,他接下来筑基大是有望。 第045章 七株灵草 下午,玉香堂门口。 纪成换了一身天蓝色锦缎面短袖劲装,这是从望仙城置办的。 头上裹着墨色发箍,长发被束缚成一股垂下。 背上背着一个空的包袱。 纪成迈步进入玉香堂中。 那门口的红衣女修还未曾忘记他,见到他双眸一动,顿时举步上前迎了上来。 “贵客这一次可是要买些什么?” 纪成面容不变,只是笑着回道。 “这位姐姐自行去忙就是了,我先行看一看!” 闻言,红衣女修一愣,旋即抿嘴微微轻笑颔首。 她纪成印象很好。 纪成举步进入厅内。 他目光很自然落在一排排柜台上,眼底银光不时闪烁,浓郁的药香不时飘入鼻内,他眼底闪过一丝感叹,这些宗门真是一个个家大业大。 这里面不仅仅是有他之前见过的种种一级灵草。 类似于乌金草,补血兰,回元血珠,接骨草等等,还有不少二级灵草存在。 乃至于有三级灵草的存在! 纪成双眸落在其中几个柜格之上,眼底微微波动。 “二级灵草,黑玉接骨草!” “二级灵草,血线莲!” “二级灵草,养神花!” …… “三级灵草,中黄玉髓芝!” 纪成目光主要还是落在那血线莲和养神花上。 顺着那标签往下看,只是一眼,纪成不禁叹了口气,承认自己草率了。 血线莲,售价下品灵钱一百八十。 养神花,售价下品灵钱二百二。 这二级灵草和一级灵草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差距太大。 至于那三级灵草根本就不用看。 纪成还是有些不死心,目光循着一个个药柜查看,依仗银光鉴定的能力,心头未尝没有捡漏的想法。 只是看了一眼,顿时收回了目光。 这种运气,他看起来是没有的。 纪成略微沉吟,最终还是将目光放在一级灵草时雨兰,他朝着那位红衣女修问道。 “这位姐姐,此物可有说法?与其他灵药可有冲突,或者是忌惮天时?” 红衣女修一直在悄然关注着纪成,心头也在猜测着纪成的身份。 闻言,她看了一眼纪成,心下已经确定,对方恐怕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 恐怕是个散人。 忽而旁边一个娇柔,悦耳的声音响起。 “时雨兰乃是阴属性的灵草,此物虽能养神,却属极寒,服用的时候最好是加一味阳和属性的佐药,护住心脉即可,若有把握,也不必如此麻烦!” 玉香堂深处,一位风姿绰约的青裙女子莲步轻移而出。她妆容精致,皎若秋月的面庞妩媚天成,素手轻摇一柄粉绢团扇。 红衣女子见此略微行礼。 “师叔!” 纪成也是头一次见到这般成熟的尤物,神情略微变化,转瞬收敛,拱手道。 “多谢前辈!” 女子闻言捂嘴轻笑,道。 “你应该叫姐姐!” 纪成不大明白此女是何用意,心下戒备,口中从善如流道。 “那就多谢这位姐姐!” 见纪成脸上露出迟疑之色,成熟女子妙目微动道。 “小鱼,带这位小兄弟入雅间一叙吧,想来这位小兄弟需要一些灵草!” 红衣女子微微颔首,当下在前面引路。 纪成略微踟蹰,但随即没有迟疑,随着红衣女修进入了隔壁雅间中。 纪成见那女子未曾跟着进来,略微松了口气,才缓缓道。 “我需要一株时雨兰,还有六株品相中上的山根灵草,其中一株年份可以高一些,四百年左右最好!” 一级灵草山根的上限是五百年,超过五百年就是二级灵草范围。 而普通一级灵草山根(三百年)价格只是比补血兰稍微贵一点,只需要十三四枚下品灵钱。 四百年左右的一级灵草山根则是十五至十七枚灵钱。 “这是准备在仙台大会举行之前冲刺胎息境界圆满吗?” 红衣女修心头暗忖。 胎息是一个大境界,共有十二重楼,每一重都异常艰难。 胎息境圆满则可以尝试炼气,踏入道途。 她转身离去,不一会儿就带着一个金色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有七个叠起来的锦盒,锦盒散发着浓烈的木属性香味。 她将七个玉盒依次摆开。 最上面一个玉盒拿下来打开,里面是一株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晶莹剔透灵草。 纪成眼底深处银色光华闪过。 “【名称】:时雨兰(一级灵草) 【进化潜力】:白色 ……” “【名称】:山根(一级灵草) 【进化潜力】:白色 ……” 有了银色光华鉴定,他就完全可以放心,这些灵草没有任何虚假。 “一共是多少?” 他缓缓开口询问。 红衣女修神情淡然,口中如数家珍。 “一级灵草时雨兰三十枚下品灵钱,这六株一级灵草山根,其中一株年份将近四百年,五株弱一些,其中将近四百年份为十八枚下品灵钱一株,三百年份的为十四枚下品灵钱一株!” “总共一百一十八枚下品灵钱!” 纪成心头暗自盘算。 这个价格在他意料之中,已经算得上是比较公道。 他微微颔首,道。 “好!” 他从怀中取出荷包,倒出其中两枚下品灵钱,将另外一百一十八枚下品灵钱倒在了托盘中。 红衣女修略微清点,顿时朝着纪成微微颔首,将托盘中的七个锦盒交给纪成。 纪成打开空包袱,将其装入包袱内。 同时看着红衣女修抬手间,托盘上的一百一十八枚下品灵钱骤然消失。 他眼底闪过一丝艳羡。 这空间储物法器就是方便。 不像他现在还只能背着一个包袱招摇过市。 等会儿说不定还会有麻烦。 纪成缓步起身离开房间,只是才走到门口,顿时看到对面雅间门户打开,那成熟女子正好走了出来,她见着纪成走出来,忽而走近了几步,在纪成耳畔轻笑道。 “小兄弟模样如此俊朗,是否考虑加入我灵香派,我灵香派中多有美人,不乏修仙世家之女,以你这模样,未来找个好人家不难……!” 纪成,以及身后走出来的红衣女修都有些发愣,纪成不知道眼前女修为何如此热忱,不由自主退后一步,心头警惕,轻声道。 “…姐姐说笑了!” 成熟女子团扇轻摇,眨着妖精一般的眼睛,脸上笑道。 “小兄弟,姐姐说的是真的,你可曾见过真人乘龙,鲛娥作侍,群妖击鼓之景,若你能入得我宗,未尝不能登堂入室,见那大派圣境!” 纪成再次后退一步,拱手道。 “姐姐好意,小弟一定会认真考量,但现在恐怕无法给出一个回复!” 他已经做好了随时返回长安城的准备,此女做派实在太过于热情,他可担心对方吃童子鸡。 艾真子也曾提及过,有些邪魔外道采阳补阴。 他这等先天纯阳的俊美少年,真是人家眼里的香饽饽,可得捂好了。 莫要因此被人窃走了上乘道基。 成熟女子见他模样,不由噗嗤笑了出声,也就不再逼问,只是笑道。 “小兄弟若是考虑好了,可以再回此地,告知你的答案!” 纪成闻言,匆匆拱手,脚步快速离开。 见着纪成离开后,红衣女修略微迟疑,还是轻声问出了心中疑惑。 “师叔,我灵香派以女弟子为主,少有男修,师叔缘何对此人如此上心?!” 青裙女子略微叉着腰,她身姿丰腴,莲步轻移,风情也是难以掩盖,她妩媚笑道。 “这小子长得如此俊俏,若能拐入门中,岂不热闹!” 闻言,红衣女修有些无言。 略微拱手,转身前去迎接其他客人。 成熟女修待到红衣女修远去后,心头才暗道。 “你这蠢丫头功行浅薄,岂知香道不仅仅是包含药香,法香,自然也包含灵香,此子虽然未曾有炼气,但通体充斥着灵性之香,想必也是灵根不差,甚至未必弱于那几个修仙世家的所谓天才!” “不过我灵香派的法门的确不大适合男子,或许可以通知兄长,让他早些赶来相看,以兄长眼力,应该不会走眼!” 她略微挥动团扇。 方才对方离去时,她悄然附着了一缕香气落在对方身上,只要还在城中,她总能找到对方下落。 想了想,她走出了玉香堂。 有几个小毛贼盯上了对方,她得盯着点。 …… 纪成才离开玉香堂,就隐隐感觉到有人盯上了他。 他的直觉异常灵敏,虽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之辈,但这种直觉出现,立时令他心中警醒。 他双眸扫过眼前的一座市井,那里人群众多,正好可以避过耳目。 他知道那市井周围尚有几处弯曲的长巷。 他脚步加快,瞬息步入人群中,冲出人群后,他直接催动飞燕步,几步之间冲入长巷,百来米转瞬即逝,趁着拐弯,他周身银色光华一闪,身形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一两个呼吸后,两道身影急速从长巷巷口出现,对侧也有一人背负长幡而来。 两人一高一矮,一人持长幡,一人持长刀,同时出现在狭窄的拐弯处。 在拐弯处最右侧,那矮小的老者三角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之色,问道。 “应该就在这里,怎么不见人了?” 那高瘦作道人打扮,穿着灰色仙鹤丝衣的身影持着长幡,左右四望,眼底泛着疑虑之色。 “莫非是用了隐身符?” “仔细找,莫要让这头肥羊跑了!” 他眼中泛着凶光,手中长幡拂动,有数道无形旋风扫向周围。 忽而,不知何时,一缕粉红色光华骤然从二人脚下出现,宛若灵蛇一般绕着两人旋转。 两人一怔,瞬息间忍不住发出惨叫。 粉红色的光华竟是刹那化作一根长鞭,凌空将两人卷起,长鞭周身遍布着倒刺,似还有无形毒素,直勒得两人面容乌黑,口吐白沫。 那高瘦道人口中还在喃喃。 “……上……师饶……!” 一道婀娜多姿的青衣身影缓缓从远处走来,手中握着长鞭,她妩媚的眸中泛着冷冽的笑意。 “区区两个毛贼也敢坏我玉香堂的名声,活腻了!” 她略微抬起一只手,两人顿时泛起了白眼,周身骨骼扭成了麻花,眼看活不成了。 随手处置了两个胆大包天的散修,她双眸有些奇怪地扫了一眼长巷周围,凭她神识竟也找不出对方痕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离开这处死巷。 “还真是个神秘的小兄弟!” 她心头暗自猜测。 …… 长安城,小院子内。 银色光华一闪,纪成吐了口气,他双眸深处泛着一丝恼色。 那边的修行界比他想象中还要凶险。 野外未曾遇险,反而城中有人杀人劫财。 “这些人更多的是求法术,求生存,而不是求长生,求大道!” 他心头暗忖。 他倒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不过眼下筑基在即,实在不值当冒一丝风险。 他略微沉下心思,平复心中恼怒。 望着眼前的七个锦盒。 纪成打定了主意,在彻底完成三元筑基之前,哪儿都不去。 城卫军那边也准备请假一段时间休沐,只说修行武艺。 想做就做,他仍然是按老规矩,从购买来的七株灵草上各自取了一小部分,搅和在肉里,先行喂给小黑‘试毒’。 其后走出纪氏小院,直奔卫将军府邸,向主官姚丛请假一段时日,若是姚丛不允,纪成已经做好了辞官仅保留爵位的准备。 有公大夫爵位,未来仍然可以随时入仕。 第046章 灵兽黑犬 中午,从卫将军府邸走出来,纪成一身轻松。 都尉姚丛在禀报临辕侯府之后,就同意了他这一月之假。 略微踟蹰,纪成则快步前往废墟之地。 艾真子老师那里,他也需得有所交代,并且请个长假。 第三次蜕变对他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一次蜕变。 若能成功,自然就能顺势三元筑基。 若是失败了。 他未来的道途恐怕就难了! 以中人之姿追求长生,注定付出的努力要超越无数人。 这将近一年来,纪成已经尝到了其中苦头。 若能再从艾真子那里掏出一点不传之秘,哪怕是有一点帮助,他也是不愿意放弃的。 废墟中,纪成远远就看到了独坐干枯荷池旁,枯树下的清冷身影,艾真子表情莫名,似在思虑着什么。 难得的是未曾在这里看到墨女和乾均两人。 纪成略微有些意外。 这两人都是卷王。 墨女不在这里,倒是可以理解。 