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开局打猎养家,我把妻女宠上天》 1、重生 躺在VVIP病房内的赵振国,已经做过了两次手术,两枚蛋蛋都摘除了,变成了太监,但还是保不住命,癌细胞还是扩散了。 闭上双眼那一刻,他苍老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悔恨的泪水。 他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老婆跟孩子。 貌美如花的老婆,要不是被自己设计,怎么可能在十八岁时就嫁给了一贫如洗的自己。 他设计让媳妇掉进了水库里,然后潜下去救了她,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衣衫不整,被他救了的样子。 她是为了名声,被迫嫁给他的。 媳妇自打从进了自家的家,没享受过一天好日子。 在生下女儿的第四个月,她无法忍受被自己酒醉拳打脚踢,加之饥饿导致无法产出奶水,孩子因此饿得日日啼哭不止。 最终,在绝望之中,她怀抱孩子,选择了跳水库自尽。 家里的大哥二哥还有三姐,因为自己逼死妻子,都跟自己断绝了来往。 村里的人避自己如蛇蝎,在埋葬妻女后,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从小生活的小山村。 来到市里,一点点累积,在赶上经济大改革的潮流,一步步发家致富,中年间,已经做到了上市公司的老总,富甲一方。 即便是腰缠万贯,但却终身未再娶妻! 其实不是他不娶,而是自从妻子死的那天开始,他就不行了。 吃了很多药、看了很多医生,科学的,不科学的方法都试了,都不行。 直到睾丸癌病死,病床前守着的,也只有助理以及自己的私人律师。 赵振国觉得,自己断子绝孙,死于睾丸癌,真是活该,这就是报应啊。 他临死的时候,紧紧地攥着老婆的平安符,那是老婆留给自己唯一的遗物了。 再次睁开眼,脑袋阵阵作疼,使得赵振国发出一阵低吟,漆黑的眸子灼灼,盯着上方黑不拉几、破旧不堪的屋顶,愣了许久。 自己不是死在了医院吗?这怎么那么像自己以前的老房子? 带着疑惑,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映入眼帘就是卷缩在床尾,一丝不挂宋婉清。 她鹅白漂亮的小脸,带着灰败,眼睛里透着死寂。 原本白皙无暇的身上,带着纵横交错的青紫。 赵振国顿时眼眶红了,揉了揉眼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禁不住脱口而出喊道。 “媳妇儿。”声音透着嘶哑。 扑身想要抱她时,见她瞬间激烈的叫嚷了起来,手脚扑腾的厉害。 “滚啊,别碰我。”声音中透着凄厉。 看到她这样,赵振国停下了动作,看着她浑身颤抖不止的样子,脑子迅速的运转着,终于想起来了。 老婆这是拿着从娘家借来的钱,准备给孩子买米糊糊。 却被赌到输急眼的自己知道后,抢来拿去买酒喝。 更是喝醉回家后,在床上粗暴的折磨了她,还动手打了她,各种脏话都用在了她身上。 想到如此,暗骂自己是畜生,扬手狠狠的抽了自己十几个大嘴巴子,黑俊的脸颊,很快红肿了起来,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宋婉清眼角挂着泪痕,静静看着他的举动,忍不住讽刺一笑。 已经记不起来,他这是第多少回了! 酒醒后,回回都会下跪,痛哭流涕保证自己会改,耳光也没少朝自己脸上招呼,可从来没见他改过! 她可以屈辱的忍受他在床上折磨自己,谩骂自己,但却忍受不了娃儿饿的没东西吃,饿的天天哭闹不止。 可是她没奶水啊... 娃娃嗷一声啼哭,引得宋婉清漂亮的凤眸中有了一丝生机。 她慌乱的披上衣服,简单的遮住了身体,下床抱起破旧小床上的女儿。 吸不出奶水的小家伙,又嗷嗷大哭了起来。 坐在床上的赵振国,炯炯有神的眸子,看着自己老婆跟孩子,如此鲜活,还是觉得不真实。 难道是那块护身符? 他死之前,恍惚中觉得那东西好像亮了。 上一辈子,他孤单了一辈子,此刻眼睛都不敢眨眼下,贪婪的盯着眼前的一幕,生怕一眨眼就不复存在。 孩子再次放声啼哭,赵振国再也不敢就这么干瞪眼的看着了,立即迈腿下了吱哇乱叫的床。 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的穿在身上,哄着默默掉眼泪的老婆: “清清你等着,我这就去给咱妞弄点米糊糊。” 说着弯腰撩开布帘,走出破旧的卧室。 迈着大长腿,健步如飞的去往村头唯一的一家小卖铺。 重活一世,感叹年轻的身体就是好,走路虎虎生风,也不会感觉身体各个关节难受不适。 膀胱癌两次手术加上化疗,把他的身体折磨的不成样子。 说起来也是报应。 小卖部的老黄头,看到来人后,一连褶子的脸上漏出笑容道。 “又买酒?这次要啥酒?” 上辈子,身为大老板的赵振国,身价早过了几十亿,早早实现了金钱自由。 别说买米糊了,一句话,能买一个奶粉厂。 可此刻的他,囊中羞涩到连给孩子买米糊糊的几块钱,都拿不出来。 只能羞愧的开口赊账。 “二...二叔,我想赊账给孩子买点米糊糊,钱明天就给你。” 老黄头听他又要赊账,焦黄浑浊的眼睛睁大了,盯着他脸上红肿的巴掌印。 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旁人都近不了他的身,这脸不晓得是不是在家酒后犯浑,自己抽的。 这小子,空有一副好皮囊,十里八乡都找不出他这样硬朗结实的后生。 只是太不是个东西了,常年净不干人事,要不是他姐姐换婚,就凭那点救命之恩,能得了这么一个高学历的俏媳妇? 想到他家里那对可怜的母女。 什么话也没说,从货架上,给他拿了袋米糊糊。 拿到米糊糊的赵振国,感激的道了谢,片刻都不敢耽误,匆匆又回了家。 还没走进土堆垒砌来的院子,就听到屋内传来孩子猫叫似的哭声,透着有气无力。 快步走了进去,来到屋内。 见到自己老婆,还是出门时那样,赤裸着身体,双腿间青痕交错。 自己真是个禽兽啊,喝醉酒就打老婆,难怪上辈子老婆被欺负的投河自尽。 她浑身上下,仅披了一件自己破旧的外衫。 看来她从城里带来的那几件好衣服,也被自己拿去换酒喝了。 看到这里,心再次忍不住一阵绞痛,哑着嗓音说:“那个,米糊糊买回来了。” 听到他话,宋婉清瞧见他手里果然拿着一袋米糊糊,顿时警惕了起来,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苍白的小脸带着惊恐。 “我警告你赵振国,不准卖我女儿,否则我跟你同归于尽,我诅咒你赵家断子绝孙。”声音中透着绝望的歇斯底里。 赵振国僵愣在原地,依稀似乎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想把女儿卖给镇里一家四十好几不会生的夫妇,好换钱买酒喝。 想到这里,感觉此刻心都在滴血。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混蛋事!死不足惜! 难怪会死于睾丸癌,真是活该啊! 弯下腰,将手里的米糊糊放在破旧的小床上,那床缺了一条腿,是拿石头垫着的。 红着眼眶,带着一丝哽咽道: “之前是我混蛋,我不是人,你相信我,我不会卖咱妞的,明天我就出门去镇上找活干。”说完转身撩开黑乎乎的布帘子,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狠狠的又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抽的血顺着脸往下流。 扭头看着还是茅草屋的厨房,里面黑黢黢的,连个正儿八经的锅碗瓢盆都没有。 如果没记错,上辈子,老婆就是在这个月末,带着女儿,绝望的跳了水库,身上还绑了几块石头,拒绝了任何生还的可能。 想到这里,浑身发麻,来不及悲悯,眼看天都要黑了,家里已经没什么可吃的了。 再次匆匆出了门,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途中还顺了个网兜还有一条裤衩子,引起一阵犬吠。 经过二十分钟的脚步路程,他到了后山的山脚下,脱掉身上的衣服,漏出古铜色健硕的好身材。 2、想法子吃饭 他抽出顺来的裤衩子上的松紧带,捡了根树杈子,做了个弹弓。 啪! 赵镇国打出一颗石子。 扑棱棱。 一只斑鸠煽动翅膀飞起来。 打了个寂寞。 上辈子他发达之后,就爱上了射击这项运动,也玩过一段时间的弹弓,回到年轻时候,拿弹弓打斑鸠,开始找不到准头,打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感觉。 蹲在草地里小半天,总算是拿网兜罩了只山鸡,又用弹弓打了几只斑鸠。 斑鸠很小,四五只加起来也不过一两斤,倒是那只山鸡,有四五斤那么肥。 一身腱子肉的他,毫不费力地把这些东西拿藤条绑起来,挂在树枝上,准备挑着回家。 却突然发现背后一轻,东西不见了,顿时吓出一身绿毛汗,这是碰见鬼了?还是? 他看见胸口媳妇儿的平安符有隐隐的光闪过。 那是媳妇一直贴身带着的东西,不是玉石也不是塑料,直到她跳河自杀,才摘下来扔在了水库边上。 等赵镇国仔细看,护身符又不见了,他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 他进入了一个空间,这是一个27立方米的小空间,如果只看面积的话,还没有他的病房大呢。 反复几次后明白了,捏着护身符就能进去,脑子里想出去就能出去了。 这可真是令他欣喜若狂,这便是所谓的空间吧?但也能装很多东西了,而且这是可以升级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自己怎么能把日子过成这个憋屈样子。 回去的时候还把网兜还了回去,附赠了几把小蘑菇。 自家破旧的窗户内,映出豆大点儿的亮光。 看到那么点儿的亮光,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满足,上辈子,再多金钱,也没给自己带来过的这种满足归宿感。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被阉割的太监对自己失去的东西念念不忘了。 万家灯火,只有这一盏,与自己有关。 刚回来的途中发现,很多人家,都用上了电。 自己家还点着洋油灯,自然灾害最苦那几年都过去了,自己家居然还能吃了上顿没下顿。 拎着东西,直接进了厨房,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钱,拿着刀,熟练的把斑鸠宰杀后,点火起了灶。 烟火袅袅,厨房内传出斑鸠香味。 在天完全黑下来后,赵振国端着一大海碗的斑鸠汤进了堂屋,开口喊道:“清清,吃饭了,斑鸠汤,给你下奶。” 这日子过的,大海碗上好几个豁口,他刚才还试着磨一磨,怕割着媳妇的嘴。 好一会儿,宋婉清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桌上海碗里的斑鸠汤以及满满的斑鸠肉时,并未立即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带着恨意,警惕的盯着赵振国。 赵振国看着自己老婆,穿着一身带着补丁,破旧不合身的衣服,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年代,她相貌可谓是极好的,皮肤更是嫩到能掐出水来!宛如一颗珍贵的明珠,落入凡尘。 天生丽质,身材也好,可自己就是个混球。 设计人家,把人家搞到手,又不珍惜,非打即骂... 上辈子清心寡欲了几十年,想到老婆的身材,就一股燥热涌入小腹。 眼下,见她满是警惕,虽然很想跟她坐下来一起吃,但很清楚,自己在,她肯定不会吃的。 “你吃吧,厨房还有很多,我去厨房吃,不够你再添。”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宋婉清僵硬着身体,看着还冒着热气,那装着满满一海碗的斑鸠肉汤,有种不真实感,自己这是在做梦吧,还是说这是断头饭? 以往家里任何吃的,他都紧着自己吃饱,自己只能吃他的剩饭,喝点刷锅水。 此刻,虽然很饿,但又怕他憋着什么坏,不敢贸然吃。 迈步走了出去,见他光着膀子,赤着脚,脚上更是还带着泥,蹲在窗户下,借着屋内微弱的光,捧着海碗,吸溜吸溜埋头在喝,但看着没什么稠东西,只有汤 厨房门口上,还挂着一只大野鸡。 这是上山打野货去了?可他怎么打的?没听过他家做过猎户啊?他天天瞎胡混,还会这?看到这里,这才掉头回了堂屋,端起碗,吃了起来。 很久很久没吃肉了,她不小心吃撑了,打了个饱嗝。 等吃完饭后,赵振国又在自己老婆警惕、防备、古怪的目光下,主动包揽了碗筷清洗工作。 自己之前是个懒汉,四体不勤,这可能是在这个家,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干家务。 弄完这些后,想到白天自己干的混蛋事,又去挑了两桶水,烧了一锅水,打了满满一盆热水送进去。 “清清,这个给你擦擦身子。” 放下盆子,片刻不停地又走了出来。 坐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听着屋内传来细微的哗哗水声,抬头望着天上的星空,思索着明天得找个挣钱的门路,尽快改善一下家里的这种状况。 现在已经入秋,这里的冬天快零下二十度,滴水成冰! 老婆跟孩子都需要添置棉衣,家里的被子太薄了,新婚的时候打的五斤新被子,被自己掏了一半棉花出去换酒喝了。 自己一个大男人,勉勉强强抗的住冻,老婆还有小棉袄可不耐冻! 听到里面没有水声后,赵振国才起身迈步走进去。 见他突然进来,吓得来不及穿好衣服的宋婉清,一手护着私密地方,一手捂着胸,弓着伤痕累累,雪白曼妙的身体,侧身连连往后躲 一副惊弓之鸟的样子。 “你...你别过来...” 老婆的一举动,引得赵振国暗骂自己之前太畜生了,清楚她的心结一时半会也解不了! 发誓保证自己不再犯,这话早都说烂了,以后还是用行动说话。 往后的日子,尽量用最好的,来弥补她所受到的伤害 他尽量用着自己觉得最温和的语气,提醒着: “媳妇儿,我只是进来端水出去倒了,我保证啥也不干,你别躲了,当心摔着。”说着弯腰端起地上的水盆往外走去。 宋婉清也不理他,见他一出去,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 外面的赵振国,用老婆擦身子剩下的热水,简单的站在院子内,借着月色,脱掉衣服,冲洗了一下自己出了一身汗的身体。 为了打那几只斑鸠,他在草丛中趴了很久。 洗完后,又穿回那件破衣服,并没有再立即回屋,在门口坐了下来。 回想着上一世的经历,有一年的时间里,几个外地人,时不时想进山。 山深茂密,他们怕迷路,找到了当时无所事事的自己,他一听光带路啥也不干都有钱拿,还有这种大好事?于是就屁颠屁颠的帮人在山里带路。 那些人在深山里,频频挖到东西。 当时的自己,压根不知道那些草下面的东西,挖出来能干嘛,全当这几个城里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无知到可怕! 虽然不清楚,这一世那些人为什么还没出现。 但正好,自己可以去挖来售卖。 见多了他们的操作,知道怎么挖那些野石斛,瞬间来了精神,绑了个火把,准备好了一些不算专业的工具,小铲子、小锄头。 不顾夜晚山里的危险,站在卧室的窗户前,用着她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清清,你栓好门,我出去一趟。” 他这一出去,就是一宿,估摸着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才回到家。 说起来也是运气好,将下山时,一脚踩空滚下去,居然发现了一个狐狸窝,掏出了几只还没睁眼的小果子狸,他利索的抹脖子,扒了皮。 铺上草,装入驮筐,顺带留了一只放在厨房。 忙完这一切,才有功夫,喝了口凉水解渴充饥,片刻没多做停留,趁着夜色又出了门。 等他挑着箩筐走了六十里山路来到镇上,天已经大亮。 镇上逢单日子的集市上人来人往,他找了个人多的地方,给旁边摆摊的大爷说了两句好话,蹭在边上蹲下 把果子狸肉,果子狸皮,从箩筐里取出来,分开售卖。 “呦,小伙子,山货不错啊...”老头吧咋着嘴说。 赵振国原以为会无人问津,都想好了,如果卖不完,就拿回去一锅炖了,给大哥二哥三姐家分开送一些。 刚摆好东西没多久,就有人上来询问果子狸肉的价格。 老头和老太太见他一个大小伙儿,晒得黑黢黢的,裤腿上还带着斑斑泥点子,一看就是山里来的。 加上价格实惠,果子狸也够大够肥,也没还价,一口气要了两只。 这年代吃肉还要凭票,就这种山货可以买了回去给小孙子打打牙祭。 临走老太太还揪着老头衣服,示意他顺带包下了所有果子狸皮,说是给家里的小孙子做手套,耳暖用。 不到俩小时的时间,赵振国的果子狸已经全部卖了出去。 他收摊走人,临走还给大爷一毛钱,把大爷乐的直露牙花子。 他拿着卖果子狸得来的十二块钱,带着昨天挖的大货,去到镇上最大一间老字号药房。 他拿出东西那一刻,顶着厚重玻璃片的老头眼睛都看直了。 小心翼翼的接过大货,迎着太阳仔细的端详一番,断了两根须,收起眼底的喜欢,带着老谋深算的笑容,伸出手开了个价格。 “小兄弟,这个价。” 赵振国看到他开的价格,眉头不可察觉的微微一皱,跟自己心里价位相差太远,这人把自己当山里的乡巴佬坑。 别看这老头现在躲在这小镇上开药铺,以后可不是一般人,上辈子放开了,没那么抵制中医后,大家才知道他祖上是御医,本人也是一方有名的大国手。 赵振国看他不实诚,伸手就准备收回自己的东西。 老头年纪大,反应倒是很快,伸手按住他手,摸着山羊胡子安抚道: “小兄弟,别着急,价钱不满意,咱可以再商量商量么!年轻人脾气,不要那么急么!”说话间,观察着赵振国的神色。 瞧着他年纪轻轻,但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透着本不该这个年纪应有的睿智,沉稳和精明瞅着不像是山里没见过世面的后生仔。 只能心一狠,一咬牙,开了个令他肉疼的价格。 此等好东西,可遇不可求,他干了一辈子药铺,也没见过几个品相如此好的东西。 3、巨款 “小老弟,6张大团结,不能再高了。” 赵振国知道,这个大货虽然被自己挖断了,但也远不止这个价,但谁让自己着急用钱,只能凭借记忆,在离家最近的山上挖到它,贱卖! 这里距离县城还有80公里,自己赶到镇上的时候,当天去往县城的班车已经走了,可不能再等明天了?时间太久了把媳妇和娃饿成营养不良了咋办? 自己的空间貌似能保鲜,可这东西真这么放着会出什么变故,自己也说不好。 思及此,赵振国决定,卖。在一个普通工薪人员才三十块钱的年代,这笔钱也算是巨款了。 他拿到钱,怕被有心人盯上,直接放进了空间中,只在身上留了些碎钱,并没着急回家。 而是先去买了一些面票,油票,肉票。 这些都是在投机倒把的人哪里买的,还没放开,票比钱金贵。 然后去购买了肉,油,面,又跑了三家公销社,才买到这个年代,还十分稀罕昂贵的奶粉,还添置了孩子的衣物。 临回去的时候,想到了老婆昨天身上那套不合身,还打着补丁的旧衣服。 走进镇上,唯一一家小型国营商场,在中年售货员目光上下打量中。 一眼就挑选了一件当下最流行的格子面料的外套,还有一件裤子。 老婆皮肤白皙,长得水灵俊俏,身上温婉独特的气质,这个穿在身上,绝对时髦好看。 然而,中年售货员,并没有立即取下他挑中的衣服,态度不是很好的先报了价格: “同志,这一套加起来十一块八毛。" 赵振国似乎看不到她瞧不起的目光,兜里掏出买东西剩下的零钱递给了她。 点好钱的柜员,把衣服用油纸给他包好。 “拿好、同志。” 赵振国,将买好的东西,放在驮筐里,零零散散又添置了一堆家用品。 想到家里那床破旧的被子,又买了条新棉花弹的被子,五尺长、五尺宽,足足有七斤那么重。 他本想趁机会买两条的。 可想到媳妇对自己的厌烦冷淡态度,怕多一床被子就要跟自己分被窝。 若是那样,岂不是没什么亲热的机会了…… 觉得购置两条新棉被的想法得搁置一下,至少现在不行。 又买了些零嘴,直到驮筐放不下,才挑着两个满满当当的箩筐徒步几十里地往家赶。 到了没人的地方,一挥手,连箩筐都扔进了空间里。 回去的路上,他拐了个弯,去找了个七十多岁的老猎户,给了人家一堆吃的,把老猎户金贵到不行的猎枪给换走了。 这年代吃肉要票,要实现吃肉自由,还是需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快到家时,看到拿布交叉,背着孩子,在地里给大哥家帮忙干活的老婆,在阳光照耀下,白嫩的脸蛋晒的红彤彤的。 即便穿着破旧不合身的衣服,也难掩她玲珑曲线的身姿。 明明才生了孩子没多久,可身材一个月内就恢复如初了,完全看不出像是生过孩子。 正在地理埋头苦干的赵振兴,放下锄头,拿起背上斜跨的水壶,正准备喝水时。 一抬眼,看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走了过来,顿时就火冒三丈,中气十足的吼道。 “你又死哪儿去了?去哪里鬼混到现在?让你婆娘自己下地干活?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看着眼前的大哥,赵振国眼眶微热,鼻头一酸,差点儿没崩住。 清了清嗓子说道。 “哥,我去镇上干活了,顺带买了点肉还有面回来,我先回去做饭,晚上你带嫂子跟孩子来家里吃饭。” 听到他说去干活去了,大哥用着怀疑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瞧着裤腿子上的泥点子,又看了看驮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满当当的。 确定不是出去赌了,脸色这才稍微有了缓和,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穷的都揭不开锅了,能卖的都让他拿去卖了,拿到的钱不是喝酒,就是去赌。 自己这个弟弟人模狗样的,就是不干人事儿,白瞎了他那张脸。 赵振兴轻叹了口气,没直接拂了弟弟面子,委婉说: “恁嫂子中午才蒸了一锅玉米面儿馒头,待会儿让恁媳妇拿回去几个,我们就不过去吃了,往后好好对弟妹,别再犯浑了。弟啊,戏文里天天唱,浪子回头金不换。” 他老丈人,宋涛要不是犯了事,也不至于从城里躲到乡下,连带着两个孩子都跟着招了大罪! 结果弟弟这个混不吝,救了人家家女儿,肤白貌美的高中生宋婉清,可问题是衣冠不整的样子被全村人都看到了。 为了宋婉清的名声和清白,只能嫁给自家的懒汉兄弟。 可宋家也不愿意吃这个哑巴亏,于是提出让自家小妹嫁到宋家,两家亲上加亲。 背着劳改犯的头衔,宋家儿子婚事一拖再拖,不好说媳妇,没人愿意嫁给他们家。 赵振兴开始是不愿意的,耐不住自家兄弟一直磨他,最终同意了。 赵振兴可是听自家兄弟喝醉了吹嘘,说要不是他把宋婉清推进水库里,救了她,她怎么可能愿意嫁给自己。 自家这弟弟,真的是满肚子坏水,这要是走漏了消息,一个流氓罪都跑不了,他倒还洋洋得意起来。 赵振国看着大哥审视的目光,知道自己在家人眼里,是个什么德行的缺德玩意儿,也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背着东西回了家。 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屋内,一头扎进厨房,忙碌了起来。 要想哄好媳妇,要先哄好她的胃。 这可是他两辈子唯一一个女人,不哄着怎么行? 等天快黑的时候,宋婉清背着女儿,怀里揣着几个金黄的玉米面儿馒头回了家。 刚走进院子,就闻到厨房的肉香味。 肉? 又是肉? 她来到厨房门口,冷眼看着,打从昨天酒醒后,就跟中了邪似的赵振国。 让她觉得有些渗的慌的赵振国, 此刻高大挺拔的身影,正站在狭小的厨房灶台前忙着。 茅草土房子,厨房不过两米来高,房梁上还吊着些干货,他忙活的时候,头还时不时撞到那些东西。 见有肉吃,加上他心情颇好的样子,不确定是不是赌钱赢了。 以往他要是赢了块儿八毛的,也是跟现在一样,高兴的跟吃屁了似的。 赌输了呢,就会喝酒,喝醉了呢,就会在床上狠狠地欺负她...打她...把自己当出气包... 宋婉清忙了一天,不仅疲惫,现在更是饿的前胸贴后背,双腿都在打颤。 懒得猜测他为什么会这样,掉头进了屋,把玉米面儿馒头放好。 进了卧室,解开背上背着的女儿,将熟睡中的娃放在小床上。 一扭头看到破旧不堪的桌上,放着一罐奶粉。 顿时血液涌上了大脑,跑着出了卧室进了厨房。 扬手就给了赵振国一个巴掌。 啪!!! 端着刚爆炒好果子狸肉的赵振国,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还没来得及张口问她怎么了,就看到媳妇眼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转身,连忙将手里端着的果子狸肉放在灶台上,想伸手去帮她擦掉眼泪。 可手举到半空中,在她后退了两步,厌恶的目光下,只能收回,不知所措地问: "媳妇儿,你怎么了?我是哪里做的好,你跟我说,我改还不成么?你还在哺乳期,千万别气到自己个儿...我听人家说,生气可伤身了..." 宋婉清红润的朱唇轻颤,带着绝望的委屈质问道: “你是不是又跑去我家,威胁我妈给你钱了?你怎么那么混账”声音中透着悲哀、愤怒和歇斯底里。 赵振国哑然失声了好一会儿,两辈子叠加,几十年前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一时间都有些记不起来了。 他这算是灵魂穿到了自己二十来岁,有些混账事儿,真记不清了。 被媳妇突然提起后,他恍然才渐渐想起,自己这个混球之前确实干过,拿刀威胁丈母娘给自己钱的事。 他立刻明白了她此刻为什么情绪如此激动,连忙开口否认道:"我真没有。” 宋婉清雅压根儿不信,怒目而视质问他: “你没有?你哪儿来钱买的奶粉?你当我不知道奶粉有多稀罕么?” 赵振国连忙开口解释:“那是我挣的钱。”说着生怕她不信似的。 连忙将手伸向裤裆。 宋婉清看他这反应,更是生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件事情,上前又给了赵振国一个大嘴巴子。 把赵振国打的是苦笑不得,他猜到媳妇是误会了,赶忙说,“媳妇,我不是干那事,我是掏东西呢...” 裤裆里贴身放的5张大团结,被他掏了出来。 4、媳妇你信我一次 看到被硬塞到手里的那几张带着汗臭味的大团结,宋婉清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了,踉跄了下。 看着媳妇要摔跤,赵振国伸手要扶,结果却被媳妇儿狠狠地打掉了。 她怎么也不相信,赵振国这么一个游手好闲的懒汉,一天能挣这么多钱。 这可是一些工薪家庭,省吃俭用好几年,才能存省下来的积蓄。 他这一宿没回来,回来后就多出这么多钱,还撒谎是挣的。 自己压根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坏事。 在此之前,看透了他本质的自己从来也没有想过指望他能挣钱顾家,只希望他守住底线,不要犯触碰底线原则的错误。 哪怕他次次伸手问自己要钱,拿去喝酒,赌。 自己也从未像现在如此无力绝望! 他要是因偷钱进去了,以后女儿就要背着劳改犯的孩子头衔,被其她孩子孤立辱骂,自己经历过的这些,不想让自己女儿再经历一次。 怎么办,自己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 不想活了... 赵振国见自己媳妇,压根不相信自己的话,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没有光,绝望无助的样子,就差给她跪下来了。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此刻在自己媳妇面前,腰杆都直不起来了,手无所措解释道: “我...我昨天夜里,去山上挖了野石斛,又刚好碰见了一个果子狸窝,一早天不亮就去镇上,拿去卖钱了,这些都是卖石斛挣的钱,总共6张大团结,我用了一张买粮油票,现在还剩下这些。” 没敢说自己是差点坠崖才发现的果子狸窝,不过说了,估计现在的老婆也不会心疼自己。 说着又从裤子口袋里、上衣口袋里、厨房墙缝里把一堆零散的钱掏了出来,往媳妇手里塞。 听到他说野石斛,宋婉清的目光才渐渐有了焦距。 石斛? 北人参、南石斛。 石斛那东西药用价值很高,是可以卖钱,但那东西都长在深山,野石斛还长在悬崖峭壁上,不仅难找,一般人更是不知道怎么挖,更何况还是在深不见五指的夜里。 村里的后山,还有听说有野兽还有野人,平时也就几个有经验的猎人会上山,其他人都是在山脚下打转,也就那几个混不吝不惜命的混混,会到处瞎转悠。 可细想起,早晨起来,确实在水井旁边,看到没清晰干净的血渍,还有现在锅里炖的果子狸肉。 难道,真的是自己误会他了? 可他,怎么会认识石斛呢? 在自己老婆目光审视下,赵振国举起右手发誓,一再保证,“我真没干什么坏事,否则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我赵振国断子绝孙。” 这个誓发的狠毒,宋婉清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漆黑的瞳孔炯炯有神,目光坦坦荡荡,不像是撒谎。 赵振国见自己媳妇呼吸没那么急促了,眼神也没那么凶狠了,情绪稳定后,才暗暗松了口气,顶着左右对称的巴掌印说: “媳妇儿,你赶紧把钱收好,分开藏着,我去把锅里那些肉给大哥家送去一些,打打牙祭。” 虽然空间藏钱更安全,但是给老婆交钱,那意味着管家权的移交,这个钱,必须要给媳妇。 端起一盘炒好的爆炒果子狸肉,还有炖的鲫鱼豆腐汤,端到堂屋桌上放好。 接着又回厨房,把锅里的肉,盛满一碗,端起迈着大步出了院子,朝着大哥家的方向走去。 期间还把昨天赊老黄头的米糊钱还有之前欠的酒钱给结清了,兜里还留了几十块钱,以备不时之需。 在他出去后,宋婉清看着手里那些大团结,紧紧攥好,匆匆回了屋。 她拴上门,反复看着那5张大团结、 嫁过来两年多的时间里,向来都是赵振国从自己这里各种收刮钱财,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交钱给自己。 一次性还这么多,这要是精打细算用,加上自己时不时干些零工挣的钱,近期两三年生活都不成问题。 在破旧的卧室四处看了看,最终将手里的钱拆了5份,分别藏了起来。 弄好这些后,听到外面传来稳重的脚步声,知道赵振国送东西回来了。 这才从卧室走了出来,打开拴起来的门,也不搭理他。 径直走了出去,洗干净了手,这才又回了屋。 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一菜一汤,飘着诱人的香气,一时间觉得有些恍惚。 宋婉清刚在洗完手,又去厨房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面缸多了大半缸细白面,油罐子也填满了油,房梁上还挂着一条十几斤重的五花肉。 十几斤肉?谁家吃肉这么吃啊?都是搞个一斤,一点点吃。 他真的改了吗?宋婉清不敢确定,这人所谓的痛改前非,能坚持多久,自己不清楚,毕竟狗改不了吃屎。 自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赵振国在自己老婆坐下后,往她碗里夹了只山鸡腿说道: “待会儿吃完饭,媳妇儿,你先睡,我明天一早还要上山。” 趁着冬天还没到来,土地还是松软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记得那些能挖到石斛的地方,全部挖一趟。 不然等来年开春,自己挖石斛卖钱的事情,一经传开,到时候会掀起挖石斛风潮! 到那时候,再靠挖石斛挣钱就难了,自己要在这段时间,到知道有石斛的地方,把石斛挖出来。 目前这才是来钱最快的办法,等累积一些钱财。 等全国大放开的时候,好拿着手上的钱,进行下一步的投资。 听到他说的,宋婉清先是愣了一下,明白他要做什么后,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昨天夜里就算他不知道怎么走了运,挖了一颗石斛卖,但是哪能次次都那么好运,书上说石斛根属于须根系,气生根,附着在石头表面和树干上,又不是遍地都是。 宋婉清本想提醒他,如果真想挣钱,可以找份工作,一天虽然只有几毛,但却胜过没收入。 可再一想他那性子,只要他不跑出去烂赌,喝酒,也就随着他去了。 她拿着筷子,准备把碗里的山鸡腿夹回去。 赵振国见她如此,连忙搬出孩子,当做借口制止道: “媳妇儿,你太瘦了,多吃点,不然孩子都没奶水喝,奶粉再好,也抵不上母乳。而且奶粉又贵又不好买。” 说着,赵振国又把炖的乳白色鲫鱼豆腐汤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个叫鲫鱼豆腐汤,喝了产奶。” 他的话,惹来宋婉清一记怒瞪,握着筷子的手,骨节泛白,却也没再拒绝,慢条斯理的啃着山鸡腿。 折腾了一天一夜的赵振国,这会儿又困又累,总算是解决了家里的生计问题,就着山鸡肉,足足啃了4个吃着剌喉咙的玉米面馒头。 这才将将填饱肚子。 他冲着细嚼慢咽的媳妇说: “媳妇,我先睡了,碗筷你放在那里,明早上我收拾。”说着起身,撩开帘子弯腰进了里屋。 脱掉身上的衣服,健硕的身上,只留了个大裤衩子,倒头就沉睡了过去。 等宋婉清洗完碗筷回屋,看到地上的狼藉,弯腰捡起地上他的衣服。 拿着走了出去,趁着月色,给他把衣服洗了。 又回到厨房,关上门,在里面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体,穿好衣服。 忙完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栓好门,回了卧室。 脚上一个没注意,踢到驮筐。 里面的东西随之滚落了出来。 宋婉清看着地上的两包油纸包裹的东西,拾起来拆开看到,一套女人崭新的衣服,是自己的尺码。 另外一个小一点的拆开,竟然是三套婴儿穿的小衣服。 她的目光落到床上沉睡的男人身上,盯着睡着的人,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人,她有点看不懂了。 默默地收拾好东西,她把嫁过来时,一件红色袄子的线拆了下来,团成一坨,放在桌上。 吹掉洋油灯,摸黑上了床。 5、打算 赵振国这一觉睡的是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连带夜里女儿醒来两次,大声哭闹,也没把他吵醒。 直到清晨,天刚灰蒙蒙亮,才在生物钟的影响下,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躺了好几年的豪华病房,而是几十年前那破旧不堪、满是虫洞的黑黢黢房梁。 他这才汇过来神,自己身在何处。 转过身,看着倦缩着身体,面朝墙壁,背对着自己老婆。 在四尺半,不算太大的床上,跟自己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明晃晃的楚河汉界。 瞧着她白皙单薄的身上,只穿了件破旧的小背心,漏出大片细腻的肌肤,水嫩嫩的泛着粉。 看的只冒吐沫星子,毕竟上辈子打她离开后,自己再未找过女人。 自己不行了,所以被迫清心寡欲了几十年。 这会儿看着近在咫尺的老婆,竟然有了反应。 天知道有多少年了,赵振国都没这种久违的感觉了。 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结,伸手小心翼翼的把人揽入怀中,温热柔软细腻的触感,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真的回到了二十出头的年纪。 这一切仿佛跟做美梦似的,那么不真实。 重生,难道跟媳妇儿的平安符有关系? 是给了自己这个混球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么? 他还想低头亲一口时,感觉到怀里的肢体,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媳妇的这种反应,显然是抗拒自己的触碰,知道自己把人给弄醒了。 强压下心中的苦涩,强忍着欲望,翻身下了床。 他穿着大裤衩子,赤裸着精悍的胸膛,迈着大长腿,来到外面旱厕,一股刺鼻的味道席卷而来。 赵振国禁不住感叹,果然还是年轻的身体好。 都多少年了,也没见他如此精神过。 心中暗想,这段时间只能先委屈一下它了。 等老婆没那么反感自己的时候,再好好补偿一下它。 从凉衣绳上,取下洗干净的衣服,嗅了嗅上面还带着干净清爽的皂香味。 也顾不得衣服还带着潮湿,利索的套在了身上。 蹑手蹑脚的再次进了里屋,将驮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时床上的宋婉清从床上坐了起来,冷脸冲着赵振国说道: “你要是真的想改,就找个活干吧,只要肯出力,一天几毛钱,一个月也有十几块了。咱家开销也不大,日子能过得去。” 虽然比不上普通工人三十几块一月的工资,但在乡下够生活了。 听到老婆主动跟自己说话,赵振国欣喜万分的停下手上的动作。 知道她想自己脚踏实地做事,可上天给自己一个重活一世的机会,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他可不想媳妇儿跟着自己吃玉米面馒头,他要带着娘俩吃香的,喝辣的,上辈子他吃过的所有美食,不管海内外的,什么国宴大厨、什么米其林餐厅,他要让媳妇儿吃个够,吃到撑。 但是这些也不能跟她说。 自己必须得在全面放开的时候,有一定的启动资金,转入另外一个阶层。 眼下的一两年是关键期。 上一世的自己,在她们母女离开后,宛如丧家犬似的,在外面浑浑噩噩游荡了一些日子。 因为遇见了贵人,才有机会在国营饭店大堂做服务生,因为嘴甜会说话,渐渐被提拔做了经理。 也正因此,自己才有机会接触平时接触不到的一些大人物。 这辈子,不会按照上一世的生活规律发展,自己也需要靠着双手,尽快储存到第一桶金。 所以打猎、挖石斛是自己的最快挣钱方式。 自己不像一个瞎子在深山老林乱串,找石斛全凭运气,毕竟那玩意儿,稀少的可怜,几个人十天半个月都不见的能碰上一株。 自己现在可是拥有上辈子的记忆,深知哪些地方有石斛。 这无疑于开了外挂,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只是怎么跟自己媳妇解释,自己坚持上山挖石斛。 宋婉清见他迟迟不吭声,知道这人驴脾气上来了,根本说不动,索性拉起被子又躺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就是多嘴说这么一句,没好气道: “厨房灶台的锅里还有给你留的玉米面馒头。” 听到她的话,赵振国剑眉如峰,英俊帅气的脸上,扬起掩饰不住的喜色。 他几步跨到床前,弯腰在媳妇白嫩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隔着被子,赵振国紧紧把她拥入怀中,菱角分明好看的下颚,垫在她脖颈间,喷洒着干净热燥的气息说: “媳妇儿,我昨天跟咱大哥说了,媳妇你今天不用过去给他们帮忙了,厨房的猪肉,有空就给你娘家送去一半。” 在男性荷尔蒙气息靠近那一刻,宋婉清紧张害怕的厉害,心脏跟着都提到了嗓子眼。 还以为他个不要脸的东西,嫌自己多嘴,恼羞成怒,又要动手打自己,欺负自己。 她正满脑子都在懊悔,自己干嘛要多嘴说那么一句。 可当那湿热柔软的两瓣唇,轻轻落在脸颊时,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压根都没听清楚,他在耳边说了些什么。 也没注意到,他走之前,也亲了女儿一下。 宋婉清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等反应过来后,那人早离开了。 昏暗的房间里,就剩下自己跟睡在小床上的女儿。 现在这年月哪家哪户不是缝缝补补又三年,他居然舍得给孩子买新衣服,甚至还有多余衣裳换洗! 虽然时间还早,可她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 愣是在床上躺到了天大亮,才不紧不慢的起了床,还没收拾好,就听到外面有人喊门。 穿好衣服走了出来,瞧见站在外面的人,开口问道: “二嫂这么早过来有事吗?” 刘桂华眼珠子,滴溜溜的往厨房内打转,笑的十分市侩, “老四媳妇儿,我听大嫂说,昨天你家吃肉了?你们家老四是不是赢大钱回来了?赢了多少?竟然舍得买肉吃?” 说着也不等她回话,忍不住走到厨房门口。 刘桂华一探头,就瞧见厨房梁上挂着好大一块肉,足足得十几斤。 看的她两个眼珠子都发直。 这老四该不会去偷去抢了吧?弄这么大块肉,这得花多少肉票?多少钱? 自己家可是有小半年都没见过浑腥味了,孩子闹了几天,家里掌柜的都舍不得动半斤肉票。 咽了一口又一口吐沫星子,她盯着肥美的五花肉,哑然了半天。 这才不舍得收回目光,可又瞟到黑漆漆的墙上,竟然还挂着半只山鸡,顿时不淡定了。 她转身掀开面缸盖子,里面竟然有半缸细面。 白乎乎的细面! 油罐子也都是满当当的油。 还有一碗白花花的猪油! 这还是分家后穷的揭不开锅,连碗都是裂口的老四家吗? 城里的富贵人家过的恐怕也不过如此。 看到这些东西,刘桂华羡慕的厉害,扯着大嗓门,尖酸刻薄嚷嚷着: “哟,老四家的,你可得看好你家男人,赌博、喝酒虽然是陋习,不会被抓,可要是偷东西、抢劫,这些可是要被抓的呀,这可是原则问题。” 宋婉清听到她的这番话,脸色也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二嫂,你说这是什么话。” 刘桂华一扭头,瞧见宋婉清脸色难看,一脸假笑地解释:“弟妹,你知道二嫂我是个直人,不喜欢绕弯子、心直口快,我这不担心老四犯错误嘛!” 说着时不时瞟向房梁上挂着的肉,吞吞口水。 宋婉清虽然没少受赵振国的气,但在外人面前,她却不想怯场。 瞧着面前的二嫂一副尖酸刻薄,算盘珠子打的劈里啪啦,不明所以就往赵振国头上扣屎盆子的样子,怒上心头。 虽然赵振国在家里不是个东西,可他对他大哥二哥却好的没话说,只要有活帮忙,绝不回绝。 二哥人还好,就是看不惯他媳妇这张嘴脸,忍不住开口就怼了回去。 “他要是犯法,自然有公安逮他,不用二嫂操这闲心。” 听到她这话,刘桂华还想再说什么,可眼骨碌骨碌转了转,想到了什么似的,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笑的十分殷勤说道: “你也别恼二嫂,我这不也是担心咱家老四么!我家那口子跟他可是亲兄弟...可不是外人。”说道这里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瞧着老四媳妇儿不打算问,所幸赔笑说道: “我家小宝闹着想吃肉,都馋哭了,你看能不能先借5斤肉给我,回头我让你二哥给你们钱。” 6、借肉 这两年多的相处下来,宋婉清自然清楚这个二嫂是个什么人物。 什么东西进了她家,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二嫂张嘴借东西,她觉得是嫂子,就借了。可借的一把米、一勺油、一个鸡蛋,借了就没下文了。 等她生下女儿,有个男娃的二嫂更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更是拿鼻孔看她,动不动就是我家小宝,我家小宝,显摆她会生男娃。 她这一张口,就是五斤肉,别说自己不敢做主借她五斤肉,就算是有当家权,也不可能借她五斤肉。 那可是五斤肉,平常人家一年也没有五斤肉。 “这么大事,我当不了家儿,做不了主儿,二嫂你等老四回来,你们跟他说吧!”说着走过去,把厨房门直接栓了起来。 刘桂华见她这样,心里十分不舒坦,这婆娘肚子不管用,还敢给自己脸看? 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那行,等老四回来,你记得跟他说,把肉帮我送家里。” 转身离开时,刘桂华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她宋婉清得意个什么劲,等老四打牌回来,知道自己来借过肉,还不是得乖乖奉上五斤肉。 城里长大的人又怎么样?还不得捏着鼻子嫁给了赵振国,还生个赔钱货,神气什么。 虽然老四不是个东西了点,但耐不住相貌好,那玩意儿也出奇的大,走路时来回晃来晃去,想不注意都难,看的多少女人眼馋。 也不知道被他那家伙捅,会不会爽翻天。 比起家里的自己男人,同样一个妈生的,相貌,身材,跟老四比起来相差十万八千里不说。 那家伙事也不行,十天半个月都不来一次! 即便是弄一次,还没爽到,他就不行了,想想都觉得晦气。 这边山上,临近中午,赵振国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却还是花费了一番时间、才找到那株野石斛。 他顾不得休息,争分夺秒,小心翼翼的清除掉周围的杂草。 有了昨天夜里的实践经验,现在又是大白天,不用打手电筒,视线没有任何受阻,挖起来倒也顺畅多了。 即便是如此,等石斛漏出大半个根系时,也已经到了到了下午。 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挖的很谨慎,小根须也尽量不挖断,都能卖钱。 这颗比第一颗,卖相上有过而不及。 这次一定要买个好价钱,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更别说驮筐里的玉米面馒头,愣是没碰一口。 全神贯注的用骨头签字,小心翼翼的扒石斛须。 生怕再像昨晚,不小心再剜断了。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傍晚,天擦黑时,才将根部,小心翼翼的完全弄了出来。 用事先准备好的布,将石斛包起来,迈着大步,哼着小调,准备下山回家。 转身却撞见了一只梅花鹿,看样子是来啃石斛的。 赵振国屏息凝神,枪口对准不远处的梅花鹿,不过一息,枪声在林间炸响,惊的鸟群四散逃离。 这年代猎枪管的还不太严,他上次从老猎户手里买的土猎枪,这东西可比弹弓好使多了。 一只百十来斤的梅花鹿,鹿肉可以吃,鹿血可以给媳妇补身体,还有鹿茸和鹿鞭,这次进山真是收获颇丰。 赵振国收起枪,开始打扫“战场”,趁着天色尚早,把东西处理了。 做好饭的宋婉清,给女儿烫好奶粉,喂她吃饱后,迟迟还不见那人回来。 她就知道,石斛哪有那么好找的,又不是什么野草,到处都是。 趁着机会,给他长长记性也好,别好高骛远,踏实的找个活干,学个手艺,不愁吃喝,比什么都强。 这个时候,赵振国迈着稳重矫健的步伐,走进了院子。 屋内听到有动静的宋婉清,抱着女儿走了出来。 瞧见他放下的驮筐,里面装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杂草,收回视线,冲他说道。 “洗手吃饭吧。”说完抱着女儿又进了屋。 赵振国不是没注意到,自家媳妇往筐里瞟的目光,但却没戳破。 洗完手,进了屋。 赵振国瞧见桌上摆着的冒着热气的饭菜,眼眶一热,恨不得回到上辈子,抽死自己,这么漂亮又贤惠的媳妇,自己怎么就没好好珍惜呢! 哺乳期还家暴她,逼得她没了生路,自己真心畜生啊! 他走到桌前坐了下来,大口吞着饭菜: “媳妇儿,待会儿我去村长家一趟,这几天,把咱家里的电线扯上。” 听到他的话,正拍着孩子的宋婉清,身体微微一僵,忍不住开口提醒他。 “通了电,那可是以后每月都要交电费的。”说完,非常小心地看了一眼他的脸色。 生怕他怪自己多嘴,恼羞成怒,掀桌子。 家里可就只剩这一张好桌子了。 上次赵振国喝醉了犯浑,直接一锤把实木小方桌砸了个碗口大的洞。 其实,宋婉清又何尝不想家里通电,特别是夜里,起来给女儿喂奶、换尿布就方便很多了。 洋油灯太暗,土胚房子窗户小,光线差,好几次,起夜的宋婉清都差点儿被坑洼不平的地面给绊倒。 可要是真通了电,每月都要交电费。 村里通了电的人家,婆娘也是纺纱做针线活,熬到眼花了才舍得拉灯泡绳,主要是心疼电钱。 前几天,他还喝酒,赌博,家里被他败的家徒四壁,一点余粮都没有。 连带她回娘家借的给孩子买米糊的钱,他都抢走买酒喝了。 这样的人,自己怎么能相信他!怎么敢相信他? 赵振国敏锐的捕捉到,说这番话时,媳妇带着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自己似的。 他放下筷子,转身走到门口,把箩筐提进屋。 那里面其实不是宋婉清认为的杂草,而是赵振国顺路挖的其他药材,比如说天麻、黄精之类的,虽没有石斛那么值钱,但也是不可多得的中药材。 他上辈子没少看中医,久病成医,也认识了很多中药材。 接着关上房门,弯腰从箩筐的杂草里,掏出一个东西。 他捧着东西来到自己媳妇面前,打开布说道: “媳妇儿,这个是我今天挖的,改天去城里药店卖了,这种品相,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宋婉清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巴掌长,约莫1寸粗的野石斛,半天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上山时,自己就没报什么希望。 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又挖到了。 她抬起眼帘望着他,带着不确定询问道: “真的是你挖的?”语气中带着质疑。 嫁给他之前,压根没听说过,他这混子还有这种本事傍身。 更不清楚,他竟然还懂得这东西有药用价值,能卖钱! 赵振国瞧着自己媳妇那惶惶不安的样子,开口解释道: “媳妇儿,我发誓,我真的没偷没抢,这真的是你男人,辛辛苦苦一天时间在山里挖的。" 宋婉清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心虚,这才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赵振国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拿起筷子,咬了一大口杂粮馒头,含糊不清说: “这个你收好,我明天还要上山。” 又听他还要上山,宋婉清看着怀里孩子,有些走神儿的点了点头。 吃着杂粮馒头的赵振国,虽然饿的前胸贴后背,但总归过了几十年的富贵生活。 眼下觉得这玩意儿。吃着喇嗓子眼儿。 目光看向自家白嫩的俏媳妇说道: “媳妇,能不能蒸点白面馒头,白面不够吃的话,我再去镇上想办法。” 宋婉清听到他要吃白面馒头,感觉肉疼,但转念一想他拿回来的钱,又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想到白天的事情,开口跟他说道: “白天时,二嫂过来了,她...她要借5斤猪肉。” 赵振国在听到媳妇说二嫂来过后,下意识抬起目光看向她。 注意到她拉着脸,明显是不开心。 估计是自己不在家时,二嫂给她气受了。 上辈子,自己不疼她,二嫂也拿捏磋磨她,她读过书,爱面子,斗不过泼妇一般的二嫂,受了很多委屈。 对于这些,之前的自己,一直都视而不见。 重活一世,必然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在她身上。 往后,自己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自己媳妇儿,凭啥受别人的鸟气? 赵振国放下筷子,注视着她,郑重说道: "媳妇儿,这个家以后你做主,钱啊东西啊都归你管,这些事你不用问我,你不想借,咱就不借。" 宋婉清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可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他脑子那天喝酒,喝傻了?还是喝出良心来了? 可这身皮,还是赵振国啊? 7、痛心疾首 宋婉清不清楚,为什么同样的相貌,却总感觉赵振国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她犹豫再三,底气不足地说: “我...我不想借,二嫂她嘴上说借,但肯定不会还回来...她也不是第一回借咱家东西不还了...” “她...她借了咱家好多东西了...” 听到自己媳妇的话,赵振国脸上漏出开心的笑容,刮了下她的鼻子,语气中带着宠溺说道: “不想借不借。赶明儿你把她借的东西列个单子,我去给你要回来...咱不受她的气...” 他这一笑,看得宋婉清愣了神,嫁过来这么久,即便是新婚那天,也没见他这样对自己笑过。 如果他不能一直这样好下去,就不要给自己希望。 给了希望,到时候又幻灭了,那样动心的自己只会变得更加可悲! 她抱起女儿,起身去了里屋。 赵振国目送着自己媳妇进卧室的背影,收回视线,风卷残云,填饱了肚子。 收拾好碗筷,打开门,来到厨房。 将碗筷洗干净后,割了约莫半斤肉,用草绳系起来后,墨黑出了门。 看是赵振国来了,村长王拴柱黝黑的老脸一愣,再看到赵振国递过来肉,满脸褶子笑盈盈地把人迎了进来。 “振国,这么晚,赵叔有事?”王拴柱接过肉,递了一根卷烟给他。 赵振国接过烟,在破旧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拴柱叔,我想家里搞个电灯,你有空帮忙安排一下。” 王拴柱看着那块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么肥的一条五花... 那年月吃得不好,没有三高这玩意儿,大家普遍喜欢吃肥肉,因为肥肉解馋。赵振国有心跟村长搞好关系,专门切了最肥的一块下来。 “成,振国你放心,赶明儿我就给你安排这个事儿。”他爽快地应了下来。 赵振国一听他这话,也没多坐,起身道了谢,就离开了。 大步流星地往家赶,走到厨房时,看到自己媳妇在黑黢黢的厨房里,不知道忙活什么。 接着月光看见看清楚,她正低着头,啃自己吃剩下的那些肉骨头。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双眼,他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住了,心也跟着,一阵阵在抽痛。 他攥着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发出的声音嘶哑带着哽咽。 听到他声音的宋婉清,吓得一哆嗦,到嘴边的骨头也跟着掉在地上。 她僵硬着身体,浑身发抖,用恐惧的目光看向院子里的赵振国。 害怕的同时,还在开口解释: "别打我...别打我...我没偷吃,真没偷吃,这些都是你啃剩下的,我只是觉得,丢了可惜了。” 这一刻,赵振国只感觉五雷轰顶,从来没有如此挫败过。 回到家,自己只顾着吃,也没问一下媳妇有没有吃饭,潜意识里默认她吃过了。 可忘了,自己没吃饭前,她怎么敢先吃饭? 之前有一次他在外面赌,回来晚了,她实在饿得受不了,先吃了,被他扇肿了脸。 赵振国挪动着僵硬的步伐,走进厨房,笔直的脊背,在这一刻,变得有些佝偻。 他来到自己媳妇面前,扑通一下,直接跪在她面前。 宋婉清吓得失声尖叫起来,赵振国这个混球又想干嘛? 没给她躲开的机会,赵振国双臂紧紧环着媳妇纤细的腰肢,脸埋在她胸口,哽咽中哑着嗓子: “媳妇,之前是我浑蛋,我不是人,我不该那么对你,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别再这样委屈自己了好不好?”声音中带着轻颤的祈求。 宋婉清眼帘微垂,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直到感觉胸前被湿热侵染。 他,竟然哭了。 自己封闭起来的心,好像有了一丝松动。 挤压许久的委屈,隐忍,仿佛找到了发泄口,一下子跟决堤了似的。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被打,被欺负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要离婚,可都被母亲劝住了,说这年代离婚二嫁的女人太难了,她爸又是劳改犯。 再说了男人打女人太正常了,正常到她也试图说服自己,但她读过书,知道不是这样了。 小拳头一下一下落在赵振国身上,哭嚷着说: “赵振国你个混蛋,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欺负我就算了,连带我十月怀胎给你生的女儿,你都想拿去卖了换酒钱。那是你的亲生骨肉,哪怕是个女的,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你这个禽兽、禽兽啊。” 声音中透着凄苦,委屈。 她虽然当了妈,但最终,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孩子。 没嫁人之前,在家也是备受父母疼爱长大的,因着家里生了变故,才迫不得已,一点点长大。 她的拳头,落在赵振国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可即便如此,赵振国感觉到心被一刀刀生剜了似的,疼得厉害。 自己配当个男人么?媳妇居然吃自己的残渣剩饭都吓成这样。 这一幕仿佛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捅进他心窝里。 此时此刻,真的恨不得抽出皮带,活活抽死之前的自己。 过了不知道多久,媳妇的眼泪不再滴到他背上,小拳拳也收了回去。 赵振国知道媳妇宣泄完了情绪,才松开她纤细的腰肢。 从地上站起身,耷拉着脑袋,热燥宽厚的掌心,捧着媳妇白皙的双颊。 低头吻去眼角的泪珠,语气温柔说道: “媳妇儿,你去堂屋等着,待会儿饭菜好了,我端进去。你可不能饿着,你是我的大恩人。” 宋婉清没听懂这句话,迷茫地看着他。 上辈子他不行了之后,也不是没试过科学的方法,但他子子孙孙的活性为零,哪怕是试管,也造不出自己的孩子。 宋婉清哪被他这样温柔地对待过,即便是两人干那档子事,也没被亲过... 他动作粗鲁,所以她很讨厌被他弄... 可此刻,单单一个亲吻,就让她白皙的双颊,染上红晕,羞得跟有鬼追似的,小跑出了厨房。 来到里屋,宋婉清双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就被那混球给迷惑了! 这家伙怎么跟课本里写的那种男人一样? 她的心跳也变得不规律起来,跟生病似的,不受控制,仿佛要跳出来似的。 在厨房忙碌的赵振国,没多大会儿功夫,一盘小炒肉片出了锅。 自己觉得喇嗓子眼儿的杂粮馒头,媳妇竟然一口都舍不得吃! 平复完心情后,赵振国端着小炒肉和杂粮馒头进了屋,放在桌上。 “媳妇,出来吃饭。”说着弯腰撩开帘子。 刚走进里屋,就看一副雪白的美背,映入眼帘。 一瞬间,血液顿时涌入腹部,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结,几步上前,从身后一把将人揽入怀里。 喘着粗重的气息,咽着吐沫星子,弓着腰身,把脸埋在媳妇光滑的脖颈间。 "媳妇,你好香啊。” 宋婉清胸口衣服被他哭湿润了,粘着身子难受,本想换个衣服,没成想这人突然就进来了。 被他这样突然从身后抱着,周边都是他男性荷尔蒙气息,宋婉清觉得不自在极了。 8、偷窥 “媳妇,我的好媳妇,好清清,不要再离开我了。” 轻喃间,跟个头猛烈的豹子似的。 沉沦间,宋婉清第一次体会到,原来做这种事,是这么舒服愉悦的一件事。 白皙的双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赵振国的脖子。 这个年代的农村,没什么娱乐节目,每家每户几乎都是早早闭门关灯,做这档子事情当娱乐项目。 所以这个年代,每家每户的孩子也特别多,几乎每家都是三四个。 此刻左等右等,眼看都这么晚了,刘桂华还等不来老四家给自己送猪肉。 最终不顾自己老公阻拦,抹黑穿过半个村子,来到这头的老四家。 进了院子,瞧见堂屋跟里屋都亮着油灯。 堂屋的门更是半虚掩着,看着样子还没休息。 来老四家,只要门没关,她就从没叫门的习惯,直接就走了进去。 刚到堂屋,就听到里屋传来异样的声音... 身为过来人的她,自然知道里面在做那档子事。 怕撞破这种事引来尴尬,掉头就想离开,奈何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脚居然不听使唤的来到里屋门口,自己跟自家男人,已经半个月没干这档子事了。 年纪轻轻的她,自然有需求,奈何自家男人不中用。 侧着身子,猫着腰,撩开布帘,朝里望去。 映入眼帘的情景,让她脚上跟生了根似的。 只见老四媳妇,一双腿悬在空中,缠绕在老四的腰上。 此刻的老四,高大精悍健硕的身子,正压在老四媳妇身上... 看到这一幕,让她感觉浑身血液沸腾了一般,盯得两眼发直,不知觉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之前还笑话老四媳妇,跟着人模狗样的老四挨打受苦,过的不是人的苦日子。 可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有多可笑。 她晚上过得比村里任何一个女人都幸福,有个这么能干的男人,何愁空虚寂寞。 赵振国压根没发现多了看客。 宋婉清被亲得有些红肿的朱唇,发狠的咬住赵振国结实的臂膀。 赵振国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大半个健硕的身体,几乎把身下的媳妇,遮挡得严实。 ... 看到这一刻,刘桂华才丢了魂似的,步伐慌乱,匆匆离开了。 坐在屋内的赵振中,正头也不抬,嘴里叼着焊烟,手灵活地编织着藤条筐。 回到家的刘桂华,站在门口,定眼看着自己男人,身材没有老四高就算了,长得也非常平庸。 刚才在老四家看的,让她身体难受得厉害。 她走上前,一把将自己男人手里,编到半成型藤筐,抢过来扔了。 伸手就去解他裤腰带,动作娴熟,语气透着急迫。 “老赵,我想要,快。” 赵振中看着自己媳妇,一副急不可耐,发浪的样子,依然提不起什么兴趣。 看男人没有反应的样子,刘桂华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男人裤子脱了, 双手还胡乱扒拉着赵振中上衣,期间开口道: “老四,快来。”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而十分清醒的老二,在听到自己媳妇嘴里叫着老四干她时。 愤怒地起身,把身上的人推倒在地,瞳孔欲裂,怒不可遏骂:“你个不要脸的搔货,你刚叫谁?"声音中透着愤怒。 摔在地上的刘桂华,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潜意识脱口而出,叫了老四。 可看得到自己男人,面孔狰狞,拿起地上的竹条,就朝着自己身上招呼。 吓得吱哇乱叫,顾不得衣衫不整,到处乱躲。 即便是如此,身上还是挨了不少打。 她家动静太大了,鸡飞狗跳,闹得隔壁邻居都听到了声响。 原本睡着的小宝也被吓醒了,吓懵了,只会站在那里嚎啕大哭。 过了许久,打累了的赵振中,扔掉手里的,藤条撂下狠话: “贱婆娘,以后再让我看见你私下去老四家,老子就打断你的腿。”说着也不顾她伤痕累。 拽着她头发,拖进屋。 也不顾正在看着这一幕的孩子,狠狠骂道: "让你发骚,弄死你个贱货。" 四岁的儿子,压根不知道父母在做什么。 在看到爸爸不打妈妈后,带着泪痕,就爬回自己的小床上接着睡了。 然而,赵振国没几下,就不行了,转身提上裤子出了屋。 刘桂华还没来得及体会快乐,自己男人就结束了! 自己还这么年轻,往后几十年他若一直这样,自己跟守活寡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自己生了小宝,真怀疑他是不是不行。 想到这些,委屈地哭了起来。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蹲在院子里,隐藏在黑暗中,听着老婆的话,赵振中又抽起了自己的烟袋锅子。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这是他男人的尊严。 连带现在的儿子,都是灌醉媳妇后,跟别人借的种。 眼睁睁地看着,他和自己二十出头媳妇睡了。 那晚,足足在屋里折腾了半宿,到现在他都记忆犹新,像根刺似的。 插在自己心头肉,日积月累,早血痕累累。 而每次,自己跟媳妇办事时,她体会不到快乐,从来没那么叫过。 所以在刚才她抱着自己,潜意识叫老四时,深深刺痛了自己敏感的神经。 明知道是自己不中用,对不起媳妇,可却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坎。 次日,累极了的宋婉清,是在赵振国的臂弯醒来的。 这还是除了新婚后,两人如此如胶似漆地睡在一起。 想到昨天夜里的情景,脸颊感觉一阵发烫。 这时赵振国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媳妇俏红的小脸。 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埋在她柔软的胸前蹭了蹭。 宋婉清白嫩的小脸红得能滴血。 推着压在身上,盘若如石的肩膀,娇羞说道。 “别闹了。” 侧过脸在看到小床上的孩子时,吓得脸色煞白。 昨天夜里,似乎一宿没听到女儿哭闹。 以往她夜里都要哭闹几次。 "起来,赶紧看看孩子。"声音中带着恐惧的轻颤。 9、牲口 赵振国不明白媳妇突然是怎么了,见她脸色苍白无色,目光紧紧盯着女儿的方向。 “你等着,别动,我过去抱过来给你。” 迈腿下了床,几步来到女儿的小床前,瞧见女儿这时已经醒了。 见到自己后,立马挥动着两只小胳膊要抱抱。 看到女儿,赵振国感觉心都要化了,弯腰把她捞起,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迈步来到床前,把孩子交给自己媳妇。 接过孩子的宋婉清,见她没什么事还咧着嘴笑后,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下来。 眼眶随之都跟着红了起来,懊恼自己昨天夜里怎么能睡那么沉。 这么大点儿的孩子,万一有个什么事,自己要怎么办! 赵振国压根不明白,媳妇这是怎么了,瞧着她一副大悲大喜,心情起伏不定的模样。 赵振国俯身在她脸颊亲了一口,柔声说: “好了,媳妇儿你再陪妞妞躺会儿,我去给你做早饭。”说着捞起扔在地上的裤衩子。 抖了抖灰,直接套在了身上。 媳妇直接累睡着了在自己怀里,连口饭都没顾得吃上。 给她清理时,暗骂自己不是东西,怎么就不知道节制! 宋婉清查看闺女屁股下垫着的尿布,遮挡得虽然不规整,但却是干净的。 难怪昨天夜里没听到女儿哭闹。 原来是那混球起来照顾的女儿,这还是生了孩子后,他第一次主动照顾孩子。 若是之前,夜里女儿但凡啼哭把他吵醒,他不仅不帮忙,还会一顿谩骂,嫌弃孩子吵他睡觉。 他之前不喜欢女儿,嫌弃她是个赔钱货,嫌弃自己怀孕了不能弄... 所以,他是真的变了吗?可以再相信他一次吗? 想到昨晚上的情景,脸感觉一阵发烫,腰间的酸痛, 可昨天晚上,明明做的都是同样的事情, 被他呵护的滋味,难以用言语形容。 赵振国熟练的在厨房忙活着,等媳妇起来,抱着孩子出来,饭菜也做好了,豆腐小青菜、玉米面糊糊外加杂粮馒头。 光着膀子,从她怀里接过孩子。 "你先去洗漱。" 宋婉清有些不放心,可看着他那么大个人,笨拙的抱着一点点孩子,小心翼翼的同时,全身都在使力,胳膊上的青筋暴起 宋婉清没忍住,被赵振国笨拙的模样惹的笑出了声,手把手教他抱孩子的姿势。 “你放松点,这是你亲闺女,她又不会咬你。” 赵振国全神贯注的都在自己女儿身上,压根没听到媳妇在调侃自己。 他依然僵硬着身子,生怕粗手粗脚的自己,不小心弄疼怀里的孩子。 这可是自己的娃,两辈子第一个娃。 带着不确定,赵振国抬起头看向自己媳妇问道: “这样真的行吗?”语气中带着不确定,连忙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看到怀里的女儿,挥动着小手咧嘴笑的时候,赵振国总算是放心了,低头做着鬼脸逗着她玩了起来。 宋婉清看着这一幕,唇角翘的一直下不来,转身去刷牙洗脸。 吃饭时,赵振国表示不饿,先让媳妇先吃。 宋婉清也算是看出来了,他嘴上不说,明显是怕自己抱着孩子吃不好饭。 自己也确实饿的厉害,加上昨夜折腾那么久,浑身酸的厉害。 宋婉清把菜从吃饭端到院里的桌子上,坐下来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这时村长王拴柱带着电工,扛着梯子来了。 刚走进院子,就瞧见振国媳妇坐在院子的桌子边上吃饭。 赵振国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子,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溜达。 感叹他年轻身体好,自己穿个外套都觉得冷得慌。 瞧见他臂膀内侧,有一圈工整的牙印,笑的意味深长。 “振国,这还没吃完饭呐?”说着撇了一眼桌上的菜。 满满一盘子小炒肉,油光铮亮的,真舍得放油,看的人直冒吐沫星子,馋的厉害。 昨天赵振国给他的肉,王拴柱压根不舍得吃,不过年也不过节,也没有红白喜事,谁家舍得吃口肉?能吃口白面就不错了 他没舍不得吃,让老婆子给自己儿子家拎了过去。 赵振国没想到王拴柱这么早就把人找来了。 因着媳妇还在吃饭,怕有外男在,她不自在,吃不好。 于是带着村长还有电工,来到院子外的门口,扯闲天。 注意到媳妇吃完饭回屋后,这才把孩子交给她。 从宽松的裤衩子口袋中,摸出一包大前门,一人给他们分了根,自己又划拉了跟火柴,点了根。 村长看着手里那根香烟,放在鼻子上嗅了嗅,没舍得抽,夹在了耳朵上,咧着一嘴大黄牙笑着说: “你臭小子有出息了,这玩意儿,一包都要四毛呢,闻着就是不一样,你倒也舍得。” 一旁的电工笑的更憨厚了,把烟卡在耳朵上,扛着梯子,拎着一卷线,就绕去了屋后。 这趟工出的划算,四毛一包的烟,自己平时都舍不得抽,这家人倒是大方,不过看这破茅草房子... 赵振国站在那里,在跟村长闲聊时,电工利索的就把线扯好了,家里堂屋三间,包括西厢房厨房,都通了电。 送走他们二人,赵振国就回了屋。 刚走进去,一件衣服迎面飞来,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听到媳妇说。 "赶紧把衣服穿上,光着膀子像什么样子。” 赵振国不明所以,把衣服套在了身上,他哪里知道。 此刻他肌肉线条分明的后背,多了几道抓痕,那是昨夜媳妇留下的。 村长和电工都看见了,但是都没说破,只是嘿嘿笑,感叹他身体好、耐冻。 10、离婚吧 然而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光着膀子,到处晃荡。 这使得宋婉清羞恨不得挖个洞躲起来,外人在场又不知道该怎么提醒他。 穿好衣服的赵振国,本想拿着自己家伙事准备上山。 可看着背对着自己自己的媳妇,正低头收拾这床。 一头乌黑的秀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漏出一截白皙光滑的脖颈,低头时,漏出若隐若现的吻痕,看着这一幕,心痒痒的厉害。 几步走上前,从身后搂住她,这才发现,媳妇白净的脸颊红彤彤的。 “媳妇,你脸怎么红了?”说话的热气,喷洒在宋婉清干净的耳廓。 单是一个动作,宋婉清身子就软了,微微扭动着身体,拨着他手。 “你别闹,大白天的。”声音带羞怒的娇嗔。 赵振国脸皮厚得跟铜墙铁壁似的,加上上辈子多活几十年,什么事情没见过。 并不觉得在家里跟媳妇这么做,有什么不好的。 带着粗重的热气,逗着怀里的媳妇说道: “我亲自己媳妇怎么了,又不犯法。” 宋婉清被他突来的动作吓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她被这个姿势,羞得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感觉实在是太羞耻了。 "媳妇,晚上我们试试别的怎么样?” 此刻的宋婉清,生怕谁来家里,被撞到这一幕,一个劲地催促到。 “赵振国,你快放我下来。” 听到媳妇提名道姓喊自己,赵振国不敢再闹了,把怀里的媳妇放在床上,放轻语气安抚道。 “好了,不闹你了。我去山上了,你记得把厨房的肉,给我丈母娘送去点。” 他离开后,宋婉清捂着发烫的脸颊,缓了好一会儿。 这才接着把床褥子拆下来清洗。 把孩子的小床上搬到院子里,把她放在上面。 在盆子里倒满水,准备床褥时。 宋母挎着一篮子,里面装着鸡蛋,还有一小块肉就来了。 宋婉清看到母亲来了,连忙擦着手起身。 “妈,你咋来了?” 宋母把手里的篮子拎进厨房,目光在自己女儿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 瞧着她那破旧不合身的衣服,眼眶一阵发酸,赶紧别开目光,抱起小床上的外孙女说道: “家里刚忙完,我过来看看你。”说着目光环顾着破旧的三间土坯茅草房。 她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懊悔,不该同意这门亲事的,自己害惨了女儿。 当初瞧着赵振国,人五人六,还救了女儿,想着他家里穷点无所谓,两人年轻,只要肯干,好日子都在后头。 可没想到赵振国那么不是东西,喝酒,烂赌,整天不干人事。 宋母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 “清清,妈想过了,之前是妈的错,拦着你不离婚,你要是跟他真过不下去,就离了吧,你还年轻,日子还长,不能毁在他手里一辈子。” 宋婉清听到亲妈的话,先是愣了一下,坐在凳子上好一会儿也没吭声。 那天,赵振国抢走自己从娘家借来给女儿买迷糊的钱去买酒,真的感觉很绝望,感觉跟他在一起,压根都看不到任何希望,连死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当时就想抱着女儿跳进水库。 可赵振国酒醒后,先是自己悔恨地抽了自己十几个大嘴巴子。 而后又慌里慌张,出门给孩子买米糊。 这几天下来,观察发现,他似乎真的像是变了个人,没再出去鬼混,不再喝酒,也不再赌了。 宋母看着女儿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在担心孩子,开口说道: “你要是想带着孩子,妈以后可以帮衬着你一起带。”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就是以后你要是再嫁,带个孩子可不好嫁。” 这个年代,离婚的少之又少,日子再苦再累,女人都咬着牙在过。 听到亲妈连离婚以后,再嫁人的事情都替自己想好了。 宋婉清起身从亲妈怀里接过自己孩子,语气中带着坚决。 “妈,我现在没想离婚,他现在好像也在慢慢地改。” 说着拉了拉孩子身上崭新的小衣服,“这是他挣钱给孩子买的衣服,也给我买了一套。” 宋母见自己女儿,白净稚嫩的脸上,带着许久没见的羞涩,眼睛里似乎再次有了光,看得愣怔了一下。 明明昨天无意间听见,隔壁的二麻子,说赵振国欠了另外一人五十块钱。 这么大笔钱,他又不做事,可要怎么还? 也正因此,这才不放心,一大早拎着东西过来看一下。 可看自己女儿的表情,并不似作假。 若是赵振国真的改邪归正了,那这笔钱,自己会想办法,砸锅卖铁,也要给他还上。 想到这里,并没有把自己听到的告诉自己女儿。 怕她因为这事再跟赵振国闹。 收拢思绪,红着眼眶,欣慰的点了点头。 “好,好,他要是能改就好,妈也就放心了。”说着抬手摸去眼角流出来的泪。 这会儿刚上山的赵振国,嘴里叼杂粮馒头,计算着现在,盖间二层楼大概需要多少钱。 按照现在,自己能挖到的石斛价计算,盖了房子,还能有一笔在这个年代,算得上很可观的存款。 毕竟,在这个时候,万元户都不多。 想着近两年,肯定还要呆在村里生活,先把住宿条件提上去。 家里现在住的三间破土坯房,进屋后,自己这个身高,感觉腰都直不起来。 屋内更是灰尘大得厉害,实在不是人住的地儿。 这会儿的他,压根不知道,此刻他丈母娘,正询问着他媳妇,要不要离婚的事情! 这要是让赵振国知道了,估计最近都没心思上山挖石斛了。 毕竟重活一世,他眼里,搞钱很重要,但什么却不及老婆跟孩子重要。 他掌握着上一世的财富信息,自然也不急着一时半会。 临近中午,宋母饭也没吃,就要回去,怕自己多吃一口,闺女就少吃一口饭。 宋婉清阻拦不住亲妈要回去,解下厨房挂着的肉,切了一大半,拎着就追上去。 “妈,这个你拿回去跟我弟我弟媳妇儿他们吃。” 宋母一看这么大块肉,说什么也不肯要,怕赵振国知道了再打她,更怕自己女儿没得吃,受委屈。 “你们留着吃,家里不缺吃的,还有,你看看你瘦的,多补补,不然孩子哪里有奶水吃。” 最终宋母最终也没要肉,挎着筐子又步行离开了。 宋婉清站在门口,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拎着肉,转身回了厨房。 隔壁的邻居,张桂兰跟宋婉清差不多大,但却比她早两年嫁过来,皮肤黝黑的她,手里啃着生萝卜,趴在墙头。 “妹子,你也不出门,外面都传开了,你二嫂被你二哥昨晚给收拾了,哭叫声,几家子都听见了。” 从厨房走出来的宋婉清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洗着床单,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一声张桂兰。 “我跟你说,外面都在传,你二哥家的大宝,不是你二哥的...” 听到她这话,宋婉清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张慧兰。 “是你大哥的种。” 张桂兰像是看出她眼里的困惑,把啃剩下的萝卜收起来装进口袋里,一脸八卦的小声在她耳边嘀咕。 宋婉清在听到她的那些话后,整个震惊到了。 不敢相信还有这种事,本来还挺尊敬这个大哥,觉得他忠厚老实,做事不偏不倚,很有大哥风范,可听了这件事,多少有些膈应的慌。 再怎么着,也不能这样! 张桂兰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拍了拍这个城里来的小媳妇。 “好了,我要回家给俺们当家的做饭了,就不跟你聊了。” 当天晚上,赵振国回来得很晚。 这次回来,他老远就看到家里亮着的灯光,心里禁不住感叹,果然比洋油灯那玩意儿好。 见他回来,宋婉清把热在锅里的菜,白面馒头端了出来,随口问了句。 “今天怎么这么晚?” 注意到他身上沾了些泥土。 放下菜,上手给他拍着身上的泥。 赵振国制止住媳妇的动作,转身把堂屋的门栓上后,从驮筐的草堆里翻出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挖了石斛回来途中,碰见了个意外收获。” 他没告诉自己媳妇,自己是因脚上一个打滑,摔下去时,才碰到这个。 爬上来时费了点时间,这才回来这么晚! 现在这玩意儿,价格不比石斛低,都是按克数买的,也算是得了意外小财了。 赵振国盘算着,今晚陪媳妇好好亲热一番,明天不去山上了,先去把手上的货处理掉。 宋婉清看着他放在桌上的那块黑棕色,形状有点像是生姜一样的东西。 这好像在书上见过,带着不确定问道:"这是,何首乌?”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11、又变了? 赵振国没想到自己媳妇见识够渊博,这玩意大部分农村人,现在还不知道它的珍贵。 不然山上那么多好货,早被人搜刮一空了! 石斛,何首乌,还能值钱个十几年,再往后,种植业发达了,这些都是可以靠人工种植的,市面上这些东西就比较常见了。 可即便如此,野生的价格依然居高不下,因为野生的几乎买不到。 咧着一嘴大白牙,伸手把娇俏的媳妇揽入怀中,低头在她白嫩的脸蛋啃了一口,迎上她亮晶晶漂亮的眸子说道: “对,就是何首乌,明天带你跟孩子去城里转转,顺便把这些货卖给药房。” 一听他说要带着孩子出门,宋婉清身体猛然一僵,想起之前他说要卖孩子给一家不能生的城里人,到现在都还有心里阴影。 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带着防备警惕拒绝: “孩子还小,我跟孩子就不去了,赶紧洗手吃饭吧。” 赵振国敏锐的捕捉到,自己媳妇的异样,本想带着她出去逛逛,顺便再给她添置些冬天的衣服。 可瞧着她又变得警惕了起来,显然是怕自己又打孩子的注意,自己干的种种混蛋事,也不是一下子能让她放得下心结的!看来只能慢慢来了。 脱掉身上带着泥点子的衬衫,穿着小白背心,裸露着一身腱子肉,打开门走了出去,简单的洗了把脸。 回到屋,坐下后,这才注意到桌上的饭菜,一盘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一小盘早晨没吃完的小炒肉,她中午难道都没吃? 她要是这样一直省吃俭用,什么时候才能把她养胖。 看来要尽快多挣点钱,给她足够安全感才行。 “媳妇,哪儿来的鸡蛋?” 宋婉清低头给他打了一晚面糊汤。 “你出门没多久后,我妈来过一趟,她送来的。” 闭口不谈亲妈过来说离婚的事。 赵振国一听丈母娘过来拿的,想到之前问她要钱喝酒的事情,内心生起一阵羞愧,没脸见她。 也没问丈母娘过来是什么事,心中暗自盘算着,等明天把手上的东西卖出去后,把之前丈母娘那里拿来的钱给还上。 他伸手拉过自己媳妇,让她坐了下来。 “快吃饭。”说着拿了一个杂面馒头给她。 媳妇儿还是没舍得蒸白面馒头,蒸了放了一半白面的杂面馒头。 自己则是拿起玉米面馒头,大口炫了起来。 宋婉清咬了一小口杂面馒头,掀起眼帘,偷偷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他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只是不知道他这份热度能坚持多久。 正在俩人吃饭时,外面响起叫门声。 “四哥、我二溜子,出来啊,哥几个等你喝酒玩牌呢。” 听到这个声音的宋婉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目光直勾勾盯着赵振国,怕他又像之前那样,跟着他们出去喝酒去赌。 赵振国听到这个声音后,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对方是谁了。 放下筷子,一抬头,对视上自己媳妇惨白的小脸,立即起身把人抱进怀里。 “媳妇,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语气中透着担心的紧张。 被他抱进怀里的宋婉清,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抓着赵振国胸口的小背心,朱唇微颤。 “你又要跟他们去喝酒玩牌?” 听到她这话,赵振国终于知道媳妇为什么会这样了,感情是怕自己老毛病又犯了了! 下颚垫在她发顶,紧了紧搂着她的力道。 怀里的身体单薄的厉害,嫁给自己没让她过上好日子,天天更是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即便这样,她竟然还对自己抱有希望,想要踏实的跟自己过日子。 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眼眶的酸热,带着低沉暗哑的嗓音,开口安抚: “没有,我不去,我这就把他们赶走,以后都不跟他们玩了。” 侧坐在她怀里的宋婉清,在听到他的这番话后,仰脸带着审视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赵振国质问道。 “真的不去?” 赵振国底下眼帘,催着眼眸,对视上媳妇那不安审视的目光,真想把心掏给她看看,自己真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混蛋了。 忍不住又在她挺翘的鼻尖落了个吻,喷洒着干净热燥的气息保证道: “真的不去,放心吧,我这就去让他们离开。” 随后把怀里的她放回到凳子上。 “好了,你先接着吃,我马上就回来。” 直起腰身时,发现胸口的小背心,还被媳妇紧紧拽在手里。 若不是了解外面那三个不是什么好货色,就带着她一起出去,看着自己拒绝他们!好给她个定心丸。 安抚似的,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吻。 粗粝热燥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后背,在她渐渐松手后,胸口的小背心,已经被抓的褶皱变了形。 直起腰身,迈着矫健的大长腿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打开院子的木门。 门口的几人,见到他出来,叫二溜子的男人,一米七的个头,笑的流里流气,开着黄腔说道: “四哥,你这可不厚道啊,嫂子刚出月子没多久,你就下不来床啦?这都几天了,都不来找哥几个喝酒。” 听到他的话,赵振国凌厉的眉峰透着戾气、沉声道。 “往后说话给我注意点,不会说话,就闭上臭嘴。” 其他两人本来正跟着乐,瞧着赵振国脸色不对劲儿,连忙收起笑容,开口打圆场道:“四哥,他这人就是嘴贱,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走,我们喝酒去。”说着伸手就准备勾赵振国的脖子。 在他手伸过来时,赵振国抬手拍开了他伸过来的胳膊,余光瞟了一眼其他两人。 “若是喝酒,打牌,往后就不要来找我了。” 三人见他这样,跟见了鬼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叫二溜子的男人,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不怕死的继续调侃:“四哥,是不是被小嫂子缠着下不来床了?既然她都出月子了,也让我们哥几个也试” 他话还没说完,赵振国抬起腿,朝着他胸口就是狠狠一脚,直接把人踹倒在了地上。 12、真改了 跨步上前,抬脚踩在他两腿间,弯下腰,漆黑的眸子透着狠厉,直视着地上的人。 “下次再敢满嘴喷粪,老子把你上下两张嘴都给缝上,再把你第三条腿打折。”说着加重了脚上的力道。 躺在地上的二溜子,顾不得胸口的疼痛,双手抬着他踩在自己跨间的大脚,扯着嗓子嚷嚷。 “疼,疼,四哥,我错了,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其他两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半天没找回自己声音。 眼看着赵振国周身散发着戾气,在夜色下,更加显得十分骇人,愣是没人敢上前劝他。 打小他们就怕这货, 恶的怕楞的,楞得怕不要命的。 而这家伙打起架来不要命,只是还是头一次,见他只是动起怒来,就跟头吃人老虎似的,令人脊背发凉。 赵振国怕他干嚎引来媳妇,不想她看到自己暴力的一面,免得再吓到她,就得不偿失了。 好不容易媳妇现在给自己触碰了,万一因为这点事,让她再害怕自己,就麻烦了! 赵振国直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收回脚。 “滚。” 其他两人架起地上的二溜子,冲着赵振国说了声。 “先走了,四哥,” 在他们离开后,赵振国收起戾气,迈步进了院子,插上门栓。 坐在屋内的宋婉清,打从赵振国出去,就坐立难安,每一分每秒都觉得十分难熬。 看着他久久没回来,心都凉了一大截。 自己明明还饿着肚子,可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他不在,自己一口都吃不下。 短短的几天,看着他的转变,不知不觉,对他还抱有希望! 不祈求跟着他大富大贵,只希望他能安分地过日子就行。 可若是他再次喝酒,赌钱,自己要怎么办?孩子还这么小,压根没办法带着她出去做事。 难道真的要离婚么? 正在她走神儿之际,听到稳重的步伐声,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源看去,看到他高大的身影,从月色中走了进来。 这一刻,死寂沉沉的眸子,瞬间有了色彩。 他竟然真的没跟着那几个坏种,出去鬼混。 在她发呆之际,赵振国已经来到她身后,弯腰将人蜷在宽阔的怀里,低头,在自己媳妇白嫩的脸颊亲了一口,喷洒着干净热燥的气息问: “怎么了?你男人我就出去一会儿,回来就不认识了?”说话间,给她把筷子送到手里。 然后在桌前坐了下来,拿起自己啃了一半的玉米面馒头,大口继续吃了起来。 宋婉清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知觉问了出口。 “真的以后不再跟他们鬼混了?” 听到媳妇问得,赵振国将嘴里的馒头咽了下去。 “报告媳妇儿大人,以后都不跟他们玩了,赶紧吃,晚上还有体力活。” 宋婉清选择性,只听到前面的,以后都不跟他们玩了,压根没仔细听他后面说的话。 点了点头,这才开始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期间频频带着审视的目光,观察着自己男人。 见他吃得很快,但吃相却一点也不粗俗,配上他那出众的长相,反而还多了些赏心悦目。 当初之所以同意嫁给他,除了救命之恩,其实有一部分,也是看上了他长相。 他不仅长得好,又肩宽腿长,往人群里一站,鹤立鸡群。 当时就是被他外表迷了心,同意嫁给了一贫如洗的他。 婚后的两年多里,他的种种行为,也渐渐磨灭了自己对他的所有好感,期望。 赵振国见媳妇盯着自己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往她馒头上夹了块金灿灿的鸡蛋,扬起唇角,冲着走神儿的自己媳妇调侃说道。 “媳妇儿快点吃,待会儿床上让你看个够。” 他的话,使得宋婉清回过神来,瞧着他痞里痞气的样子,剜了他一眼后,垂下头,涨红着脸,埋头吃了起来。 吃饱的赵振国,也不着急起身离开,身高腿长的他,继续窝在蹩脚的凳子上,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媳妇。 真是越看越喜欢,明明生长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可这肌肤依然是溜光水滑的。比上辈子好多明星都漂亮。 在注意到她握着筷子的手骨节通红时,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 想到外面晾晒的床单,决定明天把手上的货出售后,要想办法从投机倒把那里搞来一张洗衣机的票。 在这个年代很多人还不知道这玩意,更不舍得花大价钱买一台洗衣机。 有了洗衣机,以后媳妇就不用再用手洗衣服了! 宋婉清抽回自己的手,被他盯得实在是臊得慌,找了个借口支开他。 “吃饱的话,去烧水把身上洗洗,浑身都是泥。”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二话没说,起身在媳妇脸上亲了一口,就去厨房烧水去了。 在他出去后,宋婉清放下筷子,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这人打从昨天夜里后,就喜欢对自己搂搂抱抱,还亲来亲去的,每次他靠近,都能闻到他身上充满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使得自己心脏不受控制,一阵乱跳,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吃完饭,赵振国拉着宋婉清,说要带她出去散散步,消消食儿。 “……”宋婉清心里有很多话,想了想又压下了。 回去的路上,赵振国没再往家走,带宋婉清转了个方向。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振国?” “嘘!”赵振国让她别说话,一路蛇形走位,避着人去了牛棚。 宋婉清眼睛都瞪圆了,振国带她来这干嘛?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别说话。” 赵振国带她绕到后面,让她只看别吭声。 牛棚前边养牛,后面住了三户人家,赵振国带宋婉清来的是最后排一家,一间破落的泥土房,外面搭个简易土灶,现在日头西坠,天色也要暗下来,屋里的女人捂着胸口不停咳嗽,抓出一小把玉米糁,兑了水放进缺角的陶瓷罐里,只是这么几步路,她脸上就泛起白,大颗的汗水从额头滚落。 宋婉清想问这是谁啊?又想起振国让她别说话。 正揪心,一个半头白发的男人从不远处大步走过来,他皱着眉接过水瓢,让她回屋好好躺着,自己来做饭。 女人看向他,男人把换来的半张饼递过去,“今天运气不错,换了一张饼,我吃了一半,剩下的带回来了。你快吃,吃了病才好得快。” “你吃过了?” “嗯,”男人没一点迟疑,往罐子里添了把米,蹲下开始烧火,“吃过了。” 女人眼里闪过水光,手里的饼子怎么也下不去口,她想想自己的身子,把饼子递过去,“我不饿,你都吃了吧,躺半天了就想喝点稀的。” 男人闷头填火,“叫你吃就吃,不吃东西病咋好。” “我这病……”火光下,女人看清他胳膊上的伤,知道这是他冒险上山找东西弄的,但去了大半天找来的东西也只换回半张饼子。她看着暖黄的灶火,映出他眉间的沟壑,叹息说,“把换来的米都煮了吧,今天我们吃顿饱的。” 男人低着头,眼眶发酸,今天吃饱了明天吃啥,她的身子不顾了?就那一点米,还是他求了好几家村民换来的。 她心疼他忙活一天没吃饭,他就不心疼她跟他下乡受罪?死心眼的婆娘,都说了让她登报跟他脱离关系,瞧那几个小兔崽子多精,一看情况不对就赶紧跟他划清界限,现在不都过得挺好,偏她倔,十头牛都拉不回。 “死老头子……”女人摸着他被剃得乱七八糟的头发。 男人瓮声瓮气,“你个女人懂个啥,让你吃就吃,老爷们的话都不听了?我还养不起自己婆娘了?” 他攥住她的手,“别想那么多,安心养病,明个我就去给你找药,一定能治好。”他还指望跟她过一辈子的,谁都不能掉队。 —— 宋婉清看得心里不是滋味,回去的路上问赵振国那两位老人的情况。 赵振国有些沉默,他该怎么说,说那个男人他也不熟悉,但上辈子在电视上见过? 老人商场纵横多年,离世后将全部身家都捐了出去,以他爱人的名义成立了医疗救治公益基金会。 一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有保护好爱妻,亲眼看着她受病痛折磨离世。 赵振国照着回忆猜测,致使他夫人身故的应该就是这场病了。 不过他估摸着应夫人的病主要是因为营养不足导致的,想想看,他们在四面漏风的牛棚,每天又都清汤寡水,再小的病也能拖成恶疾。 赵振国想,人这一辈子还是要做些有意义、无愧于心的事,不然老来大概只能嗟叹。 本来下定决心后,他设想了几种方案,但现在…… 他准备让媳妇儿这个高中生把药、吃得还有钱拿去投资这位未来大佬,最起码恢复高考前的辅导老师有了,至于更多的……勉强算正无穷吧。 这么一看,他都觉得自己替宋婉清选了一条阳光大道,只要小心一些,别被人发现,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他真是天使投资中的“天使”了。 13、不要离开我 烧完水的赵振国,并没有先洗,而是把水打在洗脸盆中,端到屋内、放在水盆架子上。 抢过媳妇手里正收拾的碗筷。 “你先擦擦,剩下的交给我。”说着端着碗筷,出了屋子。 宋婉清看着冒着热气的水,以往都是自己烧水给他洗,现在反过来后,多少觉得有些不真实。 厨房内的赵振国,把碗筷洗干净后,关上厨房的灯,进了堂屋。 栓好门,撩开帘子进了里屋。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副凹凸有致,莹白如玉的身子,目光不受控制,紧紧盯着自己媳妇,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结,呼吸跟着都变得有些急促粗重了起来。 利索的将身上的小背心脱掉,迈着钢筋有力的大长腿,几步来到她跟前,展开双臂,将人揽入怀中。 “媳妇,我帮你擦。”浑厚的声音,带着低沉的嘶哑。 跌入他结实的胸膛,宋婉清眼帘微垂,有些不知所措,任他搂在怀里,鼻息间,尽是他干净炽热的气息。 ... 精致漂亮的五官,早染上一层薄红,细长好看的眼尾角,带着微潮,朱唇更是红的鲜艳欲滴。咬着薄唇,生怕控制不住,吵醒了还在睡的孩子。 平躺在床上的宋婉清,哪里受得了被赵振国这样直勾勾的看。 羞的无处躲藏,只能抬起手背,遮住眼睛说:“别看了。” 赵振国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纯又欲的媳妇,带着隐忍暗哑的嗓音说:“媳妇,你真的是太美了。” 若不是白天孩子没怎么睡,这会儿俩人的动静,早把孩子给吵醒了。 期间目光观察着平躺在床上的媳妇,把她羞涩克制隐忍的表情,如数纳入眼底, 孩子都生过了,做这种事,她竟然还这么青涩,跟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一样。 栖身压下,吻上她红润的朱唇。 原来,做这档子事,是令人这么身心愉悦。 松开媳妇的小嘴,赵振国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带着干净热燥的气息,在媳妇白净的耳侧边说:“媳妇,我太爱你了。”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脸臊红的能滴出血来,紧紧勾着他脖子,将脸埋在他脖颈间,颤栗着白皙的身子,“你...闭嘴。”语气中带着娇嗔。 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要被他一碰,身体就跟脱了力似的,浑身使不上劲儿。 这会儿的赵振国,赤裸着上半身,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 下身穿着宽松的裤子,弓着高大的身躯,把脸埋在媳妇的脖颈间。 “媳妇,为什么你身上总是这么香?光是闻着香味,我都...了。” 说话间,柔软干燥的嘴唇,在那白皙的肩上,落下一串串亲吻。 粗粝的大手,从媳妇手中拿过湿漉漉的毛巾,吞咽了一下口水。 目光灼灼,如狼似虎的盯着媳妇无暇曼妙的娇躯。 在昏黄的灯泡照耀下,找不到任何一丝儿瑕疵。 吞咽了一下口水,拿着毛巾,做势就要帮她擦身子。 下一秒,宋婉清就伸手阻止,她双颊早已经绯红,目光压根就不敢与赵振国对视。 俩人虽然夫妻两年多,可之前他跟自己办事,每次都好疼,让她一点也不怎么喜欢这种事。 力气又出奇大,事后每次身上都被他弄的青一块,紫一块! 村里女人们闲聊的时候,说起做那事儿很得劲儿,她一直不理解... 可现在,他看起来很想要,又在隐忍着…… 从没有像这样被他这样盯着擦身子。 臊的实在是厉害。 “你走开,我自己来。” 伸手就要夺毛巾。 赵振国哪里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滚动了下喉结。 "别动,让我来。”说着躲开她身过来的手。 宋婉清此刻羞的脸红的能滴出血来,她哪里受得了赵振国这样盯着。 明知道这人哪里是要帮自己擦身子,他就是在.......耍流氓。 可为什么,现在一点也不讨厌他这么做,就是觉得臊的厉害,实在是磨人。 听到头顶传来媳妇的催促,赵振国目光灼灼,好想尝尝是什么味。 她那双藕白纤细的手臂,紧紧盘在麦色宽厚的臂膀,上面留下几道清晰的抓痕。 此刻的赵振国,早打算好了,明天不上山,想着长夜慢慢,并不打算速战速决。 媳妇年轻稚嫩的身体,完美无暇,皮肤白皙细腻,带着诱人的香气。 虽瘦了点,但却凹凸有致,前凸后翘。 跟个鸵鸟似的,只能把脸埋在枕头里,双手紧紧拽着荷叶边的枕头罩。 细长漂亮的眼尾角,带着湿润,凤眸中更是透着未散的扑朔迷离。 灯泡下,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莹白的身子上。 赵振国低头看着身下的媳妇, 绑起的乌黑秀发,微微松散,碎发黏在微汗湿的绯红双颊,雪白的脖颈也粘着屡屡发丝。 “媳妇,我还想。”说话的热气,喷洒在那雪白细腻的肌肤上。 这会儿的宋婉清,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都不知道他怎么还这么精神。 昨天夜里明明都要了几次,今晚明明刚弄完一次。 懒洋洋的别过脸,冲着身后的人说道。 “累,不要了。” 却不知道为什么会累成这样。 比干了一天的活儿还累。 赵振国好似没听见似的,干燥柔软的唇,一寸寸落在雪白细腻的肩颈。 "可我想要,你看。" 他赵振国上辈子,腰缠万贯却无人分享,对于各种投怀送抱的女人,更是提不起任何兴趣。 媳妇带着孩子离开的事情,对他打击非常大! 从身体到精神上的打击,让他一直都活在悔恨中,所以才拼了命的工作,让自己不要停下来,怕只要一停下来,就会疯狂想念媳妇和孩子。 重活一世,看着活生生的媳妇,再也无法压制自己对她的欲望。 想到孤独临死的那一刻,眼眶没由一热,眼泪瞬间从眼角滑落,滴在那雪白光滑细腻的后背。 感受到一滴温热滴在后背的宋婉清,娇躯微微一僵,正想扭头看时,双眼被粗粝热燥的大手给捂住了。 赵振国如若珍宝,亲吻着雪白漂亮的脊背,轻声低喃:“媳妇,老婆,不要离开我,我会对你好的。” 再次听到他说这种话的宋婉清,心底升起一丝抓不住异样,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昨天夜里他也说过相同的话。 压在她身上的赵振国,身材修长健硕挺拔,健康麦色的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充满了爆发力。 过大的力道,导致床发出规律的嘎吱嘎吱声,仿佛随时都要散架了似的。 “媳妇,媳妇,不要离开我,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宋婉清压根儿就没留意到,压在身上的男人嘴里嘟囔的什么。 14、卖东西 翌日清晨,天不亮赵振国就醒了。 蹑手蹑脚抽回枕在媳妇身下的手臂,下了床。 将小床上的女儿,小心翼翼抱起,放在媳妇身边,盖好小被子。 这才穿上洗得干净的破旧衣服,撩开帘子出了里屋,打开门栓,来到院子的旱厕放了水。 上辈子过了几十年的锦衣玉食,实在受不了旱厕的味道,熏得他头晕眼花。 决定今天外出回来,要改造一下这个旱厕。 随便刷了个牙,用冷水洗了把脸。 进了厨房,生火做了个简单的早饭,稠米汤配咸萝卜干。 弄好一切后,天才灰蒙蒙的。 怕耽误事,蹑手蹑脚把东西收拾好,看着床上还在睡的一大一小,走上前透过昏暗的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亲了一口。 拿着东西,嘴里叼着一个粗粮馒头,从外面关上门,就出了家门。 今天有集,虽然时间还早,可路上行人已经多了起来。 在这个年代,农村谁家有个二八大杠自行车,算是条件非常硬的了,所以大部分人出门,都是靠双腿走的。 离得近的,就挑个扁担,挂上箩筐,需要拉货的话,就是架子车,人工拉车。 他手长脚长,年轻力壮,走起路来也快。 本就打算,尽快办完事,还要置办些东西,所以片刻不敢耽误,以最快的速度到了镇上,坐上了最早一班去县城里的车。 那时候交通工具不方便,很多人一辈子也没出过镇子。 望着沿途的风景,他思索着近两年能以最快速度赚到的钱,确保两年后自己能有足够的启动资金。 不知不觉中,在车子摇摇晃晃的路途中,已经抵达到了县城。 此刻的县城,已经有机动三轮车,以及现在还非常稀有的四轮小汽车。 凭借着上辈子记忆,很快来到一家规模较大的中药铺子。 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在看到赵振国拿出来的东西后,审视了他一番后,端起石斛细细检查了起来。 发现手上这是株老野石斛,非常漂亮,每根须都保留得十分完美,多少有些惊讶错愕,不确定他这新鲜的大货哪来的。 小心地将东西放在柜台,负责人试探地询问赵振国想要个什么价。 他想看看面前这位,身材修长挺拔的年轻人,对这个野石斛价值了解多少。 负责人目光与他对视时,觉得他有着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沉稳睿智。 浑身上下穿着破旧,打了很多补丁,但却透着成熟的底蕴,猜出这人不是什么愚昧无知的农民,可能是个懂行的知青? 赵振国听负责人让自己开价,也没跟他客气,直接报了价,知道他不会给,肯定会跟自己讨价还价一番。 果然,药房负责人听到他要的价格后,心里也有了底,知道糊弄不过去了,瞄了一眼他的驮筐,把人请去后院。 经过快一个小时的唇枪舌战,赵振国把手头上的两株石斛,一颗何首乌还有鹿茸、鹿鞭都卖给了他。 得亏有空间的存在,东西扔进去也不用炮制,要不然这几天下来,鹿鞭怕是都臭了。 两人也因此结了缘,张辉是这家药房的老板,他人脉广,经常有些县城的大人物,来他这里买好货。 私底下相信中医的很多,而这些,都是名贵的中药材。 尤其是那鹿茸和鹿鞭,真心是好东西。 所以一口气拿下了赵振国的五个大货,自然也有充足的现款给付给他。 这在一般小药房,一下绝对拿不出这么大笔钱,想必这小伙子也清楚,所以他一开始,只拿了一株石斛出来。 自己这也是刚好,准备要进新药材,才准备了这么大笔钱。 没想到,今天用在购买的五件大货上, 不过这样也好,希望以后,他有货,直接来自己店里售卖,自己客源广泛,不愁出售,到手一卖,还能大赚一笔。 赵振国对于今天的价格也还算是满意,揣好三十张大团结,离开了药房。 有了钱后的他,去了国营商场,看了一下陈列的稀有洗衣机,询问了一下价格。 眼下缺的不是钱,而是购买洗衣机的票。 这玩意儿太稀罕了,一般投机倒把那里不会有,只有少数职工领导,才会有机会拿到票。 因为价格昂贵,一般职工领导,也不见得会拿票,购买洗衣机。 一般人家根本用不上这东西,村里的女人洗衣服都是用的棒槌。 抱着试试的心态,询问了几个投机倒把的人,都没有洗衣机的票。 倒是意外弄来一张冰箱的票,想也没想,就买了冰箱的票,又购置了一些油,肉,面票。 投机倒把的人,见碰到了一个大顾客,对他十分殷勤。 得知他今天就要买个冰箱的大件儿,就帮忙叫了个有拖拉机的熟人。 以五块钱的价格,帮他拉到村里,送到家门口。 赵振国想也没想,就点头同意了,在国营商场给媳妇购置了时兴的大红毛衣,裤子,皮鞋。 又给孩子添置了几套崭新的小衣服,棉袜。 还购置了几床新棉被,把能想到的,都购置了,足足装了小半车。 把拖拉机的师傅,看傻了眼,不敢相信穿着破旧衣服的小伙子,这么有钱。 一口气,买下这么些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本来还担心,他掏不出五块钱,还思索着要他先给钱,现在看来,自己白担心了! 等赵振国添置完所有东西,已经是下午了。 他坐在拖拉机上,路不平稳,车一直颠簸,他得一直扶着冰箱。 此刻在家里的宋婉清,从早上醒来,发现孩子睡在自己身边,赵振国早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昨天夜里,她被折腾累睡着后,夜里听到女儿的哭声,想起身时,却被身边的大手按住。 赵振国不让自己起来,利索地下了床。 她看着打开灯,几步走到女儿的小床前。 静静地看着赵振国粗手粗脚地检查孩子的尿布,笨拙中带着小心翼翼,直到孩子的哭声制住后,不知不觉,又昏昏沉沉睡着了过去。 以至于早晨起来,天已经大亮,她拖着酸痛的身子,起了床。 发现那人离开时,已经做好了饭菜。 宋婉清看着桌上金黄的鸡蛋,还有煎的肉块,要说内心一点没被触动,那是假的。 洗漱完,喂了孩子吃完奶。 这才闲下有空吃饭,瞧着油光铮亮的煎肉块,就一阵肉疼。 他这人怎么这么败家,谁家不过年,会这么舍得吃油!肉都被油浸透了。 她爸没犯事儿的时候,在城里也没见谁家这么吃。 按这个败家法,迟早要把家吃垮。 宋婉清啃了小半块粗粮,吃了两口鸡蛋,肉一口也没舍得动,想着等那人回来吃! 他饭量大,这几天又从早忙到晚,上山挖石斛,应该补补。 赵振国:不用给我留,媳妇儿,那是专门给你留的鹿肉,给你补身子的。 晌午时分,王栓柱带着一个年轻女孩子来到了家里。 “老四媳妇,这是城里下乡的知青,李甜甜,往后就住你家了,你跟老四说说,给她安排个房间。” 宋婉清一时间有些茫然,突然给家里安排了这么个年轻女人,就这么巴掌大的三间小土坯房。 一间自己住,堂屋吃饭用的,另外一间放着杂物,哪里有给她住的地儿? “村长,他人不在家,我做不了主。” 王拴柱笑得一脸褶子,冲着宋婉清摆了摆手,不理会她的话,冲着身边知青,交代了几句,转身就离开了。 要不是看在赵振国,送自己那块肉的份上,怎么可能往他家送个黄花大姑娘。 这批下来的知青,笼统加起来二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年轻小伙子,就这么一个水灵的小姑娘,就让自己给安排在了这里。 他小两口住,送来一个小姑娘过来住,好过一个小伙子! 毕竟晚上办事,小姑娘比小伙子方便多了,没啥好忌讳的,更不担心年轻漂亮的媳妇被人惦记。 被撇下的李甜甜,拎着两个帆布包,目光环视着破旧的三间瓦房,很难想象,接下来的日子,过得要比其她下乡的知青,都要艰苦。 红梅被分配的那家,家里条件看上去很不错,那家是对中年夫妻,还有三个孩子,都穿着光鲜。 来的路上,听他们说,自己分配的这家,男人不是个好东西,喝酒,赌博,还打老婆、 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没过来之前,还觉得对方说得有些夸张,可现在来看! 对方绝对没夸张,只是面前的女主人,穿着破旧不合身的衣服,长得倒是颇为水嫩漂亮,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压根不像是农村人。 15、震惊 宋婉清注意到对方,正在用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在打量自己。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脚上破旧的布鞋,再看光鲜亮丽的对方,穿着时髦的地确良裙子,白袜子配搭着小皮鞋。 忽略掉对方审视的目光,冲她说道:“你先坐吧,那屋子全是杂物,要等我家里那口子回来,才能帮你腾地方。” 转身回了屋子,从里面拿出暖水瓶,给她倒了杯水。 李甜甜有些拘束的点了点头,在院子内的板凳上坐了下来,勉强冲宋婉清挤出一个微笑。 心中暗暗希望,要想尽办法,尽快拿到回城工作的通知。 这个破地方,一天都呆不下去,尤其还是在这种有个无赖地痞的家里。 往后必须得小心着点,免得被这家的地痞无赖占了便宜。 宋婉清本来打算中午,随便对付一口,现在新来了个知青,没办法,只能挽起袖子,做起了饭。 李甜甜想到接下来都要住在这里,不可能白吃白住,洗了手,进厨房就要帮忙。 “嫂子,要不我来烧火吧。” 看着破旧的厨房,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房梁上还挂着一大块肉,有些错愕。 不是说这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怎么还吃得上肉?还这么大块! 低头正在和面的宋婉清,冲着走进来的李甜甜道:“不用麻烦你了,如果可以,帮我在院里看着孩子就行了。” 听到宋婉清这么说,李甜甜点点头就走了出来,来到小床前。 看着躺在上面白净,瓷娃娃般漂亮的孩子,模样十分讨人喜欢,就是太瘦了点。 她弯腰逗着孩子,纳闷,这个女主人,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长得又出奇的白净漂亮,怎么会这么早就嫁了人,连孩子都有了。 最重要的是,以她相貌,绝不至于嫁个这么不堪的男人,还是个地痞无赖。 难道是被无赖强迫后,没办法才嫁给他的? 想到这里,李甜甜一阵头皮发麻。 越想越害怕,更加不想在这个家里住下。 思索着要不要去村长家里,请他帮忙帮自己换一户人家,再穷一点也没关系,只要对方家男主人本性良善。 厨房忙碌着做饭的宋婉清,不知道外面的知青心里上演了斗争大戏。 在她心不在焉时,宋婉清做了一碗面条,端着走了出来。 “女同志,先吃饭吧。” 李甜甜回过神来,看着桌上海碗里飘着油花的面条,愣了。 “我叫李甜甜,木子李,嫂子你以后你可以叫我甜甜就行了。” 宋婉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打心底里,她不想家里再多这么一个人,房子空间太小,压根没有什么私密空间可言。 思索着等赵振国回来了,让他找村长说说。 下午快三点的时候 拖拉机腾腾地进了村,在赵振国的指引下,来到了自家门口。 在院子里剥玉米的宋婉清,听到声响,放下手上的事情。 起身来到门口,刚好瞧见赵振国从车上迈腿跳了下来,纳闷他怎么会坐着拖拉机回来。 还没等她开口道出心中疑惑,就听拖拉机的车主问道:“小伙子,这么些东西,你家放得下吗?”说话间,已经从前面来到车后面。 站在上面,吃力地把冰箱,一点点挪到边沿。 赵振国上前就把冰箱,从上面扛了下来,冲着拖拉机师傅扬起笑容说道:“以后多的是地方。” 站在一旁的宋婉清,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了,愣在原地问:“这都是你买的?”声音中透着难以置信。 这么些东西,还加上一个冰箱,这得花多少钱? 赵振国见媳妇白净漂亮的脸上,呆滞的目光,迈步上前,摸了摸她白嫩脸颊,知道她这是在心疼钱。 可这些小钱,压根不算什么,只想老婆往后跟着自己,吃好的,穿好的,他不想她再受一丁点苦。 自己上辈子享受过的,要让老婆全部来一套。 再说冰箱真的是需要,有了冰箱,空间就能腾出来了。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机械地挪到一旁,看着从上面卸下来的一件件物品,愣是堆成了一个小山。 她心中懊悔,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抱着孩子,跟着他一起进城的,这得花多少钱啊! 他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光是这台冰箱,他又哪来的票? 一般家庭,谁用得起,光是电费都不得了! 真败家啊! 这会儿站在一旁角落的李甜甜,怀里抱着小婴儿,目光直勾勾看着,身材高大挺拔,肩宽腿长的年轻男人。 他就是这家的地痞?村民口中的懒汉? 