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没门,我带废材弟弟杀疯了》 第一章 最强王者重生成肚里小宝宝 苏伊开心了。 但就一秒。 开心是因为她又活了。周围灵力包裹着她,暖融融的,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发疯一样吸! “爽!这绝不是她死前那个灵力枯竭的破地方。” 下一秒她想立刻马上就走,因为她发现她重生在一个孕妇的肚子里。 旁边有人在跟她抢灵力。 而且现在吸收速度是原主的三倍! “这能忍?”苏伊立马踹了对方一脚。 想她死前是沧溟大陆的最强者,他也敢抢? 苏伊神识一开,直接扫过去。 然后她瞬间不适起来,她感觉到生命力在流失,自己的元气也在被他吸收。 “秉着自己活不了谁也别想活的想法——”苏伊强行把神识开到最大。 看了一眼。 什么? 旁边那个体型比她大两倍的是她的同胞弟弟?别问为什么是弟弟,因为他长着小丁丁,哪个女孩子长那玩意儿? 苏伊翻了个白眼,用小手捂住眼睛:“非礼勿视!” “但打弟弟这件事要趁早!要趁早!” 如果不是她重生过来,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自己现在这具肉体也吸收掉,然后成了独生子! “想的美!” 旁边的弟弟在蒙了一瞬后,吸收得越来越起劲,甚至他还动手动脚打她! “这更不能忍!!!” 苏伊也没惯着他,立刻开启了暴揍弟弟模式。左勾拳,右摆拳,前蹬腿,后鞭腿。 打得弟弟发懵,不停地往后蜷缩。 “臭小子连你姐的东西都敢抢?这简直就是妥妥的欠揍王。” 于是每次弟弟抢夺灵力时,都会被苏伊一顿毒打。后来她发现自己还带着前世残缺功法,灵力转化比弟弟快十倍。 然而慢慢地,弟弟也学乖了。 每次都是等苏伊吸收够了,他才敢开始吸收灵力。胎中世界的秩序就这么定了下来。 姐先,弟后,雷打不动。 这让苏伊逐渐成长起来,神识也愈发凝实,现在已经能探出母体,感知外面的世界了。 根据目前探查到的情况来看,这里也叫沧溟大陆。母亲名叫苏锦年,她还有个妹妹叫苏华年,同在一个叫玄天宗的门派里修行。 苏锦年一下一下抚着隆起的肚子:“宝宝,要快快乐乐地长大。出来以后好好修炼,去找你的爹。他肯定是有苦衷才不辞而别的。” “娘好温柔,爹好渣!抛妻弃子,等自己出去一定要找那个老匹夫算账!” 苏伊闭着眼,正在享受这温暖。弟弟在一边玩脚,被苏伊狠踹了一脚,吓得弟弟不敢动弹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吸收,苏伊已经长得和弟弟差不多大了。 上辈子她是孤儿,无父无母,没有兄弟姐妹,连一句“宝宝”都没被人叫过。这辈子好不容易在娘胎里长到能感知外界,刚尝到一点被疼爱的滋味—— 一道难听的声音钻了进来。 “烦死了!” 苏伊气得在肚子里又狠狠踹了弟弟两脚。 弟弟缩了缩,没敢动。 神识外探。 “妈耶真丑!” 一个肥头大耳的人滚了进来,吧唧着嘴说: “大师姐,考虑得如何了?” “谢林源,你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苏锦年抓起桌子上的茶壶砸了过去。 “大师姐别这样,我刚来就跟我调情。我可受不了!” “死肥猪!你等着,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暴揍你!恶心死我了!”苏伊刚抬手准备揍弟弟,弟弟吓得缩成一团。 “只要你嫁给我,你肚子里的孽种我认了,让你名正言顺走出这禁闭崖,如何?” “无耻!我死都不会嫁给你。” 谢林源不紧不慢,拿起苏锦年的茶杯喝了一口。 “真香啊。大师姐的味道总是令人上头。哦对了,忘了告诉你,玄天宗马上就是我囊中之物了。不怕告诉你,我已突破筑基期。” 杯盏搁下,一声轻响。 “不嫁我,你和肚子里的孽种,都得死。你知道整个沧溟大陆,突破筑基期的也没有几个。” 苏锦年转身就往屋里走。 “滚。我不想看见你。” “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谢林源手腕一翻,扇骨中弹出一截刀尖,照着苏锦年的后心直刺过去。 “娘!小心!” 喊出来苏伊就后悔了。 没用。娘听不到。 她发了疯似的狠踹弟弟一脚。 弟弟吃痛,猛地一缩。 苏锦年腹部一阵剧痛,腰本能地弯了下去。 刀尖擦着她的发髻掠过,一缕青丝飘落在地。 谢林源愣了一下。 “居然躲过了?” 苏锦年捂着肚子退开两步,脸色发白。 “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谢林源把玩着扇子,刀尖上还挂着一根断发。他拿起那根断发在鼻子里闻了一下。 “好香。” 他笑得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我想你死。只要你死了,整个玄天宗就没人能撼动我未来掌门人的位置了。” 苏锦年抱着肚子就往外跑。 不能停。她死死咬着牙。 她的修为早就不进反退了,每天吸纳的灵力还没在体内转一圈,就被腹中两个孩子吸得一干二净。这件事,谁都不能知道。 她慌不择路,心口跳得发疼。 那股紧张的情绪像一根弦,从母体直直绷进子宫里。 苏伊感觉到了。 子宫内壁开始收缩,一下,又一下,越来越紧。羊水在剧烈震荡,把她和弟弟挤得东倒西歪。 弟弟被压得蜷成一团,小手乱抓。 “不对。” 苏伊猛地睁眼。 在往下坠。 不是错觉。她和弟弟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往下推,往那个狭窄的通道里推。 要早产了。 苏伊烦躁地在羊水里蹬了一下,踹在弟弟身上。弟弟连躲都不敢躲了,缩在角落里发着抖。现在只能她和弟弟不乱动,以此来减轻母亲的负担。 可烦躁有什么用? 她再强也是困在这具未成形的肉体里。娘在外面逃命,她和弟弟在里面坠向一个全然未知的出口。 母子三人,此刻全是待宰的羔羊。 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 尽管她和弟弟一动不动,身体却仍在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那种感觉像被人拉扯着,一寸一寸地往深渊里拖。 苏伊心急如焚。 再这样下去,娘会死,弟弟会死,她也会死。一尸三命,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她拼命想抓住什么,神识在子宫内壁上来回扫荡,可什么都抓不住。灵力用不上,手脚使不上力,连呼吸都被羊水堵着。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对!” “小姨。” “苏华年。” 苏伊开始屏气凝神,神识疯了一样往外探。 娘还在跑,身后的谢林源越来越近。可娘跑的方向是往山下去的。 山下有没有小姨?小姨在不在玄天宗?她修为够不够挡住一个刚进筑基期的变态?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可这是唯一的路了。 苏伊蜷起身体,把灵力全部灌入神识,朝苏锦年跑去的方向拼命探去。 “小姨。” “你到底在不在。” 第二章 带着娘和熊孩子弟弟闯禁区 身后,谢林源紧追不舍。 “师姐!我建议你从了我吧!” 肥硕的身影在山道上滚得飞快,嘴里还在喊:“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爱慕你!” 苏锦年头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狗屁!还爱慕……恶心! 她一清二楚。谢林源要的不是她,是苏家功法残卷。修炼它可以直接飙升到金丹大圆满! 没怀孕前她早已摸到金丹期的边。别说一个谢林源,来三个她也不放在眼里。可怀孕后修为一日不如一日,灵力还没在丹田里捂热就被两个孩子吸得干干净净。现在的她只有练气七层! 跑!只能跑! 苏伊在肚子里用神识疯了一样往外扫。 没有。 没有小姨的灵力波动。山道上空空荡荡,连个巡山的弟子都没有。 她不甘心,把神识推到最大。 忽然,她撞上了一片浓郁的灵力。那灵力浓得像化不开的雾,好地方! 可是刚开心起来,她又失落下去。 禁区。 玄天宗的禁区。她之前探查外界的时候听弟子提过一嘴,说那里机关重重,凡是进去的人都没能活着出来。 进去,生死未卜。 不进,娘就要受那头猪的羞辱。 苏伊打了弟弟一巴掌,发泄了一下心中的不甘! 不管了。 她集中全部精神力,把神识缩成一根针,对准苏锦年的识海狠狠刺了进去。 “娘亲!禁区!” 苏锦年脚步一顿。 那声音是从肚子里传出来的。软糯糯的,可语气里的焦急和果决根本不像一个婴儿。 她来不及细想。 禁区的石碑就在前方百步之外,密林掩映下露出一角猩红的“禁”字。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一拐,整个人朝禁区扎了进去。 身后传来谢林源的怒吼。 “你疯了!那是禁区——出来,我们还可以再商量!” 一进禁区,苏锦年就撑不住了。 她肚子疼得满头大汗,脚下踉跄,一头栽倒在地,她连忙护住肚子。 “不行!孩子你不能早产……挺住啊!娘一定会救你,你爹爹给了娘一个药丸,娘回到小屋就吃!” 她跌跌撞撞爬进一个山洞,背靠着石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洞外,谢林源的声音还在林子里转。 “这臭娘们跑哪里去了?” “肯定走不远,挺着个大肚子能跑多远!” 安静了几息,那声音忽然软下来。 “师姐,出来吧,我不逼你了,你快出来吧……” 虚情假意。 苏伊在洞里听得一阵恶寒。 可她顾不上恶心了。整个身体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往下推,羊水在震荡,通道在收缩,一点一点把她和弟弟往出口挤。 不行。 这样下去她会死,弟弟会死,娘也会死。 一尸三命。 她不能死! 脑子里闪过几张脸。那是前世跟着她出生入死的伙伴,被围困在某个她来不及赶去的战场。她死了,他们怎么办? 得活下来。 必须活下来,活下来才有可能救他们,或许也可以给他们报仇! 关键!怎么活? 苏伊的神识疯了一样在羊水中乱撞。 对!禁区的灵气浓得不像话,比她重生以来吸收过的所有灵气加起来都多。 一个念头劈进来。 金丹期。 只要冲到金丹期,就能引来雷劫。雷劫一起,天地异象,小姨不可能看不见。而且雷劫劈下来,外面那头肥猪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且她前世渡劫时,天道不允许有外人在,否则天道会以为她投机取巧雷劫加倍! 现在她身边有母亲,弟弟还有那头猪! 雷劫肯定会加倍,她只需要护着母亲和弟弟就可以!让雷劫劈死那头猪! 两全其美。 苏伊不再犹豫,丹田全开,开始疯狂吸收灵气。 修为开始攀升。 身旁的弟弟动了动。他感受到了苏伊周身那汹涌澎湃的灵力波动,先是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缩了缩,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试探着搭上那灵力漩涡的边缘,也开始吸收。 苏伊没空管他。她吸收的速度是弟弟的十倍,这点灵气分出去不疼不痒。 吸。 练气五层…… 练气七层…… 筑基了…… 筑基初期,中期,后期,大圆满。 好!马上到金丹期! 苏锦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肚子,手掌贴上腹壁,声音虚软却温柔。 “宝宝,是你在救娘吗?” 苏锦年感受到了,苏伊吸得更猛了。 “真是娘的乖宝宝。” 金丹期的门槛就在眼前了。 苏伊感觉自己的丹田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泡,再往里灌一丝灵力就要炸开。神识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扩张,感知到了头顶天空中有云层在聚集,有雷意在酝酿。 雷劫要来了。 禁区的灵气已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 洞口,谢林源的声音突然近了许多。 “山洞?师姐,你在里面吗?” 轰隆—— 第一声雷滚过头顶时,整个山洞都在发抖。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雷声此起彼伏! 洞外,谢林源的脸瞬间白了。 “这、这是怎么了?” 他仰头看见云层里翻涌的紫电,两条腿开始打颤。 “雷劫?怎么会有雷劫!” 又是一道闷雷在头顶炸开,震得整个禁区的地面都在发抖。谢林源再也绷不住了,腿软的就摔倒在地往洞里爬。 然而洞里苏伊还在疯狂地吸收灵气! 她马上就要突破到金丹初期了。 苏伊感觉丹田里那颗虚丹正在凝实,金光大盛。整个山洞周围的灵气被她一扫而空! Duang—— 一道天雷直直劈下来,擦着苏锦年的脚尖砸进地面。碎石四溅,焦黑的坑冒着青烟。 苏锦年抱着肚子往后缩了缩,嘴唇发白,她死死咬着牙,把后背贴在石壁上,双手护着腹部,嘴里嘟囔着:“我的孩子不能有事!天道弟子苏锦年求你了!” 又一道天雷劈下。 这次直接砸在洞口。白光炸开的一瞬间,一个肥硕的人形轮廓被照得清清楚楚。 人形开始冒黑烟。 肥肉焦糊的气味飘进山洞,混着臭氧的腥味,呛得苏锦年直皱眉。 就在这时,苏伊感应到了第三道天雷。 洞外云层还在翻涌,反而越聚越浓。苏伊知道前两道只是开胃菜,第三道才是金丹雷劫的真正分量。 碗口粗的紫电在云层中蓄势,对准了山洞的方位。 轰隆!天雷滚滚,是天道在发怒! 不好!第三道天雷马上就要劈下来了。 然而此刻苏锦年太紧张,导致羊水剧烈震荡,整个子宫都在收缩。弟弟被挤得紧紧贴在她背上,他们正在往母体外走。 子宫收缩的频率更快了! 不行! 苏伊把全部神识灌入苏锦年的识海,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娘,深呼吸!” 同时苏伊外放灵力,在苏锦年的周围用筑造出一个灵气护盾! 第三章 爹爹是谁 为母则刚。 苏锦年忍住翻涌的恐惧,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不能慌,慌了孩子就保不住了。 轰隆! 第三道天雷带着雷霆之怒,朝着洞口砸了下来。 洞外,谢林源那团焦黑的人形眼看就要灰飞烟灭。 忽然,一道灵力横空撞进来。 天雷劈在那道灵力上,炸开一圈气浪,震得整片林子都在抖。等雷光散去,谢林源虽然焦黑如炭,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该死! 是谁? 这时洞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谢师兄!” “谢师兄!” “谢师尊!真的是谢师兄!还有呼吸!” 一个苍老的声音压住了所有人:“快,快把我孙儿送回玄天峰。天佑我玄天宗,竟让我孙突破引来天雷劫!” 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中,众人七手八脚把谢林源背了起来,往山下赶去。 苏锦年屏住呼吸,把身体往山洞深处一寸一寸地挪。 不能被发现。 刚刚那三道天雷,筑基期的修士引不来,只能是金丹期修士,可整个玄天宗的金丹期屈指可数,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苏锦年怀的不是寻常胎儿,是天道的宠儿。 苏家有继承人了。 天不绝她苏家。 谢林源那个靠丹药堆积起来的修为怎么可能突破金丹期,谢师尊真的是自欺欺人! 苏锦年把后背贴紧石壁,听着洞外的动静一点一点远去。 她没有动。 等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到禁区的鸟兽都恢复了鸣叫,她才扶着石壁,一点一点撑起身体,踉踉跄跄地走出山洞,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挪回了禁闭崖内的小院。 还好院里一切如常。 苏锦年反手闩上门,挪到墙角,扒开一块松动的砖石,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木匣打开,里面躺着苏家功法残卷,薄薄几页,却压得她手指发颤。 她看着手里的残卷发呆。 这东西不能再留了,无意间被谢林源发现,盯了它这么多年,今天没得手,明天还会来。她可以死,可她的孩子不能因为它而死。必须转移,实在不行就销毁。 她把残卷翻开,中间夹着一只扁平的储物袋。指尖探进去,摸出一颗丹药。 丹药圆润如玉,通体泛着淡淡的光泽,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苏锦年把丹药贴在肚子上,声音轻轻的。 “宝宝,这颗丹药是你爹爹留给娘的。他说能保命。” 她吸了吸鼻子。 “娘现在把它给你。你要是能听见娘说话,就把药力都吸收了,护好自己!” 她随即塞入口中,丹药化开。 一股温润的热流顺着腹壁渗进来,拢住了苏伊和弟弟。苏伊感觉那股药力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经脉都变得粗了一些,再看弟弟舒服地不停地做伸展运动。 这是? 至纯丹。 这比她在前世花高价求来的那颗还要纯上三分,基本上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爹爹。 能拿出这种品级的至纯丹,她的这位爹,到底是什么人? 苏伊的神识又扫向苏锦年手里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残卷。 只一眼。 她愣住了。 那残卷上记载的功法,居然和她前世修炼的那套功法,能拼成一整本的前半部分。只是这本字句是反着写的,经脉走向是倒着画的,真正修炼过的人才能认出来,这不是残本,这是镜像本。 前世的她正是缺了这前半本。 根基不稳,处处是隐患。每一次冲关都像是在刀尖上走,最后那场大战,她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伙伴有的战死,有的失踪,她拼了命也没能把他们全带回来。 如果前世她有这前半本……算了不想了! 苏伊收回神识,能有这本残卷的,恐怕苏家也不是无名之辈,只是她前世都不曾听说过苏家! 苏锦年感觉肚子舒服起来就开始打坐。 这一坐,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咚咚咚。” “大师姐,我来给你送早饭了!” 苏锦年睁开眼,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瘦得像根豆芽菜,道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大师姐!”他整个人都在往外冒兴奋劲儿,“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苏锦年侧身让他进来,“进来说!” 少年一进门就憋不住了:“大师姐你知道吗?昨天谢师兄差点被雷劈死!医师说恐怕醒不过来了!谢师尊急得满世界找名贵药材,把药库都翻了个底朝天!” 他说到这儿,忽然跑到门外左右张望了一圈,又做贼似的往苏锦年身边凑了凑。 “我趁乱偷偷拿了一根。”他把手伸进怀里,“我也不认识这是什么药,但想着大师姐你怀着宝宝,肯定有用。” 一根草被他从怀里掏出来。 蔫了吧唧的,叶子打卷。一看就是被体温捂了一路,都快焐熟了。 苏伊的神识懒洋洋地扫过去。 然后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什么? 九转还魂草? 这傻小子把九转还魂草偷了?还有命回去吗? “大师姐你快拿着。”少年浑然不觉,还在往前递,“谢师尊那里这个草最多了,堆了半个药架呢。我偷拿一根,他肯定不知道。” 苏锦年接过那根蔫巴巴的草,喉头动了动。 “好。那我就收下了。” 她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谢谢你。