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妻万人嫌?赘婿首辅拒绝和离》 第一卷 第1章 迎亲 六月初九,宜嫁娶。 鞭炮声噼里啪啦,迎亲队敲锣打鼓进村,停在陆家小院门口。 “迎新郎——” “请新姑爷,移步登轿!” 姜饱饱懵逼的望着眼前喧闹的场景,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是哪里? 前一刻,她还在厨房煎荷包蛋,手指不小心划破,血滴到平底锅把上。 下一刻,就置身于贫瘠落后的山村。 周围全是土坯房,群众清一色古装打扮,神情各异,有欢喜,有怜悯,也有隐晦的鄙夷。 “新姑爷六岁开蒙,九岁考中童生,谁见了不得夸一句文曲星下凡。” “他的名字是教书先生取的,叫陆砚舟,一听就跟咱这种泥腿子不一样。” “可惜,刚考上童生就摔断了腿,寻遍良医都治不好,双亲抑郁而终。” “一晃七年过去,他已成了十六岁的少年郎,模样一等一的俊俏,偏偏是个瘸子。” “如今,还要被叔父卖给杀猪匠当赘婿。” “杀猪匠之女是个二百斤的胖子,洞房花烛夜,可别把新姑爷的腰给压坏了!” 人群传出看好戏般的调笑声。 还有人对着叔父陆栓子指指点点。 “要我说,陆栓子真不是东西,大房夫妇死后的家产田地全归二房,他咋忍心收十五两银子,让亲侄子倒插门当赘婿。” “赘婿的日子不好过,若摊上刻薄的岳家,少不了磋磨。” “瞧他那病殃殃的模样,受得了吗?” 群众的议论声不小,恰好被陆栓子听到,他瞪了眼说话的人,特意抬高嗓门道: “讥荒年,家里饱饭都吃不上,让砚舟入赘姜家,也是为了他好。” 婶娘赵氏接着补充:“别看姜饱饱身材胖,可屁股大呀,定是个好生养的,若非砚舟长得俊,识得字,还没这个福气当赘婿。” 陆砚舟拄着一根拐杖,被半搀半推着走出房门。 他身姿如竹,清隽消瘦,大红喜服盖不住肩膀的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眉宇间有些疏冷,眼睫低垂着,遮盖住眼底的情绪,从紧抿的唇线可以看出,他没有一丝成亲的喜意。 姜饱饱顾不上看新郎,脑袋一阵发懵过后,获得了原主的记忆,原主也叫姜饱饱,是个二百斤的胖妞。 最大的爱好就是吃,一次能吃一整盆,作为家里的幺女,极受宠爱,什么活也不用干,最爱睡懒觉。 是荒年里难得的胖子。 乡里邻居没少在背地里说她好吃懒做。 名声在外,无人敢娶,只能招赘婿。 姜饱饱目光投向拄着拐杖的少年,停顿片刻后,看向陆栓子: “新郎看起来不太愿意,要不婚事就算了?” 陆栓子闻言,表情微僵,要是婚事不成,就得退还十五两聘金,还得继续养着残废侄子,绝对不行。 他赔笑一声,坚决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砚舟双亲已逝,他的婚事全权由我这个叔父做主。” “砚舟没有不愿意,他只是害羞。” 姜饱饱还想说什么,陆栓子直接让人将陆砚舟押上了花轿。 姜饱饱只能领着迎亲队回家。 陆砚舟右腿行动不便,下了花轿后被人半搀半抬的跨过火盆,就连拜堂也是被人按着头完成的。 姜饱饱在心里叹了口气,应付完宾客后,回到新房。 陆砚舟像个被强抢来的小媳妇,沉默不语的坐在红帐低垂的床榻上,看着就委屈。 十六岁。 在姜饱饱看来,还是个小屁孩,换到现代,仍在上高中。 姜饱饱想了想,开门见山道: “我知道你不愿意入赘,人之常情。” “可你在叔父家,日子也不好过,我若真退了亲,你恐怕更加艰难。” “不如先在我姜家安顿下来,等你以后有了立身之本,我们再和离。” “平日里,你我以姐弟相称便可。” 陆砚舟抬眸看着姜饱饱,黝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成婚前,他想过入赘到姜家会被瞧不起,被嘲笑,甚至被折磨。 唯独没想过,姜饱饱性子如此坦率。 纵使她是二百斤的胖子,也完全厌恶不起来。 当然,自从他意外致残,无缘科举后,早已见惯人情冷暖,刚开始各种保证,时间一长,人心就会改变。 陆砚舟知道自己的情况,习惯性不想给人添麻烦:“我识字,可以抄书补贴家用。” “如你所见,我是个瘸子,生活起居略有不便,但我保证,但凡我自己能做的事,一定自己来。” 姜饱饱闻言,赞赏的望着陆砚舟。 都说古人早熟,原来是真的。 瞅瞅这觉悟,不是一般的高。 姜饱饱喜欢有自理能力的人,眉开眼笑的应了声:“好。” 想到陆砚舟一直待在新房,没有吃东西,想来应该饿了。 “你等等,我给你端点吃的过来。” 姜饱饱的父亲是杀猪匠,姜家三个哥哥力气大能干,奈何吃得多,特别是姜饱饱,一顿能吃一整盆,吃都吃穷了。 更何况是饥荒年,各家粮食紧缺,日子过得紧巴巴。 若非姜饱饱嫁不出去,眼看快到二十,谁愿意花十五两招婿? 姜饱饱毕竟是女子,招婿后分出去单过,住的是姜家修缮好的老院子,额外分得三亩薄田。 婚宴由姜父姜母操办,哥嫂都来帮忙,宴席上的菜量都是提前算好的,上桌的,宾客基本吃完,厨房里剩下的菜不多。 暑天食物不好保存,大半都分给了帮忙的人。 姜饱饱往灶膛里塞了两根干柴,点着火,将菜热了一下,端到新房。 “阿砚,坐过来吃,刚热的。” 姜饱饱摆好筷子,朝他示意了一下,毕竟是刚上门的赘婿,对新家难免拘谨不适,她理当多照应些。 陆砚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坐在桌子前,慢条斯理的吃饭,心里不禁想着。 没有人愿意跟一个瘸子过一辈子。 姜饱饱选择他,也是迫不得已之下做出的决定。 以姐弟相称也好。 陆砚舟饭量不大,吃了一会儿便放下筷子,看向姜饱饱:“姐姐,方才的话可算数?” 姜饱饱,“哪一句?” 陆砚舟暗沉的眸子里透着几分认真:“和离的承诺。” 第一卷 第2章 你就如此讨厌我 “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和离。” 姜饱饱有自知之明,她一个二百斤的胖妞,哪个男人会喜欢? 没当面表露厌恶,已经是尊重。 她喜欢帅哥没错,但不能强人所难。 姜饱饱怕陆砚舟不信,承诺道:“过两日,我进城买些纸墨给你抄书,到时顺便写份和离书。” 陆砚舟低头轻嗯一声,没有言语。 洞房花烛夜,两人坐着干瞪眼,也不是个事。 可屋子里只有一张床。 姜饱饱脸皮厚,率先开口:“你情况特殊,我爹娘没让人闹洞房,时辰不早,该歇息了,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怕误会似的,她立马补充一句: “放心,我既答应以姐弟相称,绝对不会干越界之事。” 陆砚舟毕竟是少年,听到这番话,耳朵不禁爬上一抹红。 犹豫片刻,他一瘸一拐的走到床边,没有脱婚服,安静的睡到床的里侧。 姜饱饱也随后躺到床上。 由于体型太胖,她一个人占据大半张床,肩膀不小心触碰到他。 姜饱饱反应过来,赶紧往外挪,生怕对方不自在。 陆砚舟以为她嫌弃自己,连触碰一下都不愿,识相的往旁侧挤了挤,整个人几乎贴靠在墙上。 两人中间空出一大块距离。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姜饱饱心里的小人正在疯狂抓马,这都是什么事?魂穿第一天就成亲,还是招赘婿。 对方是被叔父逼迫的,一点也不喜欢自己。 毫无感情的两人同床共枕。 实在难为情。 手脚都不敢展开一点,对于她这种喜欢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的人来说,简直要命。 姜饱饱不想每天如此,提议道:“明日,我把隔壁的屋子收拾出来,你可以搬过去住。” 陆砚舟嗓音很轻的应了声:“好。” 姜饱饱松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陆砚舟,察觉他半晌没有睡着,想来跟自己一样不习惯,关心的问了句:“你的腿能治好吗?” 陆砚舟嗓音低沉:“治不好。” 其实也不是治不好。 若能请到药王谷居住的神医,还是有希望治好的。 只可惜神医常年在外云游,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见不着面。 当年,爹娘为他寻医奔波,本就是年近花甲的人,既要忧心他的腿疾,又要四处操劳,没多久便相继离世。 若他不让爹娘如此劳累,或许不会早逝。 都怪自己拖累了家人。 陆砚舟从怀里取出爹娘临终前交给他的玉佩,他们曾特意叮嘱过,这是捡到他时,放在襁褓里的,或许有朝一日,他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在陆砚舟心里,养父母如同亲生。 对于从未谋面的生父生母,并没有多少感情,若有机会见到,只想问一句,为何要抛弃他? 姜饱饱不清楚陆砚舟在想什么,只当他因为被逼迫入赘,才情绪低落。 眼下已经临近午夜,姜饱饱渐渐适应了新环境,一双眼皮困得直打架,她打着哈欠嘟囔了句。 “治不好还想着和离,你就如此讨厌我?” “不是。”陆砚舟垂下眼帘,自嘲的低喃,“我才是那个被讨厌的人,既然早晚都会被厌弃,不如求个自由身。” 姜饱饱太瞌睡了,压根没听他后面的话,整个人呼呼睡着了。 一夜无梦到天明。 姜饱饱梳洗完,推着陆砚舟到姜家敬茶认亲,顺便蹭了顿饭。 晚饭得回家自己做。 姜饱饱进入厨房,准备给自己做一顿好的,结果,存粮只有五斤陈年糙米和一斤粟米,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只有米,没有菜,怎么吃? 就算天天喝稀饭,也撑不了几天。 她难道要成为第一个被饿死的穿越者? 昨晚,她好像承诺给陆砚舟买纸抄书,还要写和离书,突然想起,她没有钱,怎么整? 正郁闷着,姜母提着一个篮子走进小院,边走边往后看,生怕被谁瞧见。 姜母确认无人跟着,赶紧将篮子递给姜饱饱,笑眯眯道:“娘给你拿了十个鸡蛋,五斤糙米,三斤面粉。” 饥荒年,每家每户都拮据,杀猪匠家也不例外。 姜饱饱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收。 “娘,你那边有十口人,三嫂还怀着孕,家里存粮不多,东西我就不要了。” 姜母捏了捏姜饱饱圆乎乎的脸:“家里够吃,我的饱饱饭量大,可不能饿着了。” 话音刚落,大嫂胡金花气呼呼的闯进来。 一把夺过姜母手里的篮子,气声道: “当初给小妹招婿,咱们掏光了所有家底,说好让她分出去单过,娘怎么能拿家里的粮食补贴她?” “白纸黑字在那儿写着,还有族老作证。” 姜母有点心虚,可转念想到儿媳敢质问自己,语气立马变得强硬起来:“饱饱是我闺女,我心疼她一点怎么了?” 姜饱饱是家里的幺女,上头有三个哥哥。 从小受尽宠爱,没吃过什么苦。 饭量也是全家最大的。 胡金花好不容易盼到她分出去单过,绝不能让姜母继续补贴她,当即高声责问: “娘疼闺女没错,可咱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把大部分粮食都给她,这饥荒年的,是想让一大家子饿死吗?” “原本,姑娘到了年纪就该嫁人,小妹嫁不出去,家里为她招了赘婿,已经仁至义尽。” “还想让全家都紧着她不成?” 胡金花歇了口气,指着鸡蛋继续道:“家里统共十个鸡蛋,娘全部给小妹,连你的孙儿虎子都吃不上。” 姜母知道大儿媳的话在理,可自己听着就是不舒服。 女儿饭量大,要是不给送吃的,估计得饿死。 姜母想到此,强硬的去抢篮子:“鸡是我养的,我喂的,我想把鸡蛋给谁就给谁。” 婆媳俩一人攥着菜篮子一边的提手,像拉锯似的来回拽。 胡金花正值年轻,力气大些,姜母差点被拽倒,还好姜饱饱伸手扶住。 “你们都别争了!” 姜饱饱大喝一声,挺直腰杆道:“鸡蛋米面我都不要,拿回去吧,我姜饱饱同意分出来单过,就能养活自己。” 第一卷 第3章 平底锅通两界 胡金花撇撇嘴,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嘲讽:“记住你说的话,别让娘补贴你,更别舔着脸回家蹭吃蹭喝!” 姜母闻言,不乐意了。 “什么叫蹭吃蹭喝?” “老大媳妇!你说话未免太难听了点。” “饱饱招的是赘婿,以后生了孩子也姓姜,还是我姜家人。” “回来吃顿饭怎么了?我偶尔补贴她一下怎么了?” “我是她娘,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她!” 说着,姜母当着胡金花的面,从篮子里拿了六个鸡蛋,塞到姜饱饱的手里。 “这是娘给你的,你必须收着。” 姜饱饱正要推拒,一抬眼,视线撞进一双满是疼爱的眼眸里。 陌生的隔阂感在这一刻消失,仿佛她就是自己的亲娘。 姜饱饱到嘴的话变成:“娘,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 姜母揉了揉姜饱饱的头顶,声音慈爱:“你过得好,少让娘操心就行,若是真饿肚子,就回家吃饭。” 胡金花见到这幕,差点没被气死。 前面的都白说了。 姜母简直是个“扶女魔”。 胡金花拍了拍胸口,红着眼看向姜母,咬牙道:“娘,你不只一个儿女,你偏心!” 姜母瞪了眼胡金花,起身往院外走:“说我偏心,你老往娘家送东西我都没说你,行了,赶紧走,别在这里闹。” 本来打算将米面鸡蛋都送给女儿,眼下,只能先送六个鸡蛋,不然,大儿媳不知道要怎么闹。 胡金花恨恨的瞪了姜饱饱一眼,跟上姜母的脚步离开。 姜饱饱看着手里的六个鸡蛋,骨气与面子之间,她选择先吃饱。 家里剩下的米不多,只能下锅加水煮成粥。 再煎两个荷包蛋。 提到荷包蛋,姜饱饱不禁想起穿越时的情景。 她不小心把血滴到平底锅的把手上,就穿越了。 平底锅莫不是穿越的关键道具? 姜饱饱手指抵在额头上思忖,蓦地瞧见胳膊上有个樱桃大小的红色胎记,看起来像个平底锅。 姜饱饱摸了摸胎记,谁料,手里忽然凭空多出一物。 “这不是我炒菜用的平底锅吗?” 姜饱饱惊讶出声,“怎么在这儿?难道跟我一起穿越了?” 她拿起平底锅上下左右研究,尝试穿越回去。 半个时辰后,彻底死心。 压根穿不回去。 姜饱饱抱着平底锅发愁:“别人穿越,不是有空间,就是有系统,她只有一个平底锅。” “有毛用啊!” “拿来炒菜吗?” 无奈之下,姜饱饱只能物尽其用,拿它来煎荷包蛋。 煎得金黄的荷包蛋,香气热腾腾的往上冒,直往人鼻孔里钻。 姜饱饱咽了咽口水,正准备起锅装盘,异变突生,煎好的荷包蛋消失不见了! “艹!我的蛋呢?”姜饱饱不禁爆粗口。 平底锅像个传音器,突然传出一道女声。 【不好意思,被我吃了。】 姜饱饱听出是自己的声音,确切的说是自己在现代时的声音,她的脑子转得飞快,自己难道不是单一的穿越,而是灵魂互换? 为什么对面那个人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那就是她自己? “你是谁?”姜饱饱不确定的问。 平底锅再次传出声音: 【我叫姜饱饱,你煎的鸡蛋真好吃。】 姜饱饱一脸骄傲:“那可不,我可是拥有千万粉丝的美食博主,厨艺杠杠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的煎蛋被你吃了,你倒是试试能不能传点物资过来。” “米面粮油调料,有什么就传什么。” 一阵安静过后,平底锅里凭空出现了一小壶油、一包盐、一包糖、几样调料,还有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 伴随着另一个姜饱饱的声音响起: 【锅太小了,只能传这些。】 姜饱饱麻利的收好物资,继续道:“宽度不够就往上摞,你把物资堆高点儿,再试试。” 过了一会儿,再次传来声音: 【不行,传不过去。】 姜饱饱追问:“到底是往高摞不行,还是不能再传送物资?” 平底锅像电话断线一般没声了。 姜饱饱又拿着平底锅研究了半晌,最终猜测,通话有时长限制,传送物资有次数限制。 明天再试一下,看看行不行。 现代的包装太打眼,不能让人看到。 姜饱饱把物资存入古代用的罐子里,在把用过的包装藏好。 有了牛奶和白糖,就能做糕点,既能吃,又能拿到街上去卖。 时间不够,晚饭先吃点稀饭和面包。 陆砚舟安静地在房里看书,他其实闻到了煎鸡蛋的味道,迟迟未等到姜饱饱叫他,以为她先吃了。 姜饱饱饭量大,自己都不够吃。 他只是个赘婿,一天吃一顿也是可以的。 不能奢望太多。 能有个安身之所已经很好。 陆砚舟努力克制腹部传来的饥饿感,没有出声,依旧慢条斯理的看书。 房门倏然被人推开,姜饱饱敦实的身子逆着光走了进来,眉眼染着笑。 “阿砚,别看书了,快来堂屋吃晚饭。” 陆砚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应了声好,拄着拐杖走向堂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吃食,面包切片装在盘子里,一人一大碗稀饭。 陆砚舟拿起面包,吃了一口,松软微甜的味道侵占他的味蕾,唇角不禁溢出两个字:“好吃。” 姜饱饱摆了摆手:“普普通通,以后我给你做更好吃的。” 陆砚舟有点期待,理智告诉他不可能,吃食是珍贵的,能吃饱就不错,哪还能追求味道。 姜饱饱见他吃了一块面包后,不再吃,抬手拿了一块递给他: “你好好吃饭,吃壮实点,肯定更好看。” 陆砚舟轻轻推了回去:“你不够吃。” 姜饱饱如实道:“我减肥,不能吃太多。” 力气大归大,可太胖了,行动起来不方便。 她还是喜欢常规身材。 姜饱饱忽然想起什么,出声问:“明天就是回门的日子,你跟我讲讲,你和叔父的关系?” 知道他与叔父关系不好,不清楚到什么程度,这决定她对陆栓子一家的态度。 陆砚舟沉吟良久,徐徐道:“你若觉得麻烦,不回门也可以。” 姜饱饱摇头:“那不行,不回门,村里嘴碎的会在背后议论你,还会觉得你在姜家受了委屈。” 第一卷 第4章 你们要打劫我? 翌日。 姜饱饱用板车推着陆砚舟往双坨村走,板沿挂着只大红公鸡,时不时在竹篓里扑棱两下翅膀,这是姜母提前张罗好的回门礼。 “暑天赶路,好热——” 六月的日头毒辣,晒得姜饱饱满面通红,额头不断有汗水滴落。 陆砚舟手指紧攥裤腿,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他拄着拐杖走得慢,稍走远些就疼得厉害,姜饱饱这才用板车推他。 自己到底还是给她添了麻烦。 陆砚舟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姜饱饱:“你若不嫌弃,用我的帕子擦一下脸。” 姜饱饱接过帕子擦了擦,把板车推到树底下,一屁股坐到车头上扇风。 “不行,太热了,我得歇会儿。” 姜饱饱力气大,推人不累,奈何怕热。 就在此时,路边山林里猛地窜出三个男人,手拿铁刀,神色凶狠。 其中一人扯着公鸭嗓高喊: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为首的刀疤男,用力一拍他的头,怒道:“废什么话,直接动刀就完事。” 三角眼男人认同刀疤男的话,像恶狼一般,眼冒绿光的盯着姜饱饱:“早解决早完事,胖娘们身上铁定有银子。” “劫了她,兄弟们买酒吃肉!” 姜饱饱敦实的身躯往前迈一步,抬手指了指自己:“你们要劫我?” 刀疤男步步逼近:“你是自己主动交出银子,还是先试试我的刀?” 姜饱饱冷笑,“我试你个大头鬼!” 确认眼前三人是劫匪,姜饱饱不再废话,抄起平底锅,直接拍了过去,将刀疤男拍出数米重重摔到土路上,掀起一片尘土。 另两个劫匪尚未反应过来,平底锅已呼到他们脸上。 不到一分钟。 三人鼻青脸肿,跪地求饶。 “女大侠,饶命!若知道您这么厉害,打死我们也不敢抢您!” 姜饱饱半眯起眼:“照你们的意思,今儿换个弱的,就得遭你们毒手?” 刀疤男反手给了不会说话的小弟一个大嘴巴子,低声下气的装可怜: “去年水灾,今年蝗灾,家里没有一粒米,实在逼得没办法,才当劫匪。” “求女大侠饶命,我们一定改邪归正。” 姜饱饱从来不相信坏人口头上的改邪归正,若非她力气大,今日不知落得什么下场。 直接送官府太便宜他们。 姜饱饱稍作思忖后,眼神一亮,“你们打劫我,我不礼尚往来,好像不太礼貌。” “不瞒你们说,姑奶奶我很缺钱,赶紧把你们身上的银钱交出来。” 三个劫匪一脸懵。 他们这是遇到了同行? 劫匪们心里骂娘,却又打不过姜饱饱,只能自认倒霉。 一个个肉痛的掏出身上的银子。 姜饱饱拿过银子数了数,六块碎银,外加几块铜板。 “就这么点?”姜饱饱抡起平底锅,不满的指向三人。 劫匪们慌忙从腰带里,袖筒里,甚至是鞋底下倒出银钱,最后哆哆嗦嗦道:“都掏干净了,这回真的一分不剩!” 姜饱饱捏着鼻子数了数,加上后面翻出来的,统共十六两碎银,一百来个铜板。 打劫确实进账快。 但并非正途,不能沉迷。 刀疤男用余光瞟了眼姜饱饱,趁她不注意,一把毒粉撒出。 “臭娘们,去死!” 姜饱饱眼疾手快的用平底锅挡住面部,双脚同时后退数步远,没有吸进毒粉。 刀疤男失望的啐了一口:“他大爷的!居然躲过去了!” 姜饱饱眼神寒凉,抬手一平底锅下去,直接将刀疤男拍晕。 顺手撕下他们的衣衫拧成绳,将三个劫匪捆得结结实实。 三角眼劫匪心眼多,立马转动脑子想办法,匪窝里的邱老大是个实打实的练家子,一定能对付这个胖娘们,先把她引过去。 打定主意后,他当即举起双手,假意投城。 “女大侠,我愿意弃暗投明!我知道匪窝在哪儿,您力气大,肯定能拿下,到时所有剿匪的银子都归您!” 姜饱饱陷入思索,山匪通常占山为王,靠打家劫舍为生,以前没听说过这一带有山匪,难道是新成立的? 贸然闯入匪窝,极可能有危险。 况且,她还带着行动不便的陆砚舟。 姜饱饱果断拒绝:“我还是送你们到官府省事。” 话音刚落,变故突生。 路边树丛后倏地冒出一个山匪,将陆砚舟劫持。 山匪知道打不过姜饱饱,一手刀敲晕陆砚舟,扛起他往山林里跑! 姜饱饱仅犹豫一瞬,便追了上去。 “站住!” 山匪七拐八绕,在山林穿梭,姜饱饱警惕的跟在身后。 匪窝前的空地上,邱老大手执鞭子,正在训练一头黑毛驴,毛驴倔犟脾气大,气得他络腮胡子直抖。 “死倔驴!老子不信驯服不了你!” 皮鞭重重打在驴背上,毛驴固执的“昂昂”直叫,就是不让邱老大骑它的背。 一旁的灰衣小弟奉承道:“邱老大,等刀疤兄弟劫票大的,咱们就去买马,宰了这头死倔驴炖肉。” 邱老大鼻孔喷出一口郁气,丢下皮鞭,端起陶碗咕咚咕咚喝了口水,随口道:“刀疤带着三个兄弟下山打劫,也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灰衣小弟颇为遗憾:“咱们山寨刚成立不久,兄弟太少,不敢去大地方打劫,只能守着小山路,收获估计不大。” “但也绝不会有危险。”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老大,邱老大——” “后面的胖娘们伤了咱们兄弟,还想报官,我把她引过来,你狠狠收拾她!” 邱老大闻声看去,眉头不悦的蹙起,低骂道:“山路经过的基本是乡野农户,这都打不过,真是没用。” 姜饱饱不熟悉匪窝,不确定有没有陷阱,未贸然闯入,她站在小山寨门口,警惕的望着邱老大三人,尝试用激将法,将他们老大引出来。 “前面那个络腮胡子,你真是弱爆了!连头驴都骑不上去,没用的软蛋!” 邱老大气得暴跳如雷,抡起大刀,朝姜饱饱砍了过来。 “臭娘们,敢骂老子!老子待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练家子出招比普通人快很多,凌厉的风声划过,大刀已经落下,直取姜饱饱的命门。 第一卷 第5章 不听话,平底锅伺候 姜饱饱身材胖硕,敏捷度远不如邱老大,好在她的平底锅能攻能防。 挡下一刀后,一脚重重踹到邱老大腹部,邱老大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木屋,轰的一声木墙坍塌,碎木四溅。 “你的力气………怎会如此大!” 邱老大口吐鲜血,满脸不可置信。 “天生的。” 姜饱饱随口应了句,趁山匪没反应过来,赶紧抢回陆砚舟,手脚并用,将所有人打晕。 匪窝刚成立不久,人数不多,没有再出现援手。 姜饱饱搜刮完山匪身上的银钱,随手扯过墙上挂着的麻绳,捆住他们的双手双脚。 正想着怎么将山匪送到官府,忽然瞥见墙角的毛驴。 姜饱饱心思一动,走上前拽住缰绳,将它拖到山匪身前。 抬手将邱老大丢上驴背,毛驴却“昂昂”两声将人甩了下来。 姜饱饱提起人再试,毛驴继续甩。 “我今儿不信,治不了你这头倔驴!”姜饱饱倔脾气上来,提起邱老大准备再次尝试。 邱老大摔得眼冒金星,张嘴吐出一口尘土,气若游丝道:“别试了……我都从驴背上摔下十回,再试我就要噶了。” 姜饱饱心虚的笑了笑,也不管毛驴听不听得懂,抡出平底锅威胁: “倔驴,不听话,平底锅伺候!” “再把你做成全驴宴,驴肉火烧、香煎驴排、酱驴肉……” 姜饱饱越说眼睛越亮,肚子传出不合时宜的咕咕声。 毛驴听不太懂,但它觉得姜饱饱很恐怖,简直是它的克星,最终低下高傲的驴头,托着三个劫匪下山。 姜饱饱自己则扛着陆砚舟,跟在一旁。 来到放板车的山路上,见到一名老汉左顾右盼,想取走板车上挂着的大公鸡。 “那是我的鸡!”姜饱饱大声制止。 老汉平日里不是个偷鸡摸狗的人,被人当场抓包,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以为是不要的。” 姜饱饱还需带陆砚舟回门,若亲自送山匪到官府,时间不够,她略一思索,对老汉道: “这些被捆绑住的男人都是山匪。” “送到官府可以领银子。” “我还有事顾不上,你叫十个人过来,帮忙送一下。” 老汉认出了姜饱饱:“你就是青河村杀猪匠的女儿吧?你前天到陆栓子家迎亲,我见过你。” “我也是双坨村的,现在就回去喊人。” “你不知道,这群山匪聪明得很,专挑肥羊下手,打劫完就钻入山林,不见踪影,官府拿他们没办法。” “最近走这条山路,通常是五六个人结伴同行,像我这种没钱的老骨头除外,你长得福气,多半把你当成了肥羊。” “没想到,山匪全部被你解决。” “方圆十里,总算安宁了!” 老汉回村叫人期间,姜饱饱把陆砚舟拍醒,又将板车用绳子拴在毛驴上,临时搭了辆驴车。 待老汉喊人过来,姜饱饱驱着驴车赶往陆家。 毛驴“昂昂”叫了两声表达抗议。 却不敢在姜饱饱面前耍倔脾气。 姜饱饱数了数从山匪身上搜刮来的银子,总共四十三两,外加两百文钱,心情很好的给毛驴取了个名字。 “以后你叫富贵,好好干活,给你吃最鲜嫩的青草。” 过了山路,没走多久便抵达双坨村。 驴车停到陆家小院门口。 婶娘赵氏出门迎接,瞧都没瞧板车上的陆砚舟一眼,围着黑毛驴打转,目光垂涎:“这头毛驴可真壮实,皮毛锃光瓦亮的,这种好驴顶得上一头牛的价钱。” 姜饱饱提醒:“阿砚婚后第一次回门,婶娘是不是先关心一下他过得好不好?” 赵氏尴尬的笑笑,嫌弃的瞥了眼陆砚舟。 “入赘不比娶妻,受点委屈也无妨,侍候好妻子是他该做的,侄媳妇不用太迁就。” 陆砚舟沉着眸,一言不发。 赵氏不在乎陆砚舟的喜怒,视线落在板车边沿悬挂的大红公鸡上,双眼顿时一亮,饥荒年,回门能带上一点鸡蛋和粮食就不错了,带大公鸡是极其大方的。 看来大侄子在姜家很受重视。 “外边日头晒,咱们赶紧进屋。”赵氏热情的请姜饱饱进屋。 三日相处,姜饱饱能通过陆砚舟的面部微表情,分辨出他的情绪,唇抿得越紧,说明他越不高兴。 十六岁的少年,再沉稳也难免流露出情绪。 同处一屋檐,能帮就顺手帮一下。 姜饱饱低头凑近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像邻家姐姐一样温和。 “别害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陆砚舟抬眸看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尚未来得及想太多,手臂被姜饱饱搀住,带着他走向堂屋。 姜饱饱坦然的坐在木椅上,随手丢给赵氏的小儿子铁蛋十个铜板:“头一回登门,没给你准备礼物,这些钱拿去买零嘴。” 赵氏嘴上说着客气话,却没有退回铜板的意思。 她见姜饱饱出手大方,心里的贪欲压都压不住。 想要收获,就需要出一点血。 赵氏肉痛的掏出五十文,让陆栓子去买点肉回来,准备好好招待姜饱饱。 午饭原本打算用腌菜和陈米粥打发,如今换成荤素搭配的丰盛吃食。 赵氏热络的招呼:“侄媳妇别见外,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想吃什么就夹。” “那我就不客气了。”姜饱饱把小陶碗换成盆,舀了整整一盆浓稠的稀饭,“我饭量大,叔父和婶娘应该能理解吧?” 赵氏表情皲裂,强扯出一抹笑,“能,能理解。” 姜饱饱拿起桌上仅有的两个鸡蛋,自己一个,陆砚舟一个:“我喜欢吃鸡蛋,阿砚身子骨弱,需要补身体,婶娘不会舍不得吧?” 赵氏稳住情绪:“不会。” 铁蛋见状不乐意了,哇哇大哭起来,姜饱饱身材胖硕,铁蛋不敢招惹,只能把气撒在陆砚舟身上。 “鸡蛋是我的……坏瘸子抢我鸡蛋!” 赵氏捂住铁蛋的嘴:“别胡说,要叫哥。” 铁蛋气不过,扒拉开赵氏的手:“我没胡说,爹和娘平日里不都叫他瘸子,或者废物,只配吃残羹剩饭。” “从来不准他上桌。” “今天他不仅上桌,还抢我鸡蛋!” 铁蛋边哭边嚎,赵氏想捂嘴都捂不住。 姜饱饱重重放下筷子,声音冷下来:“瘸子?废物?你们就是如此称呼自己的侄子?” 第一卷 第6章 谁是白眼狼 赵氏连忙解释:“侄媳妇误会了,都是气头上的口误,我们平时都叫大侄子砚舟,绝不会叫瘸子之类的。” “铁蛋一个小毛孩子说的话,当不得真。” 在赵氏和陆栓子心里,陆砚舟就是个惹人嫌的瘸子,他双亲已故,万事全仰仗他们,给他吃口饭便是莫大的仁慈,自然是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她还想从姜饱饱手上捞好处,绝不能承认。 赵氏想了想,忍着闷气给陆砚舟道了个歉:“砚舟,婶娘可能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不要见怪。” 姜饱饱看向陆栓子:“叔父,你呢?” 陆栓子是个火爆脾气,若非赵氏一直给他使眼色,他根本没法忍,最后还是咬牙切齿的给陆砚舟道了歉:“对不起。” 两人的道歉十分敷衍。 姜饱饱没有点明,继续吃饭,毫不客气的朝盘里夹肉,顺手也给陆砚舟夹了一些,没过一会儿,盘里的肉片一扫而空。 赵氏忍着心疼,谄笑道: “阿砚虽然腿瘸,可他脑袋聪明,九岁考中童生,当年谁见了不得竖大拇指,以后生出的孩子必定不差。” “侄媳妇,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姜饱饱点了点头,想看看赵氏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赵氏故作伤心的抹了抹眼角:“若非遇上荒年,家里走投无路,我还真舍不得让砚舟入赘姜家。” “砚舟每个月抄书,也能赚二两银子。” “姜家给的十五两聘金是远远不够的。” 姜饱饱轻勾唇角,顺着赵氏的话问:“婶娘觉得多少才够?” 赵氏贪婪的比出一根手指:“起码也得一百两!” 随即,她立即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婶娘可不是那种黑心肝的人,谈银子多伤感情。” 赵氏悄悄将手伸到桌子底下,掐了一下铁蛋。 铁蛋立马按赵氏悄悄叮嘱他的,大声哭嚎:“我要毛驴!不给我毛驴,我就躺地上哭!” 赵氏边斥责铁蛋,边求助的看向姜饱饱:“侄媳妇,你看这要如何是好?” 姜饱饱在心里冷笑,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了,闹了半响,原来是打毛驴的主意。 姜饱饱没有恼怒,而是用遗憾的口吻道:“并非我小气,主要是我的毛驴倔得很,一般人驯服不了。” 赵氏不信,认为姜饱饱故意推脱,不想给她毛驴。 手再次伸到桌底,重重掐了下铁蛋。 铁蛋吃痛,在赵氏的眼神示意下,噗通一声躺到地上,边哭,边滚,边闹。 “我要毛驴,我要毛驴——” 陆砚舟微拧眉宇,扯了扯姜饱饱的衣袖,沉声道:“你不必搭理贪得无厌之人。” 赵氏闻言怒斥:“陆砚舟!你咋说话的?我们养了你三年,若非我们心善,你一个身体孱弱的瘸子,能活到现在?” 陆栓子没克制住脾气,手上的筷子狠狠砸向陆砚舟:“我看你是皮养了,以为入赘到姜家,老子就收拾不了你!” 姜饱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飞来的筷子,没让它砸到陆砚舟脸上。 当着她的面,陆栓子都敢动手。 可见陆砚舟从前的日子有多艰难。 姜饱饱冷哼一声,重重一拍桌面,木方桌剧烈一震,差点散架。 “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阿砚,这门亲戚,不要也罢。” 姜饱饱站起身,准备带陆砚舟离开。 赵氏还想要姜饱饱的毛驴,哪舍得让她走,赶紧拉住她,又是道歉,又是赔笑。 “侄媳妇,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气砚舟不懂事。” “我们是他的长辈,养了他三年,他咋能说出那番忘恩负义的话?简直是个白眼狼!” 陆砚舟双手紧握,本不想解释,却莫名不想让姜饱饱误会自己的人品。 “白眼狼?真是可笑!” 