想过他丑陋,粗鄙不堪,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么一个,五官深邃立体,相貌英朗英俊的男人。 长这么大,她还极少看到过,品相这么好的男人。 看得她心扑通扑通,一阵乱跳。 李甜甜总算是明白,宋婉清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怎么会早早嫁到这么一个,一贫如洗的家里。 感情这男人,浓眉大眼,长得这么英俊好看! 比电影里的明星都好看…… 卸完东西后,赵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了拖拉机师傅,冲他道了谢。 拖拉机师傅,拿到钱也是爽快的收了起来,挥手开着拖拉机,离开了。 赵振国又开始往院子里搬东西,期间阻止了要帮忙的媳妇,让她坐在那里歇着,压根没发现家里还多了个陌生女人。 闻到风声的赵振兴赶了过来,看到自己兄弟门口,堆了那么大堆东西,都给震惊了。 这懒汉哪来这么多钱,购置这么些东西? 他那个一贫如洗的家里,压根没什么东西可给他卖的,除非是卖了孩子。 想到这里,赵振兴不禁加快脚步来到门口,瞧见女知青怀里抱着的小侄女,这才松了口气。 16、盖房 赵振兴什么话也没问,帮着把东西搬进院子。 瞧着半人高,沉甸甸的铁盒子,通上电,里面带着丝丝凉气从里面冒出。 好奇的来回看着,就是没好意思上手摸,听说挺贵的,比电视机都贵。 这竟然就是城里人口中说的冰箱,没想到,自家兄弟竟然弄了一台。 全村独他一个,连东头最有钱的开杂货店的那家里,都没这玩意儿。 帮着弄完所有东西后,赵振兴把自己兄弟,叫到院门口,询问他哪儿来这么多钱,买这么些东西。 赵振国不紧不慢,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倒出一根递给了自己大哥,接着又倒了一根,塞到嘴里。 摸出火柴,先给大哥点上后,又给自己点燃。 咬着烟屁股,狠狠抽了一大口,吐出烟雾,在大哥目光注视下。 含糊保证,自己没偷没抢,更没再烂赌,这些都是自己辛苦挣的。 赵振国并没把自己上山挖石斛的事情告诉自己大哥,这件事,他暂时除了媳妇,谁也不想说!包括自己亲大哥。 因为即便告诉了他,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说漏嘴了出去,就等于断了自己财路! 目前,光是凭借自己记忆,还有很多处地方能挖到石斛。 如果运气好,还能找找到何首乌,还有山里的那些野味,光是这些,就足够让自己存下一笔钱。 等来年开春,打算带大哥二哥上山挖石斛,告诉他们技巧,往后能不能挖到,就看他们运气了。 赵振兴看着亲兄弟,他目光灼灼,透着之前没见过的睿智深沉,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让自己这个亲大哥看着都觉得陌生。 见赵振国不想说,赵振兴也没再刨根问底的,只要他不犯错误就好。 两兄弟一阵无言,好一会儿。 赵振国想着趁着大哥今天过来了,就把自己想建房子的事情告诉了他,打算请他帮忙监工,每天给他按照一块工资算薪水。 听到他的话,赵振兴嗯灭了吸到烟屁股的烟。 “一天一块,一个月三十块了,国营普通工人,一天也才一块钱!” “都是自家兄弟,给你白干都成,不要你什么工钱,只是,你知道建房子要多少钱吗?这可不是小钱…” 赵振国点了点头,丢掉烟,菜灭后说道。 “知道的,钱我有,工钱我会照算,还得麻烦大哥,你帮我找个好点的工队,还有材料也要麻烦大哥帮我一起弄,我想在入冬前,住进新房。” 赵振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以为自家兄弟,只想翻修一下三间草房。 压根不知道他要盖个小楼的事情。 而赵振国之所以把这些,全权交给自家大哥,主要是,他自己没空。 他想赶在入冬前,把石斛全部挖了,顺便看看还有没有运气,碰上何首乌,一起卖。 要是再碰上点梅花鹿,搞点鹿茸、鹿鞭之类的,那就赚大发了。 至于自己突然暴富建房的事情,村里人都知道自己是个烂赌的,随便他们猜测是不是自己烂赌赢了大钱、 只想顾着当下,珍惜与媳妇的每一天,尽可能给她目前最好的生活。 眼看时间还早,两兄弟就直接去了附近的砖厂,先把砖给订了。 赵振兴在听到自家兄弟,订了那么多砖后,这才知道,他是打算盖小洋楼。 眼看着赵振国将两张大团结,眼也不眨一下,就交给了砖厂老板,心疼得厉害哦…… 再听到他说剩下的,等砖全部拉来家里后,再全部结清。 赵振兴目瞪口呆的同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得多少钱?就被他这么装在口袋里! 这么大笔钱,他也不怕丢了。 等回过神来,赵振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这个不成气候的四弟。 现在外人面前派头十足,比那个砖厂老板,还像老板,往那儿一站,不怒自威。 若换上一套体面的衣服,说他是城里来的大老板,都没人不相信, 举手投足,都透着老练自信,若不是他耳下那颗独有的小痣,他都怀疑自家四弟让人给调包了。 回去的路上,赵振兴还是觉得跟做梦似的,不可思议,有些不适应现在这个四弟。 在他面前,莫名总觉得有些压力,矮他一头。 到了家门口时,赵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五张大团结。 “大哥,那明天开始,就麻烦你帮忙开始购买材料了。” 赵振兴长这么大,一下子还没摸过这么多钱,看了好一会儿,才把钱接了过来。 小心地放在口袋里,手捂着口袋,生怕弄丢了。 赵振兴抬起头,看着自家兄弟,一脸诚恳的说道:“你既然信得过大哥,大哥一定给你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赵振国点了点头,他自然信得过大哥为人,不然也不可能把这事交给他办。 这会儿的宋婉清,坐在堂屋,已经把赵振国买回来的东西,全部归置好。 将一些新鲜肉,放进冰箱,又找出一条方巾,搭在冰箱上,怕落灰,弄脏了冰箱。 整理剩下的生活用品的过程中,发现有好几套女款毛衣,裤子,皮鞋,还有几套孩子的棉衣,棉袜,摸着布料手感,都是极好的。 宋婉清抱起几床崭新的棉被,放在了床尾的柜子上。 又看了看崭新的女士毛衣,上次赵振国去镇上买的格子外套都还没穿,这次进城,又给自己买了这么多套衣服。 自己整天呆在村里,哪里用得着那么好的衣服! 虽然这么想,心中却甜滋滋的。 这人,购置这么多东西里,都是自己跟孩子的,还有家用的,他都没给自己买一件像样的衣服鞋子! 在她归置东西时,抱着孩子的李甜甜,站在一旁,默默看得十分艳羡。 那几件女士毛衣,都是城里最新颖的款式、 下乡时,自己想买,但一件都得十几块,家里压根不同意,花这么多钱,只为了买件毛衣。 看着自己想买,舍不得买的衣服都在这里,突然有些羡慕。 她男人不仅长得好,还这么舍得为她花钱,而且还会心疼人,刚搬东西时,压根舍不得宋婉清动手帮忙。 这跟村民口中描述的嗜赌懒汉,完全不符。 赵振国迈着大长腿,从外面走了进来,这才发现抱着女儿的是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从她身上收回视线,看着自己媳妇问道:“你朋友?” 17、这人谁啊? 李甜甜在察觉他视线后,眼帘微垂,不敢与他对视。 李家两个儿子,小女儿算是掌上明珠,两个哥哥都爱妹如命,所以才把李甜甜脾气养得大得不得了,喜欢拿鼻孔看人。 李甜甜下乡这档子事,最难受的其实是李二哥。 当时下乡的名单里填的明明是李田的名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小妹李甜甜的名字。 李甜甜从小过得好,养得娇气,生得貌美,一颦一笑都牵动周围青年们的心。 但打从这家男人坐拖拉机回来,自己虽然一直就在旁边,他眼里只有小嫂子,自己这么大个人站在那里,他自始至终都没发现。 正忙着手头上事情的宋婉清,听到赵振国问得,这才想起家里多出的人。 女知青一直不说话,自己又只顾着整理赵振国买回来的东西,压根忘了她的存在。 孩子被她一直抱着,竟然也不哭不闹。 宋婉清带着歉意,从李甜甜怀里接过孩子,冲着赵振国说道:“这是村长带来的下乡知青,说暂时要借住在咱家,你看,要不把西屋收拾出来?”语气中带着征求,赵振国说让她当家,但她还是不敢擅自做主。 赵振国一听外人要住家里,眉头不可察觉皱了一下,他可不想陌生人闯入自己跟媳妇的私人空间。 在对视上媳妇的目光后,到了嘴边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怕她以为自己驳了她的意思。 赵振国并没有应声,反而是先把媳妇带到里屋,脱掉身上的外衫,将卖石斛剩下的钱,从暗兜里拿给了她。 接着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将自己打算新建房子的事情跟她说了一下。 从他手里接过钱的宋婉清,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的一张张大团结,购置了那么多东西,还剩下这么些钱? 两颗石斛、一颗何首乌还有那什么鹿茸、鹿鞭,值这么多钱? 当听到赵振国说想盖房子时,宋婉清收起钱,在赵振国目光注视下,把钱藏好,陷入短暂沉默。 若是不盖房子,光是这两回的钱,足够三口人丰衣足食,安安稳稳过上好几年。 可要是盖了房,这些钱,可能不仅不够用,还得欠外债,娘家弟弟那边,这两年多的时间,也没少接济自己家。 现在他们也有了孩子要养,自己更不好意思再开口问弟弟开口借钱。 在宋婉清沉思中,赵振国似乎看透了媳妇的心思,在她白嫩脸颊亲了一口。 “好了,媳妇儿,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有我呢!你在家别累着...” “干啥呢,外面还有人呢!” 赵振国脸皮厚得宛如铜墙铁壁,他才不管这些,上辈子的他,身价不菲,什么场合没去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他没见过?有一次别人邀请他去邮轮上参加活动,船驶入公海,那才是群魔乱舞... 私下在屋里,亲亲自家媳妇的小脸又怎么了? 这可是领过证的,正经媳妇。 接着俯身,低头又在宋婉清红润饱满的朱唇轻啃了一口。 瞧着媳妇白嫩透着粉红的面颊,赵振国的心都跟着融化了,都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还青涩呢。 没继续逗她,转回正题说道。 “明天大哥会订购材料回来,万一他钱不够,问你拿的时候,你记得给他。” 宋婉清默默地点了点头,想到隔壁邻居说大哥跟二嫂的事情,再看到大哥,心里有些膈应! 赵振国敏锐捕捉到自己媳妇脸色有异。 凑近宋婉清,弓下腰身,贴在她白嫩的脸颊问:“怎么了?” 宋婉清想了一下,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赵振国见宋婉清不想说,将这事放在心里,当下没再追问。 原本坐在堂屋的李甜甜,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宋婉清提醒说外面还有人时,觉得脸颊臊得慌。 放轻步伐,来到院子,呼吸着新鲜空气,鬼使神差地停下了找村长,换其他户人家的脚步。 这家男主人,好像也没有外面村民传的那么差劲。 刚才小嫂子整理东西时,自己抱着孩子,就站在那里,看得分明。 里面大部分是家用,还有孩子跟小嫂子的衣物,唯独没有男人用的任何东西。 李甜甜心中的男神是何文坤。 同何文坤比,村里的乡下男人,过于粗野,其他知青男人,又过于平凡。 何文坤是高中毕业,很有文化。平日里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起话来斯文得很。 旁人都说他俩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般配得很。 可惜自己下乡了,要不然就可以跟何大哥成婚了。 这个男人,虽然没有自己的何大哥温文尔雅,但一个男人能对媳妇好到这种地步,实属难得。 放眼望去,哪个男人进城后,会想着给媳妇孩子买衣服,都是紧着自己,先好吃好喝。 在李甜甜站在院子发呆时。 屋内赵振国怀里晃着的女儿,已经睡着了。 精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恬静。 他转身,把睡着的小公主,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拉上被子盖好,弄完这些,伸手把正在整理衣服的媳妇揽入怀中,弓着高大的腰身,下颚垫在宋婉清肩膀。 热燥粗粝的大手,摁在纤细的腰肢上,问:“衣服怎么不穿?是不喜欢么?还是尺码不合身?如果不喜欢,改天我再带你去买新的,你自己挑着买,我也不太懂这个。” 赵振国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样的,只能按照当下最流行的款式给她挑的。 媳妇长得本来就好看,皮肤又白,穿什么都很好看。 宋婉清后背抵在赵振国结实宽厚的胸膛,鼻息间缠绕着男性的荷尔蒙气息,脸红不止。 赵振国说话的热气喷洒在宋婉清耳边,弄得宋婉清痒痒的,微缩着脖子,带着一丝羞涩说:“喜欢啊,咋会不喜欢呢?只是以后别再给我买了,我整天都在屋里,哪里穿得上那么多好衣服。”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拦腰把人抱起,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随着赵振国突然的动作,宋婉清吓得惊呼了出声,在被抱着坐下后,气恼地扬起拳头,在赵振国胸口捶了两下。 目光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口,刚自己叫那么大声,外面的人肯定听见了。 “别闹了,家里还有外人呢,快放我下来!” 说话间,宋婉清挣脱着想从赵振国怀里下来。 赵振国紧了紧手臂上的力道,嬉皮笑脸那白嫩的脸颊亲了一口道:“好了,媳妇儿,我错了,妞哄睡了,你让我抱一会儿。” 声音落下的同时,带着干净热燥的气息,朝着那红润饱满的朱唇就吻了上去。 湿漉漉的舌头,敲开宋婉清口腔,在里面一阵吸允捣鼓,不安分的大手,越过衣服,来到里面,摸着那光滑细腻的肌肤,呼吸禁不住都加重了几份。 宋婉清考虑到家里还有个人,紧绷着身体,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动静,完全没办法投入,但又不想拒绝赵振国的亲热,免得惹得他不高兴。 察觉到怀中人的分心,赵振国轻咬了一下对方的朱唇,带着粗重气息说道:“好了,不闹你了。”说着脸埋在宋婉清胸前,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过了好一会儿,宋婉清双颊微红,从屋内走了出来,冲李甜甜说道:“今晚要委屈你先将就一下,西屋的东西有些多,你大哥,可能没办法一下子清理完。” 听到宋婉清的话,李甜甜扭头朝她看了过去,见她脸颊红扑扑的,联想到,刚在里面听到夫妻俩屋内的对话,有些不好意思的避开她视线。 “不委屈,那麻烦你跟大哥了。” 宋婉清冲着李甜甜笑着摇了下头说道:“不麻烦,你不嫌弃我家穷就好。” 说着弯腰把女儿的小木床,搬入自己的东屋,赵振国看她搬床,赶紧冲上来帮忙,“媳妇我来,你小心闪着腰。” 宋婉清笑了笑转身去了西屋,也帮忙收拾。 光着膀子干活的赵振国,在媳妇的强烈要求下,还是套上了个白色背心,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臂膀在外面。 遮住了宽阔后背,深浅不一的抓痕。 不知这些的赵振国,扛起几个农作物的篱笆,准备弄到院子。 瞧见自己媳妇挽着袖子走进来,连忙开口阻止: “媳妇儿,这里不用你帮忙,灰尘大,你出去院里呆着。” 说着见她不听劝,放下手里的东西把人推了出去,这里灰尘这么大,怎么舍得她进来帮忙。 要不是考虑到,接下来建房子,一群大老爷们在家里胡乱窜,绝不会留下这个女知青住在家。 想着她在,自己上山打猎挖石斛,她能陪着自己媳妇说话解闷,这才决定将人留了下来。 李甜甜瞧见男人把小嫂子推了出来,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嫂子,大哥可真疼你。” 听到她的话,宋婉清有些羞涩笑了一下,没应声,这人确实变化好大,只要他在家,什么都不让自己干! 连晚上擦身子的热水,他都烧好端到屋内给自己。 这些天,确实有种被小心呵护的感觉,就是太好了,以至于过得都有些不真实…… 甚至有些提心吊胆的,生怕他新鲜劲过了,又变回从前,搞得每天都心揪着,过得患得患失! 18、媳妇吓哭了? 宋婉清的精神现在每天都处于高度紧绷状态下,贪婪的希望这种好能维持久一点。 所以说话做事都非常小心翼翼,不敢违抗赵振国,生怕惹来他的厌烦。 吃饭时看着他把白面馒头给自己吃,他却大口的啃着粗粮馒头。 明明他嫌粗粮馒头不好吃,让自己做些白面馒头。 可做好了,他却一口不吃,都让自己吃, 其实,自己吃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他能踏实过日子,不再出去鬼混就好。 宋婉清至今也没弄明白,赵振国为什么会突然改变这么大。 之前也不是没喝醉后做了混事,酒醒后抱着跟自己道歉,跪在地上发毒誓的时候。 可每次发完酒疯后,确实会收敛一些,但也仅仅只维持两三天,就又打回原形,继续出去鬼混。 从来没有像这些天,对自己这么好过,做饭,烧水,还会哄孩子,给孩子洗尿布换尿布,给孩子买衣服鞋子。 所以,这些天她时刻提醒自己,要保持着清醒,让自己不要沉沦在这个虚伪的假象里,怕以后梦醒了,会接受不了事实! 然而媳妇担心的这些,赵振国浑然不知。 …… 临近傍晚,西屋才算是被赵振国收拾出来。 因为是土瓦房,一直还堆杂物没住人,糊在墙壁上的报纸已经烂的不成样子。 虽然打扫过,可里面还是很大灰尘,眼见天都要黑了,赵振国以最快的速度用木板,支起来一个小床。 不管睡在上面的人会不会不舒服,只要这玩意儿不会散架就行,他确认完结实度,完成媳妇交代的任务,交了差。 宋婉清见他满头大汗的走了出来,拿起毛巾递了过去给他说道:“先擦一下,待会就能吃饭了。” 赵振国没伸手接,修长挺拔的身体,微弯下腰,把一张放大硬朗英俊的脸,凑到自己媳妇面前,喷洒着鼻息的热气说道:“你帮我擦么...”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拎着东西进屋的李甜甜,在她进去后,踮起脚,抬手给赵振国擦着额头上的汗,嘱咐说:“家里有外人,你以后早上起来上厕所,别再光着膀子了,穿个大裤衩子了,免得让人小姑娘看见了不好意思。” 赵振国漆黑炯炯有神的眸子,紧紧盯着近在迟尺的媳妇,瞧着她给自己擦的认真,还不忘嘱咐这些细致入微的小事。 虽然觉得在自己家,还不能光膀子有些麻烦,但看着媳妇嘱咐的一脸认真的模样,又不得不听。 扬起唇角,在她红润的朱唇上轻轻点水亲了一下,带着浑厚磁性的嗓音,爽快的应了下来。 “知道了,听你的。” 宋婉清被他这些时不时的亲昵小动作,弄得一阵脸红心跳,就自己跟他在家也就算了,现在家里还多了个未婚的大姑娘,真是不知羞。 她涨红着脸,冲他说道:“别磨蹭了,快去洗手,” 转身就去了厨房。 赵振国看着媳妇落荒而逃的背影,咧嘴笑了起来,英朗英俊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走到井旁边,打了一通冷水上来。 简单的洗了把脸,因出了汗,觉得身上黏腻的厉害。 周围看了一下,院子里就自己一个,媳妇又在厨房,那个女知青在屋内应该没那么快出来。 想到这里,把小背心脱了,将桶里的冷水,直接从头浇了下来。 从屋里出来的李甜甜,刚好看到这一幕,瞧着光着臂膀的男人,背对着自己,漏出健硕的好身材,肌肉匀称,线条分明,上面带着好几些抓痕,看的脸颊一热,羞的转身又进了屋。 就这土坯房,不隔音,黑黢黢还到处都是灰,李甜甜是一天都住不下了,她想回城,非常想。 听到水声的宋婉清,端着菜走了出来,果然瞧见赵振国光着膀子,身上湿漉漉的,顿时有些恼火。 立即将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上前拉着人,就朝屋内走去,期间没忍住埋怨:“这么冷的天,生病了怎么办?” 赵振国任媳妇拉入屋内,在她埋怨下,感觉她在真真切切的担心自己,唇角含笑,露出一嘴大白牙。 回到里屋的宋婉清,拿着一条孩子盖的小毯子,踮起脚尖,正专心致志的给他擦拭着脑袋上的水。 期间冲他没好气的说道:“低头。” 压根没注意到,赵振国正笑的一脸不值钱的盯着自己看。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叉开长腿,乖乖底下脑袋。 开心扬起嘴角,几乎都裂到了后脑勺去了。 此刻,他真的很想伸手把媳妇捞入怀中,奈何身上都是水,凉气也重,这才强压下心中的冲动。 嗅着媳妇身上淡淡似有似无的香气,目光盯着媳妇白皙的脖颈,领口随着她动作,时不时能看到领口下,青紫交错的吻痕。 看的双眼发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干涩喉结,带着发哑的嗓音说:“媳妇,明天换上新衣服吧,我想看。” 他的话,使得宋婉清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也没吭声,见头发擦拭的差不多了,绕过他身后,将后背上的水渍也一寸寸擦拭干净。 瞧着他后背上的痕迹,脸没由一烫,自己明明之前都不这样的,最近这两次,弄得忍不住老抓他后背,受不了时,更是咬他臂膀。 想到这些,心跳变得有些不规律了起来,把小毯子扔到他怀里说:“前面自己擦,擦干净后,换好裤子出来吃饭。”说完撩开布帘走了出来。 迎面正巧碰上从西屋出来的李甜甜,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都没说话, 三间泥瓦屋,就那么大点儿,俩人在东屋说的话,西屋的李甜甜听得清清楚楚, 搞得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总觉得闯入了别人私人领地,十分拘束不自在,这还是傍晚,要是晚上可怎么办?自己岂不是跟火上烤似的! 过了几分钟,赵振国换了裤子,上身套上了一件灰色衬衫,迈着大长腿走了出来。 径直来到媳妇旁边的石墩上坐了下来,瞧见石桌上早晨炒的鸡蛋几乎都原封不动,还有肉,总共就八块,一块也没少。 看到这里,赵振国目光看向自己媳妇, “早上没吃饭?”心疼她的同时,没察觉到自己语气非常冷硬。 然而刚拿起筷子的宋婉清,听到他话,抬起目光,朝他看了过去,当看见他黑着脸,皱着眉的那一刻,心里猛烈抽痛了一下。 拿着筷子的手都跟着抖了一下,筷子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一瞬间仿佛被击垮了似的,不愿相信,他这么快就漏出原形了? 还以为这次,他会坚持的久一点! 没想到梦这么快就醒了,放下手中的另一根筷子,避开他视线,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吃了半个馒头,跟两块鸡蛋。”声音虽然平静,但白皙的双手,紧紧拽着破旧外衫,颤抖的身体都出卖了她此刻紧张害怕的心情。 赵振国察觉到媳妇的异样,仔细一瞧,媳妇眼眶红了,眼睛湿漉漉的。 看到这里,赵振国瞬间慌了神,自己就是担心她不舍得吃,全部留给自己,心疼她不该这么委曲自己。 刚一时情急,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口气太凶,吓到她了。 伸手就想把媳妇抱入怀里安慰一番,可刚伸出去手,就被她给避开了。 这下就更慌了,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蹲在自己媳妇面前,满脸惊慌的盯着自己媳妇解释道:“媳妇儿,我刚就是有些急,没有要凶你的意思。” 他语气一软,宋婉清彻底没崩住,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刚她真的被吓到了,还以为他又恢复成那个脾气暴戾辱骂殴打自己的人,心里滋生出的绝望,让她有些崩溃。 看到媳妇哭了,赵振国心疼的厉害,沉着脸,拦腰把人抱了起来,迈着稳重的步伐进了东屋。 坐在石凳上的李甜甜有些凌乱,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院子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再瞧桌上的炒鸡蛋,肉,捋了捋思绪。 所以,刚才是大哥心疼小嫂子没吃这些,说话语气重了点,小嫂子被吓哭了? 屋内的赵振国,心疼的看着怀里的老婆,瞧着她白皙漂亮的双眼周围都哭红了,精巧的鼻头也微微泛着红。 看到这里,低头在她眼皮上亲了亲,柔声解释道:“媳妇,我真的错了,我就是担心你不舍得吃,一着急才凶了你。我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又不能时刻盯着你吃饭,一时心急,语气就重了。” 听到他解释,宋婉清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大了,感觉自己最近在他呵护下,变得有些娇气。 现在话被他说开后,更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白皙的手指紧紧拽着他胸前的衬衣,眼帘微垂,遮住眼下思绪,贝齿咬着下唇,没开口说话。 然而这时,赵振国毫无征兆的来了句。 “媳妇,你这两边湿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宋婉清这才注意到,自己应该是溢奶了。 还没等她回话,赵振国想到最近给她熬的鲫鱼豆腐汤还有鹿肉,接着又问道:“你奶水是不是比之前充足了?咱娃够吃不够?” 刷一下,宋婉清白嫩的脸颊充血一般,变得红彤彤的,从他怀里起来,背对着他说:“你...你先给我出去。” 19、媳妇儿你怎么了? 声音中透着轻颤。 这些天,每天都喝了鲫鱼汤,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用,这两天,孩子都吃的母乳,没再喝奶粉。 可即便是如此,还是有很多奶水,白天时奶胀得都有些疼。 昨天晚上还被这个没脸皮的,吃了些,今天白天,这才没那么难受,可竟然还是溢奶了! 涨红着脸,走神儿地低着头解着扣子。 压根没注意到,赵振国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动作,眼巴巴望眼欲穿地看着。 等她刚褪去外衫,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这没脸没皮的男人,正盯着自己胸看,羞恼地冲他说道。 “你做什么?快出去,我要换衣服。” 然而赵振国压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脑袋反而凑近了几份,喷洒着热气说道。 “媳妇,孩子睡了,你这样涨的难受,我来吧。”说完,压根就没给她何反应机会。 ......................................................................................................................................................................................................................................................... 然而这会儿的李甜甜,坐在外面的石凳上,单手托腮,眼看天都黑了,星星月亮都要跑出来了。 好想自己的何哥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们夫妻俩都还没从屋内走出来,也不知道两人现在是什么情况,更不敢贸然进去看。 只能坐在外面先等着,过了许久,才听到动静。 顺着声音看去,见他俩从屋内走了出来。 瞧见小嫂子眼尾角湿润,双颊绯红,嘴唇更是红的鲜艳欲滴,这……...是被哄好了吧。 宋婉清看到李甜甜盯着自己,想到刚里面跟这个没脸没皮地做的事情,脸烫得厉害,坐下来后,拿起筷子递给了她说道。 “吃饭吧。”说着又拿起一双筷子,递给了身边的男人。 赵振国落座后,全程连个余光都没分给李甜甜,拿起一个细面馒头,放到自己媳妇手中。 接着自己拿了一个粗粮馒头,大口啃了起来。 思索着抽空去一趟水库,弄几条鲫鱼好好再给媳妇补补,媳妇奶水多,孩子不用吃奶粉,自己也跟着沾了便宜、 宋婉清哪知道自己男人这会儿想什么,她担心李甜甜初来家里,怕她不自在,递了个细面馒头给她说道:“吃吧,别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 李甜甜接过她递过来的馒头,咬了一小口,真的搞不懂这个家到底是穷,还是富裕。 你说它穷吧,吃的是细面馒头,再不济的也是粗面馒头,菜是炒鸡蛋跟肉、 吃的这种条件,放在城里也都是不逊色的, 早晨到了村长家,他吃的还是黑黢黢的窝窝头,配一点点腌配萝卜干就着吃,这才是真正农村人的家庭条件。 而这个大哥家,你说他富裕吧,家里住的是三间土坯房,除了今天才买回来的一个电冰箱,家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连自己睡的那张床,都是几块木板随便搭起来的,她刚去铺床都怕夜里翻个身儿,床塌了... 哦,想起来了,白天听他跟拖拉机师傅说,要建房子。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老房子岂不是要拆了,到时候岂不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还要留下自己,看得出来,这个大哥眼里除了小嫂子,再也容不下任何人,明显感觉到他不是很喜欢自己住在这里。 可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拒绝自己住下。 正在她胡思乱想时,屋内传来孩子的哭声。 下一秒,赵振国就起身,让自己媳妇接着吃,自己迈着大步就进了屋,打开灯。 抱起小床上醒来的女儿,先是摸了摸尿布,确定没拉没尿,这才抱着走了出来。 宋婉清放下筷子,馒头,伸手就要接过去,却被赵振国给避开了,他冲自己媳妇说道。 “你先吃,我还不饿,等会儿再吃、”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自然知道他想先让自己吃,才说不饿,从外面回来,又忙着清理西屋的杂物,怎么可能不饿。 但却没戳穿他,拿起筷子馒头,又吃了起来。 李甜甜垂着眼眸,小口啃着手里的馒头,余光偷偷打量着他们夫妻二人的相处模式。 不自觉跟家里的情况对比了一下。 自己上面也有两个哥,可他们上工回到家,几乎不碰孩子。 更别提吃饭的时候,孩子哭闹,第一时间放下手去查看孩子情况,次次都是大嫂二嫂先哄孩子再吃饭,或者是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艰难地吃着饭。 眼下看着这位大哥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着,哄着怀里孩子,都觉得不可思议。 宋婉清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饭,从自己男人怀里接过孩子,抱着孩子就回了屋。 她一离开,李甜甜一个未婚的大姑娘,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年轻男人, 只见他大口地啃着馒头,时不时夹块鸡蛋吃着,英朗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透着冷漠疏离感。 这跟小嫂子在的时候,完全是两副面孔……..看得有些瘆得慌,实在是坐立难安,磕磕绊绊的说道。 “大…哥,我吃饱了。”说着将面前的碗筷收拾了。 她在城里有家里人宠着,有点骄横,可现在寄人篱下,该有的眼力见,她还是有的。 端着进了厨房,挽起袖子,利索地洗完后,就进屋,回到自己住的西屋,没再敢出来。 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只有赵振国独自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吃掉了剩下的四个拳头大的粗粮馒头,又将面汤全部喝完,这才算是吃饱。 把自己的碗筷拿进厨房,洗干净后,刷了牙,又烧了锅热水。 这才端着水盆回了屋,打着哈欠说道。 “媳妇,我先睡了,你记得擦擦身子、”说着把水盆放在支架上。 几步来到床前,脱掉身上的衣服,浑身上下,只留下一个大裤衩,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一大半的位子, 坐在小床边凳子上的宋婉清,轻轻给孩子拍着奶嗝,余光瞥了一眼床上的人,见他像是睡着了。 昨天夜里折腾到那么晚,夜里又起来三次照顾孩子,早上天不亮又出去了,回来后又忙了那么久,他是一时一刻都没闲着过。 抱着走过去,把孩子放在他身旁,给大地盖上后,又给小的盖了条小薄被子盖上。 站在床前,看着睡着的男人,俊朗的脸上,带着疲倦,想着近段时间,他早出晚归忙着挖石斛,售卖。 然后回来,又把钱拿给了自己,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尝试再相信他一次。 掀开布帘,去了西屋,见李甜甜的床已经铺好了,两个帆布包堆在木板床尾上,看着屋内的情况,跟她简单地聊了一会儿。 这才回了自己屋,脱掉身上的衣服,拿着毛巾,沾着热水擦拭着自己身体。 翌日清晨 天不亮,赵振国就挑着驮筐,带了三个馒头,背了一壶水,朝着山上走去。 按照记忆路线,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就非常顺利地找到了石斛,掏出工具,就开始忙了起来。 临到中午,他就已经把石斛挖了出来。 坐在原地,将自己带来的馒头吃完后,喝了半壶水、 眼看时间还早,并未立即下山,而是在周围寻找一些枯木,想碰碰运气。 果然,还真让他发现了大货。 看到东西后,迅速地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这才发现,不止一个,旁边还有四个形状大小不一样的何首乌。 顿时觉得今天这趟山来得值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深山遍地是宝。 放下驮筐,折了些带叶子的草,铺好驮筐,拿出锋利的刀刃,将何首乌割了下来,放在铺好的驮筐里面。 弄好这些后,再上面铺了厚厚一层草。 这才掉头下山。 而这会儿他家里,一些村民知道了他买了冰箱,好奇地纷纷上门,想看看城里人说的冰箱长什么样。 就这样,一天下来,他家里都热闹非凡,人流是来一波,走一波。 期间有些村民,看到赵振兴让人送来一堆建房子的材料,询问他得知赵振国要建房子后,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说什么的都有。 都觉得赵振国这个房子盖不起来,觉得他没那么多钱! 更是背后偷偷议论他不会过日子,花那么多钱买个铁盒子没啥用,浪费钱不说,更浪费电! 这一天,宋婉清光是应付来家里看冰箱的村民,就累得够呛,她觉得今天的家里,比结婚的时候都热闹。 刚准备坐下准备休息一会儿,就看到赵振国挑着驮筐回来了。 眼里顿时有了光,抱着孩子就朝他迎了过去、 “今天怎么这么早。”说话间,看到他竹篓里,塞着草叶子。 这几次下来,光是看着他竹篓里装的草,就猜到里面有东西、 多少有些纳闷,他运气怎么会这么好,野生石斛这种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他次次上山回来,都会带来货。 宋婉清穿着崭新红毛衣,衬托的皮肤更加细致白嫩。 一度让他看幌了眼,在她来到自己跟前后,弯腰低头就想要朝她脸颊去亲,可被她涨红着脸躲开了。 宋婉清觉这人没个正形,大白天动不动都要亲自己,开口提醒道。 “甜甜...跟大嫂都在呢!”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几个村民,疑惑地看向自己媳妇。 宋婉清看出他的疑问,开口解释说道。 “乡亲都想看看冰箱长啥样,好在大嫂过来了,帮着应付。” 赵振国点了点头,想接过她怀里的孩子时,低头看到自己衣服有些脏,就把驮筐拎进厨房。 冲着跟进来的媳妇,弯腰在她耳侧小声嘱咐了几句。 宋婉清看了一下驮筐,点了头道。 “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他弄了多少东西回来,竟然明天一早还要去城里,但也没多做过问。 20、极度不安 想想现在家里多了个人,他担心上山打猎挖宝被传出去,也正常。 抬眼看着近在迟尺的男人,这段时间下来,似乎又黑了点,但眉骨生的好,体格有高大,倒是显得更加英俊了。 赵振国察觉到自己媳妇的视线后,咧嘴一笑,漏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乐呵呵的在自己媳妇白嫩的脸颊啃了一口。 “媳妇儿,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说话间,粗粝热燥的大手,在她身上摸索着,“媳妇儿,我不在家监督你,你也要好好吃饭,养胖点,你太瘦了!” 随着他举动,抱着孩子的宋婉清身体猛然一僵,家里还这么多人呢,刚想发作,就听到大嫂的声音。 “老四回来了啊,那你帮着你媳妇招呼着,我该回去了,家里的几个兔崽子该放学了。” 说话间,将暖水瓶放在灶台,低头解着腰间的围裙。 宋婉清见大嫂要走,连忙说道。 “大嫂,你等一下。”说着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了身边的赵振国。 然后出了厨房,快速的进了屋,没多大会儿功夫出来,手里拎着一小袋冰糖,余光瞟了一眼赵振国,生怕他不高兴似的。 见他只顾低头逗着怀里的孩子,压根没留意自己这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没跟他商量,就把他买给自己的冰糖送给大嫂家孩子,害怕他不高兴。 虽然自己也舍不得吃,但嫁过来之后,大嫂家没少帮衬着自己过日子。 今天也是,知道这边来了很多村民看冰箱。 她就放下手头上的事情,过来帮忙照看着,自己这才没那么手忙脚乱,有空照顾孩子。 之前家里确实没什么拿得出的,只能帮衬着她们干点活,现在稍微有了点,也想回馈一下她。 把手里的冰糖递给她道。 “大嫂,这个是振国买的,你拿回去给大娃、二娃他们吃。” 老大媳妇看着手里被她塞的小半斤冰糖,瞪大了双眼,太贵了,说什么都不肯要。 这年代糖水是招待尊贵的客人的,一般人家哪儿喝得起这个。 在宋婉清的坚持下,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东西离开。 等她离开后,宋婉清小心翼翼的又看了一眼赵振国脸色,开口解释道:“今天咱大嫂在家里帮着忙了一天,多亏了她,我才有空照顾孩子,不至于饿肚子。” 听到自家媳妇,低眉顺眼的跟自己解释,赵振国的心就一阵揪疼,这些天下来,媳妇在自己面前,还是这么小心谨慎,跟只小绵羊一样,似乎生怕自己生气动怒。 她现在这样,极度没有任何安全感的表现,都是自己造成的! 宋婉清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有些紧张了起来,手误所措的同时,不自觉拽着自己崭新的毛衣。 “你要是不喜欢,我下次不会再这么做了。” 看着面前的媳妇,赵振国知道她又误会自己了,一包冰糖而已,自己怎么会舍得对她生气。 她今天就算是把全部家当连带冰箱都送给大哥大嫂,自己都不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若不是怀里抱着孩子,真想把她搂在怀里,好好“教育”她开导一番、 不行,这件事不能再拖着了,一定要把话给她掰开了说才行,不然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谨小慎微的样子,早晚都要被她心疼死。 对视上媳妇惶恐不安的眼神,开口冲她柔声说: “咱家,你当家做主,你想干嘛都成,不用在乎我,明天回来,我再给你买就是了。” 听到他说的,宋婉清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不像是跟自己赌气,这才完全松了口气。 赵振国没错过媳妇的没一个细微表情,决定今晚躺在床上,不能再倒头就睡了,要好好给她说道说道才行! 暗下决心的同时,瞧着天儿还早,她现在还不愿意跟着自己去城里逛。 抱着怀里的孩子凑近她几分,试探问道:“媳妇,要不要跟我去山脚下溜溜,我打鹌鹑给你吃。”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也有些心动,倒不会真的搀吃鹌鹑,就是这段时间,他哪里也不让自己去,自己就只能呆在家里专心照顾孩子。 在家也憋得慌,也想跟他出去走走,透透气。 可看了一眼屋内还有几个村民,家里还藏了那么多钱,压根不放心就这么跟他出去。 赵振国顺着自己媳妇目光看了过去,开口冲她说:“等着。” 说完抱着怀里的孩子进了屋。 没多大会儿功夫,几妇女走了出来,纷纷跨站赵振国能干,是个能挣大钱的,夸赞宋婉清有福气,以后跟着赵振国,就等着享福。 李甜甜跟在赵振国身后,把门上了锁。 虽然也很想跟着一起去山上看看,但总觉得自己不该跟在夫妻两人身边,索性找了个借口,就去了一同下乡的知青那里。 去往山脚的路上,宋婉清走在赵振国身侧,时不时看一眼身边的男人,最终没忍住问出口。 “振国...明天,你要是去城里,我能不能回娘家一趟?” 结婚这么久,现在身边的男人已经不再喝酒,烂赌了,挣了钱还给自己跟孩子都购置了新衣服,更是添置了很多家用。 想告诉妈,让她不要再担心自己了,自己现在过得很好。 然而抱着孩子的赵振国,听到自己媳妇想回一趟娘家,扭过脸看向她说:“明天等我回来,跟你一起去,我会办完事早点赶回来。” 之前一直说要把从丈母娘那里骗来的钱还上,最近一直忙,没抽出空来。 正好明天去把手上的石斛、何首乌还有一些鹿肉给卖了,顺便给丈母娘买点东西孝敬一下。 宋婉清听到身边的男人,要跟自己一起回娘家后,有些惊讶的看着他,随后收回视线,唇角微微上扬,漏出好看的浅笑。 “好。” 到了山脚下,赵振国脱了身上的衬衫,垫在草上面,让媳妇抱着孩子坐在上面等。 他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一头扎进了丛林中。 坐在草地上的宋婉清,怀里抱着孩子,目光看着远处树丛中的男人,时不时冒出脑袋,趴在地上小心移动着。 他在地上匍匐的时候,心都跟着提了起来,这么深的草,会不会有蛇,万一他被蛇咬了怎么办? 越想越有些后悔,等待的时间变得更加觉得漫长,随之跟着也焦虑了起来。 在他冒头时,冲着树丛里的人焦急说道。 “你快上来,我不吃鹌鹑了。” 因为距离有些远,赵振国压根没听到自己媳妇的声音,又一头扎入树丛中。 这下看的宋婉清更加有些坐立不安了起来,抱着孩子,弯腰捡起地上赵振国的衬衣,拽在手里。 站在山脚下紧紧盯着远处。 因为带着媳妇儿上山,且只是山脚下,所以赵振国没用空间里那杆猎枪,而是用的弹弓。 这把弹弓,可非寻常之物。它的骨架是由精选的钢筋茬子弯曲而成,经过赵振国无数次的打磨与调试,既保持了弹弓应有的韧性,又不失美观。 弓弦则是用上等的牛皮筋特制,紧绷时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每一次拉伸都预示着即将释放的惊人威力。 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质感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信赖感。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不断地在天空中搜寻着目标。终于,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中,一只大雁缓缓飞入了他的视线,它似乎正急着归巢,翅膀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缓缓举起手中的弹弓。 嗖、嗖、嗖 他起手一个三连射,第一颗石头飞向空中,第二颗紧随其后,撞上第二颗鹅卵石,第三颗立刻撞上前两颗。 带着破空之声,直追那即将消失在天际的身影。 赵振国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自豪。他紧握着弹弓,目光紧紧跟随着大雁的下落,直到它稳稳地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等他拎着大雁向下走的时候,瞧见媳妇抱着孩子匆匆往山上走。 看到这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山路非常滑,连忙开口制止道。 “危险,别往上走。” 中气十足的声音,吓得宋婉清止住了脚步,她声音带着轻颤冲着赵振国说道。 “你快下来,我不吃鹌鹑了,再也不吃了,你赶紧下来。” 说道后面,眼眶都跟着红了起来。 她守在草丛中,看着山上许久都没动静,天知道她那一刻,有多害怕。 怕这人在山里有个什么意外,自己可怎么办,压根不敢想象! 赵振国也察觉到媳妇的不对劲儿,哪里还有心情再打猎,连忙应声道。 “好,好,我这就出来,你站在哪里别动。”说着下到山脚。 拎着大雁翅膀,阔步来到媳妇面前,盯着她通红的眼眶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冷?走回家。” 宋婉清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抱着孩子走在前面,不安害怕的心,久久无法平复。 21、冻死算了 赵振国压根不清楚,媳妇这是突然生气了,出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打个鸟的功夫,人就这样了! 几度开口想找她说话,要回自己的外衫,跟裤子,可看着媳妇拉这个脸,抱着孩子连个余光都不分给自己。 没辙,只能赤裸着上半身,穿着大裤衩子,拎着大雁,跟在媳妇身后。 路过李老汉家门口时,他正蹲在自家门口抽旱烟。 瞧着赵老四媳妇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手里还拽着老四衣服,再看跟在她身后的老四,一米八几的大个子,低眉顺眼,蔫儿了吧唧跟在他媳妇身后。 以前怎么没发现,外面横着走跟螃蟹一样的赵老四,在媳妇面前竟然是这么一个软货! 在小夫妻俩走到跟前时,忍不住调侃:“哟,老四这是咋了?挨媳妇训啦?” 听到他的话,赵振国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自己媳妇,没看到她脸色,只看到漏出的一节白皙的脖颈,收回视线,冲着李老汉笑了笑,愣是没敢吱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门口, 赵振国把手上的大雁扔在地上,率先一步走到前面。 把院子门打开,推开门后,懂事地站到一旁,等媳妇进去后,这才弯腰捡起地上的大雁,跟着走了进去。 宋婉清抱着孩子,在院子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这时才注意到,手里还拎着这人的衬衣跟裤子,他就穿着个大裤衩子,一路就这样跟着自己走了回来。 恍然想起,刚李老汉调侃赵振国的话,刚怎么就跟他使起性子了呢!连带衣服都忘记给他了。 偷偷看了一眼那人,见他也没有生气,正默默在打水,起身冲他说道。。 “别用冷水洗,我给你烧点热水。”说着单手抱着孩子,吃力的开着门,想把孩子放在屋内的小床上。 听到媳妇主动跟自己说话,赵振国瞬间来了精神。 扭头看到媳妇正抱着孩子,吃力的开着锁,放下手中的水盆,几步上前。 来到她身后,拿过她手中的钥匙,插入锁中,熟练的开着门锁,低头看着怀中的媳妇说道:“你看着女儿,我冲一下就给你做饭。”说话的热气,由下喷洒在宋婉清的发顶。 她白皙的脖颈,在大红色的毛衣衬托下,微泛着粉嫩。 宋婉清没吱声,在门打开后,抱着孩子进了屋,将睡着的孩子放在屋内的小床上,给她盖好小被子。 撩开帘子就走了出来,看到那人赤裸着上半身,正用冷水洗着身子,看到这里,顿时什么脾气也没了!冻死他算了! 拿起凳子上的他的衬衣,坐在哪里,等他冲洗完身体进了屋。 这才拿着他衣服,来到水井旁边,打了一桶水上来,给他洗着衣服,裤子。 思索着,明天进城时,要不要带着女儿先去镇上,帮他挑两件衣服。 现在都入秋了,天气都凉了,他每天都还是穿着薄衬衫,天不亮就去了山里,清晨的山里露水重,温度低。 每天回来,他裤子上都是泥点子,连带衬衣都是沾了泥,估计是趴在地上,用骨签一点点的扒。 简单用水冲洗了一下的赵振国,高大健硕的身上湿哒哒的,带着寒气,迈着大长腿,弯腰进了屋。 拿起媳妇用的毛巾,就在身上擦拭着水渍。 等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再出来,发现自己今天穿的衣服,已经被媳妇洗好了。 看到这里,心里暖洋洋的,有人给自己洗衣服的感觉真的很好。 将地上刚抓上来的大雁,开膛破肚,处理着内脏,决定一半用来炒,一半用来给媳妇炖汤。 李甜甜回来时,正巧看上赵哥正在处理一只鸟,小嫂子正在晾晒大哥的衣服裤子。 这一幕,再次刷新了她对赵哥的认识……. 晚饭刚吃完,东边的张婶子就来了,她家女儿要出嫁,需要个知识分子看礼单,就过来喊了宋婉清过去。 李甜甜不想独自跟一个成年男性呆在一个屋檐下,怕惹闲话,也一起跟着过去帮忙了。 快八点的时候,赵振国看着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锁上门,抱着孩子,穿过大半个村子,来到张婶子家。 看到他抱着孩子过来,宋婉清还以为有什么事,放下手头上的事情。 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孩子问道。 “怎么了?” 赵振国看着媳妇说了句。 “没事。过来看看。”说着在一个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心思细腻的张婶子,笑的一脸灿烂,冲着宋婉清说道:“你家老四这是担心你走夜路,害怕,不放心,来接你呢。” 听到张婶子的话,宋婉清看了一眼坐了下来的男人,真的是这样吗? 算了,张婶子调侃自己的话,怎么能当真,再说,即便他知道自己怕黑,甜甜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他也没必要专门跑一趟。 想到这里,冲着坐在凳子上的男人说到。 “你先坐会儿,我马上就好了。”说着又回到桌前,低头忙了起来。 赵振国应了声、 “好。”说话间,目光追随着自己媳妇的倩影,直勾勾盯着她一举一动。 这时,张铁军啃着窝窝头,拉了个凳子,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说道:“四哥,我觉得嫂子真的挺好的,比慧姐又漂亮,还学问高,有涵养。” 听到张铁军的话,赵振国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么一号人物,不明白他突然提起张慧慧做什么。 然而张铁军见他不吱声,还以为四哥,到现在还惦记着张慧慧。 若是那样,真的就替嫂子不值了,她对振国哥多好啊,家里都穷成那样了,还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过日子。 想到这里,开口劝说道:“你也别惦记她了,好好跟我嫂子过日子吧,我可是听我妈说,慧姐在城里交了个男朋友,还是什么的,说是在国营饭店后厨工作,现在每次回来,都不拿正眼瞧人。”说这番话时,语气带着不满。 作为男人,打心底他还真瞧不上张慧慧,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眼睛都长到了头顶了。 说话时,从来不拿正眼瞧人。 若说相貌,那哪里比得过四哥现在的媳妇。 做梦都羡慕四哥,能娶个这么肤白貌美的媳妇,她那身段儿,哪里看得出来像是生过孩子,依然嫩的能掐出水来。 赵振国.......tm的,到底是那个不要脸的传自己看上张慧慧的?她那种货色也配? 妈的,给老子提鞋子的资格都不够。 不管前世还是这辈子,从来都没注意过那玩意儿,不知道这种不着边的话,怎么就传出来了。 只是这话听到自己媳妇耳朵里,不误会才怪,可刚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媳妇,见她自始至终都没看自己一眼。 这么近的距离,就不信她没听见! 这是真的不在乎自己了?想到这里,心里一阵郁结,冲着张铁军也没了好脸色。 “我什么时候惦记她了?你那只眼睛看我惦记她了?” 张铁军见他这样,瞬间怂得跟个孙子似的,堆起笑容说道:“我就随便说说,四哥你咋还急眼了呢!” 打心底里,还是非常怵赵振国的,他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流氓,狗看了他都得夹着尾巴绕道走。 要不是救了嫂子,他哪里娶得上嫂子这样的好女人! 赵振国看着他一副龟孙样,明显就是不信,懒得跟他解释,没好气道:“滚、蛋、” 张铁军拎着凳子,麻溜地跑了。 他们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被宋婉清听了去,她紧握着笔的收骨节都泛着清白。 难怪他最近变化那么大,感情是心里藏着的人,有新欢了,这才打算想要好好跟自己过日子。 心底升起一股悲凉,难受的厉害。 回去路上,赵振国怀里抱着孩子,也不管身边还跟着个电灯泡,眼巴巴地跟在媳妇身边解释道。 “媳妇,你可别听张铁军的臭嘴胡说,我跟那个张慧慧毛的关系都没有,老子才看不上她那种货色,我心底只有你一个。”语气诚恳,就差发毒誓了。 跟在他们几步之遥的李甜甜,好奇地竖起耳朵吃着瓜。 目光看着赵哥高大的身躯,走在小嫂子身边,腰板都挺不直了!这是得多担心嫂子误会他。 这算不算妻管严? 22、贵人 赵振国见媳妇也不搭理自己,拿捏不准她是什么态度,只能耷拉着脑袋,默默跟着她回了家。 把睡着的孩子,放在小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又去厨房烧了水。 高大的身体,蹲在灶台的火炉口,棍子戳着火堆,心中暗骂,要是让自己知道是哪个嘴臭的,在背后造谣,一定打得他亲妈都不认识。 闲着没事干说闲话,给自己添堵。 这会儿的宋婉清,坐在东屋的凳子上,正给孩子缝制着冬天穿的棉袄。 没多大会儿功夫,赵振国来端着冒着热气的水盆,走了进来。 将水盆弯腰放在媳妇的脚旁边,随后蹲下来,大手握着那纤细的脚踝,另一只手作势就要脱她鞋子。 这个动作,引得宋婉清停下手中的针线活,目光看向蹲在面前的男人问道。 “你干嘛?”说着想抽回自己被他握着的脚踝。 奈何他手上的力气颇大,压根都挣脱不开。 粗粝热燥的掌心,摩擦着脚踝上的皮肤,弄得有些痒痒的,这人,怎么……,以前还能摸透他脾性,现在反而有些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低着头的赵振国,没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媳妇脚上的布鞋脱了下来,闷声道:“媳妇儿你累了一天了,给你泡泡脚,缓解一下疲劳。” 见挣脱不开,宋婉清索性也就放弃了挣扎,眼眸微垂,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任他脱掉脚上的鞋子。 在双脚被按入适中温度的热水盆后,心境也渐渐发生了变化。 这些天,赵振国的变化太大了,一度让自己有些适应不过来,尤其是现在,他竟然还会主动帮自己洗脚。 若是放在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所以每天都过得患得患失,生怕他又恢复成以前那种德行。 自己怀孕听着大肚子那么不方便的时候,也没见他这样。 即便是如此,心里也滋生出了贪念,沉溺在他带给自己的这些温柔,呵护。 想到这些,无声地叹了口气。 冲着蹲在面前,正给自己洗脚的男人说:“振国,我没生你气,只要你以后不再鬼混,我就心满意足了。” 白皙的手指插入他短发中,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 听到她的话,赵振国并没吱声,默默地搓着媳妇一双白嫩的双脚,在洗得差不多时,感觉水温不怎么热了后。 将她双脚拿出来,放在自己大腿上,将湿漉漉的脚塞入衣服下,随后伸手拿下搭在肩膀上,自己的擦脸毛巾。 掏出塞在衣服里的脚,把上面的水渍擦干。 随后,弯腰把椅子上的人,拦腰抱起,迈步放到床上。 “很晚了,别忙了,小心眼睛。”说着自己也跟着迈腿上了床,利索地将身上的衣服脱了。 不等她反应,就把人拉入怀中,倒在床上,盖上被子,对着怀中挣扎的媳妇闷声沉沉道:“媳妇儿,别动。” 这是他买给自己的新毛衣,本想放着等走亲戚或者过年再穿,平时在家压根不舍得穿这么好,可昨天这人说想看,今天就穿上了。 结婚两年多,这人别说给自己送东西了,只差没把这个家败光。 最近只要他出门,回来准给自己带东西回来,不是衣服鞋子,就是一些糖果零食。 赵振国心里这会儿跟塞了棉花似的,只觉得堵得慌,下颚垫在媳妇的发顶,压根不知媳妇担心新毛衣被滚坏了,自顾自地说:“媳妇,我知道之前是我浑蛋,对你做了许多错事,我也不祈求你立马原谅我,但你得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的这番话,使得宋婉清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鼻息间尽是他身上散发着的热源,带着干净的荷尔蒙气息,让自己感到莫名的安心。 抬起手臂,缓缓搭在他腰间,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过了许久,轻不可闻地应了声,“知道了。” 声音虽然很小,但赵振国听见了,他紧了紧臂弯的力道,恨不得把怀里的人,融入自己体内。 干燥柔软的唇,在她发顶落了个吻。 心中暗暗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再让媳妇跟着自己受一丁点委屈。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清晨一大早,天不亮赵振国就起身出发去了镇上,赶上了最早一班车,去了城里。 这次,他没将石斛、何首乌这些卖给上次去的药房。 太过频繁去同一家药房售卖,怕被有心人盯上,而是选择去了另外一家药房。 药房负责人在看到他要售卖的东西后,可以确定,他就是最近出手过大货的年轻人,笑脸相迎地把人领进去了一个单间。 仔细瞧了一番他带来的东西,没什么问题,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会频频有货源,但听说过他,所以并没有压价。 赵振国也没想到药房会这么爽快,点过厚厚一沓的大团结,确认金额无误后。 将其揣好,就去了国营商场。 进去准备给丈母娘挑选了一些补品,却意外碰见了上辈子人生中的一个大贵人王书记,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小县城。 看着还非常年轻的他,勾起了上辈子的一些往事。 用不了十年,这人就会进入S市,被提拔起做了一把手。 本想上去打招呼,可这一世,两人彼此都不认识,直接上去打招呼显得很奇怪。 想了想决定还是算了,如果有机会,跟他在S市还会再见的。 毕竟往后发展,自己还会选择S市,那里是自己,上辈子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 买好东西,拎着准备离开时,听到他那边方向一直在吵,周围也围了一圈的人在看热闹。 顿住脚步,调转方向,朝着他那边走了过去。 柜台的女服务员,拽着穿黄褂子的王新军袖子,大声嚷嚷着:“嘿,我说你这人咋这样?弄坏了东西照价赔偿,不赔就想走。” 王新军是个读书斯文人,看着柜台的服务员如此蛮横的架势,涨红着脸解释:“同志,你误会了,我身上的钱不够,车就在外面,待会儿给你送过来,这是我工作证件,可以压在这里。” 柜台服务员接过他证件看了一眼,笑得一脸鄙夷。 “你弄个假证件在这里糊弄谁呢?走出这个大门,你跑了,我找谁去?”说着把证件随手扔在地上。 赵振国弯腰捡起地上的工作证,交给了王新军,目光看向女柜员问道:“多少钱,我帮他给。” 女柜员上下打量了一番赵振国,笑得轻蔑。 “一共壹佰二十七块五毛,拿钱吧。”说着伸出手。 听到她说的,赵振国二话没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大团结,递给女柜员。 “找钱吧。” 看着手里的钱,女柜员带着惊讶错愕,反复数了数,点了点头说:“好的,同事你稍等。”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发出一阵嘘声,轰然散了。 王新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一头的男人,五官深邃,立体挺拔。 刚那么多人围观,没有一个人愿意帮自己说句话。 他却一声不吭,帮自己解了围,看他穿着,也不像是个有钱的,这笔钱对他来说,应该是很重要,心中对他不胜感激。 “刚真的谢谢你帮我解围,我车上有钱,车就停在外面,麻烦你跟我一起去取吧。” 赵振国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走了出来,果然看到路边停了一辆黑色小轿车。 这个年代,就开上小轿车了,看来之前传他背景深厚是真的了! 王新军打开车门,从车上拿出包,数出钱递给赵振国道:“小兄弟,再次谢谢你,你去哪里?我送你吧。” 接过他递过来的钱,赵振国点也没点,直接随手塞入口袋里,想着身上还装着这么多钱,坐班车确实没坐他车来得安全,倒也没跟他客气,“那就麻烦你了。” 接着把自己家地址报给了他,然后坐上了副驾驶。 途中,两个平日里完全没有交集的人聊着天,完全没有任何话不投机,相反像是个多年不见的老熟人似的,聊得非常投缘。 王新军原本还以为,身边副驾驶坐着的这个叫赵振国的年轻人,只是个简单的乡下人。 可聊天中,发现,压根不是那会儿事,这人看起来深不可测,拥有者这个年龄本不该有的沉稳。 总觉得,他并非自己表面看到的那样,或许,他日后会大有作为! 车子在开到一个土院子门口,被赵振国喊了停, 挺稳后,赵振国探身,从车里迈腿下了车,接着将自己给丈母娘买的补品从后备箱拿了下来。 弯腰冲着车内的王新军道了谢。 王新军扬起笑容应声:“没事,兄弟我们有缘再见。”说着看了一眼他身后的破院子,然后掉了个头,驱车又离开了。 赵振国拎着东西进了屋,一眼就瞧见媳妇手里,正拿着一件男人的外套。 23、拿回的钱一次比一次多 走上前,把拎着的东西,放在桌上,看着自己媳妇想将衣服往身后藏。 快她一步,拿过她手里的蓝褂子,咧嘴笑着问: “媳妇儿,这给我买的?”说着从媳妇手里接过外套,穿在身上。 宋婉清见他把外套穿在身上,领子没弄好,下意识走上前踮起脚尖,抬起胳膊,伸手给他理了理领子。 整理好后,后退了几步,打量了一番发现,肩宽大小,都十分合适,简直跟量身订制似的。 本来还担心不合身,出门时特意用手丈量了一下他衬衣尺码,特意比衬衣买大了一点,就怕尺码小了,没想到,如此板正。 犹豫了一下,开口解释道:“我看天凉了,就带着闺女,去镇上给你买了个褂子。” 赵振国听到媳妇的话,见她眼神有些不自然的闪躲,知道她不自信的担心什么。 天知道,自己有多开心她能帮自己主动买衣服,跨步上前。 伸手把她人带入怀中,捏住她下颚,低头躬身吻了上去。 舌头撬开她贝齿,在口腔内一阵乱舔,最后勾着粉舌,交缠了好一会儿。 直到感觉怀中人,气息不稳,这才松开她朱唇,舌头舔去她唇角溢出的透明液体。 把下颚垫在她发顶说道:“谢谢你媳妇,衣服我很喜欢...”说话间,这才发现屋内还有个电灯泡。 李甜甜怀里抱着孩子,双眸瞪得跟铜铃似的,瞧着赵哥亲小嫂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自己这么大个人,就站在屋内,赵哥该不会又没看见吧? 眼下自己刚看了不该看的,会不会长针眼??? 自己啥时候能回城亲自己的情哥哥? 走神儿时,涨红着脸,挤出一抹假笑,抱着孩子,匆匆进了自己住的西屋。 宋婉清被他亲的气息不稳,软绵绵的靠在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开口软软问了句。 “吃饭没?饿不饿,我给你做。” 赵振国揽着媳妇进了睡觉的东屋,随后把他按坐在凳子上,将贴身放着的布袋拿了出来。 “这个你收起来,放好。” 宋婉清抬眼看了一眼男人,收回视线,打开还带着温度的布袋子,当看到里面装的都是大团结后。 连忙捂住布袋子,慌忙看了一眼门口,确定布帘门外没人,这才起身压低音量问道:“怎么这么多?”声音中带着一丝害怕。 他拿回来的钱,一次比一次多,开心的同时,还有些害怕,真怕他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赵振国被自己媳妇可爱的模样逗笑了,这才到哪到哪儿,以后的钱只会比这更多。 轻叹了口气,现在的幸福,感觉像是做梦一下,蹲在媳妇面前,与她四目相对。 “好了,媳妇,你要是不放心,下次我进城,你跟我一起好不好??你看看我钱哪儿来的不就行了?” 听到他说的,宋婉清目光直勾勾盯着面前自己男人,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 赵振国见她如此,忍不住凑上去,又在她额头亲了一口,这才说道。 “好了,你收拾一下,给我留二百块钱,我去借辆自行车,待会儿,带你回娘家。”说着转身,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在他出去,宋婉清看了看手里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目光在屋内环视了一起,总觉得放哪里心里都不安全,心里也不踏实。 一个人躲在屋内,找个好几个地方,都觉得不安全。 又检查了一下,之前藏钱的地方,点了点金额,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又发起愁来。 不确定到底要把这笔钱,藏在什么地方才安全。 没借来自行车的赵振国,回到院子,一屁股坐在石墩儿上,兜里摸出烟。 划拉了一根火柴,点燃了烟,抽了一大口,缓缓吐出烟。 带着老婆孩子出门,才发现没个交通工具压根不行! 自己靠着两条腿走再多路都没关系,不能让老婆孩子跟着自己吃苦。 本想借个自行车,带着她们回娘家,可忘记了,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有多金贵! 自家平时都不舍得骑,怎么可能借给外人骑。 只想着建房子,改善住宿条件,压根忘记了重要的出门交通工具。 藏好钱,从屋内走出来的宋婉清,看到他坐在院子里抽烟,没看到自行车,知道应该是没借来,开口说:“我们走路回去就行,之前也都是走路回去的。” 赵振国点了点头,闷声应道:“好。” 下定决心,要尽快多弄点钱才行,家里需要购置的东西太多了! 下午快两点的时候,宋母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隔壁邻居走进来兴奋嚷嚷着:“婶子,快别洗,我瞧见你家闺女女婿回来了。” 大半个村子,都清楚她女儿嫁了个什么货色,男方长得虽然人五人六。但却是个懒汉,爱喝酒爱打牌,动不动就跑来借钱,闹得人尽皆知。 听到邻居的话,宋母连忙起身,用腰间围裙擦了擦手,慌忙走了出去,不知道这次又怎么了。 来打秋风么? 来到门口,看到朝着自家这边走来的闺女,女婿。 不晓得这两人,今天怎么会一起来了,瞧着女婿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 惴惴不安迎了上去,先是打量了一番自己女儿,见她一身新衣服,稚嫩白净的脸上,带着笑容。 不再是之前的愁眉不展,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注意到女婿手里拎着麦乳精、水果罐头,还有一大块肉,鸡蛋,一看就得花不少钱,知道他家条件,忍不住埋怨着:“回自个儿家,你们俩来就来,带这么东西做什么?”说话间,接过女儿怀里的孩子。 宋婉清脸上挂着浅笑,没吭声,之前每次来,都是空手而来满载而归。 这还是结婚以来,第一次往娘家带东西,一路下来,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赵振国看着面前的丈母娘,开口喊了声。 “妈。” 宋母被他这声妈喊得毛骨悚然,不自然地挤出笑容应了一声,然后就招呼他们进家。 一旁围观的邻居,也有些愕然,瞧着他们小夫妻俩的变化,一时间都有些不敢认。 夫妻两人相貌都不俗,现在配上这身行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俩有钱的城里人,下乡走亲戚来了。 可作为他们邻居,自己最清楚不过了,他们家里穷得叮叮地响。 宋母带着女婿女儿进了屋,刚她可没错过邻居的惊讶表情,终于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打从女儿出嫁过得不好,没少被人看笑话。 看着现在女儿的穿着,不再是破旧不合身的衣服,浑身上下,都是崭新的衣服,橡胶底儿鞋子,一看都是高档货。 再瞧女婿,不再急颜吝,举手投足都透着稳重,跟变了个人似的,有些不敢认! 难怪女儿说他变了,看样子是真的变好了。 宋婉清坐下后问道“妈,我弟呢?” 宋母低头给怀里的孩子,整理了一下小衣服应着:“带孩子去镇上了,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宋明亮就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路上他听到村民说,自家姐姐带着孩子来了,不清楚是不是赵振国又犯浑了。 要不是因为自己,姐姐也不见得会嫁给救命恩人,一贫如洗的赵振国。 放好二八大杠自行车,进屋看到赵振国也在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宋母看到自己儿子脸色不对劲,连忙开口打圆场道:“儿啊,振国买了一堆东西过来看我。” 24、变化太大不敢信 宋明亮瞥了桌上的一大堆东西,冷哼了一声。 拉了个板凳,一屁股坐了下来,闷声不吭,觉得憋屈,却无处发泄。 赵振国清楚因为之前的混账事情,这位小舅子对自己意见颇大,来之前也没指望他能给自己好脸色。 所以他这样,自己一点也不意外。 这时抱着孩子的赵小燕走了进来,在看到自己弟弟时,眼里带着一丝愁容,但还是喊了声。 “弟...” 不清楚弟弟这次过来,是不是又要钱花! 他每次来,家里都要被他搅得气氛非常凝重,搞得自己在婆家都抬不起头做人。 虽然自己男人,从来没有因为弟弟的事情,跟自己闹过别扭,也正因如此,才更觉得丢人,但又不敢对弟弟有任何苛责。 赵振国自然看到三姐眼里的哀怨,心里一阵难受。 想必这两年多,因为自己的原因,她在婆家过得也不好。 上一世,媳妇带着女儿跳河后,家里所有人都跟自己断绝了关系。 唯独三姐,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偷偷塞给了自己二十块钱,还有几个熟鸡蛋。 所以在自己发达后,怕她因为自己的关系夹在婆家两难,不敢与她联系,只能私下偷偷地接济三姐一家... 在他们想做小吃生意时,把他们看好的门面购买下来,以极低的价格转租给他们。 一时间,屋内陷入沉默。 宋婉清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这两年多下来,确实靠着娘家接济不少,才能勉强维持生活。 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票,本来还不知道赵振国让自己拿两张大票做什么。 来的路上,他说这是要还给丈母娘的钱。 宋母多少有些意外,毕竟女婿已经买了这么多东西了! 也没指望他把之前借的钱还上。 “妈,这是振国让拿给你的。”说着把钱塞到她口袋里。 宋母一看这么多钱,顿时有些慌了,腾出抱孩子的手,把钱又塞回给了自己女儿,她家里什么情况,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赶紧收起来,拿这么多钱在身上做什么,丢了怎么办?”语气中带着呵斥。 赵振国没想到丈母娘反应这么大,开口解释道:"妈,这钱您一定要拿着,之前是我不懂事,往后我会带着清清好好过日子的,这钱您要是不收,我心里会不安的!" 听他这番话,宋母瞳孔微震了一下,不清楚到底经历了什么,短短时间内,能让浪子回头。 目光看向自己女儿,见她含笑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才惴惴不安地把钱收了起来。 “那这钱,先放在我这里给你们存着,如果你们需要用,随时跟我拿就行了。” 宋明亮也被赵振国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 再瞧自己亲姐姐,一身光鲜亮丽,眼睛也不再是死气沉沉而是闪着光芒。 那就按姐的意思,姑且再相信他一次吧!目光看向自己媳妇吩咐道: “燕儿,帮我们准备点下酒菜。” 宋婉清一听弟弟要跟赵振国喝酒,顿时有些着急了。 “幺弟,待会儿我们还要回去。” 家里放了那么多钱,长时间没人在家,心里十分不踏实。最重要的是,很担心赵振国喝多了,再发酒疯就麻烦了! 宋明亮冲着自家姐姐说道:“没事,我俩少喝点,不耽误你们回家。” 宋婉清见跟弟弟说没用,目光看向赵振国,希望他能开口回绝。 接收到自己媳妇目光的赵振国,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冲着自己媳妇安抚说:“媳妇儿别担心,我喝酒有数。”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有些生气,剜了他一眼后,接过嫂子怀里的侄子,赌气似的,坐在一旁,一句话也不再说。 赵小燕起身去厨房弄了个炒鸡蛋,又用油崩了一小捧花生米。 然后在院子给他们支起桌子,把自己男人私藏的酒拎了出来。 两男人谁都没有说一句废话,倒上酒,拿着碗,碰了一下,闷声就干了。 坐在堂屋的宋婉清,抱着小侄子,心不在焉,不放心地时不时看向外面看,瞧着弟弟跟赵振国那种喝法,她有些坐不住。 宋母把自己女儿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见她对赵振国这么上心,看来,这些天小两口处得是不错。 见她这样,自己也就真正的放心了。 院子里的两个大男人,在一碗酒下肚后,才渐渐开始了对话。 宋明亮重重地呼出一口酒气,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目光有些涣散,抬起胳膊搭在赵振国肩膀上说道。 “姐夫,今儿,我看在我姐的份上,才愿意坐在这里跟你喝这个酒,之前的不愉快我就不提了,我只希望,从今往后,你要好好待我姐姐。要不然,我豁出这条命,也饶不了你。” 宋家姐弟关系不错,上辈子宋婉清跳河后,宋明亮把他打了个半死,要不是宋母拦着,怕儿子蹲大牢,小舅子能把赵振国给活活打死了为他姐报仇。 赵振国点了点头没吱声,拿起碗,仰头把里面的二两烧刀子一口气闷了。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食道,烧得胃部火辣辣的。 这时坐不住的宋婉清,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冲着赵振国说道:“嘿,你还要不要回家?”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放下酒碗,眉骨深邃,英俊的脸上扬起笑容道:“不喝了。” 这点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不知是不是太开心了,还是后劲儿太大,有些上头。 回去的路上,赵振国大脑感觉颇为亢奋,弓着高大的身体,下巴垫在媳妇的肩膀上,嘴里时不时重复喊着:“媳妇,媳妇。” 索性路上没什么行人,宋婉清才不至于觉得臊得慌,不知道这人怎么又开始耍酒疯了。 以前喝醉后,他戾气大得很,但凡稍微有点不顺他心,就要折腾自己。 可现在贴在自己身后跟着的人,显得十分粘人,时不时地拉着她的手,附在她耳边说话,喷洒出来的酒气,弄得脖颈痒痒的。 临近村子时,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人说道:“赵振国你给我站好,好好走路。”说着把怀里的女儿调整了一下姿势。 一路上抱着走回来,胳膊确实累得有些酸痛。 这人一直想抱,可他喝了酒,哪里敢给他抱,虽然走路十分稳,但黑乎乎的不敢冒那个险。 被媳妇训斥的赵振国,直起腰身,乖乖跟在媳妇身后,回了家。 打开门后,宋婉清刚把睡着的孩子放下,身体就被男人从身后给拥抱在怀里。 紧接着,脖颈传来干燥柔软的触感,歪着脑袋,冲身后的人说道:“振国,别闹,待会儿甜甜回来看得到了就不好了。” 25、白日里就... 赵振国跟进来的时候,已经把门从里面拴上了,所以这个时候,他压根不担心有人床起来打扰自己跟媳妇亲热。 面对媳妇儿的催促,赵振国:“媳妇,你在质疑你男人的能力?” 宋婉清想开口否认,可一张口声音就变了调。 大白天的从娘家回来,就跟他做这档子事,这使得宋婉清羞得无地自容。 赵振国喷洒着热气,凑到媳妇耳边,带着诱哄。 “媳妇,你来叫声老公听一下。” 前世加上这辈子,都没听到她叫过一声自己老公。 “老,公”。 ”大声点...“ 听不到媳妇的声音,抬手掰过她埋在手背间的脸。 看得出来,媳妇现在也爽到了,只是碍于世俗的保守,让她不敢放肆地叫出来。 房间内,夕阳西下,金灿灿的光线折射到屋内。 女儿睡着小床上。 正在两人沉溺时,外面响起李甜甜的声音。 “小嫂子,大哥,你们回来了吗?” 这一声,吓得被赵振国抱在怀里的宋婉清... 赵振国察觉到怀里的媳妇,此时此刻,因为外面的人,似乎变得更加亢奋。 “她回来就回来呗,我在家里和自己媳妇,还要管她回不回来?” 听到他的荤话,思想传统保守的宋婉清,哪里受得了被人看到做这档子事。 在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快到门口时,她崩不住,压低音量催促着身后的赵振国。 “别,不要了...弄了...” 赵振国不紧不慢,带着坏笑,垂眸看着怀里的媳妇,挺着腰身,喷洒着热气说道:“她一个女的,看到了又怎么样,反正以后她也要经历这种事,提早让她学点东西,好过以后结婚什么都不懂。” 听到他这番话,宋婉清颤栗莹白的身体,带着羞愤说道:“赵振国,你.....浑蛋。” 此刻的她,因知道外面有人,又生怕她推门进来。 自己住的东屋,连门都没有,只装了个布帘遮挡,只要推门进来,就能察觉到屋内在做什么。 本就羞得厉害,要是再被外人知道了,真没脸见人了。 奈何身后的人,没脸没皮,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又拿他没办法,急得眼眶都跟着红了。 赵振国看到怀里的媳妇,眼眶红了,知道玩大了,连忙开口安抚道:“媳妇儿,别怕,我逗你呢,房门我从里面插起来了,她进不来的。”说话间,抱着怀里的媳妇,迈着稳重步伐,来到床前。 把媳妇放在床上,面朝自己,低头在她红红的眼眶亲了亲,柔声安抚道:“宝贝,我错了,不该吓你的,我怎么舍得别人看你呢?女人也不行!” 宋婉清脸埋在他脖颈间,张嘴咬住他脖子,在上面留下一串牙印。 刚真的要被他给吓死了........ 然而门外的李甜甜,发现门在里面被插上了,意识到了什么。涨红着脸,小跑又离开了。 屋内的宋婉清,听到远去的步伐,松了口气。 然而与此同时,宋婉清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扣着赵振国臂膀,带着哭腔轻颤。 “闭上眼,别看。" 赵振国,还是敏锐捕捉到身下媳妇的异常,还没来得及抽身询问原因。 他总算明白媳妇为什么会如此反常。 柔软干燥的唇,在她脸颊亲了亲,放轻语气,尽量用着自己觉得最柔的语气,冲着怀中人安抚到。 “乖,没关系的,这很正常,跟男人那个一样正常。” 然而宋婉清却不管,胳膊紧紧圈着他脖颈,真的不敢让这人看,强装镇定冲他要求。 “别说话,闭眼。”声音中带着的轻颤。 出卖了她此刻害怕的心情。 赵振国感觉到身下媳妇的紧张,不安,无声地轻叹了口气。 看来,想让她彻底放下心结,彻底把心交给自己,还需要点时间。 将人迎面拖抱了起来。 自己这样一个烂人,有什么资格嫌弃这么好的媳妇。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脸颊未退去的红晕,又多了一层羞愤,手指紧紧抓着他衣服。 早晚都会被这个没脸没皮的人羞愤死。 “你闭嘴。” 不明白他脸皮怎么这么厚,什么羞人的话,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 对于这些话,赵振国是张口就来,上辈子久经商场的他,什么事没见过。 只是对于前赴后继的那些女人压根儿提不起兴趣。 眼下面对自己心心念念的媳妇,他自然是完全放飞了自我。 此刻像是哄孩子似的,抱着挂在身上的媳妇,顺手似的,轻轻哄着。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不说了还不成。”语调带着笑意。 贝齿咬着朱唇的宋婉清,没再吭声,脸埋在男人的脖颈间。 过了好一会儿,赵振国感觉到怀里媳妇情绪平复下来后,把还挂着空挡的她,放在床上。 拉上被子,给她盖在身上说道:“好了,你躺着等我一会儿,我烧盆热水过来。” 宋婉清见他就这样出去,涨红着脸冲他喊:“赵振国,你...你给我回来。”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转身正要问什么事时,迎面飞来一个大裤衩子。 眼疾手快的他,伸手接住。 宋婉清背对着他躺了下来说道:“把裤子换了再出去。” 赵振国低头看了看自己,本觉得没什么,可随后一想,家里现在还多了个女的。 换上媳妇扔给自己的大裤衩子,这还不如穿个裤子呢!但他哪敢在这个时候违逆媳妇。 打开门走了出去,来到厨房,轻车熟路地生火烧水。 屋内床上的宋婉清蒙着头,藏在被里。 仿佛在提醒自己,青天白日就干这档子羞人的事! 等赵振国端着热水喷进来时,就看到躲在被子下鼓起的一小坨。 26、画个草图 赵振国将水盆放在一边,阔步来到床前。 “媳妇,水烧好了,你洗洗吧。” 伸手就要扯盖在她身上的被子。 躲在被子下的宋婉清,紧紧拽着被子,闷声道。 “知道了,你先出去,我再出来洗。” 听到媳妇的话,再看她现在跟个鸵鸟似的,知道想帮她擦身子是不能了,迟疑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出去。 在他出去后,宋婉清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看着屋内只剩下自己跟女儿。 这才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而来到外面的赵振国,也没闲着,关好门。 穿着大裤衩子,去村头的小卖部,买了一张草纸,还有铅笔,尺子,拿着回了家。 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趁着未完全落下的夕阳光线,低头忙了起来。 等到宋婉清擦了身子,换好衣服出来倒水。 看到赵振国正坐在石凳上,埋头不知道在纸上忙着什么。 她将水盆里的水倒掉,洗干净水盆放好,来到赵振国身后,低头看到草纸上,用铅笔画出的规整,房屋结构图。 虽然只画了个大概轮廓,但宋婉清还是看出来了,他画的是一个十分标准的房屋设计图。 宋家没没落的时候,宋婉清见过宋父带回来的厂区扩建图纸,那可是找专业设计院画的。 赵振国这水平,完全不亚于专业设计师了。 看到这些的她,震惊在原地,不明白赵振国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怎么能熟练的画出如此专业的草图。 嫁给了这人两年多,这段时间她感觉,眼前的男人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一瞬间有些恍惚,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明明前些日子,他还喜欢喝酒,赌牌,连自己亲女儿,都想卖了换钱。 可他最近竟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不再出去鬼混,对自己也是呵护有加,每天不是上山打猎挖草药,就是出去售卖。 短短时间,拿回来给自己保管的钱,很快就赶超村里最有钱的开小卖部的老黄家。 然而,这些若是全归功他运气好,每次上山都能不空手而归。 可现在,看着如此专业的房屋草稿图!又怎么解释? 他到底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一面??? 目光从草稿图纸移到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现在的他,仿佛像是个宝藏似的,永远都不知道到后面藏着怎样的惊喜。 这样的他,自己真的可以一直拥有吗? 在她走神儿之际,赵振国放下手中的尺子和铅笔,起身准备去厨房做饭。 这一转身,才发现媳妇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站在自己背后。 刚忙起来,太投入,压根没注意到媳妇。 见她呆呆盯着自己,伸手摸着她白嫩脸颊,咧嘴笑着问道。 “媳妇儿,怎么了?” 宋婉清回过神来,刚想询问他为什么会这些,就被突然过来的大哥给打断了。 收回思绪,掉头进了厨房。 赵振国看着媳妇的背影,觉得她刚才的神情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 收回目光,冲着走过来的赵振兴喊了句。 “大哥。” 赵振兴点了点头,在院子里蹲了下来,拿着烟枪在布鞋上磕了磕。 随即口袋里摸出布袋,低头装着烟草絮叨说着: “施工队找到了,就是人工有些贵,你干啥非要找城里那些盖小洋楼的人,村里随便找十几个人壮汉,也能砌墙盖房,何必花那冤枉钱!” “你这房子,竟然还带地下?要不是施工队队长是个退伍的工兵,你这活都没人接...” 听到大哥这些话,赵振国自然清楚,大哥是替自己心疼钱。 将石桌上的草稿纸收了起来,给大哥递了根烟说,“没事大哥,钱我有,我只想盖个喜欢的房子,让清清和妞住得舒服一点...” 赵振兴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看向自己四弟,还想再劝他,可看见他一脸坚定的模样。 把那句就是个丫头片子,也能宠成这样咽了下去,叹了口气提醒:“你确定要沿着老房子屋后面起屋?这要盖下来,可要花不少钱!”说着,滑拉了一下火柴,点了根自家卷的烟叶子。 那根烟他没舍得抽,夹在耳朵上了。 赵振国把自己的打算如实告诉了大哥。 “是啊,大哥,这样老房子也不用拆,我们一家三口还能接着住,等新房建好了,再把老房子拆了,院子内全铺上水泥。 听到他这么败家的想法,赵建祥差点气厥过去。 这下来得花多少钱?闷声抽着烟,怎么也想不通,老四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突然有了钱,还一下子戒掉了所有坏习惯。 这些都是好的,他能踏实下来过日子,自己比任何人都开心。 可他这样花钱大手大脚,不懂得过日子,再有钱,也有败光的一天。 闷声抽着烟,好一会儿,吐出口中的烟雾,才语重心长道:“振国,你年纪也不小了,大哥希望你能踏实跟弟妹过日子,至于材料的事情,你就放心吧,大哥会给你办好的!”说完起身就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赵振国直接去了厨房,把正洗干豆角的媳妇赶了出来。 “媳妇儿,你去外面等着,无聊的话,出去串串门,吃饭我再叫你。”说着解下她腰间的围裙,扎在自己身上。 这些天下来,宋婉清渐渐已经习惯了他这样。 只要是他在家,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动手做饭,索性也没坚持,直接就出来了。 并未向他说的那样,出去串门。 他在家里做饭,自己怎么可能出去串门。 想到刚在厨房他跟大哥的对话,原本以为,他只是像老黄头那样,盖个三间砖瓦房。 没想到,他竟然是要盖小洋楼。 所以他画的草稿图,就是要盖的房子原形? 那都是城里很有钱人才住的房子,他竟然想建个那样的!被他想法有些吓到了。 带着深究的目光,不知不觉再次看向厨房内,忙碌的高大身影。 记得嫁过来之前,大嫂说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备受公婆宠爱,所以压根不会做饭,之前没结婚时的衣服,都是大嫂帮忙洗的。 可他现在,仿佛一夜间就会做饭了一样,而且炒出来的菜,味道十分的好,不像是第一次做。 就这样,她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坐在院子里,静静看着厨房内的男人忙碌的身影,陷入沉思。 直到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宋婉清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还是忍不住,转过身,面朝男人这边,单手枕着脑袋,试探询问道。 “振国,你怎么会画图纸的?”连带上面的数据都标识得非常清楚。 听到媳妇突然发问,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赵振国,身体猛然一僵,随后又放松了下来,伸手把她揽入怀中。 让她脑袋枕在自己臂弯中,下颚垫在她发顶。 眸光沉沉,毫无焦距地看着某个地方,不紧不慢说:“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紧了紧怀里的人。 27、意外发现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说到这里,赵振国顿了一下,紧了紧怀里的人。 鼻息间缠绕着媳妇身上,淡淡好闻的香味,让自己内心变得十分平静,踏实。 这是上辈子,赚再多钱都没有过的感觉。 “媳妇儿,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会用往后的余生证明,你的选择没有错。” 自己的情况,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即便是放在二十一世纪,讲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自己所说的,深知会被误以为精神出了问题。可能会把自己送到精神病院。虽然某猫、某茄上重生、魂穿比比皆是。 可现实中,这是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事情,闲暇时期,自己也会产生自我怀疑,自己现在的情况,到底是不是精神出现了问题才导致的。 所以,自己的情况更不能剥开了告诉媳妇,还没完全开放的年代,本就是最忌讳鬼神之说, 若是传出去,搞不好自己还会被抓走,进行批斗,游街。 没看村里的神婆都不画符改画年画了么? 若是这个帽子扣下来,短期自己想发展,就困难了,连带老婆孩子都要跟着招人白眼。 所以,自己重生的事情,压根都不知道怎么跟自己媳妇说,也没打算告诉她,省得她再胡思乱想! 想到这里,无声的叹了口气,还好,还好上天给了自己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自己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来弥补对老婆孩子的所有亏欠! “媳妇,你只需要呆在我身边就好,什么都不用做,我会为你铺好前面的所有道路。对了,媳妇儿你闲了可以看看书,还有牛棚那俩人,他们也怪不容易的。” 被他拥在怀里的宋婉清,双手抵在那结实坚硬的胸膛,鼻息间缠绕着他男性干净的荷尔蒙气息。 不知觉想起下午跟他回来后的荒唐事,压根没听进去,他都说了什么。 只要一想到自己在他身下放荡的样子,就觉得浑身烫的慌。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手指扣着他胸口的小背心,生怕他看出自己异样,闷声回了句。 “关灯,睡吧。” 抱着她的赵振国,此时此刻,但凡低头看一眼,就能察觉到自己媳妇脸已经红到耳根子了! 只是他在听到媳妇要自己关灯的时候,老实的伸手拉灭床头灯泡的绳子。 这一夜,俩人相拥而眠。 清晨天不亮,赵振国一如既往,做好饭后,把小炒肉热在地锅里,然后带着几个馒头装在驮筐里,挑着去了山上。 这段时间下来,加上凭借上一世的记忆,他已熟悉从哪个地方,能最快的上山。 可这次要挖石斛的地方,没办法走捷径,他只能绕到了另外一个草丛茂密的地方,朝着目的地走去。 这一路上,因为路边杂草太多,影响他脚程,走了将近两个小时,都还没有走到一半的路程。 索性就停下来歇歇脚,顺便看看能不能打点吃的。 然而一阵搜索,却一无所获。 他继续走向深处,爬到树上,观察周围。 几次换位置之后,还是没有发现。 于是,只好拿出火折子,点起一小堆火焰,在上面烤着馒头。 香气、在寂寥的树林中更加诱人。 赵振国把烤好的地瓜,捏成碎末,随风撒出去。 “咯咯咯咯......” 过了一会,熟悉的鸡叫传来。 赵振国没用枪,随手赏它一颗石子,力道恰到好处,石子崩在野鸡脖子上,将其打晕过去。 一下午,收获野鸡三只,野兔一对。还有20来只红嘴雀。 自己有空间,要不然这么多还真不好悄无声息地带下山。 踏、踏。 什么在靠近,仿佛是察觉到没有危险,它冲到熄灭的火堆边,大口吃起地上的馒头渣。 “一个狍子?” 啪、啪! 两发石子,将狍子打得跪倒在地。 都跪下了,它才反应过来,白尾巴砰地炸开,然后一动不动,连挣扎逃跑都没有。 “傻狍子,傻狍子,还真的和传说中一样啊。” 收拾好猎物,赵振国正准备爬到树上观察情况。 忽然,后面树林里传来一阵响动。 远远地,赵振国看到一个黑影跑来,他举起望远镜。 一头足有一米高的野猪,出现在视线中。 “好家伙,它得有500斤吧?” 赵振国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然而下一秒: 踏踏踏踏踏...... 大地震动,树枝上树叶,扑梭梭落下。 一头野猪、两头野猪......野猪群! 野猪们身后,还有其它动物,兔子,马鹿,獾...... 它们四蹄狂奔,扬起土和草叶子,像是在逃命! “卧槽!” 没有犹豫,不敢好奇发生了什么,赵振国转身就朝着山下的方向跑去。 他不惜体力,大步奔跑在山里,右手握着自己的那把猎枪。 “嗷呜!” 一声从未听过的兽吼。 嗡! 赵振国只觉头昏脑胀,双腿一个打绊,整个人扑倒在地。 然而正当他继续往下跑的时候,被脚下的东西绊的一个踉跄。 本能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些什么,但四周除了滑落的泥土和碎石,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滚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幸运的是,山崖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陡峭。 不断地试图调整自己的姿势,以减少受伤的可能性。身体在岩石和树丛间弹跳,撞得他七荤八素,天旋地转。 经过一段似乎漫长的下坠,失重感消失了,赵振国无比后悔,自己不该操之过急,这么频繁上山,以至于把命搭了上去, 睁开眼,不是阎王殿,而是落在了一片较为平坦的地面上。 躺在那里,喘着粗气,缓了大半天,才挣扎着坐了起来,检查自己的四肢,虽然有几处擦伤和淤青,但幸运的是,没有骨折。 自己好像落在了一个山谷中,四周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 挣扎着站起了走了两步,却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下,差点摔倒个狗吃屎。 余光瞥了一眼脚下,原本以为是块石头,可那东西一半藏在土里,一半冒在外面,上面裹着一层泥。 刚踢到的地方,上面的泥土掉了,漏出一块金黄。 28、启动资金有了 看到这里,他蹲身子,用拇指蹭掉上面的泥土,金灿灿颜色映入眼帘。 定神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刚绊了一下自己的东西,不是石头,而是一柄大约三寸宽的金如意。 漏在外面的是如意的头,不确定埋在地下面有多长,尝试用手想拔出来,奈何纹丝不动。 左右观望了一下,周围除了茂密的草丛,就只有自己。 在这个茂密的山谷里,一片寂静,只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他从空间里取出了驮筐,将里面的刀拿了出来,又将水壶里的水,浇在金如意上,确定周围的土湿润后,开始刨土,轻松地把埋在土里的金子挖了出来。 转身坐在地上,抱着一根三十多公分的金如意,愣怔了许久。 有些难以置信,在这座广茂的大山里,竟然能让自己碰上它? 仔细回想着上一世的经历,好像也是挖这颗石斛的时候,那些人也是最后一次让自己跟着上山。 下了山就给了自己五块钱,告诉自己,往后就不用跟着他们再去山上了。 当时也没多想,以为他们熟悉了山里的地形,就不用自己了,收起五块钱,就乐的很屁花子一样,约着狐朋狗友去喝酒了。 现在想想,原来有可能,他们也是因为发现了一些东西,所以才支开了自己。 垂眸看着怀里沉甸甸的金如意,还以为靠着售卖野味、石斛、何首乌这些积攒一些钱财,距离自己目标,还需要些时间。 眼下有了这个,自己要省去很多时间。 虽然最近售卖山货有了一笔小钱,可这跟自己要的目标相差甚远,所以每天都在想如何能更快,赚到一笔不菲的钱财。 奈何现在很多都还受到管制,在没完全开放之前,是无法通过做生意来谋取钱财。 只能在改革开放后,才能赶上浪潮,赚取一波快钱。 所以眼下,正是需要积累一些启动资金的时候。 没想到瞌睡了,就来枕头,有了这个,接下来就不用再每天赶着上山打猎、挖石斛了,可以每隔两天上山一次,也有空余时间,来忙些其它事情了! 粗略计算了一下这个东西的价值,用于以后的启动资金,绰绰有余。 近期打猎和挖石斛的钱,可以拿来建房,做家用开支。 想到这些,将怀里的金如意收进了空间。 也不着急找路爬上去了,继续朝着目的地赶去,而是时刻留意地面,或是周围是否有枯木。 既然下来了,只想带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回去。 就这样,他大约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左右,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才找到上去的路,可却再也没捡到金子。 摸摸脑门觉得自己好像贪心了。 又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那株石斛。 直接在坐在地上,啃了个干馒头,虽然噎得慌,但耐不住肚子饿的厉害,就这水啃了俩大馒头、这才开始动手忙了起来。 而家里这边,附近的砖厂,已经用动用了十二辆拖拉机,把砖全部运到了赵振国家里。 周围村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阵仗,纷纷跑来赵振国家门口,看热闹,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在这些还需要靠工分,才能挣到钱的村民眼里。 赵振国的做法,无疑是朝着平静的湖水扔了一颗大石头,掀起巨大声响。 有人羡慕,就有人嫉妒。 毕竟在此之前,赵振国家里还是一贫如洗,连温饱都成问题。 现在突然就有钱了,才买了冰箱,现在又要建房子。 光是这些砖,都得花不少钱、 有的村民,好奇心重的很,竟然透过卸砖的工人哪里打听到,光是这些砖,都需要十二张大团结,这让他们惊掉了下巴。 年轻力壮的青年,干一天,也才挣9个工分。 落差一下子就显现了出来,纷纷议论赵振国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不然怎么可能一下子变得有钱了起来。 这时的宋婉清,怀里抱着孩子,手里拿着钱走了出来。 正好听到村民的议论声,顿时气的血液上升。 赵振国以前,确实算不上什么本分的好人,口碑是差了点,但也仅限喝酒,赌牌,从来没干过偷鸡摸狗的事情。 然而打从前段时间酒醒来后,他整个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每天起早摸黑的去山上,不是打猎就是挖草药卖货。 都是靠他双手挣得辛苦钱,可这些又不能告诉村民,但也受不了自家男人被人说闲话,冲着几个长舌妇说道:“振国他虽然喜欢喝酒,赌牌,但却从不干偷鸡摸狗的事情,谁再敢乱嚼舌头根子,我撕烂你们的嘴。”说话间,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村民。 这番话,不仅是冲着那几个最长的妇女说的,更是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所有村民,听得一清二楚。 一众人也没料到,这个城里来的小媳妇,看着平时跟在赵振国身边,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的,压根不像农村的这些女人,各个都是大嗓门。 只是没想到,生气起来,还挺凶悍。 刚说话的几个村妇,被宋婉清弄得有些尴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毕竟她们都知道赵振国是个什么货色。 村里人压根没人敢招惹他,平时见了都绕道走。 说赵振国来了,村里的小孩都不敢哭了。 其中一个人,怕自己嚼舌根得罪赵振国的事情,闹到自家男人耳朵了,如果是那样,绝对会挨他一顿揍。 “大妹子,我们不是哪个意思,你别急眼啊。” 宋婉清没再理会她,掉头朝着砖厂老板走了过去,将手里的十张大团结递给他。 “你点点。” 老板笑着过了一下手,确认没问题后,道了谢就先走了。 抱着孩子的宋婉清,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把砖全部卸完后,这才进了院子、 在邻居家口中得知老四家的事情后,刘桂花照着镜子,见脸上的青痕淡下去不少后。 匆匆出了门,还没到老四家没口,老早就看到她们周围堆起的砖。 才多久没出来,老四家不仅要建新房子,还买了冰箱? 加快了脚上的步伐,推门进了院子。 轻车熟路的撩开布帘,进了堂屋。 刚进去,就看到坐在的凳子上的老四媳妇,崭新的红毛衣,深蓝色的裤子,脚上还穿着城里人才穿的小皮鞋。 正给孩子喂奶的宋婉清,听到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进来的人是二嫂后, 松了口气,扯了扯自己毛衣问道:“二嫂有事?” 刘桂华盯着老四媳妇好一会儿,心中的嫉妒溢于言表。 没吱声,走到冰箱前,来回看了看,却不知道怎么打开冰箱门。 原先老四家里连电都用不起,现在不仅通了电,还买了冰箱,更是还要建房子。 想想自家男人,跟老四样样没得比,这让向来喜欢争强好胜的刘桂花,哪里接受的了。 29、惊到媳妇儿了 刘桂花转身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看着抱着孩子的老四媳妇,阴阳怪气着。 “你说说恁们,都吃了上顿没下顿了,还非要睁眼瞎考状元,还借钱买冰箱?不是穷大发是啥?” 低着头看着怀里孩子的宋婉清,并没有吱声,她很清楚二嫂是个什么样的人,自然不会跟她在口舌上挣个高低。 见孩子吃饱了后,拉上自己衣服,抱着孩子换了个姿势,轻轻给她拍着奶嗝。 刘桂华见老四媳妇不说话,还以为被自己说中了,就知道,老四家穷得叮当叮当响,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得有钱了,又是冰箱,又是建房的、感情真的是借的,怕不是高利贷吧。 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除了冰箱,再也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家具了,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只是瞧着老四媳妇,穿得光鲜亮丽的,不再是那身破旧不合身的衣服,脚上也不是那双破旧缝补的千层底儿布鞋,连怀里的孩子,都穿着崭新的衣服。 想到自家宝贝儿子,这都快一年没买过新衣服了,每次跟老二提起,他都敷衍了事,说孩子长身体比较快,买了新衣服都是浪费。 “我家大宝再过两年就能读书了,你也抓紧再要个,生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有什么用,早晚都要嫁人的,也难怪老四整天对你没个好脸色。”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嫌弃。 听到她这番话,宋婉清脸色也不好了起来,这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千金,怎么就成了便宜货。 “二嫂,没事的话,你回吧,省得二哥待会儿找不到你,又要跟你闹。” 刘桂华怎么听不出她话中意思,顿时脸色气成了猪肝色,那天晚上自己挨打的事情,想必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试问整个村子,哪个女人在家不挨自己男人的打。 可自己情况不同,老二因为那方面不行,所以他在自己面前也不敢说硬话,家里向来是自己说了算。 可那天晚上不知道老二抽什么风,竟然敢动手打自己。 表面的这一层遮羞布被人撤掉后,刘桂华气得牙痒痒。 奈何又跳不出她错处,赶明儿,一定要找老四挫挫她锐气才行。 宋婉清看着带着气儿离开的二嫂,突然有些后悔拿话噎她了,依照她性格,肯定又要找赵振国告状了。 赵振国那人,最是向着他两个哥了!听说公公婆婆去世后,全靠两哥照应着,赵振国才能顺顺利利长这么大。 傍晚,宋婉清趁着孩子睡了,剁了点肉馅,包了饺子,想着家里还有个李甜甜干活还没回来,就给她也包了分。 等赵振国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披星戴月了。 累了一天的他,老远就看到家里亮着的灯光,觉得身上的疲惫都跟着消失了。 伸长了脖子等他回来的宋婉清,在瞧见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后,快速地迎了上去。 “回来了?”说着伸手就要接他的扁担。 赵振国清楚驮筐有多沉,哪里肯舍得让她接,咧嘴露出白牙,凑过去在她脸颊亲了一口道:“媳妇儿别动,沉。” 宋婉清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有些脸颊发烫,这人现在怎么这样!动不动就要亲自己,关上门就自己跟他也就算了,这还是站在外面呢。 “那你放好东西,快洗一洗,我给你下饺子吃。” 赵振国拽着准备要去厨房的媳妇,在她疑惑的目光看过来时,给她了一个眼神。 然后握着那纤细白皙的手腕,拎着一个箩筐,带着人进了堂屋。 撩开布帘,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他们住的东屋。 赵振国将驮筐放下,拿出上面厚厚的一堆草。 将里面今天挖的石斛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站在一旁的宋婉清静静地看着,不明白他这是要干啥,可当看到他拿出石斛后,还继续往外拿干草。 直到见他,从里面拿出一个金灿灿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这是?”剩下的话她没敢说出来。 这东西她只在博物馆见过,这是? 赵振国看着呆愣的媳妇,忍俊不禁的笑了,她能这样,自己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刚挖出这东西时。 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这已经完全不能用运气好来形容了!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在发展。 给自己今后的事业道路,添砖加瓦、完全不用再发愁启动资金的事情了!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动静。 听到声音的宋婉清,率先回过神来,催促赵振国说道:“我出去,你赶紧收拾一下。” 说着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的宋婉清,看到是李甜甜回来了,刚在屋内看到的东西,使得她现在心脏还扑通扑通的一阵乱跳。 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什么情况,运气好到每天能挖到石斛,今天又弄回来这么大块金子。 这件事,但凡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了,这东西不仅要上交,自己男人也逃不掉进去劳改的命运。 不敢想他要是进去了,自己带着孩子可怎么活! 在赵振国那人,还没从屋内出来前,得想办法让甜甜先不能进屋。 挤出一抹笑容,努力的让自己看着神情自然一点,冲着李甜甜说道。 “干了一天活了,累了吧,你先洗洗,我包了些饺子,待会儿煮好就能吃了。” 在地里忙了一天的李甜甜,加上院子内视线太暗,压根没发现宋婉清紧张的异样。 听到她关心的话,心里暖暖的,眼眶也有些热。 “好的,小嫂子。” 弯腰从水缸里,打了几瓢水在水盆,弯腰开始洗手,洗脸,弄完这些后。 一抬头,她就见小嫂子还站在原地,盯着自己,带着疑惑问道:“怎么了嫂子?” 宋婉清连忙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 “没事、就是看你忙了一天了,还习惯农村的生活吗?” 她不问这个还好,这一问,李甜甜有些绷不住了、一天到晚累得要死不说,感觉这里的人心都好冷漠。 今儿白天干活的时候,听到跟她一起下乡的素芬说,那家的男主人,经常对她动手动脚,十分不老实。 这种事,她一个姑娘家,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即便说出来了,也没人能帮她,所以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吞。 最令她气愤的是,哪家的女主人,明里暗里,骂她是个sao货。 搞得素芬最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完全没了往日的光彩。 得知她情况,同情她的遭遇,也自私地暗自庆幸,村长给自己找了户好人家! 在这家吃的不仅比自己家还好,最重要的是,赵哥虽然对自己很冷漠,可他作为男人,也知道避嫌,没让自己难堪过。 30、吃饺子 深呼吸了一口气,李甜甜调整好自己情绪对宋婉清说道:“嗯,除了累了点,其它都挺好的。” 宋婉清一心都在想着屋内的赵振国,也不知道他把东西藏好没,又不能进去看看! 此刻东屋内的赵振国,在媳妇匆匆出去后,就把这金如意放进了空间里。 但他想了想,又趴在地上,吃力地钻到床底下。 先开底下的几块砖,把东西放了进去,又把砖铺上去,完美契合在一起。 弄好后,从床底下退了出来,起身拍了拍小背心上的土,把地上的草,重新塞到驮筐里。 接着,迈着大长腿,拎着驮筐走了出来。 宋婉清见他出来,余光瞥了一眼他单手拎着的驮筐,微松了口气,稳住心神说道:“好了,我去给你们下饺子吃。”说着转身进了厨房。 赵振国把手里的驮筐,随手放在门口的屋檐下,迈步跟着进了厨房。 站在自家媳妇身后,伸手圈住那纤细柔软的腰肢,弓着高大的腰身,下巴垫在她肩膀。 打出来,就看出她的不安,清楚她在担心什么,喷洒着干燥的热气,在她耳边,用着仅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媳妇,放宽心,没事的,有我在,绝不会让你跟孩子再受任何一丁点苦。” 心神不宁的宋婉清,这会儿也忘记了家里还有个外人,更忘记推开从身后搂着自己的赵振国, 在听到他的话,也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没吭声,说不担心那是假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她的沉默,不安,都被赵振国看在眼里,这种好事,本想让她开心一下,没想到她会被吓到。 不过想来也是,在这个年代,挖到的这种值钱东西,必须得上交,否者被发现了,就要被关押,吃上好几年的劳改饭! 