乾均不在,则令他有些意外。 他注意到乾均这几日都不在,缺席。 “是倦了吗?亦或者是老师给他安排了其他的道路?” 纪成心头暗道。 艾真子一眼就看到了纪成,得知了纪成来意后,他轻笑道。 “既是自觉圆满,何必再求满中满!” “人间事难常遂人愿,且看明月又有几回圆?” 艾真子略微抚须。 纪成一怔。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吗?” 他有些释然。 他这段时间的确是太过于紧绷,不知不觉则乱了本心,他神态逐渐松弛,面上露出平和。 艾真子面上流露出一丝满意笑容,又敦敦告诫道。 “凡事适可而止,莫要贪功太甚,反而得不偿失!” “修行者不争一时之长短。 短时间之内修行有瑕也不算什么,只要后面查漏补缺,能得天地灵物,或是用些水磨工夫,也能补全短板,只要能够先行晋升!” 话虽如此,眸中却带着期许。 他姑且这样说着,纪成自然也是姑且听之。 一步先步步先得的道理,他怎会不懂。 后面再补,那也得需要大量时间,甚至付出更多代价。 不过若是事不可为,他也会选择止损。 艾真子思量片刻,还是忍不住最后为纪成讲解了一番《天罡辰龙图》的修行禁忌。 此图乃是三图中的最后一幅,需要从大日光明中汲取一缕罕见的紫阳之气滋养己土,蜕变神识,此图修行同样极艰辛,容易滋生杂念,生出心魔来。 “可惜,这门秘法修行原本有配套的仪式,可以摒除心魔,缓解纯阳锻体之痛,现在却只能依靠你的意志之力抵挡!” 说到最后,艾真子面露扼腕之色。 这种事情就太磋磨人。 纪成反而豁达了起来。 “正如老师所言,月有阴晴圆缺,残缺才是常态,圆满是幸运!” “天色已晚,弟子告辞!” 纪成面容认真。 艾真子微微颔首,树下,他的面容中带着一丝慈和。 踏着晚霞,纪成缓缓走出了这片废墟,外面已经是漫天的火烧云,层层霞光从头顶垂落大地,将整个长安城大部笼罩在其中,美不胜收。 无数的面孔,无论是权贵,贫民,亦或者是悲伤,欢喜仿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净化,忘去了忧虑,愁苦,以及算计。 纪成也不由在街边驻足。 忽而他听到了一声声沙哑的嗷呜之声,目光转过瞬间落在街角,正好看到一个中年猎人背负着一根烧火棍从身边走过,烧火棍末端吊着一只伤痕累累的狐狸。 纪成目光转过,略微一怔,眼底浮现出一丝银光。 【名称】:双尾银狐(二级灵兽) 【进化潜力】:金色(白色<红色<金色<紫色<彩色) 【基础进化条件】:日月精华(大量),天狐元丹。 【特性】:幻(窥虚之眼,青丘幻术),五行(五行狐火)。 “灵兽?” 纪成双眸流露出一丝惊异。 眼前这头狐狸毛发银白,玉面无瑕,有一种身姿曼妙之感。 只是堂堂二级灵兽怎会落入一个凡夫俗子手里。 而且还是一只拥有金色潜力的灵兽。 这就很罕见了。 似察觉到了纪成的目光,这只银色狐狸忽而四肢翻腾,双眸泪眼汪汪的盯着纪成嗷呜直叫。 纪成心头一动,忽而举步来到了猎人身前,拱手道。 “这位兄台请了,不知这只狐狸可否割爱?” 那猎人被人突然拦住,原本有些不快,只是见纪成穿着,略微一愣。 纪成此时外黑内红,身上披着玄甲,头上带着武弁冠,一副标准的朝廷武官打扮,而且看起来并非是寻常之辈,顿时客气了很多,拱手回礼道。 “将军想要买下这只银狐吗?此物乃是小人今晨意外所得,若是将军喜欢,作价一千五百个半两钱如何?” 纪成面无表情。 一千五百个半两钱,那可不是一般的贵。 哪怕眼前这只狐狸是属于罕见的银狐品种,也不值这个数。 要知道一千五百半两钱差不多是寻常杂役近乎半年的月俸。 猎人也有些忐忑。 这些当兵的大部分是土匪,若是对方生了强抢的想法,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纪成思索一二,目光落在那双灵性十足的眼睛上,忽而道。 “一千五太贵,千钱如何!” “我看天色渐晚,这只狐狸也受了重伤,若是明日死去,价值定是大打折扣,也能省得你再走一段山路入城……” 纪成看了一眼他泥黄的裤腿。 猎人闻言略作迟疑,就将捆绑着四肢的银狐递给纪成。 纪成身上并未带足这么多的钱财,就领着猎人先行回了纪氏小院,支付了钱财后,猎人才满心欢喜的离去。 门口纪成望着眼巴巴的银狐,顿时低下身子,轻声道。 “今日算你运气好,我心情不错,放你归山!” “我知道你有灵性,放你归山是希望你秉承正念,勤修善果,若是未来我知晓你作恶四方,到时候我必来收你,定斩不饶!” 随口恐吓了几句,纪成自己脸上也多了一丝笑容。 “明日清晨,我会让仆僮送你出城,你好自为之!” 略微思索,纪成从怀中掏出小块随身携带的百年山精,掰开狐狸嘴巴,直接塞入进去。 银狐初时还有些挣扎,在将百年山精咽下去之后,顿时瞪大眼睛,一双狐狸媚眼紧紧盯着纪成。 纪成却没有看它,只是随手拎着它的脖颈,踏入院门。 他心头暗道。 “但愿我能以凡人之身,逆转后天不利之势!” 进入院内后,纪成将纪崇招了过来,随后将银狐递给了他。 纪崇略微惊讶,但还是点点头。 旁边的老丁听了,背着双手哀叹。 这么好的一头银狐,居然是卖来放生。 他馋得直流口水,眼珠子滴溜溜转,努力想着该如何劝服纪成。 呜呜! 就在此时,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呜咽,一道黑影瞬息来到老丁身前,直接从老丁身边越过,对着银狐发出愤怒的咆哮,就要跳起来咬住那头银狐。 银狐吓得一激灵,顿时四肢疯狂乱窜,眼中闪过畏惧之色。 “这家人竟然养了一条如此神异的灵犬!” 纪成随手圈住小黑的脖根,巨力压制下,小黑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低声呜呜,纪成敲了一下它的头,喝道。 “不得放肆!” 只是目光扫过眼前的小黑,他眼底还是闪过一丝诧异。 【名称】:灵犬(一级灵兽) 【进化潜力】:红色 【基础进化条件】:太阴精华(大量),妖物元丹。 【特性】:土(灵敏嗅觉),吞噬(噬灵)。 眼前的小黑在吞下了部分山根灵草,以及小块时雨兰后,竟是晋升成了一级灵兽。 难怪这头银狐如此害怕。 纪成拍了拍它的头,略微安抚,示意旁边的纪崇将银狐带入房间,免得被黑犬给咬死了。 他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 小黑晋升灵兽对他而言是个好消息,小黑极为聪慧,若由他护法,比老丁靠谱多了,担保什么东西都靠近不了一点。 “只是一级灵兽稍微弱了一些,未来若是还能得到其他灵物,可以稍微培养一二!” 纪成心头暗道。 小黑的进化潜力乃是红色,是有培养价值的。 回到房间,纪成又和老丁,纪崇重新嘱咐了一遍,令他们一月内谢绝一切访客,不得打扰他,随后取出一个红漆木盒。 木盒内一株山根灵草从中呈现。 超过三百年的灵草山精和一般的百年山精反而有些不一样,它并不是上百个结节,体重庞大,而是块茎通体晶莹,逐渐形成了走兽的形态。 眼前手中这一块类似于一匹暗金色小马,整块晶银剔透,散发着浓烈的草木芳香味道。 纪成切下一块,那暗金色小马如同鲜肉一般。 微咀嚼吞入腹中,只觉满口回香。 一缕缕无形金光从腹部快速生发,药性才刚刚激发,就被丹田金色漩涡吞噬,其后散入周身百窍。 纪成仍然还没有感觉到丹田饱满,泥丸宫将开的感觉。 在将这块山精的药性炼化后,他再次切下一小块吞服。 感觉到药力太浓,就跳下床榻,活动筋骨,身形扭曲变化,似龙,似虎,似羊,似蛇,似牛……十二星象变化尽在他周身流转,体内一个个窍穴似散发着先天之光,一股莫名的巨力在一点点觉醒。 纪成沉浸在这种变化,只知道不断食用一级灵草山精,然后炼化。 直到有一日,他终于感觉到丹田深处流转的无形元炁鼓胀异常。 一颗品相上乘的紫色玄珠旋转,如同实质,散发毫光,那光芒隐隐穿透小腹。 眉心则突突跳个不停。 他摸着眉心,知道第三次蜕变的时机终于到了。 第047章 最后一次蜕变,灵种降生 他现在是精气的份量远远高于神。 这就需修成“天罡辰龙图”,借此轰开泥丸宫(紫府),重新平衡精气神,以促使三元筑基后,凝聚道基。 这一日,纪成已经准备多时。 他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一个晴朗的早晨,吸取一缕紫阳之气,开辟泥丸宫。 院子之外静悄悄。 唯有周边邻居不时传来嬉笑,喝骂的声音。 种种声音,他早已经习惯。 屋外阴雨绵绵,天色格外暗淡。 纪成耐心等待。 只是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五六天。 六天后,清晨。 晨光熹微。 院子中,石桌前,纪成缓缓睁开眼睛,望着不远处的青铜漏,当代表着辰时的刻度被水面漫过后,他略微调整半刻钟。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坚定,以天罡辰龙图中姿势摆开,五心朝天,吞吐天边渐渐浮现而出的一缕紫阳气。 何为紫阳之气,正是冬至时节,辰时初生的一缕特殊阳和之气。 此等阳和之气代表先天之初,一阳初生,既有纯阳之性,却无纯阳之霸烈,最是能滋养紫府灵魂。 一缕缕无形紫气从天边而来,被他如长鲸吸水般吞入体内。 他面容上缓缓浮现出了一抹无形紫意。 这一刻,他身躯隐隐有些颤动。 熟悉的炽烈随着一丝滋养之气入体,同样进入了他的体内。 那是夹杂在紫阳气内的一缕纯阳之气。 炽烈如火。 浑身燥热,杂念丛生。 但奇怪的是,虽然杂念层出不穷,并且不断膨胀,他的意识却非常清醒,如同一颗冰心,不被杂念所动。 “……” 纪成内心深处闪过一丝惊异。 “是因为那颗翡翠灵果?” 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压制住杂念,默运《神元玉锁图》,不断运转先天元炁容纳那一丝纯阳气,以及大部分入体的紫阳气,朝着头顶汇聚。 纪成隐隐感觉到封闭的泥丸宫在嗡嗡震动。 但始终未曾打开。 他坚守心神,只是一味操控先天元炁一次次形成周天冲击着那越发薄弱的阻碍。 不知过了多久。 “轰” 他耳畔仿佛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只感觉炽热无比的意识忽而变得清凉,那似醒非醒的心神忽而在这一刻似飞出了黑暗,耳畔孩童哭泣声,邻居训斥声,乃至于数百步开外林氏食肆食客吵闹之声都如此的清晰。 “神识?” 纪成心头隐隐浮现出这个念头,下意识控制着这觉醒出来的特殊感官仔细感应着体内的变化。 首先,他在丹田深处看到了一颗闪烁着紫意的圆形紫珠。 它圆润无瑕,散发着一丝丝缕缕淡淡紫气。 那是他的丹田异象,胎藏玄珠! 那颗玄珠很是不凡。 逐渐,他的神识往上走,迈入一片混沌黑暗的区域。 “这是泥丸宫?” 他瞬间明悟过来,在黑暗深处隐隐看到了一座恢宏大气的虚幻紫色宫阙,它屹立在黑暗深处,散发着无形紫光,护住一点透明的光影。 光影面容和他一般无二。 “这是什么?” 纪成念头一闪,瞬息间睁开双眸,眼底带着一抹诧异之色。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那座紫宫的存在,似是他后天意识所化,并不像是什么宝贝。 “难道是我修炼出来的第三种异象?” 他越想越觉得没错。 泥丸宫的存在,艾真子提及过。 窈兮冥兮,不存一物。 唯后天之神(意识)存于其中。 