陆砚舟冷沉的目光扫过赵氏和陆栓子,字句清晰道: “我爹娘临终前请来宗族的人,说谁肯收养我,就把房子和十亩田地给谁。” “变卖成银子,可得一百五十两。” “族里多少人争着要收养我,是叔父在我爹娘跟前千般保证,说一定好好待我,爹娘才点头把我交给你们。” “你们收养我后,是如何做的?” “坚持不到一个月就嫌麻烦,骂我废物,骂我瘸子,骂我是吃白食的扫把星。” “前半年,邻里登门探问我的近况,你们还会在人前装装样子,过后,装都懒得装了,一天只给我吃一顿,还是馊掉的残羹剩渣。” “直到我主动提出抄书赚银子,你们才稍稍对我好一点,给我吃上一顿饱饭。” “近两年闹饥荒,田里收成差,食物紧缺,抄书赚的银子也少了,加上我身子骨差,时不时就生病。” “你们怕我病死太亏,收了十五两聘金,把我卖给姜家做赘婿。” “叔父,婶娘,你们倒是说说,谁才是白眼狼?” 陆栓子好面子,被侄子指出见利忘义,顿时恼羞成怒。 “好你个陆砚舟!敢跟长辈翻旧账,你翅膀硬了!” 说罢,他撸起袖子准备收拾陆砚舟,被赵氏一把拉住。 “现在翻脸,毛驴还要不要?”赵氏凑到陆栓子耳边,小声说了句。 陆栓子被劝住,坐回凳子上,沉着脸不作声。 赵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佯装可怜:“都是荒年闹的,若非日子不好过,我们绝不会让砚舟做赘婿。” 一句话把所有过错推给荒年。 紧接着,赵氏握住姜饱饱的手,话里有话:“侄媳妇,你能招到砚舟这等聪慧的赘婿,实属占了大便宜!” 姜饱饱哂笑:“是么?” 赵氏蹬鼻子上脸,继续道:“砚舟写的字好看,每月抄书能补贴家用,你稳赚不赔。” “我家铁蛋实在喜欢你的毛驴,你看……能不能把它留下?” “姜家能拿出价格高昂的回门礼,也有面子不是?” 为了得到毛驴,脸面已然不要。 姜饱饱眼里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慷慨大方:“我的毛驴脾气大,给你们也降不住,这样吧,你们若能在不伤害毛驴的情况下,骑上它的背,我就白送。” 赵氏心头一喜:“当真?” 姜饱饱朱唇勾起:“我说话一向算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从驴背上摔下来有个好歹,药钱自个儿掏,我可不负责。” 第一卷 第7章 不来往也罢 赵氏不信姜饱饱的警告,只当她故意吓唬人,好让她打退堂鼓,一头畜生而已,有的是办法对付,怎么可能驯服不了? “咱家马上就能白得一头驴。” 赵氏飞快的跑到门口,解开系在板车那头的缰绳,踮起脚尖,双手扒着驴背用力往上窜,试图坐到驴背上。 谁料,驴身一抖,赵氏滑了下来。 赵氏鼓足劲儿继续试:“我就不信骑不上去!” 试了十几回,没有一次成功。 最后一次,从驴背上摔下,屁股差点摔开花。 村民和邻居围过来看热闹,得知前因后果,都在说赵氏和陆栓子贪心,大侄子新婚回门,咋还惦记上人家的毛驴? 陆栓子觉得丢人,不耐烦的把赵氏扯到一边。 “连头驴都搞不定,屁用没有,让我来!” 毛驴“昂昂”叫了两声,像在嘲讽。 陆栓子往手掌啐了口唾沫,攥紧缰绳往上一提,迫使驴头高扬,右手死死揪住驴鬃,趁着驴还没反应过来,腰身一拧,跨坐到驴背上。 还没来得及高兴,驴后蹄狠狠向后一蹬,陆栓子身子不稳,从驴背上摔下来。 “死倔驴!老子今日非骑到你背上不可!” 姜饱饱坐在板车上看戏,完全不担心毛驴会被人抢走,连练家子山匪都搞不定的驴,寻常人又怎么可能搞定? 果不其然,陆栓子屡试屡败。 毛驴被他折腾烦了,猛地一尥蹶子,把他踹了个四脚朝天。 姜饱饱拽住毛驴,看向陆栓子:“叔父还要试吗?” 赵氏见识到毛驴的倔脾气,知道再试也没用,可又舍不得即将到手的好处。 毕竟,一头上好的驴,自己用不了,可以卖不少银钱。 赵氏心思一动,想到了个主意,她当即扑到陆栓子身上,嚎啕大哭:“当家的,你是不是被驴踢到了腰子?” 赵栓子其实被踢到的地方是大腿,见赵氏不停的向他使眼色,他立马会意,捂着腰子,喊起疼来:“诶呦,我的腰不行了!” 赵氏抽出随身携带的帕子,呜呜咽咽的擦不存在的眼泪:“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如今被侄媳妇的驴踢坏了身子,以后可怎么办?” “咱们一大家子全指望你养活。” “你要是倒下,全家老小都得饿死!” 围观村民虽看不惯陆栓子夫妇的品行,但毕竟救人要紧,赶紧提醒赵氏请郎中。 赵氏不仅没请郎中,反而当众逼迫姜饱饱: “大伙儿都瞧见了,我侄媳妇的驴,伤了我家男人。” “就算沾亲带故,该赔的也得赔。” 姜饱饱怕毛驴误伤人,一直在旁边观看,片刻未曾离开,当然知道陆栓子伤的是腿,不是腰。 她这是被讹上了? 姜饱饱勾唇冷笑,不紧不慢道:“婶娘,我记得之前提醒过,你们若执意骑我的驴,有个好歹,药钱自个儿掏,我概不负责。” 赵氏不承认:“何时说过,我咋不知道?” “侄媳妇,你不能因为舍不得钱就胡揪,你的驴伤了人,必须赔偿。” 村民们只知陆栓子夫妇骑上驴背,驴就归他们,至于赌约细节,大伙儿并不清楚,按常理来讲,伤了人就得负责。 不少人开始对姜饱饱指指点点: “自己养的畜生伤人,当主人的就得赔偿。” “姜娘子,你能买得起驴,家里应该宽裕,不至于请不起郎中给长辈看伤吧?” “毕竟是小辈,叔父和婶娘做得再不对,也不能连伤都不看。” 赵氏心里并不想请郎中,药费值几个钱? 再说伤的是腿,顶多留下个印子,抹点药膏,两日便能好。 赵氏眼珠一转,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提议:“请郎中太麻烦,你不如直接赔个三五十两,我们慢慢买药调养。” 村民听到三五十两,都惊呆了。 还真敢要价! 妥妥的狮子大开口。 村民们开始同情起姜饱饱,被赵栓子夫妇赖上,完蛋了! 面对不要脸的人,姜饱饱也可以不要脸。 装可怜谁不会? 姜饱饱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陆砚舟的胳膊,声泪俱下的痛诉: “大伙儿都是双坨村人,想必了解叔父婶娘的品行,可怜我家阿砚早早没了双亲,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从来不让上桌吃饭,每日只能吃残羹剩渣,饿狠了,就灌一肚子凉水充饥。” “冬日里,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只得裹着薄絮缩在墙角,冻得浑身打颤,一宿一宿睡不着觉。” “叔父和婶娘倒好,嫌阿砚抄书赚的银子不够,十五两把他卖给我姜家当赘婿!” “阿砚的身子骨,早就熬垮了,如今走两步都喘。” “往后调养不知要花多少银子,还不一定养回来。” “我带阿砚初次回门,拎着一只大公鸡当回门礼,婶娘嫌不够,一眼看上我家的驴,唆使铁蛋哭闹非要不可。” “谁家的驴不是有大用,哪能说送就送?况且,我家的驴脾气倔,一般人可降不住。” “叔父和婶娘不听劝,非要骑,如今从驴背上摔下来,反倒让我出药钱?” 姜饱饱边控诉,边用陆砚州的衣袖给自己抹眼角,当所有围观村民都面露怜悯时,她挺直腰杆,高声质问: “我就问问各位叔伯婶子,换作是你们,愿意被人如此欺负吗?” 围观村民沉默了,为自己方才指责姜饱饱的行为感到羞愧,同时把矛头对准了陆栓子和赵氏。 “陆栓子和赵氏真不是东西,占了大房的地,不好好照顾侄子也就罢了,还变着法苛待他。” “我是他家邻居,我能证明姜娘子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半句假话。” “自己贪图人家的驴,结果被驴踢了,要我说,这药钱就该自己掏,凭什么让姜娘子出?” “我刚才亲眼瞧见,驴踢的是他的腿,压根儿不是腰,张嘴就要三五十两,明摆了讹人。” “连自己侄媳妇的银子都讹,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陆栓子顾不上装伤,气得一下子跳起来,指着村民就骂:“你们一个个围在我家门口看什么热闹?我讹不讹谁,关你们屁事!” 赵氏赶人:“去去去,都给我散了!” 村民啧啧两声,各回各家。 赵氏没占到好处,对姜饱饱一下子没了好脸色:“不就是要你一头驴吗?小气巴交的贱蹄子,闹得全村皆知,跟死瘸子一路货色,都是惹人嫌的扫把星。” 赵氏骂陆砚舟骂习惯了。 一时忘了姜饱饱的性情,仗着自己是长辈,以为她不敢怎样,只会忍着。 谁料,姜饱饱冷哼一声,直接断亲:“张口闭口就是瘸子扫把星,你这种亲戚,我不屑要!” 话落,姜饱饱走进院子,拿回自己的大公鸡,就连给铁蛋的十文钱也要了回来。 铁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赵氏气得直跺脚,指着姜饱饱怒骂:“你个杀千刀的,以后别来我陆家!” 第一卷 第8章 炒个猪腰补补 “贪得无厌之辈,不来往也罢。” 姜饱饱扶着陆砚舟坐上驴车,赶着车离开,头也不回。 今日闹这出戏,便是想让旁人瞧清楚陆栓子和赵氏的为人。 往后,亲戚之间不来往,也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回程途中,陆砚舟目光失神的望着前方的路,沉默不言。 姜饱饱看出他情绪低落,安慰道:“他们对你不好,你没必要难过。” 陆砚舟侧过头,歉意的看向她:“抱歉,让姐姐担忧了,我只是想起了我的爹娘。” 一声姐姐,提醒了两人的关系。 明面上是夫妻,私下里是以姐弟相称的临时搭伙人。 姜饱饱拍拍他的肩膀:“你叫我一声姐姐,咱们就算半个亲人,以后我罩着你。” 陆砚舟目光微顿,心底仿佛有一道暖流划过,整颗心都暖暖的,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唇角轻启,说出两个字:“谢谢。” 陆砚舟生了一副好皮相,目光望过来时,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又透着一股认真劲儿,让人挪不开视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姜饱饱突然觉得,有一个好看的弟弟,也不错,就是腿有点跛,以后有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传说中的神医。 有了毛驴,回程方便很多。 回到青河村,姜饱饱决定试一下平底锅的功能,上次传送物资是在煎了荷包蛋之后。 此次,她同样煎了两个荷包蛋,遗憾的是,平底锅没有任何反应,除了坚固结实,看起来跟普通的锅没两样。 看来,炒菜不是联通两界的唯一条件,还要配合特定的时间。 到底多久才能开启一次物资传送?还需要慢慢摸索。 姜饱饱收起锅,吃完晚饭后,收拾出隔壁的房间,让陆砚舟搬过去睡,省得尴尬。 只要姜家人不细查,分房睡的事,没有人会计较。 姜饱饱准备做米糕。 先淘洗干净陈米,提前用水浸泡一夜,再用石磨细细磨成米浆,加入白糖和老浆搅拌均匀,盖上木盖等待发酵。 一阵轻快的脚步踏进院中,姜母的声音随之传来。 “饱饱,娘给你带了猪下水。” 姜母双手端着一个木盆,脸上挂着笑。 姜饱饱走出灶房,望着木盆里的猪下水,两眼放光,脑中早已闪过数种烹制之法。 姜母见姜饱饱站在原地不说话,以为她嫌弃,心里又愧疚又心疼: “荒年肉价高,你爹舍不得吃,把猪肉都卖了,只留下一些边角料和猪下水。” “猪下水分量足,好歹算荤腥,娘就给你端来了。” “等日子松缓些,娘一定给你送肉过来。” 姜母对女儿是真的好。 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猪下水也是珍贵的。 一送就是一整副,还是处理干净的。 姜饱饱接过木盆放桌子上,拿了条帕子帮姜母擦微湿的衣摆:“娘,我没有嫌弃,猪下水做得好,比猪肉还好吃。” “娘帮我洗干净送过来,自己的衣衫都弄湿了。” “女儿已经长大成家,娘不必事事操心。” 农家人听不了煽情的话。 姜母抢过帕子,随意擦了两下,无所谓般的低喃:“湿了块衣角,多大点事。”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坐在矮凳上劈柴的陆砚舟,心思一动,凑到姜饱饱耳朵边,悄咪咪的问: “女婿那方面咋样?” 姜饱饱尴尬的咳嗽两声,她哪知道怎么样,这种问题能随便问吗? 怕姜母知道她俩目前分房睡,只能含糊的说:“还行。” 姜母问私密话,别无他意,只是单纯的关心,陆砚舟腿脚不便,又不像庄稼汉那般魁梧,担心他身子不行,将来生不了孩子,听了姜饱饱的话,才放下心来,喜上眉梢道: “那就好,娘总算放心了。” “女婿模样俊,脑袋聪明,还能帮忙干活,除了腿脚不便,其他地方挑不出毛病。” “以后生出的孩子必定不差。” 姜饱饱的尴尬,无人能懂,只得模棱两可的应答:“孩子的事,还早。” “哪里早?”姜母严肃脸,“你马上就二十,比你小的姑娘孩子都抱两了。” “晚上,你给他炒个猪腰补补,加把劲儿!” 姜饱饱除了尬笑,还有些羞赧,赶紧拽着姜母去灶房,生怕陆砚舟听到这番没羞没臊的话。 “娘,我正在做米糕,你过来帮忙。” 姜饱饱赶紧给姜母找点事做,转移话题。 好在姜母很快被陶盆里的米糊吸引,开始吹夸起自己做米糕的经验。 加多少老浆,搅到啥程度,发酵多长时间,蒸多久,事无巨细。 姜饱饱作为千万粉丝的美食博主,做个米糕小小意思,但她还是很认真的听姜母讲完,之后还夸一句。 “娘,你真厉害。” 姜母被夸得飘飘扬,整个人眉开眼笑:“不是我吹,你爹当年娶我,就是看上我的厨艺……” 巴拉巴拉,一个多时辰过去。 米糊已经发酵好,两人开始忙活着做米糕。 先把发酵好的米糊搅拌排气,再次发酵后上蒸锅。 出锅时,一股米香混合着清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姜饱饱拿起一块,送到姜母嘴边:“娘,尝尝。” 姜母咬了一口,幸福得差点掉下眼泪:“好吃!又软又糯,甜度刚刚好。” 姜饱饱也拿起一块尝了尝:“味道还行,就是口味太单一,要是有芝麻、红枣、桂花等配料做出不同的口味,就更好了。” 姜母头一回吃女儿做的糕点,心里正欢喜着,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把米都做成糕,缸子里还有米剩下吗?” “另外,你的糖哪里来的?” 姜饱饱不方便说出平底锅的秘密,只能另找借口:“我劫了一群山匪,从他们手里得了些东西和银子,还有一头驴。” 姜母闻言,吓得大惊失色:“你胆子也忒大了,连山匪都敢招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叫娘怎么办?” 姜饱饱把回门偶遇山匪的事,避重就轻的说了一遍。 随后掏出一个荷包,塞到姜母手里。 “娘为我招赘,几乎掏空家底,二十两银子,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娘为我费心张罗,另外三百文,是买猪下水的钱。” 姜母打开荷包瞧了一眼,塞回姜饱饱手里:“跟娘见外啥?招婿是一家人商议好的,猪下水送你的,不用你的钱。” 姜饱饱态度坚决:“娘,你收着吧,侄子侄女还小,三嫂又怀着身孕,正是用银子的时候。” 姜母双眼微红,有点感动,犹豫再三后,没有推辞:“我家饱饱长大了,知道心疼人,银子娘先收下,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娘说。” 随即,她慎重的叮嘱: “你要答应娘,以后可不能再招惹山匪!” 姜饱饱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又不是吃饱撑着,没事招惹那些人做啥。” 两人正聊着天,院门哐当一声响。 大嫂胡金花气冲冲的闯进来,这次她的身边还跟着二嫂李月梅。 胡金花看了眼木盆里的猪下水,气愤道: “不是说好不补贴小妹,娘怎么又给她送东西,以后咱家的日子还过不过?” “娘再这般没分寸,三兄弟干脆分家,各过各的,也省得被娘和小妹拖累!” 第一卷 第9章 各怀心思 姜母走出灶房,站在两个儿媳妇面前,双手叉腰怒怼:“你两个搅家精,整天把日子过不下去挂在嘴边。” “我是少了你们吃,还是少了你们喝?” “你们私下偷偷补贴娘家,我有说过你们吗?” 胡金花嘴巴是个厉害的,当即顶撞:“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补贴娘家顶多仨瓜俩枣,娘倒好,三天两头往小妹院里钻。” “今儿送米粮鸡蛋,明儿送猪下水,全然不顾一大家子的死活。” 二嫂李月梅也想分家。 丈夫姜二郎是个铁匠,在城里的铁匠铺做工,每月有二两银子工钱,是家里收入最高的。 奈何姜二郎孝顺,赚到的银子基本都交给姜母。 只要分家,姜二郎的银子就能全部交由她保管,不用再看公婆的脸色。 李月梅生的是女儿,自认为底气不足,不敢像大嫂一样对婆婆颐指气使,可分家的机会难得,不能错过。 李月梅同样用指责的口吻道: “原本姑娘家都是要嫁人的,娘数次拒绝媒婆提亲,耗光家底给小妹招婿。” “村里人哪个不在背后嚼舌根?说娘骄纵闺女,不成体统。” “招婿的事我们认了,可婚后,娘不听劝告,继续补贴小妹这个无底洞,如此下去,姜家就算饿不死,也迟早败在娘和小妹手里。” 姜母气得面红耳赤,指着两个儿媳妇破口大骂: “当初,我为什么拒绝媒婆的提亲,你们不清楚吗?” “要么是四五十岁的老鳏夫,想娶你小妹做续弦,要么就是吃喝嫖赌的街溜子,我能同意?” “饱饱是我的闺女,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想把她安顿好,你们就看不顺眼是吧?” “姜家娶你们入门时,聘金有低于十五两吗?你们为了她招婿的事闹,我稍补贴她一下也闹。” “饱饱现在懂事了,你们倒是越来越不像话。” 胡金花指着盆里的猪下水,咬牙道:“小妹要是懂事,就不该收娘的东西。” 姜母哼了一声:“你小妹付了钱的。” 姜母今天说话的底气特别足,整个人像只昂首挺胸的公鸡,拿出姜饱饱给的荷包,在两个儿媳妇面前晃了晃。 胡金花不信:“小妹吃白食惯了,哪会掏钱?娘要拦着我们闹,也不必拿自己的荷包糊弄人。” 李月梅一脸责备:“娘,你越来越不像话,为了小妹开始变着花样的骗我们,荷包要么是空的,要么塞几个铜板做做样子,三岁小孩都不会上当。” 姜母倔脾气上来,当场打开荷包,倒出里面的碎银和铜板:“睁大你们的狗眼瞅清楚,我要是糊弄你们,能拿得出那么多银子?” “荷包就是饱饱给我的。” “二十两是她感谢我为她张罗婚事,另外三百文是买猪下水的钱。” 两个嫂子哑口无言。 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反驳不出一句话。 胡金花心里憋着闷,撇撇嘴道:“谁不知小妹好吃懒做,手里咋可能有银子?莫不是抢来的,可别让官府抓了去,连累我们一家子。” 姜母气笑:“不把饱饱往坏处想你们就不舒坦是吧?我告诉你们,银子是饱饱剿匪所得!在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你们三天两头闹一出,不就是嫌我老婆子管着你们,想分家嘛?” “行!明天把三兄弟叫回来,若都存了这个心思,那就分家,我老婆子绝无二话!” 父母在,不分家。 若非闹得太厉害,矛盾实在解不开,通常不会轻易分家。 两个嫂子心里不得劲儿。 原本想拿姜母补贴闺女的行为说事,谁料,姜饱饱与预想的不一样,收东西知道付钱,再想拿她当分家的由头,就有些牵强了。 若无恰当的理由闹分家,就是不孝。 到底是忍着被人戳脊梁骨分家,还是继续耗着? 两个嫂子在分家的事情上,不能完全做主,还得自己的丈夫同意。 胡金花和李月梅有点郁闷,没有心情多待,随便找了个理由并离开了。 姜饱饱一直站在姜母身旁,默默保护,却没有参与争执。 婆婆,嫂子,小姑子,每个人的立场不同,各有各的难处。 想分家就平平和和的分,她可不想成为分家的由头。 省得往后家里有个啥事,把她当成背锅侠,全往她身上推。 两个嫂子都走没影了,姜母还一脸气愤的盯着大门口。 姜饱饱回灶房拾了一小盆米糕,端给姜母,让她带回家,顺口承诺道:“不管分不分家,娘都是我的娘,只要我有一口吃的,肯定不会让娘饿着。” 姜母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还是我家饱饱好。” 人都是相互的,姜母待姜饱饱好,姜饱饱自然也会投桃报李。 姜母走后,姜饱饱朝陆砚舟挥了挥手。 “阿砚,别忙了,趁米糕热乎着,赶紧过来吃。” 陆砚舟起身洗了个手,或许是读书人的原因,言行举止透着股斯文,吃东西细嚼慢咽,跟粗犷的农家汉很不一样。 姜饱饱注意到他额头上的薄汗,递给他一块帕子:“你身子骨不好,以后劈柴的活交给我。” 陆砚舟轻轻摇头:“家里杂活多,不能都让你干。” 他是个瘸子,已经给她添了很多麻烦。 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 姜饱饱掰着指头,爽利道:“我明早把猪下水卤了,拿到街上去卖,到时给你买笔墨纸砚抄书。” 陆砚舟沉吟半晌,询问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他怕她不同意,连忙解释: “书斋里藏书不少,我想边看边抄,不会耽误你卖卤味,你把我送到书斋,等回家时再来接我便可。 往日,叔父都是随意挑一本回来给他抄,不管书的内容是否浅俗,能赚银子就行。 还有便是,他已三年没进过城,也想进城看看。 顺路的事,姜饱饱没多做思考便答应:“可以。” 之前,姜母那句“炒个猪腰补补”声音不小,姜饱饱怕陆砚舟听见了不自在,不好意思的提了一嘴。 “我娘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们说好以姐弟相称,就不整那些。” “在家人面前,简单应付一下便可。” 陆砚舟耳尖爬上一抹红,轻轻应了声:“我知晓的。” 第一卷 第10章 进城 次日,姜饱饱天没亮就起床,将猪心、猪肺、猪肚等下水洗净焯水,按耐煮的先后下锅,加入各种辛香料。 先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 卤汤咕嘟咕嘟翻滚着,香气渐渐飘满整个灶房。 陆砚舟坐在灶膛旁,帮忙烧火打下手,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肉香,喉咙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约莫一个时辰,姜饱饱用筷子戳了戳卤好的下水,切下一小块肺片,尝了一口,目光骤然大亮:“成了!” 她顺手夹了一块,送到陆砚舟嘴边: “你也尝尝,试试好不好吃?” 由于心情太好,姜饱饱一时没有注意,用的是自己吃过的筷子。 陆砚舟脸有点红,望着她真挚清澈的眼神,默默张嘴吃下。 浓郁的肉香在口中化开,软烂中带着几分嚼劲,卤汁的咸香与肺片特有的滑嫩交织在一起,好吃得差点咬到舌头。 很难想象,如此美味的吃食,居然是猪下水。 陆砚舟原本以为,猪下水做得再好,也不可能比得过酒楼里的吃食,若不好卖,他抄书也能赚银子,尝过后才知道,是他浅薄了。 “好吃。”陆砚舟如实评价,随即又提出顾虑,“荒年粮食紧缺,太贵的吃食多数人买不起,富人看到猪下水,未必愿意尝试。” 姜饱饱狡黠一笑,“放心,我自有办法。” 先把所有卤肉装进瓦罐,再把摆摊用的工具搬上驴车。 顺便把米糕也带上,口味虽然单一,总归味道还行,等买了食材,再多做几种口味。 一切准备妥当,姜饱饱赶着驴车,同陆砚舟一起进城。 姜饱饱先送陆砚舟到书斋,随后来到人流量最大的西街,开始摆摊售卖。 第一步,先勾起人的食欲。 姜饱饱点上炭火加热陶罐,拿了把蒲扇对着罐口轻轻扇风,浓郁的肉香四散飘开。 经过的路人无不吞咽口水。 不到一会儿,有人忍不住停在摊位前询问:“老板,你卖的是啥东西?闻着好香呀。” 姜饱饱大大方方的介绍:“姜氏绝味卤菜,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八字胡男人凑近一看,有点嫌弃:“这不就是猪下水吗?” 姜饱饱摇了摇手指头,脸不红心不跳的吹嘘:“这可不是普通的猪下水,是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加上秘制手艺,做成的绝世美味。” “这位大哥一看就是懂吃的,要不要来一块尝尝?” 八字胡男人又吞咽了一下口水,最终没忍住,尝了一块,双眼放光,“太,太好吃了!” 其他路人见男人的反应,纷纷围上前试吃,一个个尝过后,露出意犹未尽的惊喜表情,连声惊叹。 “我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食物,简直是人间美味!” 不少人询问价格:“咋卖的?” 姜饱饱笔划出一根手指头:“一百文一斤。” 路人瞪直双眼:“猪下水卖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姜饱饱有条不紊的反问:“天香楼一道荤菜至少一百文以上,我的卤味与之相比如何?值不值一百文?” 在天香楼吃过饭的人,都认同姜饱饱的话,却仍不肯买。 “你的卤味确实不比天香楼的差,可人家是酒楼,你不过是个小摊子,一百文未免太贵!” 姜饱饱不仅没有反驳,还拿出锣鼓宣传起来:“这位兄台说得有道理,今日我姜氏卤味开业大酬宾,不要一百文,不要八十文,只要六十文。” “一斤猪肉的价格,买到堪比天香楼的绝味。” 话落,不少人已经蠢蠢欲动。 姜饱饱最后再添一把火,高喊道:“买一斤卤味,额外再送一块米糕,就问你们值不值?” 八字胡男人没忍住,掏出六十文:“给我来一斤。” “好嘞!”姜饱饱手脚麻利的切好打包,顺便高声提醒,“份量有限,先买先得!” 有了第一个开头,陆续有人抢着购买。 正值荒年,大家手头拮据,大部分人舍不得买,只有家境宽裕的,才舍得买上一两斤。 即便如此,姜饱饱的生意也是整条街数一数二的好。 ** 另一边书斋。 陆砚舟站在大堂东面,抬眼望着墙上挂着的告示,上面写着,只要同时对出三副下联,便可获得三十两银子。 旁边站着好几名书生,一个个手抵额头,绞尽脑汁。 大部分人只能对出一联,能对出二联的是少数,至于三联,目前无人能做到。 陆砚舟提笔,正要写下对联,被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阻止。 “哟,这不是曾经的案首吗?听闻你意外摔断腿,蛰居在家七年,如今学问怕是忘光了吧,还能对对联?” 张秉文和陆砚舟曾在同一所学塾念书,陆砚舟每回考试都是第一,天天被先生挂在嘴边夸,令无数学子艳羡不已。 可惜时运不济,刚中案首就意外摔断腿,成了瘸子,科举无望。 七年过去,学塾里出了好几名秀才。 张秉文就是其中一个,能将曾经仰望之人踩在脚下,心中油然生出几分优越感。 陆砚舟不想搭理张秉文,执笔继续写下联,却被他身旁的马姓书生摁住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写到一半的下联作废。 “张兄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马姓书生愤愤不平的为张秉文出气。 陆砚舟微蹙眉宇,冷沉的目光扫向两人:“我能不能对对联?你们不就在看着吗?” 张秉文嘴角勾出轻蔑的弧度:“人要有自知之明,若对不出来还硬对,不仅惹人取笑,更是浪费书斋提供的上乘笔墨。” 说着,他瞟了眼墙上的告示,嘲讽意味更浓: “你不会为了上面的三十两银子来的吧?” “堂堂案首,竟落魄至此,我真替你感到可怜。” 马姓书生对张秉文一脸崇拜,对陆云舟却满脸不屑: “书斋老板悬联于壁,一来是增添文气,勉励学子向上,二来是吸引顾客,带动生意。” “三个对子,一个比一个刁钻,我侥幸对出一联,张兄才高,对出两联。” “书斋出联至今,无人能同时对出三联,就凭你?也想拿到三十两银子,怕是痴人说梦!” 第一卷 第11章 银子给我做甚 书斋来了个瘸子挑战对联。 没一会儿,围了不少书生看热闹。 陆砚舟考中案首,是七年前的事,绝大部分书生仅听过他的事迹,并不认识本人。 读书人自命清高,自己苦思冥想都对不出的对子,不相信一个落魄瘸子能做到。 书生们纷纷劝阻,言辞带上些许轻视: “我瞧兄台衣着简朴,必是手头拮据,想靠对子搏个彩头?实话告诉你,这等绝联,寻常人连门道都摸不着,你何苦白费力气?” “学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就算兄台曾经中过案首,荒废多年,只怕所剩无几。” “书斋人多,若对得太差,必会被传为笑柄。” “可不是么,何必当众自取其辱。” 众人的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陆砚舟的右腿,眼神里有怜悯,有漠视,还有幸灾乐祸。 陆砚舟面对他人异样的目光,早就能做到无动于衷,他环视一圈众人,清冷的开口:“我还没试,你们怎知我不行?” 书生们见陆砚舟不听劝,心中不悦,一个个板起脸。 “兄台不听劝,那便尽管一试,我们倒要看看你能对出几联。” 张秉文做了个请的手势,满脸嘲弄:“你倒是快对呀!让大伙儿见识一下案首的本事,可别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陆砚舟冷冷瞥了张秉文一眼,若非他横加阻拦,早就对完去抄书了,白白耽误这么长时间。 他不再犹豫,执笔写下第一幅对子的下联,当众递给书斋掌柜。 “上联:雾锁山头山锁雾,我对:天连水尾水连天,刘掌柜以为如何?” 众书生闻言,神情一怔,心里虽有些不服气,却还是如实夸赞道:“对得甚妙,一锁一连,意境相合,堪称佳对!” 张秉文心头不爽,脑中浮出当年在学堂上,先生一脸骄傲夸奖陆砚舟的画面,仿佛那个碾压在自己头上的少年又回来了。 不可能的! 他都七年没有入过学堂,学问早就遗忘得差不多。 巧合,一定是巧合。 马姓书生察觉出张秉文的情绪,狠狠瞪了陆砚舟一眼:“只是对出一副对联而已,与张兄相比,还是差远了。” “第二联的上联是:烟锁池塘柳,此联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桃属木,燃属火,锦属金,江属水,堤属土,五行俱全,他肯定对不出来。” 张秉文闻言,脸色稍缓,这联他苦思三个月,对出来的也仅仅是勉强凑合,陆砚舟荒废学业多年,绝不可能比得过他。 众人目光齐齐聚焦于陆砚舟身上。 陆砚舟眼神都没给众人一个,继续提笔写下第二个对子的下联。 “桃燃锦江堤。” 众人懵了,心里五味杂陈,一个瘸子居然比自己厉害! 短短时间,对出两联,简直像在做梦。 刘掌柜爽朗一笑,眼中满是赞赏:“对得好!书斋挂上对联至今,能对出两联的,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你是其中一个!” “公子腿脚不便,生活上想必多有难处,即便第三联对不出来,我们书斋也愿奖励公子十两银子。” 陆砚舟谦逊的拱拱手:“多谢掌柜好意,我能对出第三联。” 众书生闻言,觉得他有点自大。 “兄台能对出两联,已属不易,还妄想对出第三联?” “我等承认你有些才学,但莫要夜郎自大。” “第三联: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此联谐音复沓,字字相扣,多少才子望而兴叹,你前两联对得虽好,第三联怕要栽跟头。” “就是,差不多就得了,见好就收。” 张秉文轻嗤一声:“不自量力。” 陆砚舟没理会众人,提笔写第三个对子的下联,笔力遒劲,一气呵成。 这次,不等他将下联交给掌柜,围观书生抢先一步,替他大声念出。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妙,对得太妙了!” “兄台大才,非我等能比,在下佩服,先前多有轻视,还望见谅。” 书生们虽眼高于顶,却敬重有真才实学的人,见识过陆砚舟的才能,纷纷收起轻视之心。 视线扫过陆砚舟右腿时,有惋惜,也有一丝藏在心里的庆幸。 少一个强劲的对手,科考便多一分胜算。 只有张秉文心里一片阴霾。 腿都瘸了,凭什么还抢尽风头! 既已从天才沦为废人,就应该像过街老鼠一样,好好藏着,不要出现在众人面前。 书斋人多,张秉文顾忌名声,纵使对陆砚舟不满,也不敢对他如何,只能暗自咬牙: “陆砚舟,且让你得意片刻,离开书斋,定叫你好看。” 陆砚舟察觉到张秉文的视线,冷冷睨了他一眼,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掌柜奖励的三十两银子。 陆砚舟来书斋的目的是抄书赚钱。 刘掌柜得知来意后,善解人意的在后院给他安排了一处清静的地方,同时还允许他免费借阅书斋里的书籍。 姜饱饱来接陆砚舟时,瞧见他在后院雅间里安静抄书,很意外:“书斋对抄书人都这般优待吗?” 陆砚舟谦和道:“掌柜心善,他看我腿脚不便,特意安排了这处地方。” 姜饱饱哦了一声,分享今日的劳动成果:“我卖完了所有猪下水,走,姐姐请你下馆子!” 陆砚舟略显羞涩的掏出一个钱袋,双手递上:“我对对子,赚了三十两银子。” 姜饱饱神色一愣:“对对子这么赚钱?” 陆砚舟摇头:“恰逢书斋以对联做噱头挂在墙上,招揽生意,每人只能对一次,往后还得靠抄书赚银子。” 姜饱饱明白了,书斋老板是个懂引流的,对对子引来一波流量,对完后把陆砚舟的下联挂上去做宣传,又能吸引一波。 三十两银子,出得一点都不亏。 姜饱饱没把生意人的门道说出来,转而对陆砚舟大夸一通:“阿砚真厉害,大堂墙上挂着的下联是你写的吧?堪称绝品!” 