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模拟恶人,被女帝们缠上了》 第1章 孽债的序章 【脑子寄存按摩处~】 【听说加书架会变长~】 【不足之处请自行脑补~】 【富婆签到处~】 【系统签到处~】 ------------------ “不~” “不…行~” “……” 一阵天旋地转。 林渊睁开眼。 “卧槽。” 一句经典的国粹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沙哑。 映入眼帘的,是头顶巨大的水晶吊灯。 林渊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豪华奢靡的超级大床上。 【叮!欢迎玩家进入《全息游戏模拟器》!】 【首次模拟开启:孽债的序章】 【身份载入:帝国暴虐伯爵之子——林渊(同名)】 【任务目标:彻底击溃“平民魔法天才”苏清雪的心理防线】 【任务奖励:视最终评级而定,最高可获得“S级灵魂本源”,可用于治疗您妹妹的“灵魂枯竭症”】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妹妹……林夕。 没错! 他作为一个扑街作者,熬夜码字醒来后发现自己穿越异界了。 穿成了个什么都没有的底层混混,还顺手捡了个病得厉害的妹妹。 穿前月入三千,够买泡面,不够看病。 穿后换了世界,照样不够。 这很公平,废物在哪里都是废物。 不过穿越果然有金手指,网文诚不欺我。 为了救这个同名的妹妹,林渊果断开启了模拟器。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这金手指是全息单机游戏?行,老子平时除了写就是玩游戏。” 攻略NPC?击溃心理防线? 这他妈不是有手就行嘛。 就在这时,他感觉怀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 林渊低下头。 一个女孩正蜷缩在他怀里,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光下的瀑布,散落在深色的床单上,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女孩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 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恐惧和屈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鹿。 “啧,这NPC建模挺顶啊。”林渊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目光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惜了,妹妹还等着救命呢。哥们没时间跟你玩纯爱。” 他伸出手,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划过女孩的脸颊,开始了剧本模拟。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苏清雪。你该庆幸,你还有价值。” 女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贝齿将下唇咬得发白。 就在这时… 嗡~嗡~ 床头柜上,一块巴掌大的水晶忽然震动起来,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苏清雪身体猛地一颤,看向那块通讯水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水晶的光芒投射在天花板上,清晰地显现出一个名字…泰勒。 “哦?你的男朋友?” 林渊懒洋洋地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充满了恶劣的趣味。 “接啊。”他轻声说,仿佛在蛊惑着什么,“怎么不接?怕他知道?” "不,不要!" 苏清雪的呼吸变得急促,她伸出手想去挂断,手腕却被林渊一把攥住。 他的力气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我给你两个选择。” 林渊的脸凑近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话语却比寒冰还冷。 “一,当着我的面接,好好跟他聊。” “二嘛……”他顿了顿,笑容扩大,“你想让我亲自跟他聊聊,我们现在斗地主?” 苏清雪的瞳孔骤然收缩,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消失了。 她看着林渊那双玩味的眼睛,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她知道,这个恶魔……真的做得出来。 通讯水晶还在执着地嗡鸣着。 在无边的恐惧中,她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点在了水晶上。 “喂?清雪?” 一道温和阳光的男声从水晶中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清雪,你在哪儿?怎么这么久才接?” 苏清雪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死死地盯着林渊,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林渊对她的哀求视而不见,反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清雪?你怎么不说话?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泰勒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没……没有。”苏清雪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不像她自己的。 “我……我在导师…这里,讨……讨论一个…魔法课题。” 苏清雪捂住嘴死死咬着牙。 “哦,这样啊。”泰勒松了口气,“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炖了你最爱喝的蘑菇汤。” “我……” 苏清雪刚想说“马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嗯?清雪,你怎么了?”泰勒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没、没什么!”苏清雪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解释,“就是……课题太难了,有点头疼。” 林渊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继续。”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苏清雪的身体软了一下,默默流下了眼泪。 只能强撑着精神,用颤抖的声音应付着泰勒。 “泰勒……我这边真的有点忙,晚点……晚点我再联系你,好吗?” “好吧,那你别太累了,早点回来。” “嗯。” 通讯被飞快地挂断,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清雪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软绵绵地倒了下去,正好落进身后那个恶魔的怀里。 “觉得对不起他?” 林渊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苏清雪没有回答。 她偏过头,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一片深色的布料。 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觉得……自己脏透了。 【叮!检测到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产生裂痕。】 【当前心理裂痕:25%】 【目标人物:泰勒,被蒙蔽程度:100%】 听着脑海里冰冷的提示音,林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林渊捏着苏清雪的下巴说道。 “别急着哭,更有趣的部分,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第2章 洗不掉的罪恶 苏清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房间的。 她像个木偶,走在回家路上。 林渊最后对她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记住,苏清雪,从今天起,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是我的所有物。什么时候该做什么,由我说了算。” “明天晚上八点,来我房间。如果迟到一分钟……” “你知道后果的。” 他甚至没用所谓的“把柄”来威胁她,那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仿佛她天生就该是他的奴隶。 屈辱、愤怒、恶心…反复折磨着她的心。 可她……无力反抗。 那个恶魔,掌握着让她们身败名裂的秘密。 平民伪造资料是重罪。 她不能毁了泰勒。 泰勒是那么好,那么阳光,他是她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希望。 回到和泰勒一起租住的小公寓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刚推开门,一股浓郁的咖喱香味就扑面而来。 “清雪,你回来啦!” 泰勒围着一条可笑的粉色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今天我做的可是豪华版牛肉咖喱,加了双份牛肉哦!” 看着他毫无阴霾的笑脸,苏清雪的心口一阵刺痛。 “嗯。”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 “怎么了?累坏了?”泰勒擦了擦手,走过来,想摸摸她的头。 苏清雪却像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别……别碰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 泰勒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清雪……?” “我……我身上都是灰尘,刚从图书馆回来。”苏清雪慌乱地找着借口,心脏狂跳不止,“我……我先去洗个手。” 说完,她逃也似地冲进了洗手间。 镜子里,苏清雪看着自己的脖子—— 几道浅红的痕迹,像是某种印记,刺眼地嵌在皮肤上。 她将衣领往上提了提,遮得严严实实。 水开到最大,手掌反复地搓洗着,一遍又一遍。 力道大得发红,可水越烫,她却越是清醒。 她低下头,看着被热水冲得通红的双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抬起脸来。 她觉得自己好脏。 泰勒那么干净,那么好…… 而她呢? 她现在,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 餐桌上,暖黄色的灯光下,两盘热气腾腾的咖喱饭冒着香气。 “快尝尝,我的手艺是不是又进步了?”泰勒献宝似的将勺子递给她。 苏清雪接过勺子,机械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牛肉炖得软烂,土豆和胡萝卜入口即化,咖喱一如既往的美味。 可她却感觉恶心。 每一口吞咽,都像在吞咽一口的罪恶 。 她想起了在那里,泰勒打来电话的时候……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她猛地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清雪!你怎么了?!”泰勒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绕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是饭菜不合胃口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没……没有。”苏清雪深吸几口气,强行将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脸色却愈发苍白。 “就是……有点累了,没什么胃口。” “你这几天为了导师的课题,都熬了好几个通宵了,肯定是累坏了。”泰勒心疼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完全没有怀疑。 他越是这样,苏清雪的罪恶感就越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泰勒。”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嗯?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垂着眼,不敢看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很坏很坏的事,一件无法被原谅的事……你……还会喜欢我吗?” 泰勒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傻瓜,胡思乱想什么呢?”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女孩。你怎么可能会做什么坏事呢?” 他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笃定。 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苏清雪的心上。 泪水再也忍不住,一颗颗滚落下来,砸进面前的咖喱饭里。 “对不起……” “对不起,泰勒……”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地道歉。 “我……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苏清雪再也无法多待一秒,她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清雪,你才吃了几口啊!”泰勒在身后担忧地喊道。 她没有回头,径直冲进了浴室,反锁上门。 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让她浑身一哆嗦。 但她没有去调水温,就任由这水冲刷着身体。 她觉得自己好脏。 脏透了。 她用力地搓洗着,从手臂到脖颈,再到后背。 很快被搓得通红,火辣辣地疼。 可无论她怎么洗,怎么搓,那种恶心的感觉,如影随形,怎么都摆脱不掉。 那个男人的气息,他说话的语调,他手指的温度…… 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 “呜……” 压抑的哭声传了出来。 苏清雪缓缓地蹲下身,任由水流将她彻底淹没。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去,像个被遗弃的孩子,绝望地哭泣着。 她恨林渊。 恨他的残忍,恨他的卑劣。 但她更恨的,是自己的弱小和无能。 …… 不知过了多久,泰勒敲门的声音响起。 “清雪?你在里面还好吗?怎么洗这么久?” 苏清雪的哭声猛地停住。 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用颤抖的声音回答:“我……我没事,马上就好。” 她关掉花洒,看向镜子。 镜中的女孩,眼眶通红,眼神里满是惊惶与无助。 这还是那个被誉为“平民魔法天才”,在学院里永远昂着头的苏清雪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能让他看出来。 绝对,不能让泰勒看出任何端倪。 她换上睡衣,打开浴室的门。 看到她出来,泰勒连忙上前。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苏清雪摇摇头,“可能是水太热了,有点头晕。” 她只能撒谎。 “那你快去床上躺着,我给你倒杯热水。”泰勒心疼地看着她。 “不要管我,我今天想自己睡。” 说完,她锁上门。 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熟悉的被子。 这里曾经是她和泰勒的安乐窝。 可现在,这个港湾已经被玷污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恶魔那张带笑的脸。 “明天晚上八点,来我房间。” 那个声音,一遍遍地在她脑中盘旋。 她知道,明天,她将再次踏入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而这一次,她又将失去什么? 身体,已经不再纯洁。 那么接下来,是灵魂吗? 第3章 男朋友的噩耗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内。 苏清雪睁开眼,发现自己一整夜都蜷缩在被角,保持着抱膝的姿势。 腰酸得厉害,眼皮肿胀发烫,是哭了太久的缘故。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坐起来,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干了。 那个所谓的“私人魔法导师”的职位,她不要了。 伪造资料的事,大不了,跟泰勒两个人离开帝都。 找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小城市,从头开始。 泰勒会理解的。 泰勒一定会理解的。 她反复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像念一道护身的咒语。 苏清雪换好衣服,推开卧室的门。 客厅里,泰勒坐在沙发上。 没有围裙,没有早餐的香气,没有那个总是笑嘻嘻迎上来的温暖身影。 泰勒就那么坐着,弓着背,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茶几上摊着一封信,和一张写满数字的单据。 “泰勒?” 苏清雪心里一紧,她走过去,声音有些发紧,“怎么了?你这是……” 泰勒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 苏清雪这辈子没见过泰勒哭。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男人永远是笑着的,永远在说“没事的”“有我在”“别担心”。 可现在,他的嘴唇在抖。 “清雪……” 泰勒的声音又干又哑。 “我妈……病了。” 苏清雪怔住了。 “什么病?严重吗?” 泰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茶几上的单据推向她。 苏清雪拿起来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灵魂侵蚀症,三期。”泰勒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大声了这个病就会变成真的,“帝都中央医疗塔的诊断书,昨晚寄到的。我妈……一个人在老家扛了三个月,瞒着我……” “治疗方案呢?”苏清雪的声音急了起来。 “有。”泰勒苦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帝都最好的灵魂修复师可以治。费用……” 他指了指单据最底下那个数字。 “三千枚金币。” 三千枚。 苏清雪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在魔法学院一个学期的奖学金,是十二枚金币。 泰勒在学院附近的炼金杂货店打零工,一个月三枚。他们两个人的全部存款加起来,不到五十枚。 三千枚金币,这笔钱对他们而言,想都不敢想。 “泰勒……” “我已经问过了。”泰勒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抢先开了口,语速很快,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学院的紧急救助金最多批两百枚,而且审批要三个月。我妈……等不了三个月。” “那……能不能找人借——” “找谁借?”泰勒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随即又迅速压了下去,带着浓重的自嘲,“我爸走得早,亲戚那边……你也知道,穷人家的亲戚,自己都顾不上。同学?哪个同学一出手就是三千枚金币?” 苏清雪沉默了。 泰勒用力搓了搓脸,掩饰住自己的脆弱。 “对不起,清雪,我不该冲你发火……” “你没有冲我发火。” “我就是……”泰勒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我就是觉得自己没用。连自己妈妈的病都治不起。” 苏清雪站在原地,看着泰勒努力控制情绪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她想起了昨晚,在浴室里,她蹲在冰冷的水流下,发誓要摆脱那个恶魔。 她想起了自己刚才做的那个决定——辞掉导师的工作,跟泰勒离开帝都。 可现在…… “泰勒,你听我说。” 苏清雪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她的声音尽可能地稳,尽管她的指尖在发凉。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泰勒猛地看向她。 “你?清雪,你哪来的……” “我在给一个贵族当私人魔法导师。”苏清雪说,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薪酬……很高。如果我跟他提前预支一部分……应该能凑够。” 泰勒看着她,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清雪,你不用——” “泰勒。”苏清雪打断他,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你妈妈就是我妈妈。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泰勒的嘴唇抖了抖, “谢谢你……清雪。” “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苏清雪趴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她心底一片冰凉。 因为她知道,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哪里。 “没事的。” 苏清雪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骗谁。 也许是泰勒。 也许是自己。 …… 下午三点,苏清雪站在伯爵府邸的大门前。 帝都西城区最奢华的私人庄园。 她来过一次了。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是被“邀请”的。 这一次,她是自己走进来的。 苏清雪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 门口的侍从认出了她,客气又暧昧地行了个礼。 “苏小姐,少爷在二楼书房,请。” 她迈步走进去。 走廊很长,长得像是走不到头。 两侧墙上挂着的油画华丽又沉闷。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书房的门虚掩着。 苏清雪站在门口,深吸了最后一口气,推门而入。 林渊正歪在一张巨大的皮质靠椅上,双腿搭在桌面上,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魔法理论。 听到开门声,他连头都没抬。 “哟,来得挺早。” 听到恶魔的声音,苏清雪绷紧了身体。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第4章 恶魔的第一堂课 豪华的屋内。 林渊翻了一页书,语气懒洋洋的。 “我记得说的是晚上八点?苏老师这么急着给我上课,让我怪不好意思的。” 苏清雪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着挎包的带子。 “我来……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商量?” 林渊这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老师主动来找我商量事情,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他把书随手一扔,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靠在椅背上。 “说吧。什么事。” 苏清雪的嘴唇动了动。 她在脑子里把措辞排练了一百遍,可真到了这个恶魔面前,那些话怎么都不好开口。 “我……” “能不能站近一点说?”林渊歪了歪头,“你站在门口,搞得我像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苏清雪咬了咬牙,往前走了几步。 距离他的书桌还有两米,她停住了。 这是她能靠近这个男人的极限距离。 “我需要……一笔钱。”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渊的眉毛挑了起来。 “一笔钱?” “多少?” “三……三千枚金币。”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渊笑了。 “三千枚金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苏老师,你知道三千枚金币是多少吗?帝都一套二环的宅子,也就这个价。” 苏清雪的脸白了几分,但她没有退。 “我知道。” “我可以分期——” “等一下。”林渊抬起手,制止了她,“你先别急着说分期还是月供。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忽然要三千枚金币干什么?” 苏清雪抿着唇,沉默了几秒。 “……家里人生病了。” “家里人?”林渊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你不是孤儿吗?你的档案上写的——” “是……是男友的母亲。” 苏清雪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知道,在这个恶魔面前说出“男友”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果然。 林渊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 “哦——你男朋友的妈妈。”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一步一步地向苏清雪走过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苏清雪的身体绷紧了,但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林渊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也就是说,你打算用我的钱,去救你男朋友的妈妈?” “我会还的。”苏清雪的声音发紧。 林渊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很漂亮,但此刻里面装着的东西让苏清雪浑身发寒。 “苏清雪。”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现在站在我的书房里,来求我借钱,是因为你男朋友没用。” 苏清雪的身体颤了一下。 “如果他有本事,他妈妈生病,轮得到你来向一个你恨得咬牙切齿的男人低头?” “你不要侮辱他——” “我在陈述事实。”林渊的手指从她下巴移开,温柔的拨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 “钱,我可以给你。” 苏清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是——” “天下没有白借的钱。你作为魔法学院最聪明的学生,不至于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你要什么?”苏清雪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有恨意,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渊笑了笑,退后两步,回到书桌后面坐下。 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过来坐下”。 苏清雪咬了咬牙,还是乖乖了走了过去。 他一手揽住苏清雪的腰,一手打开抽屉,拿出一份羊皮纸卷轴,展开,推到桌面上。 “私人导师的合约。六个月,每天两小时的一对一课程。” 苏清雪看着那份合约,眉头紧皱。 “这不是之前那份合约吗?” “不一样。”林渊用手指敲了敲纸面,“之前的合约是学院推荐的标准版,薪酬是每月三十枚金币。现在我给你开一份新的——每月五百枚金币。六个月,整三千。” 五百枚金币一个月。 这个数字让苏清雪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这远远超出了任何一个私人导师的正常薪酬,甚至比学院教授的年薪都高。 “条件呢?”她的嗓子发干。 “条件?”林渊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条件是——从今天开始,上课的内容、方式、地点、时间,全部由我来定。” “你说什么?” “我说,怎么上课,我说了算。”林渊的语气平淡。 “毕竟我是花了钱的学生。老师应该满足学生的一切……学习需求。对吧?” 苏清雪的手在抖。 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每一个字。 “如果我不签呢?” “那你就当我没说。”林渊摊了摊手,“门在你身后,回去跟你那个好男友一起想办法凑钱吧。三千枚金币,以你俩的收入,大概……十年?不对,十五年比较靠谱。” 他看着苏清雪的表情,补了一句。 “当然了,前提是他妈还能等得起。”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苏清雪的心上。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渊都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苏清雪拿起了那支笔。 她的手抖得厉害,签名的字迹歪歪扭扭,和她平时工整漂亮的字体判若两人。 签完名的那一刻,苏清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砸在羊皮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很好。” 林渊拿起合约,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那么,苏老师。” 他站起来,解开衬衣领口的一颗扣子,向里屋走去。 “第一堂课,现在就开始吧。” 第5章 一千枚金币 一个小时以后。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产生裂痕。】 【当前心理裂痕:39%】 【目标人物:泰勒,被蒙蔽程度:100%】 “为了你啊,小夕。”林渊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哥我这辈子没演过这么大的反派。” 林渊在心里算了笔账。 三千枚金币,对于他继承的这个伯爵之子的家产来说,连零头都不到。 但这笔钱花在刀刃上了。 这比任何威胁和暴力都好用——让她自己选择走进来,让她自己签下合约,让她亲手把自己的退路堵死。 拴住一个人,不是靠绳子。 是靠让她觉得这根绳子是她自己套上的。 …… “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 “这就完了?”林渊挑眉,一脸意犹未尽。 “完了。” “两个小时的课,你才上了一个半小时?苏老师,这样合约上说不过去吧。” 苏清雪转过身看着他,漂亮的大眼睛全是泪水。 “那你还想怎么样?” “别紧张嘛。”林渊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深红色封皮的魔法典籍扔给她。 “既然实战课暂时不能太久,那就理论补上。你坐着,给我念。” “念什么?” “随便。”林渊重新瘫回沙发,闭上眼,“念到我说停为止。就当助眠读物了。” 苏清雪看着手里这本《高阶元素控制论》,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个恶魔,到底还要玩什么游戏? 可她没有选择。 苏清雪坐回到椅子上,她选了离沙发最远的那把椅子——翻开书,开始念。 她的声音清冷,咬字清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 林渊闭着眼睛听,表情很放松。 但他的嘴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苏老师。” 苏清雪的朗读声停了。 “什么?” “我突然觉得,”林渊睁开眼,侧头看向她,“这个距离听不太清。你声音能不能大一点?” “我声音已经很大了。” “可能是我耳朵不太好。” “你今年不是八十岁。” “哎,苏老师这就不懂了。”林渊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家族有遗传性听力衰弱症,伯爵血统的通病。要不你坐近一点?” 苏清雪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不坐。” “确定?” “我!坐!” 苏清雪咬牙切齿的说道,端着书,像个赴刑的犯人一样,挪到了沙发旁边的矮凳上。 林渊勾了勾手指,像在召唤小动物。 “再过来点。” 苏清雪咬着牙又挪了一些。 在离林渊不到半米,刚好一只手能够到的时候。 “嗯,这个距离就好。”林渊伸出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满意地重新闭上眼。 “继续。” 苏清雪攥着书的手微微发抖。 她咬着牙继续念,声音颤抖。 半小时后。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林渊从沙发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苏清雪合上书,站起身,转身就走。 “苏老师。” 林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清雪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明天下午三点,准时。” “……知道了。” “对了。” 苏清雪已经走到了门口。 “你今天表现不错。作为奖励,第一个月的薪酬我提前发。回去路上查查你的魔法银行账户。” 苏清雪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沉默了两秒。 “谢谢。”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被烧红的铁烫过。 感谢一个恶魔。 走出伯爵府大门的时候,夕阳正在西沉。 苏清雪站在台阶上,秋天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丝丝凉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 感觉自己脏透了。 通讯水晶震了一下,是魔法银行的到账提醒。 【尊敬的用户苏清雪女士,您的账户于今日15:47收到转账1000金币。汇款方:林氏庄园。备注:两个月薪酬。】 一千枚金币。 苏清雪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她应该高兴的。这笔钱可以先用于泰勒母亲的前期治疗,稳住病情。 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千枚金币的背后,绑着什么。 她收起通讯水晶,裹紧外套,走进夕阳里。 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像一根快要折断的芦苇。 回到家。 泰勒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和方案——都是他在想办法凑钱的痕迹。 看到苏清雪进门,泰勒抬起头,疲惫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苏清雪笑了笑,走过去,把通讯水晶递给他,“你看看。” 泰勒接过来,看到到账信息的那一刻,眼睛瞪大了。 “一……一千枚金币?!” “前两个月的预付。”苏清雪的语气很平静,“先给阿姨转过去,够前期治疗费了。” “清雪……”泰勒的声音哽住了,“这……这也太多了,那个贵族……他怎么出手这么大方?” “有钱人嘛,不在乎。” 苏清雪轻描淡写地带过,走进厨房开始烧水。 “我今天做饭吧。你累了一天了,去歇着。” 泰勒站在原地,看着苏清雪忙碌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感激。 心疼。 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微弱的—— 自卑。 “清雪。” “嗯?” “等我妈好了……我一定会把这些钱还上的。我在找工作了,有家炼金工坊正在招人——” “别想那么多。”苏清雪没有回头,声音温柔且稳定,“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 炉火亮了,水壶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苏清雪切着菜,刀刃撞击砧板的声音很有节奏。 泰勒看不到的是,她握着菜刀的手,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一家人。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 为了保住这个“家”,她已经把自己卖给了恶魔。 而这,才仅仅是第一天。 第6章 老师,你落下的丝袜 清晨。 苏清雪在阳光中醒来。 卧室的门虚掩着,空气里飘着一股煎蛋的香味。 她裹着被子坐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套上拖鞋走出去。 餐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两只煎蛋、一碟切好的咸菜。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苏清雪拿起来。 泰勒的笔迹,又圆又大,写满了大半张纸。 “清雪: 我出门找工作了,走得早怕吵你,没敢叫。粥在锅里温着,别放凉了再喝,会胃疼的。 好消息!!昨晚把第一笔治疗费转给妈了,她在水晶那头哭了好久,说想见见你。她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让我这辈子对你好。 (她不知道的是,对你好这件事,不用她嘱咐我也会做的。) 我今天去西城那边几家工坊跑跑,看能不能找到工作。等我稳定下来,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泰勒“ 苏清雪把纸条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完,嘴角有过短暂的弯。 第二遍看完,笑没了。 第三遍看完,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外套内袋里,手指在布料上按了几秒,像在按住什么不让它跑出来。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她小声念了一遍这句话,觉得嗓子里像塞了块生铁。 “阿姨,您不会想见我的。” 她坐到桌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吃了两口,吞不动了。 胃在抽,心也在抽。 就这时—— 嗡。嗡。 口袋里的通讯水晶震了。 苏清雪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口袋看了两秒,放下勺子,掏出水晶。 水晶表面浮出一行细小的发光文字—— 【来源:L 一条未读消息】 L。 她盯着这个字母,胃里那股恶心感又翻上来了。 手指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一下。 水晶上方弹出一个清晰的魔法投影。 画面不复杂——一只手,修长、干净,两根指头捏着一条白色的丝袜,在镜头前慢悠悠地晃了两下。 底下附着一段话,字体是那种花里胡哨的艺术字,看起来特别欠打: “苏老师早安~” “你昨天走太急了,落了个小东西在我沙发上。我帮你叠好了,挺丝滑的,手感不错。” “今天下午来上课的时候,记得换一条新的带过来。旧的我先替你收着,当是纪念品。” “对了,你穿裙子挺好看的。今天还是穿裙子来吧。” “——你最认真的学生 ?” 苏清雪的脸,在看到那条丝袜的瞬间就白了。 等看到最后那个爱心符号的时候,一股反胃感涌上喉咙,她捂住嘴干呕了两声。 “他在提醒我。” 苏清雪闭上眼睛。 他在提醒她,昨天的一切不是噩梦。 她的东西在他手上,她的秘密在他手上,她整个人都在他手上。 甚至连她今天穿什么,都要他来定。 “你穿裙子好看。”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 可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锁链的声音。 苏清雪把通讯水晶扣在桌上,趴下去,把脸埋在胳膊里。 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 煎蛋上泰勒画的笑脸,正歪着脑袋对着她,傻乎乎地笑。 她在那个笑脸面前趴了很久。 最后,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了衣柜。 翻了半天。 穿上了那条白色的长裙。 然后从抽屉底层翻出了一条新的白色丝袜穿上。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餐桌。 粥凉了。笑脸的番茄酱化在了蛋皮上,变成一团模糊的红。 “对不起。” 她轻声说了一句,带上了门。 …… 下午两点五十。 苏清雪第三次站在了伯爵府的门前。 门口的侍从今天换了一个人,年轻,眉眼周正。 看见她的时候行了个标准的贵族式鞠躬,态度比上次那个老成的管事更热络。 “苏小姐,少爷等您有一会儿了。” “……嗯。” “今天天气不错,少爷说今天安排在外面。我带您过去。” 外面? 苏清雪脚步微微一滞。 “少爷不在书房?” “不在。”年轻侍从笑了笑,“少爷在花园。他说您今天来了,直接去花园就好,不用走二楼了。” 苏清雪跟着侍从穿过长廊。 伯爵府很大,大到走了三分钟还没走出室内部分。 走廊两侧经过好几个侍女,每个人看见她,都会微微欠身,嘴里叫一声“苏小姐”。 语气自然得像叫了一百遍。 苏清雪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他跟府里所有人都打过招呼了? 穿过一道月亮门,视线忽然开阔。 阳光倾泻下来,洒在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园里。 玫瑰、风信子、还有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一簇一簇地沿着碎石路铺开。 花园正中间有一个白色的铁艺凉亭。 凉亭下面摆了一张圆桌,铺着深红色的桌布。 桌上有一壶茶、两只杯子、一盘精致的小点心,旁边还放着几本厚厚的魔法典籍。 林渊坐在亭子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块曲奇往嘴里送。 看到苏清雪走过来,他眯起眼睛笑了。 “苏老师!这边这边。”他冲她招手,招呼得热情极了,“我特意叫人泡了冰梅茶,你尝尝。” 苏清雪站在亭子边沿,没进去。 她扫了一圈四周——两个侍女端着托盘候在三米开外,一个园丁正在不远处修剪花枝。 全是人。 “怎么不坐?”林渊歪着头看她,“站着上课?苏老师,你们魔法学院都这么拼的吗?” “……为什么在这儿?” “什么为什么?” “你之前不是在书房上课吗?” “书房太闷了。”林渊理所当然地说,往椅背一靠,双臂伸展开。 “你看这天气,这阳光,这花——关在屋里多暴殄天物。读书嘛,就得在大自然里读,效率高。” 苏清雪看了一眼那两个站得笔直的侍女。 “能不能……让她们先退下?” “为什么?”林渊一脸无辜。 “我教你的课程涉及到高阶魔法理论,”苏清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且合理,“旁人在场不太方便。” “啊,苏老师,你多虑了。”林渊摆摆手。 “她们又听不懂魔法理论。再说了,这是我家,我的侍女在我自己院子里站着,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那两个侍女也能听见: “除非苏老师是害羞?我们师生关系这么正当,有什么好害羞的。” 两个侍女低着头,嘴角弯了弯。 苏清雪的脸烧了起来。 不是害羞。 是恐惧。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做什么——他在把她钉死在私人导师这个身份上。 在府里所有人面前,她是他的老师,他是她的学生,光明正大,无可挑剔。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恶魔的课是什么内容。 “坐啊,苏老师。”林渊拉开她那边的椅子,又拍了拍,“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清雪攥了攥拳头,走进凉亭,坐了下来。 她和林渊之间隔着一张圆桌。 这大概是她今天能争取到的最安全的距离了。 “那开始吧。”她打开一本魔法典籍,“上次讲到冰系元素的第三阶段凝聚理论,你的冥想基础太差——” “等一下。” 林渊举了一下手。 “……什么事?” “先喝茶。”他拎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推过来。 “你脸色很差,嘴唇发白。先喝口茶再上课,我不急。” 苏清雪看着那杯茶。 冰梅茶,淡紫色的,杯口冒着凉气,闻起来酸酸甜甜的。 “不用了。” “苏老师。”林渊撑着下巴看她。 “我花五百金币一个月请你来上课,你要是上到一半晕倒了,我还得叫医疗法师,那个更贵。喝茶,不亏。” 苏清雪咬了一下舌头。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好喝吗?” “……嗯。” “嗯什么嗯,你那表情跟喝毒药似的。”林渊翻了个白眼,“我说苏老师,你能不能放松一点?这是花园,又不是刑场。” “花园跟刑场有什么区别?”苏清雪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林渊看了她一眼。 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短。 “也是。”他说,“对你来说,可能真没什么区别。”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但你得习惯。” 这五个字,比冰梅茶还凉。 第7章 花园里的水幕魔法课 "行了,翻到第四十七页。"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把杂念压下去,翻开书。 "冰系元素的第三阶段凝聚,核心在于施法者对温度梯度的精确控制。当环境湿度高于——" "苏老师。" "……什么?" "你念书的时候能不能看着我?" 苏清雪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我盯着书看是因为在读内容。" "我知道。可你是老师,我是学生。"林渊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懒散得像在度假。 "你对着书本念,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念天书糊弄我?看着学生讲课,这是基本的教学素养吧?" 苏清雪的牙关咬了一下。 她合上书,抬起头,看向林渊。 视线刚对上,她就浑身不自在——他眼里带笑,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不就对了嘛。"林渊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我在听。" 苏清雪尽量把目光放在他的眉心而不是眼睛上,背诵式地往下讲。 "第三阶段凝聚的关键,是将体内的冰系魔力与外界水分子形成共振……" "共振是什么意思?" "就是两个振动频率相同的物体互相影响。魔力振动频率和水分子振动频率——" "你能做个示范吗?" "……什么?" "示范啊。"林渊坐直了身体,一脸真诚,"光讲理论我记不住。你做一遍给我看,我学得快。" 苏清雪沉默了两秒。 纯粹从教学的角度讲……这个要求不算过分。 "可以。" 她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细微的魔力波动从她体内涌出,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向她的掌心聚拢。 几秒钟后,一颗拳头大小的冰球悬浮在她手掌上方,表面光滑如镜,折射着午后的阳光。 "哦——"林渊凑过来看,"挺漂亮的。" 他伸出手,去碰那颗冰球。 手指刚触到冰面,苏清雪的魔力就不自觉地波动了一下,冰球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别碰。"她的声音比那颗冰球还硬。 "为什么?怕我弄碎?" "你的体温会影响凝聚结构。这个阶段的冰球很不稳定,外界温度变化会直接——" "那你帮我稳一下不就好了。"林渊没等她说完,一把握住了她托着冰球的手。 他的手很暖。 手掌覆上来的一瞬间,苏清雪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你——" "别动。"林渊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带着点不明的味道。 "你说共振,是不是我把魔力频率调成跟你一样就行?我试试。"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一股微弱的魔力从他掌心渗出来,笨拙地试探着。 从教学角度来说,这是一次标准的魔力共振练习。 从其他任何角度来说…… 苏清雪能感觉到,三米外那两个侍女的目光正落在她们紧贴的手上。 "可以了。"她抽回手,声音发紧。 "你的频率太乱了,基础冥想不够,现在做不了共振。先回去练冥想。" "是吗?"林渊的手还举在半空,手心残留着一点冰碴的水渍。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擦了擦,表情若无其事。"那我每天多冥想一个小时。但是苏老师——" "什么?" "刚才你讲的那个——大范围水系领域展开。"林渊指了指书上的某一页。 "就是这个,术者展开水幕覆盖一定区域,用于战场遮蔽视野和隔音。你能做一个出来吗?" 苏清雪低头看了一眼那页内容。 水幕领域,乙级战术辅助魔法,用于在野外环境中制造视觉与听觉的双重隔绝区。 常用于军事侦察和小队掩护。 "这个跟你学的冰系凝聚关系不大。" "有关系啊。"林渊翻了翻书,指着一行字,"这上面写了——水幕领域是冰系展开术的前置基础。我要是连水幕都做不出来,后面的冰系结界就更别想了。你先做一个让我看看效果嘛。" 苏清雪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找不出一丝破绽。 他说的……从理论上讲……确实没毛病。 "在这儿做?" "对啊,户外展开效果最好,空气湿度够。"林渊指了指周围的花圃和人工水池。 "你看这环境,简直是天然的施法场。" 苏清雪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侍女。 有人在。 有人在的话……他应该不会怎么样。 "好。" 苏清雪站起来,走到亭子外的空地上。 她双手平举,冰蓝色的魔力从指尖倾泻而出,如丝如雾。 水汽从空气中被大量抽取,凝成乳白色的水幕,像巨大的圆形帘幕般以苏清雪为中心扩散开去。 三秒后。 整个凉亭,连同周围五米的范围,都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了。 从外面看,水幕内部模糊一片,只能看到两个朦胧的人影。 从里面看,外面的世界同样变得模糊不清——侍女、园丁、花圃,全都隐没在了一层流动的水光之后。 声音也被隔绝了。 外界的鸟鸣、风声、侍女的低语,全部消失。 亭子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苏清雪在水幕成形的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脸色骤变。 "你——" "效果不错。" 林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声音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出来的气息,落在她后颈上。 "水幕展示完了,你看到效果了,可以撤了——" "急什么。"林渊往前走了一步,她退一步,他再进一步。 "苏老师,好老师应该让学生充分理解教学内容。” “你告诉我,这个水幕的隔音效果怎么样?外面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听…听不到。"苏清雪的声音发紧,"但这跟教学没有——" "那外面两个侍女,能看见我们在干什么吗?" 苏清雪的瞳孔缩了一下。 "求你,别……别这样。" "看不清。听不见。对吧?" 林渊低下头,微笑的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被水幕过滤成柔和的光晕,打在他的脸上,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妖异。 "那么苏老师,根据合约上的约定,现在上课的内容,该由我定了。" 当后背撞上了亭子的柱子。 退无可退。 苏清雪咬着牙,泪水无声的流了下来。 第8章 男朋友找到工作了 一个小时以后。 伯爵府的庭院里,阳光正好。 系统提醒:【当前心理裂痕:45%】 "你……到底还要怎么欺负我……" 她的声音碎了,不再有高冷导师的从容,也不再有强撑着的体面。 就是一个无路可走的女孩,在颤抖,在绝望。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一颗一颗砸在白裙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别哭。" 他伸出拇指,抹掉了她脸颊上的一滴眼泪。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摆弄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老师,这才刚开始呢。" 五个字。 跟他第一天晚上说的,一模一样。 苏清雪的眼神彻底空了。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说话。 只是沉默地流泪。 …… 不知过了多久。 水幕先散了。 苏清雪的魔力维持不住了。 乳白色的水雾一层一层地褪去,阳光重新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 外界的声音也回来了——鸟叫、风声、远处园丁修剪枝叶的咔嚓声。 一切恢复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侍女依然站在三米外,微微欠着身,面带职业性的微笑。 苏清雪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裙摆的布料。 指关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她脸上没有泪痕——方才的眼泪,已被残余的水雾蒸干,看不出什么痕迹。 只是一双红肿的眼睛,还在昭示着刚才的不平静。 林渊坐在她对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色如常。 "苏老师,刚才那个水幕领域的展示非常棒,我学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侍女们听得清清楚楚。 苏清雪没有回答。 "苏老师。" "你的身体在发抖。"林渊皱了皱眉,一脸关切。 "是不是刚才水幕消耗太大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担忧。 演得天衣无缝。 苏清雪合上书。 "好。" 一个字。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林渊站起来,从旁边的矮柜里拿出一个纸袋,随手递给她。 "对了,你的东西。" 苏清雪低头看了一眼。 纸袋里,白色丝袜已经残破不堪。 她的手指痉挛了一下。 "拿着吧,"林渊笑了笑,"下次可能要多备几双了。" 苏清雪把纸袋接过来,塞进包里。 她站起来,双腿发软,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慢走啊苏老师,明天见。" 林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语调愉快得像在跟朋友道别。 苏清雪一步一步地走出花园。 穿过月亮门,穿过长廊,穿过那些微微欠身叫她"苏小姐"的侍女们。 每走一步,白裙子的裙摆晃一下。 明明是暖阳,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走到大门口时,年轻的侍从对她鞠了一躬:"苏小姐慢走。" 苏小姐。 又是苏小姐。 她走出伯爵府,在门外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 【叮!检测到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大幅崩溃。】 【当前心理裂痕:57%】 【评价:顶级进度。玩家对目标心理弱点的利用已达到专家级水准。】 脑海里的提示音响起。 林渊靠在亭子的柱子上,嚼着最后一块曲奇。 "57%了。"他在心里算了笔账,"照这个速度,应该快了。" 他舔了舔指尖的碎屑,抬头看了一眼花园里残留的水汽。 "这目标的水幕魔法倒是帮了大忙。"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搁现实里这叫什么来着?受害者亲手给加害者递刀……啧,这建模也太真实了吧?"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饼干渣,冲侍女招招手。 "再来壶茶。" …… 回到家的时候,泰勒居然站在门口等她。 脸上的表情跟早上留的纸条一样——傻乎乎地笑着,眼睛亮得像捡了宝。 "清雪!你回来得正好!" "怎么了?" "我找到工作了!"泰勒一把拉住她的手,兴奋得语无伦次。 "就今天下午,那边不是没戏嘛,我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家大宅子,门口正贴招工告示——包吃住,一个月十个金币!管事的看我手脚利索,当场就让我明天去试工!" 苏清雪愣了一下,刚要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哪家宅子?" "叫什么来着……林氏庄园!就是城西那个伯爵府!"泰勒掰着手指头比划,"听说那家少爷出手大方,下人待遇特别好——" 苏清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许去。" 泰勒的笑僵在脸上。"……啊?" "我说不许去。"苏清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清雪,你怎么了?这工作挺好的啊,十个金币虽然不多,但包吃住,攒下来——" "我说了不许去!" 泰勒彻底懵了,脸上的兴奋一点一点褪干净。 "你……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苏清雪张了张嘴。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是个疯子。 因为你去了他的府上,你会看到他的花园、他的凉亭、他给"苏小姐"准备的枫糖点心。 因为你会在那里撞见我——撞见我穿着他让我穿的白裙子,坐在他安排的位置上,被他围起来的水幕困住——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就是不许去。"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硬邦邦的,蛮不讲理的。 泰勒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清雪,我知道你不想我受苦,可我不能一直让你一个人——" "这件事没得商量。" 苏清雪没再看他,转身走进卧室,反手把门锁上了。 锁舌咔哒一声。 泰勒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脚步声慢慢远了。 苏清雪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抽动着,泪水无声滑落。 脑海里反复浮现这几天噩梦般的遭遇。 不能,不能让泰勒去那个恶魔的地方。 第9章 你把他送进了恶魔的嘴里 苏清雪靠着门板坐了大概十分钟。 眼泪干了,脑子也慢慢冷下来了。 门外头,泰勒没有再敲门,也没有再说话。 泰勒坐在外头,没走。 苏清雪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自己那张扭曲的脸。 她冲他吼了。 泰勒什么都不知道,兴冲冲地告诉她找到了工作,她却像个疯子一样把他推开了。 “他做错了什么?” 苏清雪用手背擦了一把脸。 她站起来,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几秒。 然后拧开了锁。 泰勒果然坐在沙发上。 没有看书,没有吃东西,就那么低着头坐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拇指一下一下地互相磨。 他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 苏清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泰勒。” 泰勒抬起头,眼神有点小心翼翼。 “嗯?” “对不起。” 苏清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刚才……我太凶了。你好不容易找到工作,我不应该那样说话。” “没事的。”泰勒的嘴角弯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眼睛里。 “你肯定有你的理由。如果那家不合适,我再去找别的——” “不是不合适。” 苏清雪打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今天下午掐出来的红痕。她把手缩进袖子里。 “我只是……怕你太辛苦。那种大宅子规矩多,做下人不好受。” “苦什么啊,我以前在杂货铺搬了两年货,天天扛箱子扛到腰疼。”泰勒的语气轻快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解释的切口。 “在大宅子里端个茶送个水,比搬货轻松多了。再说人家管事说了,包吃住,省下来的房租就是赚到的——” “你不用省。”苏清雪的声音很轻。 “我的薪酬够的。” 泰勒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几秒。 “清雪。” “嗯?”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苏清雪的背脊绷了一下。 “还好。” “你说还好,但你瘦了。”泰勒转过身看着她,“你以前不这样的。以前你心情不好会跟我说,现在……你什么都不说了。” “我真的没事。” “你昨天晚上洗了四十分钟的澡,出来嘴唇都是紫的。” 苏清雪的手指缩了一下。 “水温没调好。” “今天你出去之前也洗了澡。”泰勒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她。“回来以后……也洗了。” “我出汗了。” “清雪。” 泰勒伸出手,想碰她的手。 苏清雪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 然后她看到了泰勒的表情。 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的、像做错了什么事的表情。 她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了一把。 “……对不起。”苏清雪低声说,主动把手伸出来,放在他掌心里。 泰勒的手很暖。 和那个人完全不一样——泰勒的掌心有茧,是搬货搬出来的,粗糙但让人安心。 “清雪,我能不能……” 泰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能不能今晚陪陪你?” 苏清雪的手猛地收紧了。 泰勒连忙补充,耳朵尖红了一截,“你最近总是自己反锁门——” “不行。” 苏清雪脱口而出。 太快了。快到泰勒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落下去。 苏清雪看着他的表情,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疼。 她想说好的,可她满脑子都是—— 那些痕迹。 那些还没消褪干净的、印在皮肤上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如果在屋里被泰勒看到了呢? 如果泰勒碰到了呢? “我这几天……不太舒服。”苏清雪松开他的手,声音尽可能地柔。 泰勒“哦”了一声。 短短一个字,像被人踩了一脚的气球,瘪了。 “那你早点休息。”他站起来,声音努力地保持着正常。“我去休息了——” “泰勒。” 他停住了。 “你去伯爵府上班的事……”苏清雪咬了一下嘴唇。 她能怎么办? 她说不出理由。她没法解释。 如果她继续拦,泰勒会起疑。 如果泰勒起疑,他会去查那个贵族是谁。 如果他查到了—— “去吧。” 苏清雪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出了这两个字。 “真的?”泰勒的眼睛亮了。 “嗯。”苏清雪点了点头,扯了一下嘴角。“你说得对,十个金币虽然不多,但也确实不错了。” “太好了!”泰勒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心吧清雪,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去睡吧。明天第一天上班,别迟到。” “好嘞!晚安!” 泰勒蹦蹦跳跳地去了客厅,抱着枕头往沙发上一倒,两秒钟就开始打鼾。 苏清雪关上卧室的门。 反锁。 试了一下把手,确认锁好了。 又试了一下。 还是锁好的。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再反锁。 又试了一下。 水开到最大,她站在花洒下面,冰凉的水浇下来,浇得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锁骨下方、腰侧、手腕…… 那些红的、紫的、半褪不褪的痕迹,像一张张嘲讽的嘴。 “你让他去了那个人的地方。”它们说。 “你把他送进了恶魔的嘴里。” 苏清雪闭上眼,让水流冲过头顶。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对着水声说了这句话。 没人听到。 第二天一大早。 泰勒穿了一件洗得发白但熨得板正的衬衣,站在镜子前左照右照。 “清雪,你觉得我系第二颗扣子好看,还是不系好看?” “系上。” “系上太闷了,不系又显得吊儿郎当——” “系上。”苏清雪连头都没抬,语气不容置疑。 泰勒识趣地把扣子系好了。 “那我走了?” “嗯。” “晚上回来给你做饭。” “嗯。”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也要去上课?” 苏清雪拿杯子的手停了一秒。 “嗯。” “那我在府里说不定能碰到——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去找你的,我就远远看一眼——” “不许看。” “好好好,不看不看。”泰勒举起双手投降,“那我真走了啊?” “走吧。” 泰勒乐颠颠地出了门。 苏清雪坐在桌前,端着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口没喝。 她盯着泰勒走时带上的门,心里有一种很荒谬的感觉。 她的老公,要去她的施暴者家里打工了。 而这一切,是她亲口同意的。 …… 第10章 导师破防,泰勒报到 伯爵府。 泰勒在门口报到的时候,管家罗伯特。 这个头发花白、腰板笔直的老头,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三遍。 "泰勒?昨天管事面试的那个?" "是!是我!"泰勒站得笔直。 "少爷说了,看你手脚勤快,破格录用。"罗伯特的语气淡淡的。 "月俸十个金币,包吃住,每月休息两天。府内规矩多,我只说三条最要紧的。" "您说。" "第一,不准偷东西。被抓到,打断腿扔出去。" "明白。" "第二,不准议论少爷的私事。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烂在肚子里。" "明白。" "第三。"罗伯特看了他一眼,"府里的人,不准谈恋爱。" 泰勒愣了一秒。 "这个……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伯爵府不养闲情。下人之间传情递信的,一律辞退。" "哦,那没事。"泰勒松了口气,笑着摆手,"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不会在府里——" 话到一半,他咬住了。 "我是说——我不会在府里搞这些。" 罗伯特多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行了,跟我进去。先从二楼走廊的洒扫做起。" 泰勒跟着罗伯特走进了伯爵府的大门。 走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时,他忍不住东张西望——水晶吊灯、丝绒壁布、镶金画框,每一样东西看起来都贵得离谱。 "别乱看。"罗伯特头也不回。 "是是是。"泰勒收回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一幅画怕是值我半辈子工资……"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经过二楼走廊拐角的时候,走廊另一头的一扇门虚掩着。 门缝后面,林渊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窗台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 他透过门缝看到泰勒那张紧张兮兮的脸,把葡萄扔进嘴里咬了一口。 "到岗了。" 嘴角微微弯起来。 脑海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了一下。 【提示:关键NPC "泰勒"已进入可操控范围。】 【提示:心理攻击辅助条件已更新——"恐惧感"可通过空间距离持续施压。】 "这模拟器做得真贴心啊。"林渊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连这种玩法都给提示。" "罗伯特。" 管家很快出现在门口。 "少爷。" "新来那个小子,安排在哪儿干活?" "二楼走廊洒扫,按您吩咐的。" "嗯。"林渊想了想,"过两天让他去花园那边帮忙。端茶倒水之类的活,机灵点的人干着顺手。" "花园?"罗伯特微微皱眉,"少爷,花园那边……苏小姐每天下午都会过去上课。" "对啊。" 林渊笑了笑。 "所以才要他去嘛。" 罗伯特沉默了两秒。 "是,少爷。" …… 下午三点。 苏清雪照例来到伯爵府。 走进大门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就快了一倍——不是因为林渊,而是因为泰勒。 他在这里。 就在这栋楼里的某个角落,拿着抹布,擦着地板或者花瓶,认认真真地干着活。 她必须装作不认识他。 "苏小姐,少爷在花园等您。" 还是那个年轻侍从。 苏清雪点了点头,脚步加快了一些。 她不想在走廊里多待一秒,怕万一在哪个转角撞上泰勒—— "小心!" 一声喊。 苏清雪回头,看见泰勒正蹲在走廊尽头擦地板,冲一个差点踩到湿地面的侍女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拖的——" 他没看到她。 苏清雪迅速转回头,加快脚步,穿过月亮门,直奔花园。 心脏跳得咚咚响。 花园里,林渊还是那副样子,歪在凉亭的椅子上,手边放着茶壶和点心。 看到她过来,林渊冲她举了举茶杯。 "苏老师,今天气色不错嘛。" 苏清雪在他对面坐下,翻开书。 "上课。" "这么急?" "你的钱不能白花。" "啧,这话我爱听。"林渊靠在椅背上,翻了一页书,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苏老师。"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随口提一件有趣的小事。 "你老公,今天来我府上报到了。" 苏清雪翻书的手猛地一僵。 虽然早就知道泰勒今天来上工,虽然刚才在走廊里已经看到了他的身影。 可从这个恶魔嘴里亲口说出"你老公"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后脊仍然窜上一股寒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明显的颤。 "干什么?我心善啊。"林渊眨眨眼,一脸无辜。 "看他四处找工作怪辛苦的,正好我这儿缺人手。顺手帮一把你的家务事,苏老师不该感谢我吗?" 苏清雪咬着牙,一句话都感谢不出来。 "而且我让罗伯特特意调他来花园帮忙。"林渊的语气非常随意。 "帮咱们端茶倒水什么的。挺好的吧?" 苏清雪的指尖瞬间凉透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需要他来。现在的侍女够用了。" "人多热闹嘛。" "我不喜欢热闹。" "可我喜欢啊。"林渊笑着看她,"苏老师,这是我家,人事安排我说了算,对吧?" 苏清雪咬着牙,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说不要让我男朋友来花园,因为你在花园里对我做的那些事—— 她说不出口。 林渊伸手拿了块曲奇,咬了一口,含混地说:"放心,就是个端茶的,碍不着上课。" 他嚼着饼干,眯着眼看苏清雪。 她的手在书页上,一直在发抖。 …… 下午三点半。 苏清雪正在讲冰系元素第四阶段的凝聚变体理论,声音又冷又稳,努力让自己像个正常的导师。 林渊歪在椅子上半听不听,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就在这时,月亮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细碎的、轻盈的脚步——而是啪嗒啪嗒的、带着点手忙脚乱的小跑声。 苏清雪的声音卡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肩膀绷紧了。 泰勒穿着新发的侍从服,规规矩矩地小跑到凉亭外头,双手端着一个崭新的茶壶,额头上还沁着一点汗。 他站定了,深吸一口气,挺胸抬头。 "少爷,您好!"泰勒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我是新调来的泰勒,以后花园这边的杂活我全包了!" 林渊从书后面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泰勒?" "是!" "嗯,听罗伯特说你挺勤快的。"林渊放下书,语气随和得像邻家大哥。 "别紧张,我这人没什么架子。渴了就倒杯茶,饿了去厨房拿点心,别跟我客气。" 泰勒受宠若惊:"少爷您人太好了。" "好什么好,你干活我付钱,公平交易。"林渊摆摆手,"对了,茶壶空了,帮我续一壶。" "马上!" 泰勒端着茶壶小跑着去了。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脑海里,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又响了。 【提示:关键NPC "泰勒" 好感度 +5。当前好感度:35/100(感恩)】 "才35?"林渊在心里嘀咕,"行吧,慢慢来。" 而他对面的苏清雪,从泰勒出现的那一秒起,就没再翻动过书页。 她低着头,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微微发白的指尖,暴露着她此刻真实的状态。 泰勒很快端着新茶壶回来了。 他弯腰把茶壶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小心翼翼,怕碰倒了什么。 然后他直起身,准备退到亭子外面候着。 就在转身的瞬间—— 他的余光扫过了桌子对面。 银色长发,白色长裙,白色丝袜,黑色小皮鞋,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魔法典籍。 那是他的老婆,苏清雪。 第11章 当面太会玩 泰勒的表情僵了大概零点三秒。 然后他记起了管家的叮嘱,府里不能被发现谈恋爱。 立刻低下头,规规矩矩地退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 苏清雪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幕,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不是因为不认识他。 是因为不敢认。 林渊看着两人的表情觉得有趣,恶作剧般的笑了笑,冲泰勒扬了扬下巴。 "泰勒,给我的苏老师倒杯茶。" "好的少爷。" 泰勒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给苏清雪倒了一杯冰梅茶。 手很稳。 苏清雪看着杯子被放到自己面前,没有抬头。 "谢谢。" 两个字,硬邦邦的。 她不敢用正常的语气。 哪怕一丁点的柔软都可能让她当场崩盘。 泰勒退到三米外站好,目不斜视。 只有他自己知道,端茶壶的那只手,掌心全是汗。 "接下来讲什么?"林渊翻开书,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接着刚才的,冰系领域的拓展应用。"苏清雪翻开书页,声音平稳。 "翻到第六十三页。" 林渊翻到了。 "冰系拓展领域的核心,在于……" 苏清雪的声音从凉亭里传出来,清冷而专业。 泰勒站在凉亭外,听着她讲课。 他听不太懂那些术语,但光是听她说话,就觉得安心。 他的女朋友,真的很厉害。 苏清雪讲了大约二十分钟。 林渊一直很安静地听着,偶尔提一两个问题,问得规矩且到位,完全没有往日那种恶劣。 苏清雪甚至产生了一丝困惑——他今天怎么正常了? "苏老师,你看这一段。"林渊把书推过来,指着一行字。 "它说冰系领域可以和水幕叠加使用,效果翻倍。意思是上次你做的那个水幕,可以——" "可以。"苏清雪飞快地打断了他。 她不想在泰勒面前听到"水幕"这两个字。 "这个我们改天再练。今天先把理论过完。" "好吧。"林渊耸耸肩。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亭子外的泰勒,然后低下头,凑近苏清雪,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她能听见。 "苏老师。" "……什么?" "他就站在三米外。" 苏清雪拿书的手紧了一下。 不需要说"他"是谁。他们都知道。 "他看得到你。" 林渊的声音更低了,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但他听不到我在说什么。" 苏清雪的身体僵了。 "你的表情别变,苏老师。"林渊的语气温和极了,像在说一道数学题。 "他正看着你呢。如果你的脸色不对,他会担心的。" 苏清雪咬着牙,强迫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 一刻钟后。 林渊直起身收回手,重新坐回自己那边,翘起二郎腿,大声说:"哦——原来是这样,那这个公式我记下了,谢谢苏老师。" 泰勒在外头听到了,心想少爷上课还挺认真的。 苏清雪低着头。 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感受着刚被恶魔碰过的地方火辣辣的。 手指掐着书页,指节发白。 【叮!检测到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产生裂痕。】 【当前心理裂痕:63%】 【目标人物:泰勒,被蒙蔽程度:100%】 果然黄油还是要这样玩啊。 "继续吧,苏老师。"林渊冲她眨了眨眼。 苏清雪翻到下一页,声音稳住了,但气息微微发颤。 四十分钟后。 "苏老师,今天先到这儿。"林渊合上书,伸了个懒腰。"泰勒!" "在!"泰勒小跑过来。 "帮苏老师把书搬到门口。" "好的少爷。"泰勒弯腰去抱桌上的书。 苏清雪站起来,跟泰勒之间隔着一摞书。 两个人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泰勒的眼里全是压抑的温柔。 苏清雪迅速移开目光。 转身就走。 泰勒抱着书跟在后头。 看着苏清雪的背影。 感觉自己的老婆今天又漂亮了一些。 就像被浇灌的花朵一样鲜艳。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一句话都没说。 到了大门口,泰勒把书递给她。 "苏小姐,您的书。" 声音恭敬、客气。标准的下人对贵客。 苏清雪接过书。 手指碰到手指的那一刻,她差点没忍住。 "谢谢。" "不客气。" 泰勒退后一步,规矩地行了个礼,冲她眨了眨眼,转身回去了。 苏清雪抱着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鼻子一酸。 她知道,自己已经配不上泰勒了。 恶魔已经把她拖入了深渊。 但她没哭。 这几天,她已经把眼泪哭得差不多了。 而这边的泰勒,此刻正端着一壶新沏的茶往凉亭走。 拐弯的时候没注意脚下的石阶—— "砰——!" 一声脆响。 泰勒怀里的托盘飞了出去,砸在地上。 托盘上的那只茶壶——巴掌大的、通体翠绿的、镶着金边的精品——在石板上碎成了七八片。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茶壶砸下去的时候,带翻了凉亭台阶旁那尊半人高的白玉雕像。 雕像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脑袋断了,手臂碎了,底座裂成三瓣。 碎片散了一地,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泰勒整个人像被雷劈了,愣在原地。 他认识这尊雕像。 罗伯特第一天带他进花园的时候,特意指着它说过——"这是伯爵夫人生前请大陆最顶尖的雕刻大师,用整块极品月辉石雕的。全大陆独一无二,价值两千金币以上。你擦花圃的时候离它远点。" 两千金币。 他不吃不喝干十七年,也赔不起。 完蛋了,泰勒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12章 少爷竟送我升职 "你!你!你知不知道你碰的是什么东西!" 罗伯特的声音像炸了锅一样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老管家跑得花白的头发都飞起来了,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跳。 泰勒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碎片堆里。 "罗伯特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台阶——" "不是故意的?!"罗伯特冲到他面前,指着地上那堆白玉碎片。 声音都在发抖,"两千金币!伯爵夫人的遗物!你赔得起吗!" 泰勒的脸白得像纸。 "我……我赔——" "你拿什么赔!"罗伯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扭头冲身后喊。 "来人!去报官!帝都律法,损毁贵族财物无力赔偿者,以劳役偿还——最少五年!" 两个侍卫应声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泰勒的胳膊。 泰勒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罗伯特先生……求您……我可以不要工钱,干一辈子都行——" "干一辈子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够了。" 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从凉亭里传出来。 不重,但所有人都停了。 林渊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曲奇。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白玉碎片,又看了看被两个侍卫架着、脸色惨白的泰勒。 "放开他。" 侍卫看了罗伯特一眼。罗伯特咬了咬牙:"少爷,这可是夫人的——" "我说放开。" 侍卫松手了。 泰勒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林渊蹲下来,没看那堆碎片,先看的是泰勒。 "你手怎么了?" 泰勒低头一看——右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被碎瓷划了一道深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玉碎片上格外刺眼。 "我……没事——" "什么没事,血都滴到地上了。"林渊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随手裹在他手上。 动作不算温柔,但很利索。 "少爷!"罗伯特急了,"那可是夫人留下的月辉石雕像——" "碎都碎了,还能粘回去不成?"林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平淡。 "报什么官?他又不是故意的。一个石头疙瘩,赔进去一个活人的前途,我妈地下有知也得骂我缺德。" 罗伯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渊低头看着泰勒,伸出一只手。 "起来。地上凉。" 泰勒抬起头,对上林渊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没有责备,甚至连惋惜都没有。 就是很平常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小心磕了膝盖的小孩。 泰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握住林渊的手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哑又碎。 "少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雕像……我这辈子都还不——" "行了。"林渊摆了摆手,"这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 他看了罗伯特一眼,老管家叹了口气,带着侍卫退下了。 "去找人上个药,手别感染了。"林渊转身往凉亭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从明天开始你不用站在外面了。" "啊?" "我跟罗伯特说了,提你当小管事。管花园和凉亭这一片。活少钱多,比你在走廊擦烛台强。" “另外今天你也辛苦了,允许你回家休息两天。” 泰勒彻底愣住了。 闯了这么大的祸,不但没被送官、没被辞退,反而……升职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渊的背影,重重地鞠了一躬。 腰弯到最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谢谢少爷!" 他的声音响亮、真挚、发自肺腑。 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林渊举了一下手示意。 等走回凉亭,坐下来。 脑海里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叮!关键NPC"泰勒"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65/100(崇拜/忠诚)】 "六十五了。" 林渊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差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苏清雪遗落的书签——叠成兔子形状的、泰勒折给她的——捻了捻。 "苏老师啊苏老师。"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你男朋友已经开始拿我当救命恩人了。" "如果他知道真相是……" 他没有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想完。 因为在单机游戏里,NPC不需要知道真相。 他舔了舔拇指上沾到的一点茶渍,仰头看着花园的天空。 蓝得刺眼。 "这游戏里的天气真不错。" "显卡调到最高,估计也没这画质吧。" "也不知道小夕怎么样了,真希望能早点攻略通关。" 他这样说道。 …… 泰勒手包了三层纱布,看起来像个粽子。 但他一点都不在乎。 晚上回到家,他几乎是踹开门的。 “清雪!我跟你说!” 苏清雪正坐在桌前看书,被他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 “你能不能正常点。” “今天出大事了!”泰勒鞋都没脱利索就冲到她跟前。 “我把少爷的东西摔了!” 苏清雪翻书的动作停了。 “……摔了什么?” “一个大白石头雕像!两千金币的!”泰勒比划着。 “这么高,纯白的,碎了一地!” 苏清雪的脸色变了。 “那……” “你猜少爷怎么说的?” 苏清雪没有猜。她不想猜。 泰勒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声音激动得发颤。 “他说,一个石头疙瘩,赔进去一个活人的前途,我妈地下有知也得骂我缺德。”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两千金币,不追究了!” 泰勒举起包着纱布的手。 “还亲手给我包了第一层布,你看——就用他自己的手帕。真丝的,上面还绣着名字缩写,估计比我一个月工资都贵。” 苏清雪盯着那层手帕。 她认得那块布。 上面的缩写是“L.Y”。 林渊。 那个恶魔在花园的凉亭里,用同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用同一块手帕擦过她嘴巴的污渍。 手帕上还有他的…… “少爷人真的太好了。”泰勒感慨道,语气虔诚得像在说某种信仰。 “枉我以前还对贵族有偏见,是我错了。”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贵族。” “别说了。” “呕……。”苏清雪又开始反胃。 “而且他不光没追究,还把我提成了小管事!管花园那一片——就是你上课的那个花园!以后我天天能看到——” “我说别说了!” 苏清雪的声音尖了起来。 泰勒的话卡住了,嘴巴还张着,表情从兴奋变成茫然。 “清雪?” 第13章 爱人竟是脑残粉 “吃饭吧。”苏清雪垂下眼,语气压回去,但声音还在打颤。 “饭要凉了。” 泰勒看了她两秒,挠了挠头。 “好吧……” 他去厨房端菜,嘴里还在嘀咕。 “不过真的,少爷那种人品,放在帝都贵族圈里简直是一股清流。你说他对下人那么好,对你这个老师肯定也不差吧?五百金币一个月的薪酬——” 碗碰上桌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苏清雪夹菜的筷子没在动。 “泰勒。” “嗯?” “他就是个贵族。”苏清雪盯着碗里的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别把他想得太好。” “这话就不对了。”泰勒放下筷子,正儿八经地看着她。 “是不是贵族的好坏,要看他做了什么。他今天做的事——换成帝都任何一个贵族,我不进牢房就算烧高香了。” “你不了解他。” “我了解啊。”泰勒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天上班就对我说别紧张,包吃住,活少钱多。今天出了这么大事不追究,还给我升职——清雪,你说这种人不好,那什么样的人算好?” 苏清雪的筷子折断了一根。 “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一直夸他?” 泰勒彻底不说话了。 饭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清雪。”泰勒小声开口。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少爷?” 苏清雪抬起头看他。 泰勒的表情很认真,带着一点试探性的小心。 “如果你跟他相处不愉快,你可以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太大的忙,但——” “没有。”苏清雪打断他,声音突然软了下来。 “没有不愉快。他……待我挺好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舌根发苦。 “那就好。”泰勒松了口气,又笑了。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他仗着贵族身份对你不尊重什么的——不过看他今天那样子,应该不至于。” 苏清雪把碗推开了。 “我吃饱了。” “你才吃了三口——” “我说吃饱了。”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锁门。 身后传来泰勒手足无措的声音:“清雪?你怎么了?又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她靠着门板,慢慢蹲下去。 “你什么都没说错。”她在心里回答。 “错的是我。” ……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泰勒变了。 不是变坏了——恰恰相反,他变得更好了。更开朗,更有干劲,走路带风。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叫林渊。 “清雪,你知道吗?今天少爷看我修剪的花圃,说了一句'不错'。你不知道啊,他平时很少夸人的——罗伯特都说我是头一个!” “清雪,少爷给府里所有人加了赏钱,一人十个金币!他说大家辛苦了!你说说,哪个东家会这样?” “清雪,今天少爷心情好像不太好,吃午饭的时候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发呆。我给他端了壶热茶,他冲我笑了一下——但我觉得那个笑有点勉强。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贵族也会不开心吗?” 每天晚上,泰勒的嘴里有一半时间都在说林渊。 苏清雪坐在桌对面听着。 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心里在一点一点地碎。 她的男朋友,在心疼她的施暴者。 她的爱人,在崇拜把她拖进深渊的恶魔。 他不知道那些花圃旁边的凉亭里发生过什么。 他不知道那个让他感恩戴德的少爷,每天下午三点是怎么对待他的老婆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她什么都不能说。 这种日子又过了三天。 第七天的晚上。 泰勒又开始了。 “清雪,今天少爷跟我聊天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他小时候也很穷——不对,他家本来就有钱——他的意思是,他能理解底层人的辛苦。他说'钱这种东西,该花在人身上,不该花在石头上'——就是说上次那个雕像的事,他真的不在意……” 苏清雪放下筷子。 “泰勒。” “嗯?” “你今天在花园,有没有看到我上课?” 泰勒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有啊,少爷说上课时候不让我进亭子那边,怕打扰。我就在月亮门外头待着,等你们下课了再进去收拾。” “那你知不知道……上课的时候,亭子里有没有别人?” “应该没有吧?两个侍女候在外面……哦对了,有时候少爷会让她们也退下去——好像是说课程内容涉及什么高级魔法,怕泄密。” 泰勒说着,还体贴地补了一句:“你看少爷多细心,还帮你保密。” 苏清雪的眼眶红了。 “清雪?你怎么了?” “泰勒。” “啊?” “你能不能别再提他了?” 泰勒的笑挂在脸上,慢慢消失了。 “我……我只是觉得——” “每天都是他。”苏清雪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他说了什么,他做了什么,他对你多好。你有没有想过我听着是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泰勒皱起眉,“清雪,我不太明白——” “你不明白!” 苏清雪站起来,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什么都不明白!你以为这个世上真有那么好的贵族吗?你以为他对你好是因为他心善吗?” “清雪,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砸在桌面上。 泰勒傻了。 他张了张嘴,想伸手去拉她—— “别碰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泰勒的手上。 他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清雪……你到底怎么了?”泰勒的声音低下来了,“是不是那个少爷对你做了什么?” 苏清雪浑身一抖。 “你告诉我。”泰勒站起来,眼神变了——不再是傻乎乎的温暖,而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严肃。 “他是不是对你不好?你告诉我,我去——” “没有!” 苏清雪擦了一把脸,声音嘶哑。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你——” “我压力大。”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压住喉咙里翻涌的情绪。 “学院的事,导师的事,你妈妈的病……我压力大,你别逼我。” 泰勒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再说。 苏清雪走进卧室。 门锁的声音咔哒一响。 泰勒在客厅里站了很久,低头看着桌上那两碗几乎没动过的饭菜。 “我说错什么了?”他小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 此刻伯爵府的二楼书房里。 林渊靠在窗台上,盯着脑海里弹出来的系统面板。 【叮!检测到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产生重大裂痕。】 【当前心理裂痕:70%】 【目标人物:泰勒,被蒙蔽程度:100%】 【附加评估:目标与关键NPC的信任纽带出现断裂趋势。进度评价——S级。】 林渊吹了声口哨。 “70%了。” 他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这波不用我出手,光一个泰勒的好感度就能当催化剂。” 他翻了个身,趴在窗台上看夜色。 “啧,你说这NPC的AI怎么做的,人物生气,吵架都这么真实。搁以前我写都编不出这种对白。” “还有每次跟苏苏玩黄油模拟的时候,逼真的可怕啊~” “这游戏真是良心制作。” 他打了个哈欠。 “差不多了,再推一把,这条线应该就能拿满分了。” “小夕啊小夕,你哥为了你的药费,演技都快赶上影帝了。” “游戏倒是好玩,就是有点费卫生纸。”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角落里弹出一行小字。 【隐藏任务已激活——】 林渊没注意到。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14章 恶魔教他宠老婆 第八天。 苏清雪和泰勒冷战了一整天。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冷战——泰勒早上还是给她做了早饭,粥里多加了一把红枣,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清雪:昨晚是我嘴碎了,对不起。以后不提了。——泰勒” 苏清雪看着纸条,把红枣粥喝完了。 但她没有回纸条。 下午三点。 伯爵府。花园。凉亭。 苏清雪翻开书,准备开始今天的课程。 林渊靠在椅背上,手里剥着一颗橘子。 “苏老师,你今天眼睛有点肿。” “过敏。” “哦。”林渊把橘子瓣送进嘴里,“对什么过敏?” “花粉。” “花园里全是花。要不咱们换回书房上课?” “不用。” “苏老师真敬业。”林渊竖了个大拇指,“忍着过敏给学生上课,感动。” 苏清雪翻了一页书,没接话。 “第七十二页,冰系共振的高阶应用。上次讲到——” “苏老师。” “……什么?” “你跟你男朋友吵架了?” 苏清雪翻书的手停了。 “跟你无关。” “也不是完全无关。”林渊剥着第二颗橘子,语气闲聊似的。 “泰勒今天上班的时候眼睛也是肿的。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差点又撞翻一个花瓶。” 苏清雪攥着书页。 “他跟我说,昨晚跟女朋友吵了一架。”林渊把橘子皮扔到碟子里。 “具体原因没说,但他一直在问我——'少爷,女孩子生气了怎么哄?'” 苏清雪的指尖开始发白。 “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我不想听。” “我跟他说——'真心喜欢一个人,就别让她承受太多。你多干点活,多赚点钱,让她看到你在努力,比说一万句好听话都管用。'” 林渊看着苏清雪的表情,笑了一下。 “然后他特别感动,说要请我喝酒。” 苏清雪合上了书。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课啊。苏老师你别总打断教学流程。” “我问你——”苏清雪抬起头,红着眼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 “你让他来花园,让他天天跟你相处,让他崇拜你、信任你——你到底图什么?” 林渊歪着头看她,表情像个被误解了的好人。 “苏老师,你这话说的。我图什么?我图一个勤快的花园管事,仅此而已。” “你在折磨我。” “我?”林渊指了指自己,满脸委屈。 “苏老师,我给你发高薪,给你男朋友安排好工作,出了事替他担着——这叫折磨?” 苏清雪咬着牙,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从外人的角度看,都无懈可击。 “苏老师。”林渊的语气忽然轻了,带着一种只有她能听出来的恶劣。 “你知道最有趣的事情是什么吗?” 苏清雪没有回答。 “他越信任我,你就越痛苦。” 林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而你越痛苦,就越不敢告诉他真相。” “因为告诉他真相的那一刻——他崇拜的恩人变成了他老婆的……嗯,你说他受得了吗?” 苏清雪的身体在发抖。 “所以你只能忍着。”林渊伸手拿起那本她合上的书,翻到刚才的页码,轻轻推回到她面前。 “继续上课吧。第七十二页。” 苏清雪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翻开了。 声音哑了,但还是继续讲了下去。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当前心理裂痕:75%】 林渊嚼着橘子,满意地眯起了眼。 …… 晚上。 苏清雪回到家。 泰勒在厨房里忙活着,一听到门响就冲出来。 “清雪!” 他手上沾着面粉,围裙系歪了,额头上还有一条白色的面糊印子。 “你看——”他转身指着厨房里的桌面。 桌上摆着一盘卖相惨不忍睹的蛋糕——歪歪扭扭,奶油糊了一层,上面用草莓摆了一个大大的“Q”。 “Q”是苏清雪的昵称。只有泰勒这么叫她。 “我跟厨房的老王学了一下午!”泰勒搓着手,紧张兮兮的。“味道可能一般,但是——” “泰勒。” “嗯?” 苏清雪走过去。 她站在他面前,抬起手,擦掉了他额头上的面糊。 “谢谢。” 泰勒的眼睛一亮:“那你原谅我了?” “你没有错。”苏清雪低下头。“是我不好。” “那就好那就好——你快尝尝!”泰勒迫不及待地切了一块递给她。 苏清雪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得发齁。面粉没筛好,咬到了颗粒。奶油打过了头,有点发苦。 “怎么样怎么样?” “很好吃。”苏清雪笑了一下。 泰勒高兴得快飞起来了。 “对了清雪——”泰勒又开了口,犹豫了一下。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吧。” “少爷……嗯,就是你那个学生。”泰勒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确认她没有要炸的迹象,才继续说。 “他今天教了我一句话——” 苏清雪的手停了。 “他说,'真心喜欢一个人,就别让她承受太多'。” 泰勒挠着脑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说一个贵族少爷,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的?感觉……比我还懂你。” 苏清雪手里的蛋糕掉在了盘子上。 “清雪?” “我……我不太舒服。” 她放下盘子,站起来就走。 “清雪——蛋糕还没吃完——” 卧室门锁的声音再次响起。 泰勒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盘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咬了一口的蛋糕。 “我又说错话了?”他喃喃。 …… 卧室里。 苏清雪坐在床沿。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那句话。 “真心喜欢一个人,就别让她承受太多。” 恶魔对她做了那些事,然后转过身,用温柔的话教她的男朋友怎么爱她。 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第15章 血祭云端:以命换命救导师 下午三点。 伯爵府,花园凉亭。 例行的上课时间到了。 今天林渊提前让两个侍女退下了,理由是想做高阶冥想,不想被人打扰。 苏清雪站在亭子的阴影里,看着最后一个侍女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心里一沉。 “苏老师,别站着,坐。” 苏清雪没动。 “今天上什么课?” “理论。”苏清雪的声音干涩。 “只上理论。” “苏老师。”林渊往椅背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懒洋洋的。 “合约上写得很清楚,上课内容,由我来定。” 苏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今天不上理论。” “那你想上什么课?” 林渊站起来,走到凉亭边缘,抬头看了看天。 “你上次不是教了我浮空术的理论基础吗?我想试试。” “浮空术需要双人魔力共振才能起效。” “对啊,所以才需要你带我。”林渊回过头看她,笑容温和。 “苏老师,你是专业的。” 苏清雪抿着唇,沉默了几秒。 浮空术本身确实是正经的高阶辅助魔法。 双人共振升空,是学院里的正规课程。 她没有理由拒绝。 “行。” 苏清雪走到凉亭中央的空地上,双手平举。 冰蓝色的魔力从指尖倾泻,在两人脚下凝成一个半透明的圆形法阵。 “站到阵心。” 林渊走过去,站到她对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我会用魔力托住你的重心,你放松就好。不要抗拒我的魔力频率。” “明白。” 苏清雪闭上眼。 法阵亮了。 脚下传来一股柔和的力道,两人同时离地升空。 一米,两米,五米。 凉亭的顶部从视野中滑过,花园变成了一片缩小的色块。 十米。二十米。 风大了起来,吹得苏清雪的银发纷飞。 三十米以上,进入了低云层的边缘。 灰白色的水雾涌来,包裹住两人。地面彻底看不见了。 声音也被云层隔绝了。 花园的鸟叫,远处的马蹄声,府内仆人的走动。一切都消失了。 比水幕还彻底。 苏清雪睁开眼的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 云层里,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 “你。” “苏老师。”林渊的声音在雾里响起来,很近。 “你教的浮空术真不错。这个高度,就算有人抬头看,也只能看到一团云。” 苏清雪的呼吸急促了。 她想拉开距离,但浮空法阵需要两人共振才能维持。 她一移动重心,法阵就会失衡。 三十米高空,法阵一旦失衡,两个人就得一起摔下去。 “别动。”林渊的手搭上了她的腰。 “你自己说的,浮空中不能打破共振平衡。” 苏清雪咬着牙,浑身僵硬。 “你算计好了。” “什么算计不算计的。”林渊的声音带着笑意,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我只是个想体验高空课程的好学生。” 他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上,扣住了后颈。 “苏老师,你在发抖。” “是风太大了。” “风太大?”林渊低下头,额头几乎贴着她的。 “那我帮你挡挡风吧。” 云层在周围不断翻涌。 一会变成小爱心,一会变成小马驹,一会又变成丘比特。 在云层起伏的浪潮中。 苏清雪的眼泪被风吹干了。 或者说,在这个高度,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蒸发掉了。 她没有挣扎。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恶魔的游戏。 在三十米的高空,她也不敢挣扎。 法阵的冰蓝光芒在云雾中忽明忽暗,像一颗悬在空中的碎星。 “你恨我吗?”林渊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苏清雪没回答。 “没关系。”他说。 “恨我就对了。” 【当前心理裂痕:77%】 …… 不知过了多久。 云层里安静得只剩下魔力法阵嗡嗡的低鸣。 苏清雪维持着浮空法阵的最后一丝魔力。 浑身脱力,靠在林渊身上,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银发散乱,白裙皱成一团。脸上又是潮红又是泪痕,很是狼狈。 “苏老师。” 她没有回应。 “你的鼻子流血了。” 苏清雪迟缓地抬起手,摸了一下鼻尖。 不是普通的流鼻血。这是魔力透支太过的症状。 “消耗太大了……”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法阵撑不了多久了,必须降落。” “我知道。” 林渊扶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摸到了她的手腕。 就在这一瞬间。 嗡。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猛地闪了一下。 【隐藏任务激活:诅咒净化,进度0%】 【说明:目标苏清雪体内潜藏一种由家族血脉传承的休眠诅咒(灵魂腐蚀型),该诅咒将在目标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后被激活,届时将直接吞噬其灵魂。】 【净化方式:施术者需在与目标进行魔力深度接触时,以自身鲜血为媒介,逐次抽离并净化诅咒残片。每次净化将消耗施术者三日寿命。】 【当前净化进度:0/12】 【提示:此为隐藏完美结局的前置条件。不完成该任务,目标将在主线结束后死亡,最终评级封顶为甲级。】 【检测到当前状态符合启动条件,施术者与目标正处于魔力深度接触中。是否立即启动?】 林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会死?” 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三秒。 最高只有A级评级。S级的灵魂本源就拿不到了。小夕的续命材料就没了。 三秒够了。 “启动。”他在心里回答。 【启动献祭法阵。所需材料:施术者鲜血200毫升。请于当前魔力接触状态下完成。】 林渊低下头。 苏清雪靠在他肩膀上,意识已经半模糊了,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他用右手继续扶着她的腰维持平衡,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到腰间,抽出那把藏在衣带里的小匕首。 刀尖在左腕内侧一划。 动作极快,极准。 鲜血涌了出来。 在云层里,没人看得见。 风把血腥味吹散了,苏清雪只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以为是自己鼻血的味道。 林渊把流血的左腕按在苏清雪的后背。 恰好是她脊椎正中,魔力汇聚的节点位置。 第16章 白丝茶滤网? 鲜血渗过衣料,沾到了她的皮肤。 一瞬间,浮空法阵的冰蓝光芒里混入了一缕暗金色的光。 那缕光沿着苏清雪的脊椎向下蔓延,带起一股灼热感。钻进了她的经脉深处。 苏清雪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没什么。风大了。” 暗金色的光在她体内搜寻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从她腰侧的某个位置,拽出了一缕极细的黑色丝线。 那缕黑丝像被烧红的铁碰到了。 发出无声的嘶叫,扭曲,挣扎。然后在暗金色的光焰中化为灰烬。 空气里飘散出一股焦灼的气味。 【叮!献祭法阵启动成功。】 【诅咒净化进度:1/12】 【施术者当前状态:轻微失血+三日寿命消耗。建议尽快进食补充。】 林渊的脸色白了一瞬。不是因为疼,是失血导致的瞬间头晕。 在三十米的高空头晕,不是什么好体验。 手指一松。 他没注意到,方才一直攥在手里把玩的那条白色丝袜从指缝间滑了出去。 被高空的气流卷着,无声无息地飘向了三十米以下的花园。 他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清醒过来,同时悄悄把左腕收回去,用袖口压住伤口。 血很快被布料吸干了。 深色的衣袖掩盖了血迹。 苏清雪什么都没发现。 “下降吧。”林渊的声音平稳得像没事人一样。“你的魔力快见底了。” 苏清雪勉强点了下头,操控着法阵缓缓下降。 云层散开,花园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凉亭,花圃,碎石路,白色的桌布。一切如旧。 落地的瞬间,苏清雪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草地上。 “今天的课……结束了。”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咬着牙说。 林渊靠在凉亭柱子上,看着她双腿摇摇晃晃地走向月亮门。 等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低下头,掀开左袖看了一眼。 伤口还在渗血,边缘发白,切得不算浅。 “嘶。” 他龇了一下牙,从桌上拿起剩下的半壶冰梅茶灌了两口,又从点心碟里抓了三块曲奇塞嘴里。 “两百毫升血配三块曲奇,这营养搭配怕是得被医生追着打。”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苏清雪的状态栏。 角落里多了一个灰色的小图标,像一根被砍断了一截的锁链。 “一次了。还有十一次。” 他算了算。 “十一次,每次200毫升,再搭三天寿命。这破游戏的隐藏任务比主线还离谱。” 他把空茶壶放下,抬头看着刚才待过的那片云层。 云已散尽。 “不过话说回来。” 他捏了捏自己发白的指尖,嘟囔了一句。 “这个角色身上居然藏着致命诅咒,主线打到80%才告诉我?万一我不做这个隐藏任务,通关之后她就直接死了?” “那我前面的攻略不是全白费了?” “这策划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把左手揣进口袋,裹住那条渗血的袖口。 “走了走了。回去吃点好的补补血。” 他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出了花园。 走到月亮门的时候,迎面碰上端着新茶壶跑过来的泰勒。 “少爷!您这么早就下课了?苏老师呢?” “走了。今天课程强度大,她消耗太多了。”林渊摆摆手,语气随意。 泰勒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团白色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地举起来。 “对了少爷,我刚才打扫花圃的时候捡到了这个。从天上飘下来的,落在玫瑰丛上面。” 他展开那团白色织物。 一条白色丝袜,轻飘飘的,挂在他粗糙的手指上,在晚风里晃了两下。 泰勒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我也不知道是谁的,看着像是哪个侍女晾晒的时候被风吹跑了。” 林渊的眼角跳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 “哦,这个啊。”他单手接过来,随意地团成一团塞进口袋,动作自然得像在收一块抹布。 “之前让侍女晾在二楼阳台风干的丝绸滤网,泡茶过滤用的。高空风一大估计给吹下来了。” “滤网?”泰勒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林渊口袋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困惑。 “可那个长得好像不太像滤……” “泰勒。”林渊拍了拍他的肩,一脸语重心长。 “贵族用的茶具配件,跟你想象的不一样。上好的冰梅茶,就得用这种细密的丝网过滤。” “口感才顺滑。丝线越细越好,所以织出来就是这个形状。” “你以后管花园这一片,这种东西看到了就捡回来交给我,别弄丢了。一条值好几个银币呢。”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泰勒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一脸受教的表情。 “少爷您放心!以后我看到了一定第一时间给您收好!绝对不弄丢!” “行。”林渊强忍嘴角的抽搐。 “对了泰勒,今晚厨房有没有猪肝?” “猪肝?”泰勒挠了挠头,“我去问问隔壁老王。少爷您要吃猪肝?” “补血。” “补血?少爷您怎么了?脸色好像有点白。” “贫血。家族遗传。”林渊面不改色地胡扯。 “去吧,多弄点,我今晚能炫三碗。” 泰勒乐颠颠地跑了。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行吧。十二次放血局,今天算开了个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藏着的那只手。 袖口的血迹已经干了,凝成一片暗褐色的硬块。 旁边紧挨着的,是那条被泰勒亲手交还的白色丝袜。 “嚯,男朋友亲手把女朋友的丝袜递给情敌,还以为是茶具配件。” 他用拇指隔着口袋布料捏了捏那团柔软的织物,神情有些古怪。 “这剧情要是写进论坛攻略帖里,评论区怕不是要炸。” “标题都想好了,《震惊!某肝帝玩家为完美结局竟在云层里上课,事后还让NPC男友捡回丝袜当滤网》。” “评论区肯定清一色:作者有病,建议去精神科挂号。” 他耸了耸肩,走进了暮色里。 第17章 来咱们家吃饭? 晚上。 苏清雪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泰勒就从厨房探出脑袋,脸上那种傻乎乎的兴奋劲又来了。 上一次她看到泰勒这个表情,是他说自己被提拔成小管事的那天。 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惊喜”。 “清雪!” “嗯。” “你猜明天谁来咱们家吃饭?” 苏清雪用毛巾擦着头发,没太在意。 “谁?” “少爷!” 毛巾停了。 “……什么?” “林少爷!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 “我知道他是谁。” 苏清雪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硬。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过身,盯着泰勒。 “你说他要来我们家?” “对啊!”泰勒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洗碗的泡沫。 “今天下午收拾花圃的时候,少爷路过跟我聊了几句,说最近吃腻了府里的大厨做的菜,想尝尝外面的家常饭。” “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了:少爷,要不来我家尝尝?我女朋友做饭可好吃了!” 苏清雪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没有经过我同意。”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泰勒笑嘻嘻的,压根没注意到她的脸色有多难看。 “少爷对咱们这么好,请他来家里坐坐也是应该的。你说是不是?” “不是。” 泰勒的笑收了一点。 “清雪,你怎么又……” “我说不是。”苏清雪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不想他来我们家。” “可是我已经请了……” “你去退了。” “清雪!”泰勒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急切。 “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每次一提到少爷你就这个样子——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苏清雪张了张嘴。 那些话在喉咙里翻滚——他在花园的凉亭里把我按在柱子上,他在三十米高的云层里,他用你当工具折磨我。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清雪?” “……算了。” 她闭上眼睛,声音忽然泄了气。 “他来就来吧。” 泰勒的笑又回来了,灿烂得晃眼。 “你放心!明天我早点去菜场,买最新鲜的食材!少爷爱喝冰梅茶,我再去茶叶铺买一包。” “不用买。”苏清雪的声音闷闷的。“他喝什么都行。” “那明天你穿得好看一点,毕竟是第一次在家招待。” “泰勒。” “嗯?” “你闭嘴。” 泰勒识趣地把嘴合上了。 苏清雪走进卧室,没有锁门。 不是不想锁。 是锁了之后泰勒又要胡思乱想,问东问西,她已经编不出更多的理由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恶魔要来她家了。 来她和泰勒住的地方。来她唯一还算安全的地方。 她最后的安身之处,明天就要被那个人踏碎了。 而邀请恶魔进门的,是她自己的男朋友。 …… 第二天下午。 门被敲响了。 泰勒围裙都来不及解就冲过去开门,笑得跟朵花似的。 “少爷!您来啦!” “哟,泰勒。”门口站着的林渊穿了一件很随意的灰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来做客还不让带东西,不合规矩。” 他把纸袋递过去。 泰勒打开一看,一瓶深红色的果酒,瓶身上印着贵族酒庄的金色封印。 “这……这也太贵了吧!” “不贵,库房里随便拿的。”林渊摆了摆手,跨进了门。 屋子不大。 客厅大概十五六平米,一张旧沙发,一张矮茶几,角落放着苏清雪的书架和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墙上挂着一幅泰勒和苏清雪的合影。 画面里两人靠在一起笑着,苏清雪比了个剪刀手。 林渊的视线在那幅合影上停了一秒。 “不错,很温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真诚到泰勒感动得搓手。 “少爷快坐!清雪在卧室,我去叫她。” “不急,让她慢慢来。”林渊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沙发上,打量了一圈客厅,视线最后落在厨房的方向。 “什么味道?挺香的。” “炖的蘑菇鸡汤!还有我最拿手的蒜蓉虾!”泰勒掰着手指头数。 “对了,我还学了一个蛋包饭,少爷你……” “泰勒。” “啊?” “别叫我少爷了。”林渊冲他笑了笑。 “出了伯爵府就不是主仆。叫我名字就行,林渊。” 泰勒的眼眶当场就红了。 “那我……那我叫你渊哥?” “随便。” “渊哥!你等着!我去给你倒茶!” 泰勒一溜烟钻进了厨房。 客厅里安静下来了。 林渊靠在沙发上,视线扫过茶几上的水杯。 两只杯子,一只蓝色,一只粉色。 他拿起粉色杯子看了两秒,放下了。 卧室的门开了。 苏清雪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很普通的家居服——灰色的长袖卫衣,黑色棉布长裤,头发用皮筋随便扎了个马尾。 没有白裙子,没有丝袜,没有任何他要求过的东西。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后一点反抗。 “苏老师。”林渊抬起头,笑容灿烂。 “好久没在课堂以外见到你了。” “……”。 苏清雪站在卧室门口,离沙发大概有四米远。 她没有再往前走了。 “你不过来坐吗?自己家,别客气啊。” “我去帮泰勒。” 她转身要往厨房走。 “清雪!不用你帮忙!”泰勒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伴着锅铲翻炒的噼啪声。 “你陪渊哥聊聊天!鸡汤还得炖二十分钟,虾也快好了!” 苏清雪的脚步顿在原地。 “来吧。”林渊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 “你老公让你陪我聊天呢。” 苏清雪的牙根咬得发酸。 她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和林渊之间隔了整整一个沙发的距离。 “苏老师,你坐那么远,好像我身上有毒似的。” “我坐哪儿是我的自由。” “也对。”林渊耸耸肩。 厨房里传来泰勒哼歌的声音,是一首很老的民谣。 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油烟味从厨房门缝里钻出来。 很日常。很温暖。 “墙上那张合影,什么时候拍的?”林渊环顾四周。 “跟你无关。”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林渊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照片里苏清雪的笑脸上。 “在伯爵府的时候,我好像没怎么见你笑过。” 苏清雪的拳头攥紧了。 第18章 当前心理裂痕:80% “你在我面前有什么好笑的?” “说得也是。”林渊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换了个话题。 “对了,苏老师。” 他往她这边挪了一点。 苏清雪的肩膀绷紧了。 “昨天在云层里……” “闭嘴。” “你的法阵展开得真不错。那个高度,风又大,你还能稳住那么久……” “我让你闭嘴。”苏清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在夸你啊。怎么了?” “泰勒在隔壁。” “他在炒虾,油锅声那么大,听不见。” 林渊说着,伸出手,捏住了她卫衣的袖口。 轻轻一拽。 苏清雪整个人往他那边歪了一下。 “别碰我!” “嘘。” 林渊的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手掌一用力,直接把她拽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苏清雪脑中一片空白。 她坐在林渊的腿上,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泰勒就在五米外的厨房里切菜。 “放开!” “你小声点。”林渊的手臂箍着她的腰,力道不重,但她根本挣不开。 “你叫一声,泰勒就过来了。” 苏清雪浑身都僵住了。 她不敢叫。 她连挣扎的幅度都不敢太大,沙发会响,茶几会碰到,泰勒会听到动静。 “你想让他看到你坐在我腿上的样子吗?” 苏清雪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无声的。 【叮!检测到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产生重大裂痕。】 【当前心理裂痕:71%】 她死死咬着嘴唇,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不想的话就别动。” 林渊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 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昨天在云层里,你靠在我肩膀上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苏清雪闭上眼睛。 “你那时候浑身都在发软,魔力耗尽了,只能抓着我的衣服。” “你连推开我的力气都没有。” 【当前心理裂痕:72%】 厨房里传来泰勒的声音:“渊哥!你喝红茶还是绿茶?” “红茶,谢了。” 林渊冲着厨房方向回了一嗓子,声调轻快正常,像在聊家常。 然后低下头,嘴唇掠过苏清雪的耳根。 “你流鼻血的时候,我用袖子帮你擦的。你应该没感觉到。” 苏清雪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你抖什么?” “放开我……求你……” “再坐一会儿。” “泰勒会出来的。” “他还在煮汤。你听,汤还在咕嘟。” 果然,厨房里传来炖汤锅盖被蒸汽顶得咣当响的声音。 苏清雪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当前心理裂痕:73%】 【当前心理裂痕:75%】 【当前心理裂痕:77%】 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恐惧,掺着绝望,掺着无力。 她坐在林渊的腿上。 在自己家里。在那个写着“最爱泰勒”的粉色杯子旁边。 “你说,如果泰勒现在端着茶走出来。” “别说了。” “看到你坐在我腿上。” “我求你别说了。” “他会怎么想?” 苏清雪的嘴唇在哆嗦,发不出声音了。 林渊低头看了她一眼。 泪水、恐惧、羞耻、还有那种快要碎掉的绝望。 全写在脸上。 【当前心理裂痕:79%】 看到进度刷的差不多了。 他捏了一下她的脸,然后松开了。 “行了,下去吧。” 苏清雪猛地弹开,跌坐在沙发另一头。 她飞快地擦掉脸上的泪痕,扯了扯卫衣的下摆,双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关节苍白一片。 几秒钟后。 厨房门开了。 泰勒端着一杯红茶走出来,笑呵呵的。 “渊哥,茶来了!清雪你也喝点,咦,清雪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苏清雪没抬头。“屋里闷。” “那我开窗……” “不用。” 泰勒把茶放到林渊面前,又把那杯粉色的递给苏清雪。 “别嫌弃啊渊哥,我们家杯子少,你凑合用一下,对了这个杯子是清雪的,我给你换个……” “不用换。”林渊端起那杯红茶喝了一口。“挺好的。” 他的视线越过杯沿,看了苏清雪一眼。 她没有看他。 她在看墙上的合影。 画面里那个比剪刀手的女孩笑得那么开心,跟眼前这个缩在沙发角落里、浑身发抖的人,怎么都对不上。 “渊哥,你跟清雪聊什么了?”泰勒在旁边坐下来,一脸好奇。 “聊上课的事。”林渊笑着说,“你女朋友讲课真的很厉害,帝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好的导师了。” “那是!”泰勒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们家清雪在魔法学院可是最年轻的!” “泰勒。”苏清雪打断他。“汤是不是快好了?” “啊,对!差点忘了!”泰勒一拍脑门,又蹦起来往厨房跑。 客厅里又只剩两个人了。 林渊喝了口茶,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苏老师,你家的红茶不错。” 苏清雪没有说话。 她的手还在抖。 从刚才到现在,就没停过。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响很密集。 泰勒一边翻炒一边念叨着“盐放多了没有”、“渊哥能不能吃辣”之类的碎碎念。 苏清雪坐在沙发最远的那个角,两手捧着那杯粉色的水杯。 水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动。 林渊靠在沙发另一端,悠闲地翻着茶几上的一本旧杂志。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整个沙发的距离。 从外面看——客人在看杂志,女主任在喝水,男主任在厨房做饭。 一幅再正常不过的画面。 “苏老师。” 苏清雪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放松点。”林渊翻了一页杂志,头都没抬。 “你这个样子泰勒看到了会问你怎么了。” “你少管我。” “我是替你着想。” “我不需要你替我着想。” 林渊放下杂志,转过头看她。 “苏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 苏清雪没回答。 “你觉得……泰勒是个好人吗?” 苏清雪的手指收紧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聊聊。” “你不配提他。” “好凶。”林渊缩了缩脖子,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 “我就是觉得吧……他是真的对你好。做早饭、留纸条、学蛋糕、把扣子系到最上面那一颗,你让他干什么他干什么。” 苏清雪的鼻子一酸。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林渊的声音很轻。 “我就是在想,他这么好的一个人,如果有一天知道你每天下午三点在花园里……” 【叮:当前心理裂痕:80%】 第19章 男友敬酒谢恩公 苏清雪实在忍不住了。 “够了。” “知道你穿着白裙子坐在我—” “我说够了!” 苏清雪的声音尖了,但压在喉咙里,不敢放出来。 她的眼眶全红了,手背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厨房那边传来泰勒的喊声:“清雪?你怎么了?” “没事!”苏清雪飞快地把声音调回正常。“你忙你的!” “好嘞!虾马上好了!” 苏清雪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涌到眼眶的泪水压回去。 林渊看着她。 “你这个表情管理能力,比在伯爵府的时候强多了。” 苏清雪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全是恨。 “林渊。” “嗯?” “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林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能吧。” 他端起红茶又喝了一口,语气随便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过在那之前——你明天下午三点还是得来上课。” 苏清雪没再说话了。 她盯着墙上的合影看了很久。 画面里泰勒笑得没心没肺,搂着她的肩膀,背景是帝都郊外的向日葵花田。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夏天拍的。 那时候她还觉得,只要有泰勒在身边,什么困难都能扛过去。 现在她知道了。有些事情,不是扛不扛得过去的问题。 是她再也回不到那片向日葵花田了。 “好了好了!上菜了!” 泰勒端着一大盘蒜蓉虾从厨房出来,围裙上全是油星子,脸上笑开了花。 “渊哥你闻闻!这虾是今天早上活的,我凌晨四点去菜场抢的——” “四点?”林渊挑了下眉。 “对啊!最新鲜的一批,贩子五点半才摆出来,我跟人家磨了半天才提前买到。”泰勒把盘子放在桌上,又跑回去端汤。 “清雪,你来摆筷子!” 苏清雪站起来,走到餐桌旁。 她从柜子里拿出三双筷子,三只碗。 摆好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把林渊的碗筷放在了离自己最远的位置。 然后泰勒过来,把碗筷重新调了一下。 “渊哥坐这边,离菜近。清雪你坐这边。” 调完之后,苏清雪发现自己和林渊坐在了同一侧。 紧挨着。 她看了泰勒一眼。 泰勒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还在往桌上摆菜。 “来来来,渊哥坐!” 林渊大大方方地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虾。 “不错啊,手艺可以。” “真的?!”泰勒高兴得搓手。“那你多吃点!” “清雪做的什么菜?” “清雪没做,今天全是我做的。”泰勒挺起胸膛。 “我特意请了伯爵府厨房的老王教了两招!” “用心了。”林渊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头看苏清雪。 “苏老师,你不吃?” 苏清雪夹了一块虾肉放在碗里,没动筷子。 泰勒从橱柜里翻出三个玻璃杯,把林渊带来的果酒开了。 倒了三杯,一杯递给林渊,一杯自己端着,一杯放到苏清雪面前。 “来!渊哥!敬你一杯!” “客气什么。” “不客气!”泰勒端着杯子,一脸郑重。 “渊哥,我这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又大方、又仗义、对下面的人又好。我泰勒没什么本事,但我记恩。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他仰脖灌了一杯。 林渊笑着抿了一口。 苏清雪的杯子纹丝未动。 “清雪你也喝啊。”泰勒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今天高兴!” “我不想喝。” “就一杯——” “我说了不想喝。” 泰勒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饭桌上的气氛微妙了一瞬,但泰勒很快又开始说话了。 “渊哥,你知道吗?自从我到伯爵府上班,清雪的压力小了好多。以前她一个人撑着,又要上班又要挣钱,我看着心疼得不行。” “是吗?”林渊看了苏清雪一眼。 “对啊!以前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现在好多了——” “没有好多了。”苏清雪低着头说。 “有的有的。你以前洗四遍澡才能睡着,现在只洗两遍了——” “泰勒。” “啊?” “别说了。吃饭。” 泰勒乖乖闭嘴了。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又开口了。 “渊哥,我跟你说啊。清雪这个人,嘴硬心软。她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特别感激你的。” 苏清雪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你看,你给她开那么高的薪水,还给我安排了工作——她就是不好意思说谢谢。对吧清雪?” 苏清雪抬起头。 她看着泰勒那张真诚的、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那五百金币的薪水背后绑着什么条件,不知道花园凉亭里发生过什么,不知道云层里发生过什么,不知道刚才——就在十分钟前——她坐在这个恶魔的腿上,在他们两个人的客厅里。 而泰勒还在笑。 “渊哥,你说得对。真心喜欢一个人,就别让她承受太多——这句话我一直记着呢。” 林渊端着酒杯,微微笑着。 “记着就好。” 苏清雪把碗推开了。 “我吃好了。” “才吃了几口——” “我吃好了。” 她站起来,走进了厨房。 关上门。 靠着灶台,她的肩膀剧烈地抖了几下。 眼泪砸在灶台的铁面上,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外面,泰勒还在跟林渊碰杯。 “渊哥,来来来再喝一个!” “好。” 苏清雪把水龙头拧开了。 水声盖住了一切。 …… 林渊走了。 九点半。 走之前他站在门口,跟泰勒握了个手,笑着说了句“改天我请你们”。 泰勒送他到楼梯口,挥手挥了快半分钟才回来。 关上门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挂着,像凝固了似的。 “渊哥人真好啊。”他把门栓插好,转过身,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润。 “清雪,你说是不是?” 苏清雪坐在餐桌旁边。 桌上的菜已经凉透了。 蒜蓉虾的汤汁结了一层薄膜,蘑菇鸡汤上面飘着凝固的油花。 她在林渊走的那一刻就从厨房出来了。 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清雪?” “嗯。”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泰勒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今天一晚上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是不是菜做得不好?” “菜很好。” “那你怎么不吃?” “没胃口。” 泰勒看了她两秒,挠了挠脑袋。 “是不是因为渊哥来了你紧张?” 苏清雪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20章 合影上的笑脸碎了 紧张。 对,他觉得她是紧张。 “泰勒。” “嗯?” “以后别再请他来我们家了。” 泰勒的表情慢慢从笑变成了困惑。 “……为什么?” “就是不要。” “你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不能。” 泰勒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清雪,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说不要就不要,说不行就不行,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泰勒的声音没有拔高,但里面的委屈藏不住了。 “我请渊哥来家里吃顿饭,你从头黑到尾。他跟你说话你爱搭不理。他夸你做菜好吃你——” “他没夸过我。今天的菜都是你做的。” “我的意思是——”泰勒深吸了一口气。 “清雪,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能不能给我一句实话?” 苏清雪的手指掐着膝盖上的布料。 实话。 你想听实话。 实话就是——你请来家里吃饭的那个人,每天下午在花园里… 实话就是——你刚才在厨房炒虾的时候,就在你背后那张沙发上。 实话就是——你手腕上缠着的那条绣着林渊名字首字母的手帕,那上面的不是茶渍。 你想听哪一句? “清雪?” “我不喜欢他。” 苏清雪的声音干涩沙哑。 “行了吗?我不喜欢他。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够。”泰勒罕见地没有退让。 “你不喜欢一个人总得有原因。他给你开五百金币月薪,他给我工作,他帮我挡了两千金币的祸——你告诉我,这样的人,你不喜欢他的原因是什么?” “就是因为你说的这些!” 苏清雪站起来了。椅子往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因为他对你好!因为你崇拜他!因为你把他当恩人当神仙当救命稻草——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对人好的贵族?!” 泰勒愣了。 “你是说……他别有用心?” “我——” 苏清雪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全吞了回去。 她说不出来。 说出来,泰勒就得知道真相。知道真相之后呢? 泰勒会去找林渊拼命。 一个连中阶魔法都不会的普通人,去找一个伯爵之子拼命。 结局只有一个。 “你什么也说不出来。”泰勒的声音低了下去。 “因为他确实没有别有用心。你就是不喜欢他。” “你不懂。” “我不懂?”泰勒站起来了,脸上温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伤后的倔强。 “清雪,你说我不懂。那你告诉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连跟我说实话都不愿意了?” “不是不愿意——” “你锁门、你不让我碰你、你每天洗三四遍澡、你冲我吼——我全忍了。因为你说你压力大,我信你。” 泰勒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颤。 “可你今天当着渊哥的面,连一句正常的话都不跟他说。他敬你你不喝,他问你你不答。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吗?我好不容易请到他来家里——” “我让你请了吗?!” 苏清雪的声音炸了。 “我说了不要请!你不听!你偏要请!你把他领到我们家来——你知不知道他坐在我们沙发上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她的话卡住了。 眼泪涌了出来。 泰勒站在对面,看着她哭。 “你到底在想什么?清雪,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什么!” 泰勒张着嘴,脸上的愤怒一点一点地变成了茫然。 “到底什么意思?” 苏清雪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没什么意思。别说了!” “清雪——” “你以后少在我面前提他。”苏清雪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一个字都硬邦邦的。 “他是你的恩人,不是我的。你要崇拜他你去崇拜,别拉着我一起。” “你太过分了。” 这是泰勒第一次对她说这三个字。 苏清雪愣住了。 “我太过分了?” “对。你太过分了。”泰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到地板上。 “我爸走得早,我妈病了,我连一千个金币都凑不出来。是你帮了我,是你去给那个贵族当导师换来的钱——我感激你一辈子。” “可你不能因为你帮了我,就不让我有自己的判断。” “渊哥对我好不好,我自己分得清。你不喜欢他可以,但你不能要求我也不喜欢他。这不公平。” 苏清雪站在原地,看着泰勒。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泰勒也会顶嘴。 以前无论她怎么发脾气,泰勒都只会“好好好”、“行行行”、“你说得对”。 可今天他不让了。 为了林渊。 他不让了。 “好。”苏清雪的声音空了。 “你说得对。不公平。” 她转身走进了卧室。 门锁的声音咔哒一响。 泰勒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桌上的残羹冷炙散发着一股冷掉的油腥味。 那瓶果酒还剩了半瓶,瓶身上的金色封印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右手掌心,那道已经结了痂的伤口上,缠着林渊给他的真丝手帕。 他摸了摸那块手帕。手帕已经洗过了,但他一直没舍得扔。 “我说错了吗?” 他小声问了自己一句。 没人回答。 卧室里。 苏清雪蜷缩在床角,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没有哭。 今天的眼泪已经在客厅流完了。 她就那么趴着,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泰勒已经彻底站在了林渊那边。 而她夹在中间,一边是盲目信任着林渊的爱人,一边是吃定了她不敢开口的林渊本人。 她连说一句实话都会害死泰勒。 所以她只能继续闭嘴。 继续穿白裙子。 继续去花园。 继续假装一切正常。 直到她再也撑不下去为止。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亮。 照在那面墙上的合影上,照在两个人的笑脸上。 苏清雪盯着那张照片。 她忽然想把它摘下来,翻过去扣着放。 但她没有动。 因为那是她唯一还能看到自己笑的地方了。 第21章 渊哥的未婚妻 第二天傍晚。 泰勒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廉价水果,脸上的表情却跟中了头奖似的。 “清雪!” 苏清雪坐在窗台边看书。没抬头。 昨晚的冷战还没过去。确切地说,不是冷战~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泰勒了。 “清雪,大好事!” “嗯。” “渊哥要去狩猎!” 苏清雪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说是贵族圈子秋天流行的那种,去城西边的枫鹿林打猎,住两天一夜。” 泰勒把水果袋往桌上一丢,两步蹿到她跟前。 “他让我跟着去当随从!还说~” “不去。” “你等我说完啊。” “不去。” “他说让我们俩一起去!”泰勒急了,语速快了一倍。 “他原话是,泰勒,你女朋友天天待在屋子里不健康,带她出来透透气~你看,渊哥多体贴!” 苏清雪合上了书。 她看着泰勒。泰勒眼神里全是期待,整个人恨不得凑到她跟前蹲着,就差摇尾巴了,就等她点个头。 “我不想去。” “为什么啊?” “我不喜欢打猎。” “你不用打啊,你就坐在旁边看就行。渊哥说了,林子里有温泉,还有专门的休息小屋~” “泰勒。” “你就当放假行不行?你多久没出过帝都了?上次咱们一起出去玩还是去年~” “上次出去玩,你把我的伞弄丢了。” “那是意外……” 泰勒挠了挠头。 “这次不会了。而且渊哥说了,所有开销他全包。马车、食宿、打猎装备~” “你又渊哥。” 泰勒的嘴闭上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苏清雪盯着手里的书封面。 上面印着一只展翅的冰凤~是她在学院时代最喜欢的魔法图腾。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也能飞得很高,飞得很远。 现在她连窝都出不了。 “清雪。” 泰勒的声音放软了,小心翼翼的。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我也知道你不太喜欢渊哥~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渊哥的未婚妻也去。” 苏清雪的瞳孔缩了一点。 “未婚妻?” “对啊。”泰勒一拍大腿。“今天在府里听罗伯特说的。渊哥有个未婚妻,好像是隔壁领地的贵族小姐,订了很久的婚约。这次狩猎就是他们俩的秋游,顺带叫上几个随从帮忙。” 苏清雪没有说话。 他有未婚妻。 那个恶魔有未婚妻。 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他有未婚妻,那他为什么…… “清雪,你看,又不是他跟你单独出行。他未婚妻在,我也在,还有其他随从。你有什么好怕的?” 怕的。 她怕的不是别人在不在。 她怕的是无论多少人在场,那个人都有办法把她困在一个没人看得见的角落里。 就像水幕。就像云层。就像泰勒在厨房炒虾的那十分钟。 “你不想去就算了。” 泰勒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那种藏不住的失落。 “我自己去。”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又停住了。 “不过清雪……说实话,你已经一个多月没笑过了。” 苏清雪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以前你心情不好,我带你去城墙上看落日,你就会笑。现在……我做什么你都不笑了。” 泰勒的背影在厨房门框那儿顿了两秒,没回头。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不够好。” “不是你的问题。”苏清雪的声音很轻。 “那是谁的问题?” 苏清雪张了张嘴。 答案在她嘴边翻了个跟头,又滚回了喉咙里。 “……我去。” 泰勒转过身。“真的?” “我去。”苏清雪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泰勒的脸突然亮了。 “太好了!我这就去跟渊哥说!明天一早出发~” “泰勒。” “嗯?” “他的未婚妻……是什么样的人?” 泰勒想了想,摇头。 “没见过。听罗伯特说是个大美人,脾气好像有点……怎么说来着……不是善茬。” 苏清雪没有追问了。 她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那个女人在林渊身边,他应该会收敛吧? 他不可能当着未婚妻的面…… 对吧? 她闭上眼,手心全是冷汗。 …… 第二天早上。 马车在城门口等着。 泰勒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新外套~是他用第一个月工资攒下来买的,洗了两遍,熨得板板正正。 苏清雪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旅行装,长裤,长靴,头发编成了一条辫子。没有白裙子。没有丝袜。 这是她能做到的全部武装。 马车门开着,林渊已经坐在里面了。 看到他俩走过来,他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地挥了一下手。 “哟,泰勒,苏老师,你们来了?” “来了来了!”泰勒拍着胸脯。“渊哥你放心,这趟我保证把你们伺候好~” “你伺候我就行了。”苏清雪声音没什么温度。 泰勒嘿嘿一笑,先上了车。 苏清雪站在车门口,犹豫了一秒。 车厢里,林渊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泰勒已经坐到了右侧。 只剩下林渊旁边那个空位。 “苏老师,上来啊。”林渊拍了拍身旁的座垫。 苏清雪迈上了马车,径直坐到了泰勒旁边,离林渊隔了整个车厢的宽度。 “哈,怕我啊?” “晕车,靠这边空气好。” “那你转过去呗,别对着我。” 苏清雪没有转。她盯着车厢的地板。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门。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泰勒已经跟林渊聊了三个话题~天气、虾的做法、以及伯爵府新来的一匹白马。 苏清雪全程没开口。 又过了十分钟。 前方的官道上驶来另一辆马车,比他们这辆精致得多~车身漆着暗红色的漆,车帘是真丝的,帘角绣着一朵金色的蔷薇。 两辆马车并排停下。 红色马车的帘子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了。 苏清雪看到了那张脸。 很漂亮。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漂亮~是那种一眼看过去,脑子会空半拍的精致。 五官一笔一笔勾出来的,眉眼之间有一种天生的慵懒和倦意,像晒够了太阳懒得动弹的猫儿。 红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不热情,不冷漠,刚刚好的疏离感。 她看了一眼苏清雪,又看了一眼泰勒,最后视线落在林渊身上。 “到了?” 第22章 漂亮的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来,跟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的导师苏清雪,这是她男朋友泰勒,我府上花园的小管事。” 维多利亚的目光在苏清雪身上停留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笑了。 “导师?”她歪了一下头,声音甜腻腻地往下淌。 “比我想象的要……朴素呢。” 这个朴素用得很巧妙。 不是嘲讽,不是攻击。 就是轻飘飘的一句评价,随手翻了一页不太感兴趣的书那种劲儿。 泰勒在旁边看着维多利亚,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等两辆马车重新上路之后,他凑到苏清雪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感慨。 “清雪……你看到渊哥的未婚妻了吗?” “看到了。” “那是人吗?那是仙女吧?” 泰勒吞了口口水。 “你说渊哥身边有那种级别的未婚妻……”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但苏清雪听出来了。 泰勒想说的是~渊哥身边有那种女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他是在安慰她。 也是在安慰自己。 苏清雪靠着车壁,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树影。 她也想这么相信。 她真的想。 她看着篝火对面的林渊。 他正低头听维多利亚说什么,侧脸被火光映成暖橘色,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很正常。 很温柔。 像一个好未婚夫。 苏清雪把目光移开了。 也许今晚真的什么都不会发生。 也许她真的可以睡一个安稳觉。 枫鹿林在帝都城西四十里外。 马车在林间的碎石路上颠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在一片开阔的山谷前停了下来。 远处是密密的枫林,近处是一排木质小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 小屋后面冒着淡淡的白雾~天然温泉的水汽。 “到了。”林渊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空气不错。” 泰勒紧跟着跳下来,转身伸手扶苏清雪下车。 苏清雪自己扶着车沿下了地,没碰他的手。 泰勒的手在半空悬了一秒,缩了回去。 维多利亚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骑装,靴子是鹿皮的,腰间别了一把小巧的短弩。 她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皱了皱鼻子。 “你每次挑的地方都这么偏。” “偏才好啊。”林渊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肩。 “人少,安静,适合打猎。” 维多利亚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侧过脸看了苏清雪一眼。 那个眼神很快,快到苏清雪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但她捕捉到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敌意,是审视。打量。上下地打量。 “小屋怎么分?”维多利亚问。 “一共四间。”林渊掰着手指头数。 “我和你一间,泰勒一间,苏老师一间,随从们挤一间。” “我跟清雪住一间就行。”泰勒举手。“省一间屋子。” “不行。”苏清雪脱口而出。 泰勒看了她一眼。 “我……睡觉怕吵。你打鼾。” “我打鼾吗?”泰勒一脸无辜。 “打。很响。” 林渊在旁边笑了一声。 “行了,听你女朋友的。分开住,她睡好了明天才有精神。” 泰勒只好哦了一声。 几个人放好行李,简单吃了点干粮。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林渊从马车上搬出了两张弓和一壶箭。 “泰勒,会射箭吗?” “小时候在村里打过兔子!”泰勒接过弓,有模有样地拉了一下弦。“不过好久没摸了,手有点生。” “没事,咱们先在附近练练手。维多利亚,你带不带苏老师在林子边上转转?” 维多利亚挑了挑眉。“我又不是她保姆。” “帮个忙嘛。苏老师第一次来,不认识路。” 维多利亚看了苏清雪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行吧。走?” 苏清雪不太想跟这个女人单独待在一起。 但泰勒已经被林渊拉着往树林里走了,她没有选择。 “麻烦你了。” “不麻烦。” 维多利亚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 “我正好想问你几个问题。” 苏清雪跟在后面,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 林间的光线斑驳,枫叶红得刺眼。脚下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走了大约五分钟。 “你给他当了多久的导师?”维多利亚没回头。 “快两个月了。” “冰系法师对吧?学院出来的?” “嗯。” “我听他提过你。” 维多利亚停下来,转过身。 “说你教得很好。” “他……怎么说的?” “原话是~苏老师非常敬业,每次上课都尽心尽力。” 维多利亚歪着头看她。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吧,我形容不上来。” 苏清雪的后背开始发凉。 “你男朋友长得挺憨的。”维多利亚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跟聊天气没区别。 “在伯爵府干活?” “嗯。”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 “三年。”维多利亚点了点头。 “挺久的。他对你好吗?” “很好。” “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跟小狗似的。” 维多利亚伸手折了一根树枝,在手里转着玩。 “那种眼神很少见的。大多数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要么是贪,要么是淡。像他那种干干净净的,不多了。” 苏清雪的喉咙发紧。 “你紧张什么?”维多利亚看着她。“我又不吃人。” “我没紧张。” “你一直在攥拳头。从下马车就开始了。” 苏清雪把手松开,手指已经掐出了红印子。 维多利亚又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放松点。今天就是来玩的。” 她头也不回地说。 “渊不是那种会在我面前不守规矩的人。” 苏清雪的心跳停了一拍。 “你放心。”维多利亚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笃定。 “我盯着他呢。” 苏清雪站在原地,盯着维多利亚渐渐走远的背影。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安慰。 还是警告。 …… 傍晚。 泰勒和林渊从林子里回来了。泰勒扛着两只野兔,兴奋得满脸通红。 “清雪!你看!我打的!” “他吹牛。”林渊翻了个白眼。 “第一只是我打的,他负责捡。第二只是我把兔子赶到他弓下面去的。” “那也是我拉弦射中的!”泰勒不服气。 “行行行,你厉害。”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走到小屋前面的空地上。 随从已经架好了篝火,火上烤着几串蘑菇和腊肉。空气里飘着烤肉的香味。 维多利亚坐在篝火旁边的原木凳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苏清雪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怎么动。 “渊,你打了几只?”维多利亚问。 “五只。都让随从拿去处理了。明天早上炖汤喝。” “就五只?你退步了。” “这片林子兔子少,你怪我啊。” 维多利亚轻轻哼了一声,喝了口酒。 泰勒把两只兔子交给随从,兴冲冲地跑回来坐到苏清雪旁边。 他的衣服上全是泥,脸上也溅了几点,但眼睛亮得不行。 “清雪,可好玩了。你明天也试试?” “我不会射箭。” “渊哥教你啊!他射得可准了,三十步外打树杈上的松果~” 第23章 不如我们一起玩吧? 苏清雪感觉又有一点反胃。 “我……我不想学。” 泰勒的热情被泼了一瓢冷水,但他已经学会了不追问。 他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红得发亮的枫叶。 “给你。我在林子里捡到的,最红的一片。” 苏清雪接过枫叶。 叶子很完整,五个角都没有缺。红得扎眼。 “好看吗?” “好看。”苏清雪把叶子夹进了衣兜里。 泰勒笑了。 篝火烧得正旺。 林渊坐在维多利亚旁边,不时给她倒酒、递肉串,动作自然且熟稳。 维多利亚靠在他肩上,偶尔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语气懒洋洋的。 一对看起来很般配的未婚夫妻。 泰勒在旁边看着,感慨地叹了口气。 “清雪,你看渊哥跟他未婚妻。” “嗯。” “你说渊哥身边有这种神仙级别的未婚妻……” 泰勒挠了挠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感慨。 “我以前还偷偷担心过~别笑话我啊~我偷偷担心过渊哥会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 苏清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现在看来完全是我多想了。” 泰勒憨憨地笑了。 “维多利亚小姐那模样,整个帝都找不出第二个。渊哥怎么可能看得上……”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措辞不对,赶紧补救。 “不是说你不好啊!你当然也很漂亮!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苏清雪低下头看着火光。 他的意思是:你不够漂亮,所以你是安全的。 他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苏清雪握着那片枫叶,手心全是汗。 她也想相信泰勒是对的。 她看着篝火对面的林渊挂着微笑。 很正常。很温柔。 像一个好未婚夫。 苏清雪把目光移开了。 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夜深了。 林子里的虫鸣此起彼伏,篝火已经灭了。 四间小屋沿着林间小径排成一排。 苏清雪躺在自己的屋里。 床很硬,枕头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被子薄得透风。但她不在乎这些。 门锁了。 她试了三遍。 窗户也从里面栓上了。 她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告诉自己:没事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 苏清雪的身体一下子绷死了。 脚步声从小径上经过,嘎吱嘎吱踩着碎石。不紧不慢。路过她的门前,没有停。 继续往前走了。 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林子的方向。 苏清雪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不是他。 可能是随从起夜。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门被敲了。 不是重重的敲。是指节轻叩,两短一长。 咚咚~咚。 苏清雪从床上弹起来。 “谁?” “苏老师。” 是泰勒的声音。 苏清雪愣了两秒,趿拉着鞋走到门边。 “泰勒?怎么了?” “清雪,开门。” 苏清雪拨开门栓。泰勒站在门口,只穿了件单衣,冻得直搓胳膊。 “你大半夜来干什么?” “渊哥找我。” 苏清雪的心一沉。 “他说什么?” “他说温泉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让我跟两个随从去看看。可能是野猪或者什么的,怕明天打猎的时候出危险。” 泰勒搓着手,往手心哈了口气。 “我来跟你说一声,别担心。” “你别去。” 泰勒看着她,表情有些为难。 “渊哥都开口了~” “让随从去就行了,不用你亲自去。” “就是跟着走一趟嘛,又不是让我一个人去。”泰勒笑了笑。 “你放心,有随从一起呢。” 苏清雪咬着嘴唇。 她想说别去。她想说不要离开我。 她想说那个人让你走不是因为温泉有什么动静~ 但她张开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没有证据。 因为一切都只是她的恐惧在说话。 林渊的未婚妻就在隔壁那间屋里。他不会…… “那你快去快回。” “放心吧。”泰勒拍了拍她的肩膀。“最多半个小时。你先睡。” 他转身跑了。 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直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苏清雪站在门口,盯着夜色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门,重新插好门栓。 回到床上,躺下来,闭上眼。 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的。他的未婚妻在。 大概过了十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短。 门又被敲了。 不是两短一长。是连续三下,不轻不重。 苏清雪坐起来。 “泰勒?” 没人回答。 “泰勒?是你吗?” “苏老师。” 不是泰勒。 是林渊。 苏清雪的后背贴着墙壁,浑身僵硬。 “开门。” “不开。” “苏老师,我有事跟你说。跟明天课程有关的。” “十二点了。没有什么课程要说的。” 沉默了几秒。 “苏老师。” “不开。” “你不开也行。” 林渊的声音平平淡淡的。 “但泰勒刚才在温泉附近踩滑了,崴了脚。不严重,但需要你的冰系魔法做一个应急冰敷。他自己不好意思叫你,让我来喊你过去。” 苏清雪的呼吸乱了。 “他……崴脚了?” “左脚。肿得挺大的。你快点来,拖久了不好处理。” 苏清雪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栓上。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他在骗你。 另一个说:万一是真的呢?泰勒的脚…… “苏老师?” 苏清雪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散开。 她拨开了门栓。 门一打开,林渊就站在门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温和无害,跟白天在篝火旁一模一样。 “泰勒在哪?” “在我那边的屋子里。维多利亚帮他做了个简单的固定,但没有冰系魔力效果差。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了。 苏清雪犹豫了一秒。 然后跟了上去。 碎石路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走过泰勒的屋子~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走过随从们的屋子~鼾声隐约传出来~最后在第四间屋子的门口停了下来。 林渊推开门。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灯光暗黄,照出一张铺了白布的大床,一张矮桌,两把木椅。 床上躺着一个人。 红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维多利亚闭着眼,面朝墙壁侧躺着,呼吸均匀。 像是睡着了。 苏清雪四下扫了一圈。 没有泰勒。 她的血液开始变凉。 “泰勒呢?” “你说呢。” 苏清雪猛地转身要走。 但门已经关上了。 林渊靠在门板上,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拧上了门栓。 咔哒。 “别叫。” 他的声音很轻。 “你把她吵醒了,就不好看了。” 苏清雪的目光飘向床上。 维多利亚的呼吸声平缓、规律,侧着身子,一只手垫在脸下面。 睡得很沉。 “你骗我。”苏清雪的声音在发抖。 “也不全是骗你。” 林渊从门边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 “泰勒确实去了温泉那边。不过他的脚好得很。” 苏清雪往后退。背撞上了矮桌的边沿。 “你想做什么~她就在~” “嘘。” 林渊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前。 “你小声点。”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不到半臂。 “苏老师。”他低下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 “你记住一件事。” 苏清雪攥着矮桌的边沿,手指发白。 “她在旁边睡觉。你要是发出一丁点声音~她醒了~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苏清雪的嘴唇在哆嗦。 “她会觉得你半夜跑进她未婚夫的房间。你自己来的。没人逼你。” “是你骗我~” “可她不知道这些。” 林渊的手指挑起她下巴。 “她只看到事实。而事实就是~大半夜的,你一个人站在她男人的房间里。” 苏清雪的眼泪滑了下来。无声的。 “所以。” 林渊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安静点。” 然后他把她推向了矮桌后面那片阴影里。 油灯的光照不到那个角落。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灯光昏暗,影子在墙上晃。 苏清雪靠着墙壁,浑身脱力。 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看向那张床。 维多利亚一直侧躺着,姿势没变过。呼吸还是那么平稳。 林渊整理好衣领,退后两步。 苏清雪弯着腰,拼命压住自己的喘息。 就在这时。 床上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翻身的声音。不是呓语的声音。 是一声轻轻的、慵懒的叹息。 “哎~” 维多利亚的身体缓缓翻了过来。 她睁开了眼睛。 目光清澈、明亮,没有一丝一毫刚睡醒的迷蒙。 她看着苏清雪。 苏清雪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维多利亚撑着床铺坐起来,红色的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然后她笑了。 “装睡好累啊。” 苏清雪的膝盖一软。 “都结束了?” 维多利亚看了一眼林渊,又看了一眼苏清雪。 她的目光在苏清雪身上停了很久。看一个被网兜住的、还在挣扎的活物那种眼神。 “既然你们聊完了。” 维多利亚的手撑在床沿上,倾过身来。 灯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种苏清雪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 是兴味盎然。 “那这个游戏~” 她偏了一下头,笑容一点一点漫开来,慢而笃定。 “不如我们一起玩吧?” 苏清雪瘫坐在地上。 全身的血都冷了。 到处都是大灰狼,她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白兔。 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每一下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安全的吗?” 林渊靠在矮桌上,看着地上的苏清雪,脑海里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当前心理裂痕:85%】 他在心里打了个哈欠。 这个NPC的台词不错啊,有那个味了。 不过这游戏也真是折磨人,真是太累人了。 行吧,不就是斗地主么,加油肝。 为了小夕,早点回归现实世界救妹妹。 他拿起矮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游戏继续】。 第24章 五千金币,你赔得起吗? 第二天早上。 苏清雪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昨晚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感觉一直是在云端飞翔。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盯着屋顶发霉的木板。 门被敲响了。 “清雪?起了吗?” 是泰勒。 “……起了。” “快出来吃早饭!渊哥让人炖了兔肉汤,味道特别香!” 苏清雪挣扎坐起来,像被大卡车撞过一样。 忍着浑身散架般的疼,把衣服整理好,深呼吸了三次,才开门。 阳光刺眼。 空地上已经支起了一张简易餐桌。 林渊和维多利亚并排坐着,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兔肉汤和烤面包。 维多利亚看到她,冲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昨晚在灯光下的笑一模一样。 “早啊,苏导师。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你的眼圈好黑。”维多利亚歪着头,语气关切得无可挑剔。 “是不是床太硬了?下次我让人给你加一层褥子。” 泰勒端着碗从旁边过来,插嘴道:“清雪一直睡不好,跟床没关系。” “哦?那是什么原因呢?”维多利亚看着苏清雪。 苏清雪没接话。她走到桌边坐下,拿了一块面包,掰成小块,慢慢往嘴里送。 吃了两口,味同嚼蜡。 “苏老师,汤不喝?”林渊把一碗兔肉汤推到她面前。 “不饿。” “昨晚也没吃什么东西吧?别饿出毛病来。”林渊的语气像个好学生一样。 泰勒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清雪你好好吃点。” 苏清雪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馊的。 嗓子发苦,咽下去一股腥味。 吃完早饭。 维多利亚说要去林子边上散步消食。 “苏导师,陪我走走?” 苏清雪摇头。“我不太舒服…” “走吧走吧。”维多利亚已经站起来了,挽住了苏清雪的胳膊。力道不大,但甩不开。 “我一个人在林子里怪无聊的。” 苏清雪看了林渊一眼。 林渊正在剥一颗煮蛋,头都没抬。 两个女人沿着林间小径走了大约五分钟。 维多利亚一直挽着她的胳膊,像亲姐妹逛街似的。 “苏导师。” “……嗯。” “你昨晚哭了多久?” 苏清雪的步子停了一拍。 维多利亚拉着她继续走,语气闲聊似的。 “我猜至少两个小时。你回去之后锁上门,靠在墙上,眼睛肿了一夜。对不对?” 苏清雪没回答。 “别太紧张。”维多利亚松开她的胳膊,转过身看着她。“我不是坏人。” “你昨晚。” “昨晚怎么了?”维多利亚眨了眨眼,笑容天真无邪。“我昨晚睡得很沉。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问我,我只能说,大半夜有个女人跑进我未婚夫的房间,等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苏清雪的脸白了。 “当然,我不会跟别人说的。”维多利亚伸手理了理苏清雪耳边的碎发,动作温柔。“我们是朋友嘛。” 苏清雪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怕我。”维多利亚笑着。“真的。我跟渊在一起很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只是他的……消遣。” 这个“消遣”说得很轻,像随手拂掉肩上的落叶。 “我不在乎他玩什么,只要他最后回到我身边就行。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苏清雪盯着她。 “但是。” 维多利亚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一条精致到极点的翡翠链子,每一颗珠子都泛着莹润的碧光,中央吊着一枚拇指大的水滴形宝石。 “你能帮我一个小忙吗?” “什么忙?” “我这条项链的搭扣有点松了。你帮我扣一下?” 维多利亚转过身,撩起头发,露出后颈。 苏清雪犹豫了一秒,伸出手。 搭扣确实松了,她的手指碰到那个精巧的金属环扣。 维多利亚的肩膀忽然往前一沉。 那条项链从苏清雪的指间滑了出去。 翡翠珠子碰到了脚下的石头,噼啪几声脆响,主链断了,珠子弹了出去,那枚水滴形的宝石砸在一块嶙峋的树根上。 裂了。 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纹。 苏清雪整个人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维多利亚慢慢转过身来。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珠和裂开的宝石。 表情从笑变成了空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苏清雪的声音发干。“搭扣,它自己。” “这条链子。”维多利亚蹲下来,捡起那枚裂开的宝石,放在掌心里。“是我母亲的遗物。冰海翡翠,中央这颗幽澜石是我父亲花了五千金币从矮人拍卖行拍来的。” 五千金币。 苏清雪的脑子嗡了一声。 “维多利亚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搭扣松了,我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维多利亚站起来,把碎宝石攥在手心里。表情恢复了笑容,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可碎了就是碎了。” “我……我赔。” “五千金币。”维多利亚看着她。“你赔得起吗?” 苏清雪的嘴唇动了动。 五千金币。她一个月五百。不吃不喝攒十个月。 而泰勒的母亲还在生病。 “我不急。”维多利亚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回去想想办法吧。” 她转身走了。步子轻盈,红发在阳光下晃了两晃。 苏清雪一个人站在林间,盯着地上散落的翡翠碎珠。 手在发抖。 …… 回到营地。 苏清雪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泰勒就凑了过来。 “清雪,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泰勒,我闯祸了。” 她把项链的事说了。 泰勒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白。 “五千金币?” “搭扣本来就松了,她让我帮忙扣。” “五千金币。”泰勒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打颤。“我们两个加起来要不吃不喝干一年……不对,一年都不够。” “我知道。” “而且妈的药费下个月又该交了。” “我知道。”苏清雪咬着牙。“我去跟维多利亚小姐商量,能不能分期。” “不行。”泰勒摇头,眼珠转了两圈。“清雪,贵族的东西你拿什么分期?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告上帝都法庭。损毁贵族遗产,那可是重罪。” 苏清雪沉默了。 泰勒在原地转了好几圈,额头上全是汗。 然后他忽然停了。 “渊哥。” 苏清雪的心往下坠。 “我去找渊哥。他肯定有办法。” “泰勒!” 第25章 我去,你不用送我了! “渊哥上次帮我挡了两千金币的雕像!他人那么好,肯定。” “别去找他!” 泰勒看着她,眉毛皱在一起。 “为什么?每次都是为什么?清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渊哥较劲?” 苏清雪张嘴想说话。 泰勒已经转身朝林渊的小屋跑了。 “泰勒!” 没用。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清雪站在原地,看着泰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过了大约十分钟,泰勒从屋里出来了。 他的脸色很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失望。是一种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心虚。 “清雪。” “他怎么说?” “渊哥说……”泰勒搓着手,目光躲闪。“他说五千金币他可以帮忙出。但是。” “但是什么?” 泰勒咽了口口水。 “但是他说,这笔钱不能白出。维多利亚小姐也是他未婚妻,他没办法直接替外人买单,传出去不好听。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他说,如果你愿意……”泰勒的声音越来越小,“暂时在他府上当一段时间的……贴身女仆。用工钱慢慢抵。他给你按一个月两百金币算。两年就还清了。” 苏清雪的耳朵里嗡嗡响。 “清雪,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让你去。但是,五千金币,我们真的拿不出来。” “贴身女仆。”苏清雪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知道贴身女仆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端茶倒水、整理衣物那些。” “你真的觉得就是那些?” 泰勒的目光闪了一下。 “渊哥不是那种人。” 这六个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苏清雪的胸口。 “泰勒。” “清雪,就两年。我多加班,多攒钱,争取一年就把你赎……不是赎,就是把钱还上。” “你在把我卖给他。” 泰勒的脸一下涨红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把我卖给他。”苏清雪的声音没有发抖了。反而出奇地平静。“五千金币,贴身女仆,两年。你算过这笔账对不对?你觉得很划算对不对?” “我没有!”泰勒急了。“清雪,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在帮你想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把我推进那个人的府里。” “那你有什么办法?!”泰勒的声音拔高了。“你能拿出五千金币吗?你能让维多利亚小姐不追究吗?你什么办法都没有,是我在替你想!” 苏清雪看着他。 看着这张她看了三年的脸。这张给她做蛋糕的脸,给她折纸条的脸,凌晨四点去菜场抢虾的脸。 这张脸上此刻写着的不是心疼。 是焦虑。是自保。是把她推出去的急切。 “好。” 泰勒愣了。 “我去。”苏清雪的声音空了。像一只被抽掉内芯的钟,摆还在摇,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贴身女仆。我去。” “清雪……” “你不用送我。” 她转身走了。 泰勒站在原地,张着嘴,手停在半空。 他觉得自己应该追上去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腿没有动。 可能是因为五千金币太重了。 重到他的腿迈不开。 …… 伯爵府书房。 林渊靠在椅子上,看着脑海里弹出来的面板。 【叮!关键NPC“泰勒”主动将目标推入陷阱。信任纽带断裂度:75%】 【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产生严重裂痕。】 【当前心理裂痕:88%】 “88了。” 他吹了个口哨,把脚翘到桌上。 “这一局牌打得漂亮。维多利亚那个碎项链的桥段,我花了两百金币才买到那条假货替换上去的。泰勒这小子还真配合,哥们都不用出手,他自己就送上门了。” 他拿起一颗枣子扔进嘴里。 系统面板角落里又闪了一行字。 【隐藏任务提醒:诅咒净化进度1/12。建议在魔力接触时继续推进。】 “知道了知道了,急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 “反正她现在是贴身女仆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净化机会多的是。” “先把主线防线推到90%以上再说,隐藏任务慢慢做。” 他闭上眼。 “小夕,你哥快把这局通了。等着。” 苏清雪正式成为林渊的“贴身女仆”。 第一天上午。 她换上了一身黑白色的女仆装,短裙,蕾丝边围裙,黑色长袜。 不是她选的。是维多利亚挑的。 “这件好看。”维多利亚把衣服递给她的时候笑得甜蜜蜜的。“渊最喜欢这个款式了。” 苏清雪接过衣服,指尖冰凉。 “维多利亚小姐,我只负责端茶倒水。” “当然了。”维多利亚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又不会让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你放心。” 苏清雪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泰勒。 泰勒正抱着一盆新修剪好的花往花圃走。看到她的一瞬间,脚步顿了。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往下扫了一遍。 女仆装。蕾丝。黑丝。 “清雪?” “去干活吧。”苏清雪没看他,径直走过去了。 泰勒抱着花盆站在走廊里,嘴巴张了又合。 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 上午十点。 维多利亚坐在花厅的贵妃椅上,翻着一本画册。林渊坐在旁边的书桌前写什么东西。 苏清雪端着茶盘站在门口。 “进来吧。”维多利亚连头都没抬。 苏清雪走进去,把茶盘放在矮几上,给林渊倒了一杯。 “我的那杯呢?” “我……” “先倒我的再倒他的,你当了导师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维多利亚的语气没有变化,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重新来。” 苏清雪攥了一下茶壶的把手。 她把林渊那杯还没倒的茶杯拿回来,重新摆好顺序,先给维多利亚倒了一杯,再给林渊倒了一杯。 “这才对嘛。”维多利亚笑了笑。 林渊头都没抬,端起茶喝了一口。 “苏导师。”维多利亚翻了一页画册。“你过来。” 苏清雪走到她面前。 “帮我把靴子脱了。” 苏清雪的手垂在身侧,没动。 “怎么了?”维多利亚抬起头看她。“你是贴身女仆。帮女主任脱靴子不是很正常吗?” 苏清雪蹲下去,手指碰到了维多利亚鹿皮长靴的拉链。 一边一只。脱下来整齐地放到一旁。 “鞋底有泥。”维多利亚看了一眼靴子。“擦一下。” 苏清雪去拿了一块布,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靴子底部的泥。 “用力点。这双靴子三百金币的。” 苏清雪手上的力道加大了。 泥在湿布上化开,弄脏了她的手指。 林渊坐在三米外的书桌前。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但她没有抬头。 “擦得不干净。”维多利亚弯下腰看了看。“这里,鞋跟的缝隙里还有。” 苏清雪用布角去抠那条细缝。 “你的手指头比布好使。”维多利亚的声音懒洋洋的。 苏清雪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指,把鞋跟缝隙里的泥土抠了出来。 指甲缝塞满了脏东西。 “嗯,可以了。”维多利亚满意地靠回了贵妃椅上。“辛苦你了,苏导师。” 苏清雪站起来,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 抬头的瞬间对上了林渊的目光。 第26章 演技不错,给她加鸡腿 他正看着她。 手里的笔没动,嘴角挂着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 苏清雪移开视线。 “苏导师。”维多利亚又开口了。“渊的衣服该换了。你去衣橱里拿一件新的出来。” “哪件?” “他喜欢穿深色的。你是他导师,应该比我了解他的喜好吧?” 这句话里藏着一根刺。 苏清雪走到衣橱前,拉开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十几件外套和衬衣。她不知道他喜欢穿哪件。 她只知道他穿什么都像伪装。 “最里面那件黑的。”林渊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苏清雪拿出来,双手捧着递过去。 “放着就行。” 苏清雪把衣服搭在椅背上。 “铺平。”维多利亚说。“有褶子了。你铺平。” 苏清雪重新拿起衣服,在椅背上抻了两下。 “还是有。” 苏清雪又抻了两下。 “你有没有伺候过人?”维多利亚的声音带上了一点不耐烦。“算了,过来。” 她从贵妃椅上站起来,走过去,拿起那件衣服展开看了看。 “这里。”她指着一处细微的折痕。“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弄?” “我——” “你以前是导师,现在是女仆。身份不同了,做事的标准也要变。你用导师的态度当女仆——那五千金币什么时候还得上?” 苏清雪咬着嘴唇。 “别咬了。”维多利亚拍了拍她的脸,动作像在拍小狗。“嘴巴咬破了还得我花钱给你买药膏。” 林渊在书桌后面翻了一页纸。 “维多利亚,差不多行了。别太为难人。” “我为难她了吗?”维多利亚歪着头看林渊,表情无辜得跟白莲花似的。“我只是在教她怎么做好一个女仆。你不也说了嘛,规矩要有。” “规矩是有,但你不能让人家用手指抠泥。” “那用什么?用嘴吗?” 林渊噗地笑出来。 苏清雪站在两个人中间,听着他们一唱一和。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折磨她,一个假装救她。 她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看清楚又怎么样? 她没有钱。没有靠山。她唯一的依靠把她推到了这里。 “行了,你先下去吧。”林渊冲她摆了摆手。“十二点过来收拾桌子。” “是。” 苏清雪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背后传来维多利亚的声音,隔着门板,隐隐约约的。 “渊,你那个导师……挺有意思的。” “是挺有意思的。” “难怪你喜欢逗她。” “我可没逗她。” “那你刚才看她擦靴子的时候,眼神怎么那样?” “什么那样?” “就是那种……”维多利亚拉长了尾音,“像看一只刚被踩断翅膀的蝴蝶。” 苏清雪没有继续听下去。 她扶着走廊的墙壁往仆人的休息间走。 路过花圃的时候,泰勒又碰到了她。 他手里拿着剪刀,蹲在玫瑰丛旁边。看到她走过来,站了起来。 “清雪。” 苏清雪没停。 “清雪!你等一下。” 苏清雪停了。 泰勒看着她的手。 她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土,手指头发红,围裙上沾着一片水渍。 “你……在干什么活?” “擦鞋。” 泰勒的脸色变了。 “谁让你擦的?” “你的维多利亚小姐。” 泰勒张了张嘴。 “我去跟渊哥说——” “你去说什么?”苏清雪抬起头看着他。“说你女朋友不想当女仆了?那五千金币谁还?你还?” 泰勒被堵住了。 “泰勒。”苏清雪的声音很平。“是你让我来的。” “我没有让你——” “你说的原话是,渊哥不是那种人。对吧?” 泰勒的脸涨红了。 “他确实……” “你知道维多利亚小姐让我干什么吗?她让我跪在地上,用手指头抠她靴子底下的泥。” 泰勒的眼睛睁大了。 “你知道他在旁边做什么吗?他在看着。一个字没说。” “清雪……” “你想听实话吗泰勒?你一直让我说实话。” 泰勒看着她。 苏清雪的嘴动了动。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浅。比哭难看。 “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她转身继续走了。 泰勒站在花圃旁边,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 手在抖。 他捡起来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花圃旁边的水洼里,映着一张窝囊的脸。 …… 仆人休息间里。 苏清雪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的泥还没有洗干净。 裙摆上沾着茶渍。 白色长袜的膝盖处磨出了灰印,是刚才跪在地上擦鞋时留下的。 她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 这双手,一个月前还在花园凉亭里翻开课本,教一个恶魔念冰系共振的公式。 现在在给那个恶魔的女人擦靴子。 而把她推到这里的,是她的男朋友。 苏清雪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 是哭已经没有意义了。 脑海里浮现出泰勒说过的那句话: “渊哥不是那种人。” 也浮现出林渊说过的那句话: “真心喜欢一个人,就别让她承受太多。”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教泰勒怎么爱她的那个人,正在亲手毁掉她。 而学了那句话的泰勒,亲手把她推进了这个地方。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没有出声。 泰勒,我不恨你。 我只是再也没办法爱你了。 …… 伯爵府二楼。 林渊靠在窗台上,盯着面板。 【叮!目标魔法少女心理防线持续崩溃中。】 【当前心理裂痕:92%】 【与关键NPC“泰勒”的情感纽带断裂度:90%】 【评估:目标已对关键NPC彻底丧失信任。主线攻略条件即将达成。】 “92%了。” 林渊嚼着一颗葡萄。 “这波维多利亚的演技不错,给她加鸡腿。”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剩下8%……差不多了。再推一把就能拿满分走人了。” “搞快点搞快点,通关之后赶紧领奖励回去给小夕买药。” “这破游戏真他妈太能肝了。” 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笑。 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第27章 由奢入俭难 第三天。 林渊靠在书桌前,把脑海里的面板看了一眼。 【当前心理防线:92%】 他叼着一颗葡萄,把面板关掉了。 "92……" 他托着腮,往椅背上一靠,发了会儿呆。 再折磨下去,剩下的8%反而推不掉了。 人的心理防线就这样,压到某个临界点就会开始结茧……你再烧,它不是碎,是越来越硬。 "得换个路子。" 他弹了弹指节,叫来了维多利亚。 …… 下午两点。 维多利亚推开仆人休息间的门,看到苏清雪坐在角落里擦铜制烛台,指甲缝里全是黑。 她靠在门框上,打量了几秒。 "苏导师,出来一下。" 苏清雪头也不抬。"干完手上的活。" "现在出来。" 苏清雪放下烛台,站起来。 维多利亚打量了她一圈,眉毛皱了一下。"脸洗了吗?" "洗了。" "眼圈还是那么黑。"维多利亚转身走了。"跟我来。" 苏清雪跟在后面,穿过长廊,进了主楼的更衣室。 衣橱打开。 里面挂着一排礼服……银白的、玫瑰金的、深海蓝的,每一件都是苏清雪叫不出名字的布料,灯光一照,流光满室。 她站在门口,没动。 "选一件穿上。"维多利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边放着一杯热茶。 "我不需要……" "是渊的意思。" 苏清雪的嘴合上了。 "今晚帝都的秋宴。伯爵府受邀,带三名随从。"维多利亚端起茶杯,低头吹了吹。"他说,你去。" "我是女仆。" "女仆也可以进宴会厅,只要穿得像样。"维多利亚抬起眼看她。 "你今天如果穿着围裙去,我倒是没意见,但你怕是会成为帝都的笑话。" 苏清雪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衣橱,伸手摸到了最里面那件……深蓝色的,腰线是金线绣的,裙摆在光线下像水波荡漾。 "眼光不差。"维多利亚在背后说。 …… 晚上。 帝都最顶级的宴会厅,烛光把天花板照得像星河。 苏清雪站在厅门口,被迎宾的人接过披风,转过身的一瞬间,身边的人全回了头。 不是因为她身边站着的伯爵少爷。 是因为她。 她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以前在学院,她是导师,站得住脚靠的是实力……那是尊重。 今晚这些目光不一样。 是惊艳。是想靠近、想攀谈,端着酒杯往她这边挪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林渊站在她旁边,手揣在口袋里,低头看她,嘴角挂着那种她说不清是调侃还是欣赏的笑。 "怎么样,苏老师。" 苏清雪没回答。 她盯着对面大厅里的水晶吊灯,看那些光从上面散下来,打在她手背上,把皮肤照得很白。 "是不是跟在那间破屋子里擦烛台不一样?" "……别废话。"苏清雪移开目光。 林渊"哦"了一声,端了两杯香槟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苏清雪接过来了。 她喝了一口。 很甜。不像泰勒买的那种苦底廉价果酒。 …… 之后三天。 一个舞会,一个画展,一次贵族私人晚宴。 苏清雪每次都穿着维多利亚挑的礼服,跟在林渊身边,出现在帝都最高阶的圈子里。 有人问她:"苏导师,在伯爵府做客?" 有人直接问林渊:"这位是你新的……" 林渊每次都笑笑,什么都不解释。 苏清雪每次都站得笔直,用学院里练出来的那套仪态接话、点头、举杯。她没有说她是女仆。没有人知道。 第四天晚上。 马车把她送回了那条小巷。 苏清雪推开门。 泰勒已经做好晚饭了。 桌上是一碗白米饭,一碟炒白菜,还有半条煎得有点焦的咸鱼。 油烟的气味在屋子里挂了很久,窗台上停着一只苍蝇,泰勒正在厨房用锅铲赶它,赶了半天没赶走。 "清雪!"他看到她进来,把锅铲一放。 "饿了吗?快来吃,今天咸鱼煎得不错……" 苏清雪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碟炒白菜。 菜叶有点老,帮子没有炒透,汤水浅浅地积在碟子底部。 她盯着那碟白菜看了很久,忽然就觉得胃里泛上来一股奇怪的腻。 不是饿。 是腻。 "清雪?" "没事。"苏清雪坐下来,拿起筷子。 她夹了一筷子白菜,送进嘴里。 味道没变,还是泰勒的味道,粗糙,实在,带着一点他特有的滥放酱油的咸。 但她嚼了两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苦。 她盯着桌面上的油花,想起三天前,有人把一杯香槟递到她手里,光打在她脸上,整个帝都最顶级的宴会厅里有人转过头来看她。 她把那口菜吞了下去。筷子放在碟沿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响。 "不吃了?" "不饿。" 【叮!检测到目标对比刺激反应显著。】 【当前心理防线:93%】 林渊靠在伯爵府二楼的窗台上,看着面板数字,吹了声口哨。 "涨了。" 他把面板往旁边一推,拿起本书翻了两页,嘴角往上压了压。 "这才对嘛。先把东西给你,再拿走。" "人啊,最怕的不是从来没有过好东西。是尝过了,再退回去。" 又过了几天。 泰勒傍晚回来,脸上带着苏清雪熟悉的、压不住的兴奋。 上一次她看到这个表情,是他说被升成小管事的那天。 再上一次,是他说林渊要来家里吃饭的那天。 所以苏清雪看到他进门的一瞬间,心就先沉了一下。 "清雪!"泰勒把外套往椅背上一丢,几步蹿过来。"大事!" 苏清雪坐在桌边看书,没抬头。"什么大事?" "渊哥说,他名下在南城有个粮行,一直缺个可靠的人打理。 "泰勒在她对面坐下来,眼睛亮得不正常。"他说想把这个差事交给我!" "嗯。" "你知道南城粮行一年的利润是多少吗?!"泰勒声音高了半截。 "罗伯特偷偷告诉我的,一年进账至少八千金币!渊哥给的分成是两成……清雪你算算,两成是多少?" "一千六百。" "对!一年一千六百金币!清雪,一年!我以前在村里,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个数……" "泰勒。" "嗯?" 苏清雪把书放下来,看着他。"那个粮行在南城哪里?" "就是帝都南城,城门外头往西走十五里……"泰勒顿了一下。 "需要长期驻守在那边。" 第28章 女孩,你傻不傻? 苏清雪的眼皮没动。"要住在那边?" "对。"泰勒搓了搓手。"渊哥说,初期可能要在那边待一年,站稳了再说。" 一年。帝都南城到这里,没有定期的马车,一来一回要走将近两天的路。 苏清雪把书页折了个角,合上。"你想去?" "清雪……"泰勒的表情变得不那么直接了,有些发皱,带着一种她最近越来越熟悉的东西,不是说不说实话的问题,是他自己心里先打了结。 "你实话说。" "我……"泰勒抬起手,把脑袋抱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想去。" 苏清雪没说话。 "不是因为钱。"泰勒低下头,手指头在桌面上来回划了几道。 "是……我在帝都待了这么久,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说吧。"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扶手。"泰勒的声音哑下去一点。"你难受的时候我扶你,你出问题我想办法,但是解决不了……最后都是渊哥解决的。五千金币那次,是他。以前那次雕像,是他。我……我想靠自己的本事站起来。就一次,清雪,就一次,让我试试。"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有风,把窗帘吹起来了一角,拍在墙上,发出一声软绵绵的轻响。 "那我呢?"苏清雪的声音不大。 泰勒的手指停下来了。 "你在这边。我每个月给你汇钱,每三个月回来一次看你,等粮行稳了就回来……" "泰勒。" "嗯。" "你说每三个月回来一次看我。"苏清雪的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但你现在人在帝都,你多久没认真看过我了?" 泰勒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你出差,我明白。你想出人头地,我也明白。"苏清雪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但是泰勒,你清楚吗?从那天你把我推进伯爵府开始,你就已经走了。" 泰勒的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声。 "清雪。" "你去吧。"苏清雪的语气没有波澜,像一张被熨平的纸。 "南城,去吧。" 泰勒在椅子上坐了好久,最后开口了,声音低,发涩。 "清雪,我们……先缓缓吧。" 不是分开,是"缓缓"。 苏清雪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缓缓就是分手。" "我没说……" "缓缓就是分手,泰勒。"苏清雪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你不用找一个好听的说法,你想去你就去,我们就到这里。" 泰勒在背后没再说话。 苏清雪听到椅子响了,然后是他穿外套的声音,然后是他停在门口的停顿。 "对不起。" 他说。 "没事。" 门开了,又关上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苏清雪靠着窗台,低头看了一眼手心。 三年前泰勒送的那枚便宜银戒指还在,被岁月磨得发白了。 她把它摘下来,放在窗台上,对着光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拿起了外套。 …… 伯爵府门口。 守门的小厮看到她,愣了一下,去通报了。 没多久,里面传来林渊的声音。 "让她进来。" 苏清雪穿过花圃,沿着熟悉的石子路走进了书房。 林渊坐在桌后面,手边摆着一杯没动的热茶,看到她进门,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苏老师,怎么这个点来了?" "泰勒走了。" 林渊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把手边的账本往旁边推了推。 "哦。" "是你安排的,对吗?"苏清雪走到书桌对面站着,看着他。 "是我给了他一个机会。"林渊端起茶抿了一口。 "他自己选的要不要去。" "维多利亚呢。" 林渊放下茶杯。 两个人对视。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慢,带着一种说不清楚是坦然还是无赖的轻松。 "没有维多利亚。" 苏清雪的睫毛动了一下。 "从来就没有。"林渊把手撑在桌上,往前倾了一点,声音压低。 "帝都贵族圈里哪有什么跟我订婚的大小姐,那是我花了两千金币雇来的。" "为什么?" "你是导师,又是苏清雪。"林渊歪了一下头,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了一句相当混账的话。 "如果我一开始就光明正大冲着你来,你能好好上课吗?" 苏清雪盯着他看了很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把所有情绪都榨干之后剩下的木然,和木然底下压着的、说不清楚的复杂。 她在心里想: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骗子。 她也在心里想:但是从一开始,他每次在最要命的关头,都没有让她真的摔下去。 这两件事同时是真的。 所以她站在书桌对面,什么都没说。 林渊也没有说话。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苏清雪开口了,声音很轻,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林渊,你是个混蛋。" "是。"林渊没有否认。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是。" "泰勒是你推走的,钱是你安排的,项链是假的,维多利亚是雇来的,什么都是你设计的。" "大差不差。" 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 她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声音调稳。 "我都知道。我从很早就知道你在设局,但是没有办法出去。"她的声音没有发抖,反而越说越平。 "因为你掌握的东西太多了,而且你每次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都给我一个理由再撑下去。" 林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发红,但眼泪没有落下来。 "所以呢?你现在是要告诉我,局结束了,游戏玩完了,可以放我走了?" 林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 "没有放或者不放。"他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那些惯用的调侃和轻浮。 "你要走,我不拦。" 苏清雪盯着他,好像在等什么。等了很久,林渊没再开口。 苏清雪把目光移开了。 她看向窗外,花圃的玫瑰在晚风里摇,开得很好。 开到她第一天来上课的时候就是这样,几十天过去了,还是一样。 "我不走。" 林渊的眼神动了一下。 "我没地方去了。"苏清雪的声音低下去。 "我也不想走了。" 她说完,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桌面,脸上什么都没有了,就剩那种结茧之后的安静。 林渊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苏清雪。" "嗯。" "你知道我是个混蛋,你还不走。"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一点,像是笑,又不太像。 "你傻不傻?" 苏清雪把头低下去,往膝盖上埋了一下。 "傻。" 声音很小,但很笃定。 第29章 S级到手!“你的爹啊,是个混蛋”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更红了,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是这几十天里林渊第一次在她脸上真实看到的那个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压抑,不是绝望。 是那种被摧毁之后又重新长出来的、很脆、很新的东西。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把脸转向了窗外。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还在角落里亮着。 【游戏进入最后阶段。】 【主线攻略完成……S级评定前置条件已满足。】 【当前诅咒净化进度:1/12。建议尽快推进。】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行吧。"他在心里说,把面板关掉了。 "小夕,你哥快了。" …… 三个月后。 伯爵府在深夜传来了第一声号角。 不是帝都的军号。 是从城外传进来的,低沉,悠长,混着一股像烧焦了的硫磺气味。 苏清雪从床上坐起来,窗纸被风吹得噼啪响。 她推开窗,看向城外方向。 天边是红的。 不是朝霞,是那种深暗的、像什么东西着了火的暗红色,从地平线一直漫到天空里,云都被染了边。 "魔族。" 走廊里有人喊了一声,接着是跑动的声音,杂乱,越来越多。 林渊已经站在廊上了。 他穿着外袍,还没系扣,看着城外那片暗红,神情没什么变化,很平静地站着。 "多大的阵仗?"苏清雪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不小。"林渊没回头。"六个魔将带队,后面跟着的估计有几千。" 苏清雪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的左腕,袖子往下遮了一截,但她知道那下面的疤……十二道,一道一道,整整齐齐。 "你要去?" "废话。"林渊把外袍的扣子系上了,一个一个,系得很慢,但很整齐。 "这边没什么人能顶,我不去谁去。" "我跟你一起。" "不行。" "我是冰系法师……" "我说不行。"林渊的声音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苏清雪闭上嘴。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护卫手里接过一柄短剑别在腰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叠好的信,递给苏清雪。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苏清雪展开那封信。 灯光昏暗,她把纸凑近了看。 第一行字,墨迹是干的,写了有一段时间了: "苏氏清雪,自此两不相欠,各奔东西。" 落款是林渊的名字,盖了伯爵府的章,连日期都填好了。 休书。 苏清雪的手指按在那张纸上,没动。 "你写了多久了?"她的声音很低。 "几天前。" "你知道会有今晚?" "猜到了个大概。"林渊注视着她,抚摸着她的侧脸。"所以提前备好了。" "我不要。" "你拿着。"他的语气没变。“如果我不在了,你就自由了。” "我说我不要。"苏清雪把那张纸叠起来,攥在手心里,抬头看着他。 "你不能在这个时候……" "苏清雪。"林渊打断她,走近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她,表情是苏清雪见过的那种、他把所有玩笑都摘掉之后剩下的样子。 "听话,我很快就回来。" 苏清雪盯着他。 "你是在骗我!" 林渊愣了一秒,然后大笑出来了。 是那种真实的、没有计算的笑,和他平时那种带着目的的笑不一样。 笑着笑着,眼泪都笑了出来。 "我的傻姑娘,终于聪明了一回。" 他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大门的方向。 府里的护卫跟上去了,脚步声越来越密。 苏清雪站在廊上,攥着那张纸,看着他的背影。 她喊了一声:"林渊。" 他没有停,但脚步顿了一下。 "你要是真的不回来,我会去找你!" “不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廊下的火把把他的侧脸照了一半,她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好。" 声音很轻,在夜风里飘出去,很快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游戏,最终章。 马上要结束了。 …… 城外。 魔族的先锋军压境,六个魔将把帝都南城门围了半圈。 林渊站在城头,低头看着下面铺天盖地的魔物。 脑海里系统的面板安安静静地开着。 【当前任务:S级悲情结局触发条件……以自我牺牲完成决定性引导,触发目标情感彻底固化。】 "S级啊。" 他嘟囔了一声。 旁边的士兵偏过头来看他。林渊对他摆了摆手。 "没事,自言自语。" 他把袖子卷了一下,露出左腕。 那十二道净化的痕迹,每隔几厘米一道,整整齐齐排了一排,像某种奇异的刻度。 十二次。 全做完了。苏清雪体内的诅咒,清了。 他把袖子放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城外。 魔将们已经开始推进了,魔气在夜风里翻涌,把城外的枯草烧成了一线暗火。 "行吧。"林渊从护卫手里接过一根长弓,随手搭了支箭。 "小夕,你哥马上就回去给你买药了。" "S级,走起。" 他张弓,瞄准了魔族阵列里最大的那个魔将。 然后他笑着松了手。 …… 之后发生的事,帝都的人在很多年之后还在说。 那晚,伯爵之子孤身冲出城门,把六个魔将的注意力全数引向自己。 把魔族的追兵拖在城外整整两个时辰,让帝都的援军顺利组成防线。 有人亲眼看到他在包围圈里万箭穿心。 落下去的时候还在笑。 笑声很大,混在魔族的怒吼里,传了很远。 …… 苏清雪是在天亮之后知道的。 有人把消息带进伯爵府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烧水。 水沸了,壶盖被顶得咣当响,她呆站了一会儿,伸手把火熄了。 然后她把那张休书从怀里取出来,展开,一个字一个字看。 "苏氏清雪,自此两不相欠,各奔东西。" 她把纸折好,夹在了枕头底下。 没有哭。 只是从那天起,她每天都会把那张纸拿出来看一遍,然后重新放回去。 看着它,就好像还在等他回来打脸。 "林渊。" 她对着屋子里的空气说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外面有风。 吹过还在开着的玫瑰,吹过那条空了的碎石路。 吹过长廊的烛火,把火苗压低了一下,又重新直起来。 苏清雪把窗关上,坐回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抬起手,放在了小腹上。 "你的爹啊,"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个混蛋。" 窗外的风,又吹过来了一阵。 仿佛在回应着她的话。 第30章 回来了,哥会把你治好的! 眼前一片白光。 林渊的意识像被人从水底一把拽出来似的,整个人弹了一下,后脑勺磕在了床板上。 “嘶……” 他睁开眼。 天花板。发霉的。墙角结了蛛网,窗帘破了个洞。 一束刺眼的阳光从那个洞里戳进来,照得满屋子灰尘飞舞。 他认识这个天花板。 不是伯爵府的雕花穹顶,不是帝都宴会厅的水晶吊灯。 是帝都外城贫民区、月租八个铜板的破阁楼。 他回来了。 脑海里系统面板最后闪了一行字。 【第一次全系游戏模拟……完成。】 【最终评定:S级。】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S级奖励:圣愈残片一枚】 【附赠:模拟金币兑换通道开启(限时)。】 【魔力灌顶】 【超强学习力】 林渊躺在床上,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他翻身坐起来,两只手使劲搓了搓脸,把那股残留的倦意和血腥味一起搓掉。 “圣愈残片……” 他攥了一下拳头。 手心全是汗。不是冷汗,是热的,烫的。 他扭过头,看向床的另一边。 隔板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呼吸声均匀却虚弱,那听了半年的揪心尾音还在,仿佛每口气都吸不饱似的。 他掀开隔帘。 林夕躺在隔壁那张小床上,脸朝窗户侧着,脸色灰白,嘴唇干裂。 薄被裹到下巴,露出来的手腕细得能看见青筋的走向。 床头的矮柜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药。药汁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暗褐色的薄膜。 林渊蹲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很久。 手指碰了碰她的额头。凉的。 “小夕。” 林夕没反应。 “小夕,醒醒。”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哥……?”声音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嗯,我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林夕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她看着她哥,愣了一下。 “你……你脸色好差……” “你才脸色差。”林渊把她头发拨到耳后,手指碰到她鬓角的时候停了一下。 “睡了多久了?” “不知道……吃了药就睡了……” “药冷了你也不知道热一下再喝?” “热不动……” 林渊看着那碗冷透的药,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过身,从脑海里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圣愈残片】 【品级:特级特殊道具】 【效果:可治愈目标体内大部分顽疾沉疴,修复受损生机。】 【使用方式:直接融入目标体内。】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 “小夕。” “嗯……” “哥给你带了个好东西。你别怕啊。” “什么……好东西……”林夕迷迷糊糊的,连眼睛都快合上了。 林渊把手掌按在她的手背上。 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光芒从他掌心渗了出来。 那光很柔,不刺眼,像把一块温热的丝绸慢慢覆上去。 林夕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哥……好暖……” “别说话,闭眼。” 白光沿着她的手臂往上蔓延。 经过手腕的时候,那些青筋慢慢淡了下去。 经过小臂的时候,皮肤上那层病态的灰白开始褪色,露出底下淡粉的底子。 光走得很慢。 林渊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微微发颤,但压着一动没动。 三分钟后。 光散了。 林渊把手收回来,往后坐了一步,靠在隔板上喘了两口粗气。 他看向林夕。 她的脸…… 不再是灰白的了。 两颊浮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润,嘴唇的颜色也回来了。 呼吸声平稳了很多,那种让人揪心的虚弱尾音消失了。 像一株快枯死的苗子被浇了救命水,眼见着恢复了生机。 林渊盯着她的脸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值了。” 他在心里说。 “模拟里万箭穿心、被烧一百遍也他妈值了。” 他往后一倒,摊在地板上,四仰八叉,对着发霉的天花板嘿嘿笑了两声。 “小夕,你哥牛逼不?” 林夕没听到。她已经沉沉地睡过去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的嘴角,弯了一点点。 像在做一个好梦。 林渊躺在地板上,看着妹妹的睡颜,慢慢把笑收了。 这个世界的林夕,和他在另一个世界失去的那个妹妹,长得一模一样。 名字也一模一样。 有时他觉得自己是从平行世界过来还债的。 同样的小圆脸,同样的软发旋,同样爱用左手端碗。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个身体的原主任已经死了。 原主留下的记忆全是混账事:欠赌债,喝花酒,还动不动就冲妹妹甩脸子。 林夕怕他。 怕了很久。 林渊闭上眼睛,把手背搭在额头上。 “没事了。”他小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林夕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哥会把你治好,以后的事儿慢慢来。” …… 窗外的阳光从那个破洞里照进来,落在林夕床脚,暖烘烘的。 林夕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这间破阁楼的味道。 香的。 不是药味,不是发霉的被子味,是……肉?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 头不晕了。 她愣了一下,又使劲晃了两下脑袋。 真的不晕。往常一起身就天旋地转的毛病,竟然一下子全好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有力气了。 她握了握拳,以前连拧毛巾都费劲的手,现在攥起来居然能听到关节的响声。 “我……” “醒了?” 林渊的声音从隔帘那头传过来,跟着是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 林夕掀开隔帘。 然后她呆住了。 她那个从来不碰灶台的哥哥,正蹲在窗边那个破铁皮炉子前面。 围了一条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脏围裙,手里举着一只锅铲,对着锅里的东西皱眉头。 矮桌上摆了满满一桌。 煎蛋。两个。金黄的,边缘微焦,撒了细盐。 烤面包。四片。切得厚薄不一,但烤得焦脆,冒着热气。 一小碗浓稠的肉粥,上面飘着几片葱花。 还有一杯热牛奶,杯子是她平时喝药的那个碗,洗干净了,倒了满满一碗白色的液体。 林夕站在隔帘旁边,手还抓着布帘子,嘴巴张着。 “看什么?坐。”林渊把锅铲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凳子上一指。 “哥……这……这些……” “吃的。用眼睛看还是用鼻子闻?坐过来。” 林夕没动。 她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林渊,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困惑。 “怎么了?”林渊歪头看她。 “你……你做的?” “废话,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可你以前从来不……” 话说到一半,林夕把嘴闭上了。 第31章 你…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她以前想说的是……你以前从来不做饭,别说做饭了,连我吃没吃都不问。 但她没说。 半年前的林渊是什么样的,她记得太清楚了。 每天不着家,回来就睡,醒了就骂,父母留下的早就败光了。 要钱的时候把她的药罐子翻个底朝天,找到几个铜板就摔门出去。 有一次她烧得站不住,缩在床角喊了一声“哥”。 林渊当时看了她一眼,翻了个白眼说“滚蛋”,然后出去喝酒了。 她在黑暗里躺了一整夜,把被子角咬出了一排牙印。 那之后她就不怎么叫他了。 但大概两个月前,林渊变了。 变得很突然。 有一天他回来,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很久,然后出门了。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药。 不是那种便宜的劣质草药,是正经药铺包的,纸包上还盖了铺子的红章。 她问他哪来的钱。 他说别管。 后来他开始每天回来得早了。 给她倒水,盖被子,偶尔笨手笨脚地热一碗粥。 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 满满一桌。 “还站着干什么?”林渊走过来,一把拉开凳子。 “腿是不是还软?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 “不用个头,你昨天连下床都费劲。来,坐。” 林渊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到了凳子上。 力道不大,但很稳。 林夕坐在凳子上,看着面前的煎蛋和肉粥,鼻子忽然一酸。 “你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林渊在对面坐下,自己先抓了一片烤面包啃了起来。 “面包我烤过头了,有点硬,凑合吃。肉粥还行,牛奶是新鲜的。” “哥。” “嗯?” “你……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林渊啃面包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夕。 这丫头坐在对面,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但气色真的好了很多,脸上有血色了,眼睛里有了光,不像之前那种灰蒙蒙的死气沉沉。 “什么换了个人?”林渊嘴上这么说,心里咯噔了一下。 “以前的你不会做这些。”林夕低下头,手指搅着那碗肉粥的勺子,声音小小的。 “你以前连看我一眼都嫌烦。” 林渊沉默了两秒。 他放下面包,往后靠了靠,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以前是我混账。” 林夕的手指停了。 “你哥以前脑子不好使,现在好使了。”林渊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冲她咧嘴笑了一下。 “行了吧?吃饭。” 林夕抿着嘴唇,把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粥是甜的。放了一小块冰糖,化在粥里,不多不少。 她又吃了一口。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是掉。 一颗一颗往粥碗里砸。 “你哭什么?太烫了?” “不是……” “那是太难吃?我手艺是不太行……” “好吃的。”林夕用手背擦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很好吃。” “好吃你哭什么?” “我高兴……” 林渊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他看着对面那个缩着肩膀、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嘴里塞粥的瘦弱丫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妹妹。 也是这样的小圆脸,也爱用左手端碗,也总是在他面前小心翼翼。 只是他在那个世界里,没来得及做这些。 “多吃点。”他的声音闷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吃完我带你出门转转,你都快发霉了。” “我好多了。”林夕放下碗,用力吸了一口气。“真的好多了。今天起来头不晕,手也有劲了。哥,你昨天给我用的那个……那个发光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你看到了?” “嗯……迷迷糊糊的,感觉手上暖暖的。” “保健品。” “骗人。” “真的,高级保健品,限量款,绝版。” 林夕看着他,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弯了弯。 “哥,你说的话越来越假了。” “假什么假,你哥诚实得很。” “以前你说话才诚实。说骂就骂。” “……” 林渊被她堵了一嘴,干咳了一声。 “以前的事别提了。往后哥罩着你。” “真的?” “骗你我明天就被雷劈。” 林夕端着碗,认认真真地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终于真正地弯了起来。 “哥。” “嗯。” “谢谢你。” 林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跟你哥说谢谢就见外了。”他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赶紧吃,吃完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哥要上学了。” 林夕一脸问号。 “你?上学?” “怎么了?瞧不起你哥?” “不是……你以前连字都不爱认……” “哎,以前以前以前,你就不能往前看吗!” 林夕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笑了。 是那种带着一点怕、带着一点甜的笑。 小小的,怯怯的。 但是在笑。 林渊看着她的笑。 在心里把系统面板打开了一角,瞥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43%(治愈前:12%)】 【注:圣愈残片已修复部分病灶,剩余顽疾需后续模拟奖励继续治疗。】 43%。 从12%拉到43%。 “还不够。”他在心里说。“先让她过几天正常日子。剩下的,下一次模拟再搞。” 他把面板关掉,拿起桌上那杯牛奶推到林夕面前。 “喝。补钙。” “哥你不喝吗?” “我不爱喝。给你买的。” “你以前最爱抢我的牛……” “你到底吃不吃饭!!” 林夕吓了一跳,把牛奶端起来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 嘴边挂了一圈白胡子。 林渊看了一眼,伸手用拇指在她嘴角擦了一下。 “邋遢鬼。” 林夕眨了眨眼,鼻头又红了。 “你看你,又来了。”林渊烦躁地往后一靠。“我又没骂你,你哭什么!” “没哭!是牛奶呛的!” “呛你的眼泪出来了?” “就是呛的!” 兄妹俩在破阁楼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 阳光从那个破洞里照进来,照在桌面上散落的面包屑上,照在两只并排放着的碗上。 一大一小。 就像窗外那片从来没有变过的天。 这间破阁楼,似乎比以往暖和了许多。 下午。 林渊翻出了压在箱底的那封录取通知。 皱巴巴的,角上还被老鼠啃了一个牙印。 上面印着帝都魔法学院的徽章,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手写字……“请于秋季学期报到”。 这是原主留下来的。 说来也讽刺,这副身体虽然品行是垃圾,但天赋不差。 去年魔法学院选拔入学考核,原主居然混进去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报到人就没了。 林渊拿着通知翻了两面,弹了弹上面的灰。 “正好,秋季学期下周开学。” “哥,魔法学院的学费很贵吧?”林夕坐在床上,腿上盖着被子,手里抱着那杯还没喝完的牛奶。 “免学费。奖学金制度,每月还发生活补贴。” “真的?” “你哥会骗你?” “会。” “……” 林渊瞪了她一眼。 林夕缩了缩脖子,但嘴角是翘的。 他发现这丫头的胆子好像比上午大了那么一点。 挺好。 第32章 我想信!那就信! “学院包食宿,每个月还有十个银币的津贴。”林渊掰着手指头算。 “我的伙食费够了,你的药费……” 他顿了一下。 系统的限时兑换通道还开着。 他在模拟里攒的金币可以按一定比例换成现实的货币。 不算多,但省着用够林夕半年的药费。 “药费我已经备好了。” “备了多少?” “够你吃半年的。” 林夕看着他,手指头在牛奶碗上摩挲。 “哥。” “嗯。” “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危险的事?” 林渊的动作顿了不到半秒。 “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你以前一个铜板都抠不出来,突然就有钱了。又是药,又是肉粥牛奶……”林夕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怕你……” “怕我什么?去偷去抢了?” “我没有……” “放心。”林渊把通知折好塞进口袋,走到床边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哥没干违法的事。就是……找了个活儿,挣了点钱。很安全,不累。” 林夕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说话的时候眼神往左飘了。” “……你观察力什么时候这么强的?” “你以前骗我的时候也这样。” 林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行,那我跟你说实话。”他想了想措辞。“我找了一个……特殊的兼职。是有点辛苦,但是回报很高。我靠这个挣钱给你治病。具体的你别问了,问了你也不懂。” 林夕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牛奶看了一会儿。 “辛苦吗?” “还行。” “你刚才又往左看了。”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眼珠子看!” 林夕咬了一下嘴唇,没再追问。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哥,你去上学的话……我一个人在家。” “我知道。”林渊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学院在帝都内城,我周末回来看你。平时我让隔壁的刘婶过来帮忙……” “刘婶上个月搬走了。” “啊?” “搬了。她儿子在东城开了铺子,接她过去了。” 林渊挠了挠头。 “那……张大爷?” “去年冬天没的。” “王姐呢?” “欠了赌债跑了。” “靠……这破地方的人全跑了?” “就剩下面杂货铺的陈阿姨。但她耳朵不好,我叫她她听不到。” 林渊沉默了。 他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开始严肃了。 “带你一起去。” 林夕愣了。 “学院有附属宿舍区,学生家属可以申请寄居。虽然条件一般,但比这个地方强。”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了?” “什么麻烦?我妹妹住我学校附近天经地义。” 林夕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你不想去?” “想的……可是我这个样子,会不会给你丢人……” “丢什么人?”林渊的声音高了一点。 “你是我妹妹,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夕缩了一下。 她又看到了那个变化……以前的林渊说“你是我妹妹”的时候,后面跟着的一定是“别烦我”或者“滚远点”。 现在这句话后面跟着的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同一个人,同一张嘴。 说出来的话完全反过来了。 “哥。” “嗯。” “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林夕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两只手攥着被角。 “我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生了什么病,才突然对我好的。” 林渊正在收拾桌上的碗,听到这句话手停了。 他转过头来。 林夕的眼睛又红了,但死撑着没哭。 “你别误会,我不是嫌你对我好。”她的声音在发颤。 “我就是怕……怕你哪天又变回去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林渊放下碗,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了。 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小夕。” “嗯。” “哥哥不会变回去了。” 林夕抬起头看着他。 “以前那个林渊……”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他是个废物。他对不起你。” 林夕的嘴巴动了一下。 “但是现在坐在你面前的这个,”林渊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这个不一样。你信不信?” 林夕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想信。”她的声音很小。 “那就信。” “万一你又……” “不会了。”林渊伸出手,按在她头顶上,轻轻压了两下。“你哥发誓。以后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谁都排不到你前面。谁欺负你我弄谁,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林夕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又哭。”林渊嘴上嫌弃,手没拿开,还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一天哭八百回,眼睛不要了?” “你凶我……”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没凶你,我关心你。” “以前你说关心就是要骂人……” “以前的话全作废,从今天开始重新算。” 林夕在被子里抽噎了半天,慢慢把脸露出来。 眼睛肿了一圈,鼻尖红红的。 但她在笑。 “那我信你。” “这就对了。”林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行了,收拾东西。我去学院先办手续,你把能带的衣服打个包。咱们明天搬。” “明天就搬?” “不然等过年?你这个破屋子再住下去我怕天花板掉你脸上。” 林夕吸了吸鼻子,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 “我帮你收……” “你坐着。我来收。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喝牛奶、晒太阳、以及别哭。” “我没哭了!” “鼻涕都糊到被子上了还说没哭。” “才没有!” 林夕抱着被子角使劲擦了一把脸,然后跳下床,趿拉着鞋跑到窗边。 她把那扇破窗户推开了。 阳光哗地涌了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终于有了血色的脸颊上,照在她弯弯的眼睛里。 “哥。” “干嘛?” “外面好亮。” 林渊站在她身后,看着窗外那条破烂的小巷子。 巷子里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墙皮还是那么破,地上还是那么脏,远处的狗还在叫。 但他的妹妹说,外面好亮。 “是挺亮的。” 他把通知揣好,拎起那个装行李的旧布袋。 “走了。你哥先去学院办个入学,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带什么?” “你想吃啥?” “什么都行。” “选一个。” 林夕歪着头想了想。 “糖葫芦。” “多大人了还吃糖葫芦?” “你让我选的!” “行行行,糖葫芦。两串够不够?” “一串就好。” “废话,你哥买东西从来不买单数。两串,一串你的一串我的。” 林夕的眼睛亮了。 “那你快去快回。” “知道了。” 林渊走到门口,拉开门。 “哥。” “又怎么了?” “路上小心。” 林渊回过头。 林夕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阳光把她瘦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知道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等我。” 门关上了。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 林夕站在窗边,听到那个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没哭。 真的没哭。 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她把窗台上晒着的那条旧毛巾叠好,开始一件一件地把自己的东西往布袋里装。 衣服不多,三件。都是打了补丁的。 她把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 叠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口袋里掉出来一张揉皱的纸条。 是很久之前的了。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是以前的林渊的笔迹,粗暴潦草,写着“别烦老子”。 那是有一次她发高烧,在门口等哥哥回来,等到天亮也没等到。 第二天林渊回来,看到她蜷在门口,烦躁地丢下这张纸条就出去了。 她一直留着。 不知道为什么。 林夕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两秒。 然后她把它团成一个球,扔进了窗外的巷子里。 纸团在风里滚了两圈,滚进了墙角的一滩脏水里,慢慢沉了下去。 她拍了拍手,转身继续收东西。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亮。 比昨天亮。 第33章 开学典礼 帝都魔法学院。 林渊站在大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块刻着金字的匾额。 字体庄重,笔画里嵌着淡蓝色的魔力流光,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请人刻的。 匾额下面两根石柱,柱身上爬满了常青藤,修剪得整整齐齐。 门口来来往往全是穿着统一制服的学员,三三两两地走,嘴里聊的要么是暑假去了哪个遗迹实习,要么是哪个导师又发了新论文。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 旧外套,裤脚沾了泥,鞋是在路边摊花三个铜板买的布鞋,鞋面上还印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把录取通知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 通知的右下角被老鼠啃掉了一块,正好缺了报到时间的最后一个字。 “……算了,反正今天来了就行。” 他把通知折起来塞回兜里,迈步往里走。 门口的值班员拦了他一下。 “同学,通知带了吗?” “带了。” 林渊把那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值班员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微妙。 “这个……是被狗咬了?” “老鼠。” “哦。”值班员把通知翻了个面,对着学员名册核实了一下。“林渊?” “对。” “新生报到在行政楼一层,左转走到底。” “谢了。” 林渊收回通知,沿着校道往里走。 校道两边种了银杏树,叶子开始泛黄了,风一吹沙沙响,偶尔有几片飘下来落在脚边。 他边走边打量四周。 教学楼是石砌的,窗户上镶着薄薄的魔力防护膜,阳光打上去折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远处有一座尖塔,塔顶漂浮着一颗拳头大的光球,缓缓旋转着。 “排面不小。”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行政楼一层。 报到处排了一条长队,全是新生,年龄大多在十七八岁,男男女女叽叽喳喳的,比菜市场安静不了多少。 林渊排在队尾,前面站着一个矮胖的男生,怀里抱着一摞资料,看起来比他还紧张。 “同学,你也是新生?”矮胖男生回过头来,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嗯。” “我叫罗恩,火系的。你呢?” “林渊。什么系还没定。” “还没定?”罗恩瞪大了眼。“入学考核的时候不是测过属性了吗?” “测过,但我忘了结果了。” “……忘了?” “通知上写了,但那一块被老鼠啃了。” 罗恩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你……你挺随意的。” “谢谢。”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前面有个女生在跟办事员吵,说什么宿舍分配不合理,她要朝南的房间。 林渊抱着胳膊等了一会儿。 “哎,同学。”罗恩又转过来了。 “嗯?” “你知道今年的开学典礼谁主持吗?” “不知道。” “苏女神!”罗恩的声音拔高了半截,眼神狂热。“帝都魔法学院建校以来最年轻的大导师!冰系法神!二十五岁!你知道二十五岁的法神是什么概念吗?” “不知道。” “整个帝国历史上只有三个人做到过!她是第四个!而且她还是……” “长得好看?” 罗恩愣了一下,然后更激动了。 “何止好看!你见过雪山吗?就是那种感觉!气质清冷,高不可攀……” “行了行了,我大概明白了。”林渊摆了摆手。“冰山美人嘛。”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我激动什么?我来上学的,不是来追星的。” 罗恩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你是不是不知道苏导师在帝都有多少粉丝?有人专门蹲在教学楼外面等她出来,就为了远远看一眼……” “蹲她干什么?她又不发签名照。” “你……” “下一个。”办事员的声音传过来。 罗恩回过头,赶紧往前走了。 轮到林渊的时候,办事员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通知,沉默了三秒。 “你的入学考核成绩是……”她翻了翻册子,眉头挑了一下。“满分?” “是吗?” “你自己不知道?” “我说了,那一块被老鼠……” “行了。”办事员把一叠资料推过来。“填表,签字,领校服。宿舍在东区三号楼,四人间。附属家属寄居区在学院东南角,你申请了一个名额,已经批了。” “谢了。” 林渊拿着资料走出行政楼,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他把家属寄居区的门牌号记下来,揣好了。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两串糖葫芦。 早上在路边买的,还没来得及送回去。山楂上裹的糖浆已经开始化了,在纸袋上洇出一块黏糊糊的印子。 他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又看了看学院的方向。 “先去把宿舍搞定,再回去接小夕。” 他咬了一口糖葫芦,嘎嘣一声,转身往东区走了。 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瞥了一眼上面贴的大幅海报。 海报上印着一行字……“秋季开学典礼,明日上午九时,主讲人:苏大导师。” 海报下面还配了一张照片。 林渊嚼着糖葫芦,眯着眼看了两秒那张照片。 “嗯?” 他凑近了一点。 照片上的人穿着深蓝色的导师长袍,银白色的头发披在肩上。 表情清冷得像画出来的,五官精致到挑不出毛病。 林渊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然后他咬下第二颗山楂,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这脸……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算了,可能是大众脸。” 他转身走了,糖葫芦的竹签在嘴角晃了两晃。 公告栏上,苏清雪的照片在风里微微晃动。 眉眼清冷。 和游戏模拟器里那个被他折磨了整整一年的“魔法少女”角色,一模一样。 第34章 套用现实人物建模? 第二天上午。 帝都魔法学院大礼堂。 林渊坐在新生区的最后一排,旁边是昨天认识的罗恩。 礼堂很大,能容纳上千人,座椅是深色木质的,坐上去硬邦邦的,屁股硌得慌。 天花板上悬浮着几十颗光球,柔和的白光洒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很亮堂。 前面几排坐的是高年级学员和各系导师,中间是二三年级的,后面才是新生。 新生占了大概三百来号人,嗡嗡嗡地说个不停。 林渊手里握着一只苹果……出门前从水果摊顺手买的,两个铜板,不大,但脆。 “你在这种场合吃苹果?”罗恩小声说。 “饿了。” “食堂七点就开了……” “食堂的粥太稀,喝了跟没喝一样。” 罗恩闭嘴了。 台上,学院院长正在做开场致辞。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穿着一身绣金边的长袍,声音中气十足,但讲的内容跟所有学校的开学致辞一样无聊……什么“诸位是帝国的未来”,什么“魔法是文明的火种”,什么“本学年要加强学风建设”。 林渊咬了一口苹果,嘎嘣。 旁边有人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冲那人点了点头,继续嚼。 “……下面,有请本次开学典礼的主讲人……” 院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礼堂里的嗡嗡声一下子小了。 “帝都魔法学院冰系首席导师,苏清雪。” 全场安静了大概半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 不是礼貌性的那种。是真的,从心底里拍出来的那种。 尤其是前排和中间区域,好几个男生鼓掌鼓得跟要把手拍断似的。 罗恩在旁边一边鼓掌一边扭头冲林渊说:“看到没!看到没!!” “看到了,你口水喷我脸上了。” “你看台上……” 林渊抬起头。 一个人从侧幕走了出来。 深蓝色导师长袍,剪裁合体,腰线收得刚好。 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在脑后束了,几缕碎发落在耳侧,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晃。 她走路的姿势很稳,步幅不大不小,没有刻意放慢也没有加快。 腰板挺得很直,整个人气质清冷锐利。 走到讲台中央,她站定了。 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下。 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透着安静的冷意,既不拒人千里,也看不出情绪。 掌声渐渐停了。 全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了。 苏清雪开口了。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帝都魔法学院。” 声音清冽,干净利落。 “我叫苏清雪,今年是我在学院任教的第三年。按照惯例,开学典礼需要由一位导师做学术寄语。院长让我来,我就来了。” 台下有几个人轻轻笑了。 “我不太会讲场面话,所以说几句实在的。” 她的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不快不慢。 “魔法不是天赋的游戏。天赋能决定你的起点,但走多远,看的是你愿不愿意吃苦。在座的各位能坐在这里,说明天赋都不差。但天赋不差的人,这个大陆上有几万个。最后能走到法神级别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差距在哪里?” 她停顿了一秒。 “在你能不能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再多撑一步。” 林渊咬着苹果,嚼了两下。 “这大导师说话还挺利索。”他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然后他歪着头,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台上那张脸。 远。 隔了几十排座位,看不太真切。 但五官的轮廓能分辨出来……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巴,偏薄的嘴唇,以及那双几乎不带什么情绪的浅色眼睛。 林渊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一拍。 “嗯?” 他又看了两秒。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一个画面,或者说一个残影。 游戏模拟器里的那个魔法少女。 白裙子,蹲在花园角落里的背影。 “……” 林渊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掉了。 “不是。”他在心里吐槽。“游戏模拟器里那个是个小镇穷姑娘,这个是帝都最牛逼的大导师。一个在社会最底层被我折磨得死去活来,一个站在讲台上给全校训话。八竿子打不着。” “就是长得有点像新手村的NPC。这破游戏真够懒的,还套用现实人物建模。” 他把这个念头往脑后一扔,继续啃苹果。 台上,苏清雪的演讲还在继续。 “最后一点。”她的声音平了下来。“有些路,你以为走到头了,其实还有很长。有些痛,你以为扛过去了,其实它会换一种方式再回来找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任何人。 看着礼堂正上方那颗最大的光球,光球的白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阴影。 “但没关系。只要你还站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收回目光,对台下微微点了一下头。 “祝各位,前程似锦。” 掌声再次响起来。 比刚才更响了。 罗恩在旁边拍得双手通红,眼眶都湿了。 “太帅了……太帅了……” “你行不行啊?”林渊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听个开学演讲都能哭?” “你不懂!苏导师的演讲是有魔力的!你没感觉到刚才那股气场吗?” “感觉到了。”林渊把苹果核扔进座椅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 “挺能唬人的。” 罗恩看他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台上的苏清雪已经转身走向侧幕了。 她走路的时候背影很直,袍角扫过地面,发出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走到侧幕入口的位置,她的脚步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旁边的人都没注意。 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耳朵里忽然听到了什么。 不是掌声。 是一种很轻的、很模糊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碰了她一下。 并非实体碰触,而是一股莫名的波动从礼堂某处传来,擦过后颈。 她回头看了一眼台下。 几百个新生的脑袋密密麻麻排在那里,每一张脸都是陌生的。 最后一排角落里有个人正低头在口袋里翻什么东西,像是在找手帕。 她多看了半秒。 那个人没有抬头。 苏清雪收回目光,走进了侧幕。 侧幕后面的通道里很安静。 她走了几步,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那个位置……锁骨偏上、接近脖颈根部的地方……有一块很淡的封印痕迹。 平时不疼不痒,像一块旧疤。 但刚才,它跳了一下。 很轻。 轻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 她把手放下来,继续往前走了。 走廊的尽头是导师休息室。 她推门进去,倒了一杯水,站在窗边喝。 窗外正好能看到礼堂出口。 新生们陆续散场了,三三两两地往教学区走。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 好像在疑惑,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心慌的感觉? 第35章 校园的擦肩而过 开学典礼散场。 林渊跟着人流从礼堂后门出来,手里还捏着刚才找到的那块手帕。 一块皱巴巴的蓝布,上午给林夕擦嘴用的,忘了留在宿舍。 “走啊走啊,去看看教学楼。”罗恩在旁边拉他。 “不去,我得先回去看看我妹。” “你妹?” “嗯,住在家属寄居区。刚搬过来,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 “你是妹控?” “你管这叫妹控?”林渊瞪了他一眼。“我妹大病初愈,我多看两眼叫妹控?” “好好好,不是妹控,是好哥哥,行了吧。”罗恩举了举手。 “那你去吧,下午分班测试记得来。” “什么分班测试?” “属性细分啊。你不是说不知道自己什么系吗?下午在训练场统一测,测完分到各系导师名下。” “几点?” “下午两点。” “行,知道了。” 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开。 罗恩往教学区走了,林渊转向东南方向,沿着一条窄一点的石板路往家属寄居区走。 寄居区在学院的边角位置,几排矮平房,外墙刷了白漆,但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 不算好,但比贫民区那个破阁楼强了十条街……至少屋顶不漏,窗户是完整的,门锁也能用。 林渊推开门。 “小夕?” “哥!” 林夕从里面跑出来。 跑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不少,脚步也稳了,脸上的血色又好了一点。 “你回来了?怎么样?学院大不大?” “挺大的。食堂粥太稀了。” “那你吃饱了吗?” “吃了个苹果。” “就一个苹果?”林夕皱着眉头。“那怎么行……我给你煮面!” “你别动,我来。” “我现在有力气了,你让我干点活嘛……” “你的任务是养病。”林渊把她按回凳子上。“坐着,别乱跑。” “你把我当瓷娃娃。”林夕鼓着腮帮子。 “你就是瓷娃娃。而且是那种缺了一个角的限量款,碰不得。” “你说谁缺了一个角!” “你。” 林夕拿起桌上的一个枕头丢他。 林渊侧身躲了,枕头砸在门板上,扑通一声。 “行了行了,别闹。”林渊把枕头捡起来放回去。“我给你说个事。” “什么事?” “下午有个分班测试,测完就知道我分到哪个导师名下了。” “导师是什么?就是老师吗?” “差不多。带你做课题、教你练魔法的那种。一般一个导师带三到五个学生。” “那你想分到谁那里?” “无所谓,谁都行。”林渊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反正我来这儿就两个目的……第一,混个学历,方便以后找钱路;第二,看看有没有什么资源能帮你继续治病。” “哥……” “别哥了,你再叫我以为你又要哭了。” “我没要哭!” “那你眼眶红什么?” “风吹的!” “屋里没风。” 林夕把脸转到一边,用力揉了揉眼睛。 “我就是……你说你来这儿是为了我,我心里……” “停。”林渊举起一只手。“煽情的话到此为止。你哥脸皮厚,但也经不起你天天这么感动。” 林夕吸了吸鼻子,嘴角翘起来了。 “你脸皮确实厚。” “谢谢夸奖。” 林渊站起来,拎了两个碗去灶台那边。 寄居区的厨房简陋得很,一个石头灶台,一口铁锅,调料只有盐和酱油。但能用。 他往锅里加了水,点了火,等水烧的时候回过头来。 “对了,今天上午开学典礼上看到一个人。” “谁?” “学院的大导师。叫什么来着……苏清雪。” “漂亮吗?” “挺好看的。但重点不是这个。”林渊拿起一包干面条,扯开袋口。 “重点是她长得跟我之前玩的那个游戏里的一个角色特别像。” “游戏?什么游戏?” “就是……”林渊卡了一下。他不可能跟妹妹解释模拟器的事。“就是一个单机游戏,之前无聊的时候玩的。里面有个角色,长得跟这个大导师几乎一模一样。” “那很正常啊。”林夕说。“你不是说过吗,有些游戏会用真人建模。” “我说过这话?” “嗯,以前说过。你以前还说什么‘这游戏策划偷懒’之类的。” “……好吧,可能吧。” 林渊把面条扔进锅里,拿筷子搅了两下。 他确实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模拟器里的世界是之前的历史,游戏角色就是游戏角色。现实中碰到一个长得像的人,巧合罢了。 这种事在游戏圈太常见了。 水开了,面条在锅里翻滚。 他往里撒了点盐,又磕了一个蛋进去。 “哥,你做饭的样子好奇怪。” “哪里奇怪?” “你以前连灶台在哪都不知道。” “人是会成长的。” “你是成长还是被人附体了?” “你再说这种话我把你的面条倒了啊。” 林夕乖乖闭嘴。 吃完面。林渊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该去训练场了。 “我走了,下午测试。你在家待着,别乱跑。” “知道了。” “柜子里有饼干,饿了先垫一口。” “知道了知道了。” “门记得锁。” “你说了三遍了!” “第四遍,门记得锁。” 林夕拿枕头又丢他。 这次他没躲,枕头砸在背上,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走出寄居区,沿着石板路往训练场方向走。 路过教学楼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栋楼。 教学楼是L形的,拐角处有一段内廊,连接着前楼和后楼。 内廊的窗户开着,有风吹过来,窗帘在风里鼓着。 他没走内廊,走的是外面的大路。 就在他经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大路和内廊在这里隔着一排矮灌木丛平行经过。 内廊里面,一个人刚好从导师休息室出来,往训练场方向走。 苏清雪。 她换了一身浅色的便装,头发散下来了,手里夹着一本教案。 步子比上午在台上的时候轻松了一些,但脊背还是那么直。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排灌木丛和三米的距离。 走向同一个方向。 步伐几乎同步。 林渊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想下午测试的事。 苏清雪的目光看着手里的教案,翻到了某一页,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两个人走了大概十几步。 灌木丛到了尽头。 内廊和外路在训练场入口前汇合。 林渊先到了路口,拐进了训练场的大门。 苏清雪从内廊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出去了七八步,背影混进了前面的学生人群里。 她的脚步慢了一拍。 不是故意停的。是后颈那个位置又跳了一下。 比上午在礼堂里的那一次更清楚。 不是错觉。 她抬起头,看着训练场入口处来来往往的学生。 十几个人,男男女女,穿着统一的新生制服,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看不出谁有什么特别的。 她站了两秒。 手指碰了一下后颈的封印位置。 那里的温度,比周围的皮肤高了一点点。 很细微。 细微到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 “……” 莫名的心慌,刚才又一次出现了。 第36章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三个月后。 帝都魔法学院,秋季学期期末。 "林渊,你他妈是人吗?" 罗恩把成绩单拍在食堂桌上,筷子都顾不上拿,瞪着对面那个正在啃馒头的人。 "怎么了?" "怎么了?"罗恩把成绩单转过来,指着上面的数字。"理论课满分,实操课满分,魔力控制测试满分……你入学才三个月,你这叫新生?你这叫来砸场子的。" 林渊往馒头上抹了一层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题不难。" "题不难?"罗恩的声音尖了。"火系基础那张卷子,全年级平均分六十二,你一百。冰系辅修那张……你连辅修都是满分?你到底什么属性啊?" "全系。" "全……"罗恩的嘴合不上了。 "入学测试的时候测出来的,每个系都能用,没有偏科。"林渊又咬了一口馒头。"导师说这叫全属性亲和,很罕见。" "罕见?这叫变态!" "谢谢。" 罗恩把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兜里,一脸生无可恋。"你知道我考了多少吗?" "多少?" "六十一。" "及格了。" "平均分以下!!" "至少没挂科。"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让人想打你。" 林渊嘿嘿笑了两声,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行了别哭丧了,下学期我帮你补课。" "真的?" "嗯。收费的。" "……你可真是我好兄弟。" 林渊端起碗把粥喝完,抹了抹嘴站起来。 "我先走了,回去看我妹。" "又回去?你天天中午都回去,你妹不嫌你烦?" "我妹巴不得我天天在家。" "重度妹控。" "你有妹妹吗?" "没有。" "那你没资格评价。走了。" 林渊收了餐盘,出了食堂门。 冬天了,校道两边的银杏叶子全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灰蓝色的天空下伸展着,像一排瘦骨嶙峋的手指。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沿着石板路往寄居区走。 路上碰到几个同班的,跟他打招呼。 "林渊,下午图书馆去不?" "不去,有事。" "你永远有事。" "我永远有妹妹要照顾。" 那几个人笑了,摆摆手走了。 三个月下来,全年级都知道林渊两件事……第一,成绩碾压级别的猛,猛到连高年级的学长都来打听他;第二,妹控,程度重到每天雷打不动回寄居区。 林渊对此的评价是:第一条有什么好打听的,第二条有什么好说的。 推开寄居区的门。 "小夕,我回来了。" "哥!" 林夕从里屋跑出来。 三个月的调养下来,她的状态好了太多。脸上有肉了,不再是那种一吹就倒的苍白。眼睛亮了,走路不喘了,偶尔还能小跑几步。 "今天做了汤!你尝尝!" 她端了一碗热汤放在桌上,汤面上飘着几片青菜和蛋花,冒着热气。 林渊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咸了。" "啊?" "开玩笑的,挺好喝。" 林夕松了口气,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托着腮看他喝。 "哥,你今天考试了吧?" "嗯。" "考得怎么样?" "还行。" "又是满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都是满分。"林夕弯着眼睛笑。"上次说'凑合'的时候是九十八,扣了两分你还生气了半天。" "我没生气。我是觉得那道题出得有问题。" "你就是生气了。" "我没有。" "你当时把卷子揉了。" "……那是在做手部运动。" 林夕笑出声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渊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也跟着翘了一下。 这三个月,是他穿越过来之后,过得最安稳的三个月。 妹妹的病情稳住了,自己在学院站住了脚,模拟器兑换的钱也还够用。虽然不富裕,但至少不用再为明天的药费发愁。 他喝完汤,把碗推到一边。 "下午没课了,我陪你出去转转?" "好啊!"林夕的眼睛亮了。"上次你说要带我去学院后面那个湖……" "行,去湖边走走。你把围巾戴上,外面冷。" "知道了知道了。" 林夕跑回里屋拿围巾。 林渊坐在椅子上等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瞥了一眼。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41%】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三个月前是43%。 现在是41%。 降了两个点。 他把面板关掉了。 "也许是误差。"他在心里说。"也许是冬天天冷,身体消耗大了。" "应该没事的。" 林夕戴着围巾跑出来了,把半张脸埋在毛线里,只露出两只弯弯的眼睛。 "走吧走吧!" "急什么?慢慢走,别跑。" "我现在能跑了!" "能跑也别跑。路滑。" "你比刘婶还唠叨。" "刘婶搬走了。" "那你比陈阿姨还唠叨。" "陈阿姨耳朵不好。" "所以你唠叨她也听不到,但我听得到,太痛苦了。" "……你最近嘴是越来越贫了。" "跟你学的。" 林渊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一股。 他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鼻子。 "走。"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寄居区后面的小路往湖边走。 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灰蓝色的,边缘有几丛枯黄的芦苇。远处的山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没有画完的水墨画。 林夕蹲在湖边,伸手想去碰冰面。 "别碰,脏。" "我就看看……" "看也别蹲那么久,地上凉。" 林夕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转头看他。 "哥。"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渊的表情没变。 "什么事?" "你最近老是偷偷看那个……空气。" "什么空气?" "就是你有时候眼睛盯着一个地方看,但那里什么都没有。"林夕比划了一下。"就像在看一个我看不见的东西。" 林渊沉默了一秒。 系统面板对别人来说确实是不可见的。 这丫头的观察力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你想多了。" "真的?" "真的。你哥就是偶尔走神。" "你以前不走神。" "以前的事不是作废了吗?" 林夕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 她转过身,对着湖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咳了一声。 很轻,就一声。 林渊的手指动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林夕揉了揉胸口。"吸太猛了,呛着了。" "走吧,回去了。风大。" "才出来……" "回去。" 林渊的语气不重,但那种不容商量的感觉又出来了。 林夕抿了抿嘴,乖乖跟上了。 走回去的路上,林渊走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围巾裹得严实,步子还算稳。 但他注意到了。 她走路的时候,左手偷偷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 按了一下,又放开了。 像是怕他看到。 林渊什么都没说。 回到屋里,他让林夕去床上歇着,自己坐在桌边,把系统面板打开了。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41%】 他盯着这个数字。 三天前也看过一次,当时也是41%。 没降,但也没涨。 "……稳住了?还是在等什么?" 他翻了翻系统的提示日志。 最后一条记录还是三个月前的。 【圣愈残片已修复部分病灶,剩余顽疾需后续模拟奖励继续治疗。】 "后续模拟……" 他把面板关了,揉了揉太阳穴。 里屋传来林夕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第37章 我等你回来! 两周后。 期末考试结束了,学院进入了寒假模式。 林夕咳嗽的次数变多了。 隔帘那头,林夕缩在被窝里,用枕头捂着嘴,压住声音。 他掀开帘子。 "小夕。" "没事……咳咳……就是嗓子痒……" "你把手拿开。" "真没事……" "手拿开。" 林夕慢慢把手从嘴边移开。 枕巾上,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光线暗看不太清,但林渊知道那是什么颜色。 他蹲在床边,把灯点了。 灯光照过去。 枕巾上的那块印子,是暗红色的。 林夕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哥,我没想让你担心……" "多久了?" "什么?" "咳血。多久了?" 林夕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 "一周……不到一周……" "一周。"林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平。 "很少的……每次就一点点……我以为过几天就好了……" "你不告诉我。" "我怕你着急……" "我现在不着急吗?" 林夕的嘴巴瘪了一下。 林渊闭了一秒眼。 他站起来,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37%】 三十七。 从三个月前的43%,到两周前的41%,到现在的37%。 在加速下滑。 他把面板翻到物品栏。 【圣愈残片:已使用】 【当前可用治疗类道具:无】 无。 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多的。 他又翻到兑换商城。 【最低级别生机修复药剂……所需模拟金币:5000】 【当前模拟金币余额:12】 十二个。 十二个金币买个屁。 他把面板一关,蹲回到床边。 "小夕。" "嗯……" "明天我带你去学院的医疗部看看。" "那个很贵吧?" "别管钱的事。" "哥,上次你说攒的钱只够半年药费了……" "我说了别管。" 林夕看着他,咬了一下嘴唇。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给你添麻烦了……" "你是我妹妹。"林渊伸手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妹妹生病了跟哥哥说,这叫添麻烦?" 林夕的眼泪滚下来了。 "别哭。" "没哭……" "你脸上挂着两条的叫什么?" "汗……" "大冬天的出汗?" 林夕吸了一口气,把脸埋进被子里。 林渊在床边坐了很久。 一直等到她重新睡着了,呼吸声平稳了,才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没关。 站在窗边,把系统面板又打开了。 这次他翻的不是商城,也不是物品栏。 是模拟器主界面。 【全息游戏模拟器】 【第二次全息模拟……已解锁】 【是否开启?】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一次模拟的画面从脑子里翻过去……苏清雪的脸,伯爵府的长廊,烛光下的宴会厅,城外魔族的暗红色天空,以及最后那场万箭穿心。 "操。" 他轻轻吐了一个字,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冷风能听见。 他关上了窗户,把面板停在那行字上,没有点确认。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先去医疗部看看,万一有别的办法呢。"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隔帘后面。 林夕缩成一小团,呼吸还是有那个让人揪心的微弱尾音。 三个月前好不容易消失的尾音,又回来了。 …… 隔天。 学院医疗部。 穿着白袍的医师给林夕做了全套检查,摸了脉,照了魔力影像,前前后后忙了半个多小时。 林渊站在门外等。 手插在口袋里,大拇指反复摩挲着口袋内衬的线头。 门开了。 医师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林渊最不想看到的表情。 "林同学。" "直说。" 医师看了他一眼。 "你妹妹体内有一种……我们从没见过的病灶。不是普通的脏器疾病,更像是……某种来自灵魂层面的侵蚀。" "能治吗?" "以我们医疗部目前的水平,"医师顿了一下,"控制症状可以,根治……做不到。" "需要什么才能根治?" "这种病灶的性质太特殊了。坦白说,我行医三十年,第一次见。如果要根治,可能需要……极高品级的灵魂修复类药材,或者同等级别的法术介入。那种东西,不是金币能买到的。" 林渊沉默了。 "目前的药能维持多久?" "如果按现在的速度恶化……三到四个月。超过这个期限,我没有把握。" "三到四个月。" "我说的是乐观估计。" 林渊靠在墙上,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的照明光球。 白光打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青黑。 "谢谢。" 他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夕坐在检查台上,两条腿晃着,看到他进来就笑了。 "哥,医生说什么了?" "说你身体底子不错,就是缺锻炼。" "真的?" "嗯。开了点药,回去按时吃就行。" "太好了!"林夕松了口气,跳下检查台。"我就说没什么大事嘛,你非要拉我来……" "是是是,你了不起,你身体倍儿棒。走了,回家。" "哥,你脸色好差。" "我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因为我咳嗽吵到你了?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走了。" 两个人出了医疗部。 冬天的校园很安静,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夕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林渊跟在后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三到四个月。 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搓了搓。 然后他打开系统面板,翻到模拟器界面。 【第二次全息模拟……已解锁】 【是否开启?】 他盯着那两个选项。 【是】 【否】 "哥?"林夕回过头。"你又在看空气了。" "没有。"林渊把面板收了。"快走,风大。" …… 与此同时。 帝都魔法学院,导师办公楼。 苏清雪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了一摞本学期的学生档案。 期末了,按惯例,各系首席导师要对全年级学生的综合表现做一次年度评审。 一年级的档案由学术委员会统一移交过来,每个首席导师都要过一遍。 她翻得很快。 大部分档案都是千篇一律的格式……姓名、属性、入学成绩、期末成绩、导师评语。 翻到第三十七份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不是因为成绩。 虽然成绩确实夸张……全科满分,这在一年级里就算近十年也是头一回。 让她停下来的是照片。 档案右上角贴着一张标准证件照。 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懒散和不在意。 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拍照的时候正好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苏清雪盯着那张照片。 手指按在照片边缘,没有动。 年轻,干净,带着一点玩世不恭。 和记忆里的那张脸…… 很多年前的那张脸…… 那个在烛光下递过香槟杯的人。那个在暴风雪里转身走向城门的背影。那个笑着说"我的傻姑娘"的声音。 那个让她等了多年的人。 苏清雪把档案翻到下一页。 姓名:林渊。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林渊。" 两个字从嘴唇之间逸出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把档案合上了。 又打开。 又合上。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节奏很快,完全不像她平时的沉稳。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站了五秒。 又走回来,坐下。 然后她按下了桌上的通讯法阵。 "小陈。" 通讯那头响了两秒。 "苏导师,什么事?" "帮我查一个一年级的学生。林渊,全属性班。查一下他现在在不在学院。" "现在?放假了啊导师,大部分学生都……" "查。" "好的,稍等。" 苏清雪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前。 脊背挺得很直,呼吸很慢。 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放在腿上的左手,指尖在微微颤。 通讯法阵重新亮了。 "苏导师,查到了。林渊,全属性班,学号07134。三天前提交了休学申请……" "什么?" "额,不是休学,是长假申请。一个月的事假。理由写的是'家属病重,需全程陪护'。已经批了。" 苏清雪的手指停了。 "他现在人呢?" "不清楚,三天前办完手续就没来过教学区了。" "……好。我知道了。" 她关掉了通讯法阵。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冬风吹得树枝咔嚓响。 苏清雪坐在桌前,把那份档案重新打开,翻到照片那一页。 她盯着看了很久。 久到桌上的茶凉透了,久到窗外的光从正午变成了偏西的暖黄。 然后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照片上那个人的脸。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把照片上的人碰碎了。 “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一个月。"她低声说。 "我等你回来。" 她把档案合上了,放在了桌面最上面的位置。 没有归档。 留在了手边。 第38章 第二次模拟,王庭之殇 寄居区。 林渊把最后一碗药端到床边。 "喝。" "哥,我不想喝了……这个药太苦了……" "苦也喝。" "能不能放点糖?" "苦药放糖叫什么药?叫糖水。喝。" 林夕可怜巴巴地接过碗,皱着眉头灌了两口,苦得整张脸都拧到了一起。 "呕……" "别吐。吐了重喝。" "你是恶魔吗!" "你哥是关心你健康的恶魔。喝完。" 林夕死死捂着嘴,把剩下的药闷了下去。放下碗的时候眼泪都快出来了。 "水……水……" 林渊把一杯温水递过去。 林夕咕嘟咕嘟灌了半杯,才缓过劲来。 "每天三次,饭后半小时。"林渊把药方折好放在柜子上。"这是医疗部开的方子,至少先控制着。" "控制什么?" "控制你不要咳。" 林夕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哥。" "嗯。" "医生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你没告诉我的?" 林渊的手在柜门上停了半拍。 "没有。" "你又往左看了。" "……你到底为什么总盯着我眼珠子?" "因为你的眼珠子很诚实。"林夕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你骗我的时候它会往左跑。" 林渊转过身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小夕,你听我说。" "嗯。" "你的病,没有完全好。之前给你用的那个……保健品,管了一段时间,但不够。现在有点反复。" 林夕的眼神暗了一下。 "严重吗?" "不严重。" "你又……" "这次没往左看。" 林夕抿着嘴唇,盯了他两秒。 "好吧。" "药按时吃,别偷懒。我接下来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 "出去?去哪?" "还是那个……兼职。"林渊斟酌了一下措辞。"之前跟你说过的,特殊的兼职。这次可能时间长一点。" "多长?" "不好说。快的话几天,慢的话……几周。" 林夕把被角攥紧了。 "你上次去了那个兼职回来之后脸色特别差。" "这次会注意。" "你说的注意就是不注意。"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 "跟你学的。"林夕的声音闷闷的。"哥,那个兼职……是不是很危险?" 林渊看着她。 她的眼睛又红了,但是在忍着。 使劲忍着。 "不危险。" "……" "真的。你哥是去做脑力活动,坐在那儿动动脑子就行了。就是耗精力。" "那你为什么每次回来都像被人打了一顿?" "因为你哥脑子不好使,费劲。" 林夕没笑。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抓住了林渊的衣角。 手指很细,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 "哥,我不想让你去。" "小夕……"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林夕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但是我不想你为了我受苦。如果那个兼职会让你……" "不会。" "你让我说完。" 林渊闭了嘴。 林夕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如果我的病治不好了,你就别治了。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救我把自己搭进去。" 屋子里安静了。 窗外有风,把窗帘轻轻吹了起来。 林渊坐在凳子上,低着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 手指瘦瘦的,骨节有点突。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是她自己剪的,因为林渊剪指甲的技术太差,上次差点剪到肉。 他伸手过去,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然后握住了。 "小夕。" "嗯。" "你听好。" 他的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知道从哪来的分量。 "你是我妹妹。你的命比我的命重要。这句话没有商量的余地,不接受反驳,也不存在什么'别治了'这种选项。" 林夕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活着,我就有理由去干所有事。你要是没了……"他顿了一下。"你哥做的那些事就全都没有意义了。" "哥……" "所以别跟我说什么'别治了'。你给我好好活着,这是你的任务。听到了?" 林夕哭得说不出话了,使劲点头。 林渊用另一只手在她头上拍了两下。 "行了,别哭了。你今天的哭泣额度用完了。" "什么额度……" "每天三次,刚好跟你喝药次数一样。已经用完了。" 林夕又哭又笑地锤了他一下。 "你就会欺负我……" "我欺负谁了?我这叫端水管理。" 林夕抱着被角,把眼泪蹭干了。 林渊等她情绪平下来了,才站起来。 他走到桌边,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睡一觉。醒了把药吃了。" "你现在就要走?" "不是现在。今晚走。" "那你白天陪我。" "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 林夕的手指松了一点,但还是没完全放开他的衣角。 "哥。" "嗯。" "你答应我,你会回来。" 林渊弯下腰,跟她平视。 "我答应你。" "拉钩。" "多大了还拉钩?" "拉不拉?" "……拉。" 两根小指头勾在一起,晃了三下。 林夕的嘴角弯了一点。 "那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 这次他的眼珠子没有往左飘。 …… 晚上十一点。 林夕睡了。 呼吸声均匀,那个揪心的尾音又出现了。 林渊坐在隔帘外面的桌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把系统面板打开了。 【全息游戏模拟器】 【第二次全息模拟……已解锁】 【剧本:精灵森林……王庭之殇】 【时代:距今一百年前】 【角色:黑暗奴隶主】 【任务目标:攻略并拯救诅咒中的精灵王女艾莉丝(需达成S级结局)】 【S级奖励预览:高阶生命源液(可大幅修复灵魂级病灶)】 林渊看着那行奖励预览。 高阶生命源液。 灵魂级病灶。 正好对症。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又看了一眼隔帘后面。 林夕的侧脸在月光里,安安静静的。 "等我。"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伸出手,在面板上点了确认。 【第二次全息模拟……开启中……】 【意识传输倒计时:3……2……1……】 白光从面板上炸开来,吞没了整个视野。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杯凉透的茶上。 茶面上映着一轮弯弯的月亮。 隔帘后面,林夕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 "哥……早点回来……" 没有人回答。 第39章 攻略难度:SS 白光散去。 林渊睁开眼的时候,鼻腔里灌进来的第一口气,是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那种。是陈腐的血腥与腐烂混杂的气味,像是生锈的铁器泡在烂肉里,那股恶臭直冲脑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黑色大衣,裁剪考究,领口嵌着暗金色的纹章。 右手戴着一只精钢护手,左手空着。脚下是牛皮长靴,擦得发亮。 最显眼的是脸上。 半边白骨面具,从左额延伸到颧骨,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抬手摸了一下。 “这造型……”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亮了。 【第二次全息模拟……已加载完毕。】 【当前身份:黑暗奴隶主……林渊】 【背景:百年前大陆黑暗纪元,精灵王庭覆灭,大批精灵沦为奴隶。你是帝国南境最大的地下奴隶营主任。】 【核心目标:攻略精灵王女艾莉丝,打破其心防,触发特级救赎结局。】 林渊把面板往旁边一推,打量了一下四周。 地下牢房。 石壁潮湿,到处渗着水,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在阴风里哆嗦。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铁笼子,笼子里关着十几个……不,几十个精灵。 男的女的都有。有的缩在角落发抖,有的已经不动了。 空气里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铁锈和尿骚混在一起的臭。 “草。” 林渊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什么破开局?上次好歹是个伯爵府,有花园有仆人,这次直接给我扔下水道了?” “策划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一个矮胖的男人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 秃顶,双下巴,穿着一件绸缎马甲,马甲上沾着好几块深色的污渍……看样子不是酒就是血。 “林渊大人!”矮胖男人弓着腰,搓着手。“您来了!小的等了您一上午了!” 林渊扫了他一眼。 脑海里自动弹出了这个人物的信息标签。 【地下奴隶商……格雷格。南境最大的活体交易中间商。贪婪,怕死,对强者极度谄媚。】 “格雷格。”林渊开口了。 他隔着面具开口,声音冷得像块铁。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嗓音比上次的角色低沉多了,像是从喉底发出来的。 “在在在!”格雷格点头如捣蒜。 “货呢。” “都备好了!全都备好了!”格雷格搓着手往前引路,嘴巴像上了发条似的停不下来。“一共一百零七个尖耳朵,全是王庭覆灭那天从内城截下来的,品相一等一。” “我不看数量。”林渊打断他。“我要看那个。” 格雷格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您说的是……” “精灵王女。” 格雷格笑得更谄媚了,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 “您这边请。最里面,最深处的单间。”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最深处走。每经过一个铁笼,笼子里的精灵就往后缩。 有的低下头不敢看,有的透过铁栏杆盯着林渊,眼神里是浓浓的恨意。 林渊一个都没看。 走到最里面。 一间比其他笼子大三倍的牢房,三面石壁,一面精钢栅栏。栅栏上挂着符文锁,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笼子里面。 一个人。 不,一个精灵。 她跪在地上……不是自愿跪的,是被迫的。 两条精金锁链从天花板垂下来,穿过她的琵琶骨,把她固定在半跪的姿势。 血从穿刺的伤口沿着锁骨往下淌,浸透了她残破的白色长裙。 脸颊和肩膀上,精灵特有的尖耳朵从发间露出来,耳尖沾着干涸的血迹。 但她的头没有低。 她抬着下巴,一双翠绿色的眼睛穿过铁栏杆,直直地盯着走过来的两个人。 那眼神…… 不是恐惧。 不是求饶。 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孤狼。 浑身是血,动弹不得,但眼睛里烧着的东西,比牢房里所有的火把都要亮。 “看到没?”格雷格凑到林渊耳边,压低声音。“到了这份上还这副德行。不愧是王庭的种,骨头硬得很。前天有个买家想先验验货,伸手摸了她一下……第二天那买家的三根手指就没了。她用牙咬断的。” 林渊没说话。 他站在栅栏外面,低头看着笼子里的精灵王女。 艾莉丝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精钢栅栏对视了几秒。 “又来了一个。”艾莉丝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裂,但底子是清冽的。 “你们人类是不是都这样?”她歪了一下头,锁链跟着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喜欢站在笼子外面,像看猴子一样看我?” 林渊盯着她。 脑海里的面板弹出了一行字。 【目标心理防线:100%。完好无损。】 【心理评估:极度刚烈,自尊如命,将投降视为比死亡更可怕的屈辱。】 【攻略难度:SS】 林渊在心里倒吸了一口气。 “SS?上次苏清雪才S。这丫头比上次那个还难搞?” “策划你是真的狗啊。” 他把面板关掉,伸手从格雷格手里接过一样东西。 一根鞭子。 不是普通的皮鞭。鞭身上嵌着一排细小的倒刺,刺尖泛着暗绿色的光……浸过毒。 格雷格在旁边赔着笑:“这是我专门给您备的调教工具,大人。碰到皮肤就能……” “行了。”林渊把鞭子在手里掂了两下,看了看格雷格。“你先出去。” “大人?” “我说出去。” 格雷格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上来。 “是是是,小的在外面候着。您有事随时叫。” 脚步声远去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油灯的火苗哔哔啵啵响,偶尔有水滴从天花板滴下来,砸在石板地面上。 林渊站在栅栏前面,看着里面的艾莉丝。 艾莉丝也看着他。 “你就是买我的人?”她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嗯。” “花了多少钱?” 林渊愣了一下。“你关心这个?” “我想知道,在你们人类眼里,一个精灵王女值多少。” 林渊把鞭子搭在肩膀上,歪着头想了想。 “三万金币。加上你那一百多个同族,打包价。” 艾莉丝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三万。”她重复了一遍。“我父王的王冠,我母后的权杖,我们千年的王庭,一百零七条命。三万金币。” “市价就这样。”林渊靠在栅栏上。“供大于求的时候,什么都不值钱。” “你们人类真是……” “卑鄙?肮脏?下等?”林渊帮她补完了。“你想说哪个?” 艾莉丝盯着他,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都是。” “哦。”林渊点了点头,把鞭子从肩膀上拿下来,在手里卷了两圈。“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渊。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财产。” “我不是任何人的财产。” “三万金币的收据说你是。” “那张纸。”艾莉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锋利的东西。“擦屁股都嫌硬。” 林渊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的那种。是真的被逗到了。 “你这嘴皮子不错。”他把鞭子往栅栏缝隙里伸了一截,鞭尖悬在艾莉丝面前半尺的位置。“但是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根据内容来决定……是喂你吃饭,还是喂你吃这个。” 艾莉丝看着面前晃动的鞭尖,看着上面泛绿的倒刺。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林渊的眼睛。 “你尽管试。” 两个人对视着。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 林渊在心里打开了面板,瞅了一眼。 【目标心理防线:100%。】 一点没动。 “好家伙。”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铁板一块。” “行吧,慢慢来。反正不赶时间……” 他顿了一下。 又想起了那个数字。 37%。 “不对,赶时间。很赶。” 他把鞭子收回来,转身往走廊外面走。 第40章 你们是我的 “格雷格?” “大人有什么吩咐。” “把所有精灵都带到广场上去。” 格雷格眨了眨眼。“所有?一百零七个全部?” “全部。包括那个王女。” “这……大人,王女那个不太好弄,她琵琶骨上穿着链子,拆下来怕她……” “不拆。连链子一起带出去。” 格雷格吞了一口口水。“是。” 半个小时后。 奴隶营外面的土广场上。 一百零七个精灵被赶到了空地中央。 有的站着,有的被推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大多数衣衫褴褛,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 男精灵被铁链串在一起,站在左边。女精灵站在右边,有几个年纪小的缩在后面,偷偷掉眼泪。 最中间,是艾莉丝。 两条精金锁链从她身后的铁桩上拉过来,穿过琵琶骨,把她钉在原地。她的膝盖在泥地上磕出了血,但她依然昂着头。 金色的长发被晨风吹起来,露出脖颈上纵横交错的伤痕。 林渊站在广场边缘的高台上,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一切。 黑色大衣,白骨面具,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端着一杯热茶……格雷格给泡的。 他喝了一口。 “茶不错。” 格雷格在旁边陪着笑:“给您专门从东城买的。” 林渊放下茶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高台的边缘。 下面的精灵们全抬起了头。 一百多双眼睛看着他。恐惧的,愤怒的,绝望的,麻木的,什么样的都有。 但有一双眼睛,跟所有的都不一样。 艾莉丝的眼睛。 翠绿色的,烧着火的。 “听好了。” 林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很安静,每个字都能听清。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精灵。不是王庭的臣民,不是森林的子民,不是什么高贵的血脉。” 他停了一下。 “你们是我的东西。” 底下有人开始颤抖。有个年轻的女精灵捂住了嘴,泪水从指缝里淌出来。 “我不在乎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护卫长也好,侍女官也好,就算你是王女……”他的目光扫向艾莉丝。“在我这里,都一样。” 艾莉丝的嘴唇紧抿着,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放屁。” 声音从人群左侧传出来。 林渊偏了一下头。 一个男精灵从队列里站了出来。他比其他精灵高半个头,肩膀宽阔,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旧刀疤。虽然手脚都被铁链锁着,但站在那里的姿态,身姿挺拔如松。 精灵护卫队长。 脑海里自动弹出了标签。 【阿瑟……精灵王庭护卫队长(暗),精灵王女的青梅竹马。】 “你一个肮脏的奴隶贩子,也配说这种话?”阿瑟一步一步往前走,锁链在地上拖着,刮出刺耳的声音。“我们精灵族立族三千年,从来没有向任何种族屈膝……” “阿瑟!”艾莉丝的声音响了。 “王女,不用拦我。”阿瑟没有回头看她,但声音软了一瞬。“这种侮辱,我忍不了。” 林渊端着茶杯,看着他走过来。 “你叫阿瑟?” “我的名字不需要你记住。”阿瑟停在高台下面,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渊。“你只需要知道,精灵永不为奴。”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从精灵人群里,零零散散地传出了几个声音。 “永不为奴……” “永不为奴!”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进来,从低沉变成激昂。一百多个精灵……不管是站着的还是跪着的……嘴里都开始重复这四个字。 “永不为奴!” “永不为奴!!” 声浪在土广场上回荡。 林渊站在高台上,端着茶杯,一言不发地听着。 格雷格在旁边脸都白了。“大人,要不要我叫人……” “不用。” 林渊把茶杯放在台沿上。 他走下高台,一级一级,很慢。 走到阿瑟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步。 阿瑟比他高半个头。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林渊仰着头看他,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精灵永不为奴。”阿瑟一字一字说。 “嗯。”林渊点了点头。“挺好听的口号。”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看向了阿瑟身后。 艾莉丝跪在那里。 她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一种紧绷的警惕……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阿瑟。”林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护卫队长。“你很在乎你的王女,对吧?” 阿瑟没有回答,但下巴抬得更高了。 “我问你个事。”林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阿瑟一个人能听到。 “如果你的王女,现在,当着你的面,跪下来叫我一声主任……我就放了你们所有人。” 阿瑟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在做梦。” “我在给你们机会。”林渊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重新抬高了,让所有人都听得到。“精灵王女艾莉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林渊转过身,面对着跪在泥地里的艾莉丝。 他蹲下来,跟她平视。 “公主殿下。”他的声音很轻,却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我给你一个选择。” 艾莉丝盯着他。 “跪下来,叫我一声主任。”林渊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声音大一点,让所有人都听见。你叫了,我当场把这一百零七个人的链子全解了。” 广场上彻底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所有精灵都在看着艾莉丝。 阿瑟转过身来,声音发紧:“王女,不要……” “如果你不叫。”林渊打断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我就只好做一点让你心里不太舒服的事了。” 艾莉丝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会叫你主任。” 她的声音不大,但稳。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 林渊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回过头,看向阿瑟。 “你看,你们王女不肯叫。” 阿瑟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渊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只能委屈你了。” 他扭过头,冲旁边的手下说了句。 “把他们两个带进去。” 然后他看了一眼艾莉丝。 “你也一起。” 艾莉丝瞳孔一缩。 “你要做什么?” 林渊没回答。 他转过身,双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往营地里面走。 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和艾莉丝被硬拽着站起来的闷哼。 再往后,是阿瑟的声音,低沉的,嘶哑的。 “你碰她一下试试!” 林渊头也没回。 “我不会只碰一下的。” 第41章 小夕,你哥有点想吐 密室很小。 石头砌的四面墙,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挂在角落。 光线昏暗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空气里全是潮气和铁锈的味道。 阿瑟被按在左边的石柱上,双手反绑,嘴没堵……林渊故意没让人堵。 艾莉丝被推到右边,锁链重新挂上了墙壁的铁扣。 她的琵琶骨伤口又渗出了新的血,沿着锁骨往下淌,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林渊站在中间。 他把面具推上去了一点,露出下半张脸。 “现在,”他开口了,“就我们三个人。” 阿瑟拼命挣着铁链,手腕磨出了血。“你这个懦夫!有本事跟我正面打……” “正面打?”林渊歪了一下头。“你是我花钱买的货,我跟我的货正面打?” “你……” “闭嘴。”林渊的声音平了下去。“再说一句废话,我割了你。” 阿瑟双腿一夹的闭上了嘴。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看到林渊的目光扫向了艾莉丝。 密室里安静了两秒。 林渊走到艾莉丝面前,蹲下来。 “公主殿下。” 艾莉丝没看他。她的目光看着墙壁,看着石缝里往外渗的水。 “我再问你一次。” “不叫。” “我话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叫。” 林渊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然后他走向了阿瑟。 “你叫阿瑟对吧?护卫队长?” 阿瑟死死盯着他。“你要做什么?” “我刚才在外面看了一圈。”林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一百零七个精灵里面,大部分看王女的眼神都是敬畏。但你不一样。” 阿瑟的表情没变。 “你看她的眼神,不是臣子看君主。”林渊的声音很慢。 “而是男人看女人。” 密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艾莉丝的脸转过来了。 “你胡说……” “我胡说?”林渊回过头看她,笑了一声。“他就站在你五步远的地方,从被拖进来到现在,没有看过我一眼,但看了你七次。你自己数。” 艾莉丝的嘴张了一下。 阿瑟的脸色变了。 “这跟你没有关系……” “跟我没关系?”林渊打断他。 “你们俩是我的财产,你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都跟我有关系。” 他转过身。 慢慢走回了艾莉丝面前。 很近。 近到他弯下腰的时候,呼吸几乎打在她的额头上。 “公主殿下,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要摧毁一个人,不需要刀子。” 艾莉丝的瞳孔在发抖。 “只需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被人当着面碾碎。” “你敢!”阿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嘶哑,发颤。“你动她一根手指……” 无视了阿瑟在背后的威胁。 在艾莉丝恐惧的眼神中,林渊吻了下去。 密室里彻底沉了下去。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疯狂晃动的影子。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林渊在心里把面板调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任务进度。 【目标心理防线:99%】 才掉了1%。 “太慢了。” 他想起了那个数字。37%。三到四个月。 “对不起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然后他开始做这次模拟里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坏事。 过程不必细说。 但需要记住的是…… 艾莉丝的惨叫声穿透了密室的石墙。 阿瑟的怒吼声,到后来变成了嘶吼,再到最后变成了低沉的啜泣。 然后是一声脆响。 是脖子断裂的声音。 林渊单手提着阿瑟的尸体。 像提着一袋垃圾。 他走到艾莉丝面前,把尸体扔在她膝盖前面。 砰。 沉闷的一声。 阿瑟的脸朝上,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血,表情扭曲在某种极致的愤怒和悲痛之间。 艾莉丝看着地上的尸体。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那种害怕的抖。是那种把所有情绪……恨、痛、屈辱、绝望……全部压在一个壳子底下,壳子快要撑不住了的抖。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是普通的叫声。那凄厉的尖叫不似人声,仿佛要撕裂灵魂。 凄厉的叫声在密室回荡,震得油灯火苗一闪,熄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她的尖叫。 和林渊的脚步声。 他走到门口。 “明天我还会来。” 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推开门。走廊里的光照进来一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艾莉丝的脸上。 “想好了就叫我主任。” “想不好也没关系。” “你的同族还有一百零六个。” 门关上了。 密室里重新陷入黑暗。 艾莉丝的尖叫停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阿瑟冰冷的额头上。 没有眼泪。 极度的痛苦下,她反而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的嘴唇在黑暗里动了两下。 “我会杀了你。” 声音比气息还轻。 “我一定会杀了你。” …… 走廊里。 林渊靠在墙上。 他把面具摘下来了。 面具下面的脸,跟里面那个冷酷的奴隶主完全不一样。 嘴唇发白。 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刚才拧断脖子的时候,触感太真实了。 骨头碎裂的声音,手指陷进皮肉里的触觉,以及对方最后挣扎时指甲划过他手腕留下的抓痕。 “是游戏。”他在心里说。“是NPC,不是真人。” “ 只是游戏。” 他把面具重新扣回脸上。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面板。 【目标心理防线:93%】 一下掉了7%。 “够狠就有效果。”他盯着数字。 他把面板关掉了,沿着走廊往外走。 经过格雷格的时候,胖子看着他从密室里出来,脸上的谄笑僵了一瞬。 “大人……里面那个男的……” “死了。处理掉。” “是。” “另外,”林渊停了一步。“明天准备一盘好菜。精灵吃的那种。” “好菜?给谁……” “给王女。” 格雷格的眼珠子转了转,没多问,弯着腰退下去了。 林渊走到营地外面。 天已经黑了。灰蒙蒙的天空连星星都没有。远处的绞刑架在夜风里吱嘎作响。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了一会儿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小夕。” “你哥有点想吐。” “但是没关系。” “为了你,别说杀一个NPC了。” “杀一百个我也不会眨眼。” 他说完这句话,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直起身,擦了擦嘴角,转身走回了主帐。 面板上的数字还亮着。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37%】 倒计时还在走。 第42章 行了,我自己送 第二天。 艾莉丝没有吃东西。 格雷格报上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欠了三万金币。 “大人,那个王女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我们把粥和面包送进去,她看都不看一眼。” “送的什么粥?” “就……普通的粥。” “我昨天让你准备好菜。” 格雷格的脸抽了一下。“好菜也备了!烤鹿腿、奶油蘑菇、还有一壶热牛奶。精灵喜欢吃的那些,我都打听过了……” “她碰了没有?” “没有。连看都没看。”格雷格搓了搓手。“大人,依小的经验,这种硬骨头饿个三五天就软了,要不咱们……” “三五天?” 林渊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桌边,把格雷格准备好的餐盘端起来。 烤鹿腿切成了薄片,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是一碟子蘑菇,浇了酱汁,热气还冒着。牛奶装在一只铜壶里,壶嘴冒着白色的雾气。 “挺像样的。” “那是!小的专门请了……” “行了。我自己送。” 格雷格愣了一下。“您亲自去?” “怎么?我花三万金币买的货,我不能亲自喂?” “能能能!当然能!” 林渊端着餐盘,沿着走廊往最深处走。 经过那些铁笼子的时候,精灵们的反应比昨天更强烈了。 有几个女精灵看到他直接开始发抖,缩进笼子最里面的角落。有几个男精灵从笼子缝隙里伸出手,像是想拦他,又不敢真的碰。 “滚开。” 林渊的声音不大,但那些手全缩回去了。 他知道昨晚的事已经传开了。阿瑟的死……拧断脖子,扔在王女脚下。 这种消息在奴隶营里传得比瘟疫还快。 走到最深处。 精钢栅栏后面,艾莉丝的姿势跟昨天几乎没变。 半跪着,被锁链钉在原地。 唯一的区别是阿瑟的尸体已经被拖走了。地上留下一块深色的血渍,干涸后变成了暗褐色,跟石板的颜色几乎融在一起。 艾莉丝的眼睛是闭着的。 脸色比昨天更白了。嘴唇干裂,边缘起了细小的皮,有一处裂开了,渗出了一丝血。 她没有抬头。 林渊站在栅栏外面,低头看着她。 “醒着?” 没回应。 “别装了,你呼吸频率刚才变了。” 艾莉丝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睁开了眼。 翠绿色的瞳孔,昨天烧着的那团火没有灭……但弱了一点。 她看到了林渊手里的餐盘。 然后她把目光移开了。 “不吃?” “你什么时候杀了我?” 林渊歪了一下头。“杀你?” “你已经杀了阿瑟。”艾莉丝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刮出来的。“现在就杀了我。干脆点。” “你觉得我花三万金币买你,是为了杀你?” “那你就是为了折磨我。” “聪明。”林渊把餐盘举了举。“所以,吃点东西。死了就没法折磨了。” 艾莉丝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深吸了一口气,攒了一口唾沫,朝着林渊的方向吐过来。 唾沫从栅栏缝隙里飞出去,擦着林渊的衣领飞过。 差了两厘米。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衣领。 “准头不行。” 艾莉丝盯着他,嘴角还挂着残留的唾液。那个表情不是挑衅……是一种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冷漠。 “我说了,杀了我。” 林渊看着她。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脚。 一脚踹在餐盘上。 牛奶壶倒了,咕嘟嘟流了出来,食物也打翻了,跟泥污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反胃的灰白色。 艾莉丝看着一地的狼藉,眉头皱了一下。 林渊打了一个响指。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很多,很杂。 三个人被拖上来了。 三个精灵女人。 她们穿着跟艾莉丝相似但更朴素的白裙,裙摆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 手脚被铁链串在一起,走路踉踉跄跄,被两个看守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往前拖。 其中一个脸上满是泪痕,嘴唇咬得发白。 另外两个年长一些,面容姣好,眼眶通红,但努力绷着。 三个人被推到栅栏前面,跪成一排。 艾莉丝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丽娜?塞拉?小芙?” 最小的那个精灵女孩听到名字,整个人抖了一下。 “王……王女殿下……” “别叫她殿下。”林渊在旁边插了一句。“在这儿没有殿下。” 艾莉丝的目光从三个侍女身上转回到林渊脸上。 翠绿色的眼睛里,那团火重新烧起来了。 “你想做什么?” 林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慢悠悠地弯下腰,从地上的烂泥里捡起一块沾满污水的鹿肉。 用两根手指捏着,在她面前晃了晃。 “公主殿下,我刚才说了……吃点东西。” “我不吃。” “这个回答我预料到了。”林渊把鹿肉扔回地上。“所以我给你换一种方式。” 他站直身子,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刀刃很亮。在昏暗的地牢里反射着油灯的火光,像一小截冷冰冰的月亮。 他走到三个侍女面前。 匕首的刀尖,贴上了中间那个叫丽娜的侍女的脸颊。 丽娜浑身一僵。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但嘴巴紧紧闭着,没有叫出来。 “丽娜是吧?”林渊歪着头看她。“长得挺好看的。” 丽娜没有回答。她的眼泪顺着刀刃旁边滑下来。 “别碰她!”艾莉丝的声音从栅栏里面炸出来。 锁链哗啦响,她拼命往前扑,琵伤口瞬间撕裂,新鲜的血从穿刺处涌出来,沿着衣领往下淌。 “有劲嘛。”林渊回过头看她。“刚才还想求死的人,这会儿倒有精神了。” “你放开她们!她们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跟这件事没关系?”林渊笑了一声。“你是她们的主子,她们是你的人。你不吃饭,我不惩罚你……我惩罚她们。这不是很合理吗?” 艾莉丝的嘴唇在发抖。 林渊把匕首在丽娜的脸颊上轻轻划了一下。没破皮,但丽娜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规则很简单。”林渊蹲下来,跟艾莉丝平视。匕首还搭在丽娜的肩膀上。 “你看到地上那些东西了吧?肉,蘑菇,牛奶。虽然脏了一点,但还是能吃的。” 他用匕首指了指那滩混着泥水的食物。 “把地上的东西吃干净。” 艾莉丝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每犹豫一次……” 林渊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三个跪着的侍女。 身后的手下们凑近了两步,其中一个舔了一下嘴唇,眼神落在最小的那个侍女身上。 “我就让他们带走一个。” 他指了指身后那几张已经按捺不住的脸。 “你应该明白'带走'是什么意思。” 密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侍女小芙终于忍不住了。 “王女殿下……不要!”她的声音尖利而破碎。“不要为了我们……” “闭嘴。”年长的塞拉低声喝止她,声音在发颤。“王女不能……” “不,殿下不要屈服……”丽娜也开口了,眼泪哗哗地淌。“我们不怕……我们不怕的……” 三个侍女哭成一团。 第43章 折断了翅膀的鸟 三个侍女的哭声在密室里搅成一团。 林渊站在原地,把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 “倒计时。” 他看着艾莉丝。 “十。” “你……” “九。” “等一下……” “八。” 林渊偏过头,冲身后的手下抬了抬下巴。 那几个人立刻往前挪了一步,离最小的侍女小芙不到一臂的距离。 其中一个伸出手,捏住了小芙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看了看。 “嗯,这个不错。” 小芙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弹开,缩成一团,发出细碎的尖叫。 “七。” “住手!”艾莉丝的嘶吼从栅栏里面传出来。 锁链哗啦啦响,她拼命往前扑,穿刺的伤口又撕开了一层。 “六。” “你要我做什么?” 林渊停了。 他看着艾莉丝。 她的嘴唇在抖。 整张脸惨白如纸,但那双翠绿的眼睛里,那团火……正在一点一点地熄。 “我刚才说得很清楚。”林渊蹲下来,跟她平视。“地上那些东西,吃干净。” 艾莉丝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滩混着烂泥、脚印和打翻的牛奶的残羹剩菜。 “吃了就放过她们?” “吃了就放过她们。” “你发誓。” “我不发誓。”林渊的语气很平。 “我是奴隶主,不是骑士。我说的话比誓言管用……我没必要骗你,因为我骗你你也没办法。” 艾莉丝盯着他,确实没办法辩驳。 “五。”林渊又开始数了。 “我吃!”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冲出来的时候,整个密室安静了一瞬。 三个侍女全愣住了。 “王女……不!”丽娜反应最快,声音都劈了。“不要为了我们……” “闭嘴,丽娜。” 艾莉丝的声音不高,但里面有一种让所有精灵都噤声的东西。 是命令。 即便她跪在泥地里,浑身是血,她下达命令的语气,依然是王庭的王女。 丽娜的嘴合上了。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但没再出声。 林渊看着这一幕。 “挺好。”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那就开始吧。” 艾莉丝低下头。 她看着面前那滩东西。 艾莉丝的身体晃了一下。 “哦对了。”林渊补了一句,语气像是刚想起什么小事。 “吃出声音来。喵进食的时候,是不安静的。” 密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塞拉别过头去。小芙双手捂住了脸。 丽娜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伏着,肩膀剧烈颤抖。 艾莉丝的嘴唇咬得发白。 然后她尝到了血。 是自己咬破的。 她缓缓弯下腰。 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一滴两滴。是一整片。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泥水里,砸出细小的涟漪。 她的喉咙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没听到声音。”林渊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艾莉丝闭上眼。 贴着地面,舌头卷起泥水中的渣和碎蘑菇,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嗯。”林渊点了点头。“这样就对了。” 小芙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撕裂的哭嚎……但立刻被塞拉捂住了嘴。塞拉的手也在抖,眼泪糊了一脸,但她死死地捂着,不让小芙发出声音。 因为她怕。 怕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再开口说什么。 艾莉丝一口一口地吃着。 每吞一口,她的肩膀就抖一下。 林渊站在旁边看着。 面具下面的表情,谁都看不到。 三分钟后。 地上的东西被舔干净了。 艾莉丝跪在原地,额头贴着地面,没有抬起来。下巴上是混着血和眼泪的污痕。 “吃完了?” 她没回答。 “行,挺听话的。” 林渊转过身,看着三个侍女。 “带走。” 手下们上前,把三个哭得几乎站不起来的精灵女人架起来往外拖。 “等……”艾莉丝终于抬起头。“你说过……” “我说放过她们,没说放了她们。”林渊回过头。“放过的意思是今天不碰她们。带回笼子,关着。” 艾莉丝瞪着他,嘴唇动了两下,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她的喉咙里只剩下沙哑的喘息。 门在三个侍女身后关上了。 密室里只剩两个人。 林渊站在栅栏外面,低头看着跪在泥地里的精灵王女。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打开了栅栏的锁。 符文锁咔嚓一声弹开。精钢门推了开来。 他走进去了。 艾莉丝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往后退了。 林渊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副项圈。 漆黑色的,不宽,大约两指宽的金属环,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内侧嵌着一层柔软的皮垫……看上去像某种精密的器具,而不是粗制滥造的锁链。 他蹲下来。 艾莉丝看到了那个东西,瞳孔收缩。 “你……” “转过去。” “……” “我说转过去。” 艾莉丝的牙关咬得咯咯响。但她转了。 她不敢赌。 笼子外面还有一百零六个同族。 项圈贴上脖颈的时候,金属的冰凉让她全身一颤。符文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 咔哒。 锁死了。 紧接着…… 林渊的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那种掌控感,让她的脊椎从上到下窜过一阵寒意。 “乖,趴下。” 密室的油灯已经灭了。 黑暗里只有锁链碰撞的声音,和压不住的、极度屈辱的低泣。 断断续续的。 像被人掐住喉咙的猫。 …… 一个小时后。 油灯被重新点燃。 林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面具上沾了几滴血……不是他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艾莉丝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 金色的长发铺在泥地上,脖颈上的黑色项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眼睛睁着。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那团火,灭了。 林渊转过身,走到门口。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目标心理防线:81%】 又碎了12%。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的手背上有一道新的抓痕。是刚才艾莉丝挣扎时留下的。 血珠从抓痕里渗出来,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对不起。” “小夕。”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等着我。” 他把面板关掉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密室里,黑暗重新合拢。 角落里传来极其微弱的声音。 不是哭泣。 是牙齿咬在一起发出的咯吱声。 然后是那句话。 比昨天更轻。 比昨天更冷。 “我会杀了你。” 第44章 你不配做精灵 三天后。 地道是在营地东侧的茅厕底下挖出来的。 格雷格一大早跑来汇报,跑得满头大汗,秃顶油光锃亮。 “大人!出事了!” “说。” “昨晚巡夜的发现东边茅厕地砖松动,撬开一看,下面挖了条地道,都快通到围墙外面了!” 林渊正在啃一块黑面包,闻言动作停了。 “谁挖的?” “四个尖耳朵!都是公的,体格最壮的那几个,以前是王庭的护卫!”格雷格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全抓了,绑在刑场的桩子上。您看怎么处置?” 林渊没立刻回答。 他嚼完嘴里最后一口面包,灌了口凉水,心里顺便打开了系统面板。 【目标心理防线:78%】 草。 三天了,磨磨唧唧才掉了3%。这王女的心理防线比城墙还硬。 正愁没法加压,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带我去看看。” 刑场在营地北面,压实的黄土地上,深色的血渍干涸后变成一块块暗斑。 四个精灵被绑在木桩上,腰杆笔直,脸上满是泥土和擦伤,眼神里没半点怂意。 林渊走到他们面前站定,扫了一圈。 “哪个是头?” 最左边的精灵抬起下巴,金色短发,左眼下有道新鲜的伤口。 “我是。” 脑中弹出标签。 【卡尔……王庭近卫队副队长,阿瑟的副手……】 哦豁,还是个小头目。 “叫卡尔?” “我的名字你不需要记住。” “得,又来一个。”林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们这帮尖耳朵是不是统一培训过?台词都他妈一样。” 他把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嘴角。 “挖地道,四个人,三天。可以啊,工程量不小。” 卡尔不吭声。 “铁片哪来的?” “自己磨的。”旁边一个精灵接话。 “闭嘴。”卡尔呵斥。 “不用闭嘴,随便说。”林渊在刑场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反正结果都一样。” 他看了一眼格雷格。 “去把王女带过来。” 格雷格的脸皮抽了抽:“王女?” “对。别解开项圈的禁言,就那么带过来。” “是!” 卡尔的表情终于变了。 “你要对殿下做什么?” “你猜?” “你如果敢……” “你敢什么?”林渊歪头看他,像看一个傻子,“你现在绑在桩子上,除了嘴硬还会干嘛?省点力气吧。” 卡尔的牙关咬得咯咯响,太阳穴青筋暴起。 几分钟后,艾莉丝被两个看守架了过来。 她状态更差了,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走路时膝盖都在打颤。脖颈上的黑色项圈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当她的目光扫过刑场,看到木桩上的四个人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卡尔?”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殿……”卡尔看了她一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从艾莉丝脖子上的项圈,移到她脸上的淤青,再到她手腕的勒痕上。 他的嘴角,垮了下来。 “卡尔,你们为什么……” “殿下。”卡尔的声音硬邦邦的,“您不用解释。” 这话听着像安慰,可语气里,全是刺骨的失望。 艾莉丝感觉到了。 “卡尔,听我说……” “行了。”林渊开了口。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根牛皮鞭,够长,够厚,抽在身上能见血。 他站起来,走到艾莉丝面前,把鞭子递过去。 艾莉丝看着鞭子,没动。 “拿着。” “你要做什么。” “拿着,别让我说第三遍。” 林渊笑了:“你的族人不守规矩,挖地道想跑。作为他们的王女,你总得管管。” 艾莉丝的呼吸停了一拍。 “拿上鞭子,”林渊把鞭柄硬塞进她手里,“抽他们,一百鞭。少一鞭……” 他偏头看了一眼木桩上的四个精灵。 “我就砍断他们一条腿。” 刑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艾莉丝低头看着手里的鞭子,粗糙的牛皮硌着掌心。 “一百鞭。” 林渊走回椅子坐下,格雷格识趣地递上一杯红酒。他接过来晃了晃。 “不计时,慢慢打。但必须打满,一鞭都不能少。” 艾莉丝攥着鞭柄,指节发白。 她转过身,看着卡尔。 她想说话,想解释自己是被逼的,戴上项圈是为了保住所有人的命。 可项圈的符文死死压着她的声带,她只能发出被扭曲的音节。 不是精灵语,也不是人类通用语。 是猫叫。 她拼命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卡尔看着她。 “殿下,”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听说了。听说你戴着那东西,在那个人面前……” 他没说完,旁边的精灵替他说了。 “你已经是人类的狗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捅进艾莉丝的胸口。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以为你戴上项圈是牺牲?”另一个精灵吼道,声音里是赤裸裸的厌恶,“阿瑟队长死在你面前,你连挡一下都没有!” “你有什么资格拿鞭子抽我们?” “你跟那个戴面具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她心上最软的地方。 她的嘴唇发抖,眼泪涌出来,混着脸上的污痕滑下。 她想解释。 她拼命张嘴。 “喵……呜……” 项圈震动,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她发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词。 卡尔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彻底拉了下来。 那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伤人的东西。 是鄙夷。 “五十九秒了。”林渊的声音幽幽传来,“再不动手,我就当第一鞭作废。九十九鞭打完,砍一条腿。你自己选。” 艾莉丝闭上了眼。 泪水从眼皮下涌出,挂在睫毛上。 然后,她举起了扁子。 第一次,轻轻落在卡尔的肩膀上。 “没声音。”林渊端着酒杯,声音冰冷,“不算。” 艾莉丝的手指扎出了血。 第二次。 葩! 皮肉翻开的声音,在刑场上响得清楚。 卡尔咬牙闷哼一声,没叫。 但他看艾莉丝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敬仰,到失望,再到厌恶。 最后,变成了一种比恨还冷的东西。 像在看一坨路边的脏东西。 每一遍落下,艾莉丝的肩膀就剧烈地抖一下。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听到打在身上的闷响,和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人类的走狗……” “叛徒……” “你不配做精灵……” 辱骂声和鞭打声混在一起。 林渊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喝着红酒。 面具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端酒杯的那只手,杯壁上多了一圈浅浅的指甲印。 面板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目标心理防线:72%】 妈的,虐人真是个体力活。 他把面板关掉。 不过这6%的跌幅,值了。 第45章 1.78的大型黑丝抱枕 夜晚。 豪华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渊靠在宽大的天鹅绒靠枕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进。” 门被推开。格雷格搓着手走进来,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倒胃口的讨好笑容。 “大人,人洗干净了,给您送进来了。” 格雷格侧过身。两个女看守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林渊看了一眼,眉头挑了一下。 艾莉丝。 她身上原本的破布裙子不见了。 穿着是一件黑色的蕾丝裙。 两条大长腿穿着黑色丝袜。 最惹眼的是她颈上那个漆黑的圈。 在卧室水晶灯的照耀下,闪着暗红色的微光。 “谁教你给她穿这个的?” 林渊晃了晃酒杯,语气听不出喜怒。 格雷格赶紧邀功。 “大人,小的懂规矩。配上这身行头才能显出反差。您看这是不是……。” 林渊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死胖子不去搞擦边直播真是屈才了。 要是搁在现代,这胖子绝对是牛掰的直播运营。 但他表面上没动声色。只是把酒杯放在床头柜上。 “滚出去。门带上。” “是是是,您慢慢享受。有事随时叫小的。” 格雷格退了出去。门咔哒一声关严了。 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水晶灯的光很亮,照在厚厚的地毯上。 艾莉丝站在离门不到一米的地方。 双手有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有水珠顺着发丝滴在锁骨上。 她的眼神空洞。 白天亲手抽了同族一百鞭,那种从内部彻底撕裂的愧疚感已经把她掏空了。 “站那么远干什么。” 林渊开口了。 “过来。” 艾莉丝没动。 “我让你过来。” 林渊的声音沉了下去。 艾莉丝的膝盖抖了一下。她拖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坐下。” 林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艾莉丝看着他,嘴唇咬出了血。 “你还要羞辱我到什么地步。” “这就叫羞辱了?” 林渊一把抓住她手腕上的银链子,直接把她扯进怀里。 艾莉丝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林渊腿上。林渊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转过脸来看着自己。 “今天白天抽了你的近卫队长一百鞭,感觉怎么样?” 艾莉丝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杀了我吧。” 她重复着这句已经说烂了的台词。 “又来这句。你不烦我都听烦了。” 林渊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一块留影魔法石。 他在石头表面敲了一下。 一阵蓝光闪过。卧室的白墙上投射出了一段影像。 画面里是奴隶营的牢房。卡尔和另外几个精灵被关在一个大铁笼子里。 影像带声音。 “卡尔,你说句话啊。殿下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旁边一个精灵捂着脸哭。 卡尔背靠着铁栏杆,脸上全是被鞭子抽出来的血条。他的声音在墙壁上回荡。 “她不配做我们的殿下。” 艾莉丝的身体僵硬了。她看着墙上的画面,呼吸急促起来。 画面里的卡尔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就是个人类的玩物。为了自己活命,竟然甘愿去给那种变态当狗。” “阿瑟队长瞎了眼才会为了她死。” “王庭的脸都被她丢光了。她现在就是个破鞋。我就算咬舌自尽,也不认这种叛徒当王女。” 影像结束了。蓝光收拢,墙壁重新变白。 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晶灯里魔力流转的细微声响。 艾莉丝坐在林渊腿上,整个人像一具被抽掉灵魂的空壳。 眼泪无声地从她翠绿色的眼睛里涌出来,砸在林渊的手背上。 “听见没。” 林渊在艾莉丝耳边轻声说。 “他们在讨论你呢。词汇量挺丰富。” 艾莉丝拼命摇头。 “不是的。我不是为了自己活命。我是为了救他们。” “可是他们不信啊。” 林渊把魔法石扔回抽屉里。双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抱紧了一点。 “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是个脏透了的女人。是个为了活命连尊严都不要的狗。” “别说了。” 艾莉丝双手捂住耳朵。 林渊把她的手扯下来,强迫她听。 “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你没有王庭,没有护卫,连你的同族都恨不得往你脸上吐唾沫。” 林渊伸出手,用大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跟他说出来的那些恶毒的话完全不搭边。 “你现在只有我了。” 林渊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到脖颈,停在那个黑色的圈上,轻轻摩挲着边缘。 “他们不要你,我要。” “你是我花三万金币买回来的私有财产。除了我这里,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艾莉丝看着林渊。 她的脑子彻底乱了。面前这个男人明明是把她推入地狱的罪魁祸首。 可是当整个世界都抛弃她的时候,居然只有他在抱着她。 这种诡异的温柔,在极度绝望的氛围里,变成了一剂致命的毒药。 林渊低下头,吻在了她的锁骨上。 这一次没有暴力的撕扯,也没有粗鲁的打骂。只有耐心到极点的索取。 艾莉丝全程没有反抗。 她闭上眼睛,在仇人的怀里可悲地汲取着那一丁点温度。 林渊一边进行着动作,一边在心里叹气。 这任务真不是人干的。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在游戏里当这种人渣。 …… 两个小时后。 系统面板在林渊脑海里疯狂闪烁。 【目标心理防线:67%】 【已触发哥尔摩效应。】 林渊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面板关掉了。 卧室里很安静。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艾莉丝蜷缩在他身边。 睡着了。 呼吸很浅,带着那种哭累了之后特有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尾音。 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珠。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死抱住了林渊的左臂。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林渊低头看着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NPC。 他伸出右手,慢慢抚摸了她金色的头发。 目光顺着往下移。 哭累了的精灵王女,在睡梦中反而褪去了白天所有的戒备和仇恨。 那张脸安静下来之后,才看得出到底有多漂亮。 鼻梁很挺,从眉骨到鼻尖一条流畅的直线,像是被一点一点削出来的。 白天身上那身宽大又破烂的囚裙,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现在换了这身衣服,倒是把轮廓暴露了个彻底。 锁骨下面的弧度夸张得有些过分。不是那种丰满能概括的程度。 是那种让人怀疑精灵族是不是开挂的程度。 黑色蕾丝的布料绷得很紧,随着她每一次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 腿从裙摆底下延出来,修长得不讲道理。 小腿的线条紧致,脚踝细得像是一只手就能握住。 黑色丝袜裹着大腿,从膝盖到腰的距离目测起码占了身高的一半。 林渊愣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她蜷缩着的整个身体,在心里大致比了个长度。 草,不对劲啊。 这个NPC……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大一号。 之前她老是在地上趴着跪着,要么就蜷在角落缩成一团。 可现在舒展开来,从头顶到脚尖的长度也已经快跟他齐了。 站起来的话,估计得有一米七八往上。 比自己现在这具模拟体也矮不了多少。 要是搁在现实里,那个一米七出头的本体,她大概能跟自己平视,搞不好还高半个头。 "……精灵族是不是都这么能长的。"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个把自己胳膊死死勒着的"大型抱枕"。 漂亮是真漂亮,可怜也是真可怜。 "哎,对不起。" 声音很低。 不是奴隶主的腔调。 不是冷酷的命令。 只是在深夜里,对着一个被自己亲手推进深渊的精灵说的三个字。 声音里有一种白天绝不会出现的东西。 愧疚。 真实的、没有被面具和角色滤过的愧疚。 艾莉丝没有醒。 但她好像听到了什么。 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嗫嚅了两下,发出一个含糊的、听不清内容的音节。 然后她把林渊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整个人往他的方向蜷了蜷,额头贴上了他的肩膀。 像一只受伤的猫,在睡梦里本能地往唯一的热源靠。 林渊没有抽回手臂。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手指继续一下一下地捋着她的头发。 面具摘了,搁在床头柜上,白骨纹路在昏光里泛着冷白的反光。 没有面具的脸上,嘴角是往下撇的。 眼底是发青的。 他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然后他在心里打开了系统面板。 不是看艾莉丝的数据。 是看最底下那行小字。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32%】 "小夕,再等等哥。" 他闭上眼睛。 手指还在她的发丝间,一下,一下。 第46章 夜晚的刺杀 林渊是被某种细碎的声音吵醒的。 很轻。 像是老鼠在啃木头。 他睁开眼。 水晶灯已经灭了。 卧室里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半点月光。 林渊躺在床上没动。 他视线往下移。 艾莉丝坐在床边。 她手里握着一块碎玻璃。 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 也许是打碎了浴室的镜子角。 玻璃尖端对准了林渊的喉咙。 距离不到半尺。 但她捅不下来。 因为她脖子上的那个黑色禁制正在疯狂闪烁暗红色的光。 艾莉丝整个人趴在沿边。 身体发抖。 喉咙里发出那种被强行压抑住的闷哼。 那是在承受极度痛苦时发出的声音。 林渊在心里骂了一声。 草。 这女人还真是不死心。 大半夜的不睡觉玩刺杀。 他在床上坐了起来。 拿过床头柜上的面具扣在脸上。 然后他低下头。 “想杀我?” 林渊看着她。 艾莉丝抬起头。 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咬着牙瞪着林渊。 眼睛里全是恨意。 那团白天熄灭的火,在黑夜里又烧了起来。 “省省力气吧。” 林渊伸手把她手里的碎玻璃抠了出来。 随手扔在地毯上。 “买这个项圈的时候,格雷格顺便给我讲了说明书。” 林渊拍了拍艾莉丝的脸颊。 “只要你对我有杀念,这玩意就会自动锁紧。” “你的念头越重。” “惩罚就越狠。” 艾莉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脖子上的红光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喵呜。” 她被迫发出屈辱的猫叫声。 林渊看着她这个样子。 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好好一个高高在上的精灵王女。 现在搞得跟个疯婆子一样。 但他必须把恶人演到底。 “我不怪你。” 林渊捏住她的下巴。 “真的。” “毕竟你全族都在外面关着。” 艾莉丝的眼眶红了。 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 “你想杀我是应该的。” 林渊凑近她的耳朵。 声音压得很低。 “没关系。” “你可以不断尝试。” 艾莉丝愣了一下。 “今晚失败了,明天继续。” “明天失败了,后天继续。” “我给你无数次杀我的机会。” 林渊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 滑过那个发烫的项圈。 “只不过。”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锁骨上。 “你得明白一个规矩。” “每次尝试失败。” “我都会给你一次惩罚。” 艾莉丝的身体抖了起来。 “现在。” 林渊松开手。 “转过去。” 艾莉丝拼命摇头。 往后退缩。 但禁制的惩罚机制还在发作,她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林渊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直接伸手抓住了她手腕上的链子。 一把将她扯回床上。 大手按住她的肩膀。 “转过去。”在不容置疑的声音中。 艾莉丝开始挣扎。 “喵呜。” 叫声凄厉。 但在绝对的武力压制和项圈的束缚下,这种挣扎显得毫无意义。 没有怜惜。 没有温情。 只有纯粹的惩罚。 墙上的影子在卧室里,疯狂晃动大半个晚上。 伴随着铁链碰撞的哗啦声。 和艾莉丝到最后完全沙哑的呜咽。 折腾到半夜,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瘫软在地毯上。 林渊才停手。 把她捞回被窝里。 …… 第二天。 林渊觉得胸口很重。 像压了块石头。 他睁开眼。 修长的黑丝大腿正压在他胸口上。 破破烂烂的。 全是昨晚留下的痕迹。 林渊叹了口气。 把那条腿费力地挪开。 艾莉丝还睡着。 或者说,是昏死过去还没醒。 林渊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这游戏真他妈不是人玩的。 NPC没事,自己快累死了。 他走到门边。 “格雷格。” 外面立刻传来脚步声。 胖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大人,您醒了?有什么吩咐?” “送点早餐进来。” 林渊说。 “要热的。加肉。再弄点热牛奶。” “好的好的。马上给您送来。” 几分钟后。 格雷格端着餐盘进来。 放在外间的桌子上。 眼神往卧室里偷瞄了一眼。 林渊往前走了一步。 挡住他的视线。 “看什么?” 格雷格吓得一哆嗦。 “没看什么没看什么。大人您慢用。” 胖子赶紧退了出去。 把门带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渊走到桌边。 看着那盘丰盛的早餐。 他在脑海里打开了系统面板。 翻到商城界面。 找了半天。 找到了那个玩意儿。 【中级本源修复液】 【售价:100金币】 林渊看着价格。 心在滴血。 但他知道这钱必须花。 精灵王庭被灭。 艾莉丝作为王女,血脉里绑定着王庭的本源。 王庭覆灭的反噬加上这几天的折磨。 她的身体已经快崩溃了。 不治好这暗伤,这女人活不过一个月。 到时候任务直接失败。 林渊可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为了小夕。” 林渊咬咬牙。 点下了兑换。 林渊的手心里多了一个小巧的玻璃瓶。 里面装着几滴淡绿色的液体。 他拔开塞子。 把液体全部倒进了餐盘里的那碗热牛奶中。 绿色的液体入水即溶。 没有任何味道。 用勺子搅和了两下。 林渊端起餐盘。 走回卧室。 他把餐盘放在地毯上。 然后走到床边。 伸手拍了拍艾莉丝的脸。 “起来。” 艾莉丝没动。 呼吸微弱。 林渊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我叫你起来。” 艾莉丝终于睁开了眼。 翠绿色的眼睛里全都是灰暗。 没有任何光彩。 连恨意都找不到了。 只剩下彻底的麻木。 她昨晚被折腾得太惨了。 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下床。” 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吃饭。” 艾莉丝看着他。 动作迟缓地试图坐起来。 但刚一动弹,两条腿就软了。 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来。 跌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渊没去扶她。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看着地上的艾莉丝。 “爬过去。” 林渊指着两步之外的餐盘。 “吃干净。” 艾莉丝趴在地毯上。 散乱的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餐盘。 然后她动了。 手脚并用,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 一点一点地朝着餐盘爬过去。 黑色的破烂丝袜在地毯上摩擦。 没有尊严。 没有骄傲。 什么都没有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连累外面的同族。 她只能服从。 爬到餐盘跟前,艾莉丝停了下来。 她没有用手去拿勺子,因为她知道规矩。 她直接低下头。 把混着天价魔药的一点点舔干净。 林渊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击着。 他在脑海里打开了面板。 看了一眼进度。 【目标心理防线:60%】 降得挺快。 林渊又看了一眼另一条数据。 【艾莉丝身体状况:暗伤修复中。】 钱没白花。 最后,林渊把视线移到面板最下方。 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32%】 数字没掉。 这是好消息。 林渊靠在椅背上。 看着地毯上那个麻木进食的背影。 “再快一点。”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 “得加快进度了。” 第47章 除了我,没有人有资格碰她 艾莉丝把最后一点牛奶舔干净,林渊把餐盘收了。 他走到外间,把盘子搁在桌上,倒了杯水喝。 敲门声响了。 “谁?” “大人,是小的。” 格雷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比平时还谄媚,带着一股子急切。 “有个贵客来了,说要见您。” “贵客?” 林渊皱了皱眉。 这破地方还有贵客? “什么人?” “帝国的范德侯爵。”格雷格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南境三大领主之一,手里有两千私兵,跟皇室是姻亲关系。” “大人物啊大人,得罪不起的那种。” “他来干什么?” 门外沉默了一下。 “他说……听说您这边新到了一只极品精灵王女,想来观赏观赏。” 林渊端着杯子的手停了。 观赏。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帮权贵看精灵跟逛动物园似的是吧。 “让他在大厅等着。”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脚步声远去了。 林渊放下杯子,走回卧室。 艾莉丝已经从地毯上爬回床边,靠着床腿坐着。 金色的长发遮住半张脸,呼吸还是很浅。 “起来。” 艾莉丝抬起头看他。 “换件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见客。” 艾莉丝没动。 “我不去。” “不是商量。”林渊从衣柜里扯出一件深色的长裙,扔到她腿上,“五分钟,换好了出来。” 他转身走到外间,靠在门框上等。 三分钟后,艾莉丝扶着墙走了出来。 深色的裙子遮住了身上大部分痕迹,但脖颈上的黑色项圈遮不住。 锁骨附近露出的皮肤上,淤青很明显。 林渊看了她一眼。 “走吧。” 两人沿着走廊往大厅走。 林渊走在前面,艾莉丝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 她走路还在晃,但咬着牙没吭声。 大厅的门推开。 一股混着香水和酒气的味道扑过来。 大厅中央的长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不,坐着一坨。 范德侯爵。 四十多岁,身宽体胖,腰围比两个林渊加起来还粗。 他穿着一件绣金边的丝绒外套,扣子在肚皮上绷得快要弹开。 脸上涂着粉,嘴唇油光锃亮,手上套着四五个宝石戒指。 他正在啃一只烤鸡腿。 油脂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丝绒外套上。 他完全不在意。 “哈!” 侯爵看到林渊进来,把鸡腿往桌上一扔,张开两只油乎乎的手。 “林渊大人!久仰久仰!” “侯爵大人。”林渊拱了拱手,“来之前打个招呼,我好备点酒。” “不用不用,我不请自来,是我唐突了。”侯爵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实在是听了太多关于你的传闻,忍不住来亲眼看看。” 他的目光越过林渊的肩膀,落在了后面的艾莉丝身上。 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哦……” 侯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整个人的重心前移,肚子先到,脚后到。 “这就是那位精灵王女?” 他盯着艾莉丝的脸,嘴巴微微张开。 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嘴唇,再到脖颈,最后是锁骨。 “天哪。”侯爵舔了一下嘴唇,“传闻果然不虚。这品相,这骨架,这眼睛……啧啧啧。” 他迈开步子,朝艾莉丝走过来。 “这耳朵!精灵的耳朵!我这辈子就没近距离看过精灵的耳朵。” 他伸出了手。 五根肥短的手指沾着鸡油,朝着艾莉丝的尖耳伸过去。 艾莉丝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那只手离她越来越近。 指尖沾着油脂的恶心触感还没碰到,那股混着香水和鸡油的气味就糊到了脸上。 她的胃翻搅了一下。 “别碰我。”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侯爵没听见,或者说不在乎。 手指继续伸。 艾莉丝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人。 林渊。 她没有再退。 她站在那里,背贴着林渊的胸口,身体绷得很紧。 “侯爵大人。”林渊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您这手上沾着油呢,弄脏了不好。” “没事没事,我就摸一下。”侯爵的手还在往前够,“就碰一下耳朵尖,我好奇嘛。” “侯爵大人,你等一下。” 说完他低下头,望着艾莉丝。 “你自己选。” 艾莉丝抬起头看他。 “是跟着我,还是让这位侯爵大人当你的新主任?” 艾莉丝的瞳孔瞬间紧缩。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只还在逼近的肥手。 手指缝里嵌着油垢,指甲边缘发黄。 她又转回来,看着林渊面具下露出的那半张脸。 “我要跟你。” “哦?那你要叫我什么?” 艾莉丝的嘴唇抖了一下。 喉咙里像卡着一块石头。 “……主任。” “嗯,为什么要跟我?” 艾莉丝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恨意和别的什么东西搅在一起,分不清了。 “因为我要杀了你。” 林渊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逗到了的笑。 “好!” 他直起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艾莉丝面前。 “侯爵大人,不好意思。” “嗯?”侯爵的手还悬在半空。 “你听到了,她不愿意跟你。” “你管她做甚?开个价,卖给我不就好了?。” “不好意思,这是我专属的猫,非卖品。” 侯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渊大人,你这话说得就不太好听了。我范德家在南境经营了三代,和你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来也是表达善意,你这态度……” “我的态度很明确。” 林渊往前又走了半步。 侯爵的手还没收回去。 “我再说一次,这是我的。” “你!” 侯爵的脸涨红了。 “一只精灵而已!你确定要得罪我?你至于吗?” “我还偏要了!” 突然,他伸手就要去抓艾莉丝的头发。 指尖刚碰到了一缕。 下一秒。 林渊拔出腰间的匕首。 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刀刃从上往下,直接穿透了侯爵那只肥猪一样的手掌,钉在了长桌的桌面上。 噗。 血从掌心往外涌。 肉被刀刃劈开的剖面白花花的,脂肪层厚得跟猪蹄似的。 “啊啊啊啊啊!!!” 侯爵的惨叫声把房顶都快掀了。 他双腿发软,整个人靠在桌沿上。 另一只手疯狂去拽钉在桌上的匕首,但刀刃入木三分,纹丝不动。 “你疯了!你疯了!!” 林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侯爵大人。”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这是我的专属宠物。” 他伸出手,把匕首从桌面上拔了出来。 侯爵的手自由了,鲜血喷了一桌。 胖子惨嚎着把手缩回怀里,往后踉跄三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林渊用侯爵外套的袖角擦了擦刀刃上的血。 “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有资格碰她。” “您越界了。” 侯爵捂着手,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好……好……”他咬着牙,声音里全是恨,“林渊,你等着。你他妈等着,南境容不下你了。” 他踉踉跄跄往门口跑,两个护卫赶紧架住他。 “走!给我走!!” 门在他身后摔上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 格雷格的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他跑到林渊面前,腿都在打哆嗦。 “大人!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急什么?!”格雷格的声音都劈了。 “那可是范德侯爵!他手下有两千私兵,跟南境总督是连襟!” “您把他的手扎穿了,他回去肯定带人来剿咱们!” “那就来呗。” “来就……您说什么?” 林渊把匕首插回腰间,拿起桌上剩的那杯红酒,喝了一口。 “你把这营地的防御加固一下,该花钱花钱,别心疼。” “大人,这不是花钱能解决的问题啊!人家两千兵!” “我说了,别心疼。” 林渊转过身,往门外走。 格雷格在后面跺着脚,声音都快哭了。 林渊没理他。 反正游戏攻略做完就回去了。 侯爵也好,两千兵也好,南境总督也好。 得罪的都是NPC嘛,关我屁事。 我又不在这世界常住。 他走到走廊上,发现艾莉丝还站在大厅的角落里,没有动。 她靠着墙,低着头。 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裙摆上攥得很紧。 林渊走到她面前站定。 “走了,回房间。” 艾莉丝抬起头。 她看着他。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有种很复杂的东西在翻搅。 恨还在。 但恨的旁边,多了一个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什么都没说。 低下头,跟着他往回走了。 林渊走在前面,手插在口袋里,面具下的嘴角是平的。 他在脑海里瞥了一眼面板。 【目标心理防线:52%】 一下掉了8%。 “嗬。” 他在心里吐出一口气。 比抽鞭子管用多了。 第48章 去死吧,叛徒! 格雷格站在大厅的阴影里搓着手,冷汗顺着他肥胖的脸颊往下淌。 “你刚才说,南区牢房那几个老家伙在干什么。” 林渊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格雷格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身子躬得更低。 “大人,他们在这两天一直暗中积蓄魔力。”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很可能明晚就要动手砸牢门。” 林渊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就这点事?” “不止啊大人。” 格雷格继续说道,“我还听到他们串联的时候,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脏话,全都是针对王女殿下的。” “说来听听。” 格雷格用力吞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他们说,艾莉丝那个婊子,为了自己活命,连精灵的尊严都不要了。” “他们还说,她每天晚上都在房间里给您添脚,已经彻底背叛了月神信仰。” 林渊面色不变,没有任何表示。 格雷格擦了一把额头的热汗,继续说道。 “那个带头闹事的小子叫阿诺,就是前几天被您拧断脖子的阿瑟的亲弟弟。” “他在牢里发了毒誓,说起义冲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杀掉艾莉丝祭旗,要用叛徒的血洗刷王庭的耻辱。” 林渊在脑海里调出系统面板,目光落在艾莉丝的数据上。 【目标心理防线:52%】 下降的速度已经很慢了。 到了这种地步的心理防线,寻常的打骂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必须从根基上将它彻底挖空。 林渊关掉面板,看向一脸紧张的格雷格。 “我们安插在牢里的那个内线,现在什么情况。” “正在帮他们望风呢,大人您要不要我今晚就把他们全抓出来砍了。” “不用。” 林渊向后靠在椅背里,眼神玩味,“你去告诉那个内线,让他把话传得再广一点。” 格雷格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传得再广一点。” “对。” 林渊的目光投向大厅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 “告诉他,让他去所有牢房里散布消息,就说艾莉丝不仅给我添脚,还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冷了。 “把细节编得越离谱越好,我要让整个营地的精灵,都认定她是个不知廉耻的烂货。” 格雷格的嘴巴微微张开,听到这种从根子上烂人心的毒计,后背还是窜起一阵凉意。 “可是大人,万一他们真冲出来把王女伤了……” “伤不了。” 林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提前带人在内院设好符文禁制,等他们明晚一闹事,直接把他们圈在院子里,一个都别放跑,去办吧。” “是,小的明白。” 格雷格弯着腰,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林渊一个人,他再次看了一眼面板右下角的那个数字。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31%】 时间确实不多了。 夜晚的卧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水晶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艾莉丝换上了一件刚送来的黑色纱裙,稀少的布料几乎遮不住任何春光。 她就这么站在床边,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身前,脖子上的黑色项圈在灯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 林渊坐在靠窗的宽大单人沙发上,手里正摇晃着一杯猩红的酒液。 旁边的茶几上,一盘刚洗干净的紫葡萄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过来。” 林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对着她勾了勾手。 艾莉丝的膝盖轻微发抖,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到沙发跟前。 “坐下。” 林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艾莉丝看着他,那双曾经灵动骄傲的翠绿色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暗。 她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激烈反抗,而是僵硬地转过身,依言坐在了林渊的腿上。 林渊一只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喝了一口。 “这几天外面的声音,你听见了吧。” 他随口闲聊般问道。 艾莉丝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她当然听见了,那些恶毒的咒骂,那些曾经对她俯首跪拜的子民。 骂她婊子和破鞋的声音,像一条条毒虫,每天晚上都钻进她的耳朵里。 “他们要杀你。” 林渊的手指绕着她的一缕金色长发。 “说要拿你的血祭旗,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艾莉丝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剥个葡萄。” 林渊的目光落向茶几上的盘子。 艾莉丝伸出手,发抖的指尖拿起一颗葡萄,慢慢剥开紫色的外皮,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 她刚要把葡萄递到林渊嘴边。 “不用手。” 林渊打断了她的动作。 艾莉丝动作一顿。 林渊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用你的嘴喂。” 一股热辣的屈辱感烧遍了她的全身,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但在项圈的魔力压制和连日摧残的恐惧之下,她根本不敢拒绝。 她颤抖着将那颗剥好的葡萄含进自己嘴里,然后闭上眼,慢慢凑近林渊的脸。 两人的嘴唇触碰到一起。 泪水的咸涩与葡萄的清甜混合在一起。 艾莉丝笨拙地将果肉渡过去,大颗的眼泪控制不住地砸落在林渊的衬衫上。 林渊咽下葡萄,搂紧了她的腰。 也就在这时,刺耳的碎裂声中,一个人影撞破窗户滚了进来。 【阿诺……精灵王庭护卫队员(暗),队长阿瑟的亲弟弟。】 “婊子!” 阿诺的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我哥哥为了你连命都没了,你居然在这里干这种事!” 他敬爱的王女殿下,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月神化身。 现在正穿着下贱的纱裙,坐在那个人类奴隶主的腿上,嘴对嘴地喂食水果。 艾莉丝吓得魂飞魄散,她推开林渊就想站起来。 “阿诺,你听我解释!” “去死吧,叛徒!” 阿诺已经完全疯了,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弹起,举起那把生锈的铁骨刀,对准艾莉丝的胸口就捅了过来。 他只想先杀了这个辱没王庭门风的叛徒。 刀锋裹着厉风刺来,艾莉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只有刀刃刺入皮肉的闷响在耳边响起。 艾莉丝睁开眼。 林渊的一只手挡在了她的身前,那把生锈的铁骨刀从他的左小臂直穿而过,带血的刀尖从手臂另一侧透了出来。 鲜血立刻顺着林渊的胳膊往下淌,一滴滴落在艾莉丝白皙的大腿上,红得触目惊心。 “你他妈还真敢捅啊。” 林渊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刀,疼得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他没有任何停顿,右腿发力,一脚重重踹在阿诺的胸口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阿诺的胸口当即塌陷下去,整个人被这一脚踹得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阿诺瘫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但他依然用怨毒的目光瞪着艾莉丝。 “你这个烂货。” 他一边咳血一边嘶吼,“你居然让这个人类替你挡刀,月神一定会降下诅咒的!” 艾莉丝还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林渊手臂上那个贯穿的伤口,整个人都懵了。 林渊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数值。 【目标心理防线:49%】 很好,总算跌破百分之五十了。 这苦肉计效果不错,就是他妈的真疼。 门外终于响起了警报声,格雷格特有的公鸭嗓在走廊里尖叫起来。 “抓刺客!外院的精灵造反了,快开启符文大阵!” 林渊捂着不断流血的手臂,扯过一块布条用牙齿咬住,胡乱在伤口上绑了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还在呕血的阿诺,冷笑一声。 “就凭你们这种脑子,也配造反。” 说完,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发抖的艾莉丝。 “走吧,我的宠物,跟我去看看你的子民是怎么送死的。” 第49章 没事了,以后你只有我了。 奴隶营的大厅灯火通明,但气氛冷得像冰窖。 精灵被黑压压地按在地上跪成一片。 手脚上全都挂着沉重的精金镣铐,周围站满了手里拿着带刺皮鞭的看守。 刚才那场所谓的暴动。连十分钟都没撑过去。 格雷格提前布下的符文禁制在他们冲出牢门的瞬间就启动了。加上内线在队伍里暗中破坏。 这帮饿了好几天的精灵根本连院子的大门都没摸到,就被全部打翻在地。 大厅最前面,跪着四个精灵长老,还有那个被打断了肋骨的阿诺。 林渊走到大厅正前方的台阶上站定。左臂上的纱布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了。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艾莉丝跟在他身边,黑色纱裙在夜风里瑟瑟发抖。她的脚上连鞋都没穿。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看到艾莉丝走出来,底下的精灵人群炸锅了。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叛徒。月神的耻辱。你为什么不去死。” “阿瑟队长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踩着同族的尸体去讨好人类。” 咒骂声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砸过来。 哪怕是有看守在旁边抽鞭子,也压不住这些失去理智的精灵。 尤其是阿诺,他跪在最前面。满嘴都是血泡。 依然拼尽全力抬起头对着艾莉丝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眼里的恨意简直要把艾莉丝生吞活剥了。 “你在他身下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哥哥还在外面的坑里烂着。”阿诺的声音嘶哑难听。 艾莉丝的脸惨白如纸。她的身体摇晃了两下。 如果不是林渊站在旁边挡住了一部分视线。她可能已经跪倒在地上了。 格雷格小跑着来到林渊身边。 “大人。暴动压下去了。但我们这边因为阵法开启慢了一步。死了四个看守。伤了十几个。” 林渊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转过头看着艾莉丝。 “你都听见了吧。你的同族不仅要杀你。还杀了我的人。” 林渊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并不大。但艾莉丝听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头看着林渊。眼里全是不安。 林渊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递到艾莉丝面前。 “拿着。” 艾莉丝看着那把刀。没有伸手。 “你要我干什么。” 林渊凑近她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话。 “他们杀了我四个手下。按照我的规矩。这里的百个精灵。今天晚上要全部个杀双倍来陪葬。” 艾莉丝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不能。你答应过我不杀他们的。” “是他们先打破规矩的。”林渊把刀柄强行塞进艾莉丝的手里。握住她的手指让她抓紧。 “不过。我可以给你个选择。” 林渊指了指跪在台阶下面的阿诺。 “要么,我把这几十个参与暴动的全杀了。。” “要么。你拿着这把刀。把那个带头煽动暴动的阿诺。亲手杀掉,我就放过其他人。”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精灵都听到了这句话。 阿诺冷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扬起脖子。 “来啊。婊子。拿你的刀来捅我啊。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只人类的狗是怎么咬人的。” 林渊放开了艾莉丝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去吧。一命换几十命。很划算的买卖。” 艾莉丝浑身都在抖。她手里拿着那把短刀。觉得刀柄重得像一座山。 她怎么可能杀阿诺。阿诺是阿瑟的亲弟弟。是她看着长大的护卫。 “我不去。”艾莉丝把手往回缩。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你杀了我吧。求求你了。你把我也杀了吧。” “你死了。他们一样全得死。”林渊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百多条命。都在你手里。”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恶毒。”艾莉丝崩溃地对着林渊大喊。 “因为我是奴隶主。”林渊笑了。“我数十声。你不动手。我就让看守动手杀光他们。” “十。” “不要。” “九。” 阿诺在台阶下面大喊。“别求他。精灵不需要叛徒来救。我们宁可站着死。你捅我啊。” “八。” 长老们也开始悲愤地呼喊。“月神在上。带我们走吧。我们不接受这种屈辱的施舍。” “五。”林渊直接跳了几个数字。 艾莉丝看着下面那一双双充满恨意和死志的眼睛。 她知道如果她不动手。 林渊真的会杀光所有人。她在这个男人身上看不到任何底线。 “三。” 艾莉丝闭上眼睛。她迈出了第一步。走下台阶。 大厅里的咒骂声更大了。所有精灵都在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招呼她。 她走到阿诺面前。 阿诺挺起胸膛。把心脏的位置露出来。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来。婊子。捅这里。用点力。别让你的人类主任看扁了你。” 艾莉丝的眼泪已经把视线完全模糊了。 “二。” 她双手握着刀柄。整个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不要。”她哭着说。“我不要!” 林渊在身后抓起他的手,用力往前一送。 艾莉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噗。 短刀刺穿了皮肉。 大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叫骂声都停止了。 只能听到刀刃割裂肌肉的轻微摩擦声。 阿诺的眼睛瞪得很大,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刀,然后抬起头看着艾莉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来。 随后他身体一软,倒在了血泊里。彻底没了动静。 艾莉丝松开手。那把短刀还留在阿诺的胸口上。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满了同族的血。 防线彻底崩塌了。 系统面板在林渊脑海里疯狂闪红光。 【目标心理防线:43%】 艾莉丝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阿诺的尸体旁边。 她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背叛了同族,亲手杀了最忠诚护卫的亲弟弟。 她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成了一个没有归属的孤魂野鬼。 林渊站在她身边。 他没有管周围那些想要吃人的精灵目光。 他蹲下身。张开双臂。把满手是血、浑身发抖的艾莉丝抱进了怀里。 艾莉丝没有反抗。她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靠在林渊的胸膛上。眼泪混着阿诺的血。蹭脏了林渊的衣服。 林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金色的头发。 “没事了。”林渊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乖,没事了,以后你只有我了。” 这种在极度摧残之后给予的虚假温柔。成了艾莉丝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就在林渊准备让人把尸体拖走的时候。 怀里的艾莉丝突然浑身一僵。 紧接着。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其凄厉的惨叫。 直接从林渊的怀里摔了出去。在冰冷的地砖上疯狂打滚。 林渊愣住了。他低头看去。 艾莉丝露在外面的雪白皮肤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飞快地蔓延出黑色的血管。 那些血管像一条条黑色的虫子在皮肤底下蠕动。显得狰狞可怖。 “怎么回事。”林渊冲着格雷格大吼。 格雷格也吓傻了。“不……不知道啊大人。刚才还好好的。” 系统的红色警告框直接弹到了林渊的视网膜上。而且是最高级别的血红色。 【警告。目标体内潜伏的暗精灵诅咒已全面爆发。】 【目标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预计死亡时间:一小时。】 林渊的心脏猛跳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面板右下角的连带提示。 【若目标死亡。模拟任务判定失败。】 林夕现在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一。任务失败就完蛋了。 草。 林渊在心里狂骂。游戏策划你他妈是真的想让我死在这里啊。 第50章 血之烙印 卧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林渊抱着不断抽搐的艾莉丝冲进房间。把她放在大床上。 艾莉丝的情况已经糟透了。 黑色的血管从脖颈一直蔓延到了侧脸。 她的眼白全部变成了纯黑色。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叫声。 林渊站在床边。看着艾莉丝痛苦的模样。他眉头紧锁。 系统已经把解咒的方案弹出来了,这是任务最关键的一步。 【解除暗精灵死咒唯一途径:血之烙印。】 【施术要求:需宿主提取自身心头精血。混入暗金之中。在极度高温状态下。将生命护盾法阵直接烙印于受术者脊背。】 【代价评估:宿主将承受严重虚弱。受术者将留下永生无法抹除的奴隶烙印。此烙印将从灵魂层面绑定双方。】 林渊看着这段文字。半天没说出话来。 “大人。大人,我查到了。”就在这时,格雷格抱着一本厚厚的破书跑进来。指着上面的一页。 “这叫暗精灵死咒。是当年精灵族内乱的时候叛徒发明的。平时潜伏在血脉里。一旦宿主情绪彻底崩溃。就会瞬间反噬。没救了大人。这个真没救了。上面说发作的人活不过今晚。” “有救。”林渊一把推开那本破书。 他转过身,目光冰冷。 “去把营地地窖里那块暗金找出来。打成一块宽背烙铁。要在上面刻满我画给你的符文。” 格雷格愣住了。“烙铁?” “马上准备一个火炉,搬到卧室里来。”林渊走到桌边扯过一张纸,快速画下一个复杂的法阵图。 “照这个样子刻,给你半小时,半小时做不好,我把你扔进火炉里。” 格雷格吓得魂飞魄散,拿着图纸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渊和床上还在翻滚惨叫的艾莉丝。 林渊走过去,扯下床单把艾莉丝的手脚分别绑在床柱上。 防止她在接下来的剧痛中伤到自己。 半小时后。 几个满头大汗的护卫抬着一个巨大的火炉进了卧室。 炉火烧得通红,整个房间顿时热浪滚滚。 格雷格手里用长柄铁钳夹着一块刚打造好的精金烙铁。 烙铁的底面足足有脸盆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法阵符文。已经在炉火里烧得发白。 “大人,弄好了,这温度太高了。”格雷格离火炉两米远,热浪烤得他直咽口水。 “对了,去大厅,把那几个精灵长老拖过来。”林渊面无表情地下令。 “啊?拖他们来干什么?” “让他们看着。”林渊解开外套的扣子。把那件染血的黑色大衣扔在地上。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高贵的公主是怎么被打上奴隶印记的。” 几分钟后,四个精灵长老被五花大绑地押进了卧室。被按在地上跪成一排。 当他们看到床上的艾莉丝和旁边那个烧得发白的巨大烙铁时。几个老头全疯了。 “你这个魔鬼。你要对殿下做什么。, “你会遭到报应的,你不得好死。” 长老们破口大骂,甚至有人试图往火炉上撞。但被看守死死按在地上。 林渊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走到火炉前,接过了格雷格手里的铁钳。 高温炙烤着他的脸颊。 他举起右手里那把短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划开了自己左手腕的动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大人。”格雷格尖叫起来。 林渊把手腕悬在那个烧得通红的精金烙铁上方。 大量的鲜血直接浇在了烙铁底面的符文上。 嗤嗤嗤。 鲜血接触到极温的精金,立刻发出刺耳的蒸发声,白色的血雾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焦糊味。 更诡异的是,那些血没有被烧干,而是顺着符文的纹路渗了进去。 把整个烙铁变成了一种妖异的暗红色。 林渊的脸色因为大量失血迅速变白,但他拿着铁钳的手异常稳当。 直到烙铁完全吸饱了血液,他才扔掉刀,随便扯了块布把手腕缠住。 他转身走向大床。 “把她翻过去。”林渊命令看守。 两个看守上前,解开艾莉丝正面的绑绳,把她强行翻转过来。 脸朝下按在枕头上,把她后背的布料全部撕开,露出一整片雪白但布满黑色咒毒血管的后背。 艾莉丝处于半昏迷的疯狂状态,但当那个散发着恐怖高温的血色烙铁靠近时。 她仿佛感知到了极度的危险,猛地惊醒过来。 “不要。不。”艾莉丝看着那块越来越近的烙铁。 发出了这辈子最惊恐的尖叫。 地上的精灵长老们也全部闭上了眼睛大声哭喊。 他们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 林渊站在床边,双手握住铁钳的把手,看着艾莉丝满是泪水和恐惧的侧脸。 “忍着点,活下来。”林渊心想。 然后,他用力把那块沉重的、滴着鲜血的暗红色烙铁。结结实实地按在了艾莉丝的后背上。 嗞—— 皮肉烧焦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声音尖利刺耳,皮肉烧焦的烟雾腾空而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莉丝的身体瞬间反弓到了极限。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她的身体剧烈地弹动,疯狂挣扎。 如果不是四个看守合力压住她。她能直接从床上弹到天花板上去。 她的十根手指深深抠进了床单里。连指甲全掀翻了都没有感觉。 背上的剧痛已超越任何刑罚。 那是血肉与灵魂同时被灼烧的剧痛。 林渊的手在发抖。放血带来的虚弱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必须用力压住烙铁。保证法阵的每一个纹路都完整地刻进她的血肉里。 足足过了五秒钟。 林渊才猛地把烙铁拔了起来。扔进旁边的水桶里。发出巨大的炸水声。 艾莉丝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她整个人彻底痛晕了过去,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林渊靠在床柱上大口喘息,他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去。 艾莉丝原本雪白的后背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占据了整个背部的焦黑色法阵烙印。 烙印成型的瞬间,那些爬满她全身的黑色血管如同遇到天敌,迅速退散。最终全部被封锁吸进了那个烙印之中。 暗红色的光芒在烙印上流转了一圈。彻底归于平静。 这印记既是奴役的象征,也是保命的护盾。 林渊转过头,看着地上那几个已经哭不出声音的长老。 “拖出去。”林渊的声音虚弱但冷酷。 “告诉所有人,这就是公主为你们活命,付出的代价。 第51章 好消息,命保住了 长老们被拖出去之后,卧室的门关上了。 林渊真的撑不住了。 整个人顺着床脚往下滑,屁股实实在在地砸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林渊靠着床脚,后脑勺仰在床垫边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打开了系统面板。 【暗精灵死咒已封印。目标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好消息,命保住了。 他的视线往面板右下角移。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30%】 林渊盯着那个数字。 上次看还是31%。 掉了。 “操。”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30%。 刚进模拟的时候是43%。现在磨了这么久,妹妹那边的数字还在往下掉。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捂住了脸。 手心全是冷汗。混着没干透的血迹,黏糊糊的。 “小夕。”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 当然不会有回应。这是游戏里。 床上的艾莉丝还在昏迷。 林渊看着她在痛苦的皱眉。 伸出发颤的手按在了她的额头。 “不好,发高烧了。” 如果她出了事导致任务失败,小夕也就危险了。 然后他撑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 走到浴室,找到一条干净的毛巾,浸了凉水,拧到半干。 回来放在艾莉丝的额头上。 毛巾贴上去的瞬间,艾莉丝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含混的声音。 “阿瑟……” 林渊的手停在半空。 “阿瑟……对不起……”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碎片。 “阿诺……我不是故意的……” 她在说胡话。 林渊把毛巾位置调了调,让它更贴合她的额头。 然后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设了个闹钟。 两个小时后换一次毛巾。 …… 格雷格是在第二天早上推门进来的。 他端着一盘早餐,绕过外间的桌子往卧室走。 然后他看到了一幕让他这辈子都不会忘的画面。 堂堂奴隶主大人,蹲在卧室地板上。 面前放了个木盆。 盆里全是带血的布条。 林渊正在洗。 一条一条地搓。水已经变成了淡粉色。 “大人?”格雷格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渊头都没抬。 “有事?” “没……我来给您送早餐。” “放旁边就行。” 格雷格把餐盘搁在桌上,看了一眼卧室里的情况。 床上的精灵王女烧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盖着一条湿布。 床边的地上堆着好几条换下来的毛巾,全是被汗浸透的。 而林渊蹲在那里洗血布的样子,实在是…… “大人,您这是?” “没事了就滚出去。” 格雷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林渊才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艾莉丝。 她又开始说胡话了。 “阿瑟……不要走……” 手在空中乱抓。抓了几下,什么都没抓到。 林渊把血布拧干搭在盆沿上,擦了擦手。 他走到床边坐下。 艾莉丝的手还在空中胡乱摸索。 林渊没有去握她的手。 他只是坐在那里。 但他的衣角垂在床沿上。 艾莉丝的手摸到了那块布料。 十根手指立刻攥紧了。 死死的。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绳子。 她的呼吸平稳了一点。挣扎也慢慢停下来。 林渊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 指甲全掀翻了。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着他拿药膏处理过的绷带。 他没有抽走衣角。 “第二天了。”他在心里算了算。 “还有多久能退烧?” 他打开面板查了一下。 【目标体温:39.8℃。预计退烧时间:约36-4时。】 还有一天多。 林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已经两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但每隔两小时,他必须换一次额头上的湿布。 还有背上的烙印创面。那一大片碳化的伤口需要每六小时上一次药膏。 他不放心让格雷格那种手脚粗重的胖子来干这种活。 每次他的手指触碰到烙印边缘时,艾莉丝都会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药膏抹匀,然后盖上纱布。 第三天傍晚。 夕阳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 艾莉丝的眼皮动了。 一下,两下。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子,天花板的线条从重影慢慢归拢成一条。 她转过头。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林渊靠在椅背里,脑袋歪向一侧,眼睛闭着。呼吸很沉,很均匀。 他睡着了,脸颊比三天前瘦了一圈。眼窝凹进去一块,眼底挂着很深的青黑色。 左手腕上缠着的布条已经换过好几次了,最外层是干净的白色纱布。 右手垂在椅子扶手外面,手指微微蜷曲。指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药膏痕迹。 那是给她背上上药的药膏。 艾莉丝盯着他的脸。 盯了很久。 她的右手从被子里慢慢伸出来。 手指上缠着绷带,每一根指甲都是他给处理的。 她虽然在昏迷,但是她大概知道这几天一直是林渊在细心的照顾她,她记得。 “为什么?” 她的手往林渊的方向伸了几寸。 突然停住了。 阿瑟的脸在她脑海里闪过。 脖子被拧断的角度。 阿诺的脸也闪过。 胸口插着刀,血泡从嘴角冒出来。 她的手指缩了回去。 攥成了拳头。 她转过头,面朝墙壁。 眼泪从眼角滑出来,砸在枕头上,无声无息。 第52章 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夜晚,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 一声惊雷乍响。 林渊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看床上的人。 艾莉丝醒着,整个人缩在床角。 呼吸虽然平稳,但肩膀在轻微抖动,枕头上洇湿了一小片。 “醒了?” 艾莉丝没动。 林渊站起来,走到床头,弯腰去拿她额头上的湿毛巾。 手背顺便贴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烫了。 “烧退了。”林渊把毛巾扔进旁边的水盆里。 艾莉丝还是没动。 “翻过身来。” 这几个字让艾莉丝的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快点,别逼我打你屁股。” 林渊的语气恢复了奴隶主的冷淡。 好像前两天半夜蹲在地上洗血布和每两小时换毛巾的人不是他一样。 艾莉丝慢慢翻过身,没有看林渊。 “趴着。” 她趴下去,把整个脸埋在枕头里。 林渊一个翻身坐到腰臀上。 把金色及腰的长发拨弄到一边,掀开她后背的衣物。 那个巨大的法阵烙印还是很狰狞。 碳化的边缘已经开始结痂,新生的嫩肉呈现出粉色。 整个烙印的符文纹路在皮肤上刻得深入骨髓,清晰得像刀子一笔一画雕出来的。 林渊从床头柜上拿起药膏罐子,挖了一坨在手心里搓热。 他的手指触碰到烙印边缘的嫩肉时。 艾莉丝的背弓了起来。 不是因为疼。 她的耳尖迅速爬上一层粉色,蔓延到脖颈。 整个脸都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别…别这样。” 林渊的手停了。 他看着艾莉丝通红的耳尖和脖颈,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背部的烙印。 暗红色的符文在他手指触碰的位置正在微微发光。 光芒的颜色很妖异,随着他手指的移动,沿着法阵的纹路缓缓流淌。 他又试着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艾莉丝的身体抖了一下,枕头里传出一声被死死压住的闷哼。 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 得,这烙印还附赠特殊功能是吧。 灵魂层面绑定。触碰时产生的反应不走大脑,直接走本能。 怪不得系统说这东西永生无法抹除。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既然这样…… “你叫谁别这样呢?” “啊。别……那,不行。” “叫谁?” “主……主任…” “求我。” “求……求求你。” …… Or2. 半小时后。 “行了。”林渊把药膏涂匀。 拍了一下金发挡住的屁墩,把衣物放下来。“好了。” 艾莉丝趴在枕头上没有起来。她的呼吸急促得像跑完一百米。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慢慢翻过身。 不看林渊。 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但她咬着嘴唇的表情分明是羞恼的。 不是对林渊,而是对自己。 她在生自己的气。 明明是杀了阿瑟和阿诺的仇人。 明明是把她推进地狱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现在,不但身体有了反应,而且她对这个人生不起气来了? 当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身体居然…… 艾莉丝闭上眼,不敢再往下想。 林渊坐回椅子上。从桌上端过来一碗温热的粥。 他舀了一勺,递到艾莉丝嘴边。 “吃饭。” 艾莉丝死死咬着嘴唇。不张嘴。 林渊举着勺子。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 粥快凉了。 他把碗放下了。 “是不是嫌惩罚还不够?”林渊盯着她语气平静。 “要继续? 艾莉丝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张开嘴。 林渊把勺子送进去。 艾莉丝咀嚼着。动作很机械。 第一口。 第二口。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她停了。 “阿诺的尸体呢。” 声音很轻。像是怕这几个字会划破空气里脆弱的什么东西。 “葬了。”林渊继续舀粥。 “怎么葬的。” “让格雷格找了两个会精灵葬仪的人。洗净了身上的血,盖了白布。”林渊把勺子递过去。 “墓朝南。你们精灵的规矩是朝南对吧,月神在南方。” 艾莉丝边吃着粥,然后眼泪掉了。 大颗大颗的,砸进粥碗里。 咸的和稠的混在一起,一口接一口地吃,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掉。 林渊看着她这副样子。 伸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动作不轻柔,也不粗暴。就是很随意的一抹。 “哭完了接着吃。别浪费粮食。” 她看着林渊,眼泪更凶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搞不懂。 这个男人明明杀了她的近卫,逼她亲手弑族。 明明给她烙上了永生不灭的奴隶印记。明明把她的自尊和骄傲全部踩碎了。 可他也替她挡了刀,在她发高烧的三天里寸步不离地照顾她,亲手给她洗血布换药,甚至记得精灵葬仪的朝向。 她想恨他,恨不起来。 她想杀他,杀不了。 不是因为项圈,是因为她发现,在这个把她全部毁掉的人面前,她连提起恨意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种认知比任何鞭子和烙铁都更让她崩溃。 艾莉丝终于哭出了声,慢慢的,从被压抑的呜咽声。 到最后哭声越来越大,变成了真正的嚎啕大哭。 窗外的雷声一阵接一阵地滚过夜空,暴雨砸在屋瓦上,像千万根鞭子同时落下。 她的哭声淹没在雷雨里,又从雷雨的间隙中挣扎着透出来,断断续续,嘶哑而绝望。 仿佛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在暴风雨中无处可躲。 林渊没有去管洒掉的粥。 他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肩。 把她拉进怀里。 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背上。避开烙印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拍着。 很慢。很有节奏。 像哄一个哭闹的孩子。 艾莉丝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靠在仇人的怀里哭。 但她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林渊的胸口被泪水和鼻涕弄得一塌糊涂。 看着怀里这个哭成一团的精灵王女。 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打开了面板。 【目标心理防线:38%】 又掉了5%。 他把面板关掉了。 拍着艾莉丝后背的手没有停。 “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第53章 暗精灵?你们自己去确认吧 次日清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大床的被褥上。 林渊是被一种奇怪的窒息感弄醒的。 他先是拨开脸上的金发,睁开眼低头一看。 艾莉丝趴在他身上,两条胳膊死死勒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两条修长的腿缠在他的右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章鱼,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她昨晚哭到最后直接在他怀里睡着了。 然后一整夜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松手。 林渊试着挪了一下。 艾莉丝的胳膊立刻勒得更紧了。 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嗯……” 林渊叹了口气。 行吧,还真把我当抱枕了。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格雷格的声音从门外劈过来,嗓子都破了音。 “大人!大人!不好了!天大的事!” 林渊的眉头拧起来。 “进来之前先敲门。” 门板被拍得砰砰响。 “大人我敲了啊大人!营地出事了!” “什么事。” “外围巡逻的哨兵全死了!” 林渊的手停了。 “多少人?” “八个!全部被割喉!一个活口都没留!” 林渊一把掀开被子,不顾艾莉丝的纠缠坐了起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 “天刚亮换岗的时候发现的!尸体都冷透了,至少死了四五个小时!” 林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 营地外围的旷野上,晨雾还没散干净。 但在雾气的边缘,他看到了。 黑压压的一片。 人影。骑影。枪尖在晨光里闪着寒芒。 “范德侯爵。”林渊把窗帘放下。 “是是是!”格雷格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快哭了,“他带了两百多号雇佣兵,还有三十个重甲骑士!全副武装!已经把营地给围了!” “传话说了什么?” “他说……”格雷格咽了口唾沫,“交出精灵王女和全部精灵。否则血洗此地。一个不留。” 林渊站在窗前。 安静了三秒。 “大人?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格雷格在门外急得直跺脚,“咱们加上看守一共就四十个人啊!人家两百多号外加重甲骑士!这怎么打?” “知道了。” “您就说一句知道了?” “去把长老们放出来。” 门外安静了。 “大人,您说什么?” “我说去把那四个精灵长老放出来。解开镣铐,带到城墙上。” “您……您三天前才当着他们的面给王女烫了那个大印……现在放人?” “去办。” “我……是,小的这就去。” 脚步声跌跌撞撞地远去了。 林渊转过身。 艾莉丝已经坐起来了。 她坐在床上,金色的长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昨晚哭过的痕迹。 但她的眼神清醒了。 “我听到了。”她说。 “然后呢。” “两百多人。三十重甲,你打算怎么办?” “穿上衣服,陪我上城墙看看。” 林渊从柜子里扯出一件干净的外套套上。 营地的城墙不高。 大概三米出头。是用原木和夯土垒起来的简易防御工事。 林渊走上城墙的时候,格雷格已经把四个精灵长老带上来了。 四个老头站在城垛后面,脸色灰白,浑身僵硬。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困惑。 三天前,这个戴面具的恶魔当着他们的面,在他们的王女背上烙了一个占据整个脊背的奴隶印记。 现在把他们找出来干嘛? 塞兰长老站在最前面,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林渊。 “恶魔!你想干什么。” 林渊没理他。 他走到城垛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城外的雾气正在散去。 范德侯爵的军队列成了三排横阵。 前排是扛着攻城梯的步兵,中间是弩手,后排是三十名重甲骑士和侯爵本人……他坐在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里。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嚯。”林渊往后靠了靠。“这胖子还挺记仇。” 他的目光扫过军阵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看到了。 后排骑士的再后面,有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雇佣兵的制服,但站姿不对。 他们戴着兜帽,在晨风里刻意压低帽檐,遮住了耳朵两侧。 看到系统的提示标签,林渊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四个长老。 “塞兰长老。” “叫我名字之前先把你的面具摘了。”塞兰的语气冷硬。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林渊走到城垛边,指着城外军阵的后排。 “认识那帮人吗?” 塞兰皱着眉头往下看。 “哪帮人?” “最后面。戴兜帽的那十几个。你仔细看。” 塞兰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晨雾刚好在这个时候完全散开,阳光照亮了整片旷野。 那十几个人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的身形比周围的人类雇佣兵瘦削得多。腿更长。手臂的比例也不对。 最要命的是……其中一个人的兜帽被风掀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 但足够了。 那是一只尖耳朵。 比人类的耳朵长出三指宽。但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精灵的象牙白。 是灰黑色的。 塞兰的脸色变了。 剩下三个长老也看到了。 “那是什么东西。”旁边一个叫奥尔登的长老声音发紧。 “不可能。”塞兰摇头。“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什么不可能?”林渊靠在城垛上,双手抱在胸前。 “暗精灵。”塞兰的嘴唇在抖。“传说中背叛月神堕入黑暗的精灵分支。可那是三千年前的传说,王庭的史官一直说那只是虚构的……” “虚构?” 林渊从怀里掏出几片东西。 黑色的。指甲盖大小。边缘带着蜷曲的诅咒纹路。 他把那几片鳞片一样的东西扔到塞兰脚下。 “这是从你家王女的脊椎里封出来的。暗精灵死咒的实体残渣。” 塞兰蹲下身,颤抖着捡起一片。 入手冰凉。诅咒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不详的幽光。 “这种咒……”塞兰的声音沙哑了。“需要精灵血脉才能施展。而且必须是长期贴身接触才能种入骨髓……” “对。”林渊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 “也就是说。给你们王女种下死咒的人,是精灵。而且就在王庭里。就在她身边。天天见面的那种。” 塞兰的手停在半空。 鳞片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掉在城墙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四个长老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 艾莉丝站在一旁。 她的整个人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她的脑子里正在飞速翻转所有的记忆。 谁? 谁有机会长期贴身接触她? 谁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在她的血脉里种下灭族级别的诅咒?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不可能……”她嘴唇发白。 林渊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城外传来号角声。 侯爵的军队开始移动了。 前排步兵扛起攻城梯,朝着营地城墙逼了过来。 “大人!他们动了!”格雷格在城墙下面扯着嗓子喊。 林渊转过身。 他打开系统面板。 扫了一眼自己的状态。 【宿主当前战力:巅峰期31%。(原因:大量失血未恢复。)】 百分之三十一。 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关掉面板,走到四个长老面前。 然后他弯下腰。 亲手解开了塞兰手腕上一道残留的符文束缚。 塞兰愣住了。 “你做了什么?” 林渊直起身,看着另外三个长老。 “给你们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 “我解开了你们四个的部分封印,外面的暗精灵是否真的存在,你们可以自己去确认。” “当然,如果你们想对我不利,后果需要自己承担。” 四个长老全懵了。 林渊走到艾莉丝面前。 他伸出手。 手指按在艾莉丝脖颈上那个黑色的符文项圈上。 项圈表面有三道暗金色的封印线路。 林渊的手指在第一道封印上轻轻一按。 咔。 封印裂开。消散。 一股自然魔力从艾莉丝的身体深处涌出来。沿着四肢百脉迅速扩散。 艾莉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力量。像是被堵住的河道突然被凿开了一个口子。绿色的自然魔力在指尖汇聚,跃动。 虽然只恢复了大约四成。 但对于一个从王庭血脉里继承了古老力量的精灵王女来说,四成已经足够做很多事了。 她抬头看向林渊。 “你也是一样。” 林渊把手收回来。 “等打完仗我会重新锁上。” “你要是趁机跑,外面那帮灰耳朵的暗精灵杀手会比我更快找到你。” 他顿了一下。 “而且你那一百多个族人还在我的地牢里。” 艾莉丝攥紧了拳头。 绿色的自然魔力光芒从她的指缝里漫出来。 指尖的光芒跳跃着,像被风吹动的烛火。 她认真的看了一眼林渊。 “我会确认清楚的。” 说完,她转头走到城墙边。 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军阵。 看着那些扛着攻城梯的雇佣兵。 看着后排那十几个灰色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 风吹起她金色的长发,城下的号角又响了一声。 攻城,开始了。 第54章 危机,刺客? 城外的号角声一波紧过一波。 前排步兵扛着攻城梯推进,脚步踏出沉闷的响声,旷野上扬起灰黄的尘土。 林渊站在城垛后面,数了数这边的人。 四十个看守,全是普通人,魔力稀薄的那种。 木弓、铁箭,库存他早上清点过,总共七百二十三支。 对面两百多号雇佣兵,三十重甲骑士。 他抢过旁边看守手里的弓。 “左边那队,专盯步兵。右边那队,盯弩手。”他冲着两排人挥手,“听我令放箭,不准自作主张。一支箭都不准浪。” “明白!” “攻城梯到二十步,放。不到二十步,谁也别动。” 格雷格蜷在城垛后,“大人,对面弩手在搭弦了,咱们这城墙能挡住吗——” “闭嘴。” 林渊把视线投向了城墙右端的艾莉丝。 她站在那里,金发被风扯向身后,手垂在两侧,指尖的绿色光芒正在慢慢聚拢。 攻城梯距离城墙五十步。四十步。二十步。 “放!” 七十多支箭同时出去,前排步兵堆里出现了一个豁口,惨叫声响了片刻,又被后续跟上来的人补满。 对面弩机绷紧了弦。 “蹲下!” 林渊扯着旁边一个正探头的看守往城垛后面按,弩箭擦着夯土墙顶飞过,扎进了身后的木栅栏。 同一时间,艾莉丝动了。 她双掌往下平推,没有吟唱,没有法阵。 城外旷野的地面颤抖起来,接着是裂缝,是破土而出的藤蔓,每一根都有小腿粗细,在阳光里挥舞着席卷过去。 第一架攻城梯被卷住,绕了个圈,啪地碎成木渣。第二架、第三架,跟着一起。 扛梯子的步兵飞出去好几米,滚成一团,爬不起来。 格雷格欢呼了一声,声音当场劈了。 “大人!前排崩了!” “继续盯弩手,别停箭。”林渊冷静开口,“没乱完之前别松手。” 局势有所好转。 然后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来,不是艾莉丝的数据,是一个警告框。 【检测到隐身类魔法波动。方位:城墙右侧,距目标艾莉丝八米,正在接近。数量:三。】 林渊目光一凝。 城垛、格雷格、四个长老、几个看守,看得一清二楚,什么都没有。但系统不会误报。 他扔掉弓,拔腿就往城墙右端跑。 “大人?!” 没理格雷格,他一路跑到艾莉丝身后,右掌已经开始聚力,准备吟唱。 但吟唱需要时间。 系统更新了距离标注。 【距目标:三米。加速接近中。】 艾莉丝还在召唤第四根藤蔓,注意力全在城外,背对着他,对身后毫无察觉。 距离从三米缩到一米,速度极快。 林渊大吼一声。 “艾莉丝,趴下!” 艾莉丝回头的瞬间,第一个暗精灵的身形从空气里剥出来,灰黑色的皮肤,细长的尖耳,弯刃短刀对准了她的脊背。 她来不及躲。 林渊到了。 他把她往旁边一推,整个人横在了刀和她之间。 刀锋划过去,不是往肩膀,是往侧腹。 “嘶——” 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稳住了。 侧腹的布料被划开,血迅速渗出来,晕开一大片深色。 右手已经反应过来,匕首从腰间拔出,反手向后,刀刃穿进了那个暗精灵的喉咙。 暗精灵的动作停了,跌在城墙上,不动了。 剩下两个同时出现。 一个扑向艾莉丝,被林渊先蓄好的魔力轰出去,砸在城墙另一端,昏了。 另一个绕向侧面,被赶来的三个看守合力围住,乱刀刺翻在地。 城墙上的打斗停了。 前后不超过二十秒。 林渊靠着城垛蹲下去,右手捂住侧腹。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在地砖上落了一个小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 “草。” 在心里骂了这一句,然后把它骂出了嘴。 “又流血了,这破任务还让不让人活了。” 格雷格跌跌撞撞地跑来,“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没死,别嚎。” 林渊把匕首插回腰间,撑着城垛慢慢站起来。 侧腹的伤口因为动作扯开了,疼得眼前一黑,但他把牙关咬紧,抬头往城外看去。 骑兵还没动。 城外阵型重新整队的号角声响起,三十重甲把长枪平举,开始缓缓移动。 他蹲下的那几秒,艾莉丝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林渊捂住侧腹的那只手,看着指缝里渗出来的颜色。 然后她的视线移到了他的左手腕。 那道缠着纱布的旧伤,包扎层被刚才的打斗扯松了,白色纱布外层渗了一点新的血迹。 那是三天前他割开放血、用来给她解咒的伤口。 艾莉丝的指尖轻微动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艾莉丝!”塞兰长老的声音从城墙另一端传来,语气很紧,“那帮灰耳朵重新集结了!” 她转过头。 城外,那十几个戴兜帽的身影已经从溃散的雇佣兵人群里分出来,低声施展什么阵法,准备再次渗透。 同一时间,三十骑重甲骑士平举长枪,开始移动,冲锋阵列整整齐齐。 格雷格的声音直接劈了。 “大人!骑兵动了!咱这夯土墙根本挡不住骑兵冲击啊!” 林渊捂着腰,靠在城垛上,把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宿主当前战力:19%。】 比刚才又少了十个百分点。 “草。”林渊关掉了面板。 侧腹的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 重骑兵阵型已压到百步内。 他转头盯住艾莉丝:“冲锋过来了,能在他们摸到城墙前拦住吗?” 艾莉丝死死盯着逼近的骑兵,咬紧嘴唇:“只有四成魔力……不够。” “那就给你加码。” 没有任何废话,林渊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 一把捏住了艾莉丝白皙的后颈,拇指精准地按在了项圈的第二道封印上。 魔力波动撞得他指尖发麻。 艾莉丝身体猛地一僵。 第二道封印解开带来的魔力狂潮,可能会瞬间引爆她背上的血之烙印。 “忍着点。”林渊的声音带着失血的虚弱,却冷硬得不容拒绝。 “我可不想死在这。” “……好。”艾莉丝闭上眼,没有躲避,也没有讨价还价。 咔。 林渊毫不犹豫地发力扣碎了封印。金色的细小光点瞬间炸开。 “唔……!” 魔力倒灌的速度比之前狂暴了三倍。 艾莉丝双腿一软,直接单膝重重跪在了粗糙的地砖上。 她背上那个占据整个脊背的烙印法阵,轰然亮起。 炽白的光芒直接透出了衣物的缝隙,像一块烧到极致的铁块重新烙进了血肉。 她忍痛死死抓着城墙。 “艾莉丝?”林渊眉头微皱。 “没事。”她急促地喘息着,硬撑着发软的双腿重新站了起来。 她抬头看向城外。 狂暴的自然魔力,在她的指尖瞬间炸开。 “动手吧。” 第55章 who怕who啊! 战斗结束得很快。 第二道封印解开的瞬间,艾莉丝的自然魔力像冲破闸口的洪水。 这一次从地底破土而出的藤蔓,和之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第一根有水缸那么粗,直接从重甲骑兵阵列的正中心往上冒。 三匹战马同时被卷上半空,再狠狠甩了下去。 铠甲碎裂的闷响和惨叫声,一片人间炼狱的惨象。 侯爵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手脚直接软掉了。 “撤!全线撤退!” 他连侍卫都没等,直接揪住车夫的领子:“给老子开快点!” 马车掉头,扬起一片黄尘,朝来路飞奔。 剩下的雇佣兵看见雇主先跑了,当场一哄而散,丢盔弃甲地往旷野各处逃去。 前后不到一刻钟,整片战场彻底清空了。 林渊站在城墙上,按着腰侧的伤,看着扬尘远去的方向,长出了一口气。 “好了?” 旁边的艾莉丝慢慢收回双手,指尖的绿光暗了下去。 她呼吸略有些急促,两道封印一起解开,魔力回潮的力道连她自己都有点吃不住。 “好了。” …… 打扫战场用了大半个时辰。 三具暗精灵刺客的尸身,一个死在林渊手里,一个被看守们砍死,还有一个林渊特意留了活口。 他让人把那个活口抬到院子里,自己蹲下来翻身上的东西。 外套。腰间皮袋。都没有。 林渊把整件外套从头摸了一遍,最后在贴近心口的内层里摸到了一个细薄的暗袋,针脚缝得极密,不仔细根本发现不了。 把暗袋拆开,里面是一封信,对折叠好,连封口的痕迹都没有。 林渊展开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暗语符文,他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翻译一下。” 他没废话,直接往后递。 塞兰长老颤着手接过信纸,老眼扫过第一行字。 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长老?”旁边的奥尔登伸手扶了一把。 “这、这笔迹……”塞兰的声音哑了,嘴唇在抖,“这是大祭司德伦的亲笔。” 四周安静了一下。 走在后面的艾莉丝停住了脚。 “你说谁?” “德伦大祭司。”塞兰抬起头,眼眶通红,“十年前,在王庭沦陷时以身殉国的那位……我们所有人都为他立过衣冠冢的那一位……” 艾莉丝没有说话。 她走上前,从塞兰手里把信纸扯了过来。 目光落在上面。 信纸上的字迹,她认识了整整十年。 大祭司亲手写下的生辰贺词,批注在魔法典籍页边的笔记,王庭沦陷前夜他塞进她手里的那张字条。 这个字迹,她比认识自己的名字还要熟。 她的手抖了。 …… 当天夜里。 林渊坐在床边,脱了上衣,咬着牙让格雷格给他缝侧腹的伤口。 “再拉紧一点。” “大人,您今天失血很多了,要不要请个……” “不用,别废话。” 格雷格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又走了一针。 林渊倒吸了口凉气。 “你他妈下手能不能——” 门被推开了。 艾莉丝站在门口,身上还是白天打仗时那件被血迹和泥土蹭脏了的衣服。 她的目光从林渊侧腹的伤口,移到他左手腕上那道缠着纱布的旧伤,停在那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格雷格的针在半空里悬着。 他看了眼艾莉丝,又看了眼林渊,非常识趣地把工具放回桌上,抱起药箱,踮着脚尖溜了出去。 门带上了。 就剩两个人。 艾莉丝走进来,在林渊面前站住,开口。 “阿瑟和阿诺。” 林渊眉梢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们是暗精灵吗?” 林渊抬头看着她。 艾莉丝声音很平,但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死,指节的颜色发白。 “我问你。阿瑟是不是暗精灵。是不是他把王庭的防御图卖给了人类军队。是不是他在我的食物里种下了那个诅咒。” 林渊低下头,把格雷格留下来的针线拿起来,自己接着缝最后一针。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艾莉丝没有说话。 林渊打了个结,用牙咬断了线,从怀里摸出一块指肚大小的深色水晶,放在床边桌上。 “自己看吧。” 艾莉丝弯腰拿起留影石。 水晶表面亮了。 投影出来的画面,是开局前一天的夜晚。 昏暗的牢房角落,阿瑟蹲着身,对面是个压着兜帽的黑影,看不清脸。 阿瑟从胸口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了过去,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林渊曾在教廷狂信徒身上见过的狂热:“殿下身上的种子已经种好了,最多半年就会发作。” “你做的很好。” 他顿了顿。 “愿暗精灵的荣光,重归大地。” 留影石暗下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艾莉丝发出了一声声音。 不是哭声,不是喊叫,是一声干呕,身体深处用力往外排什么东西,却什么都没有。 她弯下腰,一只手撑住墙,整个身体在剧烈地痉挛着。 从小一起长大最信任的人,曾经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的人,同时也是亲手给她种下了最致命诅咒的人。 背叛,是那么刻苦铭心的痛。 林渊坐在床沿上,没动,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艾莉丝慢慢直起身,转头看向林渊,脸上的东西全变了。 “牢里那些精灵。”她的声音很平,“我要你帮我查,哪些是暗精灵的人。” 林渊挑了一下眉。 “就这?” “查出来之后,”艾莉丝停了一下,“我想亲自处理。” “行,不过……。”林渊随口应了,顺手把旁边格雷格留下的纱布扯过来,开始自己给侧腹绑扎。 “我有什么好处?” 艾莉丝沉默片刻,走过来,把林渊正在绕纱布的手拨开,接过那卷布,无声地替他绕了起来。 手法比格雷格稳当多了。 “这个算吗?” “不算。” “那你想要什么?” 林渊想了想,实话实说。 “明显你现在给不了我想要的那种好处。” 艾莉丝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下一秒,她一只手按上林渊的胸口,猛地发力一推。 林渊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砸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艾莉丝修长的双腿一跨,直接骑坐到了他的腰胯上。 动作又野又狠,刚好擦过他侧腹的伤口边缘。 “嘶……我靠!”林渊倒吸一口凉气,疼得脸都变了色。 “你他妈能不能轻点!老子现在是伤员!” 艾莉丝没有挪开,反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金色的长发垂落在林渊胸前,那双原本高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彻底撕破伪装病态的火。 “当初您是怎么对我的?”她慢慢俯下身,湿热的呼吸打在林渊的喉结上, “拿抽,拿铁烫的时候,主任……您想过轻一点吗?” 听到这声黏糊糊的主任,林渊喉咙卡了一下。 “这…这只是游戏。” “嗯,现在也是。” 艾莉丝的指尖顺着滑落金属扣上,轻轻一挑。 咔哒。 皮带扣松开了一截。 她低下头,红唇几乎贴着林渊的耳廓:“您不是想要好处吗?我现在是您的猫,当然要在您的身上留下印子。反正这条命和这具身体您都……您现在还想怎么玩我,嗯?” 说着,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让林渊的瞬间尴尬了。 “靠,你发什么疯?给我滚下去!” “我不。”艾莉丝非但没起,“把我的骄傲全踩碎了,现在又想装正经人?晚了,你得负责到底。” 林渊仰头看着天花板,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草,这破任务真他妈要玩死人了。 老子挂了这一身伤,战力连三成都不到。 现在还要在病床上被个疯批病娇女精灵硬上弓? 他悄悄瞄了一眼脑海里的面板。 【叮!目标心理防线:16%(持续崩溃中)】 【检测到目标触发隐藏状态:极度依恋/病态占有欲】 又掉了3个百分点。 林渊感受着身上那具又软又烫的娇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行吧,不就是斗地主吗,WhO怕WhO啊! 嘎吱嘎吱~ 第56章 你比我还坏! 第二天。 林渊是被一种奇怪的窒息感弄醒的。 阳光从窗帘洒进来。 他想翻身,翻不了。 低头一看,整个人的表情裂开了。 艾莉丝又是这样趴在他身上,两条胳膊死死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两条腿缠着他的右腿,跟八爪鱼一个姿势。 把他当成了抱枕。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某个夸张的柔软部位,正结结实实地压在他的半边脸上。 体积大得吓人,弹性好得离谱。 他的鼻子和嘴巴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绝望地盯着天花板。 他用力推了一把。 艾莉丝在睡梦中哼了一声,不但没松手,反而往他脸上又蹭了蹭,箍得更紧了。 林渊的脸都开始发紫了。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妈的,老子堂堂奴隶主,要是被自己的奴隶用胸闷死那乐子就大了。 这要是传出去,那还不让人笑疯? 到时墓碑上怎么写? 林渊大人,死因:……? 他挣扎着腾出一只手,捏住艾莉丝的鼻子。 "唔?" 艾莉丝终于动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金色的长发乱成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林渊大口喘着气,像溺水的人被捞上来一样。 "你昨晚差点把我闷死,你知不知道?" "嗯?"艾莉丝揉了揉眼睛,还没清醒。 "我说你的熊差点把我闷死。" "哦。" 就一个哦? 林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只八爪鱼彻底扒拉开,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的瞬间,浑身骨头咔咔响了一串。 腰像断了。 不是像,肋骨好像真断了。 侧腹的伤口又渗血了,纱布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前胸后背全是抓痕,有几道还渗着血丝,跟被野猫挠过一样。 林渊扶着腰走到窗边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凄惨无比的自己…… 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副快要挂了的样子,第一次对精灵族强悍的体质有了深刻认识。 这他妈是娇弱的精灵美少女NPC? 这他喵分明是不知疲倦的永动机啊。 他回忆了一下昨晚的凄惨遭遇。 游戏一局接一局的开,根本不给他贤者时间。 他就像暴风雨里的小渔船,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过来,起来,趴下,起来,又趴下。 自己因为多次晕船口吐白沫,到后半夜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主机是不是要烧了。 战力只剩19%的病号,跟一个满血复活的BOSS单挑体力局。 差点猝死在床上。 "草。" 他扶着腰,在心里给这破游戏的策划又记了一笔。 身后传来吱呀的响动。 艾莉丝跟着走下来。 没穿鞋,赤着光脚踩在地毯上,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膀和背上。 她走到林渊面前,和昨晚那个疯批判若两人。 没有扭捏,没有羞涩,甚至连脸都没红。 就这么理直气壮坦然的走过来。 她蹲下来,手指轻轻掀开林渊侧腹上的纱布边缘,看了一眼渗血的伤口,眉头拧起来。 "又裂开了。" 林渊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白……金色秀发。 很诚实地又产生了反应。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静心咒,大悲咒,波若波罗蜜,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草啊,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放过我睇吧,林渊在心里哀嚎。 "你等一下。"林渊一把扯过被子盖在她头上。 艾莉丝抬头看了他一眼,拉了拉被子什么都没说,站起来把他按着肩膀推回床上。 "别动。" WTF?又来? 林渊还没反应过来,一脸呆滞的又被推倒在床上,还没来得及说话。 艾莉丝一条腿跨上来,直接骑坐在他大腿上,拿起床头柜上的药膏罐子和干净纱布。 熟悉的配方…… 她的动作很熟练,把旧纱布拆掉,用沾了药膏的手指沿着伤口边缘一点一点抹匀,力道控制得极好。 林渊躺在那里不敢乱动,努力把视线钉在天花板上,不往下看。 深怕又被墙开一局。 但他能感觉到艾莉丝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灰暗的,被掏空了魂魄的死灰。 也不是昨晚那种疯狂的,要把他拆吃入腹的癫狂。 是另一种东西。 很安静,很专注,像是在修补一件她认定属于自己的私有物品。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温柔和占有欲搅在一起,绞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稠情绪。 她看他的方式,不像在看一个活人。 更像在看一件她愿意为之杀光全世界的宝贝。 林渊脊背有点发凉。 "行了,差不多得了。" "没好。"艾莉丝按住他试图起身的肩膀,力气大得吓人,"再动伤口又要裂。" "那你能不能换个姿势?坐我腿上换药算什么?" "那,我转身,主任你来?" 林渊彻底闭嘴了。 新的纱布缠好之后,艾莉丝的手没有立刻挪开,指尖在纱布边缘停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牢里一共一百零三个精灵。" 林渊眨了一下眼。 "我昨天想了一整晚。"艾莉丝把药膏罐子盖上,放回床头柜,"如果阿瑟是暗精灵,那他不可能是一个人,至少还有三到五个同伙。" 林渊挑了一下眉。 这倒是清醒话。 "主任。"艾莉丝低下头看着他,"我要你把牢门打开,让他们自由活动。" "为什么?" 艾莉丝的回答很冷。 "笼子里的老鼠看不出谁是耗子,放出来,让它们跑,我自然知道谁往哪个方向跑。" 林渊看着她。 这个回答不像一个从小养在王庭里的天真公主能说出来的话。 三天前她还在为亲手杀掉阿诺而崩溃痛哭,现在已经能用耗子来形容自己的族人了。 "可以。"林渊靠在枕头上,"但是我有个条件。" "你说。" "放人之前,我要先放一个假消息出去。" 艾莉丝等着他说。 "就说奴隶主因为昨天的战斗重伤昏迷,可能撑不过三天。" 艾莉丝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弯了。 "你比我还坏。" "彼此彼此,我的宠物。" 