他再次集中觉醒的神识,缓缓感知着那座紫宫的存在,瞬息间无数讯息从中流淌入他的心头。 他看到了自身刚刚降生时的景象,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降生在一户农户家中,家徒四壁,茅屋漏风,家具简陋,一对瘦弱的夫妇将他当做宝贝一般捂在怀里,随后秦末战乱爆发,那个满脸乐观,坚毅的青年首先被乱兵抓走,未过几年,父亲死于战乱,慈母亦病逝,唯剩下他在族人的资助下,勉强成年。 无数记忆,纤毫毕露。 哪怕是纪成早已经忘记的细节,也重新从里面出现。 不仅仅是这一世,还有早就模糊的宿世记忆。 纪成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浮现出一丝思索之色,他快步走到一旁的书柜前,随手抽了一卷竹简,上千字的《钟鼎文小篆全录》再被他以极快的速度记忆,转瞬录入宫阙中。 竟是过目不忘。 想忘都忘记不了。 他再次抽出那本晦涩的《元符箓》,仔细翻阅那本晦涩的《元符箓》,不过半刻钟竟已全部记下。 “这不是记忆宫殿吗?没想到我诞生的第三种异象竟然是这个……” 纪成面容古怪。 他也不知道这种天赋算好还是算普通。 不过想起那令人头疼,难以理解的元符箓竟是直接被记录下来,纪成觉得,这种天赋应该也不差。 就是不知道那紫宫除了记忆,是否还有奇特妙用。 纪成平复心境,体内先天元炁按照《神元玉锁图》缓缓流淌,不断转化精气滋养泥丸宫,重新平衡精气神。 纪成取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的一级灵草时雨兰。 略微迟疑,他将时雨兰塞入口中,直接咀嚼吞服。 一股清冷的寒意刹那间从腹部滋生。 纪成略微打了个激灵。 但也仅仅如此。 只是片刻,他顿时感觉到一股神秘的冰冷力量缓缓从胃部上升,直上十二重楼,进入泥丸宫中,新生的神识竟是缓缓增长。 那被他命名为灵魂紫宫的无形紫光也在吞吐着药性,一点点凝实。 一天后,纪成再次动用神识,能够隐隐清晰的‘看’到体表光线下的灰尘,这种视线逐渐能衍生到屋外,看到小黑犬体表黝黑浓密的毛发,屋檐下透明而充斥着寒气的冰棱也在无形视野下。 但出了屋檐顿时变得模糊。 那差不多是他的极致了。 只是神识才诞生一天,就从初生增长到这等地步,纪成已经非常满意。 “这一级灵草时雨兰的确是滋神养气的上佳灵物!” 心中暗道。 他的目光投向案几——那里还剩四株一级灵草“山根”,其中包括那株四百年份的山根。 “吃了它们,应该差不多了!” 纪成心头也有些无奈。 随着第三次蜕变完成,纪成分明感觉到。 三百年左右的一块山精入腹,作用正在减弱。 “这三元筑基蜕变真是太耗损灵药,难怪老师说几乎无人能修成?除非天生拥有上古人族本质!” 他抬手从其中一个木盒中,重新切下一块山精入腹。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异常繁复的图形。 那张图形蕴含了《天光玉锁图》中几乎所有奥妙,十二星象变化尽数蕴含在其中。 那是第十三幅图总纲。 也代表着《天光玉锁图》即将凝聚的道基。 在《天罡辰龙图》修成后,他先天元炁上升的通道重新打开。 接下来只需要等精气神重新成长到一定阶段后。 自可借这最后一张总纲图,水到渠成的完成最后一次神元筑基,凝聚出道基(灵种)。 “苦修一年,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他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屋檐下已出现了雪粒。 外面已经开始下雪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但料想应该还未曾到初春。 他沉下心来,等待药性完全吸收好,再次食用一块山精。 第一株山精很快入腹。 紧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 那株四百年份的山精灵草放在了最后。 … 小院中,又一日大雪日,老丁已在厨房里早早忙碌起来。 炊烟袅袅,冲破了头顶的大雪。 他小心的将一块柴火从灶膛里取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既怕柴薪消耗的太快,又怕火星点燃了小屋里面的树叶。 在这样的冬日里,每一颗柴薪都是不便宜。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厢房门口,嘀咕道。 “那瘟狗倒是不怕冷,这么冷的大雪天还守在门口!” 他目光中,远处小黑仍然是趴在门口的积雪中,警惕的盯着周围,就连他也无法靠近。 在生火后,他又取出了一侧的铁锹,开始来到院子旁边,将厚厚的覆雪铲掉,只忙的浑身冒着热气,脸上红扑扑的。 眼看着那翠绿的菜园重新在雪地中出现,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瑞雪兆丰年。 今年的这一场大雪必然冻死了许多虫子,来年定是有一个好收成。 纪氏名下现在有三顷地,大部分是上等的良田,少部分是山地旱田,今年只等开春就能重新播种。 “今年过后,应该也能大大缓解旱情,只是有些人恐怕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老丁望着小院之外,眼底偶尔也有些一丝怜悯。 破衣烂衫,食不果腹之辈太多了。 只是这个时代饿肚子的人太多了,已经顾不了其他人。 他拄着铁锹,余光扫过,忽而面容一愣,只见屋檐上结成的冰棱不知何时竟是一滴滴融化。 