想到这里,怕她再因为这件事,忧思过度,岔开话题。 “媳妇,明天我们去城里吧,把石斛还有今天的猎物卖了,咱们也买辆自行车,以后你回娘家也方便。” 宋婉清侧过脸,看向面前的男人,目光与他四目相对的同时,这才察觉,自己正被他从身后搂着。 想到李甜甜还在,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他肚子,收回视线,低头整理着饺子说:“赵振国,你给我起开,家里还有人呢!” 赵振国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他才不在乎, “又没做什么,就让我抱会儿,今天太累了!” 听到他说累,宋婉清身体猛然一僵,想到这些天,在他照顾下,自己过得非常舒心,夜里孩子哭闹,都是这人起来哄的孩子。 甚至都学会了,单手抱孩子,冲奶粉。 哄睡着孩子后,清晨天不亮,又起床做好早饭去山上。 想想自己应该在他没起床的时候,给他准备好一切吃的喝的,不该让这么辛苦的他,还要自己动手准备这些! 赵振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是自己媳妇能说出来的话? 舔着脸凑上去问道:“你说啥媳妇?” 宋婉清以为他故意闹自己,羞红着脸,抬手推开他靠近脸。 “你走开。” 瞧见媳妇恼羞的样子,赵振国瞬间乐了起来,原来不是自己听错了,咧嘴笑了起来,在那白皙红润的脸颊亲了一口说,“我来烧火,” 松开怀里的人,来到灶台前,高大挺拔的身躯,坐在小板凳上,升起了灶火。 宋婉清也没再赶人出去,低头垂眸,用瓢往锅内添了水,盖上锅盖,弄完这些后,探头看了一眼外面。 想问问他把东西藏好没有,可到了嘴边,又把话咽了下去,想着等吃完饭,睡觉时,再问问他。 那东西一定得藏好才行,家里放着那么大块值钱的东西,心里总归是害怕,不踏实。 赵振国见媳妇又在走神儿,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饺子出锅后,宋婉清拿了两幅碗筷,每碗都盛的满满的。 站在一旁的赵振国,看着媳妇叫来那个女人,端出去一碗,灶台上还剩下一碗。 准备要刷锅的宋婉清见,他站在哪里不动,催促道:“快端出去吃啊,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振国伸手拿过媳妇手里刷锅的丝瓜瓤,目光灼灼的看着面前的媳妇问道:“只有这么多?” 宋婉清一抬眼,瞧见赵振国脸色有些严肃,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误以为包少了,他不够吃,连忙说道:“振国,你要是不够吃的话,那我明天再多包点...” 赵振国看着媳妇这样,又想起来那天她啃自己剩下的骨头,这还是自己看到的,没被看到的时候,她又受了多少委屈! 回想到上一世,自己从结过婚后,从来没去挣过工分,也就没收入来源。 家里粮食在交完公粮后,也只剩下微薄的一点口粮,还都让自己拿去买了还钱喝酒,赌牌了。 也从未问过,家里有没有吃的,只要外面回来,没饭吃,就会冲她发火。 而且每次做好饭,她都没跟自己坐在一起吃过,现在想想,肯定是只够一人份吃的。 想到这里,心脏就一阵发疼,堵得发慌,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可又怕自己现在表情太过僵硬,吓到她,只能耐着性子问道:“我是说,你的饺子呢?” 听到他问的,宋婉清这才反应过来,目光带着闪躲说道:“你们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吃过了,这是你们俩的,快端出去吃吧。”说着就想催他赶紧出去吃。 本来包就没包自己那份儿,整天呆在家里,也没去地里干活,没必要吃这么好。 她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没逃得过赵振国的眼睛,他拽了拽拳头,挤出笑容,柔声道:“媳妇儿你吃过了,也再陪我吃点。”说完转身,重新新拿了个碗、 将自己碗里的饺子拨到另外一个碗里,端起碗塞到自己媳妇手里说道:“吃。” 宋婉清看着手里的大半碗饺子,还想再说什么时,对视上赵振国黑漆漆的眸子。 知道自己撒谎被他发现了,怕惹他生气,开口应了声。 “好、” 坐在院子石桌上的李甜甜,听到厨房夫妻俩的对话,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来自外人对自己的关心。 饺子,肉馅的饺子。 31、我不该骗你的 听到夫妻俩出来,李甜甜连忙用袖子蹭掉眼泪,生怕他们看出自己哭了。 赵振国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媳妇,压根没注意到别人的异常,甚至连个余光都没给她。在他心里,任何人都比不上他老婆跟孩子,所以更不会考虑任何人的心情,更何况还是个外人。 眼下媳妇竟然把自己那份都不舍的吃的口粮,给了一个陌生人,心中对这个李甜甜,多了一份厌恶。 上辈子,身居高位几十年的他,常年又单身,更是连个亲人都没有,早变成了铁石心肠,甚至有人背后叫自己冷血机器。 细心的宋婉清发现,李甜甜眼睛红红的,像是哭了,以为她是想家了,毕竟无亲无故,又大老远从城里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正常。 吃饭的时候,找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李甜甜聊着天。 全程赵振国都没吱一声,闷声吃着碗里的荠菜肉饺子,却食不知味,胡乱扒拉完饺子就进了屋。 回到东屋后的他,因为不在媳妇的眼皮子底下,卸下伪装,变得十分、非常沮丧。 原本还以为媳妇在慢慢转变,尝试着愿意相信自己,没想到,她只是隐藏得更深了。 也能明白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怕自己新鲜感的热度过后,再恢复成以前那般不堪。 她之所以这样,都是这两年多,对自己积攒了太多的失望,才导致她对自己缺乏信任,没有安全感。 饭后,李甜甜抢着收拾洗碗块,宋婉清打从赵振国吃完饭,放下碗直接进了屋,心就有些不安了起来。 吃饭时,虽然跟李甜甜在聊天,可时不时会偷偷观察自己男人,明显感觉他在隐忍着情绪。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今天的做法,惹得他不开心了。 因藏着事情,也没跟李甜甜客气,卸下围裙,就先进了屋。 刚进屋,还没来得及看怎么回事,她整个人就被拉入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 身体被紧紧禁锢着,被迫仰着脸,垫着脚,下颚抵在男人宽厚结实的肩膀,明显感觉到他似乎情绪很低落。 抬起胳膊,尝试回抱着他,像是给女儿拍奶嗝似的,带着安抚似的,轻轻拍打着他后背问道:“振国,怎么了?”说着感觉他高大的身体,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单薄的身体受不住他的重量,踉跄的往后倒退了一步,又被赵振国带回到了怀里。 站稳后的宋婉清,无声的叹了口气,看来是自己今天的行为,惹得他心寒了。 最近的他,起早贪黑,极力的在维持着这个家,“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骗你的,以后不会了。” 听到自己媳妇的话,赵振国紧了紧搂着她腰的力道,闷声哼了一声,脸在她光滑的脖颈蹭了蹭。 “媳妇儿,以后我会好好挣钱的,不要再委屈自己了,我给你钱,你想怎么花都行。 “我就想你吃好,睡好...” 宋婉清轻轻拍着他后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笑意的光芒,低声应了声。 “嗯,知道了。” 此刻的赵振国,没了先前的挫败感,原来男人撒娇也是有用的,嘴角都裂到了后脑勺了。 察觉到他动作的宋婉清,按住他手说道。 “别,等一下。”说着从他怀里出来。 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确定李甜甜还没进来,又折了回来,拉着赵振国走到床前,小声询问道:“藏好了吗?” 见她神神秘秘的样子,惹得赵振国稀罕得紧。 重新把人拉入怀中,低下头,低头吻了上去。 热燥的大手,钻入毛衣下,摸着软滑细腻的肌肤。 仰着头的宋婉清,张着嘴,笨拙地迎合着他的吻。 在感觉到媳妇的回应后,赵振国的吻变得凶猛如潮水。 察觉到他手向下移动的时候,腹部一阵热流席卷而来,差点儿忘了,自己来那事了,抓住他粗壮有力的手腕,气息不稳的说道。 “别,我来那事了。”声音细小如蚊。 赵振国听到媳妇说的,停止了下移的手,压根不清楚,媳妇来那事的时候,用的是什么。 对视上她带着水雾潮湿的漂亮眼眸,在那红润的朱唇上啄了啄,鼻息喷洒着热气,看着自家媳妇问道:“你下面垫的是什么?” 这一动作,使得宋婉清下意识的推着他,漂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警惕地防备问道:“你一个大男人,问这做什么?” 见媳妇这个反应,赵振国知道她是误会了,他上辈子好像确实很禽兽,媳妇来那个的时候,他也不放过她。 低头在自己媳妇光洁额头上亲了亲说,“明天去城里,我想让你买点这方面的用品。” 他压根不知道,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年代,这些女人每月的那几天,是怎么过的。 忍受不舒服也就算了,若是再没有这方面的用品,那真的是太悲哀了! 听说,女人痛经的时候,十分的难受,身为男人,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是上辈子,自己一个女秘书,脸色发白,走路都走不稳。 询问才得知,是来月经痛经导致的,因为家里的男人好吃懒做,她一年到头,只能像头牛似的拼命地工作,养活一家子老小。 秘书的话,禁不住让自己想到自己去世的媳妇……. 所以他公司的女员工,每个人每月都有一周的特殊假期。 在他陷入走神之际,宋婉清对他的话,明显有些错愣,看着压在身上的男人眼里带着一种自己看不懂的哀痛,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流露出这种神情。 只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关心女人这种事,难道别人家的男人,也会关心自己媳妇这方面的事情? 自己用的是在没出嫁时,购置的一些碎布料,缝制的布兜,装的草木灰,来回清洗着使用。 现在用的那个其实早该换了,可嫁给他后,连糊口都难,更别说买碎布缝制些新的,所以还是用之前那些,洗得像筛子一样,草木灰都顺着腿往下掉。 赵振国见媳妇敛着眼眸没说话,什么都明白了,惭愧地不敢再聊下去,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明天缺什么,咱都一起采购回来。”说着从她身上起来。 拉起被子,给她盖在身上说道。 “你先躺会儿,我去烧盆热水过来。”说完起身迈步走了出去。 望着他消失在视线的背影,宋婉清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来到小床前,看着还在睡的女儿,给她整理了一下盖在身上的小被子。 然后拿起纸布萝,放在腿上,理了理团起的尼龙线球,开始动手,织毛衣起了线衣。 这还是上次去镇上,给他买外套的时候,看到有卖尼龙线的,就称了点,缠着自己的旧毛衣,准备给他织个线衣。 烧好热水的赵振国,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媳妇坐在板凳上,低头织着线衣,看颜色,还有腰圈,明显是织给自己的。 这一幕,烧得他心里暖烘烘的,烫得眼都有些发酸。 上辈子的自己,太畜生了,活该会孤独一生,深呼吸了一口气,缓解好此刻的心情,将水盆放在支架上。 “媳妇,这是给我的吗?” 宋婉清抬起头,瞧着凑近的那张俊脸,往后仰了一下身体,稍微与他拉开了点距离。 “天儿马上就冷了,看你之前的线衣穿得都破洞了。”说着又垂下眼眸,继续这手上的动作。 熟练灵活的针,线,在她手中,编制出漂亮的花纹。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心里说不出的甜蜜,原来这就是被媳妇关心的感觉,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32、狐朋狗友 次日,清晨。 耀眼的光线透过破旧的窗帘,折射进光线。 床上的赵振国,早早的就醒了过来,因为不用赶着上山,所以这会儿正舒服的躺在床上,抱着还在睡的媳妇。 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媳妇儿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稚嫩。若是放在二十一世纪,这个年纪的她,大学还没毕业。 可偏偏生在了这个资源匮乏的年代,又经历了家庭重大变故,再遭遇自己这样的烂人,她上辈子的人生才会那样的悲惨。 她带着孩子走上绝路,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但凡自己承担起男人的责任,顾家一点,她都不至于带着孩子跳进水库。 每每想到这里,心都一阵阵抽痛。 拇指轻轻摩擦着那白嫩的脸颊,思索着,往后的余生,自己会拼尽全力,让她不再遭受任何一丁点委屈了。 正在看得入神时,注意到她细长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暗叫不好,媳妇儿被自己弄醒了,连忙闭上眼装睡。 宋婉清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便是赵振国那棱角分明的轮廓,一直都知道这人皮相生得好,只是,嫁给他这两年多下来,日子过的鸡飞狗跳,从来没这样认真看过他。 闭着眼装睡的赵振国,这会儿心里抓心挠肺的难受,懊恼自己,干嘛没事要装睡。 好难受,怎么办?突然想尿尿又是怎么回事……? 难得有个机会,跟媳妇这样躺在一起,真想抽自己一个大逼斗,暗骂自己太没出息了。 宋婉清发现他眼皮子微微动着,原来这人早就醒了,也没戳穿他,从他臂弯中,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拿起衣服套在身上,掀开被子下了床。 来到小床边,看着已经醒来的女儿,瞧见自己后,正挥动着两只小手,咧嘴笑着,弯腰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迈步撩开布帘,走了出去。 床上的赵振国,竖起耳朵,听到媳妇出去后,瞬间从床上弹坐了起来,光着膀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短发,懊恼自己刚怎么那么没出息, 这会儿尿憋的实在是难受,掀开被子下了床,穿着大裤衩子,迈着大步出了屋,直奔家里的土茅坑。 盖房子是不容缓,每次上厕所,小号还好点,大号能把自己憋过气去,太味儿了。 来到媳妇身边,从她怀里接过孩子说道:“我来抱着她,你先洗洗,待会吃完饭,咱就去城里。” 宋婉清没说什么,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了他,见他光着膀子,这么冷的天,他也都不嫌冷! 既然决定今天跟他一起进城,肯定也要给他添置一下衣服才行! 赵振国压根不知道自己媳妇的想法,在她洗脸的时候,抱着自家闺女,打开院子的小木门,来到外面。 看着堆在外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砖,主要材料既然到了,那自己图纸就得在这两天弄出来、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四哥。” 听到声音的赵振国,顺着声音来源看了过去,见来人后,眼里滑过一丝不悦之色,随后很快消失不见。 媳妇最讨厌的人里,就有狗剩,要是让她看到自己跟这人在一起,指不定又要乱想,看着走近的人,沉声问道:“你有事?” 狗剩笑得一脸殷勤,目光看了一眼他怀里白嫩精雕玉琢的小娃娃,贼眉鼠眼地朝着院子里看去。 赵振国察觉到他视线后,单手托抱着怀里的女儿,另外一只手擒住狗剩下巴,带着戾气,冲他说道: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赶紧滚,还有,管好你这双招子...” 狗剩疼得倒抽了口冷气,感觉下巴都要被他卸下来了。因为身高,力气悬殊比较大,他压根就没有任何挣脱的余力,带着求饶,嘴巴合不拢说道:“四哥,四哥,你松开,我错了,我不该瞎瞅。“ 狗剩疼的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 察觉到他嘴角流出来的口水,赵振国带着嫌恶,松开了牵制着他下巴的手,虽然没粘上口水,但也觉得恶心。 把捏过他下巴的手,在狗剩裤衩子上来回蹭了蹭,拧眉带着不悦冲他说道:“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狗剩捂着脸,强忍着疼痛,目光没再胡乱往院子里瞟了,垂着眼帘,遮住眼下闪过的阴毒,微微诺诺开口道:“四哥,最近我手头紧,上次您跟我那儿拿的50能不能还我了?”说着偷偷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瞧见他拧着眉头,似乎不记得这件事了,赔笑着解释道。 “就是上次你跟耗子他们几个,玩牌的时候,因为没玩尽兴,就跟我借了五十,这可是背着我爹偷拿的,他现在要用钱,得知我把钱借给您了,说要打断我的狗腿。”说着又低下了头。 几十年前的事了,赵振国压根不记得这些无关要紧的事情,可看着他唯唯诺诺的德行。 “等着。”说完迈步进了院子、 刚回到屋,迎面就看到媳妇,正一脸不高兴地盯着自己。 还没等自己开口解释,她就一声不吭地走上前,从怀里抱走了孩子,转身扭头就进了屋、 看她这样,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低声下气解释道:“媳妇,我改邪归正了,真没再跟他玩了,他今天来找我,是因为我之前跟他借了点钱。”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停下脚步,扭头看着跟进来的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看着怀里的孩子,有气无力地说道:“藏钱的地方你也知道,要多少,自己拿吧。” 赵振国有些紧张地走上前,柔声道:“不用动咱家的小金库,没多少钱,我口袋里就有,我马上拿给他,就让他离开。” 拿起自己的长裤,从里面掏出一堆零散的钱,从里面拿出一整张50元面值的钱,迈着大长腿,转身走了出去。 在他出去后,宋婉清魂不守舍地坐在凳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勾起一些之前不好的事情。 真的非常怕,他再次跟着出去赌牌! 不知不觉中,抱着孩子的掌心冒出一层细汗。 赵振国怕媳妇多想,甩给狗剩五十块后,匆匆就回了屋,看到媳妇面色苍白,抱着孩子坐在凳子上没落的样子。 快步上前,蹲在她面前,刚想伸手捧着她脸颊,让她看向自己,可想到刚手摸过那个狗东西,不敢碰她。 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 “媳妇,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宋婉清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视线对视上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真的还了钱就回来了? 抿了一下干涩的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想喝面疙瘩。”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应声道, “好。”说着起身,弯腰在她白嫩的脸颊亲了一口,“等着。” 在他出去后,宋婉清不放心地又跟着走了出去,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似哄孩子,目光时不时偷偷飘向厨房里的忙碌的男人。 33、不会过日子 厨房内的赵振国,专心忙着煮面疙瘩汤,在汤里不仅放了点香油,还放了肉片儿,又打了三个鸡蛋进去。 这种面汤,放在二十一世纪,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佐料更是简单有限。 但这东西,放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般家庭,压根不舍得这么吃。 更何况,现在的大部分人,都是以玉米面为主,白面都是逢年过节,或是家里来亲戚了,才舍得吃一次。 在他做饭的期间,宋婉清不知道往厨房内看了多少次,望着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在矮小的厨房忙碌着,心境不知不觉一点点地发生着改变。 没多大会儿功夫,一盆金灿灿,冒着热气的面疙瘩,被赵振国端了出来,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宋婉清看着盆里的疙瘩汤,压根不知道,面疙瘩还能这样做。 赵振国在自己媳妇目光注视下,笑着盛了整整一大碗疙瘩汤,放在媳妇面前,弯腰接过她怀里的女儿说道:“媳妇儿,你先吃,我抱着她玩会儿。”说着抱着孩子,站在一旁。 满心期待媳妇试试自己这个咸口的疙瘩汤。 宋婉清拿起勺子,试了试温度,然后吃了一小口,发现味道出奇的不错,连带肉都非常嫩滑。 赵振国的这个面疙瘩汤,借鉴了西湖牛肉羹的做法,发了一点点胡椒提鲜。 这时东边邻居,张桂兰趴在墙头,伸长了脖子问道:“大妹子,吃啥呢?这么香,隔着墙我都闻见味了。” 这几天,她地里干活回到家里,时常能闻到从赵老四家飘出的肉香味,纳了闷了,他们家之前穷的都揭不开锅了。 最近不知道怎么的,说富就富起来了,又是冰箱,又是建房的,连带吃的都一跃飞升。 宋婉清朝着她看了过去,知道张桂兰是个直肠子,没什么坏心思,冲她微微一笑,简单的回了句。 “熬了点面疙瘩汤、” 张桂兰啃了一口手里的干萝卜叶窝窝头,眼珠子一直盯着宋婉清的碗,她眼尖地发现,那可是白面,汤浓稠,还飘着鸡蛋花,还有肉片,冒着油花。 看到这里,咽了一口吐沫腥子,带着一脸羡慕,冲宋婉清说道:“大妹子,你这苦日子算是熬出头了。” 听到她这番话,宋婉清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抱着孩子的赵振国,收回视线,笑了笑,没再说话,闷头用勺子喝着面汤。 两人吃过早饭,收拾完出门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碍于走路去镇上搭车,还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赵振国怕自己媳妇走太累,花了五毛钱外加一根烟,借来了一辆自行车。 他迈开大长腿,上了自行车,傲人的双腿,撑在地上,侧过脸,看着媳妇说道:“媳妇儿你慢点坐。” 宋婉清用布兜抱着女儿,系在胸前,扶着赵振国斜坐在后车座上,单手拽着赵振国腰间的衣服说道:“好了,走吧。” 察觉到媳妇举动的赵振国,伸手将她手拉到自己腹部说道:“媳妇儿你搂好我,路上颠的很。” 宋婉清也没矫情,毕竟怀里还抱着孩子,紧紧搂着他腰,另外一只手,拖着系在身上布兜里的孩子。 一路上,赵振国骑得都很慢,怕坐在后面的媳妇颠得难受,压根不敢骑太快。 坐在后车座上的宋婉清,看着男人宽厚的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等到达镇上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将车子存放起来后,买了票,上了车。 乘务员看到宋婉清怀里抱着孩子,冲着车内吆喝到。 “哪个男同志,给抱孩子的女同志让个座。” 听到乘务员的声音,一个男人起了身,让了个座,赵振国冲人道了谢,让媳妇抱着孩子坐了下来,自己则是站在她身边护着。 因为他知道,这一路上,坐车去往城里的人会越来越多。 用高大的身体,挡在媳妇身侧,不让过往的人碰到她跟女儿。 摇摇晃晃,一个小时的车程,总算抵达到了县里。 赵振国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中间,中午了,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媳妇,女儿给我抱会儿,你歇歇胳膊,咱们先找个地方,吃口饭。”说着伸手从布兜里抱过孩子。 宋婉清正想说自己不累,可女儿已经被他熟练地抱进了怀中,这人骑了那么久的自行车,又站了一路,现在又抢着抱孩子。 见他低头逗着怀里的女儿,索性也没再说什么,伸手拽着他外套的衣角,紧跟在他身侧,串流在人流鼎沸的街道。 赵振国察觉到媳妇的这一举动后,唇角微微上扬起一丝幅度,带着媳妇来到一家面馆,叫了两份面。 正是吃饭点,小餐馆内几乎坐满了人。 但吃饭的大部分都是男人,很少有女人,再加上宋婉清年轻漂亮,身段又好,所以打从赵振国带着媳妇进来,就引起在场的男人频频看了过来。 赵振国察觉到一些看向自家媳妇的视线,心里有些不舒坦了起来。 细心的宋婉清察觉到他的情绪,扯了扯他衣角,让他不要太在意这些。 然后找了个话题,跟他聊了起来。 吃完饭后,赵振国带着自己媳妇,去了上次的那家大药房。 老板他来了,顿时眼睛都亮了,热情地把抱着女儿的他,人引进了后院。 招呼着给他们小夫妻倒了茶水。 在看到赵振国掏出东西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打开布,拿起石斛仔细地端详了一番。 笑得更加灿烂,伸手报了个数。 这么多次经验下来,赵振国也知道他报的价格,也没有还价的必要了,点了下头。 见他同意,老板进屋给他取了钱。 全程默不吭声的宋婉清,亲眼见证了他售卖石斛的全过程,彻底打消了内心的不安和疑虑。 一直都知道石斛值钱,只是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挖石斛更是一门技术活儿,一般人即便运气好,碰上了,也不见得能挖到手。 只是,身边这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次次都能挖到石斛回来! 在她走神儿之际,老板拿着钱走了出来,笑容可掬的递给赵振国。 “来,这个你点点,总共十张大团结。” 抱着孩子的赵振国,并没身上去接,看着老板说道。 “给我家当家的吧。” 听到他在外面这么称呼自己,宋婉清脸瞬间染上一层好看的红润。 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钱,点了点头,确定金额没问题后,这才收了起来。 两人出了药房,赵振国扭脸看着身边的媳妇问道: “怎么样?媳妇儿,以后总算是放心了吧!” 宋婉清眉眼含笑,点了一下头,一手扯着他衣角,一手捂着自己裤子口袋,跟着他身边,并没吭声。 身上踹了这么多张大团结在身上,她心里十分不踏实,怕丢了,怕被偷了....... 一路上,注意力都在自己装钱的口袋。 赵振国被自己媳妇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带着她进了一家国营商店。 “媳妇,扯点布,做点你跟孩子冬天的棉衣。” 然而赵振国这次并没听她的,开口坚决说道:“就在这里买。”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宋婉清看他坚持,也没再说什么,摸了几款比较素净的料子,手感也非常不错,问了一下价格,顿时就不想买了。 这不是贵了一星半点,简直就太贵了,比镇上贵了一倍!扭头仰脸看向身边的男人。 赵振国这次压根就没依着自己媳妇,冲着柜台里面的女售货员说道。 “这几款料子,都帮我各裁三米二的布。”说着,单手从口袋里掏出布票。 这还是上次买冰箱时,从投机倒把那里,买了些布票,本来就是计划带着媳妇买些她喜欢的料子,缝制棉衣。 宋婉清一听,有些急了,伸手率先拿过赵振国手里的一沓布票,嫌他不会过日子。 拽在手里,冲着售货员说道。 “我再看看。”说话间,认真地又重新挑选了一下。 最终选了两种暗系色男士的布料,又挑了两种鲜亮素净的布料。 借用了一下柜台的木尺,丈量了一下赵振国的肩宽,腰身尺寸,计算了一下大概用的布料,这才让售货员拆切布料。 售货员收了布票,算了一下,总共十八块三毛,说话间,目光在他们小夫妻俩身上扫视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在肩宽腿长的年轻男人身上。 赵振国单手抱女儿,制止住准备掏钱的媳妇。 她口袋里装了那么多钱,掏出那么多钱,容易被人盯上。 从自己口袋摸出一堆零钱递给自己媳妇。 宋婉清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刚差点就将口袋里的一包钱掏了出来。 接过他递过来的零钱,数够钱,递给了售货员,将多余的零钱,又塞进他裤子口袋里。 售货员点好钱,放在抽屉,对着柜台上的尺子,利索地扯好她要的尺寸,包好拿给她。 宋婉清接过油纸包好的布料、心里一阵肉疼,这几块料子,竟然花了十八块! 这要是在镇上买,至少能省下一半,只是料子可能没这么好。 但成天都呆在乡下,还有干不完的活儿,压根用不了这么好的料子。 越好的料子反而越金贵,越不耐穿,宋婉清越想越觉得钱花的不值,冲着东张西望的赵振国说道:“回家。” 34、媳妇裤子什么时候被划烂了? 才刚到,赵振国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肯回去,收回视线,看向自己媳妇,刚想开口说还要买其它东西时,可看到媳妇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又咽了下去。 宋婉清也没理他,率先走在前面。 抱着孩子,低眉顺眼地跟在自己媳妇身后,朝着出口走去。 直到上了车,宋婉清坐到靠窗边的座位上,才从赵振国怀里的孩子。 赵振国只能老实巴交地拎着买的一点布料,啥话也不敢再说了,默默坐在媳妇旁边的位置。 本来还想着,趁着机会,弄辆凤凰牌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回去,现在看来也没戏了。 路上,宋婉清怀里的女儿突然哭了起来,她摸了摸尿布干爽的,也没尿,那就是饿了。 到了镇上时,找个没人地方,用赵振国的外套遮住,给她喂过一次奶。 这会儿估计是又饿了,但现在还在车上,全是人,宋婉清有点不好意思掀起衣服喂奶,只能先哄着怀里大哭的女儿。 一旁的赵振国看着女儿嗷嗷大哭,从媳妇怀里接了过来,轻轻抖着胳膊,哄着怀里的女儿。 然而这并没什么用,女儿依然扯着嗓子哭。 看得赵振国心疼得厉害,扭头看向身边的媳妇说道:“要不,我们先下车,待会儿再坐下一辆?”说着,见媳妇毫不犹豫地点头。 开口冲着售票员说道:“麻烦停一下车。” 售票员站起来往后看了一眼,冲着司机喊了声有客下。 车子停稳后,赵振国抱着孩子下了车,宋婉清跟在身后一起下了车。 因车上人多,加上一心系在女儿身上,在下车的时候,被人碰了一下,也没在意。 下了车,从赵振国怀里接过自己女儿,看着周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坑坑洼洼不平的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找个石墩坐了下来,接过赵振国递过来的外套,盖在女儿身上,遮住自己胸前,撩起毛衣。 此刻的她,压根没注意到,裤子口袋,被割开了个口子…… 在媳妇奶孩子的时候,赵振国摸出口袋里的大前门,划开火柴,点了一根。 走到一旁,高大挺拔的身躯,懒散地侧靠在树上,微眯着狭长的眼眸,吐出口中的烟雾。 目光从头到尾,都盯着给孩子喂奶的媳妇。 期间,还是会时刻保持警惕,留意周围,是否有人路过,或是躲在远处窥探。 即便此刻媳妇给孩子喂奶,遮挡的掩饰,但也不允许任何男人窥探这种事。 有些男的,就专盯着喂奶的女人,往人家胸脯上看。 索性这个地方够偏,周围更是连个村庄都没有,除了路过的车,几乎看不到人的影子。 很快嘴里的烟吸完了,他吐掉吸完的烟屁股,用脚撵了撵,确定没火星之后,这才挪开脚。 低着头的宋婉清,目光专注在怀里的女儿身上,生怕外套捂得太严实,闷着里面吃奶的女儿。 时不时掀开一点点缝隙,看看里面,啄着奶的女儿。 见她吃饱了,伸手拉下毛衣,整理好衣服,掀开盖在身上的外套。 赵振国见此,几步走上前,接过媳妇递过来的外套,利索地套在身上。 这时看见媳妇黑色裤子,开了个口子,漏出皙白的嫩肉,看到这里,拧眉脱下外套,压根没注意,她裤子什么时候划烂的。 刚想开口问,猛然想起,这不是她放钱的裤袋? 明显里面的钱没了。 在国营商场的时候,她钱还在,去坐车的时候,自己一路都跟在她身边,别人压根没人有机会接触她。 那唯一离开自己视线外的就是,刚下班车时,自己抱着女儿走在前面,媳妇跟在后面。 当时车上人多,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她钱被偷的。 这笔钱放在这个年代,算是很大一笔钱了。 可对于自己来说,算不上什么,丢了就丢了,只是担心媳妇,刚就买了那么点儿布料,花了不到二十块钱,她都心疼得不得了,非要拉着自己回镇上。 一点小钱都精打细算,这要是发现丢了笔大的,真怕她会难受自责到不行! 她还在哺乳期,为了这点儿小钱伤了身子,就不值当了,以后再多钱,也很难养回来! 一想起布料,这才发现手里空荡荡的,腹诽地骂两句,艹,布料在从媳妇怀里接过孩子的时候,就放在座位中间了。 下车时,一心都在女儿身上,根本就不记得拿了! 算了,几块布而已,下次再买,眼下得想办法,先转移媳妇注意力才行,不能让她发现钱丢了!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用女儿分散她注意力,想到这里,脱掉外套刚穿上的外套。 “媳妇,我热。”说着弯下腰,把外套系在她腰间。 宽大的外套,完美地遮住她被划破的裤子,遮住了漏在外面一小块白嫩的肉。 抱着女儿,拍奶嗝的宋婉清,对他奇怪的举动也没多想,只当他真的热,也没说什么。 毕竟这个天气,大早上的时候,他还喜欢光着膀子到处在院子里乱窜! 赵振国见自己媳妇没起疑心,这才松了一口气。 果然女儿就是她的心头肉,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女儿在,她注意力永远就会在女儿身上。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老远看到一辆班车驶来。 赵振国来到路边,冲着公交车招手。 等缓缓停稳后,赵振国跟在媳妇身后,小心护着抱着孩子的她。 乘务员接过车票钱,起身大声说道。 “哪位男同志,给咱们抱孩子的女同志,让个位置坐。” 车内大部分都是老爷们,随着乘务员的一声吆喝,好几个起身让位置。 赵振国护着媳妇,走到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冲着让位置的人道了谢,随后站在媳妇身边守着。 这一路下来,宋婉清因抱着孩子,加上孩子吃饱了,也没睡,睁着乌溜溜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 她一心都在孩子身上,压根也忘了口袋里装着钱的事。 35、发现钱丢了 直到下了班车,来到镇上。 赵振国让媳妇抱着孩子在外面等着,他独自走了进去,交了两分的看自行车钱,取回借的自行车。 然而这个时候,等在外面的宋婉清,套上布兜,正准备把孩子放在胸前的布兜里时,猛然想起来,身上还装着一笔巨款,下意识腾出手,去摸裤子口袋。 伸进去口袋后,这才发现,裤子口袋空空,手指都伸到了外面。 刹那间,惊出一身冷汗,血液冲上大脑,低头撩开腰间系着的外套,发现裤子口袋,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破了个口子。 整个人站不稳的踉跄了一下,怀里的女儿,似乎感应到了不安,哇一声哭了出来。 此刻,宋婉清整人处于呆滞状态,双眼空洞无神,连女儿的哭声,都听不见。 她压根不知道,钱是什么时候丢的。 那么大笔钱,怎么就丢了呢?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整人陷入懊恼,自责当中,抱着女儿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等赵振国骑着自行车出来的时候,他老远就看到媳妇脸色煞白,无措地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四处张望着地面,像是在寻找什么。 瞬间明白,她这是发现钱丢了! 连忙从自行车上下来,扎好自行车,将她怀里的女儿接了过来。 单手抱着孩子,另外一只手将媳妇带入怀里,下颚垫在她发顶,柔声安抚道: “怎么了媳妇儿,你可别吓我啊。” 听到他声音的宋婉清,漂亮的凤眸,渐渐有了焦距,手紧紧拽着他腰间的衬衣,仰脸看向他说道:“怎么办?钱丢了,我裤子口袋,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个洞。” 她声音都带颤抖夹杂着恐慌不安。 见媳妇这样,赵振国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所以才不敢让她知道钱被偷的事情。 本想着等回了家,找个借口,就说钱自己拿去准备购买建房材料,先糊弄过去。 毕竟若是说自己拿了,她指定不会说什么! 可没想到,这还没到家,她就发现钱不见了! 无声地轻叹了口气,在她发顶落了个吻,柔声说道:“好了,媳妇儿,钱没丢,你刚给我了,你忘了么?”说着从空间里摸出一叠钱,他倒不是藏私房钱,只是觉得狡兔三窟,备用而已,看,这不派上用场了? 说话间,感觉到胸口的衬衣被温热侵入湿了一片。 cao,妈的,也不知道那个狗东西,竟然手那么长。 一点小钱丢就丢了,最主要是,惹得媳妇如此伤心难过。 可媳妇儿接了钱,仔细看了看,还是继续哭,“赵振国,这根本不是我丢的钱...我丢的钱上面的数字根本不是这个...你哄我...” 媳妇儿太细心了,连钱上编号都记住了,这下糊弄不过去了。看着怀里,无声抽泣着,身体都跟着微微颤抖的媳妇,这一刻,赵振国的心都要被她给哭碎了! 剁了偷钱的那个人的心思都有了! 心都要被媳妇哭碎了,低声下气祈求到:“媳妇,你别哭了成不,你这样哭,比割我肉还疼,那点钱不算什么,真的,我还会挣,只要你不哭,以后你要我怎么都成。” 只要媳妇这会儿能不哭,不再因为丢钱的事情伤心,让他赵振国脱光了裸奔,都不带一丝儿的犹豫~ 两人站在街上,抱在一起,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对他们两人的行为,指指点点、说什么伤风败俗,行为不检的。 每当有人要上前说什么的时候,都被赵振国凌厉森冷的目光给吓退了。 赵振国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或是怎么嚼舌根,只是怕媳妇这件事过了,以后不好意思出门。 自己虽然名声在外,但容不得外人说媳妇的一星半点不好。 然而宋婉清因为丢了钱,自责难受的厉害,怨自己疏忽,丢了钱都不知道。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压根注意不到外界的目光,和路人的指指点点。 打心底,她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弄丢了那么大笔钱! 那种负罪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赵振国垂眸看着靠在臂弯里的媳妇,这会儿被她隐忍压抑的抽泣声,哭得心都碎了,肝脾肺肾都跟着抽痛。 可无论自己说什么,媳妇仿佛就是听不见似的! 这样一直让她站在这里哭也不是个事。 只能先取下媳妇身上的布兜,单手挂在自己胸前,把女儿放进布兜里。 腾出双手后,抱起媳妇,放在车后座。 “媳妇,别哭了,咱先回家。”说着蹬掉自行车的支撑,朝着家的方向骑去。 侧身坐在后座的宋婉清,脸埋在赵振国的后背,胳膊搂着他腰,低声抽泣着。 等回到家,他后背前胸,都湿了一片。 打开门,将女儿放在小床上,又将媳妇带进屋,横抱起她,让她侧身坐在自己怀里。 心肝宝贝的一顿乱叫着,轻轻用袖子给她擦掉眼角不停往外流的眼泪。 带着安抚,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媳妇,这事不怪你的,怪我没保护好你,丢了就丢了,你别哭了成不?这点儿钱,不算什么的。” 这事要怪,其实也怪自己!是自己疏忽了,没看好她,才让人钻了空子。想着让媳妇儿当家作主,才把钱给了她,是自己没保护好她。 可媳妇明显把责任都拦到她自己身上了,在让她这样哭下去,伤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遏制住她下颚,对视上她那双哭红肿的眼睛,故作严肃说道:“别哭了,再哭,我要生气了。”说话间,故意压低了音量,显得自己要生气。 随着他话一出口,侧坐在他怀里的宋婉清,身子猛然一僵,漂亮的眸子里,还沁着要掉不掉的眼泪。 带着通红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赵振国。 虽然没再抽泣,可眼泪还是不停地从她眼睛滑落出来。 但明显是被他话吓住了,打心底,还是怕赵振国生气。 她这样,看得赵振国,心都揪揪着痛,可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来转移媳妇的注意力。 无声地轻叹了口气,放轻了语气,在那微红的鼻头落了个吻,开口冲她说道:“媳妇,你知道破财消灾吗?”说着见媳妇有在听自己说话。 这才接着说了下去。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梦见我出事了,一辆大卡车从我身上压了过去,我身子断成了两截,血流得到处都是,你吓得一直在哭,早上醒来,我也没就把这事放在心上,今天你钱就丢了,可我人却好好地跟你回了家,所以,我觉得钱丢了,是帮我挡灾了。” 他说得一脸认真,见媳妇眼泪没再往外流,更加笃定她听进去了,加了把火候质问道。 “难道,你想看到我受伤?觉得钱比你男人重要?” 听到他这番话,宋婉清连忙摇了摇头,带着哭哑的嗓子说道:“不要你受伤。” 见媳妇这样,赵振国松了口气,硬着头皮撒了个谎,没想到竟然管用。 看来这段时间,没白疼媳妇,在她眼里,自己还是比钱重要的! “既然不想我受伤,那这不就好了,破财消灾。” 这番话一出口,见媳妇无声地点了点头,更加笃定了她信了自己的话。 这下好了,媳妇终于不哭了,再让她这样哭下去,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宋婉清,一脸认真的盯着面前的男人,抬手摸着他脸颊嘱咐道。 "最近,哪里都不要去了,尤其是山上。”语气难得跟他这么强硬。 比起钱,她更怕面前的男人出个什么意外。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了下来。 “好,都听你的。”说着他用袖子,轻轻擦掉媳妇脸颊残留的泪痕。 赵振国万万没想到,丢了这么点钱,还能有个意外收获。 36、发生了大事,她怎么这么自私 宋婉清听到他答应自己,最近哪都不去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决定最近要把他看紧点才行。 怕他早晨趁自己没醒,偷偷跑去山上。 赵振国自然不清楚自己媳妇,这会儿在想什么。他眼下只要媳妇不再因为丢钱的事情自责,难受,让他怎么着都成。 垂眸看着怀里的媳妇,逐渐平静下来了,也不再默默地掉眼泪了。 心也总算是落了下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村子里发生了一件伤风败俗的大事。 这批下乡的一名女知青,跟住家的男主人,在麦秸垛中,干那档子事,被村民发现了。 当时路过的村民,看到两人脱光了,抱在一起,那东西都还插在女人的身体里。 事情被撞破后,女的当时就吓晕了过去。 男的提起裤子就想跑,被另外一个年轻力壮的村民给抓住了。 在这个年代,不是合法夫妻,干这种事被发现,是要进行批斗游街的,往后不论男女,都别想抬起头做人了。 两人还在屋内,就听见外面传来李甜甜便跑便喊的声音。 “赵哥,赵哥,麻烦你快出来一下。” 此刻的李甜甜,得知事情后,就从地里跑过来,整个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额头浸满了汗。 但她顾不得累,只想尽快找人帮忙,去村长家里求求情,让他不要把这件事弄大。 听到她声音的宋婉清,这才发现,自己正被自己男人抱在怀里。 瞬间开始不好意思起来,避开他视线,推了推结实的胸膛说道。 “你松开,放我下来。” 这会儿的赵振国,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句耍赖皮的话跟事都不敢干。 虽然不舍的放下怀里的媳妇,可还是乖乖把她放了下来。 被放下来的宋婉清,整理了一下衣服,确定没什么不妥后,撩开布帘,走了出来。 看着李甜甜着急忙慌的样子,额头还带着汗,嘴唇干得都起了皮,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这是??”说着准备帮她倒杯水。 李甜甜一心都在自己同学身上,压根也没注意到宋婉清红肿的眼睛,目光朝着她们住的东屋内看去。 隔着布帘缝隙,看到男人的一双大脚。 确定赵哥在家后,收回视线,眼神中带着着急不安说道:“嫂子,我赵哥呢?我有事请他帮忙。”说着上前拉住她白皙的手腕。 “嫂子,我不渴,我真的有急事,需要赵哥出面帮忙,我知道赵哥肯定有办法、” 听到她的话,宋婉清放下手上的暖水瓶。 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打从赵振国说了他做的那个噩梦开始,打心底里不想让赵振国出门。 这种东西,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 她不敢做任何冒险的事情,以防万一,目光看向李甜甜问:“你赵哥身体不对劲,在屋里休息,什么事?让你着急成这样?” 听到她问得,李甜甜本不想说,可对视上小嫂子的目光后,想着她对自己的照顾,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我一起下乡的同学,在村子外的麦秸垛中,跟大毛家他爸干那事,被村子里的人发现了。”说到后面,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毕竟她虽然经了人事,但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对这种事,还是羞于说出口的。 垂下头,紧张地拽着衣服接着说道:“她现在被民兵抓起来,准备要进行游街,批斗。” 她的话,听得宋婉清更加糊涂了,对方跟人干那种事丑事被发现了,又被人发现了,现在连她都知道了,想必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不明白她此刻找自家男人做什么? 但感觉告诉自己,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带着警惕,绣眉微拧,看着面前的李甜甜说道:“这种事,你找你赵哥做什么?他又能帮上什么忙??” 宋婉清现在算是听出来了,在她眼里,自己男人就是个连民兵都不想招惹的地痞无赖。 脸色跟着也难看了起来,虽然不想否认什么,但凭什么她就认为,遇到这种丑事,自家男人会替她趟这趟浑水? 自认为,这些日子,待她也不薄,吃住,从来没亏待过她,她良心被狗吃了? 竟然想着,让赵振国帮她干这种事? 重重的将茶缸放在桌上,冷脸到。 “这种事,他帮忙不上什么忙,你找其他人问问,看有没有人愿意帮你。” 李甜甜不傻,看到小嫂子这样,不明白自己只是想帮帮同学,不清楚哪里惹恼了她。 可眼下除了能找赵哥解决这事,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嫂子,我求求你了,我同学还未婚,她要是被游街批斗,以后再想嫁个好人家就难了!你就让赵哥帮帮忙吧。” 听到她厚颜无耻的话,宋婉清也没再跟她客气。 “你不用求了,我是不会让他去的,还有,我们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晚上你记得收拾一下,明天我会跟村长说,家里住不下,让他从新帮你安排一户人家。” 这话一出口,李甜甜都傻眼了。 怎么事情弄成了这样?自己只不过是想请赵哥帮个忙而已,事情怎么会引火上身了呢! 宋婉清没再搭理她,撩开布帘进了屋。 瞥了一眼床上的男人,见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擅自决定生气。 收回视线,生气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框子,织起了毛衣。 此刻的赵振国,正侧躺在床上,单手撑着脑袋,看着走进来的媳妇、带着生气的模样,非常招人稀罕。 刚外面俩人的对话,他可是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媳妇护着自己,心里美滋滋的,跟吃了屁似的,眉眼间带着明晃晃的笑容,嘴角都裂到了后脑勺。 宋婉清垂眸,灵活地织着毛衣,心里憋着一口气,懊恼自己,不该对一个外人,掏心掏肺的好。 到头来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恩将仇报,就算是心地善良也该有个度,也不看看她同学犯的是什么事? 站在堂屋的李甜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想到自己要被赶出去后,把要替同学求情的事情,抛掷脑后。 这个村子背靠着大山,很偏僻,村民多数大字都不识一个,那些男人,更是粗鄙不堪,完全没办法沟通,女人也是蛮不讲理,在外面喂奶都不遮掩一番。 不敢想,万一搬到其他家,自己会不会像另外一个女知青那样,被男主人sao扰摸大腿。 想到这里,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然而宋婉清压根就不想再搭理李甜甜,头也不抬一下,冲着站在门口的人说道。 “有这个时间,你赶紧想想,怎么救你同学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的一番话透着决绝,让李甜甜心生凉意,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明白,她同为女人,怎么能这么自私? 37、挑衅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另外一个女人,在还没结婚的情况下,就这样被拉去游行,接受众人批判。 李甜甜怒目圆睁地瞪着坐在凳子上,无动于衷的小嫂子,咬着嘴唇,又看了一眼侧歪在床上的男人。 见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犹豫再三后,还是义正言辞说道:“您作为一个新时代女性,不该这么冷血无情。” 听到她的话,宋婉清不紧不慢抬起头来,停下了手上织毛衣的动作,神情淡泊,冲着李甜甜反问道:“如果现在的情况,是你男人跟别的女人做这档子事,被人公然抓包,你要怎么做?” “你同学被逮到的时候,可是你情我愿...” 李甜甜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时间哑口无言,憋得满脸通红,却再难反驳出一句话。 见她这样,宋婉清没再说话,收回视线,继续织起线衣、人就是这样,不伤到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痛~ 李甜甜站在原地久久不语,思索了许久,既然他们不愿意帮自己同学,那自己总能留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吧! “那行,这件事你们不愿意帮忙也行,我不想搬到其它老乡家。” 这些天下来,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漂亮温柔的女人,竟然还有如此果断的一面。 在此之前,一直以为她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可现在来看,是自己小瞧了这个女人。 听说,她也是城里来的,因家里有人犯了事,进去劳改了,她们一家子在城里过不下去了,这才搬到了乡下。 对于她提出还要继续住在这里的事情,宋婉清并未再开口理会她,懒得跟她磨嘴皮子! 让她搬出去,是在通知她,而不是在跟她商量。 这个时候,外面响起敲锣声。 这是在召集所有村民。 李甜甜放下手里的布帘,掉头跑了出去。 宋婉清放下手中的框子,将毛线团放在框子内,冲着床上的赵振国说道:“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哪儿都不许乱跑。”说着起身,从柜子里找出他给自己新买的裤子,换了上去。 整理好衣服,弯腰抱起小床上的女儿。 现在下午了,天气比中午那会儿凉,又给她裹了个毯子,抱在怀里,往外走。 跟在她身后的赵振国,屁颠屁颠地负责锁上门,随后几步跟上媳妇。 “女儿给我。”说着从她怀里,接过自己女儿。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村子的聚集地走去。 路上碰见另外一个村民,东叔他拿着烟枪,跟在赵振国身边说道: “早看陈老四跟那个女知青眼神不对了,果然出事了!听说,陈老四媳妇知道这事后,把那个女知青脸都抓花了。” 赵振国对于这种事,说真的,一点也不感兴趣。 若是有这个时间,他宁愿呆在家里,跟媳妇过一下二人世界。 对于他说的这番话,赵振国也只是象征性的应了一声。 期间腾出手,给怀里的女儿整理了一下毯子,又跟东叔拉开距离,生怕东叔的吐沫星子飞过来。 东叔就一个大老粗,加上早年丧妻,家境贫寒的他,也就没再娶到媳妇,所以就成了村子上的老光棍之一。 他粗鄙不堪的形容着。 “那女知青,长得也就比陈老四媳妇白了点儿,晚上灯一关,床上那种事还不是照样干,有啥区别。” 听到他话,赵振国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媳妇,怕这种污言秽语落在她耳朵里。岔开话题道: “你是村里能说的话的长辈,赶紧过去吧,省的大家等你。” 东叔听不得恭维的话,尤其这话还是出至赵老四的嘴,他赵老四在村子上可是个人物,没人敢得罪他,几个村子上,他都是个横着走的人物。 满脸褶子的脸上,露出笑容,扯出一嘴大黄牙说道: “得勒,老四你跟你媳妇快点哈,我这就赶紧去看看。” 在他前脚匆匆刚离开,赵振国就几步上前跟上自己媳妇,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到了集合的地方。 这会儿大槐树下,已经聚集了很多村民。赵振国自然地脱了自己的布鞋,垫在土墩上,让媳妇坐了下来,随后把怀里的女儿,交给她,自己光着大脚。 来到摆好的木桌前,倒了一根烟,递给了村长。 村长一见是他,顿时咧嘴笑了起来,带着殷勤说道:“老四啊,你小子最近是有出息了,以后有啥好事,也带带我家小子。” 赵振国低头给自己点了个根烟,抽了一口,吐出嘴里的烟雾,不紧不慢说道:“正好,我家最近要建房,他要是有时间,可以过来帮忙监工,一天给他开八毛钱,您看成吗?” 村长一听,还有这好事,顿时拍腿应了下来, “成啊,那感情好。”说完愣了一下,眼珠子提溜了一圈,笑眯眯问道:“你小子,恁好说话,是找我有事?” 赵振国跟他说了,想让村里把家里女知青安排走的事情。 这种事情,对村长来说是个小事,想他肯定会爽快应下的。 果然,村长一听就这事,立即拍着胸脯保证,说会尽快处理,绝不会让他难做。 然而这一幕落在李甜甜眼里,误以为赵哥在帮自己同学周旋,欣喜万分的同时,不忘冲宋婉清漏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宋婉清不偏不倚,正好撞上李甜甜挑衅的笑容,在与她目光交汇时,她视线很快又不自然地避开了。 朝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见自己男人正跟村长站在一起,不知道聊些什么。 看样子,两人似乎聊得都非常开心,尤其是村长,黝黑的脸上,笑的褶子都出来了。 顿时明白了,李甜甜那个饱含挑衅的笑容,意味着什么。 刚只顾着跟身边的老嫂子聊天,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男人去做什么了。 倒是不担心他会跑去帮李甜甜同学求情,这些天下来,看得出来,自己男人,似乎有些讨厌家里多出来的女知青。 这时,旁边穿着朴素的老嫂子,冲着宋婉清小声提醒道。 “你瞧瞧跪在地上那的那个小sao货,都被捆起来,也在脖子上挂了破鞋,她还一副不知羞地在四处张望,你也看好你家老四,你家住的那个女知青,她俩玩得很好,别都是一路货色就麻烦了~” 听到身边老嫂子的提醒,宋婉清冲她和善地笑了一下,并没吱声。 没多大会儿功夫,集合的地方就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男女都是分开坐的。 村子里的妇女,大多数,几乎都没怎么读过书,思想更是相当封建,保守。 对于这种不齿的行为,反应都非常大,好像是自家男人在外面乱搞似的,情绪非常激动。 议论谩骂骂声,源源不断,大多数都是在骂女人。 没有一个骂同样犯错的男人。 依稀还能听见,后排的两个老婶子,把两人办事的情景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都亲眼看见过似的。 此刻,谁也没注意到,躲在角落陈老四的媳妇,眼神空洞无神,脸颊被打得肿得老高,头发也被抓得凌乱不堪,衣服扣子,都被撤掉了两颗,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仿佛她才是那个犯了错的女人。 他旁边的大毛,俨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穿着破旧打着补丁的衣服,小脸带着高原红,乖巧地坐在陈老四媳妇身边,啃着手里的窝窝头。 看着这一幕,宋婉清心情多少有些心酸,复杂。 谈完事情的赵振国,不顾众人目光,大摇大摆走到媳妇身边,挨着她坐了下来。 这边坐的几乎都是女人,没有男人乐意往女人堆里扎。 宋婉清瞥了一眼坐下的男人,他不坐对面男人堆里,怎么坐到自己这边了? 鼻息间隐约闻道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倒是不觉得有多难闻,因为他不经常抽,偶尔应酬才抽一次,并没有难闻的气味。 听到她这番话,赵振国利索地起了身,对着身边媳妇说道:“有事喊我。” 一旁的老婶子看到这一幕,错愕地瞪大了双眼,带着一副见鬼的表情问道: “呦,你家老四,什么时候改性了?还是说有什么把柄落你手里了?” 38、举报换调回城里工作机会 这话一出口,坐在宋婉清身边的几个妇女,也都甚是好奇,伸长了脖子,想听听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竟然能让赵振国这个无赖转行了,要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谁信啊~ 宋婉清并不怎么想谈及自家的事情,正准备岔开话题的时候,响起铜锣声。 在场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民卫兵压着场中间的一男一女,让他们跪好。 男的陈老四,被捆得五花大绑,女的同样如此,只是脖子上还被挂上了一对破鞋。 这个时候村长站了起来,理了理帽檐大声说道: “今天接到二队的人举报,抓到陈老四,跟下乡的知青王素芬,在麦秸垛里行苟且之事,介于他们被当众抓了先行,事态影响恶劣。” “今天会在村子上进行批判游街,明天一早,再由民兵压去镇上,进行流氓罪处理。” 听到流氓罪的时候,陈老四顿时吓傻了,这不仅仅是劳改几年的事情了,弄不好要被打靶子的。 不管不顾,大声喊道:“叔,我冤枉的啊,是这个贱女人勾引我的,是她在我的饭里下了羊藿,可不能把我送到镇上,按流氓罪处理啊。” 村长才不管是谁勾引谁,事情被人当场逮个正着,谁也保不了他。 陈老四见他无动于衷,目光慌不得扫视着在场的一众男人。 “你们都是男人,这种事如果女人不主动,我能把她怎样?你们说是不是?” 对于他的话,一群老少爷们,没有一个人吱声的。 “放你娘的狗屁,明明是你哄老娘说,能帮我回城,老娘才捏着鼻子认了...你个软脚虾...” 狗咬狗,一嘴毛。 坐在人堆儿里的赵振国,觉得无聊,本想摸根烟解解乏,可想到媳妇嫌弃自己烟味,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目光朝着媳妇的方向看去,见她低着头,逗着怀里的孩子。 因为陈老四跟下乡女知青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所以也没花多少时间,事情就结束了。 等明天一早,两人就要被送往镇上接受游街,判罪。 作为旁观者的李甜甜,才觉得自己天真了,赵哥那样一个听媳妇话的人,没小嫂子开口。 他怎么会主动去帮自己同学脱困,眼睁睁看着兰兰被五花大绑地带走,却什么也做不了。 正准备要离开时,听到村长叫自己。 “小李同志啊,你等我一下。” 李甜甜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朝着自己走过来的村长问道。 “叔,找我有事?” “哎呦,是这样的,赵老四家最近不是建房子么,事情也多,我怕他们怠慢你,就另外帮你安排了一户人家,条件比老四家强太多了。” 听到他的话,李甜甜身形一震,难道今天赵哥找村长,就是为了赶自己离开? “叔,我在赵哥家住得挺好的,我不想搬。” 她的话使得村长老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僵,随后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还小,有些人情世故你不懂,就这么跟你说好了,明天你早点收拾好东西,省得耽误地里的农活儿。”说完也不等李甜甜回话,背着手,掉头就走了。 留下站在原地的李甜甜,久久找不回自己的思绪,不明白小嫂子为什么要做这么绝,非要把自己赶走。 如果是这样,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依照他家情况,天天能吃到白面馒头。 没猫腻肯定是不可能的,根据这些天自己的观察,他们肯定有什么事。 只要随便一封举报信,就能把赵哥抓进去,不过几年,他绝对出不来。 自己也可以通过这次机会,立功,提前拿到返城的工作。 想到这些,心里滋生出无限个恶念,看向宋婉清的眼神带着怨恨和狠毒。 是他们先对自己不仁的,也别怪自己不义,正好自己可以借用这个机会,逃离这个贫瘠的小山村。 回到城里,有了体面的工作,嫁给自己的对象,自己的人生只会越来越好。 而她们,一反正这辈子也只能在这个贫瘠的小山村,就算是诬陷他们又如何,上面没有人,他同样出不来,即便出来,也非被扒成皮不可。 调整好自己情绪后,快速地追上宋婉清,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带着天真散漫,笑盈盈说道: “嫂子,你抱了孩子那么久,累了吧,给我抱会儿。”说话间,伸长了脑袋,看了一眼宋婉清另外一侧的赵振国。 打心底,看着他还是有些心底犯怵的,总觉得他身上带着看不到,摸不着的戾气,令人心生畏惧。 宋婉清不着痕迹避开她伸过来的手,转手交给了另外一边的赵振国,冲着李甜甜客气中带着疏离说道:“没事,让你赵哥抱吧,时间还早,待会儿我帮你收拾东西。”说话间,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好奇她到底有几副面孔。 同时,也后悔,竟然把这样一个人留在家里,好在家里打猎、挖石斛的事情,瞒着没让她知道,加上家里还藏着那么大个金如意。 留这么一个人在家里,始终是个隐患,当初就不该留下她的。 觉得真心能换来真心,到头来,是自己太天真了! 李甜甜听到她再次开口催自己离开,脸上的笑容明显有些挂不住了,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带着哽咽解释道:“小嫂子,我不知道事态会这么严重,要知道这种事会被定流氓罪,我说什么也不会为难赵哥,去救我同学。” 听到她说的,宋婉清鹅白精致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扭脸看着身侧的李甜甜,没想到她眼泪说来就来。 就是不清楚,这眼泪里面,到底有没有包含着真心愧疚。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这人绝对不能再留在家里,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好了,这件事不怪你,我也很想你留下,但是我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跟你赵哥,生活方面上,实在是诸多不方便。” 李甜甜听见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舔着脸留下来,也不太可能了! 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给你跟赵哥添麻烦了,这些日子,你们对我的好,我都会铭记在心的。” 很快,她们就到了家。 赵振国没进屋,抱着女儿在院子溜达。 黑黢黢深邃的眸子,带着森冷。 他上辈子在商场上,摸打滚爬大半辈子,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人到底什么样,不说一看一个准,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心思正不正,一眼就能辨别得出,想玩阴的,也要看看她够不够资格。 屋内的宋婉清,帮李甜甜整理着东西,因为刚住进来也没多久,加上她东西也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 一直没说话的李甜甜,拉住宋婉清手腕说道: “嫂子,我是真想感谢你这些天对我关照,今天的晚饭,就让我做吧。” 听完她说的,宋婉清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也没多想,就由着她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屋内走了出来。 李甜甜洗了手,直接进了厨房,因着夫妻俩都在外面,她并没有四处翻看,只是用目光偷偷打量着简陋的厨房。 简单这么看上去,啥门道也看不出来。 可当打开油罐子,还有面缸的时候,被里面满当当的食物给吓到了。 这下更加笃定,他们家绝对有猫腻,这封检举信自己写定了。 39、窥探,陷害 恨不得立马现在就写检举信出去,一分一秒都不想呆在这个破地方了! 冷静下来后,她仔细想想,这件事,绝不能操之过急~ 更不能让赵哥发现自己的异常,他不比小嫂子好糊弄,若是搞不好,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自己想提前返城,拿到分配工作的机会也就泡汤了,想到这些,内心反复地告诉自己,要镇定,镇定、决不能漏出马脚。 宋婉清不知道她恶毒心思,见她站在厨房观望,无从下手的样子,只当她不知道东西在哪里,索性走了进来,告诉她东西都放在什么地方。 李甜甜侧身站在一旁,笑着说道:“好的,嫂子,我知道了,我看白面挺多的,今晚我擀面条给你跟大哥吃吧。” 听到她的话,宋婉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的赵建国,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透过她的举动,也猜出接下来她要做些什么了。 低头,含笑逗弄着怀里的孩子,见她冲自己咧嘴笑,顿时心都感觉融化了。 “爸爸的小宝贝。”说着在她白白嫩嫩的脸颊亲了一下。 宋婉清从厨房出来后,正好瞧见这一幕,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笑容。 只是想到白天自己弄丢的那些钱,心还是一阵阵抽痛,那么多钱啊,自己怎么会那么不小心! 那人这些日子,为了这个家,起早贪黑的挣钱,自己却一下子丢了那么多…….. 虽然不清楚那人,到底是真的做了噩梦,还是找了个借口,只为了宽慰自己。 可不管哪个是真的,但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人真是的变了! 他对自己的无微不至关怀,那不是能装得出来的,每个眼神都透着之前从未见过的极致温柔。 就连丢钱后,他都不曾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反过来一直在安慰自己。 虽然对丢钱的事情感到内疚心痛,但他的做法,却让自己非常感动。 想到这些,收回思绪,见他们都有事情可以做,就自己闲着,索性掉头进了屋,拿着竹筐走了出来,坐在外面石凳上,趁着天还大亮,织起了线衣。 厨房内的李甜甜,掌握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没再闲着,利索地和面擀面条,半个小时左右,热腾腾的芝麻叶面条出了锅。 “嫂子,面条好了。” 一手端着一碗面条,从厨房内走了出来,将两碗面条分别放在石桌上,笑盈盈地说道:“嫂子,你快试试我的手艺。” 宋婉清在她期待下,拿起筷子,端起碗吃了一口热腾腾的面条,若是真说起味道,她做的还真没有赵建国做的好吃,目光看向李甜甜说道:“挺好的,你也赶紧坐下来吃吧。” 听到她的话,李甜甜转身进厨房,端出自己的面条,坐下吃了起来。 吃饭时,余光瞟了一眼抱着孩子的赵哥,见他站在院子门口,跟人聊天,收回视线,冲着宋婉清试探性询问道:“嫂子,赵哥都不去地里干活,挣工分的吗?” 她的话,使得宋婉清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不明白她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但却没直接回她,而是直接岔开了话题。 “这些天,你还适应吗?” 李甜甜见她不答反问道,明显在回避自己的问题,套不出自己想要的,有些不甘心,还想再追问时,瞧见赵哥抱着孩子走进院子,立马识趣地闭了嘴。 总觉得,自己在这个赵哥面前,被他看透透的,仿佛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那双眼睛,让人无处遁形。 也正因如此,那种对他的畏惧,是由心而发。 宋婉清见他抱着孩子回来,放下筷子,伸手就要接,却被他给避开了。 抱着孩子坐下的赵建国,冲自己媳妇说道。 “吃完了再给你。”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收回手,拿起筷子接着吃了起来,期间忍不住问道。 “二哥来了,怎么不进来说话?” 刚一直留意听他们两兄弟在门外说话,因为距离隔得有些远,加上李甜甜一直在跟自己说话,听得不真切,两兄弟在外面说什么。 赵建国余光瞥了一眼李甜甜,见她眼神飘忽不定,心不在焉地吃着面条,收回视线看向自己媳妇说道。 “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建房子时,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宋婉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寻思着赶紧吃完,好把孩子抱过来,让他吃饭。 当晚,夜深人静的时候。 李甜甜感觉差不多了,觉得东屋的两人应该睡着了,都没听到那边传来任何动静。 这才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西屋,撩开帘子,来到东屋。 第一次做这些事情的她,不免紧张的厉害,心脏扑通扑通跳地厉害,让她紧张到手心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虽然怕得不得了,可想到很快就能回城工作了,必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把口袋里的下乡证件,掏出来,摸索着放在了柜子下面。 然后又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回到自己住的西屋后,整个人都卸了力气,瘫软在了地上,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爬上床,想睡觉,可怎么也睡不着。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打她摸黑进去那一刻,赵建国就静静的注视着一切,即便是屋内非常黑暗,可她一举一动,还是没逃过那双犀利的眸子。 次日一大早,熬了一宿没睡着的李甜甜,拎着昨天收拾好的东西,刚走出西屋,迎面就撞上掀开帘子,从东屋出来的赵建国。 做了亏心事的李甜甜,看到他那一刻,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帆布包都滑落到地上。 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后,李甜甜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张,挤出一抹笑容打招呼道。 “早…赵哥。” 弯腰捡起地上的包,不等他应声,打开门,匆匆走了出去,连早饭都不打算在他家吃了,直接去了村长家,等他给自己从新安排住处。 赵建国看着她一副被鬼追的架势,漆黑的眸子里透着渗人的寒意,迈着懒散的步伐,去了厕所。 从旱厕出来,打了一桶井水,洗了把冷水脸。 趁着媳妇这会儿给孩子喂奶的功夫,生火做了个鸡蛋糕(水蒸蛋),热了四个馒头,弄好这些后,挑着扁担,挂着箩筐,嘴里叼着一个大白馒头,就准备就去山上。 这个时候,宋婉清抱着孩子,从屋内走了出来,目光看向要出门的赵建国问道:“干嘛去?” 听到媳妇的声音,赵建国脚上的步伐一顿,扭头见她抱着孩子走了出来,朝她走了过去,拿下嘴里的馒头,咧嘴笑着冲她说道、 “我,去挖点野菜。”说着在她脸颊亲了一口,见她也不说话,直勾勾盯着自己, 被她这样盯得心虚的厉害,只能老实交代说道。 “媳妇,放心吧,这山上我来回走了多少次了,没事的。” 宋婉清看着面前的男人,腾出一只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昨天说的做噩梦,破财消灾什么的,看来都是拿来宽慰自己的!哪有那么邪乎的事情,当时的自己,还真的就信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看清了,他是真的担心自己哭坏了身体。 想到弄丢的那么大笔钱,心里就一阵揪疼,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他说道、 “等着。”说着把他嘴里叼着的馒头拿了下来。 这才发现,他啃的竟然是冷馒头。 转身进了厨房,拿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将锅内他热好的馒头掰开,又罐子里的咸菜加进去,连着弄了将4个白面馒头,分别都放了咸菜后,给他用干净的白布包裹好。 把还没熄的锅又添了把柴火,拿了4个鸡蛋放进去煮、 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宋婉清拎着走了出来,给他放在箩筐里。 “路上小心点,挖不到也没关系,早点回来。”说着把孩子,从他怀里抱了过来。 40、金矿? 看着媳妇如此体贴入微的模样,赵建国心里别提有美了。 咧嘴笑了起来,忍不住低头又在她白嫩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走了,媳妇。”说着拎上背篓,朝着院子外大步走去。 被他亲的宋婉清,脸颊涨红,带着羞涩,眼帘微垂,跟着他走了出去。 到了大门口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这才抱着孩子,转身回了家。 他一出门,就感觉这个家空荡荡的! 明明之前他也经常不在家,可那时候,觉得他不在家,自己也落个清闲自在,并不用担心他挑剔。 可现在,总觉得,他在身边就感觉无比的踏实,心安。 而这会儿,老早来到村长家的李甜甜,坐在小板凳上,面带焦急不安。 “叔,村头那个茅草屋,压根就不能住人了,您不能把我一个姑娘家安排在那里。” 抽着焊烟的村长,听到李甜甜的话,掀起眼帘撇了她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昨天发生那档子事,现在没人家愿意让你去住,我这不也没办法,你先暂时在那边住两天,等过段时间,我再帮你想办法。” 听到他这番话,李甜甜脑袋嗡嗡作响。 那个茅草屋即便能住人?可晚上自己一个人也不安全啊! 万一有人趁机会,黑灯瞎火,对自己耍流氓可怎么办? 那周围连个住户都没有,到那时候,就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不行,自己决不能坐以待毙,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里折了。 再看村长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起身走上前,拉住他粗粝干巴巴的老手,带着祈求说道: “叔,我求求你,再帮我想想办法行不行?一个人住在那边,我真的怕...” 村长一大把年纪了,看着手被面前的小姑娘拽着,心头跟鹅毛拂过似的,痒痒的,嘴一瓢说:“行,东西先放在我家,我再帮你想想办法,实在不行的话。” 说道这里,他顿了一下,浑浊的目光,对视上李甜甜满眼期待的眼神、 瞧着小模样,长得还挺俊,不愧是城里来的,皮肤就是比乡下娃长得白。 不知觉地吞了一些口水,在她目光注视下说道:“实在不行,你先在我家住下也可以。” 听到他这番话,李甜甜松了一大口气,脸上总算是有了笑容,带着感激说道:“谢谢你叔。”说着立即收回了手。 在王拴柱看不到的地方,带着厌恶,蹭了蹭自己手。 晌午时,毫无征兆地下起了漂泊大雨,这场雨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还在山上的赵建国,因四周都是灌木丛林,压根没地方及时躲雨,被淋了个透心凉。 因下了雨的缘故,土壤更松软,这颗石斛他挖得非常轻松,早早就收了工。 但他却没及时下山,记得小时候在附近捡到过石头,无聊到从高处往下抛石头。 记得有些石头,摔烂后,里面呈现的是黄色的,当时小,不懂得那是什么,以为只是带颜色的石头。 现在回头想想,当时那块拳头大的石头,其实是金矿石。 上辈子赵振国的一个工地就曾挖出过金矿石,可惜直接就... 为了验证自己猜测,徒步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了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刚下过雨的原因,周围溪流比之前大了许多,脱掉脚上带着泥巴的布鞋,踩在光滑的石头上,寻找着目标。 没寻找到自己想要的,只能下水,沿着河道边走边看。 期间拿起不少石头观摩,又扔回到了水里,就这样,反复的捡来看,看了又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太阳就要落山的时候,他才总算挑中了一个,形状比较规整,表皮呈现豆黄的石头。 想确定自己判断是不是对的,找了一个外型有棱角的石头,对着夕阳观看起来。 石头里的片状物在夕阳的反射下,显示出闪亮的光泽。 虽然没有专业的鉴定,但也可以断定,捡到的这块是个好货。 又捡了几块拳头大小,相同皮色的石头。 这里居然可能有一个金矿...自己的老家果然是太偏僻了,连这种好东西,村里的人都不认识,也不懂它的价值。 天,这可是黄金。 将几块拳头大的石头,一起放进了空间。 将湿漉漉的衬衣,把石斛包裹好,放在箩筐里,用扁担挑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这会儿的宋婉清,把孩子哄睡着后,早早做好饭,又熬了姜汤,担心那人淋了雨,寒气重,怕他生病。 站在院子门口,等了又等,眼看天都要黑了,都还没看到那人的影子。 心里不免担心了起来,怕下了雨,山路滑,他不好走,天要是黑了,视线受阻,路更难走,担心他还没回来可怎么办? 后悔今天就不该让他上山的!正想着要不要去找二哥,让他去山上找找的时候。 看到远处走来的高大挺拔的身影,顿时眼眶一热,什么也顾不上了,朝着那人小跑奔了过去。 赵建国看到媳妇朝着自己跑了过来,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家里是出了什么事? 不自觉加快了脚上的步伐,两步并成一步,来到她面前后,目光紧张地将她问道。 “怎么了媳妇?发生什么事了?” 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没受伤,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察觉到他目光的宋婉清,脸颊一烫,知道他这是误会了,刚就是看到他回来,一时间太激动了,就跑了过来。 在听到他问的话后,摇头说道。 “没事,就是出来看看”说话间,伸手就想接他肩上的扁担。 这时才注意到,这人光着膀子,下身的裤子也挽到了膝盖处,上面带着斑斑泥点子,明显今天没少遭罪。 赵建国拉住媳妇伸过来的手,咧嘴笑得十分开心,刚看到媳妇朝自己跑过来那一刻,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感情这是担心自己,特意守在外面等自己呢。 握着她纤细的手紧了又紧。 “走,回家。” 被他牵着手的宋婉清,眼帘微垂下,白嫩的耳根透着粉,却没挣脱开他粗粝温热的大手。 两人手牵手,并肩回了家、 到了院子后的赵建国,卸了肩上的扁担,将箩筐里面的石头拿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水缸旁边。 看到他掏出那么大块石头,宋婉清递上熬好的姜汤说道。 “这么远挑这么个块大石头,你也不嫌沉。” 听到自己媳妇的话,赵建国笑而不语,接过她递过来的姜汤,一口气喝了个见底,余光还不忘瞟了一眼地上的石头。 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了,如果可以,想等待开放的时候,承包下游的那片地,进行开采。 41、作妖 那地方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石料,人工花不了多少钱,最主要的是机械。 在他发呆之际,宋婉清从他手里接过碗,瞧出他对那些石头的喜欢,愣是看不出这些石头有什么特别的,这跟河道里的石头,没什么不一样的。 拿着碗进了屋,将灶台的火重新升起,烧了一锅热水,等他吃完饭就能洗个热水澡。 端着饭菜出来时,瞧见他还蹲在那里,拿着那几块石头,反复研究地看着,都不知道,那几块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下游河道有些石头,比他捡回来的石头外观漂亮多了! “洗手先吃饭。” 听到媳妇的话,赵建国这才放下石头,起身准备洗手,听见院子外有人喊门,迈步走了过去。 来人是村长的儿子王胜利,他手里拎着一条鲤鱼,笑得一脸憨厚说道: “四哥,俺爹说让我往后来你这边帮忙,一天说给俺八毛钱。”说完把手里的鲤鱼送到赵建国手里。 “这个是俺爹让拿给你的,恁收着,以后四哥多照顾照顾俺了。” 赵建国看着手里多出来的鲤鱼,又还给了他,这小子比他爹实诚多了,自己家也不缺他这口鱼。 这年代,谁家都舍不得吃口好的,最主要是也没有!有也是紧着孩子吃。 “你拿回去给孩子炖着吃吧,等开工的时候,你就过来帮忙就行了。”说着拍了拍他肩膀。 听到他的话,王胜利笑得更加开心了。 “谢谢四哥,那我先走了。”说完,拎着鱼又走了。 赵建国这才注意到,砖旁边,堆起了瓦片,看样子是今天白天卸的,转身回了院子。 “媳妇,大哥今天都买了什么材料回来?家里的钱还够不够?” 宋婉清在石墩上坐了下来,拿起筷子递到他手里说道。 “瓦片,还有沙子,大哥说钢筋买不到,去哪里购买,都要批条子,钱还有的。” 听到媳妇的话,赵建国点了点头,咬了一大口馒头,下筷子时,看到碟中的菜问道:“这是你出门买的?” 宋婉清将盆里的鸡腿夹起来,放在他碗里说道:“不是,妈把家里的下蛋老母鸡宰了,下午的时候送来的。” 赵建国愣了一下神,目光看着面前的媳妇,是啊,怎么就忘了,她才出月子也就一个多月,之前自己浑蛋,家里任何吃的都先紧着自己,压根轮不到她。 可想而知,连温饱都是问题,更别说坐好月子了! 丈母娘这是心疼闺女,这才杀了下蛋鸡,来给她补身体。 最近挖的石斛,都让自己拿去卖了,压根忘记给媳妇带来补补身子了。石斛可是滋阴润燥的好东西。 突然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东西了,只顾着赚钱,压根就没想着帮媳妇调理一下身子。 看着面前碗里的大鸡腿,心里五味杂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边在村长家住下的李甜甜,瞧着桌上的窝窝头,和一小碟咸菜疙瘩,顿时没了胃口。 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儿,这会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之前在小嫂子家的时候,回来都有热腾腾饭菜,馒头是白面馒头,菜更是带着油花的炒鸡蛋,连小炒肉都吃过。 在她家吃的可谓是非常好,可再瞧瞧村长家的这饭菜,窝窝头是硬,咸菜疙瘩更不用说了….. 光是看着,就没有一点胃口。 耐不住饿得厉害,刚要咬了一口,在老嫂子刀子一般的目光下,随便吃了几口就进了屋。 这里还不如小嫂子家干净,屋内更是散发着一股子尿sao味,难闻的厉害。 包里掏出纸和笔,趴在凳子上写了起来。 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张纸,描述着赵建国同志家,整天如何大鱼大肉,怀疑他有作风不正嫌疑。 针对这部分,有向赵建国同志提出过疑问,却反过来被赵建国同志以此要挟,更是没经过自己同意,还擅自收走了自己的下乡证。 反复知检查了几遍,确定无误后,小心翼翼折好举报信,塞到上衣口袋里。 打算找机会,去镇上时,把举报信交上去。 弄好这些后,累了一天,感觉浑身又酸又痛,脱掉衣服裤子,只留下白色小背心,跟短裤。 准备上床休息时,一转身,看到纸糊的窗户外,站着一个黑色人影。 仔细一看,指头大得破洞,有只眼睛正往里面看。 看到这一幕,浑身吓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捂着胸口,上了床。 躲在难闻的被子里,浑身吓得直发抖,不用说,也猜到外面偷看的男人是王拴住。 不敢相信,身为一村之长的他,竟然做出如此作风不正的事情。 即便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毕竟他在村子里口碑似乎还很不错。 可自己受了这种委屈,又没地方诉苦,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 委屈的同时,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掉,真的希望尽快能离开这个地方,真是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想想在小嫂子家,吃得好,被褥也是干干净净,更不会担心被人偷看。 每天从牧场回来,就直接能吃上热乎饭。 外面的王拴住见屋内熄了灯,什么也看不见后,转身就要离开,迎面碰上黑着脸的自家老娘们。 干了亏心事,被她这么一弄,吓了一大跳。 碍于被里面人发现,只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屋。 这会儿,洗完热水澡的赵建国,觉得浑身热烘烘的,清爽无比。 穿着大裤衩子,光着膀子,家里只剩下老婆跟孩子,没外人在,他也没了任何顾忌。 迈着懒散的步伐,进了屋,拴上门后,撩开帘子进了卧室问道。 “媳妇,家里还有多少钱,全部拿过来给我。” 听到他话的宋婉清,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进来的赵建国,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却是什么都没问。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放下手中正织着的毛衣,起身把藏起来的钱,全部都拿了出来。 接过媳妇递过来的一兜钱,赵建国也没数。 在媳妇的注视下,吃力地钻到床底下,拿开两块砖,将钱布兜放到下面,又将砖放回原处。 本想告诉媳妇,这几天若是自己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害怕。 可若是现在就提醒她,依照她性子,肯定会整天惶恐不安,索性干脆还是不告诉她了,省得她过早整天担心。 从床底下退出来后,拿起自己的衬衣,擦了擦身上的灰。 一抬头,见媳妇默不吭声地又在织毛衣,看到这里,走过去,拦腰将她抱了起来,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 宋婉清被他突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扬起拳头,锤了一下他结实炽热的胸膛,涨红着脸道。 “你干嘛!” 她的一拳,对赵建国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紧了紧搂在怀里的媳妇,嗅着她身上淡淡好闻的气息说道。 “媳妇儿,金子没在那里面,钱放在那里,最近暂时先别动了,大哥那边用钱的时候,我给他想办法。” 听到他这番话,宋婉清满眼担心,一脸正色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既然他没说,她也就没问,十分听话的点了点头。 最近不应该穿新衣服出去的,建房子的事情,更是弄得整个村子都知道,连家里添了冰箱,都来了那么多人观看。 家里突然富了起来,指定会惹人猜忌的! 可眼下这男人什么都没说,自己只能无条件地相信他,不能给他添乱。 42、女儿这个小棉袄漏风... 在她走神时,赵建国的手开始不老实了起来,炯炯有神的眸子,盯着怀里白嫩软香的媳妇,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结。 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憋太久了,这辈子尤其旺盛。 ............................................................................................................................................................... 宋婉清听到他露骨的话,还是觉得臊得慌,虽然这种事,没少跟他,但还是听不得这种话。 这个赵振国,不赌了,知道赚钱养家了,也知道疼自己和女儿了,自己都以为他改好了,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满嘴荤话,那个一身匪气,人嫌狗不待见的样子又回来了。 ................................................. 宋婉清完全没想到,竟然还能这样,涨红着脸,目光压根不敢与压在身上的男人对视, 上辈子,赵振国成功以后,亲眼见惯了各种奢靡,滥交的场景,看着派对上的那些长相妖艳,或是清纯的女人,表情各种夸张。 不仅没勾起欲望,内心还滋生出厌恶感。 从此以后,除非是必要场合,自己再未出席过商圈里的这种邀约。 眼下看着媳妇这样单纯,不谙世事的模样。 ................................................................................................................................................... 正在她看得入神时,不远处小床上的孩子,晃动着小手,咿呀呀了起来。 这下宋婉清回过神来,涨红着脸提醒道:“你起来,女儿醒了。”声音透着一丝焦急。 听到媳妇的催促,赵建国心里觉得苦闷啊,憋屈啊, 现在,只能默默祈祷小宝贝,自己先玩一会儿,千万别哭闹,先把这发弄出来也行。 然而下一秒孩子,就传来女儿的啼哭声, 在女儿哭出声的那一秒,赵建国按住准备要起身的媳妇说道:“你躺着别动了,我来。”说着迈腿下了床。 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小情人,他这不是情人,是情敌还差不多。 你爸就是欠你的,赵振国嘴里嘀咕着。 宋婉清看见赵振国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去洗脸盆的架子旁边洗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振国洗干净了手,这才小床前,弯腰抱起床上哭闹的女儿、晃动着胳膊哄着哭闹的她。 期间腾出手,摸了摸尿布,确定是没拉没尿,迈步来到床前,将怀里的孩子放到宋婉清身边说道: “她应该是饿了,你等会儿,我拿个毛巾过来给你擦擦。”说话间,迈步出了东屋。 宋婉清看了一眼男人走出去的背影,他现在真的是把自己跟孩子放在第一位,但凡夜里孩子一哭,他会毫不犹豫地爬起来,忙这忙那。 村里人说她生了个赔钱货,被赵振国听见了,他把那家女人给说哭了。 这段时间,夜里除了给孩子喂奶,自己就没再起来过,都是他起来照顾的孩子。 垂眸轻轻哄着身边的孩子。 “乖~别哭了,马上就能吃了...” 赵建国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将暖水瓶里的热水,倒在毛巾上,打湿后,确定温度没那么烫手后。 拿着回了屋、来到床前,躲开媳妇伸过来的手说道,“我来。”说着弄出温热的湿毛巾,给她把两边都仔细地轻轻擦拭了一遍, 宋婉清被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弄得有些脸颊发烫,这才送到孩子嘴里。 吃到奶的孩子,顿时止住了哭声,猛烈地吃着。 赵建国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觉得异常的踏实,满足,翻身上了床,抱着侧身,给孩子喂奶的媳妇,脸埋在白皙的脖颈间。 “媳妇,要不等孩子吃饱后,你用手...” 背对着他的宋婉清,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听到他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 “等孩子睡着了!” 听到媳妇愿意,开心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然而,没等来孩子睡着,他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过去。 宋婉清见怀里的孩子吃饱后,拿开另外一边的大手,抱着女儿,转过头,才发现,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过去。 腾出一只手,拉上被子,给他盖在身上,这么冷的天,他都不知道冷! 给他拉上被子后,收回手,轻轻拍打着孩子后背,看着睡着的人,眼下带着熬夜后的乌青。 这人,这些日子起早贪黑,夜里又要起来照顾孩子。 刚还央求着让自己用手帮他弄,这会儿倒头就睡了过去,看来是真的累得不轻。 赵建国这一觉睡到大天亮,等他睁开眼睛后,身边哪里还有媳妇的影子,压根不记得昨天晚上怎么就睡着了过去。 夜里也没听到女儿的哭闹声,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安静得厉害,似乎啥也听不见。 掏耳朵时,这才发现两边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了两个棉花团……. 43、难以启齿 垂眸看着掌心里的两个小小一团棉花,唇角微微上扬,心里滋生出无限的暖意。 难怪一觉睡到大天亮,感情因为这个! 看来这些日子下来,媳妇真没白疼,都知道反过来心疼自己男人了,她可真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了! 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膀子,穿着宽松的大裤衩子,迈步就走了出去, 刚走出屋,就瞧见自己媳妇,正坐在水井旁边,给自己洗昨天的脏衣服。 女儿被她用布兜,背在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眶一阵发热,迈步上前,顿了下来说道:“我来。媳妇儿你刚出月子,尽量少碰冷水。” 赵振国公司有个保洁阿姨,一到冬天手上就贴着好多膏药,听说是月子里被婆婆赶去洗尿布,风湿了... 宋婉清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目光瞧着睡醒的男人,看他这架势,明显是要自己洗,哪有男人洗衣服的,让人瞧见了还不得笑话他。 “你先去洗脸吃饭,锅里还给你留了馒头,鸡蛋。”说着见他还想身上夺衣服。 把衣服按入水盆中,与他四目相对,接着说道。 “早上刚村长来过,说让你去他家一趟,看样子,像是有什么事,你赶紧吃了过去一趟。” 听到媳妇的话,赵建国这才作罢。 但并没有立即洗漱,而是连着打了十几桶水,把水缸填满,他这才洗漱完,去了进了厨房、 进去还没一分钟,嘴里叼着个馒头,就走了出来,含糊不清说道。 “媳妇,那我先出去了。” 宋婉清抬起头,叫住他道。 “你把衣服给我穿上。”声音带着些无奈。 赵振国低头看了眼,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膀子,穿这个大裤衩子。 冲着媳妇笑了笑,转身又进了屋,换上了衣服,这才又叼着馒头,出了门。 等他到了王栓柱家时,发现他家里还有一堆老爷们,蹲着地,随地儿找了个地方坐下着的,堆得满院子都是人,连大哥二哥也在。 二哥一如既往都是,走到哪里,都离不开编织藤条筐的活儿。 瞧着架势,明显是有什么事要商量。 王栓柱见赵振国来了,老脸上立马堆积起了笑容,殷勤地招呼着他说道。 “老四,你来这边坐,叔有事找你商量。” 赵振国见着老家伙笑得如此市侩,吃定他准没憋什么好屁。 迈着懒散的大长腿,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空出来的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大口啃着白面馒头。 目光扫视了几个村子里的民兵,见他们几个这会儿,没了平时的嚣张气焰,脸上都还带着伤。 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 身为一村之长的王拴柱,被大家尊敬惯了,可面对着赵建国这种派头,他也摆不起谱了。 更何况眼下还有事有求于他,更加不敢在他面前摆谱了。 "四儿,你不经常下地,你可能也不晓得情况,咱村子上,最近被隔壁村子的人,欺负惨了!”说道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他脸色,接着补充道。 “事情是这样,生产队里的两头牛跑出去了,不凑巧,跑到隔壁村里庄稼地了,被隔壁村的民兵给扣了,你说咱队里的牛,都是有数的,少一头都不粘,他们还一下子扣了两头。”说完这番话,紧锁眉头的王拴住,狠狠地抽了一口旱烟,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瞧瞧那几个兔崽子,让他们去领牛回来,被打成那个熊样子!” 一副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 生产队的牛少一头,自己这个村长都要担责任的。 他可赔不起这么大一头牛! 眼看身边的赵振国馒头吃了一大半了,还不见他发话,只能哀求道: “老四,叔知道你人脉广,对方那边的民兵队长,还是你小弟,你过去帮忙把牛要回来吧~” 赵振国不急不躁地把最后一口馒头送入口中,目光对视上王拴住那双浑浊迫切的目光,本不想掺和这种破事,可想了想,过几天说不定还要用上这个老家伙办事。 购买钢筋,需要批条子盖章,这事还必须得他跑一趟才行! 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根,递给了身边的王栓住,接着又抽了一根,放入自己口中。 装好烟,划拉开一根火柴,点燃烟,眯着眼睛,深深抽了一大口,缓缓吐出烟雾。 在王栓柱眼巴巴的注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我试试。” 听到他松口,王拴住激动得厉害,只要他愿意去出面处理,羊绝对能要得回来,他在几个村子都是出了名的恶,压根没人不敢不买他账。 这下心可总算是放在了肚子里,那可是两只成年牛啊,是犁地的主要工具,把自己卖了,也没那么多钱赔! 冲着赵振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道。 “你办事,叔叔放心了。”说着目光看向民兵队长,立即就变了脸色。 “你带着他们几个,跟着老四去打个下手,别整天只知道在村子里耀武扬威的!真正用得着你们的时候,顶个屁用。” 王大海灰头土脸地点头应声道。 “知道了,叔。” 赵振国见事谈完了,想着尽早办完事,不耽误回家给媳妇做午饭,从凳子上起来说道。 “走吧。”说着率先迈步朝着院子外走去。 商量了快一早上没结果的事情,老四来了后,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事情,就解决了王拴住的一个大难题。 这让他顿时觉得,村子上有这么一号人物,也不错! 临近中午到的时候,王大海牵着两头牛回了生产队交差。 赵振国则是手里拎着两只老母鸡,迈着阔步回了家。 正挽着袖子准备做饭的宋婉清,瞧见自己男人手里拎着两只老母鸡回来,走上前问道。 “这你那弄来的。”说着见他掀开竹笼,把两只母鸡扔了进去。 听到媳妇问得,赵振国笑得一脸开心,这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买到的两只老母鸡,想着拿回来给媳妇用石斛补一补。 怕媳妇心疼钱,索性也没告诉她是买的。 “别人送的。” 听到他说的,宋婉清压根不信,估摸着他肯定是高价买的。 长到能下蛋的老母鸡,一般不出高价,农户家都不愿意售卖的,平时这些鸡,都拿来下鸡蛋,留给孩子吃,好长身体。 本来四五月时,正是孵小鸡的时候,那会儿本来自己也计划买几只小鸡来养,母鸡长大后下蛋,正好可以供孩子以后吃鸡蛋羹。 可当时刚生了孩子,家里连几毛钱都拿不出来,更没有多余时间料理小鸡,这才没买。 眼下他花高价买了两只毛母鸡回来也行,反正下了鸡蛋,能留着吃。 洗完手的赵振国,上前搂住自己媳妇,见她盯着两老母鸡不说话,弓着腰身,下颚垫在她肩膀说道。 “过几天,房子就要动工了,家里可能有点吵,你没事可以去大哥家坐坐。” 宋婉清侧过脸,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收回视线,隐晦地问了句。 “大哥跟二嫂的事情,你知道吗?” 听到媳妇的话,赵建国愣了一下,大哥跟二嫂什么事?想了好一会儿,愣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宋婉清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后,见他一脸坦然,明显是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这种事,谁敢在他面前嚼舌头根。 依照赵振国性子,听到有人敢在他面前编排他大哥跟二嫂,不把人打残都是好的了! 犹豫了片刻,冲他说道:“她们说大宝是二嫂跟大哥的...所以,我不怎么想去大哥家。”说完这番话,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 带着些紧张,生怕错过他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 听到媳妇的这番话,赵振国也被震惊到了,这确实是头一次听说。 这么一仔细想,二哥确实对大宝不冷不热,反倒是大哥,经常会给大宝买糖吃,之前还纳闷,大哥家三个孩子,也没见他对那个上心过。 之前压根也没往这方面想,现在被媳妇这么一说。 总算是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劲儿了! 收回心神,看着面前的媳妇说道:“行,不想去就不去,以后我尽量不去山上了。” 44、借肉的二嫂被打了 确实没料到大哥,二哥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看来这件事,整个村子估计早就传得人人皆知了,恐怕也就自己跟大嫂蒙在鼓里,或许二嫂也不知道。 不然,依照她不安分的性子,估计早背着二哥偷人了! 难怪最近每次提到大哥,都感觉媳妇表情怪怪的,像是很抗拒,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好了,你去看看孩子,我去做饭。”说着伸手解开她腰间的围裙。 宋婉清见他迈着两只大长腿,弯腰进了厨房,这人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自己说的,似乎更没质疑自己说的是否真实。 他就不怕自己恶意的造谣他大哥?还有,刚还说什么,以后尽量不去山上了吗?他这是担心,自己一个女人呆在家里不安吗? 想到这些,来到厨房门口,直勾勾地看着忙碌的高大身影说道。 “我一个人在家带着孩子,没事的。”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人,咧嘴冲她笑着说道。 “最近天冷了,我也不想山上跑了,正好借着建房子的事情,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果然,这话刚一出口,就见媳妇脸上露出难得见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天啊,如果没记错,第一次见到媳妇这样笑,还是结婚那天,跟她在院子里拜完天地,她带着羞涩开心的笑容,偷偷望了眼自己。 那会儿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嫁给什么样的一个男人,所以才会带着开心和憧憬。 可等婚后,她发现自己嫁给了什么样的一个人,已经没了回旋余地,她认命地每天尽量过好日子,照顾好这个家。 因为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大着肚子的她,只能去地里干活,挣工分,赚些微薄的粮票。 想到这些,心里跟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堵得难受。 带着湿漉漉的手,来到门口,弯腰在她脸颊亲了一口说道。 “好了,去歇会儿,待会儿饭好了叫你。” 这一幕,不偏不倚,正巧落入刘桂华眼里,她扯着大嗓门嚷嚷到。 “哎呦喂,青天白日的,可臊死我了。”说着来到他们夫妻二人身边。 心里酸到不行,只要看到老四,就能想到那晚偷窥的一幕... 不是滋味地上下打量着宋婉清,瞧着她身上的新衣服,纳闷,赵振国到底给她买了多少套新衣服。 在这山洼里,穿这么好的新衣服做什么?给谁看呢! 赵振国看着面前的刘桂华不善的目光,在媳妇身上来回打量,脸色沉了下来,这一年来,清楚她可没少挤兑自家媳妇! 之前自己浑蛋,睁只眼闭只眼,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二嫂有事?” 听到他的话,刘桂华收起打量着宋婉清的目光,看向赵振国,故作愁眉苦脸说道。 “四儿,你大侄子最近长身体,加上家里太久没吃过肉了,他吵着闹着想吃肉面条,你看能不能借给二嫂一点肉跟白面?” 赵振国高大的身躯,慵懒地依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目光直勾勾盯着刘桂华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说道。 “我记得之前你还在我家这里拿过一斤肉票,二两油吧?先把那些还了吧!” 刘桂华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压根没想到赵振国张嘴会让自己还东西。 “四儿,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是不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头根子了?离间咱们两家关系?”说话间,狠狠瞪了一眼宋婉清。 宋婉清自然听出二嫂的话,是在说自己,懒得跟她扯,看着自己男人说了句。 “我先进屋了。”说着转身去了堂屋。 刘桂华有些傻眼了,这什么情况?她进屋了,难道是老四在厨房做饭? 一时间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一扫眼,就飘到院子里竹笼里的两只肥硕的老母鸡。 瞬间又打起了老母鸡的注意。 “这鸡能下蛋了吧?” 听到她的话,宋婉清忍不住走了出来,怕赵振国忍不住再给她东西,冲着刘桂华说道。 “二嫂,你就别惦记我家这点儿东西了!” 话音刚落,赵二哥拎着一个棍子,黑着走了进来。 刘桂华看到后,吓得脸色瞬间就白了,连忙解释道。 “老二,你听我说,是大宝,大宝想吃肉,我就是过来借点肉。”说着吓得立马想往赵振国身后躲。 赵振国避开她的触碰,走上前喊了声。 “二哥。”说着看了一眼他握着棍子的手,青筋都爆了起来。 赵二哥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刘桂华,冲着自家兄弟说道。 “四儿,你让开,我要打死这个偷人的货。” 听到偷人二字时,赵振国松开了握着二哥的手腕,侧过身体,看向吓破胆子的刘桂华。 刘桂华看着赵二哥越走越近,吓得浑身直发抖,激动地大声嚷嚷道。 “老二,我错了,别打我。”说着冲出厨房。 直接躲到宋婉清身后,拽着她衣服说道。 “老四媳妇,你快劝劝你二哥,别让他打我啊,会打死人的。” 赵振国见自己媳妇,被刘桂华跩得一个踉跄,快步上前,把她拉入自己怀中护着。 另外,把刘桂华推到自己大哥身边。 “二哥,有什么事,你们回家,关上门再说。” 无处可以逃的刘桂华,被赵二哥拽着衣服领子,一路上朝着自家方向走去,途中,也不管邻里街坊伸长了脖子看笑话。 他赵二哥,这几年下来,就已经是个笑话了! 做了几年的乌龟王八蛋,现在又顶着一个绿帽子,在同村的男人面前,压根已经抬不起头了。 这一路下来,刘桂华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声。 可没有一个街坊愿意出来为她说句话,直到被赵二哥拉回家,她绝望地跪在地上。 抱着赵二哥的腿,哭着哀求到:“我真跟别人没什么,都是外面人乱说的啊,你怎么能相信外面的传言?不相信我说的呢?” 赵老二紧紧拽着手里的棍子,气得浑身直发抖。 自家这个娘们是个什么货色,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况且,二麻子连媳妇屁股上有颗黑痣都说上来了,她还敢狡辩说是外面人乱说。 扬起的棍子,久久没打得下去手。 自家媳妇让外面的男人睡了,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窝囊的打媳妇....... 气的把棍子扔在地上,走到一旁蹲下抽起了焊烟。 刘桂华见自己男人这样,横了他一眼后,继续哭着,这会儿不是怕的哭,而是真真切切哭自己可怜,悲哀,嫁个没用的男人。 