陆砚舟双眼清亮:“姐姐识字?” 姜饱饱表情微僵,原主不识字,若魂穿的事暴露,可能会给自己招来麻烦,当即找了个说辞。 “以前三哥上过两年蒙学,我跟着他认了几个字,识得不多,你有空教教我。” 陆砚舟轻轻点头,见银子递出去半晌,却不见姜饱饱接,明亮的眸子微微低垂:“姐姐不收银子,是因为太少吗?我会努力的。” 姜饱饱脑袋冒出个问号:“你自己赚的银子,给我做甚?” 第一卷 第12章 你有病 往日,陆砚舟在叔父家抄书赚来的银子,从未得到过一文,潜意识认为,银子就该交给姜饱饱。 他沉吟半响,挤出几个字: “我,我没有保管过钱。” 姜饱饱心头触动,十六岁的少年,早早失去双亲,无依无靠,估计把她视为长姐,才那般信任。 “你的银子我先替你保管,等你需要时,或者将来和离,我再给你。” 姜饱饱接过钱袋,直白的提醒: “亲兄弟明算账,咱们一起过日子,柴米油盐,各种生活开支,你也得出一半。” 陆砚舟含笑拱手,举止温谦:“姐姐决定便好。” 他本就是她买来的上门赘婿,在姜家能吃饱穿暖已是万幸,自己赚的银子自然归她,她想怎么用都行。 姜饱饱越看陆砚舟这个弟弟越喜欢,长得好看,还乖。 再养壮实点,就更好了。 “走,姐姐带你下馆子。” 离开书斋前,花了三两银子买笔墨纸砚,以备抄书使用。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货郎走街串巷,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姜饱饱赶着驴车,缓缓在人群中穿梭,拐角处倏然窜出一群孩子,手里拿着炮竹,玩闹嬉戏。 “炮竹是我捡的,是我的。” “给我,我也要玩——” 熊孩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火折子,姜饱饱见状拧眉,还没来得及阻止,炮竹“砰”的一声,已在街上炸开。 毛驴受惊,仰头一声嘶鸣,四蹄乱蹬,拉着驴车横冲直撞。 路人吓得纷纷避让。 陆砚舟脸色煞白,七年前,他从府城科考回来途中,马车也是这样失控,后来摔断了腿。 “小心!” 陆砚舟一手拽住车辕,一手扶住姜饱饱,生怕她被甩下去,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驴车撞翻了路边的摊子,眼看就要撞到人身上,千钧一发之际,姜饱饱一巴掌把驴拍晕了。 驴车停住不动,毛驴两眼冒圈圈的倒在地面。 “倔驴,以前不是很勇吗?一个炮竹就把你吓得到处乱窜。” 姜饱饱低骂一声,跃下驴车给受惊的人道歉,又是给摊子赔偿损失,花了差不多一两银子。 忙活一天赚的钱,全赔进去,岂不是白干? 姜饱饱很生气,五个打闹嬉戏的熊孩子遭了殃。 她将熊孩子逼到墙角,让他们排排站好,厉声道: “官府明文规定,除了节日庆典和开业,街上不能随意放炮竹,你们惊了我的驴,所造成的损失,由你们家的大人来赔偿。” 熊孩子听到要赔钱,吓得哇哇大哭。 “炮竹是路边捡来的,我们不知道不能放。” “求你别叫大人来,下次再也不敢了。” “爹娘来了,会打死我们的!” 姜饱饱轻挑眉眼:“炮竹不便宜,谁会把它放到路边?” 熊孩子哭得直打嗝:“我们不清楚,看到路边有炮竹就捡来玩了。” 姜饱饱心里犯起嘀咕,莫不是自己生意太好,碍了谁的眼,招来了麻烦? 不至于吧,她才卖了一天的猪下水。 陆砚舟沉下眼眸,想到今日在书斋对对子发生的事,若说得罪了谁,他当众折了张秉文的面子,心眼小之人,恐怕会记在心上。 炮竹一事,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不了是他干的。 倘若真的是他,一次不成,保不准下次还会出手。 陆砚舟眼里闪过一丝恼意,低沉道:“姐姐,我可能给你惹麻烦了。” 姜饱饱拍拍胸脯:“别怕,你是我罩的,谁欺负你,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陆砚舟怔怔望着她,有她在身边,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熊孩子家长听闻自家孩子被人扣下,纷纷赶过来要人。 本想仗着人多呵斥姜饱饱,得知她一巴掌就能拍晕一头驴,顿时没了脾气,识相的赔了些损失,带着孩子匆匆离开。 姜饱饱和陆砚舟来到城里最有名气的一家馄饨铺,准备好好吃上一顿。 不料,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正在和老板东拉西扯,半天都没轮到自己。 老头盯着馄饨铺老板,正儿八经道:“掌柜的,我观你面色晦暗,两颧暗红,是有病之兆!” “我帮你治一回,管一顿饭,怎么样?” 换作旁人说此话,馄饨铺老板多少会掂量一下,奈何说话的人是近期臭名昭著专骗吃骗喝的老乞丐。 馄饨铺老板怕他影响生意,往他手里塞了两块铜板,催促道:“我没病,拿着铜板赶紧走。” 老头没要铜板,气死人不偿命的道:“我说你有病,你就有病。” 馄饨铺老板恼怒,“我说你这个老乞丐是不是欠揍?整条街谁不知道你喜欢骗吃骗喝,今天还敢骗到我头上来。” 老头不依不饶,非要馄饨铺老板亲口承认有病不可:“掌柜的,你最好别激动,一旦动怒,气血逆行,随时可能晕倒。” 馄饨铺老板火气控制不住的蹭蹭往上冒,抓出一大把铜板,塞到老头手里:“算我怕你了,我多给你些铜板,你去别家蹭饭,我这里还有客人等着。” 老头再次退回铜板:“别家的馄饨,没你家的好吃。” 姜饱饱站在旁边,抚了抚额,头一回见到如此贪吃的老头,为了口吃的,铜板都不要。 眼看两人还要拉扯,姜饱饱提议道: “这位老伯衣衫虽旧,身上却干净整齐,不像乞丐,估计就是馋你家这口,不如请他吃上一顿,也好不耽误生意。” 馄饨铺老板想了想,同意姜饱饱的提议,老乞丐出了名的难缠,不给吃根本打发不走,只好妥协的对老头道: “就按这位娘子说的,我请你吃顿饭,你吃完就走,以后不可再来捣乱。” 老头摆出一副‘你有眼不识泰山’的模样,叹了口气:“说你有病,你咋就不信呢。” 两人停止争执,姜饱饱终于付钱,点了两大碗馄饨。 铺子不大,其他位置都坐满了人,姜饱饱和陆砚舟只得跟老头同坐一桌。 姜饱饱没搭话,老头吸溜着鼻子,心思全在吃的上面,也没有搭话的意思。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汤面上飘着些许翠绿葱花,引人食欲。 姜饱饱喝了一口汤,双眼亮晶晶的:“汤汁醇厚浓郁,至少熬了三个时辰。” 随即她又尝了一口馄饨,双眼享受的眯起: “馄饨皮薄滑嫩,肉馅紧实鲜美,葱、姜、盐、酱油、花椒水、香油,六种调料,每样都刚刚好,一点不抢肉的本味。” “不愧是城里最好的馄饨铺。” 姜饱饱微微靠近陆砚舟,小声道:“这个口味的馄饨,我已经会做了,待会儿买些肉,回家我做给你吃。” 陆砚舟眸光微亮,轻轻应了声:“好。” 跟姜饱饱处久了,自己也变得贪吃,看来,以后必须多多赚银子才行。 老头竖起耳朵,听清了姜饱饱的话,咳嗽一声,一本正经道:“我观你二人面色,恐有病兆,不如请我回家诊治一番,管顿饭就成。” 姜饱饱翻了个白眼:“老头,你不要太过分。” 第一卷 第13章 待你金榜题名时,记得还我万两金 老头看出姜饱饱不信自己,故作高深道:“你有没有想过,别人都不胖,为何只有你胖?” 姜饱饱眯了眯眼,这个问题她确实考虑过。 原主吃得多不假,可她三个哥哥吃得也不少,偏偏她最胖。 姜饱饱狐疑:“你知道原因?” 老头仰头哈哈一笑,一身破布衣,掩盖不住身上的从容:“手伸过来,把一下脉便知。” 姜饱饱力气大,不怕人忽悠,当即把手伸到桌面,看看老头有什么本事。 老头手指按在脉上,眼里划过一丝讶异:“老夫行医数十载,头一回见到体质如此特殊之人。” “体格强劲,天生神力。” “你之所以会胖,主要因为你浑身的力气没使出来,气血壅滞不畅,便会化为赘肉堆积在身上。” 姜饱饱眸子一动:“意思就是,我只要多使劲儿,就能瘦下来,不用特意减少饭量?” “不错。”老头轻轻点头,“当然,若能适当减少饭量,瘦下来的速度更快。” 姜饱饱心情大好,以前只顾着节食减肥,忽略了多消耗力气同样有效,当即对着馄饨铺老板喊道:“给我再来三大碗馄饨!” 姜饱饱在老头惊讶的目光下,炫完了四大碗馄饨。 老头暗暗比了个大拇指,想到蹭饭的事,立马追问:“现在,你可相信我的医术?” 恰在此时,馄饨铺老板因为伙计做错了一点小事,没克制住脾气,两眼突然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伙计惊慌失措,吓得脸色发白。 “掌,掌柜的晕倒了!快来人啊——” 老头顾不上别的,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伸手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卷布包,挑出三根银针,精准扎入三个不同的穴位。 手法之快,动作之娴熟,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 馄饨铺老板缓缓转醒,瞧见老头正在收银针入袋,顿时明白是他救了自己,羞愧地弯腰行了一礼。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信神医的话,多谢出手相救。” 馄饨铺老板不清楚老头的姓氏,干脆尊称一声神医。 “不瞒神医,我前阵子就晕过两回,请了几名大夫都没治好,这事儿不算秘密,相熟的人都知道,您在这条街的名声不太好,才误以为您是骗子,还请莫怪。” 老头摆摆手:“无妨,救你一回,就当是吃馄饨的饭钱。” 馄饨铺老板很不好意思,为了活命,还是厚着脸皮问:“神医,你看我的病还有救吗?” 老头性情古怪,在病人面前倒是没摆什么架子,直接拿起笔开了个方子:“照方抓药,三副下去,便可见效,脉象能稳下来。” 馄饨铺老板千恩万谢,又是塞银子,又是承诺以后到铺子里吃馄饨,一律不收钱。 姜饱饱已经确定老头医术不凡,必须拐回家,说不定还能给陆砚舟治病。 “老头,你之前说跟我回家看诊,只管饭的事,可还算数?” “算数算数!”老头乐呵呵的答应,心里暗自得意,刚才那一手医术没白露,总算蹭饭成功。 姜饱饱在前面赶着驴车,车上坐着老头和陆砚舟。 接下来是一番大采购。 鸡蛋十个,糙米、精米、粟米、面粉各十斤,红枣、花生、芝麻各三斤,外加酱油调料,肉是在姜父摊子上买的,算的是成本价。 此外还有碗碟筷子,两床新被褥,包括老头在内,每人两身新衣衫和新鞋,满满当当装了一车。 正逢荒年,米粮价格涨了近乎十倍,肉涨了三倍,别的倒没涨多少,统共花了二两银子。 日头西斜,三人赶着驴车回家。 姜饱饱从老头口中得知了他的名字,叫方清茂,据他自己说,是一位云游大夫。 当天,方老头为陆砚舟诊了右腿。 好消息是,能治。 坏消息是,所需的药材极其名贵,起码得一千两银子。 姜饱饱头大:“方老头,你瞧着医术不错,就没有实惠点的治疗法子?” 方老头大咧咧的坐在靠椅上,用蒲扇扇着风,悠悠道: “那小子胯骨有损,新生的骨头长歪了,所幸筋脉未死,关节未僵,还能治。” “若不然,纵有千金良药也治不好。” “想治他的腿,须要将长好的骨头重新敲断,再把里头的碎骨烂肉清理干净,然后重新接骨对正。” “需要用到虎骨、麝香、血竭、藏红花、自然铜等多种名贵药材,用别的替代,效果不好。” 姜饱饱把自己和陆砚舟的银子凑在一处,数了数,总共四十六两。 差一千两甚远。 陆砚舟七年前摔断腿,成了瘸子,科举无望,曾经的名声有多响,跌入低谷时就有多惨,失去双亲,受尽欺辱嘲笑。 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无数次不甘心,可又有什么用。 听到双腿还有治好的希望,心头忍不住触动,可一千两银子,不是此时的他能承担得起的。 陆砚舟不想姜饱饱为难,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我现在挺好,不治也没关系的,姐姐莫要为此事烦心。” 姜饱饱如实道:“你的腿阴雨天会疼,走远些也疼,若是治好了,往后就不用遭这份罪,还能参加科举。” 陆砚舟垂眸:“世事哪能尽如人意。” 姜饱饱瞧他蔫哒哒的模样,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精神点!腿能治是好事,不就是一千两吗?咱们能赚到!” 陆砚舟双眼发红,心里正感动着。 姜饱饱忽然来了句:“阿砚如此聪慧,参加科举一定能高中,待你金榜题名时,记得还我万两黄金。” 紧接着,她把纸笔往桌上一搁。 “来,写张万两金的欠条。” 姜饱饱并非不求回报的圣人,她决定赚银子帮陆砚舟治腿,就要在未来收到回报。 光嘴上说说可不行。 白纸黑字写下来才作数。 陆砚舟被她的骚操作弄得一愣,唇角不禁漾起一抹笑,执笔写下一张欠条。 “姐姐,欠条给你。” 姜饱饱接过欠条,像想起什么,手指点了点空白纸张:“我之前允诺过你,给你一份和离书,现在就写。” 陆砚舟执笔的手微顿,沉吟片刻,还是写了一张和离书。 姜饱饱在上方签字,并按手印:“和离书你收好,等你有立身之本,随时都可以正式公布和离。” 第一卷 第14章 麻烦,不想掺和 姜饱饱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穿回去,既来之,则安之,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目前有两件事要做,一是赚到一千两银子,为陆砚舟治腿。 二是留住方老头,免得他走没影,等凑够银子时找不到人。 姜饱饱厨艺好,留住贪吃的方老头倒是不难,要紧的还是赚银子。 猪下水卖得不错,可以继续。 姜饱饱准备多做点,把猪头肉和猪蹄也加进来,米糕做上几种口味,正好一起卖。 姜父是杀猪匠,猪下水可以从姜家进货。 姜饱饱提着姜母上次拿来的木盆来到姜家,刚踏入院子,便听见堂屋里传来争执声。 三兄弟各执一词,控诉爹娘偏心,一碗水端不平。 姜大哥想供自己儿子读书,姜二哥想自己开个铁匠铺,姜三哥觉得自己孩子即将出生,屋子太挤,提议盖新房。 姜饱饱站在堂屋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姜母瞅见她,起身迎了出来。 “饱饱,你过来了,家里缺不缺啥?” 姜母一顿嘘寒问暖,生怕刚成家的女儿不会照顾自己,忍不住操心。 姜饱饱说明来意:“我打算长期做卤味生意,需要买一副猪下水,一个猪头,再加几个猪蹄,爹是杀猪匠,我想着在自家拿货也方便些。” 姜母原本想说直接送,瞥见儿媳妇埋怨的眼神,闷闷的改了口:“猪下水本来就不好卖,往常都是贱卖给食肆,你要的话,随便给点本钱就成。” 姜饱饱摇摇头,态度坚决:“按集市的进货价卖给我就行。” 胡金花见姜饱饱没占家里便宜,脸色稍好点,用关心的语气说出阴阳怪调的话。 “小妹现在倒是硬气,不用娘再补贴。” “不过,别怪大嫂没提醒你,猪下水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压根卖不出去,别到时候赔了银子跑回来哭。” 姜饱饱语气淡淡:“不劳大嫂操心。” 方才,一大家子正因公婆偏心的事争执。 李月梅想分家,可丈夫似乎顾忌公婆,怕被人戳脊梁骨,不太赞成,不如把姜饱饱拉进来,等全家都闹起来,不怕不分家。 李月梅摆出一张苦脸,絮絮道: “小妹,你对三个哥哥向来不偏不倚。” “你二哥在铁匠铺苦熬多年,手艺也学成了,总不能一辈子给人打工,他想自己开个铺子,往后多赚点银子,对咱全家都有好处。” “你觉得,爹娘该不该把银子拿给你二哥开铺子?” 原本三兄弟没太多想法,可姜饱饱给了姜母二十两银子,人都是利己的,个个都想让银子花在自己身上。 胡金花唯恐姜饱饱向着老二,万一公婆听了她的,把银子拿去给老二开铺子,大房就啥也落不着,她赶忙出声: “正逢荒年,生意大不如前,开铺子还不如给铁匠铺打工赚得多。” “与其开铺子,不如让虎子读书,等他以后中个举人什么的,也能光宗耀祖。” 三嫂孙小婉怀着七个月的身孕,为人老实,在家庭大事上不敢插嘴,安静坐在长凳上,目光时不时看向自己的丈夫。 姜三哥是个庄稼汉,说话直接: “咱们姜家都是粗汉子,虎子又皮又毛躁,一看就不是读书的料,供他读书多半是白花钱。” “我媳妇再过三个月就要临盆,屋子实在不够住,不如盖上两间新房。” 姜饱饱不想搅和,直白道:“我已成亲搬出去单过,再掺和家里的事情,恐怕不合适。” 李月梅见姜饱饱没发表看法,心里不得劲儿,脸上却笑道:“有什么不合适?说来,娘手里的二十两银子,还是小妹给的。” 胡金花被李月梅一提醒,猛地想到了什么,精明道:“小妹,你剿匪应该得了不少银子,不然也不会轻轻松松就给娘二十两。” “你没成婚时,三个哥哥可是很疼你的,如今哥哥们遇到难事,你是不是应该帮上一把?” 姜饱饱拧眉,若姜家日子真过不下去,她肯定会帮忙。 可实际上,她前天才给了姜母二十两银子,一家人非但不念她的好,反倒因为银子的事起了争执。 她要是答应,往后必会成为全家的血包。 姜饱饱果断拒绝:“我的银子不多,还要给阿砚治腿。” 胡金花拉下脸,语调拔高:“妹夫的腿,寻遍名医都治不好,都七年了,你还想花冤枉钱给他治?” “你不想帮忙就直说,用不着找这种低劣的借口,三个哥哥以前白疼你了。” 姜饱饱望向三个沉默不言的哥哥:“大哥,二哥,三哥,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吗?” 三兄弟内心深处,确实认为姜饱饱不愿意出更多银子帮衬家里。 空气静默片刻。 姜大哥率先开口:“行了!小妹已经成家,帮不帮都有她的道理。” 胡金花撇撇嘴:“招了赘婿就忘了自己是姜家人,连三个哥哥都不愿意帮衬,真没良心。” 姜饱饱可算是体验了一把道德绑架。 别说她不是真的姜饱饱,就算是,今天也气得够呛。 姜饱饱哂笑一声,直白道:“你们想要我怎么帮?” 胡金花以为姜饱饱受不了激,同意出钱,赶忙道:“当然是把你所有银子拿出来,虎子是你亲侄子,供他读书,以后他高中,你也能跟着沾光。” 姜饱饱没好气,直接把话挑明: “首先,我姜饱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谁对我好,我心里记着。” “但想把算盘珠子打到我头上,拿我当傻子吸血,也是不可能的。” “前天我给了娘二十两,感激她为我张罗婚事,你们打起银子的主意,为此起了争执,还把我掺和进来,让我出更多银子帮衬家里?” “因为是亲人,就能不要脸吗?” 此刻,三兄弟和嫂子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姜饱饱不想因为顾忌别人的情绪,憋屈自己,当即放话:“我自己赚的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看不惯?就忍着。” 第一卷 第15章 分家 胡金花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只能逞嘴皮子功夫:“好啊小妹!你现在硬气了,往后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可别求着三个哥哥帮你出头。”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姜母见不得女儿受委屈,手掌重重一拍桌面,怒道:“够了!你们当我是死的吗?从饱饱进门开始,各种针对她。” “就你们这副嘴脸,将来遇到个事,还能靠得住?” “饱饱已经成家搬出去单过,她先得顾好自己的日子,有余力才能帮衬家里。” “况且,帮忙也得看人,若遇到些不要脸的,帮了也落不着半点好,帮个屁!” 姜母的话直白又难听。 刚才指责过姜饱饱的两个嫂子,面子有些挂不住。 李月梅底气不足,在公婆面前不敢太过放肆,垂下头不再作声。 胡金花性子直,忍不了气,连珠炮似的说道:“小妹搬出去倒是过上逍遥日子,咱们呢?累死累活,爹娘还一碗水端不平,要我说干脆分家,各过各的!” 三兄弟没有一人反驳胡金花。 姜父看出一家子心不齐,一向寡言少语的他,沉声询问:“你们三兄弟,也想分家吗?” 姜大哥:“虎子脑瓜子聪明,我想送他去蒙学,爹娘和三弟都不答应,不如分家,我自己供他念书。” 姜二哥:“我赞成大哥的话,往后我自己攒银子,自己开铺子。” 姜三哥:“我同意分家。” 姜父叹了口气,家里的孩子大了,终归有自己的想法,强凑在一起,只会增加矛盾。 姜父粗粝的手指抹了把脸,下定决心道: “行,那就分家吧。” “丑话说到前头,分家后,过得好不好全凭各自本事,谁都不要眼红,更别后悔。” “老大、老二,去请村长和族老过来,做个见证。” 一大家子在村长和族老的见证下分了家。 姜父姜母在家产分割上还算公平,三兄弟没有太大意见。 整个分家过程,姜饱饱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多说一句。 完事后,她和姜父约好每日清早来取猪下水,便回了自己家。 下午一阵忙活做米糕。 闲下来,姜饱饱敲响陆砚舟的房门,请他教自己识字。 原主不识字,往后需要用到文字的地方很多,若是以前没怎么学过,突然就认识一大堆字,难免会引人怀疑。 陆砚舟温谦一笑,抬手示意了下旁边的座位:“姐姐过来坐。” 姜饱饱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坐到木凳上,只是她身体有些胖,一坐下就占了半张桌子,陆砚舟只好往旁边挪了挪。 “我记得你之前说,认识一些简单的字,会写吗?” 姜饱饱以前用的是硬笔,古代基本用毛笔,坦言道:“不算会。” 陆砚舟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姜饱饱”三个字:“先写你的名字,注意笔顺、结构和运笔的轻重。” “来,你跟着我写一遍。” 陆砚舟递上一支没有用过的毛笔。 姜饱饱不太讲究,提笔就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下来,字还算端正,就是没什么笔韵。 却不想,陆砚舟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字写得如何,不停的纠正她拿笔的姿势。 “毛笔握法,讲究指实掌虚。” 陆砚舟新写了一遍名字,动作放慢,让她看清,“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中指从下方勾住,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弯曲,依次叠靠在中指下方,掌心要空。” “手指放松,不要太过用力。” 姜饱饱发现陆砚舟在学习方面有强迫症,只要有一丁点不对,他就会纠正。 然后,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陆砚舟站在姜饱饱身后,俯身握着她的手写字,正常情况下,男女同处一室,靠这么近应该很唯美,很暧昧才对。 实际上,姜饱饱体型太胖,不仅不唯美,还很不方便。 姜饱饱看到陆砚舟耳朵红了,估计是尬红的,又不好意思教人只教到一半。 好在姜饱饱善解人意,及时阻止:“我自己来吧,多练几回就好。” 陆砚舟微微颔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安静抄书,不时指点一下姜饱饱写字。 画面有种微妙的和谐。 方老头半躺在院子里的靠椅上乘凉,目光透过窗外瞟进屋子,抬手摸了摸花白的胡须。 不嫌彼此,举案齐眉,不错。 可惜两人不同房睡,私下里还以姐弟相称。 甚至还提前写好了和离书。 方老头是个吃货,对厨艺高深的姜饱饱特别有好感,本能偏向她,认定是陆砚舟这小子不识好歹,不上道。 待姜饱饱走出屋子,他神秘兮兮的凑上前,递出一个小药瓶。 “好东西,要不要?” 姜饱饱挑眉:“啥东西?” 方老头贼贼的一笑,手指头比划着下药的动作:“梦萦魂牵散,无色无味,只要往他吃食里加指甲盖一点,包你抱得美男归。” 姜饱饱给了他一记冷刀:“方老头,什么药你都掏得出来?以前干过这种事?” 方老头吹胡子瞪眼:“你胡说!老夫自从心上人走后,守身三十多年,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我瞧你连个男人都搞不定,才给你药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姜饱饱摇摇头,掠过他向前走:“阿砚上门不是自愿的,是被他叔父逼的,我一个二百斤的胖子,哪个男子能真心喜欢我?” “我可不喜欢强迫人。” 方老头收好没送出去的药瓶,语气轻飘飘道:“你只是胖,模样不丑,等你瘦下来,准能把那小子迷得五迷三道。” 姜饱饱回头睨着他:“阿砚在屋里抄书,你的话若被他听了去,会让他不自在,以后不准再说。” 方老头是个有脾气的人,越不让他干,就越想干。 他就不信了,撮合不了这一对。 第一卷 第16章 遇到土豪 一连七日,姜饱饱都在街上卖卤味和米糕,名气越来越响,顾客络绎不绝。 “老板,给我来个卤肘子。” 八字胡男人挤到摊位前,指着瓦罐里的卤肉,爽朗道,“自从吃了你家的卤味,天香楼的菜都不香了。” 姜饱饱麻利的夹起一个肘子,用油纸包好,递给男人,不忘给自己的品牌做宣传。 “可不是嘛,我们姜氏卤味用的是独门秘方,工序复杂,别家可做不出这个味儿。” 工序其实不算太复杂,都是吹的。 别家没仿制出来倒是真的。 八字胡男人走后,来个身穿绸缎长衫的老头,二话没说,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放到摊位上。 姜饱饱目光一亮,莫非遇到了人傻钱多的大财主?心里揣摩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贵客,你要买卤味吗?” 徐管家露出和善的笑,表明来意:“我是城外三十里处避暑山庄的管家,我们小公子偶然吃到你的米糕,甚是喜欢。” “一百两是订金。” “三个月内,无论刮风下雨,只要我家公子想吃,你都得做。” “可行?” 姜饱饱头一回见到古代土豪,普通农户一辈子都存不下一百两银子,对方只要她帮忙做三个月的米糕。 出手相当阔绰。 生意送上门,当然得接。 姜饱饱收起银票,脸上笑开了花:“可以,我每日为小公子单独做一份,若因天气原因没有出摊,或者卖完收摊找不着人,可以来我家里取。” 徐管家轻嗯了一声:“今日的米糕,每种口味给我一份。” 姜饱饱额外多打包了一份,多出来的就当送的,徐管家可以自行处置。 两名家丁将打包好的米糕抱上马车,徐管家随之坐上去,马车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张秉文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眼前一幕,眼神越发幽深。 没想到,陆砚舟的胖媳妇厨艺如此好,做出的卤味,连天香楼大厨都仿制不出来。 随随便便卖个米糕,也能得到贵人的青睐。 倘若拿到配方,借此攀上贵人,仕途说不定更加顺畅。 张秉文按捺下心思,装出彬彬有礼的样子,抬步走到摊位前:“姜娘子,我想买你卤味和米糕的配方,出个价。” 姜饱饱不认识张秉文,不清楚他跟陆砚舟的过节,既然有人想买配方,便报了个价:“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张秉文闻言恼怒,“你怎么不去抢?” 姜饱饱上下打量他一圈,头戴银冠,手拿折扇,一副富家书生打扮。 然而,才开价一千两银子就生气,比那个徐管家的主家差远了。 她已经把姜氏卤味的名气打出去,下一步准备搞分销,赚的银子能比现在翻几翻。 真不是姜饱饱胡乱开价,低于一千两,没有卖的打算。 “你买就买,不买拉倒。”姜饱饱直白的回道。 张秉文出身于张氏一族的旁支,在城里有点地位,加之自己又得了秀才功名,见官不用跪,寻常人见了多少会给上几分薄面。 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妇敢这么跟他说话,火气忍不住噌噌噌往上冒。 张秉文沉下脸,不明深意道:“以前,这条街有好几家生意不错的摊位,后来都做不下去,你猜是为何?” 姜饱饱顺着他的话问:“为何?” 张秉文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他们不懂规矩,生意都被人给搅黄了。” 姜饱饱,“你在威胁我?” 张秉文掏出一张银票扣到姜饱饱面前,倨傲道:“一百两银子,买断你卤味和米糕的配方,从此你不得再干这行,方才那位贵人的米糕生意,由我张家开的天香楼接手。” 姜饱饱服了。 强买强卖,也不看看对象是谁。 姜饱饱抓起银票丢回去,冷冷回了三个字:“我不卖。” 张秉文狠狠瞪着姜饱饱,像要把她瞪出窟窿一样,随后抛下一句,甩袖离开。 “不识好歹,你会后悔的!” 姜饱饱没搭理他,继续做生意。 谁料,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一群地痞流氓晃晃悠悠走过来,围住了摊位。 流氓头子歪着脑袋打量姜饱饱,伸出两根手指在案板上敲了敲:“西街是我们兄弟的地界,你在这儿摆摊,知会过我们吗?” 姜饱饱没好气道:“我已经向官府交过摊位税,还得再支会你们,你们算老几?” 旁边摆摊的摊贩没想到姜饱饱这么杠。 一来见姜饱饱刚做生意不久,怕她不懂门道,二来担心地痞流氓闹起来搅了自己的生意,赶紧上前劝说。 “姜娘子,这些人可惹不得。” “破财消灾,给上一些铜板,买个安宁。” 流氓头子歪起嘴嘲笑:“铜板?你当打发叫花子呢?爷去赌坊输了不少,正好手头紧,给个三五十两,就让你继续摆摊。” 姜饱饱早已看出,这群地痞流氓就是故意过来找茬的,至于受谁指使,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姜饱饱耐心有限,冷冷看向流氓头子。 “滚!再闹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流氓头子非但没走,反而嚣张的一挥手,命令道:“兄弟们,给我砸了这卤味摊,让胖娘们长长记性!” 五六个混混一拥而上,气势汹汹的开始砸摊子。 姜饱饱一把扣住伸向瓦罐的手,反手借力一摔,身高马大的混混瞬间被扔到地面。 她顺势转身,一脚踹在第二个混混的肚子上,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自己的同伙,两个人滚作一团。 剩下两个见势不对,转身要跑,姜饱饱两步追上,一手一个揪住后领,转了两圈后,甩了出去。 流氓头子脸色一变,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刀,刺向姜饱饱。 姜饱饱抄起平底锅,照着他握刀的手狠狠一拍,只听“咔嚓”一声,手腕折了,短刀当啷落地。 “哎哟,我的手!疼死我了!” 流氓头子抱着手直喊疼,其余几个混混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没一个能爬起来。 打斗过程比较激烈,尽管姜饱饱尽力护住摊位,仍有一块米糕掉落在地,被人踩了一脚。 姜饱饱很生气,弯腰拾起染上脏污的米糕,一步步走向流氓头子:“正逢荒年,你知道食物有多珍贵吗?敢来掀我的摊子,糟蹋食物?” 流氓头子不断往后退,声音发颤:“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得罪了人,我也是受人指使。” “姜娘子,你饶了我吧!” “我若知道你有这等本事,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找你麻烦。” 姜饱饱冷冷的把米糕递到他面前:“吃掉。” 流氓头子不敢不从,只能照做,一口一口咬着米糕,还别说,味道竟然不错,只是里头混着泥沙,嚼得他满嘴土腥味。 这哪里是普通村妇,分明是女阎罗。 也太恐怖了。 流氓头子吃完后,小心翼翼的问:“我吃完了,能走了吗?” 姜饱饱伸出手:“赔钱。” 流氓头子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掏出张秉文给的三十两,肉疼的交给姜饱饱:“全给你了,总可以走了吧?” 姜饱饱点点头,不忘提醒道:“不准在欺压百姓,谁指使你的,你找他要损失去。” 第一卷 第17章 干啥事把床整塌? 流氓头子带着手下狼狈逃离。 没捞到半分好处,还倒赔三十两银子,心里必定不痛快。 姜饱饱最后那句,便是提醒他找始作俑者麻烦,让他们狗咬狗。 一场闹剧下来,生意多多少少受了点影响,还剩下一些没卖出去。 姜饱饱抬头望了眼已过正午的太阳,干脆收摊,带着卤肉和米糕来到天香楼对面的福满楼。 姜饱饱环顾一圈酒楼大堂,走到柜台前,用玩笑般的口吻道: “掌柜的,咱这条街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段,人流不少,斜对面的天香楼满座,可你的酒楼里才坐了两桌人,生意能撑得住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周掌柜没有给姜饱饱好脸色。 “姑娘若是来吃饭的,本酒楼欢迎,若是来说风凉话的,恕不伺候。” 