雨水滴落衔沟,如同小小的雨幕。 “化冰了?” 老丁略微诧异,这大雪尚在下,怎么会突然化冰。 他不知院内墙角,那一株今年移栽的桃树芽苞在悄然打开,一片片翠绿色的嫩芽舒展开来,一朵朵粉红色桃花悄然从枝丫间绽放。 第048章 木属道基? 房内,纪成恍若先天胎息,蛰伏如初生,重归先天状态。 他仿佛重新接受天地的第二次孕育。 体内先天元炁裹挟着那股从未有过的大药,随着静功不断运转周天,越发精炼,直到最终凝成一缕金光,在丹田深处生根发芽。 那便是先天真炁——三元筑基之后成就的道基。 亦作灵种。 在这一枚灵种诞生孕育时。 周身绽放着一层无形金芒,身后隐隐显化出一尊金色的巨人身影。 巨人身上一个个隐秘窍穴忽而绽出一点无形光华,如星光般亮起,渐次连缀成片,隐约分出十二个区域,一股原始,坚韧之感油然而生。 那巨人缓缓与纪成身躯相合,如同一层金色胎衣附着在他筋骨,皮肤之上,形成无数奇特的蝌蚪文构建而成的金色纹路。 纪成此时无知无觉,如同意识回归先天状态,懵懵懂懂。 不知过了多久,纪成仿佛是听到了胚芽拱破泥土的声音,这道声音如惊雷落在平静的心湖上,他从黑暗中缓缓睁开双眸。 此时他面色红润如婴,眸光如赤子,纯澈无瑕。 似先天重生。 略微恍惚,他才缓缓伸出一只手,略微用力,一缕淡金色光华从掌心逸散而出,绕着指尖流转。 “法力!” 纪成双眸深处泛着一丝波澜。 以先天真炁为根基凝聚天地灵气形成的力量就叫做法力。 有了法力,他终于可以修行术法。 他脸上满是喜色。 苦修接近一年,日日勤修,四时请教,不敢懈怠。 他终是将《天光玉锁图》这道上古筑基法门修炼完成,借此凝聚出那坚实无比的道基。 纪成对于法力有些新奇,忽而面容微动,望向墙角,目光所见墙角的砖缝里,竟有几株顽强的小草逆着这漫天的寒气长了出来。 他举步走下床榻,抬手抚摸着那几株碧绿色的不知名小草。 忽而心头一动。 抬手之间,一缕金光照耀在小草之上,那小草忽而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开始疯狂生长起来,转瞬抽芽,生长到了近乎半米长,根茎柔韧,粗壮。 纪成目光微动地望着这一幕。 眼底有些新奇。 这并非术法,而是先天真炁的能力。 也可以算是上古人族之体觉醒后,诞生的能力。 上古人族拥有着天生强大的禀赋,生而拥有非凡之力。 “只是木属性力量好像很一般?” 纪成心头暗道。 不过由此可以看出,他天生应该是亲近于木行。 “就是不知道我的道基属于哪个水准?” 他心头还是有些忐忑。 但他觉得,称之为上乘道基应该是没有问题,他的确是修成了《天光玉锁图》,拥有了三种特质,并且初步觉醒了上古人族之体。 “或许可以问问老师!” 纪成心头暗忖,目光落在身前的小草上,念头一动,一股无形青气从那疯长的小草身上被强行析出,落入他的手中,原地那株小草迅速枯萎,化作飞灰。 他隐隐能感觉到,自身能将这无形青气吸入体内,增长法力。 只是脑海中想着艾真子的告诫,纪成主动摒弃了这个念头,无形青气散开,重新回归天地。 他重新穿戴好衣衫,头上用了个简单的雕花木簪发冠,将长发束缚成一股,身上穿着填充了丝绵的直裾深衣,仍旧是大汉上下都流行的外黑内红,他并未选择蓄着美须,面容俊朗,宛若真正的士大夫,而不是一位少年武官。 他注意到旁边还有最后三分之一块山精,顿时小心收了起来。 哪怕是他已经三元筑基,此等灵物对他而言,仍是极为重要。 推开房门,一股寒气迎面而来,满目雪白,长安城一片片耸入天云的屋脊似覆上了厚厚的白雪。 街道上到处都是扫雪的声音,还有儿童嬉闹的声音。 纪成下意识拢了拢黑红色交领,并不是因为感觉到任何的寒冷,而是遥远的记忆在这一刻仿佛复苏。 小院子安静依旧。 中央十字形的青石小道已经被一个瘦弱的身影给扫干净了,大槐树上的雪也被敲打了下来。 “呜呜!” 脚边,小黑欢快地摇着尾巴,它两条腿立起来,趴在纪成的腿上,循着手一顿乱舔,纪成略微有些嫌弃,手在小黑身上一顿乱蹭。 纪成无奈。 “都快成狗精了,还这么埋汰!” 他努力地与这只狗拉开距离。 “家主!你终于出来了!” 正在扫雪的老丁见到门前台阶上的纪成,老眼里迸发出亮光,天知道在宅子里待上二十几天不准出门,是多么的苦闷。 他试图上前,却被黑犬一个起窜给冲到了一边。 老丁顿时大怒。 “遭瘟的蠢狗!” 纪成见此莞尔,小黑犬始终记恨老丁,对老丁克扣他的肉食耿耿于怀。 目光扫过院子里还在和黑犬较劲的老丁,纪成随口问道。 “老丁,我在房内待了多久?” 老丁才反应过来,回道。 “家主,现在已经是二月初了!” 纪成心头暗道。 “看来是没有超过一月时间!” 他闭关前年关刚过,家家户户正在举行祭祀仪式,以驱逐疫病,仔细算起来可能是二十几天。 老丁挤开黑狗,轻声道。 “这段时间,有好几拨人来过!” “石三来过,还有几个军头,都尉也派人来问过,老汉都一一回复了!没有让他们打扰到家主!” 老丁黝黑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也有向纪成表功的意思。 “呜呜!” 旁边小黑也摇着尾巴,冲了上来。 和老丁抢功。 直把老丁气得翻白眼。 “好了,你也是有功的,今日都要加餐!老丁,今年你的盐补,衣补也有份!” 纪成心情很好,大手一挥,顿时院子里气氛都欢快了起来,老丁嘴都咧到了耳根上。 盐补和衣补加起来也有两三百钱,相当于他近一个月的月俸,怎能不欢喜。 想了想,他连忙又道。 “不过家主,方才家中出了一件怪事,你看这下着大雪,这墙边的桃树竟然开花了,这是何道理?” 纪成闻言,板着脸道。 “这当然是吉兆,难道还能是别的,老丁,你可别糊涂!” 老丁一愣,顿时摸了摸头,连忙点点头道。 “家主说得对,这就是咱们纪氏的吉兆,今年定是丰年!” 纪成嘴角微微翘着,余光看了一眼远处的家祠,笑道。 “老祖宗们也有份,老丁你待会再去市集买一些美酒,或者是鲜肉!不过酒肉明天才能吃!” 这会儿用三牲祭祀的唯有天子,或者是举国祭祀,其他人可不能僭越,民间祭祀买些酒肉,心诚斋戒即可。 他心情好,索性给了老丁百钱,让他与纪崇上街多购买一些酒菜回来。 待老丁离开,纪成举步走出院子,朝着城南而来。 远远的,他看到那片废墟还在。 只是被雪色覆盖。 干枯的池塘旁,枯树下,艾真子盘膝而坐,他神情似永远没有变化,见到纪成从空气中走出来,双眸扫过,瞬息间闪过一丝光彩。 只是道了一声。 “好,很好!” “老师!” 纪成迈步上前,略微拱手,眸含尊敬。 艾真子虽然古怪了一些,但的确是一位好老师。 见纪成神色,艾真子已明白他的来意,笑道。 “可是想问道基之事?” 第049章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第二更) “道基之事,你其实可以自行验证!” 纪成忍不住问道。 “老师,如何验证?” 艾真子略微无奈一笑,问道。 “你凝聚道基之前,是否已经凝聚出了第三种泥丸宫异象?” 纪成不由点点头。 “是!” 他拥有包括灵魂紫宫,金肌玉骨,胎藏玄珠等三种特质异象。 “那你而今是否觉醒了一些非凡天赋?” 纪成想起早晨自己轻易操控草木生长的手段,不禁点点头。 艾真子敲了敲他的头道。 “痴儿,那你觉得普通筑基之人能否做到这一步?” 纪成心头恍然。 他这是执念过甚,影响了自身判断。 种种非凡之象,无不证明他所成道基非同一般。 纪成此刻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笑容,纵然是他,也难掩欢欣。 从此之后也算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转瞬他将这一丝欢喜给按捺在心底。 艾真子面容上有些欣慰,笑道。 “倘若你还有其他顾虑,待你真正凝聚法力的时候,就知道其中区别!” 微微一顿,他又道。 “你且将身上变化一一道来。” 纪成略微思索,就将三种异象,以及自身能操控草木之事一一道出,还有突破时候那虚幻成形的巨大人形。 艾真子微微思索,缓缓道。 “你凝聚的的确是木属性道基,而且极有可能是真木道基!” “真木?” 纪成有些不解,他听说过五行之木,未曾听说过真木的说法。 艾真子看了他一眼。 “《五行真解》有云“木曰曲直”,其性柔韧而仁厚,象征凡间草木之生机,能滋养万物,却易受金克而凋零,遇火焚而化灰,终为后天之属。然真木属性则迥然不同,不受后天克制,为仙家所称“甲木之极”!” 纪成双眸一动,他算是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同属性道基,真木道基不易受后天五行之克制,更有优势一些,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艾真子又道。 “至于那巨人形态,则是上古人族的天生法体,它会赋予你强大的肉身,只是仍然需要灵种成长,才能逐渐成形!” 他有些感叹的望着纪成。 这个徒弟能修成此法真是天大福缘。 上古人族能显化巨神战天撼地,肉身若再修玄功,威能无匹。 实是前程广阔! 纪成态度板正,忽而站起来,就要再次拜下去,艾真子一步上前将他扶起来。 “不必如此?” 纪成双眸中有些不解,他其实想趁此机会定下真正的师徒名分。 登堂入室。 这也是对艾真子最好的报答。 此意发自于内心深处。 也是艾真子的真心对待,打动了他。 他同样是以真心回报真心。 但竟被艾真子阻止了。 纪成一时有些愕然。 艾真子摆摆手,轻声道。 “痴儿,不必疑虑,无论如何,你既称吾为老师,吾自当全力教你!” “老师?” 纪成蹙着眉头。 艾真子摆摆手,面色一正,转移了话题。 “在传授你《天光道册》第二卷之前,为师有几句话,你一定要记住!” 纪成正襟危坐,面容肃穆。 “请老师指点迷津!” 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些疑虑。 以他此时蜕变后的上乘道基,应该是有资格拜入艾真子门下才对,他能感觉到艾真子明明也很器重,欣赏他,却是顾虑重重。 艾真子大袖一挥,一个天青色的玉盒出现在他手中。 “我等上古炼气士,首重道行,其次才是根基,你切切要记住!” 不等纪成回答,他沉声道。 “何为法力,即是以先天真炁为根基孕育而成,法力多少关乎着你的修行精进速度!” “而今,各境界大部分是以法力境界为区分,譬如筑基之后,尚有炼气,真丹,赤子,元神等境界!” “其次是道行,道行乃是你对本心,天地,乃至于道,法的理解,两者同等重要,若是法力足够,道行不够,长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能看不能得!” “若是道行足够,法力不够,有心无力!” 艾真子又详细地讲解了两者区别。 纪成安坐,脑海中灵魂紫宫自然将这些讯息全部记下。 “按照老师所说,其实道行不足并不影响突破法力境界,只是若是自身对于本心,道,法,天地的理解弱了,容易为人所算计,突破时易生出种种魔难,而若能勤修道行,同境界中,道行更高者,更占便宜!尤其是破境时,如有神助!” “这不就是精神内核丰富,精神内核丰富,坚韧才不容易被心魔外道所趁,道心破碎!” 纪成心中嘀咕,不由问道。 “老师,这道行可有境界划分?” 艾真子略微迟疑,想了想道。 “那倒没有,不过道行到了那一步,元神更为通透,能练出一些相应的道法来!” 他知道,一些道法非得道行到了一步,才能修成。 