艾莉丝没有反驳这个称呼。 她低下头,双臂环上林渊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那两团极具杀伤力的柔软部位再次严丝合缝地贴上来。 "喂喂喂!"林渊的声音瞬间变调,双手疯狂拍她的后背,"快起来快起来,不能呼吸了,你是不是成心的?" "嗯,是。" "你!草!放开!老子要死了!" 艾莉丝抱了三秒才松手,直起身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的无辜的笑。 林渊捂着脸,大口喘气。 靠啊,这游戏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第57章 从您出生那天 格雷格演得极像。 半个小时之内,整个营地都传开了消息:奴隶主大人昨天在战斗中被暗精灵刺客重伤,现在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可能撑不过三天。 为了让消息更可信,林渊让格雷格找了个空房间,把窗帘全部拉上,门口放了两个脸色铁青的看守。 他自己则回到卧室躺着,反正他确实一身伤,躺着也不亏。 艾莉丝以照顾重伤主任的名义住进了主卧,门从里面锁上。 实际上两个人一个靠在床头看系统面板,一个坐在窗边擦匕首。 “感应水晶给你。”林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蓝色的小石头,扔给艾莉丝,“谁要是在营地范围内释放暗系魔力,这块石头会发热。” 艾莉丝接住,攥在手心里试了试温度。 “什么时候放人?” “再等两个小时,让消息发酵一下。” “你可真沉得住气。” “急什么?耗子闻到了味才会出洞,现在味还没散开呢。” 两个小时后。 牢门打开了。 精灵们被允许在营地内院的范围内有限活动,但不能靠近外墙和大门。 四个长老负责维持秩序。 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 精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有的坐着休息,有的低声祈祷,有的围在长老身边窃窃私语。 没有人吵闹,没有人暴动。 精灵们垂头丧气,再没了一开始的劲头。 林渊躺在床上,半闭着眼睛,看着系统面板上标注的光点。 一百零三个绿色光点,分布在内院各处。 大部分很密集,聚成几个小团。 但有四个光点,和周围的距离总是保持着微妙的间隔。 不远不近。 像是在人群里混着,又像是随时准备从人群里脱开。 “有四个不太对劲。” 艾莉丝走到床边,“哪四个?” “东北角靠墙那个,水井旁边那个,长老身后第三排左数第二个,还有……你的侍女薇拉。” 艾莉丝的手指微微一缩。 “薇拉?” “她从放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往东墙方向移,走走停停,每走一段就装作蹲下来系鞋带。”林渊的目光落在那个光点上,“但她穿的是软底布鞋,没有鞋带。” 艾莉丝沉默了。 “你确定?” “我不会骗人。” 艾莉丝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那块感应水晶,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林渊没催她。 “薇拉是我出生那年就被挑选到身边的。”艾莉丝的声音很轻,“我摔破膝盖的时候是她帮我包扎的,我学不会自然咏唱的时候是她陪我练到半夜的。” “嗯。” “我母亲去世之后,整个王庭里,只有她还会在雷雨天跑来抱着我睡觉。” 林渊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面板上那个标注着薇拉名字的光点,在一点点地往东墙靠近。 过了许久。 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子。 四个光点越来越靠近东墙。 “动了。”林渊坐起来。 面板上,四个光点已经汇合在东墙角落的排水沟附近。 紧接着,其中一个光点的颜色从绿色变成了暗紫色。 【检测到暗系魔力释放。方位:东墙排水沟。释放者:薇拉。】 林渊手里那块感应水晶同时发烫。 艾莉丝感觉到了掌心传来的热度,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站起来。 她把匕首从桌上拿起来,插在腰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我去处理,主任你躺着别动。” 语气跟叮嘱一个不听话的病人一样。 “腰伤没好,不许逞能。” “是是是,”林渊摆了摆手,“去吧,大姐。” 门关上了。 林渊重新躺回枕头上,盯着面板上的光点看。 艾莉丝的金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向东墙。 跟着她的还有两个长老的光点,以及六个看守的绿色标记。 包抄路线很干净,从北面和南面两个方向同时收拢。 那四个暗紫色的光点挤在排水沟口,还在往外发信号,完全没有察觉。 三分钟后。 四个暗紫色光点被牢牢包围住。 一个都没跑掉。 面板上弹出一行灰色的系统日志。 【目标已被制服。暗精灵内奸四名,已全部捕获。】 林渊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注意到了另一条信息。 面板右下角,妹妹的数据在跳动。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29%】 又掉了一个点。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把面板关掉了。 院子里点着两支火把。 火把在冷风中忽明忽暗地晃着。 四个内奸跪在院子中央,手腕被精金链子锁在地面的铁环上。 三个是普通精灵士兵,年纪都不大,脸色发灰,浑身发抖,有一个已经开始哭了。 第四个是薇拉。 她跪在最右边,低着头,棕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一声不吭。 塞兰长老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审讯是艾莉丝亲自来的。 她先走到三个士兵面前。 “说。” 一个字。 第一个士兵当场就崩了,边哭边往外倒:“是阿瑟,阿瑟找的我们,他说事成之后暗精灵的大祭司会给我们净化血脉,让我们变得更强……” “什么时候联络的?” “三个月前,阿瑟说王庭覆灭是因为精灵血脉不够纯净,只有暗精灵的力量才能拯救族群……” 第二个和第三个的供词大同小异,都是被阿瑟拉下水的外围棋子,知道的不多。 艾莉丝听完,转过身,走到了薇拉面前。 她蹲下来。 火把的光映在薇拉垂下的脸上,影子很乱。 “薇拉。” 薇拉的肩膀抖了一下。 “看着我。” 薇拉慢慢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被泡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薇拉没有立刻回答。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火把被风吹得噼啪响的声音。 过了很久。 薇拉终于开了口。 “从您出生那天。” 艾莉丝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被安插在您身边,就是为了在您成年的时候种下死咒。” 薇拉的声音很干,像是把嗓子里所有的水分都哭干了。 “德伦大祭司在您母亲去世的那一年就制定了计划,他需要一个能长期贴身接触王庭核心血脉的人。” 她抬起手,拨开耳侧的头发。 火光照亮了她的耳朵。 耳尖的颜色不是正常精灵的象牙白。 是灰黑色的。 第58章 小夕,哥快了,等我 她一直在用伪装术遮掩。 整整十几年。 塞兰长老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旁边的奥尔登长老手里的拐杖掉在了地上。 艾莉丝蹲在薇拉面前,膝盖在抖。 她的脑子里飞速翻转着过去十几年的画面。 摔破膝盖的时候,薇拉帮她包扎,手很轻很轻,还冲她做鬼脸逗她笑。 学不会自然咏唱的那些夜晚,薇拉陪她坐在月光下,一句一句地纠正她的发音。 雷雨天跑来抱着她睡觉的时候,薇拉的体温很暖,心跳声很稳。 全是假的吗? “殿下。”薇拉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在发颤,“德伦大祭司没有死。” 艾莉丝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在深林的世界树遗迹里,用世界树的根系建了一座暗精灵要塞。” 薇拉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响声。 “他要用世界树残存的力量彻底吞噬月神信仰,把所有精灵都变成暗精灵。” “如果您不在三天内赶到……剩余的精灵村落都会被献祭。” 院里鸦雀无声。 连火把都好像烧得更暗了。 艾莉丝站起来,膝盖差点没撑住,晃了一下。 薇拉抬头看着她。 她灰黑色的眸子剧烈颤动。 “殿下,对不起。” 艾莉丝没有说话。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薇拉笑着流泪,“如果我不是暗精灵……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灵侍女……” 她没有把话说完。 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锁链的缝隙里挣了出来,手心里攥着一把短匕首,刀柄是骨制的,很旧,磨得发亮。 是她贴身藏了十几年的东西。 艾莉丝看到了那把刀。 她的手伸了出去。 来不及了。 薇拉的动作比她快。 刀刃横过喉咙,血线紧跟着出现,细细的一道,然后扩大,然后喷涌。 “不!” 艾莉丝扑上去,双手抱住薇拉正在往后倒的身体,膝盖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薇拉躺在她怀里,嘴角全是血泡,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她的眼睛还在努力看着艾莉丝的脸。 嘴唇张开,合上,又张开。 “对……对不起,殿下。” 最后三个字几乎没有声音,是靠嘴型拼出来的。 然后她的眼睛就不动了。 艾莉丝抱着她,手指在发抖,指甲掐进了薇拉肩膀的布料里。 她没有哭。 她只是低下头,用掌心盖住了薇拉还睁着的眼睛,把那双灰黑色的瞳孔盖在了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过久。 她把薇拉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 没有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院子。 走到营地后面一个没人的墙角,她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墙,开始干呕。 呕了很久,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是空的。 她撑着墙,脸色惨白。 走廊的阴影里,林渊靠着一根木柱子站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也没出声。 手插在口袋里,肩膀靠着柱子,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 等艾莉丝呕完了,慢慢直起身,他才走过去。 没有说话,伸开两只胳膊,把她拢进了怀里。 艾莉丝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她愣了一下,然后卸了力。 “主任。” “嗯。” “我要去找德伦。” “嗯。” “我要杀了他。” “嗯,我知道。” 艾莉丝闭上眼睛,在林渊胸口蹭了一下。 “你陪我去吗?” 林渊的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拇指摩挲着她金发。 “我陪你。” 夜风从墙角灌过来,吹乱了两人的发丝。 林渊在心里打开了面板,瞥了一眼数据。 【目标心理防线:11%】 他把面板关了。 视线落在怀里这个正在默默流眼泪的精灵王女头顶。 十一个百分点了,再来一波大的,差不多就能清零了。 德伦大祭司,世界树遗迹。 三天时限。 行吧,来。 林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星空,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夕,哥快了,等我。 …… 月亮被云吞了一半。 营地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巡逻看守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林渊坐在卧室的窗台上,背靠着冰凉的石墙,手里捏着一块干巴巴的黑面包,一口没动。 他的眼睛盯着脑海里那个该死的数字。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25%】 林渊把黑面包扔回桌上,没了胃口。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按照这个下降速度,小夕大概还能撑二十天左右,但如果中途再出什么意外波动,这个数字还会缩短。 而德伦的世界树遗迹,三天路程。 打穿遗迹,乐观估计两天。 回来交任务拿奖励,再算一天。 满打满算六天,中间不能出任何差错。 “草。” 林渊揉了一把脸,把面板关了。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直接推的。 林渊转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人,手里拿面包的动作定住了半秒。 艾莉丝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白天打仗时那套脏兮兮的战斗服,是从格雷格那个胖子不知道哪翻出来的一套黑色长裙。 裙子很长,拖到脚踝,但腰收得极紧,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 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以下的大片雪白皮肤暴露在烛光里。 腿上套着一双黑色丝袜,从裙子开叉的地方若隐若现。 她的金发刚洗过,还带着潮气,散在肩膀上,衬得整张脸比平时白了两个色号。 林渊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是去参加什么舞会?” 艾莉丝没回答他的问题,把门从里面带上了,背靠在门板上,看着他。 眼神不太对。 烛光映在她翠绿色的瞳孔里,里面有一层很薄的水光,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又不像是眼泪。 更像是一只猫在暴风雨来之前,本能地把爪子全部亮出来的那种躁动。 “主任。” “嗯?” “明天就要去世界树遗迹了。” “对,所以你应该去睡觉,保存体力。” “我睡不着。” 艾莉丝从门口走过来,赤着脚踩在石砖地面上,脚步声很轻。 她走到林渊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坐在窗台上的他,距离近得不太正常。 林渊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洗完之后带着草木味的清香,混着一点点说不出来的甜腻气息。 他往后靠了靠。 “你干嘛?”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明天我死在遗迹里。” 艾莉丝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主任会记得我吗?” 林渊皱了下眉头,“你发什么……” “会记多久?” 她没让他把话说完,往前又逼近了半步,两只手撑在林渊两侧的窗台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她微微低下头,金色的长发从肩膀滑下来,扫在林渊的胸口上,痒的。 “一个月?一年?还是等您找到下一只猫的时候,就忘了?” “艾莉丝,你脑子有病吧?” “有。”她点头,答得很诚实,“被你弄出来的。” 林渊被她堵得没话说,盯着她看了三秒。 她的瞳孔里确实有水光,但不是那种柔弱的、等待安慰的那种。 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带着控制欲的湿润。 像是一只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明天的猫,要在最后一个晚上把爪印刻进主任的骨头里。 “我不会让你死。”林渊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硬了半截。 “凭什么?” “凭我是你主任。” “那你发誓。” “我发个…” “发誓。” 第59章 所以这场仗,必须赢 艾莉丝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指尖在发抖。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一块看着完好的瓷器,被人弹了一下,裂纹顺着釉面蔓延开来。 “你对我做了那么多事,把我从一个王女变成了一只猫,把我的骄傲全部碾碎了又重新捏成你想要的形状。” “现在你不准扔下我。” “你没有这个资格了,懂吗?” 林渊看着她。 她的嘴唇在抖,但咬着不放。 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卡在睫毛上,死活没掉下来。 她的表情不是悲伤,是一种扭曲的、病态的、把恐惧和占有欲搅在一起发酵出来的东西。 像一只被抛弃过太多次的猫,终于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主任的腿咬住再说。 林渊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右手,掐住了艾莉丝的下巴。 力气不大,但角度很精准,拇指和食指卡在她的下颌两侧,迫使她微微仰头。 “听好了。” 林渊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只属于奴隶主的冷酷和不容反驳。 “没有我的允许,你死不了。” “你的命是我花了三万金币买的,你身上的烙印是我拿心头血刻的,你背上的伤是我一勺一勺药膏抹好的。” “你是我的东西,我花了多大代价才把你修好,你以为你有资格自己说了算?” 艾莉丝被他掐着下巴,眼睛瞪得很大。 然后那层一直卡在睫毛上的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了他的虎口里。 “……主任。” “嗯。” “你真的很恶心。” “谢谢夸奖。” 艾莉丝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胸口上,双手揪住他的衣领,整个人抖了一阵。 然后她突然发力,两条长腿往上一跨,整个人直接挂到了林渊身上,双腿缠住了他的腰。 我草,有完没完啊? 窗台的石砖不算窄,但也经不住两个人这么折腾。 林渊的重心瞬间后移,他一把撑住窗框才没翻出去。 “你疯了?老子在二楼!” “摔不死。” “那也疼啊!” 艾莉丝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的脸埋在他的脖颈旁边,呼出来的热气喷在他的皮肤上,又烫又痒。 林渊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热,心跳隔着两层衣服砸过来,又快又乱。 “主任。” “又怎么了?” “你身上有别的猫的味道吗?” “你嗅个屁,我就一条命,哪来的别的猫。” “那以后呢?” “以后什么?” “以后会有吗?” 她从他的脖颈处抬起头,近在咫尺的距离,绿眼睛里那层病态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以后有别的猫来蹭你,我会把她的耳朵咬下来。”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 她的手指从衣领往下滑,摸到了林渊侧腹缠着纱布的位置。 修长的指尖,沿着纱布轻轻画圈。 “这是为我受的伤。” 然后手指又移到他左手腕上,那道旧伤的纱布上。 “这也是。” 她把他的手腕举到嘴边,隔着纱布亲了一下。 动作轻得不像她。 “都是我的。” 林渊看着她这副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精灵的病娇属性到底有没有上限? 每次他以为到顶了,下一秒又给他来个新高度。 但他也清楚,明天的战斗确实是九死一生。 德伦经营了这么多年的老巢,不可能好打。 他自己战力不到两成,艾莉丝虽然解了封印,但实力应该比之前还下降了。 四个长老加一堆伤兵残将,打一个千年暗精灵大祭司加他的地下军团。 怎么看都是送菜。 但不打不行。 任务通关的奖励是高阶生命源液。 没有那玩意,小夕会死。 所以这场仗,必须赢。 而且必须快。 “艾莉丝。” “嗯?” “你问我会不会记得你,我现在告诉你答案。” 林渊伸手拢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湿润的金发。 “你不会死,因为我不允许。” “但如果你胆敢偷偷去死,我会把你从坟里挖出来,再给你打一次烙印。” 艾莉丝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的笑,也不是平静的笑,是一种眼眶里还挂着泪珠但嘴角往上翘出一个危险弧度的笑。 “好。” 她把脸凑过来,嘴唇擦过他的耳廓,声音又轻又哑。 “那主任也要给你的猫留一个记号才行。” 记号? “什么意…” 话没说完,肩膀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咬下去了。 不是那种轻轻的、象征性的。 是真咬。 牙齿刺穿了布料,嵌进了皮肉里,她像一只真正的野猫一样死死咬住不松口。 鲜血从咬合处渗出来,洇进了衣服里。 “草!你他妈真咬啊!” 林渊疼得倒吸一口气,想推她,手刚搭上她的肩膀,艾莉丝反而咬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他的血肉里。 像是在说:这个印子,比背上那个烙印更深。 十秒之后她才松口。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肩膀。 一圈完整的牙印,深可见肉,每一颗牙齿的位置都清清楚楚,血珠从凹痕里冒出来。 “你他妈是狗吗?” “是猫。”艾莉丝舔了舔嘴唇上沾着的血迹,翠绿色的瞳孔在烛光里亮得吓人,“主任的猫。” 林渊捂着肩膀,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然后他放弃了。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金发屁股上。 一把扣住艾莉丝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往下拽,两个人从窗台上摔进了身后的大床里。 床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弹簧都在抗议。 “你既然不想睡觉。” 林渊被砸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那就别睡了。” 艾莉丝压在他身上,金发散落在两人之间。 她的嘴角带着血,笑得又甜又疯。 “遵命,主任。” 嘎吱嘎吱~ …… 那一整夜,营地的看守们路过主卧的时候都默契地加快了脚步。 因为隔着门板传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吓人了。 格雷格蹲在走廊尽头,抱着膝盖,脸色发白,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我的大人啊,明天还要打仗呢,这么搞下去不得散架啊……” 没人回答他。 但房间里的床板一直在叫。 叫了整整一夜。 第60章 欢迎回家,小殿下。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渊从床上爬起来。 爬,不是坐。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疼的。 肩膀上的咬痕还在渗血,侧腹的旧伤又裂了一道口子,腰椎的位置传来一阵一阵的酸痛。 他扶着床沿慢慢站直,膝盖咔了一声。 身后的被窝里,艾莉丝蜷成一团,金色的长发铺满了半张床,呼吸绵长而平稳。 睡得跟个没事人一样。 林渊看了她一眼,在心里又给这破游戏的策划记了一笔。 他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当前战力:11%】 比昨晚又少了八个百分点。 林渊面无表情地关掉面板。 好消息:还活着。 坏消息:战力只剩一成一了,比一个普通的二流冒险者都不如。 他的视线移到面板右下角。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24%】 又掉了一个点。 他攥了一下拳头,指节咯嘣响。 不能再拖了。 一个小时后。 营地大门外的空地上,残存的精灵们列成了三列不太整齐的队伍。 四个长老站在最前面。 塞兰长老拄着一根新做的木杖,脸上的皱纹好像一夜之间又深了几道。 他身后的精灵们大多还带着伤。 有的手臂吊着绷带,有的脸上贴着药膏布,一个个面黄肌瘦,跟逃荒的难民差不多。 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等死的灰暗。 经过昨晚内奸被揪出来的事,再加上薇拉临死前爆出的情报,这些精灵第一次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真正敌人是谁。 不是面前这个戴面具的人类奴隶主。 是那个藏在世界树遗迹里的叛徒,德伦。 林渊走到队伍前面,从怀里掏出一卷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羊皮纸。 格雷格凑过来,小声问:“大人,那是什么?” “极速风行卷轴。” 这是林渊从系统商城兑的。 “能让五十人在十二小时内以三倍速行军。”林渊把卷轴展开,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我他妈攒了半个月的金币全砸进去了。” “大人真是深明大义……” “滚。” 卷轴激活的瞬间,一阵淡蓝色的风裹住了所有人的脚踝。 队伍出发了。 三天的路程被压缩到了一天。 整支队伍沿着密林中的古道狂奔,脚下像踩了弹簧,每一步能跃出五六米远。 精灵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种离谱的速度增益。 塞兰长老跑在前面,白胡子被风吹得直往后飘,一边跑一边回头冲林渊喊。 “这种卷轴你从哪搞来的?精灵王庭的禁库里都没有这个等级的增速!” “网购的。” “什么?” “不用管,跑你的。” 傍晚时分。 密林的尽头出现了。 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凹地。 凹地的中央,一棵枯死的巨树直插天际。 那是世界树的遗骸。 树干的直径超过百米,表皮开裂,露出灰黑色的木质纹理。大部分树枝已经断裂坠落,残骸散落在周围方圆数里的土地上,形成了一片诡异的枯木森林。 树根深入地下,盘根错节,像无数条巨蟒钻入大地。 在树根的缝隙之间,能看到暗紫色的光芒隐隐流动,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脉动。 “到了。”塞兰长老的声音发紧。 林渊站在凹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世界树根部有一个巨大的裂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咧开的嘴。 那就是遗迹入口。 “里面什么情况?” “不知道。”塞兰摇头,“德伦至少在这里经营了五年以上,他有多少暗精灵部队,部署了什么防御阵法,全是未知。” “很好。”林渊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 艾莉丝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黑暗的入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匕首。 “主任。” “嗯。” “我有一个要求。” 林渊转头看她。 艾莉丝的表情很认真,没有昨晚那种病态的疯狂,也没有平时刻意维持的冷淡。 就是很安静地,很认真地看着他。 “这是我和德伦之间的事。是他杀了我的族人,是他在我身体里种下死咒,是他安排薇拉在我身边潜伏了十几年。” “我要亲手解决他。” “你的战力…” “封印解开之后,恢复了七成。” “七成对一个千年暗精灵大祭司加他的地下军团?” “够了。” 她的声音平淡,但下面压着的东西很重。 林渊看着她。 这个表情他见过。在她被迫用刀刺穿阿诺胸口之后出现过一次,在薇拉割喉自尽之后出现过一次。 不是冲动,不是愤怒。 是一个被逼到角落的人做出了决定,然后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压进了身体最深处,只在眼睛里留了一层薄薄的冰。 “请让我自己去。” 林渊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带一群残兵去打一个经营了五年的老巢?” “主任。” 艾莉丝转过身,面对着他。 她伸出手,指尖点在林渊肩膀上那个还在隐隐渗血的咬痕位置。 隔着衣服按了一下。 林渊吸了一口气。 “我在这里留了印子。” 艾莉丝的声音很轻。 “所以我一定会回来把它舔干净的。” “靠,你能不能正经点。” …… 当艾莉丝带着队伍进入遗迹后。 他把视线移回系统面板。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24%】 24了。 他把面板切到商城,翻到最底层那一栏被红色锁住的禁忌物品区。 有几样东西在那里躺着,标价不是金币,代价是别的东西。 他的手指悬在一个卷轴图标上方,没有点下去。 还不到时候。 他靠着树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等。 等着消息传来。 裂谷底部比想象中更深。 艾莉丝沿着灰白色的根系往下攀爬,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浓稠,像是溶化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吸进肺里带着刺痛。 淡紫色的雾气在脚下翻滚,每隔一段就能看到嵌在根系缝隙里的暗黑色结晶,散发着微弱而阴冷的光芒。 “殿下,第三层根洞到了。“ 走在前面的精灵战士回过头,声音被雾气闷得发散。 根洞的入口比预想的要大,能容纳四五个人并排通过,内壁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手指触上去就会立刻麻掉。 艾莉丝没有犹豫,第一个钻了进去。 通道弯弯曲曲,越走越窄,也越走越热。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突然开阔了。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天花板是盘根错节的世界树根系,直径最粗的有一间房子那么大,上面爬满了暗紫色的咒纹,脉动着不详的光。 空间的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复杂的法阵,六根黑色的石柱从地面伸出来,围成一个圆,每根石柱上都缠着一具干枯的精灵尸骸。 那是献祭品。 艾莉丝的拳头攥紧了。 “欢迎回家,小殿下。“ 第61章 老子这次损失大了 声音从石台后方传来,苍老而平静,像在招呼一个晚归的孩子。 一个身形枯瘦的老精灵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祭司长袍,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半张布满皱纹的脸。 那双眼睛的颜色是纯粹的暗紫色,没有一丝精灵应有的翠绿。 德伦。 十年前以身殉国的精灵族大祭司。 他身后的阴影在蠕动,无数双暗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像被惊醒的蛰伏蛇群。 暗精灵,到处都是。 ”两千三百一十七个。“德伦微笑着,像是在报一个菜市场的数字,”三千年暗精灵的薪火在地下从未熄灭,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的视线落在艾莉丝身上,像在端详一件悉心准备的祭品。 ”而您,小殿下,就是那个时机。“ 艾莉丝身后的精灵战士们同时拔出了武器。 三十七把刀剑出鞘的声音汇成一声脆响。 ”德伦。“ 艾莉丝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平。 ”我小时候一直叫您导师。“ ”是啊。“德伦点点头,语气很温和。 ”我母亲去世那天你抱着我哭了一整夜。“ ”是啊。“ ”你在王庭的战略室里教过我怎么画防御法阵。“ ”嗯,您画得很好,天赋极高。“ ”然后你把那张法阵图卖给了人类的军队,害了整个王庭。“ 德伦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愧疚。 他把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整张脸。 灰黑色的皮肤,尖长的暗色耳朵,下颌到脖颈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旧伤疤。 ”精灵一族走到今天这步田地,不是因为我的背叛,小殿下。“ 他缓缓走下石台,每一步都踩出暗紫色的光纹。 ”是因为你们抱着月神的教条不放,拒绝接受进化的代价。“ ”纯洁的血脉?自然的守护者?“ 他冷笑了一声。 ”你们守了三千年,守到了什么?守到被人类赶出了大陆中心,守到被当成奴隶贩卖,守到百年王庭一朝倾覆。“ ”这些跟你把诅咒种在我身体里有什么关系?“ 艾莉丝语气平淡。 ”因为您的血脉是开启世界树的关键。“德伦停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纯洁的王族之血在死咒中腐化,然后灌入世界树的根系,就能彻底唤醒三千年前被封印的暗精灵血脉源头。“ ”所有精灵都会在一夜之间完成蜕变,变得更强大,更适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 ”代价只是丢掉那些没用的荣耀和教条。“ ”还有我的命。“ ”对。“德伦坦然地点了点头,”还有您的命。“ ”您本该在一个月前就死在诅咒反噬里的,可惜出了点意外。“ 他的目光变了,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好奇。 ”那个人类,用血烙印封住了死咒。“ ”什么样的人类,愿意割开自己的动脉来救一个精灵奴隶?“ 艾莉丝没有接话。 德伦笑了笑,不再追问,抬起枯瘦的右手。 暗紫色的魔力在他掌心汇聚,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颤,世界树的根系发出沉闷的嗡鸣。 ”不过没关系,今天的献祭仪式不需要死咒了。“ 他合上掌,法阵亮了。 ”你就是最完美的祭品。“ 石台周围的六根石柱同时爆发出暗紫色的光柱,连成一个巨大的封锁阵。 艾莉丝的自然魔力瞬间被压制了七成。 那些从世界树根系中汲取的暗黑力量,正好是自然魔力的天然克星。 她脚下的苔藓枯死了一大片,指尖的绿光像被掐灭的蜡烛,噗地熄了。 ”殿下!“ 身后的精灵战士们冲上来,但两侧的阴影里,暗精灵同时动了。 无声无息,快得像鬼魅。 金属碰撞声,惨叫声,血肉撕裂的闷响,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三十七个精灵战士被两千多暗精灵围成了几个孤岛。 四根黑色藤蔓,从地面突然射出。 缠住了艾莉丝的手腕和脚踝。 她挣扎,藤蔓上的倒刺割开了她的皮肤,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整个被像个‘大’字掉了起来。 她拼命调动体内残余的自然魔力,指尖冒出微弱的绿光,但刚一接触藤蔓就被反噬回来,疼得她闷哼一声。 没用。 在被污染的世界树根系范围内,她的自然魔力就跟废了一样。 更多的藤蔓从法阵中央涌出来,粗壮的,布满倒刺的黑色根须,缠上了她的小腿,攀上了她的腰。 德伦走到她面前,弯腰看着她被吊在半空中无法动弹的样子。 ”别挣扎了,小殿下。“ ”纯洁之血流入世界树,精灵一族就能获得新生。“ ”您应该感到荣幸。“ 一根最粗的藤蔓抬起尖端,上面的倒刺张开,像一张嘴,对准了艾莉丝的胸口。 刺穿。 艾莉丝闷哼一声,鲜血从胸口的伤口里涌出来,沿着藤蔓往下流,滴落在法阵上。 暗紫色的光芒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地下空间随之震动,世界树的根系发出痛苦的低鸣,仿佛一头远古巨兽正被惊醒。 第二根藤蔓刺穿了她的左肩。 第三根穿透了她的右腿。 艾莉丝咬着牙,一声没吭。 血从四肢和胸口的伤口同时往外涌,她的脸色迅速惨白下去。 德伦站在法阵边缘,看着那些血液被根系吸收,老脸上露出狂热而虔诚的表情。 “再坚持一会儿,小殿下,马上就好了。” 视线开始模糊了。 艾莉丝觉得自己正在变轻,像是灵魂被慢慢从身体里抽走。 她的眼皮在打架。 不行。 不能昏过去。 可是好累。 好冷。 她垂下头,金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血从发梢上滴下来。 她在极度虚弱的意识边缘,想起了一个人。 昨天晚上他捏着她的下巴说的那句话。 没有我的允许,你死不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主任,你说的话不算数了。 对不起,弄脏了你刻在我背上的东西。 你记得给我收个尸,朝南埋就行。 她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刻,裂谷上方。 林渊靠着那棵歪脖子树,面板上标注着艾莉丝名字的金色光点在快速变暗。 旁边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警告框。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急速下降!预计剩余存活时间:8分钟。】 紧接着,右下角又跳出了另一行字。 【警告!妹妹林夕生机值降至19%!下降速度加快!】 两个倒计时同时开始。 林渊盯着面板,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他的手指移到了那个被红色锁住的禁忌物品栏上。 【S级禁忌卷轴·红莲天降:召唤天外火莲轰击目标区域,范围半径200米,持续60秒。】 代价:永久降低宿主5Cm长度。 ??? 这是什么意思?? 【允许在本次副本使用传送法阵:传送至指定目标地。】 【确认兑换?此操作不可逆。是/否?】 来不及细想了,林渊摁下了是。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他脸色惨白,眼底却燃起一团火。 ”卧槽,老子这次损失大了。“ 他站起来,传送卷轴攥在手里,骂出了声。 第62章 能帮我拖十秒吗? 一道金光闪过。 传送法阵在遗迹穹顶正上方炸开。 所有暗精灵同时抬头。 两千多双暗紫色的眼睛,看到了同一个画面。 一个人如同天神一样,从裂缝里降临。 对,是降临。 他现身之处,空间裂隙化为光幕,残余魔力如金色星尘般散开。 在他周身盘旋翻涌,像是给他披了一件天神的战袍。 他的脚踩在石台边缘,碎石在脚下崩裂开来,震波往四面八方扩散,将最近的几个暗精灵震退了两步。 林渊站在那里。 半边面具被风掀起了一个角,露出一只冷到骨头里的眼睛。 侧腹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左手腕上的旧伤也在渗血,整个人像是刚经历了一场血战。 但他站得很直。 “卧槽,这系统的传送阵特效牛逼啊。” 太拉风了。 现场所有人都被这个出场给震撼了,实际林渊心里慌得一逼。 他清楚自己没什么战斗力。 德伦瞳孔一缩,后退了一步。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有点慌。 “你!你是谁?” 林渊没有理他,低头看向被黑色藤蔓绑在半空中的艾莉丝。 她浑身是血,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她的眼睛半睁着,已经快没意识了。 他右手一挥,一道凝实的魔力刃从指尖飞出,精准地将三根藤蔓齐根斩断。 艾莉丝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 林渊一步跨过去,单手接住了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 “主……任……” “别说话。” 林渊从怀里摸出一瓶魔法药剂。 系统商城兑的,中级愈合剂,花了他最后的金币。 他用牙咬开瓶塞,一手托着艾莉丝的后脑勺,把瓶口送到她嘴边。 “张嘴。” 艾莉丝的嘴唇颤了两下,努力张开了一条缝。 蓝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流进去,有一半洒在了下巴上,混着血往脖子上淌。 林渊不管,继续往里灌,直到瓶子见底。 二十秒后,艾莉丝伤口开始缓慢闭合,出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她的脸色还是惨白,但眼睛里的神采回来了一点。 “你怎么……” “废话少说,先抓紧恢复。” 林渊把她靠在石台边缘的一块碎石上,确认她暂时死不了,才直起身。 然后他转过头,面对着整个地下空间。 两千多名暗精灵围成黑压压的一片。 德伦站在法阵的边缘,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死死锁在林渊身上,脸上的狂热褪去,转为警惕。 林渊环视了一圈。 最终视线落在德伦身上。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老杂碎。” “你算什么东西,敢动我的宠物?” 德伦的嘴角抽了一下,声音沙哑。 “你一个人类,胆敢孤身一人来这里……” 他抬起手,整个地下空间再次开始震颤。 “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依仗让你这么狂妄。” “主任!” 身后传来艾莉丝的声音,虚弱但急切。 “他的法阵连着世界树根系,所有魔力在这里会被压制——” “我知道。” 林渊把右手伸进怀里。 他的手指摸到了那张卷轴。 羊皮纸的触感粗糙而灼热,里面封存的能量躁动不安,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S级禁忌卷轴,红莲天降。 范围两百米,持续六十秒。 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他没有立刻激活,而是低头看向靠在石头上的艾莉丝。 “能帮我拖十秒吗?” 艾莉丝愣住了。 “什么?” “十秒就够了,能做到吗?” 启动禁咒卷轴,至少需要十秒时间。 艾莉丝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撑着碎石站了起来。 伤口还在渗血,腿在发抖,但她站住了。 “能。” “好。” 林渊把卷轴从怀里抽出来。 血红色的光芒从羊皮纸的缝隙里透出来,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在一瞬间陡升了十几度。 德伦的脸色变了。 “那是什么?” 他感受到了那张卷轴里封存的东西,那股毁灭性的魔力波动让他这三千年的修为都感到了心惊。 “快!拦住他!” 德伦大吼出声,枯瘦的手掌猛地下压。 世界树的根系发出撕裂般的嘶鸣,数十根黑色的巨藤从四面八方朝林渊绞杀而来。 同一时刻,艾莉丝动了。 她的双手往前一推,残存的自然魔力倾泻而出。 绿色的光芒和暗紫色的藤蔓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混合光。 她拦住了第一波。 一秒。 第二波藤蔓绕过她的防线,从侧面扑来。 艾莉丝咬牙转身,用身体挡在了林渊面前。 一根带着倒刺的藤蔓抽在她的后背上。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线血丝。 三秒。 “殿下!”塞兰长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三个老头子拼了命地往这边冲,用仅存的魔力合力撑起了一道防御屏障。 五秒。 德伦的脸彻底扭曲了,他双手结印,世界树的力量汇聚成一根巨大藤蔓,朝林渊的头顶压下来。 七秒。 艾莉丝的防线碎了,绿光彻底熄灭,她被冲击波掀飞出去,背部撞在碎石上。 八秒。 九秒。 林渊把卷轴高举过头顶,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拇指,血滴在了羊皮纸的封印上。 卷轴亮了。 他手中的卷轴射出一道红光,势不可挡地冲破穹顶、树根与厚实的岩层,直贯天际。 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十秒。”林渊吐出嘴里的血沫,咧开嘴笑了。 老杂碎,吃我的大招吧。 这时,天空裂开了一条缝。 赤红色的火莲,从裂开的天空中坠落。 不是一朵,是成百上千朵,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穹顶。 每一朵的温度都足以融化精金,每一朵的冲击波都能荡平一座城池。 禁咒的威力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倍。 第63章 S级禁咒红莲天降 火雨从天而降。 第一轮火莲砸进暗精灵的阵列,冲击波将最近的上百个暗精灵直接汽化。 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空气中一团飘散的灰烬。 第二轮紧接着落下,石台崩裂,法阵瓦解,六根石柱轰然倒塌。 世界树的根系在火莲的炙烤下发出尖锐的哀嚎,黑色的藤蔓疯狂抽搐扭动,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德伦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他的祭司长袍烧了大半,皮肤上出现了大面积的灼伤。 “这不可能!”他爬起来,声音已经不像一个理智的老者,更像一头被逼进死角的野兽。 “这是S级禁咒红莲天降,你一个人类怎么可能驱动得了!”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林渊正在付出的代价。 林渊站在石台的废墟上,高举着那张已经烧去大半的卷轴。 他的右臂从指尖开始碳化,皮肤像纸一样一层层剥落。 身体正在从右手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飞灰。 这就是强行催动S级禁咒的代价……他的生命。 “咳……” 林渊咳出一口血,血沫喷在面具的内侧,热得他脸上发烫。 疼吗? 疼。 疼得他娘的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但他不能晕。 禁咒需要施术者持续供能六十秒,他的手一松,火莲就会停。 还差四十秒。 他能感觉到碳化的速度在加快,现在已经蔓延到了小臂的位置。 三十五秒。 “主任!”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身后传来。 艾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她看到了林渊正在崩碎的右臂,看到了从碳化边缘飘散出去的灰色粒子,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然后她开始往林渊的方向跑。 “你在干什么!你快停下来!” 她的腿还在流血,一瘸一拐的挣扎过来。 “你停下!主任你给我停下!” 林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面具下面的嘴角裂开了,扯出一个沾满血的笑。 “别过来,我这边挺忙的。” “你的手!你的手在碎!” “哦,是在碎,你眼神挺好。” “你疯了吗!” 艾莉丝冲到离他三米的地方,被禁咒释放的热浪挡住了,脸上的皮肤被烤得发红发烫。 “回去。”林渊的声音突然冷了。 “不!” “听话,回去到长老们那里。” “你要让我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吗?” “谁说我要死了。”林渊又咳出一口血,“你主任我命硬着呢。” 一股能量护盾阻挡了艾莉丝靠近他。 还有二十五秒。 碳化蔓延到了右手肘。 他的整条右前臂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手指捏着卷轴的残影,像一只由灰烬构成的幽灵之手。 德伦在火海的另一端疯狂尝试反制。 世界树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黑色的护盾笼罩住他,但火莲一朵接一朵地砸下来,护盾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不,不会的,三千年的暗精灵火种不会终结在这种地方……” 二十秒。 碳化到了右肩。 林渊的右半边身体开始失去知觉,灰色的粒子飘散,让他像是一尊正在被风沙侵蚀的雕像。 艾莉丝跪在热浪的边缘,不断拍打着能量护盾。 她在哭。 眼泪流出来的瞬间就被高温蒸发了,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 “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都哭哑了。 “你说没有你的允许我不能死!那你呢?谁允许你死的?” “我没打算死。” “你骗人!你的身体都快没了!” “……。” 林渊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松手。 十五秒。 他用剩下的左手从腰间摸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张卷轴。 传送卷轴。 他用牙咬住卷轴的一端,单手把它展开。 这是他最后的存货,能传送半径五米内的所有生命体到十公里外的安全区域。 他不在传送范围内,因为他不能走。 他一走,禁咒就断了。 “塞兰。”林渊冲着远处喊了一声。 塞兰长老正护着其他精灵往出口退,听到喊声回过头。 “把她带走。”林渊的下巴朝艾莉丝的方向点了一下。 塞兰看着林渊正在消散的身体,老眼里的东西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别磨蹭。”林渊咧嘴笑了一下,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十秒钟之后这地方会变成一个大坑,难道你们待在这儿跟我一块变灰?” 塞兰攥紧了手里的木杖,转身朝艾莉丝冲过去。 “不!不要碰我!”艾莉丝疯了一样挣扎,“我不走!让我留下来!” “殿下!”塞兰和另外两个长老合力将她往传送卷轴的范围内拖。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她的自然魔力像不要命一样往外喷涌,但三个长老死死按着她,老骨头被震得咔咔响也没有松手。 林渊看着被拖走的艾莉丝,血从面具的缝隙里淌下来。 五秒了。 “艾莉丝。” 她听到了这个名字,挣扎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了。 她回过头。 林渊站在火海的中央,右半边身体几乎完全化为了飞灰,只剩左半身还维持着人形,面具歪斜着挂在脸上,露出满是血污的半张脸。 他嘴角的挂着让人讨厌的弧度。 “脸上脏了,记得擦一擦。” 艾莉丝的瞳孔彻底放大了。 “不!” 传送卷轴激活了。 蓝白色的光芒将所有人笼罩其中,空间开始扭曲坍缩。 艾莉丝拼了命地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徒劳地抓着什么。 她看到林渊转过身,不再看她。 她看到他抬起仅剩的左手,把燃烧殆尽的红莲卷轴残骸攥在掌心里,最后一波火莲从天穹倾泻而下。 天地变色。 然后蓝光将她吞没了。 他在笑。 被火海吞没的瞬间,他在笑。 【叮!目标艾莉丝心理防线降至0%!任务完成!】 小夕,哥哥要回来了。 第64章 不论多久,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在十公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传送光芒突然亮起。 几十个血迹斑斑的身影被甩了出来,在草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当所有人爬起,同时看到了那一幕。 身后的方向,地平线尽头,一朵血红色的蘑菇云正在升起。 最大的一片火雨降下,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它像一根捅破了天花板的柱子,从地面直冲天际,边缘翻滚着岩浆般的赤红波纹。 冲击波隔了十公里传过来,仍然把山坡上的草全部压平了,带着焦糊味的热风扑面而来,烤得人睁不开眼。 世界树遗迹。 方圆两百米以内的一切。 在那朵蘑菇云下面,化为了乌有。 “不……” 一个沙哑到破碎的声音从人堆里挤出来。 艾莉丝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出了血也不知道,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朵还在膨胀的血色蘑菇云。 然后她跑了起来。 “殿下!” 塞兰长老反应过来的时候,艾莉丝已经冲出去了七八米。 她跑得歪歪扭扭,右腿上的伤口在流血。 每跑一步都在草地上留下一个红色的脚印。 但她根本不管,像一只失了魂的野兽,直直地朝蘑菇云升起的方向冲。 “拦住她!”塞兰朝身后吼了一声。 三个精灵战士扑上去,一人抱腰一人抱腿一人架胳膊,愣是没架住。 艾莉丝的力气大得吓人。 “放开!你们给我放开!” “殿下您不能过去,那里危险。” “我说放开!” 又有两个精灵赶来增援,五个人合力才把她按在了地上。 她的脸贴在草地上,嘴里全是泥,但还在挣扎,指甲抠进了泥土里往前爬。 “主任!!!” 她朝着蘑菇云的方向喊。 声音撕裂了嗓子,带着血腥味。 “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 蘑菇云的边缘开始消散,碎石和灰烬像黑色的雪一样从天空落下来,铺满了远处的旷野。 “你说过的!”艾莉丝的声音从嘶喊变成了哽咽,从哽咽变成了哭嚎。 “你说我不能死,你也不许死!” “你骗我……你又骗我!” 她趴在地上哭得全身痉挛,精灵王女的骄傲和体面碎得渣都不剩。 像一条被丢在雨里的野猫,发出那种让人听了心脏都揪起来的凄厉叫声。 按住她的五个精灵战士被她哭得手都在抖,一个个红着眼眶不敢看她的脸。 塞兰长老站在一旁,拄着断杖的手攥得骨节发白。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王庭覆灭,见过族人被屠戮,见过太多太多的死亡。 但他从来没见过艾莉丝哭成这样。 …… 火,烧了整整一夜。 十公里外都能看到天际线上那片暗红色的光。 像是有人在地平线那头点了一把永远不会熄灭的篝火。 灰烬下了一整夜,落在每个人的头发上和肩膀上,灰蒙蒙的,带着烧焦的木头味和另一种说不清的气味。 没有人睡着。 精灵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沉默地看着远方的火光。 艾莉丝坐在山坡最高的位置,抱着膝盖。 她不哭了。 眼泪在三个小时前就流干了,现在连干嚎都嚎不出声音,嗓子已经完全废了。 她就那么坐着,盯着火光。 一动不动。 塞兰走过去,把自己破破烂烂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殿下,您的伤需要处理。” 没有回应。 “殿下?” 艾莉丝的嘴唇动了一下。 “火什么时候灭?” 声音像砂纸磨铁,沙哑得不成样子。 “按这个规模……至少要到天亮以后。” “灭了之后我要进去。” “殿下,禁咒的余温……” “我要进去。” 塞兰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哎。” 黎明来了。 火终于灭了。 远处的旷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玻璃化的坑洞。 世界树的残骸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中心位置一些扭曲变形的焦黑残渣,像是被高温烧透的陶器碎片。 地面还在冒烟,温度高得靠近十米远就能感觉到热浪扑脸。 艾莉丝走了进去。 “殿下!” “不用跟来。” 她没有停。 一步一步往坑洞的中心走。 弯下腰,开始翻。 手指插进灰烬里,拨开碎石,拨开焦黑的残渣,拨开被烧得变了形的精金碎片。 一层一层地翻。 十根手指在滚烫的灰烬里扒拉了不知道多久,指腹全部烫烂了,皮肤烧焦之后又被磨开,露出鲜红的嫩肉。 什么都没有。 没有骨头,没有血迹,没有衣服的残片。 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翻了整整两个小时。 身后的精灵们远远地站着,没有人走过来打扰她。 太阳升到了头顶的时候,艾莉丝的手碰到了一样东西。 硬的,有棱角,埋在灰烬最底层。 她把它挖出来。 半块面具。 恶鬼面具的右半边,被烧得焦黑,边缘卷曲变形,上面的漆面全部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骨架。 但形状还在。 她认得。 这是他第一天出现在她面前时戴着的东西。 她记得这块面具下面是什么表情。 她记得他掐着她下巴的力道。 她记得他说的每一句混蛋话,记得他喂她喝粥的勺子。 记得他蹲在地上洗血布的背影,记得他半夜给她换额头上湿毛巾的手。 她记得他的手腕被划开后滴在烙铁上的血。 她记得他替她挡刀时侧腹上裂开的伤口。 她记得她咬在他肩上的那个牙印。 全都记得。 艾莉丝把那半块焦黑的面具捧到胸口,双手死死按住。 金属的边角刺进了她的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了灰烬上。 她没有哭。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弯出一个让人看了脊背发凉的弧度。 “主任。”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碎屑。 “你不会死的。” “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会把你从坟里刨出来。” “我知道你没有死。” “你的命是我的,你的烙印刻在我的背上,你的肩膀上有我的记号,你的血流在我的骨头里。” “我会找到你的。” “不管你去了哪里,不管多少时间。”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她站起身,赤着满是烫伤和鲜血的脚,走出了坑洞。 面具被她贴在胸口,一刻都没有松手。 塞兰长老看到她走过来时的眼神,老精灵活了三百年的心脏停了一瞬间。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绝望,没有愤怒。 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偏执。 像一只被主任丢在路边的猫,不哭不闹,只是蹲在原地等,用一辈子去等。 “长老。” “属下在。” “替我查,这整片大陆上,有没有能追踪灵魂烙印的方法。” “殿下,那种魔法已经失传了……” “那就把失传的找回来。” 她把那半块焦黑的面具举到塞兰面前。 “就算翻遍整座大陆,掘地三尺。” 她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失去一切的人。 “我也会把他找回来。” 第65章 最终评价:S 周围白茫茫的一片。 林渊的意识漂浮在一片没有边界的虚空里。 耳边安静得离谱,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低下头。 他攥了一下拳头。 五根手指,一根不少。 那种碳化的感觉太真了,皮肤一层一层剥落,骨骼变成粉末飘散在空气里。 他记得最后一秒的时候,整条右臂已经不存在了。 但现在它回来了。 长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虚空中响起。 【第二次禁忌剧本模拟已结束。】 【身份:黑暗奴隶主。】 【目标:精灵王女·艾莉丝。】 【目标心理防线:0%。】 【最终评价:S。】 金色的大字在他面前铺开,带着刺眼的光芒。 林渊眯了一下眼,等光芒散去之后,看见了后面跟着的一长串奖励列表。 【S级奖励·高阶生命源液×1:可修复灵魂层面的侵蚀性病灶,对天理级损伤有显著治愈效果。】 他长舒一口气,“终于拿到了。” 【魔力亲和体质(永久):宿主对所有系别魔力的感知与亲和度提升至S级。】 林渊点了点头,这东西放在魔法学院里等于开挂,以后考试都不用复习了。 【精灵一族好感度:MAX。】 “这玩意有什么用?我又不开精灵好感度外卖店。” 他嘴上吐槽着,手指往下滑,翻到第四条。 然后他的表情凝住了。 【永久增加身体任意20,比如身高】 林渊瞪着这行字。 目光移到下面的备注栏。 【注:含此前副本扣除的5补偿项。实际净增15。】 他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一套完整的数学运算。 之前那张S级禁咒卷轴的代价,永久降低5……长。 现在等于净赚15。 “卧槽。” 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 先是松了口气的庆幸。 然后是白捡15的窃喜。 紧接着是一种迟来的恐惧。 “等一下。”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 “之前扣的那5,扣的是哪里……的?” 系统没有回答。 虚空里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我问你话呢,扣的到底是身高还是?” 系统还是没有回答。 “草草草。” 他揉了一把脸,深呼吸了两次,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 反正回来了,还多了,赚了就是赚了。 别细想,越想越亏。 第五条奖励弹了出来。 【不知疲倦·强腰子(被动技能):体能恢复速度提升500%,腰部力量永久强化。】 林渊的脸绿了。 不是气的。 是怕的。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连串画面,全是模拟世界里的噩梦回放。 艾莉丝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的窒息感。 床板叫了一整夜的惨烈战况。 第二天早上爬都爬不起来、腰椎发出抗议罢工声明的绝望。 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系统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奖励是安慰我还是暗示我以后还得遭这种罪?” 系统依旧沉默。 但那個沉默里透着一种让林渊脊背发凉的意味深长。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非常非常不好。 奖励领取完毕。 白色的虚空开始碎裂,所有的面板和文字像玻璃一样一片片往下掉。 林渊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拽。 他闭上了眼睛。 小夕,哥来了。 …… 眼睛睁开时,白炽灯的光直射下来,晃得他眼睛生疼。 天花板是白色的。 医院。 林渊的视线花了两秒才重新对焦。 浑身被冷汗浸透,病号服湿冷地贴着皮肤,触感冰凉又滞涩。 他坐起来。 他抬起右手,摊开在眼前翻看。 五根手指都在,并且能够活动。 林渊没有片刻耽搁,一把掀开被子,左手三下五除二就将身上贴着的心电监护仪器全部扯掉。 啪,啪,啪。 电极片被撕下时,扯得皮肤传来一阵火辣的痛感。 心电监护仪随即发出尖锐的警报,嘀嘀嘀地响个不停。 林渊充耳不闻,赤着脚跳下床。 旁边病床上,被窝里蜷着一团小小的隆起。 林夕正侧躺着,被子一直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小半脸颊和一簇柔软的头发。 林渊胸膛急促地起伏,呼吸声又粗又重,有些吓人。 他从系统物品栏里取出那瓶高阶生命源液。 他拧开瓶口,弯腰凑到林夕的嘴边,金色的液体便顺着瓶口一滴一滴落在林夕微张的唇上。 林夕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喉咙无意识地动了动,吞咽了几下。 林渊没有浪费一滴,耐着性子喂了五分钟,直到瓶子里的液体彻底流空。 他把空瓶搁在床头柜上,随即打开了系统面板。 右下角,那个他紧盯了一个多月的数字正在跳动。 24。 39。 46。 57。 数字一路狂飙,每一跳都泛着金色的光晕。 最终定格在一个数字上。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58%↑】 从24到58。 翻了一倍不止。 林渊注视着那个数字,一动不动地看了五秒钟。 眼眶一阵发酸。 “草。” 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单字。 他关掉面板,没再去看。 低下头。 林夕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节奏平稳安宁。 她脸上那种病态的灰白色泽已经褪去,透着健康的淡粉。 床头的生命监测仪上,所有的数值都回到了安全范围之内。 绿色的光标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然后他弯下腰,两条手臂从被子外面伸进去,用着不惊动一片羽毛的轻柔力道,将妹妹抱着。 他控制着力道,唯恐惊扰了她。 林夕在梦里哼了一声,小脑袋习惯性地往他胸口拱了拱,寻了个更安稳的位置,小手也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病号服的前襟,并且攥得很紧。 林渊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 他闭上了眼睛。 眼眶泛着红。 他就这么抱着,一个字也没有说。 过了很久,很久。 直到林夕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继续沉睡,小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出一句梦话。 “哥哥回来了……” 林渊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他靠着林夕的病床床头,把妹妹整个人圈在怀里,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疲惫感瞬间淹没了他,模拟世界里的疼痛、消耗和禁咒反噬的后劲,此刻全部涌了上来。 就这样抱着林夕睡着了。 第66章 哥哥终于醒了! 这一觉,他睡了十四个小时。 林夕是先醒的。 她眨了两下眼,尚未理清状况,便试着动了一下。 动不了。 她被一条胳膊紧紧箍着,力气很大,让她动弹不得。 她仰起头。 林渊的下巴就在她的头顶,新冒出的胡茬有些扎人,蹭得她额头有点痒。 他睡得非常沉,呼吸声又重又缓慢。 眉头还锁着,嘴唇有些干裂,眼下是一圈浓重的青黑,那是几日几夜未曾合过眼的倦怠。 “哥哥。” 她小声地喊了一句。 没有反应。 “哥哥?” 依然没有反应。 “哥哥,哥哥。” 她拖长了音调,声音则小心地控制在不会吵到隔壁病人的分贝。 林渊的眉头动了动,嘴里含混地嘟囔了句什么,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林夕被勒得快要喘不上气,在他怀里挣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哥哥的睡脸。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小手,努力够到旁边滑落的被子一角。 小小的身子使劲绷着,才勉强把被子往林渊身上拽了拽,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半边肩膀。 做完这些,她才乖巧地躺回去,把脑袋重新埋进他的胸口。 一动不动,继续安分地当他的抱枕。 林渊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斜着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线。 他的第一个动作是活动了一下右手。 还在。 第二个动作是低头看向怀里。 也在。 林夕正仰着脸看他,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盛满了笑意。 “哥哥终于醒了!” “几点了?” “墙上的钟说九点半了。” 林渊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指向九点三十七分。 他从昨晚九点多昏睡到现在,睡了足足十二个小时。 身体的感觉很奇妙。 昨天还油尽灯枯的他,此刻精神却恢复了大半,连肌肉的酸痛感也消散了许多。 不知疲倦这个被动技能,效果确实不错。 虽然这技能的主要应用场景,让他一想起来就后背发凉。 “哥哥你压着我的头发了。” “哦,不好意思。” 林渊松开手臂,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林夕从被窝里钻出来坐好,小姑娘的动作比前几天灵活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感觉怎么样?” “嗯,感觉好多了,身体里暖暖的,就是肚肚有点饿。” “饿了?” “嗯,特别饿。” 林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等着,哥给你做。” “医院能做饭吗?” “走廊尽头有公共厨房。” “哥哥你都知道!” “你哥我在这住了一个月,路比护士还熟。” 林渊简单收拾了一下,把病号服的领子理正,又用凉水洗了把脸。 他对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打量自己。 脸色恢复了血色,不再是昨天那种骇人的惨白。 眼下的青黑依旧明显,但精神头已经完全回来了。 他端详了两秒,随即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的视线高了一点。 他记得以前看这面镜子时,镜框上沿大约在他的眉毛附近,现在却已经挪到了额头中间。 无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赤脚踩在地面上,没有穿鞋,不存在增高的可能。 那二十厘米,是真的加在了身高上? 至少有一部分是加在了身高上。 那另一部分呢?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他甩甩头,转身去了厨房。 二十分钟后。 林渊端着一个托盘回到病房。 托盘里有一个煎蛋,边缘煎得焦脆金黄,蛋黄还是溏心的,一杯热过的牛奶,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奶皮,还有两片抹了蜂蜜的烤面包。 “来,吃。” 林夕坐在床上,腿上盖着被子,接过筷子开始小口地吃起来。 “哥哥做的鸡蛋好好吃。” “那是,你哥厨艺天赋是顶级的。” “哥哥你是不是长高了?” 林渊夹面包的手停顿了半拍。 “你觉得呢?” “你以前抱我的时候,下巴顶在我头顶刚刚好。” “那是你缩水了。” “我才没有,是哥哥变高了。” 林夕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嚼了两下,又开口说。 “而且哥哥变帅了一点点。” “一点点?哪里只有一点点?” “好啦好啦,变帅了很多很多。” “这还差不多。” 林夕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歪着头看他,小鼻子轻轻动了两下。 “哥哥,你身上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林渊端着牛奶杯的手很稳。 “什么味道?” “闻起来有森林里潮湿的树叶味,还混着一点点花的清香。” 林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精灵一族的气息残留。 在模拟世界里待久了,身上沾染的精灵森林气息已经深入骨髓,不是洗个澡就能冲掉的。 他神色如常地喝了一口牛奶。 “大概是医院旁边那片绿化带的味道。” “可是医院旁边没有绿化带啊。” “吃你的鸡蛋。” “哦。” 林夕乖乖低下头继续用餐,没有再追问。 但她的眼睛眨了两下,却把这件事悄悄记在了心里。 上午十一点,出院手续全部办妥。 林渊签完一堆单子,缴清了尾款,将林夕的药,收好装进一个布袋子里。 阳光很好。 初秋的风拂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可太阳晒在身上又是暖融融的。 林夕换上了一条碎花裙子,白底上印着浅蓝色的小花,裙摆垂到膝盖下方,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小姑娘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地蹦蹦跳跳。 她时不时会回头冲他笑一下,眼睛弯成两道可爱的月牙。 林渊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的购物袋越来越多,里面装着白色的毛绒兔子枕头,一盏能在天花板投出星空的魔法投影灯,一整套四十八色的彩色画笔,两条新裙子,还有一双鞋带上缀着蝴蝶结的黑色小皮鞋。 每当他拿起一样东西,林夕都会先摇头。 “太贵了不要。” 然后林渊便装作没听见,直接付钱买下。 小姑娘就会噘着嘴瞪他两秒,随即又低下头偷偷地笑,耳朵尖泛起一点红色。 第67章 这陀螺~好使。 路过一家精灵饰品店,橱窗里一枚翡翠蝴蝶胸针,翅膀的银丝纹路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林渊脚步缓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短到他自己都没察觉。 但林夕注意到了。 “哥哥想买那个蝴蝶吗?” “没有,走了。” “可是你刚才看了一眼。” “我看路呢,走你的。” 林夕“哦”了一声,乖巧地跟了上去。 但她还是偷偷回了一次头,又看了一眼那枚翠绿色的胸针。 然后她转回头来,什么都没说。 傍晚时分。 夕阳将整条街道染成了橘红色,行人的影子被拖得很长。 林夕走累了,蹲在路边的花坛边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不肯再动。 “哥哥我走不动啦。” “你就逛了三条街就不行了?” “可是我生了好久病嘛,体力不好。” 林渊叹了口气。 他把所有购物袋全挂到左臂,然后蹲下来,背对她。 “上来。” “我可以自己走的。” “废什么话,上来。” 林夕只犹豫了一秒,便开心地扑到他的背上。 她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肩膀。 林渊一使劲站起身,把妹妹向上颠了颠,托稳了,迈步朝前走。 路灯一盏盏亮起。 走了一段路。 “哥哥。” “嗯。” “你是不是又去了很危险的地方?” 林渊脚步没停,声音很稳。 “怎么这么说?” “因为你抱我的时候手在抖。”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路灯的光影从他们身上一遍遍扫过。 “没有,哥就是太久没吃饭,低血糖。” “骗人。” 林夕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哥哥你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珠子往左边看了。” 林渊嘴角抽了抽。 草,这丫头成精了? “那哥哥以后能不能不去那种地方了?” “行,不去了。” “骗人。”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眼珠子又往左了。” 林渊没出声。 这丫头真是太敏锐了。 “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 “哥哥去哪里,我都等你回来就好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他没说话,唇角却扬起一抹很浅、却很真实的弧度。 夜晚。 林渊掖好林夕的被角,确认小丫头抱着兔子枕头睡沉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卧室。 回到客厅,他翻身坐上窗台,没开灯。 打开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屏映亮他半张脸。 他开始清点家当。 “我他妈是不是唯一一个越做任务越穷的人。” 他把金币栏划过去,往下翻。 【已获技能/体质一览】 第一行。 【魔力亲和体质(永久·S级):已融合。】 林渊抬起右手。 他感觉到了。 空气里,无数看不见的元素丝线在飘动。 暖的是火,凉的是水,厚重的是土…… 整个世界在他感知中,瞬间被拆解成了最底层的代码。 以前他对魔力的感知,就跟瞎子摸象一样。 现在,他能“看见”。 不,是感觉到,比看见更直接,更本能。 “这玩意好使。” 他攥了攥拳,指尖有微弱的蓝光一闪而过,是水元素在回应他。 亲和度S级,就是这么离谱。 以前在学院需要念半天咒才能引动一丝,现在他动个念头,元素就自动往手上贴。 “期末考试要是有这体质,我都不用写卷子,直接让元素自己往答题纸上排列组合。” 他嘀咕了一句,把面板往下划。 第二行。 【不知疲倦·强腰子(被动技能·永久):体能恢复速度提升500%,腰部力量永久强化。】 林渊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两秒。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腰。 转了转,扭了扭。 不酸。 真的不酸。 以前他这个腰,别说模拟里的噩梦画面了,就是在现实中搬两箱书都会抽筋。 现在转起来顺滑得像上了润滑油。 “这陀螺~好使。” 该说不说,这技能是真的好使。 再遇到上次那种情况,还不轮到我嘎嘎乱杀。 他在心里点了个头,然后立刻把这个念头摁了下去。 不能想。 绝对不能。 因为他的大脑已经自动开始回放画面了。 床板的嘎吱声,八爪鱼缠绕,肩膀上那个至今还没完全愈合的咬痕。 还有第二天早上那种爬都爬不起来的绝望。 冷汗唰地一下就从后背冒出来了。 “草。” 他用力揉了一把脸,跳过这一栏。 不看了不看了,越看越PTSD。 第三行。 【精灵一族好感度:MAX】 “这个到底有啥用?” 他戳了一下,弹出小字说明。 【当宿主与精灵族成员接触时,对方会本能地产生亲近感与信赖感,好感度起始值大幅提高。】 林渊沉默了三秒。 “所以我以后走在街上碰到精灵,就会被人莫名其妙好感拉满?” “那要是碰到精灵族的大妈呢?大妈也对我好感MAX?” 系统没有回答。 “行吧,算个保命技能。” 他关掉技能栏,切回主面板。 右下角的数据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妹妹林夕当前生机值:58%】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 58。 比出院的时候没有变化,稳定住了。 但还不够。 58%,只恢复了一半多点。高阶生命源液只是压住了灵魂侵蚀,病根还在。 就像烂掉的树根埋在土里,不挖出来,早晚还得复发。 他记得系统在第一次模拟结束后弹过的灰色提示。 【提示:目标病灶属于天理级灵魂侵D蚀,需要多次高阶修复方可根治。单次治疗仅能延缓并部分修复,无法完全清除病根。】 多次。 也就是说,还得继续模拟。 还得继续当人渣。 林渊的指头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他把面板关了。 卧室里传来林夕翻身的动静。 他从窗台跳下,走到卧室门口。 月光下,林夕抱着兔子枕头睡得正香,呼吸平稳,脸色是健康的淡粉。 林渊在门口站了几秒,转身回了客厅。 他躺到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安静了很久。 “还差42%。” 他闭上了眼睛。 第三次模拟的事,容他缓几天再想。 先让小夕好好恢复。 先回学院。 先当几天正常人再说。 第68章 终于又见面了 三天后。 清晨六点半,闹钟响了。 林渊从沙发上翻起来,精神倒是不错。 500%的体能恢复速度不是吹的,这三天下来,模拟世界积攒的疲劳基本清了个干净。 他洗漱完,从衣柜里翻出学院制服套上。 黑色的高领短大衣,内搭白衬衫,下面是深灰色长裤。 学院的制服设计得还算利索,不像别处那么累赘。 他在镜子前整了整衣领。 镜子里的人跟一个月前有些不一样了。 五官没变,但气质沉淀下来,懒散松弛的表象下,藏了些别的东西。 “大帅哥。” 他冲镜子里的自己挤了个眼。 “哥哥今天好帅。”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渊转头,林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抱着兔子枕头看他,两条小腿在沙发边缘晃悠。 “多早醒的?” “闹钟响的时候就醒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想看哥哥穿制服。” “看够了吗?” “嗯。”林夕点头,“哥哥每天都帅。” “少拍马屁。” 林渊走过去,递给她一盒牛奶,“早饭我放在桌上了,粥在保温锅里,鸡蛋已经剥了壳,你慢慢吃。” 他又叮嘱,“吃完饭记得吃药。” “知道啦知道啦。”林夕嘟起嘴,“哥哥你比门口那个大姐姐还唠叨。” “大姐姐?” “就是楼下看门的蔡阿姨。” “那是四十五岁的大妈。” “可她让我叫她姐姐。” “那她脸皮比你哥还厚。” 林夕噗嗤一声笑了。 林渊在她额头上轻弹一下,顺手将一缕碎发拨到她耳后。 “哥哥在学院要好好听课哦。” “放心,你哥是好学生。”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他背上书包走到门口。 刚拉开门,身后传来一阵小碎步跑过来的声音。 林渊还没来得及转身,腰上就被一双小胳膊从后面箍住了。 林夕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哥哥早点回来。” “嗯。” “要平平安安的。” “你哥去上个学又不是上战场。” “可是你身上还有不好的味道。” 林渊的动作顿了一瞬。 “你说过不是绿化带的味道,我没有追问,但是我知道。” 安静了两秒。 “我答应你不去了,这次是真的。” “你的眼珠子呢?” “你趴在我后背上怎么看我眼珠子?” “那你转过来让我看。” “……没完没了了是吧。” 林渊叹了口气,把她的手从腰上掰开,转过身蹲下来,平视着她。 “看。” 他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一寸都没有偏。 林夕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 “没往左。” “那行了吧?” “嗯。”林夕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去吧。” 林渊站起来,揉了一把她的头顶。 “回去吃饭。” 门关上了。 林渊站在走廊里,靠着门板闭了闭眼。 他刚才说的是真话。 这次是真的没往左看。 他不确定第三次模拟什么时候来,所以现在确实不算撒谎。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拍了下脸颊,迈步下楼。 阳光打在他脸上。 九月的风里混着桂花的甜味和远处早餐摊的油香。 他走得不快不慢,单肩挎着书包,时不时感受一下空气中飘过的魔力元素。 走着走着他皱了下眉。 有点奇怪。 街上的魔力浓度比一个月前高了。 以前只有学院附近魔力密度比较高,外面的居民区稀稀拉拉的,跟掺了水的粥似的。 现在连他住的小区门口都能感觉到明显的元素流动。 是大陆灵脉的正常波动,还是……跟他在模拟器里干的事有关?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先去上课。 十分钟后,林渊走进了魔法学院的大门。 一个红头发的胖子从侧面冲了过来。 “渊哥!你终于回来了!” 罗恩一脸激动,挥着手,跑得脸都红了。 “你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假,我还以为你退学了。” “退什么学,我成绩比你好。” “那是,全科满分。”罗恩凑过来,上下打量他,“嗯?你好像长高了?” “错觉。” “不对啊,以前你跟我一样高的,现在多出来小半个头了。” “你矮了。” “不可能,我还在发育期。” “那就是你横向发育了,视觉差。” “你骂我胖呢?” “我陈述事实。” 罗恩气鼓鼓地瞪了他两秒,没瞪过,泄了气。 “算了,告诉你个大事。” “什么大事?” “你走的这一个月,咱们班换导师了。” 林渊的脚步没变。 “换谁了?” “苏清雪。” 林渊的脚步一顿。 “苏清雪是谁?”他问。 罗恩的表情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你不知道苏清雪?” “不知道。” “学院最年轻的大导师,冰系法神,整个帝国魔法界排名前十的天才,长得还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的那个苏清雪?” “不认识。” “渊哥你到底这一个月去哪了?荒岛求生吗?” “差不多。” 林渊的声音平平的。 但他心跳比三秒前快了两拍。 苏清雪。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另一张更年轻、更清瘦、被他用各种方式折磨过的那张脸。 他把这个念头按住了。 模拟和现实是两码事。 两个人只是恰好同名同姓。 跟着罗恩走进三楼的教室。 他照旧在靠窗的倒数第三排坐下,把书包一扔,人往椅子里一瘫。 铃声响了。 教室门被推开。 一双白色的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咔咔声。 林渊没抬头,视线落在桌面上,但耳朵在听。 脚步声从门口移到讲台位置,停住了。 整个教室安静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天哪,真的是苏导师。” “活的!太美了……” 林渊依旧没抬头。 然后一个声音从讲台的方向传过来,清冷的,带着一层薄冰般的距离感。 “安静。” 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我是你们这学期的导师,苏清雪。” 林渊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 这个声音。 比模拟里的更沉稳,多了几分历经世事之后的冷淡。 但音色是一样的。 骨子里的那股东西是一样的。 “现在我来点一下名。” 她开始一个一个往下念。 念到L开头的时候,速度慢了。 “林渊。” 她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调没有变化。 她控制得很好。 林渊的右手从桌面下伸出来,懒洋洋地举了一下。 “到。” 空气安静了一下。 林渊注意到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讲台。 苏清雪站在那里。 一身深蓝色的魔法导师长袍,腰间系着银色饰带,长发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 高领的内衬严密地遮住了锁骨。 她的脸很白,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天然的清冷。 但林渊看到了她的手。 握着名册的那只手,指节绷得发紧,指甲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白了一圈。 第69章 这是……水幕领域? 苏清雪的目光从名册上移开,扫视着教室。 她的视线滑过第一排。 再到第二排,第三排的学生。 有新生刻意低头躲闪。 有男同学脸颊发烫,不敢与她对视。 她都看在眼里。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靠窗的位置。 倒数第三排,一个懒散举着手的人。 只是一秒的接触。 她锁骨下方,沉寂的封印传来剧痛。 一阵灼烧感。 苏清雪的睫毛轻微抖动了一下。 她用力咬住下唇。 唇边失了血色,泛出一圈白痕。 她合上名册。 指甲陷进封皮,留下一道月牙印记。 没人注意到。 台下的学生仍在为能近距离见到她而激动,窃窃私语。 “她看我了她看我了!” “看你个头,人家在点名。” “苏导师的眼睛好漂亮,我想被她骂……” 她将名册放回讲台。 双手交叠身前,指尖用力互扣。 关节处透出白色。 她的声音很稳。 “点名结束,下面开始第一堂课。” “今天的内容很简单。基础元素凝聚术,冰系方向。”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点。 一颗冰球在掌心上方凝结。 拳头大小,表面光洁,折射出淡蓝色的冷光。 教室里响起一片惊叹。 “这是最基础的冰系凝聚。” “你们在入学考核时都学过理论。” “今天我要看看你们的实际操作水平。” 她的话音停了片刻。 “你叫林渊对吧?” 林渊正单手撑着下巴出神,听见自己的名字,眉梢挑了一下。 “上来。” 罗恩在旁边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眼睛瞪得滚圆。 “渊哥!苏导师点你了!第一个!” “我耳朵没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被苏清雪第一个点名,说明她注意到你了!”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你就知足吧!换我被点名我能高兴三天三夜!” 林渊没理他。 他慢悠悠站起身,走上讲台。 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散。 没有半点被点名的紧张。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 “这谁啊?好拽。” “林渊,入学考试全科满分那个。” “全科满分?真的假的?” “真的,听说连魔法理论那门都是满的,整个学院二十年来头一个。” 苏清雪一道视线扫过,议论声便消失了。 林渊站定在讲台中央。 他与苏清雪相距不到两米。 这个距离,能看清她高领下的锁骨。 那里透出一片不自然的红。 是肌肤内部灼烧的印记。 他移开视线。 “基础冰系凝聚术,现在演示。”苏清雪的嗓音很冷。 “哦。” 林渊应了一声。 他本想念咒走个过场。 但又觉得太麻烦。 标准咒语三十二个音节,太长。 以他现在的体质,念咒都是浪费。 所以他什么都没念。 他甚至没抬手,只是动了个念头。 空气温度瞬间降低。 教室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寒意从讲台中央扩散开来。 不是人造的冷气。 而是带着清冽气息的,初雪般的寒意。 冰元素狂暴地向他右手汇聚。 不是零星几缕。 整间教室的冰元素都被引来。 他指尖亮起一点冷光。 光芒在一秒内舒展。 绽放成一朵巴掌大的冰莲。 六片花瓣薄如蝉翼。 纹路细密,巧夺天工。 花瓣衔接处,有六芒星法阵浮现。 整间教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陷入一片死寂。 这安静持续了大约五秒。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念咒?” “不可能吧……基础凝聚术不用咒语引导?” “你们看那个法阵纹路,六芒星!六阶的六芒星!基础凝聚术最高只有四阶纹路啊!” “一秒……他用了一秒……” 罗恩呆坐在座位上,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 他将手收回裤兜。 那朵冰莲悬浮空中,缓缓旋转。 碎光洒满桌面。 “行了吗?”他问。 苏清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他旁边,不到一米。 她清晰地感受到刚才的魔力波动。 那不是新生应有的控制力。 那种信手拈来的熟稔感。 那种仅凭意念便让元素臣服的强横。 都与她记忆深处的某人重叠。 完全。 分毫不差。 她的眼眶在那一刻完全红了。 但她撑住了。 她不能在课堂上失态。 “回去坐下。”她说,声音没有抖。 林渊耸了耸肩,转身走回座位。 路过罗恩时,那胖子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渊哥你他妈是人吗?” “松手,别扯我衣服。” “一秒!你一秒就凝出六阶冰莲!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没什么天赋吗?” “我确实没什么天赋。” “那你刚才那个叫什么?叫基本操作?” “差不多。” 罗恩松开手,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嘴唇哆嗦着。 “我想退学。” 林渊坐回座位。 他瞟向讲台。 苏清雪低头翻着教案,神情清冷。 只是她翻页的手指太快。 快到两页书粘在一起都没察觉。 剩下的时间里,她再没叫过林渊。 她讲完理论,布置了练习。 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只有林渊察觉到。 她整堂课都没再看过他。 这种刻意的回避,比注视更显眼。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椅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渊。” 苏清雪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教室里的嘈杂声小了一截,好几个正在收书包的学生抬起头。 “你留一下,跟我来办公室。” 她的声音很稳。 但林渊的耳朵捕捉到尾音的抖动。 那是被强行压抑的颤抖。 罗恩凑过来,满脸艳羡。 “渊哥,开学第一天就被女神请去办公室?你是什么天选之子?” “我觉得她不是请我喝茶的。” “就算是去挨骂,那也是苏清雪骂我啊!值了!” “你有病。” 林渊拎起书包,跟上前面那道深蓝色的背影。 走廊上,苏清雪走在前方。 高跟鞋敲击地板,发出均匀克制的声响。 他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他心里有根弦绷紧了。 说不出缘由,只是一种直觉。 他预感接下来的事会很麻烦。 非常麻烦。 苏清雪的独立办公室在教学楼四层尽头。 门牌刻着她的名字和职称。 标准的公文体,规矩而冷淡。 一如她本人。 她推开门,侧身让林渊先进。 林渊迈进去。 身后的门板重重合上。 那是摔门的声音。 一声闷响,震落门框的灰尘。 林渊还未回头。 空气中的魔力浓度变了。 磅礴的水元素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上凝结。 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这是一个高浓度的结界。 “我草,这是……水幕领域?” 林渊曾在模拟器里让她用过这招。 第70章 模拟器里的世界是真的? 他在第一次模拟时,就是这招困住过她。 现在她用在他身上了。 位置对调了。 林渊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心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 靠,这真是地狱级复刻场面。 “苏导师。”他转过身,脸上是标准的乖学生式微笑,“有什么事找我?” 苏清雪没有说话。 她将法杖靠在门边。 伸手解开长袍最上面的暗扣。 她只是想松开领口,好让自己喘过气。 她快要窒息了。 从那朵冰莲绽放的一刻起,她就感到窒息。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 林渊往后退了半步。 她又走了一步。 林渊又退了半步。 林渊的后腰撞上办公桌的边缘。 退无可退。 苏清雪停在他面前,距离很近。 他能看见她瞳孔中细碎的金色纹路。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不再是讲台上压抑的微红。 而是血丝满布。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 “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从喉咙深处到胸腔的共鸣震颤。 林渊的神情没有变化。 他双手向后撑在桌沿上。 摆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样子。 “苏导师,我叫林渊。” 他顿了顿,继续说,“三年制新生班的学生,入学编号0217。全科满分,但是穷得叮当响。家里有个妹妹要养,交不起下学期学费。”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我真不知道。” 苏清雪咬紧了牙关,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朵冰莲。” “怎么了?” “六芒星纹路。” “逆时针旋转。” “花瓣根部带有弧形凹陷。” “啊?” “这种凝聚方式,整个大陆找不出第二个人会用。” 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不见破绽。 他歪了歪头,语气困惑。 “苏导师,我就是按标准流程凝的。” “可能手感比较好,不小心弄出了花纹?” “您知道的,运气这种东西……” “你觉得我会信?” “那您想让我说什么?” 苏清雪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上。 将他困在自己与办公桌之间。 一个标准的桌咚。 林渊脑子里的警报响成了一片。 她的脸凑得太近,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清冽的冰薄荷味。 “我最后问你一次。” 苏清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仅容两人听清,“你到底是不是他?” “谁?” “别装了!” 她的声音拔高一瞬,又被自己强行按了下去。 高跟鞋往前蹭了半寸。 她的膝盖抵上林渊的腿。 “你施法时那种魔力的压迫感,还有指尖凝聚冰元素时下意识的停顿,你知不知道跟他一摸一样?” 林渊心里一沉。 草,第一次模拟里养成的上位者施法习惯还没收敛干净? “我这人第一次近距离见大导师,比较容易紧张,手法生疏也是正常的。” “生疏?那种精准到微米级的元素掌控力,以及完全不需要咒语的绝对支配,你管这叫生疏?” “您知道的,总有些人体质特殊,偶尔能超常发挥。” “你还要跟我扯到什么时候?” 苏清雪的眼泪没忍住。 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 顺着脸颊,滴落在她手背上。 泪的温度让她一惊。 她飞快别过头,用力蹭了下脸颊。 等她再转回头,目光变了。 先前的锋芒褪去。 换上一种不惜代价也要得到答案的决绝。 她凑近。 凑到离林渊耳根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温热呼吸打在他耳廓。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量,说了一句话。 “第一堂课,现在就开始吧?” 林渊的瞳孔放大。 他全身肌肉都在瞬间绷紧。 一股寒意从头顶贯穿到脚底。 这句话。 这他妈是他在第一次模拟里。 以伯爵之子的身份。 在府邸门口堵住苏清雪时,说的原话。 一字不差。 连语气都一样。 他大脑闪过无数念头。 所有可能性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不是巧合。 绝不是。 模拟器里的世界是真的。 那些NPC也是真的。 他对面这个女人,就是被他折磨了六个月的那个苏清雪。 活的?真的?带着记忆的? 我靠,有这了这个猜想后。 林渊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没有半分松动。 一秒,两秒,三秒。 他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办公室里一片安静,持续了五秒。 苏清雪维持着凑近的姿态,能清晰地听见林渊的心跳声。 很快,比正常人要快上许多。 这应该就是答案了,她已经得到了确认。 但这个时候不能怂,所以林渊开口了。 “苏导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 苏清雪还未反应。 面前的空气压力一变。 林渊的身体向前倾了过来。 他比一个月前高了许多。 苏清雪必须仰视他。 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她脸上。 “大白天的,在办公室里堵学生。” “还布下隔音结界。”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调笑。 “您这是职场潜规则?要不要我去教务处举报一下?” 苏清雪被他的气势所迫,不得不仰起头,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的脸就在正上方,轮廓比记忆里更分明,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那双眼睛的笑意深处,藏着什么,让她膝盖发软。 她本能地后退一步。 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轻响。 “你少顾左右而言他。”她的声音还是硬的。 “我说的是事实啊。” “一个大导师对新生又盘问又桌咚的,传出去名声不好。” “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我回答了啊。我叫林渊,就一个穷学生,家里还有一个妹妹,这就是我的全部了。” “那刚才那句话,你明明……” “哪句话?” “你知道哪句。” 林渊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标准的无辜表情。 “苏导师,您刚才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 “我文化水平不高,真没听过。” 苏清雪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她从未见过脸皮如此厚的人。 不,她见过。 她见过一个。 在那个噩梦般的六个月里,那个人就是这副德性。 明明做了最过分的事。 回过头来,还能笑嘻嘻地闲扯。 越想越觉得他们重合。 越重合她就越要崩溃。 “你……” 第71章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她上前一步想再逼近。 右脚鞋跟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栽倒。 他的身体反应比思绪更快。 在她摔倒前,右手已经探出。 稳稳揽住她的后腰,五指扣在她腰侧。 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到腰线和体温。 苏清雪的脸撞在他胸口上。 整个人都定住了。 心跳急促得快要冲出胸膛。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底下,还有一层极淡的味道。 一种熟悉感,让她的眼泪再次滑落。 然后她身体一震,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他推开。 林渊被她一把推开,后腰再次撞上办公桌。 苏清雪退到三步之外。 她背对他,右手攥着左手手腕。 她的肩膀在抖,办公室内一时无声。 林渊看着她的背影,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掌心满是汗水。 “苏导师。”他的语气里再没有玩笑的意味,沉静下来。 “你在装傻!你明明就是他!”苏清雪的声音又低又闷,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身上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你凝冰的方式是怎么回事?” “你心跳的反应又是怎么回事?” “我心跳快,是被漂亮导师吓到了,正常生理反应。” “你还在跟我嘴硬?” “我说真话您也不信啊。” 苏清雪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虽然红得厉害,但神情已经重新变得坚硬。 她吸气,在胸腔里停留片刻,再吐出。 “行,你不承认是吧。”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空白登记表。 在首栏写下林渊的名字。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字迹工整得堪比印刷体。 “从今天起,你必须接受我的一对一特别辅导。” “什么?” “每天下课之后,来这间办公室报到,时长两小时。” “苏导师,我没空,我放学得回去给妹妹做饭。” “那就提前把饭做好,做成便当带过来,顺便给我也带一份。” “……” “你刚才展现的魔力亲和度远超常规。” “存在不明来源的增幅痕迹。” “作为你的导师,我有权对你专项考察。” 她一口气说完。 语速飞快,每个词都清晰。 显然已在脑中排练过多次。 “这是考察还是审讯?” “你可以理解为考察。” “如果我拒绝呢?” 苏清雪的笔尖停在纸上。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依旧泛红,目光却恢复了威严。 “学院手册第七章第三十二条,导师有权对具有异常潜力的新生实施强制辅导计划。” “这条我怎么不记得?” “因为这条是我昨晚刚提交学术委员会补充的。” “我靠,这也行?” “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意见,就是觉得学术委员会的审批速度挺快。” “他们在我的提案面前从来不慢。” 苏清雪把登记表推到桌子边缘,朝他的方向滑过去。 “签字,按手印。” 林渊没动。 “苏导师。” “嗯。” “您就这么确定吃定我了?” 苏清雪的目光与他对上。 停顿一瞬,她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些别的,但最后只是把笔丢到他面前。 “签不签?” “如果我不签呢?” “我会跟学校说你想调戏导师,然后我打断了你的腿!” “放心……下半生我会养你的。” 她认真的语气,让林渊后背一阵发凉。 林渊看着她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表格。 他吐出一口气,MD~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拿起笔,签了名。 “苏导师,我提前申明,明天的便当我只会做两菜一汤,不含加餐。” 苏清雪低下头,继续填写表格的其他栏目,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油大的不要。” 林渊将笔放回桌面,转身向门口走去。 刚迈出第三步,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轻到他以为是错觉。 “每天都要来。” 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半秒。 “知道了。” 他拉开门,又关上。 水幕结界无声消散,办公室恢复了原有的光线和温度。 苏清雪放下笔。 她双手撑住桌面。 上半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离。 她低着头,碎发遮住神情。 只是在登记表的首栏。 有两滴水渍正洇开。 将那个签名晕成一团模糊的深蓝。 走廊里,林渊背靠着墙,仰头望着天花板。 他闭上眼,复又睁开。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彻底完犊子了。” 他把双手插回裤兜,迈步往楼下走。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模拟器里的人是真的。 他玩的不是游戏。 他从来都不是在玩游戏。 那些事,都是他对一个活人做的。 秋风从走廊窗户灌了进来。 吹得他后颈发冷。 但比风更冷的,是他自己的脊背。 林渊没有回宿舍。 他拐了个弯,直接朝学院图书馆走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办公室里的每一个细节。 苏清雪的眼泪。 她指节发白的手。 还有她最后那句轻到几乎听不见的,每天都要来。 不对劲。 哪儿都不对劲。 如果模拟器只是一个虚拟游戏,那现实世界里的苏清雪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 她身上那股熟悉感是怎么来的? 她后颈的封印又是什么? 林渊推开图书馆的大门,径直走向最里面那排落满灰尘的书架。 帝国近代史。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一件他不太敢确认的事。 图书管理员是个戴着厚瓶底眼镜的老头,看到有学生来借阅历史文献区的书,还挺惊讶地抬了抬眼皮。 “同学,那个区域的书三年没人翻过了。” “正好,我喜欢老书。” 林渊拎了一摞近代史年鉴回到角落的桌,翻开第一本。 帝国历1097年大事记。 战争,税改,边境冲突。 没有。 翻下一本。 帝国历1098年。 页码翻到下半年的部分时,他的手停住了。 秋,北境格林郡伯爵府遭魔族袭击,伯爵之子林渊率家仆将魔物引向深渊峡谷,力竭殉难,尸骨无存。 林渊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往下看。 其未婚妻苏清雪于围城三日后被帝国援军救出,幸免于难,后入帝都魔法学院深造,现为学院最年轻的冰系法神大导师。 书页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又翻了一页。 附录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素描肖像,标注写着殉难贵族林渊画像,由苏清雪本人提供。 画上的脸,和镜子里的自己一模一样。 林渊合上书。 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卧槽。” 第72章 活着,还有机会补偿,死了,就都没了 他又翻开另一本参考文献,交叉验证。 帝国历1098年秋,北境格林郡伯爵之子林渊殉难。 同年冬,苏清雪入学帝都。 次年春,苏清雪以史上最快速度晋升为助教。 三年后,也就是现在,苏清雪成为学院最年轻的法神导师。 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他第一次模拟里的那个故事,不是游戏剧本。 是三年前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林渊慢慢靠回椅背上,抬头盯着图书馆穹顶上斑驳的壁画。 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模拟器的全称叫什么来着? 全息游戏模拟器。 全息,游戏。 他之前一直以为“游戏”是指这只是一串虚拟的数据代码,而“全息”指的是极致逼真的感官体验。 现在看来,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游戏。 所谓的“全息”,是对真实历史的完美重影与跨时空投射。 它不是模拟器。 它是历史穿梭器。 他穿越到了真实的过去,扮演了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对一个真实活着的女人做了那些事。 那些他以为是对NPC做的事。 每一件,都是真的。 林渊把脸埋进手掌里。 不对,不止第一次。 如果第一次模拟对应的是三年前的历史。 那第二次呢? 他翻开精灵族相关的史料,手指有些发抖。 帝国历1097年以前的精灵编年史里,赫然记载着一段关于精灵王庭覆灭与王女失踪的记录,末尾附注写着传闻王女曾沦为人类奴隶营的囚徒,后于一场大爆炸中与一名身份不明的人类同归于尽。 再往后翻。 百年后,精灵王女艾莉丝重返王庭,背负血之烙印,性情大变,常年佩戴一块焦黑面具残片,誓言寻找一名已故之人的转世。 林渊把书扣在了桌上。 他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缩。 所以艾莉丝也是真的。 那个被他烙印,被他折磨,被他逼着吃……精灵王女,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且人家活了几百年,到现在还在找他。 带着一块他的面具碎片。 找了一百多年。 林渊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从尾椎一直蹿到头顶。 他把所有的书摞在一起,塞回书架。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秋风灌进走廊,吹得他制服猎猎作响。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步一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 苏清雪埋在登记表上的那两滴水渍。 以及她红着眼说出的那句,每天都要来。 她不是在审讯他。 她是怕他再跑了。 林渊停在路灯下面。 抬头看了一会儿路灯里扑腾的飞蛾。 “我他妈,还真是个人渣啊。”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三秒,又补了一句。 “还得继续当人渣的人渣。” 因为妹妹的病还没好。 模拟器还得继续开。 他还得继续穿越回去,对真实的人做那些事。 林渊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弹到了垃圾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家属寄居区的小楼。 门打开的时候,林夕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餐桌前。 桌上摆着两碗白粥和一碟咸菜。 粥煮得有点稠,咸菜切得大小不一,但摆盘整整齐齐。 “哥,我煮了粥。” “你怎么动手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我觉得今天好多了,想试试。” 林夕歪着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小虎牙。 “你尝尝,好不好喝。” 林渊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粥有点糊底的味道。 “好喝。” “真的吗?” “嗯,比食堂的强。” “食堂的你也没喝过。” “那就比我想象中食堂的强。” 林夕乐了,端起自己那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饭吃到一半,她放下勺子,看了看林渊。 “哥。” “嗯。” “你今天不太对劲。” 林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 “你笑不到眼睛里。” 林渊端起碗,咕咕地喝了两大口粥,试图用咀嚼来掩盖脸上的表情。 “可能今天上课太累了。” “你眼珠往左看了。” “没有。” “刚刚又看了。” “你这个技能能不能关了?” 林夕没追问。 她起身收了碗筷,认认真真地洗干净,擦手,然后挪着小碎步走到沙发上,坐到了林渊旁边。 “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没有,真没有。” “那就是有。” 林渊揉了揉眉心,为这个有七窍玲珑心的妹妹头疼。 他想了半天,决定说个半真半假的版本。 “小夕,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条历史记载。” “嗯。” “发现一件我以前做过的事,我本来以为不会有影响,结果影响挺大的。” “什么事?” “就是伤害了一个人,而且伤害得挺重的。” 林夕安静了几秒。 “那个人,现在还恨你吗?” 林渊想了想苏清雪的眼泪。 “不知道。” “应该不恨。” “为什么?” “因为如果恨你的话,就不会让你看到她在哭了。” 林渊转头看了妹妹一眼。 小姑娘穿着他买的粉色睡衣,抱着一个旧靠枕,认真地分析着她根本不了解的事情。 “哥,你当初为什么要伤害她?” “因为我以为那只是一场游戏。” “那现在呢?” “现在知道不是了。” “所以你在纠结要不要道歉?” “我在纠结的事比道歉复杂一点。” 林夕把靠枕抱得更紧了一些。 “哥,我不知道你到底碰到了什么事。” “但是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你说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林渊沉默了。 “如果是为了让我活下去而做的事,从初心来说,那就不是坏事。” “小夕。” “但是因为这事伤害了别人,那就一定要弥补。” “我和哥哥一起来弥补。” “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还有机会补偿。” “死了才什么都没有了。” 林夕说完,抬头看着他。 眼睛很亮,很认真。 “所以哥,你别想那么多了。” “只要你好好的,只要我好好的,别的事都能慢慢解决。” “对吧?” 第73章 失忆?没关系,我帮你回忆回忆 林渊沉默了很久。 沙发上的旧弹簧发出吱呀的轻响。 “对。” 他伸手揉了揉林夕的头发。 “你说得对。” 他活着。 苏清雪也活着。 妹妹也还在。 那就还有补偿的机会。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妹妹的生机值继续提升,把病根彻底除掉。 在那之前,他没有资格陷进内疚的泥潭里出不来。 “哥。” “嗯?” “早点休息,晚安,哥。” “晚安。” 林渊等妹妹睡着之后,才小心地离开了卧室。 关上灯的那一瞬间,他站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 “放心,哥什么都能扛。” …… 第二天一早,林渊夹着两份便当盒走进学院大门。 他还没走到教学楼,就感觉不对劲了。 路过的每个同学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怪。 有崇拜的。 有嫉妒的。 有那种我知道了一个大秘密你居然还装没事人的微妙表情的。 “林渊!!” 罗恩从侧面路口蹿出来,一把搂住他脖子,压低声音,语气激动到变形。 “你小子瞒得可太深了吧!” “什么?” “苏清雪导师要收你当关门弟子这事,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全院都传遍了你还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我跟她就签了一个辅导协议。” “什么辅导协议能让苏清雪亲自上报学术委员会申请特批的?她在学院三年,从来没收过弟子,一个都没有!你是第一个!” 林渊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隐约觉得事情正在往一个他控制不住的方向滑动。 “兄弟,她是法神啊!法神你懂不懂?学院里三百多个导师排着队想跟她搞联合课题她都不搭理,现在她主动要一对一辅导你??” “别喊了,你唾沫星子喷我脸上了。” “你居然还有心情嫌弃我的口水?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的吗?” “怎么传的。” “说你是苏导师的天选之人。” “这措辞是不是有点不对。” “还有人说你是隐藏的魔法天才,被苏导师用高阶感知术发现了体质异常。” “这个版本至少像个人话。” 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真诚。 “林渊,你就是我在学院的贵人。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我。” “我连明天的饭钱在不在都不确定,你跟我说发达。” 上午的课林渊心不在焉地听完了。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他拎起便当盒,穿过走廊,敲响了导师办公室的门。 “进来。” 苏清雪坐在办公桌后面,长发垂在肩侧,正在批阅一叠资料。 她今天穿的法袍领口收得很紧,锁骨以下一寸皮肤都没露出来。 眼睛没有红肿的痕迹。 妆容一丝不苟。 比昨天那个红着眼差点摔他怀里的女人冷了十个色号。 “便当。” 林渊把饭盒放在桌角。 “两菜一汤,没加餐。” 苏清雪瞥了一眼。 “坐。” 林渊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两个人沉默着吃了十分钟。 苏清雪放下筷子。 “下次做菜多放点辣椒。” “另外你做的红烧肉太咸了。” “下次少放盐。” “贡米用的是陈米。” “导师,新米四块钱一斤。” “从明天开始用新米,差价我报销。” “学院食堂也没这待遇吧。” 苏清雪没接话,起身收了便当盒,放进办公室角落的水槽里。 然后她打开了门。 林渊以为今天的辅导就这样结束了。 结果苏清雪没有往走廊走。 她往左拐了。 那个方向是教学楼东侧一间常年不用的魔法器具杂物间。 “跟上。” 林渊的头皮开始发麻。 “苏导师,我觉得今天的辅导可以到此为止了。” “谁告诉你辅导结束了。” “我。” “你说了不算。” 苏清雪推开杂物间的门,等林渊走进去之后,反手关上。 咔嗒。 锁死。 然后她右手抬起,指尖划过空气,一层半透明的冰蓝色光膜从四面墙壁上蔓延开来,在天花板汇合,将整间屋子包裹得密不透风。 “隔音结界。” “导师,你这么做,传出去的话我的名声会很难听。” “谁传出去?” 苏清雪转过身,面对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半。 杂物间很小,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法器,只剩下两个人勉强站立的空间。 “林渊。” “在。” “最后给你一次主动开口的机会。” “苏导师,我真的不知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苏清雪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她的手抬起来,抓住了自己法袍的领口。 手指一扯。 两颗纽扣没有飞出去,但领口被她生生拉开到锁骨以下四寸的位置。 那片白皙的皮肤上,一道暗红色的复杂纹路从锁骨下方一直蜿蜒到胸口边缘。 纹路的线条诡异而精密,像某种被强行刻入肉体的禁忌法阵。 法阵的中心,刻着一个极小的,已经淡去但依然清晰的符文。 林渊认识那个符文。 他在第一次模拟里亲手画过。 那是他为了解除苏清雪身上的家族诅咒,用自己的血做介质,用自己寿命做代价,刻上去的诅咒净化阵的第一层。 苏清雪的眼眶正在变红,声音稳住了但指尖在抖。 “看清楚。” “这是你当年留给我的东西。” “为了保住那个孩子,我把它改成了封体保胎阵。” “三年来,它每天都在消耗我的魔力。” “现在,你要怎么负责?”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林渊的大脑正在以光速运转。 孩子。 她说了孩子。 他以为那只是NPC的游戏。 但现在这个活生生的女人站在他面前,拉开衣服给他看用血和命保下来的阵法。 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的嘴巴张了张。 “导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真的只是个穷学生。” 苏清雪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是笑。 是在忍。 忍到了极限。 她向前迈了一步。 在林渊还没来得及后退的时候,直接转身,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双臂圈住他的后颈。 两个人的脸只隔了不到十厘米。 她身上冰雪一样的冷香涌进鼻腔,她锁骨上的封印在这个距离近得刺眼。 苏清雪的声音很轻,气息全部打在他的嘴唇上。 “失忆?” “没关系。” “我有很多种办法,帮你回忆起你是怎么欺负我的。” 林渊的后背贴着一个落满灰的旧法器架,冰凉的金属硌着他的脊椎。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杂物间的门锁,到底结不结实。 第74章 兄弟你脸色怎么不太好? 林渊的后背硌在冰凉的金属架上,疼得他想骂人。 苏清雪的脸就在他面前,手臂圈着他后颈,锁骨下那道暗红色的禁忌法阵近到刺眼。 她身上冰雪似的冷香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打在他的下巴上。 “你要怎么负责。”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却压得他胸口更重。 “苏导师。” 林渊收起嬉皮笑脸,语气罕见地认真:“你说的那个人,听起来确实是个混蛋。” 苏清雪的手臂微微收紧。 “你妹妹说,你说谎时眼珠会往左看。你现在没有。”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暗骂林夕这个小叛徒。 苏清雪没再追问,却做了件他完全没料到的事。 她的右手从他后颈松开,移到他左胸口,一缕极细的冰系魔力随之渗入。 毫无攻击性,像是在探测。 “你干什么?” “验证。”苏清雪的声音压得很低,“魔力源核的纹路因人而异,比指纹更精确。” “如果你的源核纹路和我记忆里一致,你就别想再跑了。” 林渊感到那缕魔力正靠近自己的源核。 他想抵挡,但理智告诉他,抵挡就是心虚。 苏清雪的指尖贴在他心口,温度低得惊人。 她的手指在轻微发抖。 她也怕。 怕那个未知的答案。 就在魔力即将触碰到源核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的S级魔力亲和体质做出本能反应,源核非但不排斥,反而主动牵引了她的魔力,在胸腔深处产生共鸣。 共鸣的波动,沿着她的手指逆流而上。 然后,她锁骨下的封印阵法亮了。 暗红色的纹路在昏暗中闪烁,像沉睡的火焰被一口气吹活。 两人同时没了声。 苏清雪的瞳孔放大,手还压在他心口,忘了收回。 林渊低头看了看发光的封印,又看向她的脸。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三秒。 “苏导师。”林渊先开口,“你刚才,是不是在用魔力探测我的身体?” 苏清雪的表情僵住了。 “这个行为,学院手册里有规定吗?” 她的手从他胸口弹开。 “如果让别人知道,一位法神大导师把男学生锁在杂物间。” 他顿了顿。 “坐在他腿上。” 又顿了顿。 “用魔力探测他的身体。” 苏清雪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闭嘴。”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说闭嘴!” “导师,你的脸也红了。” 苏清雪猛地从他腿上站起,后背撞上货架,积灰簌簌落下。 她拍掉肩上的灰,表情重新冰冷,用法袍凝好被扯开的纽扣,严丝合缝。 “你的源核纹路确实存在异常波动。” 她的声音恢复平稳,“这是事实。作为导师,我有义务对你进行长期魔力监测。” 林渊心头一紧。 她在换打法。 苏清雪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枚冰蓝色水晶坠子。 “从今天起,必须随身佩戴。” “这是什么?” “实时定位感应你的魔力状态。” “这跟跟踪器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这个是导师关怀。” 林渊看着坠子和她认真的眼神,伸手接过,塞进了裤兜。 苏清雪看了眼他的口袋,嘴唇动了动。 “不戴脖子上?” “男生戴这个,明天全院传我跟导师搞地下恋情。” “可以藏在衣服里面。” “那更像定情信物了。” 苏清雪的眉心跳了一下。 “你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 “一个穷学生对自身名誉的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克制把他冻成冰雕的冲动。 “放口袋里也行,但不许摘,不许屏蔽,不许丢。” “导师,你这语气跟给犯人戴电子脚镣似的。” “你要是老实交代,就用不着这个。” “我交代了,我叫林渊,穷学生……” “有个妹妹要养,我知道了。”苏-雪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咔嗒。 她解开了门锁,隔音结界随之消散。 “今天的辅导到此结束。” “明天下课,准时来办公室。” “新米,少盐,多辣椒。”她顿了顿,“记住了?” “记住了。” 林渊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苏导师。” “什么?” “你锁骨上那个……回去用冰系魔力做镇压循环,消耗会小一些。” 身后安静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这个方法?”她的声音带着尖锐的试探。 林渊后脑勺一紧。 草,说多了。 “图书馆翻到过一篇论文,随口一提,您当参考。” 他没给追问的机会,抬脚迈出杂物间。 门在身后关上,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林渊在走廊拐角站定,掏出坠子翻到背面,上面有一行小字。 “24小时信号连接中。” “好家伙,GPS都没你敬业。” 他叹了口气,把坠子塞回口袋,加快脚步。 刚到楼梯口,罗恩就从拐角蹿了出来。 “半小时,杂物间,隔音结界。”罗恩神秘兮兮的,“兄弟,里面发生什么了?” “补课。” “补什么课要去杂物间?” “空间利用学。” “学院没这门课。” “所以要补。” 罗恩一脸不信,但换了个更重要的事:“别扯了,听说了没?精灵使团,明天到学院!” 林渊的脚步停了。 “你说什么?” “精灵使团!百年来第一个!据说带队的还是那位精灵女王本人!” 林渊不需要他想。 他的脑子已经炸了。 “艾莉丝。” “对对对!你怎么知道?” “图书馆看的。” 林渊没再接话,后背开始冒汗。 精灵王女艾莉丝。 那个被他折磨、烙印,最后在废墟里抱着他面具残片,发誓要找他转世一百多年的病娇王女,不对,现在应该是女王了。 明天就到。 “兄弟你脸色怎么不太好?” “我想起来有急事。” “什么急事?” “休学。” “啊?” “家里有事,得立刻回去。” 罗恩一脸懵:“你不是刚回来三天吗?” “三天够发生很多事了。” “什么事能让你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见了鬼? 不,比鬼可怕多了。 鬼最多吓你一跳,那位是真的会把他按在地上叫主任。 虽然上次被按的是她。 但史料记载,这位如今性情大变,战力爆表,精神状态约等于“找到前任就焊死在床上”。 林渊越想越慌。 第75章 想休学?驳回! "罗恩,休学手续在哪里办?" "教务处,但这个时间已经下班了。" "明天几点开门?" "早上八点。" "精灵使团几点到?" "据说也是早上。" "具体几点?" "院长说的是上午九点举行欢迎仪式。" 一个小时的窗口。 够了,八点冲进教务处,签字盖章,带着妹妹收拾行李,九点之前消失。 完美。 "林渊你到底怎么了?你跟精灵有仇?" "没有,恰恰相反,好感度太高了。" "好感度高你跑什么?" "就是因为高才跑。" 罗恩的表情说明他完全没听懂。 他没打算多说。 他快步走出校门,一路小跑回了家属寄居区。 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夕正趴在餐桌上写日记。 "哥,你回来得好早。" "小夕,收拾东西。" "啊?" "咱们可能要搬家。" "搬去哪?" "远一点的地方。" "多远?" "越远越好。" 林夕放下笔,歪着头看他。 "哥,你呼吸不对。" "我呼吸怎么了?" "你进门的时候,每分钟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六次。" "你连这个都数?" "你之前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回来的时候呼吸很快,要么是跑步了,要么就是遇到了麻烦。" "我跑步了。" "从学院到这里直线距离八百米,以你的体力不可能喘成这样。" "我绕路了。" "你眼珠往左看了。" "我求你把这个技能关了行不行?" 林夕合上日记本,站了起来。 她走到林渊面前,仰着头,认真地看着他。 "哥,你是不是又遇到了跟上次一样的事?" "什么上次?" "就是你说的,你做的事伤害了别人,那个人找上门来了。" 林渊的嘴角抽了抽。 他妹妹的直觉精准得让人害怕。 "小夕,你听我说,这件事比较复杂。" "是不是跟精灵有关?" 林渊的呼吸又快了。 "你刚才进门前嘴里念了一句话,我听到了。" "我念什么了?" “你念的是,精灵使团,完了完了完了。” 林渊闭上了眼睛。 "哥,你对精灵做了什么?" "下次再说。" "你每次说下次再说就是不想说。" "那就下下次。" 林夕没有追问,但她默默地又打开了日记本,在上面刷刷地写了起来。 林渊瞥了一眼,只看到一行字。 第一条,哥哥听到精灵两个字的时候呼吸频率异常升高。 他赶紧移开目光。 不敢再看第二条。 当晚,林渊失眠了。 他躺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在疯狂推演。 第一次模拟,他对苏清雪做了那些事,现在苏清雪已经找上门了,逼他签了辅导协议,给他戴了定位坠子。 第二次模拟,他对艾莉丝做了那些事,明天艾莉丝就要带着使团降临学院。 如果她认出他。 以她目前的战力和精神状态,那画面林渊想都不敢想。 他必须跑。 凌晨四点,林渊爬起来,把行李简单打了个包。 六点半,他叫醒林夕,做好了早餐。 七点四十五,他拎着包走到门口。 然后他打开了门。 门外,苏清雪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她穿着一件素色法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表情平静。 林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行李包。 "苏导师,您这是?" "晨练路过。" "寄居区离教职工公寓有三公里。" "我晨练范围比较大。" "您手里那杯茶哪来的?" "自带的。"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裤兜里的水晶坠子。 “您是不是通过这个定位找到我的?” 苏清雪喝了一口茶,没有正面回答。 "背着包准备去哪?" "郊游。" "七点四十五带着妹妹去郊游。" "早起的虫儿有鸟吃。" "这句话反了。" "我知道。" 苏清雪放下茶杯,右手轻轻抬起。 一层冰蓝色的霜花从她指尖蔓延出去,顺着走廊的地面迅速扩展,在林渊面前铺开了一道半透明的冰墙。 冰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将整个走廊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苏导师,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今天的辅导提前开始了。" "我还没吃早饭。" "我给你带了。" 苏清雪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食盒,往他怀里一塞。 "吃完去上课,下课来办公室报到。" "我要休学。" "驳回。" "您没有权力驳回我的休学申请。" "学院手册第九章第四十一条,导师对处于特别辅导期间的学生拥有出行审批权。" "这条也是您昨晚加的?" "前天晚上。" "靠,您到底往学院手册里塞了多少条?" "够用就行。" 林渊看着面前的冰墙,又看了看苏清雪不容商量的表情。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林夕穿着粉色睡衣站在客厅门口,抱着日记本,表情复杂。 "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吗?" "小夕,回屋。" "她好漂亮。" "回屋。" "她眼睛红红的,是不是没睡好?" 苏清雪的目光落在林夕身上,眼里的锋利瞬间收敛了几分。 "你就是林夕?" "嗯,导师姐姐好。" "叫姐姐就行。" "姐姐好。" 苏清雪看了看林夕的脸色,又看了看林渊。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哪都别去。” 然后她转身,踩着高跟靴,头也不回地走了。 冰墙依然没化。 林渊盯着那面冰墙看了十秒钟。 “完犊子了。” 他转身回到屋里,发现林夕已经在日记本上刷刷地写下了新的内容。 第六条,哥哥被一个漂亮的女导师用冰墙堵在了家门口,跑路计划宣告失败。 冰墙到上午十点才化。 林渊在屋里转了两个小时,试了三次翻窗,可窗外也被薄冰封死了。 苏清雪想得太周到了。 "哥,你为什么要跑?" "不跑。" "你刚才试了三次翻窗。" "我在检查窗户的密封性。" 冰墙融化后,林渊带着妹妹出了门,把她安顿在学院附近的图书馆区。 然后他一个人走到了教学楼后面那棵老槐树底下,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了系统面板。 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精灵使团和跑路的事了。 因为面板上弹出来的消息,让他瞬间忘记了所有其他烦恼。 【叮,宿主妹妹当前生机值:57%,生命体征稳定。】 【提示:目标生机值需提升至85%以上方可延缓灵魂层病灶。】 【建议:开启第三次禁忌剧本模拟,获取S级以上核心修复材料。】 【第三次模拟入场费用:100,000金币。】 第76章 第三次模拟,要10万? 林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钟。 十万金币。 他打开自己的资产面板。 【当前余额:108金币。】 他连个零头的零头都不够。 "十万金币。" 他仰头看了看天。 "最后一次模拟用光了积蓄买卷轴,现在就剩108块钱,你跟我说入场费十万?" 系统没有回应。 它一向如此,收钱的时候标准明确,哭穷的时候装聋作哑。 林渊蹲了下来,双手抱着后脑勺。 他开始算账。 学院的月度奖学金是50金币,但他目前只是新生,能拿到的只有基础补贴15金币。 食堂打工一个月能赚20金币。 给低年级学生代课,一节课2金币。 按照这个速度,他需要差不多五千个月才能攒够。 也就是四百多年。 他妹妹的病等不了四百多年。 等不了四个月。 林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学院后街走去。 后街挨着学院,有不少做私下生意的人。 林渊以前路过时扫了几眼,知道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地下黑市入口。 他在一家卖二手法器的店铺后面找到了那扇贴着符咒的暗门,敲了三下,门开了。 门后是条窄通道,尽头的大厅里摆着不少任务告示。 "小兄弟,头一回来?"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有什么高薪任务?" "你先报个等级。" "学院新生。" "新生?" 山羊胡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小兄弟,你是不是走错门了?隔壁左拐有个学生兼职中心,扫地拖地一小时两银币。" "我需要十万金币。" 山羊胡的烟从嘴里掉了。 "你说多少?" "十万。" "你抢帝国央行都没这么多。" "所以我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 山羊胡哈哈大笑,笑完之后认真地看了看林渊。 "小兄弟,十万金币的任务不是没有。" 他从柜台下面翻出一本破旧的册子,啪地拍在桌上。 "S级悬赏,猎杀南境的八阶魔兽冰霜巨蟒,酬金八万。" "八阶我打不过。" "那还有个A级的,护送商队穿越死灵荒地,酬金两万。" "多久?" "来回四个月。" "太慢。" "那你还要什么?既快又多还不死人的?" "对。" "那叫做白日做梦,酬金零,工期永久。" 林渊靠在柜台上,把册子从头翻到尾。 没有一个任务能在短时间内凑够十万金币,要么太危险,要么太耗时。 他合上册子,道了声谢,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山羊胡叫住了他。 "你要是真缺钱,明天再来一趟。" "为什么?" "听说精灵使团明天有个大动作,要在学院悬赏榜上挂一单天价任务。" 林渊的手抓着门框停住了。 "什么任务?" "不知道细节,但据说酬金是六位数。" 六位数。 十万以上。 林渊的心跳加速了两拍。 "你的消息准吗?" "我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消息不准早喂狗了。" 林渊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精灵使团。 六位数酬金。 这个任务,他可能不得不接。 哪怕发任务的人,是那个找了他一百年的女人。 回到图书馆接林夕的时候,他发现妹妹正蹲在区窗台边,盯着一个花盆发呆。 花盆里是一株已经枯死了不知道多久的绿萝,叶片全部卷曲发黄,泥土干裂。 "小夕,走了。" "哥,你看。" 林夕小声说着,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枯叶的边缘。 林渊看到了。 在她指尖触碰的那一瞬间,枯黄的叶片边缘泛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绿色。 然后那抹绿色沿着叶脉向内扩散,整片叶子在三秒之内恢复了翠绿。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枯死的绿萝在林夕的手指下,像被按了倒放键一样,一寸一寸地活了过来。 七秒之后,整盆绿萝郁郁葱葱,像是从来没有枯萎过。 林夕收回手,歪着头看着花盆。 "哥,我刚才就是摸了一下,它自己就变绿了。" 林渊看着那盆绿萝,又看了看妹妹的手指。 他心里有点发慌,说不出的别扭。 这不是普通的魔法天赋。 他在模拟世界和现实世界都没见过这种能力。 "小夕,这种事以后别在别人面前做了。" "为什么?" "怕被研究。" "研究什么?" "研究你的手指为什么比化肥好使。" 林夕被逗笑了,但很快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哥,最近这种事发生好几次了。" "几次?" "上周在医院阳台上也是,我靠着那个栏杆上的铁锈,手碰了一下旁边的枯草,然后草就绿了。" 林渊没说话。 他把妹妹领回家,安顿好之后,独自坐在客厅里,打开了系统面板。 他想找关于林夕体质异常的提示,但面板上什么都没有显示。 系统对这件事保持了沉默。 林渊关掉面板,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花开了,草绿了。 妹妹的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那是什么,他都必须先让她活下来。 而现在挡在他面前的第一道坎,是十万金币。 第二道坎,是明天就要降临学院的精灵使团。 "妈的,一天比一天精彩。" 第二天一早,学院悬赏榜前围满了人。 那块平时只挂些跑腿杂活的木质告示板上,赫然贴着一张通体泛着淡绿色荧光的任务书。 荧光来自精灵族特有的月光墨水,价格本身就比任务板上其他所有任务的酬金加起来还贵。 林渊挤进人群,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任务名称:协助精灵使团寻找遗失圣物。 发布方:精灵王庭外交使团。 酬金:100,000金币。 任务等级:S。 要求:需具备高阶魔力感知能力,或拥有自然系魔力亲和体质者优先。 林渊盯着酬金那一栏,数了三遍。 "卧槽,十万金币!" 身后的罗恩一声惊呼,差点把林渊的耳膜震穿。 "你能不能小点声。" "十万啊兄弟,帝国骑士团长一年的俸禄也就这么多了。" "你看看最后那行字。" 罗恩凑近一看。 备注:接取此任务者需通过精灵使团团长亲自面试。 "亲自面试?精灵使团的团长不就是那个王女吗?面试不就是见面吗?" "对。" 第77章 友情建议:跑 "那你去啊!你不是穷得快吃土了吗?" "我在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十五万金币能让你考虑的?你妹妹的药钱不要了?" 罗恩说对了。 妹妹的药钱不能不要。 十万金币的入场费不能不凑。 可是接这个任务就意味着要和精灵王女面对面。 一个在爆炸废墟里挖了一天灰烬找他的女人。 一个背后刻着他血印的女人。 林渊吸了口气,伸手把任务书从告示板上扯了下来。 "去教务处登记。" "这就对了嘛!" 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赚到钱请我吃顿好的。" "你做梦去吧。" 林渊拿着任务书刚走了十步,口袋里的冰蓝色坠子突然变冷了。 冷得像裤兜里塞了一块冰砖。 他低头看了一眼,坠子正在发出微弱的蓝光。 三秒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层半透明的冰蓝色屏障,拦住了去路。 "你去哪?" 苏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渊转身,看到她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叠批改过的作业,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任务书上。 "苏导师,我去登记任务。" "什么任务?" "悬赏榜上的。" 苏清雪走过来,从他手里抽出那张任务书。 她从头看到尾,看到发布方那一栏的时候,眉头微微拧起。 "精灵使团发布的?" "对。" "你为什么要接精灵的任务?" "钱多。" "你缺钱?" "缺。" "缺多少?" "十万。" 苏清雪沉默了两秒。 "你要十万金币做什么?" "给妹妹买药。" 这句话让苏清雪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但只是一瞬。 "S级任务你一个新生接不了。" "所以要试试不是吗?" "试试?你知道S级任务的死亡率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43%。" "多谢分享,但我还是要接。" 苏清雪把任务书折了一下,捏在手里。 "跟我来。" "去哪?" "办公室。" "苏导师,我今天的辅导时间还没到。" "提前了。" "能不能不提前?" "不能。" 苏清雪转身就走,高跟靴踩在石板走廊上,节奏清脆而不容商量。 林渊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被折过的任务书。 跟了上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苏清雪把任务书拍在桌面上。 "坐。" "我站着说。" "坐下。" 林渊坐了。 苏清雪也坐了下来,隔着一张办公桌,正对他。 "林渊,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 "你跟精灵使团,是不是有某种关系?" "什么关系?" "你昨天试图休学跑路,恰好是在精灵使团抵达消息公布之后。" 林渊的表情没变。 "巧合。" "你的呼吸频率比刚才快了四次。" "跟你学的。" 苏清雪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妹妹说,你呼吸变快的时候要么是跑步了,要么是遇到了麻烦。" "我妹妹跟您说的?" "昨天早上她帮我倒了杯茶,聊了两句。" "她还帮你倒茶了?" "她很乖。" "她对谁都乖,就是嘴太松。" 苏清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任务我不同意你接。" "为什么?" "风险太高。" "您知道我需要钱。" "我可以借你。" 林渊的身体前倾了一寸。 "您说什么?" "十万金币,我可以借你。" "苏导师,您一年的导师薪酬是多少?" "跟你没关系。" "我猜不超过三万。" "不用你猜。" "您拿什么借我十万?" 苏清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打开抽屉,从最底层取出一只古朴的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雪白色的菱形宝石,宝石表面流转着冰蓝色的光芒。 "这是冰皇原石,帝国拍卖行的底价是十二万金币。" "这东西从哪来的?" "三年前有人留给我的。" 