姜饱饱也不恼,从容道:“掌柜的,我同你打个赌如何?” “两桌客人,我分别上一份卤味和米糕,请他们试吃,我赌他们吃完会再点一份。” 周掌柜狐疑:“你就如此有把握?万一失败了呢?” 姜饱饱直接抛出十两银子:“失败了,钱归你。” 一场不会亏本的赌局,没有人会拒绝。 周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便要见识一下姑娘的本事。” 姜饱饱给正在喝酒的客人上了一小盘卤味,另一桌有孩子的,上了一小块米糕,没有上卤味。 两桌客人才刚吃完,纷纷喊伙计再来一份。 片刻功夫,顺利卖出两单。 周掌柜饶有兴趣:“姑娘确实有本事,你如何确定他们会再点一份?” 姜饱饱微微一笑,侃侃道:“喝酒之人吃得慢,偏好荤食,卤味正对他们胃口,试吃的分量小,一人只能吃两口,刚勾出馋虫就没了,可不得再点一份?” “另一桌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孩童,孩童偏好甜食,我做的米糕软糯清甜,最讨孩童喜欢,只要父母不抠搜,定会再点一份。” 能来得起酒楼吃饭,家境相对殷实,哪会吝啬给孩子点一份吃食? 看似寻常的赌局,胜算却极大。 周掌柜满目赞赏,早把姜饱饱方才说风凉话的事抛到脑后,眼神里隐隐透出期待:“姑娘来我酒楼应该另有目的吧?敢问是何事?” 姜饱饱也不卖关子,直接表明来意:“我想找掌柜合作。” “周掌柜也看到了,我的卤味和米糕在酒楼里有销路。” “我给贵酒楼供货,保证货源和味道,我摆摊卖六十文一斤,给您供货算五十文,你不光赚差价,还能用卤味带动其他酒菜生意。” “掌柜觉得可行?” 周掌柜已经认出姜饱饱,她便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卤味摊子的老板。 天香楼仿制过她的卤味,味道却远不如她的好吃。 自己的酒楼若添上姜氏特供的卤味,生意说不准能好起来。 周掌柜拍案同意:“好!卤味和米糕我都一起要。” 接下来,双方立下字据,付了定钱。 姜饱饱带来的卤味和米糕全卖给了周掌柜,又是卖光的一天,收工回家。 ** 夕阳西斜,余晖洒进窗棂。 陆砚舟放下手里的笔,走出房间,收拾柴火给姜饱饱烧洗澡水。 他腿脚不便,很多活儿帮不上忙,劈柴烧水还是可以的。 方老头手里拿着一把锯子,轻手轻脚的潜进陆砚舟的房间。 “老夫就不信,撮合不了你俩。” 方老头低喃了句,对着床脚就是一顿锯,“嘎吱嘎吱”几声过后,床脚断成两截。 一连锯掉三根,方老头才放下锯子。 木板床从表面上看,跟原来没区别,只要人躺上去就会坍塌。 “没了床,看你小子跟不跟媳妇睡。” 方老头自认为,为这个家办了件大事,功成名就的走出屋子,随手合上房门。 陆砚舟不清楚房间里的事,隐约听到的嘎吱声,也只当是方老头在捣鼓什么东西,没太在意。 私下里,他和姜饱饱姐弟相称,除了非必要的接触,一般情况下都会避嫌。 吃完晚饭,各自洗完澡,陆砚舟回屋点上油灯,抄了好长一会儿书,才准备上床歇息。 谁料,刚褪下衣裳躺床上,木板床便塌了。 也不知道是声响太大,还是方老头刻意等着,床刚塌,他便急匆匆闯进来,生怕人听不见似的,拔高嗓门喊道:“床都被你弄塌了,你咋这么不小心?晚上睡哪儿?” 陆砚舟正要去检查塌床的原因,姜饱饱打着哈欠走进屋子。 “大晚上,干啥事能把床整塌?” 一句普普通通的吐槽,传入正值少年的陆砚舟耳朵里,就好像做了什么隐晦之事,脸庞瞬间浮上一层绯红。 陆砚舟不想让姜饱饱误会自己是放荡之人,破天荒的解释:“我,我什么也没有干。” 姜饱饱没往不正经的方面想,只当陆砚舟怕因为塌床的事责怪他,赶紧大方表示:“一张床而已,坏了就坏了,多大点事。” 方老头觉得自己的计划就要成功,抓紧机会提议:“床都坏了,阿砚就睡饱饱房间,反正你俩是夫妻。” 却不想,姜饱饱和陆砚舟异口同声的拒绝。 “不行!” 方老头不乐意了:“为何不行?” 陆砚舟用余光偷偷看了眼姜饱饱,再垂眸看看自己瘸掉的右腿,低沉道:“不合适。” 姜饱饱没有回答缘由,半眯起眼盯着方老头,察觉他的反应不对,这老头贼得很,莫不是他搞的恶作剧? 她径直走到床前,半蹲下身检查床脚,断面太过平整,没有一点毛刺,明显是被人刻意锯开的。 陆砚舟在床塌下的第一时间本想去检查,被后面的事打断,这会儿看到断掉的桌脚,什么都明白了。 两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方老头。 “床是你弄坏的?” 方老头见自己干的好事败露,抬手扶着额头,装起糊涂:“哎呀,我老头子年纪大了,晚上瞌睡得紧,时辰不早,必须回屋睡觉。” 姜饱饱需要方老头为陆砚舟治腿,但不能任由他胡闹,唇角一弯,似笑非笑的开口: “今晚,阿砚到你屋子里挤挤。” “修床的活儿交给你,你锯床脚的时候挺精神,不准装腰酸背疼,不然,香喷喷的猪肉馄饨,荷叶粉蒸肉,叫花鸡,煎水豆腐,粟米南瓜粥,都吃不到了哟。” 姜饱饱知道老头贪吃,特意挑了几个他喜欢吃的来威胁。 方老头忍着馋虫,痛心疾首道:“死丫头,老夫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那小子模样生得好,眼下虽然腿瘸,治好却不差。” 姜饱饱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闲得慌,我明日买些鸡鸭回来,交给你养。” 方老头胡子上翘:“我是神医!怎么能养鸡鸭?” 姜饱饱拒绝抗议,次日就给方老头买了一群小鸡小鸭回来,分别在院子西南角做了个鸡舍和鸭舍。 方老头又是喂鸡,又是到小河边放鸭子,顺便听村里的人聊八卦,一天忙得不可开交,再没有时间恶作剧。 就是成天对着小鸡小鸭念叨,说姜饱饱苛待老头。 偏偏对姜饱饱的事又十分上心。 第一卷 第18章 无事生非 近日,姜饱饱每天进城摆摊,回村时,驴车上常常捎带一些米粮,一来二去,她做生意赚银子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胡金花不眼红是假的。 变着法打听姜饱饱赚钱的门路。 某次姜饱饱上门给姜父姜母送卤味时,胡金花堵住了她,阴阳怪气道:“哎呦喂,小妹现在能耐了,有发财的门道,也不知道分享给自家人。” 姜饱饱直白道:“当初,大嫂不是瞧不上猪下水的生意,说上不了台面吗?” 胡金花被咽了一下,自己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可今时不同往日,谁知道猪下水也能赚钱? 为了得到卤味配方。 胡金花难得摆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当初是大嫂不识货,小妹勿怪,就算你恼我,姜大郎可是你亲大哥,有发财的机会,总该拉上一把?” 亲人之间,适当的帮衬没问题。 可也得心里痛快不是? 姜饱饱不喜欢别人算计自己,若胡金花是个有分寸的,往后把卤肉生意全交给大房打理也不是不行,要是一开始就存了别的心思。 她没闲功夫当冤大头。 姜饱饱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 “我的卤味正缺分销商,给酒楼的进货价是五十文一斤,自家人三十文就行,差不多是个本钱,你和大哥直接拿货去卖,赚到利钱归你们。” “不用出成本,卖完了再给我货钱,没有任何风险,大嫂觉得可行?” 胡金花有点心动,换作往日,不亏本的买卖傻子才不做,可她更想要配方。 天香楼的掌柜说了,只要她拿到卤肉和米糕的配方,就给她五十两银子。 比自己摆摊累死累活赚得多。 胡金花心一横,拒绝当分销商,转而道:“你大哥要忙地里的活儿,偶尔还要帮爹杀猪,顾不上摆摊。” “我要管虎子吃喝,家里的杂活也不少,若整日在外头抛头露面摆摊,不合适。” 姜饱饱闻言勾起唇角:“看来,我是带不了大嫂发财了。” “咋带不了?”胡金花有点急,“我可以帮你做卤味和米糕。” 她怕自己的意图太明显,连忙补充道: “我主要是看你做生意太辛苦,咱们都是自家人,能帮一点是一点,你放心,工钱我绝不跟你多要,你看着给就成。” 姜母狐疑看着大儿媳:“老大媳妇,你莫不是打什么歪主意?” 胡金花摆出一副被误会的样子:“娘!你可错怪我了,都是自家人,我是真心想帮小妹。” 姜饱饱确认一遍:“你真心想帮我?” 胡金花拍着胸脯保证:“比珍珠还真,我一定帮你把活儿干得好好的,不叫一声苦。” 姜饱饱眯了眯眼眸,应道:“可以,我每天给你三十文工钱,包两顿饭,你负责干活就行,记住你说过的话,千万别后悔。” 胡金花不认为自己会后悔,等她拿到配方,拍拍屁股走人,才瞧不上那三十文工钱。 然而,当她给姜饱饱帮忙时,才知道有多悲催。 扫地擦桌子,收拾各种锅碗瓢盆。 还要清洗猪下水,那猪下水又脏又臭,洗不干净,姜饱饱还让她重洗,简直不要太酸爽。 更过分的是,还让她推石磨,磨米浆。 胡金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指着正在悠哉悠哉吃草的黑毛驴,不满道:“为什么不让驴拉磨,而是让我来?” 姜饱饱,“你可以试试能不能使唤它。” 胡金花放下磨棍,跟驴杠上了,又是拽又是拉,折腾好一会儿,彻底服气了。 不得已,胡金花只得继续推磨,嘴里却气恼的抱怨:“你买这头死倔驴有什么用?活不帮忙干,还给它草吃,要是我,直接送它到驴肉馆。” 姜饱饱声音凉凉:“推你的磨,再多话,明天不用来了。” 毛驴是从山匪手里免费薅来的。 出行方便,重货也能拉得动,比一般的驴强太多,就是脾气有点倔。 胡金花还想偷配方,不能离开,可姜饱饱做卤味和米糕时,关键步骤和香料配比都避着她,怎么才能偷到完整的配方呢? “小妹,你别生气,我推磨就是。” 胡金花放低姿态,“你看我都来两天了,你何时教我卤味和米糕的手艺?往后我帮你做,你也好歇口气。” “以后再说。”姜饱饱没让胡金花如愿,转身忙活别的。 胡金花气得狠狠跺了跺脚,姜饱饱分明把她当苦力差遣,完全没把她当大嫂敬重。 干完活,回家的路上遇到怀着身孕的老三媳妇孙小婉,旁边还有不少爱八卦的婶子大娘。 孙小婉主动打招呼:“大嫂,从小妹那儿帮忙回来呢。” 胡金花心里憋着气没处发,当着外人的面故意抹黑姜饱饱:“三弟妹,你是不知道,小妹心肠可狠着呢,尽挑些重活累活让我做。” 孙小婉为人老实,好心劝道:“大嫂,你别埋怨小妹,她做生意也要挣钱的,你一天才干两个时辰就能拿三十文,城里最近活不好找,累死累活干上一整天,不一定能拿到三十文。” 胡金花有些不悦,老三媳妇咋这么不上道? 会不会聊天? 老实巴交的,一点都不机灵。 胡金花只好翻出以前的旧账,想让老三媳妇站自己这边,一块儿骂姜饱饱。 “小妹饭量是全家最大的,一天到晚啥活不干,又懒又好吃,爹娘和三个哥哥都惯着她。” “娘还为她招了婿,破格分她三亩地,多大的恩情?” “如今,她日子好过了,也不知道出点钱帮衬一下三个哥哥,妥妥的势利眼,白眼狼。” 孙小婉拽了拽胡金花的袖子:“大嫂,旁边还有大娘婶子看着呢,你可别乱说。” “小妹比很多小姑子好得多。” “她不掺和事,也不会在爹娘面前搬弄是非。” “她对爹娘孝顺,只要咱们对她好,她肯定不会亏待咱们。” 大娘婶子在一旁听着,到底没忍住,七嘴八舌道: “可不是嘛!张家的那个小姑子,三天两头跑回娘家,专挑两个嫂子的毛病,把嫂子气哭好几回。” “王家的大姑姐更厉害,怂恿弟弟打弟媳。” “李家的二姑姐也不像话,整天回娘家打秋风,还在家里搅和是非。” “你们碰上姜饱饱这么好的小姑子,还挑三拣四的,怕是没吃过姑姐多的亏!” 胡金花被一众大娘婶子数落得面红耳赤,纵然她嘴皮子厉害,也敌不过那么多张嘴,只得恨恨的撂下一句。 “一群嚼舌根的,跟你们没话说。” 第一卷 第19章 真假配方 翌日,胡金花照常给姜饱饱帮忙,探头探脑,试图记下香料的配比和用量。 忽然瞅见姜饱饱在纸上写着什么,随后珍重的放入一个匣子里。 胡金花心思微动,难道是配方? 那可太好了! 干了三天苦力,总算有机会拿到配方。 胡金花低啐一声:“小妹,都是你自找的,谁叫你小气,不肯出钱帮衬兄弟,别怪大嫂狠心。” 胡金花趁姜饱饱出门,准备潜进她的房间偷方子。 谁料,一道清隽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我家夫人不在,大嫂不能进她的屋子。” 陆砚舟记得姜饱饱说过,在亲戚面前,需要装一装,不能被人知道他们私下姐弟相称,夫妻不和。 所以,他刻意用了“夫人”这个称呼,以便引人耳目。 胡金花打心底瞧不上倒插门的赘婿,说话一点都不客气:“死瘸子,你是我姜家花了十五两买来的赘婿,真当自己是人物?有点自知之明好吗?” “还敢挡我的路,给我让开!” 陆砚舟脚步未挪动分毫,嗓音清冷的重复一遍:“你不能进去。” 胡金花气得不行,双手撸了撸衣袖,气势汹汹的上前:“我奈何不了姜饱饱,还拾掇不了一个瘸子。” 说着,她一脚踹掉陆砚舟手里的拐杖。 猛地伸出胳膊,使劲朝他推去。 陆砚舟脚步不稳,身子向后倾倒,眼看就要摔到地面,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他的腰。 姜饱饱拧眉看向胡金花,声音冷得掉冰渣子:“大嫂,你好大的威风!” 明明是六月酷暑天气,胡金花莫名感到后背一寒,她还要偷配方,不能被赶走。 胡金花赶紧拾起地面上的拐杖,小心翼翼的递回给陆砚舟,赔笑道:“对不住,都怪大嫂性子急,不该动手推你,妹夫千万别往心里去。” 陆砚舟低垂着眉眼,没有应话。 姜饱饱面色微沉:“什么事都道歉,要官府何用?再有下次,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随即,她眼神都没给胡金花一个,扶着陆砚舟进入堂屋。 姜饱饱倒了杯水递给他,歉意道:“入赘到姜家,让你受委屈了。” 赘婿普遍被人瞧不起。 阿砚的心里应该很想和离吧? 他必是因为腿脚不便,迫于生活压力,不得不留在姜家。 姜饱饱欣慰自己提前写了和离书,没有给他枷锁,只要他有本事,想走就能走。 什么情啊恨啊的,怪不到她头上。 陆砚舟不清楚姜饱饱心中所想,整颗心还沉浸在被维护的暖意里,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不知所措。 陆砚舟缓了缓情绪,端起杯子轻抿一口,嗓音清润:“无妨的,入赘后的日子比以往好很多。” 他顿了顿,简单解释自己的行为: “大嫂似乎别有用心,我才阻拦她进入你房间。” 姜饱饱没有意外,稍凑近他,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为了揪出她的真实意图,才故意给她制造机会。” 她不确定胡金花偷学手艺的目的,是想自己单干,还是把配方卖给别人,前者还好说,后者就很欠了。 与其防着,不如趁早揪出来。 放在匣子里的配方是她故意写的。 陆砚舟目露愧色:“那我岂不是耽误了你的谋划?” 姜饱饱摇摇头:“她不会轻易放弃。” 另一边,胡金花鬼鬼祟祟的往堂屋里瞅,隔了些距离,听不清里面的对话。 她刚才推搡妹夫,还被小姑子撞见,矛盾一时半刻化不开。 胡金花不想再忍,趁两人在堂屋聊天,悄悄潜入姜饱饱房间,偷走了配方。 活儿也不干了,兴奋的冲出院门,搭乘王老汉家的牛车,直往城里去。 姜饱饱赶着驴车,不远不近的跟在她后面,陆砚舟抄完了书,需要去书斋换新的,便一同进城。 胡金花满脸喜色的踏进天香楼。 不到半刻钟,被伙计狼狈的丢出来。 “随便拿个配方来骗银子,真当天香楼好招惹?” 伙计冷冷抛下一去,转身回了酒楼。 胡金花摸了摸摔疼的屁股,嘲里边大喊:“我的配方是真的,我没骗你们!” 张秉文嫌弃的瞥了眼胡金花,抬步走出酒楼,往县学的方向走,还以为姜家大嫂能拿到配方,原来是假的,浪费时间。 胡金花不死心,追上张秉文,拽住他的衣袖,极力强调:“张公子,我真没骗你,配方就是从姜饱饱的匣子里取出来的!” 张秉文嫌恶的甩开衣袖,低骂了一声:“蠢货。” 胡金花明白,自己被姜饱饱骗了,五十两银子拿不到,很不甘心。 恰在此时,她瞧见了驴车上坐着的姜饱饱,没有被抓包的羞愧,反而把不如意怪到她头上。 胡金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驴车前,尖着嗓音道:“好你个姜饱饱,故意用假配方糊弄我,是想看我笑话吗?” “你的心思咋这么歹毒?” 姜饱饱对胡金花没有好感,说话不再客气:“大嫂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偷东西的贼反而怪起失主,要不要去找官府评评理?” “你你!”胡金花听到官府两个字,有点心虚,“你才是贼!” “我不过拿了你一张假配方而已,告到官府也没用。” 胡金花之所以敢胡作非为,便是仗着自己是大嫂的身份,就算做了什么错事,也会看在姜大哥的面子上,不敢拿她怎么样。 姜饱饱眸色深了深,从怀里取出两张方子,在胡金花面前晃了晃:“没错,你偷走的是假的,我手里这两份,才是真正的配方。” 张秉文见状,心思微动,上前两步对胡金花道:“只要你拿到真配方,我给你一百两。” 胡金花双眼冒出贪婪的光,呼吸都急促了一些,普通农户忙活一辈子,也不一定赚得到一百两,只要说服姜饱饱,钱就是她的! 胡金花再次来了个大变脸,前一刻还对姜饱饱恶语相向,下一瞬就满脸堆笑。 “小妹,你听到张公子的话了吗?他说给一百两!” “咱爹娘忙活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你还不快点答应。” 姜饱饱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她的话问:“我若答应了,嫂子准备怎么分配银子?” 胡金花激动的掰着手指头,分配起银钱来:“要不是我,配方可卖不出去,我怎么也得占大头,至少得六十两,不不,七十两。” “二房和三房没出过力,分钱没他们的事,我知道你孝顺,抽出二两给爹娘,剩下的二十八两都归你。” “我可是个公正的人,分银子绝对不会偏私。” “小妹,你觉得如何?” 第一卷 第20章 不出面,没事 姜饱饱对“公正”一词,有了新的认识。 三七分,她作为配方主人只占三成,还得扣出二两银子孝敬爹娘。 姜家最不要脸的人,非大嫂莫属。 姜饱饱问胡金花怎么分配,并不是真让她来分,而是让她明白,想从她姜饱饱这里得到东西,搞道德绑架,耍心眼,没用! “大嫂,你的分配方式,我不满意。” 姜饱饱说罢,当着胡金花的面,一点点撕掉了手里的配方。 胡金花看着洒落地面的方子,心如割肉,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最后自己掐了掐人中才缓过来,捶胸顿足道: “小妹!你这是在干啥?那可是一百两银子!” “你若是对分配方式不满意,还可以谈,大不了咱们五五分。” 姜饱饱声音转冷:“我为何要跟你分?这可是我研制出来的配方。” 胡金花急道:“难道你想独吞一百两银子?” “什么独吞?”姜饱饱勾起唇角,一字一顿道,“配方我不卖。” 对于胡金花这种人,让她眼巴巴看着却拿不到,比骂她一顿更有效。 果不其然,胡金花怒不可遏,气得嘴皮子都在抖:“好好好!你现在能耐了,一百两银子都瞧不上,你等着,我回去告诉爹娘!” 胡金花真是气糊涂了,连跟公婆告状的话都说出来。 话落,狠狠瞪了姜饱饱一眼,气呼呼的离开。 张秉文同样有种被戏弄的感觉,心里很不痛快:“一介村妇,你居然敢耍我?” 姜饱饱双手抱胸,斜睨着他:“耍你又怎么样?你怂恿我大嫂偷我的配方,我还没找你算账。” 张秉文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道:“你什么身份?也配找我算账?我张氏一族为官者不少,给你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我。” “我劝你识相点,现在给我配方,我还能大方的给你一百两银子。” “不要等出了事,招牌砸了,在城里混不下去。” “到时,你就算跪着求我,也得不到一文钱。” 姜饱饱手有点痒,这家伙太欠揍了。 正想怼他一顿,旁边的陆砚舟抢先开口。 “科举取士,首重品行,迹涉疏狂,兼亏礼教者,不可应举,你今日当街威胁平民百姓,街上多少双眼睛看着。” 陆砚舟眉眼清冷,语调不紧不慢: “你若再敢强抢配方,我便将此事报与学政。” “你只是张氏一族的旁支,也仅考中秀才,不是举人,你确定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吗?” 张秉文神色一僵,目光不自觉扫过四周,确实有不少路人往这边瞄。 大意了。 都是被该死的姜饱饱气的,说话稍微没注意分寸。 就算不亲自出面,他也有法子对付两人。 张秉文想起上次请的地痞流氓,没点屁用,事情没办成不说,还倒找他赔偿,害他白白赔了五十两。 下次找人,绝不找这样的。 张秉文思量清楚后,冷哼一声,甩袖离开,留下一句: “今日放过你们,往后如何,看你们的运气。” 姜饱饱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指捏得咯吱作响:“太嚣张了。” 陆砚舟眸子幽深,低沉道:“世道便是如此,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权往,有实力才能掌人生死,没本事只能任人宰割。” “张秉文仗着几分本事,对付他人为自己谋利,亦或者发泄心中不快。” 姜饱饱不满:“不是有朝廷律法吗?他要真犯了事,官府还能不处置?” 陆砚舟叹了口气:“若有证据自然会处置,万一他不出面,就不能拿他如何。” 姜饱饱低声念叨了一遍:“不出面,就拿他没办法。” 说完陷入沉思,良久吐出三个字:“我懂了。” 于是,她套了张秉文麻袋,将他拖进无人的小巷。 抄起平底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 安静的小巷里,传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我乃张氏子弟,有功名的秀才!谁敢打我?我要报官——” “你到底是谁?有本事报上名来!” “啊——疼死我了,别打脸——” 姜饱饱没发出声音,打完人就溜了,再次回到驴车上时,心情愉悦。 陆砚舟狐疑的盯着她:“你离开这么久,去了哪里?” 姜饱饱只回了三个字:“不出面,没事。” 陆砚舟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重重抚了抚额,没有再说话。 因街上发生的事,耽搁了很长时间,陆砚舟没有在书斋多逗留,重新换了要抄的书,吃完饭,买了些东西,同姜饱饱一起赶着驴车返回青河村。 小院门口,停了一辆豪华马车。 避暑山庄的徐管家见到姜饱饱回来,抬步迎上前:“姜娘子,你答应过,三个月内,无论刮风下雨,只要我家公子想吃米糕,你都得做,可还记得?” 姜饱饱眉开眼笑:“记得记得,无论徐管家有没有派人来取,我每日都单独做一份备着,你来了正好。” 土豪金主可得好好招待 说不准,还能大赚一笔。 徐管家脸上永远保持着既亲和又严肃的神情,出声询问道:“我家公子想换一种新的糕点,你能做吗?” 姜饱饱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当即应道:“没问题,今天时间不够,我明天做好了送到庄子上去,你看行吗?” 徐管家面露犹豫:“送过去恐怕……” 姜饱饱只当大户人家注重门第,不喜欢见平民,直言道:“若能见到小公子,也好摸清他的口味,更好的为他制作糕点,若不方便,也无妨。” 徐管家浑浊的老眼里,流露出几分惆怅:“去倒是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只能远远看着,绝对不能靠近小公子。” 姜饱饱摆了摆手:“知道了。” 大户人家麻烦事多,若非出手阔绰,她还懒得去呢。 徐管家微微颔首:“明日我派马车过来接你。” 第一卷 第21章 贼老头 给避暑山庄小公子做什么糕点合适? 哪个小孩能拒绝小蛋糕的诱惑? 姜饱饱心中已有主意,费了老大功夫,终于制出奶油水果小蛋糕。 当然,身为吃货的她,从不亏待自己,毫不吝啬的额外做了个十寸大蛋糕。 “来,分蛋糕喽——” 姜饱饱把大蛋糕摆在木桌中央,招呼方老头和陆砚舟过来吃。 方老头咻的一下坐到桌子旁,双眼直勾勾盯着蛋糕,满脸垂涎:“快快,给老夫多分点。” 陆砚舟则沉稳得多,安安静静的坐下,只是在看向姜饱饱时,目光格外清亮。 姜饱饱拿起切刀,切下巴掌大小的一块,放到方老头面前:“方老头一块。” 随即切下第二块,放到陆砚舟面前。 “阿砚一块。” 最后,姜饱饱贼贼一笑,端起整盘蛋糕放到自己面前:“剩下的,都是我的!” 方老头吹胡子瞪眼,强烈抗议:“老夫不服,我要多分点。” 姜饱饱考虑到老人不宜吃太多高脂肪食物,无论方老头如何抗议,都没有多分给他一点。 方老头眼珠子一转,只能使出杀手锏。 他神神秘秘,取出一个精致古朴的小木箱,摆在姜饱饱面前,手指在箱盖上装腔作势的拍了拍:“老夫用宝物跟你换蛋糕如何?” 姜饱饱认出箱子的材质,是王公贵族特用的紫檀木,值不少银子。 财迷姜饱饱顿时双眼放光,猜测箱子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大宝贝,在口腹之欲和大宝贝之间,忍痛选择了后者。 “好,我跟你换!” 姜饱饱强忍不舍,把大蛋糕端给方老头。 方老头眼里闪过得逞的光芒,丢下一把钥匙,抱起大蛋糕,撒腿就往门外跑:“你自己开箱看宝贝,老夫先走一步。” 姜饱饱捏起钥匙,满心期待的打开箱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本泛黄的医书。 《药王行医手记》 《百草录》 《鬼门十三针》 吃货姜饱饱气恼的放下医书,赶紧去追方老头:“贼老头!随便拿三本医书忽悠我,还我蛋糕!” 方老头料到她会追出来,早溜得没影了。 姜饱饱为了拿回蛋糕,硬是绕了村子一圈,终于在村口大樟树下,看到了他。 方老头正乐呵呵的给村里的小孩分蛋糕。 “每人都有份,吃完后好好帮老夫干活。” 去年水灾,今年蝗灾,地里出不来粮,米价上涨十倍,家境尚可的,也不敢乱花钱,全家省吃俭用,勉强度日。 青河村大多数人家清贫,吃不饱饭的比比皆是。 李狗蛋大大咬了一口蛋糕,霎时间,整个人都愣住了,腮帮子鼓鼓的,却舍不得马上咽下去,直到蛋糕都快化了,才吞入腹中。 “这种叫蛋糕的东西,也太好吃了!我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其他小孩使劲点头,眼神灼热的盯着手里的蛋糕,想吃,却又舍不得下口。 “我今天吃一口,明天再吃一口,后天还能继续吃。” “我娘刚生完弟弟,身子弱,我想带回家给她尝尝。” “我家小妹才两岁,还不能帮方爷爷捉虫子喂小鸡,我拿到好吃的,她每次都馋得不行,看她还小的份上,我带回家分她一口。” 牛二娃染着奶油的小脸上满是懊悔:“蛋糕太好吃了,我一下没忍住,全吃完了,这下可怎么办?” 方老头见小屁孩们都想把蛋糕留着,摆了摆手道:“姜娘子交代过,蛋糕不能放,搁一宿就坏了,必须今天吃完。” 小屁孩们想到姜饱饱,纷纷露出畏惧的表情。 “姜娘子力气特别大,单手就能抡起石墨,要是被她打一顿,保准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方爷爷,你经常拿她的吃食出来,会不会挨揍呀?” “我做错事时,阿娘下手可狠了,屁股都被打开花。” “方爷爷,你别老往外拿东西,我怕往后再也见不着你。” 方老头胡子一挑:“小屁孩瞎说啥呢?姜娘子不是母夜叉,大多数时候还是很讲道理的。” “除非……”方老头话音微顿,心虚的补充一句,“真把她惹毛了。” 小屁孩们始终觉得,方老头迟早挨收拾,以后可能再也吃不到好吃的,一个个皱着小脸喊道: “我待会捉多多的虫子,喂给小鸡小鸭,让它们快快长大,多生点鸡蛋鸭蛋,姜娘子不生气,就不会处罚方爷爷。” “我给姜娘子多拾点干柴。” “我帮忙打扫院子。” 姜饱饱见到眼前这幕,总算明白家里的地为何总扫得不干净,干柴也堆得参差不齐,原来是方老头雇佣童工干的活儿。 姜饱饱终究没有露面,扭头回了家。 堂屋里,陆砚舟侧过身面向姜饱饱,清隽的眉眼漾起一抹笑:“姐姐没有追回蛋糕?” 姜饱饱坐回桌前,托着下巴,蔫蔫道:“没追上。” 陆砚舟没有点破,轻轻将自己的蛋糕推到她面前:“我不喜甜,你吃我这份。” 姜饱饱推了回去,“你明明喜欢。” 正犹豫着要不要趁方老头不在,吃他那份蛋糕时,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避暑庄子派来的马车到了。 “姜娘子,小公子的糕点准备得如何?徐管家命我接你去山庄。” “已准备妥当,这就来。”姜饱饱应了声,提起装小蛋糕的食盒,坐上了马车。 第一卷 第22章 摊上事 避暑山庄豪华气派,曲径通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正值六月酷暑天气,置身于庄子里,却有种清风拂面的凉爽感。 姜饱饱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夹着山间的竹香和淡淡的花草香,每一缕都是金钱堆出来的味道,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庄子。 按理说,能在如此舒适的山庄当差,丫鬟小厮们应该心情愉悦才对,可他们眉宇间却透着谨小慎微,以及那抹藏不住的害怕。 很不对劲儿。 莫非山庄小公子脾气差,很难伺候? 一路上,姜饱饱暗暗猜疑。 徐管家严肃又不失礼节,领着她来到花厅,示意她落座:“姜娘子请稍候,我去请公子。” 一刻钟后,姜饱饱见到了小公子。 与想象中的不同,他没有穿金戴玉,而是身着素净的衣衫,面色透出一股病态的苍白,孱弱的模样,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他在距离姜饱饱很远的地方落座。 中间至少隔了五米。 徐管家站在他身侧,口鼻处用一条绢布掩着,同小公子说了几句话后,朝姜饱饱走来。 “姜娘子,我家公子请你呈上糕点。” 姜饱饱打开食盒,端出一盘小巧精致的蛋糕,递给管家。 清甜的奶香在空气中蔓延,若有若无的勾动着味蕾。 徐管家平日里极少吃甜食,此刻也不禁咽了咽口水,随即稳步端到小公子面前。 裴予安灰败的眸子里闪着亮光,嗓音稚嫩:“这便是姜娘子做的蛋糕?瞧着很好吃。”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正要吞下,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腥甜,忍不住咳嗽起来。 姜饱饱坐在五米开外看着,从小公子的种种反应不难猜出,他患的应该是痨病,有极强的传染性,难怪徐管家要用绢布捂住口鼻。 在古代,痨病属于绝症。 小公子瞧着不过六七岁,病得这般重,怪可怜的。 姜饱饱有同情心,但不多,来之前还想着薅土豪小公子一把,可人家都病成这样,还怎么薅? 罢了,等蛋糕吃完,也算交差。 然而,姜饱饱坐着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裴予安吃蛋糕。 每次准备吃,就开始咳嗽。 姜饱饱看不下去,提议道:“小公子身体不适,不如先歇息片刻,缓一缓再吃。” 裴予安用帕子擦了擦嘴,气若游丝道:“无坊。” 说罢,他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糕,还未送到嘴边,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洒在精致的小蛋糕上。 伴随着勺子落地的脆响声,裴予安晕厥过去。 整个花厅霎时乱作一团。 “小公子,小公子,你别吓老奴!” 徐管家焦急的吩咐下人:“快,快请府医!” 姜饱饱:“……” 什么情况? 她不过来送个蛋糕,亲眼目睹小公子晕倒,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不会怪到她头上吧? 这闹的什么事? 府医匆匆赶过来,又是把脉,又是针灸,裴予安依旧没有醒来。 府医额头溢出冷汗,战战兢兢道: “小公子已病入膏肓,老夫无能为力,有负公主重托。” 徐管家趴跪在裴予安身旁,声音发颤:“宫里的御医不是说还有三个月吗?怎么一个月不到,就不行了。” 徐管家说不下去,泪水已模糊了老眼。 府医未能探明病因,斟酌道:“或许是没吃上心心念念的糕点,情绪波动太大。” 姜饱饱闻言,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万一他们口中的公主把病因怪到她头上,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人倒霉的时候,啥事都能摊上。 姜饱饱顾不上太多,用巾帕捂住口鼻,走上前探了一下裴予安的鼻息和脉搏,还有微弱的呼吸。 “你俩起开,别挡路,我带他回家救治。” 府医义正辞严的阻止:“小公子已到这步,便让他安心的走,你别瞎折腾。” 徐管家红着眼眶道:“姜娘子,你只是个厨艺好点的厨娘,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痨病,你能有什么法子?让公子安生走吧。” 姜饱饱扒拉开两人,背起裴予安就走,简单解释了一句。 “我家有神医。” 