回头等你二师姐回来,让她给看看,认认这到底是什么药,让她制成丹药分你一半!” “好嘞!” “快回去吧,别让谢师尊发现你乱跑。” 少年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扒着门框小声说:“大师姐那我走了!明天我再给你偷点好吃的,今天有师兄要下山采买,肯定能弄到好东西!” 苏锦年忍不住笑了。 “好。快回吧。” 少年像只偷了腥的猫,一溜烟跑没影了。 门重新关上。 苏锦年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蔫了吧唧的九转还魂草,又看了看少年跑远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苏伊在肚子里也轻轻叹了口气。 九转还魂草,金丹期修士渡劫失败时拿来吊命的圣药。整个玄天宗恐怕也就那么几根。这小子说的“堆了半个药架”,要么是他眼瘸把别的草认混了,要么是他撒谎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 他偷的这根草,少了一根,就有人会数,自己得赶紧出来护着他。 第四章 出生后也要打弟弟 苏锦年吃过饭后,又开始打坐。 苏伊借着这个机会,把神识悄悄探了出去。 禁闭崖的小院不大,她之前探查过几遍,无非是些杂草乱石。可这回她把神识压到地面一寸一寸地扫,忽然在小院背后的墙根处停住了。 一株草。 蔫头耷脑地长在石缝里,叶尖发黄。 腐心草? 她的神识猛地缩了回来,又探过去确认了一遍。没错,腐心草! 和九转还魂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叶片边缘的锯齿只差了半毫米的弧度,根须的色泽一个偏褐一个偏紫。这点差别,不是高级炼丹师根本分辨不出来。 苏伊之所以认得,全拜前世的伙伴南星所赐。那丫头是个丹痴,有一回拉着她讲了一整夜的草药,腐心草和九转还魂草的鉴别法子,就是那晚无意间记住的。 因为腐心草,毒效三句话:血脉溃烂,经脉寸断,生机尽失。 一个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一个是把人直接送进去。 苏伊开心的在肚子里蹬了两脚弟弟。 小师叔有救了! 谢老头迟早会发现九转还魂草少了一株。他只要查,就一定会查到小师叔头上。到时候交不出东西,小师叔那条小命就悬了。 可如果把腐心草当成九转还魂草还回去呢? 谢老头自己肯定不认识,他手下的药师也未必有南星那丫头的眼力。 苏伊收回神识,把全部精神力凝成一股。 “娘。” “娘,小院背后有一株腐心草,交给小师叔——” 苏锦年猛地睁开眼。 “宝宝?宝宝!” 她的手掌贴上肚子,声音发颤,“是你在说话吗?宝宝你再喊一声——” 苏伊拼命凝聚精神力,想再喊一句。 她试了三次,都传不出去,看来灵力不够,神识还是太低! 苏伊气得在肚子里狠狠踹了弟弟两脚。 弟弟抱着头,缩成一团,连躲都不敢躲了。 而苏锦年的手还贴在肚子上,等了很久很久,再也没有等到那一声奶声奶气的“娘”。 半信半疑的苏锦年挺着大肚子,绕到院子背后。 石缝里,那株草安安静静地长着。 她蹲下来仔细端详了半天,又凑近闻了闻,脸色微变。 果然是腐心草。 她直起身,盯着那株草沉默了片刻。一个念头在肚子里转了一圈,谢林源如今躺在玄天峰上生死不明,若是把这腐心草当作九转还魂草还回去…… 算了! 她伸手把那株草拔了起来,“谢林源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二天,苏锦年把腐心草交到小师弟手里。 “记住,把它放回去,不可私藏。” 少年捧着那株蔫巴巴的草,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师姐……”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它没有用吗?对宝宝也没有用吗?” 苏锦年弯下腰,趴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少年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他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把那株草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朝苏锦年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山道上。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 苏伊每天除了在母体中修炼,就是打弟弟。胎中无日月,她也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挤得慌,踹弟弟的时候脚都伸不开了。 尽管如此,出生那天,她的体型还是比弟弟小了一圈。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苏锦年在院子里晒太阳,暖洋洋的光落在肚皮上,她半眯着眼,手一下一下地抚着腹顶。忽然,她动作一僵,低头一看! 羊水破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淌下来,紧接着便是阵痛。先是隔一会儿疼一下,后来间隔越来越短,子宫开始剧烈收缩,一波一波地往下推。 苏锦年咬着牙,踉踉跄跄备好热水,刚扶着床沿躺下! 苏伊就生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滑出来的。 苏伊出来的时候,两只小脚还夹着弟弟的脑袋,把他一块儿拽了出来。姐弟俩一前一后落进苏锦年铺好的软布上。 苏锦年愣在那里,连疼都忘了。 生孩子是这么顺畅的吗? 她低头看着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一个正拿脚蹬另一个的脸,另一个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哭。她又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孩子。 这是真的吗?山下的婶子们不是说生孩子九死一生吗? 片刻后,苏锦年把两个孩子擦洗干净,裹进提前备好的小被子里。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承煜。” 她轻轻念了一个名字。 “我们的孩子出生了。” 她用手指碰了碰姐姐的小脸。 “姐姐叫苏伊。” 又碰了碰弟弟的。 “弟弟叫苏宴。你消失了那么久,还不回来吗?” 苏伊在被子里动了动,“这个渣爹,等她大一点定要打爆他的头!” 她忽然愣了一瞬。 “前世她也是这个名字!” “也许,重生除了报仇雪恨!” “也许,就是为了和她娘亲的这一场缘分。” “那么,这场缘分,她定要好好珍惜。” “哇——哇——哇——” 好吵! 苏伊皱起整张脸。苏宴这哭声简直像夏天的知了,一声接一声,震得她耳朵都要炸了。她下意识就想抬脚踹过去,然后发现腿太短了,踹不着了。 没办法,只能抬手捂住耳朵。 苏锦年看着姐姐捂耳朵、弟弟张着嘴嚎的画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承煜咱们的姐姐很聪明,弟弟很有生命力!啊别哭了是不是饿了?等娘先让姐姐吃,你看姐姐多疼你,你长得比姐姐大一圈了。” 吃奶的时候,苏伊内心是拒绝的。 但身体很诚实。 小嘴一含住就停不下来了,嘬嘬嘬,嘬得又快又急,腮帮子都鼓成了两个小包子。苏伊一边嘬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真不是我想吃啊,是我的嘴巴它自己要吃的。而且我现在就是个小宝宝,除了吃奶还能怎么长大?靠修炼吗?丹田都没长全呢! 理直气壮。 嘬嘬嘬。 “哇——哇——哇——” 好烦。 苏伊嘬着奶翻了个白眼。苏宴这小子太讨厌了,吃个奶都要嚎,嗓门还贼大,震得她脑仁嗡嗡的。她刚想抬脚踹过去,发现腿被被子裹住了,踹不出去。 苏锦年也被吵得头疼,看看怀里这个,又看看床上那个,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娘抱着你们俩,一起吃。” 于是苏宴也被捞了过来。 好家伙。 这小子一含住就开始嘬,嘬嘬嘬的声音比她大多了,跟抽水似的。 凭什么?他要是长得比自己还大,以后还怎么打弟弟? 苏伊气得在被子底下狠狠踹了弟弟两脚。 苏宴被踹得奶都呛出来了,咳了两声,嘴一瘪刚要哭,低头一看奶还在,又含住继续嘬。 嘬嘬嘬。 苏伊:“……” 更气了。 第五章 五阶妖兽玄甲巨熊 后来苏锦年发现了一个规律。 只要弟弟不听话,姐姐就会踹他。苏锦年每次都假装没看见,转身去忙自己的。 姐姐管弟弟,省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了。 苏伊乖乖地长大,吃饱了就修炼,修炼累了就吃饭,偶尔踹两脚弟弟当消食。苏宴在苏伊的拳打脚踢中茁壮成长,个头蹿得比姐姐还快,但胆子一点没见长。 转眼,四年过去了。 苏华年没有回来过一次。 那个叫承煜的渣爹也没有回来过一次。 母子三人依旧住在禁闭崖的小院里,像是被整个玄天宗遗忘了一样。外面的消息偶尔传进来一些,谢林源至今昏迷不醒,谢师尊把能请的药师都请遍了,九转还魂草用了一株又一株,人就是不醒。 “可是咋还没用到腐心草呢?哎,祸害遗千年,坏人活的久……” 又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阳光暖洋洋地铺在院子里,晒得石板发烫,晒得墙角那丛野花都蔫了脑袋。苏锦年一早出了门,说去后山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药草,到现在还没回来。 苏伊见苏锦年走后,她扭头朝屋里喊:“苏宴!苏宴!” 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苏宴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了姐姐?是有好吃的吗?” 苏伊深吸一口气。 她这个弟弟,天资高,悟性高,智商高,三高齐全。偏偏长了一张贪吃鬼的嘴和一个填不满的胃。不管说什么,他第一反应永远是“有没有好吃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苏伊白了他一眼,“娘不在,我们去禁区那边修炼怎么样?” 苏宴的脑袋往后缩了缩。 “禁区?娘说不让去……” “那边灵气足。”苏伊往前迈了一步,笑着对他说,“而且,说不定还有好吃的。姐姐给你烤灵兔怎么样?” 苏宴的眼睛瞬间亮了。 “走!” 苏伊笑了一下转身就走,苏宴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还没到禁区,苏宴就撑不住了。 山路才爬了一半,小短腿就开始打颤。他往地上一蹲,脸上的肉都耷拉下来,嘴巴撅得能挂油壶。 “姐姐,窝走不动了……窝能不能不去了?” 苏伊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他身后。 没惯着。 她抬脚,对准那个圆滚滚的小屁股,干脆利落地一踹。 苏宴“啊”了一声,整个人团成一颗球,叽里咕噜顺着山坡滚了下去。草屑和碎石跟着他一块儿往下翻,扬起一路灰尘。 “这下不用你走了。爽不爽?” 苏宴从草丛里爬出来,头顶上插着两根狗尾巴草,脸上的表情从懵变成恍然大悟。 “姐姐,你这是个好办法啊!窝感觉比你滚得还快!” 苏伊:“……” 她这个弟弟的脑回路,大概是沧溟大陆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苏伊凝聚灵力在脚底,身形一掠就冲了下去。路过苏宴身边的时候,她顺势又补了一脚,帮他调整了一下滚动方向。苏宴“咕噜咕噜”地拐了个弯,朝着禁区入口的方向精准滚去。 为什么不怕苏宴受伤呢? 这事儿说来话长。 三岁那年,苏伊一个人偷了苏锦年的剑,御剑闯了玄天宗的藏书阁,用灵力一剑劈开禁制,钻进阁楼,在一堆落灰的功法里翻出了两本功法。 一本金刚护体,一本荒古碎道刀法。 她翻了翻,觉得这两本简直是为苏宴量身定做的。 金刚护体练的是挨打。灵力淬体,皮糙肉厚,刀剑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子。荒古碎道刀法练的是蛮力,一刀下去不讲道理,有十分力绝不留半分。 那段日子整个玄天宗都在抓贼,还有人来禁闭崖搜查,被苏锦年打走了! 往后两年,苏伊每天天不亮就把苏宴从被窝里踹起来打坐修炼金刚护体功法,晚上临睡前再被逼着练习荒古碎道刀法,苏宴一边哭一边举着木头刀劈,哭着哭着就劈习惯了。 目前苏宴是筑基大圆满,苏伊是金丹中期。 听起来很唬人。 但苏伊心里清楚,他俩的战力有点虚。 修为是吸上来的,不是一场一场打出来的。就像一把刀磨得再亮,没砍过东西,就是块铁片子。 苏宴的金刚护体练了两年,挨过最毒的打就是她踹的那几脚。 “不够!” “远远不够!” 于是每次苏伊都带着苏宴偷偷溜出禁闭崖,去找灵兽打架。二阶的铁背犀,三阶的赤鬃狼,偶尔遇上一只落单的四阶妖兽,她也敢带着苏宴往上冲。打输了就跑,打赢了就拽着妖兽的尸体回去加餐。苏锦年每次问这肉哪来的,苏伊就说后山捡的。苏宴在旁边拼命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成两个球。 苏锦年看看姐姐,又看看弟弟,没再多问。 但她今天不在。 所以苏伊决定,去禁区。 真正的禁区,不是后山那种哄小孩的地方。 “到了。” 苏伊一脚踩住还在往前滚的苏宴,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他脑袋上的草屑。 苏宴抬起头。 面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灵力的浓度远远高于禁闭崖,雾气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兽吼声,不是一只,是好多只。 苏宴咽了口口水。 “姐姐,里面有好吃的吗?” 苏伊看着那片雾,慢慢咧开了嘴。 “有。” “比娘做的红烧肉还好吃。” 苏宴的眼睛亮了,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被苏伊一把拽住后领,拎了回来。 “但是。”她转头看着弟弟,“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我让你跑你就跑,我让你打你就打。不许偷懒,要坚持住!” 苏宴看着苏伊举起的拳头,乖乖点了点头。 苏伊活动了一下手腕。 四年了。从娘胎里憋到现在,从练气憋到金丹,从只能踹弟弟两脚出气憋到今天。 她需要打一架。 苏伊神识一开,往禁区深处探去。 东侧几头三阶赤鬃狼,不值一提。 南侧一窝暗影蟒,麻烦。 北侧没什么东西。 西侧—— 她顿住了。 一团暗金色的灵力波动! 五阶玄甲巨熊?可那头熊周围还有属于人类的气息…… 苏伊瞳孔微缩。 这东西一身皮毛硬如玄铁,同阶妖兽里排得进前三。但它的领地只在禁区最深处,和中间地带隔着一条灵力断层,轻易不会越界,还有那人是谁?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姐姐?”苏宴拽她袖子,“好吃的在哪个方向?” 苏伊收回神识。 “……西边。” 第六章 窝喜欢红烧 “姐姐,你怎么不偷娘亲的剑啊!” 苏宴小跑着跟在后面,小短腿不停地倒腾。 “这样窝们就可以御剑飞行了!咻……飞过去,多威风!” “咚。” 一个脑瓜崩儿弹在他脑门上,又脆又响。 苏宴“哎呦”一声,捂着脑门蹲了下去。 “闭嘴。”苏伊收回手指,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赶紧走。要是让谢老头知道那本功法是咱们偷的,还不得杀了咱俩?咱俩现在还打不过谢老头!” 苏宴立刻不吭声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脑门乖乖跟在后面,嘴巴抿得紧紧的,眼睛左右乱瞟。 禁区西侧,越往里走越安静。 平常这里是三阶妖兽疾风狐的领地。疾风狐性子躁,成群结队地在灌木丛里窜来窜去,远远就能听见它们吱吱喳喳的叫声。 可今天只能听见脚踩落叶沙沙的声音。 苏宴的手拽住了苏伊的衣角。他缩着脖子,整个人躲在姐姐身后,脚步踩着她的影子,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跟着姐姐,万事无忧! “姐。窝们一会儿吃啥?” “吼——!” 一声怒吼炸开。 腥风扑面,林间的落叶被卷起,哗啦啦打在身上,威压直击胸膛! 苏伊拽着苏宴躲到一棵古树后面,两个人从树干后探出视线。 玄甲巨熊暗金色的皮毛在雾中泛着金属的冷光,四肢着地时肩高已经超过了一个成年男人。胸腔里发出低沉的轰鸣,不停地试探着它对面的两个浑身是血的人。 年长的那个约莫二十出头,一手捂着肋下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渗,另一只手横剑挡在身前。苏伊神识一扫筑基大圆满。 年纪小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半边脸被血糊住,他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刀尖不停地颤。筑基初期,气息已经乱了。 玄甲巨熊往前踏了一步。 “皇兄。”少年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现在怎么办?皇嫂没找见,我们要命丧于此了吗?” 年长的人没有回头。 “别放弃。我们答应皇兄要找到皇嫂。” “待我出去……” 他猛地把剑锋一横,剑身上炸开一圈灵力,逼退了玄甲巨熊半步。巨熊被激怒了,前爪重重砸地,地面龟裂出一片蛛网纹。 “我定要杀了谢青峰那老匹夫!” 剑光再起。 “让他交出皇嫂!” 苏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谢青峰。 谢老头。 玄天宗里姓谢的、能被人叫“老匹夫”的…… 她脑子里三件事“咔哒”一声拼在了一起。 这两个人,是来找皇嫂的,难道是……咦,苏伊摇摇头。 苏伊把神识再次探出去,扫过那两个人的佩剑。剑格上铸着的同一个纹饰,跟苏锦年一块帕子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苏伊收回神识,深吸了一口气。 “苏宴。” 苏宴抬起头,看着苏伊。 “金刚护体,开到最大。”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 “跟姐姐一起揍熊!今晚加餐!红烧熊掌!” “哥,有俩小孩过来了。” 年长的修士猛地回头。 一个五岁左右的女娃娃,身后还跟着个跟她长得很像的男娃娃,正从树干后面走出来。 居然是一对双生子? “小丫头!”他来不及多想,横跨一步挡在苏伊面前,“快带你弟弟离开这里!这里危险!” 另一个少年也挪了过来,两人并肩把苏伊和苏宴挡在身后。 苏宴从苏伊身后探出脑袋,仰起脸,下巴抬得高高的。 “窝们是来抓熊的!” “快走!”年长的修士语气急促,眼睛死死盯着玄甲巨熊,头也不敢回,“回去找你们大人来!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苏伊没动。 “你们别怕。” 她往前迈了一步,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 “你的剑借我用一下。”苏伊看着年龄稍小的那个修士。 话音落下,金丹中期的威压从她小小的身体里轰然释放。 灵气翻涌,落叶被气浪卷起,一圈一圈往外荡开。玄甲巨熊低吼一声,四爪抓地,庞大的身躯竟然往后退了一步。 