苏清雪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重量。 三年前。 也就是第一次模拟的时间线。 林渊在模拟里给过苏清雪什么东西,他自己也记不全了,系统商城里买过不少杂七杂八的。 "您的东西我不能收。" "不是收,是借,有利息。" "什么利息?" 苏清雪的眼神定在他脸上。 "你不许接精灵使团的任务。" "不许和精灵王女见面。" "不许离开学院超过一天。" "有任何缺钱的事,先找我。" 她一口气列了四条,语速飞快,像在背诵一份她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一整夜的条款。 林渊听完,沉默了三秒。 "苏导师。" "嗯。" "您这不像借款条件。" 苏清雪的手指在木匣边缘收紧了一下。 "那像什么?" "像管教老公的家规。"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清雪的耳尖红了,但她的表情不光没退缩,反而更认真了。 "你要是答应,我现在就帮你把冰皇原石送去典当。" "如果不答应呢?" "我以导师身份强制冻结你的任务权限。" "学院手册第几条?" "不需要学院手册,我找院长打声招呼就行。" "您跟院长关系这么好?" "院长欠我三个人情。" 林渊靠回椅背上,看着桌上那枚冰皇原石。 十二万金币。 够了。 而且不用和艾莉丝见面。 这是一条安全的路。 但他不能欠苏清雪。 欠她越多,将来的账就越难算。 他犹豫了几秒,正准备开口拒绝,窗外传来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两个人同时扭头看向窗户。 天际线上,一艘巨大的木系魔法飞艇正缓缓划过学院上空。 飞艇通体由翠绿色的藤蔓与白色的木质骨架编织而成,船身两侧绽放着金色的精灵徽记,拖出一道如极光般的淡绿色尾迹。 整个学院的学生和教职工都涌到了窗口和走廊上,仰头看着那艘遮天蔽日的飞艇。 苏清雪的目光从飞艇收回来,转向了林渊。 她的表情变了。 变得很冷,很警惕,还带着一种让林渊后背发凉的情绪。 占有欲。 "你不许去。" 林渊还没来得及回答,口袋里的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了一条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 【提示:精灵王庭使团已抵达学院所在城域,检测到其随身携带物品中包含宿主第二次模拟遗留物,血之烙印感应晶体。】 【警告:该晶体的有效感应距离为三公里,宿主当前距离目标约2.7公里。】 【友情建议:跑。】 林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清雪。 "导师,您刚才那个冰皇原石的借款方案。" "嗯?" "能不能加一条,您现在就帮我挡住那个精灵王女?" 苏清雪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跟她什么关系?" 窗外,飞艇正在缓缓下降,金色的精灵纹章在阳光下刺目地闪烁。 林渊的手心全是汗。 第78章 您的猫,终于找到你了! 他看着窗外那艘遮天蔽日的精灵飞艇,又看了看面前表情越来越冷的苏清雪。 “我跟她什么关系?” 林渊的脑子飞速转动。 “导师,您想多了,我就是单纯缺钱。” “你的呼吸频率又快了。” “因为您盯着我看让我紧张。” “你眼珠往左看了。” “我靠,您也学会这招了?” 苏清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艘正在缓缓降落的飞艇。 她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渊,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跟精灵王女,到底什么关系?” 林渊张了张嘴。 他想说没关系。 但是他的裤兜里,系统面板正在疯狂弹出警告。 【警告:血之烙印感应距离缩短至2.3公里。】 【警告:目标正在接近。】 【警告:建议宿主立刻离开当前区域,否则将在十五分钟内被锁定。】 林渊闭上了眼睛。 “导师。” “嗯。” “您那个冰皇原石,我借了。” “条件呢?” “您说的四条我全答应。” 苏清雪转过身,看着他。 “包括不许和精灵王女见面?” “对。” “不许接她的任务?” “对。” “不许离开学院超过一天?” “对。” 苏清雪的表情松了一些。 从抽屉里取出冰皇原石。 “好!我现在就去典当行。” “您不用陪着精灵使团吗?学院不是要举办欢迎仪式?” “我不感兴趣。” 苏清雪拿起法袍外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办公室等我,哪都不许去。” “知道了。” 门关上了。 林渊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十分钟后。 窗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和欢呼声。 他走到窗边,看到学院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临时的欢迎台。 精灵使团的成员正从飞艇上走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 她的长发是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流水一样的光泽,一直垂到腰际。 耳朵尖尖的,腰间挂着一把精致的短弓。 哪怕隔着三层楼的距离,也能看出这个女人的身材有多离谱。 白色长裙衬托出的身形,腰细得不像话,但胸前的弧度又夸张得过分,那种让人怀疑精灵族是不是基因开挂的程度。 两条腿从裙摆下延出来,长得不讲道理。 她站在使团最前面,整整比身后的精灵护卫高出小半个头。 目测一米七八往上。 那样的身高,那样的身段比例,以及走路时摇曳的裙摆…… 林渊的大脑嗡了一下。 他看不清她的脸。 但他不需要看清。 光是那个轮廓、那个步态、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傲姿态,就足以让他心脏骤停。 因为那个身体,他太熟了。 熟到曾经缠得喘不过气,被那对夸张闷得差点窒息,被折腾到精疲力竭。 林渊的心跳已经快到不正常了。 【警告:血之烙印感应距离缩短至1.8公里。】 【警告:目标已锁定宿主大致方位。】 林渊猛地退后一步,离开了窗户。 他靠在墙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完了完了完了。” “她真的来了。”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跑。 誓言是不许离开学院超过一天。 但是学院很大。 他可以躲到图书馆最深处的地下书库。 那里常年没人,魔力屏蔽,信号全无。 完美。 林渊推开办公室的门,刚迈出一步。 走廊尽头,罗恩正拉着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姑娘往这边跑。 “林渊!你妹妹找你!” 林夕挣脱罗恩的手,小跑到林渊面前。 “哥,你怎么在这?” “我在等苏导师。” “她去哪了?” “典当行。” “典当什么?” “一块石头。” 林夕歪着头看着他。 “哥,你呼吸又快了。” “我刚做了俯卧撑。” “办公室里做俯卧撑?” “锻炼身体不分场合。” 林夕没有继续追问,她拉了拉林渊的袖子。 “哥,我刚才在广场上看到精灵使团了。” 林渊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呢?” “那个领头的精灵姐姐好漂亮。” “嗯。” “而且她身上有一股味道。” 林渊的后背开始出汗。 “什么味道?” “就是你上次身上那个味道。” “森林里潮湿的树叶混着花香的味道。” 林夕认真地看着他。 “哥,你是不是去过精灵族的地方?” 林渊蹲下来,和妹妹平视。 “小夕。” “嗯。” “有些事情哥现在不能跟你说。” “但是你要相信哥。” 林夕点了点头。 “我信。” “但是哥。” “嗯?” “那个精灵姐姐刚才在广场上,突然停下来了。” “她看着教学楼这边,表情特别奇怪。”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渊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警告:血之烙印感应距离缩短至0.9公里。】 【警告:目标正在快速接近。】 林渊站起来,拉着林夕的手。 “小夕,你现在立刻回图书馆,找个角落待着,哪都不许去。” “哥你呢?” “哥去处理点事。” “什么事?” “逃命。” 林夕还想问,林渊已经把她塞给了罗恩。 “罗恩,帮我看着她。” “没问题,但是兄弟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中暑。” “现在是秋天。” “那就是秋暑。” 林渊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他刚跑到二楼拐角,系统面板弹出了最后一条警告。 【警告:血之烙印感应距离缩短至0.3公里。】 【警告:目标已进入教学楼。】 【警告:目标正在上楼。】 林渊停下脚步。 他听到了。 楼梯间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但是每一步都让他心惊肉跳。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个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林渊头皮发麻的温柔。 “主任~” “您的猫,终于找到你了!” 林渊的后背贴在墙上。 他看着楼梯拐角。 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了扶手上。 然后是金色及腰的长发。 然后是那张他在模拟世界里见过无数次的脸。 精灵王女。 艾莉丝。 第79章 我说,他是我的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腰间挂着短弓,耳朵尖尖的,眼睛是翠绿色的。 她看到林渊的瞬间,整个人都停住了。 然后她的眼睛红了。 “真的是你。” 她的声音在抖。 “我找了你一百年。” “一百年。” “你知道吗?” 林渊张了张嘴。 “那个,您认错人了。” 艾莉丝没有说话。 她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她走到林渊面前,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隔着衬衫,林渊感觉到一股温热的魔力渗了进来。 那股魔力直奔他的心脏。 然后,他胸口深处,一个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东西,亮了。 那是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血之烙印。 艾莉丝看着那道印记,眼泪掉了下来。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渊。 眼神里是压抑了百年的、疯狂病态的占有欲。。 “主任。” “这次,你跑不掉了。” 林渊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刚想说点什么。 艾莉丝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然后,一股巨大的自然系魔力爆发。 藤蔓从地面涌出,瞬间将两个人包裹。 下一秒,藤蔓收缩,带着两个人消失在了走廊里。 只留下地面上一圈焦黑的痕迹。 罗恩拉着林夕跑到二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自然系魔力的味道。 林夕看着地上的焦痕。 “哥哥被抓走了。” 罗恩咽了口唾沫。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找苏导师。” “对。” “立刻。” “马上。” 两个人转身就往楼下跑。 而此时,学院后山的一处废弃小屋里。 藤蔓散开。 林渊被甩在了一张破旧的沙发上。 艾莉丝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 但是表情已经从悲伤变成了一种让林渊后背发凉的冷静。 “主任。” “我们,好好聊聊。” 她说完,伸手解开了自己白色长裙的肩带。 林渊脑中一片空白。 他看着艾莉丝解开肩带的动作,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等等等!” “你干什么?!” 艾莉丝没有停下。 她把肩带完全解开,露出了锁骨。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林渊。 雪白的后背上,一道暗红色的复杂纹路从肩胛骨一直蜿蜒到腰际。 那是血之烙印。 “看清楚了吗?” 艾莉丝的声音很轻。 “这是你当年留给我的东西。” “一百年了。” “它每天都在提醒我,你还活着。” “你一定还活着。” 她转过身,重新系好肩带。 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找遍了整个大陆。” “问遍了所有的先知和祭司。” “他们都说你死了。” “但是我不信。” “因为这道烙印还在发热。” “它告诉我,你的灵魂还在这个世界上。” 林渊靠在沙发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莉丝蹲下来,双手撑在他的膝盖两侧。 她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是纯粹的,病态的执念。 “主任。” “你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 “你是不是又想抛弃我?” “你是不是又想跑?” 林渊的喉咙发干。 “那个,艾莉丝殿下。” “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 艾莉丝笑了。 那个笑容看得林渊心里发毛。。 “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胸口会有血之烙印?” “普通学生身上会有我的气息?” 她伸手,按在林渊的心口。 “主任。” “你的心跳出卖了你。” “它跳得这么快。” “是因为害怕吗?” “还是因为,你也想我了?” 林渊想推开她。 但是艾莉丝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别动。” 她的声音变冷了。 “我找了你一百年。” “你以为我会让你再跑一次?” 林渊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量。 这不是普通的力量。 这是双S级战力的精灵王女,认真起来的力量。 他动不了。 艾莉丝松开手,站起来。 她在小屋里转了一圈,然后从腰间取下短弓。 轻轻一拉,一道翠绿色的藤蔓从弓弦上生长出来。 藤蔓缠住了门把手,窗框,所有的出口。 “现在。” 艾莉丝转过身,看着林渊。 “你哪都去不了了。” 林渊看着被藤蔓封死的门窗。 他的手心全是汗。 “艾莉丝殿下。” “您这是非法拘禁。” “帝国法律第三百二十一条明确规定——” “我不是帝国公民。” 艾莉丝打断了他。 “精灵王庭的法律里,没有这一条。” “但是有另一条。” 她走到林渊面前,俯下身,两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他困在中间。 “精灵族的伴侣法。” “一旦确认烙印,终生不离。” “违背者,将被视为背叛。” “背叛的代价,是死。” 林渊的后背紧贴着沙发。 “所以您现在是要杀了我?” 艾莉丝摇了摇头。 “我不会杀你。” “我只是要确认一件事。” 她的手伸向林渊的衣领。 “你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是。” “你就别想再离开我了。” “如果不是。” 她顿了顿。 “那我就毁掉这张脸。” “让全世界都不会有第二个长得像他的人。” 林渊倒吸一口凉气。 “靠,你这个逻辑有毛病吧?!” “我的逻辑没问题。” 艾莉丝盯着他的肩膀,手指扣住了林渊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主任。” “让我看看。” “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的印记。” 就在她准备解开纽扣的瞬间。 轰——! 小屋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冰系魔力直接轰开了。 木门连同艾莉丝布置的藤蔓,全部化成了冰渣。 苏清雪站在门口。 她的右手还保持着施法的姿势,指尖凝结着寒霜。 她的眼神,冷得像要杀人。 “把手拿开。” 艾莉丝转过头,看着苏清雪。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空气的温度骤降。 小屋里的温度计在三秒内从二十度降到了零下五度。 林渊坐在沙发上,只觉得一边是寒冰,一边是烈火,备受煎熬。 “你是谁?” 艾莉丝松开林渊的衣领,站直了身体。 “帝都魔法学院导师,苏清雪。” 苏清雪走进小屋,每走一步,地面就结出一层薄冰。 “精灵王女殿下,擅自将我的学生带离学院,这违反了帝国与精灵王庭的外交协议。” “你的学生?” 艾莉丝笑了。 “他是我的。” “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我的。” 艾莉丝走到林渊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一百年前就是。” “现在也是。” 第80章 我真的只是个普通学生 苏清雪的眼神更冷了,周遭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百年前?” “精灵王女殿下,您今年贵庚?” “一百五十七岁。” “行,那您应该知道,我学生今年才十九。” 苏清雪语气硬邦邦的:“一百年前,他影子都没投胎呢。您这认错人,是不是有点离谱?” 艾莉丝却摇了摇头,眼里的红光一闪而过。 “我没认错。” “血之烙印,绝不会骗人。” 话音落下,她根本没给林渊反应的时间,直接粗暴地扯开了他衬衫的衣领。 那道蛰伏在胸口、暗红色的印记,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妖冶得刺眼。 “看到了吗?” 艾莉丝声音都在发抖,是那种极致的偏执,“这是我的印记。” “他是我的。” 那一秒,苏清雪的瞳孔狠狠一缩,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上前一步,一把推开艾莉丝,像是要确认什么真相:“让开!” 艾莉丝纹丝不动,针锋相对。 空气中,细小的冰晶和翠绿藤蔓疯狂滋生,两股顶级威压在屋里乱撞。 林渊坐在沙发上,后背全是冷汗。 救命……这特么是修罗场吗?这是要命场啊! 这两位要是真打起来,这破木屋分分钟夷为平地,他妥妥的夹心饼干,死无全尸! “两位!” 林渊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劈叉了:“咱能冷静点不?” 两个女人同时转头,那眼神,一个比一个杀气腾腾:“闭嘴!” 林渊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过载,强行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那个,艾莉丝殿下,我真的不是您要找的那位大能。” “我有身份证,有学籍,货真价实的十九岁鲜肉,一百年前我太爷爷都还在穿开裆裤呢!” 艾莉丝死死盯着他,手里摸向短弓:“那血之烙印怎么解释?” “这个嘛……” 林渊脸都快笑僵了。 “可能…遗传基因突变?” 艾莉丝的眼神瞬间危险起来,简直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主任,你是不是把本宫当傻子?” “那是用你的心头血刻下的烙印,是拿命换的!这叫巧合?” 林渊:“……” 我尼玛,我怎么知道这是什么鬼烙印! 他转头看向苏清雪,试图求救:“苏导师,您评评理啊!” 苏清雪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凉飕飕的。 “林渊。” “嗯?” “你胸口这印记,什么时候有的?” 林渊一愣:“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 苏清雪冷笑一声,那种洞察一切的眼神让林渊头皮发麻。 “你知不知道,血之烙印是灵魂层面的强制绑定?” “你知不知道,这玩意比什么狗屁誓言都牢固?” 林渊张了张嘴,彻底自闭了。 “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苏清雪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那我告诉你,你胸口这道,和她背上那道,是成双成对的。” “这意味着,你们之间有过命的纠葛,甚至……”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得可怕:“关系绝对不一般。” 林渊感觉世界观都快碎了。 “可是我不记得了啊!真的一丁点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 艾莉丝突然笑了。 那笑容,看得林渊心里发毛,脊梁骨窜出一股凉气。 “主任,你是真的忘了,还是装傻?” 她走近一步,双手捧住林渊的脸,指尖冰凉。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回忆。” “从你第一次见到我开始。” “从你把我关进笼子开始。” “从你逼我吃那些东西开始。” “从你在我背上刻下烙印开始。” “从你为我挡刀开始。” “从你抱着我说,没有我的允许你死不了,开始。” “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苏清雪听着这些话,脸色彻底变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 林渊整个人都在发抖:“我……那个……” “关进笼子?” “逼她吃东西?” “刻烙印?” 苏清雪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林渊,你当初对我做的那些事,是不是和这一模一样?!”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里,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随时会断。 艾莉丝猛地看向苏清雪,眼里的悲伤瞬间转变成了实质性的杀意,那种让林渊头皮发麻的嫉妒感几乎要溢出来。 “主任。” “你不仅骗了我,还祸害了别人?” 林渊:“……” 不是,这逻辑怎么就闭环了啊! 他后背贴着墙,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心里简直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能解释!这特么都是误会!” “误会?” 艾莉丝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要怎么解释?” “解释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也对她说过?” “解释你在我背上刻的印记,也在她身上刻过?” “解释你说会永远记得我,结果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她眼眶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显得格外恐怖。 “主任。” “你知道我这一百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每天都在想你。” “每天都在找你。” “我以为你是我的唯一。” “结果你告诉我。” “我只是你的其中之一?” 她又死死盯着苏清雪:“说!你和他,什么关系?” 苏清雪沉默两秒,语气冰冷:“师生。” “师生?师生会有血之烙印?” “那不是烙印,是诅咒净化阵。” 苏清雪淡淡地看着林渊,“三年前,他用命帮我净化了家族诅咒,然后死了。” “尸骨无存。” 艾莉丝愣住了:“死了?” “对。” “那现在这个又是谁?” 苏清雪看着瑟瑟发抖的林渊,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我也想知道。” 两个女人同时看向林渊。 林渊靠在墙上菊花一紧。 感觉自己像个被送上断头台的囚犯。 “你…你们要干嘛……” 艾莉丝冷冷一笑,缓缓抬手,指尖开始凝聚翠绿的光芒。 “既然你说你不记得。” “那我就帮你回忆起来。” 她走到林渊面前。 “精灵族有一种秘术。” “可以读取灵魂深处的记忆。” “如果你真的是无辜的。” “那这个秘术不会伤害你。” “但如果你在说谎。” 她的眼神变得骇人。 “那你的灵魂,会被撕成碎片。” 林渊的脸色白了。 “等等!” “这个秘术听起来很危险啊!” “能不能换一个?” “不能。” 艾莉丝的手指开始发光,朝着林渊越来越近。 第81章 今晚十二点,使馆后门见 艾莉丝指尖闪烁着翠绿光芒。 苏清雪周身凝结出无数冰棱。 艾莉丝没有得逞,因为被苏清雪拦住了。 整个废弃小屋的温度,在冰火两重天之间疯狂横跳。 林渊坐在中间,左半边身子像被烤熟,右半边快要冻僵。 两股足以摧毁一整条街的恐怖魔力在狭小空间里轰然碰撞,却又诡异地绕开了他。 就像两头红了眼的霸王龙在抢一块脆饼干,谁都不敢真用力。 林渊抹了把额头又冷又热的汗。 “我说两位,再这么耗下去,这屋子就要塌了。” 艾莉丝头也不回地盯着苏清雪。 “这就要问苏导师了,为什么非要拦着我查明真相?” 苏清雪冷笑一声。 “我凭什么让你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学生?” “他要是被你弄成白痴,谁负责?” 艾莉丝的手指距林渊额头不到十厘米。 “如果他不是我要找的人,我自然会赔偿学院的一切损失。” “但如果他是,那他就不是你的学生了。” 苏清雪的法杖顶端凝聚出一个冰蓝色漩涡。 “你大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碰到他一根头发。” 小屋墙壁吱呀作响,天花板簌簌掉灰。 林渊知道自己不能再装死了。 他看准了,这两头母狮子最大的软肋,就是都怕秘密曝光。 林渊深吸一口气。 “行,你们非要弄清楚是吧?要不干脆把全校师生都叫过来!” 这话一出,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林渊摊开双手,一副无所谓的摆烂姿态。 “一个说我是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一个非要看我胸口的红印子。” “我们干脆把院长、帝国记者都叫来!” “让大家一起观摩,精灵王女殿下怎么强行扒一个男学生的衣服。” “再顺便欣赏下,我们苏导师锁骨下面的纹身到底是不是真的。” 空气陷入了死寂。 艾莉丝指尖的绿光闪烁了两下。 苏清雪法杖上的漩涡直接卡壳。 林渊看到她们的反应,嘴角扬起一个放肆的弧度。 “怎么不继续了?” “我连明天报纸的头条都替你们想好了。” “‘震惊!双S级精灵王女与冰系法神深夜争抢魔法学院新生,疑似包养纠纷!’” “或者再劲爆点,‘跨越百年的精灵虐恋VS师生禁忌,究竟谁才是正宫?’” 林渊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两个高冷女人的死穴里。 艾莉丝的脸瞬间红透。 “林渊你闭嘴!” 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林渊非常配合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看,这不就达成共识了么?”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既然大家都不想上明天的头条,那今天这事就算是认错人了。” “我真的只是一个连饭都快吃不起的穷苦学生。” 艾莉丝咬着下唇死盯着他。 她太熟悉这副无赖的嘴脸了,简直和那个把她按在地上摩擦的奴隶主一模一样。 但她现在确实不能动强。 这里是人类帝国的魔法学院,她是代表精灵王庭来参加联合行动的使节。 如果闹出当众强抢男学生的丑闻,德伦那个老不死的余党一定会趁机在王庭内部掀起叛乱。 艾莉丝慢慢收回了那只几乎贴到林渊额头的手。 四周的藤蔓迅速枯萎,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空气中。 “好。” 艾莉丝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 “今天就当我是认错人了。” “但是,这位‘普通学生’。” 她故意把“普通”两个字咬得极重。 “我代表精灵使团发布的天价悬赏,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毕竟你看起来,真的很缺钱。” 艾莉丝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苏清雪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苏导师,你最好把你的学生看紧一点。” “因为我看上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苏清雪冷冷地看着她。 “不劳殿下费心,我的东西,别人也休想染指。” 艾莉丝冷笑一声,推开破烂的木门走了出去。 门外。 一路追踪而来的林夕正躲在墙角的花坛后面。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块从罗恩那里借来的留影石,清清楚楚地记录下了刚才小屋里溢出的恐怖魔力波动,还有那个金发精灵王女走出来时咬牙切齿的表情。 林夕在心里,默默给哥哥记下了一笔巨额风流债。 废弃小屋里只剩下林渊和苏清雪。 气氛依旧尴尬得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清雪走到林渊面前,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胸口。 “你刚才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林渊熟练地摆出一副无辜脸。 “当然全是真的,我就是一个纯路人。” 苏清雪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现在逼问不出结果。 “冰皇原石已经当掉了。” “十二万金币已经转到了你的学院卡上。”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我办公室报道,我们要去一趟叹息峡谷遗迹。” 林渊愣了一下。 “去遗迹干嘛?那不是精灵使团的任务吗?” 苏清雪的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因为学院决定与精灵使团联合探索。” “我是学院方的领队导师。” “而你,是我亲自点名带去的实习助手。” 林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我不去行不行?” “不行。” “那我要退钱。” “晚了。” 苏清雪转身就走,不给林渊任何反悔的机会。 林渊颓废地倒在破沙发上,感觉自己的寿命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流逝。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那是精灵王室专属的灵魂传音。 “今晚十二点,使馆后门见。” “你要的十万金币,我准备好了。” “你敢不来,我就把那块留影石寄给帝都魔法报。” 林渊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高冷的精灵王女居然还玩留影石威胁这一套。 这简直是逼着他去赴一场十死无生的鸿门宴。 可他别无选择。 苏清雪给的十二万金币已经成了买命钱,而他还需要凑齐系统要求的十万金币入场费来拯救妹妹。 林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 “操!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人间疾苦啊!” 第82章 哥,你是不是出卖色相了? 深夜的精灵使馆。 林渊穿着破旧的兜帽卫衣,悄悄的来到后门。 使馆周围的自然结界对他形同虚设,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刚迈进大厅,一股熟悉的清冷花香扑面而来。 艾莉丝穿着一件只到大腿根的黑色丝质睡裙,背对他站在落地窗前。 月光将她惊人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林渊的眼睛只死死盯着茶几上那个装满金币的巨大皮箱。 十万金币。 只要拿到这笔钱,他就能立刻开启第三次模拟,把妹妹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渊强行压下激动,走到茶几旁。 “殿下,我来了。” “钱我拿走,你需要我做什么?” 艾莉丝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林渊那副掉进钱眼里的样子,眼神里的怨念快要溢出来。 “你就这么缺钱?” 林渊非常坦诚地点了点头。 “非常缺,缺到可以出卖灵魂。” 艾莉丝冷笑了一声。 “好。” “既然你这么缺钱,那这十万金币,就是你的出场费。” 她赤脚走到林渊面前,强烈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想后退。 “我要你现在,用你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命令我。” 林渊愣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 艾莉丝的脸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执拗得吓人。 “我说,像你以前那样命令我。” “叫我…。” 林渊倒吸一口冷气。 他被这位双S级法神的特殊癖好给震撼到了。 一百年过去,这姑娘的斯德哥尔摩症不仅没好,反而进化成了更变态的形态。 林渊看了一眼桌上的十万金币,又看了一眼面前满脸病态期待的艾莉丝。 搞钱嘛,不丢人。 林渊接过艾莉丝递过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切换回那个把她按在地上摩擦的黑暗奴隶主。 林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劣质商品。 “你让我叫我就叫?” “你是我的东西,你以为你有资格自己说了算? 林杰招了招手。 “很好。” 林渊维持着人设。 …… …… 半小时后,林渊揉了揉发酸的手。 “钱我收下了。” “但你最好记住你的身份。” 他转身提起皮箱,满脑子都是赶紧跑路。 可手指刚碰到门把手,艾莉丝的声音就从身后幽幽传来。 “钱你可以拿走。” “但是作为交换,明天的叹息峡谷遗迹探索,你必须作为我的私人向导全程陪同。” 林渊开门的动作僵住了。 他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艾莉丝。 “大姐,你是不是有病?” “我一个战五渣新生,去S级遗迹给你当向导?” “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艾莉丝捂着,慢慢从地上起来,恢复了高高在上的王女姿态。 “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你只要记住,拿了我的钱,你就是我的人。” “如果你敢不来……” 她走到林渊面前,葱白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一点。 “你也不想你那个可爱的妹妹……” 林渊提着皮箱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真的很想把这箱金币砸在这张脸上。 但他不能。 林夕的命,全靠这笔钱。 林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假笑。 “好的老板。” “明天早上八点,学院门口见。” 他提着皮箱,逃也似地冲出了精灵使馆。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艾莉丝才收回视线。 她摊开手掌,掌心一团微弱的绿光闪烁。 那是精灵王室的追踪秘术。 种下这个印记,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她都能找到。 “这一次,你休想再从我身边逃走。” 艾莉丝看着光点,嘴角勾起痴狂的笑容。 正在夜色中狂奔的林渊,完全没察觉自己后颈多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绿叶纹身。 他满脑子都在盘算,这十万金币怎么跟妹妹解释。 当林渊轻手轻脚推开出租屋的门时,客厅的灯居然还亮着。 林夕穿着宽大的睡衣,像只小幽灵一样坐在沙发上。 她面前,放着一张从林渊口袋里掉出来的银行汇款单。 金额:十二万金币。 打款人:苏清雪。 林渊进门的脚步凝固了。 “小夕,你怎么还不睡?” 林夕抬起头,清澈的大眼睛盯着林渊手里那个巨大的皮箱。 “哥,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 林渊把皮箱藏到身后。 “别瞎说,这是哥做兼职赚的辛苦钱。” 林夕把桌上的汇款单推到他面前。 “那这个十二万金币的兼职呢?” “你早上才见苏导师,晚上她就给你打十二万。” “哥。” 林夕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你是不是出卖色相了?” 林渊被呛得连连咳嗽。 “绝对没有!” “这是苏导师借我的学习贷款!那十万金币是我帮精灵使团找圣物的定金!”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林夕盯着他看了整整十秒钟。 “好,我信你。”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林渊面前抱了抱他。 “但是哥,你一定要答应我。” “不管你在外面惹了多少情债,明天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听到“情债”两个字,林渊差点当场跪下。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放心吧,哥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 但他心里清楚,明天的叹息峡谷,绝对是一场地狱级别的修罗场。 第83章 不如,我们三个人一起? 清晨。 帝都魔法学院的南门广场上已经停放了三艘巨大的悬浮飞艇。 这次叹息峡谷遗迹探索是学院这十年来的最大行动。 广场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高阶导师和精锐学员。 林渊穿着一套最基础的灰色学院长袍,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像个误入狼群的哈士奇一样蹲在最外围的角落里。 他现在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能在这个队伍里混成一个透明人。 可惜天不遂人愿。 就在他准备把兜帽拉下来盖住脸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响。 “林渊,归队。” 苏清雪穿着一套贴身的冰蓝色作战服,手里握着那把散发着惊人寒气的冰神法杖。 她这身打扮把平时藏在宽大法袍下的火辣身材展现得一览无余,周围的男学员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渊赶紧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苏导师,我能跟在后勤补给队里吗?”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 “你作为我的私人助手,当然要跟我在第一梯队。” “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但你必须时刻留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林渊心里苦笑连连,心想你这不是在保护我,你这是在防着我跑路啊。 就在苏清雪准备带着林渊上飞艇的时候。 另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广场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等一下。” 艾莉丝在一群精灵皇家卫队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非常干练的绿色轻甲,那双笔直修长的大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精灵王女的出现立刻在广场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毕竟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双S级大佬,平时连看一眼都算是奢望。 艾莉丝径直走到苏清雪面前,眼神越过冰系法神,死死盯在她身后的林渊身上。 “苏导师,你身后的这个学生,已经被我们精灵使团雇佣了。” “作为本次遗迹探索的特聘向导,他理应与我们同乘一艘飞艇。”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用一种活见鬼的眼神看着林渊。 一个学院新生,战五渣的废物,居然被高高在上的精灵王女亲自点名做向导? 这简直比母猪会上树还要离谱一百倍。 罗恩在旁边拼命给林渊使眼色,那表情仿佛在说兄弟你到底是给这两位大佬灌了什么迷魂汤。 苏清雪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是向导,他是我的私人助手。” “而且他已经预支了我的高额薪水,必须履行学院的合同义务。” 艾莉丝冷笑了一声。 “是吗?” “但我昨天晚上已经付了他十万金币的全款雇佣费。” “如果你非要抢人,那就让他自己选。” 两个双S级大佬同时把目光转向了夹在中间的林渊。 空气里的温度再次开始了冰火两重天的疯狂跳跃。 林渊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这哪是让他做选择,这分明是让他选择一会上哪个断头台。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常人。 “那个……我觉得吧,大家都是为了遗迹探索的大局着想。” “为了促进人类帝国和精灵王庭的深厚友谊,不如……” 林渊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建议。 “不如我们三个人坐一艘小型侦察艇吧。” “这样既不影响我的助手工作,也不耽误我履行向导的指路任务。” “你们觉得如何?” 周围的学员和导师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看着林渊的眼神已经从看神仙变成了看烈士。 同时招惹两大最强冰山女神,还敢提出这种三人同行的修罗场方案。 这哥们是真的不想活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苏清雪和艾莉丝居然奇迹般地同意了这个荒谬的提议。 十分钟后。 一艘仅仅只能容纳四个人的超小型魔力侦察艇缓缓升空。 这艘侦察艇脱离了大部队的编队,像一只孤零零的飞鸟朝着叹息峡谷的方向飞去。 机舱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苏清雪坐在左边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但指尖却一直有冰屑在掉落。 艾莉丝坐在右边靠窗的位置,手里把玩着一根非常锋利的绿色藤蔓,眼神时不时地扫过林渊的肩膀。 林渊坐在中间的驾驶位上,双手死死握着操纵杆。 他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侦察艇。 这就是一辆通往地狱的高速灵车。 就在林渊疯狂祈祷这段旅程赶紧结束的时候。 前方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层浓重的黑色迷雾所笼罩。 飞艇的仪表盘开始疯狂报警,所有的魔力指针都在瞬间清零。 苏清雪睁开眼睛。 “是禁魔磁场,有高阶魔物埋伏!” 她的话音刚落,一只体型堪比小山包的黑色骨龙直接从云层中撞碎了飞艇的右侧机翼。 剧烈的爆炸声在空中炸响。 整个飞艇瞬间失去了平衡,打着旋向地面坠落。 失重感让林渊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抓紧!” 艾莉丝第一时间召唤出无数藤蔓死死缠住了林渊的腰。 而另一边,苏清雪也瞬间在林渊周围凝聚出了一层厚实的冰蓝色护盾。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坠落的废墟中将林渊保护得密不透风。 这让正在疯狂下坠的林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两位祖宗,居然在生死关头都在抢着保护他。 飞艇最终重重地砸在了一片黑色的毒沼泽里。 林渊被藤蔓和冰盾双重保护着,除了被震得七荤八素之外连块皮都没破。 但他发现,两边的艾莉丝和苏清雪却因为强行在禁魔区施法,而双双陷入了严重的魔力反噬。 两人同时咳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地倒在了泥泞的沼泽里。 而四周的黑色迷雾中,已经亮起了无数双猩红色的眼睛。 林渊看着倒在两边的两大最强战力,又看了看那些正在逼近的恐怖魔物。 他默默地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了一根铁棍。 “靠啊…这叫什么事啊” “看来只能靠我这个战五渣,来打这该死的副本了。” 林渊拎着铁棍,独自站在了两位昏迷的大佬身前。 叹息峡谷的绝命生存战,正式拉开帷幕。 第84章 这鬼地方 林渊拎着铁棍,站在泥泞中,看着黑暗里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空气里一股臭。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 左边,苏清雪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右边,艾莉丝同样不省人事,此刻像死蛇一样瘫软在她身边。 两个双S级的大佬,现在跟两条咸鱼没区别。 而他,一个系统认证的战五渣,成了全村唯一的希望。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高危禁魔环境中,魔力亲和度-99%。】 【友情建议:找个坑把自己埋了,兴许能死得体面点。】 “我去你大爷!”林渊在心里狂骂。 系统靠不住,大佬也靠不住,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他看了一眼那些从黑暗中越逼越近的“红点”,它们的身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猎犬大小的蜥蜴,动作迅捷,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暗影兽。 一种低阶魔物,但在这种环境下,数量一多,堆也能把他堆死。 跑? 背着两个昏迷的女人,他跑得过四条腿的? 林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把甩掉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拉开拉链。 罗恩要是看到背包里的东西,绝对会笑掉大牙。 没有卷轴,没有魔药,甚至连一把附魔匕首都沒有。 只有…… 一瓶高浓度烈酒,本来是罗恩准备庆功时喝的。 一包超辣的红色粉末,食堂大妈友情赠送的秘制辣椒粉。 几个户外求生用的镁棒打火石。 一捆结实的尼龙绳。 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压缩饼干和肉干。 在魔法世界,这些东西就是一堆破烂。 但现在,它们是林渊唯一的武器。 “好家伙,真成荒野求生了。” 他先是撕下自己的衣摆,简单粗暴地将两个女人的伤口包扎了一下。 就在他触碰到苏清雪手臂时,女人即使在昏迷中也蹙了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死死抓住了他的袖子。 林渊想挣开,没挣动。 他转头去处理艾莉丝,刚一靠近,一条枯萎的藤蔓突然微微翘起,有气无力地缠上了他的脚踝,仿佛在宣告所有权。 “都这时候了还争?”林渊麻了。 他没时间扯皮,只能一手拖着一个,将她们俩从冰冷的泥浆里拖到一块相对干燥、地势稍高的岩石后面。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气喘吁吁。 嘶嘶—— 最近的几头暗影兽已经按捺不住,试探着朝他冲了过来。 林渊眼神一凛,拧开那瓶高浓度烈酒,对着身前的地面猛地泼洒出去,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隔离带。 然后,他拿出打火石,对着浸满酒精的地面用力一划。 刺啦! 一簇火星溅射而出。 轰——! 一道橘红色的火墙瞬间燃起,熊熊火焰照亮了周围的黑暗,也照亮了那些暗影兽惊恐的脸。 这些常年躲在阴暗沼泽的魔物,天生怕火。 它们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纷纷后退,不敢越过火线半步。 “有用!” 林渊心中一喜。 但他不敢放松,这火烧不了多久。 果然,一头体型稍大的暗影兽似乎是这群里的头领,它对着火墙咆哮几声,驱使着几头小弟从侧翼绕了过来。 林渊瞳孔一缩,抓起那包红色的辣椒粉,拧开。 一股刺鼻辛辣的味道瞬间冲入鼻腔,呛得他差点打个喷嚏。 一头暗影兽瞅准时机,从火焰的薄弱处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林渊不退反进,迎着那股腥风,将手里整包辣椒粉猛地朝它脸上一扬! “物理版致盲术,去你妈的!” “嗷呜——!!!” 那头暗影兽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它被辣椒粉糊了满脸,尤其是眼睛,瞬间被灼烧得一片血红。 它疯狂地在地上打滚,用爪子胡乱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场面一度极其残忍。 剩下的暗影兽全被这诡异的攻击方式给镇住了。 它们想不通,这个两脚兽没用任何魔力,怎么就把它们的老大给干废了? 这是什么邪术? 林渊趁机捡起铁棍,对着那只在地上打滚的暗影兽的脑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下去! 梆! 一声闷响。 世界清净了。 首领一死,剩下的暗被兽群龙无首,又畏惧火焰和那种神秘的“红色粉末攻击”,终于发出一阵不甘的嘶鸣,夹着尾巴退回了黑暗的迷雾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林渊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握着铁棍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望着篝火边昏迷的两人,心里乱糟糟的。 他走过去,蹲下身。 苏清雪的呼吸很微弱,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林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他解开自己的水囊,用湿布轻轻擦拭着她的脸,试图帮她降温。 当擦到嘴角时,他看到了那道已经干涸的血迹,也想起了飞艇坠落时,那层将他牢牢护住的冰蓝色护盾。 这个女人,在生死关头,把所有的魔力都用来保护他了。 他又转向另一边的艾莉丝。 精灵王女的情况同样糟糕,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上毫无血色。 林渊注意到,她缠在自己脚踝上的那根藤蔓,已经因为魔力耗尽而彻底枯萎断裂。 他也记得,在失重下坠时,同样有一股强大的自然之力将他死死固定住。 这两个女人,都差点为了救他而死。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 林渊揉了揉眉心,感觉头疼欲裂。 他脱下自己还算干爽的外套,一半盖在苏清雪身上,一半盖在艾莉丝身上。 “咳……” 苏清雪似乎被他的动作惊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咳嗽,眼皮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道缝隙。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只是本能地在寻找着什么。 “林渊……”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在。”林渊凑近了些。 “别……”苏清雪的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两个字,“……走。” 说完,她的手再次抓紧了他的衣服,又昏了过去。 林渊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点看戏和吐槽的心思,莫名其妙地淡了许多。 他叹了口气,把火堆拨旺了些,然后靠在岩石上,握着铁棍,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黑暗。 这一夜,他没敢合眼。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见。 林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沼泽边缘。 他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水源和离开的方向。 就在这时,随着迷雾的进一步散去,他看到在坠机点前方约莫一百米的地方,浑浊的黑色泥浆中,竟矗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大半已经沉入沼泽,只露出一个尖顶,上面刻满了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如同扭曲藤蔓般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在晨光下,似乎……在微微发光。 林渊眯起眼睛。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鬼地方,果然没那么简单。 第85章 左边冰法,右边女王,我往哪跑? 林渊一夜没合眼。 天亮后,禁魔磁场减弱,两人脸色从死人白恢复了些血色。 苏清雪先醒来,靠着石壁,花半小时用微弱魔力清掉身上的泥。 艾莉丝醒得晚些,睁眼就四下张望。 看到林渊在沼泽边洗手,她才松了口气。 “走了多远了?” 苏清雪递给她一瓶魔力恢复液。 “还在坠落点,禁魔区大概方圆五公里,往东走应该能最快出去。” 艾莉丝喝完药,活动了下手腕。 “我的魔力恢复了三成左右,应付一般的魔物应该没问题。” 苏清雪点头。 “我也差不多,但大型术式暂时别想了。” 两人难得没呛声,生死关头,暂且休战。 林渊洗完手回来,拍掉裤腿的泥。 “能走了吗?我看了下,东边有条石脊,能出沼泽。”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去勘察的地形?” “你们睡着时,我溜达了一圈。” 艾莉丝也抬起头。 “你一个人?在满是暗影兽的毒沼泽里溜达?” “带着辣椒罐头呢,安全得很。” 两个女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两人站起,一左一右夹着林渊,朝石脊走去。 走了两小时,黑雾变薄,毒气也淡了。 系统面板确认,他们已走出禁魔区核心,进入峡谷外围。 这时,前方灌木丛传来响动。 三人停下脚步。 钻出七八只暗影兽,比昨晚的小,龇着牙围过来。 苏清雪的手按上了法杖。 艾莉丝的指尖也亮起了绿光。 林渊默默后退两步,结出水球术的法印。 一个可怜的水球浮在掌心,在大佬的魔力波动下,像核弹旁的BB弹。 苏清雪先出手。 法杖一举,寒光闪过,三只暗影兽瞬间被冻在地上。 艾莉丝同时出手。 藤蔓破土而出,瞬间绞碎了另外四只。 最后一只傻在原地,看看冰雕,又看看碎渣,扭头就跑。 林渊把那个巴掌大的水球甩了过去。 啪嗒。 水球砸在它屁股上,没杀伤力,但它嗷的一声跑没影了。 战斗结束。 前后不到五秒。 苏清雪收起法杖,转身看向林渊。 艾莉丝也收回藤蔓,也看向林渊。 两人表情微妙,像在等什么。 林渊读懂了那个眼神。 她们在等夸。 他非常配合地鼓起了掌。 “两位大佬666啊,这波操作我直接原地升天。” 苏清雪嘴角抽了抽。 艾莉丝直接转过头去,耳尖微红。 “你就不能说点正常的话吗?”苏清雪声音发冷。 “正常的?好,让我组织一下语言。” 林渊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 “苏导师冰封三尺的控场堪称教科书,艾莉丝殿下的藤蔓绞杀干净利落,两位配合默契,堪称帝国与精灵王庭联合作战的典范。”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最后那只被我水球吓跑的,功劳算我的吧?” 苏清雪叹了口气。 “走了。” 又走了一小时,石脊尽头是片开阔高地,有岩石,没毒雾,还有一条小溪。 林渊环顾四周,回头看了看天色。 “天快黑了,今晚在这扎营。地势高,好防守。” 苏清雪没有反对。 艾莉丝没说话,已用藤蔓编织遮蔽棚。 林渊翻出压缩饼干,硬得能砸死人,又默默放了回去。 然后他从灌木丛里,拖出两具被冰封的暗影兽尸体。 “苏导师,您冰封的那几只暗影兽,肉能吃吗?”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 “无毒,但又腥又硬。” “没事,加点调料就行。” 林渊熟练地掏出匕首处理食材。 二十分钟后,篝火升起,三串兽肉在火上滋滋冒油。 林渊翻出辣椒酱、盐和孜然,熟练地翻烤撒料。 肉香味弥漫开来。 苏清雪坐他左边,靠着石壁,目光一直落在他烤肉的手上。 她看了很久。 “你烤肉的手法,跟我一个故人很像。” 林渊烤肉的手一顿,随即继续,假装没听见。 苏清雪没有放过他。 “那一次去打猎旅行,我就吃过他的烧肉,跟你的烤法感觉一模一样。” 林渊额头冒汗,脸上却神色如常。 “苏导师,烤肉这种事没什么技术含量,会做饭的人手法都差不多。” 右边传来一声冰冷的笑。 “是吗?” 艾莉丝盘腿坐他右侧,拨弄着枯枝,翠绿的眼睛映着火光。 “你们人类烤肉的方式我不懂。” “但我那位故人更绝。” “他不给我烤肉。” “他只让我吃地上的。” 林渊手里的肉串差点掉进火堆。 “而且还是混着泥的。” 艾莉丝语气平淡,说的却是炸裂的剧情。 “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一个王女趴在地上,用嘴去舔。” …… …… 林渊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取下肉串,递给苏清和艾莉丝,。 “咳…这个……二位的故人真幽默。” 苏清雪接过肉串,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 “是啊,非常幽默。” “幽默到我想咬死他。” 艾莉丝也接过肉串,狠狠咬了一口。 “我不想咬他。” “我想把他绑起来,关一百年。” “让他也尝尝趴在地上,被打屁股的滋味。” 林渊把最后一串塞进自己嘴里,嚼得飞快。 “这个故人听起来真不是个东西,二位要不要报官?帝都治安局挺靠谱的。” 苏清雪放下肉串。 “报官干嘛?” “那个人现在就坐在我面前。” 林渊咀嚼的动作卡了一下,马上恢复。 “苏导师说笑了,我今年才十九岁,三年前我还在贫民区搬砖呢。” 他转头看向艾莉丝。 “艾莉丝殿下就更离谱了,一百年前我都还没出来呢。” 艾莉丝没接话,放下肉串,伸手拈走他衣领边的鳞片。 “你的衣领沾了东西。” 指尖划过脖颈,林渊汗毛倒竖。 苏清雪也伸过手,擦掉他脸颊的灰。 “脸上也脏了。” 林渊坐在篝火旁,左脸冰凉,右颈微热,整个人僵得像块腊肉。 “谢谢二位关心,我自己会洗脸。” 他站起来就想往溪边走。 苏清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渊。” “嗯?” “明天进入峡谷核心区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艾莉丝也跟了一句。 “如果有危险,第一时间往我这边跑。” 林渊回头,看着火堆旁一左一右的两个女人,像守着猎物的母狮子。 “明白了,收到。” 他转身蹲到溪边,用溪水泼脸,试图冷静下来。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闪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心率持续异常偏高,建议适当远离压力源。】 “怎么远离?”林渊心里骂道,“左边冰法,右边王女,我往哪跑?飞吗?” 系统沉默了。 大概也觉得这题超纲了。 第86章 二位别怕,我接住你们了 洗完脸回来的林渊发现气氛又变了。 苏清雪和艾莉丝面对面坐着,两个人之间隔着篝火,两人隔着篝火对峙,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他在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非常识趣地没有开口。 艾莉丝率先打破了沉默。 “苏导师。” “嗯?” “你说的那个故人,后来怎么样了?” 苏清雪握着肉串的手指攥了攥。 “死了。” “怎么死的?” “魔族攻城战。”苏清雪的声音很平。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整座城的人活下来,连尸骨都没留下。” 艾莉丝安静了一会儿。 “我那个也是。” “用一道S级禁咒把自己烧成了灰,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我在废墟里刨了一整天,只刨出半块面具。” 两个女人隔着火焰对视。 那一刻她们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林渊看不太懂但又莫名心虚的东西。 林渊选择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存在感降到最低。 “你找了多久?”苏清雪问。 “一百年。”艾莉丝回答。 “我三年。” “三年就找到了?”艾莉丝挑了下眉。 “他自己送上门的。”苏清雪瞥了林渊一眼,“以新生的身份考进了帝国魔法学院,全科满分,张扬得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林渊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 “苏导师,全科满分是因为我学习好,跟张扬没有关系。” 两个人同时无视了他。 “你确定他就是?”艾莉丝盯着苏清雪。 “确定。” “凭什么?” 苏清雪没有说话,只是解开了自己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露出了锁骨下方那道暗红色的法阵。 法阵在篝火的照映下隐隐发光。 艾莉丝看着那道印记,瞳孔缩了缩。 “诅咒净化阵。” “对。” “他用血刻的?” “用血和寿命。” 艾莉丝沉默了五秒钟,然后扭过头看向林渊。 “你,过来。” “我不。” “过来。” “大姐,你那个表情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艾莉丝站起来走到林渊面前,不由分说地拉开了他的衣领。 林渊挣扎了一下但完全不是对手,衣领被扯开后,胸口那道暗红色的印记暴露在篝火光下。 苏清雪也站了起来,走到近前。 两个女人同时低头看着他胸口的印记。 然后艾莉丝伸手按在了自己的后背上,她的手指隔着衣服摩挲着背上那道巨大的焦黑法阵。 “血之烙印。” “他的。” “跟我背上的,是一对。” 苏清雪的目光从林渊胸口的印记移到艾莉丝按在后背上的手,再看回林渊的脸。 “所以你不止对我一个人做过这种事。”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 林渊感觉自己正坐在火山口上,而且火山已经开始冒烟了。 “两位,我真的,发自肺腑地,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还装?”艾莉丝蹲下来,凑近到和他面对面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那我问你,你的水球术为什么先凝后旋再抛?” “因为课本上就是这么教的。” “课本上教的是先旋后凝。”苏清雪在旁边补了一句,“只有一个人会用先凝后旋的方式,因为他的魔力亲和度太高,正常流程对他来说太慢。” 林渊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施法习惯害死人。 “也许我也是天才呢?百年难遇那种?” 艾莉丝冷笑。 “百年难遇的天才?你刚才打一只暗影兽用了整整一罐辣椒酱。” “那是战术选择,不代表实力。” “你管拿辣椒罐头砸魔物叫战术选择?” “兵不厌诈。” 苏清雪忽然伸手捏住了林渊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你演技很好。” “但你有一个致命的习惯。” “每次说谎的时候,你的眼睛在往左看。” “比如现在。” 他妈的,我一定要克服这个习惯,林渊在心里吐槽。 “这是我紧张的时候的习惯,跟说谎没关系。” “你紧张什么?” “任何一个正常男性被两位绝世美女同时逼问的时候都会紧张。” 艾莉丝的耳尖动了一下。 苏清雪松开了他的下巴,往后退了一步。 周围再度陷入令人不安的沉默。 就在这时。 地面震了一下。 很轻,但在场三个人都感觉到了。 林渊低头看着脚下的岩石地面。 “你们感觉到了吗?” 又一下震动,比刚才强了三倍。 篝火里的木柴跳了一下。 苏清雪的脸色变了。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地震。” 她用法杖点了一下地面,一圈冰蓝色的感知波纹迅速扩散开来。 两秒后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林渊脊背发凉。 “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法阵。”苏清雪的声音急促起来,“非常古老的法阵,百年以上,正在被什么东西激活。” 艾莉丝一把拔出腰间的短弓,单膝跪地将手掌按在岩石表面。 她的掌心迸发出翠绿色的感知魔力,沿着岩石纹路飞速蔓延。 三秒后她睁开眼。 “她说得对,地下三十米处有一个巨型封印阵正在解体。” “而且它已经碎了一半了。” 第三下震动。 这次直接把篝火震灭了。 脚下的岩石开始出现裂纹,从中心向四周飞速扩散。 “跑!”苏清雪一把抓住林渊的手臂就要拉着他往外冲。 艾莉丝从另一侧也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臂。 两个人同时发力,结果把林渊扯得原地转了半圈。 “你们能不能商量好往哪个方向跑?” 话没说完,脚下的岩石地面整片碎裂开来。 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深坑在三人脚下轰然洞开,幽蓝色的光芒从深坑底部涌上来,伴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炸的古老魔力波动。 三个人同时失去了立足点。 下坠的那一瞬间,林渊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左手死死抓住苏清雪的手腕,右手死死抓住艾莉丝的手腕。 两个女人同时低头看着他。 林渊在自由落体中咧嘴一笑。 “二位别怕,我接住你们了。” 三道身影被幽蓝色的光芒吞没,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第87章 你每次逃避问题的方式,都这么离谱吗? 林渊觉得自己这辈子摔得最惨的一次,就是现在。 背先着地,砸在一堆碎石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咳咳咳。” 灰尘呛得他翻了个身,四肢着地爬起来。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微弱荧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地面。 苏清雪就摔在他两米开外,侧躺着,法袍上全是灰,但看起来没受什么重伤。 她大概用了最后一丝魔力,在落地前做了个缓冲。 艾莉丝不见了。 “艾莉丝殿下?”林渊喊了一声。 回音在洞穴里转了三圈,没有任何回应。 “苏导师?” 苏清雪睁开眼,撑着地面坐起来,摸了一下后脑勺,手指上没有血。 “我没事。” 她伸手去够法杖。 法杖就在旁边,拿到手后,她习惯性地往杖尖灌注魔力。 连一点冰渣都凝不出来。 苏清雪的表情变了。 “魔力被锁了。” 林渊也试着结了个水球术的法印。 掌心什么也没出现,毫无反应。 “我也一样。” 苏清雪站起来,扶着石壁走了几步,用手指敲了敲墙面。 “这是远古法阵的禁锢层,它从源头压制了整片区域的魔力流动。” 林渊点了点头,环顾四周。 这个洞穴不算大,长宽大概十几米,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延伸向更深处。 洞里又湿又冷,石壁上几颗发着蓝光的矿石是唯一的光源。 他翻了翻自己身上,战术背包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在坠落过程中洒出去不少。 摸了一圈,剩下两瓶水,一盒压缩饼干,和四罐辣椒酱。 以及一盒未开封的火柴。 “还有火柴,能生火。” 林渊把能捡到的干燥碎木和衣物碎片堆在一起,点了一堆小篝火。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洞穴里的温度升了一点。 苏清雪靠着石壁坐下来,把法袍拢了拢。 没了魔力,她也和普通人一样会冷会疼。 林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穿上吧。” “不用。” “你嘴唇都白了,别逞强。”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接过外套披在肩上,没有道谢。 两个人隔着篝火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艾莉丝应该掉到另一个区域了。”苏清雪开口。 “这种远古遗迹通常有很多层,从不同地方掉下来,会落到不同的空间。” “她一个人没问题吗?” “她的自然系魔力能和矿物植物呼应,禁魔区也压不住她全部的力量,撑到我们汇合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 林渊往火堆里添了根木头。 然后他看到苏清雪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 一块很旧的、边角磨得起毛的粗布手帕。 她用那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动作很自然,很随意。 但林渊的余光扫到手帕上那个L.Y的字母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在第一次模拟里用的手帕。 确切地说,那是林渊扮演的那个伯爵之子的贴身手帕。 他是怎么用的,自己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因为有一次完后事,帮苏清雪擦过嘴角的污渍。 这个女人把那块手帕留了三年。 还带在身上了。 林渊的目光在手帕上停留了一下,马上移开。 许久,苏清雪终于开了口。 “这块手帕是他留下的。” “哦。” “他有个习惯,洗手帕的时候只搓三下,所以永远洗不干净。” “苏导师,我洗手帕搓五下。” “是吗?” 苏清雪把手帕折好,放回口袋。 她隔着火焰看着林渊。 “你的眨眼睛干嘛?” “额,洞穴风大,迷眼了。” "洞穴里没有风。" 林渊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下头,非常认真地开始研究自己手指上的一个老茧。 "苏导师,我觉得您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什么意思?" "您刚才从三十米高空摔下来,魔力归零,体温过低,现在又开始对着一块旧手帕产生强烈的情感联想。" 他抬起头,一脸真诚。 "这在急救医学上有个专业术语,叫'创后应激性移情投射'。" 苏清雪看着他。 "你刚编的?" "维克多·弗兰茨,《魔法生理学导论》第七版,第三百四十二页,第三段。" "那本书只有两百八十页。" "那可能是我看的盗版。" 苏清雪沉默了三秒钟。 篝火噼啪响了两声。 "你每次逃避问题的方式,都这么离谱吗?" "我没有逃避任何问题,苏导师。"林渊把目光从手指上的老茧移开,语气切换成了正经模式。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出路和艾莉丝殿下,而不是讨论一块旧手帕属于谁。" 苏清雪沉默了几秒钟,没有接话。 她把外套往身上裹紧了一些,靠着石壁,眼皮微垂。 过了大约五分钟。 “林渊。” “嗯?” “你刚才把外套让给我的时候,解扣子的顺序是从下往上。” 林渊的手指攥了一下。 “怎么了?” “正常人解扣子从上往下。” “我手冷,从下面摸起来顺手。” “他也是从下往上解的。” “帝国有几千万人口,总有人跟我解扣子顺序一样。” 苏清雪闭上了眼睛。 “我累了。” 她说。 “你帮我守会儿夜吧。” 林渊松了一口气。 终于消停了。 洞里安静下来,篝火噼啪响。 林渊守了大约两个小时。 苏清雪的呼吸变得平稳,看上去是真的睡着了。 他偷偷打开系统面板,查看当前状态。 【宿主当前魔力值:0/1200,禁魔区压制中,无法恢复。】 【宿主物理战斗力评估:D级。(注:D级等同于普通成年男性。)】 【建议策略:跑。】 “你就不能给点有建设性的意见吗?” 系统没回答。 林渊关掉面板,叹了口气。 然后。 洞穴深处那条狭窄的通道里。 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人头皮发麻,像有巨物在磨爪子。 火苗被那道声波压得跳了一下。 苏清雪的眼睛睁开了。 “你也听到了?”林渊压低声音。 “听到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漆黑的通道深处。 第二声嘶吼响起,比第一声近了至少二十米。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装备。 四罐辣椒酱,一盒火柴,一把小匕首。 “苏导师。” “嗯。” “您觉得这种远古遗迹里的高阶魔兽,吃不吃辣?” 苏清雪从地上捡起法杖当棍子使,站到了他旁边。 “希望吃吧。” 第三声嘶吼。 通道口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对暗金色竖瞳。 第88章 我只是想亲耳听你说一句 那东西从通道里钻出来的时候,林渊的第一反应是骂系统。 那是一头石甲蜥,全身覆盖着灰色的天然石甲,四肢粗壮,站起来比人高出一个头。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高阶魔兽:石甲蜥(成年体),危险等级:A级。】 【宿主当前战斗力:D级。】 【存活建议:把辣椒罐头扔了然后跪下,也许它吃饱就走了。】 “你是不是故意来气我的?” 石甲蜥朝林渊迈了一步,爪子在石板上刨出四道深槽。 苏清雪握着法杖站在林渊身后,脸色难看。 “我试过了,法杖物理攻击对这种石甲等级的魔兽完全无效。” “那你拿着当拐杖用呗。” “你有什么办法?” “有。” 林渊拧开一罐辣椒酱,对准石甲蜥的脸就泼了过去。 红色的辣椒酱泼出去,精准地糊在了石甲蜥的鼻孔上。 石甲蜥打了个喷嚏。 一个威力不小的喷嚏。 辣椒酱被它原封不动地喷了回来,林渊整个脸都红了。 不是脸红。 是被辣椒酱糊了一脸。 “呃啊啊啊!” 林渊用袖子拼命擦脸,眼泪鼻涕横流。 苏清雪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了反弹的辣椒酱。 “你的辣椒战术好像不是对所有物种都有效。” “闭嘴让我想想。” 石甲蜥对辣椒酱完全免疫,甩了甩脑袋,继续朝林渊逼近。 林渊擦干脸上的辣椒酱,脑子飞速转动。 魔力用不了,物理攻击对石甲无效,辣椒酱报废。 还剩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洞穴的地形。 篝火在两米外,周围有散落的碎石,头顶有一根突出的石笋。 然后他看到石甲蜥的腹部。 甲片之间有一条明显的缝隙,那是石甲蜥换甲期的软肋。 “苏导师。” “说。” “看到它肚子下面那条缝了吗?” “看到了。” “帮我吸引一下它的注意力,三秒就够。” 苏清雪二话没说,抄起法杖在地上狠敲了三下。 铛,铛,铛。 金属杵地的声音响起,石甲蜥果然被吸引,脑袋偏向苏清雪。 林渊在那三秒内完成了一套操作。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片,夹在指缝里,整个人矮身低扑,从石甲蜥的侧翼滑了进去。 身体贴着地面滑行的姿势很难看,但速度够快。 他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握着石片,对准腹部的甲缝,全身力气灌注在右臂上,从下方往上顶了进去。 石片扎进软肉的触感很清晰。 石甲蜥嘶吼一声,疼得整个身子侧翻。 林渊来不及抽身,被它的尾巴横扫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背脊传来一阵剧痛。 但那一击确实有效。 石甲蜥的腹部渗出暗色的血,它嘶叫着退回了通道边缘,犹豫了几秒后转身钻回了黑暗里。 嘶吼声渐渐远去。 林渊瘫在地上,后背火辣辣地疼,感觉至少擦掉了两层皮。 “你没事吧?”苏清雪走过来,蹲到他面前。 “死不了。” “让我看看。” 她绕到他背后,掀起他的衣服,看到一大片青紫的擦伤。 “骨头没断,但需要处理一下。” “包里有绷带。” 苏清雪翻出绷带,开始给他缠伤口。 动作很利落,手法很专业,但林渊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 缠到一半,苏清雪的手停了。 “你刚才那招的发力方式。” 林渊的心脏一紧。 “怎么了?” “上方错步,重心下沉,右臂最后半拳用的是腰力带动而不是肩力。” “这叫实战格斗,很多人都会。” “是吗?”苏清雪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可这种纯粹的腰腹发力感,我不止在格斗中见过。在某些……无法挣脱的时刻,我也能清楚地感受到。” 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太浓,林渊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和伤口的灼痛混在一起。 “什…什么场合?” 苏清雪没有回答。 她继续给他缠绷带,缠完最后一圈,打了个结。 “好了。” 林渊撑着地面要起来,膝盖还没伸直,苏清雪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气不大,但足够让他重心失稳。 后背再次磕在石壁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苏清雪一条腿跨了过来。 她骑在他腿上,双手按着他的肩膀,低头俯视着他。 篝火映着她的侧脸,银发垂落,鼻尖几乎碰到他的。 “你干什么?” “你刚才用腰部核心力量支撑,低扑滑行,腰部转体角度大概是四十三点七度。每分钟的是……还要我继续说么?” 说到这里苏清雪脸色微红。 “所以呢?” “三年前有一个人,在窗帘后面,在水幕里面,在云层上面,用过一模一样的发力方式。” 苏清雪眼眶红了,嘴角却在笑,那笑容让林渊不寒而栗。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你告诉我,这也是巧合?” 林渊冷汗淋淋,大脑飞速运转。 “苏导师,您现在的姿势非常不雅观。” “我不在乎。” “我在乎啊,我是您的学生。” “你是我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苏清雪一只手从他肩膀移到了他的脖颈,不是掐,是扶着,指尖贴在他的脉搏上。 “你的心跳现在是每分钟一百二十下。” “被魔兽追杀后的正常心率。” “石甲蜥走了五分钟了。” “余悸。” “你的瞳孔在放大。” “洞穴光线暗,生理性瞳孔调节。” 苏清雪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 “你在撒谎的时候,眼球往左偏两度。” “你妹妹教我的。” “她说的习惯只有你说谎时才出现,我已经验证了十七次,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九。” 林渊在心里把妹妹拉进了黑名单。 “苏导师,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如果您提到的那个人曾经伤害过您。” “闭嘴。” 苏清雪的声音不大,但语气让林渊真的闭嘴了。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篝火在她身后跳动,她的影子把他笼罩在里面。 “我找了你三年。” “我把那块手帕贴身带了三年。”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亲耳听你说一句。” “说一句'是我'。” “就一句。” 林渊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他不太敢往深处看的东西。 第89章 三年vs一百年? “轰……” 林渊没来得及回答。 石壁炸了。 碎石四溅,十几根手臂粗的翠绿藤蔓带刺涌入,魔力惊人。 苏清雪第一时间从林渊身上翻下,法杖横在胸前。 但她来不及防御。 一根藤蔓精准缠上她的腰,将她从林渊身边扯开,狠狠甩在石壁上。 苏清雪闷哼一声,藤蔓却越缠越紧,像条活蛇。 碎石落尽,一个身影从破洞中走了进来。 艾莉丝浑身是泥与血,轻甲破损,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的视线先落在被绑住的苏清雪身上,再移到靠墙的林渊身上。 然后她把两人的位置和姿势在脑中还原了一遍。 她的表情变了。 “你刚才骑在我主任身上?” 苏清雪挣了一下,没挣开。 “放开我。” “回答我。”艾莉丝的声音平到不正常,“你是不是骑在他身上?” 苏清雪咬着牙:“我在审问我的学生,跟你没关系。” “审问?” 艾莉丝歪了下头,那动作配上她满脸血污的样子,让林渊后颈汗毛倒竖。 “审问需要骑在人腿上,脸凑到他鼻子前面?” “你们人类的审讯方式,还真是别开生面。” 苏清雪嘴角一抽:“你看到了?” “我感知到的。” 艾莉丝举起右手,掌心绿光大盛。 “他有我的追踪印记,他的心率变化我全都能感知。刚才他的心跳在三十秒内从八十飙到一百二。” “你对他做了什么?” 林渊在墙角默默地想,原来后脖颈那个不是蚊子咬的。 苏清雪冷笑一声。 “你在他身上放追踪术?你这算什么,跟踪狂?” “我这叫守护。” 艾莉丝脸上没有任何理亏的表情。 “他是我的人,我当然要知道他在哪,在做什么,心跳多少。” “你的人?” 苏清雪的声音冷了三个台阶。 “他是帝都魔法学院的学生,是我名下唯一的弟子。你一个外来使节,有什么资格说他是你的人?” 艾莉丝的瞳孔收成了竖线。 “他是我的主任,我用一百年的时间找他。” “你呢?” “三年而已,你凭什么跟我比?” 缠住苏清雪的藤蔓开始渗出绿色毒液。 苏清雪感到腰间传来麻痹感,脸色沉下。 “要怪,就怪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艾莉丝走近一步。 苏清雪没再说话,法杖一转,杖尖朝下,狠狠插进脚下石板。 一层霜白冰面以她为中心飞速扩散。 冰面碰到藤蔓的瞬间,那根毒藤被冻成冰棍,啪嗒碎成渣。 苏清雪活动了一下手腕,法杖横在身前。 “在禁魔区你能恢复三成魔力,我也差不多。你确定要在这打?” 艾莉丝没回答,但她脚下石板已裂开,七八根挂满紫黑色剧毒棘刺的新藤蔓钻出。 苏清雪的法杖尖端也凝出一团冰蓝色光球,整个洞穴的空气都在凝结。 林渊看着一左一右正在拉满大招的女人,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俩疯了。 “两位大佬!冷静一点行不行?” 没人理他。 艾莉丝的藤蔓率先攻向苏清雪面门。 苏清雪侧身避开,冰光闪过,斩断两根藤蔓,第三根擦着她脸颊在石壁上扎出个洞。 两人打得又快又狠,招招致命。 冰屑与碎叶乱飞,毒液滴在石板上冒出白烟。 洞穴天花板剧烈震颤,大块碎石往下掉。 这个洞穴撑不了多久了。 再打下去,三个人都得被活埋。 “你们给我停下来!” 林渊吼了一声。 还是没人理他。 苏清雪一道冰墙拔地而起,艾莉丝则穿过冰墙缺口,一支翡翠箭矢对准了苏清雪的咽喉。 而苏清雪法杖尖端的压缩冰球,也正对着艾莉丝的心口。 两人距离不到一米,谁先松手谁就完。 头顶又一大块岩石崩落。 林渊没有再喊。 他直接冲了上去。 用身体。 他从侧面插进两人之间,双臂张开,左手按住苏清雪的冰球,右手握住艾莉丝的箭矢。 冰球的极寒瞬间冻透他的左掌。 棘刺划开他的右掌虎口,紫黑色的毒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两种魔力同时灌入他体内疯狂碰撞,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但他没有松手。 “你们冷静一点行不行?” 林渊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疼。 “这个洞穴再挨两下就要塌了,塌了大家一起埋。” 苏清雪看到他被冻成青紫的左手,杀意瞬间消退。 “林渊,你快松手!” “你先收招。” 艾莉丝看到他右手渗出的毒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主任,你的手中毒了。” “我知道,挺疼的。” “你放开箭,我帮你解毒。” “你先把弓放下。” 两个女人同时沉默。 苏清雪率收回了冰球。 艾莉丝紧跟着松开了弓弦。 两股魔力从林渊体内退去的瞬间,他整个人软得像根面条,扑通跪在地上。 左手没了知觉,右手在发黑。 胸腔里翻江倒海,一口血腥味直冲嗓子眼。 他没忍住,咳了一口血出来。 “咳……” 血液接触石板的瞬间,整块石板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以血滴为中心飞速蔓延,像活物般钻进每一条岩石缝隙。 洞穴的震颤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嗡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一颗沉睡千年的心脏在苏醒。 脚下的暗金色纹路越来越亮,转眼就覆盖了整个洞穴。 苏清雪和艾莉丝同时停下动作,死死盯着地面。 林渊跪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系统面板在眼前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远古遗迹核心被激活。】 【警告:未知能量源正在苏醒。】 “操。” “这玩意不会是要炸了吧?” 没人回答他。 因为洞穴最深处的通道尽头,亮起一道刺眼金光。 林渊跪在金光中央,左手冻伤,右手中毒,五脏六腑都在抗议。 左边站着脸色铁青的冰系法神。 右边站着满眼惊骇的精灵王女。 脚下的远古遗迹核心,正在轰隆隆地重启。 金光闪耀的时候,林渊什么都没看清。 他只感觉到自己被人推了一把,跌入深水中。 身体不断的往下沉。 溺水的感觉传来,意识一阵模糊。 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一个声音。 【激活成功】 【开启幻阵“灵魂回溯”】 【该幻阵将呈现实体化目标,最深层的精神创伤。】 第90章 苏清雪的三年(1) 许久之后 林渊睁开眼。 到处白茫茫的一片。 雪。 铺天盖地的雪,从灰白色的天空里往下砸,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林渊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的手不疼了,冻伤和毒伤全消失了,身上穿的不是学院制服,而是一套他再熟悉不过的贵族外袍。 黑色的,领口绣金线的,袖扣是伯爵家徽章。 而是第一次模拟里的衣服。 他的心里一沉。 “这是哪?” 没有人回答。 风雪太大了,呼啸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林渊往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雪里,陷到小腿。 他看到了前方的场景。 一片开阔的雪地,远处是帝都南城门的轮廓,城墙上有火光在跳,但很微弱,像快要灭了的蜡烛。 地上有血。 很多血。 暗红色的血迹在白雪里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从城门方向一路延伸到他脚下。 血迹的尽头,是一件破烂的贵族外套。 和他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件已经被撕成了碎条,布料上沾满了黑色的魔气残渣和干涸的血块。 有人跪在那件外套旁边。 林渊的脚步停了。 是苏清雪。 不是现在的苏清雪,不是帝都魔法学院那个穿白色法袍的冰系法神大导师。 是三年前的苏清雪。 穿着他记忆里那件深蓝色礼服的苏清雪,头发散了一半,肩膀缩着,跪在雪地里,双手死死抱着那件残破的外套,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苏小姐。”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渊转头看去,是伯爵府的老管家,佝偻着腰,站在苏清雪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老管家的脸上全是疲态,眼眶红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把后半句话挤出来。 “苏小姐,您的身体撑不住了,先回去吧。” “少爷他已经……” “不,他没死。” 苏清雪把那件外套往怀里揉了揉,动作很用力,像要把布料揉进自己的骨头缝里。 “你们骗我。” 老管家的拐杖在雪地里杵了一下,声音很轻。 “苏小姐……城外的搜索队已经回来了。” “少爷的遗体……没有找到。” “但那些魔将的残骸附近有大量的……” “我说他没死。” 苏清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抬起头,林渊看到了她的脸。 眼睛肿的,嘴唇是白的,脸颊上有两道干涸的泪痕,但眼睛里没有泪。 不是哭干了。 是一种比哭更吓人的东西。 是一种把悲伤压到骨髓深处之后,整个人反而变得异常清醒的状态。 林渊站在十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他知道这个场景。 这是第一次模拟的最终结局。 他自我牺牲冲出城门,引走六个魔将,拿到S级评价之后,游戏就结束了。 他回到了现实,领了奖励,给妹妹买了药。 但他从来没想过,游戏结束之后,游戏里的人还在继续活着。 他以为那只是NPC,就跟我们玩过的每一个游戏一样。 从来没想过,苏清雪在他“死”后,是怎么度过那个晚上的。 “管家。”苏清雪的声音从雪地里传过来。 “在。” “他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老奴知道。” “上面写的是,自此两不相欠,各奔东西。” 老管家没有说话。 苏清雪把外套从怀里拿出来,展开,铺在膝盖上。 她的手指在布料上摸索着,一寸一寸地捋过去,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说他很快就回来。” “他说的原话是,‘听话,我很快就回来’。” 苏清雪的手指停在了外套左胸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弹孔大小的破洞,边缘烧焦发黑。 “他骗我。”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抖了。 “他什么都在骗我。” “从第一天开始就在骗我。” “维多利亚是假的,债是假的,婚约是假的。” 她的手指攥紧了外套的领口。 “但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也是假的。” “他说他很快回来。” “他没有回来。” 林渊站在雪地里,风把他的头发吹到眼睛上,他没有去拨。 他的喉咙里堵着一块什么东西,硬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角落里闪了一下。 【灵魂映照法阵运作中,当前呈现为目标“苏清雪”最深层精神创伤的实体化回放。】 【宿主目前处于旁观者状态,无法干预幻象内容。】 他看着远处的苏清雪,看着她跪在雪地里,把那件破外套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一折一折的,像在折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管家。” “在。” “给我找一匹马。” 老管家一愣。 “苏小姐?” “我要去城外。” “苏小姐!城外还有残余魔物,您的魔力已经……” “我要去找他。” 苏清雪站起来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回去,扶着旁边的石柱才站稳。 礼服的裙摆上全是雪水和泥,膝盖处跪出了两个湿漉漉的深色印子。 她把那件叠好的外套夹在腋下,转过身,看着老管家。 “你不给我找马,我就走着去。” “苏小姐,您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少爷他可能真的……” “他没有死。” 苏清雪的声音平了下来。 那种平,不是冷静,是一种已经把所有情绪全部锁死之后,剩下的最后一层壳。 “他说让我等他回来。” “他不会骗我这件事。” “他什么都骗我,但这件事他不会。” 老管家看着她,很久之后,眼睛红了。 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回过头去,冲身后的侍卫点了一下头。 “去牵马。” 侍卫犹豫了一下。 “管家大人,外面……” “去牵马。” 老管家的声音沙哑了。 “让她去。” 林渊看着苏清雪接过缰绳,看着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因为体力不支而笨拙得不像样,看着她把那件外套系在腰间,催马冲进风雪里。 马蹄踩在雪面上,溅起的碎冰打在她脸上,她连眼睛都没眨。 林渊追了上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追,系统说了他干预不了幻象。 但他的腿自己在动。 他跑了十几步就跑不动了,雪太深,他踩一步陷一步,而苏清雪的马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风雪吞掉了她的背影。 林渊停在原地,大口地喘着气,手撑着膝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雪。 雪地上映着他的影子。 那个影子穿着贵族外袍,站得笔直,看起来体面得很。 但林渊知道,他是个混蛋。 不,不是知道。 是此时此刻,他第一次真正地感觉到了。 自己真是个混蛋。 第91章 苏清雪的三年(2) 风雪并没有停。 但场景又变了。 像有人在翻书页一样,林渊眼前的雪地模糊了,融化了,重新凝结成另一幅画面。 他站在伯爵府的走廊上。 天亮了,风雪小了一些。 阳光从灰蒙蒙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走廊地板上,一格一格的。 苏清雪坐在走廊尽头的木凳上。 她没有骑马回来,是被人抬回来的。 侍卫说她在城外的废墟里翻了一整夜,把能翻的石头都翻了一遍,手指甲劈了三根,膝盖摔破了两处。 林渊靠在柱子上,看着她。 她身上的深蓝色礼服已经没法看了,裙摆被灌木丛刮成了布条,领口歪到了一边。 那件残破的外套还系在她腰间,没有丢。 老管家蹲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苏小姐,喝一口。” 苏清雪没动。 “苏小姐,您一夜没吃东西了。” 苏清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手指上全是划痕和冻疮,指甲缝里塞着干涸的血和泥土。 “管家。” “在。” “他有没有可能被魔族的人带走了?” 老管家端着碗的手抖了一下。 “苏小姐……” “不是死了,是被带走了。” 苏清雪抬起头,看着老管家的眼睛。 “你想想,他那么聪明,不可能在那种地方真的死掉。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逃生的机会,然后被魔族的溃军裹挟着带走了。” 老管家张了张嘴。 “或者他受了重伤,昏过去了,被附近的村民救走了。” 苏清雪的语速快了一点。 “帝都南城外面有三个村庄,最近的一个在城门往西十二里,你派人去问过了吗?” “苏小姐……” “你有没有派人去问?” “问了。” 老管家低下头。 “三个村庄都问了,没有人见过少爷。” 苏清雪的嘴动了一下,闭上了。 过了几秒,又张开。 “那再远一点呢?往西走还有猎户的营地,还有边境的关卡,那些地方问了吗?” “苏小姐。”老管家把碗放在地上,用两只手握住了苏清雪的手。 他的手也在抖。 “老奴跟了少爷十九年。” “从他出生那天,老奴就在他身边。” “您觉得……老奴想不想让他还活着?” 苏清雪的嘴唇颤了一下。 “但是,苏小姐。” 老管家的声音哑得快说不出话了。 “城外搜索队在魔将坠落点半径两百米内,找到了少爷的佩剑,找到了少爷的外袍碎片,找到了少爷的半块腰牌。” “那一片区域被S级魔力轰击过,石头都被熔成了玻璃。” “在那种规模的爆炸中心……” “够了。” 苏清雪抽回了手。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 粥碗里冒着热气,慢慢地散了。 “管家。” “在。” “你下去吧。” 老管家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站起来,端着碗走了。 走廊上只剩苏清雪一个人。 她坐在那张木凳上,背靠着墙壁,脸朝着窗外。 窗外的花圃里,那些玫瑰还在开着。 雪落在花瓣上,红白交错,好看得不像真的。 苏清雪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来伯爵府的第一天,走过那条碎石路的时候,花圃里的玫瑰也在开。 那天林渊坐在书桌后面,手里转着笔,抬头看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她当时没看懂的东西。 现在她看懂了。 是算计。 从头到尾都是算计。 但是。 她在心里说了一个但是。 他在最后一夜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不是算计。 她分得清。 她被骗了那么久,什么都分不清了,但那一眼,她分得清。 苏清雪从怀里拿出那个,印有L.Y字母的手帕。 她低下头。 眼泪终于落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泣,是那种安安静静的。 一滴一滴的,掉在L.Y的手帕上,浸出一个一个小小的深色印子。 她一边哭,一边把手指上干涸的血往裙摆上蹭。 蹭了半天也蹭不掉。 “混蛋。” 她小声地说了一句。 “你是个混蛋。” “你说你很快回来的。” “你连骗人都不认真。” 林渊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隔着二十步的距离,看着她。 他的手攥着走廊的柱子,指节发白。 不是冷的。 他想走过去。 他的脚往前迈了半步,然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看不见的墙。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提示:旁观者无法与幻象中的角色产生交互。】 【你只能看。】 林渊的拳头砸在那面看不见的墙上,没有声音,没有反馈,什么都没有。 他砸了第二下。 第三下。 第四下。 拳头上的皮蹭破了,也没有用。 苏清雪听不到。 她低着头,一个人坐在走廊尽头,安静地哭。 哭了很久之后,她停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把外套重新叠好。 她站起来,走到走廊中间那面窗户旁边,推开窗,让冷风灌进来。 冷风吹过她的脸,把眼睛上的红退了一点。 她从怀里掏出了那封休书。 展开,看了一遍。 “苏氏清雪,自此两不相欠,各奔东西。” 她把那张纸对折,放回怀里。 然后她松开了手。 不是放开那封信。 是松开了什么别的东西。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开口了,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对着没有人的风雪。 “林渊。” “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你活着,我找你。” “你死了,我也找你。” “不管你去了哪里,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哪怕你化成灰,我都会认出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了走廊的石板上,砸在了林渊的耳膜里。 林渊靠着那面看不见的墙,慢慢地坐了下去。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脑海里系统面板还在最角落的位置亮着,字很小,但他看到了。 【灵魂映照法阵持续中。】 【当前回放进度:苏清雪精神创伤核心层——第一层。】 【剩余层数:未知。】 他把面板关掉了。 不想看了。 第92章 苏清雪的三年(3) 场景又在变。 走廊消失了,风雪消失了,伯爵府的石墙和玫瑰花圃一起碎成光斑,重新拼合。 林渊被推到了另一个地方。 平民区的一间小屋。 桌上放着一碗没动的白米饭,一碟已经凉透了的炒白菜。 苏清雪一个人坐在桌边,但她没有在吃饭。 她面前摊着一张纸,旁边压着一支笔,墨水瓶开着口,散发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气息。 纸上写着几行字,林渊凑近去看。 不是信。 是一份时间表。 第一行写的是:帝都城门至南城废墟,步行四个半时辰。 第二行写的是:废墟周围已搜索区域标记。 第三行画了一幅简陋的地图,用红色墨水圈出了七八个区域,每个区域旁边标着日期。 从他“死”后的第三天开始,一直标到第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 她一个人,步行四个半时辰到城外废墟,搜索一圈,再步行四个半时辰回来。 一天走九个时辰。 走了四十七天。 林渊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苏清雪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圈,标上了第四十八天的日期,然后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有人敲门。 苏清雪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中年女人,是隔壁的邻居,手里提着一个布袋。 “苏姑娘,吃了吗?” “吃了。” “骗人。”邻居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桌上那碗饭动都没动。” “不饿。” “苏姑娘,你今天又要去?” 苏清雪没回答。 邻居叹了口气,把布袋递过来。 “我烙了几张饼,你带着路上吃。” “不用了,王婶。” “你拿着。” 邻居把布袋硬塞到她手里,压低了声音。 “苏姑娘,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生气。” 苏清雪看着她。 “伯爵府那边的人上个月就把灵堂撤了。” “他们自己都不找了。” 苏清雪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 “他们放弃了,我没有。” 邻居看着她,嘴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的腿怎么了?” 苏清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踝,绑着一圈布条,布条上渗着血。 “昨天路上崴了一下,不碍事。” “还不碍事?都渗血了!” “走得动。” “苏姑娘!” 邻居的声音拔高了。 “你一个月瘦了二十斤,腿上的伤三天两头好不了,你以前可是法师,你看看你现在……” “王婶。” 苏清雪打断了她。 “谢谢你的饼。” 她提着布袋退了半步,把门轻轻关上了。 门关上之后,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低头看着手里的布袋,然后弯腰,把布袋放在地上,走回桌边。 她把地图折好,塞进外套的内袋里。 那件林渊的外套,被她改了尺寸,缝缝补补之后当成了自己的日常穿着。 领口太大了,露出锁骨下方一截发青的皮肤,那上面有一个印记在隐隐发光。 林渊盯着那个印记看了两秒。 那是……封印? 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但苏清雪已经把领口拢上了。 她拿起钥匙出了门。 走廊上的光线很暗,墙皮剥落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砖。 她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的,右脚落地的时候会轻一拍,因为脚踝还疼着。 林渊跟在后面。 他跟着她走出了那栋旧楼,走上了街道。 帝都的清晨还没有完全醒过来,街上的摊贩刚支起一半的棚子,空气里有炭火和面粉的味道。 苏清雪沿着城墙根走,走到南城门的时候,守门的士兵看到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来了。” 一个士兵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 “那个找伯爵少爷的疯女人。” “别说了,让她过去吧。” 苏清雪从他们身边走过,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听到了。 她不在乎。 出了城门,雪已经化了大半。 路从青石板变成了泥地,再往前走就是去年那场魔族战役留下的废墟区。 焦黑的土地上什么都长不出来,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和魔气腐蚀过后的酸涩。 苏清雪从内袋里掏出地图,对照了一下方向,然后往东边拐了过去。 她走进一片碎石堆,蹲下来,开始用手翻石头。 一块,一块,一块。 翻开,看一眼下面有没有东西,没有,放到旁边,再翻下一块。 动作很机械,很重复,像工厂流水线上的工人。 翻了大概半个时辰,她的手指开始渗血了。 冻疮还没好,又裂开了。 她把手指放到嘴边吮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林渊站在十步之外。 他的视线从苏清雪渗血的手指上移开,移到她穿着的那件改过尺寸的外套上,移到她瘦下去之后凹陷的脸颊上,移到她右脚踝那圈渗血的布条上。 他想开口说话。 但他说不出来。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嘴。 是不知道说什么。 苏清雪还在翻石头。 太阳升到正午的时候,她在一块大石头下面找到了一小截金属。 她把那截金属拿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灰,放在手心里看。 是半截袖扣。 伯爵家徽章的形状,只剩下左半边,断口被高温烧得变了形。 苏清雪把那半截袖扣握在手心,收紧五指。 她没有哭。 可能是哭不出来了。 她把袖扣放进口袋,和那半块叠好的手帕放在了一起。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打开地图,在今天的搜索区域画了一个叉。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明天见。” 她说。 对着空气。 对着废墟。 对着一个不存在的人。 然后她转回去,一深一浅地往城门方向走了。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了灰白色天际线上的一个黑点。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很轻,比苏清雪那些自言自语还轻。 苏清雪。 我真的是个混蛋。 第93章 苏清雪的三年(4) 第五十四天。 苏清雪在废墟东侧翻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焦石,底下卡着一颗烧焦的纽扣。 她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两秒。 不是林渊的。 伯爵家的纽扣是双狮徽章,这颗是普通的铜扣。 她还是把它装进了口袋。 林渊站在十步之外,看着她弯腰捡东西的动作,拳头攥得指节发疼。 第五十五天。 什么都没找到。 苏清雪在一片翻过三遍的碎石堆里蹲了两个时辰,最后空着手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第五十六天。 下雨了。 苏清雪没有带伞。 她在雨里翻了一个下午的石头,回来的时候浑身湿透,鞋底的泥拖出两条长长的水痕。 守门的士兵已经不拦她了。 甚至给她递了碗热水。 “姑娘,喝口水暖暖。” 苏清雪接过来喝了两口,还回去。 “谢谢。” “明天别来了,明天还有雨。” “没事。” 苏清雪走了。 士兵看着她一深一浅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第五十七天。 右脚踝的旧伤没好,又崴了左脚。 是下一个小斜坡的时候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整个人侧歪了一下,左脚踝传来一阵钝响。 苏清雪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把靴子脱了,看着左脚踝肿起来的那一圈。 她坐了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她把靴子重新穿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废墟里走。 林渊跟在后面。 他的拳头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就没松开过。 第五十八天。 苏清雪走路的速度比前一天慢了一倍。 两只脚踝都不好使,步子又短又碎,像在走一条看不见的独木桥。 她到废墟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只翻了不到二十块石头天就黑了。 回去的路上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路面上,裤子磕破了。 她爬起来,拍了拍,继续走。 第六十天。 她路过城门外的一家面馆。 店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的,肉汤的味道从锅盖缝里钻出来,飘了半条街。 苏清雪走过那口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扶着旁边的墙,弯腰干呕了起来。 呕了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胃里酸水涌到嗓子眼,又被她硬咽了回去。 面馆老板娘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 苏清雪擦了擦嘴角,直起腰,继续往前走。 她以为是饿的。 林渊也以为是饿的。 第六十一天。 什么都没找到。 第六十二天。 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第六十三天。 苏清雪在废墟中央,她已经翻过两遍的区域蹲下来,双手搬开一块半人高的焦石。 石头翻过去的那一瞬间,她的眼前突然发黑。 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肩膀撞在旁边一截断墙上才没倒下去。 她扶着断墙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过了好一会儿,眩晕感才退下去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断墙上的手。 瘦得只剩骨架。 手背上的血管一根一根凸出来,皮肤泛着不正常的蜡黄,像一张被浸过水又晒干了的旧纸。 她把那只手翻了个面,看着掌心那些纵横交错的划痕和冻疮的疤,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把手藏进了袖子里。 继续翻石头。 林渊站在十步外,他能看清苏清雪发抖的肩膀。 能看清她蹲下去再站起来时,膝盖打颤的幅度一次比一次大。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不是不想说。 是没法发出声音。 第六十四天。 呕吐又来了。 这次不是路过面馆,是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开始吐。 趴在床边的木盆里干呕了半刻钟,吐出来的全是酸水。 第六十五天。 又吐了。 第六十六天。 苏清雪开始怀疑自己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但她这几天没怎么吃饭,王婶送来的饼她啃了两口就啃不下了。 第六十七天。 苏清雪走到废墟入口的时候就开始吐。 她扶着路边的一棵枯树弯着腰,酸水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干裂的土地上。 什么都没吃也在吐。 胃里空得发疼,但那股翻搅的感觉停不下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面翻来覆去地折腾。 一辆拉货的马车从旁边经过。 赶车的是个中年男人,黑脸膛,手里甩着鞭子,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扭头看了一眼。 “姑娘,你这是吐了好几天了吧?” 苏清雪没回答,用袖子擦嘴。 “我媳妇儿当年怀老大的时候也这样。”马车夫嘿嘿笑了一声,嗓门不小。“姑娘,你是不是有了?” 苏清雪擦嘴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放下手,直起身,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往废墟里走。 马车夫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什么,鞭子一甩走了。 林渊站在路边。 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 他整个人站在原地,像脚底下长了根,一动不动。 脑子里那根弦嗡地振了一下,又一下。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闪了一行字。 【灵魂映照法阵持续中。】 【宿主当前处于旁观者状态,无法干预幻象内容。】 林渊没看面板。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清雪一深一浅走进废墟的背影。 她的腰很细,细到外套系在上面都显得空荡荡的。 她的脸颊凹进去了,颧骨撑着薄薄一层皮。 她从他死后第三天开始找,找到今天第六十七天,每天走九个时辰的路。 她的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大半。 而她的肚子里,正怀着他的孩子。 林渊靠着路边的枯树,慢慢滑了下去,整个人蹲在地上。 他没有说话。 说不出来。 第六十八天。 苏清雪没有去废墟。 不是不想去,是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天旋地转了两圈,又趴到木盆边吐了一阵。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无意识地覆在了小腹上。 覆了两秒,又缩了回来。 像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第六十九天。 她又去了废墟。 吐完再去的。 第七十天。 路上摔了两跤。 第二跤摔下去的时候她没马上起来,趴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脸贴着泥地,头发散了一半。 有路人想过来扶她。 她自己撑着地面爬了起来。 “没事,脚滑了。” 林渊跟在她身后。 十步。 从第一天开始就是十步。 近一步就碰到那堵看不见的墙。 退一步他不愿意。 他的拳头每一天都没松过。 第七十一天。 苏清雪没有走到废墟。 她在城门口倒下了。 不是摔倒,是两条腿突然没了力气,膝盖一软就跪在了石板地上,然后整个人往前趴了下去。 守门的士兵跑过来把她翻了个面。 “喂!姑娘!你醒醒!” 第94章 苏清雪的三年(5) 苏清雪的眼睛是睁着的。 但看东西有重影,两个士兵的脸在她视野里晃来晃去。 “我没事。”她的声音小得像在说梦话。“让我歇一会儿。” 士兵把她扶到城门边的石阶上坐着,给她灌了两口水。 另一个士兵跑去叫人了。 王婶来得很快。 她一路小跑过来,看到苏清雪蜷在石阶上的样子,脸一下变了。 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眼眶青黑得像被人揍过两拳,整个人就像是一副骨架。 王婶蹲下来,伸手捏了捏苏清雪的手腕。 比她十岁孙子的手腕还细。 “苏姑娘。” “嗯。” “你跟我回去。” “我还没去……” “你今天哪都不去。” 王婶一把把她从石阶上扛了起来,不是搀,是真的扛,一条胳膊兜着她的腰往家走。 苏清雪在她肩上挣了两下,没挣动。 没力气了。 回到小屋,王婶把她放到床上。 苏清雪靠着枕头坐着,眼睛半闭着,呼吸又浅又快。 王婶倒了碗温水端过来。 “喝。” 苏清雪接过来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王婶,明天我还得去。” “你明天去个屁。” 王婶的嗓门上来了,双手叉腰站在床前。 “你今天不去看大夫,我把你门锁了你信不信。” 苏清雪靠在枕头上,抬头看着她。 没有力气反抗。 连摇头的劲儿都快没了。 “我不用看大夫。” “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成什么鬼样子了!” 王婶从桌上拿起一面铜镜,怼到苏清雪脸前。 “你看看这是人样吗?” 苏清雪看了一眼。 铜镜里映着一张她几乎不认识的脸。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下巴尖得能扎人。 她把目光移开了。 “走,去看大夫。” “王婶……” “别跟我王婶了。”王婶的眼眶红了,声音拔高了三个调。 “你要是死在外面了,你找的那个人回来了看到什么?看到一堆白骨还是一座坟?你想过没有?” 苏清雪的嘴动了一下,没吭声。 “走不走?” 沉默了很久。 “走吧。” 诊所不大,在平民区巷子深处,门口挂着一块掉了半边漆的木招牌。 王婶架着苏清雪进去的时候,坐堂的老大夫正在柜台后面擦药罐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清雪,擦药罐的手顿了一下。 “坐吧。” 苏清雪坐到诊床边的凳子上。 老大夫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在她对面坐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 诊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渊站在角落里,背靠着墙,看着老大夫按在苏清雪脉搏上的三根手指。 老大夫的表情在变。 先是皱眉。 平常的皱,是觉得脉象不太对的那种皱。 然后是惊讶。 眉毛往上挑了一下,手指的位置换了一个。 最后是为难。 他放下苏清雪的手腕,往后靠了靠,沉默了一会儿。 “姑娘,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呕吐?” “嗯。” “吃不下东西?”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苏清雪想了想。 “大概十几天前。” 老大夫点了一下头,又沉默了。 他看了苏清雪一眼,又看了王婶一眼。 王婶急了。 “老先生你倒是说话呀。” 老大夫叹了口气,开口了。 “姑娘有喜了。” 诊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苏清雪坐在凳子上。 她的脸上没有惊喜。 没有恐惧。 没有哭。 没有笑。 是一种超出处理范围的空白。 良久,她的手动了。 无意识地从膝盖上移开,往小腹的方向摸了过去。 指尖碰到衣服的布料,在小腹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然后又缩了回来。 放回了膝盖上。 王婶站在旁边,嘴张着,愣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 “有喜?怀上了?” “是。”老大夫点头。“大约两个多月了。” “老天爷。” 王婶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长凳上,手拍着大腿。 “苏姑娘,这孩子是……” 苏清雪没说话。 王婶看了她一眼,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老大夫站起来,走到苏清雪面前,用手掌贴着她的额头探了一下温度,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然后他蹲下来,按了按苏清雪小腿的位置。 手指一按就是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他又检查了苏清雪的手指甲。 指甲床是灰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 老大夫的脸越来越难看。 他站起来,在诊室里来回走了两趟,最后在苏清雪面前站定。 “姑娘,我说几句不好听的,你受着。” 苏清雪抬头看他。 “你的身体已经被严重透支了。” 老大夫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长期营养不良,气血枯竭。手上的冻疮反复发作已经伤了筋络,脚踝的旧伤一直没养好又添新伤,加上过度劳累,你的身体机能比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还差。” 苏清雪没出声。 “姑娘,你现在的身体底子,撑不住两个人的消耗。”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说清楚一点。”苏清雪的声音很平。 “留这个孩子,你的身体会被彻底掏空。”老大夫把话摊开了说。 “以你现在的状态,气血不够供养自己,更不够分给一个胎儿。孩子会从你身上抽走最后的养分。” 他停顿了一下。 “大概率撑不到生产。” 王婶从长凳上弹了起来。 “那就不留!” 她一步蹿到苏清雪面前,声音抖得厉害。 “先保大人!老先生你开药,把这个孩子打了!” “王婶。”苏清雪开口了。 “苏姑娘你别犯糊涂!你才多大?你一个人连自己都养不活还留什么孩子!” “王婶。” “那个男人都不在了,你留他的种有什么用?” “王婶。” 苏清雪的声音没有提高。 还是那种平到不像话的调子。 但这一声让王婶把嘴闭上了。 诊室里安静了。 很久。 王婶在旁边急得搓手,大夫站在桌边等她回答。 苏清雪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翻了七十一天石头的手。 指甲劈过的地方长出了新的,新的上面又磨出了裂纹。 手指上的冻疮结了痂,痂下面是新肉。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着一件事。 她找了七十一天。 没有找到林渊。 但林渊留下的东西,此刻在她肚子里。 她抬起头。 看着老大夫。 声音很平。 “保孩子。” 王婶的脸白了。 “苏姑娘你疯了?!” “你听到大夫说的了吗?撑不到生产!你知道什么叫撑不到生产吗?就是你会死!你连着孩子一块儿死!” “我听到了。” “那你还保孩子?” “保孩子。” 王婶的眼泪下来了。 “苏姑娘,你听我说……” “王婶。”苏清雪的目光没有躲闪,看着她的眼睛。“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王婶的声音哽在了嗓子里。 “这是唯一的了。” 苏清雪的手覆在了小腹上。 这一次她没有缩回来。 声音轻下去了一些,但每个字还是清清楚楚的。 “他要是还活着,回来的时候能看到自己的孩子。” 她停了一下。 “他要是真的不在了,那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长得像他。” 诊室里没有声音了。 王婶站在旁边,泪流满面。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95章 苏清雪的三年(6) 老大夫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药柜前面,拉开了一个抽屉。 “我给你开几副保胎的药。但丑话先说在前面,以你的身体底子,就算吃药也不一定保得住。” “谢谢。” “你也别谢我。”老大夫头也没回,手指在药罐子上一个一个点过去。 “我行医四十年,最怕遇到你这种病人。” 苏清雪没接话。 老大夫拣好药,包了三副,搁在桌上。 “一天一副,饭后服。你要是连饭都不吃,这药白喝。” “我会吃。” “另外。”老大夫走回来,语气更严肃了。“从今天起,不准再去城外了。” 苏清雪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准走长路,不准搬重物,不准受凉,不准摔跤。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折腾,再折腾一次就不是你进诊所了,是进棺材。” 苏清雪沉默了几秒。 “好。” 这个“好”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不去废墟了。 不找了。 至少暂时不找了。 林渊蹲在诊室的角落。 他的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指节发白。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没有资格说。 他是个混蛋。 他自己说过的。 苏清雪也说过的。 但他没想过,他混蛋到了这种地步。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闪了一行小字。 【灵魂映照法阵持续中。】 【当前回放进度:苏清雪精神创伤核心层——第二层。】 诊室里,王婶扶着苏清雪站起来。 苏清雪接过那三副药,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撑着桌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老大夫。 “我还能走多远的路?”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 “你家门口到巷子口。再远不行了。” “好。” 她转身出了门。 王婶跟在后面,一路扶着她走回了那间小屋。 路上王婶一直在哭,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你这个傻丫头”之类的话。 苏清雪一句都没接。 到了屋里,王婶把药熬上,端到床边。 苏清雪坐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药很苦。 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 “王婶。” “嗯?” “谢谢你。” “你跟我说谢谢有什么用。”王婶擦着眼睛,把药碗收走。 “你活着就是最大的谢谢了。” 苏清雪没再说话,闭上了眼。 过了很久。 呼吸慢慢平了。 林渊站在床尾,离她不到两米。 他伸出手。 碰到了那面看不见的墙。 他把手掌贴在那面墙上,没有收回来。 手心全是汗。 …… 苏清雪开始了所谓的保胎。 不过就是不去废墟了而已。 每天躺在床上,吃王婶送来的饭,喝大夫开的药。 但她的身体没有好转。 脸上的肉一天比一天少。 手腕细得像两根干柴。 有时候从床上坐起来都要撑着床板歇半天。 王婶每天来三趟。 早上送粥,中午送饭,晚上来收碗。 每次来都要站在床边看她半天,说话的语气越来越轻,像怕吓到她。 “今天吃了多少?” “半碗。” “就半碗?” “吃不下了。” “那喝点汤。” “好。” 苏清雪喝了两口汤,放下了。 王婶没再劝。 有一天夜里,林渊看到苏清雪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她没有开灯,就那么躺在黑暗里。 手慢慢地移到了肚子上。 “你听到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谁。 “外面下雨了。” 屋外确实在下雨,雨点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 “你爸爸是个骗子。” 她的手在肚子上轻轻动了一下。 “但你不是。” “你是真的。” 林渊站在床尾。 离她不到两米。 他伸出手,想碰她放在肚子上的那只手。 指尖抵在了那面看不见的墙上。 他没有再砸了。 就那么把手贴在上面,五指撑开。 隔着一层什么都没有的空气。 隔着一个他无论如何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 场景继续往前推。 苏清雪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有一天半夜她翻了个身,发现枕头上有血。 从鼻子里流出来的。 她抬起手擦了擦,指尖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她用袖子把鼻子堵了一下。 等血止住了,把枕头翻了个面。 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王婶来送饭。 看到枕头翻过来那面露出的边角上有一片暗色的血渍,端碗的手没拿稳,汤差点泼了。 “这是怎么了?” “没事,夜里上火,流了点鼻血。” “流了点?” 王婶伸手把枕头翻过来看了一眼。 那片血渍有巴掌大。 她的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苏姑娘,你再这样下去,大人孩子一个都保不住!” 苏清雪靠在床头,看着她。 “王婶,别哭了。” “我不哭谁替你哭?你自己不会哭的!” 苏清雪嘴角动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个什么!” 苏清雪的目光落在窗户上,雨停了,阳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一个的亮格子。 “但我还是要试一试。” 王婶捂着脸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哭得说不出话。 林渊靠着墙。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苏清雪流血了。 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王婶哭了。 他只知道自己站在这个幻境里,什么都做不了。 场景又在变。 枕头上的血渍消失了,窗外的雨消失了,小屋的墙壁又重新模糊,然后凝结。 这一次,林渊听到了楼下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 是一辆马车。 车轮碾过石板路面的声音很清晰,停在了小屋楼下。 有人下了车。 脚步声从楼道里传上来,很稳,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 还有一根什么东西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法杖敲击石阶的清脆声响。 苏清雪躺在床上,听到了敲门声。 王婶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导师袍的老人。 头发花白,拄着一根刻满符文的法杖,背脊笔直,一双眼睛在深陷的眼窝里亮得不像话。 王婶没见过这种阵仗,往后退了半步。 “您找谁?” “苏清雪。”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是她的老师。帝都魔法学院,赫尔曼。” 第96章 苏清雪的三年(7) 王婶扭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苏清雪。 苏清雪的眼睛睁开了。 “赫尔曼导师?” “是我。” 赫尔曼走进了屋子。 他站在苏清雪的床前,看了她三秒钟。 看脸,看手,再看她裹着的那件改小了的破外套。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伸手,一巴掌贴在苏清雪的额头上。 检测魔力的荧光在他指尖亮了起来。 亮了,暗了,又亮了。 赫尔曼的眉头皱了。 眉头皱着皱着,皱纹越来越深。 他的手从苏清雪额头上移开,往下移了几寸,停在了她的锁骨上方。 “嗡……” 荧光在那个位置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赫尔曼的手指缩了回来,像碰到了什么烫人的东西。 他低头盯着苏清雪锁骨下方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你锁骨下面那个封印…” 苏清雪的表情变了。 “什么封印?”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赫尔曼沉默了几秒,重新把手贴上去。 老头的脸色飞速变幻。震惊、错愕,最后化作深深的骇然。 “赫尔曼导师,怎么了?”苏清雪撑着胳膊想坐起来。 “别动。”赫尔曼按住她的肩膀。“躺着。” 他收回手,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 “谁给你种的?” “什么?” “这个封印!到底是谁给你种的?” 苏清雪的脸上是茫然的。 “赫尔曼导师,我真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赫尔曼看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没有说谎。 他叹了一口气。 “你锁骨下面,藏着个底层结构极其古老的封印。手法太绝了,被伪装得天衣无缝,不仔仔细细查根本摸不出来。” 苏清雪的手摸向自己的锁骨。 衣领下面,皮肤上有微微的温热感,但她以前从来没当回事。 “它是什么?” “生命守护阵。” 赫尔曼吐出了这四个字,语气很沉。 不远处的角落里,林渊整个人如遭雷击。 生命守护阵?! 这几个字劈进他的脑子里,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那十二道净化痕迹。 他左腕上那十二道疤。 每隔几厘米一道。 十二次。 每一次把苏清雪体内的诅咒引出来的时候,他的血和魔力是直接灌进她身体里的。 诅咒清了。 但他的东西留下了。 一丝一缕地留下了,在她的锁骨下方凝成了一个封印。 系统的东西确实强大,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封印还可以这样用。 赫尔曼的声音把他的神智拉了回来。 “布阵这人的魔法造诣,远在我之上!”赫尔曼脸色复杂,“而且,他还留了极其狠辣的后手。” “什么意思?” 老头站起身,手指来回摩挲着法杖:“这阵法本是用来护你性命、抵御诅咒的。从你诅咒解开那天起,它就一直没停歇过。” 苏清雪眼底闪过一丝剧震。 诅咒净化…… 那是林渊干的! “但它还有个逆天的用法。”赫尔曼转过身,死死盯着她。 “是什么?” “改造成保胎阵!” 赫尔曼走回床边,坐下来,语气放得很慢很重,像在给学生讲一个关乎性命的课题。 “把它的生命守护功能反转,直接锁死胎儿的生命体征!让它停止发育!” “只要将来有足够顶级的能量源注入,胎儿就能重新发育,足月降生!” 他停了一下。 “简单来说,孩子不会死,你也不会死。” 苏清雪的呼吸乱了一拍。 “但是。” 赫尔曼加重了这两个字。 “孩子会一直停在现在的状态。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更久。直到有人找到合适的能量源。” “在那之前,你怀着这个孩子,但这个孩子不会长大,也不会出生。” “但是想要维持它运转,就必须一直消耗你的魔力,你要不断变强才行。” 苏清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手又覆了上去。 “他能活?” “能活。”赫尔曼点头。“你和孩子都能活。” “那就改。” 苏清雪的声音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赫尔曼看着她,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把法杖往旁边一靠,卷起袖子。 “改造这个封印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过程中你会很疼。” “没关系。” “你这丫头。”赫尔曼摇了摇头。“跟你当时一样倔。” 苏清雪没有接话。 赫尔曼开始工作了。 他的掌心覆在苏清雪锁骨下方,荧光一层一层地渗入封印的核心结构。 苏清雪的身体在发抖。 是疼的。 她的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牙咬着下嘴唇,咬到嘴唇破了也没吭声。 王婶在旁边看着,手绞着围裙,不敢出声。 林渊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赫尔曼的魔力一寸一寸地渗入苏清雪的身体。 他看着苏清雪攥着床单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 他看着她的锁骨下方那个封印从暗淡的灰色开始一点一点地变色。 银灰,浅金,暖金。 越来越亮。 像一颗微缩的小太阳在她锁骨下面慢慢地点燃。 …… 一天一夜后。 赫尔曼收回了手。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法袍的袖口湿透了。 苏清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她还醒着。 她的手慢慢移到小腹上。 孩子的生命气息还在。 微弱。 但稳定了。 苏清雪闭上了眼睛。 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松了那么一口劲儿。 赫尔曼从凳子上站起来,拿起法杖,看了苏清雪好一会儿。 “你在这里不行。” 苏清雪睁开眼。 “跟我回学院。”赫尔曼的语气不容商量。“学院有资源,有条件。你的身体需要长时间的调养。” 苏清雪看着他。 “等你身体养好了。”赫尔曼的声音稍微放轻了一些。“你可以继续找他。” 苏清雪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脸颊上的凹陷照得更深了。 过了几秒钟。 “好。” 一个字。 林渊看着她。 这是苏清雪七十多天以来第一次接受别人的安排。 她不是放弃了。 不是不找了。 是换了一种方式。 她要先活下来。 跟他的孩子一起活下来。 只要活下来,这笔烂账,总有一天能算清楚! 第97章 苏清雪的三年(8) 赫尔曼的马车在学院东门停下。 苏清雪是被人搀着下车的。 两个助教架着她,可走了不到二十步,她就开始喘。 赫尔曼走在前面,法杖点着石阶,一下一下的,没回头。 “赫尔曼导师。” “嗯。” “我住哪?” “六号塔楼,高级研修室改的。”赫尔曼语气很硬,“从今天起,你是学院的特聘研修生,不是平民区的流浪汉。” 苏清雪没吭声。 被搀到塔楼门口,她抬头看了一眼。 她以前来过这里,那时她是导师,在黑板上写下漂亮的魔法公式,粉笔灰像雪一样落在袖口。 现在,她连上楼梯都要人扶。 “进去吧。”赫尔曼推开门。 屋子比平民区的小屋宽敞许多,床铺厚实,桌上码着书,角落里是装满药瓶的柜子。 苏清雪在床沿坐下,喘了会儿气。 “赫尔曼导师。” “说。” “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练功?” 赫尔曼拄着法杖站在门口,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 “先把自己喂胖十斤,再跟我说练功。” “我没时间……” “你有的是时间。”赫尔曼打断她,“封印改造完了,孩子的状态暂时锁住了。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吃饭睡觉养身体。” 苏清雪看着他。 “他可能还活着。” 赫尔曼的嘴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如果他还活着,被困在某个地方,我每弱一天,他就多一分危险。”苏清雪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不能等。” 赫尔曼拄着法杖在门口站了很久。 “先养两周。”他语气退让了一步,“两周后,你的身体数据过了我这关,我亲自带你练。” “一周。” “苏清雪。” “一周。” 赫尔曼的法杖在地板上重重一杵。 “你跟你那个该死的男人一样,都是不要命的主。” 苏清雪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比哭还难看。 赫尔曼转身走了,到门口又停下。 “桌上的书翻一翻,冰系进阶理论,你短板不少。” “一周后我考你。” 脚步声远去。 苏清雪坐在床上,手移到小腹上。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你听到了吗,老师说你爹不要命。” 她的指尖在肚子上画了一个小圈。 林渊站在窗外,看着屋里瘦成一把骨头的她,低头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 他听到了每一个字。 他的手按在那面看不见的墙上,五指撑开,一动不动。 场景加速流转。 一周后,地下训练室。 苏清雪握着法杖,脸色稍好,但依旧苍白。 “聚气。” 赫尔曼站在三米外。 苏清雪闭上眼,魔力在法杖尖端汇聚成一粒冰蓝色的光珠。 光珠亮了两秒就碎了。 散成一团冰屑落在地上。 她攥着法杖的手在抖。 “你的魔力总量不到巅峰时的一成。”赫尔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知道了。” “魔力回路因长期营养不良出现钝化,至少需要半年恢复。” “半年太长了。” “你想多长?” “三个月。” 苏清雪抬头看他。 赫尔曼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天跟我练控制,晚上自己跑魔力循环。三个月后回路打通,我教你进阶凝冰术。” 苏清雪点头。 “好!” “确定?” “确定。” 赫尔曼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卷纸。 “我当年突破法神阶位时用的训练表,时间排得很死。” 苏清雪展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从凌晨到深夜。 她把纸折好揣进口袋。 “谢谢导师。” “别谢我。”赫尔曼往门口走,“三个月后你要是把自己练废了,找你那个该死的男人算账,别找我。” 苏清雪又笑了一下,还是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 林渊看着她一次次举起法杖。 聚气,破碎,再聚气。 冰屑落了一地,像碎雪。 场景流转得更快了。 三个月后。 冰蓝色的光珠稳稳地悬在法杖尖端,从指甲盖涨到了拳头大小。 苏清雪的脸色好了许多,但眼圈下面有两团洗不掉的青黑。 那是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的代价。 “可以了。”赫尔曼站在训练室中央,“从今天起,我教你进阶凝冰术。” “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有一个。” 赫尔曼等着。 “如果我三年之内突破法神阶位呢?” 赫尔曼像看一个说胡话的病人。 “学院历史上最快的记录是十一年。” “我知道。” “你要三年?” “嗯。” 赫尔曼的法杖在地板上杵了两下。 “你觉得你是谁?” “我是苏清雪。” 赫尔曼盯着她看了很久。 “三年。”老头的法杖在地上慢慢转了一圈,“如果你真能做到,我替你在学院大门口立一块碑。” 苏清雪摇了摇头。 “不用立碑。” “您帮我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 “帮我找人。” 赫尔曼没再说话,转身走到控制台前,把难度旋钮从三级拧到了七级。 “从今天起,你每天至少承受四轮高压魔力冲击。承受不住就趴下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继续。” 苏清雪把法杖横在身前。 “好。” 场景碎裂,重组。 深夜的训练室。 苏清雪一个人蹲在角落,大汗淋漓,呼吸像破风箱。 法袍的背面被魔力反噬烧出一个巴掌大的焦洞,露出红肿的灼痕。 她撑着地歇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站起来了。 右手拿起法杖,左手扶着墙,走回训练场中间,对着靶标重新起手。 冰系魔法在法杖尖端凝聚,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但光珠没有碎。 她咬着牙把它推了出去,撞在靶标上,炸开一层冰霜。 然后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 喘了一会儿,她直起身,左手按在了小腹上。 “你看到了吗。” 她对着空荡荡的训练室说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妈今天又没打偏。” 她的嘴角歪了一下。 “你爹那个混蛋要是在的话,大概会说什么……哦,他会说,苏老师真厉害。” 她学他说话的语气,学得不太像,眼眶却红了。 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下头。 “再来一轮。” 她对着肚子说这三个字时,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睡觉。 然后她转过身,把法杖重新举了起来。 林渊站在训练室门口。 他的视线落在苏清雪背后那个烧焦的洞上,落在她抖得快握不住法杖的手指上. 落在她每次喘过气来之后,第一时间摸向小腹的那只手上。 他蹲了下去,蹲在门口。 第98章 苏清雪的三年(9) 场景在流转。 速度越来越快。 训练室的灯光亮了灭,灭了亮,像被人拨弄着的开关。 苏清雪的法袍换了一件又一件。 第一件烧了后背。 第三件炸了袖口。 第七件整个胸前被魔力反噬撕成了碎条。 地板上叠着一层层碎冰,混着血滴,冻成了粉红的冰碴。 赫尔曼的训练表被她翻烂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翻烂了。 第一份边角卷起来还能看清字,第二份被汗浸透了大半页,第三份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上面沾着不知道是药膏还是别的什么的深色污渍。 林渊站在幻象的边缘,看着时间像翻书一样一页页过去。 