府医脸上写满怀疑,半点不信:“穷乡僻壤之地,懂点皮毛并被人捧成神医,实际医术平平,能被我等医者尊称为神医的,也只有药王谷那位。” “可惜他云游四海,无人知道他的下落。” 徐管家认同府医的话,边追边尝试阻拦姜饱饱:“姜娘子,我知晓你也是一片好心,但还请放下公子,莫让他不得安宁。” 姜饱饱冷冷回眸扫了他一眼:“别废话,准备马车。” 徐管家莫名从她的眼神中感到一股压迫,双腿像灌了铅似的,竟不敢再上前阻拦,转念一想,反正小公子已经无力回天,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便照着姜饱饱的吩咐,安排了一辆最快的马车,驶往青河村。 府医也跟着上了马车,他倒要看看姜饱饱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心里隐隐浮起一丝庆幸,有姜饱饱捣乱,火力起码被分走一半,若公主怪罪下来,就把锅甩她身上。 马车刚停到姜家门口。 姜饱饱抱起裴予安直冲进院子,扯着嗓门喊:“方老头,快来帮忙,我这有个病人急需救治!” 方老头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赶紧走上前,小声嘟囔道:“出趟门,还带个病患回来。” 姜饱饱提醒:“是痨病,捂上口鼻。” 方老头在她开口提醒时,已经捂好口鼻,手快速扣在裴予安的手腕上,为他把脉。 片刻后,他拿出布袋,取出银针,精准扎入裴予安的多处穴位。 府医满脸震惊:“这手法是……鬼门十三针!你,你真的是药王谷的神医!” 徐管家同样激动:“太好了!小公子有救了!” 方老头没理会两人,专心给裴予安医治。 半刻钟后,裴予安幽幽转醒,心里还惦记着血喷到蛋糕上的事,懊恼道:“蛋糕弄脏……不能吃了……” 姜饱饱扶额:“小屁孩,你还是先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差点都嘎了。” 裴予安毕竟只是一个六岁半的孩童,身处于陌生的环境,目光下意识投向徐管家。 徐管家连忙解释:“小公子方才晕厥,性命堪忧,是姜娘子家的神医救了你。” 裴予安掩嘴咳嗽几声,感激的行了一礼:“多谢姜娘子和神医的救命之恩。” 方老头开了一个药方,丢给徐管家:“按这个药方抓药,至少保他再活三年。” 徐管家感激涕零:“多谢神医!公主若知道小公子还能再活三年,定会喜极而泣。” 姜饱饱心里清楚,痨病就是肺结核,在现代能治愈的疾病,古代却是绝症,即便在神医面前,也只能续命。 原本还想向方老头拜师,学上一门医术傍身。 突然就不想了。 方老头见姜饱饱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气道:“丫头片子,你什么眼神?他只剩下一口气就去见阎王,是老夫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天底下的大夫,谁能做到?” “老夫将毕生绝学记在医书上交给你,你倒好,给老夫退回来!我是越想越气!” 府医闻言心思一动,赶紧朝方老头躬身拜下:“方神医,你把医书给我,我愿意做你的弟子。” 方老头嫌弃的瞥了府医一眼:“去去去,谁要收你做弟子。” 第一卷 第23章 她的夫君 方老头不是什么弟子都收的,首先得看得顺眼,其次是资质好。 无论府医如何献媚讨好,他都没有搭理,目光一直落在姜饱饱身上。 “姜丫头,老夫有真本事,拜我为师你不亏。” 姜饱饱点点头:“我懂。” 方老头天生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好不容易看准一个人,居然不愿意拜师,气煞他老人家。 他就不信,收个弟子还能难倒他。 府医满心羡慕,恨不得立刻代替姜饱饱上前拜师,奈何神医瞧不上自己。 徐管家是个聪明人,神医住在姜饱饱家里,保不准往后还得上门,态度必须放好。 他取出十张百两银票,双手奉上。 “姜娘子,今日若没有你,小公子凶多吉少,一千两银子,小小诚意,还请收下。” 姜饱饱喜欢跟出手阔绰的人打交道,笑盈盈的接过银票:“徐管家客气了,往后小公子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裴予安闻言眼眸一亮,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痨病传人,每个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厮丫鬟都谨小慎微,生怕自己染病。 他远离亲人,没有朋友。 窝在偏远的庄子里,不能露面。 裴予安可以感觉得到,姜饱饱似乎不太怕他,短暂的相处,让他觉得很自在,想让她多来庄子,陪自己玩。 可这种请求似乎有些过分,毕竟,没有人愿意陪身患痨病的小孩子玩耍。 裴予安叹息一声,换了个请求:“姜娘子,你可以再给我做一份蛋糕吗?” 姜饱饱一口答应:“可以,等我一会儿。” 半个时辰后,姜饱饱端上来一盘蛋糕,色泽金黄,松软细腻,每一块都切得大小相似,整齐摆在盘子里。 裴予安盯着蛋糕,皱了皱鼻子:“为何跟之前的不一样。” 姜饱饱不紧不慢道:“你是病患,不宜吃太多奶油。” 裴予安小脾气上来,不满道:“我就要吃,反正忌再多的口,病也不可能痊愈。” 来庄子之前,公主吩咐过徐管家,裴予安提出的任何要求,都尽量满足。 徐管家见状,连忙上前劝姜饱饱:“姜娘子,小公子少少吃上一点也无碍,不如给他做吧。” 姜饱饱态度不变,摆出一副凶恶的模样,对裴以安道:“小屁孩,你再挑剔,这一份也没有了。” 裴予安被这么一吓,小大人的模样完全没了,瘪了瘪嘴,边吃没有奶油的蛋糕,边含糊的嘟囔:“姜娘子,坏。” 徐管家心疼的上前哄:“小公子别生气,咱们回庄子好不好?” 裴予安迟疑的摇摇脑袋:“我想再待一会儿。” 随即偷偷看了眼姜饱饱,补充道,“等吃完蛋糕再走。” 徐管家搞不懂裴予安的心思,身为仆从的他习惯听小主子的命令,安安静静的等在一旁。 裴予安吃蛋糕的速度相当慢,小鸡啄米似的,一口一口,想跟姜饱饱说话,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姜饱饱正在同身旁的方老头交谈:“老头,有了这一千两,便能给阿砚治腿。” 方老头斜靠在椅子上,继续嗑瓜子:“治腿需要用到的药材名贵,平阳县是个小地方,普通药铺恐怕没有。” 裴予安立马接话:“我可以让徐管家帮忙收罗药材。” 姜饱饱双眼一亮,赶紧让方老头写一张药材清单,递给徐管家:“小公子人小心善,有劳徐管家了。” 徐管家抽了抽嘴角,还真不知道客气。 小公子发话,他只能照做。 裴予安在庄子里闷得太久,想跟姜饱饱多说些话,稚声稚气的问:“阿砚是姜娘子的什么人?” 姜饱饱刚想说阿砚是自己的夫君,转念一想,等他治好腿,说不定就会公布和离的消息,话到嘴边换了一句。 “我弟弟。”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 “她的夫君。” 陆砚舟拄着拐杖走入屋中,清隽如玉的脸庞绷紧,靠近姜饱饱的耳畔,低声道, “姐姐,你不是说在外人面前要装一装,免得让人知道我们夫妻不和吗?” 姜饱饱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好像只提过,在家人面前,简单应付一下即可,毕竟让家人知道她俩不是真夫妻,会很麻烦。 算了,这不重要。 陆砚舟入赘后,身子骨好了不少,却仍不及常人,姜饱饱特意不让他靠近裴予安,怕被过了病气,赶紧把他往外推。 “不许进屋,听到没?” 陆砚舟执拗道:“姐姐不怕,我也不怕。” 姜饱饱拉着他远离屋子,边走边道: “我已经拿到一千两银子,你的腿马上就能治好,届时便能参加科举,你可是我压的重宝,若是生病,耽误科举,我的万两金还有吗?” 陆砚舟得知她为了赚银子给自己治腿,冒险请方老头给痨病的小公子治病,心里既感动又不安,双亲已故,再也没有人比她对自己更好。 小公子已醒,却迟迟没有离开。 他忍不住担心,才不顾她的警告进屋。 陆砚舟收敛心绪,反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能高中?” 姜饱饱声音笃定:“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七岁考中童生,还拿到案首,不过是摔断腿耽搁了科举,重新再考,一定能中。” 陆砚舟眸光深邃:“好!我便为姐姐登科及第!” 姜饱饱纠正:“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我只要万两金就行。” 第一卷 第24章 身材挺好 裴予安望着姜饱饱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失落,小脸耷拉下来,伴随几声咳嗽,整个人蔫哒哒的。 果然,所有人都对痨病避之不及。 就连不怕他的姜娘子,也离开了屋子。 他就是个惹人厌的小孩。 裴予安抽了抽鼻子,对徐管家道:“管家爷爷,我们回庄子吧。” 徐管家扶着裴予安走出屋门,跟姜饱饱告别一声后,坐上马车离开。 姜饱饱站在院前,朝马车的方向挥了挥手,心里暗暗嘀咕,病患情绪太过敏感,刚刚还好好的,转眼就变了样。 回到屋子里。 姜饱饱手指拂过胳膊上的红色胎记,平底锅出现在手里,最近每天都尝试用平底锅传送物资,却没有一次成功。 今日再试一次。 姜饱饱起锅烧火,煎了两个荷包蛋。 平底锅依旧没有一丝反应。 到底怎么回事? 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为何还不能传送物资? 姜饱饱苦思冥想,仔细回忆那天传送物资的所有片段。 当日干活时,手指意外蹭破了点皮,因为伤口很小,她没有太过在意,难道血液蹭到了锅把上? 姜饱饱心思微动,用针扎破手指头,滴了一滴血液到锅把,整个锅身忽然发热,她连忙将一个密封的小瓷瓶放到平底锅上。 小瓷瓶转瞬消失。 平底锅的另一端传来憨憨的女声。 【咦,你终于传送东西了,这次不是吃的,是一个小瓷瓶。】 姜饱饱连忙提醒:“你不要打开瓶盖,里面是送检用的样本,麻烦你打电话给我的闺蜜苏静,她是医生,你让她过来。” 样本就是从裴予安用过的帕子上取下来的。 古代治不好的痨病,现代能治。 待药物传送过来,裴予安就不用再受病痛之苦。 半个多小时后,苏静赶过来,对姜饱饱的遭遇表示同情,收走样本,说会替她取药。 雀跃的嘱咐姜饱饱给她传送几样古董,说要体验一下富婆生活。 姜饱饱连连应是,再三保证绝不会忘了好闺蜜。 ** 徐管家办事效率很高,第三日便收到所有治腿的药材。 方老头为了说服姜饱饱做自己的弟子,特意让她打下手,见识一下自己的医术。 姜饱饱确实开了眼。 方老头在只懂得用药的年代,开创外科手术先河,没有X光,仅凭手感和肉眼精准判断骨位,将长歪畸形已然坏死的骨骼重新敲断,剖开皮肉,剔净碎骨,再将断骨扶正,缝合。 当之无愧的神医。 方老头洗干净手,翘着胡子问:“老夫的医术如何?要不要拜我为师?” 技多不压身,姜饱饱稍作犹豫,应了声好。 方老头趁热打铁,赶紧让姜饱饱行拜师礼,直到端起敬师茶,真正喝下去的那一刻,心里那叫一个美。 好好好! 总算可以一直蹭饭! 老夫可真是个大聪明。 方老头稍稍收敛眉梢的喜色,表现出一副严师的模样,将之前退回的紫檀小木箱递回给姜饱饱: “从现在开始,你便是老夫的第三个弟子,箱里的三本医书,你必须熟读背诵,并在十日内认清一千种草药。” 姜饱饱接过箱子的手颤了颤,突然意识到,她哪里是拜师,而是给自己找活儿。 又是学医,又是做生意,真忙不过来,必须聘请人手。 陆砚舟刚做完手术,不能下床,需要人照料。 方老头开始扶腰卖惨:“人老不中用了,腰酸背疼,哪哪都不得劲儿,没办法照顾人,陆小子便交给你照看,反正你俩是夫妻。” 姜饱饱刚要拆穿方老头,他脚底抹油一般溜回自己屋子,死死关上房门。 姜饱饱无奈,只能端起一盆热水,来到陆砚舟的房间。 “天气热,擦擦身子舒服点。” 麻醉散的后劲未完全消退,再加上手术过程的血液流失,陆砚舟浑身没有多少力气,却还是撑起身子,温谦道: “劳烦姐姐将热水放到床边。” 姜饱饱放下水正要离开,察觉陆砚舟拧巾帕都费劲,擦身子估计也够呛。 “你需要帮忙吗?”姜饱饱怕他误会,立马解释道,“放心!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毕竟你只有十六岁。” 陆砚舟听到她嫌弃自己年纪小,心里莫名有些不愉,不禁启唇道:“我已年满十六,这个年纪,已有不少男子为人父。” 姜饱饱轻轻摇头,过了十六,也仅有十七,还是小。 不对,阿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对自己有男女之情? 姜饱饱赶紧拍掉脑子里不该有的想法,她可是男人见了都退避三舍的大胖子,近日减了十几斤,也还有一百八十斤,谁会喜欢她? 姜饱饱暗骂自己胡猜,直白的问:“你到底需不需要帮忙?” 陆砚舟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眸子,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迟疑片刻,缓缓道:“有劳姐姐。” 姜饱饱走到床边,帮他解开衣带。 原以为会是一副单薄的身体,褪去衣衫后,入目的是骨骼比例完美的身躯,宽肩窄腰,线条流畅,底子相当好。 只要再养养,不那么清瘦,身材必是万里挑一的惹眼。 陆砚舟见她迟迟未动,羞涩道:“姐姐,你在看什么?” 姜饱饱忙不迭收回目光,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以后好好吃饭。” 话落,她伸手探入木盆,浸湿毛巾后拧干,开始为他擦拭身子。 姜饱饱动作很快,全程没有抬头看过陆砚舟,生怕多停留一会,会让他不自在。 “侧过身,我帮你擦背。” 陆砚舟耳根微红,乖乖照做,清冽的眸子里漾着朦胧的碎光。 屋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拧动毛巾的水声,以及擦拭过皮肤时轻轻带起的摩挲声。 没人注意到,窗外趴着个方老头,悄悄朝里边张望,手捂着嘴巴偷笑。 总算给两人制造了独处的机会。 有他老头子在,不信撮合不了两人。 方老头笑的太得意,一时没注意发出了一点声响。 姜饱饱目光向后一扫,疾步走出房门,扯住方老头的胡须:“好你个方老头,竟然趴在窗边偷看!我严重怀疑你用多了麻醉散,故意让阿砚浑身没力气。” 方老头努力扯回被拽得发疼的胡须,反驳道:“老夫没有,你不要质疑老夫的医品。” 姜饱饱轻哼一声:“从明日起,阿砚由你照顾。” 方老头扶着腰,准备装腰酸背疼,却被姜饱饱制止,“装惨没用。” 方老头苦兮兮的抗议:“你苛待师父,苛待老头子。” 姜饱饱没搭理他,回屋端起木盆走出屋子,不是她故意劳烦方老头,主要是近身照顾阿砚,怪尴尬的。 毕竟男女有别,擦到一些不该擦的地方,忍不住浮想联翩。 第一卷 第25章 骗我是小狗 裴予安忽然患上厌食症,徐管家束手无策,只得派马车接姜饱饱到山庄帮忙。 马车刚停稳,徐管家便迎了上来,满面愁容的讲明情况: “自打小公子被救醒,从姜娘子家返回庄子后,一直闷闷不乐,饭也不肯好好吃。” “起初以为闹小脾气,哄一哄便好,可三日过去,无论如何劝都不管用。” “今日,连汤药都不肯喝了。” 姜饱饱微微拧眉,当日裴予安离开时,情绪确实不太对,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不清楚他情绪低落的原因。 姜饱饱搞不懂孩子,直言道:“我尽量试试,不保证能成功。” 徐管家微微颔首,领着她前往裴予安的住处。 刚到门口,就听见厢房里传来一声瓷碗摔碎的“啪叽”声,紧接着是孩童不耐烦的驱赶声。 “都给本公子滚!我不喝药!” 丫鬟们战战兢兢的走出来,向徐管家汇报情况:“小公子已经砸碎第三个药碗,无论怎么劝,他都不肯吃药。” “除此之外,小公子还不让奴婢们靠近伺候。” 徐管家也不知如何是好,求救般的看向姜饱饱:“姜娘子,要不你进去试试?” 姜饱饱沉吟片刻,“借厨房一用。” 徐管家就近引着她来到院中的小厨房,恳切道:“需要什么食材尽管开口,只要能让小公子进食,老朽感激不尽。” 两刻钟后,姜饱饱端着一盘鸡蛋布丁进入裴予安的厢房。 此时,裴予安蹲着身子,蜷缩在角落,见到姜饱饱进来,眸光闪动了一下,随后将小脸撇向一边,一副不想见她的模样。 姜饱饱不会哄小孩,决定先礼后兵,哄不住再来硬的。 她缓步走近,将盘子搁在他面前,随即用勺子叩了叩Q弹的布丁,诱惑道:“滑嫩奶香的鸡蛋布丁,你想不想吃?” 裴予安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看布丁,傲娇道:“我不吃,你拿开。” “不吃是吧?”姜饱饱点点头,“行,那我吃了哦。” 然后,姜饱饱当着裴予安的面,一口一口的吃掉布丁。 裴予安再也憋不住眼泪,气得哇哇大哭,边抹眼泪边控诉:“你,你太过分了,欺负小孩!” 姜饱饱没有一点同理心:“是你自己不吃的。” 裴予安用帕子掩着嘴,咳嗽了好几声,委屈巴巴道:“我只是个小孩,你就不能哄哄。” 姜饱饱重重“哦”一声,挑明道:“原来你不是真的厌食,只是故意不吃东西。” 裴予安被点破,小小的脸面有些挂不住,再次将小脸撇向一边,不看姜饱饱。 姜饱饱莞尔一笑,变戏法似的,端出一盘新的布丁,送到他面前:“这份才是你的,吃吧。” 裴予安顿时止住哭声,生怕姜饱饱把布丁端走,立马伸出双手接过,一勺一勺的吃了起来。 奶甜滑嫩的味道,仿佛能赶走蒙在心头的乌云。 裴予安只觉得,自己心情都变好了。 姜饱饱等他吃完,才徐徐问:“说吧,为何故意不吃东西?” 裴予安像做错事一般心虚,嘴上却大声辩驳:“我没有故意,只是觉得吃不吃都没区别,反正我的病又好不了。” “所有人都害怕我,厌恶我,就连姜娘子也不待见我。” 六七岁的孩子,远离家人在庄子里养病,情绪崩溃是正常的。 姜饱饱没有说安慰的话,取出一个瓷瓶递过去:“此药按时服用,吃上一个月,你的病就不会传染给别人。” “半年后便会痊愈,像正常孩童一样,活在阳光下。” 裴予安不敢相信,气呼呼道:“姜娘子跟徐管家一样坏,知道我是小孩子,尽说些好听的话哄我。” “我何时骗过你?”姜饱饱眉眼一挑,强调道:“这药就是能治你的病。” 裴予安一双小眼里掩不住的激动,不敢相信的确认一遍:“真的?骗我是小狗。” 姜饱饱故意摆出一副凶恶的样子:“都说过了是真的,再敢问打你屁股。” 裴予安起身离开昏暗的角落,立刻唤来徐管家,主动要求吃药。 徐管家再三向姜饱饱核实药性,确定安全无误后,才亲自伺候裴予安服下。 府医过来为裴予安诊脉,惊讶的发现,他的身子比原先好了不少。 “姜娘子,你给小公子服的是什么药?功效竟如此神奇,我竟从未听闻过。” 姜饱饱不想被人怀疑,只得搬出方老头:“是神医研究出来的新药。” 府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愧是神医!” 徐管家知道姜饱饱贪财,当即给了一百两黄金作为答谢,还承诺一定向公主禀明情况。 姜饱饱喜笑颜开,高风险伴随着高收入,这一趟不白来,怀里抱着黄金,正准备坐上山庄的马车离开。 裴予安拽了拽她后背衣摆,双眼期待的问:“姜娘子,等一个月后,我的病不传人了,可以去找你吗?” 此时,姜饱饱还没有意识到,往后多了个小黏人精,笑着答应:“可以,随时欢迎小公子到我家做客。” 第一卷 第26章 生个大胖小子 姜母得知陆砚舟因为治腿卧床养伤,特意提了一篮子鸡蛋过来探望。 “方神医说女婿的腿再养三个月,便能跟正常人一样走路,是真的吗?” 姜饱饱轻嗯一声:“不出意外,三个月差不多能痊愈。” 姜母脸上笑意盈盈:“女婿模样俊,七岁便考中童生,当年是平阳县有名的神童,他的腿若治好了,岂不是可以继续科举?” “我家饱饱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姜饱饱含笑不语,姜母要是知道为了给陆砚舟治腿花掉一千两银子,估计得心疼好几宿。 年纪大的人,话比较多。 姜母拉着姜饱饱一阵闲聊,东家长西家短,嘴皮子一刻都闲不住: “还好娘当初有先见之明,给你招了赘婿。” “娘跟你说,王家的大姑娘,长得磕碜,一直没有媒婆上门说亲,她家里人心狠,把她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鳏夫,那个老鳏夫的前妻是被他打死的。” “前两天,王家闺女被打得一身伤,跑回娘家哭,我都亲眼瞧见了,那叫一个可怜!” 姜母边说边啧啧两声,一脸唏嘘。 姜饱饱轻轻叹息:“这个世道,女子不易。” 男尊女卑的年代,女子被各种道德规矩束缚,像姜母这样,敢顶着唾沫星子维护自己闺女的,实在太少。 当然,姜父人也不错,真心疼爱闺女,要是换个狠心的爹,姜母想护也护不住。 所以说,嫁人要擦亮眼睛,嫁错了人,一辈子遭罪。 姜母不知哪来这么多八卦,说完王家又说赵家,越说越上头。 “还有,村西头赵老四家的媳妇,过门三年没生养,婆婆天天逼着喝各种乱七八糟的药汤,上月不知怎的跟邻村一个货郎跑了,赵老四气得摔了锄头,喝了一夜的闷酒。” “要我说,赵老四就是活该。” 姜饱饱被动听了半个时辰的八卦,哭笑不得,眼看姜母还在滔滔不绝,无奈的端来一杯茶:“娘,你喝杯茶,歇歇嘴。” 姜母喝完茶润润喉,总算想起正事,进屋看望卧床养伤的女婿。 陆砚舟见到姜母,谦和的唤了一声:“娘,您过来了。” 姜母越看陆砚舟越满意,嘘寒问暖了一会儿后,冷不丁来了句:“等你腿脚恢复,抓紧时间跟饱饱生个大胖小子,趁娘年轻,可以帮你们带。” 陆砚舟闻言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目光不禁投向姜饱饱。 姜饱饱扶了扶额,曾经母胎单身的她,总算体验了一回被父母催生孩子的滋味。 关键是,她跟陆砚舟不是真夫妻,迟早要和离的。 姜饱饱应付道:“娘,阿砚还在养伤,此事先不提。” 姜母知道怀孕生子急不得,暂且搁下,目光无意间扫过屋内,忽然察觉到什么,疑惑的问:“饱饱,女婿不跟你住一个屋子吗?” 姜饱饱心虚的笑笑,继续拿养伤当借口:“阿砚正在静养,分开睡好点。” 姜母恍然大悟:“对对,伤筋动骨一百天,等腿脚恢复再搬回来一起住,稳妥一些。” 姜饱饱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岔开话头道:“娘,我有些事想请教你。” 姜母立马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何事?” 福满楼因为姜氏卤味的加入,生意大好,转亏为盈。 姜饱饱趁名气响,谈下了十几家酒楼食肆,为他们供货,需求比较大。 自己既要学医,又要管生意,忙不过来。 家里有些小矛盾,但三个哥哥以前对原身还是不错的,能帮衬的可以帮衬一下。 当然,也得看心情。 姜饱饱向姜母讲明了一下情况,问道:“娘,我想从三个哥哥家里找人帮忙做卤味和米糕,你觉得谁家合适?” 姜母陷入思索:“老大媳妇上次偷卖你的配方,娘知道你对大房有芥蒂,指望不了他们。” “老二媳妇有点小心思,但懂分寸,干活也麻利,你可以喊她帮忙。” “老三媳妇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她便算了,你三哥倒是偶尔可以过来打打下手。” 姜饱饱轻轻点头:“就按娘说的办。” 姜饱饱当日便去找了二嫂和三哥说明此事,两人都答应得挺爽快,次日便过来帮忙做卤味和米糕。 出乎意料的是,三嫂孙小婉对帮厨很感兴趣,说是自己闲不住,趁着身子不算太笨重,想过来搭把手。 姜饱饱只能挑些轻松的活儿让她来干。 每日管两顿饭,考虑到有孕妇在,姜饱饱特意多备了些吃食。 当哥嫂看到桌上摆着的两荤一素一汤时,都惊呆了。 孙小婉瞪圆双眼,强忍着不分泌口水:“小妹,这会不会太破费?我们随便垫两口就行,哪能吃那么好!” 姜三哥盯着桌上那盘满满当当的红烧肉,喉结滚动了一下:“咱爹虽然是杀猪匠,可除了逢年过节,平日里最多吃些边角料,很难吃上好肉。” 李月梅端着饭碗,迟迟不敢下口:“这饭居然不是稀的?而是白花花的大米饭,自打荒年开始,多久没有吃过了!” 姜饱饱笑着招呼道:“哥嫂们尽管放开吃!这些都是咱们赚来的钱,扣掉成本,剩下的大家平分。” “以后你们谁要是干得出色,这卤味和米糕的生意,我就全权交给他打理。” 三人双眼亮闪闪的,干劲十足,俨然不是普通的帮忙,而是当成自己的生意在做。 ** 两个月时间,悄然过去。 老二和老三家因为帮姜饱饱做事,赚了不少银子,日子越过越红火。 胡金花不仅眼红,还很生气,跑到姜饱饱家里闹。 “小妹,你这不是明摆着偏心吗?好处全让老二老三占,把我大房当外人?” “当初,我给你帮忙的时候,每天只拿三十文,各种苦活累活都让我干,二房和三房一来,你手把手教他们手艺,又是平分给他们利钱。” “你到底啥意思?是瞧不起我胡金花,还是瞧不上你大哥?” 胡金花故意搬出姜大哥,好让姜饱饱难堪,让她羞愧。 姜饱饱放下手里的活儿走上前,反问道:“大嫂,你当初给我帮忙,图的是什么?需要我说破吗?” 姜饱饱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她想帮大房,也得看大房拿出什么态度,上回胡金花偷卖她的配方,大哥知道后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说明在他心里,是默认了胡金花的做法。 胡金花提到配方,心里更气: “不就是一张破配方吗?多大点事,至于这么记仇?再说了,我最后拿到的是假配方,又不是真的。” “说来,那张配方还能卖一百两银子,你倒好,死活不卖,跟银子有仇似的!” “若卖了配方,银子分一分,咱们整个姜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倒好,得罪了人家天香楼的张公子,我瞧你这生意也做不了多久,到时别哭着喊着说后悔。” “你要是个聪明的,就该去求求张公子,没准他一高兴,还愿意收配方。” 第一卷 第27章 同人不同命 姜母听闻胡金花跑到闺女家闹,急匆匆赶过来,气恼道:“老大媳妇,你太过分了!偷配方的事,饱饱没有追究,你怎么有脸上门来闹?” 二嫂李月梅是个识相的。 自从达成目的分家后,再没找过姜饱饱的麻烦,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如今给姜饱饱帮忙做卤味赚了些银子,自然得认人家的好,当即站出来,维护道: “大嫂,不是我说你,都分家了,日子各过各的,小妹的配方她自己做主,你咋还惦记上了?” 胡金花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二弟妹,你还真会见风使舵,要是小妹没帮衬你,我就不信,你看到一百两银子不心动。” 李月梅不否认自己会心动,但她绝不会像胡金花一样没分寸,偷了配方去卖。 好歹是一家人,不至于没点底线。 李月梅懒得跟胡金花争辩,掏心窝子劝了句:“小妹人挺好的,你好好跟她相处,她肯定也帮衬你们大房。” 胡金花撇撇嘴:“尽知道说风凉话,现在装好人,等小妹的生意黄了,看你还是不是这个态度。” 姜母听到胡金花老说生意要黄,不满道:“老大媳妇,你咒谁呢?饱饱过好日子碍着你啥事?还有脸上门闹,不嫌臊得慌。” 三嫂孙小婉出言劝道:“大嫂,邻居在那看着呢,有话咱改天坐下来,和和气气的说。” 胡金花没讨着半点好,反被姜家人轮番怼了回去,气得直哆嗦:“行!你们合起伙来排挤我,瞧不上我大房,以后栽了跟头别过来哭!” 说罢,胡金花脸色铁青的回了家。 刚踏进院子,亲娘吴氏凑了过来,眼巴巴的问:“金花,去小姑子家啥结果?她同意让你帮厨了没?” 胡金花心里正窝着火,有些不耐烦道:“没有。” 吴氏顿时沉下脸,阴阳怪气道:“姜家二房和三房每月能赚十几两银子,顿顿都有肉吃。 “同是姜家人,你瞧瞧人家的日子,再瞧瞧你的,没点屁用,要你干啥?” “你弟过些时日要说亲,你借我十两银子。” 吴氏借钱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胡金花给她银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胡金花攥紧手指又放开,面露难色:“娘,虎子刚入村塾,又要交束脩,又要买笔墨纸砚,我真的没有余钱。” 吴氏气恼地掐着胡金花的胳膊,刻薄道: “你不是分家了吗?你婆婆肯定给了你银子,我就不信你没有,你就是不想帮你弟是不是?” “他可是你唯一的弟弟,你怎能如此狠心?” “当初全家要把你卖给人牙子,是我不让卖,你就该知道感恩,不然,你如今不是给哪户人家当丫鬟端洗脚水,就是进了腌臜的窑子。” 胡金花重重深吸了几口气,走进房间,从压箱底的钱袋里取出二两银子递给吴氏。 “娘,我就这些,你先拿去用。” 吴氏抛了抛手里的二两银子,一脸不知足道:“才二两,你当打发叫花子呢?” 胡金花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红着眼眶道: “荒年粮价贵,剩下的那点银子,我还要留着过日子,不然,一家子吃什么,喝什么?” 吴氏才不管这么多,一把推开胡金花,打开箱子,直接把钱袋抢了过来,数了数里面的银子,总共有八两。 算上之前的二两,刚好十两。 “这不是有银子吗?”吴氏晃了晃钱袋,没有半分拿人钱财的心虚,反而咄咄逼人,“就知道你故意藏拙,不愿意帮你亲弟弟。” 胡金花焦急的去抢钱袋:“娘,那真的是我最后的银子,你不能拿!没有了银子,我一家子可怎么活?” 吴氏甩开她,往门外走,不以为意道:“你可以问你公婆借粮借钱,她再不待见你,还能饿着她的大孙子不成?” 胡金花崩溃地抱住自己的头,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 为什么别人家的娘,处处维护自己的闺女? 自己的亲娘却仗着那点陈年旧情,三天两头上门要这要那,不给就抢! 同人不同命,到底为何!? ** 另一边,姜饱饱的家里。 姜母怕胡金花闹事让闺女心里不痛快,连忙安慰道:“饱饱,别理你大嫂,她那人小心眼儿,犯不着跟她生气。” 姜饱饱轻嗯一声:“我有分寸。” 姜母想到胡金花之前的话,心里总有点不踏实:“你说你大嫂说那话啥意思?她连偷配方的事都干得出来,不会故意搅黄生意吧?” 姜饱饱沉吟道:“我会留心的。” 姜母稍稍安心,注意到闺女瘦了一圈的脸,心疼道:“我家饱饱最近太辛苦,都瘦了,娘明儿就给你杀只老母鸡,补补身子。” 姜饱饱连连摆手:“不用,我减肥。” 姜母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减什么肥,现在就挺好看的,可不能因为减肥饿着自己。” 姜母哪都好,就是话多,特别喜欢叨叨。 姜饱饱语气无奈:“知道……” 第一卷 第28章 问话 陆砚舟用了方老头配的接骨续筋膏,恢复速度比常人快很多,两个月时间,完全可以下床走动,但不能走太久,需要拄着拐杖。 他步履缓慢,踏出屋门。 一股混合着清润药香的食物味道飘入鼻尖。 “姐姐在做什么?味道真香。”陆砚舟嗓音清越,好奇般的凑近姜饱饱。 “专门给你做的药膳。”姜饱饱用汤勺搅动了一下汤汁,顺口回了一句。 学医还是有好处的。 食物不止满足口腹之欲,与药草相配,可以达到极好的调养或治疗效果。 这副药膳配方是姜饱饱研制的,方老头亲自确认过,绝对有效,且药性温和。 陆砚舟得知她特意为自己做药膳,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太过麻烦她,唇角却克制不住的上扬,低低的道了声:“谢谢。” “不用客气。”姜饱饱舀起一小勺汤吹了吹,送到他嘴边,“来,尝尝味道如何?” 动作自然,没有哪里不对。 陆砚舟却耳根发红,眼眸里闪过一丝羞涩,缓缓喝下勺里的汤,随即目光发亮,不可思议的惊叹道: “药膳居然这么好喝!” 姜饱饱最喜欢听人夸她的厨艺,心里得意的不行,面上却一派淡定:“好不好吃,要看谁做的。” 刚盛出药膳,端上桌子。 出门送货的姜三哥急匆匆赶回来,大口大口喘着气,焦急道:“小妹不好了!咱家供应的卤味出了问题!” “到福满楼吃了卤味的食客,全部上吐下泻,有的甚至昏厥。” “食客全堵在福满楼门口闹,甚至还惊动了官差。” 民都怕官,姜三哥心里止不住的慌乱。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村里人听闻姜家的卤味出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 胡金花跟大娘婶子东拉西扯,眼角余光瞥向姜饱饱的方向,故意拔高嗓门道: “有些人啊,就是拎不清,猪下水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敢往酒楼里送?这下好了,出事了吧?” “当初有人出一百两银子,买她手里的配方,死活不肯卖,现在白送估计都没人要。” “事情闹这么大,赔钱怕是少不了,搞不好还要被官府抓去蹲大牢!” 姜母听闻卤味出事,也赶了过来,听到胡金花的一番话,气不打一处来: “老大媳妇,嘴臭就回家好好洗洗,昨日死乞白赖找我借粮,今儿倒有闲心嚼舌根?实在闲得慌,就去刨地!” 胡金花撇撇嘴,收住声。 