熊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年纪稍小的修士愣住了,嘴巴张了张。 “比我哥修为还高?” 他低头看看手里那把颤个不停的刀,又看看苏伊伸出来的那只小手。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年长修士差点背过气去的事—— 他把剑抛给了苏伊。 “小弟你疯了?” “哥,信她一次。”少年摊了摊手,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咕咕叫的肚子,“你也感觉到了吧?金丹中期,比咱俩都高。我是打不动了,我饿了。” 他靠上树干,仰头看了看玄甲巨熊那小山似的身躯,又看了看苏伊手里的剑。 “现在这情况,要么熊把我们吃了撑死,要么杀了它,我吃它撑死。” 苏伊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跟苏宴一个德行!” “就知道吃。” 苏宴已经蹲到少年旁边去了,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你也饿啦?窝姐姐超厉害,一会儿给你吃熊掌。” “真的?红烧还是清蒸?” “窝喜欢红烧,姐姐说红烧好吃。” “我也喜欢红烧。” “你俩。”苏伊头也没回,“闭嘴。苏宴滚过来!” “那个谁。”苏伊头也没回,剑尖点地,“你先休息。一会儿背熊去我家,让我娘给你们做饭。” 年长修士一愣。 “你真的可以——” 话没说完。 “苏宴!” 苏伊喝了一声,小小的身体已经掠了出去。 苏宴从地上蹦起来,左右一看,抄起一根胳膊粗的木棍。灵力从掌心里灌进去,木棍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来啦!” 两小只一前一后冲了上去。 苏伊的剑锋划过玄甲巨熊的前肢,暗金色的皮毛上绽开一道血线。 巨熊吃痛,熊掌拍下来,地面砸出一个坑,碎石四溅。苏伊已经绕到了它侧面。 苏宴从另一侧冲上来,木棍抡圆了砸在巨熊的后腿上,发出闷响一声,巨熊的腿弯微微一屈。 巨熊回头就是一掌。 苏宴不躲,双臂交叉往身前一架。熊掌拍在他身上,金刚护体的金光炸开一圈,他整个人往后滑了三步,鞋底在落叶上犁出两道沟,站住了。 “嘿嘿,窝不疼。” 苏伊从他身侧掠过,剑尖上挑,在巨熊下巴上划了一道。 两小只你来我往,苏伊攻前,苏宴就砸后;苏伊切左,苏宴就抡右。巨熊的熊掌拍下来,苏宴顶上去硬扛;巨熊被扛得身形一滞,苏伊的剑就到了。 玄甲巨熊节节败退。 它的暗金色皮毛上多了七八道血痕,五阶妖兽的凶性被两个加起来不到十岁的娃娃一点一点磨没了。 突然,巨熊不再后退了。 它四爪抓地,庞大的身躯猛地弓起,胸腔里发出一声狂躁的咆哮。 “嗷呜——” 年长修士脸色大变。 “不好!它要自爆!” 第七章 娘亲我们去救人了 年长的修士没有犹豫。 他直接扑了过去。 双臂张开,把苏伊和苏宴一把拢进怀里,背过身去,用自己的后背朝向玄甲巨熊。年轻的修士扑到哥哥身侧,从另一边环抱过来,把两个孩子的左右两侧堵得严严实实。 四个人缩成了一团。苏伊和苏宴被夹在最中间,两个修士的身体把他们护得密不透风。 这俩人,心眼都不坏。 他们明明自己身受重伤,明明知道这头熊的自爆是冲着自己和苏宴来的,他们俩要是撒手往后跑,未必跑不掉。 可他们扑过来了。 苏伊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她救的是两条命,十四级浮屠,这买卖划算。 自爆的飓风开始肆虐。空气被压缩成一面墙,平推过来。树干拦腰折断的声音、碎石被卷起的声音、巨熊血肉被撕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堪比夏天的雷声。 苏伊抬手,一巴掌拍在苏宴后脑勺上。 “他俩身受重伤。你来。” 苏宴愣了一下,有点没底气地说:“窝可以吗,姐姐?” “可以的。”苏伊看着他,“试一试。死不了,有你姐我呢。” 苏宴抿了一下嘴唇。 然后他挺直了腰板,两只脚分开踩稳,膝盖微屈。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撑得满满的,然后猛地喊了出来。 “金刚护体!” 金光从他身上轰然炸开。 淡金色光膜从他丹田里涌出来,沿着经脉奔涌到四肢百骸,再从每一个毛孔里喷薄而出。光芒在他身上凝成一层实质般的铠甲,然后往外扩张……扩张直到把四个人全部裹了进去。 金色的光茧。 砰! 自爆力和护体力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苏宴的牙关咬得咯吱咯吱响,小腿在发抖。 “弟弟坚持住!” 啊姐姐叫我弟弟了,哈哈哈,平时不是连名带姓喊自己就是踹一脚!苏宴一开心金光更加地刺眼。 七八波灵气对抗后气浪终于散了。 血肉四溅,碎肉、碎骨、碎成絮状的皮毛,挂在树枝上,铺在落叶上,糊在地面上。 苏伊捂着鼻子钻出来。 她踩着一地的狼藉,小短腿在血肉之间跳来跳去,皱着眉头四处搜寻。终于她的目光停在了一根树杈上。熊的晶核卡在树杈和树干的夹角里,暗金色的,拳头大小,表面还沾着血丝,在雾气里泛着微微的光。 苏伊踮起脚把晶核够下来,用袖子擦了擦。然后她转过身,想都没想,手一扬。 “喂,那个小哥哥。”晶核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给你。” 年轻的修士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愣住了。暗金色的灵力在晶核内部缓缓流转,温热的,还带着巨熊最后的体温。 “吸收了它,你就能突破了。” 年轻的修士抬起头,嘴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很疑惑…… “你们不要吗?” “不要。” 苏伊拍了拍手上的血渍。然后她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耳朵微微动了动。神识铺开,往禁区入口的方向探去,有几股灵力波动正在快速靠近。 “快走。”她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她回头看了那两人一眼,又看了看苏宴。苏宴还保持着金刚护体的姿势,小脸发白,但眼睛亮得很。苏伊伸手拽了他一把,“快走,谢老头来了……” “你们随我来。去我家,我家除了小师叔基本上没人来。” 听到这句话,年长的修士和年轻的修士同时抬起了头。 年轻的那个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攥着晶核,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压在喉咙里,低得几乎听不见:“哥……皇嫂……是不是能找见了?” 年长的修士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少年的肩膀,然后转过身,朝着苏伊和苏宴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不止能找见,他们也获救了。 两个浑身是血的大人,跟在一个五岁女娃娃身后,穿过一片狼藉的禁区,往禁闭崖的方向走去。 年轻的修士低头看看手里的暗金色晶核,又抬头看看前面那个只到他大腿的小小背影。 被两个加起来不到十岁的娃娃救了。 稍微有点丢人。 可沧溟大陆从来只认强者。强就是强,跟年龄没关系。 所以其实也不丢人。 他攥紧了晶核,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苏锦年握着戒尺,站在门口。 苏伊的脚步一下子就慢了。从大步流星变成了小碎步,从小碎步变成了脚尖蹭地皮,一点一点往前挪。 “娘……” 苏宴的反应更直接。他“嗖”地缩到了年长修士的身后,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从人家腰侧探出半只眼睛,偷偷瞄苏锦年的脸色。 苏伊回头瞪了他一眼。苏宴假装没看见。 “娘,我和弟弟是去救人了……” 苏锦年的目光从四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浑身是血,伤口大大小小。自己的两个崽子虽然没受伤,但头发上沾着碎叶,脸上糊着泥,衣角上还挂着一片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碎肉。 她闭了一下眼,叹了口气。 “先进来。” 四个人排成一串,乖乖进了院子。苏伊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苏宴,再后面是轩辕承德和轩辕承风。苏宴路过苏锦年身边的时候,把头埋得低低的,脚步加快,像一只企图蒙混过关的猫。 苏锦年让他们在院子里坐下,转身去屋里拿出药箱。她半蹲在轩辕承德面前,剪刀剪开他肋下被血浸透的衣料,看了一眼伤口,眉头拧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清洗、上药、包扎,一套下来干脆利落。 “你们是谁。”她把绷带绕到轩辕承德背后,用力一勒,“怎么会来这里。” 轩辕承德闷哼了一声,没说话。 轩辕承风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姐姐!我叫轩辕承风,他是我哥哥轩辕承德。我俩来这里是找我们嫂子的!” 轩辕承德不悦地看了他一眼。 轩辕承风浑然不觉,还在往外蹦字:“我们找了好久好久,从沧龙国一路找到玄天宗,谢青峰那个老匹夫就是不肯让我们……” “承风。”轩辕承德低声截住了他的话。 苏锦年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少年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包扎。 “轩辕家。”她把绷带头掖好,“沧龙国皇族。” 轩辕承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姐你认识我们啊!” 苏锦年点点头,没有多说。她转向轩辕承风,开始处理他身上的伤口。轩辕承风比苏宴还坐不住,苏锦年刚把他胳膊上的血擦干净,他就又开始说话了。 “姐姐,你的两个宝宝都好厉害啊!”他咧着大嘴,笑得露出一排牙,“那个小妹妹,金丹中期!比我哥修为都高!还有那个小弟弟,扛熊掌那一下,金刚护体,金光炸开,帅得不行!” “他们还说你做的饭也好吃!姐姐,今晚能吃上饭吗?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我们这一路……” 苏伊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没眼看。 这个大嘴巴。 苏锦年把绷带绕完,打了个结,抬头看了轩辕承风一眼。 “你嫂子的名字。”她把药箱合上,“叫什么。” 轩辕承风刚要张嘴,轩辕承德的手已经按在了他肩膀上。年长的修士抬起头,摇摇头。 这时候门外传来密密麻麻的快速奔来的脚步声。 第八章 邪修追来,你们躲好 “伊伊,立刻带着弟弟和他们两个离开这里!保护好自己——弟弟皮实,摔一下没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苏锦年把苏伊往后门推了一下,自己转身去了院子里。 “知道了,娘你小心!”苏伊朝苏锦年的背影小声喊了一下。 她带着他们来到小屋后门,转头看向那两个人:“你们现在可以御剑飞行吗?” 二人都点头。 “快走。” 苏伊御剑在前方带路,两人紧随其后。 轩辕二人心头同时一惊。 御剑飞行,脚下需有实物法器支撑。但让剑气成型,很少有人这么做,因为对修士灵气消耗极大。 可苏伊做到了。她不仅做到了,还带着她弟弟。 这说明这个小女孩不止天资过人,体内的灵力更是充沛得远超常人。 “不好。有人追来了。”轩辕承德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苏伊往后扫了一眼。 “是邪修。你们惹什么事了?” 轩辕承德皱起了眉。 要不要告诉这个不到五岁的娃娃?他们是来看皇兄有没有骨血的。皇兄被邪修下了毒,快不行了。沧龙国需要君主,他们兄弟几个都不想当,所以才来找皇嫂,想看看有没有小皇子……没想到被邪修跟踪了。 而且这些邪修显然是早就埋伏好的。目的就是奔着他们的性命来的,也奔着皇兄的骨血来的。 究竟是谁要害他们?朝凤国,还是国师? “下方。跟紧我。” 苏伊的声音切断了轩辕承德的思绪。 说罢,苏伊带着苏宴二人快速降落,一头扎进密林。。 落地的一瞬,脚下的飞剑光芒一闪,消失不见。 空中追来的几个邪修紧跟着落了下来。 他们手里牵着的是疾风犬。 疾风犬四阶妖兽,以速度快、嗅觉敏锐闻名,如果有机缘可以升级为八阶妖王。 苏伊带着他们闪到一块巨石后面,抬起小手,随手结印。 一道灵气防护罩无声铺开,将四人笼罩在其中。 “你们别出来,他们暂时发现不了你们。”苏伊嘱咐完轩辕二人,转头看向苏宴。 “苏宴,看见为首那个黑衣人牵的那条狗了吗?” 苏宴踮起脚,从石头边缘探出半个脑袋。一条灰黑色的疾风犬跟在黑衣人腿边,肚子圆滚滚的,步子有些沉。 “它怀孕了。肚子里的小狗根基不错。”苏伊活动了一下手腕,“一会儿抢来给你当灵宠。” “好的姐姐!”苏宴眼睛一亮,随即又补了一句,“但是窝不吃狗肉。窝们只取晶核可以吗,姐姐?” 轩辕承德和轩辕承风同时瞪大了眼睛。 隔着这么远,一眼扫过去就能判断出那条狗怀了孕、肚子里的小狗根基不错——这神识,太可怕了。这个小姑娘的神识,怕是堪比元婴期的大能了。估计自家老祖宗来了,都未必有她扫得这么清楚。 “苏宴。” 苏伊的声音很兴奋! “上!练手的好机会。” 苏伊的身影先动了。 她从巨石后面掠出去,小小身体在林间光线里拖出一道残影,第一个邪修还没反应过来,剑光已经抹过了他的咽喉。 修捂着脖子跪倒,指缝间涌出黑红色的血。 剩下四个邪修瞬间散开将苏伊围住。 “小丫头片子。金丹中期?假的吧!” “谁说窝姐姐是假的?” 话音未落,一根泛着金光的木棍从侧面抡了过来。 木棍抡圆了砸在最近一个邪修的膝盖上。闷响一声,邪修惨叫一声歪倒,苏宴的第二棍已经追到了他后脑勺上。 “一个。” 苏宴数了一声,木棍上沾着血,他咧了咧嘴。 黑衣人眼神一厉,手中掐诀,一道黑色的灵力锁链朝苏伊缠了过去。苏伊灵气凝聚成剑,剑尖上挑,剑气直接把锁链从中斩断。 剩下两个邪修同时出手。一个催动法器,数道黑色的风刃朝苏伊削过来;另一个身形一晃,绕到苏伊身后,匕首上淬着幽绿色的光。 苏伊连头都没回。 “苏宴。” “来啦!” 苏宴从侧面横插进来,双臂交叉往苏伊身后一架。黑色风刃劈在他身上,金刚护体的金光炸开,风刃碎成一片黑雾。身后那个邪修的匕首刺到,扎在苏宴肩头。 “嘿嘿。” 苏宴咧嘴一笑。邪修瞳孔骤缩,想抽刀后退,已经晚了。 苏伊的剑从他腋下穿过,一剑贯穿胸腔。 “两个。” 苏宴替她数了。 黑衣人终于意识到不对了。这两个加起来不到十岁的小孩,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撤!” 他喊出这个字的同时,身形已经暴退出去十丈。 苏伊没有追。 她只是抬起左手,五指虚空一握。 跑出去二十丈的黑衣人突然停住了。他的胸口鼓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嘴巴张了张,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砰。 胸腔从内部炸开。血肉四溅! 另一个邪修吓得腿都软了,扑通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求饶,苏宴的木棍已经落了下来。 “三个。四个。”苏宴数完,回头看了看那个断腿的,“五个。” 他把木棍上的血在树叶上擦干净。 疾风犬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四条腿撑着地面仍在打颤。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把鼻子埋进前爪里。 苏宴蹲到它面前。 “你别怕。”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放在疾风犬的脑袋上,“窝姐姐说了,要你肚子里的小狗。你跟着窝们回去,窝给你吃肉。你吃不吃红烧的?” 疾风犬的耳朵动了动,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低地呜了一声。 苏伊看了一眼疾风犬,转身往巨石的方向走。 “那个叔叔们。出来吧。打完了。” 巨石后面,轩辕承风和轩辕承德慢慢站了起来。 轩辕承风张着嘴,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了看满地的邪修尸体! 从苏伊掠出去到战斗结束,轩辕承风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不到二十息。 二十息,五个邪修,全灭。 他转头看向哥哥。轩辕承德的脸色也很精彩。他手里的剑还握着,还想着再恢复一点冲出去。 “哥。她杀筑基后期的邪修……只用了一招。” 轩辕承德没说话。 他想起刚才黑衣人暴退时苏伊抬手的那个动作。隔着二十丈,虚空一握,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胸腔直接炸了。这不是金丹中期该有的手段。隔空碎人内脏,需要对灵力的控制精准到每一根经脉,很多元婴期的老怪物都做不到。 而她连表情都没变。 苏宴牵着疾风犬走过来。那条半人多高的母犬乖乖跟在他身后,尾巴低垂着,走一步肚子晃一下。苏宴一边走一边低头跟它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呀?窝叫苏宴。窝姐姐叫苏伊。你以后跟着窝们,窝每天给你吃肉。你喜欢吃红烧的还是清蒸的?窝喜欢红烧的……” 疾风犬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邪修死的太快,太简单! 等等,苏伊刚刚叫自己叔叔……难道她是皇兄的崽? 第九章 救命之恩以灵石相许 “现在,打扫战场。” 苏伊下巴朝满地的邪修尸体一点。 “看看他们的储物袋里有没有好东西。谁捡到是谁的。” 储物袋这宝物,主人一死,关联自动解除。 苏宴已经蹲下去翻第一个尸体了。小手伸进邪修怀里摸了摸,扯出一个灰扑扑的袋子,倒过来抖了抖,几块灵石,一瓶丹药,没了。 穷! 苏宴撇撇嘴,把灵石揣进自己兜里。 “苏宴,注意安全。”苏伊回头看了他一眼,“邪修的手段诡异,你打死的那些,确认是真死了吗?” 苏宴蹲在尸体旁边,歪着脑袋看了看。 “最好能把他们的尸体挫骨扬灰。不然他们假死,危险的就是咱们了。” “好的姐姐,窝知道了!” 话音未落,苏宴已经抡起木棍,照着地上那具尸体的脑袋又补了一下。 闷响。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确认死透了,才转身去翻下一个。 轩辕承风愣了一下,随即也拔出剑,对着自己脚边那具邪修的胸口又捅了一剑。剑尖拔出来的时候,他咧了咧嘴,甩掉剑上的血,跟在苏宴后面一起补刀去了。 两个人蹲在尸体堆里,一个抡棍子,一个捅剑,配合默契。苏宴每补一刀就数一声。 “三个。四个。五个!这个已经死透了,脑袋都瘪了。” 轩辕承风在旁边点头,手上动作没停。 轩辕承德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苏伊身上。 这孩子,聪明伶俐,沉稳,还护短。刚才动手的时候杀伐果断,打完立刻惦记着打扫战场,行事周全!这哪像个不到五岁的娃娃?自己五岁的时候在干嘛?还在御花园里追蝴蝶。 而且她长得也漂亮!眉眼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轮廓极好。 要是她真是皇兄的孩子……未尝不可为皇太女! 他越想越觉得喜欢。 要是自己也能有一个这样的女儿,该多好。 苏伊抬起头,正好对上轩辕承德盯着自己傻笑的脸。 她皱了一下小眉头。 “叔叔。”苏伊伸出两根手指,“救命之恩,两次。