春天… 夏天… 秋天… 冬天… 又一个春天。 苏清雪站在训练场中央的身影从一开始的摇摇欲坠,变成了稳稳当当。 她的脸从灰白变回了正常的颜色,但眼圈下面那两团青黑始终没有消退过。 法杖尖端的冰蓝光球从第一天的指甲盖大小,到拳头,到脑袋,到半人高。 一天比一天大。 一天比一天稳。 赫尔曼在观测台后面看着,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一口都没喝进去。 然后场景定住了。 不再流转。 画面凝固在一个深夜。 训练室的灯全开着,亮得像白天。 地板上满是碎冰和血迹,十七件炸毁的法袍叠在角落的废物筐里,筐都快装不下了。 苏清雪站在训练场正中央。 她穿着第十八件法袍,深蓝色的袍边沾着冰碴,领口微敞,锁骨下方那枚暖金色的光点一跳一跳地脉动着。 法杖横在身前。 冰蓝色的光球悬在杖尖上方三寸的位置,直径超过了一米。 那团光不再抖动了。 像一颗冰蓝色的微型太阳,安静悬浮,散出的寒气让训练室里冷得像是要结冰。 赫尔曼站在观测台后面。 他的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老骨头在抖。 不是冷的。 “苏清雪。” 他的嗓子有点哑。 “嗯。” “你知道你现在这团东西是什么级别吗?” 苏清雪没回答。 她的眼睛盯着法杖尖端的光球,瞳孔里映着冰蓝色的光。 “法神。”赫尔曼的声音从栏杆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 “三年。” “你他妈真的三年做到了。” 苏清雪的嘴角动了一下。 “导师,您骂人了。” “老子高兴。”赫尔曼的法杖在地板上杵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老子教了一辈子书,今天最高兴。” 苏清雪没接话。 她闭上了眼睛。 光球在她闭眼的一瞬间膨胀了一圈,然后稳定了下来,像是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的封口。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 三个字。 没有声音。 但林渊读出来了。 他看着她无声开合的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复原了那三个音节。 “我做到了。” 不是对赫尔曼说的。 不是对自己说的。 是对那个不在这里的混蛋说的。 光球在她嘴唇合上的那一刻炸开了。 不是失控的炸。 是完成的炸。 冰蓝色的光点四散飞舞,从法杖尖端涌出,铺满了整个训练室的穹顶。 温度在一瞬间降到了极寒。 然后又在下一秒回暖。 所有的碎光慢慢收拢,凝聚,最终化成一层薄薄的冰霜,覆在苏清雪的法袍表面。 然后融化了。 水珠顺着袍角滴落在地板上。 安静了。 赫尔曼从观测台后面走出来,法杖一下一下点着地,走到苏清雪面前。 “稳定了。” “嗯。” “法神阶位,确认。” “嗯。” 赫尔曼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法杖垂在身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有喜悦。 没有激动。 连如释重负都没有。 苏清雪收起法杖,转身走向训练室角落。 角落里有一个上了锁的柜子。 她掏出钥匙开了锁,从最下面那一层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残破外套,袖口烧焦了一半,领子上有洗不掉的灰渍,但每一道折痕都被压得一丝不苟。 一块手帕,边角绣着两个字母,L.Y。 她把两样东西贴在胸口。 然后蹲了下来,额头抵在膝盖上。 赫尔曼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她蜷成一团的背影,张了张嘴。 “哎!” 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手伸到门把手上的时候停了两秒,然后替她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然后训练室里传出了一声哭。 极轻极轻的。 轻得像猫叫。 不是嚎啕,不是抽泣,是那种把所有声音都咽回去只漏出来一丝的哭法。 三年。 她用三年做到了别人十一年的事。 她在所有人面前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她站着练功,躺着养胎,高烧的时候咬着衣领继续画法阵,吐血的时候擦干净嘴角拿起法杖继续起手。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只掉过两次眼泪。 一次是确认怀孕的那天晚上,躺在黑暗里对着肚子说你爸爸是个骗子。 另一次就是现在。 林渊站在门外。 他听到了那声哭。 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 他抬起手想推门。 推不开。 他的手按在那面看不见的墙上,五指撑开,掌心贴着冰凉的空气。 门那边,哭声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停了。 安静了一会儿。 门从里面打开了。 苏清雪走出来,法袍整洁,头发束好,脸上干干净净。 手帕和外套不知道被她收到了哪里。 “我会找到你的!”她暗暗的发誓。 然后,她从林渊虚拟的身上穿了过去……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残留的水光。 他伸出手。 指尖穿过了她的肩膀。 什么都碰不到。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弹出了一行字。 【苏清雪精神创伤核心层回放结束。】 【总计回放层数:3层。】 【即将切换至下一目标……】 林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脚下的地面裂了。 训练室的墙壁,地板上的碎冰,天花板上的灯管,所有东西像被人往中间一攥的锡纸团,咔嚓一声碎成了漫天的光点。 他站在虚空里。 周围什么都没有。 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刚被拉上岸。 苏清雪的哭声还在他脑子里回荡。 那声微弱的哭泣,却比她过去所有的沉默更让他心碎。 他蹲下去,两只手抱着后脑勺,手指插进头发里。 “草。” 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接着,四周的虚无开始有了实体。 不是雪。 不是走廊。 不是训练室。 而是森林。 第99章 艾莉丝的百年(1) 巨大的树木从虚空里长出来。 枝干遮天蔽日,叶片却全是枯黄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混着灰烬之后留下的刺鼻气味。 林渊认出了这个地方。 世界树遗迹。 不,准确地说,是世界树遗迹的废墟。 远方的山坡上,一团蘑菇云的残迹正在缓缓消散,底部的坑洞巨大得能装下一座城镇,坑壁被烧成了光滑的玻璃面,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那是红莲天降砸出来的。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从坑洞的中心位置,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赤着脚。 脚底满是烫伤,每踩一步都在玻璃化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一半烧焦了,贴在脸颊上。 她的胸口紧紧抱着什么东西。 半块面具。 焦黑的,裂了两道缝的,边角被火舌舔得卷了起来的面具残片。 艾莉丝。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闪了一下。 【切换至目标“艾莉丝”最深层精神创伤回放。】 【提示:本目标创伤时间跨度——100年。】 林渊盯着那个数字。 100年。 苏清雪是3年。 3年已经让他蹲在地上抱头说不出话了。 现在系统告诉他,接下来要看的是100年。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 没有说话。 说不出来。 …… 第一年。 艾莉丝带着残存的精灵族人回到了北境旧地。 营地建在一片古树林的边缘,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帐篷是用兽皮和树枝临时搭的,风一大就晃。 但她没有住最大的那顶帐。 她把最大的帐篷空了出来,在正中央搭了一个木台子。 台子上垫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布。 布上面放着那半块焦黑的面具。 每天早上,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不是处理事务,是掀开帐帘走到大帐里,看一眼面具还在不在。 确认了,才转身出去。 塞兰长老拄着拐杖站在帐篷外面,看着她每天重复这个动作,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没说出来。 “殿下。” “嗯。” “有件事,长老会商量了几天了。” “说。” “您的加冕礼,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艾莉丝从大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没怎么动过的麦粥。 “不急。” “殿下,族人们需要一个正式的王。” “他们有我就够了,加不加冕有什么区别。” 塞兰的眉头皱在一起。 “殿下……” “等找到他再说。” 艾莉丝把麦粥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走进了训练场。 塞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群后面。 他轻声叹了口气,没再追。 三个月后。 卡尔从南境回来了。 他带回来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押回来了一个人。 一个人类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粗布衣服,手腕被绳子绑着,脸上写满了惶恐。 “殿下。”卡尔单膝跪在大帐前面,声音压得很低。 “南境奴隶营旧址附近找到的,肩膀上有红色印记,身高和体型都很像。” 艾莉丝正在帐篷里擦法杖。 她的手停了。 然后法杖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从帐篷里冲出来,速度让门口站岗的两个精灵战士差点没站稳。 金发在身后甩开,赤着脚踩在碎石地面上,几步就冲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翠绿色的瞳孔亮得惊人,仿佛有火焰在其中燃烧。 “你叫什么?” 男人被她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我……我叫……” “说!” “温德尔,我叫温德尔。” 艾莉丝没再问第二句。 她伸出右手,手掌按在了男人的左肩上。 魔力从她的掌心渗透进去,翠绿色的光芒在男人肩膀的皮肤表面扩散开来。 她在找血之烙印的残留。 那种只有她和林渊之间,才会产生共鸣的魔力频率。 她的手按在那块红色印记上,手指收紧,指甲几乎嵌进了男人的皮肉里。 男人疼得嗷了一声。 “殿下,疼……” 艾莉丝没理他。 她盯着自己掌心下面那块红色的印记,瞳孔里翠绿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灭了。 一瞬间全灭了。 那块红色印记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共鸣。 没有脉动。 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块普通的胎记。 或者是烫伤。 或者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留下的疤。 不是血之烙印。 不是他的。 艾莉丝的手从男人肩膀上收了回来。 她转过身。 她的后背挺得笔直。 “不是他。” 她的声音很平。 “扔出去。” 卡尔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艾莉丝走回了大帐。 帘子落下来,挡住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林渊站在十步之外。 他看到了她走进大帐之后的动作。 她没有去看面具。 她走到帐篷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门口站着。 两只手垂在身侧。 右手攥成了拳。 指甲掐进了掌心。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的兽皮上,洇出几个暗红色的小点。 她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松开了拳头。 用衣摆擦了擦手心。 转身走回台子前面,拿起法杖,继续擦。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系统面板上跳了一行字。 【认错次数:1】 场景开始加速。 画面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帐篷变成了木屋,木屋变成了石堡,石堡的墙越来越高,越来越厚。 营地在扩大。 族人在增加。 但大帐正中央那个木台子始终没有挪过位置,台上那半块面具也始终没有被收起来过。 五年。 卡尔又带回来一个,这次是个佣兵。 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红色伤疤。 艾莉丝从王座上冲下来,手按上去。 三秒。 “不是。” “带走。” 【认错次数:47】 十年。 一个商人,左胸口有红色纹路。 “不是。带走。” 【认错次数:137】 十五年。 画面里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是卡尔带回来的,有的是其他精灵斥候搜集情报后找到的,还有一些是听到风声主动找上门来的。 其中有几个明显不对劲。 身上的红色印记太新了,边缘整齐,颜色均匀,一看就是后纹上去的。 骗子。 图精灵王庭赏金的骗子。 艾莉丝面对第一个骗子的时候还会皱眉头,面对第五个骗子的时候只是冷笑了一声,面对第二十个骗子的时候她连眼皮都不抬了。 “我背上的印记几厘米长?” 骗子愣了一下。 “呃,大概……” “不知道就滚。” 【认错次数:892】 第100章 艾莉丝的百年(2) 画面继续快进。 二十年。 三十年。 数字在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 【认错次数:2041】 两千零四十一次。 她冲下去两千零四十一次。 每一次都扑空。 画面快速闪切,像走马灯。 林渊看到了碎片式的画面。 第四百次认错之后,夜里。 艾莉丝独自坐在大帐里,面前是那半块面具。 烛火映在焦黑的面具表面,光影摇摇晃晃。 她坐在台子前面的地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就那么看着面具。 从入夜看到天亮。 一个姿势没动过。 第一千次认错的时候。 她从王座上走下来的速度和第一次一样快。 但笑容不一样了。 第一次是笑不出来。 第一千次是在笑。 但那个笑容让旁边站着的卡尔后退了半步。 那不是正常人会有的笑。 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弯起来,甚至露出了牙齿,是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像一扇打开的窗户,里面是空房间。 卡尔在第十五年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门外走进来,单膝跪在被否决的第两千零四十一个目标的位置上。 “殿下。” “嗯。” “十五年了。” 艾莉丝在擦法杖。 手没停。 “也许那个奴隶主,真的已经神魂俱灭了。” 法杖掉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手抖。 是因为艾莉丝站起来了。 她的右手握住了挂在腰间的鞭子,手腕一翻。 鞭子抽在了旁边的石柱上。 石柱从中间裂开,上半截轰然坠落,砸在地板上,碎石飞溅。 卡尔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碎石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在他脸颊上割出一条血线。 他没有躲。 “他没死。” 艾莉丝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透着狠劲。 “血之烙印还在。” 她伸出左手,按在自己的后背上,那个烙印的位置。 “它还是热的,你懂吗?” “殿下……” “它每天都在跳,每天都在烫我,每天都在告诉我他还活着。” 她把鞭子收回来,挂回腰间,坐回了位置上。 “所以他绝对不会死。” “你再说一次试试。” 卡尔跪在地上,低着头。 血从脸颊上的伤口流下来,滴在石板地面上。 他什么都没说。 很久。 “属下知错。” “出去。” 卡尔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 林渊站在帐篷的角落里,看着艾莉丝独自坐在那张空荡荡的大帐中央。 她的右手按在后背上,按在烙印的位置。 手指收紧。 松开。 又收紧。 那个位置确实是热的。 林渊能看到热量透过她的衣服渗出来的痕迹,像一颗被种在皮肤底下的小太阳。 他刻上去的。 用自己心头血刻上去的。 第三十年的某一天。 画面从快进里定了下来。 雪山。 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 艾莉丝裹着一件灰色的斗篷站在一座石屋前面,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嘴唇冻成了淡紫色。 石屋很小,门板上刻着一圈古旧的符文,年头久远到符文的边角都快磨平了。 卡尔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按着腰间的剑,眉头拧成了一团。 “殿下,这种地方,您不应该亲自来。” “闭嘴。” 艾莉丝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头。 人类,瘦得像根干柴,头发全白了,五官缩在一张皱成核桃的脸上,眼珠浑浊,像两颗放了太久的玻璃弹珠。 他看了艾莉丝一眼。 “精灵女王?” 老头的语气平淡。 “进来吧。” 石屋里面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角落里烧着一个小火盆,火苗只有拇指大,照得周围的墙壁上全是摇晃的影子。 桌上堆着乱七八糟的古籍和骨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纸张味。 “灵魂追踪师,阿奇博德。”艾莉丝站在桌前,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找了你三年,从平原到深海再到这座破山上。” “找我干嘛?” “找人。” “找谁?” 艾莉丝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把斗篷从背上扯了下来。 然后把法袍的后领往下拉。 她的后背暴露在火光里。 那道烙印清晰地嵌在她左肩胛骨下方的位置,线条繁复而精密,像是一朵用血画出来的花。 三十年过去了,颜色不但没有褪去,反而比刻上去的那天更深了。 边缘有微弱的红光脉动,像是有什么活着的东西在印记内部呼吸。 阿奇博德的浑浊眼珠亮了一下。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佝偻着腰凑过去看了好一会儿。 “血之烙印。” “嗯。” “施术者用心头血刻的。” “嗯。” “以施术者的生命为锚点,只要施术者还活着,这道印记就不会消失。” “我知道。” “所以你是要我通过这道印记追踪施术者的位置?” “对。” 阿奇博德嘬了嘬嘴,绕到艾莉丝背后,伸出一根瘦得像鸡爪的手指,悬在烙印上方半寸的位置,缓缓画了一个圆。 淡灰色的光从他的指尖渗出来,覆在烙印表面。 烙印的红光跳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阿奇博德的眉头皱了。 又画了一圈。 烙印又跳了一下,这次更剧烈,红光几乎穿透了灰色的检测魔力。 阿奇博德的手指缩了回来。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怎么了?”艾莉丝拉上领口,转过身来。 阿奇博德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回到桌前,在那堆骨片里翻了一阵,抽出一块刻着密密麻麻小字的兽骨片,对着火光看了两遍。 然后又放回去了。 “施术者确实还活着。” 艾莉丝的眼睛里那团已经沉寂了很久的火重新烧了起来。 “他在哪?” 阿奇博德的表情变了。 变得很复杂。 不是为难,是一种超出了他认知范围的困惑。 “这道烙印的施术者确实还存在于某个地方。”他斟酌着每一个用词。 “但不在这片大陆的任何角落。” 艾莉丝的呼吸一滞。 “你说清楚。” “他的灵魂频率显示……”阿奇博德看着她的眼睛,“他在这个世界之外。” 帐篷里安静了。 火盆里的火苗跳了两下。 卡尔站在门口,手按着剑柄,脸上写满了震惊。 艾莉丝站在桌前。 她没有暴怒。 没有崩溃。 没有质问。 第101章 艾莉丝的百年(3) 她安静地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走到石屋唯一的那扇窗户前面,推开了半扇窗。 雪山的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金发。 窗外是万丈深渊,深渊下面是翻涌的云海,云海的尽头是看不见的地平线。 “有没有办法去世界之外?” 阿奇博德看了她一眼。 “那是神的领域。” “我没问你那是谁的领域。” 艾莉丝没有转身,她的声音从窗口传回来,被风搅得有些散。 “我问的是有没有办法。” 阿奇博德沉默了好一会儿。 “理论上,神阶以上的存在可以触碰世界壁垒。” “但那种层次……整片大陆的历史上也只有寥寥几位做到过。” “那些几位用了多久?” “最快的一位,修炼了八百年。” “太慢了。” 艾莉丝关上了窗户。 她转过身,走到阿奇博德面前。 “除了常规修炼呢?” “精灵王族的血脉觉醒可以缩短时间。但即便如此,也需要数百年。” “还有呢?” “没有了。” “你在骗我。” 阿奇博德被她的语气噎了一下。 “你在大陆上隐居了七百年,见过的灵魂比任何人都多。”艾莉丝的翠绿色瞳孔里映着火盆的光。 “你告诉我,真的没有别的路了吗?” 阿奇博德和她对视了三秒。 “有一种传说。” “说。” “世界树。” 艾莉丝的嘴角动了动。 “世界树已经被炸了。” “炸了的是遗迹,不是种子。” 阿奇博德走到骨片堆前面,从最底层抽出一块发黄的兽皮卷。 “世界树的核心种子在遗迹毁灭后,会在最近的王族血脉体内休眠。” 他看了艾莉丝一眼。 “你体内应该有一颗。” 艾莉丝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唤醒世界树种子,以世界树之力突破世界壁垒,理论上可行。” “需要多久?” “如果你足够拼命,大概……几百年。” “好。” 一个字。 没有犹豫。 没有追问。 艾莉丝裹上斗篷,走到门口。 “殿下!”卡尔追了上来。 “走了,回去。” “殿下,您刚才说的那些……” “你听到了。” “可是……成神,那是……” “那是我要做的事。” 艾莉丝推开石屋的门,雪风再次灌进来,她眯了一下眼睛。 “他说过,没有他的允许我不能死。” 她走进了雪里。 “那我也没有允许他消失。” 林渊站在石屋的门口,看着她的身影被风雪一点一点吞没。 几百年。 为了找一个人。 她连成神都考虑了。 场景碎裂。 重组。 第五十年。 精灵王庭重建完成了。 石堡变成了宫殿,木栅栏变成了高墙,简陋的训练场变成了正规的军事要塞。 加冕那天,整座王庭张灯结彩。 精灵族人从各地赶来,队伍从城门一直延伸到了大殿前的广场上。 艾莉丝穿着纯白色的王袍站在王座台阶的最高处。 金色的长发编成复杂的盘发,月桂银冠压在头顶,冰凉而沉重。 塞兰长老捧着权杖,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 老头子的背比三十年前又弯了一些,但步子稳得很。 “以月神之名,以世界树之证……” 念到一半,他的目光越过权杖,看到了王座旁边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到了。 王座的右侧,摆着一把一模一样的椅子。 空的。 没有人坐。 但椅子上铺着一块干净的黑色布料,布料上面放着半块焦黑的面具。 面具被擦得干干净净,焦痕不可逆转,但每一道裂缝都被细心地用树脂粘合过了。 没有人敢问那把椅子是留给谁的。 也没有人需要问。 加冕礼结束。 宴会的时候,艾莉丝坐在王座上,端着一杯果酒,一口没喝。 长老会的成员们坐在下面,年轻的新任长老端着酒杯凑了上来。 “陛下。” “嗯。” “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艾莉丝看了他一眼。 年轻长老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下去。 “王庭初建,四方势力虎视眈眈,精灵一族需要更强大的联盟来巩固……” “说重点。” “如果陛下能与北境狮鹫骑士团的首领联姻……” 话没说完。 艾莉丝放下了酒杯。 酒杯碰在扶手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轻得不应该让人害怕。 但在场所有长老的脊背同时绷紧了。 艾莉丝笑了一下。 笑容很好看。 她嘴角带笑,眼睛微眯,烛光下的瞳孔像一汪春水。 温暖。 得体。 无害。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也很轻,轻得像在哄孩子。 “你们谁再提这件事,我把谁的耳朵割下来。” 大殿的温度降了三度。 年轻长老端着酒杯的手在抖,酒液从杯沿溢出来,淌了一手。 他退回了座位上,低着头,脸色比桌上的白瓷盘子还白。 之后再没有人敢提。 宴会散了。 艾莉丝独自坐在王座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那把椅子上。 落在那半块面具上。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面具的边缘。 焦黑的表面是粗糙的,被树脂粘过的裂缝处有一条细细的凸起纹路。 她的指尖沿着那条裂缝慢慢滑过去。 “主任。” 声音很轻。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你看看,你的猫成了一族之主。” 她的手指停在面具的鼻梁位置。 “厉不厉害?” 没有人回答她。 她笑了一下,和刚才威胁长老时的笑不一样。 这次的笑很小,嘴角只抬了一点点,马上又落下去了。 “五十年了,你知道吗?”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我数了的,一天都没少。” 她靠在王座的椅背上,金色的长发从肩膀滑落下来。 “你说过你会陪我。” “你说过没有你的允许我死不了。” “你说过要把我从坟里挖出来。” 她闭上了眼睛。 “骗子。”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骗子。” 林渊站在大殿的门口。 他听到了每一个字。 手贴在那面看不见的墙上,五指撑开,掌心全是汗。 他的视线落在王座旁边那把空椅子上。 落在那半块面具上。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里闪了一行字。 【艾莉丝精神创伤核心层回放进度:50%。】 【剩余回放进度:50年。】 还有五十年。 林渊靠着门框,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第102章 艾莉丝的百年(4) 场景继续快进。 五十年的加冕礼画面散去之后,时间轴上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六十年。 七十年。 精灵王庭扩大,城墙外多了三道护城河,河面上漂浮着魔力光膜。 宫殿的建筑风格也变了,从朴素的石堡,变成了白色尖塔群。 塔尖缀着月光石,夜晚看去,像一颗颗坠落在森林里的星辰。 某一天清晨。 艾莉丝正斜靠在王座上,听卡尔汇报南境防线的布防情况。 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节拍。 “陛下,南境的三处哨塔已经全部修缮完毕,驻军从两百人扩编到了五百……” 卡尔的话还没说完。 艾莉丝的整个身体弹了起来。 她从王座上翻下来,赤着脚砸在大理石地板上,踉跄了两步,手死死按住后背。 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 “我感受到了!” 她的声音从寂静的大殿响起。 “他在那,我感受到他了!” 卡尔的汇报文件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他看着艾莉丝,赤脚站在大殿中央浑身发抖。 塞兰长老从侧殿的门口探出头,拐杖差点杵翻了门槛。 “殿……陛下,出什么事了?” “快!给我追踪!给我向那个方向寻找!” 艾莉丝转过身冲着塞兰吼,金色的长发甩出一道弧线,赤脚在地板上踩出啪啪的声响。 “追踪……追踪什么?” “血之烙印!它刚才有反应了!” 她的右手还死死按在后背上。 “它跳了三秒,然后停了,你们给我找!找那个方向!” 塞兰一脸茫然地看着卡尔。 卡尔一脸茫然地看着塞兰。 大殿里的侍卫和侍从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因为这种事,七十年来从没发生过。 “快啊!你们聋了吗!” 艾莉丝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眼睛里烧着的不是泪,是比火还亮的东西。 追踪术阵在半个时辰内全功率开启。 三个精灵法师站在大殿中央的追踪法阵上,手心朝上。 翠绿色的魔力从他们之间扩散出去。 一百里。 三百里。 一千里。 什么都没有。 那感觉来了又走了,像一场幻觉,连一丝残余的波动都没有留下。 法师们收了法阵,低着头站在那里,不敢看王座的方向。 艾莉丝没有发怒。 她在大殿地板上坐了下来。 就那么直接坐在冰凉的大理石上,双腿盘着,一动不动。 卡尔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陛下。” “你先出去。” “可是您……” “我说出去。” 卡尔站起来,退后了两步,又停了。 他看着艾莉丝坐在空旷大殿正中央的样子,张了张嘴。 “陛下,已经七十年了。” 艾莉丝没抬头。 “也许……那三秒只是烙印的魔力残余波动,不一定代表……” “卡尔。” 她的声音很轻。 卡尔闭嘴了。 “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把你第二只耳朵也削了。” 卡尔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耳。 那只耳朵比右边短了半截。 二十三年前因为说了类似的话被削的。 他转身走了。 大殿的门关上,只剩下艾莉丝一个人。 她坐在地板上,手按着后背。 从中午坐到傍晚。 从傍晚坐到深夜。 月光从穹顶的天窗漏下来,照在她金色的发顶上。 她的嘴唇在动。 “我没有感觉错。” 声音说给空气听的。 “你还在。” 手指在后背收紧了一点。 “你一定还在。” 林渊站在大殿的角落里,看着她在地板上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什么都听到了。 回归的现实跟历史之间产生了一瞬间的共振。 烙印震了。 她感觉到了。 但她永远不会知道原因。 她只知道,他还活着。 七十年,够她等的了。 但她还是等了下去。 场景碎裂,重组。 画面上的数字跳到了第八十五年。 雪山。 比三十年那次更高的雪山。 风比刀子还硬,冰碴子打在脸上能割出口子来。 艾莉丝站在一片漆黑的海岸线上,面前是无边无际的深海。 海水不是正常的蓝色。 是接近黑色的墨绿,海面上漂浮着一层淡紫色的雾气,雾气下面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移动,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卡尔站在她身后十步远的地方,手按着剑柄,浑身僵硬得像根棍子。 “陛下,要不……咱别进去了?” “闭嘴。” “那可是远古龙族,整个大陆上活了最久的存在,上一个擅自闯入深海领地的半神,被它一爪子拍成了肉饼——” “我说闭嘴。” 艾莉丝抬起右手。 翠绿色的自然魔力从她掌心涌出来,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悬浮在海面上方。 光球坠入水中。 翠绿的光芒在墨绿色的海水里急速下沉,像一颗坠入深渊的星星。 沉了很久。 久到卡尔都开始觉得那颗光球已经被海水吞掉了。 然后海面裂了。 不是波浪。 是海水从中间分开,两堵水墙向两侧推去,露出一条直通海底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两只眼睛。 每只眼睛都比艾莉丝的整个身体还大。 瞳孔是竖的,虹膜是暗金色的,像两轮被压扁了的太阳。 在那双眼睛前面站着,艾莉丝的个头跟一只蚂蚁差不多。 远古龙族长老的声音从海底传上来,不是用嘴说的,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 低沉得像地壳在震动。 “精灵王族?” “对。” “你来做什么?” “问路。” 远古龙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海面上的水墙在微微颤抖,紫色雾气被巨大的呼吸搅乱了。 “问什么路?” “去另一个世界的路。” 又沉默了。 这次更久。 “有意思。” 远古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好奇的味道。 “我已经活了七千年,上一个跑来跟我说这句话的生物,是三千年前的一只凤凰。” “她找到了吗?” “她死在了世界壁垒的裂缝里,连灰都没剩下。” 艾莉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是她的问题。” “我问的是路。” 远古龙的竖瞳里闪过一道光。 海水的震动加剧了,卡尔在后面被颠得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湿滑的礁石上。 “交换。” “什么交换?” “我可以告诉你跨越世界的方法。”龙的声音放缓了,带着一种古老生物特有的从容,“但你要给我一样东西。” “说。” “你的王族血脉中三分之一的生命力。” 卡尔在后面听到这句话,嗷地喊了出来。 “陛下不行!三分之一的生命力,您的寿命会直接缩短三百年以上!” 艾莉丝没有回头看他。 “好。” 只有一个字。 第103章 艾莉丝的百年(5) 说完的速度比海风刮过礁石还快。 卡尔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远古龙的竖瞳里映出了艾莉丝的身影。 那个站在深海入口前面的精灵女王,个头只有它一颗牙齿那么大。 但她站得笔直。 交换完成之后。 艾莉丝靠着一块礁石,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是紫灰色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虚弱了一大截。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说吧。” 远古龙的声音从海底升上来,这次更缓了。 “世界之间的壁垒,每隔百年会出现一次裂缝。” 艾莉丝的手指攥紧了。 “而你背上那道烙印,就是穿越裂缝的钥匙。” 她的呼吸停了半拍。 “但代价是你的全部记忆。” 呼吸又恢复了。 “你想清楚了。” 海风灌进来,吹乱了她贴在脸上的金发。 卡尔在后面拼命使眼色,嘴巴张得老大,但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艾莉丝沉默了一秒。 不到一秒。 “我会忘记他吗?” 龙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 “你会忘记一切,包括他。” 海面上的风停了。 紫色雾气在静止的空气里悬浮着,一动不动。 艾莉丝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上还残留着七十年前包过绷带的微淡痕迹,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这双手摸过那半块焦黑面具无数次。 摸过烙印的位置每一天。 她抬起头。 “那我在穿越之前把他的样子刻在自己身上。” 海底传来一声极低沉的声响。 不是语言,是一个呼吸。 一个活了七千年的上古存在,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的一个呼吸。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海面上的水墙都开始往中间合拢了。 “你们这些短命种族。” 远古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为爱疯起来,连我们龙族都害怕。” 海水合拢了。 水墙轰然相撞,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远古龙回到了深海。 艾莉丝站在海岸线上,衣服被浪花打湿了大半,头发贴在脸上。 她转过身看向卡尔。 “回去。” “陛下……您刚才说的那些……” “你听到了。” “可是全部记忆……那是您的一切,您的族人,您的王庭,您经历的所有事情——” “和找到他比起来,那些东西不算什么。” “可你会忘了他啊,陛下!” 卡尔的声音罕见地大了起来。 “你忘了他,那这一百年的等待算什么?认错的两千多次算什么?被削掉的耳朵算什么?您夜里对着那半块烂面具说的那些话……全都算什么?” 艾莉丝看着他。 “你说完了?” 卡尔的嘴一抖,低下了头。 “所以我说了,刻在身上。” 艾莉丝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赤脚踩在礁石上往回走。 “忘了没关系。” 她的背影在海风里消瘦了很多,三分之一的生命力被抽走之后,她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不少。 “身体会替我记住。” 林渊站在礁石的另一侧。 他听到了每一个字。 全部记忆。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她愿意用全部记忆去换一张穿越世界的门票。 然后为了不忘记他,她打算把他的样子刻在自己身上。 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不是呛的,不是被风灌的。 就是有个东西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 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 场景碎裂。 时间轴上的数字跳到了九十五。 王殿空了。 不是被清空的那种空,是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只剩一个人的那种空。 大殿很大,比五十年前加冕时又扩建了一圈,穹顶上镶着月光宝石和星辰矿石,白天能把阳光折射成漫天碎金,晚上能照出一整片假的星河。 但现在没有点灯。 深夜的大殿里只有从穹顶高窗漏进来的月光,在大理石地面上画出几道歪歪斜斜的银色条纹。 精灵的夜视在黑暗中足够清晰,不需要灯。 艾莉丝一个人坐在王座上。 腿盘着,鞋子踢到了王座台阶下面,裙摆堆在座椅周围。 她手里拿着那半块面具。 翻来覆去地看。 正面看一遍。 反面看一遍。 侧过来,对着月光看一遍。 一百年的摩挲让金属边缘都被磨得光滑了,原本粗糙的焦黑表面被手指反复触碰的位置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像被盘出了包浆。 树脂粘合过的裂缝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她不知道重新粘过多少次了,最早的一层树脂已经发黄变脆,外面又叠了新的,一层压一层。 她低下头,鼻尖凑近面具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九十五年前它还带着一点点焦糊味,混着一丝说不清的气息。 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把面具翻了个面,看着内侧。 “今天又有人说你死了。” 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却听得很清楚。 “第六千三百二十一个了。” 她歪着头看面具内侧那些磨损的纹路,嘴角弯成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好看。 也很冷。 “我把他的嘴缝上了。” 她用拇指摩挲着面具的边缘。 “你别生气,我没杀他,就是缝了嘴。” 指腹在焦黑的金属面上画了个圈。 “你不在的时候我脾气不太好。” 月光挪了一点位置。 银色的光线从她的膝盖移到了手上,照亮了那双握着面具的手。 手指很白,关节处的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但每根手指的指腹都有茧,是九十五年反复握剑和施法磨出来的。 她把面具举起来,举到和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两只眼睛对着面具空洞的眼窝。 “你说……你现在在哪吃饭?” 她问面具。 “有没有人给你暖床?” 面具当然没有回答。 一百年了,它从来没有回答过。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不是那种突然崩溃的颤,是一种很细很细的振动,从声带的深处往外渗的。 她把面具贴在脸上。 金属冰凉的触感覆上她的额头和鼻梁。 焦黑的面具底部卡在她的下巴上,大小不太合适,但她不在乎。 她闭上了眼。 “我好想你。” 三个字从面具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轻得几乎不存在。 像是怕被大殿里的空气听到。 像是怕说出来以后就变成了真的。 大殿安静了。 月光从穹顶转了一个角度,银色的光线从她的手上移开,落在了旁边那把空椅子的扶手上。 她没有哭。 她就那么把面具贴在脸上,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好久好久。 久到月光都从天窗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 林渊站在大殿的柱子后面。 他没有蹲下去。 没有捶墙。 没有抱头。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头。 但他的视线模糊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擦完了,视线还是模糊的。 又擦了一下。 还是模糊。 他放弃了,就那么看着。 看着那个坐在空荡荡王座上的女人,把一块破面具贴在脸上,说我好想你。 九十五年。 她等了九十五年。 他在游戏里待了不到三周。 她却等了九十五年。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他没有看。 不想看任何数据。 不想看任何百分比。 不想看任何评分。 他不想看。 第104章 艾莉丝的百年(6) 场景碎裂。 时间轴上的数字跳到了一百。 最后的画面。 大陆最西端,悬崖。 风大得离谱,拍在脸上又涩又疼。 艾莉丝站在悬崖边缘。 风把她的金发吹成一面旗帜,猎猎地往身后扯。 身后站着卡尔和几个近卫。 卡尔的左耳只剩半截了,几十年的风吹日晒,变成了一道暗红色的旧疤。 他的脸上全是皱纹,精灵的衰老虽然慢,但一百年还是留下了痕迹。 几个近卫的表情都很沉重,没有一个人说话。 艾莉丝不年轻了。 精灵的寿命很长,一百年只在她脸上留下了极淡的痕迹,嘴角的线条比年轻时硬了一点。 但她的身形还是挺拔的。 改变最大的是眼睛。 年轻时候的那种锋利和张扬全消失了。 取代它们的是一种很深的东西。 像一口古井,但看不到底。 她看了一会儿悬崖下面的大海。 然后她坐下来了。 不是坐在安全的地方。 是直接坐在悬崖边缘,两条腿耷拉在外面,脚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卡尔往前迈了一步。 她摆了摆手。 他又退回去了。 风灌进她的衣领,她缩了缩肩膀。 两条胳膊交叉着抱住自己。 嘴唇在动。 “主任…你到底在哪。” "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 嗓音沙哑,透着百年的压抑。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这句话每多说一遍,里面就多积一年的重量。 现在是第一百年。 每一个字都沉重不堪。 "我去了雪山。" "我去了深海。" "我问了七千年的龙。" "我用三百年的命换了一个答案。" 她笑了一下。 笑声从被风撕成了碎片。 "龙说,穿过去就会忘记一切。" "忘记王庭。忘记族人。忘记长老。" "忘记你。" 她的右手,慢慢抬起来。 手指弯曲着,在空气中抓了一下。 什么都没抓到。 一百年了。 每次伸手都是什么都抓不到。 "我说没关系。" 她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了。 安静得不正常。 周围死寂一片。 "忘了就忘了。" "大不了我把你的样子刻在身上。" "刻在骨头上。" "我不信我的骨头也能忘记你。" …… 良久。 没有人回应。 “主任。” 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只有碎片飘过来。 “你还要罚我到什么时候……“ “求你,出来见我。” 她的手指掐在自己的胳膊上,指节发白。 “我不跑了……也不咬人了。” “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一定听话,我什么都愿意做。” 风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的声音完整地传了过来。 “只要你回来,别再抛下我。” 林渊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他的脑子里同时回放出了另一个画面。 奴隶营。 第一天。 一个浑身是伤的精灵王女跪在污泥里,项圈锁着脖子,满脸都是屈辱和仇恨。 她被逼着趴在地上舔食混了泥的食物,她被逼着亲手鞭打同胞,她被逼着叫他主任。 每一个字都是他逼出来的。 每一个动作都是她带着恨意完成的。 而现在,百年后。 她坐在悬崖边上,自愿说出了比那时候更卑微的话。 不是因为屈服。 是因为一百年的思念把骄傲彻底熬干了。 她宁愿回到那个最屈辱的时刻。 因为那个时刻,他还在她身边。 林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站在悬崖后方十步远的地方,风也刮在他身上,但他感觉不到。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来回撞。 是他在第二次模拟里对着面板说的那句话。 为了小夕,都是值得的。 现在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来回地锯。 不锋利,但是疼。 疼得他说不出话。 悬崖上的风又起了。 艾莉丝蜷缩在崖边,两只胳膊抱着自己的肩膀,金色的头发被风搅成一团。 她的嘴唇还在动,说的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声音全被灌进了风里。 卡尔站在几步之外,手按着剑柄,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团。 他张了嘴,又闭上了。 突然。 艾莉丝的身体猛地绷直了,整个人从悬崖边弹了起来。 背后的烙印滚烫,灼烧着衣物。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炸开了。 沉淀了一百年的黑色,被冲散了,露出还在燃烧的东西。 那团火。 从第一年就在烧的那团火。 一百年了,没有灭过。 “又来了,我感受到了!” 她回头冲着卡尔吼,声音在风里碎成好几段。 “他还在!他还在!” 卡尔跑过来扶她,手搭上她胳膊的时候被她甩开了。 “陛下!您先冷静——” “一百年了……他没死!我就知道他没死!” “我的感觉没有错!” 她的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种亮度比第一年认错的时候还要灼人。 一百年的等待没有把那团火熄灭。 反而把它烧成了别的东西。 更吓人的东西。 她站起来,赤着的脚在悬崖边缘踩出碎石,有几颗石子滚下了深渊,落进大海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她站在风里,俯瞰着大海的方向。 “我知道了。” 声音突然安静下来了。 “我感受到他了。” 她笑了。 笑得眼泪流下来,笑得浑身在发抖。 那个笑容跟九十五年前独自对着面具说话时的笑完全不一样,跟五十年前威胁长老时的笑也不一样。 是一种全部的东西搅在一起发酵出来的笑。 等待,绝望,疯狂,偏执,爱,恨,占有,所有的所有。 一百年份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从她的瞳孔里满出来,化成了这个笑。 “没关系。”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你不要我,我就自己爬去找你。” 她从怀里把那半块面具拿了出来。 一百年的摩挲已经让金属表面比任何打磨都光滑,焦黑的颜色被手上的油脂养出了一层暗沉的光泽。 她把面具按在自己脸上。 金属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从额头蔓延到鼻梁。 面具后面,她的嘴角咧开了。 笑得又甜又疯。 又甜又疯。 和九十五年前那个安静的深夜不同,这次她的声音很大。 很大声,大到连风都盖不住。 “主人!!你的猫要来找你了!” “等着我!!” …… 声音砸在悬崖上,弹回来,被海风卷走,撒进了无边无际的大海里。 卡尔站在她身后,手从剑柄上滑了下来。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身后几个近卫的眼眶都红了。 画面定住了。 定格在悬崖边上那个戴着半块焦黑面具的精灵女王。 金发在风里飞扬,裙摆被吹得猎猎作响,脚边就是万丈深渊。 但她站得笔直。 背上的烙印还在发烫,红光透过衣物渗出来,在风中跳动着。 像一颗心脏在跳。 然后画面碎了。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艾莉丝精神创伤核心层回放结束。】 【灵魂回溯法阵能量耗尽,即将关闭。】 所有的画面同时炸开。 大殿。 雪山。 深海。 悬崖。 面具。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全部化成了光点,漫天飞舞。 林渊站在光点中间。 周围的一切都在消散。 脚下的地面变得透明,头顶的天空变得透明,连空气都在变薄。 他的身体开始变轻,意识被什么力量拉扯着往上浮。 光点从他身边掠过,有几颗擦过他的脸颊,温度不冷不热,像是某种正在消逝的叹息。 苏清雪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翻了一遍。 三年。 十七件炸毁的法袍。 训练室地板上的碎冰和血迹。 蜷在角落里那声极轻极轻的哭。 然后是艾莉丝。 一百年。 两千多次认错。 对着面具说我好想你。 在悬崖边说我什么都愿意做。 背上的烙印跳了一百年还是热的。 两张脸在他脑子里来回切换。 一张是训练室里那个蜷成一团、抱着他残破外套的年轻女法师。 一张是悬崖上那个戴着半块面具、笑得又甜又疯的精灵女王。 她们的眼睛不一样。 一双是冰蓝色的。 一双是翠绿色的。 但里面那种东西是一样的。 被留下的人才会有的那种东西。 在彻底清醒之前的最后一秒。 光点全部散尽了。 周围变成了纯粹的白色。 没有上下,没有方向。 林渊站在白色的虚无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的嘴唇动了。 “对不起!”没有说出口。 但那句话清清楚楚地在心里落了地。 她们不是NPC。 从来都不是。 白光吞没了一切。 第105章 对不起小夕,是哥没本事 【灵魂回溯法阵能量,用完了。】 【正在断开宿主精神连接……】 白色的空间裂开了缝。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直接把林渊给淹了。 三年。 一百年。 烧毁的法袍。 数不清的认错。 角落里的低泣。 对着面具的痴语。 【警告:检测到宿主精神力波动异常。】 【当前精神力负载:187%。】 【请立即进行情绪调控,否则将引发精神力暴走。】 林渊看到了那行字。 他根本动不了。 【警告:精神力负载:214%。】 【已超过临界阈值。】 【检测到外部能量场同频运转,遗迹核心残余正在放大宿主精神波动。】 【灵魂回溯法阵出现异常。】 脚下的裂缝不再只是普通的裂缝。 白色虚无的空间直接炸碎了,碎片朝四面八方乱飞。 林渊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 他的精神体瞬间被撕裂成无数光丝。 每条光丝上,都挂着一段记忆。 不是苏清雪的。 也不是艾莉丝的。 而是,他林渊自己的。 …… 苏清雪脑子一片空白。 一秒前她还在地下洞穴,魔力反噬让她意识模糊。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天而降。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地面是白的,亮得像镜子。天花板上嵌着发出惨白光线的长条形灯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冲鼻的味道。 苏清雪低头看自己。 透明的。 她像个幽灵,一个无法干预的旁观者。 走廊尽头传来有节奏的声响。 尖锐,冰冷,听着就不太对劲。 她沿着走廊走过去。 经过一扇半开的门。 门内的景象,让她一下子钉在了原地。 一张白色病床。 上面躺着一个瘦弱女孩。 十五六岁的模样,整个人陷在被子里。 皮肤蜡黄,正是苏清雪之前见过的那种病态的蜡黄。 女孩鼻子和嘴上罩着透明罩子,细管连着一台嘀嘀作响的方形机器。 苏清雪不认识那些东西。 但她能感受到空气里那股味道。 死亡的气息。 一种缓慢的、一点点被抽干的消亡。 女孩正在走向死亡。 她听到脚步声。 走廊另一头传来,很急,像是在玩命跑。 一个人猛地冲进病房。 苏清雪来不及看清他的脸。 她认出了他的轮廓。 那肩膀的宽度,那胳膊的长度,还有他跑起来前倾的姿态。 她用三年时间,在脑海里勾勒过无数遍的轮廓。 林渊。 但他不是她认识的林渊。 他穿着苏清雪从未见过的布衣。 衣服上还有几块污渍。 他的黑眼圈很重,一看就不是一两个晚上熬出来的。那是长期被债压垮,永远还不清的那种黑。 他冲到床边,扑通一声跪下去。 手伸出,握住床上女孩的手。 他的手抖得厉害。 “小夕。” 他的声音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哥来了。” 床上的女孩没有任何反应。 方形机器上的绿色细线起伏着。 幅度很小,几乎就要停了。 林渊握着她的手,手背青筋都鼓出来了。 他从肩膀到后背都在颤抖。 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走进来。 不是法师,也不是骑士。 “林先生。” 那人手里拿着几张薄纸,声音很平。 “最新检查结果出来了。” 他沉默。 “细胞衰减速度加快,药物已经阻止不了坏死扩散了,我们建议尽快考虑……” “能不能换一种药?” “目前所有可用药物方案,我们都试过了。” “那没试过的呢?” “林先生,我已经跟您谈过很多次了,有些事不是……” “我问的是没试过的。” 那人沉默了几秒。 “确实有种进口靶向药,还在临床试验,没通过审批。” “费用极其高昂,一个疗程就是……” “多少钱?” “八十万。” “一个疗程八十万?” “不保证有效,只是临床实验参与费用。您妹妹情况特殊,可能需要至少三到五个疗程才能看到改善……” 林渊没说话。 他跪在床边,握着妹妹的手。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苏清雪看到他垂下的眼睛。 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漠,不是无情。 是被谁把魂儿都抽走了的那种空。 她见过这种眼神。 在她自己的镜子里。 在废墟里翻了七十一天石头后,对着铜镜看到的那种眼神。 那人走了。 林渊仍旧跪在原地。 他把额头埋在床沿上。 两手攥着妹妹的手指。 瘦得跟排骨似的肩膀在破衣服下显得更扎眼。 很久。 “对不起。” 声音沙哑。 “对不起小夕,是哥没本事。” 没有人回答他。 绿色的细线起伏着,幅度越来越小。 苏清雪站在病房角落里。 她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 就像林渊在她的幻阵里一样。 近在咫尺。 什么都看得见。 什么都做不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渊,看着病床上瘦弱的女孩。 看着那些不认识的机器,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她突然明白了。 小夕。 他曾睡着时,念叨过那个名字。 苏清雪的手覆上胸口。 锁骨下方那枚封印还在跳动。 竟然跟此刻病房里那台机器上的绿色细线同步跳动。 一起一伏。 一明一灭。 场景碎裂。 画面切换到另一个地方。 不是病房。 是间很小的屋子。 小到苏清雪想转身都费劲。 墙皮剥落,天花板有水渍。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一台不认识的发光方块,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 林渊坐在椅子上。 桌上放着一摞纸。 纸上写满了数字。 苏清雪不认识那些字,但认得数字。 总计欠款后面跟着一长串天文数字。 林渊手指划过那些数字。 看完。 他把纸翻个面,扣在桌上。 他双手撑在桌上,手指插进头发。 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苏清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后背。 她穿不过去那扇门。 也不需要穿过去。 她看够了。 第二道白光在她视野里炸开。 画面消失。 与此同时。 在白光的另一端。 法阵崩溃的另一个波段里。 艾莉丝也看到了。 她看到的画面与苏清雪不同。 不是病房。 是那间小房间。 林渊直接趴在桌子上,面前那玩意儿还亮着。 他睡着了。 不是正常的睡。 是那种实在撑不住,直接倒头就死的睡法。 睡得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一只胳膊压在身下都没知觉。 桌上摊着几个空瓶子。 旁边一只碗,冷透的食物只吃了两口。 发光方块屏幕显示着什么。 艾莉丝凑近看。 她不认识那些文字。 她认得那个表情。 屏幕映在他脸上的表情。 睡梦中,他眉头紧锁,嘴角下垂。 像在做噩梦,却连惊醒的力气都没有。 画面拉远。 她看到了更多。 房间全貌。 墙角堆着几箱东西,纸箱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她看不懂。 她看懂了旁边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两个人。 年轻的林渊,笑着。 脸上没有现在这么深的黑眼圈。 旁边站着那个女孩。 和病床上那个简直不是一个人。 照片里的女孩脸蛋儿圆嘟嘟的,眼睛亮得跟星星一样。 笑得露着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艾莉丝视线从照片上移开。 她低头看着趴在桌上的林渊。 他的手腕没有伤疤。 他的背上没有烙印。 他没有法袍,没有权杖,没有佩剑。 他不是什么伯爵之子。 也不是什么奴隶营主任。 他就是一个在这间破房间里。 对着还不完的数字。 为了救一个快要死去的妹妹。 什么都愿意做的人。 什么都愿意做。 场景最后一次碎裂。 白光吞没了一切。 第106章 这就是…单身百年富婆的实力吗? 白光闪过,林渊只觉得脑袋快炸了。 他从石板地上弹起,大口地喘着粗气。 草! 他捂着胸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林渊,这下他妈成了千古第一罪人。 这时他真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刮子,扇醒这个自作聪明的“狗玩家”。 还以为自己多伟大,为了妹妹,在游戏里把别人不当人。 结果呢? 人家是活生生的人,硬生生替他扛了一百多年。 等会儿就算被这俩女人扒皮抽筋,活剐生吃,那也是他林渊活该! 他咬着牙,绝望地转过头,心说:来吧来吧!毁灭吧,赶紧的! 结果,他当场愣住了。 苏清雪和艾莉丝早就醒了,正用一种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里,哪还有半点百年积攒的杀气,哪还有三年苦修的冰霜? 满满当当,全是能把人溺死的心疼! 林渊脑子还没转过来,一道金色的身影,直接撞进他怀里。 艾莉丝两只胳膊勒住他脖子,眼泪吧嗒吧嗒掉在他脸上。 “主任!你就是个大傻子!” 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脖子,听着都让人心颤。 “你一个人躲那种破房子里啃冷饭,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跪在别人面前求药,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有一整座金山啊主任!我能把全世界最好的药都给你买下来!” “以后我养你!缺多少钱我都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听见没!” 林渊被勒得直翻白眼,两只手悬在半空,压根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好家伙,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说好的血债血偿呢?怎么就快进到霸道女王强爱小白脸的戏码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清雪也没发火,她慢慢走到林渊面前,竟是半蹲下了身子。 她的动作轻得不像话,满满的母爱感觉要溢出屏幕? “难怪……你会那么拼命。” 苏清雪的嗓子沙哑,满是自责和心疼。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只知道算计的混蛋。” “刚才在白光里,我全都看见了……你为了凑那八十万药费,把自己活成了什么鬼样子。” “原来……那是你的妹妹,原来那个叫小夕的女孩,病得那么重。” 她说着说着,眼眶里的泪再也绷不住,一滴滚烫的热泪,砸在了林渊的锁骨上。 林渊被两个双S级大佬夹在中间,闻着她们身上的幽香,整个人都懵了。 这到底什么鬼啊?怎么就变成双倍母爱泛滥的诡异现场了? 他的负罪感不仅没减轻,反而当场超级加倍! 老天爷啊,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不是应该打我吗?或者抽我也行啊! 没等林渊理清这团乱麻,整个远古洞穴突然山摇地动。 压制他们半天的禁魔效果,瞬间解除! 狂暴的魔力回来了,苏清雪和艾莉丝两人脸上的泪痕被瞬间蒸发。 她们看都没看头顶摇摇欲坠的万吨巨岩,极其默契地对视一眼。 下一秒。 苏清雪法杖重重顿地,冰蓝色光环贴着地面轰然炸开! 头顶几十米厚的岩层,瞬间被能把灵魂都冻裂的恐怖寒气,冻成了豆腐渣! 艾莉丝抬手猛挥,翠绿色光芒爆射而出!一根比他腰还粗的巨型藤蔓,咆哮着撞上被冻脆的岩层!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两位法神级大佬屁话没有,直接用最暴力的方式,硬生生从地底三十米,打通了一条直达地面的垂直通道! 天光,顺着那个巨洞漏了下来。 艾莉丝藤蔓一卷,缠住林渊的腰。苏清雪法力一裹,护住他全身。 三人冲天而起。 地面上,帝都魔法学院高层和精灵侍卫长卡尔,正带着大批人马急得团团转。 他们眼睁睁看着地面塌陷,还没来得及下井,就看见一绿一蓝两道光柱冲破地表。 所有人立刻举起武器,准备迎接高级魔兽。 结果光芒散去,全场死寂。 赫尔曼导师手里的探测水晶“啪”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卡尔拔了一半的重剑卡在剑鞘里,下巴差点砸到脚背上。 他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的诡异画面。 这两位大陆顶尖的强者,现在正像两只护崽的老母鸡,一左一右,把一个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死死圈在中间。 艾莉丝的手还在帮林渊拍衣服上的灰。 苏清雪更离谱,居然从空间戒指里拿出干净手帕,无比自然地替林渊擦额头的冷汗。 周围几百号搜救队,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这画面……冲击力简直比亲眼看见院长在天上裸奔还要离谱! 几百号搜救队还没回过神,后方跟来的学生人群已经彻底炸锅了。 "我眼睛没瞎吧?苏清雪导师……在给那个新生擦汗?" 一个二年级的战士系学生揉了三遍眼睛,声音都劈叉了。 旁边一个炼金系的女生掐着自己大腿,疼得直咧嘴:"你没瞎,我也没瞎,咱俩要瞎一块儿瞎的。" "那个精灵女王是怎么回事?她在帮他拍灰?拍灰?!"一个高年级法师生扶着旁边的树干,腿都软了,"那可是艾莉丝陛下!精灵一族的王!上个月有人在她面前多看了一眼,差点被藤蔓吊到城门上风干!" "现在她在给一个一年级新生拍衣服上的灰。" "像我妈送我上学第一天。" "你妈是法神级吗?" "……不是。" "那就闭嘴别侮辱这个场面。" 人群后方,一个瘦高个男生踮着脚尖往前挤,脖子伸得像只鹅:"让让让让!谁啊?到底是谁啊?哪个新生这么离谱?" 前面有人回头,脸色比见鬼还精彩:"你还记得开学那天被分到最末尾宿舍的那个穷小子吗?" "……你说那个连校服押金都交不起的?" "对。就他。" 瘦高个的表情凝固了整整三秒,然后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室友。 室友的嘴张着,半天蹦出一句:"我开学第一天……好像还笑话他来着。" "我也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咽了口唾沫。 然后有人弱弱地开口:"所以……他到底是干了什么,能让这两位……" 没人接话。 …… 他顶着众人复杂的目光,一路装傻被送回帝都医院。 医生确认他除了精神透支外,并无大碍。 当林渊火急火燎地,冲回自己的破出租屋。 门一推开,屋里安静得过分。 妹妹林夕不见了。 轮椅不在,桌上常用的衣物也不在了。 林渊心头一突,后背的白毛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刚要冲出去找人,眼角扫到了油腻的餐桌。 桌上,摆着一张烫金的纸,上面压着一张带着淡香的字条。 是艾莉丝那股疯批劲儿的精灵花体字。 “主任,那破房子太冷了,小夕妹妹我接走了。” “地址在学院旁的云顶别墅区一号院,是我们的新家哦。” “晚上早点回家,饭在锅里,人在床上等你哦!~?” 林渊喉咙发干,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烫金的纸。 是一张加急房产证复印件。 产权人那栏,写着两个名字:林渊,艾莉丝。 【叮!检测到宿主名下新增超高净值资产。】 【资产类型:帝都核心富人区顶配独栋别墅(带聚灵阵,皇家级安保,第一学区房)。】 【当前预估市价:两千万金币起步,有价无市。】 【投资回报率计算中……已爆表,无法显示。】 【本系统良心建议:宿主,听劝,别挣扎了。建议直接放弃抵抗,原地躺平,开启被富婆包养的咸鱼人生。这波,血赚不亏!】 林渊看着手里那张纸,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两千万金币! 他上次为十万金币,差点被魔兽啃成骨头架子! 这败家娘们眼都不眨,直接全款拿下帝都最贵的别墅,还他妈写上了他的名字! 这就是……单身百年的富婆的实力吗?! 林渊站在空荡荡的破屋子里,嘴角疯狂抽搐。 这感觉,怎么像是从游戏幕后黑手大佬,直接变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 第107章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一个孩子! 林渊抓着那张房产证复印件,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一路狂奔到云顶别墅区。 这是帝都最顶级的富人区,大门全是用附带防御魔法的黑曜石打造的,四个大字写着“生人勿进”。 他刚跑到门口,就被一排穿着银色重甲的皇家精灵近卫拦住去路。 近卫们手里长枪交叉,枪尖闪着冰冷的寒芒,表情跟石头似的,完全没商量余地。 林渊正准备掏出复印件自证身份,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引擎低鸣。 一辆骚包到极点的酒红色魔力浮空车,稳稳降落在别墅区大门口的广场。 车门向上弹开,一截白得晃眼的大长腿先迈了出来。 艾莉丝踩着一双极其精致的黑色细高跟鞋,从车里走了下来。 她换下了日常的装束,穿了身少得可怜的高定丝绸长裙。 布料紧紧贴着身体,大片雪白肌肤在夜色下泛着光。 裙摆开叉直逼大腿根,黑色丝袜边缘若隐若现,眼尾挑着一抹慵懒又蛊惑的笑。 精灵近卫们“哗啦”一声,立刻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 “主任,你来得好慢,让我等了好久。” 艾莉丝踩着猫步走到林渊面前,身上的香水味混着一股让人腿软的侵略感,直往他鼻子里钻。 她抬手,将一串闪着空间魔法光芒的金属钥匙,直接砸进林渊怀里。 “这套房子本王全款买了,里面的聚灵阵法都是顶配的,对小夕妹妹的病有天大的好处。” “连地毯都是从北境空运过来的雪熊皮,不会让她觉得冷。”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主任高不高兴?” 林渊握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心里那点感动还没来得及发酵,艾莉丝下一步动作直接把他干懵了。 她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揪住林渊的衣领,一股巨力将他往后猛地一推! “砰!” 林渊被结结实实地,壁咚在别墅大门那根粗壮的铁柱子上。 艾莉丝修长的大腿向前一迈,直接强硬地卡进林渊双腿之间。 她微微踮起脚尖,把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凑到林渊面前,吐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 但她眼神里,却透着一百年发酵出来的疯魔与病态,像一头终于逮住猎物的护食母狮。 “主任,我会给你治好妹妹,我给你买最好的房子,把整个王庭的财富都送给你。”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她的红唇咬着林渊的耳垂,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疯狂。 “那个摆着张臭脸的冰块女,都有了主任你的孩子……” “那我艾莉丝也要。” “主任!~现在,立刻,马上!” “给我一个孩子。” 卧槽?! 林渊被这句虎狼之词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直接死机了。 他的喉结疯狂上下滚动,双手撑在背后的铁柱子上,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刚准备用那套炉火纯青的话术糊弄过去,空气中的温度突然直线跳水,冷得像进了冰窖。 别墅大门的纯钢栏杆上,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咔嚓”声。 一层深蓝色的极寒坚冰,从门内一块地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顺着栏杆疯狂蔓延出来! 周围跪着的几个精灵近卫,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盔甲上瞬间结满白霜,冻得直哆嗦。 完了,芭比Q了。 林渊顺着那片冰层看过去。 苏清雪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衣和灰色长裤,提着法杖,从别墅门内缓缓走了出来。 她每走一步,脚底的石板就冻裂一块。周围的空气冷得像是能把灵魂都抽走。 林渊看傻了。 “一百多岁的老女人了,还这么不知廉耻地在大街上发情。” 苏清雪停在三米外,冷笑着说道。 “精灵王庭的脸,都被你这个满脑子只懂交配的暴发户丢尽了。” 艾莉丝怒极反笑,捏着林渊领口的手一用力,直接捏断一颗扣子。 “我在我的地盘上跟我男人亲热,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来多嘴?” “识相的现在就滚出去,别脏了我的草坪!” 苏清雪脸上的冷笑更深了。 她慢慢抬起下巴,将衬衣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锁骨下方那个隐隐发着暖金色光芒的保胎阵。 “林渊是我手底下带的学生,这栋别墅,正好在魔法学院划分的学区房范围内。” “我作为他的导师,顺路家访,合理合法,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你刚才说的生孩子?” 苏清雪的目光落在林渊那张惨白的脸上,语气霸道得像在宣判。 “那也是我先来的,肚子里这个可是名正言顺的头胎。” “你就算排队拿号,这辈子都别想插队!” 草! 艾莉丝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她背后的空气开始发出爆鸣,无数条手腕粗的带刺藤蔓,直接从人行道下破土而出! 苏清雪也毫不退让,法杖顶端的冰蓝色光球已经暴涨到半米宽,狂风卷着雪花在别墅门前形成一个小型暴风眼。 眼看两个女人快要把铁门融了,一场双S级修罗场马上就要在市区爆发。再待下去他绝对会被切成肉末! “我进屋去看小夕!” 林渊闭着眼睛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像条滑溜的泥鳅,直接从艾莉丝卡着他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他连头都不敢回,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进别墅大门。 只留下门外两个女人的魔力在半空中疯狂对轰,砸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冲进别墅大厅,林渊靠在玄关的鞋柜上大口喘气。 这别墅奢华得离谱,天花板上全是星辰矿石雕的吊灯,地毯软得能把脚整个埋进去。 他顺着大厅往里走,在宽敞得能打羽毛球的客厅中央,看到了妹妹林夕。 林夕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个全透明的顶级恒温医疗仓里。 医疗仓四周镶着六块高纯度聚灵水晶,正源源不断地向仓内输送温和的生命魔力。 她脸上的蜡黄褪去大半,气色红润了许多。 看到林渊灰头土脸地跑进来,林夕在医疗仓里按下按钮,玻璃罩缓缓滑开。 她眨了眨那双敏锐的大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哥,你终于决定彻底堕落,被外面的两位富婆联手包养了?” 林夕小声吐槽,指了指外面还在不停传来爆炸声的院子。 “我看那架势,一个是高冷的法神导师,一个是霸道的精灵女王,还要争着给你生孩子。” “哥,我就问你一句话,”她顿了顿,眼神里满是促狭。 “你这普通的至尊骨,能挺得过今晚这漫长的一夜吗?” “噗……!” 林渊被妹妹这句话,一口老血,喷在那张价值千金的雪熊皮地毯上。 第108章 真他妈是狗都不想过了 林渊脸皮一热,走过去没好气地弹了林夕一个结实的脑瓜崩。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插嘴,你哥我清白得很,这都是战略性苟命懂不懂?” 他嘴上硬撑着,但听着门外那连绵不绝的冰爆和藤蔓抽打声,腿肚子还是不争气地打颤。 好在没过多久,门外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 也不知道艾莉丝和苏清雪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变态协议,两人居然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厅。 衣服上带着点战斗痕迹,但都没真下死手。 当晚,在这栋占地面积巨大、足足有二十多个房间的豪华别墅里,林渊被强行剥夺了选择权。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直接推进二楼主卧。 然后两人默默地退出去,从外面“啪嗒”一声落了锁。 林渊抱着枕头,在这个大得能跑马的卧室里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 …… 凌晨。 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太阳还没来得及升起。 林渊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被窝里莫名其妙拱进来一团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贴着他大腿一点点往上蹭。 紧接着,一条滑溜溜的长腿像个水蛇似的,顺着被子边缘直接缠上他的腰。 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幽香,直接贴上他的脸颊。 林渊的瞌睡瞬间吓没了,头皮像炸开了一样。 他一把掀开身上那床厚重蚕丝被。 艾莉丝只穿了件薄薄的黑色真丝吊带睡裙,领口敞着,像只懒洋洋的波斯猫,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贴在他身上。 她的金发像瀑布一样铺满了枕头,那双眼里全是压了一百年的疯劲儿和渴求,简直是饿了千年的野兽见了肉。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林渊结实的胸膛,红唇凑到他耳边,轻轻一吹。 “早安,我的主任。” “既然外面的门被锁了,那你肯定不介意我顺着墙外的大树,直接从窗户爬进来吧?” 林渊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满,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女人昨天在门口说要生孩子,合着今天早上是准备直接霸王硬上弓了啊?! 艾莉丝的话音还没落,甚至没等林渊推开她。 只听一声震天巨响,二楼的地板都跟着抖。 主卧那扇死贵的防爆落地窗,据说能扛住中级魔法,却被一道水桶粗的湛蓝冰柱,从外面直接轰成了漫天冰渣。 狂风裹着大片冰雪,顺着那个窟窿就往屋里灌。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被吹得散落一地。 苏清雪踩着块巨型冰盘,直接飘在窗外。 她身上的法神气场全开,周围空气都被冻得裂开了细纹。她的眼神冷得能把人灵魂当场冻结,法杖直指床上那俩。 “把你的脏手,从我孩子的父亲身上,立刻拿开!” 清冷法神狂暴破窗捉奸,这画面冲击力简直太顶了,林渊感觉自己纯爱战士的信仰都碎了一地。 林渊吓得直接裹着被子,滚到床角死死缩着。 艾莉丝被人搅了好事,倒也没真发火,反而挑着眉毛冷笑一声。 她眼底的慵懒一秒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压不住的狠劲儿。 她单手搂住林渊脖子,还故意把林渊的脸往自己胸口按,另一只手对着破碎的窗户随手一挥。 “你管得着吗?他睡在我的房子里,睡的也是我的床,我爱怎么摸就怎么摸!” 伴随着艾莉丝的动作,无数带毒刺的粗壮绿藤蔓,瞬间掀开主卧那死贵的实木地板。 这些藤蔓像个巨型鸟笼,把整张大床死死护住。 这俩女人新仇旧恨全加一起,谁也不让谁,一言不合,直接在林渊卧室里就开始放大招互轰。 林渊被夹在冰火两重天的缝儿里,听着头顶那轰鸣声,想死的心都有了。 尖锐的冰锥和冒毒气的藤蔓在卧室里乱七八糟地飞。 古董花瓶稀碎,吊灯直接砸在床尾。 林渊抱着个破鹅绒枕头,缩在床角,抖成一团。 【系统,你他妈别装死,赶紧给我弹个避难路线图出来!】 林渊在心里疯狂咆哮,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这两个双S级大佬在老子的床头打群架,再打下去这栋别墅都要塌了!】 【这吃人命的软饭我不吃了还不行吗?赶紧把我送回我那个月租三百的破屋去!】 系统罕见地保持了沉默,连个警告弹窗都不愿意出。 眼看着卧室承重墙都要被冻穿了,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咕噜噜”的轮椅声。 林夕坐在轮椅上,出现在被彻底冻成冰块的房门口。 她推开被炸得破破烂烂的房门,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屋狼藉,和半空中那俩还在“发功”的大佬。 “哥,你们这是在拆家吗?” 林夕的声音不大,但在魔法爆炸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还打生打死,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都摇出来那俩法神级大佬,听到林夕声音的瞬间,那叫一个诡异,齐刷刷地收了手。 林渊在旁边看得都栓Q了。 漫天冰锥在半空中化成柔和细雨,粗壮毒藤蔓也一秒缩回了地板下。 苏清雪从半空中飘进屋里,脸上的冰冷杀气一秒清空,换上一副温婉得能掐出水儿的笑容。 她小跑过去推住林夕的轮椅,语气轻柔得跟哄小孩似的。 “小夕怎么起得这么早?这屋里风大,是不是冻着了?” “你要是睡不好,姐姐明天教你一套安神的心法好不好?” 艾莉丝也不甘示弱,光着脚踩着一地碎玻璃走过去,亲昵地摸了摸林夕的头发。 “饿不饿小夕妹妹?想吃什么姐姐待会去厨房给你做,绝对比你哥哥做得好吃一百倍!” 林渊一个人裹着破被子坐在床角,看着这俩女人对小姑子那嘘寒问暖的样子,在清晨冷风里彻底凌乱了。 对外重拳出击打爆狗头,对小姑子唯唯诺诺嘘寒问暖。 这个家里现在最底层的生物,明晃晃就是他林渊本渊。 …… 从这一天起,林渊彻底体验了什么叫“塔防式同居”。 在这个充满了魔力和金钱的别墅里,他连半点人权都没了。 清早,林渊顶着俩熊猫眼进了洗手间,刚拿起牙刷准备刷牙。 一抬头,就看见艾莉丝就穿着件浴袍,直接用藤蔓倒挂在洗手间的通风口上。 她像只捕猎的蜘蛛,吊下来,嘟着红唇就要来个“霸王硬上弓”式早安吻。 林渊连救命都没来得及喊。 下一秒,一声闷响,“砰”地一下,洗手间那扇死贵的磨砂玻璃门,直接被一只脚从外面踹开了。 苏清雪穿着围裙站在门口,手里那根镶着高阶晶核的法杖,直接怼进了通风口。 一阵极寒冰气喷涌而出,艾莉丝连人带藤蔓瞬间冻成了冰雕。 “没刷牙就别到处发情,给我滚回你的树上去!” 苏清雪冷冷地甩下一句话,转身去了厨房。 林渊捏着牙刷呆在原地,看着通风口上那座冰雕,默默流了两行辛酸泪。 这种富婆包养的日子,林渊咬着牙想,真他妈是狗都不想过! 第109章 小夕,坚持住!等哥回来! 午后。 林渊光着膀子,坐在智能马桶上发呆。 座圈加热,烘得他屁股暖烘烘的。 这是他住进这栋别墅后,唯一感到安全的时候。 客厅传来碗碟碰撞,紧跟着两个女人压低的互怼声。 “苏清雪你把刀放下,削苹果用不着你。” “我削得薄,小夕牙口不好,你那削法跟砍柴似的,她咬得动吗?” “放屁!精灵王庭秘法削出的苹果皮薄如蝉翼,小夕上次还夸我!” “她那叫客气,懂吗?你活了几百年,连客气话都听不出?” “你!” “砰”一声巨响,案板大概被拍碎了。 林渊咬着牙刷,长叹口气。 “哎!” 这日子,比坐牢还惨。 坐牢起码知刑期,他连减刑盼头都看不见。 每天睁眼,先确认四肢还在。 “哥,是不是又躲马桶上了?” 林夕声音从门缝飘进来。 “蹲四十分钟了,再蹲痔疮都要长出来了。” “我在思考人生。”林渊含糊回,嘴里全是泡沫。 “你每天思考人生都在厕所,不嫌臭?” “这叫战略性撤退懂不懂?外面那俩削苹果,我出去,下一秒被削的就是我。” 客厅争吵声又拔高一个八度。 “你给我滚开!这苹果我来削!” “再碰一下试试?信不信我把你连人带苹果冻成冰棍?” “你敢?” “砰!” 又一声巨响。 林渊闭眼,默默给案板烧了柱香。 他站起来,对着镜子吐掉泡沫,冷水洗脸。 镜子里,脸瘦一圈,眼窝乌青。 活脱脱一个被家暴的受气小媳妇。 “系统,我这算不算家庭冷暴力受害者?能弹个心理疏导热线吗?” 系统毫无反应。 “行,你继续装死,等哪天我真被搞死了就清净了。” 林渊骂骂咧咧擦脸,准备拉门。 客厅动静突然变了。 削苹果声没了,吵架声也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尖锐刺耳的电子蜂鸣。 医疗仓生命濒危警报。 血瞬间冲上头顶,所有吐槽牢骚全部清零。 “小夕!” 林渊一脚踹开卫生间大门,门板撞墙反弹。 他嘴角挂着牙膏沫,赤脚踩地毯,往客厅狂奔。 厨房,满地苹果皮和碎瓷片。 苏清雪手里攥半个苹果,已冲到医疗仓边。 艾莉丝比她快半步,双手按玻璃罩,脸都白了。 玻璃罩里,林夕蜷成一团,身体抖动。 嘴角渗出黑血,带着腐败气息。 聚灵水晶光芒疯狂闪烁,生命魔力涌入,像泼在烧红铁板上的水,“滋啦”蒸发。 【警告!目标林夕产生高级抗性,病情二次恶化!当前生机值狂跌至32%!】 林渊跑到医疗仓前,双手按玻璃罩,指节捏白。 “小夕!小夕你听到我说话吗?” 林夕眼睛紧闭,嘴唇发紫,缩得像虾米,手指不停抖。 “让开!” 苏清雪扔掉半个苹果,双手按上医疗仓端口。 淡蓝色法神级魔力瞬间化作洪流,涌入仓内。 她围裙没摘,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紧。 “不行,我先来!你冰属性魔力温度太低,会加速她代谢紊乱!” 艾莉丝一把推开苏清雪,右手掌心绽放翠绿色光芒。 精灵族最精纯的生命之力。 光芒灌入瞬间,林夕身体抖一下,黑血仍往外冒。 苏清雪脸色铁青,重新贴手。 “你生命魔力渗不进病灶核心!我用冰系先冻住扩散!” “你冻住了不等于治好了,蠢女人!” 两人争执,没分先后,干脆一人一边,同时往里灌。 冰蓝与翠绿两股魔力交织,穿过水晶增幅,包裹林夕身体。 魔力反噬剧痛让苏清雪眉头紧拧,手背冒血珠。 艾莉丝嘴唇发白,绿光肉眼可见减弱。 两位大陆顶尖战力,此刻丢下所有威严仪态。 一个围裙没解,一个赤脚踩碎瓷片。 但林夕生机值仍在跌。 “不行!”苏清雪猛地抬头,脸色难看至极,“普通魔力温养失效,病灶在吞噬她生命力!” “越灌越被吃掉,根本堵不住!”艾莉丝声音发颤,指甲掐进玻璃罩边框。 林渊盯着妹妹扭曲的脸。 脑子飞速转。 【警告!目标生机值下降!请宿主立即采取措施!】 他压下情绪,等三秒,转身,声音稳得出奇。 “清雪,艾莉丝,你们先别停,用魔力撑住她基础生命体征就行。” “你要做什么?”苏清雪和艾莉丝同时看他。 “我去学院禁书区查上古偏方,赫尔曼导师提过那里有灵魂系疑难病症孤本,去碰运气。” “上古偏方?”苏清雪皱眉,“这种罕见的灵魂枯竭症,禁书区未必有记载。” “有没有,看了才知道,总比这干站着强。” 林渊弯腰在林夕额头碰一下,声音很轻。 “哥出去一趟,你给我撑住。” 林夕眼皮动了动,没能睁开。 林渊直起身,看一眼苏清雪和艾莉丝。 “拜托了。” 两个字,没有多余废话。 苏清雪和艾莉丝对视,打生打死的火药味瞬间消失。 “我们在,你快去。”苏清雪说。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小夕少一根头发。”艾莉丝说。 林渊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客厅。 走到楼梯拐角,他确认已完全脱离二人视线。 他没往大门走。 转身推开通往地下室暗门,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 别墅最底层是魔力修炼的地下冥想室,墙壁刻着隔音屏蔽阵法。 林渊进去,反手锁门。 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禁书区。 上古偏方。 全是编的。 救不了小夕,他比谁都清楚。 能救她的,始终只有一个东西。 林渊睁眼,呼出一口气,眼前虚空展开半透明系统光屏。 光屏跳动冰冷字: 【第三次模拟已解锁。入场费用:100000金币。当前余额:220108金币。】 【是否支付10万金币,开启第三次模拟?】 两个选项悬他眼前。 确认。 取消。 林渊盯着确认键,咬紧后槽牙。 上一次幻阵看到的一切,苏清雪三年炼狱,艾莉丝百年疯魔,还有自己那双带血的手,全部涌上来。 他知道一旦再进去,就是再往活生生的人身上刻新伤疤。 那他没有选择。 楼上吐黑血的女孩,是他妹妹。 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操。” 林渊骂一句,狠狠按下确认。 “小夕,坚持住!等哥回来!” 第110章 第三次模拟,疯狗皇子 刺眼的白光从光屏里炸开,把整个地下室吞得一干二净。 林渊的五脏六腑搅成一团,耳膜里灌满了风暴呼啸的撕裂声。 系统的提示音在狂风中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第三次模拟已开启】 【正在载入历史真实节点】 【目标年代:距今十二年前】 【宿主身份分配:神圣帝国最荒淫暴戾的第六皇子,林渊·奥古斯都。】 【身份背景载入中。】 【六皇子林渊·奥古斯都,七岁丧母,自幼受皇室排挤。性格暴虐乖张,嗜酒好色,曾当众鞭打朝臣之子,打断三位侍女的腿骨,在京城贵族圈中被称为“疯狗皇子”。帝都民间有童谣曰:六皇子过街,鸡飞狗跳棺材歪。】 林渊在白光里翻了个白眼。 疯狗皇子。 好家伙,上次是伯爵少爷,再上次是奴隶营主任,这次直接给他整了个皇室败类。 白光消散。 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某种名贵花卉混合着烈酒的浓郁香味。 林渊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他正泡在一口足有十平米大的白玉浴池里。 池水是半透明的乳白色,温度正合适,每隔几秒就咕嘟嘟冒出一串灵气泡泡。 水面上飘着几十朵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花瓣,每一朵都在微微发光。 池子四周用青铜兽首做了出水口,不间断地往里注入新的灵泉水。 池壁上镶着整块的暖玉,踩上去滑溜溜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上半身光着,下半身裹了条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金线浴巾。 这浴巾手感好得离谱,比他在现实世界里用过的所有毛巾加起来都软。 还没等他理清状况。 左边的水雾里,一只白嫩的小手端着个翡翠盘子伸了过来。 “殿下,冰晶葡萄剥好了,要人家喂您嘛?” 一个笑盈盈的少女从雾气里探出半个身子。 她头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瞳孔是竖条形的琥珀色,穿着一件布料少得令人发指的短纱裙,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肩膀。 她夹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色葡萄,踮着脚往林渊嘴边凑。 林渊还没来得及反应,右边又传来一阵暧昧的嘻笑声。 一条带着心形末端的暗紫色尾巴,像条滑不溜秋的小蛇,从水面下绕上来,轻飘飘地扫过他的大腿。 “殿下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呢,需要奴家帮您松松筋骨吗?” 又一个身段火辣到犯规的魅魔,半靠在池壁上,用尾巴尖勾住了他浴巾的边角。 她的角是弯曲的深红色,眼里全是勾人的媚意。 池子外面,两排穿着标准侍女服饰的年轻女人低眉顺眼地站着,一个个屏住呼吸,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林渊看着这阵仗,心里五味杂陈。 这尼玛是模拟器还是洗浴中心VIP厅?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用余光扫了一圈大殿。 大殿极其奢华,穹顶雕着黄金龙纹,地板是整块的墨玉切面,角落里烧着比人还高的鲛人泪大烛。 四根柱子上缠着活的灵蛇,嘶嘶地吐着信子,既是装饰也是防卫。 这地方从里到外都在尖叫两个字:有钱。 还有两个字:败家。 【本次攻略目标:帝国刚找回的私生女皇妹,姬流萤。】 【核心任务:让历史走向正轨,辅助目标成为未来的铁血女帝。】 【特殊提示:本次模拟时间跨度较长。为了保证宿主不被打扰,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将处于绝对静止状态,请宿主彻底放下现实包袱,放心攻略!】 【本次攻略奖励,可大幅提升令妹的生命值。】 林渊看到这最后一条提示,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现实时间不流逝?也就是说,无论他在这里耗上十年还是二十年,等他回去的时候,小夕那边的进度条依旧没有动静! 这尼玛才是系统今天干的最当人的一件事! 而且只是打辅助,这不是很简单吗?比前两次轻松多了好吧。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三秒。 【特殊警告:宿主必须时刻维持“暴君六皇子”人设!任何仁慈、善良、温柔的行为将被判定为人设偏离!每次偏离将大幅扣除存活率!存活率降至0%,宿主精神体即刻抹杀!】 靠,不会吧! 不能仁慈、善良、温柔? 维持暴君人设? 做好事要扣分? 系统,这尼玛就不能让我当个好人吗? “殿下?殿下您在发呆?”猫耳娘歪着头,葡萄都快怼到他鼻子上了。 林渊正想开口,殿外忽然刮进一阵猛烈的寒风。 鹅毛大雪夹杂着冰碴子,从半敞的汉白玉大门缝里疯狂倒灌进来。 鲛人泪大烛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有两根直接灭了。 侍女们吓了一跳,有几个打了个寒颤。 然后系统的提示音又来了。 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 【滴!检测到攻略目标出现!】 【当前好感度:-100】 【备注:极度仇恨】 林渊心说好嘛,上来就负一百,直接拉满了仇恨。 他顺着灌进来的风口往外看。 大殿的台阶下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 雪已经积了快到膝盖深。 在那片雪地正中间,跪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瘦得和她身上那件粗布衣裳一样单薄的女孩子。 她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被雪打湿后贴在脸颊两侧。 裸露在衣服外面的胳膊和脚踝冻得发紫发黑,皮肤上还有好几道新鲜的鞭痕,伤口因为严寒而没有流血,但裂开的肉清晰可见。 她跪在那里,身体在微微发颤,风把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但她没有哭。 也没有求饶。 她死死地咬着牙,梗着一截细瘦的脖子,用一双漆黑的眼睛隔着风雪盯着殿内。 那双眼睛里面没有恐惧。 只有恨。 还有一股连这场风雪都压不灭的狠劲。 林渊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种眼神。 苏清雪绝望里带着坚韧的眼神,艾莉丝疯魔里裹着偏执的眼神。 但这一双不一样。 这是一双狼崽子的眼睛。 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但你要是敢伸手过去,她会用最后一口气咬断你的喉咙。 【系统面板:目标生命体征跌破15%!核心体温持续流失!随时可能冻死!若目标死亡,本次模拟即刻判定失败,宿主精神体将被永久抹杀!】 林渊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想出对策,系统又补了一刀。 【当前存活率:67%。】 67%。 他妈的,他还没做任何事呢就已经不是满血了。 大概是继承这具身体原主积攒的“暴行业绩”,系统默认他有一定的基础暴君值,所以开局给了个及格分。 但这也意味着他的容错率极低。 稍微做点好人好事,直接扣到归零。 “殿下,好冷,把门关上吧。”猫耳娘缩了缩肩膀,声音带着撒娇的尾音。 “那个跪在外面的,好像是前几天刚送进宫的那个野种。”魅魔用尾巴卷了卷头发,漫不经心地说,“听内侍省的人说,是哪个犄角旮旯里捡回来的贱民,身上还长虱子呢。” 两排侍女也在小声议论。 “听说在雪地里罚跪,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活该,一个野种也配进皇宫?” “嘘,别说了,六殿下在看呢。” 林渊坐在池子里,脑子在高速运转。 她快死了。 她死了他也得死。 但他不能用正常方式救她。 一旦表现出任何善意,系统判定人设偏离,扣存活率。 这是个死结。 想救人,就得用暴君的方式救。 林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在两秒之内完成切换。 第111章 系统,就不能让我当个好人吗? 他嘴角一挑,眼皮耷拉,脸上瞬间爬满乖戾。 一巴掌拍开猫耳娘送来的葡萄,翡翠盘子砸碎在池壁,葡萄滚了一地。 “都他妈给孤滚开!” 林渊撑着池壁站起,水珠淌下。 猫耳娘吓得缩到池角,魅魔尾巴一收,侍女们齐刷刷跪下。 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孤泡个澡都不安生,吵吵什么!” 林渊赤脚踩上玉阶,随手披件外袍,腰带未系。 他大步走向供台,抄起炭火上的灵酒壶。 铜壶烫手,林渊掌心一灼,却连眉头都没动。 他提酒壶,赤脚踩汉白玉地板,一步步走向殿门口。 “殿下!外面风大,您穿得太少……” 老侍女刚开口,林渊头也没回,阴恻恻道: “再多嘴一句,把你扔出去跟她一起跪。” 老侍女嘴唇哆嗦,死死闭嘴。 寒风裹着雪粒灌入殿门,打在林渊光着的胸口。 冷。 真他妈冷。 但他未停。 十步距离,他走了约七八秒。 姬流萤仍跪齐膝深雪地,身体颤抖从细密变为大幅抽搐。 这是冻伤晚期,一刻钟后体温将降至不可逆临界点。 林渊走到她面前三步远,居高临下看着。 她比想象中更瘦,肩胛骨凸显,冻疮开裂的手背,血水混雪结成浅冰壳。 脊背挺直。 那双黑色眼睛从下往上盯着他,瞳孔映殿内烛光,对比脸上乌紫肤色。 【系统面板:目标生命体征12%,持续下降中。】 12%了。 林渊握壶柄的手紧了紧。 他抬起滚烫的灵酒壶,倾斜,哗啦…… 大半壶冒白气酒液泼下。 酒水浇姬流萤面前雪地,热气腾起,积雪烫出碗口大洞。 飞溅酒液泼到她破烂裙摆,沁入纤维。灵酒火属性极高,触及冰冷布料瞬间蒸腾大片白雾。 热气逼退了姬流萤周围严寒。 在外人看来,他是在泼酒羞辱,暴虐乖戾。 侍女们交换惊恐眼神,几个把脸埋得更低。 【滴!行为检测:轻度暴虐行为。人设匹配度82%。存活率维持67%,未扣除。】 稳了。 人设没崩。 林渊心下稍松,继续演戏。 他把空大半的铜壶随手扔在雪地,一声闷响。 “哪来的野种,也配跪在孤殿门前脏孤的眼?” 嗓门极高,满是嫌恶不耐。 身后侍女瑟瑟发抖,以为六殿下要动手。 姬流萤身体因热气抖动,却未躲避。 她抬头,黑色眼睛直直盯着林渊。不躲不求饶,恨意亦不遮掩。 林渊与她对视不足一秒。 一秒足矣。 他看出这双眼的主人,绝非会被暴力碾碎之人。 恰恰相反,暴力苦难只会让她更硬。 未来的铁血女帝,非浪得虚名。 “给孤滚进殿里来!”林渊一脚踩她旁雪地,溅起碎雪,“贴着火炉烤干了再拉出去打!脏兮兮跪在这,孤看着恶心!” 话语字字嫌弃暴虐。 但其中深意,只有林渊自知。 让她进殿烤火。 非善意。 而是嫌她碍眼,换地方施虐。 这逻辑,暴君行为模式下完全成立,无人可挑剔。 【滴!行为检测:命令将目标强制带入温暖区域,表层动机为“换地方施虐”。人设匹配度91%。存活率维持67%,未扣除。】 91%。 漂亮。 林渊心底暗骂真他妈累。 骂完速看系统面板。 【目标生命体征:12%,下降速度已减缓。灵酒火属性余温正缓慢中和目标体表寒气。预计进入室内环境后,体征可在一小时内回升至安全阈值。】 活了。 这丫头能活。 林渊悬着的心脏,终于落回胸腔。 他转身赤脚踩雪往殿内走,外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还跪着干嘛?聋了?孤的话不好使了?” 林渊头也不回地骂。 “来人,把那脏东西给孤架进来,摔了碰了磕了,孤拿你们的命赔!” “玉阶滑,摔断骨头,孤拿谁出气?” 侍卫赶紧跑去,架着姬流萤胳膊往殿里拖。 她太轻,两壮汉架她如提鸡,脚尖未挨地。 她未挣扎,未说一字。 唯那双眼,盯着林渊后背。 林渊感受到那目光。目光如钝刀,刮得皮肤发麻。 侍卫将姬流萤放至殿内火炉旁,她如破布袋蹲坐地上,离火炉三步远。 无人敢给她椅子。无人给她毯子。 私生女在皇宫份量,连看门狗都不如。 林渊走回池边,斜眼扫她。 “都愣着干嘛?还不把脏雪扫了?弄脏孤的殿,你们都别活了。” 侍女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收拾雪水。 林渊坐回石凳,随手拿新翡翠盘,吃冰晶葡萄。 一颗颗,嚼得嘎嘣脆,不紧不慢。 猫耳娘和魅魔凑回。 “殿下,奴家帮您捏捏肩。” 林渊吃葡萄,余光瞄火炉旁蜷缩身影。 姬流萤体温回升,不再抽搐,仍缩成一团。 火光照脸,颧骨冻伤发亮。 她未靠近火炉。 明明快冻死,却死死与火炉保持三步。 她在防备所有人。 包括那个救她命的暴君。 她不觉得自己被救。在她理解中,六皇子嫌她碍眼,拖进来烤干换地方打。 林渊看着,嘴里葡萄嚼出药片苦味。 他要用暴君身份,推这满身伤痕的野种上帝位。 不能温柔,不能善良。 每说一句好话都可能要他的命。 林渊正盘算行动计划,火炉旁忽微弱声响。 他看去。 姬流萤歪倒。 她猛地一栽,冰冷小手本能前抓,竟抓住林渊的脚踝。 冰凉到指甲发黑的小手,如幼猫拱着他的脚踝骨缝,死死不肯松开。 殿内所有人都在看。 侍女面面相觑,猫耳娘魅魔不知进退。 一个快冻死的私生女,抓着暴君脚踝不放。 换平时,六殿下早一脚踹飞。 所有人都在等那一脚。 林渊低头看那只手。 指节肿如胡萝卜,冻疮裂开的血凝成暗红冰碴。 未来这只手将执掌天下,如今却连颗葡萄都握不住。 他咬紧后槽牙,将不该有的情绪吞回腹中。 然后他声音发冷,冲侍卫吼道: “什么玩意儿,弄脏了孤的脚!” “把她拖开,扔到偏殿柴火堆去,冻死在孤正殿算谁的锅?” “还有,给她裹两件破衣服,孤不想明天一进门踩一地死人血。” 那只抓着他脚踝的手,在侍卫上前瞬间,被轻轻掰开。 姬流萤被拖走时,半阖的眼睛最后看了林渊一眼。 【叮!行为评估:完美维持暴君人设的同时,成功保住目标性命。】 【存活率维持:67%。】 第112章 我是已婚男士? 白光散了,空气里是扑鼻的热气和奢靡花香。 林渊从足有十平米的白玉浴池里站起来,水珠顺着他光溜溜的身体往下淌。 “都他妈给孤滚过来!”他一声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戾,震得耳朵嗡嗡响。 池子四周的猫耳娘和魅魔身子一抖,立马缩到墙角。 两排侍女更是训练有素,“扑通”一声跪倒一片,连头都不敢抬。 “殿下息怒!”老侍女带头开口,声音抖得像片风中枯叶,“我们这就来服侍您。” 她指挥几个小侍女,颤颤巍巍地围过来。 “哎哟,小心点,别碰坏了殿下的尊贵之躯!” “这衣衫都是冰蚕丝的,轻柔慢捻,别扯坏了。” 林渊看着她们手里那堆繁复的衣服,眼皮直跳。 “好家伙,这万恶的贵族社会,穿个衣服比穿机甲还费劲。”他心里吐槽,脸上却绷着,任由侍女们摆弄。 先是软滑的里衣,然后是厚重的外袍,黑金丝线绣着狰狞的盘龙。 光腰带就镶了十几颗亮闪闪的魔兽晶核,沉甸甸地坠在腰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不合规矩。 “殿下威武!”侍女们七手八脚地穿戴完毕,又是一通奉承话拍过来。 林渊冷哼一声,没说话。 这身行头,光看重量就知道,穿上去别说打架了,跑都跑不快。 还没等他喘口气,一个佝偻着身子的内侍,端着精致的金丝托盘,弓着腰小碎步走过来。 “殿下,宫廷总管给您请安了。”内侍声音尖细,带着谄媚。 林渊一眼扫过去,托盘里放着两块玉牌,一块刻着“温莎”,一块刻着“卡特琳娜”。 “殿下,今晚是去王妃温莎殿下那里,还是去侧妃卡特琳娜殿下的暖阁?”王总管的头快杵到地上,声音却带着一丝讨好,“两位夫人都已备好夜宴,只等殿下光临。” 林渊一听,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卧槽?” 他脸上表情僵住,整个人仿佛被点了定身穴。 “这疯狗皇子居然还是个已婚男士?还TM是两个?” “地狱开局就算了,怎么还带强行送老婆的?” 林渊眼角抽搐,本能地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摆手,刚想说不用了。 话还没出口,眼前瞬间弹出猩红的系统面板。 【警告!检测到宿主企图拒绝侍寝。原主“黄银无度”人设即将崩塌!若拒绝,存活率即刻扣除10%!】 “妈的!”林渊心里暗骂一声,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滚”字咽了回去。 “逼良为娼啊系统,你这是!你这是逼一个纯爱战神,走上渣男的道路!” 他看着红彤彤的扣分警告,额角青筋直冒。 为了掩饰刚才的停顿和内心挣扎,林渊突然暴起,猛地抬腿,一脚踢翻旁边一人高的鎏金香炉。 “哐当……” 一声巨响,沉重的香炉翻倒在地,里面烧得正旺的炭火滚落一地,发出滋啦的灼烧声。 滚滚青烟瞬间冒了出来。 “啊!” 王总管和侍女们吓得肝胆俱裂,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我们该死!我们该死!” “慌什么!”林渊怒吼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暴躁,“孤泡个澡都不安生,吵吵什么!” “是是是,殿下息怒!”王总管吓得几乎要晕过去。 林渊借着发火的空档,迅速闭眼,脑海里疯狂搜索原主记忆。 关于这两个女人…… 记忆片段像电影一样快速闪过。 王妃温莎,帝国首相的女儿。 背景显赫,但也正因为这背景,她实则是皇帝老子安插在他身边监视他的一双眼睛,原主对她防备极深,生怕被皇帝抓到什么把柄。 而侧妃卡特琳娜…… 这个女人的记忆片段就模糊得多。 她是异邦进贡的绝色美人,生有一对诡异的异瞳。 平时像条水蛇一样缠人,媚骨天成,但也正因如此,原主对她的兴趣反而更高。 不过,隐约的记忆碎片显示,她似乎与都城外的某个势力有牵连,是个绝对危险的尤物。 “好家伙,一个监控摄像头,一个潜在毒蛇。” “怎么,非要给我送个定时炸弹是吧?” 林渊心里飞速权衡。 去王妃那里,等于全程要在皇帝的监控探头下演戏。他一个刚穿越过来,对宫廷礼仪两眼一抹黑的“新人”,稍有不慎就得掉脑袋。 去卡特琳娜那里,虽然有风险,但这女人底细模糊,说不定能从中搞点事出来。 至少,不用担心被皇帝的眼线抓小辫子。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而且,第二次模拟结束获得了系统技能…… 是时候活动一下至尊骨了。 林渊猛地睁开眼,目光凶狠地扫过跪在地上的王总管。 王总管差点吓尿了。 “殿……殿下?” 林渊直接一脚踩在王总管捧着的托盘上,用极其粗暴的动作,脚尖重重地踩在卡特琳娜的玉牌上。 “今晚,让那只异域的小野猫洗干净等孤!”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邪笑,语气冰冷到极点,却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疯劲,“敢迟到半刻,孤就打断她的腿!” “是!是!仆人这就去传达您的命令!”王总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捧着托盘跑了出去。 林渊冷哼一声,在侍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往侧妃寝宫方向走。 路过偏殿时,他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漆黑一片的柴房。 “那脏东西,死透了没?” 林渊停下脚步,突然张口问道,语气随意又嫌恶,仿佛只是随口问句地上的垃圾。 “没死透,别让她的惨叫声吵着孤睡觉!” 侍卫统领吓得立刻躬身,颤颤巍巍地汇报:“回殿下,那…那个私生女,已经按您的吩咐扔在柴堆上了。属下们也给她裹了两件破袄子,虽然……虽然只剩一口气,但还没死。” 林渊听完,眼底深处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波动。 他余光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面稳定显示着【当前存活率:67%】。 “好家伙,这狼崽子还挺抗冻。” 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却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摆手。 “一群废物!”林渊骂道,“晦气!管她死不死,只要不吵着孤就成!跟上!” 他甩了甩袖子,大步流星地继续往前走。 侍卫统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跟上。 第113章 卡特琳娜:这个疯子!他竟然真的? 卡特琳娜的暖阁,奢华得快流油了。 还没进门,一股甜腻刺鼻的熏香就扑面而来。 “这味儿,比魅魔身上那股子香还要冲。”林渊心里吐槽,脚下却没停。 他刚一踏入,一道摇曳倩影就从珠帘后款款走出。 卡特琳娜穿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薄纱,几乎是透明的,玲珑曲线毕露。 她赤脚踩着绒毯,每一步都像在林渊心尖上跳舞。 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荡一荡的,低下什么都若隐若现。 一双摄人心魄的异瞳,左眼深邃琥珀色,右眼却是诡异紫罗兰色,带着异域风情,又透着难以言喻的危险。 满屏荷尔蒙,连马赛克都有些挡不住。 “殿下,卡特琳娜可把您等来了。”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几分沙哑的慵懒,如同情人在耳边低语。 林渊看着她,心里一阵警铃大作。 这女人,身段火辣到犯规,眉眼间全是勾人的魅意。 与其说是美人,倒不如说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卡特琳娜娇笑着缠上林渊,动作熟练又极具挑逗性。她的柔荑攀上林渊胸膛,指尖在他结实肌肉上轻柔地划动。 “殿下,您怎么才来呀?卡特琳娜都想死您了。”她身子一软,几乎整个人都挂在林渊身上。 林渊已经忍了很久没来了。 现在被一个顶级尤物如此近身诱惑,他只觉肾上腺素飙升,耳根子都烫起来。 “卧槽,这谁顶得住啊?” 【警告!检测到宿主心率飙升!人设即将偏移!】 【警告!宿主行为有待改善!人设偏移风险增加!】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灯炸亮。 林渊咬了咬牙。 “妈的,系统你这是逼我啊!”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覆盖一层凶狠暴戾。 他猛地一把揪住卡特琳娜,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的头皮掀起来。 “啊!”卡特琳娜一声痛呼,媚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诧异。 林渊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将她拦腰扛起,如同扛麻袋一样,狠狠摔在柔软的大床上。 “砰!” 柔软的床垫都被砸得深深凹陷下去,卡特琳娜发出一声闷哼。 “你这只小野猫,见了孤还不收敛!”林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冰冷暴戾,“是不是觉得孤最近对你太好,让你忘了规矩?” 他的动作野蛮粗暴,掩饰着内心的紧张与生涩。 卡特琳娜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就在她还在惊愕之际,林渊已经欺身压上,铁钳般的大手掐住了她。 “说!”林渊五指收紧,眼中瞬间变得冰冷嗜血,“你这只手上是什么?如果不想要,孤现在就替你剁下来喂狗!” 他感受到指尖传来微弱的摩擦感。 在她攀上来的时候。 林渊常年锻炼的敏感度,神经反应早已快人一步。 他察觉到卡特琳娜缠上来的一瞬,指尖藏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抹极其微小的银色粉末,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卡特琳娜眼中闪过极度的慌乱和不可置信,她没想到林渊会如此敏锐。 她迅速变脸,眼中泪光闪烁,娇滴滴地求饶:“殿下恕罪!殿下饶命!那…那只是西域助兴的香粉,卡特琳娜只是想给殿下寻个乐子,绝无他意!” 她声音带着哭腔,听上去委屈极了。 “香粉?”林渊冷笑一声,五指却又收紧了几分,“孤的女人,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倒是提醒了孤,孤正觉得兴致平平。” 他不再多言,单手将卡特琳娜翻转过去。 “他妈的,我真是个渣男。” 林渊闭上眼,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强行压下内心所有不适,开始了这场侍寝。 他需要人设,需要存活率。 纯爱战神此刻,彻底沦陷。 墙上了影子,又开始了疯狂。 嘎吱嘎吱~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暖阁厚重的丝绸窗帘,只留下几缕微弱的光线。 卡特琳娜浑身酸痛,仿佛被一辆魔兽马车碾过,眼角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动一下都疼,回想起昨晚的遭遇,欲哭无泪。 以前林渊要侍寝的时候,她都是用些小手段,把他迷晕,让他产生幻觉以为跟她同房了。 每次都能完美敷衍过去,既保住了清白,又维系了在皇宫中的地位。 可昨晚…… “这个疯子!他竟然真的……” 卡特琳娜扶着酸痛的腰,颤颤巍巍地坐起身。 她看着身旁呼吸平稳,却在睡梦中眉眼间依然带着戾气的林渊,心里又是恐惧,又是困惑。 她从未见过林渊如此暴戾的一面,昨晚的粗暴,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侵略性,让她无法反抗,也无法思考。 最让她惊恐的是,自己明明是异域的“毒蛇”,却在昨晚的近身缠斗中,没能成功对林渊下毒。 “他……到底是谁?” 林渊揉着有些发酸的腰醒来,感受到体内涌动的澎湃力量。 “昨晚怕是来了有七八次……” 他回忆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这他妈哪里是侍寝,分明是打仗。” 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质比以前好了很多,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系统技能真好用!” 林渊心里暗爽。 他余光瞥到卡特琳娜惨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心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女人……竟然还是处?” 他想起了记忆中模糊的片段,原主似乎从未真的碰过她。看来卡特琳娜以前那些小手段,倒是真的奏效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日常黄银行为打卡,人设稳固。当前存活率:68%。】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清脆冰冷。 林渊心里一动。 “嘿,睡了女杀手还能涨存活率,这软饭硬吃的熟悉感又回来了。” 他脸上不动声色,看着卡特琳娜,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怎么?昨晚不尽兴?”林渊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和玩味,“你这小野猫,怎么看起来像是被孤欺负了一宿?” 卡特琳娜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咬住下唇,委屈得说不出话。 “殿下,卡特琳娜……卡特琳娜……” “嗯?”林渊挑眉,眼神凶狠,却带着一丝危险诱惑,“卡特琳娜怎么了?是你还不满足?” “孤可记得,昨晚你可是喊得最欢的那个。” 卡特琳娜浑身颤抖,却不敢反驳。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反抗都只会引来更残酷的报复。 “殿下,卡特琳娜服侍得殿下舒心就好……”她声音细弱蚊蚋,几乎听不见。 “舒心?”林渊冷哼一声,大手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孤觉得,你这小野猫昨晚倒是更像个刚被驯服的,桀骜不驯的猎物!” “看来,以后孤得多来你这暖阁,好好驯驯你这只小野猫。” 林渊说着,猛地起身,穿戴整齐。 他理了理腰带,看了一眼床榻上凌乱不堪的景象,嘴角一勾,大步流星地踢开暖阁的门。 门外,王总管已经满头大汗地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正焦急地来回张望。 看到林渊出来,王总管瞬间像见了救星一样,疯狂磕头。 “殿、殿下!不好了!不好了!”他声音尖细,带着哭腔。 “昨天那个扔在柴房的私生女……她、她把送饭的侍从给咬了!” 第114章 妈蛋,要人设! 王总管扑通一声跪地,哭得稀里哗啦。 “殿下!那野种疯了!她扑上去死死咬住张侍从的耳朵,硬生生扯下一大块血肉啊!” ??? 林渊听完,愣了片刻,大殿死寂。 妈蛋,要人设! 下一秒,他直接笑出了声,笑得那叫一个癫狂,震得大殿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王总管抖成一团。 林渊笑声戛然而止,猛地俯身。 那眼神,像淬了冰刀子,死死剜着王总管,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好!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林渊唇角勾起一抹邪气,转头看向一旁的侍卫统领。 “听见了吗?孤这皇宫里,只会摇尾巴的温顺狗太多了,看着就烦。这只狼崽子够烈!这性格,孤喜欢!” 侍卫统领喉头一紧,低头抱拳:“殿下,那小野种生性狂暴,怕是会伤着殿下金体。是否挑断手脚斤再……” “混账!” 林渊一脚踹在侍卫统领胸口。 侍卫统领闷哼一声,像个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玉柱上,又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跪好。 “挑断了筋,那还是狼吗?那是废狗!”林渊眼神阴恻恻的。 “传孤旨意!把她带到孤寝宫后院去。那口废弃水井改建的私人地牢,把她扔进去,孤要亲自训她。” 王总管和侍卫统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后院废井?那地方平时连只苍蝇都不敢靠近。 “怎么?聋了?”林渊声音压低。 “奴才遵旨!这就去办!”两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林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门外。 疯批狼崽子,第一天就给我搞这么大阵仗。放外面迟早被人玩死,只能搁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一阵浓郁的甜香飘来。 珠帘轻响,卡特琳娜赤脚踩地,像条水蛇一样扭着腰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紫红色的薄纱裙,胸口开得极低。 “殿下,可是那不知好歹的野种又惹事了?” 她走到林渊身边,像没骨头似的,直接黏了上来。 “这等不知教化的贱民,留着也是碍眼。殿下何不直接让人将她杖毙了事?省得为了一个下贱胚子,扫了殿下的兴致。” 林渊头都没回。 他一把捏住卡特琳娜纤细的手腕,猛地一拽。 卡特琳娜惊呼一声,跌入他怀中。 “你懂什么?” 林渊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那种刚从烂泥里捞上来的小野猫,一棍子打死就没意思了。一寸一寸地打断她的傲骨,看她从呲牙咧嘴变成摇尾乞怜。慢慢驯服,那才有乐趣。” 他凑近卡特琳娜的耳边,语气暴戾且危险。 “还是说,侧妃是怕这野种分了孤的宠爱?” 林渊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停在她白皙的脖颈处。指尖微微用力。 “放心。你这只西域来的小野猫,孤还没玩腻。孤现在留着她,只为图个新鲜。” 卡特琳娜呼吸一窒。 喉咙上的指尖,只要再稍稍用力,就能轻易捏碎她的气管。 她脸上的媚笑僵了僵。 随即,她顺势抱住林渊的腰,声音软糯发嗲:“殿下真会说笑。卡特琳娜这条命都是殿下的,只愿殿下高兴。至于旁人……哼,自生自灭便是。” 她偷偷抬眼,用那只紫罗兰色的异瞳瞥了一眼林渊的侧脸。 他到底想干什么?真只是为了玩乐? 林渊一把搡开她,头也不回地大步迈进寝宫。 刚踏入房门,系统面板弹出。 【叮!行为评估:完美维持暴君人设。将目标强制转移至受宿主严密掌控的绝对安全区域。人设匹配度92%。存活率维持:67%。】 林渊倒在宽大的卧榻上,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 这他妈演得比奥斯卡影帝还累,这破系统,做好事全靠反向操作。 午后。 林渊换了身利落的黑衣。 他推开寝宫后门,径直走向荒草丛生的后院。 几名全副武装的黑甲侍卫守在一口枯井旁。 见林渊走来,齐刷刷单膝下跪。 “开门。”林渊冷冷吐出两个字。 两名侍卫上前,合力拉动枯井旁的生锈铁齿轮。“咔咔”作响中,井盖移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阴暗石阶。 “给孤守死在这里。”林渊回头,目光扫过几个侍卫的脸,“没有孤的命令,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谁敢靠近这口井半步,孤诛他九族。懂?” 侍卫统领心头一颤。 “属下遵命!誓死守卫!” 林渊大步走下石阶。 井底极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臭和湿哒哒的霉味。火把在墙上晃荡,光线昏暗得像鬼片现场。 走到最底层的囚室。 入眼是一个精钢打造的铁笼。 姬流萤被锁在最深处。 两条手臂粗的黑铁链,分别锁住她的手腕和脚踝。铁链另一端死死嵌在墙壁深处。 她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浑身都透着防备。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原本杂乱的头发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嘴唇干裂出血口子。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栅栏外的林渊。 像极了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缘的幼狼。 她不喊疼,不求饶。连呼吸都压得很低,时刻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林渊停在铁笼外。 他没有靠近栅栏,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他居高临下,眼神冷得掉冰渣,写满了高傲与不屑。 伸手入怀,掏出个精致的小白瓷瓶。 “当啷。” 瓷瓶被林渊穿过栏杆,随意地丢在姬流萤脚边。 “哼。别急着死。”林渊嗤笑一声,语气比千年寒冰还恶劣,“孤还没玩够。要是就这么死了,那得多扫兴。” 他指了指地上的瓷瓶。 “这是宫里最好的生肌续骨膏。自己抹上。省得你这身贱肉还没等孤驯服,就先烂在牢里发臭,脏了孤的地盘。” 姬流萤的眼神从林渊脸上挪开,落在瓷瓶上。 她的眼神闪了闪。 饥饿、寒冷和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疯狂吞噬她的生命力。 但她没有动。 身体僵硬,防备得死死的,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石板,甚至没有伸出去碰那个瓶子一下。 她再次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渊。目光中全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仇恨。 林渊和她对上眼,嘴角勾起一个极度残忍的冷笑。 “怎么?怕孤下毒?” 林渊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铁栅栏上,发出“哐”一声巨响。 姬流萤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眼睛依然没有眨。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孤费心思下毒?” 林渊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每个字都带着上位者特有的蔑视,压得人喘不过气。 “孤只是想亲眼看看,一只濒死挣扎的野狼,到底能有多大能耐活下去。你要是连这药都不敢用,干脆现在就撞死在墙上。孤立马让人把你剁了喂狗。” 说罢。 林渊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顺着石阶走上去。 第115章 天天这么演,迟早真变态 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地牢再次陷入死寂。 林渊走到石阶拐角处,停下脚步。他隐在阴影里,闭上了眼。 一分钟。 三分钟。 【叮!】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终于在脑海中响起。 【目标生命体征缓慢回升中。求生欲已被强烈激发。】 【行为判定:通过极端贬低与心理施压,完美掩盖救助动机。人设匹配度95%。存活率维持67%。】 林渊在黑暗中长出一口气。 草,要注意了!这破系统绝对是懂怎么让人精神分裂的。 天天这么演,迟早真变变态,就跟那斯坦福XX实验一样。 他收敛心神,走回地面。 …… 夜幕降临。 六皇子寝宫内,灯火通明。 林渊坐在桌案前,手里拿着镶满宝石的匕首,心不在焉地削着灵果。 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殿下,卡特琳娜给您熬了安神补汤。” 不等通报,卡特琳娜直接推门而入。 她今晚穿得更大胆了。 一层黑色半透明纱衣,里面只穿件赤红抹胸。 大片雪白肌肤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端着玉碗,走到桌案旁。 将碗放下后,她极其自然地绕到林渊身后,柔荑轻搭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殿下今日去看了那个野种?” 卡特琳娜的声音极其轻柔,仿佛只是在聊家常。 “那野种那么不知死活,没冲撞到殿下吧?” 她身子慢慢前倾,隔着薄纱,那饱满的曲线几乎压在了林渊背上。 一只手顺着他肩膀滑下,作势就要解他的腰带。 林渊手中匕首猛地一顿。 他没有回头,但脑海中迅速闪过卡特琳娜的资料。 异域舞姬。身份不明。右眼那只紫罗兰色的异瞳里,总是藏着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她今晚这么急着来献殷勤,绝对不是为了争宠。 难怪是为了那只被关在水井里的狼崽子? 林渊反手一拉,猛地让她坐到了腿上。 “啊!殿下弄疼卡特琳娜了。”她娇嗔一声。 林渊直勾勾盯着她。那眼神锋利得像刀,恨不得把她伪装直接剥开。 “你对那只野猫,很感兴趣?”林渊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笑。 卡特琳娜瞳孔猛地一缩,立刻娇笑道:“殿下说笑了。卡特琳娜只对殿下感兴趣。那种脏东西,卡特琳娜看一眼都嫌恶心。” “是吗?” 林渊松开手,站了起来。 他走到卡特琳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孤最近,正在驯服这只小野猫。”林渊故意把“驯服”两个字咬得很重,“她那股子不服输的野性,倒是让孤想起了刚进宫时的你。” 林渊冷不丁伸指,挑起卡特琳娜下巴。 “孤改主意了。” 林渊语气变得森冷而霸道。 “今晚不用你伺候。你现在,去后院地牢。代替孤,去看看那只野猫。” 卡特琳娜脸上的笑瞬间僵了。 “殿下让臣妾……去地牢?” “怎么?不愿意?”林渊又往前逼近一步。 “不,不是……”卡特琳娜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身体微微后退,“只是……那野种凶悍无比,连张侍从的肉都敢咬。那地牢又阴森恐怖,卡特琳娜实在害怕。万一她伤了臣妾,谁来服侍殿下?” 她极力表现得柔弱又抗拒。 林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接着装。’他心里说。 林渊粗暴地钳住她下巴,力道大得在她白皙皮肤上捏出红印。 他眼神像刀子,死死盯着卡特琳娜的异瞳。 “孤的命令,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拒绝了?” 林渊的声音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每一个字都带着死亡气息。 “既然你害怕。那孤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现在立刻滚去地牢,替孤好好‘教导教导’那只野猫规矩。” 他空出的那只手,顺手抓起桌上的宝石匕首,用刀背拍了拍卡特琳娜的脸颊。 “要么。你今晚就去和她关在一起。正好,你们两只野猫作个伴,一起尝尝孤新发明的酷刑?” 冰冷的刀背贴着皮肤。 卡特琳娜全身猛地一颤。 她眼底的慌乱这次是真的了。她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疯狂和不可理喻。 “臣妾……臣妾不敢!” 卡特琳娜顺从地低下头,声音发颤,“臣妾这就去。一定替殿下……好好教导她。” 林渊猛地松开手。 “滚。没有孤的命令,待满一个时辰再出来。” 卡特琳娜捂着被捏红的下巴,深吸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在跨出房门的那一刻,她垂着的眼底,闪过复杂的光。 是恐惧,是无奈,更带着一丝得逞的坚定。 不管这个暴君是发疯还是别有用意,这是我唯一能接近那个孩子的机会。 看着卡特琳娜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林渊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只没削完的灵果咬了一口。 去吧。孤倒要看看,你这只狐狸尾巴,到底藏了什么药。 这地狱开局,水越浑,老子越好摸鱼。 就在林渊准备倒杯茶润润嗓子时。 眼前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突然爆出一阵刺眼的红光。 急促的警报声在脑海炸响,震得林渊耳膜生疼。 【紧急警告!】 【检测到皇宫外围有大批高阶能量体正在快速潜入!】 【身份识别:暗影刺客死士营!】 【当前移动轨迹预判:锁定目标为——六皇子寝宫!】 【距离宿主接敌,倒计时:三十秒!】 “啪!” 林渊手中的玉杯被他一把捏碎。茶水混着碎渣流了一桌。 三十秒? 暗影刺客? 林渊瞳孔猛地一缩。 这他妈哪里是攻略游戏,这明明是大逃杀!而且一上来就是绝杀局!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 原本负责巡夜的侍卫脚步声,也诡异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林渊一把抓起桌上宝石匕首,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无比。 来了。 “来啊!孤正嫌这宫里太无聊了!” 黑暗中。 十二道诡异的黑影,像鬼魅一样,贴上了寝宫四周墙壁。致命的刀锋,已经抵住了薄薄的窗户纸。 【倒计时:三、二、一……】 第116章 这帮刺客是路痴吗? 时间到了。 林渊紧紧攥着宝石匕首,冷汗很快湿透了内衣。 他全身肌肉绷紧,牙关紧咬,瞪着四周。 结果一阵阴风卷过。 十二道黑影从寝宫四面八方同时掠起,速度极快,烛光下只留下模糊残影。 然后,它们连看都没看寝宫一眼。十二道黑影齐刷刷越过屋脊,全都朝着后院的方向猛扎下去。 “……” 林渊保持着匕首前刺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眼角抽搐。 “卧槽?”他缓缓放下匕首。 “老子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这帮刺客是他妈的路痴吗?看不见正殿在哪?” 还没等他骂出第二句。 系统面板上,猩红的警告框突然弹出,刺耳的蜂鸣声在他脑中炸响,震得耳膜生疼。 【紧急警告!刺客目标……后院地牢目标人物姬流萤!】 【警告!若目标死亡,本次模拟即刻失败!宿主精神体将被永久抹杀!】 林渊的脸煞白。 目标不是他,而是姬流萤。那个被他亲手扔进地牢的“狼崽子”。 “他妈的!”林渊大惊失色。 这根本不是在杀什么皇妹,这是在杀他! 姬流萤一死,模拟失败,他会被抹杀,小夕怎么办?! 他顾不上什么皇子仪态,一脚踹碎雕花木窗,窗框炸裂,碎木飞溅。 林渊提着那把削水果的匕首,在月光下像疯了一样朝着后院狂奔。 “敢动老子的任务目标!” 后院枯井旁。 林渊赶到时,心里凉了半截。 之前留守的精锐黑甲侍卫,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护卫的尸体,全是一刀割喉。伤口切面整齐,他们甚至没来得及露出痛苦的表情。地上的血还在冒热气。 林渊咬着牙,冲到枯井边。 井下传来的声音令他心惊。 “铛!” “嘶……” 金属碰撞声、魔力爆裂的轰鸣、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地面碎石跳动。 林渊没有犹豫,一把抓住石阶扶手,直接跳了下去。 井底,火把已经全灭了,唯一的光源,是一团诡异的暗紫色光芒。 卡特琳娜那身黑色薄纱,已被鲜血染透。她勉强支撑,死死挡在关押姬流萤的铁笼前面。 三个暗影刺客分三面围攻,剧毒弯刀带着凌厉的斗气,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卡特琳娜右眼的异瞳光芒闪耀,周身爆发出浓郁的暗紫色魔力。 她的身法诡异,一个侧妃,硬撑着三个杀手的围攻,寸步不退。 但她左臂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铁笼里,姬流萤动弹不得。 第四个刺客已经绕过卡特琳娜,弯刀就快架上了姬流萤的脖子。 林渊没有犹豫。他将宝石匕首用尽全力掷了出去。 “嗖……!”匕首呼啸而过,直接贯穿了那名刺客的手腕。 刺客闷哼,弯刀剧烈偏移,刀锋擦着姬流萤的锁骨划过,切开一道血口子,鲜血飙出。 三寸,就是一条命。 所有刺客的视线齐齐转向石阶方向。 为首的刺客首领扫了林渊一眼,用只有同伴能听懂的暗语低声说了几句。 意思很明确:这是计划外的变数。六皇子是个废物,不必在意,先杀目标。 林渊听不懂暗语。但他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一种……完全不把他当人看的蔑视,就像看一条自己跑到屠宰场里的蠢狗。 “妈的,看不起人是吧?”林渊咬着牙。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名死去侍卫掉落的佩刀。 但他站直了。“放下孤的玩具!否则孤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传闻六皇子连杀鸡都不敢看。”刺客首领转过来头,声音沙哑冰冷。“没想到还有胆子跳下来。” “不过…” “废物就是废物。”他身形一闪,骤然消失。 暗影刺客的速度,快到林渊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一股浓烈的死亡腥风扑面而来。剧毒弯刀的寒光,已经贴上了林渊的咽喉。 冰冷的刀锋紧贴大动脉,割破表皮,一颗血珠缓缓渗出。 “殿下快走——!!”卡特琳娜绝望地喊出声。 她拼命想冲过来,但被两名刺客缠住,无法脱身。 铁笼里。姬流萤瞪大了双眼。 她紧紧盯着那个挡在笼子前面的黑色背影。 那个把她锁进地牢、把药瓶扔在她脚边,嘴里没一句好话的疯狗皇子。 为什么? 就在这一刻,脑海中沉寂的系统,突然闪耀起一片金光。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以生命为代价,誓死捍卫“独自折磨猎物”的专属权利!】 【哪怕直面顶级强者,宿主也要护住自己笼子里的玩具!】 “……啊?”林渊心里一惊。 【这种变态到极致的护食行为,占有欲突破天际!完美契合顶级暴君“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核心人设!】 【人设匹配度……200%!】 【大反转奖励激活!】 【发放暴君专属限时被动!】 【王之蔑视·绝对领域】 【持续时间:5分钟。】 【领域效果:领域范围内,宿主无视一切等阶压制。强行剥夺所有敌对目标的魔力与斗气,将其压制为——凡人状态。】 “嗡!” 地牢内猛然爆发出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视觉效果。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碾压而来的、绝对的、不可违逆的力量。 刺客首领那必杀的一刀,在距离林渊大动脉不到一毫米的地方……停了。 如同卡壳的齿轮,死死定住。 刺客首领面具下的瞳孔猛缩至针尖大小。 他苦修几十年的斗气,在这一瞬间如同冰雪般消融,溃散得干干净净。身体沉重得仿佛被灌了铅,连刀都握不住了。 “啪嗒。”弯刀脱手坠地。 紧接着,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单膝跪在林渊面前。 其余十一名刺客同一时间,全部跪了下去。 地牢里一片死寂。 卡特琳娜呆滞地看着这一幕,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张开嘴,没发出声音。 铁笼里的姬流萤,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小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林渊缓缓抬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痕。看了看指尖的红色。伸舌舔了舔。 他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浑身颤抖的刺客首领。然后,他咧开嘴。 那笑容残忍、乖戾、癫狂,仿佛一个真正的暴君在审视蝼蚁。 林渊抬起脚,踩在刺客首领的脸上,用力碾压。 “狗东西。” 他的声音在地牢回荡,每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杀意。 “谁给你的胆子,连孤的玩具都敢碰?” 第117章 还有一只老鼠? 五分钟不长,但够了。 林渊用侍卫佩刀,以一种极其残暴且高效的方式,在失去所有战斗力的刺客身上完成了“审讯”。过程不堪入目。 系统全程打满分。【人设匹配度:98%。存活率+3%。当前存活率70%。】 审出来的结果很简单。 二皇子的人。 指令只有一条:趁夜杀死刚被接回宫的私生女,不留活口。 林渊将最后一个还剩口气的刺客踹到墙角,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回头看向铁笼。 姬流萤昏过去了。 锁骨上那道刀伤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像纸。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没死。 系统面板上,姬流萤的生命体征稳定在11%。悬崖边上挂着,但没掉下去。 “看来老二这是怕一个野种,怕到要连夜灭口的地步啊。” 林渊收回目光,蹲下身,看向靠在铁笼外侧、浑身是血的卡特琳娜。 她伤得很重。左臂那道刀伤深可见骨,薄纱裙前襟被血浸透,呼吸急促而虚弱。 但她的右眼,依然亮着微弱的光,警惕地盯着林渊。 林渊上前,压迫性的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 “你方才挡在笼子前面的时候,喊了一句话。” 卡特琳娜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句话,不是帝国语。” 空气安静了,卡特琳娜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孤不管你是谁派来的。” 卡特琳娜整个身体一僵。 林渊站起来,居高临下。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冷酷。 “也不管你接近孤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今晚你替孤挡了刀。这笔账先记着。”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 “但你要是背着孤搞小动作……” 他伸手,用指背擦去卡特琳娜脸颊上的血渍,动作算得上温柔。 下一秒,指尖收紧,掐住她的下巴。 “孤不介意多添一张人皮灯笼,挂在寝宫门口。” 卡特琳娜垂下头。“臣妾……不敢。”声音细得听不见。 “去收拾收拾,一会到我房间里来。” 林渊松开手,转身走向石阶。 能让皇位继承人恐惧到这种程度的私生女……她的身世,恐怕远没有野种那么简单。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姬流萤,心里翻过一个念头。 系统面板显示领域剩余时间:1分12秒。 林渊正要迈上石阶。忽然,他停了。 领域还在生效。 在这个领域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切目标的存在——因为领域会自动剥夺它们的力量。 十二具刺客尸体。一个重伤的卡特琳娜。一个昏迷的姬流萤。 “哦?还有一个耗子。” 在石阶拐角的阴影里。 一股微弱的、正在被强行压制的气息。 林渊没有扭头,没有任何预兆。他像平常一样继续往上走了两步。然后瞬间暴起! 身体猛然横移,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猎豹,单手探入阴影深处,一把攥住了一个人的咽喉。 “哐!”那人被他从暗处拽出来,狠狠摁在石壁上。 一个女人。黑色紧身夜行衣,面罩,身形纤细。 她的双眼中写满了惊骇……不是害怕被抓住的惊骇,而是“他怎么可能发现我”的惊骇。 “又一只藏在暗处的耗子。”林渊收紧五指,语气冰冷, “今晚这地牢,倒是比孤的后宫还热闹。说,谁派你来的?” 女人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全身的斗气被压制得一干二净,脸色巨变。 “殿、殿下!属下是影卫!太妃娘娘的影卫!”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切。 “属下奉太妃娘娘之命,暗中保护殿下安全!绝无恶意!求殿下明鉴!” 林渊愣了一瞬,先太妃,他七岁时早逝的母妃。 林渊表面不动,实则迅速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 母妃临终前,的确留下了一支极其隐秘的影卫编制,发下死誓,要永远在暗中保护他。 他没有马上松手。 “既然是母妃的人,刺客进来的时候你在干什么?看戏?” 影卫咬了咬牙。“属下……属下的职责只是保护殿下。殿下不在地牢,属下没有行动的权限。待属下发现殿下冲向后院,立刻跟了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 “但属下赶到时,殿下已经……已经解决了所有刺客。” 林渊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很多东西。有惊骇,有困惑,还有重新审视? “属下本以为……”她咽下后半句话。 “本以为什么?”林渊手上力道又紧了几分,“本以为孤是个只会喝酒玩女人的废物?” 影卫沉默了一瞬。“……属下不敢。”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渊冷哼一声,松开手。 影卫脱力落地,单膝跪下,低着头。 “母妃已经死了十二年了。”林渊背过身,一步步走向铁笼,声音传下来,带着一些冷漠与霸道。 “这世上,死人是护不住活人的。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还有。”他的脚步声停了一秒,“从今往后,你这条命,只能听孤一个人的。” “名字。”他没有回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影卫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石板,没有任何迟疑,恭敬且压抑地回道: “回殿下,属下没有名字,太妃娘娘生前赐代号——夜莺。” “夜莺。” “好!把地牢的杂碎处理干净。” 林渊声音森寒。 “别留下任何痕迹。” 影卫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石板。 直到林渊的脚步声走远,她才缓缓抬起头。 月光从井口洒下来,照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里,此前对“疯狗六皇子”的所有轻蔑,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忌惮与敬服。 “太妃娘娘……”她望着石阶的方向,低声自语,“您留下的这层保护伞怕是用不上了。您这个儿子……藏得太深了。” 地牢深处,一片狼藉。 卡特琳娜捂着左臂的伤口,盯着林渊走向铁笼的方向。 紫罗兰异瞳,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第118章 咬的很爽,嗯? 林渊懒得废话,一脚踹开铁笼的门。 手腕一用力。 他像拎小猫崽子一样,将彻底昏迷的姬流萤直接扛上肩膀。 她的四肢软绵绵地垂着,血珠子顺着发梢,一滴滴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旁边的卡特琳娜捂着自己流血的左臂,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殿下,她伤得太重,臣妾……” 话没说完。 林渊一扭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孤的玩具,轮到别人碰了?”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能把人溺死的占有欲和暴戾。 卡特琳娜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赶紧低下头,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叮!】 【检测到宿主护食行为极其恶劣,将攻略目标完全视作私有物品,人设匹配度96%!】 林渊扛着人,转身大步走上石阶。 “废话,这女人底细还没摸清,敢把任务目标交给你?”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脚下却走得飞快。 后院的夜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守在外面的黑甲侍卫听到动静,齐刷刷转头。 