小妹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娘,力气大,会点厨艺吗?有多了不起? 眼下生意出了事,看她能怎么办? 姜母顾不上搭理胡金花,赶紧来到姜饱饱跟前,担忧道:“好好的卤味咋会出问题,听说还惊动了官差,万一真的过来抓你咋整?” “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躲,要是有个啥事,娘给你顶着。” 姜饱饱安抚般的拍拍姜母的手:“娘,你稍安勿躁,现在情况不明,不要自乱阵脚,我们自己用的食材,不可能有问题。” “除非有人故意搞鬼。” 姜母急得原地直跺脚:“到底谁在背后害你?万一无法自证清白,岂不是要含冤入狱?” “老大媳妇前两日说过生意不好的话,会不会是她干的?” 姜饱饱轻轻摇头:“不是她。” 她和胡金花有矛盾不假,但一码归一码。 胡金花能偷到配方,主要是她放水,再加上胡金花上门帮厨,容易下手,想掀起福满楼的中毒风波,她没这么大能耐。 姜三哥搓着手,心里急:“那现在怎么办?” 姜饱饱神态镇定,“我到福满楼看看。” 陆砚舟眸色幽沉,提议道:“姐姐,我陪你一起去。” 姜饱饱强行扶着他坐回桌旁,伸手摸摸他的头顶:“你腿脚尚未完全恢复,不能走太远,好好待在家里吃药膳。” 陆砚舟对她安抚小孩一般的行为表示不满,懊恼的偏了偏头,他已经十七,是可以挑起大梁的男人,不是小孩子。 姜饱饱不清楚他的心思,事态紧急,同家里人交代两句后,赶着驴车进城。 ** 福满楼门口人满为患。 食客们情绪激动,大声叫嚣道: “自从吃了福满楼的卤肉,回去后上吐下泻,蹲了大半天茅坑,现在才稍稍缓过劲儿。” “我也是,蹲得双腿都麻了,整个人虚脱,差点起不来身。” “若只是呕吐腹泻还好,我大伯贪嘴,非得来福满楼吃饭,回去后一直昏着没醒过来,我把他用轮椅推来了。” “周掌柜,你不给我个说法,我便让你酒楼开不下去!” “对,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周掌柜边安抚食客,边擦拭额头的冷汗。 “大家稍安勿躁,官差正在调查,若真的是卤肉的问题,必会给大伙儿一个交待。” 恰在此时,王捕头领着一群衙役从酒楼走出,手里捧着一个装卤味的瓦罐,沉声道:“郎中已经查验过,就是卤肉有问题。” “周掌柜打算公了?还是私了?” “公了,就跟我去衙门,县太爷升堂断案,私了,该赔的汤药费,安抚银子,一分不能少。” 周掌柜吓得手都在抖,为了明哲保身,不得不撇开干系:“王捕头明鉴,这并非我们大厨做的卤味,而是姜氏特供,若真有问题,也是姜娘子的过错,与酒楼无关。” 王捕头神情冷肃,对旁边两个衙役吩咐道:“去,把姜娘子带过来问话。”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一人,朗声道:“不必了,我在此。”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姜饱饱。 王捕头目光从姜饱饱身上扫过,见到是一个胖村姑,眼里划过一丝轻视:“你就是姜娘子?你的卤肉有问题,已经查明,准备私了,还是公了?” 姜饱饱面对官差,没有一丝畏惧,有条不紊的问:“王捕头办案,是不是太过草率?” “我有几个疑点,还请王捕头帮忙解惑。” “第一,你如何确定你手中的卤肉是我姜氏特供,而不是假冒调包?” “第二,郎中验出卤肉有问题,是何问题?是食物搁坏了,还是里面掺了毒?” “第三,卤肉从我的作坊到酒楼的厨房,再到食客的桌上,每个经手的人,有没有仔细盘问过?” 寻常百姓见到官差,怕得要命,哪里还敢问东问西。 姜饱饱的言行惹怒了王捕头。 王捕头板着脸,声音里带起一丝怒意:“官差办案,轮得到你一个平头百姓指手画脚?你说你的卤味没问题,那便拿出证据来!” 食客们被姜饱饱一番言论说得云里雾里,可自己受的罪总得有人赔,纷纷嚷道: “对,拿出证据!不然就是你姜氏卤味有问题,别想狡辩!” “我们都是在福满楼吃卤肉中的毒,不是酒楼的事,就是你们姜氏的事!” “不拿出证据,谁也别想逃脱干系!” 大难临头各自飞,合作伙伴在自身利益面前,多数求自保,周掌柜也不例外。 他生怕自己担责,急道:“姜娘子,你可不能为了撇清自己,把责任往我酒楼身上推,卤肉就是你姜氏特供!” 第一卷 第29章 酒楼风波 “是不是我姜氏特供,对比一下便知。” 姜饱饱从驴车上端下来一个瓦罐,向食客们展示。 “我们姜氏卤味只取新鲜食材,当日现做,装卤肉的瓦罐盖子上都贴有封条,上面写着‘姜氏卤味’四个字,旁边还盖着印章。” “一旦打开盖子,封条就会撕毁。” “酒楼伙计收货时,必定查验。” 王捕头指着手上的瓦罐道:“我这罐卤肉,也贴着封条,上面也盖了章。” 姜饱饱面色如常,纠正道:“还请再仔细瞧瞧两张封条上的字迹和印章,能发现明显的区别。” 不少食客上前查看比对。 “确实不一样,姜氏卤味封条上的字更好看,印章也有几处小地方不同。” 姜饱饱心里暗道,陆砚舟写的字,是顶顶好的,一般人模仿不来。 然而,王捕头却态度不明:“一个封条而已,不足以让你撇开干系,可能是你手下干活的人贴错了,或者别的原因,不能证明不是你姜氏的卤味。” 姜饱饱眯了眯眼,怎么感觉这个王捕头有点针对自己,是错觉吗? 姜饱饱稍作思忖,目光转向协助官差办案的郎中,询问道:“这位郎中,请问卤肉是何问题?是搁坏了,还是里面掺了毒?” 郎中如实回答:“卤肉细闻之下,有一丝巴豆的气味。” 姜饱饱点了点头,口齿清晰道: “想证明是不是我姜氏卤味,除了封条,还有味道。” “我们为了保证送到酒楼的货是最新鲜的,运送时,特意在瓦罐外加了冰块,来保持卤肉的最佳口感。” “目前为止,没有一家酒楼能仿制出我姜氏卤味。” “方才郎中说,有毒的卤肉里有巴豆的气味,想必诸位食客一定能吃出来,今日酒楼里摆上桌的,到底是不是我姜氏卤味?” 食客们恍然大悟,纷纷表示: “难怪今天的卤肉味道怪怪的,跟以前不一样,没有原来的好吃,我敢肯定,绝不是姜氏卤味。” “我当时也察觉出来了,还以为厨子的手艺没发挥好。” “更过分的是,还往卤肉里加巴豆,害老子蹲了半天茅厕。” “要是查出谁干的,我定饶不了他!” 其实话到这里,很多食客已经相信姜氏不会自砸招牌,往自己的卤味里加巴豆害人。 估计是生意太好,招人嫉妒,想让她干不下去。 但他们遭了罪,必须有人赔偿损失,姜氏和福满楼总得有一个担责任。 食客们目光在姜饱饱和周掌柜之间来回切换。 周掌柜见形势不对,顾不上跟姜饱饱的交情,连忙道:“姜娘子,你说卤肉不是你的,那又是谁的?我也没有理由搅黄自己的生意。” 姜饱饱声音犀利:“那便仔细的查!” “收货的伙计,为何没有好好验货?是疏忽,还是别的原因?” “厨子装了数十盘卤味上桌,难道没发现味道不对?” “所有经手的人,一个个盘问,必能查清真相。” 一番话说完,姜饱饱敏锐的发现,周掌柜身后的一个帮厨眼神闪躲,像在害怕什么。 姜饱饱决定唬唬他,抬步走到他身前,用洞察一切的口吻道:“这位师傅,你觉得呢?” 帮厨直接下得腿软,声音颤抖:“不,不是我。” 负责收货的伙计生怕罪责落在自己头上,赶紧指认:“就是你!我当时有事要走开一下,你主动帮我收货,我还以为你是一片好心,谁知你竟存了害人的念头!” 帮厨见罪行暴露,只得一五一十的交代,试图装可怜博取同情。 “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娘病重,实在拿不出钱来医治,有人给我三十两银子,我鬼迷心窍,才做了错事。” 姜饱饱追问:“谁让你干的?” 帮厨忐忑道:“我也不认识。” 此时,无人注意到王捕头朝东南角方向看了眼,那里正站着张秉文,两人相互对视,像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王捕头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冲衙役一挥手:“把人带回衙门,好好审问!” 姜饱饱微微敛眸,人进了衙门,后面怎么审,就不好说了,幕后之人极有可能逍遥法外,当即出声阻止: “王捕头,因卤肉中毒遭罪的食客众多,你带走人之前,能不能让帮厨讲清楚幕后主使的长相,我来画个画像。” “也好让食客们认一认,是哪个缺德鬼害得他们上吐下泻,蹲了大半天茅厕。” 围观食客恼极了害他们的人,齐齐附和: “对,把那个缺德鬼画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 王捕头再次看了眼东南角的方向,这一次,姜饱饱注意到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张秉文,福满楼的中毒风波,瞬间有了眉目。 就说,谁平白无故坏她生意,原来是他。 王捕头出奇的没有反对,默许姜饱饱的提议,对帮厨命令道:“你描述一下幕后主使者的容貌。” 帮厨战战兢兢的描述,姜饱饱找来一根木炭将人像画下来。 画出来的人,居然不是张秉文,而是一个长着三角眼八字胡的男人。 姜饱饱微微拧眉,向帮厨确认一遍:“你确定是他?” 帮厨重重点头:“就是他!是他让我害人,我真的是逼不得已,才一时犯傻。” 王捕头朝衙役挥了一下手:“画像已画,大伙儿都瞧见了,现在把人给我押回衙门。” 没有揪出真凶,姜饱饱不爽的望向人群后的张秉文。 张秉文折扇一展,扇了扇风,嚣张的对上姜饱饱的目光。 那鄙视的神情仿佛在说,只要不出面,能奈他何?替罪羊有的是。 一次搅不黄生意,下次再来。 跟他斗?算哪根葱? 姜饱饱手指骨捏得咯吱响:“想揍人怎么办?” 恰在此时,一声通报传来。 “县令大人到——” 众人纷纷让开,县令身着官袍,缓步走来。 与他并肩而行的还有徐管家和裴予安,以及拄着拐杖的陆砚舟。 陈县令当众宣布:“诸位百姓放心,福满楼中毒一案,本官一定严查,不管幕后主使是谁,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交代。” 有食客壮着胆子询问:“我们掏钱买药,上吐下泻遭的罪,由谁赔偿?” 陈县令声音洪亮:“查明真相后,自会按律法定责,该入狱的入狱,该赔偿的赔偿,断不会让诸位白白遭罪。” 食客们得到想要的结果,纷纷直呼青天大老爷。 百姓陆续散去。 陈县令陪笑看向徐管家:“福满楼的案子,本官一定好好调查,揪出幕后主谋,还望徐管家在公主和安郡王面前,多美言几句。” 徐管家端着架子,一副大户人家管事的做派:“好说。” 姜饱饱见到陆砚舟出现在此,有些气恼:“阿砚,你腿脚还在恢复期,不能走太久的路,怎么过来了?” 陆砚舟心虚的别过脸,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看着她,低声道:“我担心你,便去请了小公子帮忙。” 随即,他立马补充道: “你放心,我一路都坐在马车上,没有走多少路。” 第一卷 第30章 被忽悠 姜饱饱观陆砚舟面色正常,又为他把了把脉,确认无事后,松了口气,用严厉的口吻道:“下不为例。” 怕他再犯,手指点着他的胸膛警告: “在未归还万两金之前,你是我的人,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别受伤。” 陆砚舟乖顺的点点头:“我记住了。” 裴予安望着两人,漆黑的眼瞳里流露出一丝羡慕,他迈着小步子走上前,学着陆砚舟的模样,乖巧道:“姜娘子,我的库房里有黄金。” 姜饱饱莫名有种被凡尔赛的感觉。 大户人家的小孩,有小私库很正常。 她除了贪吃,就是好财。 小公子特地在她面前显露财力,是想让她羡慕?还是试探她的良心? 姜饱饱觉得自己良心不多,善意的提醒:“小公子,财不露白,你有多少金银,不要告诉别人。” 裴予安昂着脑袋,一脸认真:“我可以将库房里的东西都给你,能像阿砚哥哥一样做你的人吗?” 姜饱饱闻言微愣,立马联想到裴予安的经历,小小年纪身患痨病,远离家人,独自在偏远的庄子里养伤,必然极度渴望亲情。 自己恰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潜意识里,把倾注给家人的情感,转移到她身上。 姜饱饱伸手乱揉一通裴予安的头发,故意惹得他皱成包子脸:“小屁孩,叫阿砚为哥哥,叫我便是姜娘子,我还没满二十,有这么老吗?” “以后叫我姐姐,知道吗?” 裴予安双眼亮闪闪的,目光里满是孺慕之情,正要羞答答的叫一声姐姐,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小公子大病初愈的消息,可有通知京里的家人?” 陆砚舟嗓音清润,问出一个徐管家感兴趣的话题。 徐管家眼角眉梢难掩喜色:“前两日刚收到来信,唤小公子回京静养。” 随后又叹了口气:“可小公子不愿意,非要留在庄子上,怎么也劝不住。” 避暑山庄好归好,但地方太偏僻,徐管家待了将近三年,早就待腻了,心里一直想回京城。 之所以说出自己的难处,也是想着让陆砚舟和姜饱饱帮忙劝一劝。 裴予安鼓着腮帮子,抗议道:“我不回京,要去姜娘子家里。” 陈县令一直在旁边看着,实在想不明白,一个胖村姑家里有什么好的? 他在京中没有人脉,政绩又不突出,想往上升很难,若能攀上公主府的关系,说不定还有机会。 陈县令凑前两步,乐呵呵的看向裴予安:“乡里偏僻,小公子若觉得山庄无聊,不如到下官家里去,我正好有个儿子,跟你年纪相仿,想来能玩到一块儿。” 旁人不知裴予安患的是痨病,只当他身子骨弱,需要在庄子上静养。 痨病经过两个月治疗,不会再传人。 即便如此,一般人万万不敢邀请他上门做客。 裴予安见惯旁人对他的嫌恶与害怕,心中抵触与人亲近,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去。” 陈县令有点尴尬,却又不好勉强,只能笑道:“小公子若想来,下官随时欢迎。” 来福满楼的路上,陈县令好奇能请动小公子帮忙的瘸腿少年是谁,便向下属打听了一下,意外得知,他竟是曾经县试与府试的案首。 方才听胖村姑说,少年的腿能治好。 这意味着,他能继续参加科举。 当朝重视人才,若能在自己治理下的平阳县走出一位科举及第的学子,也算是一桩实实在在的政绩。 陈县令看向陆砚舟,带着几分关切的试探:“今年日程稍迟,学政大人将于十月中旬巡至本州主持院试,不知你是否应考?” 陆砚舟神态内敛,语气不卑不亢:“承蒙大人关怀,学生有意应考,目前正在做准备。” 陈县令赞赏的点点头:“若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本官。” 陆砚舟拱了拱手:“多谢大人。” 县令还有公务在身,先行离开。 卤肉中毒风波暂时告一段落,姜饱饱扶着陆砚舟坐上驴车,准备返回青河村。 裴予安非要跟着去,徐管家拗不过他,千叮咛万嘱咐,才敢让他走。 驴车刚到家门口,姜家哥嫂和姜母焦急的迎上来询问情况。 姜饱饱再三保证自己没事,卤味生意也不会受太大影响,四人才放下心来。 近日方老头有事外出,目前家里只有姜饱饱、裴予安、陆砚舟三人。 裴予安格外黏人,到哪都跟着,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 “姐姐,我想吃上次做的鸡蛋布丁,你能给我再做一次吗?” “你怎么越来越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姐姐,你累不累,我帮你捶捶背。” 陆砚舟听着裴予安一声声“姐姐”喊个不停,眼底一片暗沉,手中握着的笔杆因太过用力而折断。 怎么也无法安下心抄书。 他不喜欢别人亲近的喊她姐姐。 更不想看到她对旁人太好。 陆砚舟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不该这般小心眼,可心底不舒服的感觉,想压都压不下去。 最终,他没忍住,将裴予安拎到自己房间,一顿教育:“不要一直黏着她,她很忙的,照顾你需要耗费精力。” 裴予安鼓着腮帮子,有些不乐意:“姐姐很喜欢我,她要是累了,我能给她捏肩捶背。” 陆砚舟嗓音冷沉得可怕,一字一顿道:“你不准叫她姐姐。” 裴予安竖起小眉头:“为什么不能?” 陆砚舟从柜子里取出两摞书,放到桌案上,拿起最上面的三本问:“《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会不会背?” 裴予安三岁以前读过,自从患病后,长期受病痛折磨,无力学习,多年没有接触,有些词句早已模糊,他只能如实回答:“我没记全。” 陆砚舟像位严师,语气凌厉的拷问:“你连如此浅显的学识都不会,还想当她弟弟?是想给她丢脸吗?” 裴予安瞬间被激起了羞耻心,咬着小银牙道:“我要学!我绝不给姐姐丢脸!” 陆砚舟皱了皱眉宇,再次警告:“等你的学问超过我,才有资格当她弟弟,现在只能叫姜娘子,可懂?” 裴予安咬着唇,重重点头。 陆砚舟稍稍满意,翻开三字经,缓缓道:“我念一句,你跟着念,认真点,三本学完,还要学《千家诗》、《幼学琼林》、《龙文鞭影》。” 裴予安年纪太小,完全不知道陆砚舟的险恶用心。 稀里糊涂的被忽悠。 往后每次来姜家,都要被严厉的指点一番功课,再也没有时间黏着姜饱饱。 直到长成大人,也没叫成一声姐姐。 第一卷 第31章 作保 姜饱饱发现裴予安有点奇怪,先前总爱黏着自己,像个小尾巴似的,现在一反常态,总待在陆砚舟的房间里读书识字。 一学便是一整天,认真得过分。 姜饱饱盯着他瞅了半晌,关切道: “小公子,你近日似乎格外喜欢念书?” 裴予安皱了皱鼻子,比起念书,他更喜欢待在姜饱饱身边,缠着她做好吃的,帮她捏肩捶背,听她讲一些新奇的趣闻。 可坏阿砚不让。 他比府里请的西席先生还要严厉。 裴予安瘪瘪嘴,想把受到的委屈说出来,可对上陆砚舟暗沉的眼神,又死死闭住了嘴。 半晌从嘴里挤出一句。 “阿砚哥哥说,多读书,胸中自藏山河,前可撑掌门庭,退可做个闲人,我身为王公贵胄,未来接触的场合多,太差会给姜娘子丢脸。” 姜饱饱略一思索,大户人家开蒙早,裴予安因为长年养病耽搁,是该补补知识,等他回京后,适应力也会好一些。 旋即,姜饱饱像想起什么,疑惑道: “你之前喊姐姐不是挺顺口的吗?怎么又改回原来的称呼?” 裴予安偷偷瞄了眼陆砚舟,委屈唧唧道:“我觉得,叫姜娘子挺好。” 陆砚舟暗暗勾起唇角,很满意裴予安的回答,没白费心思教导。 姜饱饱没再多问,一个称呼而已,怎么叫都行,想到徐管家的嘱托,把裴予安拉到凳子上坐好,温声问:“你的病已经不传人,公主想接你回京静养,你不想跟家人团聚吗?” 裴予安手指头紧紧绞在一起:“我,我不知道。” 在庄子里养病三年,娘亲和爹爹前期偶尔还会过来看望,时间一久,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近一年,一次也没来过。 裴予安不确定他们还爱不爱自己,或许已经不爱了。 听管家说,去年娘亲生了弟弟,他们应该更喜欢身体康健的弟弟吧。 姜饱饱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绪,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没事,等你想回京了再回。” 院试将即,陆砚舟需要为考试做准备。 想报名参加院试,须找五名同考的童生互保,再请一名廪生认保,等到院试正考,官府还会再派一名廪生复核,十分严格。 陆砚舟曾经上过的学塾,里面的教书先生便是一位廪生,打算登门拜访。 他的腿还在恢复期,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痊愈,姜饱饱不放心,准备陪他一起去。 裴予安不想回庄子,方老头又不在,只能委托姜母到家里照顾。 姜母连连应好,拍着胸脯表示,自己最会照顾孩子。 姜饱饱点点头,准备动身进城。 上驴车时,姜饱饱出于安全考虑,顺手扶住陆砚舟的胳膊,轻声提醒:“慢点。” 陆砚舟轻嗯了一声,另一只手顺势搭过来,掌心温热,扣在她的手背上,身躯靠得她特别近,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墨香。 姜饱饱不自觉挑了挑眉。 驴车又不高,搭把手便能轻松坐上去,需要靠这么近? 若非她有自知之明,差点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思。 从二百斤减到一百四十多斤,也还是胖子,一般男子不会喜欢她这个类型的。 姜饱饱轻轻摇头,都以姐弟相称了,不就是碰一下手背嘛,多大点事。 两人并排坐在驴车上。 姜饱饱不再纠结,语气自然的问:“待会进城买一些登门礼,柳先生喜欢什么?” 陆砚舟似在思索,沉吟片刻后,回道:“他以前喜欢喝黄酒。” 入城后,两人先到酒楼买了两坛上好的黄酒,再买了些水果糕点,十斤肉,一套文房四宝,还有用红纸封好的白银十两。 即体面又合规矩,还不越礼,符合读书人的士林风气。 两人来到学塾,表明来意。 仆役礼貌的将陆砚舟和姜饱饱引到前厅:“两位请稍等,我去请柳先生。” 柳先生身着灰青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缓步走进前厅,瞧见陆砚舟时,神色微顿,觉得他的眉眼甚是熟悉。 “这位公子可是要廪保?”柳先生循规蹈矩的盘查一些问题,“不知你师从何处?在哪家学塾就读?怎不请自己的先生作保?” 陆砚舟眼眸里闪过一丝伤感,昔日在众人瞩目下,一举考中案首,何等风光,七年过去,认识他的人,少之又少。 如今,连当年以他为傲的柳先生,都没认出他。 陆砚舟苦涩的笑了笑,拱手介绍道:“我姓陆,名砚舟,七年前,曾是您的学生。” 柳先生闻言,脑中顿时涌过无数记忆,表情从平淡渐渐转为惊喜:“真的是你,砚舟!老夫方才见着你的时候,就觉得格外眼熟,只是怕认错了人。” “当年你夺得案首,本是大喜之事,谁知竟摔断了腿,寻遍名医也治不好。” “七年过去,你的腿可还好?” 陆砚舟如实道:“有幸得神医救治,目前还需拄着拐杖,再过一个月,便可丢掉拐杖行走,与常人无异。” “好好好!”柳先生连声道好,满脸欣喜,“真是天大的好事,老天爷到底没绝了你的路!” 陆砚舟目光转向姜饱饱,眼底泛起暖意:“都是我家夫人的功劳。” 姜饱饱再次挑眉,听惯了他叫自己姐姐,忽然听到“我家夫人”四个字,总感觉怪怪的。 想到与他交谈的人是个教书先生,最注重礼仪规矩,称姐姐确实不合适。 姜饱饱暗骂自己多心,和离书都写好了,两人以姐弟相称,处得挺好,往后不能再乱想,以免亵渎两人的关系。 柳先生满意的看着姜饱饱,脸上全是认可的笑意,身材是胖了点,不过五官眉眼生得极好,身着朴素,却带着一股随性从容的气质。 最重要的是,她肯花费心思和银钱为砚舟治腿。 必是爱极了砚舟。 姜饱饱不清楚柳先生胡想什么,礼貌回以一笑。 她全程泰然处之,除了基本的礼貌,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接下来,陆砚舟被柳先生领着去了讲课的学堂。 柳先生站在讲席前,向学子们介绍道:“我身边这位是陆砚舟,七年前考中案首,今年他将与本塾童生一起参加院试,大家相互作保。” 堂内准备参加院试的童生面面相觑,不少学子相互靠拢,小声议论: “他拄着拐杖,是腿脚不便么?” “我以前跟他做过同窗,当时,他刚考中案首,就倒霉摔断了腿,听说后来一直待在村里,再没进过学堂。” “多年不碰学问,还能记得多少?” “谁知道呢,从前柳先生极重视他,大约也是念着旧情为他作保。” 冯姓学子性子直,别人仅是窃窃私语,他当场提出质疑: “陆兄,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你中案首以是往事,七年里,你不在学塾,我们既不认得你这个人,也没见过你的学问。” “科举作保不是儿戏,一旦出现舞弊,要连坐担责。”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柳先生很生气,却又没办法反驳。 陆砚舟神色平静,先颔首应了冯姓学子的话:“兄台所言有理,诸位信不过我,也是人之常情。” 随后话锋一转,不疾不徐道: “不过,科举舞弊之人,通常是学问不济,自忖难以取中,才会铤而走险。” “诸位可以随意出题,若我答不上来,再不提作保之事,如何?” 第一卷 第32章 命如草芥 冯姓学子讪笑一声,拱了拱手道:“陆兄果然爽快,那我便不客气了。” 他略作思索,开始出题:“《大学》云: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敢问陆兄,何为正心?心若不正,身何以修?” 题目看似基础,实则暗藏玄机。 众学子的目光齐齐落在陆砚舟身上。 陆砚舟神色如常,徐徐答道:“心之正,不在无喜怒,而在不为喜怒所役,念起能察,偏则能改,此为正心,心一正,则言行自端,身不待修而自修矣。”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安静。 学子们先前的怀疑与轻视,通通化作钦佩与赞赏。 当然,还是有不服的学子。 抛出一道又一道刁钻的题目。 陆砚舟全都对答如流,引经据典,从四书五经到八股文破题,逻辑严谨,见解比堂内的学子高出一大截。 柳先生捋了捋胡须,嘴角的笑意想压都压不住。 不愧是他的得意门生,七年过去,学问不仅没降,反而因世事磨砺,对学问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姜饱饱在前厅等着,相当无聊,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整整等了两个时辰,才将人等出来。 陆砚舟和柳先生并排行走,有说有笑。 姜饱饱见到他俩的相处态度,心里差不多有了答案,笑着确认道:“作保的事如何?” 陆砚舟清隽的眉眼漾着笑:“成了。” 柳先生对陆砚舟十分热诚,亲自送出门,又特意叮嘱他考试前多来学塾,巩固学问。 陆砚舟谦逊的应是,拱手告别。 离开学塾后,两人去粮铺买了些米粮,顺便吃了顿饭。 姜饱饱赶着驴车经过集市,在路口看到一个头上插着根稻草的小姑娘,她身旁站着一个穿粗布衣的中年妇人。 两人均面黄肌瘦,双眼黯淡无神。 中年妇人看到衣着较好的人,便会急切的上前寻问:“老爷,夫人,家里还缺不缺丫鬟?我家丫头干活可麻利了。” 路人嫌弃的摆摆手:“又瘦又丑,不要,不要!” 姜饱饱不自觉拧眉,这完全把人当成牲口卖。 陆砚舟嗓音发沉:“荒年粮价涨得厉害,实在走投无路的人家,只能卖儿卖女。” 姜饱饱刚叹完一口气,心头骤然冒出一个主意,她停下驴车,走到中年妇人面前,直白的问:“你哪个村的人?家里可有田地?” 中年妇人面露酸楚:“我是瓦窑村人,家里的水田都卖了,只剩下几块旱地没人要,若非逼不得已,我又怎么舍得卖掉闺女。” 瓦窑村离青河村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村。 姜饱饱略一思忖,开门见山道:“把你的旱地卖给我,目前行情最多三两银子一亩,我给你五两。” 中年妇人不可置信:“这位娘子,你真要用五两银子一亩的价钱,买我的旱地?” 路人闻言像看傻子一样,对着姜饱饱直摇头。 “这人要么傻,要么钱多得没处花,这年头谁去买旱地?” “旱地收成差,一年种下来还不够交税的,白送我都不要。” “估计是看这娘俩可怜,大发善心,正逢荒年,可怜的人多了去,哪能帮得过来?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买旱地还不如直接买小姑娘,好歹带回家还能帮忙干点活。” 中年妇人瞧着姜饱饱不是刻薄之人,若能买自家闺女,必定不会太过苛待,出言劝道: “这位娘子,旱地确实种不出什么粮,你不如买我家闺女,我也不多收你的钱,五两银子就行。” 一个人只要五两银子,连个贵重点的首饰都比不上。 姜饱饱再平静的心,也掀起一丝波澜,强调道:“我只买田地,不买人。” 中年妇人见劝不动,也不傻,同意道:“好,我家有五亩旱地,都卖给你。” 姜饱饱轻轻点头,继续道:“买完地后,我可以把地交给你来种,收成三七分,我三你七,农具,耕牛都可以借,只收取少量租金。” “除此之外,每年春耕和秋耕前,都能免费领到种子。” 中年妇人半张着嘴,完全傻眼了。 地主租田给农户种,通常是四六分,个别抠门的,要求三七分,不过是地主拿七成,农户拿三成。 姜饱饱倒好,反过来给农户七成,这谁能信? 中年妇人再次确认一遍:“这位娘子,你没开玩笑吧?” 姜饱饱神色认真:“双方立契,谁不履行就见官。” 中年妇人总算信了,满脸喜色的跟着姜饱饱去衙门办理地契过户,又立下租地文书。 姜饱饱敢买旱地,主要因为有平底锅这样的金手指,只需要一滴血,就能传送物资,现代有很多耐干耐旱的高产种苗,比如红薯、玉米。 当地主,稳赚不亏。 第一卷 第33章 不一样的地主 姜饱饱和陆砚舟赶着驴车回到青河村,远远便听见自家院子一片嘈杂,小鸡扇翅扑腾,鸭子嘎嘎乱叫,夹杂着孩童稚嫩的叫嚷声。 “你们别跑,别跑,快回鸡舍鸭舍!” 裴予安头上顶着几根鸡毛,焦急的追着鸡鸭满院子跑。 他追的越急,鸡鸭跑的越快。 姜母站在院子中央,时不时往地面丢上一点碎野菜叶子,试图引鸡鸭入舍,多次尝试没有成功,心里直犯嘀咕: “饱饱家里的鸡鸭咋这么野?” 姜母实在没办法,心一横,回屋拿起捞网,打算强行把鸡鸭弄回去。 姜饱饱站在家门口,瞧见眼前这幕,不禁抚了抚额:“娘,你俩追鸡鸭干啥?晚点它们自己知道回舍。” 姜母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累得够呛:“当下正在闹饥荒,家家户户没多少余粮,你的鸡鸭老在外面晃荡,难保不被人偷了去。” 裴予安头顶鸡毛,双颊红通通的,气喘吁吁却又乐此不疲:“小鸡小鸭跑得太快,我都追不上。” 姜饱饱伸手拍掉他头上的鸡毛,顺手整了整他华贵的绸缎锦裳,调侃道:“瞅瞅你现在的小模样,活脱脱一个农家娃子,让徐管家看到,该念叨你。” 裴予安不怕徐管家,怕陆砚舟。 瞧见他正站在旁边,赶紧挺直脊背,摆出端方有礼的小公子模样。 陆砚舟微微颔首,吩咐道:“去洗洗手,把自己收拾干净,我们给你带了好吃的。” 裴予安闻言目光一亮,哒哒哒的跑去洗手。 回来的时候,收到了一串糖葫芦。 其实在庄子上,他想吃糖葫芦,许管家随时都能弄来,但不知为何,同样的甜味,却没有现在的可口。 姜母正含笑看着裴予安吃糖葫芦的馋相,手里被塞了一个木盒。 “娘,你也有份,打开瞧瞧是什么。”姜饱饱笑眯眯的道。 姜母面露惊喜,打开盒子一瞧,里头躺着一支精美的银簪,爱不释手的拿在手里,却没舍得往头上戴。 “这簪子少说也要几两银子,娘一个农家妇人,怎么配用这么金贵的东西?” 姜饱饱二话不说,拿过她手里的银簪,一把扎在她的发髻上,拿了面镜子让她自己看。 “娘,你照照,好不好看?” 姜母左照照,右照照,四十来岁的人难得像小姑娘一样脸红。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 嘴上说着贵,从眼神和神态可以看出,喜欢到了心坎里。 姜饱饱轻笑摇头,搁了一坛酒在她旁边,提醒道:“娘待会儿回家,捎上这坛酒,我记得爹也喜欢喝黄酒。” 姜母怕自家闺女乱花钱,不会过日子,严肃的叮嘱:“酒水多稀罕,也就过年过节才舍得喝一口,你一买就是一坛。” “饱饱啊,你已经成家,可不能大手大脚,得攒着银子,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叨叨叨,叮嘱了好一顿,姜母才肯放过姜饱饱,抱着酒坛回家。 姜饱饱很无奈,姜母哪都好,就是话有一点多。 姜饱饱决定当地主,就不能只买几亩地,得多囤一些。 她取来几张红纸,铺到桌子上,朝陆砚舟挥了挥手:“阿砚,你过来帮我写一下告示。” 陆砚舟应声走到桌前,微微躬身,执笔看向她:“写什么内容?” “就写……”姜饱饱掂着下巴想了想,说道,“青河村姜饱饱,欲置办水田和旱地数十亩,邻近本村者优先,价钱公道,有意者可面议。” 陆砚舟清楚,姜饱饱买完地,还要租给农户,用的是不划算的三七分账法,几乎不可能赚到银子。 可他没有多说,按她的要求写下告示。 买地的银子本就是姜饱饱赚的,想怎么花都成。 要是不够花,他也可以努力。 此次院试,他一定要拿下头名,夺得案首。 院试案首赏银五十两,可直接成为廪生,入县学或府学免束脩,每月可领廪银一两,廪米六斗,此外,还能免除五十亩田地的赋税。 这样一来,就算她亏得一文不剩,也无妨。 陆砚舟将写好的告示递给姜饱饱:“姐姐,你看看可行?” 姜饱饱满意的点点头,找陆砚舟写是对的,他的字比她写的好看太多。 ** 次日,姜饱饱把告示分别贴到本村和邻村的村口处。 不过一天功夫,她要买地的事,传得满村皆知。 姜家小院挤满了人,有的是来打探消息,有的是真心过来卖地的。 刘老汉站在最前面,一脸不信道:“姜娘子,你确定要买旱地?没跟我们开玩笑吧?” 姜饱饱语气肯定:“我要买水田和旱地,旱地一亩五两,水田十两,上等良田可提价到十二至十五两。” 刘老汉想不明白,好奇的问:“你买水田我能理解,买旱地干啥呀?又种不出多少粮,交完赋税,剩不了几个籽。” 姜饱饱没有说出买地的用途,只是简单答道:“买地当然是为了种粮,水田和旱地我都要,你们谁想卖地?” 村民交头接耳,相互商量。 姜饱饱给的价格十分公道,没有因为荒年特意压价。 家里揭不开锅的村民,有了卖田卖地的打算。 当然,村民也不傻,一家人的生计全靠水田,真要卖也是卖旱地,大不了挨过荒年再买回来,或者另开荒地。 不少村民挤上前,纷纷表示要卖地,场面相当热闹。 