一百万灵石。” “什……什么?”轩辕承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苏宴从一个邪修的脑袋上拔出木棍,捡起尸体腰间的储物袋,抬起脑袋,奶声奶气地帮腔。 “叔叔,窝姐姐说,救命之恩,以灵石相许。” 姐姐前几天还在想怎么挣灵石,给自己换大刀,姐姐真爱窝! 可不能让你俩不给灵石!苏宴盯着轩辕承德。 轩辕承德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点头。 “哦哦哦,好!只是我们身上没有那么多灵石……”他翻出自己的储物袋,神识扫了一下,“只有五十万。你看,可以跟着我们去沧龙国吗?到时候我给你两百万灵石。” 他把储物袋递过去。 苏伊接过储物袋,然后她抬起脸,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灵石。” 骂谁二百五呢! 还有,勾引我去沧龙国要干嘛?虽然你有可能是渣爹的兄弟,但亲兄弟明算账嘛! “可以。”轩辕承德爽快点头。 轩辕承风手里的剑差点掉地上。他张着嘴,看看苏伊,又看看自家三哥。 三百万?三哥这是要去抢国库吗? 苏伊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小脸上闪过一丝后悔。 要少了! 她抿了一下嘴唇,把储物袋收好。 轩辕承德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苏伊平齐。 “不知苏姑娘……可以告诉你娘亲的名字吗?” 苏伊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灵石?” 她摇了摇手指。 “一百万。”苏伊把手指收回来,抱起胳膊,“娘亲的名字怎么可以随便告诉别人?谁知道你是什么人。邪修都能盯上的人,肯定不简单。万一你害我娘亲怎么办?” 轩辕承德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轩辕承风。 “承风,你的储物袋给我。” “哥!我只有八十万……” “八十万也行。”苏伊开口。 轩辕承风不情不愿地把储物袋递过去,嘴里小声嘟囔着。 “回家一定要让大皇兄给我两百万,不然我就跟三哥一起去盗国库。” 苏伊接过袋子,神识扫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把两个储物袋都收好,拍了拍手。 “苏锦年。” 轩辕承德愣住了。 “苏锦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突然拔高,“皇嫂?!你娘亲真的叫苏锦年?” 他一把抱住苏伊的小肩膀,开始摇晃。 “真的吗?真的叫苏锦年吗?” 苏伊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苏宴正蹲在疾风犬旁边,喂它吃从邪修储物袋里翻出来的肉干。他抬起头,看见那个叔叔抓着姐姐的肩膀不停地晃。 姐姐的眉头皱起来了。 苏宴放下肉干,站起来,抡起木棍。 砰。 木棍结结实实砸在轩辕承德的手臂上。 “啊——” 轩辕承德松开了手,捂着胳膊倒退了两步。他的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了下来。 断了。 苏宴握着木棍挡在苏伊面前,小脸绷得紧紧的。 “不许晃窝姐姐!” 轩辕承风跑过来扶住自家三哥,看了一眼胳膊,倒吸一口凉气。 苏伊从苏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轩辕承德那根断掉的胳膊,又低头看了看苏宴握木棍的手。 她伸手摸了摸苏宴的脑袋。 “干得不错。” 苏宴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那窝今晚可以多吃一碗红烧肉吗,姐姐?” “两碗。” 轩辕承德捂着断臂,疼得额头冒汗,但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笑。 这么护短的性子,跟皇兄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苏伊和苏宴。 “你娘亲……” 苏伊竖起一根手指。 “问问题,一百万灵石一个问题。” 轩辕承德闭上嘴,不问了。 “叔叔,你的胳膊治不治?”苏伊把苏宴拉到身后。 “治!” 轩辕承德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 断臂之痛,不是一般人能忍的。 苏伊点点头。 “走,回我家。我小姨留给娘亲很多丹药,肯定对你有用。”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丹药免费。” 毕竟胳膊是苏宴打断的。 而且这人答应了给三百万灵石,要是疼死了,找谁要钱去。 苏宴把木棍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牵着疾风犬的绳索。疾风犬慢吞吞地站起来,肚子晃了晃,跟在苏宴腿边。 “走啦,大黑。回家给你吃肉。” 疾风犬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大黑? 它低低地呜了一声,算是认了这个名字。 轩辕承风扶着自家三哥,小心翼翼地把他那根断臂托住。轩辕承德每走一步都疼得倒吸一口气! “对了。”苏伊走在最前面,头也没回,“谢老头已经离开了。” 轩辕承德和轩辕承风同时愣了一下。 从禁区逃出来的时候,他们最怕的就是撞上谢青峰。那个老匹夫认识他们,要是被他看见他们和苏锦年的孩子在一起,麻烦就大了。 这个小姑娘,什么都算到了。 轩辕承风小声嘀咕。 “哥,她真的不到五岁吗?” 轩辕承德疼得嘴角抽了抽。 “闭嘴。” 一行人穿过密林,往禁闭崖的方向走去。 苏宴走几步就低头跟疾风犬说话。 “大黑,你喜欢吃红烧的还是清蒸的?窝娘亲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窝每次能吃两大碗。” 疾风犬的耳朵动了动。 “你不说话窝就当你喜欢红烧了哦。” 疾风犬舔了一下他的手背。 苏伊走在最前面,小小的背影在他眼前晃悠。 轩辕承德看着那个影子的尖端,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皇兄,你要是知道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女儿……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疾风犬的尾巴在苏宴腿边慢悠悠地摇着。 禁闭崖的小院,就在前面了,“一会儿不准告诉我娘亲,我杀了邪修,找你们要灵石!” “好!”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回答。 第十章 爹爹的身份 轩辕承德犹豫了很久。 他走在苏伊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那个问题翻来覆去地转。终于,他还是开了口。 “苏贤侄,你的功法……是谁教的?是你母亲吗?” 苏伊头也没回。 “那肯定不是啦。我娘亲不喜欢打打杀杀。” “是我师父教的。但是别想打听我师父——他可不喜欢别人打扰他。” 轩辕承德点点头。 高人都不喜欢外人打扰。苏伊苏宴姐弟二人天资极高,有人看上他们收为弟子,不奇怪! 只是不知道是哪位高人。 纵观沧溟大陆,除了自家老祖宗,就只剩一位半步大乘的逍遥王,可那位老人家已经好多年没人见过了,自家老祖宗这次国家有难都没现身,所以不会是他! 他正想着,苏伊已经伸手推了院门。 “娘亲!那个谢老头没有为难你吧?” 话音未落,她停住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石桌翻倒在地,苏锦年晒药草的竹筛被踩成了碎片,墙角的陶罐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的腌菜淌了一地。门框上有一道新鲜的剑痕,木茬子还白着。 苏伊的小拳头捏紧了。 谢青峰,你想死! “伊伊,你回来了?”苏锦年从屋里快步跑出来,蹲下来拉着苏伊左右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胳膊,“没受伤吧?” 苏宴从后面钻出来,牵着疾风犬的绳索,脸上全是兴奋。 “娘亲!姐姐给窝抓了一只狗狗!以后有它看门啦!” 疾风犬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低低地呜了一声。 苏锦年看了一眼那条半人多高的四阶妖兽,又看了看苏宴得意洋洋的小脸,眉头皱了皱。 轩辕承德站在院门口,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喉结滚动了一下。 “皇嫂!对不起……” 他低下头。 “都怪我们……” “皇嫂?”苏锦年直起身,目光在轩辕承德和轩辕承风脸上来回扫了一遍,“承煜是你们大哥?” “对。他是大皇兄。” 轩辕承德的声音低了下去。 苏锦年的手微微一颤,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大皇兄?那意思是除了你俩,我还有别的叔叔?” 苏伊歪着脑袋,视线在轩辕承德和轩辕承风脸上转了一圈。 轩辕承风立刻挺起了胸脯。 “你一共有四个叔叔!”他掰着手指头,语速飞快,“大皇兄是丹药师,二皇兄是炼器师,三皇兄——”他拍了拍轩辕承德的肩膀,“和我,都是剑修。四皇兄是阵法师。” 他扬起脸,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们可都是师出名门的。” 少年人独有的心气,藏都藏不住。 有这样的家人,真好! 苏伊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转头看向苏锦年。 “娘亲,咱们要去找爹爹吗?” 苏锦年点了点头。 她想亲口问问那个人,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 苏伊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娘亲是个恋爱脑啊。 “可是谢老头那里会放你出去吗?” “会的。”苏锦年的声音很平静,“他这次来,并不是单纯为了找他们两个。” 她看了一眼轩辕承德和轩辕承风。 “还因为你小姨五年多来第一次传信回来,带回一瓶丹药,说是给你们的礼物。谢师尊就是想要它。到时候我分他一颗就可以。” 苏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谢老头想要? 不可能。 当初那个死肥猪就是惦记苏家功法残卷,才到现在还没醒过来。谢老头对外宣称死肥猪十五岁时突破金丹期,是少年天才!这种谎都撒得出来,一颗丹药就能打发?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丹药,应该是发现了残卷,借着这次机会来搜查的。 人无脸则至贱啊! 苏伊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只是拉了拉苏锦年的袖子。 “娘亲,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苏锦年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娘亲!窝要带着大黑!” 苏宴一把抱住疾风犬的脖子,整个人挂在那条半人多高的灰黑色母犬身上。 苏伊看了他一眼。 “苏宴,她是女孩子,不可以叫大黑。”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疾风犬的脑袋。 “叫黑妞吧。” 众人感觉头顶一片乌鸦飞过。 算了,原谅她吧。她满打满算都还没五岁。 苏宴歪着脑袋想了想,抬起头看向苏锦年。 “娘亲,那窝们不能直接走吗?为什么非要那个坏老头同意?” “笨!” 苏伊一脚踹在苏宴屁股上。 “因为娘亲想要名正言顺地出去。要是从这里走了,娘亲一辈子都要挂上畏罪潜逃的骂名。” 苏宴揉了揉屁股, “哦。” 他其实没太听懂,但姐姐说的肯定是对的! 苏伊转过身,看向苏锦年。 “娘亲,我去找谢老头谈判吧。他应该不会不要脸到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苏锦年低头看着她,刚要说话。 “我们也去。”轩辕承德走上前一步,和轩辕承风并肩站在苏伊身后,“我们一开始没有亮明身份,所以他一开始没给我们好脸色………” 苏锦年的目光落在轩辕承德的胳膊上,“你的胳膊怎么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颗丹药,递给轩辕承德,“吃了吧,看样子是断了,它能帮你在三天内恢复如初!” “谢谢皇嫂!”轩辕承德想都没想就吞咽了丹药。 “伊伊这个……给了谢师尊……”苏锦年从空间袋里又掏出一个刺瓶。 苏伊接过,倒出丹药一看,极品长寿丹? 丹药滚进掌心,通体圆润,泛着一层淡淡的玉色光泽。药香飘出来的那一瞬,整个院子里的灵气都浓了一分。 她抬起头,把丹药揣进怀里。 “娘亲,那我们去了。” 苏锦年点点头,这个闺女真的是天赐的福缘,不到五岁的年纪什么都能想到! 四人御剑而行,落在玄天峰大殿前的石阶上。 苏伊收了剑气,抬起头。大殿巍峨,匾额上“玄天”二字金漆斑驳。殿前守门弟子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是你们!”守门弟子认出了轩辕承德和轩辕承风,剑锋一指,“你们两个贼人,还敢自投罗网!” 轩辕承德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举过头顶。 “我乃沧龙国三皇子。休要放肆。” 令牌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暗金色。守门弟子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奔入殿内。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了一阵,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由远及近。 谢青峰从殿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众长老。他的目光先落在轩辕承德手中的令牌上,背着手开口问: “沧龙国皇族来我玄天峰有何指示?” 苏伊往前迈了一步。 “谢师尊,苏伊有礼了。” 她学着大人的模样拱了拱手,奶声奶气的行礼。 “我来就是跟您说一下,我娘要离开禁闭崖。” 谢青峰低头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不可。她败坏门风,还未婚先孕,生了你们两个小野种!” 苏伊眼睛微眯,一个闪身到谢青峰面前,小手抡圆了,照着那张老脸,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殿前安静了一瞬。谢青峰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脸颊上浮起一个小小的巴掌印。 苏伊的身体还悬在半空,甩了甩小手,看着他。 “谢师尊。”她歪了歪脑袋,“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第十一章姐弟俩暴打谢老头 谢青峰老脸一红。 金丹后期的威压轰然释放,空气被压得往下一沉。殿前的一众长老连退数步,守门弟子直接跪在了地上。轩辕承德和轩辕承风也被逼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只有苏伊和苏宴站着没动。 苏伊站在谢青峰前面歪着脑袋看着他。 苏宴站在石阶下面,仰着脸,木棍扛在肩上,傻笑的看着那个满脸通红的老头。 “今天你不放也得放。”苏伊的声音奶声奶气得说,“而且你得给我娘亲正名。她不是未婚先孕,她和爹爹拜过天地。我和弟弟不是野种。” 她抱起胳膊。 “你必须给我们道歉!” “休想!” 谢青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那就打一架吧。”苏伊歪了歪脑袋,“败者,跪下道歉。” “无知小儿,口出狂言!” 谢青峰手腕一翻,一柄长剑从袖中滑出。剑身上灵光流转,金丹后期的灵力灌注进去,剑锋未动,剑气已经将地面的碎石卷了起来。 一剑刺出,剑锋破开空气,直取苏伊面门。 苏伊脚下一点,身体侧转,剑尖擦着她的耳朵掠过。同一瞬间,她的灵气凝聚成剑,从下往上撩向谢青峰的手腕。 谢青峰变招极快。手腕一翻,剑身横挡,剑气与剑锋相撞,炸开一圈气浪。苏伊借力后撤,小小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苏宴肩上。 苏宴双腿微屈,猛地一顶,苏伊借力弹射出去,剑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劈向谢青峰头顶。 谢青峰举剑格挡,金铁交鸣声中,他脚下的石阶碎了! 还没等他站稳,苏宴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木棍抡圆了,从右往左横扫他的膝盖。谢青峰往后一跳,木棍擦着他的膝盖骨掠过,棍风猎猎作响。他落地的一瞬,苏伊的剑又到了,从左肩斜劈而下。 谢青峰侧身,剑锋贴着他的胸口划过,衣袍被削下一角。布料飘落的同时,苏宴的第二棍已经追到了他的后腰。 他扭身用剑格,往侧面滑出两步,鞋底在石阶上犁出一道白痕。 “老东西反应还挺快。”苏伊落在地上,剑尖点地,歪着头看他。 苏宴从另一边绕过来,木棍扛回肩上。 谢青峰的脸色变了。 是因为他发现,这两个孩子不是在拼命,是在练手。 他们的节奏是试探性的。 苏伊攻上,他挡,苏宴就砸下。 他挡下,苏伊立刻切侧面。两个人像两只围猎的小兽,不急着咬死猎物,先摸清猎物的每一步反应。 “就这点本事?”谢青峰冷笑一声,灵力猛地灌入剑身,剑光暴涨三尺。他一剑横扫,封死了所有退路。 “小心!”轩辕承德大喊一声,可是这种修为的大战不是他和承风能参与的。 苏伊和苏宴同时动了。苏宴往前跨了一步,双臂交叉,金刚护体开到最大。金光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实质般的盾牌,剑气劈在上面,光盾晃了晃,苏宴往后滑了一步,鞋底冒烟。 同一瞬间,苏伊从他身后跃起,踩着他的肩膀借力,整个人翻到谢青峰头顶。 剑气倒悬而下。 谢青峰举剑格挡。 剑光在碰到他剑身的前一瞬突然散开,化成数十道细小的剑芒,绕过剑身,全部扎向他的脸。 谢青峰猛然后仰,剑芒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断了几根白发。 他还没站直,苏宴的棍子已经捅到了他肚子上。 谢青峰闷哼一声,腹部肌肉本能收缩,灵力自动护体,将棍劲卸掉大半。 苏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光又到了,这次是正面,毫无花哨的一剑直刺。 他感觉到不对连忙格挡! 心里暗惊! 这一剑的力量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倍。他脚下的石阶碎裂,双脚陷入碎石中,整个人往后滑了三尺。 苏宴从侧面冲上来,木棍抡起,砸在他格挡的剑身上。 砰。 谢青峰又退了一步。 他终于意识到,这两个孩子刚才根本没有用全力。他们在摸他的底,摸透了,就开始加力。 “苏宴,右边。” “好!” 苏宴绕到谢青峰右侧,木棍横扫膝盖。谢青峰抬腿躲过,苏伊的剑已经等在他落脚的位置了。