连最基本的哪方面都不行,自己这辈子可怎么活啊! 东头的老光棍虽说年纪大了点,可人家哪方面都比自家男人厉害! 在他家里,足足被他弄了三次,真真正在体验过当女人的快乐,是这么美妙,与其同时,羡慕老四媳妇,天天都能和赵振国... 晚上。 昏黄的灯光,照在赵振国健硕修长的身上。 此刻的他,光着膀子,漏出完美匀称的肌肉线条。 被他压在身下的宋婉清,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的散落在枕头上,鹅白精致的脸蛋,泛着微红,细长漂亮的眼尾角,染上淡淡的潮湿。 她藕白纤细的胳膊,抱着赵振国脑袋说道。 “睡吧。”声音透着微颤的软糯。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媳妇潮红的双颊。 45、被举报,被抓走了 赵振国鼻息间,尽是媳妇身上淡淡的香味,可是她现在身体不方便, 然而此刻的宋婉清,实在受不了这人,这样亲个不停。 虽然不想承认,但真的很享受这一刻,被他如若珍宝似的, 赵振国感受到媳妇身体微微战栗着,抬起眼帘,朝着媳妇看去。 瞧着她此刻双颊潮红,贝齿咬着朱唇,隐忍克制的模样,别提有多诱人了! ... 有了昨天晚上的经验,宋婉清自然知道这人要做些什么。 随着媳妇的举动,赵振国仰起头,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呼~” 不得不说,媳妇的肌肤真的是柔软到吹弹可破, 漆黑的眼眸,看着身下的媳妇,闭着眼睛,睫毛微颤, 俯下身体,在她眼皮上轻轻落了个吻,带着浑厚暗哑的嗓音说道。 “媳妇,睁开眼,看看我。”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缓慢地睁开了漂亮的眸子,目光与他四目相对,随即下一秒,立即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紧张的手,扣着被单。 觉得这样,实在是太磨人了,希望他尽快!好结束现在这样的局面。 很想很想... 可媳妇现在还在月经期间,自己又能怎么办,只能隐忍克制着体内沸腾的血液。 宋婉清,在听到自己男人的话后,愣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看向他。 然而,赵振国没给她机会,开口继续诱哄到。 “媳妇,快。”说着凑近她耳边。 喷洒着热气,在她耳廓边接着说道。 “不要害怕,你应该很喜欢才对。” 听到他话,宋婉清羞得厉害,不明白这人一天,哪来这么多下流话,涨红着脸冲他说道。 “你给我闭嘴。” 赵振国感觉要被媳妇可爱的模样笑死,可这会儿,也不敢再调戏她,生怕把她惹急眼了,不给自己弄都是小事。 不搭理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媳妇就这样...” 果然把媳妇哄好了,比什么都强, 赵振国瞧着媳妇如此,低头在她白皙的肩膀上,落下几个湿漉漉的吻,没再折腾她、 此刻满脑子都是幻想... 结束后,已经很晚了。 次日天不亮,就听到外面吵吵的喊门声。 早醒了的赵振国,听见外面的声音,小心翼翼抽出媳妇脖颈下枕着的手臂。 起身穿上自己的大裤衩子,捞起小背心套在身上,下床走了出去。 打开门,来到院子外,透过还没一人高的矮墙,瞧见站着一群人。 走过去,打开院子门。 看着村长,带着村子里的几个民兵站在外面,还有几个穿着正装的陌生面孔,再瞧躲在人后面,畏手畏脚的李甜甜。 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是傻子了! 只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余光在人群里瞟了一眼,视线最终落在王拴柱身上问道。 “一大早,干啥的?” 王拴柱一脸为难的看着赵振国,这小子昨天才帮了自己一个大忙,眼下弄这么一出,自己也挺难为情。 奈何这小李同志,不知道怎么的,昨天就趁乱,偷偷一个人跑去了城里,把赵振国给举报了! 这一大早,乌泱的人就来到自己家里,给自己还吓了一大跳! 瞧着都是城里来的大官,都还开着四轮的车子。 在简单得知情况后,就把他们带了过来。 事到如今,只能面带为难说道:“老四,你先进去穿好衣服,这几个同志有些事情需要你跟他们走一趟。” 乡下人起得都早,这会儿一些人都还没去地里干活。 听到动静,都纷纷走出来,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是什么热闹。 耳尖地听到村长的话,也猜出是城里下乡的知青把赵振国给举报了。 毕竟赵四家之前什么情况,他们一个村子的人谁不知道,现在突然就富了,又是冰箱,又是建房子的,连带家里的漂亮小媳妇,都衣着光鲜亮丽的,成为村子里的一道亮丽风景。 要说没什么猫腻,说出去,谁信啊,可怀疑归怀疑,愣是没人敢去举报他。 所以要不还是说,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真有种! 大家开始扎堆,小声探讨了起来。 纷纷表示,赵振国这次可能要被关进去劳改几年。 这会儿,躲在人群后面的李甜甜,心虚害怕的厉害,全程压根不敢抬头。 毕竟在他家住的时间里,吃住方面,小嫂子从来没亏待过自己。 只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想帮自己一起下乡的同学摆脱游行,他们不帮也就算了,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把自己撵出来! 所以,不能怪自己心狠,实在没办法在这个穷地方待下去了,日子过的实在是太艰苦了! 赵振国回屋换衣服的时候,王栓柱冲着几名身穿正装的人赔笑说道。 "各位先等等,他换好衣服就出来了。" 几人只是看了一眼王栓柱,并没有理会他的话。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周围堆起的砖发问道。 “这是他家的砖?盖三间瓦房,用得着这么多的砖?这得够盖四个三间瓦房了吧?” 王栓柱压根没敢吱声,因为他知道,赵振国那里是盖三间瓦房,听说是要盖城里有钱人住的小洋楼。 但这些,哪能跟这些城里来的大官说,只能笑着打哈哈! 回到屋的赵振国,见床上的媳妇,披上衣服,要起来。 走过去,把小床上的孩子抱了起来,迈步来到床边,放在她身边说道。 “还早,外面凉气重,再休息一会儿。” 被他按着再次躺下的宋婉清,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冲他问道: “这么早,谁来了?” 赵振国找到自己干净的衣服,边穿边说。 “村长来找我,没什么事,待会儿我出去一下,可能要晚点回来。” 怕她担心,并没有告诉她自己被举报的事。 46、知道了,霸气护夫了 早在李甜甜起了歪心思时,就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理这件事,反正估摸着晚上自己就能回来,索性也就不告诉她算了,省得她在家担心。 听到他说是村长,宋婉清也就没多做过问,只是开口嘱咐着他说道。 “冰箱里的馒头,你拿出来热热再吃,别啃冷馒头了。” 穿好衣服的赵振国,来到床边,弯腰在自己媳妇脸上琢了一口。 “我先出去了,没事就呆在家里,等我回来。”说完直起腰身,迈着一大步,就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瞧见闻风赶来的大哥二哥,手里拎着锄头,一副要随时干架的模式。 走上前,开口冲他们说道。 “我没事,不用担心,晚点就回来了。” 身穿正服的中年男人,听到赵振国的话,轻笑了声。 目光瞧着面前体态板正,修长挺拔的小同志。 这模样长得够周正,往这儿一站,派头还挺足,气势都压得人矮一头。 要不是知道,他是这村子上土生土长的人,会误以为,他是哪家高官家的公子哥!下乡当知青做支教! “小同志,我看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这个情况,没个几年,我看你别想出来了。” 这下老大老二都傻眼了,不清楚自家小弟,到底在外面犯了什么事,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带走,什么事都做不了。 中午时,宋婉清正背着孩子在做饭,刘桂华笑的花枝招展的来到厨房门口,身子歪在门框上说道。 “哟,要不我说,还得是你城里来的,见过大世面,老四都这样了,你都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听到她的话,宋婉清手上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依靠在门框上的人,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刘桂华瞧着她一脸茫然不解的样子,她这该不会还被蒙在鼓里吧? 想到这里,对视上她困惑的眼神,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拍腿笑了出来。 见她这幅嘴里,不知为什么,宋婉清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对她也没了好脸色。 “二嫂突然过来,没头没尾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桂华简直是快笑叉过去了,想到自己被老二抓回去的狼狈模样,他们小夫妻,愣是没人帮自己说话。 真的是报应来得也太快了,想想都觉得解气。 笑得肚子都发疼,腰都直不起来,愣是过了许久,才止住笑容,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一抬眼就对视上老四媳妇的目光,见她带着怒意,直勾勾盯着自己,忍不住又想笑! 最后还是强压了下去笑意,这一刻,确实是打心底羡慕,嫉妒她。 很明显,老四不告诉她,估计是怕她担心,所以竟然什么都没跟她说! 可怎么办,自己就是不想她心里舒坦。 同为女人,凭什么她要过得比自己好?对视上她视线,开口说道。 “你家老四被城里来的那个小知青举报了,他人一大早就被拉走了。” 听到她说的,宋婉清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早上赵振国说要出去,说晚点就回来的。 一定是二嫂故意气自己的,自我安慰地这么想着,可腿仿佛不听使唤似的,踉跄了一下,扶着灶台,才站稳身体。 刘桂华见她一副丢了魂的模样,虽然觉得很解气,但又怕她有个好歹,老四回来找自己麻烦。 可随后想到,他们都在说,老四没个几年,压根就出不来,顿时又把心放进了肚子,开口冲她挑衅到。 “哟,你还不知道呐!天啊,这可咋办,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说着故作一副很担心的模样。 表情十分浮夸,做作。 看到老四媳妇这样,她心里得意极了,凭什么啥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全了,也该轮到她哭的时候了! 她倒要看看,没了老四庇佑,她带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赔钱货,怎么过日子! 缓了好一会儿,宋婉清才渐渐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目光对视上看笑话的二嫂,冲她说道。 “二嫂没事的话,先回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说着解下腰间的围裙。 把靠在门框上的她推开,接着锁上厨房,又把堂屋门上了锁,背着孩子去了大嫂家。 确认了赵振国被带走的事情后,把女儿交给大嫂照看。 独自去了生产队的地里,找到李甜甜后,走上前二话不说扬手就给了她两巴掌。 李甜甜被突来的两巴掌直接就给打蒙了,捂住脸,眼里噙着泪,看着面前打了自己的小嫂子,梗着脖子质问道。 “小嫂子,你这是做什么?” 宋婉清此刻胸口都快要气炸了,瞧着李甜甜这副委屈怯懦的模样,扬手又打了她一巴掌,怒声质问道。 “我还要问你做什么?我们家哪点亏待你了?你竟然跑去举报我男人。” 李甜甜目光带着委屈,看向周围的人,见他们只是站在一旁看,没有一个愿意上来帮自己说话。 收回视线,耿着脖子,不甘的说道。 “我是举报了,他要是没问什么问题,自然会被放出来,你也没必要拿我撒气。”语气中透着不服气。 看到她这副狼心狗肺的嘴脸,宋婉清气得浑身直发抖,恨不得也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一开始就不该被她留在家里,弄得现在害了赵振国被抓走调查! 李甜甜见她被自己气得说不出话来,上前一步,嚣张道。 “你不该一意孤行赶我出来的,现在你男人被抓走调查,你能奈我何?”说着冲她漏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听到她话,宋婉清气血上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抓着她头发,与她撕扯了起来。 俩人扭打在一起,众人站在一旁围观,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 生产队长得到消息,匆匆赶了来,看到这个情况,吓了一跳。 一个是赵振国媳妇,一个是城里下乡的知青,俩都不能在自己这里出什么问题。 连忙招呼两个女同志,把她们二人拉开。 被强制拉开的俩人,此刻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挂彩。 李甜甜在被拉开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冲着在场的人说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她欺负我?她男人现在都被抓起来了,你们还怕什么?” 村子里几个清理牛粪的青年,听到李甜甜的话,其中一个年轻气盛,没忍住接了声。 “她男人是被抓起来了,又不是被拉去打靶了!” 这话说众人心窝子里去了,谁也不敢站在下乡的知青这边说话。 得罪了赵振国,那跟捅了马蜂窝没什么区别,轻者伤筋动骨,重者要命的! 她一个外来的下乡知青,呆段时间拍拍屁股走了,他们这些村民都是一个村子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孰轻孰重,这个还是拎得清的。 听到这番话的李甜甜,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个个都冷眼旁观。 她心里滋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万一这几天拿不到回城工作的条子,自己接下来在这里的日子,可能会很不好过! 在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了,这些人只会对自己落井下石,绝不会帮自己的。 就算他们平时对赵振国再不满,也卑微得敢怒不敢言。 李甜甜来的时候,赵振国已经改邪归正了,她是真没见过赵振国有多浑,有多狠。 宋婉清拢了拢被抓乱的头发,目光盯着李甜甜坚定说道:“我男人很快就会回来的,因为他没做任何违法的事情。”说完转身离开了。 李甜甜听到她的话,佯装镇定地理了理自己衣服,亏得自己还留了一手。 即便查不到什么,自己的下乡证还在他家里,只要到时候上门搜查,就能翻出来。 到那个时候,只要自己咬死,赵振国威胁自己,就算他们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从生产队回来的宋婉清,并没有立即去接自己女儿回来,外面看似坚强的她,在回到家那一刻,卸下所有的伪装,抱着赵振国外套,失声痛哭了起来。 懊恼后悔自己愚蠢的行为,害了他被抓起来。 而此刻原本被带走调查的赵振国,正坐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喝茶。 王新军批完文件,开口冲着赵振国说道:“我下个月就要调回京市了。”说道这里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接着说道、 “上面有风声下来了,用不了两年,就会全面大放开,我看你谈吐不凡,也不像是会甘愿留在那个小沟里过活的人,如果放开后,来了京市发展,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47、一天就被放回来了? 赵振国没想到他不但帮了自己,还跟自己说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放下手中的茶杯应声道:“好,等放开后,我去了京市一定找你。” 王新军也算是从他话中,听出来了,这人是一直在等机会。 所以,他是在没得到任何风声,就凭感觉,看出目前的走势?确定近期形势会有大动作? 如果是那样,这人就有点可怕了,日后若从商,定会大有作为! 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自家京市的详细地址,还有座机号码也写在了上面。 撕下纸,递给了赵振国说道:“这是我家地址,还有电话。” 接过他递过来的纸,赵振国看着上面的地址,折起来收入口袋,即便他不写给自己,自己也知道他京市家的详细地址。 原本计划的就是,等开放后,拿着钱在京市,趁着价格非常低廉,先购置一套四合院。 首选位置就是他家附近,这是位于日后的二环绝佳位置。 等千禧年后,这些四合院就会疯狂飙升,到后面,以至于这些地段的价格,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只是没想到,这次与他的相遇竟然提前了,还因此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想到他身后的那个高官的父亲,应该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因突发疾病没救治过来,就没了。 如果他老人家还在,他也不至于到后面才发力,做到那个位置。 收回思绪,顿了片刻,开口委婉提醒道:“回去后,先带令父令母做个健康检查吧。” 听到他说的,王新军愣神了片刻,觉得他的话,巧合到有些诡异到发指,目光怔怔地看着赵振国说道。 “最近我爱人来打电话提过,我父亲身体似乎不太好,可他倔,总觉得身子骨硬朗得很,没必要去医院,整天在大院下棋,就是不愿去医院检查。” 经他这么一说,决定这次调回去后,说什么也要带自己父亲去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屋内一阵寂静,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各怀心事。 赵老大的媳妇,不放心宋婉清,问了一圈子人,最后得知她回了家,抱着孩子来到她家里。 推开门进了屋,听到屋里传来抽泣的呜咽声。 腾出手,撩开布帘走了进去,看着趴在床上哭的人,走上前安抚道: “老四他媳妇,你别哭坏了身子,改明儿,让你大哥进城打听一下老四的情况,先看看怎么样了。” 听到她声音的宋婉清,因为哭得太伤心,压根就没留意到大嫂进来了,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抹去眼泪。 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带着嘶哑的声音说道: “他说晚点会回来的,他不会骗我的。” 赵老大的媳妇,看到她脸上挂了彩,眼睛也哭得红肿,这副模样,让老四看了,还不得心疼死。 自己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做饭,待会儿去我家吃。” 宋婉清摇了摇头拒绝了,她要在家守着,等赵振国回来。 傍晚时分,一辆轿车驶入贫瘠的小山村。 这会儿干活的都从地里回来了,男人们都聚在大槐树下,抽着旱烟聊天。 瞧见四个轱辘从远处开过来时,一群老少爷们都纳了闷儿了,哪来的这种稀罕物,这个时间还进村子? 各个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瞧着车子由远到近,眼尖地发现,车子跟早上带走赵振国那辆一模一样。 乡下人,本来就没什么娱乐,白天忙了一天,难得闲暇的时间,坐在一起,就是东家长,李家短的,找些闲话来打发时间。 正在一堆人纳闷儿时,一个小年轻开口嚷嚷到。 “我看到四哥坐在小汽车里。”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仔细一瞧,果然看到赵振国坐在车内。 这一大早才把人带走,怎么晚上还给送回来了呢?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压根不清楚怎么回事。 眼看着车子呼啸而过,朝着赵振国家的方向驶去。 一堆人炸开了锅,纷纷讨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要是没犯事,也完全用不着亲自再送回来。 这边,车子停稳后。 赵振国推门下了车,开车的中年男人也跟着下了车,一脸赔笑说道。 “小赵同志,今天的事情对不住了,是我们没搞清楚事情原因,就带了你回去调查,这件事,是我们的疏忽,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就行,不用再麻烦主任了。” 听到他说的,赵振国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根给他,又往嘴里塞了一根。 两人站在门口,吞云吐雾地聊了起来。 李博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年轻,竟然认识京市来的主任,而且像是很熟似的。 他在王主任面前,不卑不亢的样子,禁不住让人高看一眼! 听到汽车声的宋婉清,匆匆出了屋子,瞧见站在院子外的男人,立即冲了出去。 赵振国看到媳妇跑了出来,扔掉烟,用脚扑灭,垂眸看着冲进怀里的人问道。 “怎么了这是?”说话间,看着她眼睛红肿,脸颊还带着两道抓痕。 在那白嫩的脸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捏着她下巴,左右看了看,漆黑的眸子里,染上一层愠怒。 “谁弄的?” 宋婉清红着眼眶,没吱声,压根也没注意到,还有个人在,胳膊紧紧搂着他腰,生怕他又不见了似的。 见她这样,赵振国也没了跟李博聊下去的心思了,冲他说道:“抱歉,改天有机会请你吃饭。” 李博心瞧见他怀里漂亮的小媳妇,哭得眼睛红肿,看来是被今天的事情吓得不轻,叼着烟点了一下头,探身上了车,启动了车子就离开了。 赵振国把媳妇领回家,来回瞧了瞧她脸上的抓痕,胸口烧着一团怒火,自己才出去了一天时间,她脸就让人抓成这样。 不知道大哥二哥在搞什么,难道就看着她被人欺负? 宋婉清察觉到面前的男人生气了,仰起头,双手拽着他腰间的衣服问道。 “是不是没事了?不会再被抓去调查了吧?” 听到媳妇问得,目光对视上她惶惶不安的眼神,看得赵振国心头一阵难受,不告诉她,就是怕她担心。 可还是被她知道了,无声的叹了口气,理了理她脸颊的发丝,给她卡在耳后说道:“早上离开时,不是告诉你了,晚点就回来了!” 48、你要是管不好,我不介意帮你好好管管 听到他说的,宋婉清紧绷了一天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激动开心的同时,眼眶不知怎么的,又热了起来,眼泪控制不住的在眼里打转。 怕他看见自己这样,直接就将脸埋在他胸膛,手紧紧拽着他腰间的衣服,带着极力克制的哽咽说道。 “我有呆在家里等你回来。” 打从生产队回来,就一直呆在家里,哪都不敢去,就是为了等着他回来。 可在家哪里坐得住,总想做点事分散注意力,可做什么事都惶惶不安,连家里的暖水瓶都让自己给打碎了。 好在女儿很乖,今一天都没怎么哭闹,这才让自己没那么崩溃。 现在好了,都好了,他果然真没骗自己,回来了! 赵振国敛着漆黑的眼眸,把颤抖着肩膀的媳妇抱了起来,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吻,带着低沉的嗓音说道: “对不起,媳妇儿,我的错,不该回来这么晚,让你担心了。” 都不知道,她这一天,到底经历过什么,脸都被什么人抓伤成这样。 看她现在这样,清楚肯定也问不出什么,只能静静地抱着她,让她慢慢调整好自己情绪。 此刻这会儿,村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赵振国被亲自送回来了。 端着饭碗,扎堆讨论得热火朝天,说什么的都有,就是不清楚,赵振国怎么那么大本事,还能让那些城里大官,亲自开小轿车,再送回来。 其中不乏一些看热闹的人,嘴上说替举报赵振国那个下乡女知青,捏把冷汗,可看笑话的意味十分明显。 把人举报了不说,还在牧场,跟赵振国家的小媳妇干了一仗,这种做法太不厚道了! 而呆在村长家的李甜甜,在听到村民议论,赵振国被送回来这件事时候。 整个人都吓傻了,压根不相信他这么快就被放了出来,觉得肯定是哪里有问题。 当初之所以跑到县城举报他腐败,就是担心镇上有他熟人,会帮他遮掩。 可他一个地痞无赖,怎么可能连县里都有熟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身为村长的王栓柱,瞧着李甜甜吓傻的模样,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知道害怕,还敢举报? 饭都没顾得上吃,撂下筷子,来到了赵振国家,站在院子门口喊道。 “振国。” 过了好一会儿,赵振国安抚好屋内的媳妇,才迈着懒散的步伐,从屋内走了出来。 王拴住见他出来,虽然听说他已经回来了,可看到他真正的站在自己眼前,又是另外一回事, 纳闷儿了,即便是误会弄清了,那些县里的大官,也不可能再亲自把他送回来。 想着就脱口而出问了出来。 “怎么回事,县里的大官送你回来的?” 赵振国这会儿因为媳妇被人欺负,心里十分不舒坦,沉着脸,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烟雾说道。 “事情查清了,自然就回来了。” 声音落下的同时,瞥见一前一后走进来的大哥二哥,开口冲他们质问道。 “我媳妇的脸是怎么回事?” 赵大哥听到他问得,目光带着不自然,避开了赵振国的视线,找个地方,蹲了下来,闷声不吭地卷了跟烟叶子抽了起来。 今天老四媳妇去生产队地里跟人知青打架这事,自己也是后面从自家老娘们那边听说的,老四媳妇儿脸都让人抓破了。 碍于自己现在名声不怎么好,也不好单独再来老四家询问情况。 赵老二走上前,有些手无所措地解释道:“这事赖你二嫂,是她嘴贱,特意跑来跟你媳妇说,你被人带走了。“说到这里带着羞愧低下头。 ”你媳妇知道后,就跑去找了举报你的那个知青,在地里跟她打了一架。” 听到这里,赵振国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目光直视着自己二哥说道: “你要是管不好二嫂,我不介意帮你好好管教一番。” 他之前就不在乎什么名声,重活一世更不在乎这些虚名,打就打了。 赵老二听到自己兄弟的话后,羞愧得无地自容,清楚自家媳妇是个什么烂货色,嘴贱得狠。 可她要是真被自己四弟收拾,这不是在明晃晃打自己脸面嘛! 但仔细一想,自己都成了公认的绿头王八,还要什么脸面,垂着头说道。 “这件事,我会给你跟弟妹一个交代。”说着转身出了院子。 赵振国瞥了一眼自己大哥,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知道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 村长王拴住,看出了气氛不对劲儿,夹着尾巴,匆匆也跟着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两人、 赵振国一屁股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傲人的双腿外敞,痞里痞气地叼着烟,后背慵懒的抵在石桌上,黑漆漆的眸子,盯着蹲在那里,抽旱烟的大哥。 实在憋不住的赵大哥,吞吞吐吐问道:“大宝的事情,你应该有听说吧?”说到这里,偷偷抬起眼帘,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四弟。 不知道为啥,总觉得他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有时候看得令人犯怵!特别是他盯着人审视,不说话的时候,仿佛什么都要被他看穿了似的。 见他久久不接话,就知道,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说道:“你二嫂也是活得憋屈,你也别怨她。” 听到大哥这番话,赵振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听不出喜怒说道:“她憋屈,就能找我媳妇撒气?” 他的这番话,噎得赵大哥半天没再憋出一个字来,只能闷头抽着旱烟,一句话也没再说。 兄弟二人,再次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赵振国将嘴里的烟吐到地上,用脚撵灭烟头,下了逐客令。 “大哥早点回去吧,大嫂跟孩子还在家等着你。” 简单的一番话,使得赵大哥黝黑的脸上,染上一层无地自容的羞愧,他怎么会听不出,四弟的提醒跟暗示。 只是,自己确实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才…… 王拴住回到家,就让自己老娘们,让家里的知青收拾东西,让她去村头的茅草屋居住,不敢再把她留在家里了。 赵振国连他二嫂都不想放过,更别说举报他的知青了,哪里还敢让这个祸害,留在自己家里,省得被她牵连。 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一个她惹不起的人。 在屋内的李甜甜,得知让自己搬去村头的茅草屋时,整个人都快急哭了。 双手紧紧拽着老婶子粗糙皱巴巴的手,眼里沁泪,面带哀求。 “婶子,您不能把我赶出去啊!我一个大姑娘,住在那么个偏僻地方…..”说到这里,她不敢再说下去。 想想都觉得害怕,压根不敢一个人去茅草屋居住。 老婶子怎么可能不明白她担心害怕什么,可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现在一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她得罪了赵振国! 49、原来大家都那么怕他 老婶子拉着脸,冲她说道:“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举报他?赵老四虽不是个好东西,但他那个媳妇,确确实实是念过高中的人,按理说,在她家,她绝对不会亏待你。” 听到她的话,李甜甜带着不甘,愤怒反驳到: “她读过高中,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同为女性的我同学,被拉去游行?我只不过是想让她男人帮忙求求情,她不帮就算了,还把我撵了出来。” 老婶子被她这副嘴脸给恶心到了,震惊得半天没找回自己声音。 年纪轻轻,不知廉耻也就算了,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出来。 她那个所谓知青同学,跟别人家男人干那种事,被人撞了个正着,她还恬不知耻地找人求情? 通奸,往前多少年那是要浸猪笼的! 这么大的事情,谁沾上都能被吐沫星子给淹死,她怎么好意思舔着脸说出这种话,难怪会被撵出来! 看着她这副不要脸的样子,觉得老四媳妇今天打她都是轻的,也再懒得跟她废话,语气不耐催促着: “你赶紧收拾吧,趁着天没黑透,到那边茅草屋还能拾到一下,不然,今晚你连睡的地儿都没有。”’ 李甜甜见他们铁了心的要赶走自己,知道再哀求也没有用了,认命的收拾好东西。 拎着简单的帆布包,跟着老婶子去了村头的茅草屋。 推开木门的那一刻,还能听见里面传来老鼠唧唧的窜动声。 透过夕阳的光线,绝望地看着屋内脏乱的环境,压根都不能住人,祈求的目光再次看向老婶子。 老婶子可是一路吃苦走过来的女人,什么苦没吃过,她压根就没理会李甜甜可怜兮兮的目光。 “你拾到一下吧,我先回了。”说着也不等她回话,迈步就离开了。 周围连个农户都没有,四周都是庄稼地。 在她离开后,李甜甜利不甘心的把脏乱的屋子随便收拾了一下,想着今晚先对付一晚,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赶去镇上搭车,去县里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赵振国那么快就被放了出来,并且还是被送回来的! 他放回来,自己调回城里的条子,还能批得下来吗? 如果近期回不去的话,很难想象接下来自己在这里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晚上,吃完饭,洗漱后。 躺在床上的赵振国,垂着眼眸,看着靠在怀里的媳妇。 不敢相信她竟然会为了自己,跑去跟人打了一架!脸还被人抓成这样。 捏着她下颚,抬起她脸,看着脸上的抓痕说道: “明儿跟我去一趟卫生所,把脸上的伤,上点药。” 宋婉清拍开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往他臂弯里靠了靠,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默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他腰间的裤衩子的边儿。 现在冷静下来后,才渐渐发现,这些日子下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变得非常依赖这人了! 所以在得知他被李甜甜举报抓走后,气得恨不得撕了她,想着也那么干了! 只是,从没跟人打过架的自己,第一次跟人打起架,会这么彪悍! 就算脸被抓伤了,可她一点也不后悔跟李甜甜打的这一架。 只是,经历过这么一次后,已经看清了自己,完全离不开这无赖了! 他的转变,自己都看在眼里,那种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无不让自己深陷其中。 单手枕在脑后的赵振国,垂眸看着枕靠在臂弯中的媳妇,压根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她乌黑的秀发,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媳妇此刻的想法,估计能让他乐得几天合不拢嘴。 夜深时,在媳妇睡着后,赵振国摸黑,小心翼翼抽回媳妇枕在脖颈下的手臂,蹑手蹑脚地坐了起来。 手深入被子中,刚拿下媳妇搭在自己跨间的小腿。 就听到媳妇带着睡意惺忪地问道。 “干嘛去?” 赵振国被问得打了个机灵,心虚的厉害,压根没想到这么小心了,还是把她给弄醒了,连忙脱口而出到。 “厕所,我要撒泡尿。”说着俯身在她脸颊落了个吻。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道。 “冷,你快点。” 这番话,仿佛触动了赵振国最深处的一根敏感神经,毫不犹豫,翻身又进了被窝,从身后紧紧将媳妇拥入怀中,脸埋在她后颈。 “好了,不冷了,睡吧。” 黑暗中,宋婉清睁开了睡意惺忪的眸子,侧着脸问了句。 “你不是要上厕所?” 赵振国红着眼眶,闷声说了句。 “睡吧,不去了。”说着又紧了紧搂在媳妇腰间的力道。 清楚的记得上一世,媳妇被捞起来的情景,深秋的她,身上穿的非常单薄,破旧的裤子膝盖部位,还打着两块大补丁,脚上的鞋子都少了一只。 每每想到这些,心口就撕裂般的疼痛。 上辈子,有多少个无数的深夜,都是梦到相同的情景醒来,再也无法进入睡眠,只能靠着酒精麻痹自己,想借此减轻一点罪恶的痛苦。 宋婉清似乎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奈何腰被身后的人,搂的太紧了,压根没办法转过身,看看他是怎么了。 只能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他有力的手臂。 次日,等宋婉清醒来,身边早没了那人的温度、 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瞧见女儿似乎醒了,躺在小床上正在挥动着两只小手。 穿好衣服下了床,抱着女儿来到外面,没看到那人的身影,厨房锅台冒着烟,似乎做好了饭,纳闷儿,难道他又去山上了? 刚从厨房走出来,刘桂华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了进来。 宋婉清看着她鼻青脸肿的样子,吓了一跳,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是怎么了,就听到她开口道歉。 刘桂华眼神中带着哀怨,不甘,目光盯着宋婉清说道: “老四媳妇,以前是我不对,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听到她的话,宋婉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确定她这样,是不是二哥打的,犹豫了片刻说道: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 刘桂华像是完成任务似的,狠狠剜了一眼宋婉清,转身就走了。 50、看好你男人,城里人崇尚什么恋爱自由 宋婉清跟着来到院子门口,目送着二嫂走远的背影,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看到那人的影子。 昨天也没听他说今天早上要上山! 这时还没下地干活的邻居张桂兰,瞧见宋婉清抱着孩子东张西望,笑盈盈的朝她走了过来说道:“妹子,你这日子,过的算是女人中的楷模了!”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这些日子,天不亮,就越过墙头,看见赵振国起来生火做饭。 同为女人,自己男人那次不是做好饭,喊着起来,他才磨磨唧唧啃爬起来! 结婚这么久,家里的爷们儿,从来没下过厨房,帮自己洗个碗筷! 再瞧瞧人家老四,虽然外头名声不好,但耐不住最近人家转性了,对家里的媳妇好到那是没话说。 别人不知道,身为他们邻居的自己,可是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宋婉清听到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岔开话题问道。 “嫂子,看见我家振国没?” 张桂兰丝毫没察觉被她转移了话题,开口应了声。 “哟,那还真没看见。”说着像是恍然想起什么来了。 “我跟你说,哪个举报你家老四的知青,已经被村长赶去了村头哪个茅草屋去住了,原本给她安排在生产队轻松的活儿,也给换了,让她去下地了。” 听到这些,宋婉清并没有太大感触,一开始自己就不该同意留下她的,要不然,也不会给自己男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亏得他没事,不然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桂兰见她敛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此近距离,瞧着她白嫩脸蛋上的抓痕,忍不住啧啧了几声,唏嘘说道。 “说不定你家男人,是去镇上给你买药去了,瞧瞧这脸蛋,要是留疤了可咋办。”说道这里轻叹了口气,一副语重心长道。 “你啊,注意点,你男人现在不比以前了,又长得好,还有本事,可别让外面的狐狸精给迷了眼,尤其是那些城里下乡的知青,各个都崇尚着什么恋爱自由。” 她这么一说,宋婉清警惕的看向了张桂兰,目光与她四目相对看了一会儿,慎重的点了点头。 以前确实,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只是现在他确实不比从前了,不得不防着点外面的那些女人。 跟张桂兰聊完天,宋婉清一直心不在焉,早饭都没怎么吃,只喝了点清淡的小米粥。 从镇上回来的赵振国,拿着卫生所买来的药膏回了家。 宋婉清见他回来,抱着孩子迎了上去问道。 “一大早你去哪儿了?”说话间,目光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人。 身高腿长,虽穿着破旧的衣衫,但却难掩他那副好皮相。 也难怪桂兰嫂子提醒自己,确实该留意着点心才行。 赵振国不明白媳妇为什么上下打量自己,低头看了一下穿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从她怀里接过孩子说道。 “媳妇我买了药,把你脸上的伤口涂一下。” 宋婉清看着桌上的药膏,以为是桂兰嫂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还真是一大早就跑去镇上给自己买药膏了。 自己脸上的这点儿抓痕,又没破皮,过两天就会自动好了,压根没必要浪费钱再买一罐儿药膏。 抱着孩子的赵振国,见媳妇迟迟没动静,开口问道: “要我帮你擦吗?”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回过神来,“不用,我自己来。” 出去洗了个手,回来拿着药膏进了屋、 赵振国在媳妇摸药膏的功夫,抱着孩子去了一趟自己大哥家,让他明天就让人过来动工。 途中,看到狗剩,本不想理会,只是觉得他身边的那些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顿住脚步仔细一瞧,确定那几个人,正是上辈子自己带着上山挖参的人。 看到这里,心下了然,这些人还是来了,只是来得比上辈子晚一些而已,停下脚步,喊了声。 “狗剩。” 正在那群人旁边狗剩,听见有人叫自己,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见是赵振国,立即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目光看了一眼赵振国怀里抱着的白嫩瓷娃娃,想伸手摸摸她小脸,可在赵振国的目光注视下,怯怯地又收回了手,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说道。 “四哥,您闺女真可爱,跟个瓷娃娃似的。” 赵振国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闺女,这还用得着他说,懒得跟他废话,递了个眼神给他,注释着远处那群人问道、 “那些人做什么的?” “四哥,那些城里人,说要上山,想看看风景啥的,让我帮忙带路,承诺每天给我五毛钱呢!下了山就立即给。” 赵振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目光紧紧不远处的几个人,见他们手上拿着地图,在那上面指指点点。 想想上辈子,他们计划就是要去青峰山,是自己主动说要带他们上云岩山,若这辈子,让他们去满是石头堆起的青峰山。 是不是过几天,什么都找不到后,他们就自然而然地离开了? 青峰山周围虽然都是灌木丛林,但却不比云岩山,那里山上很是奇怪,几乎都不生长花草,所以,更不可能有药材。 想到这里,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狗剩说道: “既然这样,带他们去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青峰山,那里没那么多草丛,路又好走,省得你一天累得跟牛似的。” 狗剩一听确实如此,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说道: “还是四哥恁厉害啊,他们本来就是想去青峰山,我还想着那里有啥好看的,光秃秃的,计划准备带他们去云岩山看看,您这么一说,有道理,我就带他们去青峰山的了。” 赵振国被他话说的愣怔了一下,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可以过去了,目光注视着他们一群人走远的背影,这才迈步去了大哥家。 让他通知工人,明天就可以过来开工了,随后片刻没多做停留,又回了家,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还是再去一趟山上才行。 趁着动工前,再弄点东西下来! 回到家,把孩子交给自己媳妇,嘱咐了她两句,拎着自己的吃饭家伙事,就去了山上。 51、那帮人的真正意图是? 宋婉清抱着孩子,带着担心,望着他走远的高大挺拔背影,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又要上山,还带了火把,说今天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一个人在山上过夜,也不安全,现在家里的钱,即便是建了新房也是够用的,打心底不想他这么拼! 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可面对他的坚持,只能压下心头的担心,选择妥协,相信他。 这边的赵振国,离家后,片刻没停,一口气上了山,凭借着记忆,找到了最深处的那颗石斛,掏出水壶,喝了几大口水。 稍作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专注地忙了起来。 他这一忙,就是到了下午夕阳落下时,费了很大番功夫,才把那颗石斛带着须根挖了出来。 望着完整的粗壮根系,觉得这几个小时总算是没白忙活! 收拾好东西,扔进空间,并没有下山,而是沿着杂草丛林,去了另外一个方向,期间,留意观察着周围,是否有枯木。 这个山上,就像是个从未被人发现的宝藏似的,总能给自己不同的惊喜。 拿着棍子,拨动着杂草,走了没多远,见左前方有几颗硕大的枯木,朝着走了过去。 四处观望了一下,果然,在其中一颗枯木上面,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抽出腰间锋利的刀,走上前,把灵芝沿着根部,割了下来。 原本还以为就一个,收起灵芝装入箩筐时,弯腰看到下方,还有三个海碗大小的灵芝,看到这里,感叹自己运气真的是好到爆棚。 割下灵芝,一层层铺好草,装入箩筐,检查了四周,确定没有遗漏后,这才把东西扔进空间,朝着另外一个目的地走去。 要是给那群人上山,这些个东西,早晚都会被他们搜刮完,连渣都不剩。 只是,重活一世,看着他们那些人的行头,总觉得不像是行走的贩卖药材商人,倒像是挖斗盗墓的地老鼠。 若真是这样,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周围有大墓?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京市确实热门了一段时间文物古迹,只是当时政策还没有那么完善,让不少人钻了空子,倒卖了一批古玩出售贩卖到国外。 至于这些东西的来源,那自然是放不到台面,所以,今天那些人,或许志不在草药也有可能。 边走边思索,天擦黑时,找到了另外一个好东西。 卸下背篓,摸出口袋里的火柴,点燃了火把,插在地上。 拿出自己的家伙事,开始又忙了起来。 家里这边,因为赵振国交代过,今天晚上不回来。 宋婉清老早插上院子的门,早早吃了饭,就拴上了堂屋的房门,抱着孩子在屋内逗她玩。 临近睡觉时,听到院子外面闹哄哄的,有男人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 因太晚,加上自己男人也不在家,她压根不敢出去开门查看情况。 熄了灯,站在窗户边,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确定没人偷摸翻入院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也没想着再睡觉了,把小床上的孩子,抱到大床上躺着。 这一宿,因为自己男人没在,她一个女人在家,也没敢再睡觉,只是稍微眯了一会儿,夜里女儿醒来闹,灯都没敢开,摸黑点了煤油灯,给女儿换尿布,喂奶。 这段时间,这些事情都是赵振国在做,夜里但凡女儿刚一哭,他就利索地翻身下了床,从来都不带任何迟疑的! 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赵振国才回来。 家里的院墙,对他的身高来说,就是摆设,利索地翻进院子。 从空间里掏了块鹿肉放进厨房,等天亮了给媳妇补补身子。 担心媳妇还没醒,怕吵到她,进来后,也没敢叫门,蹑手蹑脚地打了桶井水,先洗了把冷水脸。 夜里山上露水重,衣服潮湿地黏在身上,有些难受。 接着又把身上的灰色衬衫脱了,扔在石桌上,露出匀称肌rou线条分明的臂膀,拿湿毛巾擦拭了一下身体,这才褪去身上的粘腻感。 屋内的宋婉清,因着一宿没睡,眼看天快亮了,她才敢放心睡下,但也只是浅眠。 当听见院子里传来细微动静,立即就惊醒了。 掀开被子下了床,随手拿起赵振国的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来到窗户边,撩开一点点窗帘,朝着外面看去。 因天还没亮,视线受阻,昏暗的光线下,只看到了光着膀子的高大背影。 只是通过背影,宋婉清就判断出是赵振国回来了,顿时欣喜万分,连忙撩开帘子出了屋。 打开门栓,走了出来。 听见开门声,赵振国扭头看了过去,见媳妇穿着单薄的短袖,短裤,仅披着件外套就出来了,停下手上的动作,将毛巾扔入水盆,朝她迎了过去到。 抬手掌心抚摸上她脸颊,透过昏暗微弱的光线,看着近在咫尺的媳妇,一双漂亮的眸子,带着熬夜后的红丝。 明显是没休息好,拢了拢她身上披着的外套,碍于另外一边手上还带着水渍,怕身上太多凉气过给她,只能单手将她抗在肩上,迈步进了屋。 来到房间,将她放在床上,随后拉开屋内的灯问道。 “怎么回事?昨晚没睡?”说着给她拉上被子盖身上。 被放在床上的宋婉清,后背靠在床头,目光对视上自己男人视线,开口说道:“昨晚上,门口外面有吵闹声。” 听到媳妇的这番话,赵振国瞬间明白了,媳妇因为害怕,所以一宿也没睡,心疼地把人搂在怀里,确实忽略了这点。 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吻说道:“好了,以后晚上我再也不出去了,都在家陪你跟孩子。” 宋婉清脸颊贴在那炽热结实的胸膛,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此时此刻,心里异常的安心。 随后反应过来,这人在山上忙了一宿,从他怀里抬起头,仰脸看向他好看的下颚问道:“你要不要躺下来睡会儿?”说着松开搂着他的腰。 身体往床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子。 本来就没打算休息的赵振国,看到媳妇这一举动,瞬间觉得,不能浪费媳妇的一番好意。 脱掉裤子,迈腿上了床。 躺下后,伸手直接把媳妇带入怀中,下颚垫在她发顶,闭上疲倦的眼眸,带着低沉暗哑的嗓音说道:“好了,你也再睡一会儿。” 被他搂在怀里的宋婉清,因着一宿没睡,此时此刻靠在那炽热的怀里,困意像潮水般袭来,很快陷入了沉睡。 原本闭着眼眸的赵振国,听着媳妇细吐气如兰,细微的均匀呼吸声,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微微后仰了一下脖颈,看着把脸埋在自己怀里的媳妇,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意。 低头轻轻在她发顶落了个吻,小心翼翼抽出她脖颈下枕着的手臂,撵好被子,又看了看睡在最里面的孩子,这才下了床。 来到院子外面,透过一人高的院墙,看到隔壁张桂兰已经在打扫院子了,来到墙边,看着正打扫院子的人询问道。 “昨天谁在我家门口闹事?” 正扫地的张桂兰,冷不丁听到他磁性没有温度的声音,吓了一跳,直起腰身看向赵振国。 “听着像是那个举报你的知青,至于男人的声音听不真切、“说着低眉顺眼地看了一眼赵振国脸色,试探性地说道。 ”有点….像是狗剩他们的声音。” 清楚狗剩他们几个,对赵振国马首是瞻,昨晚出了那种事,难道不是他吩咐的?就算不是他吩咐的,那几个地痞,敢这么嚣张,也有他老四的原因。 想想昨晚动静闹得那么大,愣是没有一家敢开门! 估计那个知青也是知道,没人敢帮她,这才跑到了赵振国家门口。 最后还是被狗剩他们几个拉走了…… 赵振国大致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起来早饭。 张桂兰踮起脚,趴在墙头,朝着赵振国家厨房看着。 瞧着赵振国身高腿长的,裸着一身腱子rou,禁不住感叹,同为男人,怎么就差距那么大! 宋婉清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晌午。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床上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孩子也没在身边了。 找到衣服就赶紧穿在了身上,收拾好后,撩开帘子走了出去,来到外面,看到院子里有几个陌生男人的面孔。 顿时想起来,今天家里新房动工。 人群中看到自己男人,单手抱着孩子,正跟人聊着什么,这人怎么也不叫自己,害自己睡到现在。 迈步朝他走了过去说道。 “给我吧。”说着伸手就想接过孩子。 单手抱着孩子的赵振国,伸手握住媳妇伸过来的手,掌心包裹着她的手,目光注视着她白净漂亮的脸说道。 “厨房锅里有玉米糊糊还有小炒肉,你先去吃饭!” 52、一下子拿出二十斤肉出来 被他握住手的宋婉清,瞧见周围还有一些村子上的人过来帮忙干活,虽然大家这会儿都在低头忙着手头上的事。 可想到自己睡到这个时候,脸颊不免一热,多少觉得有些难为情。 赵振国看出媳妇的不好意思,为了转移她注意力,弯腰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听到自己男人说的,宋婉清抬眼看向他,又看了看装鸡的笼子,这人真的把鸡杀了?拿来用石斛熬了鸡汤? 那可都是会下蛋的老母鸡啊!还有那颗石斛,他挖的那么辛苦,用来换钱的,都让自己吃了,岂不是都打水漂了! 可一想到他说厨房里的东西,要让自己收起来,迟疑了片刻,见周围都是帮忙的村民,没跟他掰扯。 决定晚上再跟他好好说说才行,想到这里,转身进了厨房,没多大会儿功夫,拎着箩筐进了屋。 进屋后,还不忘拴上房门。 看到媳妇的这一举动,赵振国忍不住乐了,估摸着是上次钱被偷,有了心理阴影! 这个时候,王拴住来了。 看着赵振国家的热闹景象,不得不说,这赵老四是有本事傍身的! 瞧瞧这群人,地里的工分都不争了,都跑来这里给赵老四帮忙!这景象还真是不多见。 目光寻找到人群中,干活的自家傻儿子,收回视线,对着赵振国说道。 “老四,今晚上来我家喝一口,叔给你备了点下酒菜。” 昨天一宿没合眼的赵振国,晚上只想搂着媳妇早点睡,哪里有闲情去那他喝酒,想也不想开口回绝到。 “改天吧,房子建好后,我请村里的老少爷们一起喝一杯。” 王拴住一想也是,他家建房子,往后肯定会很忙,索性也就没坚持,见周围人都在忙,把他叫到一旁,冲他挤眉弄眼含糊其辞说道。 “李甜甜那个小同志,你放心,包在叔身上,以后绝不会再让她偷偷跑出去告你状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闹那么大动静,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清楚怎么一回事了! 愣是没有一个人敢戳破这层窗户纸。 她一个下乡的小姑娘,还没嫁人,就被人破了身子,这可是天大的丑事,吃定了她绝对不敢说出去,这才睁只眼,闭只眼,当着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此刻茅草屋这边,李甜甜衣服下面,早已经是伤痕累累,昨晚的遭遇对她来说,简直是场噩梦。 下体的疼痛感,让她无时无刻不想起昨晚羞耻遭遇。 原本以为昨天夜里是最难熬的,可到了地里,面对着那些男人赤裸裸审视的目光,以及他们讨论的荤话,足够让她崩溃。 原来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自己! 不是没想过跟一同下乡的知青诉苦,可她们却避自己如蛇蝎,仿佛跟自己说句话,都能染上传染病似的。 她们这一举动,像是无形告诉自己,今后自己在村子里的日子,必定很难熬。 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演变成了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在自己举报了赵振国腐败后,他被抓去调查,自己因此可以拿到回城的条子,有个体面的工作,然后嫁人生子。 可现在一切都不是按照自己所想发展,一切都在背道而驰,心中的愤恨不甘,像是一团火焰燃烧着,绝不能就这样烂在这里。 此刻的赵振兴,拎着老四给的二十斤肉,直流哈喇子。 想到这么多肉,一下子分给帮忙的人吃了,心里就一阵肉疼。 不逢年过节,谁家也沾不到半点儿肉腥。 他倒好,一下子拿出二十斤肉出来,全部让给炖了,其实炖个五斤肉都十分难得了! 村子里在赵老四家帮忙的人,看到赵大哥拎出来这么大块肉,眼睛都看直了,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起来。 因着帮忙的人比较多,当天就挖好了地基。 傍晚,几个中年妇女,分工合作,在外面临时支起来一个灶台,熬了一大锅乱炖,快熟的时候,锅里飘着浓浓的肉香味。 这让许久没开过荤的村民,都禁不住吞咽涂沫星子,明着不说,但都觉得今天过来给赵老四帮忙,帮的值了! 等菜炖好后,帮忙的人,都从自家里带了碗,每家都分到了一大碗肉菜,开开心心地端回了自家吃。 这些带荤腥的肉菜,一般大人都舍不得吃,都会紧着家里的孩子优先吃。 等大家都散了后,赵大哥抽着旱烟,坐在院子石墩上,冲着赵振国说教道: “有了钱,你就省着点花吧!你这才一个娃娃,往后再要几个,养娃用钱的地方多着咧!”说着又用烟枪指了指院子外临时的灶台。 “光是今天的肉,够几户人家一年的肉票了!”语气中无不透着心疼。 赵振国自然看得出来,大哥是真真切切的心疼那些肉,今天确实没料到会有这么多村民过来帮忙! 他们放下地里的工分都不争了,跑来给自己帮忙,管顿饭是应该的。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还打算再给帮忙的每家,开五毛钱工资的话,那他岂不是更得心疼死! 索性这件事还是不跟他说了,明天若是再有人过来帮忙打杂时,就不打算管饭了,直接给他们开工资! 也不能让大家白帮忙! “没事大哥,今天的肉是我打的野味儿,没用肉票。” 赵大哥哼了下,没再吱声。 赵二哥看了一眼嘴角叼着烟的老四,透过烟雾,看不太真切他的表情,只能打圆场说道。 “大哥,别说老四了,这是他面子大,你瞧瞧咱村上的老黄家,建新房子时,也没几个人过去帮忙。”说着拿了双筷子,递给大哥跟老四。 听到老二的话,赵大哥也没再说什么,也确实是这样! 三个男人在外面院子的石桌上吃饭。 几个女人还有孩子,就在屋内的桌上吃。 刘桂华看着桌上的肉菜,还有框里的大白馒头,心里嫉妒的泛酸水,拿了一个大白馒头递给自己儿子说道。 “乖儿子,快吃,再不吃就被抢光了。”说着又夹了一大块肉,放在他馒头上 老大媳妇虽然没啥文化,但也看出了老二媳妇阴阳怪气,招呼着自家孩子吃饭的同时,不忘说道: “老四媳妇,孩子放床上,你也过来吃点。” 正哄着怀里孩子的宋婉清,听到大嫂叫自己,抬起头说道。 “没事大嫂,我不饿,你们先吃吧。” 听到她说不饿,刘桂华顿时就来气了,夹枪带棍说道: “当然不饿了,我们都忙了一天了,有人什么事都不用干,还下午时,还偷偷喝了一大碗鸡汤,哪像我们这些人,干了一天活儿的人,连个鸡汤味都闻不见。” 今天她可是亲眼看见,老四端了一大碗鸡汤还带个大鸡腿,亲自端到屋内,给老四媳妇喝。 她这都出月子这么久了,老四竟然还这么宠着她! 连带老母鸡都给宰了,拿去给她炖鸡汤喝! 想想都生气,自己可是生的带把的,还不是生了儿子第二天就下了床,不仅要洗衣服做饭,家务活还全包了! 哪来像她那么矜贵,还坐月子?啊呸,什么玩意儿。 听到她的话,宋婉清低着头,逗着怀里的孩子,没吱声。 今天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自己本想帮忙的,奈何赵振国啥也不让自己干! 至于鸡汤,也确实被他关在屋内,背着人,偷偷喝了一大碗石斛鸡汤。 53、生个丫头片子,他还对她那么好? 老大媳妇看不惯老二媳妇的泼辣性子,瞧着她脸上被老二打的,还没完全消肿! 她怎么还不涨一点记性?人家两口子过日子,老四想给他媳妇吃什么,就吃什么,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 她没事老盯着老四媳妇做什么!真是被老二打得还不够,开口替老四媳妇解围道: “老四媳妇,刚出月子没多久,家里有这个条件,好好补补也是应该的。” 刘桂华一听不乐意了,张口刚想说宋婉清生了一个赔钱货,有什么好补的。 可随后一想,老四还有自家男人,都在外面,万一给他们听到了,老四一生气,指不定回去又要挨揍。 想到这些,愣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什么也不再说了。 宋婉清打心底非常感谢大嫂,见她也不吃菜,只是默默的啃着白面馒头,开口说道: “大嫂,菜还很多呢,你也一起吃啊。” 听到她的话,老大媳妇笑得一脸淳朴。 “没事,这个白面馒头香着呢!不用吃菜的,让娃们吃吧。” 宋婉清知道大嫂想把菜留着,让孩子们多吃点,索性也没再说什么,想着等会儿,大嫂回去时,再送一盆炖菜给她! 晚饭结束后,已经九点多了。 赵振国用媳妇擦完身子的热水,端到室外,简单地冲洗了个澡。 随便用毛巾擦拭了一下身子,穿着大裤衩子,拴上房门,迈着两条大长腿,就要上床。 宋婉清见他头发还在滴水,开口制止住了他。 下床拿了个毛巾,踮起脚,让他蹲下点,就给他擦起了头。 赵振国完全没想到,有天还能享受到这种服务待遇,心里美滋滋的, 弓着腰身,也不顾媳妇正给他擦着头,干脆把脸埋在那白皙的脖颈间嗅着,带着粗重暗哑的嗓音问道: “媳妇,刚你擦身子时,我看到你那个过了是不是?” 宋婉清被他弄得身子发软,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修长白皙的手指,插入他潮湿的短发中,随着他举动,拽着他短发,软绵绵。 “嗯~”了一声。 听到媳妇的回应,赵振国鼻息间的呼吸都跟着加重了几分。 憋了几天的他,哪里还忍得了, 鼻息间缠绕着淡淡的奶香味,滚动了一下干涩喉结。 他修长健硕的身体,肌肉线条完美分明,透着一股生猛的爆发力。 可此刻即便是如此,赵振国也并不着急。 宋婉清一头乌靓丽的秀发,随意散落在床上,鹅白精致的脸上,带着俏红,细长漂亮的眼尾角微微湿润。 纤细柔软的指腹,紧紧扣着赵振国头皮, 她的这一举动,在赵振国这里成了致命挑衅。 抬起眸子,看向动了情的媳妇说道:“媳妇,我想你了。”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刷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 手指拽着他短发,感受着他不老实的手指在作怪,涨红着脸,娇嗔道:“闭嘴,别乱说。”声音中透着一丝轻颤。 她实在受不了,赵振国那些露骨的话,实在太羞人了! 然而赵振国,没错过媳妇脸上任何一丝细微表情,瞧着她青涩娇俏的模样。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媳妇这个年龄阶段,算是发育的算是很好了。 皮肤细腻溜光水滑的,力气稍微大点儿,就能在她身上留下一串串印子。 看着媳妇的模样,内心深处,跟猫爪似的,痒痒的,说不出的那种满足。 从小所受到教育,让她在这方面也十分传统,保守。 对她来说,这种地方,平时只有洗澡才会清洗触碰。 结婚后也才知道,原来男人跟女人是干那档子事儿。 之前与他,像是在完成夫妻之间的任务, 也就在他改变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夫妻间做羞人的事,也是一件这么令人心生愉悦的啥事情。 感觉媳妇此刻像是在勾引自己,目不转睛,直勾勾的盯着身下的她,看了好一会儿,可以很确定的是,媳妇就是在勾引。 得到确定后,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滚动了一下喉结。 听到媳妇今晚的第二次催促。 赵振国这一刻觉得要幸福的飞起了,幸福来的太快,让他跟做梦似的。 此刻赵振国立体棱角分明的轮廓,带着一脸不值钱的笑容, 此刻的赵振国,黑漆漆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身下的媳妇。 鹅白精致的脸上,带着红潮,贝齿咬着手背,别提有多勾人,光是看着,都... 赵振国滚动了一下干涩喉结,带着浑厚低沉嗓音说道: “媳妇,抱着我。” 松开嘴里咬着的手背,抬起藕白纤细的胳膊, 张开红润的朱唇,贝齿咬上那结实的肩膀。 嘴贱的赵振国,喘着粗重的气息,挺着腰身问道: “媳妇,开心不?”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感觉到肩膀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知道媳妇这是被问恼了! 可他还是不甘心啊,贱兮兮的又补刀... 54、你放过我家婉清吧!孩子你想要归你 赵振国浑厚低沉的嗓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即便不问,也清楚媳妇得有多舒服, 垂眸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媳妇,虽然此刻看不清楚她脸上表情。 但也能想象出她隐忍克制的模样,别提有多勾人了! 因此,才忍不住总想逗逗她,喜欢她又羞又恼的样子,由心而发说道。 “媳妇你真美,尤其是现在,隐忍又克制的样子~~” 然而脸埋在他脖颈间的宋婉清,思想传统保守的她,哪里受得了赵振国这种不要脸的sao话。 即使都被他说中了,可这种事,哪好意思开口承认。 羞都羞死了,更别说亲口承认了。 可都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精力! 昨天夜里在山上熬了一宿,白天又忙了一天,到了晚上,竟然还有精力弄这些。 侧着脸,余光朝着身后瞟了一眼,怕他身体吃不消,带着软糯的语气说道。 “别弄了,早点休息吧。” 随着声音落下,与他连着一起的同时,整个身体被抱着翻了面儿,等她反应过来后,自己已经平躺在床上。 目光不期而遇,撞上赵振国那双漆黑的眸子。 余光瞟见他肩膀上的齿痕,脸颊感觉隐约发烫,羞的避开了他视线。 憋了几天的赵振国,一次哪里肯够,俯身吻上媳妇软绵湿润的红唇,舌头撬开贝齿,钻入口腔,勾着湿漉漉的粉舌头,一阵吸允。 ... 这一宿,宋婉清被赵振国,翻来覆去,不知疲惫地折腾到了后半夜。 最后整个人累到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餍足了的赵振国,丝毫没有因为是出力方,而感觉精疲力尽,反而透着精神抖擞。 完全看不出,像是一天一夜没休息的人。 迈腿下了床,弯腰伸手拿起自己的裤衩子,利索地穿在身上。 因家里暖水瓶坏了,还没买新的,所以连点热水都没有。 只能三更半夜的又烧了锅热水,给媳妇擦了擦身子,弄完所有,这才搂着媳妇,倒头就睡。 次日,他又起了个大早。 看着臂弯中还在睡的媳妇,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吻。 盯着她恬静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抽出枕在她脖子下的胳膊,抽身下了床。 习惯性的光着膀子,迈腿来到小床前,瞧着女儿今天这会儿还没醒。 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打开门栓,来到外面,去了旱厕,放了一炮水。 这才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一如往常一样,打了桶井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开始做起了早饭。 然而在他还没做好时,听见外面有人叫门。 听着声音,有点像是自己丈母娘! 可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才蒙蒙亮,觉得又不大可能。 塞了一把柴火,这才起身来到外面。 打开院子的木门,果然看到了拎着篮子的丈母娘,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妈,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宋母本想说家里建房子,过了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可当目光瞧见赵振国肩膀上两边的牙印子时,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起来。 不确定,他是不是又犯浑,这才惹得自己婉清咬他。 想到那天在家,婉清说赵振国变了,给她买新衣服,新鞋子,对孩子也很好。 儿子和周振国喝酒还打了一架,还跟她说是误会, 如今想来,什么误会,婉清是说那些话宽自己的心! 当时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就真信了! 怎么就忘了,赵振国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呢! 赵振国不明白,丈母娘脸色怎么说变就变了,看自己的目光,都跟刀子似的,带着一头雾水,把丈母娘领进了院子。 想着媳妇跟孩子都还没醒,也没招呼她进屋坐,开口说道: “妈,您先在院子里坐会儿,休息一下,早饭马上就好了。”说着弯腰探身进来厨房。 宋母拉着个脸,把装着鸡蛋的篮子,放在石桌上。 目光看向厨房,没瞧见自己女儿的影子,里面只有赵振国一个人在忙着切肉。 看不到自己女儿,心里更加有些不安了起来。 不确定是不是赵振国这个混球,动手打自己女儿了,依照他身型,力气,要是动起手来,婉清岂不是......想到这里,就一阵心惊肉跳。 哪里坐得住,来到厨房门口,开口问道。 “婉清呢?” 听到丈母娘问的,赵振国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丈母娘不算太好看的脸色。 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明明开门看到她的时候,还一脸慈眉善目! 转眼间,她看自己,就跟看仇人似的,一时间也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 见丈母娘要找自己媳妇,眼下媳妇还在屋里睡。 昨天晚上把她折腾狠了,不想她起这么早,可这种夫妻间的私密事,也不好跟丈母娘说,面带一丝为难说道:“妈,您要不坐会儿,她身子不利索,可能要晚点才能起来。" 宋母一听他说身体不利索,更加验证了自己猜测,觉得赵振国肯定对自己女儿动手了! 一时间气得厉害,后悔没让自己儿子跟着了,应该让他来的! 虽然觉得他打不过赵振国,但至少闹一闹,让他不敢再这样放肆地磋磨婉清! 原本还想着,他变了,现在都有钱翻新房子了,婉清跟着他,日后跟着也不会再吃苦了,为此还欣慰的不得了。 天不亮,拎着攒好的鸡蛋,就出了门,紧赶慢赶,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这里。 早知道这样,上次就该坚持让她们离婚的! 哪怕日后婉清带着孩子,嫁不出去,也好过被他这样磋磨! 好一会儿,厨房没了动静。 赵振国,端着稀饭,还有一盘蒜苗炒肉走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瞧见丈母娘眼眶红红的,带着担心问道。 “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宋母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目光看向赵振国说道: “你放过我家婉清吧!孩子你要想要,可以留给你,你不要我就带走,但婉清不能再跟你过下去了。”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的这番话,听得赵振国云里雾里,不明白好好的,丈母娘一大早跑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立体棱角分明的轮廓,没了和颜悦色,透着一丝攻击性。 重活一世,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十分珍贵,来之不易。 压根听不得,任何这种让媳妇离开自己之类的话,即便这人是自己丈母娘,那也不行! 此刻面前这人若不是他丈母娘,他赵振国早就跟人翻脸动手了! 宋母看着面前的女婿,眼神冰凉,眸光中透着渗人的戾气,看得都觉得害怕! 很难想象,女儿跟着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更加坚定这次一定要让他们离婚,不能再让婉清跟着他受罪了! 55、跟亲妈解释那种事 气氛僵持了好一会儿。 赵振国紧了紧拳头,几次想摸出烟抽根,可想到待会女儿醒了,怕抽了烟味道太大,熏到她。 最终又忍了下来,自我调解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妈,您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我可以改,我是不会跟婉清离婚的!”语气平和却透着坚定。 听到他的话,宋母脸色不仅没缓和,反而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怒目圆睁的瞪着赵振国质问道。 “改?你自己说,这都多少次了?你真的改了吗?”音调都跟着拔高了许多。 这个时候,赵大哥背着手,走进院子,在看到宋母后,扬起笑容打招呼道: “她婶子,你来啦。”说着走上前。 看了两人一眼,感觉气氛不对劲儿,不清楚这有点早的是怎么了! 宋母看了一眼赵大哥,连着也没给他个好脸色,打心底认定,他们姓赵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什么话也没说,起身进了屋。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赵大哥,在另外一边马扎上坐了下来,带着一脸茫然,看着自家兄弟问道: “你丈母娘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怎么气性这么大!” 赵振国沉着张脸,什么也没说,他也想知道,丈母娘这是怎么了呢! 撩开布帘进屋后的宋母,来到床前,见自家闺女还在睡觉,裸露在外的一截白皙的脖颈上,带着几个深浅不一的痕迹。 心疼的眼眶顿时都红了,不敢想象自己女儿都遭遇了什么。 颤抖着手,轻轻往下拉了拉被子,看到掩着脖子一下,也有青紫痕,看到这里,差点儿没蹦住,失声痛哭出来。 刻板保守的她,虽然已经年过半百,可夫妻那档子事,都是规规矩矩,根本不清楚,夫妻床上之间,也能弄出来这种东西。 睡梦中的宋婉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转醒,睁开眼就看到亲妈坐在床边,偷偷摸着眼泪。 看到这里,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撑着酸痛的身体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拉了拉被子,遮住身子,靠在床头问道。 “妈,你怎么来了?” 宋母用手背抹去眼泪,红着眼眶看着自己女儿说道。 “妈知道你过得不好,但没想到你竟然过得这么辛苦,当初我就不应该同意这门婚事的。” 听到亲妈的话,宋婉清一头雾水,不清楚她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也没多想,开口解释道: “妈,我现在过得真的很好。” 宋母此刻压根什么都不信,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红着眼眶摇了摇头,深呼吸了一口气说: “你就别瞒我了,刚我已经跟他说了,让你们离婚。” 宋婉清一听整个人都蒙了,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事?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问道: “他同意了?” 宋母带着不满,冷哼了一声。 “没同意,但这次由不得他。”语气透着坚定,目光看着自己女儿脖子上的痕迹,“他怎么能把你打成这样?” 宋婉清恍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目光闪躲,焦急解释说道: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打我,这不是他打出来的!” 宋母错愣的看着自己女儿,见她一脸小女儿家娇羞的模样,哪里像是是受了委屈? 刚只顾着看她脖子上,还有身上的痕迹,压根没留意到,她现在气色红润,脸颊似乎也丰盈了一点。 连带眼里也带着光,压根不像是备受煎熬磋磨过的样子! 所以,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可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追问: “那你告诉妈,你脖子上,还有胸口的青紫痕是怎么回事?” “昨晚,他亲的。”声音小的轻不可闻。 宋母愣怔了一下,也就一瞬间的时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当时看到赵振国肩膀上的牙印时,下意识就认为是他犯浑,婉清才咬了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根本不明白,他们小年轻,竟然能这么折腾! 一大早弄了这么大个乌龙,还扬言让他们离婚,这弄得叫一个什么事啊! 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后,一颗揪着的心,也算是踏实了下来。 这才发现,她们床上的被褥,不再是破旧不堪的旧被褥,都是崭新的棉花褥子,十分松软舒服! 看到这些,内心十分欣慰,她们的小日子,看来是真的越过越好! 隔着被子,拍了拍女儿的腿说道: “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起来吧!”说着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站在堂屋,看着外面,板凳上坐着的赵振国! 由于他背对着自己这边,压根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他身为一个大老爷们,这一大早,就起来就做早饭,实在是难得,看来他是真的改变了! 没瞧见赵大哥,估摸着是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来到椅子前坐了下来,开口说道: “振国,妈刚误会你了,不该没弄清楚,就说那些话,你可别往心里去。”说着对视上他困惑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指了指他肩膀上的牙印,解释道: “我以为是你犯浑打了婉清,她才咬了你。” 赵振国顺着丈母娘指的地方,侧脸垂眸看向肩膀,看到上面的齿痕……,难怪之前在家,媳妇也要求自己穿上外衫,感情因为这些! 现在误会弄清了,整个人也松了口气。 刚丈母娘进屋的那段时间,坐在这里想了很多,甚至做了最坏打算!所以离婚绝对不可能的! 平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妈,往后有什么事还是剥开了说吧,我听不得这话!” 听到他的话,宋母更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连忙应了声。 “诶,我知道了。” 没一会儿,宋婉清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赵振国起身迎了上去,伸手要接她怀里抱着的孩子。 宋婉清瞥见他结实的肩膀,带着齿痕,跟抓痕清,立即明白亲妈为什么会误会,涨红着脸,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催促说道: “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56、想不想立大功? 他这人,什么时候,能改了不爱穿上衣服的坏毛病。 现在都入秋这么久了,穿着毛衣都觉得冷飕飕的,他竟然还光着膀子到处晃荡,也不怕冷。 不过他身体,确实跟个大暖炉似的,晚上睡在他怀里,暖烘烘的。 赵振国弯腰低头,凑过去,在女儿白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说道。 “这就穿。”说着目光看向自己媳妇提醒道。 “水盆里我烧了热水,天凉,别用冷水洗脸。”说着迈步进了屋。 宋婉清应了声,把怀里的孩子交给自己亲妈抱着,自己则是去刷牙洗脸去了。 接过孩子的宋母,静静地看着两人相处模式,吃惊的同时,倍感欣慰,压根没想到赵振国会变化这么大,竟然还懂得心疼人了! 想想以前他干的浑蛋事,若不是亲眼看见,真的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目光看向正在刷牙的女儿,瞧着她身上穿的,是崭新的毛衣,裤子,鞋子,不再是那破旧打着补丁的裤子,跟鞋子,单薄的身子,看起来似乎也微微丰盈了些。 看到这里,眼眶感觉一阵发热!这一年多下来,总觉得亏欠她,所以每次来看望她,瞧见她挺着大着肚子,还要去地里干活挣工分时,心里别提有多心酸,难受。 在她走神儿的时候,换好衣服出来的赵振国,拿了个棉垫子放在石凳上,接着伸手从丈母娘怀里接过孩子说道。 “妈,你们先吃,我带着孩子出去溜达一圈。” 宋母看着他熟练的抱着孩子,出了院子,愣怔地看向自己女儿问道。 “他还帮着照看孩子?”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 刷完牙洗完脸的宋婉清,在带有棉垫子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拿起筷子递给亲妈,应声说道。 “这些日子,夜里孩子都是他在照顾,吃饭时只要孩子醒着,都是他抱着孩子,让我先吃,他后面再吃。” 听到这些话的宋母,多少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可看着赵振国抱孩子熟练的动作,压根是装不来的! 收回思绪,看着框里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叠小炒rou跟炒鸡蛋,这些都是赵振国做的。 婉清起床到现在,连她洗脸的热水,都是赵振国准备好的,更是担心石凳凉,还又给她拿了个棉垫,垫在石凳上。 这些细致入微的小事,看得自己这个亲妈都自叹不如。 收回思绪,目光看着自己女儿提醒道。 “他变化这么大,你也要留着点心,别骄纵,身为女人,该做的还是得做,省得他日后有二心!” 宋婉清刚拿起馒头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目光看向亲妈,这已经是自己第二次听到这种话了,点了一下头,应了声。 “好,我知道了。”说着把白面馒头递给了她。 宋母看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前段时间家里还穷得都揭不开锅,日子突然就好了,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忍不住又掏心窝子似的,啰嗦到。 “你可看着他点儿,千万别让他犯错!” 宋婉清自然清楚妈口中的犯错是指什么,开口解释道。 “妈,放心吧,他没做什么坏事。” 听到自己女儿说的,宋母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只要这个女婿勤快肯干,她两人以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行,有你这句话妈也就放心了,不过,这日子还长着呢,这些细白面,就省着点吃,多存点没坏处。” 宋婉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目光时不时瞟向院子外,不清楚那人,一大早的抱着孩子去了哪里! 平时他都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悠,今天却抱着孩子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妈说的那些话,让他伤心了,他才不愿意呆在家里! 此刻街头这边。 狗剩冷的哈着气,跺着脚,伸长了脖子朝着赵振国怀里看去,瞧着他怀里抱着的小女娃,白净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别提有多好看了! 眼巴巴看了几眼后,收回视线说道。 “四哥你让我留意那些人,我特意观察了一下,他们确实都带着奇怪的工具,这两天到处敲敲打打,感觉不像是单纯的看风景!” 听到狗剩的话,赵振国可以完全确定,那些人就是盗墓的地老鼠,如果事情是这样就好办了。 山上的石斛,灵芝不担心被他们搜刮,还能一举把那些盗墓的人全部送进去劳改几年。 目光看向面前的狗剩,看着他身上带着打着补丁的衣服裤子,挑眉问道。 “想不想立大功?” 狗剩一听立大功,顿时眼睛都亮了,谁不想立大功? 特别像是自己这种条件的,若是能立大功,那就能受表彰。 因着自己家里条件不好,长得又没面前的四哥好看,所以二十好几了,还没人说媳妇。 到现在都还打着光棍,这两天尝到女人的滋味后,更加着急想要娶个媳妇回家。 搓着手,一脸殷勤问道。 “哥,您说,怎么样才能立大功?让我干什么都成!” 赵振国余光瞟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什么人贴墙根后,压低音量,跟他简单说了一下,告诉他怎么做。 狗剩脑子也灵活,一点就通,在听完他的话后,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是干嘛的,但坚信四哥应该不会坑自己,一脸诚恳说道。 “四哥,我知道怎么做了,这件事成了后,以后您就是我亲哥!” 按年龄,他年纪比赵振国还大几岁,可见了赵振国,张口闭口就是四哥的叫着,压根不敢叫他全名! 赵振国见事情也办完了,示意他可以走了,抱着孩子,迈着大长腿,朝着自己家走去。 因赵振国不在家,宋婉清这顿饭吃的也是心不在焉,随便吃了几口,就没再吃了。 见他迟迟不回来,就准备去找他,刚走出院子大门口,见他抱着孩子回来了。 快步走上前,见他把孩子藏在衣服外套下,似乎怕孩子吹到冷风。 瞧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小脸红扑扑的,正咧嘴笑着。 看到这里,伸手把孩子从他怀里接了过来,偷偷看了他几眼说道。 “妈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也是担心我,才情急之下说了那些话!” 赵振国压根没想到媳妇,会特意解释一下,咧嘴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屁颠屁颠地跟着媳妇进了院子。 在他还在吃饭的时候,村里过来帮忙的村民已经陆陆续续的到了。 宋母从屋后看完地基回来,把自己女儿拉进屋,询问了一番才得知,这个女婿要盖城里的那种小洋楼! 粗略算了一下,盖个小洋楼要花的钱,倍感震惊! 女婿有本事是好事,她打心底是高兴的,可这突然发大财,让她怎么想都觉得心里不踏实。 可清楚自己女儿的性格,若是赵振国真犯了错,她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 索性也就没再纠结这件事! 一连几天,赵振国也没再上山,都呆在家里,因着村里帮忙的人也多,加上请的工人都比较专业。 看着房子建起来的进度,觉得比预期的可能还要快住进新房。 正在他这边房子盖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庄子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57、被表彰了? 狗剩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敲锣打鼓地被送了回来。 村子里的人,打从知道赵振国家帮忙,一天会给五毛钱后,年轻力壮的人,大部分都在赵振国家帮忙,少部分年纪大的,就是在地里忙着做工分,村子里没啥人来看热闹。 狗剩挺了挺胸口的大红花,长这么大,今天第一次如此体面,很想往人墩儿里扎!当个显眼豹。 对着身后敲锣打鼓的人吆喝道,让跟他走。 一路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赵振国家门口。 这会儿,正在赵振国家帮忙干活的人,正忙着得热火朝天,为了那一天五毛钱,这些人都不敢偷懒,都玩命地干。 在地里干一天,才挣个八个工分,折扣出来也就八分钱。 在他赵振国这里,就搬砖和泥,一天下来,就能挣个五毛钱,一天挣得,抵上地里干几天,这让他们都干得非常来劲! 可当听见敲锣打鼓声后,有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站的高的人,老远就瞧见狗剩,阔步走在队伍前,那神气劲儿,一眼就看出,是立了大功,才有的排面儿。 刚把孩子哄睡着的宋婉清,听见敲敲打打声,从屋内走了出来查看情况。 赵振国见媳妇出来,看着她问道。 “睡着了?”说着见媳妇点头,目光看向吹打声的方向。 赵振国顺着自己媳妇目光看了过去,瞬间明白她出来的原因,开口对她说道。 “好了,你进去吧,我去看看。” 阔步朝着狗剩走了过去,示意他身后的队伍停止敲打,接着收回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狗剩的行头问道。 “成了?” 狗剩兴奋的点了点头,搓着手,示意他走到一旁讲话。 俩人来都没人的地方,狗剩开口说道: “四哥,你可真是料事如神,我按照你吩咐,找了村子里的民兵,在去山上的路口蹲了几个晚上、“说道这里吞了一下吐沫星子,带着一脸兴奋。 “真等到了那几个人,悄悄地跟着他们上了山,那几个傻缺,真的在晚上打起了盗洞,被我们几个抓了个正着,一大早就送去镇上,经过审问,他们全部交代了,原来那不是个山,是个大墓,所以我得了个三等大功,你瞧。”说着挺了挺胸脯的大红花。 今儿可是他狗剩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有排面。 镇上的领导,亲自开了表彰大会,不仅奖励了自己一台二八大杠自行车,还发了表彰胸牌,更是奖励了五十块钱。 赵振国知道他把这件事办妥当后,心里也踏实了,盘算着等房子建好后,抽空再去山上。 这段期间,要在家看着建房子。 不管如何,他也算是帮忙解决了一件大事,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行了,知道了,去别处溜达,我家孩子刚睡着,把她吵醒了,又得一阵哭闹。” 狗剩虽然很想再往前走走,毕竟大部分的村民,都在他家帮忙,但见赵振国都发话了,也不敢违逆他的话,笑着点了点头道。 “好的四哥,明儿有空我过来给你帮忙。”说着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掉头离开了。 走回到院子的赵振国,见自己媳妇还站在门口,上前问道:“怎么了?” 见媳妇没吱声,转身进了屋。 赵振国顿感不妙,阔步立即跟着进了屋,期间不忘用脚勾上房门,把人捞入怀中问道。 “怎么了媳妇,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说话间,目光紧紧盯着怀里的人,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表情。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宋婉清,抬起眼眸,与他四目相对,抿了一下殷红的朱唇,犹豫了片刻,才缓缓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这个给你。”说着猪到他怀里,避开他视线,赌气似的,不再看他。 赵振国带着疑惑,拿过信,又看了看自己媳妇,不解问道。 “这是什么?” 随着他话音落下,看到媳妇眼眶瞬时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 这下给赵振国吓得有些手无所措了起来,也不管手里的信了。 直接扔在了地上,想用袖子给她擦,可发现袖子因为早上干活,沾上了泥点子,又看了看手,也不干净,压根不敢往她白嫩的脸上招呼。 眼睁睁见她无声的掉着眼泪,着急地询问道、 “媳妇,你到底怎么了?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嘛?” 其实前天,他就发现了媳妇的异常,虽然媳妇极力掩饰,表示没什么,见她不愿说,自己也就没逼问她,想着等她愿意说了,就会自然地告诉自己。 看着此刻她这样,感觉心都被揉碎了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听着男人着急的声音,宋婉清看着地上被他扔掉的信,觉得自己此刻有些矫情过了头! 可想到亲妈,还有桂兰嫂,都提醒过自己,看好赵振国,怕有人勾搭他! 所以也没给他再添置任何新衣服,让他穿的都是之前那几件破衣服,反倒是自己,天天穿的都是他买的各种新款毛衣,皮鞋! 穿这么好,与贫瘠的村子显得非常不违和,但就是想着穿给他看。 他模样长得本来就出众,真怕给他再穿好点的衣服,被人惦记上就晚了。 可没想到这么快,他还是被人惦记上了!竟然公然写信给他。 打那天,二嫂把这封信交给自己的时候,就知道是谁托她交给赵振国的,虽然不知道她出于什么目的,把这封信拿给了自己。 但似乎吃定了,自己不会偷偷把信烧掉。 犹豫挣扎了几天,决定还是把信交给赵振国自己处理。 期间有好几次,都差点扔到火炉里给她烧了,可怕赵振国知道这件事后,会埋怨自己擅作主张,眼眸微垂,不敢与他视线相对,低声说道。 “你还是先打开看看吧、” 赵振国听到媳妇的话,瞥了一眼地上的信,不知道里面装的啥玩意儿,能让媳妇反常了几天,今天才忍不住拿了出来。 弯腰捡起地上的信,撕开,随便瞟了几眼内容,接着看了一眼落款人,就为了这么个东西,能让她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 也不管手脏不脏了,双手捧起她白嫩的脸颊,目光与她四目相对,面带严肃说道。 “媳妇,你往后记住,你跟女儿就是我赵振国的命根子,我这辈子要是做了对不起你跟孩子的事情,天打雷” 他还没说完,宋婉清吓得立即捂住了他嘴,开口说道:“我知道了,不许乱说。” 58、掉进水库 视线对他坚定的眼神,看着那面带严肃的表情,宋婉清这一刻,才觉得自己最近几天的胡思乱想,对他的猜忌有多可笑。 家里现在盖房这么忙,自己只负责带一下孩子,不仅给他帮不上什么忙,还净给他添乱。 想到这些,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躲避开他目光,强压着胸口不规律的心跳,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领子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大家都在外面忙呢~” 赵振国目光直勾勾盯着媳妇粉嫩的耳垂,还有她闪躲的视线,所以,这些天,她反常的行为,是因为这封信,在吃醋? 想到这里,禁不住乐了,棱角分明的轮廓,没了刚才的严肃,扬起灿烂的笑容问道。 “媳妇,你是不是在吃醋?”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瞬间跟踩到尾巴的猫似的,炸毛的反驳到。 “吃什么醋?你快出去。”说着就想把他往外推。 奈何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压根就推不动他,反而再次被他紧紧搂在怀里。 鼻息间冲刺着他身上干净热燥的气息,青天白日的,加上屋后还有很多人在建房子,自己跟他在屋里搂在一起,难为情的同时,觉得臊得慌。 额头低在他胸口,轻轻推了推他结实的手臂说道。 “好了,你快出去。” 赵振国知道媳妇脸皮薄,经不起逗,况且还是白天,怕真把人再弄急眼了,也就没再继续逗她。 松开怀里的软香玉,弯腰低头,在她白嫩脸颊亲了一口道。 “好了,有事叫我。” 宋婉清望着他走出去的高大背影,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走到一旁,拿起织了一大半的线衣,继续垂头忙了起来。 从屋内出来的赵振国,心情大好,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八毛一包的香烟,掏出一根,塞在嘴里。 划拉了一根火柴,点燃了烟。 薄而有型的唇角,叼着烟屁股,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微仰着头,在阳光的照耀下,眯着狭长的眼眸,拿下嘴角的烟,对着天空,缓缓吐出口中的烟雾。 这些日子下来,让他感觉生活原来是这么的美好。 上辈子,几十年锦衣玉食的生活,抵不上这些日子的充实,美满, 条件虽然艰苦,但有了奔头,想着给老婆孩子提供最好的生活,就会充满无限的动力。 闲暇时,会忍不住盘算着,等大开放后,条件逐渐步入正轨后,再跟媳妇要个孩子! 就在他忙里偷闲,惬意地吞云吐雾的时候,听见远处传来女人的哭喊尖叫声。 此刻的刘桂华,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边哭边大声叫着。 “救命啊,快救人啊,谁帮我救救儿子啊,他掉进水库了。”声音透着凄惨。 听到这个声音的赵振国,本不想理会,可当听到后面说是大宝落水了,暗骂了句cao,吐掉嘴里的烟,出了院子。 刘桂华看到赵振国出来后,跟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哭嚷着说大宝掉进水库了! 赵振国没理会她,片刻不敢耽误,朝着水库奔去。 正在帮忙建房子的人,听到刘桂华凄厉的哭喊声,也停下手上的事情,一群人小跑跟着去水库了。 村子里的男人们,大部分都是会游泳的,见到情况,在赵振国跳下去后,一个个都挨着跳了进去,帮着救孩子。 女人们站在岸上,紧张的观望着水里的情况,各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祈祷着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有的眼尖的发现,刘桂华衣衫不整,那样子,像是刚干完那档子事。 可只要是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今儿有大集,她男人,每逢大集天不亮,就去镇上,售卖他编制的箩筐,一般天黑才回来。 所以,她这样,多少不免让人朝着歪处想,毕竟最近有关她的不好传闻,太多了~ 这会儿的刘桂华,瘫软坐在岸边,凄厉的哭喊着:“大宝,妈错了。” 此刻屋内正在织毛衣的宋婉清,压根没听见外面的动静,直到赵大哥媳妇,冲了进来说道。 “老四媳妇,你快去看看吧,大宝掉水库了,老四去帮忙救孩子了,这么冷的天,可别让老四有个什么事才好。” 她的话,使得宋婉清听得心里一阵心惊肉跳,水库的水又那么深,那么冷…… 放下手里织了一半的线衣,又不放心睡着的孩子,一个人在家,抱起孩子,锁上房门,匆匆赶去水库。 还没等她到水库,老远看到水库周边站的都是人。 把孩子救上来的赵振国,正给大宝做着急救措施。 好一会儿,面色苍白的大宝,才咳出一口水出来,脸上的血色才渐渐恢复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围观的一众人,也算是松了口气。 刘桂华见此情况,喜极而泣的想要上前去抱大宝,不停的念叨着。 “大宝,你可要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可让我怎么活啊。” 走上前的宋婉清,抱着孩子,垂着眼眸,看着大宝的嘴唇乌青,身体冻得直发抖,忍不住提醒说道: “别哭了,快带孩子回去洗个热水澡吧!” 听到她的话,刘桂华想抱起大宝,奈何她早被吓得虚脱了,这会儿哪里有力气,压根抱不起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时赵大哥,不知道哪里冒了出来,拨开人群走了上前,弯腰从刘桂华怀里抱过孩子,迈步往回走,刘桂华坚持紧随其后。 跟着过来的赵大哥媳妇,看到这一幕,站在哪里,紧拽拳头,愣神了许久。 宋婉清一心都挂在自己男人身上,压根没注意到赵大哥媳妇的异样,抱着孩子,催促着赵振国说道。 “赶紧先回家。” 担心他冻生病了!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想着快点回去,给他烧点热水洗洗寒气。 赵振国没想到媳妇会抱着孩子跟着过来,穿着湿哒哒的衣服,跟她往家走。 此刻镇上的赵老二,打从早上出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更别说吃饭了! 他蹲在地上,招呼着上来询问箩筐的人,想尽快把这几天编制的箩筐都卖出去,省的再往家里背,压根不清楚,家里发生的事情。 更不知道,在他出去后,他媳妇就跑出去,背着他偷人去了! 回到家的宋婉清,把孩子放回到屋内床上,出来就进了厨房,开始烧热水。 西屋内的赵振国,把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全脱了,赤裸着精悍的身躯,跟个大爷似的,放松的靠坐在椅子上。 这会儿的他,很想来根烟抽一口,奈何孩子还睡在床上,烟在裤子口袋里也泡坏了。 想到刚才的情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件事早晚二哥也会知道,估摸着大哥二哥闹掰,也是迟早的事情! 上一世,这个时候自己已经离开了村子,后面发生的事情,自己都一无所知! 59、龌龊事差点闹出人命 上辈子打从离开后,因为通信不方便,一个亲人也没再联系过赵振国,更不确定有没有人寻找过自己! 估摸着现在他们两家情况,跟上辈子也差不了多少,两家闹掰是迟早的事情。 想到这里,感觉脑袋隐隐作痛,也懒得想之前那些陈年旧事,思索着抽空的把前几天,山上挖的石斛、灵芝还有前段时间打的猎物拿去售卖掉才行。 空间里的肉,除了给媳妇儿吃的那些,他都没卖,入了冬,肉才更值钱... 这时宋婉清端着冒着热气的水盆走了进来,瞧见他赤身裸体,大大咧咧地歪坐在椅子上,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若是平时,她看到这种情景,指定要闹个大红脸,可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在担心赵振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来到他身边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着抬手摸上他额头,想摸摸他是不是发烧了。 仰着脑袋,闭着眼睛的赵振国,感受着媳妇柔软温热的掌心,覆盖在额头,抬手握住那纤细的手腕,睁开眼睛,对视上她担心的目光。 拉着她手腕,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带着低沉磁性的嗓音说道。 “乖,没事,就是有点累。”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抿唇没说话,这些日子,这人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反而还弄丢了那么大笔钱! 自责的同时,开口催促道。 “赶紧洗一下,洗好了就去床上睡一觉,今天不许再忙了,外面我盯着就行。” 赵振国刚想反驳,可在媳妇眼神注视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咧嘴笑了起来,习惯性伸手想抱她、 可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有些湿,停下了手上动作,改口说道。 “好,听你的。” 在宋婉清的监督下,赵振国洗完澡老老实实的上了床,裹在被子里,强制被要求闭眼睡觉。 本来不困的他,可不知道怎么的,脑袋昏昏沉沉就睡着了过去。 在他睡着过去后,宋婉清不放心地又摸了摸他脑袋,确定没发烧后,这才放心地收回了手。 让一大一小在屋内睡觉,她罕见地来到后院盯着建房子的进度。 这几天下来,大家都看在眼里,赵振国把他媳妇宝贝成什么样,整天除了带一下孩子,啥事也不让她干,连带做饭都不让她动手。 所以她能来后院监督进度,这让一众人有些惊讶。 需要帮忙拿一下东西的时候,压根也没人敢使唤她帮忙。 在这里帮忙干活的几个女人,打心底里羡慕她宋婉清命好,觉得赵振国舍得给他媳妇花钱。 瞧着肤白貌美的宋婉清,浑身上下,都是崭新时髦的衣服鞋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城里来的富家女,跟村子里,皮肤黝黑的女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觉,赵振国睡到了晚上,但他睡的并不安稳。 在宋婉清做好饭进来,叫他吃饭时,发现赵振国眼角带着泪痕,嘴里不停呢喃着什么。 凑上前想听他在说什么,下一秒,整个人被他带上了床,紧紧被他扣在怀里,动弹不了。 仰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不明白他做了什么梦,竟然能让他这样。 抬起手,抹去他眼角的泪痕说道:“别睡了,起来吃饭。” 听到她的话,赵振国猛然睁开眼睛,在看到怀里的媳妇后,如释重负,粗重不稳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了下来。 只是搂着她的力道,丝毫没有减轻。 赵振国目光灼灼盯着怀里的人,像是在确定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确定此刻不是在做梦,如释重负。 余光瞥了一眼窗外,见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没想到竟然一觉睡到现在。 收回视线,看着怀里的媳妇,与她视线对视上后,看了好一会儿,修长健硕的身体往下缩了缩,将脸埋在她胸口,胳膊紧了紧纤细腰肢上的力道,带着低沉略带暗哑的嗓音问道。 “媳妇,老婆,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宋婉清垂眸看着埋在怀里的脑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竟然从他眼神中看到一丝焦虑,不安。 抬起胳膊,抱着埋在胸前的脑袋,白皙修长的手指,插入短发中,带着安抚似的轻轻摸着说道。 “不离开,你做噩梦了!” 随着话音落下,宋婉清明显感觉抱着自己那个高大的身躯猛然一僵,不确定他到底做了什么噩梦,竟然让他这样。 赵振国紧紧搂着怀里的媳妇,恨不得把她融入自己体内。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再次做了那个噩梦…….后怕地让他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肌rou线条分明的脊背,带着一层汗渍,让他久久无法抽离出那种恐惧。 很清楚,梦里的事情,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 可他不能把这些告诉媳妇,不敢让她知道这些…… 这段时间的充实幸福感,让他沉沦无可自拔,再也经受不住梦里失去媳妇跟孩子的那种痛~ 宋婉清感受着怀里人的异样,即便被他嘞得有些喘不过气,也什么都没说,只是一遍遍安抚孩子似的,轻轻抚摸着他脑袋。 夕阳的余光,透过破旧的玻璃窗,折射进屋内。 床上的两人相拥在一起,显得分外温馨。 过了许久,屋内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宋婉清感觉到怀里的人,手开始不老实了起来,知道这人应该是从噩梦中缓过来了,垂眸看着怀里不安分的人说道。 “好了,该起来吃饭了。”说话间,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忍不住惊呼了声,开口阻止到,“别闹。” 连忙抓住他不安分的大手,涨红着脸,觉得这人整天没个正经的,让他逮住机会,就要胡闹。 没得逞的赵振国,脑袋在那柔软的胸前蹭了蹭,带着低沉暗哑的嗓音说道:“媳妇,吃饭前我们先做点别的吧!”说话间还想再做点什么。 可外面传来王拴住焦急的喊门声。 “老四,你快出来,出事了!” 听到叫喊声的宋婉清,推了推腻在怀里的人说道。 “好了,快去看看是什么事。”说着抬手拉好被他撩起来的毛衣。 然而赵振国依然搂着媳妇不肯松手,他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所以压根也不想理会,脸埋在媳妇柔软的胸前,来回蹭着说道:“别搭理他,咱俩再躺会儿。” 宋婉清哪里肯,可见怀里的人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就是撒手,又拿他没辙,听着外面王拴住的叫喊声,有些着急说道。 “你要是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还准备耍赖皮的赵振国,听到媳妇这番话,立即仰起头,看向自己媳妇,见她这会儿板着脸,也不敢再闹下去。 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怀里的人说道。 “我起还不成嘛!” 被松开的宋婉清,下了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一抬头,发现这人竟然赤条条的什么也没穿就下了床。 看到他这样,涨红着脸,连忙给他找了套干净的衣服说道,压低音量冲他说道。 “你快点把衣服穿上!” 等在院子外的王拴住,急得来回在门口走动。 时不时踮起脚,往院子内望去,就是看不到屋内有人出来! 忍不住再次喊门时,瞧见赵振国从屋内,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看他这样就更着急了,他二哥都急红眼了,手里都拿上刀了,一副要跟赵大哥拼命的架势,愣是没人敢上前拉架,这才急急忙忙跑来找他。 赵振国驱使着大长腿,迈着懒散的步伐,来到门口,打开院子的房门,瞧见王栓柱着急地迎了上来说道。 “老四,快去你大哥家一趟吧,你二哥要找你大哥拼命!” 宋婉清这个时候抱着孩子,来到了门口,刚好听到王栓住的话。 知道了二嫂跟大哥的龌龊事,听到这些话后,并不感到太惊讶,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男人的神色。 见他面色如常,只是黑漆漆的眸子里,带着令人看不透的思绪。 赵振国察觉到媳妇的目光后,扭脸看向她,现在天都黑了,怕她一个人呆在家里害怕,从她怀里接过孩子问道。 “媳妇,你要跟我一起去?” 王栓柱急得都快冒烟了,看着赵振国还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还在询问他媳妇要不要一起……! 这又不是看大戏,有啥好征求意见的! 忍不住着急催促道:“哎呦喂,赵老四,快走吧!可别弄出事了。” 