胡金花撇撇嘴,阴阳怪气的对身旁的姜母抱怨:“小妹钱多烧得慌,谁没事买旱地,有银子也不知道帮衬一下自家人。” “昨儿村塾的先生还夸虎子聪明,以后保不准中个秀才举人回来,光耀门楣。” “小妹若能对自家侄子好点,将来虎子有出息,她不也跟着沾光吗?” “娘,你说小妹咋想的?宁可砸钱买旱地,也不肯帮衬自家人,我看她就是故意针对我大房?” 姜母白了她一眼:“你自己干了什么事,心里没点数?连个像样的道歉都没有,还想让饱饱帮衬你?” 姜家人越偏袒姜饱饱,胡金花心里就越不痛快。 “行!我知道小妹不待见我。”胡金花强词夺理道,“可她总得帮帮亲侄子吧?以后说不定还得靠我家虎子给她养老。” 姜母不乐意了,啐了一口:“饱饱往后没有自己的娃?轮得到虎子?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胡金花嗤笑一声,尖着嗓门道:“话可不能说太满,娘还不知道吧?小妹跟妹夫一直分房睡,两口子压根不和。” 姜母皱眉辩驳:“他俩是因为治腿才临时分房,等女婿腿脚痊愈,自然就搬回去睡,我说老大媳妇,你事咋这么多?管人家做啥?” 胡金花嘴皮子厉害,不依不饶: “我帮小妹干过几天活儿,妹夫治腿前,已经跟小妹分房睡,我可没瞎说。” “哪个男人愿意倒插门当赘婿?妹夫心里头,估计早就想离开姜家。” “如今,他的腿马上痊愈,可以接着考科举,若真考中功名,他还能瞧得上小妹?” “两人往后能不能过到一块儿,还真不一定,小妹说不好还得靠我家虎子。” 第一卷 第34章 蹬鼻子上脸 闺女和女婿一直分房睡? 两人以后可能过不到一块儿? 胡金花的话,一句句砸在姜母的心头上。 姜母知道胡金花嘴巴没个把门的,就爱胡咧咧,可心里就是不踏实。 好不容易招的赘婿,万一跑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 姜母在原地踱步,可院子里挤着村民,闺女还在忙买地的事,不好上前打搅,只能暂时按耐下心思。 恰在此时,胡金花的娘吴氏,听闻姜饱饱要买旱地,过来打探消息,她随便跟姜母打了声招呼,拉着胡金花到一边,询问情况: “你家小姑子真要花五两银子一亩的价钱买旱地? 吴氏强硬拿走胡金花的全部家当,害得她向姜母借粮借钱,心里还憋着气。 胡金花拉下脸,只简单应了一个字:“对。” 吴氏见她的态度,有点不高兴:“你是不是气我上次借你十两银子的事?我都跟你说过,你小弟要说亲,急需用银子。” “你心眼子咋这么小?那可是你唯一的小弟,往后你在姜家受了什么委屈,不得靠他给你撑腰?” “真是个眼皮子浅的。” 胡金花不想跟吴氏扯,压低声音问:“娘,你来我小姑子家干啥?难不成想卖地?你不是才从我这儿拿了十两银子吗?” 吴氏不耐烦道:“十两银子只是聘金,你弟娶媳妇,不得办酒席?往后生了孩子住不下,还要盖新房,这么点银子哪够?” 随即,她凑近胡金花,悄声悄气道: “你家小姑子咋想不开买旱地?瞅着怪好骗的,你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从她手里弄到钱?” 胡金花也想从姜饱饱手里搞钱,奈何从来没有成功过,郁闷的摆手道:“娘,你别白费力气,小姑子精着呢,想弄她的钱不容易。” 吴氏满脸不屑:“那是你没本事,不代表我不行,你瞧着。” 话落,吴氏兴冲冲的挤到人群前头,端着长辈的架子,拖长语调道:“姜家小妹,我也有两亩旱地想卖,你给上等良田提价,好一些的旱地,是不是也得往上提提价钱?” 姜饱饱抬眼,“有多好?” 吴氏清了清嗓子,微昂起下巴道:“我家旱地可是宝地,不管种啥庄稼都壮实,种豆子结得密密麻麻,种粟米,穗子一掐一个实沉,要不是家里急用钱,打死我也舍不得卖。” “你买了去,随便种点什么,都比别家多收三五斗!” 一旁听到此话的村民,只想给她翻个大白眼。 转念一想,吴氏跟姜家沾亲带故,旁人不好多说什么,便没有插嘴。 姜饱饱拥有原主的记忆,知道吴氏的秉性,不管她吹上天,只简单回了几个字:“五两银子一亩。” 吴氏闻言恼怒:“我都说过了,我家旱地跟别家的不一样,是块宝地,怎么还是原来的价?亏咱们还是亲戚,心可真黑!” 姜饱饱没好气的问:“依亲家大娘看,多少价钱合适?” 吴氏蹬鼻子上脸:“起码得十两银子,不,二十两!买了我家的地,你稳赚不赔,换作别人,我还不卖给他。” 姜饱饱重开了一个价:“三两银子。” “不是。”吴氏气恼,“不加价就算了,怎么还降价?” 姜饱饱耐心有限,再次调价:“二两银子。” 吴氏胸口起伏,怒火中烧:“二两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呢?谁卖给你地,谁是傻子!” 旁边的村民一个个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道,他们可是五两银子卖的。 吴氏拍了拍胸口,理直气壮道:“你好好开价,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姜饱饱面不改色,直接比划出一根手指头:“一两银子,爱卖不卖。” 吴氏彻底怒了:“好你个姜饱饱!我算是瞧出来了,你就是不想买我的地!” “有钱不帮衬自己的大哥大嫂,花冤枉钱买旱地,我就没见过你这种黑心肝的小姑子。” “往后你要有个啥事,别指望你大哥大嫂帮你!” 姜饱饱不想跟吴氏多说,直接逐客:“那就不劳烦亲家大娘操心了,如果你不卖地,还请往后退一退。” 吴氏没从姜饱饱手里弄到钱,又气又臊,面子挂不住,当即啐了一口,嘴皮子骂骂咧咧: “谁家吃饱撑着买旱地?” “到时粮打上来,连衙门的税都交不齐,白忙活一整年不说,还得倒贴!” “姜家两老也不知道管管,任由自家的赔钱货折腾,都是缺心眼的玩意儿。” 姜母听到吴氏骂自家闺女,顾不上亲家关系,当即怼道:“好你个吴老婆子,我看你就是嘴欠,闲事管到我姜家头上!” “我家闺女赚的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关你屁事。” “还好意思说闺女是赔钱货,我瞧着你家的儿子才是真正的赔钱货,整日想着到闺女家里打秋风,补贴你那没屁用的儿子,还要不要老脸?” 吴氏打秋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旁边的村民对她指指点点。 吴氏气不过,放了句狠话:“好好!你就纵着家里的败家丫头瞎折腾,我倒要瞧瞧,她能在旱地里种出多少粮?” 第一卷 第35章 同睡一屋 院子里,村民陆续散去。 姜母瞅瞅闺女,又瞅瞅女婿,心里发愁,想问他们是不是真的夫妻不和,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万一真如胡金花所说,该怎么办? 姜母思来想去,决定来狠的。 次日,姜母趁姜饱饱去衙门办理地契过户,支开陆砚舟,把他房间里的床和被褥全部搬走,比方老头还狠。 姜饱饱回到家,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有点懵圈:“娘,你搬走阿砚的床和被褥,他晚上睡哪儿?” 姜母理所当然道:“女婿睡你的屋子,反正你们是夫妻,除非你们一开始就在欺骗家里人。” 后半句,语气透出明显的怀疑。 姜饱饱没办法反驳,犹豫着要不要告知姜母真相,袖子被陆砚舟轻轻扯了扯。 旋即,陆砚舟微微倾身,凑近她的耳畔,压低声音道:“姐姐,若被爹娘知道我们是假夫妻,他们会伤心难过。” “我本来就是赘婿,一起睡,没关系的。” 此话听到姜饱饱的耳中,莫名有种逼良为娼的错觉。 姜饱饱宽慰的拍拍他的肩膀:“你不必勉强。” 陆砚舟轻轻摇头,乖顺的走进姜饱饱的房间,一副认命的样子。 姜饱饱抬手想唤住他,悬在半空的手最后又落了下来,她其实想说,真不必一起睡,一个房间搬空,不是还有方老头的? 再不成,跟裴予安挤挤也可以。 真没必要共住一屋。 可是,陆砚舟似乎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洗完澡后,安安静静的躺到床上。 姜饱饱有点苦恼,最终没好意思赶他出去,俩人只能同睡一屋。 房内昏暗,烛光星星点点。 姜饱饱躺到床的外侧,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听着陆砚舟的呼吸声,知道他没有睡着,索性开门见山道: “要不,我们公布出和离的事?” 陆砚舟眼眸低垂,半张俊脸陷在昏暗的光影里,神情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绪。 一旦真正的和离,他便要搬出去。 他又没有家了。 见到过光,就再也不想回到黑暗里。 过了良久,陆砚舟转身面向姜饱饱,跟她算起了账:“姐姐颇有身家的事,临近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和离后,一些贪图钱财的人,便会三天两头上门提亲。” “姐姐,你不是最怕麻烦吗?” 姜饱饱陷入思索,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独身事非多,一些动歪心思的人天天像苍蝇一样上门,确实很麻烦。 “你说的确实是个问题,可我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我不委屈。”陆砚舟神色认真,“姐姐待我极好,唯有居处安宁,我才能静下心考科举。” “不和离,对我俩都有利。 陆砚舟说话有条不紊,句句有理。 姜饱饱不是一个缺心眼的人,既然陆砚舟不觉得当赘婿委屈,她没必要非得和离。 “行,我们先继续做名义上的夫妻,等时机合适,再正式和离。” 随即,她怕亵渎了两人的关系,赶紧补充道: “私下里,我们还是以姐弟相称。” 陆砚舟低低应了声:“嗯。” 谈妥后,两人没有再出声。 姜饱饱一个人睡觉,在床上滚来滚去都行,多了一人,反倒有些不自在,生怕碰到他,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过了好一阵,她才沉沉睡去。 一大早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距离极近,好看得不像话的俊脸。 姜饱饱欣赏片刻,反应过来猛地往下一瞧,整个人都不好了。 此刻,她的双手正搂着陆砚舟的腰,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亲昵得过分。 关键是陆砚舟还是醒着的,两双眼睛相互对望,别说有多尴尬。 姜饱饱赶紧松开他的腰,后退老远,懊恼的道歉:“不好意思,昨晚睡着后,可能把你当成抱枕了。” 陆砚舟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衫,嗓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姐姐不必道歉,我知道你并非故意,我不会介意的。” 姜饱饱拍了拍脑门,自己怎能在睡着后抱人家,阿砚这么乖顺,肯定不好意思推开自己。 以后多睡几次,自己指不定干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孤男寡女的,真不能共处一室。 姜饱饱对此有了深刻的认知,起床梳洗完,她主动去找姜母,向她坦白了假夫妻的事。 便明确表示,以后会和离。 姜母听完,刚开始无法接受,最终轻叹了一口气,默许了。 没再强求两人同房。 当然,姜饱饱只告诉了姜母,让她暂时保密,顺便帮忙打掩护。 因此,陆砚舟不必再跟姜饱饱同挤一屋,晚上睡觉各回各的房间。 第一卷 第36章 吃亏不是福 福满楼卤肉中毒案,已有眉目。 陈县令抓住了画像中的男子,并通过他的口供,查到真正幕后主使是张秉文。 张家,正堂。 张父摔了茶盏,指着张炳文的鼻子怒骂:“你处事咋如此不小心?下毒谋利就算了,还被官府调查出来,事情若处理不好,会影响到你的科举仕途!” 张秉文郁闷道:“我哪里知道办事的人嘴巴如此不严实,居然敢把我供出来。” 张父沉着脸,坐回座位上。 张秉文想到食客中毒当日上福满楼闹事的场景,咬牙道:“都怪那个死瘸子陆砚舟,找来避暑山庄小公子给姜氏撑腰,若非如此,有王捕头在,怎么也查不到我的身上。” “瘸都瘸了,在村子里烂一辈子不行吗?偏要跟那个讨人厌的姜饱饱凑一块儿!还想参加今年的院试。” 张父皱了皱眉:“你说的可是七年前一举夺得案首的七岁神童陆砚舟?他的腿不是寻遍名医都治不好吗?” 张秉文想到此就来气:“他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遇到了神医,为他治腿。” 张父陷入回忆,低喃道:“当年的意外要是被查出来,又是一堆麻烦……” 张秉文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爹,你放心,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只要我们自己不说漏嘴,谁也别想查出来。” “行了,先处理眼前的事。” 张父语气低沉了几分,“那些食客和福满楼都好处理,赔上一点点钱,再威胁上几句,他们自然不敢再追究。” “只剩下姜氏卤味的东家姜饱饱。” “实在不行,多给她一些银子,等官府销案,再慢慢对付她。” 张秉文一想到姜饱饱就来气,满脸不情愿道:“让我低声下气的找她和解,给她银钱,不是把我的面子往地下踩吗?” 张父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眼神渐渐变得阴狠:“为父倒是有一个法子,既能帮你出气,还不用出一文钱,就能解决问题。” 张秉文,“什么法子?” 张父指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嘴角弯起阴毒的笑: “女子最重名节,更何况是已为人妇的女子,一旦跟外男发生关系,必会千夫所指,浸猪笼也不为过。” “我们以和解的名义,约她到天香楼,安排几个喝醉的地痞流氓,误闯进她的包厢,将她玷污。” “再找准时机出现,抓奸现场。” “到时,她的把柄便会落到我们的手里,只怕会哭着喊着求我们,哪还敢计较陷害下毒的事?” 张秉文展开折扇,扇了两下,随即又收起,皱起眉头道:“父亲有所不知,那个姜饱饱力气大得很,就算地痞流氓进入包厢,也未必能得手。” 张父脸上的阴笑,没有减少半分: “那便往酒水和饭菜里下合欢散,只要姜饱饱吃了,力气再大也没用,到时候只能像只鹌鹑一样,乖乖任人摆布。” 张秉文拍了拍手掌:“还是父亲想得周到。” ** 天香楼,九号包厢。 姜饱饱面前,满满一大桌子菜肴,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天香楼的招牌菜差不多都上了一遍。 伙计客客气气道:“张公子还得一会儿才到,姜娘子不妨先吃点东西,这些都是我们大厨亲自做的,尝尝合不合口味。” 姜饱饱摆了摆手:“退下吧。” 张秉文约她到天香楼和解,居然没有准时到,搞什么名堂? 一天派人请好几回,若非嫌他麻烦,想给他来个痛快,她还不想来呢。 姜饱饱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片,正要送到嘴中,动作忽然一顿。 肉片里除了食材和调料的味道,还隐隐透着一丝药味。 还以为招数有多高明,不过是往食物里加了合欢散而已。 换在两个月前,姜饱饱兴许会中招。 跟方老头学了一段时间医术,不说有多好,百草录里的所有药材,八成她都认识,且能做到辨味识药。 原本就对食材味道敏感的她,有了医术的加成,只要是入口的东西,里面有没有毒,一闻便知。 姜饱饱察觉到伙计没有走远,而是躲在隔间里偷偷观望,她唇角轻勾,装作没有察觉出食物有问题,淡定的吃菜,吃完不忘评价一句。 “味道普普通通。” 吃了好一会儿,姜饱饱才装模作样的趴在桌上。 伙计离开隔间,匆匆向张秉文汇报:“姜娘子把一桌子菜扫荡大半,酒水也喝了不少,人已经晕睡过去。” 张秉文嗤笑一声:“吃了这么多,哪怕她是头牛,也该不省人事,分不清自己是谁。” “赶紧引着地痞流氓去她的包厢。” 伙计应是离开。 姜饱饱趴着等了好一会儿,包厢门终于被人推开,进来四五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 模样一个赛一个的丑。 走在前面的,脸上还长了几颗脓包。 脓包男人目光猥琐,盯着姜饱饱上下打量:“身材胖是胖了点,但眉眼长得不错,该凸的地方凸,别有一番风味。” “你们别跟老子抢,让我先来。” 脓包男人解开腰带,朝姜饱饱扑来,身上带着一股酒气,以及长期不洗澡散发出的油腻臭味。 姜饱饱差点没吐出来,直接一脚将人踹到一边,拿起酒壶,往五人嘴里一人灌了一大口掺着合欢散的酒液。 “臭娘们,你给我们喝什么?” 地痞流氓跌跌撞撞,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嘴巴却骂着难听的脏话。 姜饱饱毫不客气,一人踹了他们一脚。 随后,她走出包厢门,在一个雅间里找到了张秉文,二话不说,上前一手刀将人拍晕。 丢进之前的包厢里。 顺手关好房门。 姜饱饱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轻哼一声:“敢算计姐,让你玩火自焚。” 包厢里,传出桌椅板凳噼里啪啦的声音。 以及男人伴随着咒骂的低吼。 姜饱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跑路。 后面如何,姜饱饱不清楚,听后来在天香楼吃饭的食客说,张秉文是捂着屁股出来的。 不少人暗地里传他有断袖之癖。 同窗学子见到他,躲得远远的,生怕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张秉文的名声彻底臭了。 加上之前的下毒谋利事件,姜饱饱不肯和解,陈县令按照正常程序公开升堂审案,张秉文被罚杖邢四十,留下判杖赎刑的记录。 品行有亏,无法再参加科举。 ** 姜饱饱赶着驴车回到家。 陆砚舟沏了一壶茶,斟出一杯递到她面前,关心道:“和解之事,谈得如何?” 见她安然无恙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以张秉文的秉性,此次天香楼邀约,定没安什么好心,陆砚舟想陪同,姜饱饱死活不让,说他的腿脚还在恢复期,还得分心照看他。 无奈之下,只能待在家里。 姜饱饱接过茶喝了一口:“和解不了一点。” 随后,她将今日在天香楼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陆砚舟,包括酒菜里被下了合欢散,以及她将张秉文敲晕,送进包厢的事。 陆砚舟听完,抽了抽嘴角:“姐姐还真是一点亏也不吃。” 姜饱饱放下茶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吃亏不是福,只会助长恶人的气焰。” 陆砚舟微微颔首,认可她的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好。” 说出此话时,心里却在暗暗下定决心,他不仅要拿到院试案首,还要登科及第,手握权柄。 只有这样,才能护住她,让她尽情的释放天性。 经过今日一事,张秉文定会视他们为头号仇敌,往后少不了使绊子,必须小心提防。 若是可以,最好先下手为强。 第一卷 第37章 又来了个土豪 “姜丫头,老夫回来了!” 方老头离开数日,终于归家,人还在院外,声音已经传入屋内。 姜饱饱走出房门,瞧见方老头背上背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无奈的调侃道:“老头,你出门一趟,咋还带个伤患回家?”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方老头脚步踉跄,气喘吁吁的念叨: “我这把老骨头,背着他差点没散架。” 随后,简单解释道:“他是我一个故人之子,偶然在路上遇到,我不能见死不救。” 姜饱饱上前将人从方老头的背上扶下来,环顾一圈院内,迟疑的问:“他住哪个屋?” 目前住的地方是姜家的老院子,重新修缮过,但也只有四间房。 每个房间都住着人。 方老头挠了挠头,摆摆手道:“先把他送到我的屋子,晚上我跟小屁孩裴予安挤一挤。” 姜饱饱轻嗯一声,轻松把男人扛进屋,在方老头的床上平躺放下。 男人约莫三十来岁,面色青灰,嘴唇发乌,距离心脏极近的位置有一处箭伤,箭头已被拔去,简单包扎过,纱布外渗着黑血,在破损的衣襟上洇开暗红色的血迹。 紧急之下伤口处理得不够到位。 方老头顾不得歇息,扯开男人的衣衫,清理伤口,排淤毒,重新撒上药粉包扎。 “毒性极强,已侵入心脉,老夫已阻止毒性扩散,要彻底清除他体内的毒素,还需一些时日。” 方老头看着床上的男人,不禁叹了口气。 姜饱饱做为医者,观摩了整个急救过程,视线没有离开过伤口,不时听方老头指点几句。 男人是第二天醒来的。 他每日除了固定喝汤药,还要施针逼毒一次。 姜饱饱坐在床边,给银针消毒,顺口问道:“贵姓?” 男人面色苍白,卧靠在床榻上,眉宇间敛着一丝威严。 “皇……”刚说出一个字,他立刻改了口,“你可以叫我黄公子。” 姜饱饱偏头打量他一眼,从骨龄来看,至少三十岁,公子一般用来称呼年轻些的男子。 姜饱饱没有给他装嫩的机会,直接道:“黄大叔,你放松点,我来给你施针。” 黄大叔面色微僵,难以置信的看向一旁的方老头,确认道:“方神医,你要让这个胖丫头给我施针?” 方老头抖了抖胡子,一脸骄傲:“什么胖丫头?她叫姜饱饱,是老夫的得意弟子!” “你放心,有老夫在,就算她把你扎残了,我也能给你治回来。” 最后一句,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直叫人心里发毛。 黄大叔定了定神,目光投向姜饱饱:“姜娘子,请问你学医几载?” 姜饱饱如实道:“两个多月。” 黄大叔闻言,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要不是胸口有伤,他只想立刻跑路。 这老头子该不会公报私仇?故意的吧? 直觉自己猜中了真相。 黄大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用商量的口吻道:“姜娘子,只要你不给我施针,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姜饱饱迅速在心里衡量,片刻后问:“你的条件很值钱?” 黄大叔不能暴露身份,低调道:“一言换千金。” 姜饱饱伸出手:“那你现在给我千金。” 黄大叔:“……” 他目前的状况,从哪里给她弄一千金? 头一回见到如此爱财之人,赤裸裸的,不加掩饰。 裴予安趁陆砚舟没注意,溜出来透气,听到屋里传出的谈话声,不禁走进去,朝黄大叔做了个鬼脸:“羞羞羞,大叔这么大个人,还怕针灸。” 黄大叔一头黑线,他是怕针灸吗? 他是怕自己被扎出毛病。 在宫里,无论是太监还是妃子,都劝他保重龙体。 到外面,遭遇刺客差点丧命就算了,还要被一个初入医门的弟子扎针,太悲催了! 黄大叔气闷:“小屁孩,一边去。” 裴予安认真的纠正:“我不是小屁孩,我叫裴予安。” 黄大叔闻言,神色微愣,“裴予安”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姓裴,名予安。 这不是他外甥的名字吗? 黄大叔确认道,“你可是京城人士?” 裴予安小脸微皱,满是戒备:“你怎么知道?” 黄大叔细细打量裴予安,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生气时微皱的鼻子与皇妹小时候一模一样。 外甥身子骨从小就差,三岁时不幸患上痨病,病情日益加重,送到偏远的庄子静养,御医断言,他活不过七岁。 眼前的孩子气色极好,与寻常孩童无异,别说活到七岁,就是活到八十也没问题。 莫非他的痨病治好了? 等暗卫到了,再仔细查一下。 黄大叔眼神柔和下来,朝他招了招手:“予安,你过来点。” 裴予安警惕的迈前两步:“大叔你要干什么?” 黄大叔没有解释,顺手从腰间取下一个石青色暗纹荷包,递过去:“送你的见面礼。” 裴予安接过,打开荷包一看,里面装满了金瓜子,赶紧交给姜饱饱,幼稚的嗓音雀跃无比:“姜娘子,是金瓜子,你一定喜欢,都送给你!” 黄大叔:“……” 借花献佛被你一个小屁孩玩明白了。 姜饱饱双眼亮闪闪的,看向黄大叔的眼神都变了,又是一个土豪,值得一薅。 “方才你说过,只要我不给你施针,便能换你一个条件,价值千金?” 一言千金,京中不少贵族都能办到,不算暴露身份。 黄大叔本想摆摆架子,可身上有伤使不上劲,只能轻轻点了一下头:“没错。” 姜饱饱二话不说,写了一张千金欠条,递到他面前:“签字,按手印。” 黄大叔无言以对,自己说过的话,又不能不算数,头一回有种吃了哑巴亏的感觉。 裴予安在一旁催促:“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快签字呀大叔。” 黄大叔差点被裴予安气到,究竟谁才是亲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好在他长年习惯喜怒不言于色。 黄大叔郁闷片刻,在欠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手印。 姜饱饱收起欠条,大方表示:“方老头,针灸的活儿便交给你了。” 说罢,起身拉着裴予安出了屋子。 方老头抬手,欲要唤住:“多好的练习机会,你怎么能跑?老夫手把手教你这么久,可不是那些泛泛之流能比的。” 屋门已经闭住,方老头只好自己施针。 姜饱饱和裴予安坐在台阶上数金瓜子,旁边放着一张千金欠条。 “土豪的羊毛,不薅白不薅。”姜饱饱抵着下巴沉思。 “总共一百零八颗瓜子。”裴予安数完后报了个数,随即出了个主意,“我瞧着大叔怪好骗的嘞,下次我再去骗一些给姜娘子。” 姜饱饱敲了一下裴予安的小脑袋:“我们可是正经人,怎么能骗?” 旋即,她严肃的纠正:“叫愿者上钩。” 裴予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把“愿者上钩”四个字记在心里,长大后,忽悠瘸了不少人。 第一卷 第38章 爱恨情仇 自从黄大叔来家里后,方老头总盯着一幅画像看,一看就是半宿。 每天早起顶着个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姜饱饱踌躇良久,方老头到底是自己的师父,应该关心一下。 于是,当方老头再一次拿出画像时,姜饱饱走到近前,开门见山的问: “方老头,你最近可有什么心事?” 方老头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感伤:“人老了,容易回忆往事,老夫想起了心上人,以及我们曾经在一起的美好日子。” 姜饱饱探过头,瞄向他手里的画像,画中女子很美,颇有倾国倾城的风姿,眉眼与黄大叔有六分相似? 心上人? 跟黄大叔长得像。 姜饱饱嘴唇微张,脱口问道:“她跟黄大叔是什么关系?” 方老头目光不离画像,惆怅的回话:“黄小子是她的儿子,不然,我哪会多管闲事从刺客手里救下他。” 姜饱饱反应过来:“意思就是说,你的心上人已经嫁为人妻,还生了儿子,新郎不是你。” 一句话戳中方老头子的心窝子。 往事种种,历历在目。 方老头当场哭得稀里哗啦,不甘心的哽咽道: “老夫年轻时,气宇轩昂,人中龙凤。” “她说过心悦老夫,愿意跟老夫在药王谷过一辈子。” “可是,她终究是失约了。” “转身嫁给了当朝……就是黄小子他父亲。” 方老头越说越伤心,或许是憋在心里太久,像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停不下来。 “那个男人妻妾成群,根本没有好好对待她,不到四十,就被人算计惨死。” “我赶过去,只剩下一具冰凉的尸首。” “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当初老夫就不该放她离开……” 姜饱饱听到一段爱恨情仇的往事,母胎单身多年的她,不知该如何安慰,默默给他递上一方巾帕。 方老头一大把年纪,整日对画伤怀,也不是个事。 姜饱饱心念一动,提议道:“要不,你打黄大叔屁股一顿解解气?” 方老头郁闷道:“可我看到他与心上人几分相似的脸,就是不忍下手。” 姜饱饱毫不愧疚的出主意:“这简单,你蒙住他的脸,不就行了?” 隔壁黄大叔听到两人的对话,更想跑路了。 暗卫怎么还不来? 他堂堂九五至尊,若被人打屁股,传出去如何面对朝臣? 无论黄大叔心里如何叫苦,目前,他只是个伤患,跑不了路。 好在方老头顾念旧情,没有对他下狠手。 ** 陆砚舟进城一趟,乔装打扮一番,戴着面纱,扮成才华横溢的闺阁小姐,给张家外室子写下一篇绝佳文章。 外室子凭借此文章登堂入室,与张秉文争夺地位,把张家搞得乌烟瘴气。 张秉文烦不胜烦,再也顾不上找姜饱饱的麻烦。 姜饱饱见到陆砚舟男扮女装的模样,双眼发亮,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还别说,你男扮女装的样子,还怪好看的。” 陆砚舟气恼的别过脸:“姐姐莫要笑我,若非为了防止张秉文像苍蝇一样叮咬,我哪会用这等法子。” 只有登科及第,这些苍蝇才会有所忌惮。 姜饱饱没忍住,新奇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衣裙,越看越喜欢。 弄得陆砚舟面庞绯红,却没有推开她。 姜饱饱闹腾了他一会儿,终于良心发现,意识到不妥,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道: “你即将参加院试,其实不必为此事费神,张家人敢找不痛快,我就拳头伺候,悄悄套他们麻袋,让他们在床上躺上个把月,再没有力气生事。” 她的法子,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陆砚舟被她逗乐,如玉般修长的手抵着鼻子,勾唇轻笑,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漾着细碎的光,男扮女装的他,颇有一种倾世风华的美感。 在陆砚舟心里,男子就是要挑大梁的,不能因为她厉害,就心安理得地躲在后面享受。 他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不要把他当作不经世事的少年。 “我是男子,怎能让姐姐事事操心。” 陆砚舟说出此话时,一脸认真。 姜饱饱完全领会不到他的意图,满心满眼都是他男扮女装的模样,真的太好看了。 还好有面纱挡着,不然,那个外室子估计早就迷了双眼。 姜饱饱心里莫名有些不乐意,问道:“若那个外室子遇到搞不定的事,还要再找你,你还得男扮女装跟他见面吗?” 陆砚舟轻轻摇头:“我哪有闲功夫,随便差个人给他一个锦囊计策就成。” 姜饱饱满意了,打起了小心思:“你下次换套衣裳,再扮一次给我看?” 陆砚舟十分懊恼,强调道:“姐姐,我是男子,莫非我男装的时候不好看吗?” “男装也好看。”姜饱饱没有否认,“就是感觉不一样,有一种可以当姐妹处的亲近感。” 陆砚舟闻言,生气了。 转身走进屋子,脱下衣裙,换回男装。 他发誓,这辈子非必要,绝对不穿女装。 姜饱饱抬手,想唤住负气离开的陆砚舟,却对上紧闭的房门,不解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第一卷 第39章 院试将至 八月中旬,正是农忙时节。 十几个租地的佃户聚在姜家小院中,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姜娘子给佃户免费发种子,是不是真的?” “租地时立过契,白纸黑字,应该不会有假。” “除了粟米,还有什么庄稼适合旱地栽种?” “不清楚,姜娘子只通知我们过来,没有细说能领到什么种子。” 众佃户你一言我一语,满头问号。 就在此时,姜饱饱端着一盘盘菜从灶房走出,摆到院子中央的桌子上。 空气里飘散着让人垂涎欲滴的菜香味,引得众佃户直咽口水。 “分发种子前,我请大家吃土豆宴。” 姜饱饱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介绍道,“桌上的菜分别是,清蒸土豆,酸辣土豆丝,红烧肉炖土豆,干煸土豆片,拔丝土豆。” 荒年粮食珍贵,桌上不仅有菜,还有肉。 众佃户瞪圆双眼,不可置信的确认: “姜娘子,你真的请我们吃,没有开玩笑?” 姜饱饱反问,“菜我已经摆出来,难道还要端回去?” 众佃户欣喜的围到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多谢姜娘子款待,那我们便不客气了!” 众佃户吃得激动不已,有人舔着嘴角回味,有人狼吞虎咽,恨不得连盘子都吞下去。 “太好吃了!活了大半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这土豆是何物?清蒸的时候,软糯糯的,入口就化,比白面馒头还香。” “炒着也好吃,又酸又脆,还开胃。” “土豆跟肉一块炖,味道真绝,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肉香!” “姜娘子,土豆到底是何物?