火光下,他们只看到自家那位疯狗殿下,浑身杀气腾腾,肩上还扛着个血人,大步流星地从地牢里走了出来。 侍卫们吓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没一个敢上前问话,连呼吸都快停了,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顺眼,当场让他们脑袋搬家。 林渊一路畅通无阻,踹开寝宫大门。 “砰!” 他大步走进内室,手臂一抡,像扔破麻袋一样,把肩上的姬流萤重重甩了出去。 姬流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噗通”一声,精准地砸进铺着厚厚雪狐绒的软榻里。 这一下,看着粗暴,实则力道拿捏得贼准。那几寸厚的雪狐绒,完美卸掉了所有力道。 “演戏演全套,力道得收住。” 还没等林渊喘口气,眼前,猩红的警告框出现! 【警告!】 【目标失血过多且伴随高热感染,生命体征已跌至9%!】 【请宿主立即施救!】 “草!这破开局真他妈不让人活了!” 林渊心里疯狂挠墙。 脸上,却扯出一个阴冷又变态的笑。 他大步走到桌案前,一把抄起那壶没喝完的烈酒。 这酒是火属性灵果酿的,性子极烈,皇室特供,一杯就能点着。 他提着酒壶,几步跨到软榻边。 低头,看着姬流萤锁骨上那道翻开皮肉、深得能看见骨头的刀伤。 伤口边上,已经开始渗出黑色的血。 “忍着点,别怪我!” 林渊眼皮一抬,手腕一翻。 哗啦——! 大半壶琥珀色的烈酒,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劈头盖脸浇在了那道致命的伤口上! 这画面,任谁看了都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救人,分明是往死里折磨! 但只有林渊自己知道,这是眼下最高效的物理消毒! “啊——!!!” 烈酒灌进伤口的瞬间,那疼劲儿,比拿烧红的铁钎子在肉里搅没两样! 原本昏死过去的姬流萤,在这极致的痛苦下,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整个人像被扔进油锅的虾米,猛地从软榻上弹了起来! 眼睛,睁开了。 那双黑眸里,瞬间爬满血丝,死死瞪着眼前的林渊! “醒了?” 林渊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他随手一扔。 “哐当!” 名贵的玉石酒壶在脚边砸得粉碎。 “孤还以为,你这贱命就这么交代了。” 林渊冷冷地看着她,心里却长舒一口气。 “谢天谢地,醒了就行,命吊住了。” 极致的剧痛,不仅唤醒了姬流萤,更点燃了她骨子里那股宁死不屈的野性! 她没哭。 她看着眼前这个把她关进地牢、又用烈酒浇她伤口的暴君。 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狼崽子。 她不管什么皇子身份,更不管两人之间那要命的实力差距。 她猛地往前一扑! 张嘴,用尽最后一口气,狠狠咬了下去! “哧……!” 牙齿啃进皮肉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宫里,格外渗人。 姬流萤一口,死死咬住了林渊的手腕! 她甚至用上了求生的本能。 两排尖牙瞬间刺破皮肤,深深嵌入血管。 鲜血,当场就涌了出来! 顺着她干裂的嘴角往下流,滴在雪白的狐绒上,红得扎眼。 也就在这时。 “吱呀。” 寝宫的门,被轻轻推开。 在偏殿简单包扎完伤口的卡特琳娜,刚迈进一条腿。 就看到了这足以让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那个在地牢里,光靠气场就压垮了十二名刺客的男人。 那个连王总管都不敢直视的疯狗皇子。 竟然,被一个野种,咬出了血?! 卡特琳娜的大脑,当场宕机。 她傻在原地,手脚冰凉,甚至已经预见了下一秒,林渊会一巴掌拍碎那野种的脑袋,脑浆满地。 但。 林渊没躲。 他不仅没躲,连被咬住的手腕,都没抽一下。 林渊强忍着手腕上那股疼劲儿。 “卧槽槽槽槽槽!” “痛死老子了!” 他心里疯狂飙脏话。 “他娘的真下死口啊!属狗的吗?!” 林渊心里疼得直抽抽。 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癫狂。 他任由鲜血流淌,眼神里透着嗜血的兴奋。 他抬起另一只手,一把捏住姬流萤满是冷汗的小脸。 没用斗气,纯粹的蛮力。 强行,把她的脸给扯成了铺盖面。 两人额头贴额头。 “咬的很爽,嗯?” “继续啊!” 林渊冷笑,声音里满是让人头皮发麻的玩味。 “就这点力气?给孤挠痒痒都不够!” 他俯下身。 脸凑得极近,能清晰感受到她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喷出的灼热呼吸。 “记住这种感觉。” 林渊的声音又低又冷,每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钉子,狠狠砸进姬流萤的脑子里。 “在孤玩腻之前,阎王爷都不敢收你的命。” “懂吗,废物?” 他用最恶毒的话,完成了一场最硬核的心理调教。 姬流萤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点。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牙齿还在拼命用力。 但身体的极限,终究到了头。 失血带来的黑暗,迅速吞噬了她所有感官。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头无力地垂下,嘴上的力道,终于松了。 她再次晕死过去。 但这一次,哪怕是在昏迷里。 她的双手,依旧死死攥着拳头,骨节苍白。 那股被林渊硬生生逼出来的求生欲,已经彻底焊进了她的骨子里。 就在她松口的瞬间。 林渊眼前的系统面板,突然金光大放! 【叮!】 【宿主以极度暴虐的手法上药,并用自己的鲜血与语言双重践踏目标尊严,成功激发其复仇求生本能!】 【顶级变态心理调教达成!】 【存活率+3%!当前存活率73%!】 林渊看着飙升的存活率,捏了捏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腕。 哎,总算没白被咬。 妈的!疼死我了! 第119章 这是何等扭曲、何等疯狂? 他站直身体。 随手甩了甩手腕上的血迹。 那动作随意得,仿佛刚才只是被一只不长眼的蚊子叮了一口。 林渊转过头。 视线穿过昏暗的烛光,阴恻恻地,盯向了站在门口、早已呆若木鸡的卡特琳娜。 “杵在那当门神?” 林渊冷冷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给孤滚进来!” 卡特琳娜被这一声暴喝惊醒,腿一软。 “扑通”一声。 她直接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身体颤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 她低着头,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林渊那只还在滴血却毫不在意的手腕,以及一地碎裂的玉石酒壶。 卡特琳娜发现,自己彻底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真的是外界传闻中那个只知道声色犬马、连政务都懒得听的废物吗? 为了折磨一个到手的玩具,连自己的血都能眼都不眨地往下流? 这是何等扭曲、何等疯狂,甚至变态到令人发指的占有欲? 林渊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 他抬起脚,随意地踢了一脚地上那瓶“生肌续骨膏”。 白瓷小药瓶骨碌碌地在地上滚动,最终停在了卡特琳娜的脚边。 “给她抹上。” 林渊下达命令,语气不容任何置喙。 他转过身,指了指软榻旁边那块面积不大、铺着普通兽皮的地毯。 “从今天起,她就睡在这寝宫的狗笼里。” 他口中的“狗笼”,指的就是那块地毯。 但这种称呼,羞辱性极强。 卡特琳娜把头埋得更低:“臣妾遵旨。” “记住了。” 林渊背着手,脚步声在空旷的寝宫内回荡。 “没有孤的允许,谁让她死了,孤就活剥了谁的皮。” 林渊大步走向内室的浴池。 方向明确,没有半分停留。 在跨入内室珠帘的前一秒。 他停顿了一下。 “上完药,把自己洗干净……” 林渊的声音飘了出来,透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散漫与危险。 “今晚,孤要好好审审你。” 留下这句话。 他留给卡特琳娜一个深不可测的背影。 那扇珠帘在他身后轻轻晃动,切断了视线。 这施压的方式。 这极度掌控的姿态。 期待感瞬间被拉满。 卡特琳娜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去捡那个白瓷药瓶。 她转过头,看向软榻上那个满身是血、但呼吸已经逐渐平稳下来的姬流萤。 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狠狠击中了她。 这座金碧辉煌、暗流涌动的皇宫里。 最危险的人,根本不是那个被立为储君的皇太子。 也不是那个权倾朝野、手段狠辣的二皇子。 而是刚才走进浴池的那个…… 伪装成疯狗的怪物。 …… 内室。 林渊刚解开那件血迹斑斑的外袍,随手扔在地上。 “妈的!狗系统非要让我演反派。” “就不能让我正常一点吗?” 脑海中,突然发出一声极为清脆的长鸣。 【叮!本系统已听到宿主的吐槽!】 【检测到宿主的完美表演,不仅成功隐忍潜伏,更于绝境中展示恐怖实力!】 【成功威慑并收服先太妃遗留影卫——‘夜莺’!】 【展现顶级暴君“一切尽在掌控”的核心气场!】 【触发隐藏成就:‘蛰伏的狂龙’!】 【奖励发放:系统专属精锐——玄甲血骑×300!】 【附注:该支骑兵为绝对忠诚单位,已配备顶级战马与全套重甲。目前已秘密划归宿主名下,驻扎于帝都城外三十里的落鹰谷。凭宿主意念,随时可召唤!】 林渊解腰带的手,瞬间停住。 他的眼睛骤然亮起,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好家伙,骂两句就直接送兵了?” “真欠啊!” 林渊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操蛋的开局,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基本盘!是能握在手里的刀! 这皇宫里到处是别人的眼线,他这个皇子就是个随时能被捏死的软脚虾。 三百玄甲血骑,放在大军交战中或许不起眼。 但在帝都这方寸之地,用来破局、刺杀、甚至是强行突围。 绝对是一把最凶狠的尖刀! 他的资本,终于开始成型了。 林渊压下心中狂喜,脸上依旧一片冷漠,沉稳地走进浴池。 他必须尽快处理手腕上的伤口,更重要的,是处理外间那条心怀鬼胎的美人蛇。 …… 皇城另一端。 二皇子府邸,书房。 火盆里的银丝碳烧得极旺,噼啪作响。 气氛却冷得能滴出冰来。 一袭四爪蟒袍的二皇子凯撒·奥古斯都,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猛地停下,看了一眼桌上那座巨大的紫金沙漏。 沙子早已漏完。 “几更天了?!” 二皇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躁和怒火。 “对付一个刚进宫的野种,顺带试探一下那个废物老六。” 他死死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阴鸷。 “区区这点小事,号称从未失手过的暗影死士营,居然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回来复命?!” 话音未落。 一阵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猛地吹开没关紧的窗户。 “呼……” 桌上碗口粗的烛火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几乎熄灭,在墙上拉出张牙舞爪的黑影。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名身着黑衣的幕僚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 “殿下!不……不好了!” “慌什么!”二皇子猛地转身,一脚将那幕僚踹翻在地,“天塌下来了?” “死士营……死士营的魂灯……”幕僚跪在地上,牙齿打颤,指着府邸深处的方向,“全……全都灭了!” “你说什么?!” 二皇子瞳孔猛地一缩,一把揪住幕僚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十二盏魂灯,一盏不剩!?” “一……一盏不剩!” 幕僚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就在刚才,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十二盏魂灯,齐刷刷地灭了!” “废物!一群废物!” 二皇子一把将幕僚掼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暗影死士营,是他耗费巨资培养的利刃,每一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强者。 十二个刺客,去刺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野种,顺便看看那个废物老六的反应。 结果,全军覆没? “老六……难道是他?” 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他自己否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废物除了玩女人和喝酒,连剑都提不稳!他身边更没有什么像样的高手!” 他来回踱步,眼神愈发狠厉。 “一定是父皇!一定是父皇在那个野种身边安插了高手!他果然还是不放心我!” “来人!”二皇子对着门外怒吼。 “殿下!”侍卫长立刻入内。 “传我命令!从明天起,给我死死盯住老六的寝宫!一只苍蝇飞进去,我都要知道是公是母!” “还有!”他眼中杀机毕露,“那个野种既然没死,那就换个玩法。” 第120章 孤问,你答! 林渊出来的时候。 卡特琳娜已经为姬流萤处理好了伤口。 她用的是宫里最好的金疮药,又撕下自己昂贵的裙摆,为她细细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地毯上那个虽然昏迷,但眉头紧锁、依旧透着一股狠劲的女孩,眼神复杂。 她不知道那个暴君到底是何想法。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小心翼翼地伺候好这只“小野猫”。 否则,下一个被活剥人皮的,就是她。 卡特琳娜深吸一口气,走进内室。 浴池里水汽氤氲。 林渊靠在池壁上,闭着眼睛,手腕上的咬伤已经止血,只留下一圈狰狞的牙印。 “殿下……” 卡特琳娜跪坐在池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林渊没有睁眼。 “脱。” 一个字,冰冷,霸道。 卡特琳娜身体一颤,衣衫从肩膀滑落。 …… …… …… 三个小时以后。 卡特琳娜忍着难受,始终低垂着头,不敢与池中的男人对视。 在背后轻轻的给林渊揉腿。 良久,林渊终于睁开了眼,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 “孤问,你答。”林渊的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敢有一句假话,你知道后果。” “臣妾……不敢。” “地牢里,你挡在笼子前的时候,喊的那句话。”林渊的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剐着她的脸,“不是帝国语。” 卡特琳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是臣妾家乡的方言,情急之下……” “是吗?”林渊打断她,猛地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在池壁上。 水花四溅。 “孤再给你一次机会。”林渊的脸凑到她面前,眼神冰冷如狱,“你身上那股子不属于帝国的魔力波动,当孤是瞎子?” 窒息感传来,卡特琳娜的脸瞬间涨红。 她看着林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眼底的恐惧再也无法掩饰。 她终于明白,任何伪装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是徒劳。 “是……是西境……魔裔的秘术……”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魔裔?”林渊手上力道稍松,“堂堂西境魔裔的暗桩,跑到孤的床上来装异域舞姬。” 林渊看着她剧烈咳嗽,语气里透着刺骨的嘲弄,“父皇要是知道了,能把你片了喂狗。” 卡特琳娜跌坐在齐腰深的水中,剧烈喘息着,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 在这个看似疯癫、实则恐怖到极点的六皇子面前,她引以为傲的伪装简直是个笑话。 “殿下饶命……”她不顾水花四溅,双膝跪在池底,伏低身子,“臣妾……臣妾确实是魔裔,但臣妾从未想过加害殿下!” “孤没兴趣听这些废话。” 林渊赤脚踩在白玉池底,往前走了一步,水声哗啦。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件随时可以捏碎的器皿。 “平时装得比猫还温顺,连孤大声喘气都能吓得发抖。”林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今晚在地牢,面对三个刺客,怎么突然舍得为那个野种拼命了?” 卡特琳娜身体猛地一僵。 这才是致命的死穴。 她死死咬住下唇,紫罗兰色的右眼在水汽中疯狂闪烁,内心在极度恐惧与某种信仰之间激烈天人交战。 “三。”林渊竖起两根手指,语气毫无波澜。 卡特琳娜冷汗混着池水淌下。 “二。” 那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却足以击碎她身体的恐怖威压。 “因为她的血!” 卡特琳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尖叫出声,猛地抬起头。 “地牢里,那个孩子被刀划伤的时候,臣妾……闻到了味道!”她语无伦次,胸口剧烈起伏,“那是‘极渊圣血’的味道!她……她不仅是帝国的私生女,她的生母,绝对是我西境魔裔的高阶王女!” 水汽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林渊眼皮微微一跳。 “好家伙。”他在心里飞快地骂了一句,“跨族群私生女?帝国皇帝跟魔裔王女搞出的禁忌结晶?这狗血剧情难怪要连夜灭口,这要是爆出去,皇室的脸都被打烂了!” 心里虽然震惊,但林渊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他嘴角的弧度变得更残忍、更傲慢了。 “圣血?王女?” 林渊嗤笑一声,像是在听一个极其劣质的笑话。 他突然俯下身,一把抓住卡特琳娜的头。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你给孤听清楚了。”林渊盯着她那只惊恐的异瞳,一字一顿,带着顶级暴君独有的霸道与狂妄,“孤不管她是什么极渊圣血,也不管她老娘是哪路神仙。” “进了孤的寝宫,她就只是一件属于孤的玩具。” “而你——” 林渊手指松开她的头发,转而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挑起她精致的下巴。 “从今天起,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这身魔裔的本事,全都是孤的。” “替孤盯死外面那只狼崽子。她要是少了一根孤没有允许她掉的头发,孤就把你这身漂亮的皮剥下来,做成地毯铺在她的狗笼下面。懂?” 卡特琳娜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被彻底碾压、彻底征服的战栗。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魔裔身份、她的美貌、她的心机,全被砸得稀烂。 “臣妾……懂了。”她闭上眼睛,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卑微到了泥土里,“臣妾这条命,从此只有殿下一个主子。” 【叮!】 【行为评估:通过极致的武力威慑与精神施压,成功收服双面间谍!展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手段!】 【人设匹配度:99%!存活率+2%!当前存活率:75%!】 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林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站直身体。 “去!把自己洗干净点。” 他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头也不回地跨出浴池,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背肌滚落。 “别弄脏了孤的床。” 第121章 母妃的密嘱? 寝宫外间。 林渊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姬流萤缩在地毯上,呼吸渐渐平稳,高烧退了一些,但小脸依旧烧得通红。 林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凉的。 “啧。” 就在这时。 窗外闪过一道人影。 极快,极轻,若非林渊刚经历了领域感知的洗礼,根本捕捉不到这一瞬。 他眼皮都没抬,声音冷硬。 “进来。” 门被无声推开。 进来的正是夜莺。 她已经脱下了那身沾满血迹和灰尘的夜行衣,换上了一身极其贴身的黑色皮质劲装。 一头银发的长发落下,领口收得很高,但遮不住锁骨下方利落的线条。 皮衣的腰部收窄,勒出一把细腰,往下是两条修长笔直的长腿,踩着软底战靴,走路没半点声响。 林渊抬头一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卧槽……” 他心里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刚才在地牢里光顾着装逼,还真没细看,这女人身材绝了。 紧身皮衣勾勒出的曲线,尤其是胸前那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部分,让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多停了半秒。 偏偏那张脸还生得清冷禁欲,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别靠近我”的拒人千里。 这反差感,直接拉满。 林渊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叮!请维护好暴君人设!】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的表情却丝毫没变,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夜莺身上扫了个来回。 从头到脚,慢慢的,一寸都没放过。 他邪魅一笑。 “收拾得挺干净啊。”他语气轻佻,透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怎么?知道孤的规矩,洗白白了准备来侍寝的?” 夜莺被他放肆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但没有后退。 直接单膝跪地,额头微低,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颤抖。 “殿下只要想要,夜莺随时都可以的。” “但请殿下恕罪。属下前来,是有一件太妃娘娘临终前的密嘱,必须向殿下交代。” “密嘱?” 林渊挑了一下眉,“母妃的密嘱?” 他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搭在桌子上,摆出一个极其嚣张的姿势,脚尖还晃了两下。 “说。” 夜莺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 “太妃娘娘在帝都城内,还留下了一支五百人的影卫暗桩。” 林渊晃动的脚尖,停了。 “娘娘曾交代……”夜莺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转述一道跨越了十二年生死的遗嘱,“若殿下只愿做个富贵闲人,这五百人便永远沉睡,绝不来打扰殿下半分。”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林渊的目光。 “但若殿下展现出雄主之姿……” 她深吸一口气。 “便让属下将名册全数奉上。” 寝宫里安静了一瞬,烛火跳了两下。 林渊看着跪在面前的夜莺,脑子转得飞快。 “五百暗桩……加上系统送的三百血骑……八百人。” “好家伙,这便宜老妈可以啊,还给我留了份大礼包!”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就这?” 林渊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像是听了一件极其无聊的事。 “孤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密嘱,结果就是五百条藏了十二年的老鼠?” 夜莺的身体微微一僵。 “殿下……” “行了。”林渊摆了摆手,打断她,“名册呢?拿出来。” 夜莺愣了一瞬。 随后从胸口内侧,摸出一本绢册。 那绢册不大,巴掌宽窄,用黑色丝线缝边,封口处有一枚已经褪色的蜡封印记,还带着体温。 她双手高高捧起。 “今夜地牢一战,殿下神威,属下彻底拜服。”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这五百影卫,从今往后愿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林渊低头看了看那本绢册,伸出手,接了过来。 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人名、暗号、联络方式,字迹隽秀,是女人的笔迹。 他翻了两页,合上。 然后随手将那本绢册“啪”的一声扔在桌上。 “五百个只能藏在臭水沟里的耗子。”林渊靠回椅背,嗤笑一声,“也想辅佐孤?” 夜莺一愣。 “殿下!这五百人皆是娘娘当年精挑细选的死士!”她急忙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其中精通毒术、锁术、谍报的特殊人才都有……称得上精锐中的精锐!” “精锐?” 林渊冷笑一声,打断她,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他这一下带得“嘎吱”往后滑了半尺。 一股庞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夜莺,那不是斗气,不是魔力,纯粹是气势。 “孤让你看看。” 林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什么叫真正的精锐。” 他手腕一翻。 一块暗红色的兵符,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掌心。 兵符不大,比拇指宽不了多少,通体呈暗红色,表面刻着一匹嘶鸣的战马纹路,散发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系统空间取物,无声无息。 夜莺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空间魔力波动,这东西是从哪出来的?! 她来不及细想。 林渊已经把兵符“啪”的一声砸在她面前的地上。 暗红色兵符在石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城外三十里,落鹰谷。” 林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砸在夜莺的耳膜上。 “那里有孤的三百名玄甲血骑。全副重甲,顶级战马。” 夜莺跪在地上,死死盯着面前那枚兵符。 三百名……重甲骑兵。 这六个字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像一道惊雷。 殿下……殿下这十二年来天天在皇宫里纸醉金迷、花天酒地。 皇帝的眼线遍布六皇子府,二皇子的暗桩盯了他十二年。 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个只会喝酒玩女人的废物。 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城外藏了三百重骑的?! 夜莺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 是震撼,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震撼。 “你带着孤的兵符去一趟。” 林渊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把那三百骑兵的统领权接过来。” 他停了一下。 “连同你那五百只耗子,全都给孤整合好。” “过几日,带来见孤!” 这么多年过去了,五百人的忠心可不好说。 三百血骑可凭意念召唤,让夜莺去既是考验,也是监视。 如果能为他所有,那么一切还好,如果不能…… 第122章 议事?议个锤子 翌日清晨。 林渊睁眼,第一时间瞄向地毯。 姬流萤缩成小小的一团,小脸白得跟纸一样,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林渊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目标生命体征:25%。】 林渊紧绷的神色稍缓,只要人还活着,这任务就算保住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砰!” 王总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帽子都跑歪了,嗓子都喊劈了:“殿下!陛下急召!命所有皇子即刻前往太和殿议事!” 林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议事?议个锤子。 摆明了是昨晚十二个死士没回去,龙椅上那老东西和老二都坐不住了,来探底的。 “操,来活儿了。” 他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冷声喝道:“滚出去候着。” 王总管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林渊赤脚下床,走到地毯边。他伸手一把揪住姬流萤的后衣领,毫不怜香惜玉,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姬流萤瞬间惊醒,黑色眼眸里满是防备和凶光。 林渊随手扯出一条原本用来锁低阶魔兽的精钢细链。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扣合声,细链的项圈死死扣在了姬流萤满是伤痕的脖颈上。 姬流萤彻底被激怒了,拼命挣扎,张嘴就要往林渊手上咬。 林渊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省省吧。” 林渊凑近她耳边,声音阴得能挤出水来。 “想活命,就给孤装得像条听话的狗。” 姬流萤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踏出这扇门,想把你生吞活剥的人,能从皇宫排到城墙外。”林渊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脸颊,眼神冰冷,“除了孤,谁都保不住你的狗命,懂?” 姬流萤身体一僵。 屈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也没再继续挣扎。 “卡特琳娜!”林渊直起身吼道。 屏风后,卡特琳娜快步走出,跪伏在地。 “用你的魔裔秘术,把她身上那股子‘极渊圣血’的气息,给孤彻底封死。”林渊踢了踢地上的铁链,杀气腾腾地说道,“今天在御前,要是漏出一丝异样……” 他俯下身,盯着卡特琳娜的异瞳:“孤回来就把你拿来涮肉。” 卡特琳娜吓得脸色惨白,连声道:“臣妾遵旨!绝不让殿下失望!” 她手脚麻利地爬到姬流萤身边,指尖泛起幽紫色的魔光,迅速在姬流萤后颈画下一个隐秘的符文。 魔光没入皮肤,那股奇特的血脉气息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半个时辰后。 通往太和殿的白玉石阶上。 林渊穿着一身狂放的黑金蟒袍,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把玩着精钢细链的另一头。 身后,姬流萤穿着单薄破旧的衣衫,踉踉跄跄地跟着。 一路上的侍女侍从见状,吓得纷纷跪地,连头都不敢抬。 疯狗皇子。 名不虚传。 …… 太和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群臣分列两侧,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二皇子凯撒站在左侧首位,双手掩在宽大的袖袍里,指节已经捏得发白,眼底全是阴鸷和焦躁。 龙椅上,帝国皇帝高高在上,面沉如水。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位传闻中烂泥扶不上墙、昨夜却闹出诡异动静的六皇子。 “六皇子驾到——!” 殿外,侍从的尖喝声划破死寂。 林渊跨过高高的门槛,手里铁链猛地一抖。 “哐当!” 一声脆响,伤痕累累的姬流萤被他极其粗暴地直接拽进了大殿,脚步不稳,重重摔在冰冷的金砖上。 全场死寂! 凯撒猛地回头,死死盯住地上的姬流萤。 当他看到那个女孩真的没死的瞬间,凯撒心脏一缩! 怎么可能?! 十二个暗影死士,去杀一个废狗和野种,居然失手了?!全军覆没?! 凯撒感觉大白天见了鬼,后背被冷汗湿透。 龙椅上的皇帝也睁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从上往下扫来。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异样。 凯撒最先反应过来。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大步跨出列,指着林渊怒喝,上来就抢占道德高地: “老六!你疯了吗!” 凯撒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流萤妹妹虽是私生,但体内也流着皇家血脉!你怎敢用铁链锁她,如同对待畜生!你把皇家颜面置于何地!” 这一嗓子,立刻引来群臣附和。 周围趋炎附势的文官立刻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纷纷跳出来附和。 “六殿下暴虐无道!此举大逆不道!” “皇室血脉岂容如此折辱!恳请陛下严惩!” “恳请陛下将姬流萤收回内务府照看,免遭毒手!” 群臣集体施压,口诛笔伐,目的只有一个:强行将姬流萤从林渊手里抢过来。 面对千夫所指。 “呵呵……” 林渊低着头,一直捂着脸,喉咙里发出几声低笑。 接着。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爆发出极其癫狂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张狂邪肆。 这笑声在庄严肃穆的太和殿里,显得格格不入。所有大臣都闭了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笑声戛然而止。 林渊眼神瞬间阴冷。 他猛地一发力,手中的铁链绷直,将地上的姬流萤强行拖拽到自己腿边。 紧接着,林渊一脚踩在姬流萤旁边的金砖上,俯下身,像拍宠物一样,轻轻拍了拍姬流萤惨白的脸颊。 抬起头,直视凯撒。 “二哥,你在这儿装什么圣人啊?” 林渊直起身,毫不掩饰地嘲弄一笑。 “你昨晚派去我后院送大礼的人,连孤这只病狗都没打过。是不是你家下人身虚,半路腿软了?” 此言一出。 满朝文武当场炸锅! 凯撒脸色煞白,强装镇定怒斥:“你血口喷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 林渊冷笑一声,手腕一翻。 “叮当当…” 几块带血的暗色腰牌,被他随手扔在光洁的大殿地板上。 腰牌滑行数尺,正好停在凯撒的脚尖前。 上面的暗纹和编号,正是暗影死士营的狗牌! 第123章 被盯上了 凯撒低头看着脚边的带血腰牌,呼吸瞬间停滞。 “十二只耗子,孤全给剥了皮挂后院了。” 林渊看着凯撒:“二哥要是心疼,一会散朝记得来孤的府上领尸体啊。” “你!” 凯撒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杀机毕露,张了张嘴,想要狡辩。 大殿内鸦雀无声。 群臣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暗杀皇子,一旦被摆到明面上,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夺嫡死罪! 更让人恐惧的是……六皇子竟然把十二个死士全杀了?他哪来的实力?! “够了!” 龙椅上,皇帝突然厉声开口。 轰——! 高阶大佬的威压轰然降临! 整个太和殿内气压陡降,令人窒息,实质性的气浪从龙椅上席卷而下。 “砰!砰!砰!” 两侧的大臣根本扛不住,齐刷刷双膝砸地,额头贴着金砖,瑟瑟发抖。 凯撒也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唯独林渊。 他站在大殿中央,浑身骨骼在威压下发出“咔咔”的酸响,双腿已经微微打颤,但他硬顶着这股恐怖的力量,脊背挺得笔直! 没有退,更没有跪。 他一把揪住姬流萤,逼她昂起头,用全场都能听见的疯狂声音咆哮道: “父皇!” “这小野种既然您丢在外面不要,那她现在就是孤的人!” 林渊的双眼因为充血而通红,活脱脱一个疯子。 “今天孤就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没有孤的允许,谁他妈敢动她一根汗毛……” 林渊顿了一下,环视四周跪着的大臣和凯撒。 “孤就杀他全加!” 大殿死寂,落针可闻。 只有林渊粗重的喘息声。 姬流萤被死死拽着头发,头皮撕裂般的疼痛,但她没有喊叫。 那双原本只装满恨意的黑眸,此刻呆呆地看着林渊那条疯狂紧绷的下颌线。 她知道这个人在利用她,折磨她。 但在今天,在这个满是吃人怪物的金銮殿上,在那个冷酷无情的“父亲”面前,在这个派人暗杀她的二皇子面前。 唯一一个把她死死护在身后,甚至敢顶着皇帝威压放话“杀他全加”的人,竟然是这个最变态的疯狗。 姬流萤心头一震,感觉荒谬至极。 她咬住嘴唇,视线垂下,落在林渊那双微微发抖却依然踩得稳稳的战靴上。 龙椅上。 皇帝死死盯着林渊,看了足足十秒。 眼底的情绪复杂难明,有震惊,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释然。 “好。” 皇帝怒极反笑,声音在大殿上方回荡。 “既然你喜欢,那朕就赏你!” 老皇帝本意就是要用这个私生女当诱饵,搅浑帝都这潭水。 林渊今天这极度护食且不要脸的混账作风,恰好蛮横地掀翻了桌子,替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没有了身份,岂不是更好?用好这条疯狗,还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传朕旨意!” 皇帝大手一挥,直接盖棺定论。 “褫夺姬流萤皇籍血脉!从即刻起,贬为私奴,赏赐给六皇子林渊!” 皇帝冷眼看着下方的群臣:“从此以后,她的死活,只凭老六高兴。任何人都不得以皇室名义插手过问!退下吧!” 一锤定音。 林渊在满朝眼线的注视下,扯出一个得逞的冷笑。 完美。 不仅堵住了所有想插手的人的嘴,还合法地将这块顶级肉骨头,死死叼进了自己的盘子。 “谢父皇赏赐。” 林渊嚣张地拱了拱手。 接着,他手腕猛地一拽铁链,也不管姬流萤在地上跌跌撞撞。 “走,回府。” 他牵着她,在凯撒几欲喷火的目光注视下,转身大步跨出太和殿。 凯撒死死盯着林渊离去的背影,指甲陷入掌心,胸中全是戾气。 “老六,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 这场闹剧,如同一场飓风,瞬间席卷了整座皇城。 六皇子林渊,牵着一条锁着前皇室血脉的铁链,大摇大摆走出宫门的身影,成了所有人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 回到六皇子府。 林渊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阴冷气息。 他扯着铁链,像拖拽一条死狗,将姬流萤一路从府门拖拽到寝宫门口。 “砰!” 寝宫大门被他一脚踹开,巨大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早已等候在殿内的卡特琳娜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林渊看都没看她一眼,手臂一抡。 “嗖…” 姬流萤被他直接甩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向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大惊失色,也顾不上恐惧,下意识地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当肉垫,勉强接住了姬流萤。 姬流萤闷哼一声。 “我把她交给你了。” 林渊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看好她!” 卡特琳娜抱着怀里温热却虚弱的身体,看着她依旧微弱起伏的胸口,眼里满是惊疑不定。 刚才在太和殿外等候的时候,传话的小侍从吓得说话都打结。 说六皇子在御前扯着铁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放话要杀人全加。 说皇帝高阶威压碾压下来,所有人都跪了,只有他一个人站着。 说他硬生生把这块烫手山芋从皇帝嘴里叼了出来。 卡特琳娜下意识收紧了搂住姬流萤的胳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女孩体内流淌的是什么血。 极渊圣血。 帝国皇帝和魔裔王女的禁忌结晶。 这种身世一旦暴露,绝对是一场地震。 可林渊做了什么? 他用最疯癫、最不要脸、最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变态的方式,把姬流萤的命保了下来。 还堵死了所有人插手的借口。 一个废物做不出这种事。 卡特琳娜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看向林渊的眼神,已经彻底从恐惧,升华为一种对未知存在的敬畏。 林渊无视了卡特琳娜那复杂的眼神。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内室书房,反手“哐当”一声,将厚重的房门死死反锁。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下一秒。 “扑通!” 刚才还霸气侧漏、威压全场的六皇子殿下,像一滩被抽了骨头的烂泥,猛地瘫倒在沙发上。 他龇牙咧嘴,两只手疯狂地揉着自己的小腿肚,疼得脸都快变形了。 “妈的!!” 林渊在心里疯狂吐槽。 “刚才在那帮老逼登面前装逼装大发了!那老东西的高阶威压是真特么猛啊,跟被卡车撞了似的!” “老子腿肚子现在还在抽筋!差点就给那老逼登跪了!靠!” 他一边揉腿,一边疼得直吸凉气,脸上哪还有半分暴君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刚下班,正在挤地铁的苦逼社畜。 就在这时。 系统面板亮起光芒。 【叮!】 【检测到宿主无视皇权,舌战群儒,公然霸占私生女皇妹,扬言灭人满门!暴戾值突破天际!】 【暴君人设匹配度突破110%!超额完成任务!】 【奖励发放:被动技能'舌尖跳舞'!】 【技能描述:宿主的舌头将变得异常灵活、有力且不知疲倦,能解锁多种高难度动作。 注:该技能在特定交流场景中,有概率触发魅力暴击效果。 【存活率飙升至80%!】 林渊看着面板上的技能描述,揉着小腿的手当场就停了。 他愣了半晌,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草,这技能……” “叼啊!” 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 嘶……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传来。 他试着将舌头在嘴里快速绕了一个花活,动作流畅得如同练习了二十年。 林渊嘴角一咧,转头看向了卡特琳娜的方向。 刚才还酸痛的小腿,瞬间感觉不那么疼了。 …… 门外,正小心翼翼给姬流萤盖上薄毯的卡特琳娜,动作猛地一僵。 一股毫无来由的恶寒,直窜天灵盖,浑身汗毛立起。 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 她左右看了看,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纱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第124章 有那么夸张? 次日上午。 阳光透过纱帘,在白玉地砖上拉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栅。 “殿……下。” “啊?” “不~不要~了!~” …… …… 林渊靠在床头,半睁着眼,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贤者时间般的满足感。 怀里窝着一团温热的躯体。 卡特琳娜整个人瘫在他胸口上,乌黑的长发散了一枕头,那只紫罗兰色的异瞳半阖着,嘴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微微红肿。 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殿…殿下……您……您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卡特琳娜的声音嘶哑不堪,气若游丝,胸口巨大地起伏颤动。 “怪物?” 林渊语气懒散。 “不至于不至于。” “孤只是比较有天赋罢了。” 他在心里嘿嘿一笑。 妈的,技能确实离谱,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卡特琳娜把脸埋进林渊的胸膛,声音闷闷的:“臣妾在西境接受了十二年的训练,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族女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委屈。 “可是……臣妾感觉自己快死了。” “有那么夸张?” 看着这朵娇艳的花朵,林渊嘴上敷衍着,脑子却飞速复盘着昨晚从她嘴里榨出来的情报。 卡特琳娜在那种状态下毫无防备,他又趁机套出了不少西境魔裔内部的机密。 这女人现在对他又怕又依赖,已经成了本能。 “行了,别装死,去把外间的茶煮上。” “把你这黑丝腿拿走,压着孤……了。” “臣妾……腿软……走不动。” “爬也给孤爬过去。” “欸……遵旨。” 卡特琳娜咬着嘴唇,撑着酸痛的双臂从床上滑下去,破破烂烂的黑丝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双腿果然打了个趔趄,扶着床柱才没摔倒。 林渊看着她摇摇晃晃走出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好家伙,这技能以后还能再升级吗?简直是居家旅行的必备神器啊!” 他正胡思乱想着,眼角余光瞥见窗台上落下一团白色的东西。 一只纸鹤。 一只巴掌大的魔法传讯纸鹤,振着翅膀无声无息地穿过纱帘,落在林渊的枕边。 林渊伸手捏起纸鹤,指尖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 纸鹤颤动了一下,在他掌心缓缓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暗桩五百,已集结完毕,恭候殿下检阅。落款是一个极简的弯月纹章。 夜莺的手笔。 林渊将纸鹤在掌心捻成了粉末。 他转头,看向寝宫角落。 姬流萤缩在那块兽皮地毯上。 她醒着。 那双漆黑的小狼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神采,但呼吸比昨天平稳多了,脸色虽然还是惨白,但不再是那种随时要断气的死人白。 林渊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目标生命体征:28%,持续回升中。】 他在心里盘算着。 “要把这小狼崽扶上皇位,光靠三百血骑硬莽不行。帝都水太深,遍地都是老逼登,正面刚是找死。” “便宜老妈留下的暗桩,正好是关键的情报网,只有掌握了,才不是睁眼瞎。” “今天,得亲自去看看货色。” 他翻身下床,赤脚走到姬流萤面前,蹲下去。 “醒着呢?” 姬流萤没说话,却扭头瞪着他,眼里满是戒备和恨意。 林渊不在乎,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力道不轻不重。 “今天带你出去溜溜。” 姬流萤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破碎的瓦片摩擦:“……溜?” “嗯,溜。” 林渊站起来,低头看着她,扯出一个冷笑。 “你是孤的宠物,总不能天天关在笼子里,得遛遛才听话。” 姬流萤的拳头在链条下攥紧,骨节咯咯作响。 “孤劝你省点力气。” 林渊转身朝外间走去,丢下一句话。 “外面到处都是想吃你的人,别在孤面前浪费牙口。” 外间,卡特琳娜已经勉强煮好了茶。 端着茶盏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渊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随口吩咐道:“换一身低调的带兜帽黑袍,跟孤出门。” 卡特琳娜一愣:“殿下要去哪?” “问那么多干什么?” 林渊斜了她一眼,声音冷了下来。 卡特琳娜脖子一缩,再不敢多问。 半个时辰后。 六皇子府的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林渊一身黑金便服,手里拽着精钢细链的另一头,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 姬流萤手腕上栓着链子,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伤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在喘。 卡特琳娜换了一身低调的黑色兜帽长袍,将紫罗兰异瞳藏在阴影里,紧随其后。 “殿下!”门口的侍卫长吓得单膝跪地,“您要出府?末将立刻调集护卫……” “护卫?” 林渊头也没回,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嗤笑。 “孤出门溜个宠物,还需要你们这群废物跟着碍眼?” 他抬脚就走。 “滚远点,别跟着。” 侍卫长跪在原地,一张脸涨得通红,大气都不敢出。 帝都的主街,日头正烈。 繁华得让林渊脑瓜子嗡嗡的。 街上十分热闹,空中有飞毯和骑着魔兽的商贩,地面上是各式各样的魔法商铺。 林渊路过一个水果摊,摊主正在用魔法光幕展示商品。 林渊心头猛地一抽。 他被这高昂的物价惊到了。 “好家伙,初级魔力果,十金币一颗。” 摊主回头一看林渊身上的黑金蟒纹,吓得直接趴在地上。 林渊充耳不闻,脚步不停,拽着链子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自己跟小夕在出租屋的日子,为了省几块钱,连苹果都要挑打折的买。 “十几年前的物价这么夸张吗?抢钱都没这么快吧!”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贫穷的基因狠狠动了。 但脸上的表情,始终是散漫又残忍的暴君做派,一路嚣张到了城南。 周围路人纷纷退避,交头接耳。 “是疯狗六皇子!快跑!” “天哪,他手里拴的是什么人?那是不是刚被褫夺皇籍的那个……” 第125章 这…全是妹子? 城南,一座毫不起眼的旧商会建筑。 门面破旧得像是危楼,连招牌都少了两个字。 林渊走进去后,脚下传来一阵魔力震颤。 穿过一条阴暗狭窄的走廊,夜莺的声音从石墙后传来:“第三块石砖,注入魔力。” 林渊伸手按上去。 石墙无声开裂,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空气中弥漫着地下潮湿味。 一层,两层,三层。 重重结界在他们身后依次闭合。 底部是一处空旷的地下大厅,面积不小,足以容纳上百人。 林渊停下脚步,把手中的铁链末端甩给身后的卡特琳娜。 “在这看好她。” 他扭过头,目光扫过卡特琳娜和姬流萤。 “敢让她少一根头发,或者你自己敢跑,我就把你俩串起来烤了。” 卡特琳娜腿一软,单膝砸在石板上:“臣妾遵旨!” 姬流萤被拽着链子站在原地,小脸惨白,盯着林渊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渊转身。 夜莺不知何时已经现身在侧前方的阴影中,一身黑色紧身皮衣,身段利落,步伐无声。 她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穿过大厅的侧门,走入更深处的密室。 沉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密室里很暗,只有墙上几块萤火矿石发出幽幽的蓝光。 夜莺转身,面对林渊,单膝跪地。 这一次,她的姿态格外郑重。 “殿下,五百暗桩已全数归位。而接下来您要见的,是太妃娘娘留下的真正核心——‘七影’。” 夜莺抬起头,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混杂着狂热与骄傲的神情。 “属下夜莺,为‘七影’第一席,为您统帅全局。” 她顿了顿,声音沉重,像在托付遗志。 “其余六影,皆是太妃娘娘当年从战场废墟中收养的孤儿,由娘娘亲手培养。我们本是利刃,只等主人下令。” “哦?” 林渊往后一靠,双手环胸,姿态懒散得像是听一个无聊的故事。 “那就别让孤等太久。” “遵命!” 夜莺抬手,一道极细的魔力丝线射出。 下一秒,传送阵亮起。 六道颜色各异的魔法光芒,在林渊面前依次闪烁。 光芒散去。 六道身影出现,与夜莺并排,齐齐单膝跪地。 林渊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这……? 全是妹子? 最左边那个,兽耳战娘,扛着门板似的巨剑,虎牙外露,浑身散发着强悍的战斗气息,像匹野马。 她旁边,三无冰法,浑身缠绕着淡蓝色冰霜,一张精致到没有表情的脸被冰晶碎片半遮半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温。 第三个更夸张,绷带档案员,浑身缠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绷带,只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睛,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黑皮古书,显得格外神秘。 后面三个,分别是双持短刃、气息鬼魅的刺客;穿着华丽丝绸裙,手里却把玩着紫金币的财迷御姐;还有一个背着巨型药箱,腰间却挂着建筑图纸的合法萝莉。 看着这几个青春的美少女,林渊的嘴角抽搐。 “我这是来逛展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吐槽,六个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林渊迎上那十二只眼睛。 他只觉后背一凉,汗毛倒竖。 那不是试探,不是观望。 那是纯粹的,赤裸裸的,那毫不掩饰的狂热崇拜,让他头皮发麻。 兽耳娘的虎牙咬着下唇,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连最面瘫的三无冰法,眼角都泛起了潮红。 她们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苦等了十二年的狂信徒,终于亲眼看到了神明降临。 那种随时愿意把命扔出去的疯狂,像一堵无形的墙,扑面而来。 “誓死效忠主上!!” 包括夜莺在内的七人异口同声,嗓音整齐划一,声势在密室中炸响,震得墙壁都在嗡嗡作响。 林渊坐在椅子上,表情冷漠,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大腿。 神色平静。 但他内心已经捂脸刷弹幕了。 “这台词也太TM尬了。” “这哪里是效忠,分明是邪教徒吧。” “原本还想好了一套说辞来收复,没想到她们比我还上头。” 林渊表面不动声色。 “咳……抬起头来。” 七人抬头,眼中的狂热更甚。 林渊挨个扫过去,开口问道:“名号,专长。” 夜莺第一个开口,声音清冽:“代号‘夜莺’,‘七影’第一席。为您统帅一切,调配所有资源。” 绷带女沙哑地开口:“代号‘禁语’,‘七影’第二席。为您记录功业,编织情报,改写历史。” 财迷御姐妩媚一笑:“代号‘棋子’,‘七影’第三席。帝国所有金库,都将是主上的私人钱袋。” 兽耳娘扛着巨剑,嗓门大得差点掀翻天花板:“代号‘烈牙’,‘七影’第四席,正面干架没输过!” 三无冰法声音平直:“代号‘霜棺’,‘七影’第五席,擅长大范围封锁与冰基结界。” 鬼畜刺客低声开口:“代号‘寸影’,‘七影’第六席。为您执行最隐秘的刺杀与潜入。” 最后那个合法萝莉,奶声奶气但异常认真:“代号‘铃兰’,‘七影’第七席!为您建造永不陷落的坚城,也为您调配能起死回生的药剂!” 七个人报完,齐齐挺胸,等待主人的指示。 林渊听完,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战略统帅、情报舆论、商业帝国、暴力输出、魔法控场、顶级刺客、科研后勤……这七个,全他妈是特化型顶尖人才!” “加上我手底下三百重甲血骑和五百外围暗桩……” “靠,这把稳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喜悦,神色冷淡。 “就这?” 七影的表情微变。 “十二年了,就练到这个水平?” 林渊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七人面前来回踱了两步,语气傲慢到了极致。 “你们跟着孤,孤只有一个规矩。” 他停下脚步。 “孤指哪,你们打哪。孤没开口,你们就是死人。” “不需要你们去想,不需要你们去判断,孤的话就是天。” 七个人的瞳孔同时亮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 “跟着孤的人,孤从来不会亏待。” “等孤拿回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时,这世间的权柄与荣耀,你们将与孤共享。” 这话一出。 兽耳娘烈牙第一个绷不住了,虎牙咬着嘴唇,激动得鼻翼都在颤。 “主上!烈牙从小看着您的留影石长大!” “这条命,从出生起就是您的了!为您杀人放火,万死不辞!” “主上!我还知道你喜欢吃榴莲,还知道你的尺寸是……” 话音未落,夜莺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身形一闪,一把死死捂住了烈牙的嘴。 “殿下恕罪,烈牙她……稍微有些口无遮拦。”夜莺额角微抽,赶忙低头向林渊抱歉。 “呜呜呜!”被捂住嘴的烈牙还在拼命挣扎,急得直跳,似乎还想把那后半句话给补全。 夜莺见状,立刻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烈牙这才委屈巴巴地耷拉下兽耳,消停了下来。 另一边,连三无冰法霜棺的嘴唇都在抖,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主上的意志……即吾等存在之意义。” 看着她们激动的样子,林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心想。 “好吧,这饼画得还挺管用,七个核心员工全到手了,还是死忠。” “就是这帮妹纸知道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林渊暗自点头。 “起来吧,从今天开始,给孤把帝都每一条阴沟都摸透。” 他转身向密室大门走去。 “三天之内,孤要知道二皇子凯撒手里还剩多少条狗,皇宫里哪些是他的人,以及那些朝堂上跳得最欢的老东西,家里有几房小妾几亩地。” 身后,七道身影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即将见血的兴奋。 第126章 你通过了 检阅完毕。 林渊带着卡特琳娜和姬流萤原路返回,在商会大门口登上一辆事先备好的马车。 车厢内布置简朴,但空间宽敞。 姬流萤蜷缩在一旁,像只受伤的动物,浑身戒备。 卡特琳娜坐在对面,时不时用余光打量姬流萤,又偷偷观察林渊的神色。 林渊靠在车厢软垫上,闭着眼,手指有节奏地叩击膝盖。 马车驶上主街后转入一条偏僻的小巷抄近路。 马车转入窄巷,两侧屋檐几乎要碰在一起,只留下一线天光。 林渊感觉到了。 沿街叫卖的小贩声没了。 行人的脚步声没了。 风声也没了。 连拉车的马匹都焦躁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石板路上刨了两下。 安静得不正常。 林渊闭着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来了。”他在心里冷笑一声,“老二这逼果然憋不住了。” 嗖嗖嗖嗖嗖! 数十根拇指粗的破甲重弩,跟不要钱似的从两侧屋脊往下砸! 每一根弩箭的箭头上都泛着幽暗的紫光,箭头上泛着紫光,显然涂了剧毒! “嘭嘭嘭!” 拉车的两匹马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凄厉嘶鸣,轰然倒地,将整辆马车掀翻了半边。 紧接着,五十多名身披灰色伪装皮甲的死士,跟下饺子一样从屋顶翻落,手持沉重的黑铁大刀,将破损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杀气冲天。 车厢内剧烈颠簸的瞬间,卡特琳娜右眼的紫罗兰异瞳爆亮,一层暗紫色的魔力护盾瞬间撑开,将第一波穿透车壁的弩箭全部弹飞。 “殿下!有埋伏!” “咳……” 林渊的回应是一声剧烈的咳嗽。 卡特琳娜回头一看,瞳孔骤缩。 只见林渊整个人靠在车厢壁上,面色惨白如纸,“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红的血。 他捂着胸口,手臂剧烈地颤抖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不稳。 他虚弱地开口,声音气若游丝:“该死……刚一强行施法,父皇昨日那高阶威压的暗伤发作了……” 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骨头般往软垫上瘫倒。 “孤……动不了……” 卡特琳娜脑子当场就乱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两眼翻白、连坐都坐不稳的男人,她的心猛地一紧。 车厢外面,刀刃劈碎木板的声音越来越近。 五十名死士的包围圈在收缩。 卡特琳娜的左手维持着护盾,右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个要命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疯长。 “他现在废了。” “五十多个精锐死士,这次明显是冲他来的,我根本拦不住。” “但如果我现在动手,趁这个暴君连反抗的力气,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或者利用他当诱饵,直接带上身后的姬流萤突围回西境……” “我就是魔裔一族千年以来最大的功臣!” “做?还是不做?” 卡特琳娜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刃。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紫罗兰色的右眼在暗色车厢中闪烁不定。 角落里。 姬流萤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林渊咳血的样子,那双小狼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 活该。 对她施暴,拴她链子,当众羞辱她,这个暴君现在终于遭报应了。 但下一秒。 一把黑铁大刀的刀刃劈穿了车厢板壁,裹着冰冷的杀气直指她的面门! 刀卡在车板上,刀锋距离她的鼻尖只有三寸。 姬流萤的瞳孔里映出寒光。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没有闪过任何求生的技巧或逃跑的路线。 她闪过的是昨天在太和殿上那个画面。 那个男人硬顶着高阶皇帝的威压,双腿打颤却一步不退,揪着她的头,用最疯癫最不要脸的方式,在满朝文武面前嘶吼。 “谁动她,孤就杀他全家。” 姬流萤咬紧了牙。 她没有躲。 而是往车厢角落扑过去,双手拼命去够那把地上的短剑,手腕上的链子被拉到极限,勒得皮肤渗出血丝。 就在死士第二刀劈下来的千钧一发。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 卡特琳娜右眼的紫罗兰异瞳彻底炸开,一股极其狂暴的魔裔斗气拔地而起! 暗紫色的魔力瞬间席卷了整个车厢。 她松开了袖中的短刃。 她做出了选择。 卡特琳娜抢身而上,整个人扑在林渊和姬流萤身前,两臂张开,用自己的后背活生生扛下了两柄黑铁重刀的劈砍! 血光飙出。 两道横跨整个后背的刀伤在眨眼间裂开,鲜血浸透了她的黑袍,将车厢地板染成了一片暗红。 卡特琳娜疼得浑身痉挛,指甲抓着地板刮出刺耳的声响,却死死不肯倒下。 她歇斯底里地冲着车厢外尖叫:“想碰殿下!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车厢里血腥味弥漫。 卡特琳娜肩背上的衣料被刀刃切碎,肌肤翻开,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 姬流萤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女人替一个暴君挡刀的画面,手里攥着好不容易够到的短剑,整个人愣在原地。 而在她们身后。 瘫在软垫上“快要咽气”的林渊,慢慢地睁开了眼。 他嘴角勾起来了。 那笑容一点一点扩大,扩展成一个极其变态的,极其得逞的,让人看一眼就会本能地打寒颤的弧度。 他不咳血了。 他甚至从容地抬起手,用大拇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番茄味。 是他挤出来的。 “不错。” 林渊的声音恢复了清晰和冰冷,跟刚才那个虚弱到连刀都拿不稳的废人完全是两个人。 “卡特琳娜,你通过了。” 卡特琳娜浑身一震,忍着后背撕裂的剧痛转过头。 她看到了林渊那双毫无虚弱之色的眼睛。 清醒的。 冰冷的。 从始至终都在旁观一切的眼睛。 一股寒意从她脚底直冲头顶,比刀伤更让她战栗。 他是装的! 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他在用五十个刺客的命和她的血,来测试她到底会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叛! 林渊在脑海中轻轻下达了指令。 “收网。一个活口都不留。” 唰!唰!唰! 暗巷上方的屋脊线上,七道颜色各异的残影如死神天降! 一道银色箭矢贯穿了一名持弓死士的咽喉。 一把漆黑巨剑连人带甲将另一名死士劈成两截。 一片冰蓝色的寒光扫过,三名死士被瞬间冻成冰雕,随后炸裂成碎冰。 七道身影闪出,巷中顿时化为屠宰场。 与此同时,巷口两侧传来整齐划一的闷雷般的马蹄声。 第127章 二哥,弟弟的回礼……来了! 巷子两头,黑压压的铁甲洪流轰然涌入。 两排玄甲血骑连人带马笼罩在暗红色重甲之下,手持两丈长的破阵重矛,矛尖泛着森冷的寒光。 战马嘶鸣,铁蹄踏碎青石板,如同两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从巷口两端同时碾压而来! 中间的灰甲死士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当!当!当! 重矛贯穿皮甲的闷响密集如暴雨砸地。 有人被矛尖挑飞,撞在墙壁上砸出蛛网裂纹. 有人被战马铁蹄踏过胸腔,骨骼碎裂的声音比惨叫更先传入耳朵。 惨叫声持续了不到二十秒。 然后,安静了。 那种突如其来的死寂,比杀戮本身更让人头皮发麻。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就在这片修罗场的正中央。 林渊跟个没事人一样,溜溜达达地从残破的车厢里走了出来。 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两声脆响。 脚下踩着碎木板和血泊,每一步都发出“咯吱”的粘稠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了血的靴底,嫌弃地在一具死士的尸体上蹭了蹭。 他一脚踩在领头死士的后脑勺上,那人还没断气,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他没有多看这个将死之人一眼,视线越过一地残肢断臂,落在了车厢旁边那个跪在血泊中的身影上。 卡特琳娜。 她后背的衣裳全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别人的。 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紫罗兰色的异瞳涣散失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渊弯下腰。 两根手指伸出去,像拎小猫一样,不紧不慢地挑起了她满是血污的下巴。 “表现不错。” 林渊的声音很轻,像在夸奖一条做对了指令的宠物。 “你刚才要是有半点犹豫,现在,你已经是一块碎肉了。” 卡特琳娜的牙齿在疯狂打颤。 她想起了自己在车厢里那一瞬间的动摇,想起了自己右手曾经握住短刃的那两秒钟。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这混蛋用五十条命和她的血,来赌她的选择! 一旦选错…… 庆幸与恐惧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她彻底淹没,浑身冰冷。 卡特琳娜不再犹豫,也不再去想西境魔裔的狗屁使命,她跪在血泊中,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 一滴鹰隼头大小的暗紫色血珠从她嘴里浮出,散发着浓郁的魔裔血脉气息。 本命魂血。 这是魔裔一族最极致的效忠方式,献出魂血,意味着将自己的生死彻底交到对方手中,永无回头路。 “殿下,臣妾的命……从此只有您一个主子。” 她双手颤抖地将那颗暗紫色的魂血捧起,推向林渊。 林渊伸手,将那颗温热的魂血接入掌心,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它的表面。 “恩,收了。” 【叮!】 【成功慑服魔裔间谍卡特琳娜!使其献上本命魂血!】 【忠诚度已绑定宿主灵魂,绝对忠诚,永不背叛!】 他攥住魂血,随手收入衣襟内侧。 他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卡特琳娜,声音听不出喜怒。 “孤刚才说过,你表现不错。” 林渊意念一动,从系统兑换出一颗顶级止血回元丹。 药丸通体赤红,散发着浓郁的异香。 然后……他把丹药丢进了自己嘴里,嘎嘣一声咬碎。 浓郁的药力瞬间在口腔中化开。 ??? 卡特琳娜愣住了。 她都伤成这样了,为什么殿下要把丹药自己吃了? 下一秒,林渊俯下身。 在卡特琳娜惊愕的目光中,他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然后吻了下去。 “唔!” 卡特琳娜的眼睛瞬间瞪大。 带着浓郁药香和男人侵略性气息的舌尖,撬开了她的牙关。 霸道,有力,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活。 温暖的药液被一点一点渡入她的口中。 那不是简单的喂药。 舌头…… 居然……跳起了舞??? 卡特琳娜的身体猛地一颤,从脚底窜起一股电流,瞬间席卷了全身。 后背撕裂般的剧痛,在这一刻似乎都被那种奇异的酥麻感所掩盖。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西境魔裔的荣耀,暗桩的使命,对死亡的恐惧……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碾碎。 只剩下被彻底征服的迷离和沉沦。 车厢的破洞里。 姬流萤死死地盯着这一幕,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她看着那个前一刻还冷酷地用属下性命做赌注的男人,此刻却用最亲密、最羞辱、也最令人渴望的方式,去“赏赐”那个为他挡刀的女人。 这么多人的一场刺杀,暴力,掌控,赏赐。 这几样东西,在这个男人身上,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令人着迷的循环。 这就是权力吗? 她不懂。 但她内心深处,某种被深埋的东西,似乎被点燃了。 那不是仇恨。 那是一种名为“力量”的,更原始,更疯狂的渴望。 良久。 林渊抬起头,看着眼神已经彻底涣散,满意地舔了舔嘴唇。 “这技能,真带劲。” 他心里吹了声口哨。 卡特琳娜的伤势暂时被药力稳住,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虞。 她软软地靠在林渊怀里,像一只被彻底驯服的猫,连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清冷,只剩下雾气蒙蒙的痴迷。 林渊将她打横抱起,动作算不上温柔,更像是拎一件战利品。 巷口,夜莺的身影无声出现,单膝跪地。她的身后,放着一个还在往下滴血的麻布口袋。 “殿下,五十个,人头都在这里。” “很好。”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抱着卡特琳娜,抬脚走向巷口处一辆不知何时停在那里的,更加奢华宽敞的新马车。 经过姬流萤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跟上。” 姬流萤看着他怀里那个温顺得不像话的女人,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冰冷的铁链,咬着牙,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上了马车。 林渊将卡特琳娜随手丢在柔软的垫子上,然后对充当车夫的“铃兰”说道。 “去二皇子府。” “是,主上。” 铃兰的声音甜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林渊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拿起那个还在滴血的麻袋,放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愈发疯狂。 “二哥。” “弟弟的回礼……来了!” 第128章 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二皇子凯撒的府邸,坐落在帝都最奢华的朱雀大街。 占地之广,守卫之森严,仅次于皇宫。 此刻,府邸的宴会厅内,正灯火通明,乐声悠扬。 凯撒坐在主位上,心烦意乱地晃动着手中的黄金酒杯。 水晶杯里猩红的酒液,在他眼中却像是刺眼的鲜血。 五十名暗影死士,派出去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到现在,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那五十个可是他手里最精锐中的精锐。 不是五十头猪。 去杀一个传闻中的废物,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野种,怎么可能会出意外。 “殿下。” 一名幕僚凑上前,低声道,“您不必忧心,老六那个废物,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那五十名好手,足以将他的府邸踏平十次。” “哼。” 凯撒冷哼一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烦躁的不是这个。 他烦躁的是一种说不出的预感,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就好像,有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报!”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宴会厅,满脸惊恐。 “殿下!不好了!府邸……府邸大门被人……” 卫兵的话还没说完。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府邸大门的方向传来。 整个宴会厅都剧烈一晃,顶上的水晶吊灯摇摇欲坠,簌簌掉下灰尘。 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宾客都惊恐地站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凯撒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 他怒吼道。 下一秒,又一声巨响传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狂暴。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蛮力反复撞击着府邸的第二道魔法防御门。 “是,是六皇子!” 那名卫兵瘫在地上,声音都吓得变了调,“六皇子殿下他…他带着人打进来了!” “什么?” 凯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六那个废物,敢带人闯他的府邸? 他疯了吗! “拦住他!” 凯撒面色铁青地吼道,“府中卫队是干什么吃的!给我把他拿下!” 府邸前院。 几十名穿着精良法袍的魔法卫队,举着法杖,如临大敌。 他们的面前,是已经被轰成碎片的府邸大门。 一个扛着门板大小巨剑的兽耳少女,正不耐烦地用剑尖在地上划拉着。 她身后,林渊一手半搂着卡特琳娜,另一只手拽着铁链,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姬流萤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石板上。 “来者何人!胆敢闯二皇子府!” 卫队长色厉内荏地喝道。 林渊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对身边的兽耳少女,烈牙,淡淡地说道。 “吵。” “好嘞!主上!” 烈牙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她扛起巨剑,身形如炮弹般,直接冲向了那群魔法卫队。 “火球术!” “冰锥阵!” 数十道魔法光芒亮起,一股脑地砸向烈牙。 烈牙不闪不避,只是将巨剑横在身前。 “吼!” 她发出一声充满野性的咆哮。 一股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斗气,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所有的魔法,在接触到那股斗气的瞬间,便瞬间消散。 魔法卫队们惊呆了。 斗气外放,硬抗魔法? 这是什么怪物! “该我了!” 烈牙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手中的巨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巨剑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那些刚才还释放着魔法的卫队成员,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林渊的脚步没有停。 他拖着铁链,踩着满地的哀嚎,继续往里走。 “把刚才敢向孤动手的,都废了。” 他冰冷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至于那些没动手的。” 他顿了一下。 “让他们跪下。” 烈牙闻言,收起了巨剑。 她走到一个刚才举着法杖,但还没来得及释放魔法的卫兵面前,用巨剑的剑面,拍了拍他的脸。 “听见没?跪下。” 那卫兵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眨眼间,前院所有还活着的卫兵,全都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林渊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闯入了宴会厅。 当他拖着铁链,身后跟着扛着巨剑的兽耳少女,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全场死寂。 凯撒看着那个满身血气,一脸疯癫笑容的弟弟,心脏猛地一缩。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女人。 手里还拖着一个野种。 他来干什么? 林渊环视了一圈宴会厅内那些惊慌失措的宾客,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主位的凯撒身上。 他笑了。 “二哥,办宴会呢?” 他一边说,一边拎起手中那个还在滴血的麻袋,往前走了几步。 “弟弟我给你带了点下酒菜,怕你不够吃。” 说着,他手臂一扬。 麻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哗啦啦……” 五十颗死不瞑目的,从麻袋里滚了出来,骨碌碌地滚满了昂贵的魔纹桌布。 瞬间染红了桌上精致的菜肴和金色的酒杯。 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食物香气,令人作呕。 宴会厅内,尖叫声四起。 “二哥。” 林渊踩着一颗滚到脚边的,抬起眼,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撒旦。 “你掉的东西,我给你送回来了。” “不,谢谢弟弟吗?” 凯撒的脸,白了。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些都是他暗影死士营里最精英的成员。 现在,他们都成了自己宴会长桌上的“菜肴”。 “你……你血口喷人!” 凯撒的身体在发抖,声音却强装镇定地怒斥,“这些暴徒早就被我逐出府邸,他们犯下的任何罪行都与我无关!” “哦?是吗?” 林渊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更盛。 他拽着铁链,一步一步地走向凯撒。 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心上。 “二哥,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林渊走到凯撒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你派他们去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胡说!” 凯撒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去推林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宴会厅。 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渊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直接抽在了凯撒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凯撒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重重地撞在旁边摆放着精致水晶餐具的餐车上。 “哗啦!” 餐车翻倒,一地的水晶碎片。 凯撒躺在碎片里,半边脸迅速高高肿起,嘴角溢出鲜血,狼狈不堪。 “放肆!” “保护殿下!” 第129章 到此为止了 凯撒府中的几名供奉又惊又怒,纷纷从角落里现身,强大的魔力波动瞬间锁定了林渊。 “启动守府大阵!” 一名老者怒吼道。 嗡…… 整个二皇子府的地面和墙壁上,瞬间亮起无数复杂的魔法符文。 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尽数落在林渊身上。 这是高阶魔法防御阵法。 足以束缚,甚至碾压高阶强者。 “呵呵…” 然而,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之下,林渊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他仰起头,爆发出极其癫狂的大笑,笑声在整个大厅里回荡,充满了不屑和张狂。 “就凭这点东西,也想困住孤?” 他眼神一冷。 “霜棺。” 林渊甚至都懒得回头。 他身后,那道一直默默无言,浑身缠绕着冰霜的三无少女,缓缓抬起了头。 她那张被冰晶半遮半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轻轻地吐出一个字。 “冻。” 咔嚓! 咔嚓嚓! 以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深蓝色寒气,瞬间向四周扩散。 空气中的水分被冻结。 流动的魔法能量被冻结。 地面上,墙壁上,那些亮起的魔法符文,一个接一个地被冰霜覆盖,然后暗淡下去。 整个高阶大阵的能量流动,被硬生生地从内部冻结,然后逆转! “不好!快撤!” 主持阵法的老者发出惊恐的尖叫。 但已经晚了。 轰!!! 被逆转的魔法能量,在阵法核心处轰然爆炸。 恐怖的冲击波,将整个宴会厅的屋顶都掀飞了出去。 二皇子府邸将近一半的建筑,在这场剧烈的爆炸中,瞬间坍塌。 “噗!” 凯撒被爆炸的气浪再次掀飞,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 他顾不上疼痛,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轴,就要撕开。 那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一张极其珍贵的瞬移卷轴。 然而,他的手刚刚碰到卷轴。 一道漆黑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一柄比影子更黑的短刃,从一个刁钻到极致的角度,轻轻划过。 刺啦。 凯撒手中的卷轴,连同他半截手指,一起掉落在地。 卷轴上刚刚亮起的魔力链路,瞬间断裂。 “啊!我的手!” 凯撒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回头,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皮甲,身形鬼魅的少女,对他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然后再次隐入黑暗。 是寸影。 凯撒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惊恐地抬头,看向那个从烟尘中一步步走出来的,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不…不要过来!” 凯撒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裤裆里已经一片湿热。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林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揪住凯撒的头发,将他死死地从地上拽了起来。 “二哥。” 林渊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道。 “到此为止了。” 林渊一把揪住凯撒的头发,将他那张沾满血和灰的脸,死死按在碎裂的石砖上。 动作狂暴,不带一丝犹豫。 冰冷的石砖摩擦着凯撒的脸颊,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周围的宾客和残余的侍卫,看着这一幕,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停滞了。 太和殿上的闹剧,他们只是听说。 现在,他们亲眼见证了。 这位六皇子,不是疯狗。 他是魔鬼。 “老六……林渊……你不能杀我!” 求生的本能,让凯撒顾不上尊严,声音颤抖地嘶喊起来。 他搬出自己最后的底牌。 “我是父皇亲封的皇子!你敢杀我,就是手足相残!父皇不会放过你的!帝国律法也不会放过你的!” “律法?” 林渊嗤笑一声,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 他俯下身,凑到凯撒的耳边。 “二哥,你是不是忘了。” “孤是疯子啊。” “疯子杀人,需要偿命吗?” 凯撒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对啊。 疯子…… 他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被公认了十二年的废物,一个今天在太和殿上当众发疯的疯子! 谁会跟一个疯子较真? 谁又会为了一个失败者,去惩罚一个皇帝乐于见到的、用来搅局的疯子? 凯撒彻底绝望了。 他看着林渊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邪魅笑容的脸,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不……不要……我错了!老六,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金钱,美女,封地!我都给你!” 他直起身,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二哥,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你的东西,等你死了,不就全都是我的了吗?” 他抬起脚,那只沾着血污的战靴,在凯撒惊恐到扭曲的视线中,缓缓抬起。 “你,你要干什么!” 凯撒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 “孤只是觉得,像二哥这么尊贵的人,以后要是……未免太可怜了。” 林渊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吟诗。 “所以,弟弟我啊,亲手来帮你一把。”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凯撒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化为废墟的宴会厅。 林渊的脚,猛地落下。 精准。 暴力。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一声不算响亮,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 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的风声,所有的哀嚎。 凯撒的尖叫声拔高到了一个人类不可能达到的音调,尖锐得几乎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然后。 那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电击的虾米,猛地弓起身体,然后重重摔下。 白眼一翻,口吐白沫,四肢在地上无意识地剧烈抽搐。 他甚至没能完整地体验这份痛苦,就直接疼得休克了过去。 整个废墟,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的宾客和卫兵,都用一种看魔鬼的眼神,看着站在血泊中央的林渊。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皇子间的争斗了。 这是最原始,最残忍,最不留余地的虐杀。 这一脚下去,二皇子凯撒,就算能保住一条命,也彻底废了。 在这场夺嫡游戏中,已经提前出局。 林渊看着脚下那摊秽物,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 他抬起脚,在凯撒那身华贵的蟒袍上,仔仔细细地蹭了蹭鞋底沾上的血污。 那动作,仿佛凯撒不是一个皇子,而是一块脏了鞋的破布。 做完这一切。 他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越过所有人,最终看向角落,像个旁观者的姬流萤身上。 姬流萤的小脸煞白,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看到了。 她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不可一世的二皇子,是如何摇尾乞怜,又是如何被一脚废掉的。 原来,报复可以这样直接。 她那双小狼崽似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迷茫,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的光。 林渊对着她,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邪气四溢的笑容。 “看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姬流萤的耳朵里。 “这,才是孤教你的第一课。” “想要不被人欺负,就要比他们更狠,更疯,更不讲道理。” 第130章 孤的女人,怎么可以有疤? 从二皇子凯撒的府邸出来。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 但车厢里的气氛,却比冰窖还要冷。 姬流萤蜷缩在最远的角落里,手腕上的铁链已经被解开,但她依旧习惯性地抱着膝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任何人。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在二皇子府邸发生的一切。 那个男人,那个疯子。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最残忍的方式,废掉了自己的亲哥哥。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自己露出了那个笑容。 他说,这是他教她的第一课。 姬流萤的心脏,至今还在狂跳。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震撼,甚至还有一丝病态崇拜的复杂情绪。 她从小到大,虽然也见过弱肉强食,也有阴谋诡计。 但她从未见过如此赤裸裸的,如此不加掩饰的暴力与疯狂。 原来……这就是力量。 可以肆意践踏规则,可以主宰别人生死的力量。 卡特琳娜靠在另一边的软垫上,脸色比姬流萤还要苍白。 她后背的伤口经过了铃兰的初步处理,暂时止住了血,但那两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依旧让她疼得浑身冒冷汗。 可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看着斜对面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从一开始的逢场作戏,到地牢中的初次试探。 从献上魂血的彻底臣服,到刚才那毫不犹豫的一脚。 这个男人,总是能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对“恐怖”这个词的认知。 他不是疯狗。 疯狗只是他的伪装。 他是一头披着疯狗皮的,蛰伏在深渊里的暴暴龙。 现在,这头龙,似乎开始苏醒了。 林渊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他能感受到车厢里两道截然不同的视线。 一道,来自姬流萤,充满了迷茫和探索,像一只刚刚睁眼看世界,却被血腥场面吓到的幼兽。 另一道,来自卡特琳娜,则是纯粹的,混合着崇拜与恐惧的臣服。 今天这一趟,不仅彻底废掉了老二这个初期最大的敌人,更重要的是,在姬流萤这颗未来的女帝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力量”的种子。 这两天林渊也在思考,为什么系统要让他维持暴君人设。 可能系统想培养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天真善良的傀儡女帝。 而是一个,懂得用铁血来掌控一切的,真正的霸主。 也只有那样的女帝,才能坐稳江山,才能让他顺利完成任务。 “唔……” 一声痛苦的呻吟,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是卡特琳娜。 她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阵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怎么回事?” 林渊睁开眼,眉头微皱。 他伸手探向卡特琳娜的额头。 很烫。 “殿下……” 卡特琳娜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下意识地抓住林渊的手,紫罗兰色的异瞳里充满了水汽,“我……我好难受……” 林渊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立刻就想到了。 那些死士的刀上,有毒。 不是那种见血封喉的剧毒,而是某种更加阴险的,作用于血脉和魔力的慢性毒素。 如果刚才他没有用丹药强行稳住她的伤势,恐怕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铃兰!” 林渊对着车厢外喊了一声。 下一秒,那个背着巨大药箱的合法萝莉,像只小猫一样,无声无息地从车顶跳了下来,钻进了车厢。 “主上,有何吩咐?” 铃兰眨着一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问道。 “给她看看。” 林渊指了指已经开始说胡话的卡特琳娜。 铃兰立刻上前,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在卡特琳娜的脖颈动脉处轻轻一搭。 片刻后,她的小脸也变得严肃起来。 “主上,是‘腐骨之蛆’。” 铃兰的声音奶声奶气,说出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种炼金毒素非常厉害,毒素会像蛆虫一样,一点点啃食她的魔力和生机,最后从内部腐蚀骨骼,直到把她变成一滩烂肉。” 姬流萤听到这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能解吗?” 林渊的声音很冷。 “能。” 铃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但是需要很多珍贵的药材,而且过程会非常痛苦,成功率……不足七成。” 她看了一眼林渊的脸色,小声补充道。 “而且,就算成功,她后背的伤口,也会留下极其丑陋的疤痕。”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疤痕?” 林渊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孤的女人,身上怎么可以有疤?” 铃兰更是吓得缩起了脖子,像只犯了错的小猫,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突然,林渊笑了。 “既然你一个人只有七成把握,那孤就给你找来全帝都的精英,凑够十成!” 他猛地一脚,踹开车厢的门。 “回府!” “把帝都所有最好的药剂师,炼金师全都给孤‘请’到府上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杀意,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告诉他们,治不好,或者敢留下一丁点疤。” “孤就让他们全家,都变成疤。” 六皇子府邸,一夜之间,成了全帝都最令人瞩目的焦点。 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注视着这里。 但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幕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奇景。 一队又一队在帝都享有盛名的药剂大师,炼金巨匠,此刻都像被驱赶的鸭子一样,护送进了六皇子府。 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全都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因为在进门之前,他们都听到了一句来自烈牙的,充满了野性与威胁的警告。 “我家主上说了,里面那位夫人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他就把你们的皮扒下来,做成地毯。” 第131章 主动技能 寝宫内。 宽大的卧榻上,卡特琳娜静静地躺着,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丝被。 她的高烧还未退去,脸颊上泛着病态的红晕,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模糊的呓语。 “殿下……冷……” 一群白胡子老头围在床边,个个脑门上全是汗,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是帝都医学界的泰山北斗。 可现在,他们看着床上这个被下了奇毒的女人,却感觉脖子上架着一把刀。 “怎么样了?” 林渊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沙发上传来。 他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水晶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但那股子压力,却让这群老头感觉快要窒息。 一名年纪最大的老药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哆哆嗦嗦地走上前。 “回……回殿下。” 他的声音都在发飘。 “这位夫人中的毒,极为罕见,是失传已久的‘腐骨之蛆’,想彻底根除,恐怕……” “别跟孤说‘恐怕’。” 林渊打断了他,终于抬起眼,那眼神冰得像刀子。 “孤只想知道,能,还是不能。” “能!能!必须能!” 老药师吓得腿一软,差点当场给跪了,连忙改口。 “只是……只是需要一些极为珍稀的材料,比如千年冰蟾的毒囊,地穴蛛皇的涎液,还有……还有精灵之森的月光泉水……” 他每说一样,心里就冷笑一分。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来一样,都是传说中的玩意儿,有价无市。 他就不信,这个只会花天酒地的疯狗皇子,能拿得出来! 这分明是想让林渊知难而退,自己好脱身。 然而。 林渊听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对着旁边的阴影处,随意地吩咐道: “棋子。” “属下在。” 穿着华丽丝绸长裙,浑身都散发着金币香味的财迷御姐,鬼魅般出现在房间里,对着林渊妩媚一笑。 “主上有什么吩咐呀?” “把这老头说的东西,半个时辰之内,全都给孤弄来。” 林渊把玩着水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如果帝都里没有,就去别的国家买。如果买不到,就去抢。” “总之,半个时辰,孤要看到东西。” 棋子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金币,舔了舔红唇。 “主上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她扭着水蛇腰转身就走,出门前,还对着那个已经看傻了的老药师抛了个媚眼。 “老先生,您要的东西,半个时辰后,准时送到哦。” 老药师张大了嘴,看着棋子消失的背影,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这他妈是从哪冒出来的神仙? 半个时辰,凑齐这些有价无市的珍贵玩意儿? 你搁这儿开玩笑呢! 然而,连半个时辰都不到。 棋子真的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壮汉,抬着一个个用恒温魔法封印的箱子。 当箱子打开,千年冰蟾那冰蓝色的毒囊、地穴蛛皇那粘稠如水银的涎液……一件件传说中的至宝散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时。 在场的所有神医,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姬流萤躲在屏风后面,小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 她看着那个男人,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有人为他办到了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原来,这就是权力吗? 一句话,就能让整个世界为之运转。 她的小拳头,不自觉地攥得死死的。 林渊无视了众人的震惊。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看着依旧在昏迷中痛苦挣扎的卡特琳娜。 他俯下身,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给孤活下来。” “孤还没玩够呢。” 就在这时,脑海中,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今日行为完美符合“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顶级暴君人设!无论是对敌人的‘狠’,还是对自己人的‘护’,均无可挑剔!】 【暴君人设匹配度持续飙升!超额完成日常指标!】 【奖励发放:主动技能‘神之一秒’!】 【技能描述:激活后,宿主将获得一秒钟的绝对无敌时间,可豁免神级以下任何形式的攻击与伤害。】 【冷却时间:24小时。】 林渊的眉毛挑了一下。 一秒无敌? 好家伙,这可是顶级保命神技! 虽然只有一秒,但在高手的对决中,一秒钟,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嘴角的弧度,越发愉悦。 而这一幕,恰好被屏风后面的姬流萤尽收眼底。 她看到那个男人,看着床上那个快死的女人,脸上露出的,不是担忧,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因为掌控了一切,而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容。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似乎也不是那么面目可憎了。 他虽然暴虐,虽然疯狂。 但他对自己人,似乎……也挺好的。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姬流萤的心底,悄然萌芽。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偌大的殿内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穹顶天窗洒下,正好打在中央那把黄金王座上。 老皇帝端坐于王座,半阖着眼,手指枯瘦,戴着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扳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台阶下,皇家暗卫首领单膝跪地,脑袋死死贴着冰冷的黑曜石地面。 “老二,伤势如何。”老皇帝开口了,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山岳般的厚重。 “回陛下。”暗卫首领喉结滚了一下,“皇家高阶法师已确认,二皇子殿下……已彻底碎裂,此生,再无繁衍子嗣的可能。” 大殿里,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暗卫首领浑身绷紧,屏住呼吸,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 毕竟,一个皇子,被人当众踩断了命根子,这是泼天的奇耻大辱。 可是。 老皇帝敲击扶的手指,只是停顿了一下。 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悲痛。 他嘴角反而极轻地往上提了提,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废物。” 暗卫首领瞬间打了个寒颤。 “仗着手底下有几个暗影死士,就敢到处张扬。”老皇帝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老二最近跟奥斯顿公爵走得太近,真以为他翅膀硬了!” 老皇帝走下台阶,明黄色的长袍拖曳在地。 “他以为朕瞎了,看不出他那点逼宫的架势?” “朕的儿子多得是。废掉一个老二,算什么大事?正好借老六这把疯狗的刀,给其他几个蠢货提个醒——朕还没死,他们就永远只能是臣子!” 暗卫首领跪伏着,一个字都不敢接。 老皇帝走到大殿门口,背着手,语气淡漠。 “传旨,去二皇子府安抚一下,送些滋补魔力的药材过去。”他顿了顿,“至于老六,无法无天,禁足皇子府三个月,扣半年例钱,以示惩戒。” “遵旨。”暗卫首领准备起身。 “慢着。” 老皇帝转过身,那双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暗卫首领。 “老六为了救他那个侧妃,半个时辰内,弄到了千年冰蟾毒囊这类材料?” “回陛下,千真万确,所有药材都已查验,绝非凡品。” 老皇帝重新走回台阶前,手指慢慢收紧。 “太妃那个女人,当年是留下了一些见不得光的老鼠,但那些老鼠的能耐,朕一清二楚。”老皇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第一次多了一丝真正的忌惮,“他们,绝对不可能在半个时辰内,调集到连帝国国库都未必能迅速找齐的东西。” 老皇帝猛地一挥衣袖,杀机毕露。 “去查!动用‘天眼’!给朕查清楚,老六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势力!” “朕的帝都,决不允许有朕看不清的影子!” “属下领命!” 暗卫首领重重磕头,随即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大殿内。 第132章 天才火系法师 帝国首相,奥斯顿公爵府。 砰! 一只名贵的白釉骨瓷茶杯,被狠狠摔碎在书房的羊毛地毯上。 奥斯顿公爵穿着丝绸睡袍,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黑得像锅底。 “太监?”奥斯顿公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凯撒那个蠢货,成了一个太监?!” 心腹管家弯着腰,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公爵大人,消息千真万确。六皇子……亲自动的脚。” “废物!简直是彻头彻尾的废物!”奥斯顿公爵气得肺都要炸了,“老子每年砸进他府里的金币,足够装备三个重装骑士团!我把朝野的资源全押在他身上!他居然被老六那个出了名的废物给废了!”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妈的,前期投资全打水漂了!血亏! 这个损失,足够让奥斯顿家族元气大伤。 发泄了几分钟后,奥斯顿公爵深吸了一口气。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眼神逐渐变得阴森。 “林渊。”奥斯顿念出这个名字,“隐忍了十二年,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爆发。这是真的疯了,还是……蓄谋已久?” “管家。” “在。” “听说他昨晚砸了海量的资源,去救那个没有背景的侧妃?” “是的,大人。”管家低声道,“而且据报,那侧妃中的是‘腐骨之蛆’,六皇子连夜调集了罕见材料,硬是把命给保住了。” 奥斯顿公爵冷哼一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叫温莎过来。” 十分钟后,书房的门被推开。 温莎大步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高阶魔法长袍,一头大波浪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身材火爆,五官精致,惊人的S形曲线,将胸前的饱满撑起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高挺的鼻梁、精致的轮廓,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让她惊人的美貌变成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武器。 她是奥斯顿公爵第七个女儿,天才火系法师。 也是林渊的正牌王妃。 三个月前,因为皇帝的强行赐婚与父亲的严令施压,她才万般屈辱地答应了这门婚事。 但在新婚当天,她甚至没让林渊靠近自己半步,便直接搬回了公爵府。直到现在,林渊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父亲,您找我。”温莎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奥斯顿公爵看着她,沉声道:“你丈夫昨晚做的好事,听说了吗?” 温莎嗤笑一声,厌恶的情绪毫不掩饰。 “那个只会发疯的烂泥?他也就配在泥潭里打滚。他干了什么蠢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要不是当初您逼着我接受陛下的赐婚,我怎么可能嫁给这种废物?我新婚第一天就搬回公爵府了,他那种蛆虫,多看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他昨晚废了二皇子。”奥斯顿公爵语气冰冷。 温莎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那又怎样?一条疯狗咬了人而已。” “他还对那个不知底细的侧妃,宝贝得很。”奥斯顿公爵死死盯着温莎的眼睛,“你是六皇子的正妃!府里出了这种狐媚子,你这个做主母的,是不是该回去出面管教一下了?” 温莎脸色瞬间变了。 “父亲!您让我回那个猪圈?去见那个恶心的男人?” “这是Z治!”奥斯顿公爵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威严,“我需要你去试探他!看看他身边的护卫力量到底是什么水准!看看他林渊,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 温莎咬着红唇,胸口剧烈起伏。但面对父亲的威严,她不敢违抗。 “我知道了。”温莎冷冷地说,“我会去让他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温莎转身走出书房,红色的法师袍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 次日清晨。 六皇子府,主寝殿。 林渊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吵醒的。 很轻。 很小。 像只怕惊动猛兽的小猫。 是姬流萤。 林渊继续装睡。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然后是极轻的瓷器碰撞声——她把洗漱的铜盆放在了床头的矮几上。 安静了两秒。 “殿下。” 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恭顺。 林渊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 姬流萤站在床前,双手端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低着头。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手腕上铁链勒过的血痕清晰可见。但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不顾一切、跟全世界拼命的狠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灼热的光。 那是昨天在凯撒府邸,看着二皇子被一脚踩废之后,点燃的火。 姬流萤微微弯腰,把毛巾递了过来。 “殿下,请洗漱。” 林渊看着她。 脑子里“叮”的一声响。 【提醒:攻略目标好感度变化,-100→-67。备注从“极度仇恨”变更为“恐惧中的困惑与依赖”。】 好家伙。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的脸上毫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姬流萤。 “孤让你端水了吗?” “在孤面前,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孤让你叫唤的时候你再叫。” 林渊的声音冰冷刺骨。 “现在,滚出去。” 姬流萤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但她没哭,也没骂。 她慢慢跪了下来。 “我……臣…臣妹知错。” 然后站起身,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 那个眼神,林渊看得清清楚楚……不是恨,不是怨。 是一只幼狼看着头狼时,那种压抑到骨子里的、狂热的模仿欲。 门关上了。 林渊的暴虐表情唰地卸掉,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回床上。 “……我靠,我是不是把未来女帝给忽悠瘸了?” 他捂着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系统没有回应。 半个时辰后。 偏殿。 卡特琳娜的毒终于解了。 二十七名帝都顶级药剂师在连续工作了一整夜后,终于将“腐骨之蛆”从她体内彻底清除。 铃兰亲自检查了最后一遍,拍了拍手上的药粉,用奶声奶气的语调宣布。 “主上,搞定啦。后背的疤也处理干净了,跟新的一样,保证不影响手感!” 林渊走到床边。 卡特琳娜躺在白色的丝被下,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褪去了那层病态的潮红。 她睁开眼,看到林渊的瞬间,紫罗兰色的异瞳里涌上复杂的光。 “殿……殿下……” 她挣扎着要起身,被林渊一只手按了回去。 “躺着。” “可是臣妾……” “孤说躺着。” 卡特琳娜不敢再动,但嘴没停。 “殿下,臣妾有要事禀报!关于西境魔裔内部的势力分布,还有……极渊圣血的完整传承仪式,臣妾知道一些细节……” “闭嘴,以后有的是时间。”林渊在床边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现在的任务,是给孤躺好,养好伤。” 他顿了一下。 “知道昨晚那些药材烧了孤多少钱吗?” 卡特琳娜摇头。 “大概够买下帝都两条街。” 卡特琳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所以,你要是不能给孤带来孤想要的……孤就把你卖了抵债。” 虽然不知道殿下想要什么,但是卡特琳娜还是回答了。 “是……殿下。” 卡特琳娜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害怕。 第133章 血脉觉醒仪式 午后。 六皇子府,中庭花园。 阳光暖得让人发懒。 林渊躺在一张纯金镶翡翠的摇椅上,半眯着眼,整个人摊成一条咸鱼。 他的后脑勺,正枕着两团无比柔软的存在。 是卡特琳娜。 这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魔裔女人,正跪坐在摇椅后方,用自己当人肉枕头,将林渊的后脑勺稳稳嵌在胸口。 她修长的手指捏着一颗剥好皮的紫黑色葡萄,小心翼翼地送到林渊嘴边。 “殿下,来,啊~” 林渊张嘴,咬住葡萄,顺便将她温润的指尖也含了进去。 “唔……”卡特琳娜的耳尖瞬间红透,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手,反而将胸膛往前又贴紧了几分。 林渊嚼着葡萄,含混不清地开口:“说正事。” “是。”卡特琳娜的语气立刻切换,压低了声音。 “殿下问的极渊圣血传承仪式,臣妾确实知道一些。” “那丫头身上的血脉,目前是封印状态。想要完全激活,需要一场完整的血脉觉醒仪式。” “仪式需要什么?” “三样东西。”卡特琳娜又剥了一颗葡萄递过去,“第一,足量的高阶魔裔鲜血作为引子。这个……臣妾可以提供。” “第二?” “一处天然的魔力节点,浓度必须极高。帝都附近……恐怕没有。” 林渊“嗯”了一声,没表态。 “第三。”卡特琳娜的声音更轻了,“也是最难的——‘始祖之泪’。” 林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什么玩意儿?” “魔裔始祖陨落时,凝结了七滴精魄。只要一滴就能完成血脉觉醒,但收集得越完整,觉醒后的力量就越恐怖。” “目前,臣妾只知西境的魔裔圣殿中,必然存有一滴,其余的下落不明。” 卡特琳娜的紫罗兰异瞳里闪过一丝复杂。 “没有始祖之泪,姬流萤体内的圣血永远只是一团火种。可一旦有了它……她将拥有碾压一切的潜力!” 林渊闭上眼,手指在摇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始祖之泪。 魔裔圣殿。 看来,迟早要跟西境魔裔碰一碰了。 他正要继续追问。 轰!!! 一声巨响,跟炸雷似的,从府邸大门的方向猛地传来! 摇椅剧烈一晃。 旁边花架上的几盆名贵兰花被震得掉落,当场碎了一地。 “什么情况!” 林渊猛地坐起身,卡特琳娜也下意识地挡在他身前,右眼异瞳爆亮。 紧接着,第二声巨响传来。 然后是整齐划一的、带着金属碰撞声的脚步。 很重,很密。 这不是刺客。 林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王总管连滚带爬地从前院跑来,一头栽倒在中庭的石板路上,嘴唇哆嗦得跟手机开了震动似的。 “殿、殿下!王妃!是正妃娘娘杀回来了!” “她……她带着奥斯顿家的侍卫,直接把咱们的大门给轰了!” 林渊表情没变。 他重新躺回摇椅上,把后脑勺往卡特琳娜温软的怀里一靠,闭上眼。 “让她滚进来。” “殿、殿下?您不起来迎一下……” “孤说,让她滚进来。” 王总管屁都不敢再放一个,爬起来就往前院跑。 不到两分钟。 一阵灼热的狂风,从中庭入口处猛地灌了进来。 空气中的温度,瞬间拔高了十几度。 林渊没睁眼,就闻到了一股火焰燎过空气的焦糊味。 高跟战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急促,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林渊!” 一个清冽又充满极度厌恶的女声,在中庭炸开。 林渊慢悠悠地睁开一只眼。 温莎。 一身火红色的中阶法师袍,金发如瀑,法杖横握。 那张精致到过分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身后,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分列两排,手按剑柄,眼神冰冷。 温莎的目光扫过中庭。 纯金摇椅。 剥葡萄的狐媚子。 还有那个躺在女人怀里晒太阳,活像一头发情懒猪的男人。 她的嘴角狠狠往下一撇,眼里的恶心几乎要溢出来。 “三个月不见。”温莎冷笑,“烂泥,果然还是烂泥。” 她往前两步,法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杖尖直指林渊的鼻子。 “你以为废了凯撒就能翻身?你不过是我父亲眼里的一条疯狗!一条没人要的、恶心至极的疯狗!” “当初要不是陛下强行赐婚,你这种货色,配给我提鞋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中庭里的仆人全都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卡特琳娜的身体绷紧,右手已暗暗凝聚起魔力。 角落里,姬流萤抱着膝盖蹲在柱子后,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她认识温莎。 六皇子的正妃,首相的女儿,这女人,不简单。 摇椅上。 林渊终于动了。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站了起来。 阳光从他背后打下,在他身前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正好盖住了温莎的脚。 “孤的王妃。” 林渊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勾起。 那个弧度,卡特琳娜再熟悉不过。 每次殿下露出这个笑容,就意味着有人要倒血霉了。 “几个月不回府,一回来就对孤大呼小叫。” 林渊歪了歪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看来,首相大人,没教好你什么叫规矩啊。” 温莎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语气……虽然之前这疯狗也疯,但是这次感觉不一样! 但愤怒瞬间压过了警觉。 “规矩?”温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法杖上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 “好!本小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她抬起法杖,没有任何吟唱,也没有任何警告。 赤红色的魔力在杖尖急速凝聚,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中阶攻击魔法——“爆裂火焰”。 瞬发! 一条三米粗的火龙,裹着焚尽一切的热浪,直冲林渊面门! “殿下!”卡特琳娜尖叫出声。 姬流萤捂住了嘴。 那些魔法侍卫甚至冷笑着往后退了半步,准备看好戏。 火光映亮了整个中庭。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六皇子就会被烧成一截焦炭。 然而。 林渊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卧槽,这娘们更年期提前了吧?上来就放大招?” 就在炽热的火龙即将舔到林渊鼻尖的千钧一发。 “冻。” 一个毫无波澜、却冷到骨髓里的字音,突兀响起。 嗡……! 空气骤然降温!整个中庭从盛夏瞬间跌入凛冬! 一道冰蓝色的残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林渊身前。 是霜棺! 她甚至没有吟唱,没有法杖,只是抬起那只缠绕着冰晶的纤细手掌,对着咆哮的火龙,虚空一按。 咔嚓!咔嚓嚓! 极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条三米多粗的炽热火龙,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定住了! 从龙头开始,赤红的火焰被一层幽蓝的坚冰瞬间吞噬!前一秒还在燃烧的烈焰,下一秒直接变成了一座冒着寒气的冰雕! “碎。” 霜棺的手指,轻轻一弹。 砰! 巨大的火龙冰雕瞬间崩碎,化作漫天冰晶,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全场死寂! 只剩下冰渣子落地的“簌簌”声。 温莎的法杖僵在半空,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活见鬼”三个字。 “不……不可能!” 她瞬发的“爆裂火焰”,连中阶侍卫都不敢硬接! 竟然被人……徒手冻住了?! 她身后那二十名侍卫,此刻一个个脸都绿了。 低头一看,魂都快吓飞了! 他们的双腿膝盖以下,不知何时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让人动弹不得! “辱主上者。” 霜棺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盯住温莎,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九幽寒气。 “死。” 那个“死”字落下的瞬间,几根尖锐的冰锥在温莎喉咙前方凭空成型,只差半寸,就能刺穿她白皙的咽喉! 温莎浑身冰冷,如坠冰窟,握着法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就在这时。 “行了,退下吧。” 林渊慵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哗啦。”尖锐的冰锥瞬间化为水汽。 霜棺毫不犹豫地收起杀气,像个最听话的木偶,乖巧地退到林渊身侧。 林渊慢悠悠地从摇椅上站起,越过满地的冰渣,一步步走到温莎面前。 他比温莎高出半个头。 极度的压迫感,伴随着霜棺残留的恐怖寒气,让温莎下意识想后退,却发现双腿发软。 “孤的王妃。” 林渊低下头,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在本王的府里!” “玩火?” 第134章 别动哦,会死的。 温莎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来不及反应。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 法杖脱手,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老远。 “你!” 下一秒,天旋地转。 温莎只感觉腰间被一股蛮力箍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然后…… “啊!” 那张纯金摇椅成了刑台。 林渊一条腿踩在地上稳住重心,另一条腿搭起来。 “你敢!”温莎尖叫。 她疯狂挣扎,魔力在体内涌动,试图凝聚法术反击。 但林渊体内一股更加霸道的能量,沿着手臂碾压过去,将她刚刚燃起的魔力火花一个个掐灭。 就像拧水龙头。 温莎的中阶魔力,在这股能量面前,跟漏气的皮球没区别。 “放开我!林渊你这个废……” …… 温莎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他达我? 他真的达我? “这是第一。”林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 “教你规矩。” …… “林渊!你疯了!我是首相的女儿!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父亲……” …… “在孤面前,自称臣妾。” “你做梦!” …… “见了孤,要行礼。” “我呸!啊!” …… “进了这个门,你就是孤的王妃。不是首相的女儿,不是中阶火法,不是什么大小姐。” “在这个府里,孤说的话,就是天。” …… 后面那二十名侍卫,集体石化了。 他们被派来护送温莎小姐,给这个废物皇子一点颜色看看。 结果呢? 小姐的魔法被人无伤硬吃了。 然后小姐本人正在那个废物…… 这画面。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几个胆大的侍卫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刚迈出半步。 一道银色的箭矢,无声无息地钉在领头侍卫的脚尖前方,入石三寸。 箭尾的翎羽还在嗡嗡震颤。 所有侍卫同时僵住。 他们循着箭矢来的方向看去…… 府邸围墙上,一个银发女子单膝蹲踞,弓弦上第二支箭已经搭好,箭尖在二十个脑袋之间缓缓扫过。 夜莺。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羊。 与此同时,宴会厅的屋脊上,一个扛着巨剑的兽耳少女,正冲他们咧嘴笑。 烈牙。 那两颗尖尖的虎牙,在阳光下反着寒光。 “别动哦,会死的。” 侍卫们的手,紧紧的抓着剑柄,却不敢上前一步。 中庭里。 温莎已经懵了。 不对。 这不对。 她是中阶火法,意志力远超常人。 为什么会…… …… 林渊也感觉到了不对。 他低下头,看着温莎那张已经满是泪痕的侧脸。 眼角通红,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 但最有趣的,是她的眼神。 林渊嘴角勾了一下。 有意思。 居然是这个属型。 “你……你这个恶魔……”温莎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沙哑,细弱,带着颤音。 “你对我做了什么……” “孤什么都没做。”林渊淡淡地回了一句。 “是你自己的身体,比你诚实。” 温莎的瞳孔猛地放大,像被戳中了最难以启齿的逆鳞。 羞耻。 热的羞耻。 无与伦比的羞愤,像毒蛇一样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当着二十名亲卫的面,当着府里上下的面,她堂堂中阶火法,帝国首相的千金,竟然…… “林渊!我要杀了你!!!” 温莎突然爆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尖厉嘶吼。 她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双眼睛瞬间被疯狂的赤红填满。 轰! 一股极其狂暴、透着毁灭气息的暗红色魔力从她体内喷涌而出。 这根本不是在凝聚法术,而是中阶法师强行逆转魔力回路的自杀式引爆! 她周围的石板瞬间被恐怖的高温灼烧得寸寸龟裂,狂暴的热浪将空气扭曲,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整个中庭夷为平地。 她竟然羞愤到要同归于尽! 林渊眉头猛地一跳,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毁灭性高温,暗骂一声: “卧槽,这娘们还真烈!” 他眼中寒芒一闪,根本不给温莎魔力彻底爆发的机会。 手起,掌落。 带着凌厉劲风的一记手刀,精准而狠辣地劈在了温莎白皙的后颈上。 “呃……” 温莎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僵住,眼底疯狂的赤红色瞬间涣散。 失去了主导,那股即将引爆的狂暴魔力顿时像漏气的皮球般瓦解,化作一阵滚烫的灼风向四周溃散开来,卷起漫天尘土。 噗通。 温莎双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软绵绵地瘫倒在滚烫的石板上。 中庭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你们……” 林渊目光扫过后面的侍卫,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在中庭回荡。 “回去告诉奥斯顿那个老狐狸,就说他的女儿,孤收下了。既然进了孤的门,从今往后就留在府里好好学规矩。” “可以滚回去复命了!” 这群奥斯顿家族的侍卫面色铁青,屈辱和愤怒在脸上交织。 他们可是相府的亲卫,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几个侍卫下意识想拔剑。 “嗡!” 墙头上,夜莺手中的弓弦发出一声极具威胁的冷鸣,杀意瞬间锁定了他们的咽喉。 而另一边,烈牙扛着巨剑,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天血雨。 侍卫们僵住了,二皇子府的发生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动手的全废了。 理智终于战胜了愤怒,领头的侍卫咬碎了牙,憋屈地单膝跪地:“……属下告退!” 二十人来势汹汹,走的时候却如丧考妣。 大门外,只留下一阵仓皇的马蹄声。 第135章 主卧打卡 中庭花园,硝烟散尽。 二十个气势汹汹的侍卫,跑得比被踩了尾巴的狗还快,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冰渣。 林渊低头,瞥了一眼烂泥似的趴在地上的温莎。 即便是昏死过去,这位首相千金依旧眉头紧锁,胸口急促起伏。 那身火红法师袍被撕裂了几道口子,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若隐若现。 “霜棺。”林渊拍了拍手。 “主上。”冰霜少女瞬移般出现。 “拖走,扔孤床上。”林渊嫌弃地摆摆手,心里直骂娘,“妈的,这疯婆子就是个移动炸药包,刚才那一下要是真炸了,我这皇子府得直接上天!” 霜棺面无表情,单手一拎,像拎个破麻袋似的把这位娇贵的王妃扛上肩,转身消失。 林渊刚松了口气,脑子里“滴滴滴”警报声响得跟催命似的。 【叮!警告!宿主每4时的暴君打卡即将到期!】 【“骄奢黄银”乃原主核心人设,长时间不履行义务,将导致人设匹配度断崖式下跌!】 【请在60分钟内完成“主卧打卡”,否则直接扣除存活率20%!】 【倒计时:00:59:58……】 “卧槽!” 林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在心里破口大骂。 “狗系统,你当我是人形泰迪吗?!我他妈连口水都没喝,又要来打卡!?” 他眼珠子都气红了。 “行,你牛逼。”林渊深吸一口气,狠狠搓了把脸。 他大步流星冲向主卧,一脚踹开门。霜棺刚好把温莎跟丢垃圾似的扔到天鹅绒大床上。 “滚出去守着,没孤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是。” 林渊反手锁死房门,看着床上那个毫无防备的绝色尤物,脑子飞速运转。 “打卡?这他妈怎么打才算暴君?” 他一边吐槽,一边在系统商城里翻箱倒柜。 一堆杀人放火的玩意儿被他直接划过,最后,目光停留在一个黑漆漆的金属上。 【道具:高阶禁魔圈(伪装版)】 【效果:法神之下,魔力全锁,外观极具征服感。】 林渊拎着圈,跟拎狗链似的坐到床边。 “咔哒”一声。 沉重的圈,扣住了火法天才的命门。 林渊终于松了口气。 “要是正上头的时候爆炸了,那就尴尬了。” 紧接着,林渊的目光落在了温莎那双被撕裂法袍半遮半掩的逆天长腿上。 林渊嘴角咧开一抹邪笑,直接从系统里甩出了一件薄得不像话,却又泛着致命光泽的玩意儿。 【叮!消耗500金币,兑换“巴黎世家黑丝·魔改版”成功!】 “老岳父,咱们的账,我先收点利息。” 此时,温莎的眼睫毛轻颤,意识正从深渊中缓缓浮起。 她感觉一双带着侵略性的手,正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当她猛地睁开眼,眼前的一幕,让她差点又吓晕过去。 后颈火辣辣地疼。 平日里奔腾如江河的火系魔力,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丹田里死寂一片。 “醒了?” 一道冰冷、玩味,且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温莎猛地坐起,脖子上的沉重感让她心头一惊。她伸手一摸,冰冷的金属触感和上面流转的诡异符文让她发出一声尖叫。 “禁魔圈?!你……你敢给我戴这种东西!林渊!我是王妃!你这是亵渎奥斯顿家族的荣耀!” 林渊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晃着酒杯,眼神全是猫抓老鼠的戏谑:“荣耀?在这儿,你唯一的荣耀,就是让孤舒服。” 温莎气得浑身发抖,刚想跳下床拼命,低头一看,整个人直接石化了。 那是一双被包裹在近乎透明的黑色丝织物里的长腿。 在这种材质的衬托下,她的腿愈发修长笔直,透着一股让她自己都脸红心跳的邪异美感。 而她身上,华贵的法师袍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只能勉强遮住的薄纱旗袍。 “这……这是什么邪恶的衣物!”温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你杀了我!林渊,你有种就杀了我!” “杀了你?” 林渊猛地起身,一步跨到床边,单手按住她肩膀,将她死死压在床头。 他的脸凑得极近,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让温莎的呼吸都停了。 “杀了你多没意思。你可是奥斯顿公爵最爱的女儿,帝都著名的高岭之花。孤就是要让你穿着这身,跪着求我。” “你……你别过来,在过来我要叫了!”温莎吓坏了,这男人不是疯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叫啊,你随便叫。” 林渊不仅没退,反而一把抓住她被黑丝包裹的脚踝,猛地一拽。 “这里是六皇子府,你是孤明媒正娶的王妃!你就算叫破喉咙,谁敢管?” “放…放开……求你……”温莎拼命挣扎,可没了魔力,她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脆弱不堪。 【叮!检测到宿主行为极大摧毁正妃尊严!暴君打卡完成度:30%!】 【补充要求:暴君宣示主权时,需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并向外部展示其权威!】 林渊嘴角一抽,心里骂道:“狗系统,你他妈不去写小黄文真是屈才了!” 但他动作没停,直接翻身压上,将温莎双手高举过头顶。 就在这时。 林渊的动作停了一瞬,眼神猛地一凝。 一道微不可察的魔法传音,钻入他的脑海。 【主上,屋顶有老鼠,皇帝的人。】 是夜莺的声音! 林渊心头一凛。老皇帝的人?来得真快! 是想查我背后到底站着谁吗? 行,那孤今天就送你一份大礼。 林渊的视线,缓缓落在身下那张惊恐到失色的脸上。 放眼帝都,谁的肩膀比帝国首相奥斯顿公爵更宽? 明面上支持二皇子,暗地里却通过联姻跟自己搭线,借刀杀人,再扶持傀儡上位…… 这个剧本,合理吗? 太他妈合理了! 合理到老皇帝会第一个信!因为这完全就是奥斯顿那条老狐狸的风格! 林渊眼底的疯狂一闪而过。 好家伙,这不巧了吗?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不但没停,反而压得更低,凑到温莎耳边,用一种只有情人和魔鬼才会用的语调,开启了今天的奥斯卡时刻。 温莎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浑身一阵战栗。 “你别碰我!” 林渊没理她,手指扣住她的下巴,强行掰过来,逼她对视。 “孤的好王妃。” 第136章 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穿透房间,传到屋顶的琉璃瓦。 "三个月不回府,一回来就给孤摆脸色,你是真不怕死呢,还是觉得有你爹撑腰,孤不敢拿你怎么样?" 温莎被他掐着下巴,眼泪从眼角滑落,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了形。 "放开我!我父亲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来了。 就等你这句话。 林渊故意扯着嗓子,大笑起来。 那笑声肆无忌惮,狂妄到让整个主卧都在回荡,别说屋顶了,估计隔壁偏殿都能听到。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首相大人精心培养的女儿,孤很满意!" 温莎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懵了,泪水糊了一脸,完全搞不清状况。 "你……你笑个der啊?你个疯子!" 林渊收住笑,低下头,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夫人,你在这儿跟孤装什么糊涂呢?" 温莎的哭声卡了一拍。 "什么……装什么?" 林渊的嗓门又拔高了几度,语气嚣张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战报。 "如果不是岳父大人暗中点头,你以为凭孤一个被冷落了十二年的废物,能摆平那五十个暗影死士?" 温莎的眼睛瞪圆了。 "你在说什么?!" "如果不是岳父大人鼎力相助!"林渊继续大声说,每个字都像是敲着锣在喊,"孤上哪去弄千年冰蟾毒囊这种连皇室秘库都未必有的东西?" 温莎的脑子彻底短路了。 身体被碾压的剧痛和屈辱还在翻涌,但林渊嘴里吐出来的内容,远比身体上的痛苦更让她震惊。 "你疯了!我父亲什么时候帮过你?他恨不得你去死!你在胡说八……唔!" 林渊直接低头堵上了她的嘴。 粗暴,霸道,不带一丝怜惜。 …… 温莎浑身颤抖,瞳孔骤缩,双手被压在头顶根本挣脱不了,两条长腿徒劳地蹬了几下,连那层黑色的丝织物都被蹭皱了。 林渊含混不清地在她唇齿间大声嘟囔,那声音刚好能传出去。 "行了行了,知道岳父大人要避嫌!孤已经听话把老二给废了,以后还要多多仰仗老丈人!" 温莎的眼泪横流,使劲摇着头想否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唔唔唔……" 她的挣扎变得越来越弱,身体在巨大的屈辱和莫名其妙的刺激下不断颤抖,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这个混蛋在说什么? 他为什么要把一切都栽赃到父亲头上? 温莎的脑子就像被搅拌机搅过,碎成一片浆糊。 她根本来不及想明白。 主卧的墙壁上,两个人纠缠的影子剧烈摇晃着,配合着温莎断断续续的啜泣和林渊刻意放大的嚣张言语,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窃听者浮想联翩的画面。 而在主卧正上方。 屋顶的琉璃瓦下。 一个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真空的黑衣人影,正趴在瓦片缝隙间,一动不动。 "天眼"。 帝国皇家暗卫中的最高序列,顶级隐匿强者。 他的职责是收集信息,不做判断,不带感情,只对皇帝一人负责。 但此刻。 他趴在那里,冷汗已经湿透了夜行衣的整个后背。 屋内传来的每一个字,每一声呻吟,每一句林渊嚣张到没边儿的狂言,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脑壳上。 原来如此。 六皇子背后的隐藏势力,居然是帝国首相奥斯顿公爵。 公爵明面上把所有资源砸在二皇子身上,暗地里却通过自己的亲生女儿,跟六皇子搭建了一条隐秘的利益链。 先让六皇子当刀,废掉二皇子。 然后再扶持六皇子上位,自己在幕后操控一切。 所以那些来路不明的天价药材,是公爵动用了自己遍布大陆的商业帝国暗中调配的。 所以那支突然冒出来的精锐武力,是公爵私下培养后秘密移交给六皇子的。 所以温莎三个月不回府,不是因为嫌弃六皇子,而是为了掩人耳目。 今天温莎带兵"闹事",也只是做给外人看的戏而已。 这个布局。 