60、离婚后,去城里看好了病,我出钱 宋婉清见村长额头上都急出了汗,可见事情的严重性,轻轻推了推男人腰,冲着他催促说道: “你先过去,我锁上门就来。” 听到媳妇发话,赵振国抱着孩子,跟着王拴住朝着大哥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王拴住把情况大致跟赵振国说了一遍,让他好好安抚一下赵老二,让他别做傻事,年纪轻轻,不然一辈子就要毁了! 赵振国啥也没说,这种事,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两人还没到院子,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声,夹带着孩子的哭嚷声。 村子里的人,这会儿都吃饱了,闲着没事干,都趴在墙头看热闹。 此刻的赵老二,双眼赤红,手里紧紧握着菜刀,怒目圆睁地瞪着赵大哥,扯着嗓子,怒吼道。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亲大哥?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才甘心?” 理亏的赵大哥,低着头,压根不敢看怒不可遏的老二,想解释,可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确实该死,窥窃自己亲兄弟的媳妇,还背着他干了那种龌龊事! 可他自己不中用,即使这个人不是自己,也会是其他男人,与其这样,怎么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可这种事,又怎么能当着外人面,说出来! 刘桂华看着赵大哥那副窝囊样,知道指望不上,他俩个都是怂包,没有一个像老四那样的血腥,有担当。 眼见外面那么多人看热闹,吃定老二不敢打自己,撒泼坐在地上,指着赵老二鼻子骂道。 “你不能这么冤枉我,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说着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儿起来。 早气红眼的赵老二,见她这副德行,一刀披在石桌上,力气大到石桌都劈开了口子,铁刀震的他虎口都渗出了血。 他赤红着双眼,恶狠狠盯着地上的刘桂华怒骂道。 “你她娘的sao货,再敢给我哭闹,老子砍死你个贱货。” 刘桂华被他吓得都忘记了哭闹,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呆滞地盯着石桌上的刀,她清晰地能感觉到,自己若是再敢撒泼,这刀肯定会劈在自己身上。 一时间被吓得也不敢再撒泼哭闹。 比起刘桂华的泼妇形象,反倒老大媳妇,没读过几天书的她,是地地道道的憨厚农村妇女,老实本分,面对着发生的一切荒唐事、 她异常的冷静,似乎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个时候,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见到村长把赵振国找来了。 立马躲开腾出了道儿,等他进去后,又围了上去。 赵振国目光瞥了一眼院子里的情景,目光扫了一眼墙头上看热闹的人,语气不咸不淡,透着威慑力说了句。 “都散了。” 随着他的话一出口,原本看热闹的人,纷纷离开回了自己家! 一时间,院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地上的刘桂华是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在赵振国目光看过来时,吓得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躲在了赵大哥身后。 赵振国抱着孩子坐了下来,把刘桂华的举动纳入眼底,这个女人若是在继续留下来,只会搅合的两家都不得安宁。 目光看向自己二哥,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菜刀,收回视线,整理了一下怀里孩子的小衣服,不咸不淡说道。 “都这样了,离了吧!” 一听老四让离婚,赵老二扔下手里的菜刀,蹲了下来,双手抱头,苦恼的抓着头发,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不想打光棍一辈子!” 刘桂华一听顿时来了底气,站在老大身后,得意到不行! 要不是此刻老四在,这会儿她指定得好好奚落老二一番。 赵振国目光看向蹲在地上,窝囊的到不行的二哥,知道他心病无非就是下面的东西不行,开口霸气说道:“谁说让你打光棍了?等离婚后,去城里看好了病,我出钱,给你再娶一个年轻漂亮的。” 刘桂华一听急了,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这怎么行?自己名声都坏了,被离婚谁还肯要自己! 娘家那边是指定回不去了,大哥,小弟指定容不下自己! 当初他们甚至还想把自己嫁给一个,年纪半百的瘸子,想想都毛骨悚然。 再看老大窝囊的熊样,肯定也不可能跟他婆娘离婚,那到头来,只有自己变成了无家可归的笑话,这怎么成。 突然从赵大哥身后冒出来,跪在地上,抱着赵老二大腿,委屈大哭起来道: “老二,你可不能抛弃我啊,我可没干对不起你的事情,大宝也不能没有娘啊。” 赵老二没看到她一眼,目光盯着老四,见他不像是跟自己开玩笑,若是他能借钱给自己去看病,也不用活得这么窝囊。 心一狠,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刘桂华,这女人已经把自己人都丢光了,这日子,过是肯定过不下去了。 抬起腿,粗暴地把她一脚踹开。 “老子看到你都恶心,明天就去镇上给老子办手续。” 被踹开的刘桂华,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过去,又继续死死抱着赵老二的腿,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这一刻,她真的是后悔了,也是真的怕了! 离开了赵老二,她是真的没地方可去,更不清楚,原来那根不管用的东西,还能治好! 而老四这是存了心要报复的心思,他怎么能撺掇老二跟自己离婚呢! 这时看到宋婉清走了进来,看见她,跟见了救星似的,连忙扑上去抱着她小腿,哭着哀求道。 “老四媳妇,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欺负你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宋婉清,被突然扑过来,抱着自己腿的二嫂吓了一跳。 想抽回自己的腿,奈何被她死死抱着。 “二嫂,有什么事,你先起来再说。” 刘桂华死死抱着她腿不肯撒手,哭得稀里哗啦的说道: “之前是二嫂不对,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快跟老四说说,别让你二哥跟我离婚。” 听到这里,宋婉清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赵振国单手抱着孩子,走了过来,勾上媳妇的腰,垂眸看着地上的刘桂华,沉声说道。 “松开。” 哭得稀里哗啦的刘桂华,抬起头看向赵振国,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被他凌厉冷漠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 一点点松开抓着宋婉清的裤腿,目光无助地在院子里扫荡了一圈,见没有一个人愿意帮自己说话,绝望的瘫在地上,默默地掉着眼泪。 赵振国是懒得再呆下去,看着自己媳妇说道: “走,媳妇儿,回家吃饭去。” 刚来的宋婉清,就这样又被赵振国带着回了家。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赵老二看着老实本分的大嫂,打从她嫁给大哥后,一直都勤勤恳恳,对自己跟老四都没的说! 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女人,今天发生这档子事,也是气红了眼,才拎刀上门闹。 现在缓过来后,心平气和说道:“大嫂,今儿若是因为我,吓到你跟几个娃娃的话,我跟您陪个不是,往后再见了,您还是我大嫂,但我往后就没大哥了!有些狗东西,他不配。”说完拎着菜刀,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赵大哥媳妇,全程啥也没说,一直在弹棉花。 这时已经十二岁的狗蛋,忍不住问道。 “妈,大宝真的是爸跟二婶子的娃?” 随着狗蛋的话问出口。 赵大哥瞬间脸色涨红,一晚上没开口说句话的他,破口大骂:“狗东西,胡说什么呢!” 赵大哥媳妇见他骂孩子,停下手上的动作,抄起地上的石头,朝着赵大哥脑门子上砸了过去。 毫无防备的赵大哥,被砸了个正着,疼得倒抽了口冷气,捂着被砸的脑袋,感觉又温热粘腻流了出来。 赵大哥媳妇,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似的,语气平和,冲着自己儿子说道。 “进屋写作业去。”说完继续弹棉花。 被忽略的刘桂华,错愣的坐在地上,刚自己听到了什么?大宝是自己跟大哥的孩子? 那晚睡了自己的真是赵大哥?如果是这样,老二不要自己的话,自己还能黏上老大。 61、出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刘桂华连忙爬起来,来到赵大哥跟前儿,拽着他打着补丁的衣服说道: “老大,大宝是你的孩子,你可不能不管我啊,你要是敢不关我事,我闹得你们老赵家不得安宁。”说这番话时,她脸上带着狰狞的迫切。 正捂着额头冒血的赵大哥,听到刘桂华的话,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时间如鲠在喉,目光看向自家婆娘那边。 见她像是个没事人似的,一直忙着弹棉花!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哭不闹,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知道她是个软性子,这十几年任自己拿捏,倒不怕她说什么! 看到这里收回视线,目光看向一脸狰狞的刘桂华,清楚她可不像自家婆娘好说话,缓了好一会儿,才蹦住一句。 “我会再找老二谈谈。” 他内心此刻慌得厉害,压根不清楚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现在连带老四都站在老二那一边。 没了老四撑腰,心里始终不踏实,老二这两年,顶着个绿帽子,在村子里的男人堆里,头都抬不起来了,这些自己都看在眼里。 可自己藏着私心,对这些视而不见,不仅不帮忙,还又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现在更是闹得人尽皆知。 刘桂花见赵大哥一副失了魂的鬼德行,知道他也慌了神,慌了才好,慌了自己才有机会,没了老二,还有老大。 虽然这么做,到时候会被村子里的吐沫星子淹死,但也好过自己无家可归! 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开口说道。 “我今晚要住在这里。”说着不管不顾,进了屋。 听到她说要公开住在这里,赵大哥目光偷偷瞟了一眼自己婆娘,就三间瓦房,两间屋子,一间是自己跟婆娘住的,一间给三个孩子住的,压根没她住的地方。 可若她真的要住在这里,自己也不能赶她出去。 “孩儿她娘,你收拾一下,今晚先跟孩子住一晚。” 赵大哥媳妇,正弹着棉花的手一顿,抬起头目光看向自己男人,暗淡无光的眼神透着恨,跟他窝囊的生活了十年,没想到他一点情分都不念,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 赵大哥被自家婆娘看得心虚得厉害,但又不甘心被她拿捏,故作硬气说道、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把房间收拾一下。”说完,心虚的转身进了屋。 在他进屋后,赵大哥媳妇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小声的哭了起来,此刻的她,压根不知道改怎么办!· 两个人都无耻到了这种地步,真的感觉日子过不下去了,可想到家里还有三个娃要养,压根离不开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进了屋的赵大哥,看到刘桂华正低头解着扣子,看到这里,咽了一下吐沫星子,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道。 “今晚你就跟我住着屋吧!” 听到他话的刘桂华,抬头看了一眼屋外,收回视线,一屁股坐在床上,啥也没说,给赵大哥使了个眼神,两人门也没关,就滚到了床上。 晚上,吃晚饭洗漱完的赵振国,穿着大裤衩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问道。 “媳妇,你还要多久?” 正在西屋擦身子的宋婉清,听到他在那边屋内嚷嚷,快速的收拾好,穿上衣服就回了屋。 瞧见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挥动着小脚乱蹬。 赵振国侧着身体,正单手拖着脑袋,逗着孩子玩。 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去,见媳妇已经洗好了,穿着短袖短裤走了过来,连忙起身说道。 “来媳妇,快点,我给你暖好被窝了。”说着翻身躺到了床外边。 来到床前的宋婉清,上了床,越过他躺到了里面,被他躺过的地方,果然暖烘烘的! 伸手给他把枕头往那边挪了挪,然后看了一眼躺在中间的孩子,摸了摸她尿布,确定干净的,这才躺好问道。 “就这么回来了,大嫂那边没事吧?”说道这里,顿了一下,犹豫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我总觉得,大哥跟二嫂可能会做过分的事情。” 赵振国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赤裸着上半身,靠在床头,目光看着自己媳妇说道。 “明儿早上我再去看看,今天太晚了。”说着不安分的大手,朝着自家媳妇的酥胸袭去。 宋婉清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 “别闹,女儿还在呢。” 赵振国有些傻眼了,白天睡了一下午,这会儿倍精神儿,不让他干点有益身心的运动,那不他命! 而这边的赵大哥家,两人不知廉耻地滚在一起,也不顾几个孩子还在另外一个屋内,光着屁股的两个人,闹腾的动静分外大。 刘桂华抱着赵大哥,黏在他身上,毫无顾忌,叫得那叫一个sao。 年过中旬的赵大哥,身体还挺好。 而刘桂华虽然生过孩子,但胜在年轻,这让赵大哥欲罢不能,毕竟这具身体,是他生了三个孩子婆娘不能比的! 赵大哥媳妇,忍受不了孩子这么小,就听这种肮脏的东西。 从外面打了一桶井水,端着一盆冷水进了屋,朝着床上,脱光粘在一起的两人,泼了上去。 随着一桶水浇下,正办事的两人,发出不同程度的叫声。 被打扰了好事的赵大哥,瞬间蔫儿了,但手始终不肯撒开刘桂华,紧紧把她身子抱在怀里,目光恶狠狠盯着自家婆娘骂道: “你她娘的干啥?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老大媳妇扔下手里的木水盆,目光看着床上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唾了一口涂抹,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怒骂道。 “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脏东西,要是不怕我把街坊邻居都叫来,你俩可以继续,老娘倒要看看你们两个脸皮有多厚。” 撂下狠话后,转身出了屋,来到隔壁屋,招呼着床上的几个孩子,催促道。 “赶紧睡,明天还要上学。”说着给他们挨着撵好被子。 在小板凳上坐了下来,拉了灯,眼泪啪嗒啪嗒地又掉了下来。 黑暗中的她,双手隐隐发抖,无助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次日一大早,一宿没睡着的赵振国,穿着大裤衩子,来到厕所放了水,哀怨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兄弟! 正准备进屋时,隐约看到院子门口站着人。 掉头来到院子门口,打开门,看着二哥站在外面,看他样子,估计也是一宿没睡着! 打了个哈欠,让他在院子先坐会儿,自己则是进了屋。 蹑手蹑脚的来到床前,弯腰俯身,在媳妇白嫩的脸颊亲了一口,小声在她耳边说道: “媳妇,我要跟二哥进城一趟,晚点才回来。” 身边没了热源的宋婉清,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在听到他的话后,睁开睡意惺忪的眼睛,带着软绵绵的语气说道: “那你早点回来。” 听到媳妇说的,赵振国应了声,忍不住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才拿起衣服穿在身上,拎着箩筐出了屋子。 来到冰箱,打开冰箱门,里面拿出四个白面馒头,来到外面。 赵老二见他出来,起身迎了上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振国见二哥这样,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开口说道。 “知道了,先跟我走吧。”说着,掏出一个馒头递给他。 接着自己又拿出一个,边走边大口啃着。 赵老二接过馒头,什么也再没问,知道老四向来有主见,听他的准没错。 昨晚都没吃饭的他,这会儿也大口地啃着馒头。 俩人步行他来到镇上,又搭车去了城里。 赵老二跟着赵振国来到一家药店,他见老四似乎跟店里的老板认识,看着俩人相谈甚欢,搭不上话的自己,只能默默跟着来到了后院。 瞧着老四从箩筐里挑出几样东西,在老板欣喜若狂下,俩人还说了许久,自己都没听懂。 直到最后,见药店老板,拿出厚厚一沓大团结,交给了老四。 整个人都震惊了,难以置信,那几个东西,竟然这么值钱。 出了药店,他都还没缓过神来,时不时盯着老四口袋里的那厚厚一沓大团结,长这么大以来,他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平时忙一天,才编织几个竹楼,也就卖个两三毛钱! 那么多钱,自己得编织多少竹楼?买多少年,才能攒够这么多钱? 62、带二哥看病、找工作 赵振国瞥见身旁走神儿的二哥,并未多说什么,清楚他一时间也很难消化掉看到的一幕!· 等赵二哥回过神来,发现被老四带到了另一家中药铺的门口。 “咱们先看看中医,中西医结合,一定能治好的。” 赵振国找的是他第一次卖药材的那个店,里面那位掌柜,可是名隐姓埋名的大国手,尤其擅长治疗男性不孕不育。 上辈子大国手出山后就很少替人看病,赵振国辗转多人求到他面前,可对方说,治不了,因为他的问题,不光是身体有问题...赵振国也觉得自己欠媳妇儿和女儿两条命,后来也没少烧香拜佛... 把了脉,老者的意思是开几副方子先吃个试试,赵振国私下问了,对方说的是不好治,但不是不难治。赵振国不吝啬钱,这可是他二哥一辈子的幸福,索性大手一挥,甭管多贵的药材,有效果就用,他不差钱。 看完病,赵振国拉着二哥到了商场门口,可二哥抬头看了看招牌,不肯进,停下脚步说道: “小四儿,你进去吧!二哥搁外头等着你。”说完走到一旁门口,揣手蹲了下来。 打心底自卑的他,压根不敢来这么好的地方。 这种国营大商场,都是有钱人才来的地方,自己一个乡下人,身上又没什么钱,压根没底气也挺不直腰板来这种地方。 即便是什么都不卖,光看看,都怕城里人瞧不起的目光~ 见他这样,赵振国有些来气,沉着脸严肃道: “跟我一起进去。” 赵二哥扬起脸,看向赵振国,见他生气了,顿时怂了,不得不起身,跟着他进了商场。 走进去后,仰着头,四处看着高大光鲜亮丽的室内,倍感新鲜!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若放在平时,压根都不敢进来,顶多站在外面偷偷往里看几眼。 小跑几步,跟上赵振国,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小四,你要买啥?” 听到他问得,赵振国并没吱声,在柜台买了两瓶高档货的酒,又买了一条烟。 正在这时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哟,小赵,在买东西呐。” 赵振国付了钱,看向声音来源,没想到就这么巧,扬起干净利索的笑容道: “李科长啊,这么巧,我还说正要去你单位呢!” 李博走上前,笑眯眯地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 打上次知道他跟领导有交情后,就对他另眼相看,交谈之后,更是发现这个后生不得了! 年纪轻轻透着一股沉稳干劲,永远都给人一种琢磨不透的神秘感,也难怪领导能折腰与他这个乡下人结交,带着欣赏冲他笑着说道。 “好,去我家里坐坐,正好认认门。” 赵振国跟着李博上了他车,车子一路开到了家属大楼。 李博的媳妇,见自己男人带了人回来,瞧着跟在他身边的年轻男人,顶多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深邃凌厉,长相非常周正,身高腿长的,忍不住多让人多瞧几眼的那种。 只是另外一个,就一般般了,扔在人堆儿里找不到的那种~ 瞧见年轻人手里拎着的高档酒水还有箩筐里两只肥大的野鸡和一大块肉,后来才知道是鹿肉。 心里禁不住纳闷,这小伙子什么来头? 这堪比自家男人两月的工资了。 穿得普普通通,出手竟然这么阔绰,笑盈盈地把人迎了进去,接着就给他们备了酒菜。 酒过三巡后,李博双颊带着醉酒的红晕,拍着胸脯说道: “振国兄弟,你放心,咱哥的工作,我来安排,虽然只是个看大门的,但我会让他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语气中透着信誓旦旦。 一顿饭下来,赵振国给自己二哥,在城里谋了个工作! 虽然只是看大门的,但在这个年头,看大门的都算是十分体面的正经工作! 他两兄弟被车子送回到村子里时,已经是下午了。 没喝酒的赵二哥,坐在小轿车内,不敢乱动,生怕弄脏了别人的车子。 这一路下来,他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平静,心里早掀起了惊涛骇浪,不敢相信,老四竟然在城里给自己谋了份体面工作! 有了这个工作,以后谁还敢瞧不起他?再加上那药,即便离婚了,他身体没问题,再找一个也不难,娶个城里媳妇都不是问题,光是想想都觉得兴奋。 瞧见进了村子,很想伸出脑袋,让村子里的人瞧瞧,自己是坐四个轮子的小轿车回来的! 当天晚上,赵老四给赵二哥在城里找了个体面工作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不知道艳羡了多少人,就连村长王栓柱,都拎了八个鸡蛋,去了赵二哥家,与他寒暄了好半天,确认到老四确实给他在城里谋了份工作后,才堪堪回家。 刘桂华得知这件事后,舔着脸哭着闹着,死活不肯离婚。 有了体面工作的赵二哥,压根不愿意再跟刘桂华过下去,更何况,她让自己丢了脸面,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怎么可能还愿意跟她过下去。 想到她晚上留宿在大哥家的事情,不仅把她暴打了一顿,最后更是拽去了镇上,硬生生离了婚。 成功离婚后的赵二哥,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带着老四给他的三张大团结就去了城里工作。看大门这工作太好了,连住的地方都有了。 赵大哥跟老二媳妇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村子里的人思想颇为保守封建,哪里接受得了他们两个的龌龊事!明里暗里,没少戳他们两人的脊梁骨。 次日,吃完饭,赵振国上了山。 野外树林深处。 赵振国从怀里掏出麻布袋,里面装着烤熟的白面馒头地瓜,香味扑鼻,但他没有拿来吃,而是奢侈地把馒头掰成小块,细细地洒在地上。 东撒一处,西撒一处。毫不吝啬,直到把一整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都洒了出去。 他这行为,要是村里吃不饱饭的人家看到了,怕是要骂他败家,过来舔地皮的。 快入冬了,这味道太诱人了, “咯咯咯咯……” 赵振国很快就听见野鸡的叫声响起。 只见一对野鸡,落在洒满馒头沫的地面上,吃的不亦乐乎。 嗖嗖嗖嗖! 他瞄准,拉弓,一连串的飞石打出。 两只野鸡被砸倒在地,浑身抽搐。 赵振国拎起它们,扔进空间。 “哼哼哼、哼哼哼” 什么动静? 他从空间里取出猎枪,伏在树林间。 “哼哧、哼哧...” 一头黑猪拱地拱的正欢,尾巴一甩一甩,吃得十分开心的样子。 野猪! 这烤馒头效果真好啊,这头野猪,怕不得有百来斤肉? 赵振国右手紧紧握住枪,准备出手,但下一秒又松开。 不行,不能莽撞,这头成年野猪皮糙肉厚,土猎枪杀伤力有限,一枪杀不死再让这畜生给跑了。 它跑的又快,来不及补枪怎么办? 赵振国可不觉得自己两条腿,能跑过它的四条腿。 嗯,除非,让它朝自己冲过来! 这有点险,猎人口中一向有“一熊二猪三老虎”的说法。 野猪可不是人畜无害的动物,眼前这头长着獠牙的公野猪,冲撞起来,肯定能伤人! 所以,要杀,但不能蛮干。 想了想,赵振国猫着身子,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摸出数颗石子,直接用弹弓打向面前三个不同的方向。 啪、啪、啪! 石子砸在树上,发出一声声爆响。 哼哼哼! 野猪受惊,不知道自己前面有什么东西!掉头就朝着身后赵振国所在的方向冲过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63、吓破胆 “哼,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赵振国站起身来,身形挺拔如松,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被绑在一起、狼狈不堪的大长脸和瘦子。 “说说吧,初五那天,谁,割了我媳妇儿的裤子,把我的钱,吐出来。” 大长脸和瘦子闻言,心中不禁一颤。本以为赵振国只是偶然路过,没想到,居然早就计划好了,是来报仇的。 初五?初五已经是好几天钱了,他天天割别人裤子,男女老少都有,谁知道这疯子问的是谁?难道是自己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人? 大长脸还想硬撑,他咧嘴一笑,试图表现出一种誓死不屈的姿态:“哼,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吗?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信息!” 可惜,他的硬气只维持了短短一瞬。赵振国眼神一冷,身形一动,抬手就是一巴掌,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让大长脸完全来不及反应。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大长脸的一颗牙齿直接被打飞,嘴角也瞬间溢出了鲜血。 这一巴掌,不仅打掉了大长脸的硬气,也彻底吓破了瘦子的胆。 瘦子原本还想保持沉默,但此刻却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他浑身一抖,裤裆里瞬间湿了一片,结结巴巴地喊道:“哥,亲哥,你别打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赵振国看着瘦子那副吓破了胆的模样,心中不禁冷笑。 这些人虽然平时嚣张跋扈,但一旦遇到真正的硬茬子,就立刻变成了软脚虾。他蹲下身子,目光如炬地盯着瘦子:“说,初五那天,是谁割了我媳妇儿的裤子,又把我的钱给偷了?” 瘦子被赵振国那凌厉的眼神吓得浑身颤抖,他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原来,初五那天,他们两人确实盯上了赵振国的媳妇儿,趁着她不注意时割破了她的裤子,然后趁机偷走了她身上的钱。 说到这里,瘦子抬头偷瞄了一眼赵振国,见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又连忙低下头,继续交代:“但是,那钱……我们兄弟俩花差不多了,没钱还给大哥您了。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偷来的钱有一半都要上交给组织,剩下的那一半,我们俩又抽又喝又赌,没几天就……就挥霍得差不多了。” 瘦子说完,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不仅下手被抓,更是被迫说出了组织的存在,怕是落不得好。 “组织?”赵振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你是说,你们背后还有更大的团伙?” 瘦子此刻已不敢再有任何隐瞒。他点了点头,颤声说道:“是……是的。我们这些人,都是被一个叫‘三只手’的人控制的。他手底下有很多人,专门在城里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大长脸见瘦子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组织的秘密一一吐露,心中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用后脑勺去撞瘦子,却被瘦子躲开了。 瘦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怂蛋,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把组织的秘密往外说呢?要是被“三只手”——那个神秘而可怕的组织头目知道了,他们两个人都得被整死! 见一击不中,大长脸开始骂骂咧咧,试图阻止瘦子。 赵振国毫不犹豫地扬起手掌,对着大长脸的脸颊就是狠狠的一嘴巴子。这一巴掌,他用了十足的力气,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大长脸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溢出了鲜血,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赵振国看着晕倒在地的大长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转身继续审问瘦子:“这个‘三只手’到底是什么来头?他长什么样子?住在哪儿?组织里到底有多少人?” 瘦子被赵振国那凌厉的气势吓得浑身颤抖,他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他资历浅,没资格见“三只手”,听大长脸说,组织里面真正见过三只手的人,不超过五个人。 看来,想靠自己找出三只手,不太现实。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过这些危害社会、欺压百姓的恶势力。 在确认瘦子已经将所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后,他仍然担心这两个人会趁机逃脱,于是决定在离开之前再给他们加一道“保险”。 “咔嚓”一声脆响,瘦子的下巴被他卸了下来。 又是咔嚓两声,瘦子的手腕也被卸了下来。 “咔嚓”、“咔嚓”、“咔嚓”,连着三声,晕过去的大长脸也不能逃脱,被赵振国卸掉了下巴还有手腕。 做完这一切,赵振国割了点草,盖在俩人身上。 赵振国走回到县里的时候,已经是半中午时分了。 他没有直接去公安局,而是先找了个路边的馆子,简单地吃了个午饭。 吃饭的时候,赵振国的大脑也在飞速地运转着。他要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公安,但又不想自己被找到。 他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写在了一块布上。 包了一块石头,用弹弓瞄准了公安局的大院,用力一发,只见石头带着布嗖地一声飞进了院内。 听着大院里传出的骂娘声,赵振国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听着公安局大院里隐约传来的骂娘声。赵振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没有选择继续逗留,而是悄悄地找了一个背阴的小巷躲了进去。 赵振国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条毛巾,蘸着水壶里的水,仔细地擦去了脸上的锅底灰。 那灰黑的颜色逐渐褪去,露出了一张坚毅的脸庞。 他换上了一件干净、整洁的衣服,与之前身上那件打着补丁、满是尘土的旧衣形成了鲜明对比。 随着衣物的更换,赵振国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变化。他原本为了伪装而佝偻的身体此刻也挺直了起来。 完成这一切后,赵振国深吸了一口气,将之前的疲惫与紧张都一并吐出。 是时候搭车回家了,还需要绕路去山上兜一圈。 64、金色石头 半下午时,毫无征兆地下起了漂泊大雨,这场雨来得也快,去得也快。 还在山上的赵振国,因四周都是灌木丛林,压根没地方及时躲雨,被淋了个透心凉。 因下了雨的缘故,土壤更松软,这颗石斛他挖得非常轻松,早早就收了工。 但他却没及时下山,记得小时候在附近捡到过石头,无聊到从高处往下抛石头。 记得有些石头,摔烂后,里面呈现的是黄色的,当时小,不懂得那是什么,以为只是带颜色的石头。 现在回头想想,当时那块拳头大的石头,其实是金矿石。 上辈子赵振国的一个工地就曾挖出过金矿石,可惜直接就... 为了验证自己猜测,徒步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了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刚下过雨的原因,周围溪流比之前大了许多,脱掉脚上带着泥巴的布鞋,踩在光滑的石头上,寻找着目标。 没寻找到自己想要的,只能下水,沿着河道边走边看。 期间拿起不少石头观摩,又扔回到了水里,就这样,反复的捡来看,看了又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太阳就要落山的时候,他才总算挑中了一个,形状比较规整,表皮呈现豆黄的石头。 想确定自己判断是不是对的,找了一个外型有棱角的石头,对着夕阳观看起来。 石头里的片状物在夕阳的反射下,显示出闪亮的光泽。 虽然没有专业的鉴定,但也可以断定,捡到的这块是个好货。 又捡了几块拳头大小,相同皮色的石头。 这里居然可能有一个金矿...自己的老家果然是太偏僻了,连这种好东西,村里的人都不认识,也不懂它的价值。 天,这可是黄金。 将几块拳头大的石头,一起放进了空间。 水面波光粼粼,澄澈如空,折射至水底的光影中似有阴影攒动,泛起道道涟漪。定睛一看,竟是鱼。溪边的青石台下有鳟鱼几头。 村里的孩子自小便会摸鱼,他也不例外。他偷偷绕到鱼的后方,这里背光,又有石头遮挡,举起鱼叉,找准目标狠狠朝鱼群打去。 嘭。 鱼叉与水面撞击发出剧烈的一声响,第一声刚响起,第二声第三声紧接着到来,水波震荡,四处飞溅,鱼群四散而逃。 有几条被震的游动不畅,赵振国趁机用渔网往鱼扑去,重复几次,他成功捕到几条鱼。 把鱼穿起来正准备下山,却来了不速之客,身后传来一阵细碎声响,声音很轻,听着像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什么东西喘着粗气靠近,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股莫名的臭味。 野兽的喘息能够轻易唤醒人们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赵振国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随之呼吸一滞。 身后几步之外的灌木丛中,一个硕大的脑袋探了出来! 棕褐毛发,耳朵半圆,脑袋几乎有他一个人这么大,漆黑的双眼映出他拎着鱼的样子,这是一头棕熊。 赵振国脸色发白,身子也颤抖起来,张嘴半天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双脚仿若生了根,定在原地。 熊见他没有逃跑,谨慎的停在几步之外,刨土宣誓。 听村里的老人说过,秋季正是熊瞎子活跃的时候,期间熊需要尽可能增长体重为接下来的冬眠做准备,这头熊显然是自己的鱼吸引来的。 赵振国暗道自己大意了,他掏出枪,勉强支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 刨土的熊更暴躁了,它发出警告的低鸣,晃着脑袋装模作样的又靠近了几步。 周遭的空气变的非常沉闷,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赵振国脑子飞速运转,不知哪来的勇气他把手中的鱼用力往一边扔去,棕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直扑鱼而去。 棕熊的吼声吓的赵振国差点摔在地上,也正是这声吼叫让他找回了一点力气,扣动扳机,也不管打没打得到,撒腿就跑。 出乎意料的是,熊居然没有直接跟上来,他跌跌撞撞往山下跑去,心头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这股庆幸并没有维持多久,跑到山腰处他再次听到那粗重的喘息。 熟悉的臭味萦绕在鼻腔附近,一颗心也悬到了嗓子眼,更让人绝望的是天色正一点点暗下。 这个能见度,哪怕他枪法再好,也打不准。 恍惚间似乎听到了虎啸声。 是做梦吗? 预想中的扑咬没有到来,棕熊的臭味也一并消失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四下漆黑,看不见,只能听,果然,又一声虎啸回荡在山林内。 若寻常人听到虎啸怕又得吓的两股颤颤,赵振国却一愣,随后提着的那颗心便落了下来,这虎啸他早已听过不下数十次。 这是,大虎? 这会儿的宋婉清,把孩子哄睡着后,早早做好饭,又熬了姜汤,担心那人淋了雨,寒气重,怕他生病。 站在院子门口,等了又等,眼看天都要黑了,都还没看到那人的影子。 心里不免担心了起来,怕下了雨,山路滑,他不好走,天要是黑了,视线受阻,路更难走,担心他还没回来可怎么办? 后悔今天就不该让他上山的!正想着要不要去找二哥,让他去山上找找的时候。 看到远处走来的高大挺拔的身影,顿时眼眶一热,什么也顾不上了,朝着那人小跑奔了过去。 赵振国看到媳妇朝着自己跑了过来,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家里是出了什么事? 不自觉加快了脚上的步伐,两步并成一步,来到她面前后,目光紧张地将她问道。 “怎么了媳妇?发生什么事了?” 从头到脚,把她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没受伤,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察觉到他目光的宋婉清,脸颊一烫,知道他这是误会了,刚就是看到他回来,一时间太激动了,就跑了过来。 在听到他问的话后,摇头说道。 “没事,就是出来看看”说话间,伸手就想接他肩上的扁担。 这时才注意到,这人光着膀子,下身的裤子也挽到了膝盖处,上面带着斑斑泥点子,明显今天没少遭罪。 赵振国拉住媳妇伸过来的手,咧嘴笑得十分开心,刚看到媳妇朝自己跑过来那一刻,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感情这是担心自己,特意守在外面等自己呢。 握着她纤细的手紧了又紧。 “走,回家。” 被他牵着手的宋婉清,眼帘微垂下,白嫩的耳根透着粉,却没挣脱开他粗粝温热的大手。 两人手牵手,并肩回了家、 到了院子后的赵振国,卸了肩上的扁担,将箩筐里面的石头拿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水缸旁边。 看到他掏出那么大块石头,宋婉清递上熬好的姜汤说道。 “这么远挑这么个块大石头,你也不嫌沉。” 听到自己媳妇的话,赵振国笑而不语,接过她递过来的姜汤,一口气喝了个见底,余光还不忘瞟了一眼地上的石头。 这也算是意外收获了,如果可以,想等待开放的时候,承包下游的那片地,进行开采。 65、作妖 那地方周围都是大大小小的石料,人工花不了多少钱,最主要的是机械。 在他发呆之际,宋婉清从他手里接过碗,瞧出他对那些石头的喜欢,愣是看不出这些石头有什么特别的,这跟河道里的石头,没什么不一样的。 拿着碗进了屋,将灶台的火重新升起,烧了一锅热水,等他吃完饭就能洗个热水澡。 端着饭菜出来时,瞧见他还蹲在那里,拿着那几块石头,反复研究地看着,都不知道,那几块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下游河道有些石头,比他捡回来的石头外观漂亮多了! “洗手先吃饭。”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这才放下石头,起身准备洗手,听见院子外有人喊门,迈步走了过去。 来人是村长的儿子王胜利,他手里拎着一条鲤鱼,笑得一脸憨厚说道: “四哥,俺爹说让我往后来你这边帮忙,一天说给俺八毛钱。”说完把手里的鲤鱼送到赵振国手里。 “这个是俺爹让拿给你的,恁收着,以后四哥多照顾照顾俺了。” 赵振国看着手里多出来的鲤鱼,又还给了他,这小子比他爹实诚多了,自己家也不缺他这口鱼。 这年代,谁家都舍不得吃口好的,最主要是也没有!有也是紧着孩子吃。 “你拿回去给孩子炖着吃吧,等开工的时候,你就过来帮忙就行了。”说着拍了拍他肩膀。 听到他的话,王胜利笑得更加开心了。 “谢谢四哥,那我先走了。”说完,拎着鱼又走了。 赵振国这才注意到,砖旁边,堆起了瓦片,看样子是今天白天卸的,转身回了院子。 “媳妇,大哥今天都买了什么材料回来?家里的钱还够不够?” 宋婉清在石墩上坐了下来,拿起筷子递到他手里说道。 “瓦片,还有沙子,大哥说钢筋买不到,去哪里购买,都要批条子,钱还有的。”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点了点头,咬了一大口馒头,下筷子时,看到碟中的菜问道:“这是你出门买的?” 宋婉清将盆里的鸡腿夹起来,放在他碗里说道:“不是,妈把家里的下蛋老母鸡宰了,下午的时候送来的。” 赵振国愣了一下神,目光看着面前的媳妇,是啊,怎么就忘了,她才出月子也就一个多月,之前自己浑蛋,家里任何吃的都先紧着自己,压根轮不到她。 可想而知,连温饱都是问题,更别说坐好月子了! 丈母娘这是心疼闺女,这才杀了下蛋鸡,来给她补身体。 最近挖的石斛,都让自己拿去卖了,压根忘记给媳妇带来补补身子了。石斛可是滋阴润燥的好东西。 突然觉得自己太不是个东西了,只顾着赚钱,压根就没想着帮媳妇调理一下身子。 看着面前碗里的大鸡腿,心里五味杂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边在村长家住下的李甜甜,瞧着桌上的窝窝头,和一小碟咸菜疙瘩,顿时没了胃口。 在地里,干了一天的活儿,这会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之前在小嫂子家的时候,回来都有热腾腾饭菜,馒头是白面馒头,菜更是带着油花的炒鸡蛋,连小炒肉都吃过。 在她家吃的可谓是非常好,可再瞧瞧村长家的这饭菜,窝窝头是硬,咸菜疙瘩更不用说了….. 光是看着,就没有一点胃口。 耐不住饿得厉害,刚要咬了一口,在老嫂子刀子一般的目光下,随便吃了几口就进了屋。 这里还不如小嫂子家干净,屋内更是散发着一股子尿sao味,难闻的厉害。 李甜甜从包里掏出纸和笔,趴在凳子上写了起来。 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张纸,描述着赵振国同志家,整天如何大鱼大肉,怀疑他有作风不正嫌疑。 针对这部分,她有向赵振国同志提出过疑问,却反过来被赵振国同志以此要挟,更是没经过自己同意,还擅自收走了自己的下乡证。 反复知检查了几遍,确定无误后,小心翼翼折好举报信,塞到上衣口袋里。 打算找机会,去镇上时,把举报信交上去。 弄好这些后,累了一天,感觉浑身又酸又痛,脱掉衣服裤子,只留下白色小背心,跟短裤。 准备上床休息时,一转身,看到纸糊的窗户外,站着一个黑色人影。 仔细一看,指头大得破洞,有只眼睛正往里面看。 看到这一幕,浑身吓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捂着胸口,上了床。 躲在难闻的被子里,浑身吓得直发抖,不用说,也猜到外面偷看的男人是王栓柱。 不敢相信,身为一村之长的他,竟然做出如此作风不正的事情。 即便是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毕竟他在村子里口碑似乎还很不错。 可自己受了这种委屈,又没地方诉苦,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 委屈的同时,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掉,真的希望尽快能离开这个地方,真是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想想在小嫂子家,吃得好,被褥也是干干净净,更不会担心被人偷看。 每天从牧场回来,就直接能吃上热乎饭。 外面的王栓柱见屋内熄了灯,什么也看不见后,转身就要离开,迎面碰上黑着脸的自家老娘们。 干了亏心事,被她这么一弄,吓了一大跳。 碍于被里面人发现,只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回了屋。 这会儿,洗完热水澡的赵振国,觉得浑身热烘烘的,清爽无比。 穿着大裤衩子,光着膀子,家里只剩下老婆跟孩子,没外人在,他也没了任何顾忌。 迈着懒散的步伐,进了屋,拴上门后,撩开帘子进了卧室问道。 “媳妇,家里还有多少钱,全部拿过来给我。” 听到他话的宋婉清,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进来的赵振国,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却是什么都没问。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放下手中正织着的毛衣,起身把藏起来的钱,全部都拿了出来。 接过媳妇递过来的一兜钱,赵振国也没数。 在媳妇的注视下,吃力地钻到床底下,拿开两块砖,将钱布兜放到下面,又将砖放回原处。 本想告诉媳妇,这几天若是自己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害怕。 可若是现在就提醒她,依照她性子,肯定会整天惶恐不安,索性干脆还是不告诉她了,省得她过早整天担心。 从床底下退出来后,拿起自己的衬衣,擦了擦身上的灰。 一抬头,见媳妇默不吭声地又在织毛衣,看到这里,走过去,拦腰将她抱了起来,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 宋婉清被他突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扬起拳头,锤了一下他结实炽热的胸膛,涨红着脸道。 “你干嘛!” 她的一拳,对赵振国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紧了紧搂在怀里的媳妇,嗅着她身上淡淡好闻的气息说道。 “媳妇儿,金子没在那里面,钱放在那里,最近暂时先别动了,大哥那边用钱的时候,我给他想办法。” 听到他这番话,宋婉清满眼担心,一脸正色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既然他没说,她也就没问,十分听话的点了点头。 最近不应该穿新衣服出去的,建房子的事情,更是弄得整个村子都知道,连家里添了冰箱,都来了那么多人观看。 家里突然富了起来,指定会惹人猜忌的! 可眼下这男人什么都没说,自己只能无条件地相信他,不能给他添乱。 66、小棉袄漏风... 在她走神时,赵振国的手开始不老实了起来,炯炯有神的眸子,盯着怀里白嫩软香的媳妇,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结。 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憋太久了,这辈子尤其旺盛。 ............................................................................................................................................................... 宋婉清听到他露骨的话,还是觉得臊得慌,虽然这种事,没少跟他,但还是听不得这种话。 这个赵振国,不赌了,知道赚钱养家了,也知道疼自己和女儿了,自己都以为他改好了,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满嘴荤话,那个一身匪气,人嫌狗不待见的样子又回来了。 ................................................. 宋婉清完全没想到,竟然还能这样,涨红着脸,目光压根不敢与压在身上的男人对视, 上辈子,赵振国成功以后,亲眼见惯了各种奢靡,滥交的场景,看着派对上的那些长相妖艳,或是清纯的女人,表情各种夸张。 不仅没勾起欲望,内心还滋生出厌恶感。 从此以后,除非是必要场合,自己再未出席过商圈里的这种邀约。 眼下看着媳妇这样单纯,不谙世事的模样。 ................................................................................................................................................... 正在她看得入神时,不远处小床上的孩子,晃动着小手,咿呀呀了起来。 这下宋婉清回过神来,涨红着脸提醒道:“你起来,女儿醒了。”声音透着一丝焦急。 听到媳妇的催促,赵振国心里觉得苦闷啊,憋屈啊, 现在,只能默默祈祷小宝贝,自己先玩一会儿,千万别哭闹,先把这发弄出来也行。 然而下一秒孩子,就传来女儿的啼哭声, 在女儿哭出声的那一秒,赵振国按住准备要起身的媳妇说道:“你躺着别动了,我来。”说着迈腿下了床。 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小情人,他这不是情人,是情敌还差不多。 你爸就是欠你的,赵振国嘴里嘀咕着。 宋婉清看见赵振国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去洗脸盆的架子旁边洗手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振国洗干净了手,这才小床前,弯腰抱起床上哭闹的女儿、晃动着胳膊哄着哭闹的她。 期间腾出手,摸了摸尿布,确定是没拉没尿,迈步来到床前,将怀里的孩子放到宋婉清身边说道: “她应该是饿了,你等会儿,我拿个毛巾过来给你擦擦。”说话间,迈步出了东屋。 宋婉清看了一眼男人走出去的背影,他现在真的是把自己跟孩子放在第一位,但凡夜里孩子一哭,他会毫不犹豫地爬起来,忙这忙那。 村里人说她生了个赔钱货,被赵振国听见了,他把那家女人给说哭了。 这段时间,夜里除了给孩子喂奶,自己就没再起来过,都是他起来照顾的孩子。 垂眸轻轻哄着身边的孩子。 “乖~别哭了,马上就能吃了...” 赵振国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将暖水瓶里的热水,倒在毛巾上,打湿后,确定温度没那么烫手后。 拿着回了屋、来到床前,躲开媳妇伸过来的手说道,“我来。”说着弄出温热的湿毛巾,给她把两边都仔细地轻轻擦拭了一遍, 宋婉清被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弄得有些脸颊发烫,这才送到孩子嘴里。 吃到奶的孩子,顿时止住了哭声,猛烈地吃着。 赵振国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觉得异常的踏实,满足,翻身上了床,抱着侧身,给孩子喂奶的媳妇,脸埋在白皙的脖颈间。 “媳妇,要不等孩子吃饱后,你用手...” 背对着他的宋婉清,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听到他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 “等孩子睡着了!” 听到媳妇愿意,开心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然而,没等来孩子睡着,他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过去。 宋婉清见怀里的孩子吃饱后,拿开另外一边的大手,抱着女儿,转过头,才发现,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过去。 腾出一只手,拉上被子,给他盖在身上,这么冷的天,他都不知道冷! 给他拉上被子后,收回手,轻轻拍打着孩子后背,看着睡着的人,眼下带着熬夜后的乌青。 这人,这些日子起早贪黑,夜里又要起来照顾孩子。 刚还央求着让自己用手帮他弄,这会儿倒头就睡了过去,看来是真的累得不轻。 “赵振国。” 正当赵振国即将陷入梦乡时,宋婉清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带着一丝惊慌和不安。 赵振国猛地一激灵,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眼神瞬间清明。赵振国站起身,走向站在厨房门口、微微颤抖的宋婉清,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怎么了?” 话音刚落,赵振国注意到了厨房里的异常。 原本干净整洁的厨房,此刻竟出现了一滩血迹,它蜿蜒曲折,从窗户边一直延伸到灶台旁。仔细一听,灶台下还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没事,”赵振国目光一凛,对宋婉清淡然说道,“媳妇儿你去外面等我,我来处理。” 宋婉清点了点头,尽管赵振国的声音冷淡,她却似乎从中找到了安定,转身离开了厨房。 赵振国随手关上厨房门,沿着血迹走向灶台。那窸窣声随着赵振国的接近戛然而止,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传入耳中。 赵振国放轻脚步,漫不经心地踱到土灶旁,往里一瞧,却什么也没发现。 赵振国微微皱眉,蹲下身,伸手往灶膛里一探,竟拎出一只灰扑扑、还带着血迹的毛茸茸生物。 “呜呜!”这小家伙被赵振国拎出来,不甘示弱地挥舞着脏兮兮的小爪子,还试图发出一声凶狠的吼叫。 赵振国看着这只装腔作势的小猫咪,挑了挑眉。随后,他察觉到了什么,朝房梁望去,吊着的肉少了一半。 赵振国顺着痕迹往灶膛里一看,显然,这消失的肉已经成了这小家伙的腹中之物。 血? 赵振国思索片刻,提着这只黑猫走出厨房。 打着手电筒一数,宋婉清舍不得吃的兔兔,少了一只。 外面的宋婉清向赵振国投来询问的目光:“什么东西?” 赵振国将大猫咪提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一个小偷肉贼。” 它不仅偷吃了肉,还把他媳妇儿吓得半死。 看上去,这家伙像是个惯犯。 猫咪被赵振国拎着,似乎意识到自己无法逃脱,缩着脖子,两只爪子合在一起,可怜兮兮地看着宋婉清。 宋婉清一看到它,刚才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她从赵振国手中接过猫咪,仔细检查了一下,皱了皱眉:“它受伤了。” 67、偷肉贼 赵振国嗯了一声,没再多管。赵振国迈开长腿走出屋子,从井里打来一盆水,清洗掉手上的污渍。 宋婉清抱着猫咪也跟着出来,她问赵振国:“怎么处理它?” “随便,”赵振国瞥了它一眼,毫不留情地说,“杀了或者吃了都行。” 猫咪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用脑袋蹭了蹭宋婉清的手背,小声地嗷呜着,像是在求饶。 宋婉清于心不忍:“就不能放了它吗?我听说猫肉是酸的...” 赵振国耸了耸肩,叹了口气:“随便你。” “好,”宋婉清突然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状,“那我给它包好伤口,就放了它。” 媳妇儿也太心善了。 宋婉清没有回应,而是蹲下身子,用手帕蘸了些水,开始细心地为小猫咪清洗。 赵振国见状,无奈地摇摇头,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转身去上厕所。 等他回来的时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咬自己的裤腿。他低头沉默地看着那个正在咬他裤腿的小家伙。 那是一团花斑色的毛茸茸。 赵振国一时有些恍惚,不清楚这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来不及多想,就从空间里掏出枪,枪口对准这只小老虎。 此时,宋婉清提着一桶水从门外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笑着走近,用手指轻轻拨弄着那团毛茸茸:“猫猫,别咬你主人的裤腿哦,咬坏了,他一生气,可就要把你杀了吃肉了。” 赵振国听到宋婉清的话,面色一沉:“这是什么东西?” “不认识了吧,”宋婉清轻笑一声,解释道,“就是之前那只灰猫咪呀,我给它洗干净后,才发现它原来还挺漂亮的?” 赵振国皱了皱眉:“媳妇儿,这哪里是猫啊,这可是老虎。” 宋婉清惊讶地看向“小橘猫”,经赵振国这么一提醒,她才注意到小猫生身上黑色的暗纹,等长再大一点,可不就是老虎么。 “不行,万一它爸妈来找它,进来村里把我们都吃了,就坏了,你先睡,我把它送到后山上去。” 宋婉清挠挠头,有些无奈地说:“我帮它洗干净之后,找了些草药捣碎帮它止了血,本打算就此放手让它离开,可这家伙就像黏了胶一样,怎么赶都不走。我一赶它,它就死咬着你的衣服不放。” 赵振国果然发现晾在院子里自己的衣服上上留下了几个明显的咬痕。 他的目光转向那只小老虎,它先是害怕地缩了缩身子,然后小声地呜咽了一声:“嗷呜~” 赵振国沉默不语。 宋婉清用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赵振国:“要不,你就养它吧?” 赵振国看看小老虎,又看看宋婉清,觉得他们俩现在就像是一伙儿的,他抿了抿薄唇,冷漠地拒绝:“不养。” 赵振国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看到宋婉清还站在一旁,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小老虎崽又开始咬他的裤腿。 赵振国轻轻地把小老虎崽踢开,它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后,又继续来咬他的裤腿。 赵振国又要去踢,宋婉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阻止道:“它好像有什么事想找你。” 赵振国听了,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看了一眼正在独自“表演”的小老虎崽。 小老虎崽咬着赵振国的裤腿,见赵振国不再踢它,就扯着他的裤腿往门外走。 赵振国面色不悦地跟着小老虎崽走了两步,小老虎崽惊喜地“嗷呜”一声,彻底放开了赵振国的裤腿,往前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赵振国,见赵振国还跟着它,才放心地继续往前走。 赵振国见小老虎崽的方向是往山上去的,他停下脚步,转身对宋婉清说:“你把门锁好,别等我,先睡吧,我去看看。” 刚一转身,小老虎崽又急着跑回来咬他的裤腿,赵振国无奈,只好加快脚步跟上它。 宋婉清虽然好奇小老虎找赵振国有什么事,但赵振国让她看家,她也只能压下好奇心,目送他们远去。 小老虎崽走的不是人走的山路,一路上茅草丛生,它身材小巧,从草丛里一钻就过,赵振国却得费不少劲才能穿过。 若不是小老虎崽时不时地回头示好地舔舔赵振国的脚,就这难走的路,赵振国早就转身回去了。 当赵振国的耐心快要耗尽时,小老虎崽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四周都是灌木的山林里,一棵老枯树下,躺着一匹鲜血淋漓、奄奄一息、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老虎。 它身上的肉似乎还被某种生物啃食了,皮毛和鲜血混在一起,散落一地,依稀还能看出原来的模样。 小老虎崽悲怆地叫了一声,小腿一蹬一蹬地跑过去,伤心地蹭了蹭虎头。 等它悲伤够了,赵振国走了过去,看了看母狼身上的咬痕,应该是棕熊咬伤的。 他朝小老虎嗤了一声:“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就是让我来给你母亲收尸的?” 小老虎不明白赵振国在说什么,动了动耳朵又继续呜呜地舔着虎头。 就在这时,让赵振国震惊不已的事情发生了——那只原本看似已经失去生命的老虎,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小老虎立刻兴奋地“嗷呜、嗷呜”叫了起来,声音中充满了惊喜与激动。老虎妈妈则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赵振国,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无助与期盼,让赵振国感到异常熟悉。 他猛地一愣,心中涌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不会吧?这只小老虎,竟然是他之前救过的那一只?而现在,小老虎又带着他来到了这里,难道是为了救它的母亲吗? 他是欠这母子俩的么? 母老虎看起来比上次小老虎伤的重太多了,赵振国注意到她的腹部有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有血液渗出,显然是棕熊的利爪留下的。这是一处致命伤。 四肢的一些擦伤和咬伤,看着吓人,倒不致命。 68、被赖上 他从空间里找了点地瓜烧,倒在母老虎肚子上给她消毒,母老虎发出微弱地哀嚎,小老虎急得嗷嗷叫,却并没有攻击他。 山里止血的草药就那么几种,艾草、车前草,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剂量,反正就有多少都往伤口上糊。 做完这一切,他从空间里取出媳妇儿的缝被子针,开始给老虎缝伤口。 “你伤的太重了,我尽力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赵振国缝好伤口,给老虎喂了几颗消炎药,跟母老虎说。 母老虎哀鸣一声,算是应了他的话。 “嗷嗷嗷!” 小老虎眼见赵振国转身欲去,焦急地蹬腿追了几步,又依依不舍地回头望母老虎,母老虎连着嗷嗷了几声,小老虎最终软弱地哀嚎一声,下定决心般再次转身,拼尽全力追上赵振国。 赵振国并未选择原路返回,而是拐上了一条更为平坦的山路。 不久,小老虎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赵振国停下脚步,低头审视着脚边这个欢快打滚的小家伙,轻轻用脚尖碰了碰它的肚皮,“别跟着我,小家伙。” 小老虎非但不松开,反而更紧地抱住赵振国的脚踝,嗷嗷叫着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试图舔舐赵振国的鞋面,随后用那双仿佛能说话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赵振国,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赵振国的眼神变得深邃,这算什么?母老虎怕自己死了,所以托孤么? 他轻轻将它踢开,语气严肃地说:“我养不起你,去找别人吧。” 小老虎被踢进草丛,发出一声痛呼,但几乎立刻又跳了起来,坚定不移地跟在赵振国身后。无论赵振国如何试图驱赶,它都不为所动。 最终,赵振国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默许了它的跟随,但依旧不忘警告:“别指望我会养你。” 下山的路上,赵振国顺手捕获了一只野鸡。 小老虎见状,眼疾手快地冲上前去,张开嘴用稚嫩的牙齿咬住野鸡的羽毛,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拖,想要将这份意外的收获献给赵振国。 然而,它没走几步就摔了个四脚朝天。但它没有放弃,而是迅速爬起来,继续叼着野鸡,摇摇晃晃地向赵振国走去。 赵振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场“表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最终,他走上前,轻轻踢开小老虎,捡起地上的野鸡,笑骂道:“真是个小笨蛋。” 小老虎坐在地上,抬头望着赵振国,发出了一声委屈又可爱的“嗷呜”声。 小老虎好像听懂了赵振国的嫌弃,咬着他的裤腿就往一个方向拽。赵振国感到有些诧异,但还是顺着小老虎的力道跟了过去。 他们穿过茂密的丛林,七拐八绕,最终在一片隐蔽的灌木丛后,赵振国看到了一只庞大的棕熊躯体,它身上血肉模糊,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这大概率就是跟母老虎战斗的那只棕熊了,看来它比老虎伤的更重,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赵振国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这只棕熊。它的身上布满了撕咬的痕迹,血肉模糊,显然已经成为了其他野兽的食物。 他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惋惜,这么好的一头棕熊,如今却只剩下了残骸。 熊胆是一种珍贵的药材,但取熊胆需要专业的技术和工具,而他此刻显然并不具备这些条件。赵振国叹了口气,略带嫌弃地看了看地上的棕熊,心中却也在思考着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收获”。 想到这里,赵振国不再犹豫,他轻轻挥手,地上的棕熊尸体竟然神奇地消失了!小老虎看到这一幕,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嗷呜”声。 赵振国推开家门,一眼便看到宋婉清斜倚在床上,手中还拿着织线衣的针线,一针一线地仔细编织着,显然是没睡,一直等待他的归来。 赵振国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宋婉清的肩膀,柔声道:“媳妇儿,我回来了。困了就先睡吧,别累坏了身体。” 宋婉清被赵振国的声音惊醒,抬头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放下手中的线衣,微笑着说道:“你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热点饭去。” 赵振国连忙摇头,握住宋婉清的手,温柔地将她拉入怀中:“不用了,不饿,快递拿睡吧。” 赵振国轻轻拥着宋婉清躺下,为她盖好被子,然后熄灭了屋内的灯火。 赵振国这一觉睡到大天亮,等他睁开眼睛后,身边哪里还有媳妇的影子,压根不记得昨天晚上怎么就睡着了过去。 夜里也没听到女儿的哭闹声,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安静得厉害,似乎啥也听不见。 掏耳朵时,这才发现两边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了两个棉花团……. 垂眸看着掌心里的两个小小一团棉花,唇角微微上扬,心里滋生出无限的暖意。 难怪一觉睡到大天亮,感情因为这个! 看来这些日子下来,媳妇真没白疼,都知道反过来心疼自己男人了,她可真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了! 掀开被子下了床,光着膀子,穿着宽松的大裤衩子,迈步就走了出去, 刚走出屋,“嗷呜”,在院子里啃馒头的小老虎跟他打了个招呼。 就瞧见自己媳妇,正坐在水井旁边,给自己洗昨天的脏衣服。 女儿被她用布兜,背在身后,看着这一幕,眼眶一阵发热,迈步上前,顿了下来说道:“我来。媳妇儿你刚出月子,尽量少碰冷水。” 赵振国公司有个保洁阿姨,一到冬天手上就贴着好多膏药,听说是月子里被婆婆赶去洗尿布,风湿了... 宋婉清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目光瞧着睡醒的男人,看他这架势,明显是要自己洗,哪有男人洗衣服的,让人瞧见了还不得笑话他。 69、难以启齿 “你先去洗脸吃饭,锅里还给你留了馒头,鸡蛋。”说着见他还想身上夺衣服。 把衣服按入水盆中,与他四目相对,接着说道。 “早上刚村长来过,说让你去他家一趟,看样子,像是有什么事,你赶紧吃了过去一趟。”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这才作罢。 但并没有立即洗漱,而是连着打了十几桶水,把水缸填满,他这才洗漱完,去了进了厨房。 进去还没一分钟,嘴里叼着个馒头,就走了出来,含糊不清说道。 “媳妇,那我先出去了。” 宋婉清抬起头,叫住他道。 “你把衣服给我穿上。”声音带着些无奈。 赵振国低头看了眼,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膀子,穿这个大裤衩子。 冲着媳妇笑了笑,转身又进了屋,换上了衣服,这才又叼着馒头,出了门。 等他到了王栓柱家时,发现他家里还有一堆老爷们,蹲着地,随地儿找了个地方坐下着的,堆得满院子都是人,连大哥二哥也在。 二哥一如既往都是,走到哪里,都离不开编织藤条筐的活儿。 瞧着架势,明显是有什么事要商量。 王栓柱见赵振国来了,老脸上立马堆积起了笑容,殷勤地招呼着他说道。 “老四,你来这边坐,叔有事找你商量。” 赵振国见着老家伙笑得如此市侩,吃定他准没憋什么好屁。 迈着懒散的大长腿,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空出来的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大口啃着白面馒头。 目光扫视了几个村子里的民兵,见他们几个这会儿,没了平时的嚣张气焰,脸上都还带着伤。 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 身为一村之长的王拴柱,被大家尊敬惯了,可面对着赵振国这种派头,他也摆不起谱了。 更何况眼下还有事有求于他,更加不敢在他面前摆谱了。 "四儿,你不经常下地,你可能也不晓得情况,咱村子上,最近被隔壁村子的人,欺负惨了!”说道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他脸色,接着补充道。 “事情是这样,生产队里的两头牛跑出去了,不凑巧,跑到隔壁村里庄稼地了,被隔壁村的民兵给扣了,你说咱队里的牛,都是有数的,少一头都不粘,他们还一下子扣了两头。”说完这番话,紧锁眉头的王拴住,狠狠地抽了一口旱烟,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瞧瞧那几个兔崽子,让他们去领牛回来,被打成那个熊样子!” 一副恨铁不成钢,却又无可奈何。 生产队的牛少一头,自己这个村长都要担责任的。 他可赔不起这么大一头牛! 眼看身边的赵振国馒头吃了一大半了,还不见他发话,只能哀求道: “老四,叔知道你人脉广,对方那边的民兵队长,还是你小弟,你过去帮忙把牛要回来吧~” 赵振国不急不躁地把最后一口馒头送入口中,目光对视上王拴住那双浑浊迫切的目光,本不想掺和这种破事,可想了想,过几天说不定还要用上这个老家伙办事。 购买钢筋,需要批条子盖章,这事还必须得他跑一趟才行! 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根,递给了身边的王栓住,接着又抽了一根,放入自己口中。 装好烟,划拉开一根火柴,点燃烟,眯着眼睛,深深抽了一大口,缓缓吐出烟雾。 在王栓柱眼巴巴的注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我试试。” 听到他松口,王拴住激动得厉害,只要他愿意去出面处理,羊绝对能要得回来,他在几个村子都是出了名的恶,压根没人不敢不买他账。 这下心可总算是放在了肚子里,那可是两只成年牛啊,是犁地的主要工具,把自己卖了,也没那么多钱赔! 冲着赵振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道。 “你办事,叔叔放心了。”说着目光看向民兵队长,立即就变了脸色。 “你带着他们几个,跟着老四去打个下手,别整天只知道在村子里耀武扬威的!真正用得着你们的时候,顶个屁用。” 王大海灰头土脸地点头应声道。 “知道了,叔。” 赵振国见事谈完了,想着尽早办完事,不耽误回家给媳妇做午饭,从凳子上起来说道。 “走吧。”说着率先迈步朝着院子外走去。 商量了快一早上没结果的事情,老四来了后,前后不过十几分钟的事情,就解决了王拴住的一个大难题。 这让他顿时觉得,村子上有这么一号人物,也不错! 临近中午到的时候,王大海牵着两头牛回了生产队交差。 赵振国则是手里拎着两只老母鸡,迈着阔步回了家。 正挽着袖子准备做饭的宋婉清,瞧见自己男人手里拎着两只老母鸡回来,走上前问道。 “这你那弄来的。”说着见他掀开竹笼,把两只母鸡扔了进去。 听到媳妇问得,赵振国笑得一脸开心,这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买到的两只老母鸡,想着拿回来给媳妇用石斛补一补。 怕媳妇心疼钱,索性也没告诉她是买的。 “别人送的。” 听到他说的,宋婉清压根不信,估摸着他肯定是高价买的。 长到能下蛋的老母鸡,一般不出高价,农户家都不愿意售卖的,平时这些鸡,都拿来下鸡蛋,留给孩子吃,好长身体。 本来四五月时,正是孵小鸡的时候,那会儿本来自己也计划买几只小鸡来养,母鸡长大后下蛋,正好可以供孩子以后吃鸡蛋羹。 可当时刚生了孩子,家里连几毛钱都拿不出来,更没有多余时间料理小鸡,这才没买。 眼下他花高价买了两只毛母鸡回来也行,反正下了鸡蛋,能留着吃。 洗完手的赵振国,上前搂住自己媳妇,见她盯着两老母鸡不说话,弓着腰身,下颚垫在她肩膀说道。 “过几天,房子就要动工了,家里可能有点吵,你没事可以去大哥家坐坐。” 宋婉清侧过脸,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收回视线,隐晦地问了句。 “大哥跟二嫂的事情,你知道吗?”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愣了一下,大哥跟二嫂什么事?想了好一会儿,愣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宋婉清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转过身来,与他四目相对后,见他一脸坦然,明显是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这种事,谁敢在他面前嚼舌头根。 依照赵振国性子,听到有人敢在他面前编排他大哥跟二嫂,不把人打残都是好的了! 犹豫了片刻,冲他说道:“她们说大宝是二嫂跟大哥的...所以,我不怎么想去大哥家。”说完这番话,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 带着些紧张,生怕错过他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 听到媳妇的这番话,赵振国也被震惊到了,这确实是头一次听说。 这么一仔细想,二哥确实对大宝不冷不热,反倒是大哥,经常会给大宝买糖吃,之前还纳闷,大哥家三个孩子,也没见他对那个上心过。 之前压根也没往这方面想,现在被媳妇这么一说。 总算是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劲儿了! 收回心神,看着面前的媳妇说道:“行,不想去就不去,以后我尽量不去山上了。” 70、借肉的二嫂被打了 确实没料到大哥,二哥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看来这件事,整个村子估计早就传得人人皆知了,恐怕也就自己跟大嫂蒙在鼓里,或许二嫂也不知道。 不然,依照她不安分的性子,估计早背着二哥偷人了! 难怪最近每次提到大哥,都感觉媳妇表情怪怪的,像是很抗拒,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好了,你去看看孩子,我去做饭。”说着伸手解开她腰间的围裙。 宋婉清见他迈着两只大长腿,弯腰进了厨房,这人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自己说的,似乎更没质疑自己说的是否真实。 他就不怕自己恶意的造谣他大哥?还有,刚还说什么,以后尽量不去山上了吗?他这是担心,自己一个女人呆在家里不安吗? 想到这些,来到厨房门口,直勾勾地看着忙碌的高大身影说道。 “我一个人在家带着孩子,没事的。”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人,咧嘴冲她笑着说道。 “最近天冷了,我也不想山上跑了,正好借着建房子的事情,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果然,这话刚一出口,就见媳妇脸上露出难得见的笑容,那笑容干净纯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天啊,如果没记错,第一次见到媳妇这样笑,还是结婚那天,跟她在院子里拜完天地,她带着羞涩开心的笑容,偷偷望了眼自己。 那会儿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嫁给什么样的一个男人,所以才会带着开心和憧憬。 可等婚后,她发现自己嫁给了什么样的一个人,已经没了回旋余地,她认命地每天尽量过好日子,照顾好这个家。 因为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大着肚子的她,只能去地里干活,挣工分,赚些微薄的粮票。 想到这些,心里跟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堵得难受。 带着湿漉漉的手,来到门口,弯腰在她脸颊亲了一口说道。 “好了,去歇会儿,待会儿饭好了叫你。” 这一幕,不偏不倚,正巧落入刘桂华眼里,她扯着大嗓门嚷嚷到。 “哎呦喂,青天白日的,可臊死我了。”说着来到他们夫妻二人身边。 心里酸到不行,只要看到老四,就能想到那晚偷窥的一幕... 不是滋味地上下打量着宋婉清,瞧着她身上的新衣服,纳闷,赵振国到底给她买了多少套新衣服。 在这山洼里,穿这么好的新衣服做什么?给谁看呢! 赵振国看着面前的刘桂华不善的目光,在媳妇身上来回打量,脸色沉了下来,这一年来,清楚她可没少挤兑自家媳妇! 之前自己浑蛋,睁只眼闭只眼,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二嫂有事?” 听到他的话,刘桂华收起打量着宋婉清的目光,看向赵振国,故作愁眉苦脸说道。 “四儿,你大侄子最近长身体,加上家里太久没吃过肉了,他吵着闹着想吃肉面条,你看能不能借给二嫂一点肉跟白面?” 赵振国高大的身躯,慵懒地依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目光直勾勾盯着刘桂华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说道。 “我记得前段时间我还给二哥送了两斤肉,之前你还在我家这里拿过一斤肉票,二两油吧?先把那些还了吧!” 刘桂华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压根没想到赵振国张嘴会让自己还东西。 “四儿,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是不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头根子了?离间咱们两家关系?”说话间,狠狠瞪了一眼宋婉清。 宋婉清自然听出二嫂的话,是在说自己,懒得跟她扯,看着自己男人说了句。 “我先进屋了。”说着转身去了堂屋。 刘桂华有些傻眼了,这什么情况?她进屋了,难道是老四在厨房做饭? 一时间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一扫眼,就飘到院子里竹笼里的两只肥硕的老母鸡。 瞬间又打起了老母鸡的注意。 “这鸡能下蛋了吧?” 听到她的话,宋婉清忍不住走了出来,怕赵振国忍不住再给她东西,冲着刘桂华说道。 “二嫂,你就别惦记我家这点儿东西了!” 话音刚落,赵二哥拎着一个棍子,黑着走了进来。 刘桂华看到后,吓得脸色瞬间就白了,连忙解释道。 “老二,你听我说,是大宝,大宝想吃肉,我就是过来借点肉。”说着吓得立马想往赵振国身后躲。 赵振国避开她的触碰,走上前喊了声。 “二哥。”说着看了一眼他握着棍子的手,青筋都爆了起来。 赵二哥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刘桂华,冲着自家兄弟说道。 “四儿,你让开,我要打死这个偷人的货。” 听到偷人二字时,赵振国松开了握着二哥的手腕,侧过身体,看向吓破胆子的刘桂华。 刘桂华看着赵二哥越走越近,吓得浑身直发抖,激动地大声嚷嚷道。 “老二,我错了,别打我。”说着冲出厨房。 直接躲到宋婉清身后,拽着她衣服说道。 “老四媳妇,你快劝劝你二哥,别让他打我啊,会打死人的。” 赵振国见自己媳妇,被刘桂华跩得一个踉跄,快步上前,把她拉入自己怀中护着。 另外,把刘桂华推到自己大哥身边。 “二哥,有什么事,你们回家,关上门再说。” 无处可以逃的刘桂华,被赵二哥拽着衣服领子,一路上朝着自家方向走去,途中,也不管邻里街坊伸长了脖子看笑话。 他赵二哥,这几年下来,就已经是个笑话了! 做了几年的乌龟王八蛋,现在又顶着一个绿帽子,在同村的男人面前,压根已经抬不起头了。 这一路下来,刘桂华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声。 可没有一个街坊愿意出来为她说句话,直到被赵二哥拉回家,她绝望地跪在地上。 抱着赵二哥的腿,哭着哀求到:“我真跟别人没什么,都是外面人乱说的啊,你怎么能相信外面的传言?不相信我说的呢?” 赵老二紧紧拽着手里的棍子,气得浑身直发抖。 自家这个娘们是个什么货色,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况且,二麻子连媳妇屁股上有颗黑痣都说上来了,她还敢狡辩说是外面人乱说。 扬起的棍子,久久没打得下去手。 自家媳妇让外面的男人睡了,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窝囊的打媳妇....... 气的把棍子扔在地上,走到一旁蹲下抽起了焊烟。 71、山羊 刘桂华见自己男人这样,横了他一眼后,继续哭着,这会儿不是怕的哭,而是真真切切哭自己可怜,悲哀,嫁个没用的男人。 连最基本的哪方面都不行,自己这辈子可怎么活啊! 东头的老光棍虽说年纪大了点,可人家哪方面都比自家男人厉害! 在他家里,足足被他弄了三次,真真正在体验过当女人的快乐,是这么美妙,与其同时,羡慕老四媳妇,天天都能和赵振国... 赵振国顶着日头,被小老虎拽着裤腿,踏上了上山的路。 昨天捡了半只熊,打了一只野鸡,他真的暂时不想上山,耐不住小老虎一直嗷呜嗷呜,催促他进山去看看母老虎。 小老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时而靠得太近,赵振国生怕不小心踩到它。 他轻轻用脚尖把它推开一些,小老虎抖抖身子,又黏了上来,仿佛离开赵振国就无法生存似的。 赵振国眼角微扬,轻笑一声:“小粘人精。” 小老虎已经习惯了“粘人精”这个称呼,第一次从赵振国口中听到时,它就知道是在叫它,兴奋地“嗷嗷”叫了起来。 叫完之后,它还在赵振国周围转圈圈。 赵振国没理会它,又说了一句:“这名字还真贴切。” 言下之意,他并没有特意叫它的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小老虎的开心。 小老虎欢快地蹦跶在前方,引领着赵振国穿越林间小径,回到了昨日救治母老虎的那个地点。 然而,当他们抵达时,却惊讶地发现母老虎已不见了踪影。 小老虎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开始焦急地在周围寻找,不时发出低沉的“嗷嗷”声。 成年母老虎体型庞大,体重可达三百到四百斤,若遭遇不幸被其他野兽啃食,现场应会留下类似昨日棕熊那样的残骸。但眼前的情景,更像是母老虎自己离开了。 赵振国蹲下身,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地面上的几丝血迹,它们蜿蜒向前,似乎在诉说着母老虎离去的轨迹。 他转头看向小老虎,“粘人精,知道你们的老虎洞在哪儿吗?你妈好像自己回洞里去了。” 小老虎仿佛听懂了,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它开始兴奋地在四周嗅探,似乎想为赵振国指引方向。随着小老虎的引领,两人一虎沿着血迹追踪,但遗憾的是,血迹在前进了几十米后便莫名消失了,仿佛母老虎的踪迹也被这片茂密的森林一同吞噬。 赵振国也不明白,能精准地跑到他家,偷吃肉的小老虎,怎么会找不到自己家的老虎洞... 搜寻了许久,依旧没有发现母老虎的踪迹,赵振国只能无奈地准备下山回家。 他原本今天并没打算上山,而是想去拜访村里的老猎户。 昨天那只棕熊已经死了,赵振国不知道它的熊胆是否还能取用。空间有保鲜的功能,但这只棕熊到底死了多久,他心里真没个准数。对于熊胆这种珍贵的药材,时间可是至关重要的因素。 赵振国不再管它,穿梭在山林间,寻找着猎物出没的踪迹。 山风轻轻吹过,带来了丝丝凉意,比山下还要凉爽许多。赵振国站在风口处,闭着眼侧耳倾听风中的声音。 他手中握着弹弓,掌心蓄力,石子已经放在弹弓上,随时准备发射。 风给赵振国带来了他需要的信息,他不用睁眼,手中的石子就像一道黑影穿梭在逆风中,射向正躲在草丛里,三瓣嘴不断嚼着青草的野兔。 野兔还未来得及咽下口中的美味,就再也无法动弹了。 他今天下手比较狠,直接打死,要不然带回家媳妇儿又舍不得吃了。 小老虎追着石子寻觅过去,拼命地从草丛里拖出野兔来,省了赵振国进草丛的麻烦。 赵振国瞥了它一眼,没有过去帮忙,等它把野兔拖过来后,他弯下腰,用拇指揉了揉它圆圆的小脑袋。 小老虎大受鼓舞,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赵振国的手心。赵振国的唇角微微上扬,连山风都没有察觉。 一人一虎配合默契,无所畏惧地穿梭在这片山林里,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轻松。 当赵振国猎到第五只野兔时,他打算收手回家了。 然而去草丛里叼野兔的小家伙迟迟没有回来,赵振国觉得不对劲,喊道:“粘人精。” “嗷”回应他的是小老虎的呼痛声。 赵振国立刻朝草丛奔去,反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石子,放在弹弓上,目光在草丛里搜寻着小老虎的身影。 只见它趴伏在灌木丛中,金黄色的毛发上沾染着几丝血迹,耷拉着眼睛,微微喘着气。在它的不远处,有一道土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赵振国快步冲过去,手中的石子飞速射出,直奔那道土黄色的身影。 可惜,石子偏了半寸,擦过毛发,并没有命中。 赵振国眼神一凛,迅速又掏出几颗石子,嗖嗖嗖连续发射出去,同时再次装上石子,拉起弹弓,分别射向更远的三个方位。 那道土黄色的身影被突如其来的石子吓得连连逃跑,只是不管它朝哪个方向逃跑,总有石子准确地落在它的附近。 一连串的惊慌奔逃让它乱了方向,也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六颗石子把它牢牢地困在了狭小的范围内,想逃也逃不掉。 赵振国趁其不备悄悄靠近,用长刀敲击它的后胁关节,使它跪伏在地。然后他用一节草绳套住它的头,勒紧了它的脖颈,也决定了它的命运。 小老虎见欺负它的敌人被赵振国制服了,站起身来抖了抖身子,一颠一颠地跑到赵振国面前呜呜地叫着,哪里还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赵振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可是百兽之王,怎么跟只戏精一样。 赵振国古怪地瞥了眼跟在身边的小老虎。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小老虎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那些血迹显然不是它的。 反倒是他刚捕获的这只山羊,腹部有几道明显的抓痕,虽然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但不难看出这是谁留下的“杰作”。 赵振国看向小老虎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悦。 小老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后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伸着小脑袋,耳朵半折,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赵振国,发出了一声微弱而没有气势的“嗷呜”。 赵振国收回目光,不再理它,牵着山羊往山下走去。 72、卖羊 小老虎见赵振国不理它,有些迷茫,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它舔了舔还沾着羊血的爪子,神情有些落寞地跟上了赵振国的步伐。 一路上,小老虎在赵振国的脚边转个不停,几次都差点让赵振国踩到它。最后,赵振国是真的担心不小心踩到这小家伙,把万兽之王给踩死了,用脚尖轻轻踹了踹它,说道:“一边去。” 小老虎虽然听不懂赵振国在说什么,但它能感受到赵振国的动作是一种亲昵的表示,顿时又变得兴奋起来,步伐都欢快了许多。 相比之下,赵振国手中的山羊就显得极不情愿了。它时不时想用羊蹄去踹小老虎,每当小老虎走到它前面时,它还想用羊角去顶。要不是赵振国紧紧拽着它脖子上的绳子,勒得它几乎喘不过气来,恐怕早就和小老虎展开了一场“龙虎斗”。 把这只不安分的山羊牵下山确实费了一番功夫。如果不是赵振国记得有人跟他说过,山羊血是一味良药,他还真想过直接杀掉山羊。 毕竟,这头山羊看起来也就五十公斤左右,死掉的山羊肯定比活着的山羊更容易带下山。 此时已接近傍晚,有三三两两的村民收工准备回家。 起初,人们并未留意到他,直到他手中的山羊不安分地发出了一声叫唤,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四哥,这头山羊是你猎到的吗?”有人好奇地问道。 山羊与家羊的区别在村里人眼中再明显不过,再加上赵振国之前猎获野猪的事迹早已传开,大家不难猜出这头山羊的来历。 赵振国面无表情地朝问话的人点了点头。 人群中有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真是厉害啊!” 一头羊,一头活生生的羊,少说也能几十块钱。这才多久的功夫,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赵振国赚了这么多钱了。 对于他们这些村民来说,足够一家子好几年的开销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同样都是依山而居,人家赵振国能靠山赚钱,而他们却只能靠山种地。 不过,回头一看跟着赵振国那只斑斓小老虎,又觉得完全羡慕不来。 村民们心里五味杂陈,但赵振国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 赵荣找王栓柱办完事,也不想在村里多留,上了骡车准备走。刚坐上骡车,他的眼角余光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什么。 他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缓缓下车,朝人群后的某个方向走去。 赵振国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小老虎和山羊的互动,没有注意到越来越近的人。 “后生仔,这羊是你的吗?”赵荣问道。 赵振国闻声抬头,应了一声:“是。” 赵荣并不在意赵振国冷淡的态度,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羊身上。他围着羊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笑着问赵振国:“年轻人,这羊你卖吗?” 赵振国看着赵荣,没有立刻回答。 见赵振国犹豫,赵荣又缓缓说道:“是这样的,俺们村有只母羊,需要配种,我看你这只羊很不错,你能卖给我们么?” 赵荣的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旁的王栓柱就打断了他:“赵队长,这谈买卖哪有站着谈的,如果不嫌弃,我家院子可以借你一用。” 两句话的工夫,他们周围已经围满了人,议论声此起彼伏。赵荣也觉得王栓柱说得在理,便对赵振国道:“后生,我请你喝杯茶吧?” 这次赵振国没有拒绝,牵着羊进了王家院子。 王栓柱重新沏了壶茶端给他们。 赵荣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年轻人,我也不会亏待你。我给你五十块,你看怎么样?” 赵振国从王栓柱手中接过茶,放在桌上,没有喝,耐心地听赵荣啰嗦了一会儿,然后干净利落地打断了他:“卖给你。” 赵荣见话被打断,也不生气,笑道:“你这性子爽快,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说完,他取出五张大团结递给赵振国。 这山羊要是给村里的母羊配了种,这以后... 赵振国收了钱,赵荣牵了羊,正要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退了回来对赵振国道:“年轻人,我看你打猎手艺不错,正好过几天我们村上办寿宴,你再帮忙猎些山鸡野兔的,让大家尝尝鲜怎么样?” 对于送上门来的钱,赵振国向来不会拒绝,点头答应了。 赵荣满意地牵着羊,拎着赵振国送的一只兔子,坐着他的骡车离开了。 院子外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逐渐散去,虽然他们三五成群地还在议论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但终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只有小老虎眼巴巴地看着那越走越远的山羊,无精打采地趴在地上,整个身子都透露出一种沮丧的情绪。 鉴于五只兔子都被赵振国拧断了脖子,赵振国终于吃上了麻辣兔丁。 土豆切段,姜切丝,蒜剁成末备用。兔肉早就已经宰成小块,放入清水中浸泡去腥。 将洗好的兔肉放在碗中,加入盐,胡椒粉,少许米酒腌制10分钟。 锅中倒油,下蒜末花椒八角爆香糕,下腌好的兔肉,下土豆辣椒段翻炒至断生,加入酱油,翻炒均匀出锅。 洗干净的木耳和在热水中过一遍的芹菜一起被放进碗中,倒上适量的醋、酱油、辣椒、糖,凉拌均匀即可上桌。 最后炖的冬瓜玉米汤,青色与黄色交替成了十分好看的颜色。 宋婉清洗完澡后出来就看见赵振国坐在桌前静静等待,桌上已经摆好饭菜,只是她沉默寡言,眼神飘忽在窗外。 一桌色香味美的晚饭。 连宋婉清都忍不住感叹,兔兔,确实挺好吃的,难怪赵振国惦记了那么久。 小老虎分到了一条兔腿,啃得不亦乐乎。 兔子的皮被宋婉清留下了两幅,她准备用来做一副手套当作给赵振国的新年礼物。 晚上。 昏黄的灯光,照在赵振国健硕修长的身上。 此刻的他,光着膀子,漏出完美匀称的肌肉线条。 被他压在身下的宋婉清,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的散落在枕头上,鹅白精致的脸蛋,泛着微红,细长漂亮的眼尾角,染上淡淡的潮湿。 她藕白纤细的胳膊,抱着赵振国脑袋说道。 “睡吧。”声音透着微颤的软糯。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媳妇潮红的双颊。 73、被举报,被抓走了 赵振国鼻息间,尽是媳妇身上淡淡的香味,可是她现在身体不方便, 然而此刻的宋婉清,实在受不了这人,这样亲个不停。 虽然不想承认,但真的很享受这一刻,被他如若珍宝似的, 赵振国感受到媳妇身体微微战栗着,抬起眼帘,朝着媳妇看去。 瞧着她此刻双颊潮红,贝齿咬着朱唇,隐忍克制的模样,别提有多诱人了! ... 有了昨天晚上的经验,宋婉清自然知道这人要做些什么。 随着媳妇的举动,赵振国仰起头,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呼~” 不得不说,媳妇的肌肤真的是柔软到吹弹可破, 漆黑的眼眸,看着身下的媳妇,闭着眼睛,睫毛微颤, 俯下身体,在她眼皮上轻轻落了个吻,带着浑厚暗哑的嗓音说道。 “媳妇,睁开眼,看看我。”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缓慢地睁开了漂亮的眸子,目光与他四目相对,随即下一秒,立即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紧张的手,扣着被单。 觉得这样,实在是太磨人了,希望他尽快!好结束现在这样的局面。 很想很想... 可媳妇现在还在月经期间,自己又能怎么办,只能隐忍克制着体内沸腾的血液。 宋婉清,在听到自己男人的话后,愣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看向他。 然而,赵振国没给她机会,开口继续诱哄到。 “媳妇,快。”说着凑近她耳边。 喷洒着热气,在她耳廓边接着说道。 “不要害怕,你应该很喜欢才对。” 听到他话,宋婉清羞得厉害,不明白这人一天,哪来这么多下流话,涨红着脸冲他说道。 “你给我闭嘴。” 赵振国感觉要被媳妇可爱的模样笑死,可这会儿,也不敢再调戏她,生怕把她惹急眼了,不给自己弄都是小事。 不搭理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媳妇就这样...” 果然把媳妇哄好了,比什么都强, 赵振国瞧着媳妇如此,低头在她白皙的肩膀上,落下几个湿漉漉的吻,没再折腾她、 此刻满脑子都是幻想... 结束后,已经很晚了。 次日天不亮,就听到外面吵吵的喊门声。 早醒了的赵振国,听见外面的声音,小心翼翼抽出媳妇脖颈下枕着的手臂。 起身穿上自己的大裤衩子,捞起小背心套在身上,下床走了出去。 打开门,来到院子外,从门缝瞧见外面站着一群人。 院子角落的小老虎听见他的脚步声,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他走到小老虎身边,蹲下身子,压低声音对它说:“小老虎,你自己上山上待几天吧,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你再回来。” 小老虎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但又似乎有些不解,它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赵振国,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舍。 赵振国狠心一咬牙,隔着院墙,将小老虎从后院扔了出去。 小老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它稳稳地落在了院墙外的草地上,四肢轻盈地着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落地后,小老虎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抛弃”了。 它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高高的围墙,眼中闪烁着不解和委屈的光芒。它不明白,为什么平时对它关爱有加的赵振国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小老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那声音中充满了失落和迷茫。 就在这时,它听到了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另一侧传来,小老虎的警觉性瞬间被激发出来,它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后山的方向一溜烟地跑去。 它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而敏捷。小老虎边跑边回头,眼中充满了对围墙内那个家的留恋和不舍。 这边,赵振国走过去,打开院子门。 看着村长,带着村子里的几个民兵站在外面,还有几个穿着正装的陌生面孔,再瞧躲在人后面,畏手畏脚的李甜甜。 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是傻子了! 只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余光在人群里瞟了一眼,视线最终落在王拴柱身上问道。 “一大早,干啥的?” 王拴柱一脸为难的看着赵振国,这小子昨天才帮了自己一个大忙,眼下弄这么一出,自己也挺难为情。 奈何这小李同志,不知道怎么的,昨天就趁乱,偷偷一个人跑去了城里,把赵振国给举报了! 这一大早,乌泱的人就来到自己家里,给自己还吓了一大跳! 瞧着都是城里来的大官,都还开着四轮的车子。 在简单得知情况后,就把他们带了过来。 事到如今,只能面带为难说道:“老四,你先进去穿好衣服,这几个同志有些事情需要你跟他们走一趟。” 乡下人起得都早,这会儿一些人都还没去地里干活。 听到动静,都纷纷走出来,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是什么热闹。 耳尖地听到村长的话,也猜出是城里下乡的知青把赵振国给举报了。 毕竟赵四家之前什么情况,他们一个村子的人谁不知道,现在突然就富了,又是冰箱,又是建房子的,连带家里的漂亮小媳妇,都衣着光鲜亮丽的,成为村子里的一道亮丽风景。 要说没什么猫腻,说出去,谁信啊,可怀疑归怀疑,愣是没人敢去举报他。 所以要不还是说,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真有种! 大家开始扎堆,小声探讨了起来。 纷纷表示,赵振国这次可能要被关进去劳改几年。 这会儿,躲在人群后面的李甜甜,心虚害怕的厉害,全程压根不敢抬头。 毕竟在他家住的时间里,吃住方面,小嫂子从来没亏待过自己。 只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想帮自己一起下乡的同学摆脱游行,他们不帮也就算了,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把自己撵出来! 所以,不能怪自己心狠,实在没办法在这个穷地方待下去了,日子过的实在是太艰苦了! 赵振国回屋换衣服的时候,王栓柱冲着几名身穿正装的人赔笑说道。 "各位先等等,他换好衣服就出来了。" 几人只是看了一眼王栓柱,并没有理会他的话。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周围堆起的砖发问道。 “这是他家的砖?盖三间瓦房,用得着这么多的砖?这得够盖四个三间瓦房了吧?” 王栓柱压根没敢吱声,因为他知道,赵振国那里是盖三间瓦房,听说是要盖城里有钱人住的小洋楼。 但这些,哪能跟这些城里来的大官说,只能笑着打哈哈! 回到屋的赵振国,见床上的媳妇,披上衣服,要起来。 走过去,把小床上的孩子抱了起来,迈步来到床边,放在她身边说道。 “还早,外面凉气重,再休息一会儿。” 被他按着再次躺下的宋婉清,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冲他问道: “这么早,谁来了?” 赵振国找到自己干净的衣服,边穿边说。 “村长来找我,没什么事,待会儿我出去一下,可能要晚点回来。” 怕她担心,并没有告诉她自己被举报的事。 74、知道了,霸气护夫了 早在李甜甜起了歪心思时,就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理这件事,反正估摸着晚上自己就能回来,索性也就不告诉她算了,省得她在家担心。 听到他说是村长,宋婉清也就没多做过问,只是开口嘱咐着他说道。 “冰箱里的馒头,你拿出来热热再吃,别啃冷馒头了。” 穿好衣服的赵振国,来到床边,弯腰在自己媳妇脸上琢了一口。 “我先出去了,没事就呆在家里,等我回来。”说完直起腰身,迈着一大步,就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瞧见闻风赶来的大哥二哥,手里拎着锄头,一副要随时干架的模式。 走上前,开口冲他们说道。 “我没事,不用担心,晚点就回来了。” 身穿正服的中年男人,听到赵振国的话,轻笑了声。 目光瞧着面前体态板正,修长挺拔的小同志。 这模样长得够周正,往这儿一站,派头还挺足,气势都压得人矮一头。 要不是知道,他是这村子上土生土长的人,会误以为,他是哪家高官家的公子哥!下乡当知青做支教! “小同志,我看你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这个情况,没个几年,我看你别想出来了。” 这下老大老二都傻眼了,不清楚自家小弟,到底在外面犯了什么事,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带走,什么事都做不了。 中午时,宋婉清正背着孩子在做饭,刘桂华笑的花枝招展的来到厨房门口,身子歪在门框上说道。 “哟,要不我说,还得是你城里来的,见过大世面,老四都这样了,你都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听到她的话,宋婉清手上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依靠在门框上的人,不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刘桂华瞧着她一脸茫然不解的样子,她这该不会还被蒙在鼓里吧? 想到这里,对视上她困惑的眼神,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拍腿笑了出来。 见她这幅嘴里,不知为什么,宋婉清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对她也没了好脸色。 “二嫂突然过来,没头没尾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桂华简直是快笑叉过去了,想到自己被老二抓回去的狼狈模样,他们小夫妻,愣是没人帮自己说话。 真的是报应来得也太快了,想想都觉得解气。 笑得肚子都发疼,腰都直不起来,愣是过了许久,才止住笑容,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一抬眼就对视上老四媳妇的目光,见她带着怒意,直勾勾盯着自己,忍不住又想笑! 最后还是强压了下去笑意,这一刻,确实是打心底羡慕,嫉妒她。 很明显,老四不告诉她,估计是怕她担心,所以竟然什么都没跟她说! 可怎么办,自己就是不想她心里舒坦。 同为女人,凭什么她要过得比自己好?对视上她视线,开口说道。 “你家老四被城里来的那个小知青举报了,他人一大早就被拉走了。” 听到她说的,宋婉清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早上赵振国说要出去,说晚点就回来的。 一定是二嫂故意气自己的,自我安慰地这么想着,可腿仿佛不听使唤似的,踉跄了一下,扶着灶台,才站稳身体。 刘桂华见她一副丢了魂的模样,虽然觉得很解气,但又怕她有个好歹,老四回来找自己麻烦。 可随后想到,他们都在说,老四没个几年,压根就出不来,顿时又把心放进了肚子,开口冲她挑衅到。 “哟,你还不知道呐!天啊,这可咋办,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说着故作一副很担心的模样。 表情十分浮夸,做作。 看到老四媳妇这样,她心里得意极了,凭什么啥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全了,也该轮到她哭的时候了! 她倒要看看,没了老四庇佑,她带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小赔钱货,怎么过日子! 缓了好一会儿,宋婉清才渐渐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目光对视上看笑话的二嫂,冲她说道。 “二嫂没事的话,先回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说着解下腰间的围裙。 把靠在门框上的她推开,接着锁上厨房,又把堂屋门上了锁,背着孩子去了大嫂家。 确认了赵振国被带走的事情后,把女儿交给大嫂照看。 独自去了生产队的地里,找到李甜甜后,走上前二话不说扬手就给了她两巴掌。 李甜甜被突来的两巴掌直接就给打蒙了,捂住脸,眼里噙着泪,看着面前打了自己的小嫂子,梗着脖子质问道。 “小嫂子,你这是做什么?” 宋婉清此刻胸口都快要气炸了,瞧着李甜甜这副委屈怯懦的模样,扬手又打了她一巴掌,怒声质问道。 “我还要问你做什么?我们家哪点亏待你了?你竟然跑去举报我男人。” 李甜甜目光带着委屈,看向周围的人,见他们只是站在一旁看,没有一个愿意上来帮自己说话。 