剑锋划过他的小腿,衣袍裂开一道口子,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这是进入金丹期第一次见血! 谢青峰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伤口,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老东西。”苏伊歪了歪脑袋,“还打吗?” 谢青峰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 苏宴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苏伊。 “姐姐,他好像不想打了。喂,那个老头你还打不打了?不打了窝要陪回家找娘亲了!” “他还没道歉!” 苏伊看着谢青峰, “败者,跪下道歉!” 谢青峰的脸绿了。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从今日起将苏锦年、苏华年二人,逐出师门!” 他抬起手,指向山下。 “滚!” 殿前安静了一瞬,众长老都不同意的摇摇头,但是没人敢说话,掌门去寻他徒弟苏华年,至今未归! 苏伊歪了歪脑袋,看着他那根指向山下的手指。 “看来你是挨打挨得少。”一挥手,一股剑气袭来。谢青峰来不及收手,那根指向山下的手指齐根而断,飞出去落在石阶上,滚了两圈。 谢青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从断口涌出来,他愣了一瞬,然后铁青这脸,准备再次动手,被身后的大长老拉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强者打架别乱说话,不然自己会死的很惨! “要滚也是你滚。” “逐出师门?” 她笑了一声,奶声奶气的,但笑得所有人心头一紧,“再敢乱说一句,下次断的就不是你的手指了!” “谢青峰。你欠我娘亲一句道歉。今天不给……” “以后,我会来收的。” “到时候,就不是一巴掌一根手指的事了。” 谢青峰站在原地,捂着流血不止的手,瞪了大长老一眼。 两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实力居然如此恐怖,看来不能留了,不然等他的孙儿醒来还能有他的一席之地? 石阶下面,轩辕承风和轩辕承德对视了一眼,相继站在了苏伊和苏宴的前面,仰起头看着谢青峰。 “你想好,他们是我皇兄的孩子,你想与我们沧龙国为敌吗?别忘了你的门派还在我们沧龙国的领地上!” 第十二章 走啦回去找爹爹 一行人转身就走! 回到禁闭崖。 推开院门的时候,苏锦年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两个包袱并排放在石桌上,一大一小。 苏宴一进门就奔着黑妞去了,蹲在地上抱着它的脖子。 苏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个包袱。 其实她也是想去找那个渣爹的。 不是因为想他。 是因为轩辕承风说的那些话,爹是丹药师,二叔是炼器师,四叔是阵法师。 三叔和五叔两个剑修,这一家子把修行路上能走的门路占全了。 她前世缺的就是精益求精! 丹药,她只会认,不会炼。南星那丫头教过她几手,她没耐心学。法器,她用的是剑气凝成的剑,够锋利,但遇到真正的好兵器就会吃亏。阵法,她只会破,不会布。 每一次冲关都是硬扛,每一场大战都是拿命填。 她看了一眼轩辕承德和轩辕承风,这两个叔叔的修为,说实话,不高。 其他几个叔叔修为恐怕都强不到哪里去,毕竟这方小世界没有几个全能者。 他们如何保护沧龙国的普通百姓呢? 所以结论很明显了。 爹爹这一家人,全是战五渣。 需要保护。 苏伊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她已经保护了一个娘亲,一个弟弟,再多保护几个叔叔,也没什么区别。而且她看了看苏锦年收拾好的包袱,娘亲想去。 娘亲想去,那就去。 苏伊走过去,在石桌旁边坐下来。 “娘亲,你生爹的气吗?” 苏锦年摇了摇头。 其实她心里是忐忑的。 这些年来,她很想念承煜。 但想念是一回事,见到之后会怎样,是另一回事。 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别人,不知道他是否已经娶妻,是否已经有了别的孩子。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还是想去。 她想亲口问问他,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找她,为什么到现在才让人来寻。 而且伊伊和宴儿都渐渐长大了。禁闭崖的灵气虽够,但两个孩子需要的不只是灵气。功法、丹药、阵法、炼器,这些东西她给不了。 她的修为五年来一点也没有长进,能教他们的,已经都教完了。 沧龙国那里有整个大陆最好的资源。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忐忑,耽误了孩子。 轩辕承德从空间袋里取出了一艘飞船。 那是一艘飞船。巴掌大小,通体乌金色,船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他往空中一抛,飞船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艘数丈长的楼船,悬停在院子上方。船底的阵法缓缓流转,投下一片淡淡的金色光晕。 “我们乘飞船回去吧!这样快!”轩辕承德说。 苏伊仰起头,看着那艘悬在头顶的楼船。船身上的阵法纹路她认得几道,是加速阵和防风阵,其他的没见过。 应该是二叔的手笔。 飞船升空的时候,苏伊一个人走到了船舷边。禁闭崖在脚下越来越小,小院变成一个小点,然后被云雾吞没。 谢老头,下次我回来定要取你狗命! 风从船舷外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飞。她站在栏杆后面,踮起脚,抬起手,指尖离栏杆顶端还差了一截。 够不到。 她又试了一次。脚尖踮到最高,手臂伸直,指尖将将碰到栏杆上沿。 她需要快点长大,必须尽快长大! 正恼着,身后一双温暖的大手伸过来,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是轩辕承德。 他把她抱到栏杆以上,让她的视线越过船舷,看见外面翻涌的云海和远处正在沉下去的夕阳。云层被染成金红色,一层一层铺到天边。 “伊伊。”轩辕承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和宴宴回到沧龙国以后,如果有人背着我们欺负你们,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会帮你们做主的。你爹和其他叔叔们,也一定会护着你们的。” 苏伊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一般不到五岁的孩子,是听不懂这番话的分量的。 但她不是真的五岁。 她能听懂。 当年爹爹不辞而别,一定有不得不走的理由。现在爹爹来找他们,肯定也是觉得他可以保护娘亲了。皇家的关系从来都是复杂的。她和苏宴现在明面上是没有名分的野孩子,去了沧龙国,一定会受到排挤。 轩辕承德这番话,不是在哄孩子。 是在告诉她,你背后有人。 “三叔。” “嗯?” “风有点大。” 轩辕承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把苏伊往怀里拢了拢,侧过身子替她挡住船舷外灌进来的风。 战五渣归战五渣。 但这一家人,心眼都不坏,至少三叔现在是护着他们的,五叔还是个孩子! 苏伊转过头,眯着眼看苏宴。 他蹲在甲板上,正把一块肉干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往黑妞嘴里送。 “黑妞你吃慢点,我就带了这么多肉干。吃完了就没有了哦。” 黑妞舔了舔他的手指。苏宴咯咯笑起来,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掰成两半,一半给黑妞,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傻弟弟。 欺负他? 那更不行了。自己的弟弟,只能自己打。她踹他可以,她弹他脑瓜崩可以,她把他从山坡上一脚踹下去团成一颗球叽里咕噜滚几十丈可以。 别人敢动他一根头发试试。 苏伊收回目光,看向船舷外翻涌的云海。 从决定跟三叔他们回沧龙国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趟不会平静。 皇家的孩子,没有名分的野孩子,还有一群战五渣,守着偌大的沧龙国。 内忧外患! 不会平静的。 苏伊心里有数。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回归,会引来那么大的反响。 “伊伊。” “我已经通知了你父皇。” 轩辕承德摸了摸她的头,这个孩子不能把她当成普通小孩,先告诉她实情吧! “但是伊伊……你见到你皇父,可不可以对他好一点?” 苏伊抬起头,皱着小眉头疑惑地看着他。 轩辕承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中毒了。解毒所需要的一味草药,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炼丹了。” “国师说他还有三个月的寿命……国师还深不可测……” 苏伊点点头,前路波涛汹涌啊! 她需要一个人教她炼丹,想来爹爹的水平应该不会差,还有那爹爹会不会认识南星? 毕竟她刚刚才知道自己重生在她前世出生的那一年,只是换了个娘亲……! “三叔。” “嗯?” “那味草药,叫什么名字。” “七叶凝神草。” “好!” 如果爹爹对他们和娘亲好,那么她会拼命救他,反之她会让他生不如死! 第十三章逆子都是逆子 苏伊从船舷边往下看。 道路宽敞,四通八达,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楼阁飞檐层叠,远处有钟声悠悠传来。 这就是沧龙国的国都——龙城。 飞船降落在龙城皇宫的广场上。 她收回目光,回头去找苏锦年。 嗯?娘亲不在甲板上。 船舱的门虚掩着。苏伊从门缝里看见苏锦年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包袱的系带,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包袱被她捏出了褶皱。 苏伊把目光收回来。看来娘亲还没准备好。 广场上,乌泱泱的一群人,其中一个男人快步跑了过来。 他身高腿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眉眼和轩辕承德有三分像,但线条更柔和,嘴角挂着一抹笑。 “伊伊!苏宴!”他张开双臂,“快来让父王抱抱!” 苏伊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笑脸越来越近。 她侧身,躲开了。 苏宴见她躲了,也跟着往旁边一闪。轩辕承煜的怀抱扑了个空,两只手臂尴尬地悬在半空。 “我娘亲在里面。”苏伊看着他,“如果你能获得她的原谅,那我们就认你。” 轩辕承煜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他顺着苏伊的目光,看向那扇虚掩的船舱门。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出去。 苏伊没再看他,转身拉着苏宴跟着轩辕承德往下走。 苏宴小声问:“姐姐,那个就是爹爹吗?” “不确定,咱们看娘亲咋说!先下去给他们留点说话的空间……” 龙城的皇宫广场铺着青白色的石砖,宽阔平整,一眼望不到边。一群人站在不远处,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一身黑色龙袍。 沧龙国国主,轩辕柏。 苏伊刚走下飞船,轩辕柏的眼睛就亮了。他快步走过来,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身后的侍从一路小跑才跟得上。 苏伊扯了扯苏宴的袖子。 “喊皇爷爷。” 苏宴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皇爷爷。” 轩辕柏嘴角咧开,笑得眼睛都弯了,一手一个,把两小只抱了起来,夹着嗓子说:“哎,朕居然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孙子!” 轩辕柏真是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喜欢。 苏伊下意识想躲,那两条漂亮的小眉毛快皱成了两条小毛毛虫。她不喜欢和别人这么亲近,哪怕是自己的娘亲,她现在也不喜欢娘亲和她太过亲近,但是她忍住了。 苏伊奶呼呼地喊了一句:“皇爷爷好!” “好!好!好!” 轩辕柏连说了三个好字,抱着两个孩子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笑,声如洪钟。 “承煜那个混账东西!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老子!等他出来看我不收拾他!” “侄儿侄女!我是你们二叔!”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大步跟上来,腰后别着一柄短锤,手掌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他拍了拍胸脯,“轩辕承宇,炼器师。以后想打什么兵器,跟二叔说!” 苏伊瞪着大眼睛,她记得前世轩辕承宇炼制的法器是这方小世界的第一! “我是四叔,轩辕承恩。”另一个瘦高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在旁边,手指修长,指尖有淡金色的灵力纹路若隐若现,“阵法师。你们要是对阵法感兴趣,四叔教你们。” 轩辕承宇立刻瞪了过去。 “我先说的!” “你先说的有什么用,得看孩子想学什么。” “伊伊肯定想学炼器!三弟说她可以剑气凝剑,要是有一柄好剑……” “她神识那么强,不学阵法浪费了。” 苏伊被轩辕柏抱着,听着两个叔叔在后面争来争去。 “都给我闭嘴!一群孽子!都给我滚!”轩辕柏再也忍耐不下去了,怒声咆哮起来。自己早晚有一天要被这群孽子活生生给气死! 她看着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皇爷爷,忽然有些心疼他。 怎一个惨字了得! 轩辕柏咆哮完,又紧张的看向苏伊和苏宴,语气立刻一变,温和的安慰道:“皇爷爷不是在说你们啊,别怕别怕。” 轩辕柏说完这句,他直接眼神冰冷的看向身后几个儿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都给我立刻滚!”再听这几个孽子胡言乱语下去带坏两个孩子,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把孽子们打死。 苏宴从皇爷爷肩膀上探出脑袋,看了看二叔,又看了看四叔,还有后面不敢吭气的三叔,五叔! “窝可以都学吗?” “当然可以!” “那窝姐姐学什么窝就学什么。” 苏伊白了他一眼。 一群人浩浩荡荡穿过宫道,停在一座独立的院落前。 “来看看皇爷爷给你们准备的宫殿,有点仓促……咱们后面慢慢补……” “皇爷爷很好了,我们以前的小院子都没有这里一个房间大……” “朕可怜的孩子们……”左右蹭了蹭他们的头。 轩辕柏把两小只放下来,蹲在他们面前,左看看,右看看。 五个儿子。就承煜一个学了炼丹。 可惜。 可惜承煜那个身体…… 他看了一眼苏伊。 这孩子的神识,轩辕承德在信里提过。不到五岁,神识堪比元婴。 学炼丹,神识是根。神识强,控火就准,辨药就精,成丹率就高。 他伸手摸了摸苏伊的脑袋,又摸了摸苏宴的。 “乖。以后皇爷爷教你们炼丹。” 苏伊抬起头,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笑起来声如洪钟的男人。他摸她头发的时候,手掌很暖,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轩辕柏伸手,检查了下两个孩子的灵根,一检查就欣喜若狂。 这两个孩子居然都是极品灵根! 弟弟苏宴是极品金灵根,姐姐苏伊是极品火灵根! 火灵根啊!这,莫非是老天可怜他生了五个孩子都没有继承他衣钵的,所以特地把苏伊送到他面前来,给他送一个继承人来? 轩辕柏越想越激动,越想越高兴。 老天开眼了啊! 轩辕柏激动地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苏伊皱着小眉头,她前世就是个剑修,对其他职业也略有涉猎,但是她最喜欢的还是用剑来说话。 在修真界,规则都是强者制定的,她从来都不是想当一个遵守规则的人,而是想当一个制定规则的人。 她追求变强的心,从未改变。 苏伊轻轻摇头,道:“皇爷爷,我要成为一个剑修,但是炼丹我也可以学,或者我给您找一个更好的继承人。” 苏宴也立马点头附和:“姐姐干嘛窝就干嘛!” 第十四章娘亲原谅你我们就原谅你 “伊伊,为什么非要当一个剑修呢?” 堂堂沧龙国国主,蹲在一个五岁女娃娃面前,语气里居然带上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苏伊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回答:“剑修会变得很强。这样我就可以保护娘亲和弟弟,也可以保护皇爷爷。” “还有叔叔们呢。” 奶声奶气的嗓音,说得一本正经。 心里在暗想皇爷爷,我不能骗你……我以后还得去救我的小伙伴,炼丹师达不到…… 此时轩辕柏的心都快化了。 但他没有放弃。 毕竟五个逆子里面,只有老大继承了他的衣钵。可老大那个身体,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时日无多。他一点办法都没办法,能试的都试了。 而眼前站着一个资质如此优秀的孩子,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轩辕柏蹲在苏伊面前,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笑着跟她说。 “伊伊,如果成为炼丹师的话,世人都会尊敬你,走到哪里都会很受欢迎。会有强者自愿追随你、保护你,为你献出一切,忠心耿耿,甚至性命。” 苏伊听到这里,摇了摇头。 靠人保护,太没有主动权了。她前世是沧溟大陆的最强者,她比谁都清楚,真正的安全从来不来自于别人的效忠。只有自己够强,才是真的安全。 轩辕柏见她摇头,立刻换了方向。 “而且炼丹师非常非常赚钱。你想想,你有了灵石,就可以买很多很多你想要的东西。” 苏伊的眼睛动了一下。 可以挣很多灵石。 她又不是说只修剑就不能学炼丹了。她前世只会认药,不会炼,这一世补上这一课,也不亏。况且她现在真的很缺灵石。 虽然坑了三叔和五叔不少,但那些加起来也不够给苏宴打一把好刀。 木棍抡了两年了,该换一把真的了。 她要赚很多很多的灵石。 这是她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目标。 苏伊抬起头,看着轩辕柏。 “皇爷爷,我可以学炼丹。但剑我也要练。” 轩辕柏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好!都学!都学!” 旁边正在啃肉干的苏宴听见了“赚很多灵石”这几个字,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他把肉干往黑妞嘴里一塞,噔噔噔跑过来,拉着轩辕柏的手。 “皇爷爷,窝也想学!