怎会如此好吃?” 其实,土豆还是普通的土豆,主要还是姜饱饱的厨艺好。 但是,这个年代没有土豆,也没有红薯和玉米。 平阳县气候暖和,大多数庄稼都能种两季。 红薯和玉米成熟期长,八月中旬种已经晚了,土豆刚好合适。 姜饱饱见众佃户已经被土豆征服,才缓缓从屋子里拎出十几麻袋土豆,从里面捡出一个,介绍道: “我手里拿着的东西,便是土豆,味道好,能饱腹,亩产可达千斤。” “最重要的是,土豆耐旱,不挑地,就算种在荒地上也能长。” “从种下到收获,三个月足矣。” 这一番话,不光佃户们听见了,连在屋里养伤的黄大叔也听得真真切切。 黄大叔顾不上伤势,捂着胸口走出屋门,确认道:“土豆亩产真的能达到千斤?旱地也能种?” 姜饱饱肯定道:“当然,我可是地主,还能骗手底下的佃户不成?” 黄大叔喜形于色:“有了土豆,说不定能拯救饥荒,百姓不用再饿肚子。” 姜饱饱有平底锅,不仅能弄到土豆,还能弄到红薯、玉米、杂交水稻等等,眼下又种不了,便没有说出来。 佃户们心潮澎湃,纷纷议论: “若能亩产千金,我们缴完赋税,扣掉三成租金,还可以剩下很多。” “不用像别的佃户一样,勉强度日子,稍有不慎就全家饿死。” “姜娘子是我见过最厚道大方的地主,往后我只租她的地。” 姜饱饱摆摆手:“行了!现在上前按亩数领土豆,明日提前烧好草木灰,我教你们如何种。” 佃户们欢欢喜喜的领着土豆回家,眼里全是光。 人走完后,姜饱饱目光转向黄大叔。 “我说大叔,你一个伤患跑出来干啥?七日内卧床静养,少活动。” “一时没注意。”黄大叔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随即话锋一转,欣慰道,“若土豆真能亩产千斤,你便立了大功。” 姜饱饱对空头支票向来不感冒,淡淡哦了一声,催促道:“赶紧回屋,记得听医嘱,别平白添麻烦。” 黄大叔头一回被人当成麻烦,心塞了半晌,最后老老实实回屋养伤。 ** 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院试将至。 院试考场设在州城的贡院,需提前几日动身。 学塾已早早租好马车,陆砚舟与几个同考的学子,由柳先生带着一同前往。 出门前,姜饱饱一边往考篮里塞东西,一边念叨:“糖炒栗子、核桃仁、细肉干条、炒米、干菊花,还有什么……” “阿砚,你再检查一下。” 陆砚舟腿脚俨然痊愈,行走如常人无异,数月休养下来,体格极好,不再像以前那般清瘦,长身玉立,宽肩窄腰,好看得有些过分。 他应了声好,凑过来检查行李。 从考篮到书箱,以及日常衣物,都逐一检查了一遍。 “该带的都带了。” 姜饱饱思索片刻,赶紧往他手里塞了三瓶药:“再带上金疮药、安神丸、解毒丸、伤寒丸,以备不时之需。” 陆砚舟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火炉,她对自己这般好,会不会有那方面的想法? 视线不由自主的朝她飘去,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姐姐,你对我真好。” 姜饱饱以为他需要鼓励,善解人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欠我万两金,好好考,日后记得还给我。” 目前,她手里有两张欠条,一张是陆砚舟的万两金,一张是黄大叔的千金条。 以后坐等收金子就成,想想都美。 陆砚舟有点郁闷,追问道:“除了万两金,就没有别的?” “别的?”姜饱饱想了想,“莫非,你觉得万两金太少,想多欠点儿?” 陆砚舟闷闷的哼了一声:“你掉钱眼子里了。” 说罢,搬起行李,气恼的坐上马车。 姜饱饱望着缓缓放下的马车帘子,呢喃了句:“脾气咋越来越大了。” 第一卷 第40章 极品亲戚 陆砚舟去了州城参加院试,没人管裴予安,他彻底放飞自我,缠着姜饱饱做好吃的。 “姜娘子,糖炒栗子吃完了,能不能再做一些?” 裴予安装乖卖萌,举起小手表示,“我可以帮忙剥栗子。” 卤味和米糕的生意,早就交给了二房和三房打理,不用姜饱饱操心,闲着也是闲着,做点小零嘴满足一下口腹之欲,也不错。 姜饱饱拎着一大篮野生板栗,跟裴予安一起把皮剥完,抄出大半锅。 单独给裴予安装了一罐,让他拿在手里吃。 恰在此时,胡金花带着虎子走进院子。 虎子感染风寒,吸溜着鼻涕,见到姜饱饱,没有叫一声姑姑,指着裴予安手上的罐子,嚷嚷道:“他在吃糖炒栗子,我也要吃!” 胡金花扯了一下虎子的胳膊,用阴阳怪调的口吻道:“你小姑就是个偏心眼,就算给外边的小孩吃,也不会给你吃的。” 虎子用袖子擦了一下鼻涕:“坏小姑,她对我不好,我长大以后也不管她!” 裴予安闻言,一张小脸皱了起来:“你不管,我管,我最喜欢姜娘子!” 胡金花撇撇嘴,看向姜饱饱道:“小妹,你不会信了小屁孩的鬼话吧?” “有血缘的才是一家人,没血缘的,养得再好也是白眼狼,等他长大了,还认得你是谁?” 虎子看着炒栗子直咽口水,边扯着胡金花的衣袖边闹道:“娘,我要吃糖炒栗子!我要吃!” 胡金花见姜饱饱没有主动分出吃食,不满道:“小妹,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没分寸了,糖炒栗子多金贵的东西,怎么能给外人吃?” “虎子好歹是你的亲侄子。” “等你老了有个啥事,虎子还能帮衬着,你对个外人掏心掏肺,图什么?还真想让人家给你养老吗?” 姜饱饱双手抱胸,睨着胡金花:“大嫂,你一天不管别人家的闲事,心里就不舒坦是吧?我图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胡金花嘴硬道:“行行行!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等你老了,别后悔。” 姜饱饱不想跟胡金花扯,直接问道:“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胡金花想到带虎子来的目的,稍稍放缓语气:“方神医在不在?我找他给虎子看病。” 方老头治好陆砚舟腿疾的事,全村皆知。 不时有病患找过来,请他看病。 方老头象征性的收上一点点诊费,若实在拿不出钱,给上一点野菜或者鸡蛋,也可以,特别好说话。 他经手的病人,基本都能痊愈,村里人都叫他神医。 胡金花心里打着小算盘,方神医住在姜饱饱家,算得上半个亲戚,给自家人看病,肯定不好意思收诊费。 如此一来,一分钱都不用花,便能把虎子的风寒治好。 姜饱饱观了一眼虎子的面色,如实道:“方老头不在家,李家的牛难产,他给接生去了。” 胡金花立在院子不动:“他不在家,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一会儿总要回来。” 姜饱饱抬头看看天色:“巳时已过,你等他回来也没用,他不会出诊,你要是急,我可以给虎子诊一下脉。 方老头是神医,性情多少有点古怪。 富贵人家求他治病,病太简单了他还不乐意治,穷苦人家拿不出诊费,求到他面前,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出手。 不过,他只在上午巳时看诊,其他时间,谁来都没用。 姜饱饱提出给虎子诊脉,完全是看在姜大哥曾经对原身还不错的份上。 谁料,胡金花完全不识好:“谁让你看,万一给虎子诊错了怎么办?我找的是方神医。” 姜饱饱重复一遍:“过了巳时,他不出诊。” 胡金花认定姜饱饱成心跟她过不去,气得张嘴就骂: “方神医住在你家里,他看不看病,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给虎子治!” “你可是虎子的小姑,咋就这么歹毒?” “万一我家虎子因为风寒落下病根,都是你害的!” 姜饱饱眸色一冷,哂笑一声:“你自己孩子生病,怪到别人头上?怎么有脸说出口?” “虎子的风寒,你能请动哪个郎中便请哪个,但别到我家里来请,我可不想事后被你赖上。” 胡金花还想说什么,姜饱饱耐心告罄,直接将两人撵出院子。 给点面子就蹬鼻子上脸。 真当她好说话? 胡金花踉跄了一下身形,对着院门的方向破口大骂:“好你个姜饱饱,一点情面都不讲是吧?那就别怪我撕破脸!” 说罢,胡金花往地面一坐,开始大声哭诉: “我命苦啊,摊上一个恶毒的小姑子!” “不帮衬我大房就算了,还各种欺负针对!” “虎子感染风寒,我厚着脸皮上她家请方神医看诊,结果呢?她一点情面都不给,直接把我和虎子撵出来!” “虎子可是她亲侄子!她怎能狠得下心?” 村里邻居听到哭嚎,纷纷围过来,见到是胡金花,摇了摇头,有人好心相劝: “你小姑子人挺好的,从来不在公婆面前挑拨离间,也不掺和哥嫂之间的事。” “她都愿意帮衬二房和三房,咋可能不帮衬大房?除非是你们大房做得不对,把关系搞僵了。” “方神医只在上午巳时看诊,过了时辰,谁来都不好使,邻村有个表叔,上次等了两个时辰,最后没等上,第二天又跑了一趟。” “虎子的病要是着急,你就另请郎中看,要是不急,就等到明天上午。” 胡金花强词夺理道:“他是郎中,就该给人看病,凭什么只在巳时看!” 村里邻居劝不动,不知道说什么好。 静默良久,才有人说道: “以前,方神医根本不给人看诊,是村民们求了他好多回,他才肯看的,收的诊金极少,跟义诊差不多。” “你不能强求人家不是?” “就是,方神医愿意看诊就不错了,你再这么闹下去,万一方神医恼了,一个都不给看,那不更麻烦?” 村里邻居想到此,连忙催促道:“大房媳妇,你别闹了,赶紧离开,一会儿方神医该回来了。” 胡金花原本想闹一闹,让村里邻居站在她这边,一起指责姜饱饱,却不想,村里邻居一点都不上道,把她气得不行。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收了我小姑子的好处?合起伙来挤兑我!” 村里邻居相当无语,最后懒得再管,各自回家。 虎子没吃到想吃的,哭闹道:“娘,我要吃糖炒栗子!” 胡金花受了一顿气,也没心思哄:“吃吃吃!让你那没用的爹去买去!” 胡金花家里的钱全被吴氏拿走,给小弟说亲,实在舍不得给虎子另请郎中。 望着紧闭的院门,心里窝着一团火。 胡金花咽不下这口气,索性对着院门,扯着嗓子咒骂: “姜饱饱,像你这种恶毒的人,难怪夫妻不和,等妹夫高中,肯定甩了你!” 第一卷 第41章 福气 陆砚舟和学塾里的考生,由柳先生领着,一同乘马车抵达州城,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家境差些的考生两三人挤一间房。 陆砚舟喜静,手头不差银子,单独要了一间。 天空不作美,雨水连绵降下,一连几天都是雨,连客栈里的被褥都透着一股潮气。 临近考试,苦读作用不大,多数学子简单温习一下经书,再提笔练练八股文的破题与承题,找找手感。 其余时间,闭目休息,养足精神,或是去大堂听听考试有关的话题。 陆砚舟坐在大堂,听着周遭学子高谈阔论,偶尔也有人抱怨天气。 “学政大人翰林出身,最重经义,此次四书题怕是不好应付。” “可不是,我听说上一届院试,破题稍有不稳,便直接黜落。” “我的心里总不踏实,真想去寺庙里烧香拜拜,图个心安,可这鬼天气,出个门都费劲儿。” “一连下了好几天雨,照目前的雨势,三天后的院试,不知能不能放晴。” “身子骨弱些的考生,根本扛不住,与我同行的李兄,昨日染上风寒,在床上躺了一天。” “那你可得当心,别被过了病气,考前生病非同小可,耽误科考就糟了。” 学塾里的考生冯峻和周文彬,也在大堂,就坐在陆砚舟旁边。 陆砚舟学问好,相貌出众,明明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却格外惹眼。 学子中,不是人人都善良,总有一些人看别人优点太多,心里会不舒服。 冯峻隐去眸里的妒意,用玩笑的口吻调侃:“陆兄生了一副好相貌,日后高中,不知要迷倒多少名门闺秀。” 陆砚舟正色回答:“我已有妻室。” 学子相互作保,陆砚舟的家里情况,大伙儿基本了解。 冯峻也清楚,却还拐弯抹角的揶揄,专挑人短处下手。 “对对,我差点忘了,陆兄是上门赘婿,听闻嫂子又胖又丑,当真是委屈了陆兄。”冯峻故作惋惜的摇头。 姜饱饱只去过一次学塾,除了柳先生,没人见过她,学子们只听过她一些容貌上的传闻。 周文彬坐在对面,听到冯峻的话,有些尴尬,赶紧打圆场:“美丑不在于皮囊,夫妻和睦,比什么都重要。” 陆砚舟沉着眸子,强调道:“我家娘子品貌兼备,一般人没这个福气入赘。” 周文彬:“……” 入赘是多有面子的事吗? 没被人戳脊梁骨就算好的,还福气? 陆兄到底是为了挽回面子才说出此话,还是妻管严? 周文彬更倾向妻管严的言论,同情的看了眼陆砚舟,却没有戳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陆兄喜欢就好。” 冯峻可没有周文彬和善,出于妒意作祟,故意不给面子的笑出声:“陆兄,你还真是口味独特。” 此时,冯峻的心里是平衡的,在他看来,陆砚舟再出色又如何?天天面对一个又肥又丑的妻子,指不定心里有多难受,还不能往外说。 陆砚舟没搭理两个没眼光的人,继续喝茶,他的娘子比世上任何人都要好。 科考遇上雨天,确实有些遭罪。 客栈内,有不少人感染风寒,不时能听到打喷嚏或咳嗽的声音。 临近院试前一天,周文彬不幸染病,卧在床上起不来,身上还有些发热。 同他一间房的学子,吓得搬到了另一屋,只有柳先生在照顾他,为他请了大夫。 柳先生喂周文彬喝下一碗药,病情不见好转,焦急得直上火: “老夫平日让你们除了念书,多锻炼身子骨,你们偏生不听,如今身子撑不住,染了病遭罪不说,万一耽误科考,如何事好?” “今晚,热症若退不下去,明日的院试,恐怕无法参加。” 陆砚舟取出药瓶,迟疑道:“要不试试我的伤寒药?” 柳先生无计可施,实在不忍自己学生误了考场,同意道:“那便试一试。” 陆砚舟从药瓶里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和一粒棕色药丸,白色药片是高热不退时吃的,普通伤寒不需要。 棕色药丸则适用寻常病症。 柳先生怕病气过给陆砚舟,没让他沾手喂药的事。 出乎意料,周文彬当天就退了热,没再烧起来,精神也好了不少。 周文彬下床,朝陆砚舟拱了拱手:“多谢陆兄施药,若不然,这一趟就白来了,又得等明年的院试。” “不必客气,学子之间理应相互照顾。”陆砚舟又倒了些药,用纸裹好递给他,直言道,“我的伤寒药不多,只能再给你两天的量。” 周文彬目露感激:“能撑过院试已足矣。” 次日寅时,天还没亮,众考生已经起床。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陆砚舟出门前仔细检查了一遍考篮,确定没有少东西后,穿上油衣,打着灯笼,走出房门。 一路上,全是应考的学子,路面不暗,却很潮湿,积水踩得噼里啪啦。 有学子实在没忍住,低声咒骂起磨人的天气。 到了贡院,排队入场,由衙役仔细检查,衣衫鞋袜,考篮包袱,饼一类的吃食,还要切开来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带小抄,十分严格。 姜饱饱准备的食物,都比较小,一眼便能查验。 陆砚舟是最快检查完的一个。 按号牌找到自己的号舍,档次中等偏下,里面有点潮湿,比分到臭名昭著的“臭号”,要好一些。 院试考两天,第一天是正试,第二天是复试。 正试考两篇八股文和一首试帖诗。 其中一道八股文题目出自《孟子》:“乐以天下,忧以天下”,考生需按照八股格式,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最后以大结收束,阐发其中的民本思想。 陆砚舟写得十分顺畅。 外面的雨声,影响不了他一点。 分到“臭号”的考生最是倒霉,下雨天本来就遭罪,还要闻茅厕传来的熏天臭气,一边答题一边作呕。 十层水平,发挥不出六成。 整个人差点就要崩溃。 所以说,有时候运气也很重要。 第一卷 第42章 骂他可以,骂他娘子不行 陆砚舟估摸着快到饭点,搁下笔,将答卷用油布盖好,升起小炭炉烧热水,顺便去去号舍里的湿气。 香香的炒米,用热水一泡就能吃,可以饱腹。 肉干是五香味的,醇厚的肉香在唇齿间层层蔓开,越吃越好吃。 糖炒栗子和核桃仁,可以拿来当零嘴。 最后再泡上一杯菊花茶,降降火气。 巡绰官见状,抽了抽嘴角,这名学子到底是来考试,还是来度假的? 小日子过得连他都羡慕。 院试只考两天,晚上不用在考场过夜,当天清晨进场,傍晚交卷出场。 学政阅卷后,根据正试的成绩圈定一份草案,只写座号,不写姓名,只有名字在草案上的考生,才有资格参加第二天的复试。 正试被淘汰者无需参加,直接出局。 陆砚舟交卷出场,外面依旧雨水蒙蒙,踩着湿泞的路面回到客栈。 学塾里的考生全部聚在柳先生的客房,谈论考试的情况,多数人都愁眉苦脸,生怕过不了正试。 柳先生大致了解完情况,目光投向安静寡言的陆砚舟,期待的问:“砚舟,你感觉考得如何?” 陆砚舟神色从容,谦逊道:“写得还算顺畅,具体能不能过,还要看明日贴出来的草案。” 尽管陆砚舟没有直接给出答案,柳先生却对他一如既往的信任。 “砚舟不必太过谦虚,你是同行考生中学问最好的,若连你都通不过,在场之人恐怕更没有机会。” 柳先生的态度,无疑是对陆砚舟的绝对认可。 冯峻本就觉得自己在考场上发挥不佳,听了这话,心里更不得劲儿,酸溜溜的抛出一句: “陆兄学问过人,可草案尚未贴出,一切未定,柳先生如此笃定,对陆兄当真是看重,让我等学生好生羡慕。” 柳先生闻言拧眉,忽然意识到,学子中不乏气量狭小之人,自己一味夸赞,难免让他人心里不舒服。 柳先生为了不给陆砚舟添麻烦,视线转到周文彬身上,关切道: “文彬,你身体如何?可有影响到考试?” 周文彬是除了陆砚舟之外,学问最好的,院试上榜的机会极大。 柳先生对他还是很关注的。 周文彬脸上仍带着一丝病容,病情与之前相比大有好转,如实道:“略有影响,能否通过,只能看运气。” 随后,周文彬郑重的向陆砚舟拱手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陆兄施药,若不然,第一场我根本坚持不下去。” 陆砚舟微微颔首:“周兄客气。” 明日还有一场复试,柳先生让学子们各自回房休息,养好精神。 期间,冯峻邀约学塾里的考生到大堂吃猪蹄膀,蹄膀”谐音“提榜”,有金榜题名的意思,不少学子都去了。 周文彬风寒未愈,没有去。 陆砚舟也找了个借口推辞。 冯峻颇为不满,本想借着大堂人多,当众对陆砚舟捧杀,扰乱他的心态,再来上几坛寓意登榜的好酒,让他喝个酩酊大醉,找不着北。 耽搁了次日的复试,看他怎么出风头。 事后,若陆砚舟怪到他头上,他便说自己只想讨个好彩头,有什么错?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谁料,陆砚舟拒绝邀约,打好的算盘落了空。 冯峻不能强行将人带走,只得恨恨的离开。 陆砚舟服用一颗安神丸,舒舒服服睡了个好觉,次日精神饱满,瞧见孙姓和王姓两名学子精神不佳,身上还有一丝酒味。 不禁在心里摇摇头。 柳先生又气又恼,骂了三名喝酒的学子一顿,带着考生一起去贡院查看草案。 贡院外的照壁前围满了人,一个个搂着考篮,挨个查看自己的座号有没有出现在榜纸上。 陆砚舟的座号赫然在上面,还有周文彬和孙姓学子的。 孙姓学子考了多次院试,终于有一次通过正试,他兴高采烈的不能自已。 柳先生只是叮嘱他,复试好好发挥就行。 获得复试资格的考生,依次排队进入考场。 复试主要核查考生的真实水平,防止作弊,冒名顶替等,顺便查漏补缺,确定最终的录取名额。 只要写一篇八股文和一首试帖诗就行。 陆砚舟从容入场,从容出场,神色始终平静。 周文彬拖着病身进去,出来时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隐隐透出一丝喜色。 孙姓学子忐忑入场,沮丧出场,后悔昨晚没克制住,喝了不少酒,精神不济,没有发挥好。 院试结束十多天后,才会放榜。 柳先生对没考好的学子宽慰一番,带着人乘坐马车,返回平阳县。 马车上,学子们不时闲聊几句,缓和院考过后的紧张氛围,顺便倾诉一下多年寒窗苦读的辛苦。 “说来,陆兄是我们当中最年轻的,若非七年前的意外,估计早就高中。” 王姓学子垂头丧气的接话: “我六岁开蒙,家里砸锅卖铁,拼尽全力供我一人读书,今年二十八,连个秀才都没中。” “此次又落榜,等回到平阳县,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家人。” 周文彬安慰:“咱们还算命好,能进学塾又有柳先生点拨,今年落榜明年再考,还是大有指望的,家境更差的,只能在家苦读,六十岁也未必考中秀才。” 陆砚舟安安静静听着,极少搭话,七年的黑暗历历在目,若非入赘到姜家,如今的日子,恐怕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惨数倍。 冯峻见陆砚舟不吭声,只当他清高,瞧不上同行的学子,心中顿生不快,只想给他添点堵。 冯峻借着安慰王姓学子的话头,引到陆砚舟的家事上。 “王兄,你跟陆兄比起来,真不算什么。” “陆兄为了科举,可是真豁得出去,连上门赘婿都肯做。” “听闻,陆兄的娘子生得又胖又丑,十里八乡无人敢娶,家里才给招的赘婿。” “你们想想,日夜对着丑陋的妻子,得多难受?” “可咱们的陆兄不仅忍下来,还对外宣称入赘是他的福气,如此心性,在场之人谁能比得上?” 表面在夸,实则贬低。 陆砚舟眼神刹时变得锐利,如同鹰隼一般,冷沉道:“我的娘子,轮不到外人置喙半句,你再敢多说一字,休怪我不客气。” 骂他可以,骂他娘子不行。 第一卷 第43章 肥妻? 冯峻此人特别欠。 自己落榜心情不好,总想给人找不痛快。 冯峻见陆砚舟生气,不仅没有停嘴,反而毫不掩饰的讥讽:“陆兄莫不是恼羞成怒?我有说错吗?你不是赘婿?” “还是你的娘子不胖,不丑?” 柳先生眉头皱得死紧,以前只当冯峻性子直,嘴巴不饶人,眼下看来,不是简单的说话难听,而是品行败坏。 刚想训斥冯峻。 陆砚舟的拳头比他快一步,狠狠砸在冯峻脸上,冯峻半张脸顿时红肿起来。 “嘴巴闭不上,就让我来帮你。” 陆砚舟的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龙有逆鳞,人有逆骨,冯峻诋毁姜饱饱的行为,真的惹恼了他。 “你敢打我!” 冯峻摸了摸发疼的脸,气得怒火中烧。 抬手想还陆砚舟一拳,却被他偏头避过,扑了个空,顿时恼羞成怒,藏在心底的狠话脱口而出。 “七年前,你咋没被人害死,真是命大!” 陆砚舟闻言,眼神骤然变得深邃:“七年前,谁要害我?我摔断腿,难道不是意外?” 冯峻自知说错话,连忙纠正:“我哪知道有没有人害你?咒你两句,你还当真?” 陆砚舟陷入沉思,人在愤怒之下说出的话,可能是胡揪的气话,也有可能是藏在心里的真话。 冯峻莫非知道些什么? 当年摔断腿,一直是他的心病,若非如此,爹娘不会为了给他寻医问药,操劳奔波,更不会心情抑郁,早早撒手人寰。 当年之事若不是意外,害他的人是谁? 马车上人多眼杂,陆砚舟不好做什么。 待中途休息,解手方便时。 陆砚舟避开柳先生和学子们的视线,悄然走到冯峻身后,手指精准扣住他的脖颈动脉,逼问道:“说!当年的惊马案,你知道什么!” 冯峻尿到一半被偷袭,心里气得直骂娘,感受到脖颈传来的疼痛,意识到陆砚舟不是闹着玩的,下得直冒冷汗,颤着声回道: “我真不知道是谁,我家做车马生意的,打小与马打交道,对马的脾性极其了解,一般情况下,不会受惊。” “你的事我听闻过一些,马车行得好好的,马毫无预兆的受惊乱窜,实在蹊跷。” “你连中县试和府试案首,羡煞多少学子,实在太惹眼,也招人恨,兴许得罪了谁,想整你。” 冯峻还想放狠话,理智让他闭紧了嘴。 陆砚舟有点失望,还以为冯俊知道一些重要线索,结果仅是猜测。 拿不到实证,永远无法让凶手伏诛。 陆砚舟心底发沉,扣住脖颈的手微微用力,继续逼问:“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冯峻有种死亡的窒息感,忽然意识到,陆砚舟是个白切黑,谦谦君子只是表象,骨子里可能是个狠人。 早知他不好惹,自己哪敢肆无忌惮的找他麻烦。 冯峻憋红了脸道:“我已经把知道的告诉你,快松手!” 陆砚舟微拧眉宇,最终失望的松开手,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警告:“以后嘴巴放干净,别张口闭口诋毁我家娘子。” 冯峻只敢在心里重重呸了一声。 当赘婿,还当上瘾了? 又肥又丑的妻子,好好消受吧你! 冯峻觉得陆砚舟脑子有病,却也被他的狠厉吓到,只敢在心里骂,不敢再找他不痛快。 马车缓缓驶入平阳县。 城里住的学子,可以就近下车,住得远的,要么加钱让马车送,要么换乘便宜点的牛车回家。 城门口,青石路旁,停着一辆驴车。 驴车上坐着个貌美的女子,黛眉杏眼,琼鼻朱唇,身着素色交领罗裙,手上抱着一罐糖炒栗子,不紧不慢的吃着,像在等什么人。 孙姓学子掀开帘子,目露惊艳:“你们瞧,那边有个女子,生得真美。” 王姓学子凑过去,看直了眼:“确实是个美人,怎么独自一人坐在驴车上?家里的兄长也不看护着,城门口鱼龙混杂,倘若遇到歹人,岂不危险?” 周文彬拍了拍两人的肩,提醒道:“女子发髻虽简单好看,却是已婚娘子的发式,早就名花有主。” 柳先生瞪了几个学子一眼,抖着眉毛道:“除了周文彬,都是有妻室的人,别老盯着姑娘家看,不嫌失礼?” 孙姓学子赶紧合上帘子,陪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们就悄悄瞄了一眼。” 王姓学子语气羡慕:“能娶到如此佳人,他的丈夫当真好福气。” 就在此时,陆砚舟忽然对车夫吩咐了一声:“师傅,麻烦停一下马车,我家娘子来接我。” 传闻陆砚舟的妻子又胖又难看。 王姓学子有点好奇,再次揭开帘子往外瞅,没瞧到肥胖的妇人,疑惑道:“陆兄,你是不是搞错了?外面没有你的娘子。” 周文彬安慰道:“陆兄,你若想下去换乘牛车,直说便是,不用拿娘子当借口,我也准备下车,正好一起。” 冯峻好了伤疤忘了疼,实在没忍住,嘴欠的酸了一句:“估计把驴车上的美娇娘认成自己媳妇,论不要脸,还得是陆兄。” 陆砚舟懒得搭理他,跟柳先生道别一声后,掀开帘子,跃下马车,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朝姜饱饱的方向疾步走去。 “姐姐,你怎么在城门口等我?” 陆砚舟语气透出雀跃。 姜饱饱朝他挥挥手:“猜你差不多这个时辰到,我进城买东西,顺路接你,上车,我们回家。” 马车上的四名学子,直愣愣的看着陆砚舟坐上驴车,心里五味杂陈: “不是说陆兄的娘子又胖又丑吗?那个美人是谁?” “果然,传言不可信。” “陆兄当真好福气,有这么美的娘子,干啥都有劲儿。” “以前觉得陆兄入赘脑子有坑,现在才发现有坑的是我。” 冯峻更酸了,咬牙道:“啥好处都让他一人占尽,真是走了狗屎运。” 周文彬想到自己家离青河村不远,赶紧朝陆砚舟挥手喊道:“陆兄,顺路捎我一程!” 第一卷 第44章 她只会欺负别人 别说想适当过量释放法力,就是想在正常情况下完全吸收,都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 既然不在世界,又何来流泪之举。这矛盾的一幕,却偏偏发生在他身上。 “水老弟稍安勿躁,人算是有了眉目,但他们具体去了哪里咱们还不知道。”说完看向了那个摸样干练的年轻人。 他有着压倒白眉的力量,在他的面前自然无需隐瞒什么。神州故土,乃是他的故园,是他的根基所在。他成为了至强仙帝,这份荣耀自然也和神州故土有关。 紫阳又仔细询问朱琪了一番,便下令依朱琪建议而办,令杨兴、贺猿领兵入城,诸葛谋督运粮草,水陆并进,在赤牙汗国骑兵来临之前,全部入城。 “那到底是谁害死了我父亲!”韩伟忠大喊道,同时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凌凡,你没事吧?!”天瑜赶紧将凌凡从地面上扶起,关切地问道。 嬴政冲着高长恭笑了笑,随即在阿奴耳边嘀咕说了些话,阿奴才止住了泪水,抓着嬴政的手迟迟不放。 说话间,火灵已经来到众人身前,王信然五人虽然未曾一同作战,但此时也很有默契,各自出手。 经过了五分钟的战斗,龙马军团因为剩余数量少于三百而战败,天火军团获胜。 任思念从秦逸三给她按排的晚宴出来后,又在秦逸三的陪同下,回到秦逸三为任思念订的宾馆。 房门外,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男子靠在走廊边,手中把玩着一柄一尺长的十字银剑,听着房间里的动静,黑袍下露出的半张带着胡茬子的脸,却没有丝毫表情。 水无影说着,眼眶已红,往事如烟,他却依稀清楚,仿佛当年的一切,尽在眼前,这是身为武圣的耻辱,他枉为人人尊敬的武圣。 他的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可是,嘴上还是不由自已的说了出来。 不管如何的憎恨哥哥,可哥哥心里的那份痛,程钥是再清楚不过的,哥哥当年的情变,倒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她不想知道,她只知道结果是那么的惨烈,两败俱伤。 他知道李之恩虽然并没有明确表示事情紧急,但心思细腻的他又怎能猜不到那个大胃王的灵兽金鸟呢? “死丫头!我看你是找打是吧?”话音未落,苏梦瑶抡起了一只拳头朝着梅香挥了过去,却被梅香巧妙的躲开了,还冲着苏梦瑶做了一个鬼脸。 在崔斌后面不远处的庄倾语在听到枪声的那一刻,慢慢的把身子探了出来,她的一双美目顿时就瞪得老大,好似看到了什么惊恐的画面一般。 先祖复活,是神龙界天大的事情,不用吩咐,龙炎也会办得妥妥当当。 今日听到徐天地要离开,心中不由得一喜,只要这老头子离开峨眉,那个秘密就更安全了。 姬玄风咬了咬牙,骨裂已经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就全部康复,龙族的强悍身体,真不是开玩笑的,只要不是致命伤,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元气,重新投入对战之中。 颠沛流离几十万里地来到了开封城,郑灵早就知道了她的命运,迟早有一天,会遇到能够近她身的人,她清白的身子,会保不住,下场会和周围那些浓妆艳抹一样的凄惨。 难道,真的如紫云仙子所言,以云沧海长生之境的强大修行,也已经道心失守,沉沦魔海? 伊兰悠哉悠哉地把自己的矢花果捞出来。拿出调味料乱洒一阵,刀叉齐用,一会儿给自己拌了一碗,汤留着待用。然后她踱到学员面前,开始品尝他们的手艺。 之所以派人间凶兽而不派等级排名比人间凶兽还靠前的阿牛,主要还是出于“战斗经验”方面考虑。 朱庸梁冷笑着又在我身上打了一鞭,这一鞭还是在后背的老地方打的,刺骨的疼痛。 “不对吧是一直都是神界帮内部的打宝堂负责的吗?”玩家C道。 在枣袍中年男子等三人追出。还没来得及问他们地师傅发生什么事时。却突然感到护山大阵剧烈颤动一下。然后是接二连三而来。竟是有人在闯阵法禁制。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参天峰后山山脚,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幕,印在了石壁上,面积也不大,就像是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金色大门。 看见钱副会长在和那个名叫龙七的天才亲切地交谈,褚云鹏便再也忍受不住了。 以他们这样的人,实力自然是在人族当中顶尖的存在,毕竟连所有奇门大家联手都没有将他们杀死,足以证明了他们的实力。 顾暖暖兴高采烈地配合大家,拿来纸,社团的人,都做一次不记名投票。 她的笑容改变了他,告诉他,人不可以活在仇恨中,一旦报仇之后,你所有的盼头没有了,你将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一股夹杂着咸味的风彷佛从大海而来,随着这股风的吹来,这片树林场地都变得湿漉漉起来。 祁景涟回房没有找到慕潇潇,加上外面又突然下起了大雨,他不免整个心提了起来,没有在房间里找到她,他想,是不是潇潇看自己这么久没有回来,跑到苏水寒的房里去了。 从天而降的一根金箭将取人性命的羽毛钉在地上,然后就是嗖嗖嗖好几十根箭直冲米迦勒射过去。 又是一个好字,却是满满的宠溺,宁渺萱心间一甜,忽然转身,凑了过去,抱住祈羽睿的脖子,一个长吻。 黎桐和苏秋跟着方道清朝着外面走的时候,同时想到了这个问题。 随后这间主卧室内便出现了一系列古怪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虽然有些恶心,但吴仵作还是决定试一试。当然他不会亲自动手,而是准备去找师兄帮忙。他的师兄是府衙的仵作,对剖胃验毒很有一套。只要请他来帮忙,就一定可以查出此人真正的死因。 就算他们不知道太具体的,但是大致的方面还是了解的,而只要知道了大概的情况,那么前半部分自然而然的就能回答出来,而后半部分对于他们来讲,其实是不难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