收回视线,耿着脖子,不甘的说道。 “我是举报了,他要是没问什么问题,自然会被放出来,你也没必要拿我撒气。”语气中透着不服气。 看到她这副狼心狗肺的嘴脸,宋婉清气得浑身直发抖,恨不得也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一开始就不该被她留在家里,弄得现在害了赵振国被抓走调查! 李甜甜见她被自己气得说不出话来,上前一步,嚣张道。 “你不该一意孤行赶我出来的,现在你男人被抓走调查,你能奈我何?”说着冲她漏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听到她话,宋婉清气血上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抓着她头发,与她撕扯了起来。 俩人扭打在一起,众人站在一旁围观,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 生产队长得到消息,匆匆赶了来,看到这个情况,吓了一跳。 一个是赵振国媳妇,一个是城里下乡的知青,俩都不能在自己这里出什么问题。 连忙招呼两个女同志,把她们二人拉开。 被强制拉开的俩人,此刻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挂彩。 李甜甜在被拉开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冲着在场的人说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她欺负我?她男人现在都被抓起来了,你们还怕什么?” 村子里几个清理牛粪的青年,听到李甜甜的话,其中一个年轻气盛,没忍住接了声。 “她男人是被抓起来了,又不是被拉去打靶了!” 这话说众人心窝子里去了,谁也不敢站在下乡的知青这边说话。 得罪了赵振国,那跟捅了马蜂窝没什么区别,轻者伤筋动骨,重者要命的! 她一个外来的下乡知青,呆段时间拍拍屁股走了,他们这些村民都是一个村子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孰轻孰重,这个还是拎得清的。 听到这番话的李甜甜,感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住了,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个个都冷眼旁观。 她心里滋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万一这几天拿不到回城工作的条子,自己接下来在这里的日子,可能会很不好过! 在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了,这些人只会对自己落井下石,绝不会帮自己的。 就算他们平时对赵振国再不满,也卑微得敢怒不敢言。 李甜甜来的时候,赵振国已经改邪归正了,她是真没见过赵振国有多浑,有多狠。 宋婉清拢了拢被抓乱的头发,目光盯着李甜甜坚定说道:“我男人很快就会回来的,因为他没做任何违法的事情。”说完转身离开了。 李甜甜听到她的话,佯装镇定地理了理自己衣服,亏得自己还留了一手。 即便查不到什么,自己的下乡证还在他家里,只要到时候上门搜查,就能翻出来。 到那个时候,只要自己咬死,赵振国威胁自己,就算他们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从生产队回来的宋婉清,并没有立即去接自己女儿回来,外面看似坚强的她,在回到家那一刻,卸下所有的伪装,抱着赵振国外套,失声痛哭了起来。 懊恼后悔自己愚蠢的行为,害了他被抓起来。 而此刻原本被带走调查的赵振国,正坐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喝茶。 王新军批完文件,开口冲着赵振国说道:“我下个月就要调回京市了。”说道这里顿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接着说道、 “上面有风声下来了,用不了两年,就会全面大放开,我看你谈吐不凡,也不像是会甘愿留在那个小沟里过活的人,如果放开后,来了京市发展,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75、一天就被放回来了? 赵振国没想到他不但帮了自己,还跟自己说这番推心置腹的话,放下手中的茶杯应声道:“好,等放开后,我去了京市一定找你。” 王新军也算是从他话中,听出来了,这人是一直在等机会。 所以,他是在没得到任何风声,就凭感觉,看出目前的走势?确定近期形势会有大动作? 如果是那样,这人就有点可怕了,日后若从商,定会大有作为! 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自家京市的详细地址,还有座机号码也写在了上面。 撕下纸,递给了赵振国说道:“这是我家地址,还有电话。” 接过他递过来的纸,赵振国看着上面的地址,折起来收入口袋,即便他不写给自己,自己也知道他京市家的详细地址。 原本计划的就是,等开放后,拿着钱在京市,趁着价格非常低廉,先购置一套四合院。 首选位置就是他家附近,这是位于日后的二环绝佳位置。 等千禧年后,这些四合院就会疯狂飙升,到后面,以至于这些地段的价格,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只是没想到,这次与他的相遇竟然提前了,还因此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想到他身后的那个高官的父亲,应该也就是近几年的事情,因突发疾病没救治过来,就没了。 如果他老人家还在,他也不至于到后面才发力,做到那个位置。 收回思绪,顿了片刻,开口委婉提醒道:“回去后,先带令父令母做个健康检查吧。” 听到他说的,王新军愣神了片刻,觉得他的话,巧合到有些诡异到发指,目光怔怔地看着赵振国说道。 “最近我爱人来打电话提过,我父亲身体似乎不太好,可他倔,总觉得身子骨硬朗得很,没必要去医院,整天在大院下棋,就是不愿去医院检查。” 经他这么一说,决定这次调回去后,说什么也要带自己父亲去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屋内一阵寂静,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各怀心事。 “你认识三只手么?”王新军的话语突然打破了沉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赵振国的心猛地一颤,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内心的慌乱泄露出来。难道公安已经查到了上次的事情是自己做的? 他装作很茫然的样子,没有回应。 王新军也并没有等待他的回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上次有热心人举报说这里有个盗窃团伙,我们抓了俩人。其中一个瘦子,在监狱里死了,据说他老大就是三只手。这个三只手我们没抓到...” 听这意思,瘦子死的好像没那么简单。 王新军,这是在提醒自己么? 赵老大的媳妇,不放心宋婉清,问了一圈子人,最后得知她回了家,抱着孩子来到她家里。 推开门进了屋,听到屋里传来抽泣的呜咽声。 腾出手,撩开布帘走了进去,看着趴在床上哭的人,走上前安抚道: “老四他媳妇,你别哭坏了身子,改明儿,让你大哥进城打听一下老四的情况,先看看怎么样了。” 听到她声音的宋婉清,因为哭得太伤心,压根就没留意到大嫂进来了,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抹去眼泪。 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带着嘶哑的声音说道: “他说晚点会回来的,他不会骗我的。” 赵老大的媳妇,看到她脸上挂了彩,眼睛也哭得红肿,这副模样,让老四看了,还不得心疼死。 自己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做饭,待会儿去我家吃。” 宋婉清摇了摇头拒绝了,她要在家守着,等赵振国回来。 傍晚时分,一辆轿车驶入贫瘠的小山村。 这会儿干活的都从地里回来了,男人们都聚在大槐树下,抽着旱烟聊天。 瞧见四个轱辘从远处开过来时,一群老少爷们都纳了闷儿了,哪来的这种稀罕物,这个时间还进村子? 各个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瞧着车子由远到近,眼尖地发现,车子跟早上带走赵振国那辆一模一样。 乡下人,本来就没什么娱乐,白天忙了一天,难得闲暇的时间,坐在一起,就是东家长,李家短的,找些闲话来打发时间。 正在一堆人纳闷儿时,一个小年轻开口嚷嚷到。 “我看到四哥坐在小汽车里。” 听到他的话,众人纷纷仔细一瞧,果然看到赵振国坐在车内。 这一大早才把人带走,怎么晚上还给送回来了呢?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压根不清楚怎么回事。 眼看着车子呼啸而过,朝着赵振国家的方向驶去。 一堆人炸开了锅,纷纷讨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要是没犯事,也完全用不着亲自再送回来。 这边,车子停稳后。 赵振国推门下了车,开车的中年男人也跟着下了车,一脸赔笑说道。 “小赵同志,今天的事情对不住了,是我们没搞清楚事情原因,就带了你回去调查,这件事,是我们的疏忽,以后有什么事找我就行,不用再麻烦主任了。” 听到他说的,赵振国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了一根给他,又往嘴里塞了一根。 两人站在门口,吞云吐雾地聊了起来。 李博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年轻,竟然认识京市来的主任,而且像是很熟似的。 他在王主任面前,不卑不亢的样子,禁不住让人高看一眼! 听到汽车声的宋婉清,匆匆出了屋子,瞧见站在院子外的男人,立即冲了出去。 赵振国看到媳妇跑了出来,扔掉烟,用脚扑灭,垂眸看着冲进怀里的人问道。 “怎么了这是?”说话间,看着她眼睛红肿,脸颊还带着两道抓痕。 在那白嫩的脸上,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捏着她下巴,左右看了看,漆黑的眸子里,染上一层愠怒。 “谁弄的?” 宋婉清红着眼眶,没吱声,压根也没注意到,还有个人在,胳膊紧紧搂着他腰,生怕他又不见了似的。 见她这样,赵振国也没了跟李博聊下去的心思了,冲他说道:“抱歉,改天有机会请你吃饭。” 李博心瞧见他怀里漂亮的小媳妇,哭得眼睛红肿,看来是被今天的事情吓得不轻,叼着烟点了一下头,探身上了车,启动了车子就离开了。 赵振国把媳妇领回家,来回瞧了瞧她脸上的抓痕,胸口烧着一团怒火,自己才出去了一天时间,她脸就让人抓成这样。 不知道大哥二哥在搞什么,难道就看着她被人欺负? 宋婉清察觉到面前的男人生气了,仰起头,双手拽着他腰间的衣服问道。 “是不是没事了?不会再被抓去调查了吧?” 听到媳妇问得,目光对视上她惶惶不安的眼神,看得赵振国心头一阵难受,不告诉她,就是怕她担心。 可还是被她知道了,无声的叹了口气,理了理她脸颊的发丝,给她卡在耳后说道:“早上离开时,不是告诉你了,晚点就回来了!” 76、你要是管不好,我不介意帮你好好管管 听到他说的,宋婉清紧绷了一天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激动开心的同时,眼眶不知怎么的,又热了起来,眼泪控制不住的在眼里打转。 怕他看见自己这样,直接就将脸埋在他胸膛,手紧紧拽着他腰间的衣服,带着极力克制的哽咽说道。 “我有呆在家里等你回来。” 打从生产队回来,就一直呆在家里,哪都不敢去,就是为了等着他回来。 可在家哪里坐得住,总想做点事分散注意力,可做什么事都惶惶不安,连家里的暖水瓶都让自己给打碎了。 好在女儿很乖,今一天都没怎么哭闹,这才让自己没那么崩溃。 现在好了,都好了,他果然真没骗自己,回来了! 赵振国敛着漆黑的眼眸,把颤抖着肩膀的媳妇抱了起来,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吻,带着低沉的嗓音说道: “对不起,媳妇儿,我的错,不该回来这么晚,让你担心了。” 都不知道,她这一天,到底经历过什么,脸都被什么人抓伤成这样。 看她现在这样,清楚肯定也问不出什么,只能静静地抱着她,让她慢慢调整好自己情绪。 此刻这会儿,村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赵振国被亲自送回来了。 端着饭碗,扎堆讨论得热火朝天,说什么的都有,就是不清楚,赵振国怎么那么大本事,还能让那些城里大官,亲自开小轿车,再送回来。 其中不乏一些看热闹的人,嘴上说替举报赵振国那个下乡女知青,捏把冷汗,可看笑话的意味十分明显。 把人举报了不说,还在牧场,跟赵振国家的小媳妇干了一仗,这种做法太不厚道了! 而呆在村长家的李甜甜,在听到村民议论,赵振国被送回来这件事时候。 整个人都吓傻了,压根不相信他这么快就被放了出来,觉得肯定是哪里有问题。 当初之所以跑到县城举报他腐败,就是担心镇上有他熟人,会帮他遮掩。 可他一个地痞无赖,怎么可能连县里都有熟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身为村长的王栓柱,瞧着李甜甜吓傻的模样,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知道害怕,还敢举报? 饭都没顾得上吃,撂下筷子,来到了赵振国家,站在院子门口喊道。 “振国。” 过了好一会儿,赵振国安抚好屋内的媳妇,才迈着懒散的步伐,从屋内走了出来。 王拴住见他出来,虽然听说他已经回来了,可看到他真正的站在自己眼前,又是另外一回事, 纳闷儿了,即便是误会弄清了,那些县里的大官,也不可能再亲自把他送回来。 想着就脱口而出问了出来。 “怎么回事,县里的大官送你回来的?” 赵振国这会儿因为媳妇被人欺负,心里十分不舒坦,沉着脸,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烟雾说道。 “事情查清了,自然就回来了。” 声音落下的同时,瞥见一前一后走进来的大哥二哥,开口冲他们质问道。 “我媳妇的脸是怎么回事?” 赵大哥听到他问得,目光带着不自然,避开了赵振国的视线,找个地方,蹲了下来,闷声不吭地卷了跟烟叶子抽了起来。 今天老四媳妇去生产队地里跟人知青打架这事,自己也是后面从自家老娘们那边听说的,老四媳妇儿脸都让人抓破了。 碍于自己现在名声不怎么好,也不好单独再来老四家询问情况。 赵老二走上前,有些手无所措地解释道:“这事赖你二嫂,是她嘴贱,特意跑来跟你媳妇说,你被人带走了。“说到这里带着羞愧低下头。 ”你媳妇知道后,就跑去找了举报你的那个知青,在地里跟她打了一架。” 听到这里,赵振国脸色彻底黑成了锅底,目光直视着自己二哥说道: “你要是管不好二嫂,我不介意帮你好好管教一番。” 他之前就不在乎什么名声,重活一世更不在乎这些虚名,打就打了。 赵老二听到自己兄弟的话后,羞愧得无地自容,清楚自家媳妇是个什么烂货色,嘴贱得狠。 可她要是真被自己四弟收拾,这不是在明晃晃打自己脸面嘛! 但仔细一想,自己都成了公认的绿头王八,还要什么脸面,垂着头说道。 “这件事,我会给你跟弟妹一个交代。”说着转身出了院子。 赵振国瞥了一眼自己大哥,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知道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 村长王拴住,看出了气氛不对劲儿,夹着尾巴,匆匆也跟着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两人、 赵振国一屁股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傲人的双腿外敞,痞里痞气地叼着烟,后背慵懒的抵在石桌上,黑漆漆的眸子,盯着蹲在那里,抽旱烟的大哥。 实在憋不住的赵大哥,吞吞吐吐问道:“大宝的事情,你应该有听说吧?”说到这里,偷偷抬起眼帘,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四弟。 不知道为啥,总觉得他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有时候看得令人犯怵!特别是他盯着人审视,不说话的时候,仿佛什么都要被他看穿了似的。 见他久久不接话,就知道,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说道:“你二嫂也是活得憋屈,你也别怨她。” 听到大哥这番话,赵振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听不出喜怒说道:“她憋屈,就能找我媳妇撒气?” 他的这番话,噎得赵大哥半天没再憋出一个字来,只能闷头抽着旱烟,一句话也没再说。 兄弟二人,再次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赵振国将嘴里的烟吐到地上,用脚撵灭烟头,下了逐客令。 “大哥早点回去吧,大嫂跟孩子还在家等着你。” 简单的一番话,使得赵大哥黝黑的脸上,染上一层无地自容的羞愧,他怎么会听不出,四弟的提醒跟暗示。 只是,自己确实生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所以才…… 王拴住回到家,就让自己老娘们,让家里的知青收拾东西,让她去村头的茅草屋居住,不敢再把她留在家里了。 赵振国连他二嫂都不想放过,更别说举报他的知青了,哪里还敢让这个祸害,留在自己家里,省得被她牵连。 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一个她惹不起的人。 在屋内的李甜甜,得知让自己搬去村头的茅草屋时,整个人都快急哭了。 双手紧紧拽着老婶子粗糙皱巴巴的手,眼里沁泪,面带哀求。 “婶子,您不能把我赶出去啊!我一个大姑娘,住在那么个偏僻地方…..”说到这里,她不敢再说下去。 想想都觉得害怕,压根不敢一个人去茅草屋居住。 老婶子怎么可能不明白她担心害怕什么,可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现在一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她得罪了赵振国! 77、原来大家都那么怕他 老婶子拉着脸,冲她说道:“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举报他?赵老四虽不是个好东西,但他那个媳妇,确确实实是念过高中的人,按理说,在她家,她绝对不会亏待你。” 听到她的话,李甜甜带着不甘,愤怒反驳到: “她读过高中,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同为女性的我同学,被拉去游行?我只不过是想让她男人帮忙求求情,她不帮就算了,还把我撵了出来。” 老婶子被她这副嘴脸给恶心到了,震惊得半天没找回自己声音。 年纪轻轻,不知廉耻也就算了,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出来。 她那个所谓知青同学,跟别人家男人干那种事,被人撞了个正着,她还恬不知耻地找人求情? 通奸,往前多少年那是要浸猪笼的! 这么大的事情,谁沾上都能被吐沫星子给淹死,她怎么好意思舔着脸说出这种话,难怪会被撵出来! 看着她这副不要脸的样子,觉得老四媳妇今天打她都是轻的,也再懒得跟她废话,语气不耐催促着: “你赶紧收拾吧,趁着天没黑透,到那边茅草屋还能拾到一下,不然,今晚你连睡的地儿都没有。”’ 李甜甜见他们铁了心的要赶走自己,知道再哀求也没有用了,认命的收拾好东西。 拎着简单的帆布包,跟着老婶子去了村头的茅草屋。 推开木门的那一刻,还能听见里面传来老鼠唧唧的窜动声。 透过夕阳的光线,绝望地看着屋内脏乱的环境,压根都不能住人,祈求的目光再次看向老婶子。 老婶子可是一路吃苦走过来的女人,什么苦没吃过,她压根就没理会李甜甜可怜兮兮的目光。 “你拾到一下吧,我先回了。”说着也不等她回话,迈步就离开了。 周围连个农户都没有,四周都是庄稼地。 在她离开后,李甜甜利不甘心的把脏乱的屋子随便收拾了一下,想着今晚先对付一晚,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赶去镇上搭车,去县里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赵振国那么快就被放了出来,并且还是被送回来的! 他放回来,自己调回城里的条子,还能批得下来吗? 如果近期回不去的话,很难想象接下来自己在这里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晚上,吃完饭,洗漱后。 躺在床上的赵振国,垂着眼眸,看着靠在怀里的媳妇。 不敢相信她竟然会为了自己,跑去跟人打了一架!脸还被人抓成这样。 捏着她下颚,抬起她脸,看着脸上的抓痕说道: “明儿跟我去一趟卫生所,把脸上的伤,上点药。” 宋婉清拍开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往他臂弯里靠了靠,脸埋在他结实的胸膛,默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他腰间的裤衩子的边儿。 现在冷静下来后,才渐渐发现,这些日子下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变得非常依赖这人了! 所以在得知他被李甜甜举报抓走后,气得恨不得撕了她,想着也那么干了! 只是,从没跟人打过架的自己,第一次跟人打起架,会这么彪悍! 就算脸被抓伤了,可她一点也不后悔跟李甜甜打的这一架。 只是,经历过这么一次后,已经看清了自己,完全离不开这无赖了! 他的转变,自己都看在眼里,那种无微不至的体贴照顾,无不让自己深陷其中。 单手枕在脑后的赵振国,垂眸看着枕靠在臂弯中的媳妇,压根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她乌黑的秀发,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媳妇此刻的想法,估计能让他乐得几天合不拢嘴。 夜深时,在媳妇睡着后,赵振国摸黑,小心翼翼抽回媳妇枕在脖颈下的手臂,蹑手蹑脚地坐了起来。 手深入被子中,刚拿下媳妇搭在自己跨间的小腿。 就听到媳妇带着睡意惺忪地问道。 “干嘛去?” 赵振国被问得打了个机灵,心虚的厉害,压根没想到这么小心了,还是把她给弄醒了,连忙脱口而出到。 “厕所,我要撒泡尿。”说着俯身在她脸颊落了个吻。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道。 “冷,你快点。” 这番话,仿佛触动了赵振国最深处的一根敏感神经,毫不犹豫,翻身又进了被窝,从身后紧紧将媳妇拥入怀中,脸埋在她后颈。 “好了,不冷了,睡吧。” 黑暗中,宋婉清睁开了睡意惺忪的眸子,侧着脸问了句。 “你不是要上厕所?” 赵振国红着眼眶,闷声说了句。 “睡吧,不去了。”说着又紧了紧搂在媳妇腰间的力道。 清楚的记得上一世,媳妇被捞起来的情景,深秋的她,身上穿的非常单薄,破旧的裤子膝盖部位,还打着两块大补丁,脚上的鞋子都少了一只。 每每想到这些,心口就撕裂般的疼痛。 上辈子,有多少个无数的深夜,都是梦到相同的情景醒来,再也无法进入睡眠,只能靠着酒精麻痹自己,想借此减轻一点罪恶的痛苦。 宋婉清似乎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奈何腰被身后的人,搂的太紧了,压根没办法转过身,看看他是怎么了。 只能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他有力的手臂。 次日,等宋婉清醒来,身边早没了那人的温度、 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瞧见女儿似乎醒了,躺在小床上正在挥动着两只小手。 穿好衣服下了床,抱着女儿来到外面,没看到那人的身影,厨房锅台冒着烟,似乎做好了饭,纳闷儿,难道他又去山上了? 刚从厨房走出来,刘桂华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了进来。 宋婉清看着她鼻青脸肿的样子,吓了一跳,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是怎么了,就听到她开口道歉。 刘桂华眼神中带着哀怨,不甘,目光盯着宋婉清说道: “老四媳妇,以前是我不对,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听到她的话,宋婉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确定她这样,是不是二哥打的,犹豫了片刻说道: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 刘桂华像是完成任务似的,狠狠剜了一眼宋婉清,转身就走了。 78、看好你男人,城里人崇尚什么恋爱自由 宋婉清跟着来到院子门口,目送着二嫂走远的背影,环顾了一下四周,没看到那人的影子。 昨天也没听他说今天早上要上山! 这时还没下地干活的邻居张桂兰,瞧见宋婉清抱着孩子东张西望,笑盈盈的朝她走了过来说道:“妹子,你这日子,过的算是女人中的楷模了!”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这些日子,天不亮,就越过墙头,看见赵振国起来生火做饭。 同为女人,自己男人那次不是做好饭,喊着起来,他才磨磨唧唧啃爬起来! 结婚这么久,家里的爷们儿,从来没下过厨房,帮自己洗个碗筷! 再瞧瞧人家老四,虽然外头名声不好,但耐不住最近人家转性了,对家里的媳妇好到那是没话说。 别人不知道,身为他们邻居的自己,可是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宋婉清听到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岔开话题问道。 “嫂子,看见我家振国没?” 张桂兰丝毫没察觉被她转移了话题,开口应了声。 “哟,那还真没看见。”说着像是恍然想起什么来了。 凑近她耳边,眼珠子左右观望了一番,小声说道。 “我跟你说,哪个举报你家老四的知青,已经被村长赶去了村头哪个茅草屋去住了,原本给她安排在生产队轻松的活儿,也给换了,让她去下地了。” 听到这些,宋婉清并没有太大感触,一开始自己就不该同意留下她的,要不然,也不会给自己男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亏得他没事,不然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桂兰见她敛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此近距离,瞧着她白嫩脸蛋上的抓痕,忍不住啧啧了几声,唏嘘说道。 “说不定你家男人,是去镇上给你买药去了,瞧瞧这脸蛋,要是留疤了可咋办。”说道这里轻叹了口气,一副语重心长道。 “你啊,注意点,你男人现在不比以前了,又长得好,还有本事,可别让外面的狐狸精给迷了眼,尤其是那些城里下乡的知青,各个都崇尚着什么恋爱自由。” 她这么一说,宋婉清警惕的看向了张桂兰,目光与她四目相对看了一会儿,慎重的点了点头。 以前确实,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只是现在他确实不比从前了,不得不防着点外面的那些女人。 跟张桂兰聊完天,宋婉清一直心不在焉,早饭都没怎么吃,只喝了点清淡的小米粥。 从镇上回来的赵振国,拿着卫生所买来的药膏回了家。 宋婉清见他回来,抱着孩子迎了上去问道。 “一大早你去哪儿了?”说话间,目光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人。 身高腿长,虽穿着破旧的衣衫,但却难掩他那副好皮相。 也难怪桂兰嫂子提醒自己,确实该留意着点心才行。 赵振国不明白媳妇为什么上下打量自己,低头看了一下穿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从她怀里接过孩子说道。 “媳妇我买了药,把你脸上的伤口涂一下。” 宋婉清看着桌上的药膏,以为是桂兰嫂的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还真是一大早就跑去镇上给自己买药膏了。 自己脸上的这点儿抓痕,又没破皮,过两天就会自动好了,压根没必要浪费钱再买一罐儿药膏。 抱着孩子的赵振国,见媳妇迟迟没动静,开口问道: “要我帮你擦吗?”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回过神来,“不用,我自己来。” 出去洗了个手,回来拿着药膏进了屋、 赵振国在媳妇摸药膏的功夫,抱着孩子去了一趟自己大哥家,让他明天就让人过来动工。 途中,看到狗剩,本不想理会,只是觉得他身边的那些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顿住脚步仔细一瞧,确定那几个人,正是上辈子自己带着上山挖参的人。 看到这里,心下了然,这些人还是来了,只是来得比上辈子晚一些而已,停下脚步,喊了声。 “狗剩。” 正在那群人旁边狗剩,听见有人叫自己,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见是赵振国,立即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目光看了一眼赵振国怀里抱着的白嫩瓷娃娃,想伸手摸摸她小脸,可在赵振国的目光注视下,怯怯地又收回了手,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说道。 “四哥,您闺女真可爱,跟个瓷娃娃似的。” 赵振国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闺女,这还用得着他说,懒得跟他废话,递了个眼神给他,注释着远处那群人问道、 “那些人做什么的?” 听到他问得,狗剩顺着他视线看了过去,难掩兴奋,搓着双手,小声说道。 “四哥,那些城里人,说要上山,想看看风景啥的,让我帮忙带路,承诺每天给我五毛钱呢!下了山就立即给。” 赵振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目光紧紧不远处的几个人,见他们手上拿着地图,在那上面指指点点。 想想上辈子,他们计划就是要去青峰山,是自己主动说要带他们上云岩山,若这辈子,让他们去满是石头堆起的青峰山。 是不是过几天,什么都找不到后,他们就自然而然地离开了? 青峰山周围虽然都是灌木丛林,但却不比云岩山,那里山上很是奇怪,几乎都不生长花草,所以,更不可能有药材。 想到这里,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狗剩说道: “既然这样,带他们去我们小时候常去的青峰山,那里没那么多草丛,路又好走,省得你一天累得跟牛似的。” 狗剩一听确实如此,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说道: “还是四哥恁厉害啊,他们本来就是想去青峰山,我还想着那里有啥好看的,光秃秃的,计划准备带他们去云岩山看看,您这么一说,有道理,我就带他们去青峰山的了。” 赵振国被他话说的愣怔了一下,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可以过去了,目光注视着他们一群人走远的背影,这才迈步去了大哥家。 让他通知工人,明天就可以过来开工了,随后片刻没多做停留,又回了家,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还是再去一趟山上才行。 趁着动工前,再弄点东西下来! 回到家,把孩子交给自己媳妇,嘱咐了她两句,拎着自己的吃饭家伙事,就去了山上。 79、那帮人的真正意图是? 宋婉清抱着孩子,带着担心,望着他走远的高大挺拔背影,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又要上山,还带了火把,说今天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一个人在山上过夜,也不安全,现在家里的钱,即便是建了新房也是够用的,打心底不想他这么拼! 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可面对他的坚持,只能压下心头的担心,选择妥协,相信他。 这边的赵振国,离家后,片刻没停,一口气上了山,凭借着记忆,找到了最深处的那颗石斛,掏出水壶,喝了几大口水。 稍作休息了一会儿,就开始专注地忙了起来。 他这一忙,就是到了下午夕阳落下时,费了很大番功夫,才把那颗石斛带着须根挖了出来。 望着完整的粗壮根系,觉得这几个小时总算是没白忙活! 收拾好东西,扔进空间,并没有下山,而是沿着杂草丛林,去了另外一个方向,期间,留意观察着周围,是否有枯木。 这个山上,就像是个从未被人发现的宝藏似的,总能给自己不同的惊喜。 拿着棍子,拨动着杂草,走了没多远,见左前方有几颗硕大的枯木,朝着走了过去。 四处观望了一下,果然,在其中一颗枯木上面,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抽出腰间锋利的刀,走上前,把灵芝沿着根部,割了下来。 原本还以为就一个,收起灵芝装入箩筐时,弯腰看到下方,还有三个海碗大小的灵芝,看到这里,感叹自己运气真的是好到爆棚。 割下灵芝,一层层铺好草,装入箩筐,检查了四周,确定没有遗漏后,这才把东西扔进空间,朝着另外一个目的地走去。 要是给那群人上山,这些个东西,早晚都会被他们搜刮完,连渣都不剩。 只是,重活一世,看着他们那些人的行头,总觉得不像是行走的贩卖药材商人,倒像是挖斗盗墓的地老鼠。 若真是这样,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周围有大墓?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京市确实热门了一段时间文物古迹,只是当时政策还没有那么完善,让不少人钻了空子,倒卖了一批古玩出售贩卖到国外。 至于这些东西的来源,那自然是放不到台面,所以,今天那些人,或许志不在草药也有可能。 边走边思索,天擦黑时,找到了另外一个好东西。 卸下背篓,摸出口袋里的火柴,点燃了火把,插在地上。 拿出自己的家伙事,开始又忙了起来。 家里这边,因为赵振国交代过,今天晚上不回来。 宋婉清老早插上院子的门,早早吃了饭,就拴上了堂屋的房门,抱着孩子在屋内逗她玩。 临近睡觉时,听到院子外面闹哄哄的,有男人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 因太晚,加上自己男人也不在家,她压根不敢出去开门查看情况。 熄了灯,站在窗户边,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确定没人偷摸翻入院子,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也没想着再睡觉了,把小床上的孩子,抱到大床上躺着。 这一宿,因为自己男人没在,她一个女人在家,也没敢再睡觉,只是稍微眯了一会儿,夜里女儿醒来闹,灯都没敢开,摸黑点了煤油灯,给女儿换尿布,喂奶。 这段时间,这些事情都是赵振国在做,夜里但凡女儿刚一哭,他就利索地翻身下了床,从来都不带任何迟疑的! 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赵振国才回来。 他开了院墙下的一扇小门,利索地进了院子。 从空间里掏了块鹿肉放进厨房,等天亮了给媳妇补补身子。 担心媳妇还没醒,怕吵到她,进来后,也没敢叫门,蹑手蹑脚地打了桶井水,先洗了把冷水脸。 夜里山上露水重,衣服潮湿地黏在身上,有些难受。 接着又把身上的灰色衬衫脱了,扔在石桌上,露出匀称肌肉线条分明的臂膀,拿湿毛巾擦拭了一下身体,这才褪去身上的粘腻感。 屋内的宋婉清,因着一宿没睡,眼看天快亮了,她才敢放心睡下,但也只是浅眠。 当听见院子里传来细微动静,立即就惊醒了。 掀开被子下了床,随手拿起赵振国的宽大的外套,披在身上,来到窗户边,撩开一点点窗帘,朝着外面看去。 因天还没亮,视线受阻,昏暗的光线下,只看到了光着膀子的高大背影。 只是通过背影,宋婉清就判断出是赵振国回来了,顿时欣喜万分,连忙撩开帘子出了屋。 打开门栓,走了出来。 听见开门声,赵振国扭头看了过去,见媳妇穿着单薄的短袖,短裤,仅披着件外套就出来了,停下手上的动作,将毛巾扔入水盆,朝她迎了过去到。 抬手掌心抚摸上她脸颊,透过昏暗微弱的光线,看着近在咫尺的媳妇,一双漂亮的眸子,带着熬夜后的红丝。 明显是没休息好,拢了拢她身上披着的外套,碍于另外一边手上还带着水渍,怕身上太多凉气过给她,只能单手将她抗在肩上,迈步进了屋。 来到房间,将她放在床上,随后拉开屋内的灯问道。 “怎么回事?昨晚没睡?”说着给她拉上被子盖身上。 被放在床上的宋婉清,后背靠在床头,目光对视上自己男人视线,开口说道:“昨晚上,门口外面有吵闹声。” 听到媳妇的这番话,赵振国瞬间明白了,媳妇因为害怕,所以一宿也没睡,心疼地把人搂在怀里,确实忽略了这点。 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吻说道:“好了,以后晚上我再也不出去了,都在家陪你跟孩子。” 宋婉清脸颊贴在那炽热结实的胸膛,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此时此刻,心里异常的安心。 随后反应过来,这人在山上忙了一宿,从他怀里抬起头,仰脸看向他好看的下颚问道:“你要不要躺下来睡会儿?”说着松开搂着他的腰。 身体往床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位子。 本来就没打算休息的赵振国,看到媳妇这一举动,瞬间觉得,不能浪费媳妇的一番好意。 脱掉裤子,迈腿上了床。 躺下后,伸手直接把媳妇带入怀中,下颚垫在她发顶,闭上疲倦的眼眸,带着低沉暗哑的嗓音说道:“好了,你也再睡一会儿。” 被他搂在怀里的宋婉清,因着一宿没睡,此时此刻靠在那炽热的怀里,困意像潮水般袭来,很快陷入了沉睡。 原本闭着眼眸的赵振国,听着媳妇细吐气如兰,细微的均匀呼吸声,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微微后仰了一下脖颈,看着把脸埋在自己怀里的媳妇,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意。 低头轻轻在她发顶落了个吻,小心翼翼抽出她脖颈下枕着的手臂,撵好被子,又看了看睡在最里面的孩子,这才下了床。 80、闹事 来到院子外面,看到隔壁张桂兰已经在打扫院子了,来到墙边,看着正打扫院子的人询问道。 “昨天谁在我家门口闹事?” 正扫地的张桂兰,冷不丁听到他磁性没有温度的声音,吓了一跳,直起腰身看向赵振国。 迟疑了一下,来到墙边,小声说道。 “听着像是那个举报你的知青,至于男人的声音听不真切、“说着低眉顺眼地看了一眼赵振国脸色,试探性地说道。 ”有点….像是狗剩他们的声音。” 清楚狗剩他们几个,对赵振国马首是瞻,昨晚出了那种事,难道不是他吩咐的?就算不是他吩咐的,那几个地痞,敢这么嚣张,也有他老四的原因。 想想昨晚动静闹得那么大,愣是没有一家敢开门! 估计那个知青也是知道,没人敢帮她,这才跑到了赵振国家门口。 最后还是被狗剩他们几个拉走了…… 赵振国大致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做起来早饭。 张桂兰踮起脚,趴在墙头,朝着赵振国家厨房看着。 瞧着赵振国身高腿长的,裸着一身腱子肉,禁不住感叹,同为男人,怎么就差距那么大! 宋婉清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晌午。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床上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孩子也没在身边了。 找到衣服就赶紧穿在了身上,收拾好后,撩开帘子走了出去,来到外面,看到院子里有几个陌生男人的面孔。 顿时想起来,今天家里新房动工。 人群中看到自己男人,单手抱着孩子,正跟人聊着什么,这人怎么也不叫自己,害自己睡到现在。 迈步朝他走了过去说道。 “给我吧。”说着伸手就想接过孩子。 单手抱着孩子的赵振国,伸手握住媳妇伸过来的手,掌心包裹着她的手,目光注视着她白净漂亮的脸说道。 “厨房锅里有玉米糊糊还有小炒肉,你先去吃饭!” 被他握住手的宋婉清,瞧见周围还有一些村子上的人过来帮忙干活,虽然大家这会儿都在低头忙着手头上的事。 可想到自己睡到这个时候,脸颊不免一热,多少觉得有些难为情。 赵振国看出媳妇的不好意思,为了转移她注意力,弯腰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听到自己男人说的,宋婉清抬眼看向他,又看了看装鸡的笼子,这人真的把鸡杀了?拿来用石斛熬了鸡汤? 那可都是会下蛋的老母鸡啊!还有那颗石斛,他挖的那么辛苦,用来换钱的,都让自己吃了,岂不是都打水漂了! 可一想到他说厨房里的东西,要让自己收起来,迟疑了片刻,见周围都是帮忙的村民,没跟他掰扯。 决定晚上再跟他好好说说才行,想到这里,转身进了厨房,没多大会儿功夫,拎着箩筐进了屋。 进屋后,还不忘拴上房门。 看到媳妇的这一举动,赵振国忍不住乐了,估摸着是上次钱被偷,有了心理阴影! 这个时候,王拴住来了。 看着赵振国家的热闹景象,不得不说,这赵老四是有本事傍身的! 瞧瞧这群人,地里的工分都不争了,都跑来这里给赵老四帮忙!这景象还真是不多见。 目光寻找到人群中,干活的自家傻儿子,收回视线,对着赵振国说道。 “老四,今晚上来我家喝一口,叔给你备了点下酒菜。” 昨天一宿没合眼的赵振国,晚上只想搂着媳妇早点睡,哪里有闲情去那他喝酒,想也不想开口回绝到。 “改天吧,房子建好后,我请村里的老少爷们一起喝一杯。” 王拴住一想也是,他家建房子,往后肯定会很忙,索性也就没坚持,见周围人都在忙,把他叫到一旁,冲他挤眉弄眼含糊其辞说道。 “李甜甜那个小同志,你放心,包在叔身上,以后绝不会再让她偷偷跑出去告你状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闹那么大动静,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清楚怎么一回事了! 愣是没有一个人敢戳破这层窗户纸。 她一个下乡的小姑娘,还没嫁人,就被人破了身子,这可是天大的丑事,吃定了她绝对不敢说出去,这才睁只眼,闭只眼,当着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此刻茅草屋这边,李甜甜衣服下面,早已经是伤痕累累,昨晚的遭遇对她来说,简直是场噩梦。 下体的疼痛感,让她无时无刻不想起昨晚羞耻遭遇。 原本以为昨天夜里是最难熬的,可到了地里,面对着那些男人赤裸裸审视的目光,以及他们讨论的荤话,足够让她崩溃。 原来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自己! 不是没想过跟一同下乡的知青诉苦,可她们却避自己如蛇蝎,仿佛跟自己说句话,都能染上传染病似的。 她们这一举动,像是无形告诉自己,今后自己在村子里的日子,必定很难熬。 李甜甜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演变成了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在自己举报了赵振国腐败后,他被抓去调查,自己因此可以拿到回城的条子,有个体面的工作,然后嫁人生子。 可现在一切都不是按照自己所想发展,一切都在背道而驰! 她心中的愤恨不甘,像是一团火焰燃烧着,自己绝不能就这样烂在这里! 赵振国、宋婉清,你们给我等着! 81、二十斤肉 此刻的赵振兴,拎着老四给的二十斤肉,直流哈喇子。 想到这么多肉,一下子分给帮忙的人吃了,心里就一阵肉疼。 不逢年过节,谁家也沾不到半点儿肉腥。 他倒好,一下子拿出二十斤肉出来,全部让给炖了,其实炖个五斤肉都十分难得了! 村子里在赵老四家帮忙的人,看到赵大哥拎出来这么大块肉,眼睛都看直了,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起来。 因着帮忙的人比较多,当天就挖好了地基。 傍晚,几个中年妇女,分工合作,在外面临时支起来一个灶台,熬了一大锅乱炖,快熟的时候,锅里飘着浓浓的肉香味。 这让许久没开过荤的村民,都禁不住吞咽涂沫星子,明着不说,但都觉得今天过来给赵老四帮忙,帮的值了! 等菜炖好后,帮忙的人,都从自家里带了碗,每家都分到了一大碗肉菜,开开心心地端回了自家吃。 这些带荤腥的肉菜,一般大人都舍不得吃,都会紧着家里的孩子优先吃。 等大家都散了后,赵大哥抽着旱烟,坐在院子石墩上,冲着赵振国说教道: “有了钱,你就省着点花吧!你这才一个娃娃,往后再要几个,养娃用钱的地方多着咧!”说着又用烟枪指了指院子外临时的灶台。 “光是今天的肉,够几户人家一年的肉票了!”语气中无不透着心疼。 赵振国自然看得出来,大哥是真真切切的心疼那些肉,今天确实没料到会有这么多村民过来帮忙! 他们放下地里的工分都不挣了,跑来给自己帮忙,管顿饭是应该的。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还打算再给帮忙的每家,开五毛钱工资的话,那他岂不是更得心疼死! 索性这件事还是不跟他说了,明天若是再有人过来帮忙打杂时,就不打算管饭了,直接给他们开工资! 也不能让大家白帮忙! “没事大哥,今天的肉是我打的野味儿,没用肉票。” 赵大哥哼了下,没再吱声。 赵二哥看了一眼嘴角叼着烟的老四,透过烟雾,看不太真切他的表情,只能打圆场说道。 “大哥,别说老四了,这是他面子大,你瞧瞧咱村上的老黄家,建新房子时,也没几个人过去帮忙。”说着拿了双筷子,递给大哥跟老四。 听到老二的话,赵大哥也没再说什么,也确实是这样! 三个男人在外面院子的石桌上吃饭。 几个女人还有孩子,就在屋内的桌上吃。 刘桂华看着桌上的肉菜,还有框里的大白馒头,心里嫉妒的泛酸水,拿了一个大白馒头递给自己儿子说道。 “乖儿子,快吃,再不吃就被抢光了。”说着又夹了一大块肉,放在他馒头上 老大媳妇虽然没啥文化,但也看出了老二媳妇阴阳怪气,招呼着自家孩子吃饭的同时,不忘说道: “老四媳妇,孩子放床上,你也过来吃点。” 正哄着怀里孩子的宋婉清,听到大嫂叫自己,抬起头说道。 “没事大嫂,我不饿,你们先吃吧。” 听到她说不饿,刘桂华顿时就来气了,夹枪带棍说道: “当然不饿了,我们都忙了一天了,有人什么事都不用干,还下午时,还偷偷喝了一大碗鸡汤,哪像我们这些人,干了一天活儿的人,连个鸡汤味都闻不见。” 今天她可是亲眼看见,老四端了一大碗鸡汤还带个大鸡腿,亲自端到屋内,给老四媳妇喝。 她这都出月子这么久了,老四竟然还这么宠着她! 连带老母鸡都给宰了,拿去给她炖鸡汤喝! 想想都生气,自己可是生的带把的,还不是生了儿子第二天就下了床,不仅要洗衣服做饭,家务活还全包了! 哪来像她那么矜贵,还坐月子?啊呸,什么玩意儿。 听到她的话,宋婉清低着头,逗着怀里的孩子,没吱声。 今天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自己本想帮忙的,奈何赵振国啥也不让自己干! 至于鸡汤,也确实被他关在屋内,背着人,偷偷喝了一大碗石斛鸡汤。 老大媳妇看不惯老二媳妇的泼辣性子,瞧着她脸上被老二打的,还没完全消肿! 她怎么还不涨一点记性?人家两口子过日子,老四想给他媳妇吃什么,就吃什么,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 她没事老盯着老四媳妇做什么!真是被老二打得还不够,开口替老四媳妇解围道: “老四媳妇,刚出月子没多久,家里有这个条件,好好补补也是应该的。” 刘桂华一听不乐意了,张口刚想说宋婉清生了一个赔钱货,有什么好补的。 可随后一想,老四还有自家男人,都在外面,万一给他们听到了,老四一生气,指不定回去又要挨揍。 想到这些,愣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什么也不再说了。 宋婉清打心底非常感谢大嫂,见她也不吃菜,只是默默的啃着白面馒头,开口说道: “大嫂,菜还很多呢,你也一起吃啊。” 听到她的话,老大媳妇笑得一脸淳朴。 “没事,这个白面馒头香着呢!不用吃菜的,让娃们吃吧。” 宋婉清知道大嫂想把菜留着,让孩子们多吃点,索性也没再说什么,想着等会儿,大嫂回去时,再送一盆炖菜给她! 晚饭结束后,已经九点多了。 赵振国用媳妇擦完身子的热水,端到室外,简单地冲洗了个澡。 随便用毛巾擦拭了一下身子,穿着大裤衩子,拴上房门,迈着两条大长腿,就要上床。 宋婉清见他头发还在滴水,开口制止住了他。 下床拿了个毛巾,踮起脚,让他蹲下点,就给他擦起了头。 赵振国完全没想到,有天还能享受到这种服务待遇,心里美滋滋的, 弓着腰身,也不顾媳妇正给他擦着头,干脆把脸埋在那白皙的脖颈间嗅着,带着粗重暗哑的嗓音问道: “媳妇,刚你擦身子时,我看到你那个过了是不是?” 宋婉清被他弄得身子发软,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修长白皙的手指,插入他潮湿的短发中,随着他举动,拽着他短发,软绵绵。 “嗯~”了一声。 ...................................................................................................................................................................................... 她实在受不了,赵振国那些露骨的话,实在太羞人了! 然而赵振国,没错过媳妇脸上任何一丝细微表情,瞧着她青涩娇俏的模样。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媳妇这个年龄阶段,算是发育的算是很好了。 皮肤细腻溜光水滑的,力气稍微大点儿,就能在她身上留下一串串印子。 看着媳妇的模样,内心深处,跟猫爪似的,痒痒的,说不出的那种满足。 从小所受到教育,让她在这方面也十分传统,保守。 对她来说,这种地方,平时只有洗澡才会清洗触碰。 结婚后也才知道,原来男人跟女人是干那档子事儿。 之前与他,像是在完成夫妻之间的任务, 也就在他改变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夫妻间做羞人的事,也是一件这么令人心生愉悦的啥事情。 ............................................................................................................................................................................................. 听到媳妇今晚的第二次催促。 赵振国这一刻觉得要幸福的飞起了,幸福来的太快,让他跟做梦似的。 此刻赵振国立体棱角分明的轮廓,带着一脸不值钱的笑容, 黑漆漆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身下的媳妇。 ......................................................................................................................................................... 可他还是不甘心啊,贱兮兮的又补刀.................................................. 82、李甜甜的打算 下了工回到家,李甜甜照照镜子,开始描眉化妆。 打扮的漂漂亮亮,李甜甜脱了衣服,擦擦身子。 破房子外屋门被拉开了,李甜甜看见来人笑了。 “来的可真早,他们还没过来呢!” “骚货,来得早就是为了干你一下,一会好多赢点。” 李甜甜跟邻村几个不务正业男人搅合在了一起,他们时不时夜里会来她家耍钱。 瞧着埋汰的张德柱,李甜甜是嫌弃的,可为了钱,只能捏着鼻子让人家玩。 张德柱心急脱了裤子,李甜甜瞧了瞧,蹲下, 又腥又臭。 ...... 李甜甜很卖力,张德柱一会儿就交代了。 “上次我说的事情你还没给我办呢!” 张德柱淫笑:“不是找不到机会么?放心,别急,答应你了,我指定给你办。” 李甜甜嗯了一声,其他人陆陆续续来了。 五六个男人窝在她家推牌九,李笑笑在门口给放风。 都到凌晨了,他们才结束,李笑笑打着哈欠回了屋。 “又输了?” 马奎没走。 “草,这点真背,不能再玩了,最近输了好几百。” 李笑笑瞧着他,搂住了他脖子。 “耍牌输赢是正常的,下次捞回来就是了。” 马奎瞧瞧她:“给张德柱操了?” 李甜甜没有否认,因为她知道,男人在一起什么都说,想隐瞒不现实。 李甜甜轻笑。 马奎推开她,欲要离去。 “你不留下来吗?” “呵呵,老子回家睡媳妇儿去。” 李甜甜轻笑:“有本事你把宋婉清睡了,那屁股,那鼓鼓囊囊德胸。” 宋婉清可是附近村子里远近闻名德一枝花,摸样俊俏,身段也好,马奎见她恨不得流哈喇子。 “草,她都不出门,我也寻不到下手的机会。” 其实他也怕赵振国,但他怎么可能说出来。 这马奎可是二把刀,一点正事不干,专门靠偷鸡摸狗为生。 李甜甜早就知道他惦记睡宋婉清,一直也帮着找机会。 可是宋婉清一般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有几次出门,赵振国都在身边,哪怕是有一两次落单了,也从来都不走小路,好几次马奎跟踪她都这样。 李甜甜轻笑:“这两天你估计有机会了,赵家盖房子呢,乱糟糟的。” 马奎撇嘴:“你跟他是有多大的仇恨?你这女人心思真歹毒...” 李甜甜现在一点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她,说她。 熄了灯,马奎留下了。 —— 良久之后,宋婉清跟赵振国说:“你听说了么?老陈家生了个闺女...” “哦,过几天,你带一斤白面去看看,你之前不是说陈家婶子挺照顾你的。”赵振国应声道。 宋婉清没回话,赵振国发现她居然哭了。 “怎么了媳妇儿,你别吓我。” “看不了了,小闺女生下来就掉尿盆里了。” 赵振国一惊,什么掉尿盆里了,怕是老陈家连生了三个女娃娃,老陈头故意而为之。 明明生女孩或者男孩,是由男性的染色体决定的,但在这个年代,这个小山村,那就是女人的肚子不中用。 以后自己有了钱,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村里这帮大老爷们。 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赵振国浑厚低沉的嗓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即便不问,也清楚媳妇得有多舒服, 垂眸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媳妇,虽然此刻看不清楚她脸上表情。 但也能想象出她隐忍克制的模样,别提有多勾人了! 因此,才忍不住总想逗逗她,喜欢她又羞又恼的样子,由心而发说道。 “媳妇你真美,尤其是现在,隐忍又克制的样子~~” 然而脸埋在他脖颈间的宋婉清,思想传统保守的她,哪里受得了赵振国这种不要脸的sao话。 即使都被他说中了,可这种事,哪好意思开口承认。 羞都羞死了,更别说亲口承认了。 可都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精力! 昨天夜里在山上熬了一宿,白天又忙了一天,到了晚上,竟然还有精力弄这些。 侧着脸,余光朝着身后瞟了一眼,怕他身体吃不消,带着软糯的语气说道。 ......................................................................................................................................................... 目光不期而遇,撞上赵振国那双漆黑的眸子。 余光瞟见他肩膀上的齿痕,脸颊感觉隐约发烫,羞的避开了他视线。 憋了几天的赵振国,一次哪里肯够.............................................................................................................................................. 这一宿,宋婉清被赵振国,翻来覆去,不知疲惫地折腾到了后半夜。 最后整个人累到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餍足了的赵振国,丝毫没有因为是出力方,而感觉精疲力尽,反而透着精神抖擞。 完全看不出,像是一天一夜没休息的人。 迈腿下了床,弯腰伸手拿起自己的裤衩子,利索地穿在身上。 因家里暖水瓶坏了,还没买新的,所以连点热水都没有。 只能三更半夜的又烧了锅热水,给媳妇擦了擦身子,弄完所有,这才搂着媳妇,倒头就睡。 次日,他又起了个大早。 看着臂弯中还在睡的媳妇,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吻。 盯着她恬静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抽出枕在她脖子下的胳膊,抽身下了床。 习惯性的光着膀子,迈腿来到小床前,瞧着女儿今天这会儿还没醒。 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打开门栓,来到外面,去了旱厕,放了一炮水。 这才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一如往常一样,打了桶井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开始做起了早饭。 然而在他还没做好时,听见外面有人叫门。 听着声音,有点像是自己丈母娘! 可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才蒙蒙亮,觉得又不大可能。 塞了一把柴火,这才起身来到外面。 打开院子的木门,果然看到了拎着篮子的丈母娘,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妈,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宋母本想说家里建房子,过了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可当目光瞧见赵振国肩膀上两边的牙印子时,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起来。 不确定,他是不是又犯浑,这才惹得自己婉清咬他。 想到那天在家,婉清说赵振国变了,给她买新衣服,新鞋子,对孩子也很好。 儿子和赵振国喝酒还打了一架,还跟她说是误会, 如今想来,什么误会,婉清是说那些话宽自己的心! 当时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就真信了! 怎么就忘了,赵振国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呢! 83、你放过我家婉清吧!孩子你想要归你 赵振国不明白,丈母娘脸色怎么说变就变了,看自己的目光,都跟刀子似的,带着一头雾水,把丈母娘领进了院子。 想着媳妇跟孩子都还没醒,也没招呼她进屋坐,开口说道: “妈,您先在院子里坐会儿,休息一下,早饭马上就好了。”说着弯腰探身进来厨房。 宋母拉着个脸,把装着鸡蛋的篮子,放在石桌上。 目光看向厨房,没瞧见自己女儿的影子,里面只有赵振国一个人在忙着切肉。 看不到自己女儿,心里更加有些不安了起来。 不确定是不是赵振国这个混球,动手打自己女儿了,依照他身型,力气,要是动起手来,婉清岂不是......想到这里,就一阵心惊肉跳。 哪里坐得住,来到厨房门口,开口问道。 “婉清呢?” 听到丈母娘问的,赵振国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丈母娘不算太好看的脸色。 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明明开门看到她的时候,还一脸慈眉善目! 转眼间,她看自己,就跟看仇人似的,一时间也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 见丈母娘要找自己媳妇,眼下媳妇还在屋里睡。 昨天晚上把她折腾狠了,不想她起这么早,可这种夫妻间的私密事,也不好跟丈母娘说,面带一丝为难说道:“妈,您要不坐会儿,她身子不利索,可能要晚点才能起来。" 宋母一听他说身体不利索,更加验证了自己猜测,觉得赵振国肯定对自己女儿动手了! 一时间气得厉害,后悔没让自己儿子跟着了,应该让他来的! 虽然觉得他打不过赵振国,但至少闹一闹,让他不敢再这样放肆地磋磨婉清! 原本还想着,他变了,现在都有钱翻新房子了,婉清跟着他,日后跟着也不会再吃苦了,为此还欣慰的不得了。 天不亮,拎着攒好的鸡蛋,就出了门,紧赶慢赶,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这里。 早知道这样,上次就该坚持让他们离婚的! 哪怕日后婉清带着孩子,嫁不出去,也好过被他这样磋磨! 好一会儿,厨房没了动静。 赵振国,端着稀饭,还有一盘蒜苗炒肉走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瞧见丈母娘眼眶红红的,带着担心问道。 “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宋母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似的,目光看向赵振国说道: “你放过我家婉清吧!孩子你要想要,可以留给你,你不要我就带走,但婉清不能再跟你过下去了。”语气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的这番话,听得赵振国云里雾里,不明白好好的,丈母娘一大早跑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立体棱角分明的轮廓,没了和颜悦色,透着一丝攻击性。 重活一世,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十分珍贵,来之不易。 压根听不得,任何这种让媳妇离开自己之类的话,即便这人是自己丈母娘,那也不行! 此刻面前这人若不是他丈母娘,他赵振国早就跟人翻脸动手了! 宋母看着面前的女婿,眼神冰凉,眸光中透着渗人的戾气,看着都觉得害怕! 很难想象,女儿跟着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更加坚定这次一定要让他们离婚,不能再让婉清跟着他受罪了! 气氛僵持了好一会儿。 赵振国紧了紧拳头,几次想摸出烟抽根,可想到待会女儿醒了,怕抽了烟味道太大,熏到她。 最终又忍了下来,自我调解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妈,您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我可以改,我是不会跟婉清离婚的!”语气平和却透着坚定。 听到他的话,宋母脸色不仅没缓和,反而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怒目圆睁的瞪着赵振国质问道。 “改?你自己说,这都多少次了?你真的改了吗?”音调都跟着拔高了许多。 这个时候,赵大哥背着手,走进院子,在看到宋母后,扬起笑容打招呼道: “她婶子,你来啦。”说着走上前。 看了两人一眼,感觉气氛不对劲儿,不清楚这有点早的是怎么了! 宋母看了一眼赵大哥,连着也没给他个好脸色,打心底认定,他们姓赵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什么话也没说,起身进了屋。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赵大哥,在另外一边马扎上坐了下来,带着一脸茫然,看着自家兄弟问道: “你丈母娘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怎么气性这么大!” 赵振国沉着张脸,什么也没说,他也想知道,丈母娘这是怎么了呢! 撩开布帘进屋后的宋母,来到床前,见自家闺女还在睡觉,裸露在外的一截白皙的脖颈上,带着几个深浅不一的痕迹。 心疼的眼眶顿时都红了,不敢想象自己女儿都遭遇了什么。 颤抖着手,轻轻往下拉了拉被子,看到掩着脖子一下,也有青紫痕,看到这里,差点儿没蹦住,失声痛哭出来。 刻板保守的她,虽然已经年过半百,可夫妻那档子事,都是规规矩矩,根本不清楚,夫妻床上之间,也能弄出来这种东西。 睡梦中的宋婉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转醒,睁开眼就看到亲妈坐在床边,偷偷摸着眼泪。 看到这里,顿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撑着酸痛的身体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拉了拉被子,遮住身子,靠在床头问道。 “妈,你怎么来了?” 宋母用手背抹去眼泪,红着眼眶看着自己女儿说道。 “妈知道你过得不好,但没想到你竟然过得这么辛苦,当初我就不应该同意这门婚事的。” 听到亲妈的话,宋婉清一头雾水,不清楚她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也没多想,开口解释道: “妈,我现在过得真的很好。” 宋母此刻压根什么都不信,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红着眼眶摇了摇头,深呼吸了一口气说: “你就别瞒我了,刚我已经跟他说了,让你们离婚。” 84、跟亲妈解释那种事 宋婉清一听整个人都蒙了,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事?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紧张的问道: “他同意了?” 宋母带着不满,冷哼了一声。 “没同意,但这次由不得他。”语气透着坚定,目光看着自己女儿脖子上的痕迹,“他怎么能把你打成这样?” 宋婉清恍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目光闪躲,焦急解释说道: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打我,这不是他打出来的!” 宋母错愣的看着自己女儿,见她一脸小女儿家娇羞的模样,哪里像是是受了委屈? 刚只顾着看她脖子上,还有身上的痕迹,压根没留意到,她现在气色红润,脸颊似乎也丰盈了一点。 连带眼里也带着光,压根不像是备受煎熬磋磨过的样子! 所以,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可还是有些不放心,继续追问: “那你告诉妈,你脖子上,还有胸口的青紫痕是怎么回事?” 听到亲妈问得,宋婉清想到昨晚的事情,感觉脸颊烧慌,身体也往被子下缩了缩,涨红着脸,怕不说清楚,她会继续胡思乱想,目光不敢与她对视,小声说道: “昨晚,他亲的。”声音小的轻不可闻。 宋母愣怔了一下,也就一瞬间的时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当时看到赵振国肩膀上的牙印时,下意识就认为是他犯浑,婉清才咬了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根本不明白,他们小年轻,竟然能这么折腾! 一大早弄了这么大个乌龙,还扬言让他们离婚,这弄得叫一个什么事啊! 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后,一颗揪着的心,也算是踏实了下来。 这才发现,她们床上的被褥,不再是破旧不堪的旧被褥,都是崭新的棉花褥子,十分松软舒服! 看到这些,内心十分欣慰,她们的小日子,看来是真的越过越好! 隔着被子,拍了拍女儿的腿说道: “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起来吧!”说着撩开帘子,走了出去。 站在堂屋,看着外面,板凳上坐着的赵振国! 由于他背对着自己这边,压根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他身为一个大老爷们,这一大早,就起来就做早饭,实在是难得,看来他是真的改变了! 没瞧见赵大哥,估摸着是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来到椅子前坐了下来,开口说道: “振国,妈刚误会你了,不该没弄清楚,就说那些话,你可别往心里去。”说着对视上他困惑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指了指他肩膀上的牙印,解释道: “我以为是你犯浑打了婉清,她才咬了你。” 赵振国顺着丈母娘指的地方,侧脸垂眸看向肩膀,看到上面的齿痕…… 难怪之前在家,媳妇也要求自己穿上外衫,感情因为这些! 现在误会弄清了,整个人也松了口气。 刚丈母娘进屋的那段时间,坐在这里想了很多,甚至做了最坏打算!所以离婚绝对不可能的! 平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妈,往后有什么事还是剥开了说吧,我听不得这话!” 听到他的话,宋母更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连忙应了声。 “诶,我知道了。” 没一会儿,宋婉清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赵振国起身迎了上去,伸手要接她怀里抱着的孩子。 宋婉清瞥见他结实的肩膀,带着齿痕,跟抓痕清,立即明白亲妈为什么会误会,涨红着脸,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催促说道: “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他这人,什么时候,能改了不爱穿上衣服的坏毛病。 现在都入秋这么久了,穿着毛衣都觉得冷飕飕的,他竟然还光着膀子到处晃荡,也不怕冷。 不过他身体,确实跟个大暖炉似的,晚上睡在他怀里,暖烘烘的。 赵振国弯腰低头,凑过去,在女儿白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说道。 “这就穿。”说着目光看向自己媳妇提醒道。 “水盆里我烧了热水,天凉,别用冷水洗脸。”说着迈步进了屋。 宋婉清应了声,把怀里的孩子交给自己亲妈抱着,自己则是去刷牙洗脸去了。 接过孩子的宋母,静静地看着两人相处模式,吃惊的同时,倍感欣慰,压根没想到赵振国会变化这么大,竟然还懂得心疼人了! 想想以前他干的浑蛋事,若不是亲眼看见,真的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目光看向正在刷牙的女儿,瞧着她身上穿的,是崭新的毛衣,裤子,鞋子,不再是那破旧打着补丁的裤子,跟鞋子,单薄的身子,看起来似乎也微微丰盈了些。 看到这里,眼眶感觉一阵发热!这一年多下来,总觉得亏欠她,所以每次来看望她,瞧见她挺着大着肚子,还要去地里干活挣工分时,心里别提有多心酸,难受。 在她走神儿的时候,换好衣服出来的赵振国,拿了个棉垫子放在石凳上,接着伸手从丈母娘怀里接过孩子说道。 “妈,你们先吃,我带着孩子出去溜达一圈。” 宋母看着他熟练的抱着孩子,出了院子,愣怔地看向自己女儿问道。 “他还帮着照看孩子?”语气中透着难以置信、 刷完牙洗完脸的宋婉清,在带有棉垫子的石凳上坐了下来,拿起筷子递给亲妈,应声说道。 “这些日子,夜里孩子都是他在照顾,吃饭时只要孩子醒着,都是他抱着孩子,让我先吃,他后面再吃。” 听到这些话的宋母,多少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可看着赵振国抱孩子熟练的动作,压根是装不来的! 收回思绪,看着框里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叠小炒肉跟炒鸡蛋,这些都是赵振国做的。 婉清起床到现在,连她洗脸的热水,都是赵振国准备好的,更是担心石凳凉,还又给她拿了个棉垫,垫在石凳上。 这些细致入微的小事,看得自己这个亲妈都自叹不如。 收回思绪,目光看着自己女儿提醒道。 “他变化这么大,你也要留着点心,别骄纵,身为女人,该做的还是得做,省得他日后有二心!” 宋婉清刚拿起馒头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目光看向亲妈,这已经是自己第二次听到这种话了,点了一下头,应了声。 “好,我知道了。”说着把白面馒头递给了她。 宋母看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前段时间家里还穷得都揭不开锅,日子突然就好了,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忍不住又掏心窝子似的,啰嗦到。 “你可看着他点儿,千万别让他犯错!” 宋婉清自然清楚妈口中的犯错是指什么,开口解释道。 “妈,放心吧,他没做什么坏事。” 听到自己女儿说的,宋母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只要这个女婿勤快肯干,她两人以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行,有你这句话妈也就放心了,不过,这日子还长着呢,这些细白面,就省着点吃,多存点没坏处。” 宋婉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目光时不时瞟向院子外,不清楚那人,一大早的抱着孩子去了哪里! 平时他都抱着孩子,在院子里转悠,今天却抱着孩子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妈说的那些话,让他伤心了,他才不愿意呆在家里! 85、想不想立大功? 此刻街头这边。 狗剩冷的哈着气,跺着脚,伸长了脖子朝着赵振国怀里看去,瞧着他怀里抱着的小女娃,白净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尤其是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别提有多好看了! 眼巴巴看了几眼后,收回视线说道。 “四哥你让我留意那些人,我特意观察了一下,他们确实都带着奇怪的工具,这两天到处敲敲打打,感觉不像是单纯的看风景!” 听到狗剩的话,赵振国可以完全确定,那些人就是盗墓的地老鼠,如果事情是这样就好办了。 山上的石斛,灵芝不担心被他们搜刮,还能一举把那些盗墓的人全部送进去劳改几年。 目光看向面前的狗剩,看着他身上带着打着补丁的衣服裤子,挑眉问道。 “想不想立大功?” 狗剩一听立大功,顿时眼睛都亮了,谁不想立大功? 特别像是自己这种条件的,若是能立大功,那就能受表彰。 因着自己家里条件不好,长得又没面前的四哥好看,所以二十好几了,还没人说媳妇。 到现在都还打着光棍,这两天尝到女人的滋味后,更加着急想要娶个媳妇回家。 搓着手,一脸殷勤问道。 “哥,您说,怎么样才能立大功?让我干什么都成!” 赵振国余光瞟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什么人贴墙根后,压低音量,跟他简单说了一下,告诉他怎么做。 狗剩脑子也灵活,一点就通,在听完他的话后,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是干嘛的,但坚信四哥应该不会坑自己,一脸诚恳说道。 “四哥,我知道怎么做了,这件事成了后,以后您就是我亲哥!” 按年龄,他年纪比赵振国还大几岁,可见了赵振国,张口闭口就是四哥的叫着,压根不敢叫他全名! 赵振国见事情也办完了,示意他可以走了,抱着孩子,迈着大长腿,朝着自己家走去。 因赵振国不在家,宋婉清这顿饭吃的也是心不在焉,随便吃了几口,就没再吃了。 见他迟迟不回来,就准备去找他,刚走出院子大门口,见他抱着孩子回来了。 快步走上前,见他把孩子藏在衣服外套下,似乎怕孩子吹到冷风。 瞧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小脸红扑扑的,正咧嘴笑着。 看到这里,伸手把孩子从他怀里接了过来,偷偷看了他几眼说道。 “妈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也是担心我,才情急之下说了那些话!” 赵振国压根没想到媳妇,会特意解释一下,咧嘴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屁颠屁颠地跟着媳妇进了院子。 在他还在吃饭的时候,村里过来帮忙的村民已经陆陆续续的到了。 宋母从屋后看完地基回来,把自己女儿拉进屋,询问了一番才得知,这个女婿要盖城里的那种小洋楼! 粗略算了一下,盖个小洋楼要花的钱,倍感震惊! 女婿有本事是好事,她打心底是高兴的,可这突然发大财,让她怎么想都觉得心里不踏实。 可清楚自己女儿的性格,若是赵振国真犯了错,她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 索性也就没再纠结这件事! 一连几天,赵振国也没再上山,都呆在家里,因着村里帮忙的人也多,加上请的工人都比较专业。 看着房子建起来的进度,觉得比预期的可能还要快住进新房。 早上赵振国出来,瞧着摆在他家大门口的祭品,愣了,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四下看了看,见没人,赵振国把东西收了起来。 敲响了隔壁邻居的门,把张德山喊了过来。 “谁这么缺德?” 赵振国沉着脸:“我也想知道。” 祭品都是拜祭死人的,他家大门口被人摆上了这东西,明显是有人诅咒他们呢! 赵振国气的不轻,拿着祭品去找村长王栓住。 王栓住把事情压了下来。 一是没有证据,二来张扬开对赵振国一家也不太好。 赵振国气的压根痒痒的,这年代没有摄像头,家里盖房子乱糟糟的,小老虎被他放归到山里了。 本以为此事就结束了,第二天早上大门口又出现了祭品。 不是赵振国发现的,是邻居张桂兰看见的。 宋婉清后来得知了此事,也被气到了,好心情一扫而空。 显然是得罪人了,可有胆子报复赵振国的人,还真不多。 “不行,今晚我守着,到底看看是谁干的。” “你守一天,能天天守着吗?人家是有针对性的,是奔我们来的...” 赵振国心中恼怒的要死。 “你说会不会是李甜甜?” 赵振国摇头:“她一个知青,不信鬼神直说,不会是她,但是可能跟她有关。” 严打封建迷信,李甜甜是文化人,自然不信。 但赵振国直觉此事可能跟她有关,除了她,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 两口子思前想后也没想明白,半夜赵振国出去守着。 打了个盹的功夫,祭品又出现在了大门口。 宋婉清觉得这太欺负人了,恨得牙痒痒,却不知幕后黑手是谁。 村里对赵振国家的事情议论纷纷,慢慢传出来,鬼缠身的说法。还有说他们住的房子不吉利,招惹了不该招惹的精怪。 以上说法赵振国不信,宋婉清也不信。 这房子柱好几年了,之前都好好的,为何偏偏会在这时候接二连三出事? 明显有人故意为之。 赵振国上山找过一次小老虎,不知道它跑哪儿玩去了,没找到。 “不行,我今天不睡觉,也要把使坏的王八羔子抓住。”赵振国都快被气死了。 赵大哥、二哥也恼怒,兄弟三个轮班守着。 结果,天不遂人愿,他们守了三天,消消停停的,第四天没守,好家伙,大门口又给摆上了祭品。 宋婉清在蒸馒头,面粉弄到了围裙上。 馒头放进锅里,添把火,站在厨房门口拍拍围裙上的面粉。 表面粘上派掉了,钻进布的拍不到。 宋婉清低头看着自己围裙,瞧着瞧着眼睛亮了。 86、背后使坏的人 入了夜,宋婉清趴在赵振国怀里。 赵振国瞧瞧神游天外的宋婉清。 本想干点什么的,等啊等,再一看,她睡着了。 赵振国给她掖掖被角,黑暗中思索一些事情。 早上天蒙蒙亮,两口子起来了 祭品又出现了,宋婉清看看赵振国,勾了勾嘴角。 “我看着现场,你去找村长跟大队长。” 没一会该到场的人都来了,村长跟大队长瞧着地上的鞋印俩人对视一眼。 “看看是那个缺德鬼干的,抓住定要严惩不贷。” 昨天宋婉清拍围裙上的面粉,没拍掉,然后她就想到用面粉抓贼的办法 十二点多夜深人静的时候在他家大门口撒的面粉,只要使用者来,鞋底必会留来下面粉。 挨家挨户查找,最后这双鞋是在张德柱找到的。 鞋子跟鞋印完全吻合,一丝不差。 张德柱就是泼皮无赖,拒不承认事情是他干的。 “说是我干的?证据呢?没有证据我不认罪。” 村长跟大队长拿张德柱没招,这种人死不要脸,砍一刀都不见得会流血,他亲爹就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大队长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全村人就你鞋底上有面粉,你还想抵赖?” 张德柱吊儿郎当耸了耸肩:"大队长,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家昨晚吃的面条,在自己家踩上的不行吗?难道村里就赵振国家能吃得起白面?我家就不配?” 这? 村长跟大队长对视一眼,赵振国眯着眼睛在旁听。 最后也没奈何了张德柱,死不承认,跟你耍无赖,这种人十分难缠。 张德柱走了,大队长没忍住冲着他背影呸了一口。 “什么玩意,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村长王栓住开口了:“振国啊,那不是个好东西,除非抓到现行,不然张德柱是不会认罪的,你可千万别冲动。” 王栓住想不明白了,是赵振国最近不浑了吗?怎么会有人敢招惹他。 赵振国深知这个道理,回去的路上目睹张德柱去了李甜甜屋里头。 一大清早去个只有女人的屋里头? 这正常么? 那晚宋婉清把矛头指向李甜甜,赵振国还说不会是她。 如今想想好像不会是那么回事。 赵振国回去把事情大概跟宋婉清说了一遍,说让她放心,他自己在心里琢磨怎么收拾张德柱。 __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赵振国便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尽管折腾了大半夜,他却显得格外精神,将昨晚不经意间遗落在地上的衬衫拾起,整齐地放在床头,然后轻悄悄地打开房门,步入院子进行晨间洗漱。 赵振国捧起一捧井水洗脸,刷了刷牙,听见那两只小猪崽子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他不禁笑道:“小声点,别吵醒了我媳妇儿,不然今晚上就安排吃烤乳猪。” 赵振国半开玩笑地威胁道,不论小猪仔是否听懂,他自己则迅速完成了洗漱。 走进厨房,他发现柜子里放着一大盆凉掉的粥,昨晚上回来晚了,吃完忘了收拾,经过一夜,已经略带酸味。 赵振国直接端着盆子倒给了两只小猪仔。他要不喂猪,媳妇儿肯定舍不得,会自己吃掉的。 酸了又不是不能吃。但他舍不得让媳妇儿吃。 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饭,赵振国上山了。 他选择走后山那条熟悉的小路,或许是今天运气特别好,刚进山不久,他就在一棵树上发现了一条盘绕的竹叶青蛇。 竹叶青蛇,以其通身碧绿的色泽,常被戏称为“美女蛇”。这名字虽美,但其毒性却不容小觑。 它若隐匿于绿草丛中,稍不留神便能给人致命一击。赵振国在山林间行走时,脚步突然一顿,凭借着敏锐的直觉,他迅速探出右手,在那条试图偷袭的竹叶青张口之际,准确无误地捏住了它的七寸。 蛇身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臂,宛如一圈圈碧绿的玉镯,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赵振国心中冷笑,决定给这突如其来的“礼物”找个好去处。 他改变路线,穿过草丛,悄悄向村子进发。 天色未明,村庄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村里的狗对赵振国的气息再熟悉不过,它们经常循着味道找到赵家,享受他慷慨给予的骨头。 张德柱家没有养狗,但邻居家的大黄狗却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当它嗅到熟悉的气息,并听到那熟悉的口哨声时,立刻摇起了尾巴,仿佛是在欢迎一位老朋友。 赵振国绕着张德柱家的院墙走了一圈,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轻而易举地翻墙而入。他对村里的每一户人家都了如指掌,连张家院墙的每一处落脚点都铭记于心。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张德柱的屋外,隔着窗户便能听到屋内传来的鼾声。 也是辛苦张德柱天天半夜去给他家送“祭品”了,赵振国决定给这对夫妇一个“惊喜”。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村民们纷纷打开院门,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张德柱家的院子里却传来了一阵阵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啊!!!” “救命啊!!!” 张德柱在睡梦中感觉自己抱住了一块冰凉的“美玉”,手感极佳,让他爱不释手。然而,当他醒来时,却发现自己怀里竟然盘着一条竹叶青蛇! 惊恐之下,张德柱尖叫连连,最终因毒性发作而晕倒在地。 村民们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都惊得目瞪口呆。而赵振国则站在不远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一大早,宋婉清就觉得村子里今天的气氛不太对。 张桂兰扯了扯她胳膊,瞅了瞅四周,一脸兴奋道:“清清啊,你住在村边上,怕是不知道咱们村里四队出稀罕事儿了,那个张德栓家里出大乱子了。” 语气要多兴奋有多兴奋,满脸的幸灾乐祸。 宋婉清被激起了好奇心,不由追问:“咋回事儿?说说呗。” “那个张德栓,怕是招惹了山里的精怪,人家来报仇了,他昨晚上抱着一条竹叶青睡了半晚上。” 嚯! 宋婉清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可是毒蛇,张德栓居然就抱着睡了半晚上? “刘爷爷说,他是进山招惹了精怪,被缠上了!” 村里没秘密,谁家喝粥加了米,谁家吃了糖这种芝麻绿豆大的破事儿都藏不住,何况张德栓早上那一嗓子,附近十几户人家都听见了。 张德栓虽然晕了,但被毒蛇咬到的伤口不会消失,张德栓他娘逼张德栓婆娘李苗花把儿子的毒血给吸出来,李苗花看张德栓嘴巴都白了,直接收拾了个包袱回娘家了。 这张德栓就不是个好东西,平时也没少打李苗花,她恨不得张德栓死,又怎么可能给他吸毒。 眼见张德栓有进气没出气了,张德栓他娘嚎啕大哭要带儿子去镇上医院,临走的时候还去村长家哭了一场,要借牛车。 大清早,张德栓加闹了好打一场笑话。 这事情越传越邪乎,都说张德栓进山招惹了精怪,要不然蛇怎么会爬到他怀里睡了大半夜,还只咬他不咬他媳妇。 87、野猪下山祸害 在山上跑了一晚上,也没找到小老虎,赵振国有点担心,不会是被吃了吧?转念一想,那可是森林之王,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嗝屁。 他刚到家,王栓住带着大队长到了他家。 “怎么了?”赵振国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转身问道。 王栓住旁边穿着朴素的大队长率先解释道:“这不是秋收了嘛,山里的野猪开始下山糟蹋粮食了。前几天吴家庄、李家庄的玉米地都被野猪给拱了。大家担心野猪还会再来破坏庄稼,就组织起来,日夜派人守着。” 赵振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王栓柱举着手里的火把又向赵振国说道:“多亏你想出用这些松塔做火把的法子,给村里省了不少钱。我代表村里来向你道声谢。” 赵振国摆了摆手,“叔,不用这么客气。” 用松塔做火把并不是他的原创,他是从网上看到的,然后照着做了而已。 大队长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王栓住见状,岔开了话题:“张进兄弟,你不是说来找振国有事吗?现在可以说了吧。” “哦哦,”被王栓住这么一提醒,张进回过神来,“是这样的,大家觉得这样天天守着也不是个办法,而且今年野猪下山了,如果不解决,明年还会来。我们庄稼人靠地吃饭,这样一年一年地折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听到这里,赵振国已经明白了他的来意,但他并没有开口打断。 “村里人都知道你是个有经验的猎人,以前打过野猪也猎到过其他野味,所以想请你帮帮忙,” 张进说了一大堆,见赵振国没什么反应,心里越来越没底,语气也软了许多,“你放心,你是咱们村的一员,村里人不会亏待你的。你打到的野猪,都归你处理。” 说完他忐忑不安地看着赵振国。 赵振国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张进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王栓住扯了扯他的衣袖:“张进兄弟,振国这是同意了。” “同意了?”张进有些恍惚。 他说了这么久,赵振国连个明确的态度都没有给,他还以为赵振国不会答应呢。 毕竟他要面对的不是一只野猪,而是一群野猪。其他村子的老猎户听到都直摇头,更别说赵振国了。 “是啊,”王栓住点了点头,笑道,“振国人其实是很好的。” “那就拜托你了,”张进附和着点头,还冲赵振国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谢谢啊,你真是太好了。” 赵振国挑了挑眉,这就算好人了? 他抿了抿唇,直言不讳道:“不用谢,我只是看你们这样实在是太笨拙了,别野猪没吓跑,反倒把庄稼给烧了。” 张进被赵振国那番话说得有些懵,脑袋还有点转不过来。听到赵振国这么一说,想到自己离开地里挺久了,万一野猪下山了,地里的庄稼可就危险了。于是他打着手电筒匆匆回去了。 答应了村里的请求,赵振国并不敷衍了事。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在山周围徘徊,仔细寻找着野猪的踪迹。 野猪这种群体动物,活动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一些痕迹,比如脚印、粪便或是啃食后的残留物。顺着这些线索,就能逐步接近它们。 然而,可能是由于前几天下过雨的缘故,野猪的踪迹都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而且这几天也没有再出现野猪下山的情况,赵振国一时间难以找到它们的行踪。 他只能耐心等待它们再次出现。 不过没找到野猪,倒有个意外之喜,偶遇小老虎了。 赵振国在周围找不到野猪,决定去上次打猎的深林湖泊看看。他心里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同一群野猪,但想去验证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在湖泊边的猎杀让它们受到了惊吓,赵振国在湖泊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新的野猪踪迹,只好空手而归。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粗粝难听的叫声,其中还夹杂着几丝欢快。 赵振国停下脚步,仔细聆听。 吃腻了野鸡野兔,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他悄悄从空间里取出弹弓。 湖泊附近长满了杂草,赵振国不太能看清野鸭的具体位置,只能依靠听觉来判断。 他集中精力,侧耳倾听。 脚边的小老虎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小的身子悄悄潜进了杂草丛中,摸到了野鸭筑巢的地方,然后奶声奶气地发出了一声虎吼:“嗷~” 草丛中的野鸭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急忙扇动翅膀,呼叫着从草丛里飞了出来。 它们刚一露面,就被赵振国锁定了。他手中弹弓的弹珠如同残影般连发而出,准确无误地射中了三只野鸭。 “咚咚咚。” 三只野鸭落入水中,溅起了阵阵水花。 其他的野鸭在这一刻都已经飞走了。赵振国收起弓箭,看向湖泊中那三只带着他弹珠的野鸭,沉默了一会儿。 “小老虎。”赵振国唤了一声。 小老虎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舔着舌头看着赵振国。 “你干的好事,你来解决。”赵振国不被它的可爱所迷惑,走到湖泊边,一脚就把它踹进了湖泊里。 “嗷~”被突然踹进湖泊的小老虎,嘴里灌进了不少水。它从水里冒出来,呛了好几下,才抖干净身上的水珠。 赵振国见它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抬起脚又要去踹它。 这次小老虎没让他得逞。它嗷叫了一声,在赵振国的脚尖还没有碰到它身上的时候,就飞快地窜进了水里,游向那三只被射落的野鸭。 然后它用嘴咬住一只野鸭,费力地游回岸边。 赵振国看着失而复得的箭矢,满意地弯下腰揉了揉小老虎的小圆脑袋:“不错。” 小老虎得到了夸奖,整只狗都兴奋了起来。它稍稍恢复了点力气后,又把剩余的两只野鸭都给叼回了岸边。然后它湿漉漉地坐在地上摇着尾巴,等着赵振国的奖赏。 “回家了。”赵振国收好箭矢提起野鸭看了它一眼便走了。 小老虎只得抖干净身上的水珠蹬着小短腿跟上了赵振国的步伐。 出去时还是毛发柔顺发亮的小老虎回家时直接变成了一只狼狈的落水虎,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草屑。 站在赵振国家门口等他们的宋婉清一看到小老虎这副模样眼睛都瞪大了:“它怎么了?” 赵振国回头看了眼可怜兮兮的小老虎,放下手中的野鸭面无表情地说道:“落水了。” “哦~”宋婉清看到赵振国放下的野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觉得小老虎真可怜。 宋婉清抱起小老虎走到井水边,打了盆水蹲下身用手帕慢慢地给它擦拭着身体轻轻地抿了一下唇。 “它还小,这样湿漉漉着是不行的很容易生病。我先给它清理一下擦拭干净。” 宋婉清耐心帮小老虎净洗干净,并给它擦干净,待小老虎又变成那个漂亮可爱的小老虎后,才把它放回地上。 小老虎感激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宋婉清手心。 宋婉清笑着捏了捏它耳朵,“真乖,跟只猫咪一样。 “嗷呜。”小老虎扬起脑袋朝赵振国交了一声,欢快地在地上转圈圈咬自己的尾巴。 “好了好了,自己玩吧,“宋婉清被它转的头晕。 88、打野猪 晚餐时分,赵振国家中餐桌上一片热闹。 赵振国大口吃着肉,小老虎则津津有味地啃着骨头,兴奋地“嗷呜”了一声,引得笑声连连。 宋婉清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一幕,也拿起筷子,默默地将桌上的青菜一扫而光。她这些天确实有些上火,需要多吃点清淡的。 饭后,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为了消食也为晚上的活动做准备,赵振国拎个篮子,带着小老虎在家周围的松树林里捡拾干树枝和松塔。 小老虎在树林里欢快地跑来跑去。 宋婉清在厨房里洗碗,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忙碌的赵振国,不禁好奇地问道:“你捡这些干树枝和松塔做什么?” 赵振国捡了满满一篮子的枯枝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平静地回答道:“今晚我不回家了,打算在村里守夜。” 宋婉清一听,立刻明白了赵振国的用意。村里为了提防野猪的侵扰,每晚都会有人守夜。而赵振国作为村里的一员,自然也承担起了这份责任。守夜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是要连续守上好几晚,对身体的消耗极大。 她摞好碗筷,抬起头来看向赵振国,关切地说道:“守夜很辛苦,晚上我给你送点宵夜过去吧。” 赵振国闻言,心中一暖,“不用,我走的时候带点就行,你锁好门,哄着女儿睡,小老虎留家里跟着你。” —— 周围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和赵振国手中的枪声已经惊动了野猪。它们惊慌失措,撒开蹄子拼命往山里逃窜。 赵振国目光凝重,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手中的枪稳稳地举起,瞄准目标,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 他一边快速扣动扳机,一边调整着瞄准的角度,直到树林中野猪的惨叫声逐渐停了下来,他才慢慢放下手中的枪。 王大海转过身,脸上兴奋后的潮红还未消退。他瞪着一双明亮得能灼进人心里的眼睛,看着赵振国,满是夸赞地说:“四哥,你太厉害了!我都没看到野猪在哪儿,你就都解决完了。” 如果不是赵振国第一枪打出了野猪的惨叫声,他根本就不知道野猪已经下山了。而且,他还被赵振国带着体验了一次真正的打猎,这种感觉让他激动不已。 赵振国收好枪,对上王大海兴奋的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不疾不徐地说:“还行。” 王大海的眼睛又亮了亮,止不住兴奋地追问了一句:“那我呢?你觉得我学得好不好?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天赋?” 赵振国举着手电筒,准备进树林查看野猪的情况。他偏头看向在一旁等着夸奖的王大海,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小子,枪不适合你。” 虽然王大海在装弹和瞄准上还算不错,但他的臂力和稳定性都不够,射击时心浮气躁,眼中没有明确的目标。如果不是赵振国在一旁指导,他的子弹多半会偏离目标。 “走了。”赵振国像是没看到王大海的郁闷一样,拍拍他的肩膀,朝树林里走去。 王大海腮帮子鼓得像个松鼠,恶狠狠地盯着赵振国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树林中。他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练好枪法,让赵振国刮目相看。 赵振国举着手电筒进了树林,发现地上躺着六只还在抽搐的野猪。它们看到赵振国也只是无力地掀了掀眼皮,无法再挣扎了。 每只野猪身上都带着两三处枪伤,这是赵振国为了确保它们无法逃脱而多补的几枪。 赵振国刚到,村民们就从四面八方赶到了。他们看到树林里的六只野猪,纷纷愣住了。要知道,这群野猪个个长得体壮肥硕,獠牙外翻,非常凶猛。而赵振国一个人竟然解决了六只! 村民们看着赵振国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之前知道这人是个混子,现在觉得这个人更可怕了。 最后,还是迟迟赶来的村长王栓住开口打破了沉寂:“既然野猪都打死了,大家伙也别在这里杵着了。赶紧帮忙抬回去,让守夜的人回去休息休息。” 村民们齐心协力地将八只野猪抬回了村里的晒坝上。 路上,王栓住问赵振国:“振国,这野猪你想怎么处理?” 赵振国与王栓住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他反问道:“你想怎么处理?” 王栓住没有迟疑地说:“先问问村里人,看他们是要钱还是要肉。要肉就杀猪分肉,要钱就把野猪运到镇上卖了,大家一起分钱。” 赵振国明白了,想了想说道:“留下两只,剩下都卖了吧。” “好。”王栓住听他这样安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到晒坝上,挨家挨户地与村民们商议打死野猪的处理方式。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卖一只野猪,留一只下来分肉。 马上就要秋收了,正是需要力气的时候,大家伙都需要吃点肉补补体力。有了这野猪,正好可以省下他们买肉的钱。但留两只又太多了,村里人分不完,剩下一只还是卖了稳妥。 既能得钱又能得肉,还解决了野猪的隐患,一夜没睡的村民们兴致都很高。王栓住见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了,便趁天还没亮,找了三两辆牛车运着五只野猪去镇上售卖。 赵振国留下两只野猪后,问过他的意见后,也找人给送去了赵振国家。 赵家院子里,宋婉清和小老虎两个蹲在两头壮硕的野猪面前,大眼瞪着小眼。小老虎之前条件反射地冲进了树林里想要叼出猎物,可跑进树林一看就傻眼了——这么多野猪!它吓得赶紧跑回来找宋婉清。 现在看到这两头野猪被送到自家院子里来,小老虎又兴奋又害怕地围着它们转圈。 89、巨款怎么用? 小老虎眼巴巴地看着那些人类将比它大了几倍的野猪抬走,它就算使出吃奶的劲也叼不动。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猎物”被人类抢走,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回到赵家,小老虎看着院子里不是它叼回来的野猪,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不该下口。 宋婉清也感到有些惆怅。她虽然猜到了赵振国留下这两只野猪是要给小老虎做肉干,但这可是两头野猪,加起来好几百斤!村里人分一头都分不完,她却要一个人面对两头。 虽然这种烦恼在外人看来是甜蜜的负担,但宋婉清还是觉得头疼不已。 赵振国踏进赵家院子,瞥见他俩,淡声道:“半只做成肉干,剩下留着做菜。” 野猪是赵振国打回来的,自然他说什么,宋婉清就应什么。等赵振国不再说话了,宋婉清抬起头来问道:“那另外一只呢?” 赵振国走到院中石桌上坐下,自己给自己沏了杯桌上已经冷了的茶喝着,不急不慢地说:“慢慢吃呗。” 再抬起头时,满眼都是困倦。折腾了一夜,这会一放松下来,倦意就来袭了。他连饮了好几杯凉茶都压不下去这股困意。 手肘撑在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赵振国不禁感叹自己或许真的老了,不太能熬夜了。 宋婉清走过来,本来是想替赵振国重新沏壶热茶的,见他这样,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困了?” 赵振国微微抬了抬眼,也不撒谎:“有点。” 宋婉清抬头看了看天,这会天已经快亮了,“你回房里睡会吧。” 赵振国抬头问宋婉清:“你不困?” “不困。”宋婉清摇摇头,她觉得自己今夜特别兴奋。 “你赶紧去睡会吧,待会我做好了早饭叫你,好不好?” 宋婉清看不下去赵振国强撑的样子,把他从石桌上拉起来,推向房间。 赵振国匆匆走到床边躺下了。宋婉清从床尾柜子里翻出一床薄毯盖在他身上。 她给赵振国盖毯子时,赵振国已经没了知觉彻底地睡死了过去。赵振国再睁眼时,屋外已经霞光满天,说好的早饭自然是泡汤了。 他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宋婉清带着小老虎正围着一口大锅不知在做些什么。 宋婉清抬眼看到赵振国笑了笑:“你醒了。” “在做什么?”赵振国走过去顺手在一旁水池边舀了盆清水洗了把脸过去问道。 赵振国这时也注意到了大锅,里面正翻烤着即将做好的猪肉干。 宋婉清拿着一把大铲子,左右翻炒均匀,直到不见有水分后,便用铲子舀了些肉干出锅。 早已等候多时的小老虎迫不及待地嗷呜起来,赵振国见状,捡了块肉干尝了尝。 宋婉清做的肉干是五香味的,不辣却香气四溢。细嚼慢咽之间,满口都是肉香,简直好吃得不能再好吃了。 赵振国慢慢嚼完一块,没忍住又捡了一块。 小老虎在赵振国脚下直打转,显得焦急不已。 今儿赵振国睡觉没有带它,它只能卡在门缝里睡觉。好不容易等到赵振国醒来,结果赵振国吃肉干也不带它,它便开始抗争,又是转圈又是咬裤腿,想引起赵振国的注意。 赵振国瞥见小老虎焦急的样子,想起这肉干原本是给小老虎做的,便对宋婉清说道:“给它吃太浪费了。” 宋婉清眨了眨眼,轻快地笑出声,放下手中的大铲子,指着一旁的一个大罐子道:“这当然不是给它吃的,那个里面装的才是给它的。” 赵振国又捡了块肉干放进嘴中慢慢嚼着,走过去揭开大罐的盖子。只见里面满满一罐都是做好的肉干,虽然做工没有他吃的那份精致,也没有放任何调料,但量却非常足,足够小老虎吃个痛快。 赵振国随意捡了两块丢给小老虎,小老虎高兴得跳起来一口叼住,拖到一旁慢慢品味去了。 喂了小老虎之后,赵振国在一旁洗净了手,抬眼就看见村长王栓住领着一群人赶来了。 赵振国个子高,院子没关门。王栓住老远就看见赵振国了,现在见赵振国也看见了他,便冲赵振国笑了笑。 王栓住一进赵家大门,就紧接着说道:“我们从镇上回来,就带人赶过来了。” “栓住叔。”宋婉清见到王栓住,打了声招呼,然后麻利地铲了一勺肉干端过来招呼大家。 王栓住接过宋婉清递来的肉干,又笑道:“早知道你家在做这个,我们就走慢点,不来蹭食了。” 宋婉清知道他在说笑,也跟着笑道:“这都是振国的功劳。” 王栓住哈哈一笑,边吃肉干边说道:“不错,没有振国,我们谁也吃不到这肉干,还反叫野猪把粮食给糟蹋了。” 说着,他又把目光重新挪回赵振国身上,招呼身后几人抬进两个麻袋来,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说道:“这是去镇上卖野猪的钱,你一共得了三百块钱。麻袋里装的是村里的一点心意,一起给你送来了,你点点。” 赵振国从王栓住手中接过钱,明显感觉到后面跟来看热闹的村民们发出了一声惊呼。 在这个落后而贫瘠的小山村,普通人家挣上十块钱都难,更何况是三百块。赵振国一下子挣了如此多,免不了有眼红嫉妒、心里泛酸水的人。 虽然这钱是赵振国帮他们打野猪挣来的,但明面上他们定然不会说什么,私底下却少不了编排一番。 赵振国不想惹是生非,也不想平白遭人非议,更不想引来横祸。 因此,钱一到他手上,他又立马递还给王栓住,说道:“咱村里的路太差了,这钱,给咱村修路用吧。” 王栓住见赵振国又把钱给递了回来,愣了愣。后又听他如此一说,立马回神,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啊!” 他是真佩服赵振国的头脑如此灵活,转瞬间就解决了钱财带来的隐患。当下也配合着说道:“路修通了,咱们的山货就好卖出去了,打猎那都是把命悬在裤腰带上的活,还是多攒些家底好。” 王栓住的一席话瞬间浇醒了一些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村民们。 他们意识到赵振国虽然挣了钱,但也是在冒着生命危险为他们除害,而且现在还主动提出要修路,纷纷向赵振国投去了敬佩和友善的目光。 90、请吃肉干 察觉到周围气氛慢慢归于平静,赵振国朝王栓住微微点头表示感谢。王栓住则悄悄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在意。 宋婉清见又来了不少村民,极有眼色地又分出一些肉干来。“叔叔婶子们,请你们吃肉干了,都尝尝吧。”她热情地说道。 “诶,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原本众人并不想占这点小便宜,但宋婉清做的肉干实在是太香了。他们忍不住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一人捡了一块肉干,细细品尝起来。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那些先前对赵振国眼红的人,这会吃了他的肉干,脾气也彻底没了。 他们一个个变得热情起来,对赵振国道:“振国啊,以后要有个什么事,别不好意思,尽管在村里找人帮忙就是。” “是啊,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别抹不开脸,吃亏的是自己。” “别的忙可能帮不上你什么,但这使力气的活我们可没怕过。” 人群里七嘴八舌,说什么都有。其中不乏有虚情假意的附和,但也有诚心实意的人。无论是什么,赵振国都点头应和着。 王栓住见宋婉清分了不少肉干出去,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对赵振国道:“修路的事情我会尽快组织村里人,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他再待下去,宋婉清那一锅肉干可就留不住了。 宋婉清适当地客气道:“拴住叔,不留下吃了晚饭再走吗?” 王栓住摆摆手:“不了,你婶子在家里做好了饭,在等我呢。” 宋婉清听他这样一说,也不再劝他留下。她拿油纸包了一包肉干塞给王栓住:“带些回去给婶子尝尝鲜。” 王栓住掂了掂油纸包,发现量也不多,便笑着收下了:“行。” 王栓住一走,其他村民也不好意思再逗留,纷纷从赵振国家散了。 宋婉清挪开身子,转移到王栓住带来的两个麻袋旁去,“你不想看看村里给你送什么了吗?” 赵振国无所谓地道:“看吧。” 宋婉清打开麻袋,咦了一声:“居然是麦子。” 赵振国挑眉:“怎么?” “没怎么,”宋婉清摇摇头解释道,“咱们村靠山,土地极容易长杂草,这么多麦子。” 而村里一出手就是两个麻袋的麦子,估摸着有五百斤左右。五百斤麦子磨成面粉,也能出个三四百斤左右的面粉。这三四百斤面粉拿出去卖也能值不少钱了。村里人说不亏待赵振国,还真没有亏待他。 虽然他能搞来票,能买得到,但村里凑得小麦,跟买来的,情谊还是不一样的。 —— 连着下了几天雨,赵振国也没出门。 这天好不容易天放晴了,赵振国提议要带宋婉清去山脚下捡君子。 “去,我想去。” 宋婉清把女儿送到大嫂家,回来之后就急切地拿起一个小竹篮,就直接拉着他往后山走去。 雨后的山林间,空气格外清新,每一次呼吸都能吸进满满的清新与凉爽。 宋婉清穿着轻便的布鞋,却还是被赵振国念叨了一番,她无奈地听着,心里几乎能背下他的“唠叨经”:“女孩子不能受凉,不然生理期会肚子疼。” 这番话她已听过无数次,耳朵都快长茧了。 雨后的山路湿滑难行,宋婉清小心翼翼地用树枝支撑着身体,以防不慎滑倒,而赵振国则显得轻松许多。 