窝也要赚很多很多的灵石!” 苏伊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装灵石要干嘛? “这样窝就可以给姐姐买姐姐想要的东西了!” 苏宴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苏伊收回目光。 果然,爱姐姐的弟弟才是好弟弟。 不过弟弟那个性子,炼丹是不适合他的。他坐不住。火候控制需要耐心,他连肉干都等不及凉了就往嘴里塞。 而且他的灵根也不适合,炼丹需要火灵根或者木灵根,苏宴是金灵根,天生跟炼丹炉犯冲。 苏伊看向轩辕柏。 “皇爷爷,你有没有认识的驭兽师?” 轩辕柏眉毛一挑:“驭兽师?” “苏宴的灵根不适合学炼丹。但他跟妖兽亲近,黑妞就是他驯服的。”苏伊看了一眼正蹲在黑妞旁边、把下巴搁在狗肚子上的苏宴,“他学驭兽,应该比炼丹合适。” 轩辕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黑妞趴在地上,圆滚滚的肚子贴着地砖,尾巴慢悠悠地摇着。苏宴整个人趴在它身上,脸埋在灰黑色的皮毛里,嘴里还在嘟囔着“黑妞你吃不吃果子,窝去给你拿”。 那条疾风犬,四阶妖兽。 轩辕柏摸了摸下巴。 “你四叔倒是认识一个。” 这时候,轩辕承煜和苏锦年从外面走了进来。 苏锦年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带着笑的。她的手挽着轩辕承煜的手臂,轩辕承煜走在她旁边,步伐很慢。 苏伊和苏宴同时转过身。 “娘亲!” 两小只跑过去,一左一右抱住了苏锦年的腿。苏锦年弯下腰,摸了摸苏宴的脑袋,又摸了摸苏伊的头发,然后她直起身,轻轻拉了拉轩辕承煜的袖子,把他往前带了半步。 “伊伊,宴儿。” “这是你们的爹爹。”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孩子。 “喊爹爹。”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伊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身高腿长,月白色的袍子,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刚才在广场上被她躲开了的那个怀抱,此刻他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喉结不停得滚动着,显示出他现在很紧张。 而且他眼眶是红的。 娘亲原谅他了,谁不知道他们在船舱里说了什么…… 苏伊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她抬起头,看着轩辕承煜。 “父王爹爹。” 奶声奶气的,这个声音什么时候才能变?现在感觉跟撒娇一样…… 苏宴从苏锦年腿边探出脑袋,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红着眼眶的男人,跟着喊了一声。 “父王爹爹。” 轩辕承煜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手指在发抖,轻轻碰了碰苏伊的脸,又碰了碰苏宴的脸。指尖触到的那一瞬,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苏伊看着他。 一个快死了的丹药师。 她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在娘胎里想的第一件事是,等自己出去,一定要找那个抛妻弃子的老匹夫算账。 她看着面前这个蹲着哭的男人。 算了,人活在世上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苏宴从苏锦年腿边挤出来,走到轩辕承煜面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脸。 “爹爹,你不要哭。窝请你吃肉干。”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被体温焐得发软的肉干,递到轩辕承煜嘴边。 轩辕承煜愣了一下,然后张开嘴,把那块肉干吃了。 他嚼了两下,眼泪又掉了下来。 苏伊转过身。 她眨了眨眼睛。 风有点大。 “行。你们先说说话。我去找老四,让他把驭兽师请来。这条狗也快生了。” 轩辕柏转身走了,心里暗叹,留点时间给这一家四口吧! 苏伊看了看自己爹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爹爹,擦擦脸。” 帕子角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轩辕承煜接过来,攥在手里,把眼泪擦干净了。 “伊伊,爹爹对不起你们。” “知道了。”苏伊顿了顿,“娘亲原谅你了,我们就原谅你。” “父王爹爹窝也原谅你了”苏宴瞪着大眼睛摸了摸轩辕承煜的脸。 苏伊伸手握住轩辕承煜的手腕, 把脉!她眯着小眼睛在思考要怎么做。 南星那丫头的师父应该可以!现在找南星最重要! 因为前世南星告诉她,无羁老道也就南星师父是超越这方小世界的炼丹师…… 第十五章夜探国师府 苏锦年把两个小团子哄睡之后,轻手轻脚地掩上门,出去了。 苏伊睁开了眼睛。 她听了听隔壁的动静——苏宴的呼吸声均匀绵长,还带着一点细细的呼噜。她坐起来,穿好衣服,悄无声息地推开隔壁的门,走到苏宴床边,伸手推了推他。 “苏宴。醒醒。” 苏宴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拽了拽。 苏伊又推了一下。 苏宴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眼睛都没睁开,嘴里含含糊糊的:“姐姐……怎么了……” “二叔说国师不是好人。”苏伊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想知道,是不是他给咱们爹爹下的毒。”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哦,好的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他摸黑抓过衣服往身上套,套到一半发现袖子反了,又脱下来重新穿。穿好之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根木棍,扛在肩上。 “走吧姐姐。” “等下我先看看咱们怎么出去,国师府在哪里!” 苏伊闭上眼睛,神识铺开。 神识扫过整座皇宫。巡夜的侍卫、值夜的宫女、暗处的影卫!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条巡逻的路线,在她脑海里清清楚楚地铺成一张网。 她找到了所有空隙。 “走。” 两小只从窗户翻出去,贴着墙根,在夜色里穿行。苏伊在前面带路,苏宴扛着木棍跟在后面。 他们从皇宫的侧门钻出去,沿着宫墙外侧的窄巷一路向北。 那是国师府的方向。 苏伊在巷口停了一下,府邸门口站着一位老者,闭着眼睛。 “小友既然来了,那就现身吧。” 老者的声音从府门那边传过来。 “姐姐她在跟我们说话吗?”苏宴挠挠头说。 苏伊拉着苏宴的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月光照出两个小小的身影。 老者站在国师府门口的台阶上,背微微佝偻着,一只手拢在袖子里。他看见两个娃娃走出来,眼睛一眯。 这么小的孩子修为这么高…… “想必二位就是今日寻回来的小公主和小皇子了吧。”他的目光在苏伊和苏宴脸上各停了一下,“不知二位夜探我国师府,所为何事?” 苏伊神识探出去,扫向老者的丹田。 神识触到他周身三尺之内,像撞上了一层棉絮,软绵绵的,再也推不进去半分。 探不到对方的修为,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修为在她之上。 但身为国师那就应该是卦修! 卦修,主修推演天机、占卜吉凶。修这门功法的人,神识通常不弱,但战力在同阶修士中本就偏低。 那么眼前这个老者肯定不是国师!那就是护卫。 苏伊把神识收回来,仰起头看着他。 “我要见国师。” 老者低头看着她。他看了苏伊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拢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推开了府门。 “随我进来吧。国师在里面等着你们。” 苏伊的瞳孔缩了一下,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她拉着苏宴的手,迈过门槛。苏宴扛着木棍跟在旁边,左右看了看院子里的假山和回廊,凑到苏伊耳边。 “姐姐,这个老爷爷好厉害吗?” “一会儿别乱跑!这里咱们打不过……” “啊?” 苏伊和苏宴跟着老者穿过回廊,停在一座大厅门口。 她的目光扫过院子,忽然顿住了。旁边的花池边上蹲着一个小女孩,和苏伊差不多大的年纪,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正在花池里挖什么东西。她挖得很认真,鼻尖上沾了一小撮泥,嘴里还念念有词。 苏伊的脚钉在了地上。 “南星。” 她喊出来了。声音不大,但那个小女孩听见了,转过头来。圆圆的脸,眼睛很大,眉毛上沾着一片碎叶子。她看见苏伊,眨了眨眼睛,然后咧嘴笑了。 “你认识我?我就是南星呀。”她站起来,小铲子还攥在手里,歪着头看了看苏伊,“你叫什么名字?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目光一转,落在苏宴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个小男孩是谁?长得好可爱呀。” 苏宴扛着木棍,往苏伊身后缩了半步,耳朵尖红了。 苏伊站在原地,鼻子一酸。 南星。她前世最好的伙伴。是可以把后背放心交给她的人。那场大战前夕,南星为了给所有人炼制足够的丹药,连续几个月不眠不休,最后灵力枯竭,一口血吐在丹炉前,再也没有站起来。 她到死都没离开过丹房。 苏伊看着她。圆脸,小揪揪,眉毛上沾着碎叶子,笑得没心没肺的。和前世一样。 苏伊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了下去。 “我叫苏伊。这是我弟弟苏宴。” 南星点点头,把铲子往花池边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们来找国师吗?他在里面。”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国师今天心情不太好,你们进去的时候小声一点哦。” 苏伊看着她的眼睛。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南星死在丹炉前了。 大殿里传出一个声音。 “南星,你也进来。” 南星吐了吐舌头,朝苏伊挤挤眼睛,大大方方地推开门走了进去。苏伊拉着苏宴跟在后面。那个老者没有跟进来,停在了门口,背又佝偻了下去。 大殿里烛火通明。正前方的蒲团上坐着一个男人,白发,白袍,面容却年轻,眉眼清冷。 他一只手搭在膝上,指尖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苏伊看着那个白发男人,觉得有些眼熟。 国师把棋子放回棋篓里,抬起头,转过脸来。 苏伊愣了一下。 无羁老道。 前世,南星死的时候,他赶来迟了。丹房里只剩一炉冷透的灰,和南星趴在丹炉前已经凉了的身体。他把苏伊的府邸拆了! 从正殿到后院,一间一间,拆得干干净净。后来苏伊听说,他为了给南星报仇,一个人去了魔渊,再也没有回来。 她看着蒲团上捏着棋子的白发男人。 自己确实判断错了。他的能力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在这方小世界里。 无羁老道是一个活了多少年没人知道、修为多高没人知道、为什么还留在这方小世界里也没人知道的变态。 苏伊握着苏宴的手,手心微微发紧。苏宴感觉到了,仰起头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蒲团上那个白头发的人,把木棍从肩上拿下来,两只手握着,杵在地上。 南星已经跑到无羁老道旁边去了。她蹲在蒲团边上,伸手去够棋篓里的棋子,被无羁老道一袖子把手拂开了。南星又伸,他又拂。南星再伸,他没再管,让她抓了一颗白的攥在手里玩。 “苏伊小友,你夜探我国师府,想问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伊抬起头看着他。 “我爹爹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无羁从棋篓里又捏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 苏伊盯着他的眼睛。 “那是谁。” “谢青峰。”无羁将第二枚黑子落下。 苏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玄天宗!谢青峰!难怪他把娘亲囚禁在禁闭崖! 无羁老道没有再说话。他从棋篓里捏起第三枚棋子,悬在棋盘上方,没有落下去。 苏伊走过去,从棋盒里拿了一颗白子放在棋盘上! 无羁老道甩给苏伊一记眼神。 “你别怕。我师父虽然脸臭,但他不骗人的。” 苏伊看着她。前世,南星也是这样的。不管出了多大的事,她总是笑嘻嘻的,蹲在旁边,跟你说“你别怕”。 苏伊把目光收回来,看向无羁老道。 “七叶凝神草。在哪里。” 无羁老道又看了一眼苏伊下的棋,开口回答: “朝凤国。” 第十六章突破了……朝凤国派使臣来了 苏伊看着南星攥着棋子的手,忽然开口。 “我可以经常来吗?” 无羁老道看了她一眼。余光里,南星正瞪着大眼睛,也悄悄地望着他。两只手攥着那颗白棋子,嘴上什么都没说,眼睛却把什么话都讲了。 他收回目光。自家这个小徒弟,平日里也没有年岁相当的玩伴。 他点了点头。 苏宴从苏伊身后探出脑袋。 “那窝也要来。” 姐姐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这有什么好问的。 “那您是卦修,还是炼丹师?” “小友说笑了。” 无羁老道将手中的棋子搁回棋篓里,发出一声轻响。 “本道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罢了。承蒙沧龙国主不弃,奉为座上宾而已。” 苏伊看着他。 切,不想说算了。 她转过头,看向蹲在蒲团边上玩棋子的南星。 “南星,去不去我宫殿玩?我皇爷爷在院子里给我弄了小秋千,可好玩了。” 南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攥着那颗白棋子,转头看向无羁老道。嘴上没说话,身子已经往门口的方向歪过去了。 无羁老道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记得练功。” 南星蹭地站起来。 “还有,记得备草药。” “好嘞,师父!” 南星把白棋子往棋篓里一丢,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拉住苏伊的手。苏宴扛着木棍跟在后面,三小只开开心心地蹦跶出去了。 殿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一路上,苏伊紧紧牵着南星的手。 攥得很紧。 “伊伊,你怎么了?”南星回过头看她,圆圆的眼睛眨了眨,“你把我的手都捏疼了。” 苏伊这才反应过来,松了松手指。 她重生了。 前世那场大战,还有十几年。十几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必须在这十几年里成长起来,成长到足够强,强到能护住南星,护住前世那些没能护住的伙伴。 但眼下,爹爹的毒也很重要。 七叶凝神草在朝凤国。怎么去,怎么取,谁去取,都是问题。而且—— 苏伊想起娘亲从船舱里走出来时挽着爹爹手臂的样子,眼眶红着,嘴角笑着。 恋爱脑的娘亲,等了快六年才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她不能让娘亲刚团聚,就又看着爹爹倒下。 三个奶团子在院子里玩累了。 苏宴四仰八叉地躺在秋千旁边的草地上,黑妞趴在他腿边,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南星坐在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小揪揪已经散了一个,头发毛毛躁躁地垂在肩膀上。 苏伊从空间袋里拿出一本书册,递给南星,这还是从玄天宗里顺出来的。 “给你。修炼内功的功法。” 南星接过来,翻了翻,抬起头看着她。 “伊伊,你学不就行了?修炼太累了!我以后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这样你就可以保护我啦。” 她咧嘴一笑。 “而且师父下午跟我说了,你很厉害的。” 苏伊看着她。 前世南星也是这样的。笑嘻嘻的,躲在别人身后,觉得自己只要炼好丹药就行了。 苏伊在她旁边的秋千上坐下来。 “我会保护你的。但是万一有人伤了我呢?” 南星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要是变得很厉害,是不是也可以保护我了?” 南星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册。 她抬起头,用力点了一下。 “对哦。那我修炼。我现在宣布你是南星最好最好的朋友!” 三人回到房间后, 苏伊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阵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四叔被皇爷爷赶走前偷偷塞给她的,说这是聚灵阵盘,启动之后能把周围的灵气聚过来,修炼的时候事半功倍,还不让她告诉别人,出门了出门了二叔还对她眨巴眨巴眼睛。 苏伊知道这肯定花了二叔和四叔不少心血,不单单只能用灵石计算了。 她把阵盘放在三人中间,注入一道灵力。阵盘上的纹路亮了,一圈一圈的金色光纹从中心荡开,周围的灵气被扯动了,开始往阵盘的方向涌过来,越来越浓,越来越快。房间里的灵气浓度眨眼间翻了十倍。 苏伊盘腿坐好,闭上眼睛。苏宴也盘腿坐下了。南星把功法书册摊在膝盖上,照着上面的口诀,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力。 一夜过去。 凌晨的时候,苏伊感觉丹田里那颗虚丹正在疯狂地转。周围的灵气被阵盘聚过来,又被她一股脑地吸进经脉里,汇入丹田,一层一层地裹上那颗高速旋转的虚丹。她感觉到了那道门槛,金丹中期到金丹后期之间的那层膜,正在被撑到最薄。 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阵盘聚来的最后一股灵气全部吸入丹田。虚丹猛地一涨,金丹中期的瓶颈应声而碎。金丹后期。她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旁边的南星也收了功,小脸红扑扑的。她翻开手掌,掌心亮起一团淡绿色的灵光,练气七层。 苏伊看了一眼,前世南星就是在练气期卡了很久,后来靠炼丹强行冲上去的。 苏宴歪在蒲团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呼吸均匀绵长——睡着了。灵力在他周身转了两圈就散了,一点没存住。而趴在他腿边的黑妞,四阶妖兽的气息倒是涨了一截,肚子里的崽也安稳得很。 苏伊看着苏宴嘴角挂着的那丝口水。 看来这小子是皮痒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准备把金丹后期的根基再巩固一下。