好深的心机。 好狠毒的盘。 奥斯顿那条老狐狸,用自己女儿的婚姻和名节当筹码,用二皇子当弃子,一步步把整个朝局搅得天翻地覆。 如果不是皇帝及时派他来探查,这个惊天大阴谋恐怕到六皇子真正坐上龙椅的那天,才会浮出水面。 不能再待了。 这种级别的情报,每多耽搁一秒,都有可能被六皇子身边那些诡异的高手察觉。 "天眼"气息一敛,化作一道连风都无法感知的虚影,无声无息地从琉璃瓦间遁出,向皇宫方向极速飞去。 主卧内。 夜莺的传音再次响起。 【主上,耗子走了。】 林渊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终于走了。 他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差点没把肺给叹出来。 好家伙。 奥斯顿老登,这口天降的大黑锅,你可得给老子背结实了。 等天眼把这份"情报"交给老皇帝,皇帝第一个要收拾的就不是自己了,而是那个权倾朝野的首相大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老子这波,血赚。 林渊闭了一下眼,感觉心脏还在突突跳。 刚才那场即兴表演,既要骗过顶级暗卫的感知,又要控制住温莎别真的搞出什么花样,还得确保台词的每个字都恰到好处,能让窃听者脑补出一整套阴谋论。 累。 真的累。 比打架累十倍。 脑海中,系统的面板安静地闪了一下。 【叮!】 【宿主成功利用敌方情报网络散布虚假信息,将帝国首相推入皇帝的调查视野!】 【策略收益:皇帝对宿主的威胁判定短期内大幅降低!帝国首相与皇帝之间的信任链遭到严重破坏!】 【请在23分钟内完成“打卡”,否则直接扣除存活率20%!】 【倒计时:00:22:58……】 林渊看到最后一行,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妈的,泰迪真累! 第137章 他只管咬人就行了 温莎躺在身下,金发散了一脸,眼角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 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了,持续的身心双重冲击让这位高傲的首相千金几乎到了极限。 但她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用沙哑到变了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渊伸出手,挑起温莎一缕被汗水浸透的金发,绕在指尖,慢慢松开。 他露出了一个连魔鬼看了都要觉得心寒的笑容。 "好了,公事办完了。" 温莎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爱妃。" 林渊俯下身。 "接下来,咱们该办点私事了。" 温莎想喊,嘴被堵住了。 想挣扎,四肢软得使不上力。 想调动魔力,脖子上的禁魔圈冰冷无情。 她最终只能发出一声绝望的,夹杂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复杂沉沦的呜咽。 主卧的烛光摇曳。 墙上两道交叠的影子,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晃动。 …… …… 夜深了。 六皇子府的主卧终于安静下来。 烛火只剩下最后一豆光芒,映在雕花穹顶上,忽明忽暗。 温莎蜷缩在大床的一角,丝被裹到了下巴,整个人像是被暴风雨彻底摧残过的一朵蔷薇。 她的双眼无神地盯着床帏上的暗金流苏,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唇上有被咬破的血印,金发凌乱地铺了满枕。 她没有睡着。 但也没有力气再做任何反应。 一只修长破烂的黑丝大长腿耷拉在外面。 所有的愤怒,羞辱,不甘,恐惧,以及那种她打死都不愿承认的隐秘战栗,全部混在一起,像一锅岩浆堵在胸口。 她甚至连恨都恨不动了。 旁边的沙发上,林渊穿着华贵的睡衣,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本帝国舆图,正在标注各个势力的分布。 他看起来精神抖擞,跟没事人一样。 偶尔用余光扫一下床上那团蜷成一球的被子,嘴角会不易察觉地动一下。 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三短一长。 是夜莺的暗号。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夜莺闪身而入,单膝跪地。 她的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了一眼床上的温莎,什么都没说。 "天眼的动向?"林渊头也没抬。 "已经回宫了。"夜莺压低声音,"属下观察到它进入了皇宫内廷的方向,速度极快,应该是有了重大发现要立刻汇报。" "嗯。" 林渊在舆图上画了个圈,将奥斯顿公爵府的位置圈了进去。 "接下来三天之内,皇宫对首相府的动作会密集起来。命棋子盯住公爵府周围的所有暗哨变动,每个时辰汇报一次。" "是。" 夜莺没有起身,犹豫了一下,又开口。 "主上,还有一件事。" "说。" "属下刚才在外围巡逻时,截获了一只信鸽,来自金翎殿方向,大皇子的人。" 林渊的手顿了一下。 "信鸽?发给谁的?" "发给城外驿站的,但内容是密码,禁语正在解译。"夜莺停了一拍,"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大皇子的人一直在监视咱们府邸。从您废掉二皇子那天起,就没断过。" 林渊将舆图放下,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大皇子。 老大一直没有正式出场过,在太和殿上也是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 但这种人往往才是最危险的。 "先不管他。"林渊说,"让禁语把密码解出来再说,没出结果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夜莺站起身,准备退下。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温莎,用只有林渊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主上,这位正妃,留在身边会是个麻烦。" "孤知道。"林渊翻了一页舆图。 "但麻烦,有时候比棋子更好用。" 夜莺没有再多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门外的暗影中。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林渊放下舆图,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出一格一格的银色光斑。 他伸手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远处,帝都的万家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几处高塔上的魔法灯还在闪烁。 …… 皇宫。御书房。 老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一卷刚刚送达的绝密奏报。 "天眼"的暗卫首领跪在阶下,将自己在六皇子府窃听到的一切,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林渊那些嚣张到没边的话。 每一个字,每一句,甚至连语气和节奏都还原得分毫不差。 这是顶级暗卫的基本功。 御书房里的灯火在夜风中摇了摇,映得老皇帝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忽明忽暗。 他听完之后,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暗卫首领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老皇帝开口了。 "你是说,老六亲口说出来的?说他背后的人是奥斯顿?" "回陛下,千真万确。当时六皇子正在与正妃……行房。他语气极其放松,毫无设防。属下判断,他不可能知道臣在窃听。" "哦?" 老皇帝将奏报放下,干枯的手指抚过那颗硕大的祖母绿扳指。 "奥斯顿那个老东西,明面上把家底都压在老二身上,暗地里却让自己女儿去当老六的正妃,还暗中提供资金和人手。" 他念叨着这个推论,语速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 "先让老六废掉老二,降低我的戒心。然后再收割老六这颗被他养肥的棋子。" "好算计。" "好深的一盘棋。" 老皇帝站起身,明黄色长袍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他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朕就说,那些药材的来路不可能是太妃的那群老鼠能办到的。" "原来是奥斯顿在输血。" 暗卫首领心中一凛,低声问。 "陛下,需要属下现在就对首相府采取行动吗?" "急什么。" 老皇帝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条毒蛇,你要是只打断它的尾巴,它会缩回洞里再也不出来。" 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灯火映照下,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 "让禁卫军暗中调查奥斯顿这三年的所有军械采购和人事调动记录。" "重点查那些从帝国账目上消失的资源,去了哪里。" "还有那个温莎,她三个月不回六皇子府的这段时间里,行踪要精确到每一天。" 暗卫首领一一记下。 "陛下,可需要通知六皇子?让他配合……" "通知他?" 老皇帝嗤笑了一声。 "老六是条疯狗,你通知他什么?他只管咬人就行了。" 他顿了顿。 "不过,禁足三个月的旨意,改成一个月。" "是,陛下。" 第138章 关于精灵的故事 子夜。 六皇子府主卧,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顺着半敞的窗户爬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银白的栅格。 温莎醒了。 确切地说,她根本没睡着过。 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疼,那种钝钝的、发烫的疼,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脖子上的禁魔圈冰凉沉重,像一条永远挣不脱的锁链。 她侧过头。 林渊就睡在旁边,呼吸均匀,毫无防备。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五官分明,线条冷硬。 这张脸,一个时辰前还带着那种让她恨到发疯的邪笑。 温莎的指甲慢慢掐进掌心。 她是帝国首相最小的女儿。 小小年纪就达到了中阶的天才火系魔法师。 而现在,她被一个废物皇子…穿着那种…不知所谓的邪恶衣物…… 那种羞耻,是会杀人的。 温莎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眶里的泪早就干了,只剩下灼烧般的酸涩。 她的目光扫过床头矮几。 一把裁纸用的铜刀,就放在烛台旁边。 手在抖。 温莎慢慢坐起来,丝被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只濒死的猫在做最后一次挣扎。 她拿起了铜刀。 刀刃不算锋利,但足以割断咽喉。 她不是要杀林渊。 她要杀自己。 与其活在这种生不如死的屈辱里,不如…… “动作再慢点,孤就真睡着了。” 温莎浑身一僵。 林渊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稳得像铁箍。 “放……放开!”温莎嘶吼。 林渊坐了起来,单手一拧,铜刀脱手,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把温莎按回床上,动作不算粗暴,但绝对称不上温柔。 “用裁纸刀?”林渊打了个哈欠,“连死法都挑这么寒碜的,首相大人知道了得多丢人。” “你闭嘴!”温莎挣扎了两下,发现完全挣不动,眼泪终于又涌了出来。 她恨自己流泪。 更恨自己连死都做不到。 “你杀了我吧。”温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杀我,我迟早会杀死你。” 林渊看着她。 月光下,这位高傲的首相千金满脸泪痕,金发凌乱,嘴唇上还有自己咬出的血印。 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恨意烧得像两团火。 林渊心里叹了口气。 妈的,同样的戏码怎么又来一遍?我上辈子到底欠了多少债? 他没有松手,也没有发怒。 “干嘛非要寻短见呢,你也可以选择杀我的。” 他歪了歪头,用一种让温莎完全意料之外的语气,开口了。 很轻。 轻得像在讲睡前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 温莎愣住了。 “有一个奴隶主,他抓住了一只高贵的精灵王女。” 温莎的挣扎停了。 她不知道这个疯子在搞什么,但恐惧让她本能地选择了倾听。 “那个精灵王女,跟你一样。”林渊的手指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逼她对视。 “高傲,倔强,每天做梦都想杀了他的主任。” 温莎瞪着他,呼吸急促。 “但你知道那个主任是怎么回答的吗?” 林渊凑近了。 近到温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睫毛。 “主任说……”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温莎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意味着噩梦。 “我给你无数次机会杀我。” “今天不行,明天再来。” “但是。” 他停顿了一秒。 “每一次尝试失败,都会有一个惩罚。” 温莎的瞳孔骤缩。 脖子上的禁魔圈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符文幽幽亮起暗红色的光。 不是疼。 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战栗。 温莎开始发抖。 那不是冷。 是真正的、发自骨髓的恐惧。 “现在。”林渊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把钝刀在磨。 “我们来结算一下你第一次失败的惩罚吧。” 温莎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 她疯狂地摇头,连滚带爬地往床角缩。 “不……不要……”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首相千金,不再是那个俯视一切的高阶火法。 只是一个被恐惧击碎了的女人。 林渊看着她。 想起了艾莉丝。 想起了那个精灵王女在他怀里无声流泪的夜晚。 想起了自己摘下面具后的疲惫。 想起了系统面板上妹妹林夕那个不断下降的生机值。 狗系统。 逼老子当暴君。 但这些人,是真实的。 看着林渊越来越近。 温莎抖得更厉害了,以为接下来会是更可怕的东西。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然后,她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温莎整个人石化了。 “你……” “闭嘴,睡觉。” 林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他一下一下地摸着温莎凌乱的金发,动作笨拙,却……温柔。 温莎僵在他怀里,完全无法理解正在发生的事。 前一秒还在用惩罚威胁她,后一秒却像哄孩子一样抱着她顺毛? 这个混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脑海里,系统的警告声疯狂炸响。 【警告!宿主行为偏离暴君人设!温柔指数超标!人设匹配度正在下降!】 【警告!当前行为将导致——】 “滚。”林渊在心里冷冷吐出一个字。“老子要睡觉了。” 【……】 系统沉默了三秒。 【已记录。本次偏离不计入惩罚。但请宿主注意,连续偏离将触发强制校正机制。】 林渊闭上眼。 怀里的温莎不再挣扎了,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衣襟,被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一片。 无声的。 安静的。 不是恐惧的泪。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连温莎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 主卧外的走廊。 姬流萤蹲在墙角,双手端着一个铜盆,盆里的热水已经凉了。 她是来送洗漱水的。 但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后,她没有敲门。 她听到了那个故事。 关于奴隶主和精灵的故事。 关于“无数次机会”和“惩罚”的故事。 小手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发白。 然后,她听到了最后那句“闭嘴,睡觉”。 还有那个不属于暴君的、疲惫的语气。 姬流萤低下头,看着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双小狼崽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第139章 始祖之泪的消息 次日清晨。 阳光很好,空气里带着深秋微凉的干燥。 林渊是被鸟叫吵醒的。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整个人精神抖擞。 一低头,发现温莎蜷在床角,裹着被子,只露出一撮凌乱的金发,像只刺猬似的把自己缩成一团。 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估计是哭累了。 林渊没有叫醒她。 他起身,简单套上一件宽松的常服,推开卧房的门。 门口,姬流萤已经等着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盆里是刚打的热水,上面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 林渊垂眼看她。 瘦小的身板,手腕上老旧的铁链印痕还在,脸上的伤也没好全。 但她的眼神变了。 跟昨天早上那次一样,没有恨意了。 不一样的是,这次多了点别的东西。 她在看他的方式,像一只幼狼在观察头狼如何捕猎。不是恐惧,不是膜拜。 是学习。 “殿下,请洗漱。” 声音不大,恭敬而平静。 林渊伸手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把脸,然后把毛巾甩回盆里。 “昨晚在门口蹲了多久?” 姬流萤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臣妹……只是来送水。” “下次别蹲墙角。”林渊头也没回地往书房走,“冷。” 姬流萤站在原地,端着铜盆,愣了两秒。 她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转身,小跑着去厨房准备早膳了。 书房。 林渊推门进去的时候,夜莺已经在了。 她隐匿在窗边的阴影中,银发低垂,单膝跪地,无声无息,跟个雕像似的,不知道在那儿蹲了多久。 “说。”林渊坐进椅子里,随手拿起昨晚没看完的帝国舆图。 “主上。”夜莺抬起头,“三件事。” “第一件。” “皇宫禁卫军今晨已经开始暗中调动。属下在奥斯顿公爵府周围发现了至少四组皇家暗哨,伪装成商贩和乞丐,埋伏在公爵府东、西、北三个方向的街巷中。” 林渊翻了一页舆图,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南边呢?” “南边是公爵府正门,人流量最大,暗哨不好埋伏。但属下注意到,今早城南巡逻骑兵的路线做了调整,刚好覆盖了公爵府正门到皇城之间的主干道。” “封死了。” “是。”夜莺点头,“老皇帝的天罗地网,一夜之间铺好了。奥斯顿公爵的一举一动,现在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林渊把舆图放下,靠进椅背里。 “这口锅,够他老人家背一阵子了。” “第二件。”夜莺的语气没有波动,“禁语已经完成了对截获信鸽的密码解译。” 林渊挑了下眉。 “大皇子的人。” “是。密信内容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帝都各皇子府邸近期的武力变动和人事调整。其中,关于我们六皇子府的部分,记录得最为详细。” “详细到什么程度?” “霜棺在中庭接下温莎那招‘爆裂火焰’的事,密信里有精确描述。连‘徒手冻结中阶攻击魔法’这个细节都没落下。” 林渊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大皇子。 这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老大,手伸得比谁都长。 “他在给谁发消息?” “驿站中转后,最终去向指向帝国南境的范德侯府。” “范德侯?” “大皇子的母族。”夜莺补充道,“帝国南境三大领主之一,手握三万私兵。” 林渊沉默了几秒,感觉有点熟悉。 突然灵光一闪。 “卧槽,这不是百年前在第二次模拟那个死胖子的家族么?” “现在都发展到三万私兵了?” “好吧,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夜莺顿了一下。 “第三件。” 她的语气微微变了。 不是紧张。 是一种连夜莺这种顶级暗桩都压不住的兴奋。 “主上,棋子通过商会情报网查到了一条极为重要的消息。” 林渊注意到了她的语气变化,坐直了身子。 “什么消息?” “关于‘始祖之泪’的确切下落。” 林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始祖之泪。 昨天卡特琳娜刚说过的东西。 觉醒姬流萤极渊圣血的三大必需品中,最难获取的那一个。 “说。” “三天后,帝都最大的地下黑市‘深渊集市’将举办一场顶级拍卖会。” 林渊没吭声,等她说完。 “这场拍卖会每三年才开一次,参与者全是帝国乃至周边诸国的顶级势力。拍品清单目前只流出了三件,前两件分别是九转淬灵丹和一把上古时期的半神兵器。” “第三件呢?” “压轴拍品。”夜莺的银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光。“目前拍卖行只放出了一个线索:‘沉睡万年的先祖遗珠’。棋子动用了大量人脉交叉验证,有极大概率,就是凝结了魔裔始祖精魄的‘始祖之泪’。” 林渊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始祖之泪。 姬流萤血脉觉醒的钥匙。 整个模拟任务的核心道具。 三天后。 “棋子对情报的可信度打几分?” “七分。”夜莺如实回答,“无法百分百确认,但棋子原话是:如果这次不是始祖之泪,她愿意把自己三年的私房钱全吐出来。” 林渊嘴角抽了一下。 棋子那个财迷,敢拿私房钱赌,那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洒满阳光的石板路。 脑子飞速运转。 始祖之泪不能错过。 姬流萤的血脉不觉醒,她就永远是一颗没有发芽的种子,根本不可能坐稳皇位。而他的模拟任务,核心要求就是辅助姬流萤上位。 但问题是…… “主上。”夜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您目前还在禁足期内。皇帝下了旨,三个月不得出府。虽然后来改成了一个月,但距离解禁还有二十多天。” “而且,深渊集市的位置在帝都城外三十里的地下溶洞群中。一旦出府被发现……” “到时候,抗旨不遵的罪名就会压下来。” 林渊转过身,看着夜莺。 “说完了?” “……属下说完了。” “那孤也说两句。” 林渊走回书桌,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夜莺见过无数次。 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 “禁足?” 林渊嗤笑出声,那声音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孤是疯狗。” 他直起身,眼里闪过一丝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疯狂。 “哪有狗被关在家里不出去咬人的?” 夜莺的呼吸顿了一拍。 “通知棋子。”林渊一字一顿,“把府里能动用的金币全砸进去。再让她去摸清深渊集市的入场规则、拍品底价、以及当晚会出现哪些势力。” “三天后,孤要亲自去黑市‘进货’。” 夜莺单膝跪地,低下头。 “属下明白。但……皇帝那边……” “老皇帝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收拾他的好首相。”林渊坐回椅子里,翘起腿。“短期内,他没空管孤这条疯狗往哪跑。” 他顿了一下,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而且,三天后,孤出府这件事隐秘进行,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 夜莺抬起头,对上了林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已经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静。 “属下领命。” 夜莺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窗外。 书房安静了下来。 林渊靠在椅背里,闭上眼,嘴角慢慢勾起来。 嘴里轻轻吐出几个字。 “姬流萤。” “你的第二课,快到了。” 就在这时。 书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总管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恐。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 林渊睁开眼。 “正妃娘娘她……她醒了!” “她把主卧的床给烧了!” 第140章 穿上它,就能获得力量吗? 林渊二话不说,脚底抹油直冲主卧。 一推开门,想象中的火海没见着,倒是迎面扑来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 林渊定睛一看,整个人都麻了。 温莎裹着那条皱巴巴的丝被,死命缩在床角,像只受惊过度的猫。 地上的羊毛地毯确实在烧,但那火苗子弱得跟打火机似的,源头是一个被打翻的古铜烛台。 因为戴着禁魔圈,温莎现在半点魔力都使不出来,点火全靠物理输出。 “就这?”林渊气笑了,随手打了个响指,一道冰霜魔力精准覆盖过去,“滋啦”一声,火灭了,只剩一地冰渣。 “滚出去,把门带上。”林渊斜了一眼门口探头探脑的王总管。 “是是是!”门被飞速关死。 林渊大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温莎:“孤说,爱妃,你这业务能力不行啊。堂堂高阶火法,点个地毯还得靠烛台?奥斯顿老登要是知道你用这种方式纵火,他那张老脸往哪搁?” “林渊!你这个变态!恶魔!”温莎仰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血丝,牙齿咬得咯吱响,“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我父亲发现我被你如此羞辱,他一定会带兵平了你这皇子府!” “带兵?平了孤?”林渊俯下身,一把捏住她精美的下巴,另一只手指故意在她那被黑丝勾勒出的脚踝上滑过。 温莎浑身一阵战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放开!” “嘘,小声点。”林渊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嗓音,“你爹现在没空理你。因为就在昨晚,老皇帝的‘天眼’已经在屋顶上,听到了咱们恩爱的对话。” 温莎愣住了,眼神中透出一丝迷茫:“什么对话?” “孤亲口告诉天眼,奥斯顿公爵是孤背后的大老板,是他让孤废了二皇子,也是他给孤提供了的资源。”林渊恶意地笑了笑,“哦对了,孤还说了,你这三个月不回府,是为了替你爹打掩护。” “你……”温莎的瞳孔剧烈收缩,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瞬间反应过来,昨晚那些莫名其妙的话、那些突如其来的动作,全是为了演戏给房顶上的间谍看! “林渊!你这是在栽赃!我父亲对陛下忠心耿耿,他……唔!” 林渊懒得废话,直接再次堵住了她的嘴。 这一吻比昨晚更霸道,直到温莎呼吸困难、甚至因为大脑缺氧而眼神涣散时,林渊才松开手。 “栽赃?不,这叫借力打力。”林渊拍了拍她的俏脸,“现在你爹现在是自身难保。老皇帝正忙着查他的账呢。” 温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法师袍下的曲线惊心动魄:“你这个……卑鄙小人!你是要把奥斯顿家族推进深渊!” “想救你爹吗?”林渊挑眉。 温莎死死盯着他,没说话。 “想救他,就给孤乖一点。”林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要是天眼下次再来,看到你还是这副想杀人的表情,孤就只能把你送到审判庭,说你是奥斯顿公爵派来刺杀皇子的人了。” “你敢……” “孤有什么不敢的?”林渊眼神一冷。 “再顶嘴,孤不介意再教教你,什么叫家法。” 温莎想起昨晚那种浑身酥麻、羞耻到想死的感觉,娇躯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乖乖听话,不要寻死觅活了,等我这里忙完,我会去救老丈人的。” “但如果你死了,你爹肯定也会完蛋。” “知道了吗?” “……” “嗯?” “知…知道了。”温莎屈辱地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谁知道了?” “林渊,你别太过分了!” “嗯?不想救你爹了?” “臣……臣妾…知道了。”温莎咬着牙齿说道。 “嗯,乖。”林渊嘴角勾起,摸了摸头,转身推门而去。 …… 一出门,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冷峻。 “夜莺,卡特琳娜,棋子,过来见孤。” 书房内,三女瞬间集结。 “主上,请吩咐。” 林渊食指敲着桌面:“三天后,深渊集市,始祖之泪孤志在必得。” “殿下。”棋子一脸苦涩,“前面救侧妃姐姐,咱们几乎把府里能动的现金流全掏空了。深渊集市那种地方只认钱,若是竞价,恐怕……” 林渊眼神一狠,手里把玩着一枚暗红色的兵符。 “钱不够?二皇子凯撒平时养了不少肥羊吧?那些依附他的小贵族,有一个算一个。” “棋子,给你份名单,三天内,去帮他们理理财。” 林渊冷笑一声,“要是有人不肯,让玄甲血骑去城外物理超度一下。” “我这人是比较好说话,讲道理的,如果有人不讲道理,那我就跟他讲讲物理。” 三女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在棋子这位“金融天才”和玄甲血骑的讲道理收债下,林渊的腰包重新鼓了起来。 “主上,这是兑换好的百万金币面值的魔晶卡,一共十二张。”棋子顶着个黑眼圈,显然这几天累得够呛。 林渊接过卡,满意地点头:“辛苦了,回头给你加鸡腿。” 从系统商城翻找一圈后。 【伪装道具:‘完美拟态假面’。消耗:500金币。】 “兑换。” 林渊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逐渐模糊,最后变成了一个眼眶凹陷、眼神阴鸷、周身透着股西境沙漠土豪味儿的神秘阔少。 “夜莺,你扮护卫。” “卡特琳娜,换上皮衣,你这魔裔特征遮不住,干脆扮成西境的舞姬,贴着孤走。” 安排完两人,林渊的视线落在了一旁默默擦地的姬流萤身上。 这丫头最近安静得反常,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过来。” 姬流萤放下抹布,小跑到跟前,恭敬下跪:“殿下。” 林渊从怀里甩出一套布料少得可怜、充满了蕾丝和不知名绑带的黑色丝袜和裙子。 那是他昨晚在系统商城里……暗黑女仆装。 “换上。”林渊语气恶劣,活脱脱一个变态,“今天带你去见见世面,顺便……当个好用的诱饵。” 姬流萤看着那几片布,脸蛋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怎么,不肯?”林渊挑眉,“不肯就在府里待着,那颗珠子,你就别见了。” 姬流萤猛地抬头,盯着林渊:“穿了它,就能获得力量吗?” “能。”林渊睁眼说瞎话。 “好。”姬流萤没有任何犹豫,抓起衣服就进了隔间。 片刻后,她走了出来。 瘦小的身躯在修身的女仆装衬托下,竟透出一种极致的反差萌。 绝了。 林渊摸了摸下巴:“走吧,进货去。” 下面见图~ 第141章 拍卖会压轴 深夜。 帝都郊外,乱石林。 这里是“深渊集市”的入口。三个气息稳固的中阶剑士守在溶洞口,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黑袍人。 “站住。验资。”领头的剑士挡在了林渊面前,语气硬邦邦的。 林渊根本没打算拿卡,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 “夜莺。” “在。”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惊天动地的耳光声响彻溶洞。 那个领头的剑士甚至没看清动作,整个人就横着飞了出去,身体在石壁上砸出一个大坑,愣是抠都抠不下来。 “狗东西。”林渊从兜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本少这张脸,在西境就是活招牌。你也配查我的账?” 剩下的两个卫兵当场腿就软了。 能带着一招制服中阶护卫的人物,绝对是某个得罪不起的老怪物后代。 “大人恕罪!大人请进!” 林渊冷哼一声,左手搂住妖娆的卡特琳娜,右手牵着姬流萤,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穿过阴森的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五颜六色的魔法灯火在各处闪烁。 在这里,帝国律法就是废纸。 “瞧一瞧看一看咯!刚从边境抓回来的狐女,还没破的!” “新鲜的兽人器官!药剂师的最佳材料,仅此一份!” 姬流萤路过一个摊位时,身子猛地一震。 透明的罐子里,泡着几只还在微微抽搐的……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指尖深深陷进手掌心。 林渊停下脚步,冷冷地俯视着她:“这就受不了了?” “这种烂大街的同情心,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姬流萤死死盯着那些罐子,过了良久,她才慢慢直起腰,眼里的悲愤被一种更加恐怖的、压抑的狠戾所取代。 “我……明白了。” “记住这种感觉。”林渊继续往前走,“等你拥有足够的力量后,你才可以改变这一切。” 穿过熙攘的街道,众人凭着棋子弄来的至尊黑金卡,直接进入了二楼包厢。 包厢很大,能俯瞰整个拍卖台。 林渊刚坐下,夜莺就凑到他耳边。 “主上,集市东北角,那几个站岗的呼吸频率不对。虽然穿着雇佣兵的皮,实际应该南境范德侯的私兵。” 林渊嘴角勾起,抿了一口产自西境的烈酒。 “大皇子的人?” “看来老大也很想要那颗珠子啊。好极了,今天如果不让他大出血,我就不姓林。” 拍卖场中央,一个穿着极少、头戴狐狸面具的魅魔主持扭着腰肢走上台。 “各位,欢迎来到一年一度的深渊盛宴。” 魅魔的声音带着天然的诱惑力,“废话不多说,第一件拍品……” 林渊全程没看那些破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斜对面的六号包厢。 那是大皇子的人。 果不其然,当第二件压轴品……一柄通体漆黑、缠绕着巨龙虚影的半神级大剑登场时,六号包厢的气氛变了。 “龙息重剑,底价两百万金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万。” “两百五十万!”六号包厢迫不及待地亮灯。 这种重剑,是南境骑兵统帅的梦中情剑。 “三百万!”场下有人跟进。 “四百万!”六号包厢加价极猛,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林渊看准时机,冲着扩音阵法阴恻恻地开口:“五百万。这玩意儿,本少刚好拿回去劈柴。”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拿半神兵器劈柴?哪儿来的土鳖……不对,哪儿来的神豪? 六号包厢内传出一声愤怒的冷哼。 “六百万!” 林渊慵懒地玩弄着卡特琳娜的长发,随口道:“八百万。” “你……”六号包厢的人似乎在通过窗口观察林渊,可惜什么都看不透,“一千万!阁下,凡事留一线,莫要自误!” “两千万我都出得起,还差这一线?”林渊再次举牌,“一千两百万。你要是再加,本少就稍微认真点。” 全场疯了。 这个溢价,已经超过了宝剑本身价值的一倍还多! 六号包厢那边沉默了很久。估计是在疯狂联络背后的范德侯。 终于,就在魅魔即将落锤时。 “一千三百万!!!”那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林渊呵呵一笑,突然关掉了扩音阵法,对着空气摆了摆手。 “哎呀,本少刚才近看了一下,发现这破铜烂铁上有条细纹,配不上我的气质。让给你咯,穷逼。” 噗…… 即使隔着墙,林渊都能听到对面心气郁结、一口老血喷出来的声音。 白白亏了五六百万金币的冤大头,大皇子这波估计得心疼一年。 就在全场还在震惊于刚才的自杀式抬价时。 魅魔主持人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她拍了拍手,四个浑身肌肉虬结的兽人壮汉,抬着一个覆盖着厚厚封印布的黑曜石盒走上台。 “最后一件,也是今晚真正的王者。” 布被扯下的瞬间,一股令灵魂战栗的幽暗红光瞬间冲破了溶洞的穹顶! 那是极致的暴戾。 那是原始的血统。 整个会场所有的魔裔、半魔人,在这一刻无不瑟瑟发抖,那是血脉深处的阶级压制。 姬流萤原本跪在林渊脚边,此时她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身体蜷缩成一团,眼球瞬间充血变红。 “殿…殿下……我好难受……” 卡特琳娜也白了脸,异瞳爆亮:“殿下,没错,就是它!始祖之泪!” 拍卖台上,魅魔的声音颤抖着:“沉睡万年的先祖遗珠!起拍价……五百万金币!” 全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片刻后,一个隐藏在黑暗角落的魔裔老者,用枯槁的手举起牌子。 “八百万。西境魔裔办事,谁敢抢,便做好与西境为敌的准备。” 他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瞬间镇住了想要报价的几方大佬。 然而,在这个连呼吸都困难的寂静中。 二楼至尊包厢里,林渊那让人想打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千万。” 轻飘飘的三个字,让原本压抑的深渊集市,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二楼的包厢。 第142章 至少,比北境的雪地暖和 “哪来的黄口小儿!找死!” 角落里的魔裔老者彻底暴怒,恐怖的高阶威压拔地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黑雾鬼爪,直奔林渊的包厢抓来! 林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嘴角挑起一抹冷笑:“老东西,你……” 话还没说完。 包厢外的夜莺脸色剧变,那双冰冷的银瞳缩成了针尖。 “主上!当心!” 她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残影扑进包厢,一把将林渊死死按在地上! “轰隆——!!!” 一声巨响! 整个地下溶洞的穹顶,竟被数十道从天而降的刺目圣光剑气直接轰穿! 乱石穿空,碎岩如雨!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黑雾鬼爪,瞬间被那霸道绝伦的圣光剑气绞成粉碎! 数十名身披黑金软甲、脸罩玄铁面具的刺客,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他们不废一句话,落地拔剑,见人就杀! “噗嗤!” 拍卖台上那个扭着腰的魅魔主持,连惨叫都来不及,脑袋就飞上了天,血柱喷了三米高! 整个深渊集市,瞬间变成了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夜莺死死护住林渊,声音都绷紧了:“主上!是皇家暗卫‘天眼’的裁决部队!全员中阶以上,领头的是高阶剑圣!” 林渊趴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灰,心里把老皇帝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卧槽!老狐狸真够狠的!这是要给地下黑市来个一锅端啊! 林渊瞬间清醒。 现在绝不能摇人!他现在还在禁足期间,玄甲血骑和七影一旦暴露,明天就是欺君的罪!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果断下令:“放弃硬拼!别暴露身份!去把台上的珠子抢过来!然后走水路撤!” 下方已是一片腥风血雨。 天眼卫队如入无人之境,商贩、贵族全成了待宰的羔羊。 那个西境魔裔老者正跟两个副统领死磕,场面乱成一锅粥。 “想清场?老子给你加点料!” 林渊借着伪装面具的西境气息,从系统空间一口气掏出三张【高级爆裂卷轴】。 “去你大爷的!” 三张卷轴被他毫不犹豫地扔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轰!轰!轰!” 狂暴的火焰龙卷瞬间吞噬了小半个集市,强行将天眼的包围圈撕开一个口子!这狗咬狗的混乱,立刻引得暴怒的魔裔老者调转火力,跟暗卫杀红了眼。 “就是现在!拿东西!”林渊暴喝。 夜莺化作一道极致的残影,在漫天残肢断臂和剑光中穿梭,一把扣住那个黑曜石盒! “休想!” 一声雷鸣般的怒吼炸响! 半空中,天眼的那名高阶剑圣统领发现了夜莺,一股恐怖的剑气瞬间锁定! 夜莺看都没看,反手一抛! 黑曜石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二楼林渊的手里。 “撤!往地下暗河跑!”林渊左手接盒,右手一把拽起还在发软的姬流萤,狂奔而出! 高阶剑圣统领的目光,顺着盒子的轨迹,死死锁定了林渊的背影。 杀气,让后背发凉! 通道狭窄,林渊一行人发了疯似地向着水声震天的暗河悬崖跑。 后方的暗卫跟催命鬼似的,甩都甩不掉,弓弩和剑气密集得像一张死亡之网。 “殿下小心!” 负责断后的卡特琳娜强榨体内最后一丝魔力,撑开三道魔裔紫盾。 “砰!砰!咔嚓……” 三道护盾在剑圣统领凌空劈来的一记剑气下,犹如纸糊般碎裂。 “噗……”卡特琳娜狂喷一口血,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砸在岩壁上,两名暗卫立刻举刀扑了上去! 她要死了。 卡特琳娜看着劈向自己的剑光,绝望地闭上眼。 至少……自己履行了臣服的誓言。 “别管我,先去救她!” 就在这时,林渊突然停步,一把推开身前掩护的夜莺,双目猩红地发出一声暴喝。 夜莺浑身一震:“主上!那您……” “这是命令!带她走!我们在前面汇合!快滚!”林渊一脚将夜莺踹向卡特琳娜的方向,强硬、决绝,不容反驳! “杂碎们!东西在我这,来啊!”说完,林渊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夜莺眼眶一热,猛地一咬舌尖,身形如箭般冲向卡特琳娜,瞬间割断了两名暗卫的喉咙。 殿下…为什么? 卡特琳娜在昏迷前,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头也不回、朝着悬崖狂奔的背影。 林渊现在的状态糟透了。 左手死死抱着黑盒,右手像拖麻袋一样拽着姬流萤。 这只小狼崽子因为靠近始祖之泪,极渊圣血疯狂共鸣,浑身发软,冷汗直冒,连路都在打飘。 “跑快点!没吃饭吗!”林渊一边狂奔一边恶狠狠地骂。 悬崖近在咫尺,暗河的水流声震耳欲聋。 但背后的死神,也到了。 “东西留下,留你全尸!” “我留你大爷!!” 天眼统领鬼魅般出现在林渊身后不到十步。 “那就死吧!” 高阶剑圣的斗气毫无保留地爆发,重剑高举,周遭空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 “湮灭剑光!” 一道长达十丈、足以夷平小山的实质剑气,带着撕裂一切的毁灭之力,直冲林渊后心! 躲不掉。 这种覆盖性绝杀,根本无处可躲。 姬流萤被拽在手里,她转过头,瞳孔里倒映出那道毁灭一切的光。 死亡的气息,已经扑到了脸上。 她的心,在这一刻异常平静。 她闭上眼,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弄的惨笑。 结束了。 她早就该死了。 这个一直把她当狗一样羞辱、折磨的疯批皇子。 现在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她这个"诱饵"甩出去挡刀,争取那微不足道的一丝生机。 这就是她身为"野种"的宿命。 来吧。 ……死亡的光芒映透眼皮,温热而刺目。 她竟然觉得……有点舒服。 至少比北境的雪地暖和。 娘亲死的那天晚上,也是这么冷。 姬流萤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个冬天。 那年她七岁。 娘亲抱着她躲在边境破庙的柴堆里,外面是追杀的马蹄声和火把的光。 娘亲浑身都是血,却还在笑,笑着用那双已经看不清东西的眼睛摸索着她的脸。 "萤儿……记住……你的父亲……是帝都……最尊贵的……" 话没说完。 娘亲的手就垂了下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七岁的姬流萤抱着已经凉透的尸体,在零下三十度的破庙里,整整坐了一夜。 没有哭。 因为娘亲说过,哭会暴露位置。 后来她一路流浪,从西境到北境,从北到东,最后被一个路过的骑士,认出她脖子上那块刻着皇家暗纹的胎记。 她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了。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当她跪在金碧辉煌的太和殿上,浑身脏得像条野狗,抬起头,满怀期待地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时…… 她的父皇,神圣帝国的至尊,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一下。 "哦,是西边那个女人的种?" 他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多上了一道他不爱吃的菜。 "丢去冷宫偏殿,别碍朕的眼。" 没有拥抱,没有愧疚,没有一句"这些年苦了你"。 她跋山涉水、九死一生,从尸堆里爬出来,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从整个帝国最肮脏的角落里活着走到了最高贵的殿堂。 换来的,只是一句"别碍眼"。 那一天,姬流萤学会了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血缘是最廉价的东西。 比冷宫里的剩饭还廉价。 所以现在,死就死吧。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反正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过她的命。 娘亲在乎,可娘亲已经死了。 父皇不在乎,他从来就没在乎过。 至于这个疯狗哥哥…… 呵。 第143章 我欠你的命,我自己来还 他不过是把她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里。 锁链是新的,屈辱是旧的,本质没有任何区别。 姬流萤感觉到身后那道毁灭性的剑光已经近到能灼烧头发丝。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被烧焦的味道。 ……娘亲,我来了。 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 ……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一只带着血腥味的、宽大而发烫的手掌,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粗暴地将她整个人按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草泥马的!老子攒个底牌容易吗!" …… "殿……殿下?" 姬流萤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林渊那冷峻疯狂的脸。 他的后背,正对着那道足以将他们斩成肉泥的剑光。 他没有松手。 他没有把她甩出去。 这个疯子……用自己的命,挡在了她前面。 姬流萤的脑子"轰"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与此同时,林渊在心底发出一声嘶吼:“系统!激活【神之一秒】!” 【叮!】 【保命底牌“神之一秒”已激活!】 【当前状态:绝对无敌!】 “轰——!!!” 湮灭剑光,结结实实地劈在了林渊的后背上! 没有想象中骨肉分离的惨状,一层薄如蝉翼的淡淡金光,在林渊体表瞬间亮起。 高阶剑圣的全力一击,劈头盖脸地斩在金光上,结果……屁用没有。 下一瞬,一股比来时还要狂暴的能量反冲,轰然炸开! “砰!” 天眼统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连人带剑直接被震得狂喷老血,像个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硬生生砸穿了三层岩壁! 整个地下溶洞的悬崖边缘,被这恐怖对撞的余波,震得全面崩塌! 然而。 一秒钟,转瞬即逝。 无敌时间刚过,狂暴的剑气余波夹杂着刀子般的碎石,依旧在疯狂肆虐。 一块带着寒冷剑气的巨型碎岩,呼啸着擦过林渊试图护住姬流萤脑袋的右臂。 “哧啦——” 一道血口子在他手臂上炸开,深得能看见白骨! 鲜血当场就飙了出来。 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溅在姬流萤苍白的脸上。 姬流萤呆呆地看着林渊那条血肉模糊的胳膊,看着他因为剧痛而瞬间绷紧的下颚线,感受着脸上那股灼人的温度。 这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暴君。 这个把人命当草芥的疯狗。 他流血了。 为了救她这个“野种”妹妹,他连命都不要了! 姬流萤那套坚守了十几年的、充满仇恨的生存法则,就在这滚烫的鲜血面前,“哗啦”一声,碎成了渣! “要塌了!还傻站着干什么!跳啊!” 林渊根本没空管这小狼崽子的心理重建,他忍着右臂钻心的剧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左手死死搂住姬流萤,纵身一跃。 两人笔直地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咆哮奔腾的地下暗河。 “扑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而在他们头顶,整个悬崖轰然坍塌,将所有追兵都堵在了废墟之外。 暗河水流急得要命,水下全是暗礁,跟个巨大的黑色绞肉机似的。 林渊刚一落水,就呛了一大口冰水。 右臂那深可见骨的伤口被河水一泡,再加上硬扛剑气余波的巨大消耗,他的体力像开了闸一样往下掉。 草……玩大了…… 林渊的意识开始发飘,身体不听使唤地往河底沉。 就在他以为这次真要完犊子的时候,一双瘦小但极其有力的手,死死揪住了他的衣领。 姬流萤在水下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死寂、满是防备的狼眸里,此刻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惊人的求生欲! 她不能让他死! 绝对不能! 本该是个累赘的姬流萤,此刻像一条发了疯的小美人鱼,拼命划水,硬是托着林渊沉重的身体往水面上顶。 “砰!” 一块急流中的暗礁狠狠撞了过来,姬流焉想都没想,直接一个翻身,用自己单薄的后背替林渊扛下了这记闷亏。 水下,一团闷血从她嘴里涌出,但她揪着林渊的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过度,指节都泛出了森森白骨。 不知道在黑暗、冰冷、窒息的河水中漂了多久。 “哗啦——” 姬流萤终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陷入半昏迷的林渊拖上了暗河边一个极为隐蔽的天然岩缝。 这地方小得可怜。 不到两平米,到处是湿滑的青苔。 两人瘫在岩石上,像两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渊跟一滩烂泥似的躺那儿,右手还死死攥着那个黑曜石盒,指关节都僵了。 姬流萤刚想去检查他的伤口,岩缝外远处的河道上,突然亮起了几道刺眼的魔法探照灯光! 紧接着,是暗卫冰冷的脚步声和低语。 “顺着河道往下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追兵来了! 姬流萤吓得一身冷汗。 她看了一眼正要发出无意识痛哼的林渊,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猛地扑上去,用那只满是伤痕的小手死死捂住了林渊的嘴! 空间太小了。 为了不掉进水里,姬流萤只能跨坐在林渊的腰上,上半身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两人湿透的衣服死死贴在一起。 探照灯的光不时扫过岩缝外面。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姬流萤能清晰地听到暗卫的脚步声,更能感受到身下林渊那剧烈失控的心跳,以及透过薄薄布料传来的、男人结实的肌肉触感。 一边是随时会掉脑袋的追兵,一边是……贴着一个男人结实的胸膛。 姬流萤感觉自己快要不会呼吸了。 一分钟……五分钟…… 搜查的灯光终于缓缓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 姬流萤松了口气,刚把捂在林渊嘴上的手拿开,整个人却猛地一僵。 冷! 太冷了! 林渊的身体在迅速的降温! 姬流萤借着岩缝深处一点微弱的荧光石光芒,看清了林渊的右臂。 那道被剑气劈出的伤口周围,皮肉非但没发白,反而泛起一种诡异的暗蓝色。 一丝丝阴寒的寒毒,正顺着血管疯狂往他心脏里钻! 高阶剑气的附魔,冰冷的寒毒! 如果不立刻控制,再把毒血吸出来,这个男人绝对活不过今晚! “殿…殿下……”姬流萤的声音抖得厉害,推了推林渊。 林渊眉头紧锁,牙关死咬,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低哼,额头上的冷汗直流。 姬流萤呆呆地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桀骜的脸。 她想起他在大殿上顶着皇帝威压说“她是我的人”; 想起他粗暴地把灵酒浇在她身前驱寒; 想起刚才,他转身用后背挡住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剑光。 她动摇了…… 没有仇恨,没有抗拒,只剩下一股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的疯狂悸动。 “你不能死……我欠你的命,我自己来还……” 姬流萤狠狠咬破了嘴唇。 在这无边黑暗的岩缝中,她伸出颤抖的指尖,绕到背后。 她缓缓拉开了身上那件被暗河水浸透、紧贴着皮肤的暗黑女仆装绑带。 湿透的布料滑落。 姬流萤红着眼眶,深吸一口气,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羞赧,将自己冰凉柔软的身体,紧紧贴上了那个正被寒毒反噬、冰冷的胸膛。 随后,她低下头,用柔软的嘴唇,毫不犹豫地含住了林渊右臂上那散发着致命毒素的伤口…… 黑暗中,只能听到伤口毒素被强行吸出的压抑喘息声。 【叮!】 【系统检测到核心目标“姬流萤”好感度发生剧烈波动……】 【目标好感度变化,-67→-32。】 【-32→-26。】 【-26→-19。】 …… 昏迷中的林渊,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第144章 不完全的血脉融合 林渊是被冻醒的。 右臂那种阴冷刺骨的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他下意识想动,却发现胸口压着东西。 软软的,带着一丝体温,还在微微发抖。 林渊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头凌乱的、贴着自己胸膛的银色头发。 以及……大片布满暗紫色魔纹与碰擦伤痕的苍白肌肤。 姬流萤几乎是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那件暗黑女仆装的绑带早已散开大半,湿透的布料堆在腰侧,根本遮不住什么。 她的嘴唇紧贴着他右臂伤口的位置,嘴角糊满了暗蓝色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毒血。 林渊瞳孔一缩。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还在渗血,但周围皮肤上原本扩散的暗蓝色寒毒纹路,已经褪去了大半。 瞬间明白了。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完全是感动。 因为感动这词太廉价了,配不上一个差点被毒死还不松口的疯批狼崽子。 林渊闭了下眼,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妈的,算老子欠你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 没时间矫情了。 林渊强撑着坐起来,动作一大,右臂的伤口立刻炸出一波钻心的剧痛。 他咬着后槽牙,额角青筋暴跳,硬是没哼出声。 意识一动,系统空间开启。 【强力止血丹 ×1】 【高级解毒丹 ×1】 “兑换。” 两颗丹药凭空出现在掌心。 林渊仰头把止血丹扔进嘴里,药力化开的瞬间,右臂的血流肉眼可见地放缓,那种要命的阴寒感也退了三分。 然后他低头看向姬流萤。 小丫头还趴在他腿上,呼吸微弱得跟游丝似的,嘴唇乌紫,脸色比岩壁上的青苔还白。 吸了一肚子阴损寒毒,没当场暴毙已经算她命硬了。 林渊一把捏住姬流萤的下巴,五指用力,直接把她的嘴掰开。 解毒丹被塞进去,他拇指抵着她下颚骨往上一推,强行让她咽了下去。 “给孤咽下去。” “没孤的允许,阎王爷也不能收你。” 姬流萤在半昏迷中被呛得猛咳了一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丹药顺着食管滑了下去。 林渊松开手,刚准备检查她的脉搏。 就在这一秒—— “嗡——!!!” 他左手死攥着的黑曜石盒,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道刺目至极的猩红光芒! 光芒穿透封印布,穿透他的指缝,整个岩缝瞬间被染成血红色! 林渊瞳孔骤缩:“什么玩意……” 话没说完。 姬流萤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脊椎骨拎了起来,她整个人剧烈抽搐,发出一声几乎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尖锐惨叫! 原本苍白的皮肤上,一条条幽紫色的诡异纹路疯狂蔓延,从心口出发,沿着血管爬满四肢,速度快得像活物。 体温飙升。 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系统!这又是什么情况?!” 林渊暴喝。 回答他的,是满屏猩红色的警报。 【警告!极渊圣血受到'始祖之泪'强烈刺激,正处于无序暴走状态!】 【目标体征濒临崩溃!核心体温突破临界阈值!】 【预计三分钟后——爆体而亡。】 林渊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爆体而亡。 “少废话!”林渊一拳砸在岩壁上,“直接给解决方案!” 【叮!检测到当前地下暗河为极高浓度的天然魔力节点。】 【建议立刻进行'不完全血脉融合仪式',对暴走圣血进行压制疏导!】 【所需条件:高阶魔裔鲜血作为引导剂。】 林渊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卡特琳娜说过,需要高阶魔裔鲜血做引子!老子现在去哪儿抓个高阶魔裔过来放血?!” 系统的回复几乎是瞬间弹出的。 【补充方案:宿主自身鲜血蕴含极强生命潜能,位阶压制力远超普通高阶魔裔。】 【评估结论:宿主血液是当前唯一且最优的血脉引导剂。】 【建议:立刻执行。】 林渊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操。” “老子不仅要当肉盾,还得当血包是吧?” 没人回答他。 姬流萤已经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紫纹亮得像要烧穿皮肤。 三分钟。 不,已经过去快一分钟了。 林渊没有再废话。 右手从腰间摸出那柄跟了他一路的宝石匕首。 刀锋在幽暗的岩缝中反射出一点冷光。 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在自己左手腕上,狠狠划了一刀。 刀口极深。 鲜血喷涌的瞬间,林渊咬紧牙关,直接把手腕怼到姬流萤嘴边。 “喝。” 姬流萤已经没有意识了,但暴走的圣血本能地驱使着她的身体。 滚烫的鲜血触碰嘴唇的刹那,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下意识地张嘴,死死咬住了林渊的手腕。 那股吮吸的力道大得惊人。 林渊闷哼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右臂伤口还没好利索,左腕又在狂泄鲜血,两边一起放,他娘的比献血车还敬业。 但效果立竿见影。 姬流萤身上那些疯狂扩散的幽紫纹路,在接触到林渊的血液后,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放缓了。 系统提示音连续跳出。 【宿主血液注入成功,暴走圣血压制率:12%……27%……】 【压制有效!请尽快完成融合仪式核心步骤!】 林渊左手喂血,右手一咬牙,五指收拢,“咔嚓”一声捏碎了黑曜石盒。 碎片飞溅。 一滴比指甲盖还小的液体,悬浮在半空。 它通体猩红,内部有一团缓慢流转的暗金色光晕,像一颗微型的、燃烧着的红宝石。 始祖之泪。 整个岩缝内的温度在这一瞬骤降。 暗河水面发出“咔咔”的声响,细密的冰晶从岩壁接触水面的地方开始蔓延。 林渊盯着那滴悬浮的珠泪,没有迟疑。 他将左手腕从姬流萤嘴边抽出,掌心接住始祖之泪。 触碰的瞬间,一股刺痛从掌心直冲天灵盖。 林渊咬碎了后槽牙,将自己还在流血的掌心覆上那滴珠泪,血液与始祖之泪在掌中融合,化作一团散发着诡异暗红光芒的混合体。 “去你的不完全融合……” 林渊抬手,一掌拍在姬流萤的眉心。 狂暴的古老魔力如决堤之水,顺着他的掌心,疯狂涌入姬流萤的身体。 效果来得又猛又烈。 姬流萤的身体猛地绷直,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后背悬空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她眼球充血爆红,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幽紫色的魔纹不再扩散了。 它们开始收缩。 从四肢向心脏聚拢,像千百条毒蛇回巢。 与此同时,岩缝内的温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继续下坠。 暗河水面大面积凝结,幽暗的坚冰从岩缝口一路蔓延到河道中央。冰层下的河水还在流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血脉融合进度:31%……48%……62%……】 【警告:目标体内圣血与始祖精魄正在剧烈碰撞,融合过程极度不稳定!】 林渊单膝跪在地上,死死按住姬流萤的眉心不敢松手。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大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 “给老子撑住……”他嘶哑地骂,不知道是对姬流萤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姬流萤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道声音里裹挟着一股远超她本身实力的恐怖威压,在狭小的岩缝内疯狂共振。 “砰!” 林渊整个人被震退,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岩壁上。 脊椎骨差点断了。 他滑坐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右臂和左腕的伤口同时崩裂,血流如注。 眼前的画面开始重影。 【血脉融合进度:79%……83%……】 【宿主生命体征危险!建议立即停止输血!】 停个屁。 林渊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死死盯着正被古老魔力冲刷着全身经脉的姬流萤。 她身上的紫纹已经收缩到只剩心口那一小片区域,像一朵即将绽放的暗紫色花蕾。 快了。 就差最后一下…… 第145章 哥哥说过…… 岩缝外面,突然亮起火把的光。 橘红色的光芒从水面上的冰层折射进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这边有极强的魔力波动!方位确认!” “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天眼暗卫的声音,冰冷而高效,已经近到不足百步。 “操。” 林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撑着岩壁想站起来,左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失血太多了。 体力见底了。 连从系统空间兑换攻击卷轴的精力都快没了。 但他还是咬着牙,开始在脑子里翻找系统商城……哪怕只剩一张爆裂卷轴,拖几秒也好。 然后。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轻轻按住了他正要抬起的右手。 那只手很小。 指节纤细。 但指甲是幽紫色的,尖锐得像五把微型匕首。 触感冰凉,却蕴含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倒性的力量。 “哥。” 林渊猛地抬头。 “你……” 姬流萤站在他面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那件残破的暗黑女仆装被她胡乱扯了几下,堪堪裹住要害。 湿漉漉的银色头发贴在脸侧,水珠沿着下颌线滑落。 但林渊的注意力,全部被她的眼睛钉死了。 那双原本纯黑的、像小狼崽一样充满防备和仇恨的眸子…… 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深渊般的猩红异瞳。 瞳孔竖裂,虹膜中有暗金色的纹路缓慢流转,像岩浆在血管里游走。 周身缭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紫色气场,不是魔力波动,是实质化的杀气。 那股气场压得岩缝里的空气都在震颤。 冰层在她脚下无声碎裂,又无声重组。 林渊看着她。 这丫头瘦得跟排骨架子似的,锁骨能放硬币,胳膊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但她现在站在那里。 像一把刚从鞘中拔出的、沾着主人鲜血的刀。 【叮!】 【检测到核心目标“姬流萤”极渊圣血不完全觉醒成功!】 【当前觉醒度:41%。战斗力评估:中阶巅峰,短时间内可爆发高阶战力。】 【持续时间:约十五分钟。】 【好感度更新:情感标签由“恐惧下的依赖”转变为“以命还命的偏执”。】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子里炸开,林渊却根本没心思看数据。 因为姬流萤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 跟之前那个跪在雪地里、被锁链拴着、眼里只有恨意的野种判若两人。 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仿佛从深渊底部传上来的回响。 很轻。 很冷。 “您歇着。” 她说。 “让我去。” 林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姬流萤已经转过了身。 她赤着脚,踩在碎冰上,一步一步走向岩缝的出口。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冰层都会炸开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又迅速愈合。 暗紫色的杀气从她纤瘦的背影上升腾而起,在狭窄的通道里无声蔓延。 岩缝外,火把的光越来越亮。 暗卫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头顶。 “报告统领!魔力波动源确认,就在下方岩缝!” “破冰,进去!” 三名暗卫同时拔剑,斗气灌注刀身,朝着冰封的岩缝入口劈了下来。 冰碎了。 在碎冰飞溅的缝隙中,他们看到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领头的暗卫只来得及瞳孔一缩。 下一秒,一只纤细的、长着幽紫指甲的手,穿过碎冰,掐住了他的喉咙。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那名暗卫的身体被轻飘飘地甩到一边,像丢一件不需要的破衣服。 姬流萤从岩缝中走出来。 猩红的眼睛扫过剩余的两名暗卫。 那两人是中阶精锐,见过血、杀过人,在帝都暗卫系统里都算好手。 但此刻,他们的腿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血脉威压。 来自深渊始祖的、烙印在每一个有血统生物基因里的、最原始的阶级碾压。 “怪……怪物……” 其中一人刚蹦出两个字,一道暗紫色的光弧闪过。 无声无息。 两颗人头在半空中交错飞过,血柱喷起三尺高,尸体还维持着拔刀的姿势缓缓倒下。 更远处的河道上,十余名暗卫正举着火把快速靠近。 “前方什么情况?!” “回报!” 没有回报。 回报他们的,是一个从血雾中缓步走出的、浑身缠绕着暗紫色风暴的瘦小身影。 她脚下的暗河坚冰,以她为圆心,正在急速扩散。 十余名暗卫同时拔剑。 姬流萤站在冰面上,偏了偏头。 猩红异瞳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冷的杀意。 “哥哥说过。” 她低声喃喃,声音被河道里的风送出去很远。 “要比敌人更狠,更疯,更不讲道理。” 暗紫色的杀气暴涨。 冰面炸裂。 岩缝深处,林渊靠着岩壁,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和冰裂声,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腕上还在渗血的刀口,和右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系统。” 【在。】 “她能CARRY多久?” 【以当前觉醒度和体能消耗速率计算,核心目标预计可维持高强度战斗十二分钟。之后将陷入深度昏迷,持续时间不确定。】 十二分钟。 应该够了。 林渊闭上眼,身体终于撑不住地往旁边倒。 意识模糊前,他听到外面姬流萤那沙哑冰冷的声音,穿过岩壁传了进来。 “下一个。” …… 【叮!紧急通知!】 【系统检测到本次“不完全血脉融合”过程中,宿主血液与极渊圣血产生了未知共鸣反应。】 【宿主血脉数据出现异常波动……】 【正在深度扫描……】 【扫描失败。】 【错误代码:^%*&990%^#】 【警告:宿主血脉信息被未知力量屏蔽,无法读取。】 林渊没看见这条提示。 他已经彻底昏了过去。 第146章 后遗症? “草!好疼!” 林渊是被疼醒的。 右臂那伤口,阴寒刺骨,跟有人拿冰锥子在骨头缝里反复刮似的。 左手腕也废了,酸胀得抬不起来,五根手指头完全没了知觉。 他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熟悉的宫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和一股子药味。 他居然躺在自己寝宫的软榻上,而不是那个他妈的只有两平米、到处是青苔的鬼地方。 林渊的脑子缓慢重启。 他偏过头。 姬流萤就蜷在床边的地毯上。 那块他亲口指定的、被他称为“狗笼”的地毯。 小丫头缩成一小团,像只窝里的幼兽,脸蛋白得没一丝血色,眼底的乌青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身上还穿着那件暗黑女仆装,胡乱裹着条薄毯。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床沿的木头。 指节绷得发白,像是怕一松手,床上的人就会原地消失。 林渊盯着她看了几秒,想起这次死里逃生的情况。 缓缓抬起自己还缠着绷带的左手。 那只被他自己划开,喂过血的手。 他想学着哄妹妹林夕那样,摸摸她的头。 指尖距离她凌乱的银发,只差不到一寸。 姬流萤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猛地睁开了眼。 猩红色的。 竖裂的瞳孔在看清林渊的脸后,骤然放大。 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防备。 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 “殿下哥哥!” 姬流萤带着哭腔,整个人从地毯上弹起来,双手扒住床沿,膝盖“砰”的一声磕在硬木地板上,她自己都没感觉到。 “您终于醒了!” 林渊张了张嘴,刚想开口。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太好了……他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那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水,但确实存在。 林渊的动作僵了一瞬。 卧槽?幻听了? 失血过多出现的后遗症? 他没深究,把这事暂时压进心底,沙哑地开口:“孤……睡了多久?” “三天!”姬流焉急切地回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整三天!夜莺姐姐说您失血太多,差点就……” 话没说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砸在床沿上。 她没去擦,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忍着。 林渊看着她哭,脑子里又闪过一串模糊的画面—— 暗河下游,夜莺和霜棺踩着冰面飞速搜索。 姬流萤死死抱着他,把他往岸上拖,嘴唇乌青。 回府的马车上,铃兰给他灌药,姬流萤就跪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三天三夜没合眼。 这些画面,是姬流萤的记忆。 林渊眼皮一跳。 他没表现出异常,只是抬起缠着绷带的左手,用指背没轻没重地刮了下姬流萤的脸蛋。 “哭什么丧。孤还没死。” 姬流萤被他擦得一愣,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嗯!”的一声,破涕为笑。 那声“嗯”脆得像颗糖豆。 林渊差点没绷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卡特琳娜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 她穿着贴身的丝绸睡裙,走路姿态慢了半拍,显然伤还没好利索。 她的视线落在林渊身上,异瞳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恢复了那副妩媚恭顺的模样。 她跪在床边,将粥碗双手呈上。 “殿下,您刚醒,身子虚。臣妾熬了龙涎米粥,用的是铃兰妹妹配的药引。” 她用银勺舀起一勺,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递到林渊嘴边。 “殿下,我喂您。” “来,啊~” 林渊看了她一眼,张嘴喝了一口。 “嗯,有点淡盐。” “是么?” 卡特琳娜勺子一顿,自己也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 异瞳里闪着一种异样的光。 她放下银勺,一手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托住林渊的后颈,俯身向前。 嘴唇贴上来的瞬间,林渊的大脑“嗡”的一声炸了。 ??? 我尼玛!!! 温热的米粥从她的唇间渡过来,带着龙涎米的清甜和一丝药味。 “呀!~” 旁边传来姬流萤一声短促的惊叫。 林渊余光看见小丫头的脸瞬间爆红,双手飞速捂住了眼睛,但指缝开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卡特琳娜松开他时,脸颊也泛着红。 她舔了舔嘴唇,吐气如兰,凑在他耳边: “殿下,现在呢?还淡吗?” 林渊内心的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怎么一觉醒来情况不对啊! 这剧本是个怎么走势?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冷哼一声,别过头。 “卡特琳娜,你放肆!” 卡特琳娜没在意,跪正了身子,然后俯身下去郑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 “多谢殿下在集市舍命相救。” 她直起身,异瞳平视着林渊,一字一句:“卡特琳娜的命,从今往后就是殿下您的。请您……尽情使用。” 这一次,是心甘情愿。 林渊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脑子里炸出一条猩红的系统警告。 【警告!人设严重偏离!“护食暴君”正在向“后宫亚撒西男主”转变!存活率有下降风险!】 林渊心中警铃大作。 不行,人设不能崩! 他猛地坐起身,扯到伤口,疼得眼前一黑,但还是咬牙撑住,板起脸,用最冰冷的眼神扫向床边的两个女人。 “哭完了?喂完了?” 声音冷得掉渣。 “一个两个的,还以为孤死了是吧?” 卡特琳娜肩膀微缩,条件反射地垂下头。 林渊的目光转向姬流萤。 像以前,这丫头现在该被吓得缩起脖子,眼里重新燃起恐惧。 然而。 姬流萤只是眨了眨那双猩红的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她歪了歪头,看着林渊铁青的脸,眼底居然浮起一丝……心疼? 林渊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集中精神,试图再去“听”姬流萤脑子里的声音。 这一次。 清晰无比。 ——“哥哥又要演戏了。” ——“他不是真的生气。他只是怕我们担心他,才故意装出很凶的样子。” ——“他的伤口一定还很疼吧……” 那声音轻柔,还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笃定。 林渊如遭雷击。 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他引以为傲的演技。 他靠命在演的暴君人设。 在这丫头觉醒之后…… 成透明的了? 那他还怎么通过“折磨”和“调教”来培养一个铁血女帝?他还怎么完成这个破模拟? 姬流萤似乎察觉到了林渊的异常。 她没戳破,只是安安静静地跪在地毯上,低下头,用那种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乖巧语气说: “殿下教训得是。臣妹知错了。” 姿态完美。 但那双低垂的猩红眼睛里,藏着一种“我看你演”的促狭。 林渊盯着她的后脑勺,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这狼崽子……进化了。 【叮!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与核心目标因“不完全血脉融合”产生单向精神感知链接(低阶)。】 【当前效果:宿主可被动接收目标强烈情绪及碎片化思维。】 【特别警告:该链接存在双向扩展的可能性。若目标觉醒度进一步提升,目标亦有可能反向感知宿主思维。】 【届时,宿主一切伪装将彻底失效。】 林渊看着这条提示,嘴角抽了抽。 双向的? 还能反向读我的心? 他缓缓抬头,看着跪在地上那个安静乖巧的小狼崽子。 姬流萤似有所感,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那笑容乖得不能再乖。 但配合那双猩红竖瞳…… 林渊觉得自己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第147章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寝宫内安静得诡异。 林渊面无表情地盯着系统面板上“双向扩展”的猩红警告,大脑都快烧干了。 慌什么。 现在只是单向,她还读不到自己的心。 关键是……“觉醒度进一步提升”。 只要控制住这丫头的升级速度,精神链接就不会反噬。 他需要时间,在这头小狼崽彻底进化成读心神探前,找到一种既能维持暴君人设、又不会被她看穿的新套路。 但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 “卡特琳娜。” “在。” “孤昏迷这三天,府里什么情况?” 卡特琳娜跪直身子,立刻切换到情报员模式,语速极快: “回殿下。第一,您从深渊集市带回的那个黑曜石盒已由铃兰处理,确认没有残余魔力波动后销毁了。” “第二,夜莺姐姐清理了所有痕迹,天眼暂时没追查到府上。” “第三……” 卡特琳娜顿了一下。 “温莎王妃在您昏迷的第二天,趁夜莺不在,试图硬闯寝宫。被霜棺冻在走廊里,罚站了六个时辰。” 林渊眉头一挑:“她闯进来干嘛?给孤奔丧?” “她说……要亲眼看您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如果是真的,她好第一时间给她爹报喜。” 林渊直接气笑了。 好家伙,这女人还挺孝顺。 他正要继续问,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念头—— ——“那个女人好可怕……看哥哥的眼神像在看一块肉……” 林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瞥向姬流萤。 小丫头安静地跪在地毯上,双手放在膝盖,一副“我是乖巧小奴婢”的标准姿态。 但她的指尖,在抖。 是对温莎的敌意。 林渊移开视线,心里默默记下。“第四呢?” 卡特琳娜犹豫了一秒:“第四……棋子姐姐说,这三天给您买药续命,又砸了一百二十万金币。加上之前的开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金库,又空了。” 林渊:“……” 他沉默了。 穷。 又他妈穷了。 “还有别的吗?” “有。”卡特琳娜的异瞳闪了闪,“禁足令还剩二十三天。皇帝没动静,但大皇子的探子在府外出现的频率翻了一倍。” “另外……”她压低声音,“棋子收到了一条西境的加密信息,她没敢拆,说必须您亲自过目。” 林渊点头:“让她来。你们先退下。” “是。”卡特琳娜站起身,端着粥碗往外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了。 “殿下。” “嗯?” 卡特琳娜没回头,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心上。 “您在集市……让夜莺先救我,自己断后时。” “臣妾当时以为死定了。” “最后一秒想的是——还好,我没有再辜负您。” 她偏过头,那双异瞳在烛光里亮得不像话。 “臣妾不想贪心。” “但现在,臣妾改主意了。” “臣妾不想只做个魂血绑死的仆从。” “臣妾想活着,想一辈子留在您身边。” 她的嘴唇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哪怕您不需要,臣妾的命也是您的。” “这是债,还不清的那种债。” 说完,她推门而出。 林渊盯着那扇门,没说话。 脑子里又闪过姬流萤的念头—— ——“哇!这姐姐段位好高!” ——“我说不出这种话……我学废了……”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地毯上的姬流萤。 小丫头耳朵尖红透了,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拼命装瞎。 “你。” 姬流萤一哆嗦:“在!” “去叫棋子。” “是!”姬流萤像兔子一样蹿起来,小跑着冲向门口。 跑到一半又猛地刹住,转过身,犹豫了一秒。 “殿下……” “说。” “您的伤……真的不疼吗?” 林渊看着她。 姬流萤的猩红异瞳里,那种“我知道你在演”的了然藏得很深。 他听得一清二楚。 ——“肯定疼死了……睡着的时候眉头皱了三天三夜……” 林渊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他露出一个标准的暴君冷笑,语气恶劣到家:“孤的身子骨,轮得到你一个奴婢操心?再废话,扣你三天口粮。” 姬流萤抿了抿嘴。 没有害怕。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寝宫彻底安静下来。 林渊一个人躺着,过了很久,才低声骂了一句。 “操。” 这一个字,五味杂陈。 有累,有烦,还有点他妈的说不清的无力感。 他闭上眼,开始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暴君人设……我他妈还怎么演下去?! …… 棋子来得很快。 这位七影中掌管财政的御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铁皮信筒。 “主上。”她单膝跪地,“西境最高级别的密信。” 林渊接过信筒,手指在封口的暗紫色火漆上摸了一下。 印记,是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 他看向跟着进来的卡特琳娜:“这标记,你认识?” 卡特琳娜瞳孔一缩,声音都发紧了。 “是……西境魔裔议会的最高印记!” 林渊接过信筒,拇指摩挲着那枚暗紫色火漆上的蛇形印记。 咬尾蛇。 西境魔裔议会的最高权力象征。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手指已经搭上了火漆的边缘,准备撬开。 然后。 “咕噜噜噜噜……” 一声肚子叫声,在安静的寝宫里炸开。 棋子率先反应过来,低下头,肩膀在抖。 “主上,您这是……” “闭嘴。” 林渊面不改色地把信筒往棋子怀里一塞,语气冷得跟没事人似的。 “这信,明天再看。” 棋子愣了:“可是主上……”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传令下去,今晚在后花园摆宴。最高规格,用最好的食材,酒水管够。” 棋子眨了眨眼:“殿下,这是要宴请哪位贵客?” “宴请个屁。”林渊翻了个白眼,“孤三天没怎么吃饭,饿得眼冒金星,庆祝庆祝还不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说庆祝孤大病初愈,外加深渊集市进货圆满成功。” 棋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府库刚被掏空,这一顿下去怕不是又要…… 林渊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斜了她一眼:“你那张财迷脸收一收,该花的钱不能省。” “是,属下明白。”棋子认命地点头,转身准备走。 “等等。” 棋子停步。 林渊靠在床柱上,吊着绷带的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 “给流萤也换身新衣服,另外让七影,全部过来陪孤吃饭。” 棋子的脚步这回是真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难以置信。 “主上,您说……全部?” “耳朵塞棉花了?”林渊不耐烦地摆手,“七影全员,一个不许少,记得都穿得像个人样,一起来后花园吃饭。” “可是主上……”棋子斟酌着措辞,“七影是暗桩,按照规矩,不能在明面上与您同席……” “规矩?” 林渊嗤笑出声,语气里那股不屑快要溢出来。 “孤说的话,就是规矩!” 第148章 这画面,太魔幻了 天色渐晚,后花园的魔法灯火就全亮了。 暖黄色的光球悬在花架子中间,把整个院子照得跟童话世界似的。 一张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摆在花园正中,菜都快堆不下了。 烤得滋滋冒油的高阶赤鬃兽排、堆成小山的冰海雪鱼刺身、还有一整只金黄金黄的飞翼鹿。 香气在风里飘出二里地。 但桌子旁边的七个人,没一个坐下的。 她们跟罚站似的杵在那儿,一个个的表情比上刑场还严肃,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夜莺换了身黑裙子,高冷范儿直接拉满,但她捏着椅背的手指头,快把木头捏出印子了。 霜棺还是一张三无脸,可她盯着桌上那把银叉子,眼神跟看什么绝世凶器似的。 烈牙最夸张,兽耳战娘换了身红色短裙,虎纹耳朵一抖一抖的,她蹲椅子旁边小声嘀咕:“这椅子也太矮了,要不我还是站着吃吧?” 禁语站在最角落,手里还死攥着一本密码本。 寸影和铃兰站一块儿,一个走路还保持着随时准备暗杀的半蹲姿势,另一个抱着药箱,跟抱了个娃似的。 七个人,七个姿势,但眼神出奇地统一。 一脸懵逼,N脸懵逼。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坐在这? 她们这辈子,吃饭都是在屋顶上啃肉干,在墙角扒拉两口冷饭。 从来没人请她们坐下来,用银叉子吃热乎饭。 从来没有。 “主上……真让我们坐?”烈牙的虎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夜莺没说话,但指关节已经白了。 “规矩是死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主上的话是活的。” “可是……” “我们跟主上同桌吃饭,传出去……” “传不出去。” “谁传,我冻谁。”霜棺冷冰冰地接了一句。 “那个,”铃兰举起小手, “那个,我可以坐主上旁边吗?我想给他检查一下伤口,顺便……” “顺便蹭肉吃。”寸影毫不留情地揭穿。 铃兰的脸瞬间涨红:“才不是!”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还带着点欠揍感觉的声音飘了过来。 “吵什么呢?菜都凉了,等着孤亲自给你们拉椅子?” 林渊溜达着进了花园。 他换了件黑色常服,胳膊还吊着,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头看着不错。 他身侧,卡特琳娜靠在他身旁,一身紫色长裙把身材勾勒得惊心动魄。 另一边,姬流萤换了一件新衣服,像个漂亮的小尾巴,那双猩红的异瞳在灯光下贼亮。 七影“唰”地转身。 “参见主上。” 七个人,整整齐齐地单膝跪下。 林渊嘴角一抽。 “起来起来,跪着怎么吃?” 他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 “愣着干什么?坐啊。” 七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夜莺先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动作僵硬得像第一次上战场。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才陆续落座。 烈牙刚坐下,椅子“嘎吱”一声,吓得她虎耳朵一竖:“没坏没坏,我用劲儿小点!” 霜棺坐得笔直,两手平放,真跟一尊冰雕似的。 铃兰个子小,两条小短腿在椅子下面晃啊晃。 林渊看着这帮平时杀人不眨眼的顶级死士,这会儿一个个手忙脚乱的样子,差点没绷住。 他咳了一声,端起酒杯。 “今天没别的事,就是吃饭。孤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趁还活着,多吃两口。” 他眼神扫过一圈,声音沉了半分。 “你们替孤卖命,孤请你们吃顿饭,天经地义。” 这句话不重。 但砸在七影心里,比什么都重。 夜莺的眼睫毛颤了颤。 烈牙的虎耳朵抖了两下,鼻头发酸,赶紧低头假装看盘子。 棋子推了推快要滑落的眼镜,偷偷吸了下鼻子。 铃兰直接把脑袋埋进药箱后面,闷闷地“嗯”了一声。 禁语什么都没说,但她缓缓放下了手中那卷密码本。 这是她入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在任务时间内放下工作。 “行了,别搁那儿感动了。”林渊把酒杯往桌上一墩,“菜凉了不好吃,都给孤动筷子。这是命令。” ……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活了。 “主上主上!您尝尝这个!” 烈牙站了起来,手里举着一大块生肉,虎耳朵兴奋得竖着。 “我给您露一手!看好了!” 她掌心“轰”地腾起一团斗气,精准地包住肉排。 “滋滋滋……” 肉香瞬间炸开。 三秒后,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兽排,被她双手呈到林渊面前。 “七分熟!锁汁!您尝尝!” 林渊咬了一口,嫩得能掐出水来。 “还行。”他面无表情。 “还行??”烈牙的虎耳朵瞬间耷拉下去,“主上,这可是我的独门绝技啊!” “哦?你在外面给谁烤过?” “呃……没有……就是说如果……” “所以你这绝技从来没展示过,怎么知道是独门的?” 烈牙被绕进去了,张着嘴,虎耳朵一抖一抖的,直接宕机。 桌上传来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棋子笑得最不客气:“烈牙,你这脑子,还是别跟主上斗嘴了。” “你闭嘴!财迷!” “谁是财迷?我是理财专家!” “理到府库都空了的理财专家?” 棋子脸上的笑当场凝固。 扎心了,老铁。 林渊差点被酒呛到。 霜棺坐在角落,盘子是空的,但酒杯已经空了三杯。 铃兰趴在桌上,果酒喝的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还嘟囔:“主上的伤……明天一定要换药……” 寸影像影子一样安静地坐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动作轻得连碗碟都没发出声音。 禁语自始至终没说话,但她面前的盘子,食物在稳步减少。 这画面,太魔幻了。 林渊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群能在帝都掀起腥风血雨的顶级狼王,这会儿烤肉的烤肉,喝倒的喝倒,吵架的吵架。 像一群……普通人。 就在这时,花园入口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脚步声。 第149章 橡木蛋糕卷 门口。 两名侍卫几乎是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温莎。 她脖子上那圈暗红色的禁魔圈,在灯火下像一道屈辱的烙印。 身上那件旗袍,外面胡乱裹着件披风,金发乱糟糟地垂在肩头。 她的视线刀子似的扫过满桌的人。 扫过那些在她眼里“低贱如尘”的暗桩和魔裔。 扫过那个正拿着斗气烤肉的兽耳女人。 扫过那个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合法萝莉。 她的嘴唇死死抿着,气得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不是冷。 是气的! 堂堂奥斯顿公爵之女,帝国首相千金,六皇子的正妃,竟然要被迫跟一群下人同桌吃饭!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爱妃来了?”林渊端着酒杯,笑眯眯地转过头,“孤还以为你不赏脸呢。来来来,坐,别客气。” 他拍了拍自己右手边那张空椅子。 温莎一步都没动。 “林渊,你到底要羞辱我到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让我跟这些……下人同桌?你这是在践踏奥斯顿家族的尊严!” 全场瞬间安静。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瞬间冷了几度。 霜棺手里那只酒杯,表面“咔”的一声,结了一层薄冰。 烈牙的虎耳朵“唰”地竖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冷光。 林渊放下酒杯,慢悠悠地开了口。 “爱妃,孤今天心情好,别扫兴。”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笑。 但下一句话,让温莎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不然,孤要是又来了兴致,你确定……这次能扛得住?” 温莎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最终还是走过去了。 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 坐下时,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即便浑身上下写满了“老娘很屈辱”,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贵族傲气依然没散。 林渊瞥了她一眼,懒得再搭理。 他重新端起酒杯,冲全场举了举。 “好了,人齐了。一家人嘛,必须整整齐齐。” “吃!” 宴席的气氛在温莎落座后短暂地冷了一阵,但很快又被烈牙的大嗓门和棋子的毒舌重新炒热。 林渊左手揽着卡特琳娜,右手吊着绷带,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爽得不行。 卡特琳娜靠在他肩上,用银勺不紧不慢地给他剥灵果,偶尔抬起异瞳看他一眼,嘴角那弧度,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老娘赢麻了”的味道。 温莎坐在一旁,筷子拿了半天没动一下,满桌的珍馐在她眼里跟毒药没区别。 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卡特琳娜搭在林渊臂弯上的手,再扫过对面那些谈笑风生的暗桩,眼底全是压抑到极点的厌恶和愤怒。 姬流萤坐在林渊另一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她没怎么说话,偶尔夹一块菜,吃得很慢,但那双猩红异瞳,始终没离开过林渊。 那种注视不是恐惧,不是讨好。 是一种安静到近乎虔诚的专注。 林渊感受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脑子里那条该死的精神链接。 姬流萤的情绪像一股温热的暗流,持续不断地涌进他的意识。 安心。 喜悦。 还有一种很淡很淡的满足感。 突然,她拿起公筷,极其自然地从盘子里夹起一块冰海雪鱼。 那块鱼被她用筷子尖仔细地剔掉了所有细刺,翻了个面,确认没有遗漏后,稳稳地放进了林渊面前的碗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像一个照顾了家人很多年的人。 林渊的筷子这回是真停了。 他偏头看了姬流萤一眼。 小丫头已经收回手,低着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东西,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但那对小巧的耳朵尖,微微泛着红。 卡特琳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异瞳闪了闪,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没说话。 林渊低头扒了两口碗里的鱼,嘴上没说谢,但脑子里已经接收到了姬流萤传来的念头。 ——“哥手伤了,不方便。” ——“他刚才啃排骨就一直用左手,肯定别扭。” ——“但他不会说。” ——“他什么都不会说。” 林渊默默把鱼吃完。 嘴里的味道很好,心里的味道很复杂。 宴席过半,桌上的菜被消灭了七七八八,酒也喝掉了好几坛。 烈牙和棋子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拌嘴,这回争论的焦点是“一头成年赤鬃兽到底值多少金币”。 烈牙拍着桌子:“至少五万!你知道这东西多难打吗!” 棋子翻白眼:“市场均价三万二,你被黑商宰了还替人家数钱。” “你才被宰!你全家都被宰!” “我没有全家,七影就是我的家。” 烈牙被噎了一下,虎耳朵耷拉下来,半天才嘟囔一句:“那我也是。” 林渊听着这俩活宝斗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刚准备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 花园入口,一个身影推着一辆纯银餐车,缓缓走了进来。 王总管。 小心翼翼的推着车,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打扰到自家主子的雅兴。 餐车上盖着一个银质的半圆罩盖,严丝合缝。 “殿下。”王总管弓着腰凑到林渊身边,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您吩咐的东西,备好了。” 林渊点了点头。 “揭了。” 王总管双手哆嗦着掀开银盖。 银盖底下,没有什么龙肝凤胆。 也没有什么魔法糕点。 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拳头大小的圆柱形玩意儿。 外皮粗糙,颜色暗沉,边缘甚至有些发硬开裂,看着就跟在泥里滚了三圈的木头疙瘩似的。 一股子木屑混着廉价糖精的味儿,瞬间飘了出来。 橡木蛋糕卷。 用低级的橡木粉和蜂糖混合烤制而成。 这玩意在帝都的地位,大概跟茅房里的石头差不多。 因为连乞丐见了,都得嫌它硌牙。 全场的笑声和喧闹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盯着那盘丑得令人发指的玩意儿,表情统一变成了一个大写的问号。 烈牙手里还举着半块烤肉,虎耳朵僵在半空,嘴巴微微张着。 棋子推了推眼镜,仔细辨认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惊悚。 霜棺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盘蛋糕,又看了一眼面前空掉的酒杯,似乎在认真考虑,是不是该直接把自己冻起来,假装没看见。 温莎的反应最大。 她死死盯着那盘黑乎乎的东西,嘴角疯狂抽搐,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 ——这疯子是又要侮辱我吗?! 第150章 一百年,不许变 寂静持续了大约五秒。 林渊环顾全场,冷哼一声。 “怎么?一个个平时吃太好了,嫌弃了?” 他伸手拿起一个蛋糕卷,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语气恶劣到家。 “孤今天就想吃这个。一人一个,吃不完的,直接拖出去喂狗。” 七影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服从。 夜莺率先拿起一个,面色如常地咬了一口。 嚼。 她的表情纹丝不动。 但喉结滑动的速度——明显比正常吞咽慢了三倍。 “嗯。主上赏赐的,味道极佳。” 声音稳得一批。 筷子尖在桌底下抖了一下。 烈牙拿起一个,张大嘴直接塞了半个进去。 嚼了两口。 虎耳朵剧烈地抖了三下。 眼眶肉眼可见地泛红。 “好!好吃!又香又甜!”她含混不清地喊,声音里那股快哭出来的坚强,听得人头皮发麻。 棋子小口小口地啃,脸上的笑容僵成石膏像。 “主上品味独到。这种返璞归真的食物,果然比金贵的灵果更有韵味。” 说完这句话,她的眉毛抽了两下。 霜棺一口闷完了整个蛋糕卷。 没表情。 没评价。 伸手倒了满满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铃兰已经醉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嘟囔:“好硬……牙要断了……但是主上说好吃那就是好吃……” 然后她趴桌上,直接睡死了。 手里还攥着半个蛋糕卷。 温莎嫌恶地盯着面前盘子里那个黑乎乎的圆柱体。 一根手指都不想碰。 “你让我吃这种猪食?” 她嗓子里全是压到极限的火气,和被踩到烂泥里的自尊。 林渊连看都没看她。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淡淡扫过来。 那个眼神什么话都没说。 但温莎想起了他说过的每一句威胁。 她的手指攥紧裙摆,指节煞白。 最终,她闭上眼。 像赴刑场。 拿起蛋糕卷,送到嘴边。 一口咬下去。 粗糙的橡木粉在嘴里炸开,干涩得像嚼锯末,劣质蜂糖的甜腥混着木渣黏在牙缝里。 温莎的喉咙猛地翻了一下,整张脸都扭曲了。 她用尽全部意志力才没当场吐出来,含着那口东西,眼眶发红,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 “满……满意了吗?” 林渊没理她。 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被右手边那个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钉死了。 姬流萤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去拿蛋糕卷。 她只是盯着它。 盘子里那个暗沉粗糙的圆柱体,在魔法灯火下,丑得不堪入目。 但姬流萤的眼睛里,装的不是这个东西。 她的瞳孔在一点一点放大。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一根手指都没动,连呼吸都变得极浅极轻。 然后。 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 没有抽泣。 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滑下去,“啪嗒”一声砸在盘子里。 溅在蛋糕卷粗糙的表面上。 全场的声音像被人一把掐断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连温莎都愣住了。 …… 林渊脑子里,精神链接疯狂涌入一股排山倒海的东西。 不是悲伤。 不是痛苦。 是一种被埋了太久太久的、压了整整十年的,关于“暖”的记忆。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起了雾的玻璃…… ——那年冬天。 ——西境边陲,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雪下得很大。大到路上的脚印,一分钟就被埋没。 ——七岁的姬流萤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牵着娘亲的手走在街上。 ——她们身上没钱。 ——连客栈都住不起,已经在废弃的马棚里蹲了两夜。 ——路过一间面包铺的时候,姬流萤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一排橡木蛋糕卷。 ——最便宜的那种。三个铜板一个。 ——在这穷乡僻壤的镇子上,连这东西都算不上正经糕点,只有赶路的商贩偶尔买来垫肚子。 ——但七岁的姬流萤趴在橱窗上,鼻尖贴着冰冷的玻璃,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娘亲,那个是什么呀?” ——娘亲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她鼻尖上的雪水。 ——笑得很温柔。 ——“那个啊,叫橡木蛋糕卷。用橡木粉做的。” ——“好吃吗?” ——娘亲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 ——“娘亲小时候吃过一次。很甜,很软。” ——她没说的是,她小时候吃的那种,是魔裔圣殿里用千年灵木粉和特级蜂蜜做的。跟橱窗里这个,天差地别。 ——但她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把这些话全咽了回去。 ——“等咱们到了帝都,找到你父皇,娘亲每天都给你买。好不好?” ——“真的吗?!” ——“真的。” ——“拉钩!” ——娘亲伸出尾指,跟她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 ——“盖章。” ——“一百年,不许变。” ——那天的雪,下到半夜才停。 ——姬流萤窝在娘亲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做了一个很甜很甜的梦。 ——梦里有暖和的房子。 ——有新衣服。 ——有吃不完的蛋糕卷。 ——还有一个她从没见过面,但一定很高大、很威严的父皇。 ——他会蹲下来,抱住她,说一句—— ——“萤儿,这些年苦了你。” ——后来。 ——娘亲死了。 ——父皇说“别碍眼”。 ——她再也没吃过蛋糕卷。 ——她甚至忘了那东西是什么味道。 ——但她一直记得那天的雪。 ——记得娘亲的小指。 ——记得那句。 ——“一百年,不许变。” 这些东西像潮水一样冲进林渊脑子里。 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温度。 他的手指在桌面底下攥紧了。 指节在绷带下面绷得发白。 …… 姬流萤还在哭。 她终于抬起手,轻轻拿起盘子里那个橡木蛋糕卷。 捧在手心里。 像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 干涩的橡木粉磨着口腔,劣质蜂糖的甜腥黏在舌根。 难吃得要命。 但她嚼得很慢。 很慢很慢。 像在品全世界最贵的东西。 眼泪一直掉。 掉在蛋糕卷上。 掉在木桌上。 掉在层层叠叠的裙摆上。 她没擦。 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花园安静得只剩灯火跳动的细响。 林渊把翻涌的东西硬生生摁回胸腔最深处。 板起脸。 他的嗓子有一瞬间哑了,但立刻被刻意拔高的恶劣语气盖了过去。 “哭什么哭!” 音量比平时高了半分。 “觉得难吃?行。孤罚你,以后每天吃一个。吃到你吐为止。” 全场没有人说话。 七影低着头。 烈牙的虎耳朵彻底耷拉了下来。 棋子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底下是什么表情。 夜莺银色的睫毛湿了,但她没抬头。 卡特琳娜靠在林渊肩上,异瞳里有东西在闪,她轻轻收紧了搭在他臂弯上的手指。 没说话。 什么都没说。 温莎嘴里还含着那口难以下咽的蛋糕渣。 整个人愣在那儿。 她看着姬流萤的眼泪,又看着林渊绷得死紧的侧脸。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看不懂了。 这个男人…… 到底在干什么? 长桌尽头。 姬流萤把嘴里的蛋糕卷咽了下去。 她抬起头。 猩红的眼睛里泪光还没干。 但那双眼睛,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我知道你在演戏”的小聪明浅笑。 是从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绽出来的东西。 没有保留。 没有防备。 带着十年积攒的孤独。 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恩。 亮得让所有灯火都暗了一瞬。 “谢谢哥哥!” 声音很轻。 沙哑的哭腔,还带着鼻音。 但每一个字,都实打实地砸在林渊心口上。 林渊没说话。 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烧得嗓子眼生疼。 他用这股疼,把眼底一闪而过的湿意逼了回去。 脑子里,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响了。 【叮!检测到核心目标好感度剧烈波动。】 【当前好感度:33→ 56。】 【情感标签更新:“以命还命的偏执”→附加标签“血脉相连的归属感”。】 林渊把酒杯重重墩在桌上。 他没看系统面板。 也没看姬流萤。 他盯着自己左手腕上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刀口。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个橡木蛋糕卷。 塞进嘴里。 大口嚼。 粗糙。 干涩。 难吃得要命。 但他吃完了。 一个渣都没剩。 第151章 西境的邀请 宴席散了。 花园里的魔法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最后只剩下走廊尽头那盏常明灯,孤零零地亮着。 七影各自散去。 烈牙背着喝多了的铃兰往宿舍走,小萝莉趴在兽耳娘宽厚的背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个没吃完的蛋糕卷。 棋子走在最后面,边走边在一个小本子上记账,嘴里嘀咕着今晚这顿饭的开销。 霜棺走在夜风里,浅蓝色的外衣被风吹起来,她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酒,步伐比平时慢了很多。 寸影和禁语消失得最快,就像她们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 夜莺留到了最后。 她站在花园门口,看着林渊被卡特琳娜扶着往回走的背影,银色的眼瞳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夜莺姐姐。”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姬流萤俏生生站在她背后。 猩红的异瞳在夜色里微微发光。 “他什么时候让你准备的蛋糕卷?”姬流萤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夜莺回头看了她一眼。 “主上今天下午让王总管去买的。派了三个人,跑了大半个城南才找到。” 她停了一下。 “帝都没几家铺子卖这种东西了。” 姬流萤的眼睫颤了颤。 “那他怎么知道我……” 她的话停在了半截。 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最近看哥哥的眼神不对,他好像能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难道…上次我说了梦话? 她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笨哥哥。” 夜莺没听清。 “嗯?” “没什么。” 姬流萤把衣服裹紧了一点,转身朝寝宫的方向小跑过去。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 “夜莺姐姐。” “嗯。” “如果……如果明天铺子里还有橡木蛋糕卷,能帮我再买几个吗?” “好,买多少?” 姬流萤想了想。 “每天一个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 “他说罚我每天吃一个。我不想让他说的话不算数。” 夜莺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 …… 寝宫。 林渊半靠在软榻上,右臂的绷带刚被铃兰换过,药味还没散干净。 卡特琳娜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放在床边的架子上,拧干毛巾递给他。 “殿下,擦把脸吧。” 林渊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把毛巾甩回盆里。 “人都走了?” “都散了,殿下。” “嗯。” 林渊闭上眼靠着床柱,沉默了几秒。 “把棋子叫回来。” 卡特琳娜愣了一下:“殿下,这都什么时辰了……” “叫她把那封西境密信带来。” 卡特琳娜的异瞳收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出了门。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棋子顶着两个更深的黑眼圈出现在寝宫门口。 “主上,信在这儿。” 她把那个密封的铁皮信筒双手递上来。 林渊接过信筒,拇指按住火漆,轻轻一旋。 火漆碎裂。 筒盖弹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极其工整的黑色羊皮纸,边缘用暗银色的魔裔文字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卡特琳娜,你来翻译。” 卡特琳娜跪坐在床边,接过羊皮纸,异瞳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她的脸色在逐行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沉稳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动,从震动变成一种难以遏制的恐惧。 “殿下……” 她抬起头,声音发干。 “这封信的署名是……西境魔裔议会的首席长老,'蛇母'伊格丽斯。” 林渊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蛇母。 西境魔裔的最高领袖之一。 “内容呢?” 卡特琳娜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翻译。 “致神圣帝国六皇子殿下。” “我们知道你拥有极渊圣血的传承者。” “我们知道你已经获得了始祖之泪。” “我们知道你正在进行血脉融合。” 林渊的手指停了。 每一个“我们知道”,都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深渊集市的事,距今不到一周,消息已经传到了西境? 他的情报网没有泄漏,天眼也不可能把这种信息往西境送。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深渊集市里,除了天眼和大皇子的人之外,还有第三方势力在场。 而这第三方,直属于西境魔裔议会。 “继续。”林渊的声音沉了下来。 卡特琳娜继续念。 “传承者的觉醒不可逆转,但也不可草率。不完全融合只是开始,若无后续仪式,圣血将在三十天内反噬其身,届时传承者必死无疑。”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三十天。 姬流萤的命,被卡了一个新的倒计时。 卡特琳娜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我们愿意提供完整的觉醒仪式。” “条件只有一个。” 她深吸一口气。 “带传承者来西境。” “亲自来。” “蛇母伊格丽斯恭候。” 羊皮纸上的最后一行字,用的不是暗银色。 而是鲜血般的猩红。 寝宫安静了下来。 棋子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卡特琳娜跪在床边,异瞳里的光在剧烈颤动。 林渊靠在床柱上,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过了很久。 “棋子。” “在。” “从帝都到西境,最快的路线,要多少天?” 棋子脱口而出:“走常规官道,至少四十五天。走北部荒原小道,可以缩短到二十天左右,但沿途盗匪横行,魔兽出没,极其凶险。” “禁足呢?还剩多少天?” “二十三天。” 林渊的嘴角勾了一下。 二十三天禁足,三十天觉醒期限,二十天最短路程。 时间线卡得死死的。 几乎没有任何容错空间。 这封信来得太巧了。 巧到像有人在背后算好了每一步。 “殿下。”卡特琳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蛇母不可信。” “属下在西境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人,她是魔裔议会中最危险的政客,没有之一。” “她要传承者去西境,绝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什么觉醒仪式。” 林渊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你觉得她想要什么?” 卡特琳娜沉默了两秒。 “我觉得,她想要的,应该是一颗棋子。” “一颗安插在神圣帝国皇室内部的,拥有纯正极渊圣血的棋子。” 林渊的手指停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冷得发寒。 “有意思。” “那殿下的意思是?” 棋子问的小心翼翼。 寝宫里,空气跟凝固了似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林渊靠在软榻上,没吭声,脑子已经快转出火星子了。 二十三天禁足。 三十天的命。 二十天的路。 这他妈怎么算,都是一道送命题。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穿透墙壁,炸在所有人耳朵里! 第152章 在池子里慢慢聊 那声惨叫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像濒死的野兽在哀嚎。 源头,近在咫尺。 “殿下!”卡特琳娜脸色一白,猛地站起,“是隔壁!” 隔壁,是姬流萤! 卧槽! 林渊眼皮一跳,想都没想,直接踹开自己房门冲了出去。 门虚掩着,惨叫声就是从门缝里钻出来的! 林渊二话不说,一脚将门彻底踹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姬流萤蜷在地板上,浑身抽得跟筛糠似的。 皮肤上,一道道蛛网般的暗红色鬼画符正在疯长,跟烧红的铁丝网似的,散发着一股子邪性。 她的身体一会儿烫得像火炉,一会儿又冷得像冰块,嘴里溢出痛苦的呻吟,那双猩红的眼睛已经开始散光。 “该死!” 林渊冲过去,刚要伸手,眼前一道猩红的面板猛地弹出! 【警告!】 【核心目标“姬流萤”极渊圣血已开始反噬!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 【生命倒计时:29天23小时59分21秒……】 林渊的脑子“嗡”的一声,血压直接拉满。 西境那封信,不是恐吓。 是精准到秒的死亡预告!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接触反噬目标!】 【系统方案生成:宿主血液中蕴含的未知生命本源,可暂时抑制血脉反噬。】 【警告:每次使用将消耗宿主生命本源,并加深精神链接的“同调率”,增加暴露风险!】 【预计目标将在72小时后再次毒发,且反噬强度将呈几何级数递增!】 去他妈的! 林渊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没有半点犹豫。 他一把撕开右手腕上刚包好的绷带,卯足劲儿一挣,刚长好的伤口“刺啦”一声又裂开了! 鲜血,再次涌出。 他半跪在地,将抽搐不止的姬流萤强行搂进怀里,把血淋淋的手腕直接塞到她嘴边。 “咬住!” 姬流萤仿佛闻到了救命稻草,涣散的瞳孔微微聚光,凭着本能,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腕。 滚烫的鲜血带着一股奇异的生命力,涌进她的喉咙。 效果立竿见影。 她身上那些暴走的暗红魔纹,像是遇到了克星,疯长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甚至开始往后缩。 她痛苦的抽搐,也渐渐平复。 就在这时。 温莎闯了进来! 她显然是被惨叫惊动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耐烦。但当她看清房间里的一幕时,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她看见林渊半跪在地上,衣衫凌乱,正用自己的手腕,喂着那个卑贱的私生女喝他的血。 那个疯狗一样的男人,此刻的侧脸,竟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焦灼。 温莎眼中的不耐烦先是变成了不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古老的家族秘闻,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她喃喃道。 房间里,卡特琳娜和棋子一左一右护在林渊身侧,警惕地盯着温莎。 “王妃殿下,主上正在处理要事,请您回避!”棋子冷声道。 温莎却像没听见,径直走了进来。 她高傲地扬起下巴,金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奥斯顿家族的宝库里,”她忽然开口,“有一件名为‘月凝魂石’的圣遗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姬流萤身上。 “那是我母亲的陪嫁。传说,它可以镇压世间一切狂暴的血脉之力,也许……可以延缓她的症状。” 正在给姬流萤换药的铃兰猛地抬头,失声道:“月凝魂石?!那……那不是只存在于古籍里的东西吗?如果真的是它,绝对可以稳定住流萤小姐的血脉,至少能争取一个月的时间!” 林渊缓缓抬起头。 失血让他脸色更白,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盯着温莎,一字一顿。 “条件。” 温莎深吸一口气,似乎等的就是这两个字。 她直视着林渊,眼里没有丝毫退让,说出了她的真实目的。 “你,跟我回公爵府。” 卡特琳娜和棋子的脸色同时一变。 温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父亲现在被皇帝猜忌,整个家族危在旦夕。这一切,都是你栽赃嫁祸!” “所以,”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你必须去扭转局面!” 她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林渊面前,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你当着我父亲的面,劝他放弃所有抵抗,向皇帝‘彻底臣服’!” “让帝都所有人都看到,我奥斯顿家族,是你六皇子最忠诚的一条狗!” “只有这样,我们家才能活下去!” “你,”她死死盯着林渊的眼睛,“也才能拿到魂石!” 这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了。 这不是交易。 是羞辱! 是对林渊的羞辱,更是对她自己家族尊严的践踏! “殿下,不可!”棋子立刻反对,声音急切,“公爵府现在就是龙潭虎穴,皇帝的天眼正盯着,您一去,就彻底坐实了和他们勾结的罪名!” 卡特琳娜也沉声道:“而且,谁知道那魂石是不是真的存在!这分明是个陷阱!” 房间里,只剩下姬流萤微弱的呼吸声,和林渊手腕上“滴答、滴答”的落血声。 林渊打断了她们。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决绝的女人,忽然笑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缓缓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好。” 两个女人直接傻眼了。 寝宫里瞬间死寂。 卡特琳娜和棋子震惊地看着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连温莎自己,都愣住了。 她想过林渊会暴怒,会讨价还价,甚至会用更残暴的手段逼她交出魂石。但她唯独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干脆到……让她心里直发毛。 这个疯子,到底在想什么? 林渊没理会众人的震惊,心里冷笑。 好家伙,送上门来的棋子,不要白不要。 他扶着怀里渐渐安稳下来的姬流萤,抬眼看向满脸错愕的温莎,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孤答应你。” “王总管。” 门外候着的王总管立刻弓腰探进头来:“殿下吩咐!” “去烧水。把后院那个汤池给孤备上,温度高一些,药浴的方子用铃兰之前开的那副。” “是!老奴这就去!” 王总管一溜烟跑了。 林渊转过身,目光在温莎和卡特琳娜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那个眼神懒洋洋的,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爱妃。” 温莎浑身一僵。 每次这个男人用这种语气叫她“爱妃”,后面跟着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要跟孤谈条件,行。”林渊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她面前,俯视着她。 “但孤有个习惯——谈正事之前,喜欢先泡个澡。泡舒服了,脑子才转得动。”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让温莎头皮发麻的弧度。 “明天去公爵府的细节,怎么见你爹,怎么演戏,每一个字该怎么说——这些东西,咱们得提前对好。” “所以,爱妃。” 他伸出缠着血布条的左手,两根手指勾了勾。 “咱们在池子里慢慢聊。” 温莎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 “卡特琳娜,你也来。”林渊头都没回,语气随意,“你对帝都贵族圈比较熟,孤需要你现场补充情报。” 卡特琳娜的异瞳闪了闪,随即低眉顺眼地福了一礼,声音柔得能掐出水。 “臣妾遵命。” 第153章 你猜 六皇子府,后院汤池。 由魔法驱动的池水源源不断地注入,氤氲的雾气混杂着昂贵草药的香气,将整个空间熏得暖洋洋的。 起初,池面还算平静,只有水汽袅袅升腾,在穹顶凝成细密的水珠。 但不知从何时起,那些水雾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仿佛池底有什么在不断搅动水源。 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撞上池壁,又折返回来,与新的波纹层层叠叠…… 墙壁上,烛火映出的影子疯狂地晃动着。 池水拍击玉石的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混着某些模糊的、破碎的声音……像是呜咽,像是喘息,又像是牙关紧咬后依然泄露出来的、断断续续的…… 汤池外,两名值守的侍女对视一眼,默默地又往后退了三步。 其中一个面红耳赤,另一个面无表情地掏出两团棉花,递了一团过去。 这已经一个时辰了。 …… …… …… 三个小时后。 林渊闭着眼睛,靠在温润的玉石池壁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鼻音。 池水终于恢复了平静。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 【叮!特殊场景“暴君的浴池”打卡成功!】 【当前“疯狗暴君”人设维持度良好,存活率小幅提升。奖励:宿主生命本源微量恢复。】 林渊心中暗骂。 ——妈的,泡澡来加血,系统你是懂养生的。 不过500%的恢复速度不是盖的,完全没感觉累。 “殿下,这个力道可以嘛~?” 卡特琳娜紧贴在他身后,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正在他肩颈处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温热的呼吸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嗯~虚浮~” 林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池子另一头,温莎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猫。 离那对狗男女八丈远。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金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也不知道是池水还是眼泪。 整整三个小时。 她脑子是空的,人是麻的,感觉自己在云里雾里飞了半天才下来。 那些…让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自尊,碎得连渣都不剩。 “出生啊!肮脏无耻!卑鄙下流!这对狗男女!” 她忍不住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疯狂地咒骂着。 “爱妃,骂谁呢?” 林渊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 他终于睁开眼,目光越过卡特琳娜,饶有兴致地看着角落里的温莎,嘴角挂着一丝恶劣的笑。 “刚才明明还说不要停?” “你——!” 温莎猛地抬头,那双碧色的眸子里喷着火,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孤说的是按摩。”林渊眼皮都没抬,“你在想啥呢?” 林渊不理会她的愤怒,反而将头靠在卡特琳娜,语气忽然变得一本正经。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谈正事。” 他看向温莎,下巴朝自己这边扬了扬。 “靠过来一点。” 温莎死死咬着牙。 但最终,她还是像只战败的母狮,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明天去你家,你觉得孤该以什么身份去?”林渊手从水下划过。 温莎咬着牙,随即哼一声:“你不是都决定了吗?一个栽赃我父亲的卑鄙小人!” “不对不对。” 林渊摇了摇头,那双黑眸在水雾里,深得像两潭寒渊。 “孤明天去,是那个‘被你父亲彻底掌控的、嚣张跋扈的疯狗女婿’,上门去——” 他一字一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无比森然。 “讨要封口费。” 温莎彻底懵了。 “什么?!你疯了?!”她失声尖叫,“你这是要把我父亲往死路上逼!” “殿下此计甚妙。” 不等林渊开口,他身后的卡特琳娜柔声细语地接了话。 这位魔裔侧妃一边继续为林渊揉捏,一边用一种分析棋局的冷静口吻说道: “王妃殿下,您想错了。皇帝陛下最忌惮的,是奥斯顿公爵与皇子合谋,暗中布局。” “若殿下表现得像一个贪得无厌、索求无度、甚至不受控制的‘工具’,反而会让陛下觉得,公爵大人对您的掌控力不过如此,您这步棋……是步臭棋。” “这样一来,陛下的猜忌,自然会从‘公爵是否有反心’,转移到‘公爵是不是找错了合作对象’上来。” 温莎听着卡特琳娜条理清晰的分析,大脑一片混乱。 她无法反驳这其中的逻辑,但情感上完全无法接受。 “你们……你们这是在拿奥斯顿家族几百年的声誉当赌注!” “声誉能换你父亲的命吗?” 林渊一句话,像一把冰锥,直直插进她的心脏。 他缓缓坐直身子,水珠从他线条分明的胸膛滑落,那双刚被本源之力修复过、却依旧缠着绷带的手臂,在水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明天,孤会当着你家所有人的面,向你父亲索要五百万金币的‘精神损失费’。” 听到这个数字,温莎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对奥斯顿家族来说,五百万虽然肉疼,但还出得起。 然而,林渊接下来的话,让她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父亲,必须表现出愤怒、屈辱,但最终又不得不妥协的姿态。他越是忍气吞声,皇帝就越相信他已经被我这条‘疯狗’咬住了喉咙,无力反抗。” “他演得越逼真,你们家就越安全。” 温莎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个男人的思路。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她的理智之外,却又隐隐指向一条她看不见的、唯一的生路。 “你……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她艰难地问。 林渊重新靠回池边,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所有精力。 “你没得选。” “细节就是这样。明天,你好好表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知道这是操控,是毒药。 但她拒绝不了。 最后,林渊在卡特琳娜的搀扶下起身,健硕的身躯带着水珠,走出了汤池。 在披上浴袍,即将离开时,他忽然停步,头也不回地对还僵在水里的温莎,扔下了最后一句话。 “哦,对了。” “明天记得穿上孤给你准备的衣物。” “见老丈人嘛,总要体面些。” “什……什么衣物?” “你猜。” “……” 第154章 孤今天来,是收账的 说着直接拿出手机点开自己二维码递到多雅鼻子底下,不给予任何I人拒绝的机会。 她今天发现梁暻对她的靠近并没有厌烦恐慌,反而有点得意和暗喜。 他撕心裂肺的咳嗽,心又荡到谷底,谁也不想当哑巴,他想跟大家一起谈天说地。 其他七个茶杯似乎也被波及,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发出的声音格外巨大,把苗颖给吓坏了,发出一声惊呼。 这个家族他略有耳闻,在江州很是有名,底蕴雄厚,实力庞大,远在他的红犬帮之上。 只是剧组妆造感人,他整体形象不像天下第一高手,反而像天下第一杀马特。 一时之间浓浓的后悔涌上心头,刀煞目光逐渐模糊,但是在他的眼中一个巴掌陡然放大。 男子被手铐铐着,两个警察押着他离去,他路过霍云洲,羡慕的对他说。 这些人有的是赶来观战的,也有的是来刺探情报的,对此,青云战尊他们并没有去搭理。 还有就是一个难以启齿的想法,那就是反正都被秦炎占过便宜了,无论如何,自己都要见到秦炎身后的那位老前辈。 啐了他一口,宋轻笑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说话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泄露出来少许的笑意。 他翻遍了房间里的每一个垃圾桶,每一个角落,好多的地方,都找不到用过的上面带有血的针管,那个被陈风用针管扎过的伤口还在,似乎并没有因为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伤口就因此完好如初,这倒是让江夏觉得好奇。 仙儿这时才发现容梦雅已经逃上楼,焦急之下,一边冲过去,一边厉声叫道。 林影听到周凤的话,发现自己对于这些恶心异常的画面,居然没有半点感觉。 等到江城从那种无尽的苦痛朦胧之中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距离众人洗劫天尊堂,已经是足足半个月的时间之后了。 唐红桥闻言,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抓着机枪,开始对着外面的丧尸扫射。 江城等人的团队,实际上,早就已经有了很好的配合,在曾经一次次的战斗当中,已经磨砺出来了相当程度的默契和分工。 “哼,我可是不会对你认输的!”张浩然的这里也就是很是生气地说话道。 不过,这样对陈润泽也有好处,如果白举纲的个性是那种老古板的类型。 不过她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这些乱七八糟的概念,不是她定义的,而是杀手那边定义的,她总不能跑过去问他们吧。那不等于找死吗?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走漏了消息,林一凡竟然还看到了有几名记者。 “邓总兵,您不是明知故问么?老身跟你一同前去拿下的梁家,你我进账不是一样多么?”秦良玉捂嘴而笑道。 炮弹正朝着克苏鲁的头顶落下,发出剧烈的爆炸声,腾空出一个直径达五十米的火球,形成的强力冲击波连泰坦机甲自己都受到了波及,这威力超强的一巨炮绝对把克苏鲁揍得够呛。 阿拉德看了萧织淼一眼,神色一顿,又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她,那眼神看的萧织淼有些莫名其妙。 这还没什么,主要是他在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粉底,皮肤白的像死人一样。 反正这次没她真的不行——其实朱由检等人,也有心疼张嫣孤单冷寂,希望她出去好好散散心的想法。 当一个中医连玩笑都舍不得跟你开的时候,那可能是因为事情不太能笑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相亲,即使这位相亲的对象是儿时的朋友。 过场CG出现,一堆警察从远处赶了过来帮忙制服。制服过程中,卡修腰间的手枪掉了出来。于是不出意料的被赏了一副银手铐,被警察压着走出公园。 但现在的他完全不同了,已经真正站在了秘境森林食物链的顶端,这只狼的根本破不了他的物防。 在他越想越不甘心,尤其还是在现实还有一大堆工作在等着他的时候,一个灰衣下人走了进来向他禀告。 我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定不能冲动,千万不能冲动,冲动了魔鬼。 后来巴甫洛夫买了一只公牧羊犬代替他的弟弟,终于成功了。他登上诺贝尔奖的领奖台在发表致谢辞中,他感谢了上帝、感谢他的助手们,还特别感谢了那只牧羊犬,但没有提及他的弟弟尼古拉。 我一直相信,我丹田里的那一团刚阳之力会和绝情/蛊做对,会阻止它对我反噬。 “自然是找到了,杀神咒只需一滴就可以完美解决,之后对首长的身体还有极大的好处,修为可直接步入金丹期,延年益寿不在话。”李卫东点了点头道。 毕竟连他们都无法闯入的结界,一个碎丹境界的少年是绝对无法进入的。 一条八个脑袋的巨蛇正趴在头在那,最中间两个搁置在了高处,他的身体则在腰部的位置被压住了,压在了大山的内部。 心立马有了判定,这石碑不简单,难怪能引得皇室和宁家的对峙。 但我现在的身体可是非常强韧了,又岂会惧怕这虫子的口器,饶是这口器再怎么锋利,我也不会惧怕,果然那虫子无法咬破我的皮肉,就开始逃窜了起来。 可林峰觉得不好意思,哪儿有哥哥看妹妹胸的?不要脸,简直无耻至极。 事实上,一个皇上应当具备的技能,或者是应该做到的事情,皇上一向做的很好。 不过这把戏,倒是和孩子差不多。看两人年纪一大把,没想到竟然这么有童心。 二人同样乃是修炼得肉身神通,对于兵刃的掌握,自然是浸淫多年,早已臻至化劲,每一招一式,无不暗合道韵,看得一干围观仙神眼花缭乱,如痴如醉。 普通人长时间吸入这种气体会造成硫磺中毒,轻者头晕目眩浑身无力,重者会因中枢神经麻痹而死亡。 以上,是我从喜马拉雅,微博,百度等等综合出来的信息,一家之言,如有疏漏,敬请谅解。 第155章 我需要一个保证 众人都看出来了,之前那次消息可能是黄子仁放出去的,但是这次珠宝失窃,估计不是他自己干的。 他这句话说完,右脚猛地一蹬地,身体爆冲向陈凡,开始了攻击。 在铁背青牛的咆哮声中,苏柳儿寒冰领域开启。从她的脚下,方圆万米全部化作她的冰雪领域。 既然开打,羊胡水的人,自然会故意朝他们开枪,不会放过他们。 慕容兰望着身上的他,看到他唇角勾起的坏笑,眨了眨黑亮的眸子。 “欢迎我王回家!”老族长牵起了叶丰的手,在手上,轻吻了一下,笑着说道。 因为,他想起来,前段时间龙王离开世纪号时,说前来米国执行任务了,如果对方在米国,赶过来,一定可以替他解围的。 韩翠笑靥如花,看得薛贵又是一阵神情恍惚,果然千金难买美人笑,看来自己的宝押中了,这个孟胜显然在公主的心中分量不轻。 这时候,伍代海斗看到自己老师受伤了,他一下子变得担心了起来。 教室里的喧闹大张旗鼓,比外面铺天盖地的雨声还要吵闹,但莫名让人感到一种安心。 房间内,一张大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摆设极为简单。冰梦进到屋内,长长吐了一口气,一下子便坐在床上。这些日子里的追杀,实在令她身心两方面都疲惫不堪。 李峰问道,他来到神界也很长的时间了,也基本知道了整个宇宙并不完全属于神界,与神界对立的势力便是魔界,就像在洞府界的时候,十大门派也有魔教作为对头。 但是提前量射击其实就是预判射击的一种表现形式,也可以说是比较低端的预判射击,仅仅是封堵对手行进路线,而不去考虑对方可能做出的规避动作。 陈龙的一个不注意,黑衣人就到了他的面前,然后,陈龙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后,之后就重重的摔在地板上。 不多时,有护卫在不远处的大坑旁边发现了一个沾染着血迹的古铜戒指。而这,也是林平唯一最后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可是现在,这个年轻人知道了,这里住宿一晚上需要一百灵石,那食物呢? “不知道。”盛可人深深的看了曹家雄的背影一眼,很是干脆的摇头应道。 秦天旭连忙双手一按,化作浑厚的星光掌印借助了李峰的一拳,但也被震退了三步。 黑鳞男子冷哼一声,五指张开,凶戾的黑气缭绕,竟是徒手对抗刘白鹤的含怒剑气。 溟嗏在台上,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声音反而开始狰狞起来,大声质问道。 现在这首新歌又是另外一种新的风潮,顿时就让很多关注直播间的音乐人为之一动。 金娇娇瞪圆了眼,她实在没力气就先上岸了,把东西交给下人,还没来得及多看。 肚子饿的一阵难受,吴穹才知道,这一大通操作,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天了。 “淦,我找到了,赵彬,注意点,随时观察。”他赶紧探出头,朝赵彬的方向低低的喊了一句。 沐健业顿时把这骂声和自己对上号了,他脸色一沉,看向了傅茶。 不过豪车一般没人会查的,毕竟能开豪车的都是有钱人,就连警察都会刻意避让一些,毕竟资本主义的世界,有钱就是老大,警察也是惹不起的。 赶尸这门手艺现在越来越少了,因为交通方便了,再加上现在的尸体都是火化,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运送尸体。 「我们还是重新找出路吧」云墨并不打算冒险,拉着丁珠和崔婉准备回去另外找出路的时候,水潭里面却传出来动静。 “在春之屋这里放烟花,龙先生说他如果看到了会过来。可是。”坂上佑太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而且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武当七侠大风大浪见得惯了,岂能怕得了他们? 一直行至阳谷县境内,眉弓山官道上,天上挂上了晚霞,路两边的密林中静悄悄的,大家也都走乏了,没人说话,只有镖车吱呀吱呀的响动。 十几年来,米兰除了穿军装就是穿一些十几年前买的衣服,她怕老汤的热情,所以就没有叫他。 嘴上说着见笑,青跃却是抚掌而笑,分明调侃着孤落那一副都挂在脸上的窘相。 这一回,按照兄弟们的意见,巨眼龙让雷眼龙带领两万龙兽妖和三万白衣军团将士在城外建起三道防线,做好了御敌拼杀血战的准备。 盗龙天王想了半天,认为这场大火很有可能是针对自己的盗王令牌而来,便将此令牌藏到寝宫密室之中。结果他这一安置,刚好被一直监视着他的盖世神偷发现,便一路潜伏而去。最终在密室中得到了盗王令牌。 “好,先带我去田丰和沮授的住所,另外交代其他人的地方,安排其他人去抓人。”章羽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