他又一次提起生理期和小腹疼痛的话题,这些原本属于女性私密的谈论,让她的耳根子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她分不清是因为徒步爬山的热气,还是因为他那番直白的话语:“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连女孩子这些……这些私密的事也懂。” 赵振国跟在宋婉清身后,见她步履维艰,便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背:“这有什么不懂的,咱俩都结婚了,你生理期我怎么能不清楚呢?生理期来了就是没怀孕,没来的话就得小心是不是怀上了,这些我怎么能不懂?难道要像那些粗心大意的家伙,连老婆生理期都不知道,一不小心把孩子给弄没了,那可怎么行?” 宋婉清对于他的这番“关心”既感无奈又有些羞涩,她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你瞪我干嘛?”赵振国一脸无辜,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关心媳妇儿而已。 宋婉清没理会他的辩解,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继续前行。虽然刚进山时还觉得有些凉意,但此刻爬山爬得又累又热。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的辛苦很快就有了回报。赵振国眼尖地发现了一堆湿漉漉的松针下藏着几朵熟悉的鸡枞菌,赵振国兴奋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挖出来,笑着展示给宋婉清看:“看,是鸡枞菌!” “这和鸡有什么关系?是鸡肉味吗?”宋婉清好奇地盯着菌子看,她对这些菌类并不熟悉,平时也很少吃。 “和鸡没关系,就是叫这个名字。”赵振国解释道。 “那为啥叫这名儿?”宋婉清还是不解。 “还有牛肝菌呢,用来焖饭特别好吃,加点腊肉粒一起焖,出锅后香得不得了。”赵振国说起菌子的做法,眼中闪烁着光芒。“那咱多找点牛肝菌。”宋婉清立刻响应。 宋婉清则放下背篓,折了几根带叶的树枝铺在篓底,以便放置菌子。赵振国将挖到的鸡枞菌小心翼翼地放进去。不久,宋婉清又发现了鸡油菌,高兴地像只小松鼠一样在林间跳跃。 这个山头仿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所有的菌子都是他们的宝藏。 两人一左一右,各自搜寻着自己的领地。宋婉清对菌子不熟悉,经常捡到有毒的,每当这时,赵振国都会耐心地告诉他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渐渐地,宋婉清也学会了一些辨别菌子的技巧。 “振国,这个有毒吗?”宋婉清拿着一个青色的菌子问。 赵振国看了一眼,笑道:“这是青头菌,可以吃的。”说着,她将菌子扔进背篓里。突然,她发现了一朵被湿泥和杂草掩盖的大鸡枞菌,立刻兴奋地挖了出来。 赵振国见妻子如此专注,也蹲下来帮她一起挖。当宋婉清捧着那朵大鸡枞菌,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时,赵振国觉得这一刻的幸福无比真实。 天放晴了,一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宋婉清振臂高呼:“振国,继续捡!”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活力和期待。赵振国笑着回应:“得令!” 91、采菌子 两人就像掉进了米缸的老鼠一样,乐不可支地继续搜寻着菌子。 当他们走到一片青松林时,发现了大量的松树伞菌。宋婉清笑得合不拢嘴,蹲在地上一手一个地捡着。很快,背篓就装满了菌子,沉甸甸的收获让他们感到无比满足。 宋婉清有些后悔没带更大的背篓来,但这份收获已经让她非常开心。如果还想要更多,下午可以再进山来摘。 看了看时间,两人满载而归,开始下山。 回去的路上,宋婉清跟在赵振国身后,手中紧握着棍子,小心翼翼地探着脚下的路。 下山的路湿滑难行,特别是那些隐藏在落叶下的青苔,一不小心就可能成为滑倒的罪魁祸首。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慎,连累了前面的赵振国,更不想让两人辛苦采摘了大半天的菌子遭殃。 “这些菌子怎么吃?是熬汤吗?”宋婉清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她对这些山林间的美味并不熟悉,忍不住想要了解更多。 “可以熬汤,也可以炒着吃,味道都很鲜美。”赵振国耐心地解释道。 当走到一段斜坡时,他更加谨慎地迈出每一步,确保安全后才继续前行,“而且,吃不完的菌子还可以晒干存放,能保存一两年呢。干菌熬出来的汤,别有一番风味,和鲜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滋味。” “振国,你懂的真多。”宋婉清由衷地夸赞道,“我就不一样了,连毒菌都不认识,还好有你在。” 赵振国听了,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捡得多了自然就认识了。” 其实是因为他开挂了,空间有鉴毒的功能,他后来又跟村里的老猎人恶补了菌子的知识。 走到山脚下时,一棵挂满果实的树吸引了宋婉清的注意。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金樱子。金樱子虽然不易采摘,枝条和果实上都长满了刺,但它既是野果也是药材,晒干后可以泡酒、煮粥或直接食用,味道甘甜。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赵振国看了一眼那布满尖刺的枝条,立刻明白了妻子的心思:“这个你可不能自己去摘,想尝个鲜吗?我给你剥一个尝尝?” 宋婉清听他像哄孩子一样的语气,不禁笑了:“我哪是这么贪吃的人,我是想着既然遇到了,就摘些回家晒干泡酒,煮粥的时候也可以放一些,对身体有好处。” 金樱子有固涩止遗止泻的功效,村里的妇女们经常用它来晒干泡酒,家中的男人们都很喜欢。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赵振国,眼神中充满了期待。赵振国又能怎么办呢?妻子都这样看着他了,别说这金樱子树上只是长满了刺,就算是长满了刀子,他今天也一定要为她摘下来。 赵振国将背篓轻轻放下,他的双手布满了厚实的茧子,与宋婉清那虽也常做家务却依然细腻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即便宋婉清并非那种养尊处优的城里小姐,但赵振国还是不忍心让她去碰那些带刺的金樱子,生怕她不小心被扎到。要是真伤了她,他恐怕会一气之下把那棵树都给砍了。 尽管金樱子树上刺多,但对于赵振国这样经常与山林打交道的人来说,徒手采摘并不算什么难事。他粗壮的手指仿佛铁铸的一般,毫不畏惧那些尖锐的刺。 宋婉清则拿出他腰间别着的小刀,去不远处割了一张芭蕉叶回来,赵振国便把摘下的金樱子一个个地丢在上面。 最终,他们摘了不少金樱子,但也特意给树上留了一些,这是赵振国一贯的原则——山里的东西,再珍贵也得留下一些,不能赶尽杀绝。 午饭只是简单地吃了些,饭后太阳出来了,阳光温暖而不刺眼。宋婉清打了盆水,拿了个木盆坐在院子里,开始处理那些金樱子。 这些小家伙处理起来既费时又费力,还得格外小心,真是一项不容易的活儿。 后来,赵振国也加入进来帮忙,毕竟金樱子摘了不少,光靠宋婉清一个人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 摘完金樱子,赵振国洗了个手。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拎出两瓶珍藏已久的好酒,用一块干净的布轻轻擦去瓶身上的尘埃。 他转身对准备泡酒的宋婉清说:“媳妇儿,我出去一趟,你在家歇着,别累着了。” 宋婉清抬头,“你小心些,早点回来。” 赵振国点了点头,迈开大步,穿过村间的小路,向李老汉的家走去。 赵振国轻轻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李老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 “哟,是振国啊,快进来坐。”李老汉热情地招呼着。 赵振国将手中的酒递给李老汉,笑道:“李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今天来是想请教你个事儿。” 李老汉接过酒,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吧,啥事儿?只要我能帮上忙的。” 赵振国也不客气,直接道出了心中的疑惑:“叔,熊胆怎么取?” 李老汉闻言,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缓缓地点燃了一支旱烟,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这事儿啊,得讲究个方法,不能乱来。来来来,我给你细细说道说道……” 李老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首先,你得准备一把锋利的匕首,还有干净的布和绳子。这匕首得够锋利,才能一刀见血,减少熊的痛苦。” 赵振国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你得找个合适的地方,把熊固定好。这地方得宽敞,方便你操作,也得安静,别让熊受到惊吓。”李老汉继续说道,“固定熊的时候,绳子得绑紧,但也不能太紧,免得勒伤了它。” “接下来,就是取胆的关键步骤了。”李老汉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你得找到熊的胆囊位置,这通常位于它的腹部右侧。然后,用匕首迅速而准确地划开一个小口,把胆囊取出来。记住,动作要快,要准,不能让熊受太多苦。” 很详细,但听起来怎么有种照本宣科的感觉。 赵振国不由自主地问出了一句:“叔,你取过熊胆么?” 李老汉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没有,”他坦然说道,“我这辈子虽然猎过不少野兽,但熊这东西,毕竟是大山林里的霸主,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只见过我师傅取过熊胆。” 得,居然是个纸上谈兵的老家伙。 赵振国拎着自己的两瓶好酒,作势就要走。 “嘿,你个娃子,白着急,听叔给你慢慢说...” 满嘴跑火车,全是显摆自己年轻时候有多英武,听的赵振国脑门直突突。 没有花生米,也没有咸菜,李老汉就这样干了一瓶半。 还好喝大了的李老汉给了他几个捕兽夹,一根猎枪,几盒子弹。 要不然赵振国今天亏大发了。 92、小鸡炖蘑菇 赵振国回来的时候,宋婉清正在收拾菌子。 “明天我打算去山里走走,记得上次摘野梨的地方附近有片板栗林吗?现在这个季节板栗应该快熟了,我明天去看看情况,改天带你一起去摘些回来,板栗吃起来糯糯的,可香了。”赵振国对宋婉清说道。 板栗可是个好东西,不仅煮熟了能当零食吃,还能用来炖野鸡,那味道简直美味极了。 “媳妇儿,晚上咱们吃板栗炖鸡吧。” 宋婉清“啊”了一声,“家里没鸡啊,野鸭倒还有几只。” 小鸡炖蘑菇,野鸭炖蘑菇,味道完全不对了。看看天色,他站起身说:“媳妇儿,我进山去捉两只野鸡回来。” 宋婉清看着他这一连串的举动,有些无奈地说:“……要不改天再吃吧?” “不,今天就吃。”赵振国进山的决心异常坚定,从老李头那里没有获得取熊胆的技巧,熊只能暂时仍在空间里,有点憋屈。 他上山,顺便试试老李头给的猎枪准头。 “你小心些,注意安全啊。”她只能反复叮嘱他这句话,眼神里满是关切。 “放心吧,我会的。你把菌子准备好,等我回来。”他说完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大步朝山里走去,留下宋婉清在原地目送他远去。 宋婉清将上午从山林里采摘回来的菌子拿到院子里。她转身回到堂屋,拿了两个大簸箕出来,坐在小马扎上开始细致地整理起这些菌子。 她把背篓里的鸡枞菌单独挑出来放在一旁,打算晚上让赵振国炖汤。 新鲜的菌子太多,吃不完,而在乡下这也不算是什么稀罕物。前两天刚下过一场雨,村后的那座大山成了村民们的宝库,大家纷纷上山拾柴火、捡菌子。 大嫂那边她接女儿的时候已经给过菌子了,至于二嫂,算了吧,她懒得去。 菌子长在树下,会有很多泥土,正确的洗法就是捏着菌把,顺时针旋转,把沙子给洗下来。 菌子晒成干菌,处理得当的话能保存一两年。冬天的时候,用这些干菌煮汤,再加上些肉末,那味道简直让人回味无穷。 小老虎懒洋洋地趴在簸箕旁边,偶尔打个哈欠,显得悠闲自在。两个大簸箕渐渐地被装满,宋婉清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宋婉清继续忙碌着手中的活计,她把清理好的菌子均匀地摊开在簸箕上晾晒。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已经西斜,估摸着时间他也该回来了。 整个下午,太阳从正当头渐渐西斜,宋婉清一直在院子里忙碌着。她不时地抬头看看天空,期待着赵振国的身影。 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是赵振国回来了。她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迎接他。 小老虎突然叫了起来,宋婉清听见叫声探出头去,就看见赵振国推开院门走了进来。小老虎兴奋地围着他右手转,蹦跳着试图去咬他手头拎着的两只野鸡。 “媳妇儿,看我打的这两只野鸡!”赵振国一进门就大声喊道。宋婉清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已经径直朝厨房走来。见她看过来,他举起手头的野鸡,粗眉飞扬,脸上满是得意:“瞧,多肥啊,我可是专挑肉多的猎,那些干瘦的我都没要,咱们晚上吃野鸡炖菌子吧。” 这话要是被村里一年都吃不上肉的人听见,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宋婉清憋了一肚子话,却半句也说不出来,她从没见过这么气人的人! “那你收拾一只出来,我把菌子洗了,晚上炖个鲜菌鸡汤喝。”宋婉清说道。 “咋就收拾一只?我猎了两只呢。”赵振国对她的安排表示不满,一只怎么够吃呢? “……那就两只都收拾出来!”宋婉清憋气,哪里敢想啊,以前家里过年才宰一只鸡,五六口人都得分成两天吃,现在一只大肥鸡他还嫌不够。 赵振国蹲在院子里给野鸡放血。 宋婉清看向那只正扯着嗓子哀叫的活野鸡,赵振国头也不抬地给这只鸡放完血后,又毫不犹豫地抓起另一只鸡,刀刃在它脖子上一划,手稳稳地抓着它歪下去的脖子,鸡血半滴没浪费,全滴到了木盆里。 宋婉清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赵振国给两只野鸡放完血后,抬头对她说:“我刚路过竹林时看见了几只竹鼠,回头我带你一起去抓竹鼠吧。如果抓得多的话,再给咱妈送两只。” 竹鼠也很好吃,但今天他已经猎到了野鸡,所以对它们就没那么感兴趣了。他急着回家。 “行。”宋婉清既然留不住一只鸡的命,那就赶紧去烧热水烫鸡毛吧。她接过赵振国递来的装满鸡血的盆,往里头撒了些粗盐,用筷子搅拌几下,待会儿又能添一道菜了。 刚把热水倒入大塑料盆,一转身就看见赵振国走了进来,便说道:“水刚烧开,你端到院子里去把鸡毛烫了,我先把馒头蒸上,一会儿过来帮你一起收拾。” 赵振国点了点头,他高大的身影一进入厨房,屋里的光线就暗了不少。他拎起装满热水的塑料盆走到外面,把已经放过血的野鸡丢了进去,烫一会儿就可以拔毛了。 宋婉清把馒头放在灶台上继续蒸着,然后走出来帮忙一起拔鸡毛。小老虎从赵振国开始杀野鸡的时候就蹲在旁边,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它蹲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们给野鸡拔毛,不一会儿,野鸡就变成了光秃秃的样子。 夫妻俩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两只野鸡的毛都拔干净了。赵振国去厨房把砧板和剁刀拿出来,就在院子里收拾。这样用水方便,剁完就能冲洗。还有鸡肠、鸡杂和之前接的鸡血都留着,都能做成一道菜。 对于农户人家来说,鸡杂和猪下水可是好东西,有的肉吃就不错了,怎么会嫌弃呢?嫌弃猪下水恶心、不文雅、上不得台面,那是富贵人家的想法。赵振国可半点不嫌弃,鸡杂只要好好处理,也是一道下饭菜。 鸡肉没有剁得太小,鸡腿和翅膀都是整个的。他们家里人不多,用不着把肉剁成小块。 赵振国在外面收拾鸡肠等内脏,宋婉清则端着剁好的鸡肉进了厨房。别说,这两只野鸡真的很肥,好大一块鸡油。用来炖菌汤肯定特别鲜美,就连这鸡油也能用来煎炸菌子,或者做成调料搭配面条吃,味道好极了。 赵振国将洗净的鸡枞菌撕成条状,轻轻丢进咕嘟咕嘟沸腾的锅中,然后盖上了锅盖。 鸡肠和鸡杂都已切好,虽然长短不一,但处理得十分干净。馒头已经蒸熟,鸡汤也在慢炖,只需等待鸡汤熬好,再快手炒个鸡杂鸡血,另外准备一盘凉拌野菜来解腻,今晚的晚餐就大功告成了。 宋婉清看着坐在灶口添柴火的赵振国,随口问道:“山上的板栗是不是已经熟了?” 93、板栗 赵振国浓眉一挑,笑道:“媳妇儿,你怎么知道我去看板栗林了?” 宋婉清瞥了他一眼,心里暗笑,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 “已经熟了,地上掉了不少,都开口了。”赵振国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懊悔,“早知道我就早点上山了,这样还能捡些回来,今晚就能多做一道菜了。板栗烧鸡来一份,鲜菌鸡汤来一份,那得多美啊,真是失策。” 他看向宋婉清,高大的身躯竟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试图讨好,“媳妇儿,明天跟我一起进山捡板栗吧?” 宋婉清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你可别装这副样子,看着怪吓人的!” “怎么了,小老虎那样看着你,你就笑得合不拢嘴,从头到脚摸个遍。我这样盯着你,你就觉得‘吓人得很’,都是自家的‘虎’,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呢?”赵振国颇为不满地说道。 “你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体型再说这话,拿自己跟小老虎比,你也真好意思!”宋婉清被逗笑了。 “我怎么不好意思了,我又没让你像哄它那样,从头到尾给我摸一遍。” 天色尚早,他却已开始说起了晚上的悄悄话,宋婉清耳根微热,瞪大了眼睛,示意他别乱说话。 “那,你跟我进山去捡板栗不?”他开始耍赖纠缠。 宋婉清无奈道:“去去去,跟你一起去总行了吧?” “呲啦”一声,鸡杂下入热油中翻炒,赵振国让宋婉清去洗手,把炖好的鸡汤端到客厅,准备开饭。 宋婉清乖乖去洗了手,端来鸡汤,又返回来拿碗筷。一家三口,加上一只小老虎,都满心期待着今晚的晚餐,那香味实在太诱人了,光是闻着就让人陶醉。 鸡杂炒好出锅,厨房里烟熏火燎的气息逐渐散去,堂屋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照例是赵振国哄着女儿,让宋婉清先吃。 鲜菌鸡汤鲜美至极,让人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菌子新鲜,野鸡肥美,只简单加了些粗盐,没想到熬出的鸡汤如此美味。 宋婉清捧着小碗,轻轻吹散热气,小口品尝,再吹散热气,又小抿一口,她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美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她吃得还算斯文,吃完去接女儿。 赵振国则全然不顾形象,碗里用鸡汤泡着馒头,他埋头猛吃,吃得津津有味,不时夹一筷子鸡杂配饭,若是觉得腻了,再夹一筷子凉拌野菜。 这晚餐简直无可挑剔,外面吃席都比不上他们家里的这一餐。 赵振国美滋滋地夹了个翅膀,大口咬着,嚼得津津有味地咽了下去。 保暖思婉清,没文化的赵振国篡改名言,并把这句话落实在床上。 年轻的赵振国拥有一副让许多男人羡慕不已的强壮体魄。他那清晰可见的八块腹肌,紧致平坦的腹部,柔软而充满力量的胸肌,以及仿佛能与猎豹媲美的惊人爆发力,都是他独特的魅力所在。 他用自己的方式,通过不断展现出的活力与坚韧,让宋婉清感受到无尽的幸福与安心,证明了行动的力量远胜过千言万语。 ................. 第二日清晨,赵振国与宋婉清从绮梦中醒来。宋婉清依偎在床上,眼神迷离地望着天花板,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红晕。 赵振国则精神饱满地起床,按照日常习惯,放了水,先去厨房烧了一壶热腾腾的水。 回来后,见宋婉清仍沉浸在梦乡中,不忍打扰,便轻轻将她的衣物放在床头,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到院子里开始洗漱。 赵振国一离开,宋婉清便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想起昨晚的亲密,不禁羞涩地捶了捶他刚才躺过的地方。 在床上赖了许久,想到今天还计划要去山林里捡拾板栗,她才勉强扶着有些酸痛的腰缓缓起身。 想到这里,宋婉清的脸颊更加滚烫,为自己对那份亲密的快速适应感到既羞又恼,不禁回想起村里大婶的话:“看似平凡无奇,实则深藏不露。” 赵振国洗漱完毕后,便去厨房做早饭。 宋婉清整理好头发走出房间时,早餐已经准备妥当,两人简单洗漱后便享用起来。 吃完饭,赵振国把女儿抱去给赵大嫂,宋婉清有点不好意思总这么麻烦大嫂,赵振国安慰她说没事,回头把栗子还有野鸡也给大嫂送去。 带了几个馒头、一些肉干,夫妻俩便踏上了前往山林的路。 沿着上次走过的路线,两人心中有了底,知道距离上次休息的那条清澈小溪还有多远,这份期待让路途似乎也变得不那么艰难。宋婉清虽然略感疲惫,但有赵振国的陪伴和对目的地的憧憬,这一路的行走也变得充满了乐趣。 走的还是采菌子那条路,宋婉清心里也有数,知道大概多久能走到上次休息的那条小溪,倒也不觉得特别难走。 赵振国发现宋婉清的方向感出奇地好,半路上他想试着换条路走,刚拐出去没多远,宋婉清就在后面疑惑地问是不是走错了,上次走的不是这条。 赵振国心中一喜,方向感好就意味着不容易迷路,以后只要带她熟悉过路线,就算遇到什么突发情况,她至少能保持方向,不会乱跑,那他总能找到她,这样安全多了。 “对,这是另一条路,婉清你真厉害,这都被你发现了。”赵振国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我有时候都会走错路,一旦偏离方向,就会在山里打转。”赵振国并不会迷路,但夸媳妇儿贬低自己自己,他乐意。 宋婉清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比谁强”的说法让她心里偷偷乐开了花。因为认路这种小事被丈夫如此夸赞,让她既害羞又高兴。 “下山的时候我们换条路走,你仔细记着,只要不是运气太差遇到野猪下山,这条路都是安全的。” 这些路都是他和几个小伙伴自己探索出来的上下山路线,外人并不知道,路上也没有什么陷阱,最多就是可能会偶遇下山的野猪或者从深山出来的狼。 狼一般都在更深的山里,比较危险的就是野猪和毒蛇。只要避开这些,认准路线,宋婉清一个人也能进山。不过赵振国是不可能让她一个人进山的,有他在,他绝不会让任何危险靠近她。 如果真的在路上遇到野猪,那只能算是野猪倒霉了。 94、真不要脸 宋婉清一路上都没提要休息,憋着那股劲儿,一直坚持到上次那条小溪边,才一把扔掉手里的木棍,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大口喘着气。 赵振国没有躺在石头上休息,而是卷起裤腿,拿着半路上砍的竹子,站在小溪里叉鱼。 赵振国叉鱼很快,宋婉清喝个水的功夫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就被扔到了她脚边。她抬头望去,赵振国眼神专注,抬手扎刺之间,又一条鱼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赵振国把鱼从竹叉上取下,扬手扔给宋婉清。宋婉清捡起鱼,从身上摸出赵振国给她的防身小刀,锋利无比。 她在下游找了个位置,开始给鱼开膛破肚、刮鳞挖腮。夫妻俩一个捕一个杀,除了小溪里的鱼倒霉外,岸上的两个人却是笑得眉眼弯弯,收获满满。 赵振国从背篓里拿出芭蕉叶摊平放在石头上,再把洗干净的鱼放上去,撒上粗盐、挤上酸果汁儿,还加了一些宋婉清不认识的野草,一通揉搓。揉好后,用芭蕉叶把鱼裹起来缠紧,再在外面糊上一层稀泥,放入事先挖好的坑里,把鱼埋进去,盖上土,最后在上面堆上柴火猛烧。 这番操作看得宋婉清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鱼还能这么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但她相信赵振国的手艺,他做的饭就没有不好吃的,这所谓的“花鱼”肯定是他没吃过的绝顶美味。想到昨晚的鲜菌鸡汤,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赵振国坐不住,宋婉清见他看过来,眼神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她心头顿时升起一股预感,警惕地看着他:“你看我干嘛?” 赵振国理直气壮地说:“我看自己媳妇咋了?” 宋婉清盯着他不说话,如果他没有用昨晚那种眼神看她,她或许会相信他只是单纯地看看。 赵振国的手落在衣襟上,还没来得及扯开呢,宋婉清就把自己的小背篓塞到他怀里,制止了他的动作:“手痒痒就抱着背篓,一会儿就能吃了。” 赵振国把背篓丢开,探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就把她拽了起来,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身,宋婉清感觉自己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就坐在了他的双腿上。 “我有媳妇,为啥要抱背篓。” 赵振国的大手在她不听话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力气不大,却让宋婉清面红耳赤,挣扎着要下来。 “别动。”赵振国紧紧箍着她的腰,不让她乱动,嘴里说着轻佻的话,“你再动,我可就要忍不住在这里‘幕天席地’了!” 宋婉清见他居然真的有这个想法,不仅耳朵发烫,连身子都开始发软,羞愤之下脑子一片混乱:“你居然真的想?!” 赵振国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痒痒,他日日都想着呢。他紧紧抱着宋婉清,捧着她的小脸,张嘴就在她面颊上咬了一口,虽然没有留下牙印,但却让她满脸都是口水:“你是我媳妇,我就想,我就可以想。” 他语气理直气壮,宋婉清脸都红了,这人怎么回事啊,进了山就不当人了! 她使出浑身力气去推他,却像螳臂当车一样,半点作用都没有:“赵振国!”她急得提名道姓地大叫。 赵振国抱着媳妇,仗着四下无人,抓着她的手指挨个啃舐,“婉清,你说,行不?” 竟是非要逼她说出来。宋婉清一张脸红透了,她哪有他这么厚脸皮,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她双唇紧闭就是不说,赵振国见状,干脆直接行动,非要让她见识一番他的“厉害”不可。 一阵风吹来,四周的树叶簌簌作响。 前方不远处,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水流冲向下方的深潭,深潭里的水再流入小溪,溪水起粼粼波光,映照出一对紧紧相拥的恋人。 山林间自有一番自然的轮回与和谐。 正午时分,阳光炽热,一阵诱人的烤鱼香扑鼻而来。洗净的芭蕉叶铺在岩石上,赵振国和宋婉清手持树枝作为筷子,一手握着馒头,一手夹着鱼肉品尝。 赵振国首次尝试以叫花鸡的方式烹饪鱼,竟意外成功。鱼肉细嫩多汁,佐以粗盐和野果的酸甜,再配上山间采摘的香草,简单调料却造就了绝妙风味,令人垂涎欲滴,一旦入口便只顾享受美味,无暇他顾。 与家中常规的炖鱼不同,野外制作的“叫花鱼”带来了一种别样的乐趣,悠闲自得,仿佛在细细品味生活本身。对于宋婉清而言,这样的日子如同梦境。 “媳妇儿,多吃点。”心满意足的赵振国不忘关怀妻子,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劝说道,“鱼腩最嫩,你尝尝。”宋婉清也不客气,将几条鱼的鱼腩一扫而光。 半小时前,她做了一件自己从未敢想的事,这条小溪因此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不再仅仅是因为它的清澈、鲜嫩的鱼儿或景色的宜人,而是因为赵振国的大胆。 她心中暗自嘀咕,不知自己怎会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他如此放纵,脸上不禁泛起红晕。 赵振国并未察觉宋婉清的心思,他将鱼肉夹在饼中,大口咀嚼,满脸幸福。这鱼肉的鲜美超乎想象,混合着果汁的酸爽,比直接吃水果美味百倍。 饭后小憩,两人继续踏上捡拾板栗的旅程。赵振国见宋婉清步履略显不便,瞬间明白了原因,憨笑着挠头,提议背她。 宋婉清羞得满脸通红,坚决拒绝。 赵振国却坚持:“这有什么,丈夫背老婆理所当然,周围又没人,别怕被人笑话。” 说着,他蹲下身,“来吧,背篓宽敞,你还能睡一会儿。” 宋婉清最后是被赵振国抱着,放进背篓里的。 坐在背篓里,底下垫着软草,随着赵振国的步伐轻轻摇晃,宋婉清在这温暖而安全的环境中渐渐入睡。醒来时,发现自己仍在背篓中,周围已是一片静谧的森林。 带着斗笠的赵振国正站在一棵巨大的板栗树旁,手里撑着竹竿在拍打,成熟的板栗纷纷落地。 这是一片板栗的海洋,宋婉清站在树下,望着满树的栗苞,地上也铺满了掉落的果实。 95、不速之客 “媳妇儿,远点,栗子苞扎手,砸到就不好了。” “没事儿,我离得远,砸不住。” 赵振国带媳妇儿上山,主要也是让她散心。见地上掉的栗子苞不少,便索性不再敲书,转而捡起栗子苞。 栗子藏在栗子苞中,而栗子苞是带刺的,赵振国可舍不得把媳妇儿的手给扎了。 他自己也没直接下手,而是用火钳子夹着栗子苞往背篓里扔。 让宋婉清在旁边坐着看,她怎么也坐不住,非要抢过火钳子来帮忙。 今天上山,赵振国让宋婉清穿上了橡胶底的靴子,就怕栗子苞扎破鞋底子。 宋婉清脸上的笑都没听过,她就没见过这么大的栗子数,栗子苞里面得有五六个栗子,个个都有鸽子蛋那么大。 这满地的栗子,都是她的,她恨不得把地上所有的板栗都带回家。 两个背篓都满满当当的,宋婉清还是舍不得走。 “我们明天再来捡好不好?”宋婉清扭头问赵振国。 赵振国伸手把媳妇儿头上的干草捏掉,打了打她身上的灰,笑道:“你不是说总让大嫂帮我们带孩子不好么?” 宋婉清看看掉在地上的板栗,舍不得走。 “放心,媳妇儿,浪费不了,小松鼠还会吃呢。”赵振国安慰道。 宋婉清还是有点舍不得。 “行吧,媳妇儿,咱们先回去,明天我再来捡。” 宋婉清笑得双眼弯成了月牙,赵振国看在眼里,满心都是欢喜。 、汗水将她几缕发丝粘在了耳边,那张清秀的脸庞因劳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满是收获后的满足与快乐。 赵振国被这样的宋婉清深深吸引,不由自主地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柔声说道:“明天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怕你累到了。” 休息片刻后,赵振国和宋婉清准备启程下山。 背篓中满载着刺手的栗苞,尽管赵振国心疼妻子,也不敢再提议让她坐进背篓里由他背下山。 赵振国砍了根树枝,削了削,充当临时扁担,挑起了两个背篓。 他们选择了一条新路,赵振国想借此机会带宋婉清熟悉路况。 宋婉清仔细观察四周,用心记住每一处特征,比如那块形状奇特的巨石,或是那棵横卧路旁的古树。经过古树时,她不禁驻足,这棵树已不知倒下多久,树干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条路虽然稍长,但比上次走的那条陡峭小径好走许多。宋婉清还记得上次,若不是赵振国几乎全程搀扶,她背着野梨差点从陡坡滑落。 这次回家比上次稍晚,到达半山腰时天色已暗。幸运的是,赵振国在夜色中也能辨明方向,宋婉清因害怕而紧紧握住他的手,不敢有丝毫松懈。 山林之行确实艰辛,无论是上山还是下山都充满挑战。世上没有轻易获得的东西,就连那满山的板栗树,常人难以寻觅,即便找到,进山采摘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个人能背能挑的有限,还需留一些给林中的小动物。 宋婉清疲惫至极,连进屋搬凳子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坐在屋檐下,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还微微颤抖。 小老虎在她身边活泼了一阵,见她不理睬,便安静下来,趴在旁边偶尔抬头望她。 赵振国深知妻子的疲惫,进屋取了块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后递给她。宋婉清双腿发软,脸颊还泛着红晕。接过毛巾,她用手肘支着膝盖,把脸埋进凉爽的毛巾中,感觉自己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 “先坐会儿,休息一下。”赵振国轻声说。 “嗯。”宋婉清应道。 赵振国把前一天剩的饭热了热,端来给宋婉清。 宋婉清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劲,想让赵振国先吃饭,她去赵大嫂那里接女儿。 赵振国把碗塞到她手里,说自己去。说完就叮嘱小老虎守着宋婉清,自己大步流星的出门了。 宋婉清后悔让赵振国带自己上山了,体力不行一直在拖后腿。她暗暗打定主意,以后都不跟赵振国上山了。 当赵振国和宋婉清完成洗漱躺上床时,夜色已深。宋婉清依偎在赵振国的胸膛,外界的喧嚣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她睡得格外香甜。 一夜安睡,次日晨光未破,赵振国便悄然起身。他轻吻了熟睡中的宋婉清两下,然后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臂,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温柔地将她放回枕上,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移步至床尾,轻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双脚。 对于不常走山路的人来说,双脚都难免会磨出水泡,甚至有时会磨出血泡,更加疼痛。昨晚睡前,他不顾宋婉清的反对,坚持检查了她的双脚,为她挑破了水泡,并涂上了止血藤,看起来效果颇佳。 赵振国端详着宋婉清的双脚,十个脚趾圆润可爱。他也后悔带媳妇儿上山了,这么好看的脚,跟他上山捡板栗,看成啥样了。 睡梦中的宋婉清本能地蜷缩起脚趾,嘴里含糊地呢喃了一句。赵振国不敢再打扰,轻轻将她的双脚放回被窝,然后起身穿衣,整装待发后悄悄离开了房间。 赵振国洗漱完毕后简单做了顿早饭,也给刚从柴堆里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小老虎喂了些食物。 用餐完毕,天边开始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此时卧室里也传来了动静。 赵振国拎着箩筐准备出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有一群人正朝这边赶来。 赵振国心中一凛,他停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向院门。外面的声音也越发清晰,其中夹杂着焦急、慌乱甚至还有一些哭泣声。 拉开了门栓,噗通,一个中年大婶跪在他的门口,双手紧紧抓着衣襟,脸上满是泪痕和尘土,显得异常狼狈。 赵振国被这一幕给跪懵了。 这谁啊?不是村里的,但是又有点熟悉。 自己欠这大婶酒钱还是? 叠加了两辈子记忆的赵振国,想不起来自己干过什么混账事了,脑子有点锈死。 大婶见到赵振国开门,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哭喊着抓住了他的裤腿:“兄弟啊,你可得救救我们一家啊!我们实在是没法子了!” 96、耍无赖 赵振国被大婶的哭喊声惊醒,他连忙弯下腰,试图将大婶扶起来:“大婶,您这是怎么了?先起来说话,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解决。” 大婶跪在地上,身形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一副赵振国不答应她的请求,她就决不起来的样子。 这行为现在叫“耍无赖”,在后世被叫做“道德绑架”。 赵振国不知道她求自己的是什么事情,更不会随便答应她的要求。 转身就想走,被大婶带来的几个人给拦住了,有扯胳膊的,还有扯腿的。 “兄弟,兄弟留步,留步。” 赵振国很烦有人扒拉自己,瞬间脸色就变了,想动手。 这群人里有一个看起来比较会来事的,赶紧递烟给赵振国,示意边上的人给点火。 赵振国没接,“说说吧,咋回事?” 跟随大婶一同前来的几个中年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向赵振国解释起来。他们的讲的杂乱无章,跟一群鸭子一样,吵得赵振国脑门嗡嗡响。 “停!” 赵振国大吼一声,指着给他递烟的人,“你来说。” 那人说了五分钟,颠三倒四的,但赵振国听明白了。 这位大婶来自刘家村,一个位于青峰山后山的偏远村落。 昨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到了这个小村庄——狼群下山了。 在狼群的肆虐中,大婶的儿子和儿媳被活活咬死了,而小孙子在混乱中失踪了。全家只有去供销社买东西的大婶逃过一劫。 悲痛欲绝的大婶听说赵振国有打野猪的能力,于是带着一线希望找到了他,希望他能上山帮忙寻找小孙子的踪迹。 门外喧嚣不止,那阵阵急促而杂乱的交谈声,也传入了屋内。 宋婉清被吵醒了,眉头微蹙,耳畔回响着门外隐约可闻的哭诉与恳求,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担忧。 转头望向床边,小女儿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宋婉清心中一软,轻轻将女儿抱起,温柔地哄了哄,然后决定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振国有些烦躁,尤其是看到宋婉清因被吵醒而略显疲惫的脸庞。 那位大婶眼神非常好,她已经发现了走出屋子的宋婉清。 她膝行几步,径直来到宋婉清面前,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腿,开始哭诉起自己的不幸遭遇。大婶的泪水与鼻涕混杂在一起,声音颤抖而凄凉,让人心生怜悯。 宋婉清听着大婶断断续续的哭诉,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心中也不免泛起一阵酸楚。 听到大婶请出让赵振国上山打狼、寻找失踪的小孙子时,宋婉清的眉头不禁紧锁起来。 上山打狼绝非易事,她担心赵振国的安全,更不想让他因为答应而左右为难。尽管她心中对大婶的遭遇充满了同情,但她却迟迟没有开口答应大婶的请求,只是为难地看着大婶。 场面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尴尬且紧张。院子里,大婶依旧紧紧抱着宋婉清的腿,哭声与哀求交织在一起,让人心生怜悯却又束手无策。 而门口,几个男人将赵振国团团围住,一副不答应就不让走的耍赖架势。 赵振国心中五味杂陈,他并非冷血之人,对于大婶一家的遭遇也深感同情。但上山打狼、寻找失踪的孩子,这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承诺,更是关乎生命安危的重大决定。 他想过直接动手挣脱这困境,但看着这些满脸愁容、情绪激动的村民,又于心不忍。毕竟,他们与自己无冤无仇,只是被绝望逼到了极致。 正当赵振国陷入两难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中的僵局。王大海和王栓柱带着几个民兵匆匆赶来,他们的到来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 然而,让赵振国万万没想到的是,民兵队长王大海竟然也噗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赵振国本能地想要转身躲避,不愿接受这份沉重的跪拜。 身边的村民预感到了他的意图,迅速而坚定地围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振国硬生生地承受了王大海那三个充满恳求与绝望的响头。 王大海这三下磕得异常实在,脑门与地面的撞击声清晰可闻。当第三个响头磕完,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鲜红的血迹,与泥土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振国哥,帮帮忙吧,死的那个,是我表弟,他们家三代单传,只剩这个娃娃了。”王大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赵振国看着王大海那满是血污的额头,听着他那近乎乞求的言辞,心中的烦躁与犹豫瞬间被一扫而空。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稳稳地扶起了王大海。 “好,我答应你。” “不过...”他微微一顿,转身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宋婉清。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有对即将面临的艰难挑战的忧虑,有对宋婉清的抱歉。 宋婉清与他对视,眼中闪过一丝理解与支持的光芒,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与他并肩作战,共同面对。 赵振国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王大海,语气变得更为严肃:“人不见得能找回来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还有,咱们不能蛮干。” 王大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被坚定的光芒所取代。他紧紧握住赵振国的手,“振国哥,谢谢你!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感激你!” “是啊,大兄弟只要肯帮忙找,我就感激不尽了。” 大婶从地上爬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帕,把里面的那一沓子毛票递给赵振国,“我...我只有这点钱了,你收着...” 赵振国拒绝了钱,让大婶办葬礼用。见赵振国答应了,王大海也劝着大姨,让他们去自己家等赵振国的安排。 97、出发 等他们走了,赵振国觉得自己答应的有些冲动了,但他不后悔。 赵振国站在家门口,眉头紧锁,他不确定这次去打狼需要几天时间,心里有些忐忑。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宋婉清,“媳妇儿,我这次去,不知道要几天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要不,你带着孩子先回娘家住几天吧?” 宋婉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便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两人迅速收拾了些日常用品,赵振国还特意去村里借了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村里基本都知道赵振国要去打狼了,他借车的时候,对方非常爽快的就同意了,连他递过去的五毛钱都没要。 赵振国将行李绑在车后座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宋婉清坐上车后座,然后自己跨上车,用力一蹬,两人便朝着宋家的方向骑去。 一路上,宋婉清紧紧抱住赵振国的腰。 到了宋家,宋母看到女儿突然回来,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赵振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肉、有野鸭还有鸭蛋,临走时还硬塞给她五十块钱,更是让她感到奇怪。 她忍不住问道:“振国,怎么不逢年不过节的,婉清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们小两口没闹矛盾吧?” 赵振国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妈,您别多想。我有事出去几天,婉清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所以让她回来住几天。这些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等赵振国走了,宋母开始盘问宋婉清。 宋婉清哪是母亲的对手,三言两语就把赵振国去干嘛,套了出来。 宋母听完,拍了下大腿,站起来就往外追,可人早没影了。 转身回来,她指着宋婉清的额头,有些无奈地说道:“婉清你自己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他之前就不着调,现在怎么感觉更不着调了?打狼这种危险的事情你也敢让他去!” 宋婉清见状,连忙拉住母亲的手,劝说道:“妈,您别怪振国。他干的是好事儿,您就放心吧,他给我保证过,他肯定会回来的。” 是好事,可也是要命的是,她还不是担心赵振国要是有个好歹,自己这傻闺女。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自嘀咕:“这孩子,怎么就那么相信赵振国那个总爱惹事的家伙呢?” “哇...呜...” 包在宋婉清胸前的小女儿突然醒了,哇哇大哭起来。 宋母见状,连忙将外孙女接过来,轻声细语地哄着:“哦,我的小宝贝,别哭了,外婆在这里呢。”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也顾不上数落宋婉清了。 这边,赵振国骑车回到家,找大哥和二哥交待了几句。 他整理了下手上的武器,一杆单管猎枪,一杆双杆猎枪,还有老李头送的那把能二连发的土枪,三杆枪子弹不通用,加起来接近一百发子弹。 一把大砍刀,两把匕首,一张弓,十根铁头箭。钢制弹弓一把,弹珠若干。 在更深的青峰山深处会遇到什么,赵振国心中并无确切答案,但他全身充满了探索的激情,血脉喷张,紧握着枪的手不自觉地微微颤动。 收拾吃的和其他东西,直奔王大海家。 他可是知道,王大海有一把三八式步枪,那东西,比他手上的猎枪好使多了。 —— 牛车上。 赶车老汉听见赵振国说要去刘家村,又见他手里提着枪,便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刘家村打狼?” 赵振国点了点头。 赶车老汉套好牛车,夸赞道:“那可了不得了,镇上公安都来了,上山完全没见着狼,连狼毛都没看见。” 赵振国正在闭目养神,没回话。 王大海主动说道:“我哥打猎有经验,应该能找到这帮畜生。” “希望吧。”赶车老汉点点头,套好牛车,一甩鞭子,驾着牛车就要启程。 牛车一动,窝在赵振国身边的“小老虎”发出一声兴奋的“嗷呜”。 这是它表达高兴的一个小习惯。 这一声把赶车老汉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小老虎道:“老……老虎?” 他可是记得刘家村的惨案就是因为狼而起的,眼下这里又出现比狼还凶的老虎,他不会也被活活咬死吧? 赵振国立马否认道:“不是老虎,是大猫。” 随着赵振国的声音,王大海也反应了过来,解释道:“我们这只是一只大野猫,不咬人,是专门养来看家护院、打猎的。” 赵振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小老虎的头,小老虎便乖巧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赶车老汉看到这一幕,再听到王大海的解释,心里终于放心了。哪有这么乖顺的老虎啊! 此时的小老虎,没有了斑斓的花纹,浑身黑黢黢的。赵振国拿墨汁给它染了色,防止带出门吓到人。 赶车老汉定了定神,赶着牛车向刘家村而去。 路上见大猫没有攻击人的趋势,便彻底放下心来,提醒道:“到了刘家村你们可得给村子里的人解释清楚,不然他们看见这只猫像老虎,很有可能想对它不利。” 赵振国和王大海齐齐点了点头。赵振国更是把窝在他身边的小老虎直接抱在了怀里。 这可把小老虎乐坏了,止不住地舔赵振国的手背。以往它舔一下就会被赵振国躲开的手,现在任由它舔着。 王大海知道赵振国不喜被舔,朝他伸出手去:“我来吧。” 赵振国摇摇头:“没事。” 王大海只得把手收了回去,颇有些羡慕地看着小老虎。 牛车抵达刘家村的时候,是下午,太阳还高高悬挂在天上。但再温暖的阳光也照不暖刘家村的气氛。 赵振国抱着小老虎,带着王大海还没踏进刘家村,就感觉到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氛围。 哀伤的唢呐声响彻天际,绝望的哭喊声一声又一声地敲击着人的心灵。铺天盖地的黄纸冥纸不断在天上飞扬,再开心的人到了这儿都会变得沉重。 除了大婶家,狼群还霍霍了不止一户人家。大婶听说赵振国愿意来,激动坏了,结果太激动了,脑淤血,大婶那帮娘家亲戚都想跟着来,但他们不是刘家村人,不熟悉地形,而且也不会打枪,被赵振国婉拒了。 陪着赵振国来的人只剩下王大海。 赵振国抱着小老虎,眉心微蹙。王大海找到一支正在送葬的队伍,上前寻了个人问道:“我们是来找孩子,打狼的,不知你们这儿谁能跟我们讲讲情况?” “什么?你们是来打狼的?”一开始还没人关注王大海,直到他说出他们的来意后,那些哭得眼睛都肿了的送葬人全都向他看来。 王大海看向赵振国道:“我哥是猎户,听说你们这里的惨案后,特意来帮你们打狼的。” 这些哭肿眼的村民们粗粗看了眼,拉着王大海哭道:“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王大海见她哭得伤心,也没有扯回她拉着自己的手,劝道:“大娘,你缓缓给我们说说情况。” 拉着王大海手的大娘缓了好一会儿,才抽泣着给王大海说道:“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那些畜牲就嚎叫着冲进村里,胡乱咬人。 “我大儿子和小儿子由于没关紧房门,让这群畜牲冲进来给咬死了。独独留下我这个寡母,可怎么活啊!天杀的畜牲!” 王大海听后稍稍沉默,他表弟大概就是这样死掉的。 他拍了拍大娘的手劝道:“大娘节哀。那你知道那些狼都是从哪座山上下来的吗?又是从哪儿离开的?” 98、惨烈的刘家村 大娘抹了抹眼泪,抬起手来指了个方向:“它们就是从这座山上下来的,也是从这座山跑的。后面村里组织过人进山寻找这群畜牲,山外面没有,估计躲进深山了。你们要去寻它们可得要小心啊。” 大娘还得去给她的大儿子小儿子们送葬,说了几句便又哭着喊着走了。 王大海看向站在一旁的赵振国问道:“是继续进村找人问呢,还是先上山看看?” 赵振国抬眸看向狼群下山的那座山林,沉吟片刻道:“我先进山去看看。” 这几日天气好,都没有下雨。早点进山,或许他还能找到一点痕迹。晚上一天,什么情况都能出现。若是晚上再下点雨,踪迹就更难寻了。 王大海没说什么,就要拉着赵振国上山:“那走吧。” 赵振国抬手止住他:“你不能去。我答应了你大姨要看着你,不准你上山。” 王大海眨眨眼:“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我大姨不会知道的。” 赵振国坚持道:“不行。” 王大海拉着赵振国的衣袖问道:“我不陪着你,你上山饿了怎么办?” 赵振国看了眼王大海身上背的布包:“把你的包给我。” 王大海死死护住自己的背包试图跟赵振国讨价还价:“不给!你要我把包给你,你就得把我带上。你不能抛弃我!” 赵振国按了按额头略略有些头疼:“不是抛弃你……是……” 赵振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大海打断了。 王大揽上他的脖子,一双清澈的眼睛带着点哀求看着赵振国:“振国哥,你带上我好不好?这把三八式...” 赵振国垂着眸看了他好一会,才推开挨得极近的他,面色微冷但语气到底还是松了口:“不许添乱。” 这话就等于是同意了。 被赵振国狠心推开的王大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脸上泛起开心的笑容来。 他凑到赵振国身前保证道:“振国哥你放心,上山以后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让我往西我就往西,一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赵振国一面朝山上走一面道:“最好是。” 王大海跟上赵振国的脚步拍拍胸脯厚颜无耻地道:“我最听话了。” 赵振国嗤之以鼻:“听话?” “啊”被赵振国盯着的王大海虽然有些心虚,但他还是来到赵振国面前扬起脖颈反问道:“不听话吗?” 赵振国移开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继续往山里走着:“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要胡闹的人。” 确实够胡闹,求人就求人吧,给他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闹得他完全没办法推辞,虽然他也没准备拒绝王大海这小兄弟。 王大海的期待稍稍落空也不气馁。 胡闹就胡闹吧,只要赵振国不撵他走随他怎么说。 两人走进山里。这座山果真如那位大娘所说什么也没有。 而且由于刘家村的人进山搜过山,踩踏了不少枯枝树叶,地上到处都是人行走过的痕迹,再也找寻不到半点动物的痕迹。 赵振国在周围附近转了一圈无奈摇了摇头。被破坏得如此厉害,别说是狼不会再靠近,其他动物也会迁去别的地方,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 王大海见赵振国摇头,又见天色不早了提议道:“要不先下山休息一夜待到明日我们再进深山看看?” 赵振国没有回答而是垂着眸看着脚边的小老虎若有所思。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来向王大海问道:“狼夜里会嚎叫的吧?” 王大海点点头:“这是自然。它们习惯夜间出来觅食会通过嚎叫来进行联络。” 赵振国颔首从王大海身边走过,依旧没有下山,而是朝更深的密林而去。 走了几步他回身朝王大海道:“今晚就在山里歇息怕不怕?” 王大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赵振国这是想要通过狼晚上的嚎叫声找到它们。王大海快走两步跟上赵振国脸上没有半点畏惧:“有哥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赵振国轻轻嗯了声难得没再说出什么损话。 王大海笑了一下跟上赵振国继续道:“不过这狼也不是每天晚上都会嚎叫。有时候在山里待上一夜都相安无事,有时候走背字好端端地就会碰上狼群。再说这座山这么大,谁能保证我们去的方向是狼活动的范围?” 王大海说的这些,赵振国都清楚,所以他才会问王大海怕不怕,因为他们很有可能不止在山里待一夜。 王大海说了一堆不见赵振国回话也不在意又道:“但是没关系,它今晚不嚎,到了月圆之夜也会嚎的。” 赵振国一边听着王大海的滔滔不绝,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或许是因为深秋,又或许是因为这座青枫村的村民们常来此地,这座山相比起他们之前探险过的青峰山,危险系数要低得多。 一路走来,连个野兔的影子都没见到。 自从进入山林后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赵振国稍微放松了些,转头对身旁正絮叨不停的王大海说:“你精力这么旺盛,不如今晚扎营的地方,就由你来决定吧。” 王大海愣了一下,手指着自己:“我?” 赵振国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王大海挥了挥手,接着又说,“不过我不会选地方啊。” 他自小到大都没在野外露过营,自己村子的后山也怎么去过,这次是头一回跟着赵振国在这密林深处过夜,能做到不害怕已经算是勇敢了,让他选地方,他生怕选得不好,给赵振国添乱。 赵振国嘴角微扬:“随便选。” 王大海见赵振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仿佛把这山林当成了自家后花园,眼睛开始四处搜寻:“这可是你说的,选得不好,你可别怪我。” “行,”赵振国见王大海紧张兮兮地寻找着合适的营地,轻笑一声,起了玩笑心,故作严肃地说,“选不好,就把你扔去喂熊。” 正在寻找扎营之地的王大海:“……” 白天越来越短,夜幕来得很早,王大海不敢怠慢,迅速找到了一个背靠大树,面朝小溪的地方:“就这儿吧,这里视野开阔,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容易察觉,有小溪也不怕没水喝。” 说完,他还有些忐忑地看着赵振国。 赵振国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便走了过去,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王大海见他没反对,松了一口气,在附近捡了些干柴和落叶,率先生起了一堆篝火。 然后跑到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边,仔细地洗了洗手,准备从背包里拿出食物来和赵振国一起填填肚子。 谁知他洗着手,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异响…… 99、狼啸 水面上泛起一连串细碎的涟漪,偶尔有几朵水花轻轻溅到王大海的手背上,带来一丝丝凉意。 王大海眨了眨眼睛,转身兴奋地对着赵振国道:“快看,有鱼!” 赵振国站起身,走到水边,注视着水中那不断扩散的波纹,以及偶尔闪过的银色光影,问王大海:“想尝尝鲜?” 王大海点了点头,笑道:“送上门的美味,不吃白不吃。” 这些鱼儿似乎习惯了无人问津,对人影的出现毫无戒备,显得格外笨拙,极易捕捉。 赵振国没再多言,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轻轻投入水中,只见它悄无声息地沉入水底,连一点声响都没激起。他瞥了眼王大海,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王大海见状,立刻明白了赵振国的意思,这水潭深不可测,连忙摆手道:“算了,算了,还是不吃鱼了。” 赵振国的目光在王大海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他的衣襟上。他缓缓走近,伸手轻轻扯住了他衣服上冒出的一根线头,沿着衣缝缓缓拉出。 王大海不明所以,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乖乖站着,任由赵振国摆弄。 赵振国眼神锐利,动作娴熟地扯出足够长度的线头后,低头靠近王大海的脖颈,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然后细心地将衣服上残留的线头打了个结。 赵振国淡淡一笑,转身离去,留下一句:“等着瞧。” 王大海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振国哥是给他扯线头? 只见赵振国拿着那根线头,熟练地绑在了自己的箭矢上,试了试牢固度后,便举起弓箭,瞄准了水潭中的一条鱼儿。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目标。 赵振国轻轻收回箭矢,那条鱼儿便随着线头被缓缓拉上了岸。王大海看着这一幕,恍然大悟,原来赵振国是用他的线头来捕鱼。 赵振国如法炮制,又捕了几条鱼后,大方地将战利品扔给王大海:“拿去处理吧。” 王大海接过鱼,拿出小刀和调料,就在水边开始忙碌起来。他熟练地开膛破肚、去鳞、涂抹调料,然后将鱼插在树枝上,放在篝火上慢烤。 天色渐暗,四周变得漆黑一片,只有篝火附近亮着温暖的光芒。烤鱼散发出的香气在夜空中弥漫开来,引人垂涎。 “哥,你看着点火,等会儿帮我翻个面。”王大海一边忙碌着一边吩咐道。 赵振国应了一声便开始翻动烤鱼。王大海则取出另一把刀开始在一根直木棍上削刻起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赵振国好奇地问道。 “给你做些木箭,”王大海头也不抬地回答“你的箭太珍贵了用来捕鱼太浪费了。” 赵振国闻言心中一暖。他知道王大海是担心他的箭不够用才想出这个办法的。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太麻烦了。” “不麻烦的,”王大海坚持道“不仅捕鱼能用上万一遇到狼群也能多一份保障啊。你的箭只有那么几支怎么知道够不够用呢?” 赵振国看着王大海认真的模样心中感动不已。他知道王大海是真心为他考虑便不再推辞:“那好吧辛苦你了。” 王大海低头削着箭矢突然手一滑不小心削到了手指。她吃痛一声赵振国立刻紧张地询问:“怎么了?” 王大海皱了皱眉甩了甩手上的血珠:“没事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 赵振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仔细查看伤口。只见他的食指上有一条不小的口子正在渗血。 “好好包扎,小心破伤风了。” 两人吃过晚饭后赵振国提议道:“我们轮流守夜吧,你上半夜还是下半夜?” 王大海想了想说道:“下半夜吧。我早上起得来。” 赵振国没有提出异议,他轻轻挪开篝火,显露出被火光映照得暖洋洋的地面,然后将毯子铺展开来:“休息吧。” 王大海走过去摸了摸,睡袋下面还残留着火堆的余温,躺上去感觉暖洋洋的。 这年代,也没有他后世用过的防风帐篷、防潮垫、睡袋,只能用这种办法应对山中夜里骤降的温度了。 两个人背靠背。 不久,背后便传来了王大海均匀的呼吸声。 赵振国抬头望向天空,数着那寥寥无几的星星,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篝火中的木柴即将燃尽,夜色愈发深沉时,赵振国轻轻摇醒了王大海。 王大海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迷迷糊糊地问道:“轮到我守夜了吗?” “还不是,”赵振国面色平静地否认,目光落在王大海身上某个不自然凸起的地方,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是你咯到我了。你能转过去睡么?我不习惯你缩在我怀里睡。” 赵振国原本并没打算叫醒王大海,但王大海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 大概睡着睡着太冷了,王大海不由自主地向他怀里钻,,由于身高差异,膝盖不自觉地顶在了赵振国的腹部。 起初,赵振国还能勉强忍受这种无意的触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大海的膝盖开始不自觉地蹭动,一下又一下,让他感到胃部隐隐作痛。更糟糕的是,王大海搂得他紧紧的,他的力气又不小,无奈之下,他只能轻轻摇醒王大海。 “怎么了?”王大海从睡梦中被唤醒,还有些迷糊,揉着眼睛顺着赵振国的目光看向自己。 “……” 愣了几秒,王大海的脸瞬间红得像个苹果,他急忙用手捂住膝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哥,那个……我不是故意的。”王大海窘迫地涨红了脸,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 赵振国看着他羞赧的样子,脸上并没有露出异样,只是淡淡地说:“自己调整一下。” 说完,他便起身去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添柴,让周围重新亮堂起来,给王大海留出空间整理自己。 橘黄色的火光映照出他修长的身影,也遮住了王大海通红的脸。 “哥,我……我调整不好,咋办...” 赵振国添好最后一根柴,转头看向王大海。 意味深长地看了王大海一眼,挑眉问道:“你确定?” 赵振国却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潭:“看到那水潭了吗?” “嗯。”王大海紧张地抓住衣角,轻轻应了一声。 “跳下去。”赵振国毫不客气地说道,“在里面冷静一会,什么都消了。” 王大海抓着衣角的手松了... 两人坐在火堆旁守了一会夜,赵振国渐渐感到困意袭来。 他手肘撑在腿上托着下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而王大海则继续给火堆里添着柴禾。 就在明月高挂之时远处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了一声狼啸声。 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让赵振国警醒。他缓缓睁开眼坐直了身体,就连一直趴在旁边的小老虎也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 100、向他开枪 赵振国猛地从地上站起,轻轻抖落身上的尘土,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 王大海察觉到了异样,连忙问道:“怎么了?” 赵振国将食指轻轻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闭上双眼,侧耳倾听。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目光深邃地盯着火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王大海在一旁静静地等待,不敢打扰。终于,赵振国开口了:“没事,只是听到了一些狼啸声。” “狼?”王大海紧张地环顾四周的山林。 “别怕,”赵振国见她紧张,安慰道,“它们离我们还很远,不会伤害到你的。” 只有他和身边的狗狗听到了狼啸声,这说明狼群离他们至少有几十公里远。 这些狼很聪明,知道攻击人类会引来报复,所以它们选择躲进更深的山林里。 这也意味着他们可能需要在山里待上更长时间才能找到狼群。 赵振国皱了皱眉,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王大海呢? 王大海听说狼群离得很远,稍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晚上遇到狼群的危险远比白天要大。 他曾听村里的老人说过,野狼在夜晚会更加活跃。尽管赵振国枪法高超,但他还是不希望晚上与狼群遭遇。 见王大海放松下来,赵振国却再次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开口道:“天亮后,我送你下山吧。” 王大海坚决反对:“哥,你说下不抛下我的。” 赵振国见他如此坚持,只好实话实说:“听声音,狼群离我们还有很远,要找到狼群,我们至少得在山里徒步三四天。而且这几天里,还会面临各种未知的危险。不仅要提防突然出现的野兽,还有可能挨饿。” 这不仅是对身体上的考验,更是对心理的挑战。赵振国不认为王大海能够坚持下来。 王大海却毫不犹豫地回应道:“我可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心,“我真的可以的,哥,你相信我。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怕。” 赵振国被他的执着所打动,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好说道:“随便你,但别到时候喊累。” “如果你拖后腿,我会扔下你。”赵振国威胁道。 王大海笑了笑:“不会的,我最不怕的就是累了。而且,有我在,我也不会让你挨饿的。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能找到吃的。” 他虽然不会打猎,但他爷爷是个老中医,认识不少草药和野菜野果。山里的物资丰富,只要肯用心找,就不会挨饿。 赵振国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说,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而王大海则没有闲着,他拿起刀又削了些木箭,然后看到一旁树叶上放着晚上没烤完的鱼,便把它们架在火堆上慢慢烤起来。 烤熟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鱼刺挑出来,和着树叶捣成鱼蓉。 再在鱼蓉里加上调料,涂在她带来的馒头上,最后放在火架上烤。 一番忙碌后,天色也逐渐亮了起来。 赵振国是被一阵诱人的香味唤醒的。他看了眼火架上的东西,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鱼蓉溜馒头。”王大海见他醒了,忙用树叶裹了个馒头递给他。 赵振国接过馒头,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他一边吃,王大海一边问:“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 赵振国也没想到王大海还有这一手,他甚至感觉自己仿佛不在山林间,而是在家中享受着美食。 “好吃就行。”王大海见赵振国吃得开心,自己也很高兴。 两人吃得津津有味,完全忽略了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小老虎。等赵振国想起它时,烤架上的食物已经被一扫而空。他只好把剩下的鱼骨头喂给小老虎垫肚。 要不是这家伙太小了,他直接就把这东西揣走,让他自己找吃的去了。 简单收拾一番后,赵振国带着王大海和小老虎踏上了寻找狼群的征程。 王大海跟在赵振国身后,不时地问道:“走这条路就能找到狼吗?” “不一定,”赵振国边走边回答,“昨晚我听到狼啸声是从这边传来的,我们试着碰碰运气吧。” 王大海对山林间的事情一无所知,他昨晚甚至都没听到狼啸声。但他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相信赵振国的判断。 表侄子估计是找不回来了,但是如果能打几只狼给表弟报酬... 一阵山风吹过,带来了山野间特有的清新气息。王大海在这股清香中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他在周围寻找了一番后,扯了扯赵振国的衣袖,指着草丛里的一棵树说:“哥,我能过去摘点野花椒吗?” 赵振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悬崖边上生长着一棵开满了野花椒的树。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但同时也提醒王大海要小心。 赵振国还是不放心王大海一个人过去,两人一同走到悬崖边缘。他身材高大,手臂修长,轻而易举地就从悬崖边勾回了一枝花椒树的枝条。 王大海连忙接住,双手敏捷地在枝条间采摘,不一会儿就收获了一小包野花椒。 “真是难得见到这么好的大红袍椒,昨晚要是有这些花椒,烤的鱼肯定更美味。”王大海笑着说道。 他并没有贪心,摘完一枝就准备离开,边走边忍不住掏出花椒仔细端详。 “回去的时候再摘点吧。摘来烤鱼用。” “好。” 越往山深处走,食物资源也异常丰富,就连野兔也比外界的更加肥美。 赵振国早已饥肠辘辘,他巧妙地用石子击晕了两只野兔,然后熟练地拎起它们的耳朵走向不远处的小溪。 从背包中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他干净利落地为兔子放血,手法娴熟地剥下整张兔皮,内脏则被仔细地处理干净后放在一旁。 王大海可不敢干等着吃,他燃起了篝火,架起了兔肉开始烤制。 兔皮他并未随意丢弃,而是就地取材,用两根坚硬的草茎简单地将其卷起,系在腰间。柔软的兔毛,带回家后可以为宋婉清制作一个温暖的兔毛领子,让她在寒冷的冬日里也能感受到温暖。 带着个王大海就是麻烦,只能趁他不备再把东西扔进空间里。 烤熟后,赵振国和王大海大口品尝起来,满足了饥饿的胃。 饭后,赵振国小心翼翼地熄灭了篝火,还不忘往上浇了几捧水以确保安全。 整理好行装,赵振国带着王大海继续踏上了深入林间的探索之旅。 赵振国觉得让王大海吃的太饱了也不太好,一路上,王大海念叨个不停,跟个好奇宝宝一样。 王大海可能是太紧张了,觉得多说话能缓解焦虑。 赵振国实在忍无可忍,瞪了他一眼。 王大海立刻意识到自己嘴太碎了,连忙住口:“好了,我不问了。” 见他安静下来,赵振国收回严厉的目光,在茂密的丛林中环视一圈,不紧不慢地说道:“再啰嗦,就把你扔去喂狼。” 王大海不屑地撇撇嘴:“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总是用这种吓唬小孩子的招数来吓我,我才不信呢。” 赵振国见有不信,也不多做解释,只是微微挑眉,眼神瞬间从慵懒变得凌厉。 他手中的枪不知何时已经举起,瞄准了前方。只轻轻一扣扳机,一颗子弹便带着风声擦过王大海的耳边,飞速射入前方的树林中。 101、与狼翻滚 王大海感觉到耳边有什么东西掠过,抬手摸了摸耳朵,还没碰到耳廓,就听到树林里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吼,吓得树林中的鸟儿纷纷飞出,向更远的树林逃去。 王大海吓得手停在半空,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树林,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说:“真……真的有狼啊!不是说狼离我们还很远吗?怎么这么快就碰上了?” “不然呢?” 赵振国瞥了王大海一眼,手中的枪稳稳地举着,眼神凌厉而专注,“你以为狼都是不长腿的吗?它们上次轻而易举就能咬死人,人也是它们的猎物。马上要过冬了,我猜它们昨晚是在集结狼群下山,碰上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他提醒王大海:“你枪法太差了,把你的枪给我,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 话音刚落,之前还平静无奇的树林中,突然窜出十余头土灰色的野狼,它们露着獠牙,举着狼爪,将他们团团围住,四肢朝前蹬着,一副蓄势待发要扑上来撕咬他们的模样。 王大海还没来得及逃跑,这些狼就已经逼近了他们。他第一次面临这种突如其来的危险,即使平时再胆大,此刻也不由得全身紧绷,紧张得咬紧了牙关。 他侧目看向挡在身前、手握枪支、神情专注的赵振国,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些。 “别慌,也别跑。你一慌,就落入它们的圈套了。” 赵振国不用看也能感受到王大海的惊慌和害怕,他难得语气柔和地说道,“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安心待着,保护好自己。” “好。” 王大海本就在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听到赵振国的安抚,心下更是安定。 他端起自己的三八式步枪,学着赵振国的专注样子,盯着不断逼近的狼群。 小老虎这时也回到了赵振国的脚边,竖着耳朵,防备地看着狼群,时不时发出几声奶声奶气的嗷呜声。 小老虎叫了几声后,头狼只是轻蔑地瞥了它一眼,见它并不畏惧任何威胁后,便不再理会它。头狼前肢微屈,一脸警惕地盯着最具威胁的赵振国。 正是这个人刚才用武器杀死了它的伴侣,它现在要咬死这个人来为伴侣报仇。 至于赵振国身后的王大海,头狼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太弱了,根本不值一提。 双方对峙了片刻后,头狼发出一声嚎叫,指挥着狼群一同扑向这两人。 赵振国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瞥了眼冲在最前面的几匹狼,不为所动,手中早已上膛的双管猎枪中,两颗子弹精准地射向它们身后的两匹狼。 不出所料,前面的狼群只是虚晃一枪,它们跑到赵振国面前并未停下,而是继续向前窜去。 真正的威胁来自赵振国击中的那两只狼。当前面的狼完成佯攻后,后面的狼就会扑上来撕咬,这是它们屡试不爽的捕猎技巧。 赵振国的两颗子弹直接打破了头狼的计划。 王大海目不转睛地盯着赵振国,见他毫无惧色,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就化解了第一波危机,心中暗自赞叹。但他还记得当前的处境,那句赞美之词被咽了回去,只是站在原地,紧握着手中的匕首,警惕着四周。 头狼见一计不成,还折损了两名手下,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恶狠狠地盯着赵振国,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它发出一声嚎叫,顿时其他狼改变了进攻策略。 七八匹狼向赵振国扑去,剩下的几匹则围攻王大海。 小老虎拼命挥舞着爪子,又跳又拦,想帮赵振国抵挡一两匹狼,但那些体型庞大、力量惊人的野狼根本不看它一眼,几脚就把它踹开,疼得它落在草丛中嗷嗷直叫。 “小老虎!”王大海心中一紧。 这时,一匹狼扑到王大海面前,抬起前肢就要咬他的脖子。王大海心一横,扣动了扳机,一枪没中,他从后腰上拔出匕首,狠狠地刺向扑过来的狼。 常年做农活让他的手臂很有力量,这次又加了股狠劲,一匹狼直接被她刺死,鲜血溅满了他的手、身体和脸。 他无暇顾及这些,因为刚刺死一头,还有两头狼围着他转。 赵振国装弹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四颗子弹便已上膛,四枪连发,四头狼倒在他的枪下。 他刚射完四枪,又迅速装了四颗子弹,没有理会身后扑来的狼,直接转身,两枪射向王大海面前的那两头狼。 就在这时,头狼发现狼群数量在减少,它一直在一旁观察战况,见状后腿微屈,前腿一伸,一个俯冲向赵振国袭来。 赵振国解决完王大海面前的两只狼,转身时枪里又多了两颗子弹,正好可以对付最后向他冲来的四匹狼。但那头突然袭来的头狼,他却无暇顾及。 侧肩不慎被头狼抓伤,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服。 赵振国疼得脸色微微扭曲,但他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他脑海中迅速思考着,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该如何开枪。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王大海突然从一旁扑了过来,按住还要跳起来咬赵振国的头狼,一人一狼在地上翻滚着。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给了赵振国开枪的机会。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上膛,彻底解决了头狼。 王大海松了一口气,瘫在头狼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看到赵振国被狼抓伤时,她吓得心惊胆战,想也不想就扑了过来。现在劫后余生,心里也忍不住感到后怕。 喘匀气息后,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看向受伤的赵振国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赵振国牙齿打着颤,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去看看小老虎。” 王大海跑去草丛把受伤的小老虎抱出来,检查到它身上只有几处淤青和一两处正在流血的皮外伤后,稍微松了口气:“没事,都是些小伤,休养几日就好了。” 赵振国放心了,但肩上的痛感传来,疼得他眉头紧皱。他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狼群,强忍着痛对王大海说:“去收集狼血,快。” 王大海放下小老虎,来到赵振国跟前,看了眼他肩上正在流血的伤口,脸色一白:“哥,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还收集什么狼血?我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102、山洞避险 “快去,”赵振国推开他,牙齿打颤地说,“这里血腥味太重,会引来其他猎物。” 赵振国的手刚才被头狼抓伤,又忍着痛开枪,现在一放松下来,整个手臂都疼得无法动弹。 如果待会有其他猎物闻到血腥味靠近,他没有余力去抵抗,那才是致命的。 王大海又看了眼赵振国肩上的伤,咬咬嘴唇,一狠心还是听从了赵振国的话。 天边有一团乌云正朝他们这边涌来,急忙说道,“哥,看住要下雨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一躲。” 赵振国本就受了伤,如果再沾上雨水,在这山林间后果不堪设想。 王大海说完,抱起脚边的小老虎,上前搀扶起赵振国就去找躲雨的地方。 “不用,我可以自己……”赵振国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大海坚决地打断了:“别逞强了,你现在需要休息。” 在现代都市的一隅,赵振国轻轻推开了王大海想要搀扶的手。他的手虽然受了伤,但腿脚依旧灵便,行走并无大碍。 两人颇为幸运,在附近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小洞穴。赵振国步入其中,寻得一块干净之地坐下,默默承受着肩膀上的伤痛。 王大海放下手中的背包,也顾不得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急忙从包里翻出一系列急救用品。“我买了伤药,我帮你把衣服脱了上药吧?”他看向赵振国,语气中满是关切。 赵振国瞥了一眼那些药瓶,点了点头。王大海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腰间的带子,轻轻脱下他被血染红的衣物,露出了肩膀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我先给你止血,可能会有点疼,哥你咬点东西会好些。”王大海说着,就要往伤口上倒药粉,却又突然停下,提议道。 赵振国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横咬在口中,向王大海示意可以开始。 随着药粉的洒落,赵振国肩上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疼痛,他咬紧牙关,眉头微微皱起。 王大海见赵振国始终一声不吭,心中更是敬佩。上好止血药后,他又迅速将伤药涂抹在伤口上,并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好。 “好了。”一番忙碌之后,王大海也是满头大汗,衣服背后都湿透了。 此时,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王大海刚想去外面捡些柴火生火,却不料天空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打在洞口,溅得他一脸水花。 雨水如帘幕般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洞内也变得漆黑一片。王大海心中一紧,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 他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借着最后一丝光线,摸索着回到赵振国身边,缓缓坐下。 他拉过赵振国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一边颤抖,一边安慰道:“哥,你别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赵振国正靠着洞壁闭目养神,被王大海的动作惊醒。 “你怎么……”赵振国刚开口,就发现王大海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声音也越来越颤抖,就连原本温热的手心也变得冰凉。 赵振国心中一暖,又有些无奈。他轻轻按了按王大海的手背,问道:“大海,你怕黑吗?” 王大海安慰的声音停了下来,过了许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赵振国从包里翻出两个馒头,他跟王大海一人一个,抹黑啃了起来。 洞里,赵振国和王大海度过了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赵振国肩膀上的伤口时不时传来阵阵抽痛,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黑暗中,角落里的小老虎发出可怜的呜咽声,幼年期的森林之主打不过狼,被教育的很惨。 洞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停歇,天空如洗,清澈得仿佛能洗净人心中的尘埃。 随着旭日的升起,一缕阳光慷慨地洒进山洞,照亮了相互依靠的两人。 赵振国首先醒来,刺眼的光芒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王大海这家伙,又缩在他怀里随着了,他伸手推开他,发现对方也在阳光的照射下皱起了眉头。 王大海醒来后,从赵振国的怀里坐起,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才眯着眼睛看向赵振国,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赵振国从容地回答:“刚醒不久。” 王大海听了,微微松了口气。自己的睡相并不雅观,幸好赵振国没看到他那不雅的一面。 揉好眼睛后,王大海突然想起了赵振国身上的伤,他急忙转过头去查看。只见昨天还洁白的布条,此时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他心中一紧,焦急地问道:“哥,你伤口昨晚又流血了?疼不疼?” 赵振国闻言,才想起自己身上的伤。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还好,没什么感觉。” 对于赵振国来说,这样的伤痛并不算什么。上辈子因为投一个标,他得罪了当地的一个地头蛇,一个保镖被砍死,他自己也被人砍了十几刀。 这次只是皮外伤而已,经过一夜的恢复和药物的调养,已经感觉好多了。 王大海却不信赵振国的话。他认为赵振国只是在勉强自己,于是急忙说道:“被狼抓了怎么可能不疼呢?我给你看看。” 王大海就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绑在赵振国肩上的布条。尽管赵振国尽量保持不动,但王大海还是担心会扯到他的伤口,不停地询问他疼不疼。 当王大海看到伤口并没有恶化,只是昨晚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时,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他扔掉带有血迹的布条,重新从自己的衣服里撕下一块布条来,对赵振国说道:“哥,我现在要给你重新上药,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赵振国点了点头。 王大海开始小心地清理伤口,并重新撒上药粉。他一边撒药一边皱着眉问道:“疼吗?” “不疼。” 大哥嘴真硬,除了佩服别无他法。 103、下山 赵振国刚整理好衣服,就听见“呜呜”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昨晚手上的小老虎,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用它那湿润的舌头舔了舔赵振国的脚,然后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王大海也注意到了小老虎,他眨了眨眼,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光顾着照顾赵振国,完全忽略了小老虎。 他还没给小老虎上药…… 王大海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操,自己真是个废物。 赵振国注意到王大海的异常,他挑了挑眉,主动走过去,伸出微凉的手心探了探王大海的额头:“你怎么了?脸好红,还很烫,是不是昨晚着凉了?” “没有。”王大海连忙否认,但赵振国一提,他脸上的温度又上升了几分。 赵振国心中明了,却故意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王大海支支吾吾,眼神闪躲:“我……我……”他忙蹲下身去,抱起小老虎,岔开话题:“我还没给小老虎上药,我先给它上药。” 王大海迅速给小老虎上好药,然后强装镇定地站起来。 振国哥虽然没有责怪他,但他却是真心觉得自己太拉跨了。 “哥,这群狼都死了,我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王大海问道。 赵振国垂眸看了眼小老虎,然后看向王大海:“你饿不饿?” 两人从昨晚到现在就啃了一个馒头,赵振国因为受伤没什么胃口,但王大海不同。 “还行,不是很饿。”王大海摇摇头。 “那我们就下山去。”赵振国说道。他现在受了伤,待在山上不安全,还是早点下山为好。 王大海没有异议,他稍微收拾了一下,就抱着小老虎走出了山洞。 两人一出山洞,就看到外面晴空万里,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就在这时,小老虎在王大海怀里不安分起来,挣扎着要跳下去。王大海连忙安抚它:“别,地上很脏。” 刚下过雨的地面很湿滑,踩上去容易弄脏。赵振国却无所谓地说:“你别管它,它是老虎,不是真的猫,不应该被当成宠物养着。” 王大海听了觉得有道理,于是松开了手。小老虎从王大海怀里挣脱出来,直接跳进泥水里,一溜烟就朝前面的树林跑去。 王大海不解地问赵振国:“它这是去干嘛?” “不知道。”赵振国摇摇头,“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王大海点了点头:“好。” 赵振国和王大海,一路追寻着小老虎的踪迹,来到了他们昨天与狼群激战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雨水的冲刷减弱了血腥味,那些被赵振国击毙的狼仍然躺在原地,未被其他野生动物叼走。 饥饿难耐的小老虎正伏在昨天被它一脚踢开的狼尸上,狠狠地啃咬着狼肉,仿佛要将昨天的屈辱和恐惧都发泄出来。 赵振国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道:“这家伙,还真记仇。” 王大海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拍拍头,看着正在进食的小老虎,心疼地说:“哎,昨天忘了喂它,看它饿成什么样了。” 赵振国淡淡地移开视线,再次开口:“别管它,让它尝尝饥饿的滋味也好。” 他认为,作为一只老虎,小老虎应该保持其天生的野性和凶猛。 但因为它很乖巧,所以不管是宋婉清还是王大海,都很喜欢它,一直主动喂它吃东西,就是这种喂法,让它的这种野性逐渐消退。 昨天面对狼群时,小老虎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如果不是狼群主要攻击的是他,只是将小老虎踢开,它现在恐怕已经没命了。 看来以后要换个养法了。 王大海听出了赵振国话中的深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小老虎太乖了,我一看到它就忍不住想喂它。” 赵振国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所以说,溺爱孩子会害了孩子,你生了娃一定要记住。” 赵振国并没有责备王大海的意思。 王大海张了张嘴,眼神四处游荡,最终落在了那些死狼身上。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去剥几张狼皮吧。” 这么多狼,他们两人根本带不走。而狼皮既轻便又值钱。 赵振国以为王大海想要狼皮,也没有反对,点了点头:“好。” 得到赵振国的同意后,王大海开始动手剥狼皮。他将死狼挂在树上,手中的尖刀沿着狼的下颌线一路划下,不一会儿,一张完整且不带一丝血迹的狼皮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只留下那些挂在树上、没有皮、看着令人作呕的死狼肉。 赵振国强忍着恶心,在王大海剥完一只狼后,又帮他搬来另一只。 两人配合默契,不知不觉间,除了那只被小老虎咬得面目全非的死狼外,其余的狼皮都被他们剥了下来。 地上只剩下一堆血肉模糊的狼肉。 随着太阳逐渐升高,昨天被雨水打湿的大地也开始恢复生机。气温不断上升,加上他们的折腾,一股难闻的气味在周围弥漫开来,引来了不少蚊虫。 赵振国对这个地方感到厌恶至极。他帮王大海提起几张狼皮,毫不犹豫地说:“我们走吧。” 王大海看着地上的狼肉,并没有感到恶心,反而觉得有些可惜。 他还没吃过狼肉呢,很想试试。 在不暴露自己空间的情况下,他们两个,带不走这么多狼肉。 “走吧,贪多嚼不烂,早点下山早点安全。”赵振国催促道。 王大海很快就意识到赵振国的肩膀上有伤,不能提重物,于是他果断放弃了地上的狼肉,只提起剩下的狼皮,跟着赵振国下山。 赵振国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时根据方位调整方向。 下山和上山不同,上山时完全看不见山里的情况,而下山却能一眼望到山下,也更容易选择路况。 出山的时候天色已晚,两人足足走了一个白天。 赵振国和王大海回到刘家村,发现村庄依旧保持着他们上山时的模样。村里好几户人家都在忙碌着办理丧事,整个村子被悲伤的氛围笼罩,还没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压抑感。 104、鸡蛋,吃 原本赵振国打算在村里找户人家借宿一晚,但看到眼前的情景,他立刻改变了主意,对王大海提议道:“我们还是在村里租辆牛车回镇吧。” 王大海自然没有意见。他们在山里待了好几天,赵振国又受了伤,而且两人为了轻便出行都没带换洗衣物,现在看上去都颇为狼狈。 王大海也渴望找个能洗澡的地方,换上干净的衣服。 赵振国和王大海带着十几张狼皮走进刘家村寻找牛车时,并没有想太多。 他们手上的狼皮和身上的狼狈样子,很容易让人猜出他们刚从山里出来。 一时间,村里正在办丧事的人家纷纷跑了出来。刘家村规模适中,几十户人家因为常年邻里相处,关系亲如一家。 一家有丧事,全村都会去祭奠,这几家同时办丧事,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出来了,场面颇为壮观。 一位年迈的老者走在最前面,他瞥了一眼两人手上的狼皮,上前询问道:“两位年轻人,这些狼皮是你们在山上猎到的?” “是的。”王大海在外人面前依旧保持着冷淡的态度。 赵振国则比王大海更善于交谈,他主动说道:“对啊,大爷,我们是在山上猎到的。” 王大海开口补充道:“恁们村刘二虎,那是我表弟,他家被狼掏了,这是我大哥,带着我上山打狼报仇的。” 他们想在村里租辆牛车回村里。他们不清楚村里谁有牛车,便询问周围的村民是否能载他们一程。 王大海说了一番话,可那位老人只听到了“打狼”二字,后面的内容他完全没听进去。 他兴高采烈地说:“是来打狼的?那这些狼皮就是你们打到的了?太好了,这下我们村可以安宁了,那些被狼无辜咬死的孩子们也可以安息了。” 老人这一喊,吸引了原本只是在一旁观望的村民们。他们纷纷围上来,盯着赵振国和王大海手中的狼皮看个不停。 突然,一个人像发现了什么奇迹一样,指着狼皮上的一处伤疤惊呼:“哎呀,这头狼不就是把张老根家孩子咬死的那条狼吗?这个伤疤正是我用烧火棍烫的!” 人群中有不少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来,立刻有人附和道:“对对对,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他烫的。” “那就没错了,这些狼就是来村里咬人的那些狼。” “老天爷啊,终于有人来收拾这些该死的畜牲了。我的儿啊,你可以安心地去了。” 一时间,人群中不少披麻戴孝的人哭喊了起来,嘴里呼唤着自家亲人的名字。 嘈杂声和哭泣声包围着赵振国,让他感到十分不适。 就在这时,他们的救星出现了。正是他们上山那天在路上遇到的那位送葬的大娘。 她红肿着眼睛从人群后挤进来,看到赵振国和王大海,眼睛顿时一亮。她走上前来,亲热地拉住王大海的手:“孩子们,你们回来了。” “是啊,大娘。”王大海还记得这位大娘,因此当她拉住自己的手时,他并没有躲闪。他还拉着大娘,给她看他们剿获的狼皮,“您看,这是我们打到的狼皮。” “好孩子,好孩子啊。”大娘一看到狼皮,红肿的眼睛里又涌出了泪水。她拉着王大海的手不停地摩挲,嘴里直说,“辛苦你们了,大娘代表全村人谢谢你们。” 对于这份功劳,王大海可不敢冒领。他转过头看向赵振国,对大娘说:“这可不是我的功劳,都是我大哥的功劳。他是个猎户,枪法高超。让我去打狼,我一看到狼就吓得腿软,不行的。” 大娘抹了把眼泪,抬眼去看站在旁边的赵振国。赵振国手上提着狼皮,一边肩上背着几杆枪,另一边肩上的衣服不知被什么东西撕碎了,上面包扎着布条,衣服上还沾着干掉的血迹。 “不错,不错。”大娘越看赵振国越满意。接着,她又见两人衣着狼狈,加上赵振国还带着伤,知道他们恐怕在山里吃了不少苦头。她连忙说:“孩子们,你们累了吧?去我家歇歇脚吧。” 她朝聚拢过来的村民们嚷道:“大伙都别站在这里了,让个位置,好请人上我家歇歇脚。” 她这样一嚷,围在一起的村民们反应过来。他们热情地邀请道:“对对对,我家有茶叶,到我家喝点茶,暖暖胃。” “去去去,茶叶暖什么胃?我家里还有两坛好酒呢,到我家去喝酒暖胃。” “我家刚办完事,还剩几个干净的菜。我给匀两个过去,添做下酒菜。”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甚至连赵振国和王大海今晚的住宿都给安排好了。 赵振国听着这些话,不觉微微皱了皱眉。 还没等他开口,王大海开口道:“大娘,您的一番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大哥现在身上还带着伤呢。我什么都不懂,在山里只是随便给他包扎了一下。也不知道对不对,怕落下病根。还是得尽快到镇上的医院看看才行。我们就不在村里住下了。村里谁家有牛车?租辆牛车给我们用就行了。” 王大海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村民们再热情也不敢拿赵振国的身体开玩笑。大家面面相觑一番后,都略带惋惜地打消了招待两人的想法。 这时,一个家里有牛的汉子站出来说:“我家有牛车,我去牵来。你们帮我们杀狼就不要说什么租不租的了。送你们到镇上是应该的。” 说罢,那汉子便回家牵牛去了。 赵振国和王大海在等牛车的时候,那位一直牵着王大海手的大娘回屋取了一篮子自家腌的松花蛋出来交到王大海手中:“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皮蛋也不值几个钱。你们带在路上当个零食吃。” 赵振国直接拒绝道:“不用。” “用的,用的。”大娘却是不管赵振国,直接把篮子往王大海怀里塞,“你们把这狼打死了也算是替大娘报了仇。大娘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们的。这几个皮蛋你们必须收下。 “往后路过咱村要是渴了饿了尽管到大娘家来。只要大娘还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让你们渴着饿着。” 刚才散去的村民们纷纷返回,手里都像那位大娘一样,拿着自家的一些土产。 有的是一小块腊肉,有的是几枚鸡蛋,瞧着不显眼,但一看都是村民把家底都逃出来的。 甚至还有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孩,摇摇晃晃地跑到赵振国面前,举着两个还带着鸡屎的鸡蛋,用稚嫩的声音对赵振国说:“叔叔,鸡蛋,吃,补身子。” 面对这样温馨的场景,赵振国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他轻轻弯下腰,接过小孩手中的鸡蛋,还顺便摸了摸小孩那只长出一点点短发的小脑袋。 105、回镇 赶车的大哥非常健谈,三人交谈得热火朝天,完全没留意到牛车后方还跟着个小家伙。 也不知是谁刚才给小老虎丢了根骨头,它见赵振国和王大海正忙着说悄悄话,没空搭理它,便叼着骨头跑到一旁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等它啃完骨头,一回头,发现刚才还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两人竟然不见了。 小老虎只好凭借着两人身上的气味,一路小跑追了上来。 它跑得气喘吁吁,终于追上了牛车。它前腿一弯,后腿用力一蹬,跃上了牛车,委屈地叫了两声,想吸引两人的注意。 两个人都累坏了昏昏欲睡,根本没人理它。小老虎委屈地转过身,用尾巴对着他们,表示自己生气了。 牛车一路颠簸,终于到达了镇上。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汉子调转牛车,将他们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 赵振国跳下牛车,从包里掏出几张毛票,想要付给汉子:“大哥,这是车费。” “哎,”汉子连忙摆手推辞,“哪能要你的钱,应该是我给你钱才对。” 说着,汉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钱,递给赵振国:“这是我们村里凑给你治伤的钱,虽然不多,但请你们别嫌弃。” 赵振国看着汉子手中的钱,愣住了。 他抬起手,轻轻将汉子捧着钱的手推回他怀里:“你的心意我们领了,钱就不用了。” “不行,”汉子坚持道,“你为我们刘家村除了害,还受了伤,这治病的钱应该由我们来出。只是最近村里好几户人家都在办丧事,实在拿不出太多钱来,只凑了这么点,你们先拿去用着。” “真的不用,”赵振国再次拒绝,“不用你们操心。” 汉子听了,继续说道:“那就当是我们村里的一点心意吧。” 赵振国指了指牛车上的东西,说道:“这些心意已经足够了。” 到最后赵振国也没要那把碎钱,那汉子闷闷不乐地牵着牛车回村了,钱没给出去,村里老少肯定要埋怨他的。 进了卫生院,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 赵振国伤的是肩膀,但王大海还是坚持搀着他。 医生见状,立刻迎了上来,询问了伤势情况后,便小心翼翼地揭开了赵振国伤口上的布条。 伤口虽然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但仍然显得狰狞可怕,血肉模糊。医生眉头紧锁,仔细地检查着伤口。 赵振国却显得异常坚强,只是咬着牙,默默地忍受着疼痛。 医生迅速地为赵振国进行了伤口的重新缝合,赵振国虽然疼得满头大汗,但始终保持着沉默,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缝合完毕后,医生又给他打了一针消炎针,以防伤口感染。 整个处理过程中,王大海始终紧张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地盯着赵振国。看到赵振国终于处理完了伤口,他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赵振国的伤势并不算太重,只是皮外伤和一些软组织挫伤。第二天,他就闹着要出院。 医生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了他的要求,让他过一周来拆线。 出院后的赵振国并没有闲着,他立刻吩咐王大海把那几条狼皮处理掉。 王大海按照赵振国的指示,悄悄地来到了黑市。在那里,他找到了一个可靠的买家,将狼皮全部卖了出去。换来了几十张大团结,沉甸甸的,让人心生欢喜。 赵振国拿到钱后,并没有独吞。这次能够脱险,多亏了王大海的帮忙。 他毫不犹豫地将钱分成两半,递给了王大海。 王大海却坚决不要这钱,一张都不要。 “哥,你是我亲哥,这次是你冒了生命危险,这些钱你应该留着自己用。本来就是你帮我的,九死一生,不需要再给我钱。” 赵振国听了王大海的话,心中感动不已。他紧紧地握住了王大海的手,深情地说道:“大海,你是我的好兄弟,这次的事情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些钱你拿着,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家。 走了五天的赵振国还没有消息,宋婉清无比焦灼,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坐在院中的马扎上,宋婉清开始整理带回娘家的那半筐板栗。 这些板栗外包裹着满是尖刺的栗苞,带着手套都能直接扎穿。 要想把栗子从栗苞中取出,不被扎,其实有个“粗鲁”却有效的方法——穿着厚底靴子,直接踩踏在栗苞上将其压碎,这样栗子就能轻而易举地脱落出来。 但宋婉清没选择这种方法,她担心自己的鞋底子太薄了,会被扎穿。 她采取了一种折中的方式:用鞋底边缘踩住栗苞的一端,稳住它不让其乱动,然后拿起火钳子,小心翼翼地撬开栗苞的外壳,再逐一将藏在里面的栗子捡拾出来。 虽然麻烦,但是安全。 哄睡女儿的宋婉清耐心地重复着这一系列动作,一个个圆润的栗子逐渐从带刺的“盔甲”中解脱,轻轻落入下方的篮子里。 赵振国抵达宋家时,恰逢宋婉清正专注于院中剥栗子的活儿。 “嗷呜” 赵振国本想给媳妇儿一个惊喜,却被小老虎给破坏了。 宋婉清闻声抬头,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门口的身影。 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栗子和火钳子都不顾了,直接朝赵振国飞奔而去。 赵振国见状,赶紧用他那未受伤的胳膊紧紧环抱住迎面而来的宋婉清。 “你受伤了?”宋婉清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眼神盯在他不自然的肩膀上。 赵振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事,就是肩膀上一点小伤,皮外伤而已,真的没事。” 受了伤的赵振国非常老实,被老婆勒令在家不许出门,专注于自家盖房的事情。 正在他这边房子盖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庄子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106、被表彰了? 狗剩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敲锣打鼓地被送了回来。 村子里的人,打从知道赵振国家帮忙,一天会给五毛钱后,年轻力壮的人,大部分都在赵振国家帮忙,少部分年纪大的,就是在地里忙着做工分,村子里没啥人来看热闹。 狗剩挺了挺胸口的大红花,长这么大,今天第一次如此体面,很想往人墩儿里扎!当个显眼豹。 对着身后敲锣打鼓的人吆喝道,让跟他走。 一路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赵振国家门口。 这会儿,正在赵振国家帮忙干活的人,正忙着得热火朝天,为了那一天五毛钱,这些人都不敢偷懒,都玩命地干。 在地里干一天,才挣个八个工分,折扣出来也就八分钱。 在他赵振国这里,就搬砖和泥,一天下来,就能挣个五毛钱,一天挣得,抵上地里干几天,这让他们都干得非常来劲! 可当听见敲锣打鼓声后,有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站的高的人,老远就瞧见狗剩,阔步走在队伍前,那神气劲儿,一眼就看出,是立了大功,才有的排面儿。 刚把孩子哄睡着的宋婉清,听见敲敲打打声,从屋内走了出来查看情况。 赵振国见媳妇出来,看着她问道。 “睡着了?”说着见媳妇点头,目光看向吹打声的方向。 赵振国顺着自己媳妇目光看了过去,瞬间明白她出来的原因,开口对她说道。 “好了,你进去吧,我去看看。” 阔步朝着狗剩走了过去,示意他身后的队伍停止敲打,接着收回视线,上下打量了一番狗剩的行头问道。 “成了?” 狗剩兴奋的点了点头,搓着手,示意他走到一旁讲话。 俩人来都没人的地方,狗剩开口说道: “四哥,你可真是料事如神,我按照你吩咐,找了村子里的民兵,在去山上的路口蹲了几个晚上、“说道这里吞了一下吐沫星子,带着一脸兴奋。 “真等到了那几个人,悄悄地跟着他们上了山,那几个傻缺,真的在晚上打起了盗洞,被我们几个抓了个正着,一大早就送去镇上,经过审问,他们全部交代了,原来那不是个山,是个大墓,所以我得了个三等大功,你瞧。”说着挺了挺胸脯的大红花。 今儿可是他狗剩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有排面。 镇上的领导,亲自开了表彰大会,不仅奖励了自己一台二八大杠自行车,还发了表彰胸牌,更是奖励了五十块钱。 