阵盘还在运转,灵气还在往她丹田里灌。她将神识沉入丹田,引导着那股新生的金丹后期灵力在经脉里一圈一圈地运转。每转一圈,虚丹就凝实一分。 就在她准备收功的时候,丹田里那颗虚丹忽然猛地一缩,然后往外炸开。 不好!是灵力的反震。一股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荡开,苏宴被弹飞出去,撞在墙上,脸着地。南星往后翻了一个跟头,一屁股坐在地上,懵了。黑妞四爪抓地滑出去三尺,低低地呜了一声。 苏伊坐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金丹后期,灵力外溢,没收住。 她连忙起身,“对不起啊对不起……我没控制好……”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这时候轩辕柏大步流星的冲了进来,“乖宝儿你突破了?” “嗯!” 后面的侍从追上来说:“陛下,朝凤国派使者来了……” 第十七章 精英擂台赛 轩辕柏气咻咻地在殿里转了两圈。 “朝凤国的使者来得真不是时候!” 他刚看见乖宝儿突破了,还没来得及多夸两句,就被这破事拽走了。他转过头看向苏伊。 “伊伊,皇爷爷这边有事要忙。你带着弟弟去城里玩耍吧,我让侍从跟着保护你们。” 苏伊还没说话,苏宴已经蹦起来了。 “好耶!好耶!皇爷爷真好!出去玩!出去玩!” 他一脚踩下去,地砖“咔”的一声裂了。苏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苏伊和轩辕柏,满脸无辜。 苏伊看了他一眼,忽然反应过来,这小子睡觉的时候也在吸收灵力。 一晚上灵力没存住,是因为进了经脉就自动散到全身淬体去了。 不是没修炼,是修炼的方式跟她不一样。 “好好好!好厉害的小子,皇爷爷先走了啊!你们注意安全!” 三个奶团子跟苏锦年告了别,出了宫门。 街上热闹非凡。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糖人的、卖包子的、卖花绳的,路边还有耍猴的,锣敲得当当响。苏宴的眼珠子都不够用了,左手攥着一串糖葫芦,右手拽着南星的袖子,嘴里还塞着一块桂花糕。 “姐姐!那个猴子会翻跟头!” “嗯。” “姐姐!那个糖人好大!” “嗯。” “姐姐!窝还想吃一串糖葫芦!” “你手里不是还有半串吗?” “窝提前想好下一串嘛。” 南星被他拽得东倒西歪,探出头来冲苏伊喊:“伊伊你管管他!” “南星那里热闹我们去看看吧!” “走!” 前方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擂台搭得半人高,旗幡上写着“皇家精英擂台赛”几个大字。 “砰。” 一道纤瘦的身影从擂台上被人扔了出来,重重砸在苏伊脚边,顿时尘土飞扬。 是一个女孩,十二三岁的年纪,双目紧闭,身上到处是伤。 浅色的衣裙脏污不堪,沾满了血渍和灰土。左脸颊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 人群里爆出讥笑声。 “这臭丫头怕是脑子坏掉了,明明是个废物,还敢挑战皇家精英擂台赛。” “就是。慕挽歌可是筑基六层的修为,慕家这一辈最得意的嫡女。十岁就筑基了,那是真正的天才。” “就凭她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也敢上台?也不看看自己脸上那块东西,跟慕小姐站在一起,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尚品洗筋伐髓丹也是她能肖想的?慕家拿出来的彩头,她配吗?” 苏伊蹲了下去。 苏宴和南星也连忙蹲下来,帮着她把女孩扶起来。女孩的头无力地垂着,呼吸微弱,嘴角挂着一丝血。 脸上的胎记在日光下格外显眼。 苏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葡萄!? 前世照料她起居生活的小跟班。从她开始不停挑战高手那天起,葡萄就跟在她身边。不会修炼,不会炼丹,只会煮茶、铺床、把她乱扔的剑谱一本一本收好。她闭关的时候葡萄守在门外,她不眠的时候葡萄陪着不眠。后来大战来了,葡萄没有修为,本可以走的。她没有走。她留在苏伊的府邸里,替她守着那些来不及带走的丹方和剑谱,直到府邸被无羁老道拆成废墟。 之后她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现在一切都可以挽回! 前世葡萄总是用头发遮着左边脸,走路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小的。她问过葡萄一次,这胎记是天生的吗。葡萄说嗯,天生的。然后笑了笑,说小姐别看了,丑。 这辈子她脸上还没有头发可以遮。她还没有学会低头走路。她还在为了那颗能洗掉胎记的洗筋伐髓丹,拼了命地往擂台上爬。 苏伊庆幸自己今天出来玩了,没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修炼! 苏伊把她扶稳了,让她的头靠在肩上。 “南星,丹药。” 南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回春丹,塞进葡萄嘴里。 葡萄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睫毛颤了颤,“谢谢小姐……” “别说话,你要的我给你拿回来,等我!” 苏伊抬起头,看向擂台上。 慕挽歌站在擂台中央。十岁的少女,一身织锦劲装,袖口收得干净利落,长发用一根白玉簪高高束起。五官生得很好,眉眼间却挂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淡。她抱着手臂,目光从葡萄身上扫过,然后落在苏伊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喂,小孩。”她嘴角扯了一下,“别多管闲事。这是我慕家的擂台,她既然敢上来,就要扛得住下去。” “扛不住,就躺好。一个废物庶女也敢上来,整个沧龙国谁不知道她是天生废柴!”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苏伊把葡萄轻轻交到南星手里,站了起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一个不到五岁的女娃娃,站在擂台下面,仰着头看擂台上的人。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光彩夺目! 慕挽歌垂着眼看她,下巴微微抬着,嘴角那丝笑意还挂着,不浓不淡,像在等她自己知难而退。 苏宴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咬下来,棍子随手一扔,木棍从肩上拿下来,杵在地上。南星扶着葡萄,圆圆的眼睛瞪着擂台上的慕挽歌。 苏伊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慕挽歌的眉毛动了一下。 “有意思。” 慕挽歌的目光落在苏伊身上,神识扫了过来。 苏伊眼皮都没抬,神识直接撞了回去。 擂台上,慕挽歌突然抱住头,惨叫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她捂着额头,指缝间露出的半张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都暴起来了。 苏伊迈上第二级台阶。 “狗眼看人低。” 奶声奶气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安静的擂台场上。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慕挽歌放下手,眼睛死死盯着苏伊,眼底血丝都瞪出来了。“无知小儿——” “闭嘴。”苏伊又上了一级台阶,“今天我不管你姓慕还是姓什么。” 她站在擂台中央,仰头看着比她高出大半个身子的慕挽歌。 慕挽歌咬着牙,筑基六层的灵力猛地灌入双掌,掌风裹着一层淡青色的灵光,一掌劈下来。“竟敢骂我慕家的人,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 掌风落空了。苏伊已经不在原地。她出现在慕挽歌身侧,小手抡圆了,一巴掌扇在慕挽歌脸上。 啪。 慕挽歌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脸颊上浮起一个小小的巴掌印。她还没反应过来,苏伊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右脸颊也印上去了。 对称的! 人群彻底安静了,这时候擂台上飞落下一个中年男人。 “歌儿,为何不还手?” 第十八章 我们还不稀罕呢! 苏伊神识扫过去。金丹初期。 中年男人眉头一皱,感觉有人用神识刺了自己一下。他转头看了一圈,目光从人群里扫过,没有找到来处。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收回了视线。 这时候一个女人跑了过来。 她体态纤细,步履轻盈,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眉眼生得极好,此刻眉头微蹙,望着葡萄的眼中水光点点,柔弱的神情令周围男子升起了浓浓的保护欲。 她跑到南星身边,一把将南星推开。南星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苏宴气得哼哼了两声,抡起木棍就要砸,被南星拦住了,她摇摇头表示不可以,气得苏宴扭头不看她。 “葡萄,这是怎么了?这是谁打的?”她蹲在葡萄身边,声音软得像一汪水,“告诉姐姐,姐姐去找二皇子给你报仇。” 慕挽歌站在擂台上,抱着手臂,讥笑了一声。 “大姐,你就是太善良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她的目光从葡萄身上扫过,轻蔑地继续说,“葡萄被人叫了这么多年废物,对洗筋伐髓丹有念想也正常。但咱们慕家的规矩,谁拿第一名,谁就得那颗丹药。今日是这颗丹药的最后一天,她敢上来情有可原!” 柔弱女人叹了口气,眉间的愁色又浓了几分。 “话虽如此,可此时受伤的是咱们的妹妹葡萄啊。就算她是庶女,那也是咱们的妹妹啊!” 人群中有人接话。 “风大小姐,你想太多了。上擂台是葡萄她自己的选择,又没人逼她。是死是活,都是她咎由自取。更何况——”那人看了一眼蹲在葡萄身边的苏宴和南星,“这不是有人救了她吗?” 另一个女子尖着嗓子开口,声音又细又刻薄。 “就是。是个废物就算了,还丑!丑就丑吧,还跑出来吓人。” 苏伊站在擂台上,目光从那个尖嗓子的女人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那位柔弱的大小姐身上。 心中的怒火压抑不住,好一个绿茶婊!等我打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后,定要把你那装柔弱的脸打烂! “葡萄。站起来。”苏伊深吸一口气说。 葡萄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你是最棒的!”苏伊继续说。 葡萄的眼眶红了,从未有人夸过她,以前她就是过街老鼠! 苏伊转过头,看向慕挽歌。 “你不是自诩天才吗?”她歪了歪脑袋,“那我今天就替葡萄会会你。怎么样,敢不敢接?” 中年男人站在擂台中央,目光落在苏伊身上。他刚刚用神识探查过了,这个小娃娃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探查不到,要么是她没有灵力,要么是修为在他之上。 一个不到五岁的女娃娃,修为在他之上?他冷笑了一声。 “哼,一个没有灵力的废物,也敢挑战我闺女。” 苏伊伸出小肉手,捂着嘴偷偷笑了一下。 “既然你这么说,那一会儿你们不要后悔哦。” 中年男人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后悔?笑话!” 苏伊歪了歪脑袋,“那这位大饼——这位大叔,跟我讲讲这个擂台赛的规矩呗。” 人群中有人开了口。 这擂台赛是皇家设置的,四大家族每三天各出一件东西作为奖品,第一名可以全部拿走。但规矩是切磋为主,不可伤人性命,不可毁人根基。 苏伊听完,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表情很天真。 “既然规矩说不可伤人性命、不可毁人根基,那刚刚您的女儿把葡萄打伤,是怎么回事呀?” 慕挽歌立刻接话了。她抱着手臂,嘴角还挂着那丝不耐烦的笑。 “哼,一个废物,连我一掌都接不下来,活该她受伤。我慕挽歌可没有这么废物的妹妹!” “哦——”苏伊拉长了声音,点了点头,“你打了她一掌,她受伤了,是她活该。” “那么。”她往前迈了一步,仰起脸,奶声奶气的嗓音落在安静的擂台场上,“我也打你一掌。如果你受伤了,你也不能有怨言。” 慕挽歌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还怕你一个奶娃娃不成?” 她双掌一合,筑基六层的灵力猛地灌入掌心,淡青色的灵光在掌间凝聚,一掌朝苏伊劈了过来。 苏伊抬起右手,她正好刚刚晋升,还不知道新境界的灵力威力如何。 金丹后期的灵力凝聚在掌心,一掌推出。 两掌相撞。 慕挽歌整个人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在空中,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十丈外的擂台边缘。 擂台都震了一下。 慕挽歌趴在地上,织锦劲装上全是灰土,白玉簪摔断了,长发散了一地。她撑了一下地面,没撑起来,又趴了下去。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中年男人站在擂台中央,看着十丈外趴在地上的女儿,脸上那副傲慢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苏伊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起头,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她歪了歪脑袋发问: “大叔,你闺女接不住我一掌。按你们慕家的规矩,她是不是也活该呀?” 中年男人脸色瞬间铁青。 他将灵力灌入双掌,一掌朝苏伊劈了过来。 苏伊瞳孔一缩,连忙凝聚灵力迎了上去。 两掌相撞。气浪炸开,擂台上尘土飞扬。两人各退三步。 中年男人站稳脚步,手掌微微发麻。好厉害的小娃娃。沧龙国何时出现了这么厉害的天才?不是慕家人,也不是其他三家的——他脑子里把四大家族这一辈的娃娃过了一遍,没有这张脸。 看来回去得跟长老们商量商量,此子不能留。 苏伊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小手。 果然,实战打出来的金丹期就是不一样。她金丹后期,对方金丹初期,居然打了个平手。灵力够,但身体跟不上。 还得跟前世一样,一刀一剑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这样的修为才更加稳固。 看来以后需要多打架,慕家就是不错的选择。 中年男人没有再出手。他深深看了苏伊一眼,转身走到擂台边缘,把慕挽歌从地上抱了起来,一挥手,一只瓷瓶朝葡萄身上扔了过去,滚落在她脚边。 “我今日宣布——葡萄,逐出慕家!” 苏伊站在擂台上,冲着他喊了一声。 “哼!她不稀罕!她不稀罕的是你们慕家人!” 葡萄蹲下去,准备捡那只瓷瓶! “葡萄,别捡,我一会儿给你十颗!”苏伊仰着下巴喊了一声。 葡萄点点头,还踢一脚那个瓷瓶!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相信她,虽然她只是一个奶娃娃。 第十九章你简直就是在找死! 苏伊一个飞身下了擂台,朝着地上那只瓷瓶就是一脚。瓷瓶飞出去,精准地砸在慕寒枫的膝盖窝上。他正抱着慕挽歌往前走,膝弯突然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转过头,脸色铁青的吼了过来:“一个小孩,心思如此歹毒!我慕家定不会放过你!” “略略略——一个大人还能被小孩偷袭,真丢人!”南星吐着小舌头。 “就是!丢人!丢人!”苏宴也学着南星的样子,吐着舌头冲他做鬼脸。 慕寒枫抱着慕挽歌站起来,目光阴沉沉地扫过三个娃娃。“你们等着。我慕寒枫,定会要了你们的小命。” “爹爹。” 慕寒枫偏过头,余光扫了葡萄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不舍,没有愧疚,只有嫌弃,像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他迅速收回目光,抬脚就走,“跟你娘一样贱!” “慕寒枫。你会后悔你今日所作所为!” 慕寒枫没有回头,大步离去。 苏伊朝葡萄竖起一根大拇指。 苏伊仰起脸冲慕寒枫的背影喊了一声:“喂,那老头儿。本公主叫苏伊,你记住了。而且——”她把下巴抬得高高的,“本公主今年只有四岁半。” 慕寒枫脚步不停,单手抱着慕挽歌,另一只手凝聚灵力,化出一柄灵剑,头也不回地朝苏伊刺了过来。 苏伊一挥手。剑气从她指尖弹出,在空中一分为二。 一道剑气刺向人群中的一个男人,就是他说“是死是活都是葡萄咎由自取”的那个。剑气擦着他的裤裆掠过,他低头一看,裤子上洇开一片湿迹,顺着裤腿往下滴。 另一道刺向人群中尖嗓子的女人,就是她说“是个废物就算了还丑”的那个。剑气从她头顶平削过去,她只觉得头皮一凉,伸手一摸,头顶正中一片光秃秃的,两边的头发还留着。 她愣了一瞬,尖叫出声。 人群哄堂大笑。 人群的哄笑声里,那个尿裤子的男人捂着脸钻了出去,那个秃了头顶的女人一路尖叫着跑了。南星笑得蹲在地上直拍大腿,苏宴学那个男人捂脸钻出去的样子,被南星拽回来继续笑。 苏伊走到葡萄面前。葡萄比她高出大半个身子,低着头看她,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以后跟着我。”苏伊仰着脸。 葡萄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又用力点了一下。 “好。小姐。” 苏伊转过头,朝南星挤了挤眼睛。“喂,南星,我们没带侍卫,对了吧!” 南星蹦蹦跳跳地跟上来,小揪揪一颠一颠的。“我这不是怕别人欺负咱们嘛!伊伊你真的好厉害哦!南星喜欢你!” “我也喜欢南星。”苏伊顺口接了一句。 “不行!姐姐只能喜欢我!” 苏宴站在后面,嘴撅得能挂油壶,眼眶里已经开始蓄水了,眼看着就要决堤。 苏伊头也没回。“给我憋回去。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 她一手拉着南星,一手拽过葡萄,三个人转身就钻进了人流里。卖糖人的吆喝声、耍猴的锣鼓声、行人的说笑声,一下子把她们裹了进去。 苏宴站在擂台下面,嘴还撅着,眼眶里的水转了两圈,愣是没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姐姐肯定最喜欢我,那个南星只能排第二!不!第三!因为黑妞排第二!” “姐姐!等等我!”小短腿立马就追了过去。 苏伊拉着葡萄和南星就走。 “洗筋伐髓丹,回宫后我找皇爷爷要给你。我现在没有。” 葡萄愣了一下。“你真的是公主?” “对啊!”南星从旁边探出脑袋抢着答了一句,小揪揪晃了晃,“伊伊可厉害了,她皇爷爷是沧龙国的国主呢。” 前方传来一阵喝彩声。街心空地上,几个杂耍艺人正在表演喷火,火舌从嘴里吐出来窜得老高,围观的百姓一阵叫好。苏伊的脚步被吸引过去,踮起脚往人群缝隙里看。南星拽着她的手往前挤,葡萄跟在后面。 苏宴走在最后面。