普通术法,正法,道法,每一个级别的法门都有着很大区别。 纪成略作思考,问道。 “那老师,可有丹药,天材地宝,以增强道行?” 艾真子闻言摇摇头道。 “天地玄奇,何处不可能?只是那等稀罕之物,可不是你我所能得到!” 忽而他一顿,又看了一眼纪成,道。 “你的机缘向来不错,或许有可能!” 纪成觉得艾真子话里有所指。 可能他的修行速度已经暴露了一些什么。 他心头猜测。 他倒也没有想过,自己的秘密能瞒过所有人,总有聪明人能猜到一些东西,但只要猜不透,也不算什么。 他内心深处隐隐有些惭愧,不过这一丝惭愧很快消失。 无论如何,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总会多一分风险。 他不愿意担这种风险。 可若艾真子真心待他,待他修为有所成就时,必有厚报。 艾真子看了一眼手中的天青色玉盒,眼眸中泛着一丝追忆。 随后丢给了纪成。 “现在它是你的了!” 他十分洒脱,更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执念,双眸出奇地慈和。 纪成恭敬地接过这天青色玉盒。 他知道,这未来会是他的根本法门。 艾真子盘膝而坐,轻声道。 “此卷也是昔年你祖师传给我的,我手中的是第二卷!” “此卷可直通真丹之境,可助你修成一颗真丹,圆融无漏,为上乘根本法。” “可惜《第三卷》不在我身上,那卷被人设计夺走,那第三卷才是精华,可助吾等修成赤子,元神,初步摆脱生死桎梏!其中还有多种正法,道法密卷!” 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微微一顿,迎着纪成诧异的目光,他嘿嘿冷笑道。 “不过那人现在状态也好不了,你只需按为师安排,按部就班地修行,迟早能将第三卷夺回来,圆你我师徒长生宿梦!” 他双眸中泛着一丝凌厉。 夺回第三卷是他毕生夙愿。 纪成一旁认真地听着,未曾想过艾真子身上还有这样曲折的故事。 不过那第三卷同样关乎着他的长生道途。 等他修为有成,自当寻回《天光道册》第三卷。 艾真子的确是对纪成抱有着某种极大的期待。 三名弟子,他原本最看好墨女,但未曾想这个随手收下的小弟子反而是率先完成三元筑基。 这就让他改变了一些想法。 略微思索,艾真子决定再指点纪成一二,问道。 “纪成,你可想好,准备主修哪一种术法?” 筑基之后,最大的变化就是能修行术法,温养法器。 纪成眸光一动,问道。 “还请老师指点!” 艾真子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纪成这一点是个极大的优点。 不知道的时候一定会问,而不是自作主张。 艾真子当然是乐意指点。 “嗯,你上古人族之体刚刚觉醒,为师觉得你可以尝试主修《天光道册》中附属的炼体法门,那炼体法门极为玄妙,威能极大,唯一的问题是对于灵药的需求很大,且需要一些特殊的天材地宝相助,你可自行斟酌!” 微微一顿,他笑道。 “若是机缘足够,可以一试,若是机缘不够,那就不必勉强!” 纪成双眸一动。 艾真子这话语中隐隐带着试探。 纪成默不作声,只是点点头。 “除此之外,你可以主修一种术法,此事可依据你觉醒的天赋而决定!” “你凝练的先天真炁属木。” “这样的话,为师偶然所得的一道术法可能颇为适合你!” 纪成双眸一亮,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期待来。 他可早就想要修行术法,只是一直苦于未曾筑基。 现在终于有机会。 “你且看好了!” 他挥手之间,一道青色光影忽而掠过眼前,淡淡青色光彩速度快到了极致,化作一亩青色云霞笼罩废墟周围,环绕着纪成周身,淡淡云霞略微一嗅,纪成面容微变,只感浑身麻痹,更有一种无形眩晕。 他下意识望向艾真子。 片刻又有一股异香入体,堪堪解了晕眩,但还有些许气血迟滞。 “好厉害的一团云烟气……” 纪成心头暗道,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只听艾真子面露一丝笑容道。 “此乃是青云烟,隶属于极上乘的术法,可放出攻击笼罩住数亩,也可以化作云霞屹立头顶,青色霞光防御力颇为可观!” “此飞烟中蕴含着百草精气,百种良药,另有奥妙,寻常修士一闻倒地,只能束手就擒!” “若你机缘足够,可以将其多次炼形去质,化作正法灵光,再不惧狂风吹拂!” 他抬手一挥,只见云烟化作一个巨大的青色手掌,对着旁边重重砸下,青色光华中大片山石崩裂,转瞬化作大片烟霞落入他袖内。 微微一顿,艾真子又道。 “此道术法,初始修炼起来较为简单,只需要采集百草精气,百药精气搭配即可,若能多采集一些灵草,灵木精气,去质炼形,威能还会更好一些!” 纪成暗自点点头。 此法的确颇为适合他,尤其是攻防兼备。 忽而他想起了之前遇到的方士,问道。 “老师,若是遇上阴灵是否能产生作用?” 艾真子淡然道。 “这得看你采集的百草,百药中是否有克制阴灵的药材,此物有多重炼法,可以以阳刚大药为主,也可以以阴寒之药为主,也可以采集五行灵药为云霞,炼术方法为师随后教授给你!“ “若你真的忌惮阴灵之物,你可以再主修第二门术法!” 微微一顿,他又告诫道。 “不过每一位修士的精力有限,术法有那么几种就足够了!不可贪多,以免影响了修行!” 纪成点点头,他看得出来,这云霞的确是攻守兼备,但初期施法速度缓慢,至起码还得修行一门反应速度极快的术法配合才好。 艾真子就在眼前,若不询问岂不是白白错失仙缘。 他厚着脸皮,再次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