他的眼珠子被路边一个糖画摊勾住了——摊主舀起一勺糖稀,手腕一抖,一只凤凰就落在了石板上,翅膀展开,尾巴拖得长长的。苏宴的脚钉在了地上。 “窝也要一个……”他摸了摸兜里苏伊给的几块灵石,掏出来数了数,又看了看那只糖凤凰,把灵石往摊主面前一推,“要那个最大的!窝要送给姐姐!” 等他举着糖凤凰转过身来,街上人头攒动,没有姐姐,没有南星,没有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姐姐。 苏宴站在原地,举着糖凤凰转了一圈。 全是陌生人的腿。 “姐姐?” 没有人应他。 他把糖凤凰攥得紧紧的,往前跑了几步,又退回来,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人潮从他两边涌过去,有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踉跄了一步,糖凤凰磕在路人身上,翅膀断了。 苏宴低头看了看断掉的糖凤凰,嘴一瘪就要哭。 “小弟弟,是不是找不到家里人了?”一个妇人蹲在他面前,笑得和和气气的,“姐姐带你去找好不好?” 苏宴抬起头看着她,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的声音也温温柔柔的,像娘亲。 “窝找姐姐……” “姐姐知道她在哪儿,走,姐姐带你去。” 妇人伸出手。苏宴看了看那只手,伸出小手握住了那只手。 妇人牵着他,穿过人群,拐进了一条窄巷。 苏伊从杂耍摊前挤出来,看见有卖灵果的糖葫芦,便跑过去买了四串。 “苏宴,接着。”苏伊转身就往后递,手悬在半空。 “苏宴?” 她把糖葫芦往葡萄手里一塞,神识铺开。整条街、两边的巷子、街尾的茶肆、茶肆后面的院子!她的神识像一张网撒出去,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 神识铺到极限,依然没有。 她的手指收紧了。 “回宫。” 苏伊拽起南星和葡萄,转身就往皇宫的方向跑。三个孩子的身影在人流里穿梭。 宫门口,侍从看见苏伊的脸色,一句话没敢问,连忙让开了路。 苏锦年正在院子里赏花,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伊伊?怎么跑得满头——” “宴儿呢。” “应该被人拐了。我的神识找不到,要是他自己走丢我的神识应该可以寻到弟弟!” 苏锦年踉跄了一下。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轩辕承煜站在廊下,手里的药碗落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神识找不到?” “对方应该有屏蔽神识的法器。”苏伊肯定地说 “来人,封锁城门。通知禁卫军封锁城门,带人全城搜查。” “伊伊。”苏锦年蹲下来,双手握住苏伊的肩膀。“不是你的错。弟弟很快就找到了!” 苏伊的下巴绷得紧紧的,擦了一下眼泪,“娘亲对不起,是我错了!你放心我肯定找回弟弟!” 说完就跑去找疾风犬黑妞。 “带我去找苏宴!我知道你肯定能找见!” 黑妞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下一秒,它窜了出去。 苏伊紧跟在后。 长街里黑妞的鼻子贴着地面,喉咙里的低吼一声比一声急。 突然它拐进了一条窄巷,在巷子深处停了下来。黑妞围着石板转了两圈,然后抬起头,朝着巷子尽头那堵墙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轩辕承德带着侍卫赶到了,他看了一眼黑妞的姿态,拔剑出鞘。 “搜。把这堵墙后面的所有院子,全部围起来。” “真的是活够了!敢拐我的弟弟!整个九重天只有我能欺负他!”苏伊捏着小拳头吼了出来。 第二十章 忍住,他只是小孩子 苏宴跟着妇人来到一间客栈里。 “小弟弟,你先在这里坐一下,喝点水吃点糕点。姐姐先跟老板说几句话,再带你去找你姐姐。”妇人把他按在桌边坐下,笑得温温柔柔的。 苏宴点点头。桌上摆着一碟糕点,晶莹剔透,上面印着花纹。他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唔……好好吃。” 他又抓了一块,刚要塞进嘴里,手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趁没人注意,把糕点揣进了怀里。 “这个窝要带给姐姐。” 楼上。 妇人点头哈腰朝掌柜扬了扬下巴。 “如何?极品吧。估摸着也就五六岁,这孩子眼生肯定是外地来的!” 掌柜往楼下瞥了一眼。 掌柜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扔给妇人。“给。下次再有好货,价更高。” 妇人接过瓷瓶,揣进怀里,转身就下了楼。她出了客栈后门,脚步轻快,低着头数瓷瓶里的丹药,还拿起一颗闻了闻! 巷口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 她抬起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已经扑到了面前。 黑妞的鼻子几乎贴上了她的脸。 妇人尖叫一声,往后跌去。禁卫军从巷子两头涌进来,把她围在中间。黑妞把她逼到墙根,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呜咽。 要是黑妞能说话,估计快把她骂死了!可惜它不会,所以它现在气的一直对她龇牙咧嘴,偶尔小咬她一口! 她刚要准备起身反抗,一个苏伊一个飞身过来,小肉手捏着她的衣领。 “人在哪。” 妇人眼珠子转了转,身子往下一滑,整个人软在地上,眼眶里立刻蓄满了泪。 “小姐,奴家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呀。什么人在哪?奴家只是路过这里,那条大狗就扑上来了,吓死奴家了……”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又软又颤,“奴家就是个本分人,您可别冤枉了好人哪。” 黑妞龇着牙,喉咙里的低吼又沉了几分。苏伊捏着她衣领的手没有松开。“不说实话是吗?” 妇人拍着大腿,眼泪掉得更凶了。“小姐,奴家真的没见过什么小弟弟呀。您说的这些奴家听都没听过。奴家上有老下有小,怎么会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呢?您行行好,放了奴家吧。” 苏伊的手收紧了一分。妇人感觉到衣领勒住了脖子,哭声顿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了。“没天理啦!一个小娃娃带着禁卫军欺负老弱妇女啦!” “啪!” 苏伊抬起小手注入灵力,就甩了妇人一巴掌。 轰。 客栈二楼的窗户炸开了,砸在巷子地面上,摔成了几截。客栈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墙板碎裂声、桌椅翻倒声、楼梯断裂声混在一起,中间还夹着掌柜变了调的惨叫。 黑妞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松开妇人的裤脚,朝着客栈后门的方向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苏伊松开妇人的衣领,转身就往客栈后门跑,禁卫军也连忙跟上去! 客栈大堂里一片狼藉。楼梯塌了半边,桌椅散了架,掌柜趴在地上,被一根断裂的横梁压着腿,动弹不得。几个伙计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大堂正中央,苏宴一根木棍抡得虎虎生风。 他把木棍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左右看了看,“你家不结实啊!没东西可拆了,你居然敢骗我!” “苏宴!” 苏宴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苏伊。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手伸进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块碎成好几瓣的糕点。 他举着那块碎糕点,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沮丧,嘴一瘪,眼眶就红了。“姐姐……糕点碎了……窝给你藏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苏伊走上去,一把把他抱住了。 苏宴被姐姐箍得喘不过气,眼泪还挂在脸上,愣愣地举着那块碎糕点,不知道姐姐为什么抱得这么紧。 他的手慢慢落下来,轻轻放在苏伊背上。 “姐姐不哭。窝以后肯定给你留更好的。” 苏伊把脸埋在苏宴的肩膀上,大声的哭着。重生以来她都紧绷着情绪! 苏宴小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姐姐乖。你告诉窝,谁欺负你了,窝去揍他!” 苏伊哭着哭着笑了,“弟弟,以后不要乱跑了……把姐姐吓坏了……罚你今日修炼一整晚!” “啊?好吧好吧!姐姐的话总没错!” 轩辕承德走过来,大手按在苏伊脑袋上揉了揉。 “伊伊,人已经抓了。我先送你们回宫吧,你皇爷爷快急疯了。” 苏伊点点头,把苏宴从怀里扯出来,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马车停在巷口,上了车苏伊都没有放开苏宴的手,苏伊严肃的表情,苏宴和轩辕承德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这大侄女有点可怕~ 完蛋了姐姐这次好像真的很生气~ 刚到皇宫大门,轩辕柏身边的侍从就等在门口,急得直转圈。看见两个个孩子下马车的身影,他几乎是扑过来的。“哎呀,小公主您终于回来了!皇上让您回宫立马去麟德殿!” 苏伊把苏宴的手往轩辕承德手里一塞,转过身看着苏宴。“跟着二叔去找爹和娘亲。不准乱跑,回去好好练功。” 苏宴有些不开心的皱着眉问:“姐姐你去哪里?” “麟德殿。” 苏伊已经走出几步了,头也没回,“大人的事,小孩别问。你要是敢偷懒,你试试!” 苏宴吓得躲到轩辕承德身后,侧仰起脸看着轩辕承德。“二叔,窝姐姐是不是又去打架了?” 轩辕承德把他抱了起来,扛在肩上。“走,找你娘亲去。打架倒不至于!” 苏伊跟着侍从穿过宫道。 一路上她的脑子没停过。重生以来,她只知道修炼、打架。玄天宗的事、慕家的事、爹爹的毒、朝凤国的事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堆在脑子里,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 前世她只关心功法和对手,从不关心国家大事。哪个国以什么为尊,哪个家族和哪个家族有仇,她一概不知。 早知道这样,前世就多听一耳朵了。 现在她只知道一件事:朝凤国以女为尊。 别的,两眼一抹黑。 麟德殿到了。 苏伊迈过门槛,目光扫了一圈。朝凤国的使者坐在下位。为首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锦衣玉带,坐姿端正。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眼波流转,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却像在笑。小小年纪,那双眼睛已经勾人心魄了。 苏伊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 小狐狸。 第二十一章 跟我玩?试试看谁吃亏 “皇爷爷!” 苏伊小跑着穿过大殿,朝龙椅上的轩辕柏扑了过去。大殿两侧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这小娃娃是谁?怎么敢在这个场合如此放肆? 轩辕柏弯下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膝上。 “众位。这是孤的孙女。” 大臣们低着头,谁也没敢出声。摸不准皇上的心思,不如不开口。 苏伊坐在轩辕柏膝上,目光从朝凤国使者脸上扫过。那个桃花眼的小男孩正盯着她看,眼尾微微上挑,嘴角似笑非笑。 苏伊收回目光。 小狐狸有意思啊! “国师,最近可有黄道吉日?”轩辕柏的声音从龙椅上缓缓落下,沉稳而有威仪,“孤要让伊伊入皇牒,册封为沧龙国长公主,封号安国。” 大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慕家阵营中,慕丞相慕斯年立刻迈步出列,神色凝重地躬身行礼:“陛下,万万不可!诸位皇子尚且未曾封王,此刻先行册封公主,于礼制不合,恐引发朝野非议啊!” “那就一并册封。”轩辕柏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慕丞相,退下,此事不必再议!” 可慕斯年并未依言退下,依旧立在殿中,花白的胡须因心绪微动微微颤抖,再次沉声进谏:“陛下,此事绝不可行!那孩子血脉尚未经过确凿验证,贸然将其录入皇牒、册封公主,恐怕难以服众,招致天下人诟病!” “孤早已亲自验证确认,毋庸置疑。”轩辕柏的声音骤然沉了几分,周身威压渐显,再度冷声道,“退下!” 慕斯年嘴唇翕动,还欲再言。 此时,安坐在轩辕柏膝上的苏伊,缓缓将目光投向殿中的慕斯年,稚嫩嗓音响起:“慕丞相。” “您说我的血脉还未确定,那您又如何能证明,我并非皇爷爷的亲孙女呢?” 慕斯年的眉头猛地一跳,心头骤然一紧。 苏伊歪着小脑袋,神情天真无邪:“只要您能拿出确凿证据,我相信皇爷爷一定会秉公决断,听从您的话的!” 这话一出,慕斯年脸色瞬间剧变,他当即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声音紧绷:“陛下,臣不敢!” 大殿两侧的文武百官齐齐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心中皆是骇然,这年仅五岁的小公主,太过厉害!短短一句话,便将慕丞相架在了火上——他若是拿不出证据,却还执意反对,便是暗指陛下昏庸不明、受人蒙骗,更是意图挟礼制制衡君王,这份大罪,慕家根本担不起! 轩辕柏抬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落在苏伊头顶,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发丝,目光掠过殿中跪地的慕斯年,却始终没有开口叫他起身。 慕斯年长跪于地,额头紧贴地砖,姿态谦卑到了极致。 可苏伊却清晰地看到,他叩首时肩背紧绷的弧度,那绝非惶恐臣服,而是极致的隐忍,宛如一把被强行压弯的硬弓,暗藏着随时会猛然反弹的锋芒。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厉地扫过苏伊,那一眼极短。 “臣,不敢。” 轩辕柏的目光从慕斯年身上移开,淡淡开口:“既然慕丞相如此尽心,那接待朝凤国使臣的事就交由你了。” 慕斯年跪在殿中,肩背微微一僵。“臣,领旨。” 朝凤国使臣从座位上站起来,拱手行礼。“陛下,我国女君听闻沧龙国主丹道精湛,愿请您开炉炼丹,以结两国之好,女君愿奉上极品凤凰蛋一颗!”他顿了顿,“此外,女君希望世子留在沧龙国学习,还望陛下应允。” 随即有朝凤国侍从碰着一个锦盒上来,盒里的蛋看着黯淡无光。 群臣都在窃窃私语! 轩辕柏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苏伊坐在他膝上,感觉到了那一下敲击。她抬起头看了皇爷爷一眼,面上不动声色,但她知道,他做出手指敲扶手这个动作,是在盘算什么。 炼丹!世子留下学习! 朝凤国女君想干什么,她暂时猜不透,但她知道皇爷爷在为难什么。 开炉炼丹不是小事,耗的是轩辕柏的精力和寿元。而世子留下学习,说是学习,实则是质子。 收不收,怎么收,都是麻烦。 苏伊坐在轩辕柏膝上,晃了晃小短腿,忽然伸手指着朝凤国使臣,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说: “大胡子叔叔,你们那个七叶凝神草,可以给我吗?我听慕挽歌姐姐说你们有那个草草……” 使臣愣了一下。 苏伊从轩辕柏膝上滑下来,小跑着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掰着手指头数。“皇爷爷教我炼丹,可是好多草药我都不认识。我听慕挽歌姐姐说七叶凝神草炼出的丹药可厉害了,吃了能百毒不侵!” 她歪着脑袋,眼睛扑闪扑闪的,张开十根短嘟嘟的手指头,“我也想学炼那个!大胡子叔叔,你给我十棵草,我拿回去让皇爷爷教我!” 她说得理直气壮的! 不理直气壮不行啊,老爹的毒得解啊!不然娘亲哭了怎么办?第一次觉得小孩子这个身体真好! 殿中群臣的脸色精彩纷呈。 “十棵?小公主当这是路边的狗尾巴草呢?”户部尚书偏过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同僚咬耳朵,“七叶凝神草,朝凤国一年也产不了几株,她开口就要十棵。” “你没听她说吗,是慕挽歌告诉她的。”那人嘴角抽了抽,“慕家的嫡女,告诉她朝凤国有七叶凝神草?这是把朝凤国的底透给人家了,还顺手把慕家架上去烤。” “慕丞相这回……”说话的人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慕斯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武官队列里有人嗤了一声:“这有什么,小公主想学炼丹,问他们要几棵草怎么了?朝凤国不是来交朋友的吗,朋友家的孩子想学本事,连棵草都舍不得?”几个武将跟着点头。文官那边有人回头瞪了一眼,武官们只当没看见。 一位老御史站在文官前列,须发皆白,从始至终没有开口。他身旁的年轻官员低声问:“老大人,您怎么看?”老御史的目光从龙椅上那祖孙二人身上收回来,垂下眼皮。“老夫什么都没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老夫只看见,慕丞相今日跪得比往常利索多了。” 年轻官员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不敢再接话。 苏伊回头看了一眼皇爷爷,又转回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朝凤国使臣,等他的回答。 使臣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拒绝一个五岁娃娃想学炼丹的请求?她说得天真烂漫,可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国主没有开口打断她。 满殿大臣也没有一个人笑。 他要是说“不行”,倒显得他一个大人跟孩子计较,可十棵有点太多了…… “小公主,七叶凝神草是我国圣药……”他顿了顿,“不过,外臣这便修书回国,向女君禀明此事。” 苏伊用力点了点头。“谢谢你哦,大胡子叔叔。你真好!” 她转身跑回轩辕柏身边,爬上龙椅,凑到皇爷爷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皇爷爷,那个草拿到了,你先教我炼百毒不侵的丹药好不好?” 轩辕柏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仰着脸等他回答,像个真的只想学炼丹的孩子。 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孩子真的是聪慧啊!既然那四个逆子不愿成婚,那么这沧龙国在他百年后交给这个聪慧的孩子也不是不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