赵振国知道他把这件事办妥当后,心里也踏实了,盘算着等房子建好后,抽空再去山上。 这段期间,要在家看着建房子。 不管如何,他也算是帮忙解决了一件大事,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行了,知道了,去别处溜达,我家孩子刚睡着,把她吵醒了,又得一阵哭闹。” 狗剩虽然很想再往前走走,毕竟大部分的村民,都在他家帮忙,但见赵振国都发话了,也不敢违逆他的话,笑着点了点头道。 “好的四哥,明儿有空我过来给你帮忙。”说着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掉头离开了。 走回到院子的赵振国,见自己媳妇还站在门口,上前问道:“怎么了?” 见媳妇没吱声,转身进了屋。 赵振国顿感不妙,阔步立即跟着进了屋,期间不忘用脚勾上房门,把人捞入怀中问道。 “怎么了媳妇,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说话间,目光紧紧盯着怀里的人,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表情。 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宋婉清,抬起眼眸,与他四目相对,抿了一下殷红的朱唇,犹豫了片刻,才缓缓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 “这个给你。”说着猪到他怀里,避开他视线,赌气似的,不再看他。 赵振国带着疑惑,拿过信,又看了看自己媳妇,不解问道。 “这是什么?” 随着他话音落下,看到媳妇眼眶瞬时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 这下给赵振国吓得有些手无所措了起来,也不管手里的信了。 直接扔在了地上,想用袖子给她擦,可发现袖子因为早上干活,沾上了泥点子,又看了看手,也不干净,压根不敢往她白嫩的脸上招呼。 眼睁睁见她无声的掉着眼泪,着急地询问道、 “媳妇,你到底怎么了?我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嘛?” 其实前天,他就发现了媳妇的异常,虽然媳妇极力掩饰,表示没什么,见她不愿说,自己也就没逼问她,想着等她愿意说了,就会自然地告诉自己。 看着此刻她这样,感觉心都被揉碎了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听着男人着急的声音,宋婉清看着地上被他扔掉的信,觉得自己此刻有些矫情过了头! 可想到亲妈,还有桂兰嫂,都提醒过自己,看好赵振国,怕有人勾搭他! 所以也没给他再添置任何新衣服,让他穿的都是之前那几件破衣服,反倒是自己,天天穿的都是他买的各种新款毛衣,皮鞋! 穿这么好,与贫瘠的村子显得非常不违和,但就是想着穿给他看。 他模样长得本来就出众,真怕给他再穿好点的衣服,被人惦记上就晚了。 可没想到这么快,他还是被人惦记上了!竟然公然写信给他。 打那天,二嫂把这封信交给自己的时候,就知道是谁托她交给赵振国的,虽然不知道她出于什么目的,把这封信拿给了自己。 但似乎吃定了,自己不会偷偷把信烧掉。 犹豫挣扎了几天,决定还是把信交给赵振国自己处理。 期间有好几次,都差点扔到火炉里给她烧了,可怕赵振国知道这件事后,会埋怨自己擅作主张,眼眸微垂,不敢与他视线相对,低声说道。 “你还是先打开看看吧、” 赵振国听到媳妇的话,瞥了一眼地上的信,不知道里面装的啥玩意儿,能让媳妇反常了几天,今天才忍不住拿了出来。 弯腰捡起地上的信,撕开,随便瞟了几眼内容,接着看了一眼落款人,就为了这么个东西,能让她这几天都心不在焉的! 也不管手脏不脏了,双手捧起她白嫩的脸颊,目光与她四目相对,面带严肃说道。 “媳妇,你往后记住,你跟女儿就是我赵振国的命根子,我这辈子要是做了对不起你跟孩子的事情,天打雷” 他还没说完,宋婉清吓得立即捂住了他嘴,开口说道:“我知道了,不许乱说。” 107、掉进水库 视线对他坚定的眼神,看着那面带严肃的表情,宋婉清这一刻,才觉得自己最近几天的胡思乱想,对他的猜忌有多可笑。 家里现在盖房这么忙,自己只负责带一下孩子,不仅给他帮不上什么忙,还净给他添乱。 想到这些,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躲避开他目光,强压着胸口不规律的心跳,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领子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大家都在外面忙呢~” 赵振国目光直勾勾盯着媳妇粉嫩的耳垂,还有她闪躲的视线,所以,这些天,她反常的行为,是因为这封信,在吃醋? 想到这里,禁不住乐了,棱角分明的轮廓,没了刚才的严肃,扬起灿烂的笑容问道。 “媳妇,你是不是在吃醋?”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瞬间跟踩到尾巴的猫似的,炸毛的反驳到。 “吃什么醋?你快出去。”说着就想把他往外推。 奈何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压根就推不动他,反而再次被他紧紧搂在怀里。 鼻息间冲刺着他身上干净热燥的气息,青天白日的,加上屋后还有很多人在建房子,自己跟他在屋里搂在一起,难为情的同时,觉得臊得慌。 额头低在他胸口,轻轻推了推他结实的手臂说道。 “好了,你快出去。” 赵振国知道媳妇脸皮薄,经不起逗,况且还是白天,怕真把人再弄急眼了,也就没再继续逗她。 松开怀里的软香玉,弯腰低头,在她白嫩脸颊亲了一口道。 “好了,有事叫我。” 宋婉清望着他走出去的高大背影,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走到一旁,拿起织了一大半的线衣,继续垂头忙了起来。 从屋内出来的赵振国,心情大好,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八毛一包的香烟,掏出一根,塞在嘴里。 划拉了一根火柴,点燃了烟。 薄而有型的唇角,叼着烟屁股,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微仰着头,在阳光的照耀下,眯着狭长的眼眸,拿下嘴角的烟,对着天空,缓缓吐出口中的烟雾。 这些日子下来,让他感觉生活原来是这么的美好。 上辈子,几十年锦衣玉食的生活,抵不上这些日子的充实,美满, 条件虽然艰苦,但有了奔头,想着给老婆孩子提供最好的生活,就会充满无限的动力。 闲暇时,会忍不住盘算着,等大开放后,条件逐渐步入正轨后,再跟媳妇要个孩子! 就在他忙里偷闲,惬意地吞云吐雾的时候,听见远处传来女人的哭喊尖叫声。 此刻的刘桂华,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边哭边大声叫着。 “救命啊,快救人啊,谁帮我救救儿子啊,他掉进水库了。”声音透着凄惨。 听到这个声音的赵振国,本不想理会,可当听到后面说是大宝落水了,暗骂了句cao,吐掉嘴里的烟,出了院子。 刘桂华看到赵振国出来后,跟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哭嚷着说大宝掉进水库了! 赵振国没理会她,片刻不敢耽误,朝着水库奔去。 正在帮忙建房子的人,听到刘桂华凄厉的哭喊声,也停下手上的事情,一群人小跑跟着去水库了。 村子里的男人们,大部分都是会游泳的,见到情况,在赵振国跳下去后,一个个都挨着跳了进去,帮着救孩子。 女人们站在岸上,紧张的观望着水里的情况,各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祈祷着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有的眼尖的发现,刘桂华衣衫不整,那样子,像是刚干完那档子事。 可只要是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今儿有大集,她男人,每逢大集天不亮,就去镇上,售卖他编制的箩筐,一般天黑才回来。 所以,她这样,多少不免让人朝着歪处想,毕竟最近有关她的不好传闻,太多了~ 这会儿的刘桂华,瘫软坐在岸边,凄厉的哭喊着:“大宝,妈错了。” 此刻屋内正在织毛衣的宋婉清,压根没听见外面的动静,直到赵大哥媳妇,冲了进来说道。 “老四媳妇,你快去看看吧,大宝掉水库了,老四去帮忙救孩子了,这么冷的天,可别让老四有个什么事才好。” 她的话,使得宋婉清听得心里一阵心惊肉跳,水库的水又那么深,那么冷…… 放下手里织了一半的线衣,又不放心睡着的孩子,一个人在家,抱起孩子,锁上房门,匆匆赶去水库。 还没等她到水库,老远看到水库周边站的都是人。 把孩子救上来的赵振国,正给大宝做着急救措施。 好一会儿,面色苍白的大宝,才咳出一口水出来,脸上的血色才渐渐恢复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围观的一众人,也算是松了口气。 刘桂华见此情况,喜极而泣的想要上前去抱大宝,不停的念叨着。 “大宝,你可要吓死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可让我怎么活啊。” 走上前的宋婉清,抱着孩子,垂着眼眸,看着大宝的嘴唇乌青,身体冻得直发抖,忍不住提醒说道: “别哭了,快带孩子回去洗个热水澡吧!” 听到她的话,刘桂华想抱起大宝,奈何她早被吓得虚脱了,这会儿哪里有力气,压根抱不起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时赵大哥,不知道哪里冒了出来,拨开人群走了上前,弯腰从刘桂华怀里抱过孩子,迈步往回走,刘桂华坚持紧随其后。 跟着过来的赵大哥媳妇,看到这一幕,站在哪里,紧拽拳头,愣神了许久。 宋婉清一心都挂在自己男人身上,压根没注意到赵大哥媳妇的异样,抱着孩子,催促着赵振国说道。 “赶紧先回家。” 担心他冻生病了!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想着快点回去,给他烧点热水洗洗寒气。 赵振国没想到媳妇会抱着孩子跟着过来,穿着湿哒哒的衣服,跟她往家走。 此刻镇上的赵老二,打从早上出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更别说吃饭了! 他蹲在地上,招呼着上来询问箩筐的人,想尽快把这几天编制的箩筐都卖出去,省的再往家里背,压根不清楚,家里发生的事情。 更不知道,在他出去后,他媳妇就跑出去,背着他偷人去了! 回到家的宋婉清,把孩子放回到屋内床上,出来就进了厨房,开始烧热水。 西屋内的赵振国,把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全脱了,赤裸着精悍的身躯,跟个大爷似的,放松的靠坐在椅子上。 这会儿的他,很想来根烟抽一口,奈何孩子还睡在床上,烟在裤子口袋里也泡坏了。 想到刚才的情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件事早晚二哥也会知道,估摸着大哥二哥闹掰,也是迟早的事情! 上一世,这个时候自己已经离开了村子,后面发生的事情,自己都一无所知! 108、龌龊事差点闹出人命 上辈子打从离开后,因为通信不方便,一个亲人也没再联系过赵振国,更不确定有没有人寻找过自己! 估摸着现在他们两家情况,跟上辈子也差不了多少,两家闹掰是迟早的事情。 想到这里,感觉脑袋隐隐作痛,也懒得想之前那些陈年旧事,思索着抽空的把前几天,山上挖的石斛、灵芝还有前段时间打的猎物拿去售卖掉才行。 空间里的肉,除了给媳妇儿吃的那些,他都没卖,入了冬,肉才更值钱... 这时宋婉清端着冒着热气的水盆走了进来,瞧见他赤身裸体,大大咧咧地歪坐在椅子上,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若是平时,她看到这种情景,指定要闹个大红脸,可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在担心赵振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来到他身边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说着抬手摸上他额头,想摸摸他是不是发烧了。 仰着脑袋,闭着眼睛的赵振国,感受着媳妇柔软温热的掌心,覆盖在额头,抬手握住那纤细的手腕,睁开眼睛,对视上她担心的目光。 拉着她手腕,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带着低沉磁性的嗓音说道。 “乖,没事,就是有点累。”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抿唇没说话,这些日子,这人忙得跟个陀螺似的,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反而还弄丢了那么大笔钱! 自责的同时,开口催促道。 “赶紧洗一下,洗好了就去床上睡一觉,今天不许再忙了,外面我盯着就行。” 赵振国刚想反驳,可在媳妇眼神注视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咧嘴笑了起来,习惯性伸手想抱她、 可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有些湿,停下了手上动作,改口说道。 “好,听你的。” 在宋婉清的监督下,赵振国洗完澡老老实实的上了床,裹在被子里,强制被要求闭眼睡觉。 本来不困的他,可不知道怎么的,脑袋昏昏沉沉就睡着了过去。 在他睡着过去后,宋婉清不放心地又摸了摸他脑袋,确定没发烧后,这才放心地收回了手。 让一大一小在屋内睡觉,她罕见地来到后院盯着建房子的进度。 这几天下来,大家都看在眼里,赵振国把他媳妇宝贝成什么样,整天除了带一下孩子,啥事也不让她干,连带做饭都不让她动手。 所以她能来后院监督进度,这让一众人有些惊讶。 需要帮忙拿一下东西的时候,压根也没人敢使唤她帮忙。 在这里帮忙干活的几个女人,打心底里羡慕她宋婉清命好,觉得赵振国舍得给他媳妇花钱。 瞧着肤白貌美的宋婉清,浑身上下,都是崭新时髦的衣服鞋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城里来的富家女,跟村子里,皮肤黝黑的女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觉,赵振国睡到了晚上,但他睡的并不安稳。 在宋婉清做好饭进来,叫他吃饭时,发现赵振国眼角带着泪痕,嘴里不停呢喃着什么。 凑上前想听他在说什么,下一秒,整个人被他带上了床,紧紧被他扣在怀里,动弹不了。 仰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不明白他做了什么梦,竟然能让他这样。 抬起手,抹去他眼角的泪痕说道:“别睡了,起来吃饭。” 听到她的话,赵振国猛然睁开眼睛,在看到怀里的媳妇后,如释重负,粗重不稳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了下来。 只是搂着她的力道,丝毫没有减轻。 赵振国目光灼灼盯着怀里的人,像是在确定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确定此刻不是在做梦,如释重负。 余光瞥了一眼窗外,见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没想到竟然一觉睡到现在。 收回视线,看着怀里的媳妇,与她视线对视上后,看了好一会儿,修长健硕的身体往下缩了缩,将脸埋在她胸口,胳膊紧了紧纤细腰肢上的力道,带着低沉略带暗哑的嗓音问道。 “媳妇,老婆,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宋婉清垂眸看着埋在怀里的脑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竟然从他眼神中看到一丝焦虑,不安。 抬起胳膊,抱着埋在胸前的脑袋,白皙修长的手指,插入短发中,带着安抚似的轻轻摸着说道。 “不离开,你做噩梦了!” 随着话音落下,宋婉清明显感觉抱着自己那个高大的身躯猛然一僵,不确定他到底做了什么噩梦,竟然让他这样。 赵振国紧紧搂着怀里的媳妇,恨不得把她融入自己体内。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再次做了那个噩梦…….后怕地让他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肌肉线条分明的脊背,带着一层汗渍,让他久久无法抽离出那种恐惧。 很清楚,梦里的事情,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 可他不能把这些告诉媳妇,不敢让她知道这些…… 这段时间的充实幸福感,让他沉沦无可自拔,再也经受不住梦里失去媳妇跟孩子的那种痛~ 宋婉清感受着怀里人的异样,即便被他嘞得有些喘不过气,也什么都没说,只是一遍遍安抚孩子似的,轻轻抚摸着他脑袋。 夕阳的余光,透过破旧的玻璃窗,折射进屋内。 床上的两人相拥在一起,显得分外温馨。 过了许久,屋内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宋婉清感觉到怀里的人,手开始不老实了起来,知道这人应该是从噩梦中缓过来了,垂眸看着怀里不安分的人说道。 “好了,该起来吃饭了。”说话间,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忍不住惊呼了声,开口阻止到,“别闹。” 连忙抓住他不安分的大手,涨红着脸,觉得这人整天没个正经的,让他逮住机会,就要胡闹。 没得逞的赵振国,脑袋在那柔软的胸前蹭了蹭,带着低沉暗哑的嗓音说道:“媳妇,吃饭前我们先做点别的吧!”说话间还想再做点什么。 可外面传来王拴住焦急的喊门声。 “老四,你快出来,出事了!” 听到叫喊声的宋婉清,推了推腻在怀里的人说道。 “好了,快去看看是什么事。”说着抬手拉好被他撩起来的毛衣。 然而赵振国依然搂着媳妇不肯松手,他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所以压根也不想理会,脸埋在媳妇柔软的胸前,来回蹭着说道:“别搭理他,咱俩再躺会儿。” 宋婉清哪里肯,可见怀里的人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就是撒手,又拿他没辙,听着外面王拴住的叫喊声,有些着急说道。 “你要是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还准备耍赖皮的赵振国,听到媳妇这番话,立即仰起头,看向自己媳妇,见她这会儿板着脸,也不敢再闹下去。 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怀里的人说道。 “我起还不成嘛!” 被松开的宋婉清,下了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一抬头,发现这人竟然赤条条的什么也没穿就下了床。 看到他这样,涨红着脸,连忙给他找了套干净的衣服说道,压低音量冲他说道。 “你快点把衣服穿上!” 等在院子外的王拴住,急得来回在门口走动。 时不时踮起脚,往院子内望去,就是看不到屋内有人出来! 忍不住再次喊门时,瞧见赵振国从屋内,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看他这样就更着急了,他二哥都急红眼了,手里都拿上刀了,一副要跟赵大哥拼命的架势,愣是没人敢上前拉架,这才急急忙忙跑来找他。 赵振国驱使着大长腿,迈着懒散的步伐,来到门口,打开院子的房门,瞧见王栓柱着急地迎了上来说道。 “老四,快去你大哥家一趟吧,你二哥要找你大哥拼命!” 宋婉清这个时候抱着孩子,来到了门口,刚好听到王栓住的话。 知道了二嫂跟大哥的龌龊事,听到这些话后,并不感到太惊讶,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男人的神色。 见他面色如常,只是黑漆漆的眸子里,带着令人看不透的思绪。 赵振国察觉到媳妇的目光后,扭脸看向她,现在天都黑了,怕她一个人呆在家里害怕,从她怀里接过孩子问道。 “媳妇,你要跟我一起去?” 王栓柱急得都快冒烟了,看着赵振国还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还在询问他媳妇要不要一起……! 这又不是看大戏,有啥好征求意见的! 忍不住着急催促道:“哎呦喂,赵老四,快走吧!可别弄出事了。” 109、离婚后,去城里看好了病,我出钱 宋婉清见村长额头上都急出了汗,可见事情的严重性,轻轻推了推男人腰,冲着他催促说道: “你先过去,我锁上门就来。” 听到媳妇发话,赵振国抱着孩子,跟着王拴住朝着大哥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王拴住把情况大致跟赵振国说了一遍,让他好好安抚一下赵老二,让他别做傻事,年纪轻轻,不然一辈子就要毁了! 赵振国啥也没说,这种事,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两人还没到院子,老远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声,夹带着孩子的哭嚷声。 村子里的人,这会儿都吃饱了,闲着没事干,都趴在墙头看热闹。 此刻的赵老二,双眼赤红,手里紧紧握着菜刀,怒目圆睁地瞪着赵大哥,扯着嗓子,怒吼道。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亲大哥?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才甘心?” 理亏的赵大哥,低着头,压根不敢看怒不可遏的老二,想解释,可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确实该死,窥窃自己亲兄弟的媳妇,还背着他干了那种龌龊事! 可他自己不中用,即使这个人不是自己,也会是其他男人,与其这样,怎么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可这种事,又怎么能当着外人面,说出来! 刘桂华看着赵大哥那副窝囊样,知道指望不上,他俩个都是怂包,没有一个像老四那样的血性,有担当。 眼见外面那么多人看热闹,吃定老二不敢打自己,撒泼坐在地上,指着赵老二鼻子骂道。 “你不能这么冤枉我,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说着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儿起来。 早气红眼的赵老二,见她这副德行,一刀披在石桌上,力气大到石桌都劈开了口子,铁刀震的他虎口都渗出了血。 他赤红着双眼,恶狠狠盯着地上的刘桂华怒骂道。 “你她娘的sao货,再敢给我哭闹,老子砍死你个贱货。” 刘桂华被他吓得都忘记了哭闹,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呆滞地盯着石桌上的刀,她清晰地能感觉到,自己若是再敢撒泼,这刀肯定会劈在自己身上。 一时间被吓得也不敢再撒泼哭闹。 比起刘桂华的泼妇形象,反倒老大媳妇,没读过几天书的她,是地地道道的憨厚农村妇女,老实本分,面对着发生的一切荒唐事、 她异常的冷静,似乎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个时候,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见到村长把赵振国找来了。 立马躲开腾出了道儿,等他进去后,又围了上去。 赵振国目光瞥了一眼院子里的情景,目光扫了一眼墙头上看热闹的人,语气不咸不淡,透着威慑力说了句。 “都散了。” 随着他的话一出口,原本看热闹的人,纷纷离开回了自己家! 一时间,院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地上的刘桂华是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在赵振国目光看过来时,吓得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躲在了赵大哥身后。 赵振国抱着孩子坐了下来,把刘桂华的举动纳入眼底,这个女人若是在继续留下来,只会搅合的两家都不得安宁。 目光看向自己二哥,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菜刀,收回视线,整理了一下怀里孩子的小衣服,不咸不淡说道。 “都这样了,离了吧!” 一听老四让离婚,赵老二扔下手里的菜刀,蹲了下来,双手抱头,苦恼的抓着头发,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不想打光棍一辈子!” 刘桂华一听顿时来了底气,站在老大身后,得意到不行! 要不是此刻老四在,这会儿她指定得好好奚落老二一番。 赵振国目光看向蹲在地上,窝囊的到不行的二哥,知道他心病无非就是下面的东西不行,开口霸气说道:“谁说让你打光棍了?等离婚后,去城里看好了病,我出钱,给你再娶一个年轻漂亮的。” 刘桂华一听急了,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这怎么行?自己名声都坏了,被离婚谁还肯要自己! 娘家那边是指定回不去了,大哥,小弟指定容不下自己! 当初他们甚至还想把自己嫁给一个,年纪半百的瘸子,想想都毛骨悚然。 再看老大窝囊的熊样,肯定也不可能跟他婆娘离婚,那到头来,只有自己变成了无家可归的笑话,这怎么成。 突然从赵大哥身后冒出来,跪在地上,抱着赵老二大腿,委屈大哭起来道: “老二,你可不能抛弃我啊,我可没干对不起你的事情,大宝也不能没有娘啊。” 赵老二没看到她一眼,目光盯着老四,见他不像是跟自己开玩笑,若是他能借钱给自己去看病,也不用活得这么窝囊。 心一狠,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刘桂华,这女人已经把自己人都丢光了,这日子,过是肯定过不下去了。 抬起腿,粗暴地把她一脚踹开。 “老子看到你都恶心,明天就去镇上给老子办手续。” 被踹开的刘桂华,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爬过去,又继续死死抱着赵老二的腿,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这一刻,她真的是后悔了,也是真的怕了! 离开了赵老二,她是真的没地方可去,更不清楚,原来那根不管用的东西,还能治好! 而老四这是存了心要报复的心思,他怎么能撺掇老二跟自己离婚呢! 这时看到宋婉清走了进来,看见她,跟见了救星似的,连忙扑上去抱着她小腿,哭着哀求道。 “老四媳妇,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欺负你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宋婉清,被突然扑过来,抱着自己腿的二嫂吓了一跳。 想抽回自己的腿,奈何被她死死抱着。 “二嫂,有什么事,你先起来再说。” 刘桂华死死抱着她腿不肯撒手,哭得稀里哗啦的说道: “之前是二嫂不对,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快跟老四说说,别让你二哥跟我离婚。” 听到这里,宋婉清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赵振国单手抱着孩子,走了过来,勾上媳妇的腰,垂眸看着地上的刘桂华,沉声说道。 “松开。” 哭得稀里哗啦的刘桂华,抬起头看向赵振国,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被他凌厉冷漠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 一点点松开抓着宋婉清的裤腿,目光无助地在院子里扫荡了一圈,见没有一个人愿意帮自己说话,绝望的瘫在地上,默默地掉着眼泪。 赵振国是懒得再呆下去,看着自己媳妇说道: “走,媳妇儿,回家吃饭去。” 刚来的宋婉清,就这样又被赵振国带着回了家。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赵老二看着老实本分的大嫂,打从她嫁给大哥后,一直都勤勤恳恳,对自己跟老四都没的说! 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女人,今天发生这档子事,也是气红了眼,才拎刀上门闹。 现在缓过来后,心平气和说道:“大嫂,今儿若是因为我,吓到你跟几个娃娃的话,我跟您陪个不是,往后再见了,您还是我大嫂,但我往后就没大哥了!有些狗东西,他不配。”说完拎着菜刀,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赵大哥媳妇,全程啥也没说,一直在弹棉花。 这时已经十二岁的狗蛋,忍不住问道。 “妈,大宝真的是爸跟二婶子的娃?” 随着狗蛋的话问出口。 赵大哥瞬间脸色涨红,一晚上没开口说句话的他,破口大骂:“狗东西,胡说什么呢!” 赵大哥媳妇见他骂孩子,停下手上的动作,抄起地上的石头,朝着赵大哥脑门子上砸了过去。 毫无防备的赵大哥,被砸了个正着,疼得倒抽了口冷气,捂着被砸的脑袋,感觉又温热粘腻流了出来。 赵大哥媳妇,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似的,语气平和,冲着自己儿子说道。 “进屋写作业去。”说完继续弹棉花。 被忽略的刘桂华,错愣的坐在地上,刚自己听到了什么?大宝是自己跟大哥的孩子? 那晚睡了自己的真是赵大哥?如果是这样,老二不要自己的话,自己还能黏上老大。 110、出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刘桂华连忙爬起来,来到赵大哥跟前儿,拽着他打着补丁的衣服说道: “老大,大宝是你的孩子,你可不能不管我啊,你要是敢不关我事,我闹得你们老赵家不得安宁。”说这番话时,她脸上带着狰狞的迫切。 正捂着额头冒血的赵大哥,听到刘桂华的话,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时间如鲠在喉,目光看向自家婆娘那边。 见她像是个没事人似的,一直忙着弹棉花!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不哭不闹,心里也微微松了口气。 知道她是个软性子,这十几年任自己拿捏,倒不怕她说什么! 看到这里收回视线,目光看向一脸狰狞的刘桂华,清楚她可不像自家婆娘好说话,缓了好一会儿,才蹦住一句。 “我会再找老二谈谈。” 他内心此刻慌得厉害,压根不清楚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现在连带老四都站在老二那一边。 没了老四撑腰,心里始终不踏实,老二这两年,顶着个绿帽子,在村子里的男人堆里,头都抬不起来了,这些自己都看在眼里。 可自己藏着私心,对这些视而不见,不仅不帮忙,还又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现在更是闹得人尽皆知。 刘桂花见赵大哥一副失了魂的鬼德行,知道他也慌了神,慌了才好,慌了自己才有机会,没了老二,还有老大。 虽然这么做,到时候会被村子里的吐沫星子淹死,但也好过自己无家可归! 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开口说道。 “我今晚要住在这里。”说着不管不顾,进了屋。 听到她说要公开住在这里,赵大哥目光偷偷瞟了一眼自己婆娘,就三间瓦房,两间屋子,一间是自己跟婆娘住的,一间给三个孩子住的,压根没她住的地方。 可若她真的要住在这里,自己也不能赶她出去。 “孩儿她娘,你收拾一下,今晚先跟孩子住一晚。” 赵大哥媳妇,正弹着棉花的手一顿,抬起头目光看向自己男人,暗淡无光的眼神透着恨,跟他窝囊的生活了十年,没想到他一点情分都不念,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 赵大哥被自家婆娘看得心虚得厉害,但又不甘心被她拿捏,故作硬气说道、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把房间收拾一下。”说完,心虚的转身进了屋。 在他进屋后,赵大哥媳妇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小声的哭了起来,此刻的她,压根不知道改怎么办!· 两个人都无耻到了这种地步,真的感觉日子过不下去了,可想到家里还有三个娃要养,压根离不开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进了屋的赵大哥,看到刘桂华正低头解着扣子,看到这里,咽了一下吐沫星子,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道。 “今晚你就跟我住着屋吧!” 听到他话的刘桂华,抬头看了一眼屋外,收回视线,一屁股坐在床上,啥也没说,给赵大哥使了个眼神,两人门也没关,就滚到了床上。 晚上,吃晚饭洗漱完的赵振国,穿着大裤衩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问道。 “媳妇,你还要多久?” 正在西屋擦身子的宋婉清,听到他在那边屋内嚷嚷,快速的收拾好,穿上衣服就回了屋。 瞧见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挥动着小脚乱蹬。 赵振国侧着身体,正单手拖着脑袋,逗着孩子玩。 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去,见媳妇已经洗好了,穿着短袖短裤走了过来,连忙起身说道。 “来媳妇,快点,我给你暖好被窝了。”说着翻身躺到了床外边。 来到床前的宋婉清,上了床,越过他躺到了里面,被他躺过的地方,果然暖烘烘的! 伸手给他把枕头往那边挪了挪,然后看了一眼躺在中间的孩子,摸了摸她尿布,确定干净的,这才躺好问道。 “就这么回来了,大嫂那边没事吧?”说道这里,顿了一下,犹豫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说道, “我总觉得,大哥跟二嫂可能会做过分的事情。” 赵振国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赤裸着上半身,靠在床头,目光看着自己媳妇说道。 “明儿早上我再去看看,今天太晚了。”说着不安分的大手,朝着自家媳妇的酥胸袭去。 宋婉清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 “别闹,女儿还在呢。” 赵振国有些傻眼了,白天睡了一下午,这会儿倍精神儿,不让他干点有益身心的运动,那不他命! 而这边的赵大哥家,两人不知廉耻地滚在一起,也不顾几个孩子还在另外一个屋内,光着屁股的两个人,闹腾的动静分外大。 刘桂华抱着赵大哥,黏在他身上,毫无顾忌,叫得那叫一个sao。 年过中旬的赵大哥,身体还挺好。 而刘桂华虽然生过孩子,但胜在年轻,这让赵大哥欲罢不能,毕竟这具身体,是他生了三个孩子婆娘不能比的! 赵大哥媳妇,忍受不了孩子这么小,就听这种肮脏的东西。 从外面打了一桶井水,端着一盆冷水进了屋,朝着床上,脱光粘在一起的两人,泼了上去。 随着一桶水浇下,正办事的两人,发出不同程度的叫声。 被打扰了好事的赵大哥,瞬间蔫儿了,但手始终不肯撒开刘桂华,紧紧把她身子抱在怀里,目光恶狠狠盯着自家婆娘骂道: “你她娘的干啥?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老大媳妇扔下手里的木水盆,目光看着床上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唾了一口涂抹,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怒骂道。 “你们两个不要脸的脏东西,要是不怕我把街坊邻居都叫来,你俩可以继续,老娘倒要看看你们两个脸皮有多厚。” 撂下狠话后,转身出了屋,来到隔壁屋,招呼着床上的几个孩子,催促道。 “赶紧睡,明天还要上学。”说着给他们挨着撵好被子。 在小板凳上坐了下来,拉了灯,眼泪啪嗒啪嗒地又掉了下来。 黑暗中的她,双手隐隐发抖,无助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次日一大早,一宿没睡着的赵振国,穿着大裤衩子,上完厕所正准备进屋时,隐约看到院子门口站着人。 掉头来到院子门口,打开门,看着二哥站在外面,看他样子,估计也是一宿没睡着! 打了个哈欠,让他在院子先坐会儿,自己则是进了屋。 蹑手蹑脚的来到床前,弯腰俯身,在媳妇白嫩的脸颊亲了一口,小声在她耳边说道: “媳妇,我要跟二哥进城一趟,晚点才回来。” 身边没了热源的宋婉清,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在听到他的话后,睁开睡意惺忪的眼睛,带着软绵绵的语气说道: “那你早点回来。” 听到媳妇说的,赵振国应了声,忍不住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才拿起衣服穿在身上,拎着箩筐出了屋子。 来到冰箱,打开冰箱门,里面拿出四个白面馒头,来到外面。 赵老二见他出来,起身迎了上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振国见二哥这样,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开口说道。 “知道了,先跟我走吧。”说着,掏出一个馒头递给他。 接着自己又拿出一个,边走边大口啃着。 赵老二接过馒头,什么也再没问,知道老四向来有主见,听他的准没错。 昨晚都没吃饭的他,这会儿也大口地啃着馒头。 俩人步行他来到镇上,又搭车去了城里。 赵老二跟着赵振国来到一家药店,他见老四似乎跟店里的老板认识,看着俩人相谈甚欢,搭不上话的自己,只能默默跟着来到了后院。 瞧着老四从箩筐里挑出几样东西,在老板欣喜若狂下,俩人还说了许久,自己都没听懂。 直到最后,见药店老板,拿出厚厚一沓大团结,交给了老四。 整个人都震惊了,难以置信,那几个东西,竟然这么值钱。 出了药店,他都还没缓过神来,时不时盯着老四口袋里的那厚厚一沓大团结,长这么大以来,他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平时忙一天,才编织几个箩筐,也就卖个两三毛钱! 那么多钱,自己得编织多少箩筐?卖多少年,才能攒够这么多钱? 111、带二哥看病、找工作 赵振国瞥见身旁走神儿的二哥,并未多说什么,清楚他一时间也很难消化掉看到的一幕!· 等赵二哥回过神来,发现被老四带到了另一家中药铺的门口。 “咱们先看看中医,中西医结合,一定能治好的。” 赵振国找的是他第一次卖药材的那个店,里面那位掌柜,可是名隐姓埋名的大国手,尤其擅长治疗男性不孕不育。 上辈子大国手出山后就很少替人看病,赵振国辗转多人求到他面前,可对方说,治不了,因为他的问题,不光是身体有问题...赵振国也觉得自己欠媳妇儿和女儿两条命,后来也没少烧香拜佛... 把了脉,老者的意思是开几副方子先吃个试试,赵振国私下问了,对方说的是不好治,但不是不难治。赵振国不吝啬钱,这可是他二哥一辈子的幸福,索性大手一挥,甭管多贵的药材,有效果就用,他不差钱。 看完病,赵振国拉着二哥到了商场门口,可二哥抬头看了看招牌,不肯进,停下脚步说道: “小四儿,你进去吧!二哥搁外头等着你。”说完走到一旁门口,揣手蹲了下来。 打心底自卑的他,压根不敢来这么好的地方。 这种国营大商场,都是有钱人才来的地方,自己一个乡下人,身上又没什么钱,压根没底气也挺不直腰板来这种地方。 即便是什么都不卖,光看看,都怕城里人瞧不起的目光~ 见他这样,赵振国有些来气,沉着脸严肃道: “跟我一起进去。” 赵二哥扬起脸,看向赵振国,见他生气了,顿时怂了,不得不起身,跟着他进了商场。 走进去后,仰着头,四处看着高大光鲜亮丽的室内,倍感新鲜!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若放在平时,压根都不敢进来,顶多站在外面偷偷往里看几眼。 小跑几步,跟上赵振国,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小四,你要买啥?” 听到他问得,赵振国并没吱声,在柜台买了两瓶高档货的酒,又买了一条烟。 正在这时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哟,小赵,在买东西呐。” 赵振国付了钱,看向声音来源,没想到就这么巧,扬起干净利索的笑容道: “李科长啊,这么巧,我还说正要去你单位呢!” 李博走上前,笑眯眯地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 打上次知道他跟领导有交情后,就对他另眼相看,交谈之后,更是发现这个后生不得了! 年纪轻轻透着一股沉稳干劲,永远都给人一种琢磨不透的神秘感,也难怪领导能折腰与他这个乡下人结交,带着欣赏冲他笑着说道。 “好,去我家里坐坐,正好认认门。” 赵振国跟着李博上了他车,车子一路开到了家属大楼。 李博的媳妇,见自己男人带了人回来,瞧着跟在他身边的年轻男人,顶多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深邃凌厉,长相非常周正,身高腿长的,忍不住多让人多瞧几眼的那种。 只是另外一个,就一般般了,扔在人堆儿里找不到的那种~ 瞧见年轻人手里拎着的高档酒水还有箩筐里两只肥大的野鸡和一大块肉,后来才知道是鹿肉。 心里禁不住纳闷,这小伙子什么来头? 这堪比自家男人两月的工资了。 穿得普普通通,出手竟然这么阔绰,笑盈盈地把人迎了进去,接着就给他们备了酒菜。 酒过三巡后,李博双颊带着醉酒的红晕,拍着胸脯说道: “振国兄弟,你放心,咱哥的工作,我来安排,虽然只是个看大门的,但我会让他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语气中透着信誓旦旦。 一顿饭下来,赵振国给自己二哥,在城里谋了个工作! 虽然只是看大门的,但在这个年头,看大门的都算是十分体面的正经工作! 他两兄弟被车子送回到村子里时,已经是下午了。 没喝酒的赵二哥,坐在小轿车内,不敢乱动,生怕弄脏了别人的车子。 这一路下来,他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平静,心里早掀起了惊涛骇浪,不敢相信,老四竟然在城里给自己谋了份体面工作! 有了这个工作,以后谁还敢瞧不起他?再加上那药,即便离婚了,他身体没问题,再找一个也不难,娶个城里媳妇都不是问题,光是想想都觉得兴奋。 瞧见进了村子,很想伸出脑袋,让村子里的人瞧瞧,自己是坐四个轮子的小轿车回来的! 当天晚上,赵老四给赵二哥在城里找了个体面工作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不知道艳羡了多少人,就连村长王栓柱,都拎了八个鸡蛋,去了赵二哥家,与他寒暄了好半天,确认到老四确实给他在城里谋了份工作后,才堪堪回家。 刘桂华得知这件事后,舔着脸哭着闹着,死活不肯离婚。 有了体面工作的赵二哥,压根不愿意再跟刘桂华过下去,更何况,她让自己丢了脸面,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怎么可能还愿意跟她过下去。 想到她晚上留宿在大哥家的事情,不仅把她暴打了一顿,最后更是拽去了镇上,硬生生离了婚。 成功离婚后的赵二哥,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家当,带着老四给他的三张大团结就去了城里工作。看大门这工作太好了,连住的地方都有了。 赵大哥跟老二媳妇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村子里的人思想颇为保守封建,哪里接受得了他们两个的龌龊事!明里暗里,没少戳他们两人的脊梁骨。 次日,吃完饭,赵振国上了山。 野外树林深处。 赵振国从怀里掏出麻布袋,里面装着烤熟的白面馒头地瓜,香味扑鼻,但他没有拿来吃,而是奢侈地把馒头掰成小块,细细地洒在地上。 东撒一处,西撒一处。毫不吝啬,直到把一整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都洒了出去。 他这行为,要是村里吃不饱饭的人家看到了,怕是要骂他败家,过来舔地皮的。 快入冬了,这味道太诱人了, “咯咯咯咯……” 赵振国很快就听见野鸡的叫声响起。 只见一对野鸡,落在洒满馒头沫的地面上,吃的不亦乐乎。 嗖嗖嗖嗖! 他瞄准,拉弓,一连串的飞石打出。 两只野鸡被砸倒在地,浑身抽搐。 赵振国拎起它们,扔进空间。 “哼哼哼、哼哼哼” 什么动静? 他从空间里取出猎枪,伏在树林间。 “哼哧、哼哧...” 一头黑猪拱地拱的正欢,尾巴一甩一甩,吃得十分开心的样子。 野猪! 这烤馒头效果真好啊,这头野猪,怕不得有百来斤肉? 赵振国右手紧紧握住枪,准备出手,但下一秒又松开。 不行,不能莽撞,这头成年野猪皮糙肉厚,土猎枪杀伤力有限,一枪杀不死再让这畜生给跑了。 它跑的又快,来不及补枪怎么办? 赵振国可不觉得自己两条腿,能跑过它的四条腿。 嗯,除非,让它朝自己冲过来! 这有点险,猎人口中一向有“一熊二猪三老虎”的说法。 野猪可不是人畜无害的动物,眼前这头长着獠牙的公野猪,冲撞起来,肯定能伤人! 所以,要杀,但不能蛮干。 想了想,赵振国猫着身子,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摸出数颗石子,直接用弹弓打向面前三个不同的方向。 啪、啪、啪! 石子砸在树上,发出一声声爆响。 哼哼哼! 野猪受惊,不知道自己前面有什么东西!掉头就朝着身后赵振国所在的方向冲过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112、李甜甜把赵振国卖了 一路上,赵振国在黑夜崎岖不平的路上,骑的稳而有速。 他担心一个人媳妇带着孩子,在家会怕,以最快的速度把宋明亮送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的宋明亮,一路上感觉得到,赵振国似乎担心清清一个人在家,骑的都非常快,所以也没邀他进屋坐。 下了摩托车,就冲他说道。 “好了,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赵振国并没有着急启动摩托车离开,而是拉开皮衣,从暗兜里摸出一沓大团结,递给徐亮说道。 “这个拿着,年后我抽空,带你去购买缝纫机!” 宋明亮愣在那里,透过摩托车的灯光,清楚的看着那厚厚一沓整张的大团结。 完全没想到,他会背着清清偷偷给自己这么大笔钱! 感激他的同时,并没有上前接他递过来的钱,带着自暴自弃的语气说道。 “还是算了,我也不是那块料,免得赔光了,以后没钱还你!” 赵振国着急回家,也没时间跟他闲扯,把手中的一沓钱,丢入他怀中说道。 “这个权当我投资你的,我会先把做不完的订单,先放到你这边加工,日后等你渐渐熟悉流程,扩展业务后,再想独立也行。” 自顾自的说完,启动摩托车,朝着黑暗中驶去。 站在家门口的宋明亮,看着远去的斑点星光,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这才低头看着手里他留下的一沓钱,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好才行,这样才能早日把他这比钱还上。 钱能还上,这份沉重的恩情,只能日后慢慢还。 独自呆在家里,带孩子的宋婉清,在赵振国骑着摩托送亲哥离开后,就上了二楼。 早早把孩子哄睡着后,就坐在二楼的封装好的阳台椅子上,目光隔着玻璃,一直注视着楼下院子大门的方向。 等待的每一份买一秒,对她来说,都是十分漫长的! 望眼欲穿的期待,看到摩托车的灯光。 然而,看见漆黑的外面,又飘起了雪花后,更加担心他骑摩托车时,视线会不会因此受阻。 这会儿半路中的赵振国,因为摩托车抛锚一直打不着火,估摸着是因为天太冷的原因。 无奈只能大步的推着往回走,心里只默默期待,媳妇早点睡,免得她因为自己没回来,担惊受怕! 与其同时,决定要明年争取换个小汽车才行! 等他推着摩托车到家时,还没来得及喊门,大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 单手扣着冲进怀里的人,垂眸发现,她仅穿着在室内才穿的单薄的毛衣,就出来了。 也顾不得摩托车还没推进院子,就先把她人抱进了屋。 怕身上的寒气太重,脱掉了身上的皮衣,垂眸看着自家媳妇问道。 “没睡,一直在等我?” 宋婉清与他四目相对,答非所问道。 “怎么这么久?是不是摩托坏了?”说着踮起脚,伸手扶去他头上的雪。 接着又伸手摘掉他手上的黑色皮手套,粗粝的大热烘烘的,一点儿也不凉,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以后再也不让他晚上出去送人了,等他回来的这段时间,简直是太难熬了。 总担心他是不是因为天太黑,路太滑,出了什么事,一直心神不宁! 直到透过黑夜,看到微弱的灯光后,这才冲下了楼,压根儿都不记得穿衣服,连忙去给他开大门。 真的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牵肠挂肚的感觉! 本来还在想,他要是再不回来,就拿着手电筒去村长家,让他通知村子里的人,帮忙寻寻他。 赵振国带着一脸不值钱的笑容,把媳妇带入怀中,眼眸微垂,看着怀里的人解释道。 “骑到半路,熄火后,就打不着火了,所以才会来晚了!” 脸埋在他胸口的宋婉清,双手拽着他腰间的衣服,闷声‘嗯’了声。 好一会儿,宋婉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他怀里退出来说道。 “你快去把摩托推回来,把大门锁上。”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匆匆上了楼。 等赵振国收拾妥当,上楼洗完澡,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从浴室间出来的他,穿着大裤衩,赤裸着精悍壮硕的身体,蹑手蹑脚先查看了一下,婴儿床上的孩子。 接着才动作及轻的上了床,期间,掀开被子时,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把床上的人吵醒了。。 原本以为,这个时候,媳妇已经睡着了,可他刚躺下,媳妇软香的娇躯就凑了过来。 顺势把人拥入怀中,下颚垫在她发顶,难得在床上一本正经,柔声问道。 “怎么还没睡?”说着大手轻轻抚摸着她单薄的后背。 脸埋在他胸口前的宋婉清,什么话也没说,找了个舒服姿势。 白皙的双腿,顺势挤到赵振国的两腿间,藕白纤细的手臂,来到他后背,紧紧抱着他。 不想让着人知道,他不在床上,自己睡不着。 感受着他这个人形结实的大火炉身体,很快睡着了过去! 赵振国被媳妇的举动,弄的哭笑不得,自己这是成了媳妇人形抱枕了! 低头在她发顶落了吻,闭上眼,感受着这眼前这一切,幸福道不真实的日子。 生怕哪天睁开眼,发现这一切其实就是一场梦。 也正因如此,所以每天早早醒来,看着睡着怀里的媳妇,恬静的睡颜,生活就充满无限动力。 次日,难得起晚的赵振国醒来,发现身边没人了。 扭头看了看孩子,也不在婴儿床上。 掀开被子就下了床,光着膀子,下楼就找老婆跟孩子。 楼下客厅内。 宋婉清正抱着孩子,跟一个同龄人聊的分外开心。 当撇见自己男人,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就下来了,立马冲他说道。 “你快去把衣服穿上。”说着涨红着脸,看了一眼自己同学。 生怕她把赵振国当成流氓了,见她似乎没注意,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楼上的赵振国,洗簌完,换好衣服,迈着大长腿走了下来,直径来到自己媳妇身边。 弯腰从他怀里接过孩子,举止得体,不失礼貌问道。 “你朋友?”说着看了一眼坐在沙发的年轻女人。 这女人他第一次见,但看媳妇笑的还这么开心,应该是很要好的朋友,才会如此。 113、被围攻了 树林深处。 洒下烤馒头做诱饵的赵振国, 忽然,一只鸟飞过。 赵振国瞬间拔刀。 匕首若箭矢一般飞出,啪地一下,把路过的大山雀钉死在树上,刺入木头十公分有余。 若目标是人,这一刀下去,已经死了。 “嗯?” 不对! 他想起不久前,心中突然出现的忐忑感觉, 所以,那不安的感觉,难道是一种预警? 听起来有些扯,但重生的赵振国宁可信其有! 家里暂时不缺肉食,不缺粮食,打猎不急。 平时在他腿边跑来跑去的小老虎也不见踪影,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 想到这儿,赵振国找到一颗粗壮的大树下,手脚并用,几下爬了上去。 树林里,视线受阻,即便站在树上,他一时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不要紧,他有的是耐心。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头顶太阳逐渐升高。 忽然,赵振国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藏好身体,悄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偷偷摸进树林中。 一共八个人,为首的比较壮实,手里拿的是刀,其余七人每人握着一根削尖的胳膊粗细的树枝! 他们中,有人四处打量,有人盯着地上的脚步。 “是这个方向吗?不会弄错了吧?” “管他错没错,到中午找不到,咱就回去...” “这林子那么大,谁知道人在哪儿?” “……” 赵振国放缓呼吸,眼中尽是狐疑:这群陌生人,是在找人?难道是冲他来的? 这时,手里拿着刀的人开口道:“都给老子小点声!必须把人找到。忘了老大说的东西了么?分开找,两人一队,找到人,就大声喊!” “好!” 声音稀稀拉拉的答应,队伍立刻就要两两散开。 “别慌,再跟你们说一遍,人长什么样。是个大概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浓眉大眼,身上套着穿着蓝褂子黑裤子,挑着两萝筐……” 赵振国警惕心一下拉满:一米八,大小伙子、蓝褂子、两萝筐,这特么不就是自己吗? 难道那么巧还有一个装扮一模一样的人,在这片树林里? 不可能! 还真让他等着了,真有人要害他? …… 赵振国既庆幸又后怕,脑子还有点乱。 怎么办? 他们有八个人? 逃? 反正他们也没发现他! 不! 不行! 他们明显是受雇于人,特意来找他的。 不搞清楚,媳妇儿和女儿怎么办?以后夜里睡觉睁一只眼么? 可是,是谁呢? 他得罪谁了? 谁要杀他?居然敢对他动手? 跟三只手有关么? 他妈的! 什么世道! 赵振国蹲在树上,把重生之后,所有事儿想了一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必须得搞清楚!”他心头烦躁火起。 一会的功夫,这群人两两散开。 弹弓、刀、枪,赵振国检查了身上的武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决定先不动枪。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正在附近的一个两人组。 既然躲不开,那就面对! 避开两人的视线,他从树的另一侧,轻轻溜下去,快步摸向两人的后方。 “谁?”一个人回头。 啪! 入眼一枚鹌鹑蛋大小的石子,带着劲风砸了下来。 回头的人吭也没吭,直接捂着脑袋软倒在地。 他没一下子下狠手,想要先问问怎么回事。 “别动,不想死就别吭声!”刀一转,架在另一人脖子上:“喊一声,你就得死!” “不喊,俺不喊。” 他看着瘫倒在地上的同伴,咽了口吐沫,双腿发软。 “你们找的是我?” “是、是您。” “为什么找我?你确定是找我?” “我们老大让我们来找您,说杀了您,您家的钱、肉和女人,都是俺们的了。” 听到这,赵振国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还有老大? “你见过我?” “没、没有。” “那怎么确定找的是我?” “老大说,他看到您一个人进了这片林子。” “那要是还有其他人呢?” “那就、都、都杀了……” 噗通! 这人说完,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赵振国冷笑:“说说找你们的人,长什么样,现在在哪儿!” “就在树林边的小路上等着,等我们,等……” 赵振国明白了:“等你们带着我的人头回去?” “尸...体,是尸体。” “艹!还挺专业......”赵振国骂了一句。 “人在这儿,救我!”地上的人忽然大喊,伸手去抱赵振国的腿,想把他摔倒在地。 可是他太慢了,力气也不足,赵振国顺势用刀背在他脖子上打了一下。 噗通!那人也软倒在地。 咔嚓两下,赵振国把这人的胳膊卸了。 没有感慨的时间,远处有人发现了赵振国。 几个人大喊着,朝他冲过来。 赵振国也加速朝他们冲了过去。 很快,距离够近了! 嗖、嗖、嗖...... 石头连续打出,直奔这几人的眼睛和咽喉。 “啊” “啊,啊” 赵振国现在的准头,连灵活的大山雀都躲不开,更不用说他们这些人了! 冲过来的四人,纷纷倒地,幸运的两个,还能捂着眼睛打滚。 其余两人,直接扑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不远处,领头的人,带着一个手下,嗷嗷叫着地冲过来。 冲了一会,眼前一花,下一刻,看到四个同伴同时失去战斗力,他们嘴里不再叫唤,脚下一个急刹! 两人对视一眼,活见鬼似的,掉头就跑。 赵振国:…… 把地上的几个人卸了胳膊,拿绳子绑了起来,赵振国才从容不迫地追上去。 刚才那两人,虽然跑得快,但这丛林之中,不熟悉路根本快不起来。 而赵振国的速度,可比他俩快多了。 奔跑起来,如一头矫健的猎豹,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就进入了射程范围! 嗖、嗖。 “啊!” 石子打出,正中腿弯。 两人腿一软,“扑通通”摔在地上,翻着跟头滚出老远。 “谁让你们来送死的?带我去找他!” 赵振国话音未落,拿刀的人突然暴起,一刀把身边手下砍死了。 赵振国:这什么cao作? 不等他说什么,这人转身、跪地,双手把刀平举起来,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大哥饶命!我愿意带你去找他!” 赵振国面无表情,心里腹诽:你这动作挺熟练啊。没少杀人吧?看来是惯犯了。 “把刀插在地上!” “好、好。” 赵振国走过去,先卸了胳膊,再拿出绳子,将他双手反绑起来。 “前面带路。” “好、好,不过,大哥,我们不能走原路。” “为什么?他身边还有人,还是有武器?你最好老实点!我保证遇到意外,先死的一定是你!” “不敢,不敢,主要是我们老大有一个千里镜,能看到很远的位置。如果我们就这么出去,恐怕那人会逃……” 114、全灭 “千里镜?好,听你的。” 这人本以为还要解释一番什么是千里镜。 没想到赵振国直接信了,他张张嘴,话到嘴边没能说出口。 什么千里镜,不就是望远镜么?说得神叨叨的,真以为赵振国是山里的土包子,什么都不懂。 “走快点!” 两人在树林里绕了大半个圈,等到靠近目标,时间已过中午。 “就是他。” 这特么是谁? 赵振国看着坐在路边的背影,完全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么一号人物。 伸手把带路人的双腿也绑上,咔嚓一下,把下巴给卸了,又觉得不放心,割下一片他的衣服,把嘴堵上。 赵振国上辈子没少干工程,真心说不上是特别合法的商人,打架这种事情,两辈子加起来真没少干,经验太丰富了。 一切做完,赵振国慢慢靠近目标。 砰! 刀背砸在对方脖子上,对方晃了一下,软倒在地。 嗯,这一次应该没用力过度,直接送到地府。 这张脸? 不认识。 赵振国将他绑起来,直接又拎进了山里。 …… 哗啦! 一碗水泼在鹰钩鼻脸上,他缓缓醒来,脖子后面生疼,像是快断了一样。 伸手想摸脖子,却发现自己被捆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救命啊,救命......是、是你?!” 他看到赵振国,发现对方是自己找人去收拾的小崽子!更加大声地喊救命。 赵振国并没有制止,脸上一丝表情也无,任由他喊叫。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丛林深处,标准的喊破喉咙也没人应。 “误会,绝对有误会!肯定是那帮畜生在冤枉我。” “呵!我还没问呢,你就全招了?” 鹰钩鼻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恶狠狠地瞪了赵振国一眼,光棍地把眼一闭,一言不发。 实际上,他心里急切思索着对策,想骗过赵振国。 “大哥,你把我解开,让我来问他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鹰钩鼻睁开眼,果然,就是自己派去收拾赵振国的人。 “你们敢!”他眼珠一转,突然心生一计:“我表哥是县里的供销社副局长,那可是大官,你们敢对我动手,回头他饶不了你们!现在放了我,我可以不追究……” 他大声说着,越说越有信心:这两人,一个小崽子,一个是小跟班,什么也不懂,我一定能糊弄住他们! “啪!” “啊!” 刀背拍在他嘴上,他的话变成惨叫。 “你...啊!啊、啊、啊......” 等他叫完,赵振国说:“你觉得我是蠢货!还是你是蠢货,你表哥那么厉害,你还用干这种杀人越货的事情?” 特么供销社还有副局长,真是骗子都不打草稿,假的无法想象,比后世那些满嘴跑火车,认识部级干部的掮客差远了。 赵振国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他怕这帮人跟三只手有关,是来报复自己的。 鹰钩鼻无话可说,咬牙闭上了眼。 赵振国也不废话,直接用匕首,从他衣服上,割下一块布来,用水打湿,蒙住他的口鼻。 鹰钩鼻冷哼道:“别想让老子说一句话。” 哗哗哗…… 水连绵不绝浇在湿布上,旁边还放着好几个水壶。 “唔、唔!” 不过一分钟,被绑在树上的鹰钩鼻勾起身子,努力张大嘴,却呼吸不到一丝新鲜空气。 窒息的感觉,难受又恐慌! 这手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升官发财”,嘴再硬碰见这个也没辙。 又过了半分钟,赵振国停下。 鹰钩鼻却感觉过了半年那么久,他急促喘息着,看着眼前脸色平静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恐惧:我为什么要惹他!我杀谁不好!惹他干什么?这是个超级大狠人,太狠了。 “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儿。” 赵振国平静道: “这才刚刚开始,你今天不说没关系,我可以把你的手脚砍断,把你藏在洞里,每天来折磨你一次。不要觉得刚刚是酷刑,喏,你看,这里有很多蚂蚁、有很多老鼠,我会在你身上抹上糖,让你看着,让它们一点一点把你吃了……” “对了,我不会堵上你的嘴,你可以尽情的喊,不过,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应...” 鹰钩鼻满脸惊恐! “不过,虽然没人应,但是这山上,有熊,有狼,你喜欢哪一个?” 赵振国那平静的眼神,刚刚随随便便就让自己生不如死的神秘手段,让鹰钩鼻相信,对方真的干得出来! “如果你说了,我会废了你,但我不会杀你。” “真的?” “废了你,你还能威胁到我不成?” “不能,不能,我现在也威胁不到你!我没有厉害的表哥,我好吃懒做,一直以来,我都是靠和那些人合作杀人越货......” 赵振国认真地盯着他的表情,听着他每一句话。 如他所说,他盯上一个人,然后和手下们一起谋财害命,是一贯的操作。 不过,谋财害命的机会,并不多。 在平时,他都是白天睡觉,晚上等待偷鸡摸狗的机会。 前天晚上,他和同伙们进村,睡了个女人,然后听那个女人说,赵振国家有钱,吃得起肉,婆娘也长得好看。 他在几十米外的屋顶用望远镜,看到了在院子里吃肉的宋婉清。 所以,就盯上了赵振国家。 “就这么简单?因为一点肉。” “就、就,这样。”怕赵振国不信,他连忙补充道:“有一回,我看到别人在院子里吃米饭,我只能喝汤,就盯上了他......” 面对这么荒唐的答案,赵振国一时竟然无语,但他没有怀疑。 直觉告诉他,这人说的,恐怕是真的。 竟然真的是杀人越货,跟那个三只手没什么关系。 赵振国不想再聊下去,径直迈步走入树林。 被绑着手的人,一瘸一拐地跟上:“大人,就这么放过他?万一他逃出去,一定会报复您的。” 赵振国瞟他一眼:“我说我不杀他,没说我放过他。” 他确实想过,把人一杀往空间一扔,一了百了... 这要是上辈子的赵振国,搞不好真能下个黑手,反正那时候是干工地的,做成生人桩,神不知鬼不觉的,但现在的赵振国想给给媳妇、给女儿积点德。 反正这帮人都杀过人,逃不过吃花生米的节奏,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赵振国慢慢悠悠下了山,快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小老虎嗷呜着出现了,还咬着一只野兔子,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赵振国一巴掌拍在它脑门上,靠,还想着这东西能看家护院,结果完全无组织无纪律,上山就跑路了。 小老虎挨了一巴掌,有点懵,不知道自己怎么惹赵振国不高兴了。 慢慢悠悠走到民兵队长王大海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王大海那可是赵振国的忠实小弟,又是递烟又是泡茶的。 听赵振国说完,王大海一拍大腿,“哥,天都黑了,山上有狼还有老虎,要不明天吧。” 这话说的,深合赵振国心意。 所以...那帮人还是在山上待一宿吧。 115、结交 第二天,王大海起来先下地干了会儿活,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带着几个民兵上了山,那九个人都没人样了,只剩一口气吊着。 看见民兵跟看见救星一样,全是两眼泪汪汪,那亲热劲儿跟见老乡了一样,说实话,哪怕是吃花生米,他们也认了,这山里,太可怕了。 偏偏罪魁祸首赵振国还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可没打他们,只是怕他们饿着,给他们一人一块糖...” 一晚上,蚂蚁、蜈蚣、山老鼠,都没消停过... 鹰钩鼻也没鹰钩了,他鼻子被老鼠给啃掉了,他也不算最惨的,这帮人里,有脚指头、手指头被啃没了。最惨的那个小兄弟,裤裆里那玩意儿被山老鼠啃了。 民兵赶着牛车把这帮人还有“同伙”李甜甜一起送到了镇上。 村里跟捅了马蜂窝一样,议论纷纷。 赵振国深藏功与名,把功劳让给了小弟王大海。 但村里也是有明白人的,明白王大海可没这本事,这事是王大海背后的大哥赵振国干的。 本以为这小子学好了,不瞎胡混了,没想到,更狠了。 得罪过赵振国的人更是噤若寒蝉,这小子下手这么狠,以后要夹着尾巴做人,要不然指不定被怎么报复呢。 当然也有人完全不以为然。 赵振国是想瞒着宋婉清的,但媳妇儿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胸大无脑。 从王大海的态度就猜出,这事情是赵振国干的。 宋婉清一阵后怕,把赵振国埋怨到不行,1对9,他怎么想的?万幸是没有出什么事情,真出了事,她跟女儿怎么办? 再三保证以后不会莽撞,宋婉清才消了气。 王大海把人送到镇上,所长刘有全乐坏了,他在这位置上干几年了,想动动,但是差点意思。 王大海这趟,真心是雪中送炭。 这九个人,都是惯犯,跨省作案十几起,杀人越货,回回都是在交通不便的山区,等到有人报了公安,人早跑没了,这次全被抓了,都是要吃花生米的。 这功劳,可小不了。 刘有全是侦察兵转业回来的,眼力非常好,跟王大海打交道也不是一两天了。 王大海虽然能干,但还真没胆子干这么大的事。 老谋深算的刘有全跟王大海一顿扯,就套出幕后人是赵振国。 他是公安体系内的人,不光知道赵振国打狼的事情,还知道他抓扒手的事,对他敬佩不已,觉得这是个真汉子。 跟领导汇报了这件事,领导当即就想坐着四轮小轿车去给赵振国开表彰大会,被他给拦住了,说他先去调查调查。 他对赵振国这个人很好奇,也动了结交的意思。 刘有全是军转干部,干事情也没那么讲究,当天下午就坐着王大海的牛车,来到了赵振国家。 寒暄过后,刘有全表达了领导想把赵振国树为典型的意思。 然后,就被赵振国拒绝了。 赵振国问:“三只手抓住了么?” 一句话把刘有全整哑火了,听说县局局长,原侦察连连长带了十几个人,把“三只手”几个窝全抄了,愣是没抓到人。他倒不怀疑老连长的手段,他怀疑是不是内部出问题了,那么多人抓不住一个。当然还有另外一种说法,说三只手不是简单的江洋大盗,还是敌特... 明白赵振国的顾虑,刘有全也不再强求,更觉得赵振国非池中之物,看事情比较长远。 赵振国也不是真的二十多岁,嘛球不懂的小伙子。江湖么,不就是人情往来么? 人所长都放下身段主动结交了,哪有不应的道理? “刘所长,咱们今天得好好聚聚,我这有几道拿手好菜,保证让你回味无穷!”赵振国热情地挽留刘有全。 刘有全不太想在赵家吃饭。 那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让他觉得赵家条件确实不咋地,没啥好吃的。 后面的房子在正在盖,没有小别墅的雏形,让刘有全低估了赵振国的财力。 再看看赵振国自己,虽然穿着整洁,但是还有补丁,实在不忍心让他们为了自己破费。 “振国同志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还是不打扰了。”刘有全摆摆手,试图婉拒这份好意。 赵振国是何等人物,早已洞察了刘有全的心思,明白这兄弟是怕自己破费。 他也不说透,只是嘿嘿一笑,不由分说地拉起了刘有全的手,径直走向了厨房。 一踏入厨房,刘有全就被镇住了。 房梁上悬挂着一块硕大的腊肉,油光闪闪,估摸着得有二十来斤重。一个猪头静静地躺在案板上。油缸里,金黄的油液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半米高的面缸里,居然全是白面。 最让刘有全震惊的是,赵振国这破厨房里居然还有个冰柜。 赵振国也不多说,打开冰柜的门,从里面拿出了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动物后腿,那腿肉肥硕而诱人。 “刘所长,这是我打的鹿,今天咱们就好好吃一顿,别跟我客气!” 搞半天,人家家底厚着呢,是自己白担心了。 今天这一桌,赵振国格外用心,不到一个小时,八个菜,一字排开,色香味俱全。 野猪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清蒸鹿肉,肉质细嫩,香气扑鼻;蛇羹则是汤汁浓稠,味道鲜美异常;至于那野鸭,更是被他巧手烹制成了一道令人垂涎三尺的美味。 最后一道菜完成,赵振国转身从橱柜深处(空间)摸出了一瓶鹿血酒。 那瓶酒色泽鲜红如琥珀,更带着一股独特的温热与甜腥,与满室的菜香相互交融,更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今天家里有客人,还要喝酒,堂屋里被几个男人抽得乌烟瘴气的,宋婉清不想上桌,跟赵振国说自己在厨房吃。 男人请客,女人不上桌这件事情,在村里其实挺普遍的。 但赵振国可不会跟其他家一样,让媳妇儿饿着肚子,等客人走了再吃几口剩饭。 见她不想在这里吃,赵振国也不勉强,捡了几个菜,让她带着女儿去厨房吃。 “振国,你少喝点酒,别喝醉了。”宋婉清轻声叮嘱道。 赵振国回头,看着媳妇儿温柔的眼神,心中一暖。 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委屈媳妇儿了。” 他指的是女人不上桌这件事。宋婉清是自己不想上桌的,吃得也跟客人一样,不觉得委屈。 刘有全注意到了赵振国和媳妇儿的互动,更觉得此人不简单。 至于王大海,经过打狼事件后,对赵振国已经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别说是宠媳妇,哪怕是说月亮是方的,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顿饭,对于刘有全来说,简直是饕餮盛宴。 桌上的野味精心烹制,色香味俱全,让他大呼过瘾。尤其是那瓶赵振国亲手酿制的鹿血酒,更是让他赞不绝口。那酒的味道淳厚而独特,带着一丝丝甜腥,却又不失酒香。 刘有全岳父是市里的高官,但就是这样,家里的酒都没这么好,他感觉这酒比茅台还好。 116、黄羊 听刘有全说鹿血酒比茅台还好,赵振国动了心思,这就是普通的地瓜烧加鹿血而已,看来空间还有这种妙用。 看客人喝得高兴,赵振国又偷偷从空间里取了两瓶鹿血酒。 酒意渐浓,三人之间的氛围也变得更加融洽。 酒过三巡之后,称呼也从“赵同志”、“刘所长”自然而然地换成了更加亲切的大哥、老弟。 赵振国尽显地主之谊,不断给刘有全和王大海夹菜、斟酒,谈笑风生间,三人仿佛成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那鹿血酒的滋味,淳厚而独特,有种特殊的魔力,让人一喝便难以停下,三个人谈笑间喝了三斤白酒。 宋婉清见三人喝得尽兴,明白这场酒宴短时间内不会结束,便默默地收拾了厨房,然后抱着孩子去了大嫂家,说今晚上不回来了。 喝到二半夜,刘有全虽然意犹未尽,但他媳妇儿规定的有门禁,不得不结束这场狂欢。 他一个人能喝二斤,今天还没喝透,不太尽兴,要是没有门禁,他真想跟赵振国喝个通宵,畅谈人生。 刘有全坚持要走,赵振国要送,喝得最少的王大海提出是自己把刘所长接回来了,自然还由他送回去。 他喝了酒,赵振国也不放心,最后是赵振国给邻居张德柱塞了一块钱,麻烦他送刘有全回镇上的。 张德柱架着牛车,刘有全坐在后面,车上满满当当,是赵振国准备的土特产:一条鹿腿、两只野鸭,半框鸭蛋,一条腊肉,还有两瓶刘有全赞不绝口的鹿血酒。 最后也没开表彰大会,赵振国只是收了证书、奖金还有一件特别的奖品。 一晃眼几个月过去,赵振国的新房也已经建成,二层的小洋楼别致,带着院子,与贫瘠的小山村,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他们一家三口,也搬入新房住进去一个多月了,现在正是寒冬时期。 新房里设计的壁炉正好派上了用场。 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宽敞亮堂堂的屋内,因着有壁炉烧着,分外暖和,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到院子里的雪,只有半揸厚。 赵振国松了口气,不顾宋婉清的劝阻,一大早出门了,这天挖草药不行,但是打猎还是可以的。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若是等雪化了,天气真的冷下来,搞不好会有野兽来到村子找东西吃。 那时候,出门打猎才是真的危险! 下雪了,出门的人很少。 穷人们都知道,下雪少活动,因为天冷容易饿,容易被冻伤。 加上雪把地皮一盖,啥东西也别想找到,出门纯粹瞎耽误功夫。 赵振国孤零零走出大门,快步走入树林深处,今天他准备晚点回家,尽量多弄点猎物。 水潭边,一片凌乱的动物脚印,他弯下腰观察着。 地面上有着几行还算清晰两瓣半月形状的蹄印。 没有犹豫,沿着脚印一路追寻,直到一处凹地。 这里是个避风的好地方,赵振国推测,目标就躲在这儿。 他爬上树,拿出望远镜往下看。县里本来也想奖励他一辆二八大杠,但他给拒了,提出想要鹰钩鼻的那个千里镜。 其实公安局长并不想给,这东西稀罕着呢,奈何领导发话了,说振国同志这次很不错,就给他了。 凹地一片雪白,啥也没有。 “没有?这不科学!” 调转方向,他沿着脚印的痕迹,一路向下看去。 嗯? 脚印的尽头,雪地上的颜色,有一点点黄啊。 双手拉开望远镜,视野更加清晰。 一对弯弯的角,若隐若现。 “这是?羊、黄羊?1、2、3......” 从空间里拿出准备好的白布披在身上,赵振国猫着腰靠近黄羊。 五十米、三十米...... “咩!” 一头公羊忽然叫出声,赵振国掀开白布,暴起发难,飞刀直插公羊咽喉。 “咩!” 惨叫过后,公羊鲜血狂喷,软倒在地。 赵振国看也不看,直接扑向另外几头羊。 手上石子如雨爆发,精准地击打在羊腿关节上。 另一个方向上的半大公羊,躲过一劫,朝着赵振国冲过来,眼看就要撞在他的身上。 赵振国脚下一滑,侧身躲开,伸手一捞死死勒住它的脖子! “给我倒下!”噗通一声,公羊被撂翻在地。 两头公羊一个死,一个被抓。 其余五头,母羊、半大羊羔,羊腿被赵振国用石头打伤,跑也跑不快。 一番忙活,七头黄羊,一头也没跑掉。 但是,这么多黄羊肯定不能一次性带回家。 那也太惹眼了! 大雪沙沙而下,赵振国站在寂静的树林中,皱眉思索。 空间是不能装活物的,所以他留下了一只母羊和一公一母两只小羊羔,宰了一只母羊和一只小羊羔。 活着的母羊拴住脖子,绑起嘴,连打带赶着,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那只母羊可以给女儿喝羊奶。 一路上,赵振国始终保持着警惕,一直走到天黑,他才看到自家的房子。 天空中,飘起鹅毛大雪。 身上出汗,浑身湿冷的赵振国,很想立刻回到家里,躺在暖和的炕上。 家门口,宋婉清扶着门口的墙,小心往外看…… 当然,她此时也不打算出去,外面白茫茫一片,她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人。 她知道,赵振国很厉害,一定能回来的…… 她站在门口等就好。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 “振国!” 宋婉清跳起来举起手挥舞着,然后她看到了对面人举手回应。 再三确认没认错之后。 她一下子冲出门去。 “怎么出来了?在门口就好。” “嘿嘿......箩筐给我。” 赵振国两个箩筐里各有一只小羊羔。 “很沉的,还是我来。” 几分钟后,夫妻俩一起进到屋内。 赵振国放下箩筐,解开白布。 “羊?它们的毛怎么是黄的?” 宋婉清又惊喜又新奇。 赵振国没有回答,指指外面:“外面树林里还有一只,你在这儿看看,我去牵回来。” “嗯、嗯,好,小心点。” 雪下得越来越大,回到家没一会,他的脚印,全被大雪盖住。 “呼!” 躺在炕上,赵振国彻底放松下来。头发上的汗水结了冰茬,被屋里热气一暖,化成水滴答滴答往下流。 “快洗洗!” 宋婉清端来一盆热水,递给他一条毛巾。 见弟弟没动弹,她连声催着:“快洗!千万不敢生病!” 听到这话,赵振国一愣,连忙炕上爬起来。 对啊,这年代缺医少药,病了要跑几十里路才能到镇医院,可不像后世楼下就有诊所和药店,还能送货上门。 很多人生了病怕花钱,只能硬抗。扛过去就扛过去了,抗不过去,村里的人就会说:这是命。 “媳妇儿,我去做饭,你待会也洗洗。” “不用了,我做好了。” 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赵振国简单剥掉羊皮,分割好羊肉,拿到院子里冻着。 一通忙活,直到夜深,两人吃上了一锅香喷喷的羊肉炖萝卜,女儿喝上了香喷喷的热羊奶。 饭后,宋婉清满足地摸着肚子不想动弹。 赵振国也摸摸肚子,嗯,有腹肌了。 屋外,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这种天气,还有什么比吃完羊肉,睡在暖烘烘的炕上更舒服的事了? 宋婉清看看赵振国,觉得日子好得不真实。 本来,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反正缺衣少食,活不过这个冬天,与其和女儿冻死在这个冬天,不如早早去死。 “振国。” “嗯?” 宋婉清露出个笑脸:“快睡觉。” 赵振国:“干点开心的事情再睡觉...” 宋婉清没说话,却把脑袋扎进了赵振国的怀里。 ... 117、木耳花 把粥煮上,赵振国打开院门,准备扫雪。 没扫十分钟,身上就冒汗了,大棉袄穿着太碍事,不方便干活,他解开扣子,准备脱大棉袄。 正解扣子呢,突然发觉脚下有个什么东西正扒拉他,低头一看,只见消失很多天的小老虎回来了,直接扒着他的腿,在啃他的裤子。 虎眼泛着幽幽的光,牙磨得咯吱咯吱作响,嘴巴上还挂着一点涎水,一副饿极了的模样。 赵振国都被气笑了,这虎妞,是自己在山上没吃的,又赖上自己了?这是老虎么?明明是土匪。他上辈子看过一个新闻,那家人救了一只狼,这只狼伤好之后,就时不时给那家人送咬死的野兔野鸡当谢礼。 他也曾幻想过小老虎会这么报恩,结果这虎妞好没良心,动不动就消失了,在山上混不下去,居然还敢回来找自己。 一脚把小老虎踹开,“滚蛋,自己找吃的去...老子不欠你的...” 小老虎可怜兮兮地呜呜了几声。 宋婉清也起来了,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呦,小老虎回来了?” “小白眼狼一个,当咱家是粮仓呢,饿了就回来装可怜。”赵振国解释道。 “它好可怜的,虎妈妈也没了,你别凶它了。” 可怜?装可怜才是,明明是把他当冤大头。 小老虎也不闹着吃肉了,直接窜到后院猪棚里,啃起猪槽里结了冰的剩猪食。 宋婉清舍不得这只大猫这么落魄,把自己的早饭倒给它吃,饥肠辘辘的小老虎没两口就把粥泡热馒头吞了进去,也不嫌烫嘴。 看着落魄至此的小老虎,赵振国也不提赶它走这件事了。 吃完热腾腾的早饭,赵振国满足地抹了抹嘴角,站起身走到了后院。 那里有一座非常简陋的茅草温室。 厚厚的积雪如同棉被一般覆盖其上,若不及时清理,恐怕会把竹子搭建的大棚压垮。 扫完雪,赵振国走进温室内,查看树桩上木耳的生长情况。 种木耳这件事情,纯属无心插柳柳成荫。 大概是两个月前,一场秋雨之后,赵振国想上山捡点野蘑菇吃,没想到居然下了雨,雨越下越大,很快就从牛毛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不过好在这种雨下不长,很快就会结束。 他从空间里拿出蓑衣,找了个山洞猫着,准备雨停了再下山。 细雨退去,一人一虎走在山上,路上惊起许多飞鸟离巢。 他走了一段距离,在一个有许多老树和枯杆的地方停下来。 稍作打量,赵振国就在一颗倒地的老树树干上看到了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泛着光,看上去让人很有食欲。 木耳本应该生长在6到8月的雨季,可赵振国没想到现在都已经秋天了还有。 不过细细想想又释然了,莫非是“秋耳”? 木耳分采摘季节分为春耳、伏耳和秋耳,其中以秋耳的品质最好。 黑木耳脆嫩可口,味道鲜美,是生长在朽木上的一种食用菌,因其颜色淡褐、形似人耳,而得名。他是一种营养丰富、滋味鲜美的食物,而且除此之外还有很好的医疗和药物作用,具有滋润强壮、润肺补脑、轻身强志、镇静止痛等功效,是天然的滋补剂…… 在药用上,也是一种珍贵的药材。 明代着名医药家李时珍在中记载,木耳‘性甘平,主治益气不饥’等,它还能把残留在人们消化系统中的灰尘、杂质集中起来,然后排出体外。 赵振国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黑木耳具有抗癌物质,他上辈子睾丸癌,这东西吃到他想吐。 不多时,他带来的箩筐就满了大半。采集时赵振国特意放过那些还未长大的木耳,光选些大朵的采摘。 很快,一个箩筐满了,一朵朵肥硕黑木耳如同黑色的宝石,错落有致地堆叠着。 看看天色,再不下山就要赶夜路了,但那一大片才摘了一小半。 望着那些依旧密布在朽木上的木耳,赵振国有些不舍,随即又觉得自己钻牛角尖了。 何必在这里摘呢?直接把朽木砍成断扔进空间里,带回家慢慢摘多好。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暗叹自己早些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个“聪明”的办法。 放下筐子,赵振国从抽出那把磨得锋利的刀,开始小心翼翼地砍伐起朽木来。 他还专门把一块带着木耳的朽木砍成了“心形”,准备把木耳花送给媳妇儿。 其他的木耳带回家都晒干变成了这块干木耳,就这一块,宋婉清稀罕的不得了,不让吃。 不仅不让吃,宋婉清还准备种木耳,说她从书上看过,木耳属于菌类,繁衍多是靠着菌丝。所以只要找到长着木耳的木头,就有几率繁殖出木耳来。 而且他们后院那块潮湿的淤泥地,很适合种木耳。 栽种木耳的时候首先要将木耳菌种种在一段木头上,然后再用塑料薄膜将木头包好,竖立在田里,慢慢地木耳就能长出来了。 赵振国宠媳妇儿,那可不是说说而已,听媳妇儿这么说,就准备给媳妇儿整个温室大棚,木耳长不出来也无所谓,冬天种点小青菜,除了萝卜白菜有点其他蔬菜吃也挺好。 说干就干,赵振国在媳妇儿决定种木耳的第二天,就上山砍竹子去了。 没有污染没有温室效应,这里的环境很美,走在山里,隐隐间还能嗅到青草的味道。 每次看到这一片大山,赵振国的心情就好变得轻松起来。 竹节短的不要,太老的不要,枝叶太多的也不能要,赵振国选了几根适中的做好记号之后才开始动手。 把砍断的竹子从那一堆竹子拖下来的时候又花了好长一段时间,而且还完全没来得及修理枝叶。 身后树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打断了赵振国的思绪,赵振国才从奋斗中清醒过来。 扔下手中的砍刀,赵振国掏出猎枪把子弹上了膛,这次转身回头看了过去,这里还算是山脚下,难道又有野猪下山了? 还好赵振国没有转身的时候直接扣动扳机,因为站在赵振国身后的不是野兽,居然是个人。 “是你?” 118、麦秸秆破房 狗剩依旧还是那身破衣服,只是今天他的衣袖挽得高高,露出了两只手臂在外面。 在他身后有两捆绑好的柴火,告诉了赵振国他的目的。狗剩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隔着好几棵树戒备地看着赵振国。 “狗剩,你来山里砍柴?”赵振国停下手中的动作,把猎枪背在背上,这个距离,外加他刚才是背对着狗剩的,他应该看不见自己摸枪的动作。 “嗯,四哥你呢?”狗剩低头的瞬间收起了眼中的防备。 赵振国没有开口回答,而是用手中的砍刀指了指一旁的竹子。 “四哥,之前的事情,谢谢你。” “嗯。” 赵振国没时间跟他寒暄,转身继续砍之前预选好了的那几颗竹子。 “啪啪……” 才两刀下去,身后看着他努力的狗剩就有些忍不住了,他道;“四哥,你怎么砍那里的竹子?” 赵振国不解他的意思,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竹子,很符合郑叔说的条件呀! 狗剩指着竹子上端说到;“那竹子上面的枝丫藏到其他竹子里了,你就算是把它砍下来了也拖不下了。” 闻言,赵振国抬头。果然就像狗剩说的那样,他正砍的这根竹子上端的竹叶和旁边几根老竹子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都看不清楚那些叶子是哪根竹子上长的。 竹子和竹子之间本就生得近,这么一来,他想要把竹子从其他那些竹叶中分开来就很难了。再加上竹子本身的重量,光凭他自己一个人估计是没有办法的。 “那我换一根砍。”无奈的放弃已经被他看出了几条印子的竹子,赵振国视线扫在了其他竹子上。 “你要找那种竹节长些,而且枝叶别太多,也不能太嫩的竹子。”狗剩解释道。 不过他的话却让赵振国有些为难,竹节长些、枝叶不多、也不能太嫩的竹子,说得轻松,这片竹林每根竹子都长得差不多,让赵振国一根根地看过去,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砍满他所需要的。 赵振国的为难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看得狗剩有些皱眉,四哥这么厉害的人物,居然不会砍竹子…… 环视身边的竹子一圈之后狗剩上前一步,然后指着赵振国身后的一群竹子说道,“四哥,那里的可以砍,还有旁边的也行。” “我来!”说着,狗剩就挽起衣袖夺过了赵振国手中的砍刀站到了竹子面前,举刀,落下,‘啪、啪……’ 赵振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狗剩夺了手中的砍刀,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狗剩已经‘啪啪’地砍了起来。 此时眼前弯着腰刀刀都砍在同一位置的狗剩和他以往见到的不中用的狗剩完全不同,手起刀落不见丝毫犹豫。 “你最近有空吗?”赵振国站在狗剩身后两步的地方问道。 狗剩闻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着赵振国。 “我家最近需要个人来帮忙,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管吃。” “哦,好,四哥。”狗剩呆愣愣的点了点头,跟着四哥有肉吃,这是他的经验,完全不需要思考。 赵振国走上前去拿过了狗剩手中的砍刀,“还是我来砍吧,你到一旁去帮我找些可以的竹子做好记号,我最近要砍很多竹子。” “好。”说着,狗剩就准备转身离开。 “说起来,你怎么看这些竹子的?我怎么看着都一个样……”赵振国抬头看着面前的竹子,可怎么看都是一个样子的没有区别。 “其实竹子不一定要看上面。”被赵振国直白地请教,狗剩面色有些发红,“竹子因为生长环境和时间的关系表面会逐渐变色,初生的竹子多是翠绿色的,老竹子则是那种很深的绿色,其中也有很老的灰色。所以选竹子之前只要先看颜色就会比较简单……” 赵振国按照他的说法看了看身边的竹子,一对比果然看出了差距,他正在砍的那竹子就介于翠绿色和深绿色之间。而且赵振国还发现颜色越是偏中间的竹子竹节就越加的直,也就越加符合郑叔说的条件。 学着狗剩之前的模样,赵振国试着砍了两刀,没想到真的顺手了很多,而且力道也准了很多。 赵振国本就比狗剩有力气,他多试了几次之后砍竹子的速度倒是比狗剩还快了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赵振国砍竹子狗剩便在一旁帮忙把赵振国砍好的竹子修去枝叶的情况。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两人才停下了动作。 赵振国看着堆在一起的竹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接下来就开始犯难了,这么多竹子,到底要怎么弄回去?别说狗剩在,狗剩不在,他空间也装不下这么长的东西。 “我看我还是去借一辆车来吧。”狗剩看着赵振国为难的模样之后说道,“这山里没办法进来,但是到了山脚就可以用车拉了。” “那好,我在这里等你。”想不到其他办法,赵振国只能应下来。 狗剩受过表彰后,口碑好了很多,很快就借了辆牛车回来。 两人把竹子捆成捆,抬了下去。 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去才总算是把今天砍的竹子弄回了家。 看着灰暗的天色赵振国也不留狗剩,给他割了一小块腊肉让他带回家吃。 狗剩也不跟赵振国客气,拎着东西走了。 晚饭是宋婉清做的,怎么说呢,不难吃,但是也不太好吃,主要是宋婉清穷惯了,做饭舍不得放油放盐,赵振国吃起来觉得不够重口。 第二天一大早赵振国起床把弄回去的竹子划开,劈成竹条。竹子的韧性很好,在这个时代用来编制东西无疑是最好的。 宋婉清并不知道赵振国这是在忙活什么,她问了,但赵振国卖了个关子,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至于到时候是什么时候,那就是到时候... 正劈竹条的时候,赵大哥给赵振国送来了一车麦秸秆。 1958年我国已能自行生产农用聚乙烯薄膜,七十年代已经在推广大棚。但赵振国从镇上跑到县里,都买不到塑料大棚膜。 没办法,他只能交代赵大哥,帮他找点麦秸秆,用这个当薄膜的低配版。 赵振国把麦秸秆变成麻花辫,然后再编织成草墙,宋婉清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扑哧一下笑了,说她来。 果然,宋婉清编得比他好多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来帮忙的狗剩也比他自己编得好。 没一个小时,一块一人多高的草墙就编好了。 麦秸秆墙是在五天之后大致完工的,接下去的事情就比较麻烦了。 赵振国需要去山上去砍些可以做木桩的树,用来定桩。不然就算是有草墙也不会稳定,说不定风一吹雨一淋就垮了。 砍树可就和竹子不同了,树是实心的,而且还要比竹子重很多,要砍一棵树花的时间远远比砍竹子花得多。虽然狗剩偶尔有帮忙,但是作用不大。 依旧是牛车,赵振国速度缓慢地把砍好的树运到了后院那块洼地。 刨坑,埋桩,然后再填土,一下午的时间赵振国也只埋好了一两根桩。这样一来一回竟然花了赵振国将近半个多月的时间才弄好这些零零碎碎的杂事! 半月之后,看着面前的粗糙的茅草温室,赵振国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赵振国的举动整个村子的人都看在眼里,虽然有几个好事的来询问了几次,但赵振国只是含含糊糊的说想要种点东西。 119、没那么简单 不过赵振国的话,村里的人根本不信。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了,就没见过赵振国这样围起来种的。 村里人觉得稀罕,经常有人端着饭碗来瞅他这个奇奇怪怪的茅草房。 明白多说无益,回答了一两次之后赵振国也不再跟这帮人解释。 与其去和他们做解释,还不如做好自己的事情。 赵振国慢慢地把山中他做好记号的枯树也搬回了那棚子之中。 一平方米两根带着木耳的树桩。 处理好木桩之后赵振国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种木耳他跟宋婉清都是纸上谈兵,就当种着玩了。 第一棚木耳很不顺利,那天,走到用麦穗围起来的温室旁赵振国还未进门就皱起了眉头。因为远远的他就在空气中嗅到了一股子霉味。 心中咯噔一声赵振国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走进麦穗围成的屋子,果然空气中的霉味更加呛人。查看了下四周之后他皱着眉头走上前去。 那些之前搬进来的木桩已经变质,有的地方甚至是已经泛起了白霉。 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但是也没想到麻烦这么早就来了。 蹲下细看之后赵振国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屋’子的木桩和木耳怕是没用了…… 叹了口气之后赵振国倒也没有消极下去,而是开始找起了原因。 太过潮湿的空气是木头发霉的重要原因,不用想也知道这里的水气太重了些。 更让赵振国在意的是他发现有些明明已经长出了‘耳朵’的木耳颜色变得有些灰白,花花的,看上去好像是生病了。 赵振国用手指采了下一些仔细查看,却发现那些木耳已经坏死。 挫败地在地上蹲了好久,赵振国不信邪地把周围的木耳都用指甲掐了个遍。 直到宋婉清跑进来对在他对面用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看着他和那些木耳,他才叹了口气,作罢。 看来空气太湿是不行。 赵振国动手直接拆了面前的草屋的一面墙,让那些在屋子中的木桩全部都暴露在了空气中,呛人的霉味也在空气流通之后逐渐淡去。 第二天赵振国吃完午饭去草屋的时候,惊奇地发现那些被他以为已经没救了的树桩,竟然又长出了新的木耳。而且长势很好,比之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重要的是赵振国惊讶地发现,那些原本坏死掉的木耳旁边居然又长出了新的菌朵,木耳自己活过来了,这对赵振国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喜讯。 同时赵振国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并不是每根木头都长出了新的木耳的,而是其中一部分长了新的木耳。 赵振国把那些新长出木耳的木桩纷纷做了记号,然后才选了根小些的木头。 拎着木头,赵振国去了王栓住家。 “拴住叔,你出来看看……”人未到声先到,赵振国还没进门就开始叫起来。 “怎么了?振国。”拴住叔此时还在吃饭,他从屋子里走出来时手里还端着碗拿着筷子。 赵振国忙把手中的木桩给拴住叔看,“拴住叔,你快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树。”各种树带着枝叶长在地上的时候赵振国倒是认识,只是被砍成一段一段的之后就不认得了,在这点上,拴住叔可比他厉害多了。 “这个、这个是栎树……”翻看了下赵振国手中的树,拴住叔肯定地说到,“你小子在后山摆弄这些也就算了,还捧回来做什么?” 毕竟是村里的人,王拴住虽然没反对赵振国的‘胡作非为’,但也不是很赞同。 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还是应该老老实实的种地,那些稀奇古怪的营生种完地之后慢慢摆弄也行。 “拴住叔,我今天下午要去山里砍一些回来。”说完赵振国不等拴住叔反应过来就一股脑儿地跑出了王栓住家的院子。 果然,他才走出院子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王拴住中气十足的声音,“你小子不认真点种地,冬天没法打猎了,我看你怎么过这个冬……” 赵振国家底厚着呢,不过才不外露,他也不会跟王栓住说这么清。 回到家,赵振国拿了砍刀就往山里走去。 这次他没有急着弄很多栎树回去,而是选了些干燥的枯枝砍了抱回家。 木耳的种植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简单的是它的生长不需要太多条件,复杂的则是怎么让那些发了芽的木耳平安的成长到熟透。 宋婉清也发现,这东西虽然发芽容易却多数都是在长到一半的时候死掉,存活下来的概率很小。 之前的失败也看出来了,这东西对生长环境的挑剔可以说是到了极点,只要有一点点不适应就会死掉而且每次都是大面积的,让人措手不及。 砍好的栎树赵振国没有急着把那些木耳种上去,他把几段栎树在院子中搭成‘井’字晾晒起来。搭好架子之后赵振国又把之前采集的种子翻了遍,让它们在阴凉的地方继续晾晒。 一来一回,回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做午饭。 冬天的水很凉,用习惯了热水器里温水的赵振国先烧了些水兑到冰冷的井水之后,才开始动手把蒜苗一根根的掰下来放在水盆中。别看蒜苗外面很干净,其实叶子里面是很脏的。 洗好之后,赵振国拿菜刀把蒜苗切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备用。 接下去是作料的准备,这时候还没有什么蚝油、生抽、鸡精这种调味品,赵振国只好将就着用有的,生姜、葱花、还有剁碎的辣椒。生火的时候,赵振国无比怀念打火机,现在有条件的用的是火柴,没条件的用的是打火石,要费好大的劲儿才能点着火,打火机是稀罕玩意儿,供销社都没得卖的。 在油锅里爆出香味之后赵振国才把薄如蝉翼的腊肉倒进油锅里,‘刺啦’一声之后,腊肉渐渐染上了辣椒的淡红色。蒜苗叶子瘪下去之后本应该加些酱油的,只是这里很少有人用到这东西也很少有卖的,所以赵振国也只好单加些醋进去就作罢。 忙活一上午了,中午就一个蒜苗炒肉对付了,宋婉清听赵振国说对付一顿,忍不住笑了。 120、卖木耳 木耳的生长周期在三十天左右,一个月下来木耳便已经又种子变成成熟可实用的木耳。 看着那明显比之前野生木耳还要来的好的长势和木耳,赵振国掂量了下这一期的‘收成’,大抵算了下能够采摘下来的有多少。 对于结果赵振国微微有些郁闷,因为之前的失败一半左右的木耳都‘毁’了,所以现在算了下的只是原本的一半。 而这里剩下的虽然比原本在山里采到得的量多得多,甚至是有五六倍左右,但是比他预想的还是少得多。 几十斤木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介于媳妇儿是准备当事业干的,赵振国准备去镇上,看看销路,可以的话,帮媳妇儿把这个做成一项事业。 紧了紧手中装着木耳的大袋子,赵振国准备先去街上的饭馆打探下价钱,再决定怎么处理这东西。 隔着老远赵振国就看到国营饭店的招牌,赵振国没有从前门进去,而是多了个心眼走了后门。 “扣扣……”饭店的后门没有关,但是赵振国还是礼貌的先敲了敲一旁倾斜着的木门,没有唐突的直接进门。 饭店的后门远远没有前面院子的光鲜,不大的院子地上满是坑坑洼洼的泥洼,院子一角还堆着一堆木柴。听到敲门声,一个肩头搭着白布服务员模样的男人跑了过来。 还未等赵振国开口,他就嘀嘀咕咕的说道;“你这家伙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走、走、走,别在这里给小爷我添乱。” 赵振国一个没注意,被他推了个踉跄。 “我找你们领导的,或者是大厨也行。”赵振国沉住气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领导的在忙,大厨也没空,你有什么事情告诉我,我帮你去说说。”那小二本准备再推赵振国,却看到了赵振国不温不火的视线,有些眼色的服务员立马住了手。 这人分三六九等,看衣着却未必每次都能分得准,做了几年服务员的他自然能够从眼神气势中分辨人与人的差别,赵振国身上的衣着虽看不出什么富贵气来,但也绝对不像是街上那些宵小或普通人。 “我有些东西想卖给他们。”赵振国说道。他丝毫不像是来推销东西的,倒像是前面院子里进来喝酒的人,落落大方,毫无紧张感。 那服务员惊讶地看着赵振国,“卖东西?”心中却很诧异,呵,这年头居然还有人这个模样卖东西,胆子挺肥。 “劳烦你帮我问下。”赵振国随手给服务员低了根烟,直接了当的说道。 “那好,你在这里等等……”说完,服务员就向着院子里不远处的厨房走去。赵振国看他在厨房门口说了些什么,有个白胖的中年男人,一脸不情愿地跟着他走向了后门赵振国这边。 “……你小子别浪费我时间,前面还有好几桌等着上菜呢。”那两人还未走近,赵振国就听到了他不满的嘟囔声。 “不会浪费你很长时间的。”赵振国把手中的袋子放到地上,然后在那白胖的中年人面前打开。那白胖的中年人还未等赵振国把话说下去就蹲下了身去,嘴上还在不断的说着,“我看看,我看看……” 赵振国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把手在袋子中翻来覆去,直到那人似乎看得满意了才起身。赵振国见他眼中有几分兴奋,心道有戏。 “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你想要多少?”白白胖胖的人拍了拍手,敛去了眼中的兴奋。 “那就算了。”赵振国弯下腰,收起豁开的袋口,然后利索地扛上肩,二话不说转身就走。那白胖的主厨一愣,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赵振国都快走远了才追了出去,“唉唉……你怎么就走了?” 赵振国面上毫无表情,说道;“既然不值几个钱,那我就不卖了。”他想要换钱,但是既然‘不值几个钱’那他就不卖了,赵振国的打算很直接也很简单。 赵振国面上毫无表情,但是心中却是在想着其他事情,这木耳怎么会‘不值几个钱’,那话分明就是这白胖主厨在诈他。 赵振国一路走来都没见过卖木耳的,他明白物以稀为贵这一点,越是稀少的东西越是贵,这东西只有靠山的几个村子才会吃,不靠山的村子很多人甚至是连这东西该怎么吃都不知道。 木耳营养价值丰富,而且还可以作药用,现在有没有大规模种植,怎么可能不值几个钱?哼!赵振国承认,他刚刚听到那大厨的话说心中有几分气愤。 “好好说嘛,别这么急。”那大厨说道,说话间他拽着赵振国手腕就把他往回拉去,走到门口看到还杵在那儿的服务员立马开口让他去叫领导来。 领导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看似和蔼但眼中却满是精光,赵振国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不好对付,因此暗暗多了个心眼儿。 服务员被领导的吆喝到前面帮忙,一时间后院就只剩下领导、白胖大厨和赵振国三人。 “领导,这东西可以留下。”说完这句话,白胖的大厨又凑到饭店领导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只是他说话的声音太小赵振国没听到。 “后生,你开个价。”领导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赵振国。 “我把东西拿到你这儿来,就是有心做这生意。”赵振国不答话,反而说道。 赵振国来这里的目的本就是试探,看看价位,他哪儿知道这年代木耳什么价。 那小老儿领导和白胖大厨对视一眼,眼中有些赵振国看不懂的东西。赵振国也不急,只是淡淡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你这里也就只有二十多斤的样子,这样,我给个公道价钱你看看?”领导说道,说完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赵振国。 赵振国闻言点了点头,依旧没出声。 “那这样好了,一斤三毛钱,我给你算个六块钱好了。” “领导既然不想要就算了,我去别家看看。”赵振国又是不说话地扛起了地上的木耳,准备离开。赵振国不清楚实价,但是看那小老头儿领导的模样也知道对方肯定不是给的实价。 赵振国走了一步,没反应。两步,还是没反应。但是赵振国走到第三步的时候,站在领导旁边的大厨忍不住了,他连忙开口阻挠,“好说好说,你要多少?” “六毛一斤。”赵振国回头,狮子大开口,一开价就是原来的两倍。 121、合同 白胖厨师为难的看了看赵振国肩膀上的木耳,又看了看小老头儿领导,半响没说话,想来这六毛一斤还是有点儿贵了。 “小子,六毛一斤都赶上肉钱了。”小老头脸上也没有了笑容,但他也没有让赵振国离开的意思。 “我这东西比肉稀少,也比肉来的有市场。”赵振国面不改色的胡掰。 “哦,你倒是说是看说看。”那小老儿走近赵振国身边,第一次细细的开始打量赵振国这人。 穿的一般,但这气度不太一般,瞅着像是山里人,又不太像。 “第一,肉虽然要票,但领导能没吃过肉么?吃多了也就没什么新意了。”因为小老头的让步赵振国变得信心十足,他说到;“第二,物以稀为贵,你哪怕是国营饭馆,你和人家卖不一样的菜,也能图个稀罕。” 小老头虽然没有开口,但赵振国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赞赏的神色。 “不过这六毛一斤确实是有些贵了。”小老头没说话,白胖大厨却开了口。 赵振国开口,道;“既然物以稀为贵,它比肉还稀罕,那么你们大可以挑高价钱。再说了,给领导吃个稀奇吃个档次...” “六毛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那白胖的大厨还准备说些什么,小老头儿却抢先一步应了下来。 赵振国微微低头,利用低头的那一瞬间收起眼中的诧异,然后道;“领导你说说看。” “你这东西我们要了,但是我希望只有我们有,而且我希望以后也只是我们的。” 赵振国闻言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眼中的诧异更甚,这老头子倒是会算计,居然知道垄断经营的道理。 “可以吗?” “可以。”赵振国权衡了一下利益之后点头,顿了顿之后又道;“同时我也希望你们饭店只做我的生意。” 这木耳虽然在这附近没有,但却在其他镇上有,若是从其他镇上买回来也不是不可。 “这就有些过了吧!”赵振国的话让那老头有些生气,他绷着脸双眼直直的看着赵振国。 他眼中的凌厉,赵振国自动屏蔽了,他上前了一步,直逼着小老头的眼睛,道;“我没货就算了,但是有货就绝对是最新鲜的东西,你不亏。” “你跟我来。”一阵压抑的沉默之后,那小老头认真的对赵振国说到。赵振国点了点头,把木耳交到了白胖大厨的手中,然后跟着小老头从后门进了饭店二楼的一间屋子。 进去之后赵振国才发现这是一件书房,书架上的书不算多,但也堪堪填满了。小老头在书桌前坐了下来然后执笔在桌上写起了东西,赵振国不急不躁,只是站在原地等待。 赵振国习惯了谈判中颇有气势的站法,站着的时候背挺得笔直,面部没有多余的表情。那执笔的小老头看着他不禁产生了几分压抑。 没多久之后小老头放下了笔,他把他之前写的东西递到了赵振国的面前。赵振国接过,看清楚那上面的东西之后微微有些郁闷,那小老儿怎么就确定他会识字? “看看,要是行的话就签下名字。”小老头把自己手中的笔递到赵振国面前。 纸上写的是一份合约,赵振国初见时很是惊讶,他原以为这年代不时兴这东西没想到这老头居然还有些脑子。 有了这一纸合约,以后就不好再反悔了。不过,赵振国看完之后直接把纸张递了回去,道;“这里要改改。”指着价钱那块,赵振国说到。 小老头闻言看了看板着脸的赵振国,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想如何?给你这价钱你已经算是很占便宜了。” “占不占便宜我不知道,但是这里得改。”赵振国指着那几行字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丝毫不准备妥协,虽然六毛一斤的价钱让赵振国有些心动,但是他也不准备就这么把自己卖死在这里,“现在六毛一斤没错,但若是以后市场有了变动,这也得跟着变动,毕竟我们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是一次性的生意。” “哼!”没想那小老儿一甩手,把纸重重的拍在了桌上,然后十分不喜的说道;“难不成以后菜降价了,你还会跟着降价不成?” “只是自然!”赵振国也有些硬气,背脊挺的笔直站在小老儿面前。 他虽然穿着一般,但是身上的衣服却洗漱得干干净净,穿也穿的整整齐齐,有何可畏惧有何可自卑?他赵振国也有着自己的一份傲气! “你……”小老头显然是万万没想到赵振国会如此干脆了当的回他这么一句,一时间有些呆愣。 “这次的生意只是一部分,若是以后真的做大了,我们大可以按照质量来算钱。这木耳也有好有坏,若是好的东西你自然可以加些钱在菜里高价卖出,若是不好的东西,你也大可以放低些价钱让那些普通食客尝尝鲜,何必拘泥于一点呢?” 赵振国的话让小老头眼睛一亮,不过他很快掩饰了下去,只是如此一来他脸上的气愤已经不见了踪影。 “还有,我这东西卖给你是卖,卖给别人也是卖,若是你觉得不适合,我大可以换家店卖就是。” 赵振国倒还真的不怕小老头不要他的东西了,换个地方就算是价钱低些他也卖得出去,就算是卖不出去他也没损失什么不是吗?若是真的说到算计,赵振国上辈子商海沉浮,倒是精人一筹。 “我小老儿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谁?”赵振国的话让那个小老儿有了软化的迹象。 “我家呀...”赵振国看向窗外不远处的溪流,在溪流那边,就是他现在的家。想到这两天在那‘家’感受到的温馨,赵振国平素冰冷的眼中不自觉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家呀…… 这辈子他有一个完整的家,有媳妇儿,有女儿,有人关心着,在乎着他。 站在赵振国对面,李长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满身冰刺的人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环绕在他身边的那份柔和仿佛连四周的空气都一起融掉。 “咳咳……”小老头咳嗽了一声,唤回了赵振国的视线,“那就按照你说的修改好了。”说着他已经执起笔重写了一份,按照赵振国说到,把价钱方面调了调。 合同两人各执一份,两份上面都签着两人的名字,这也是赵振国要求的,小老头也就是饭店领导虽然有些不喜但也没再拒绝。 看着签着两人名字的合同赵振国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没想到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领了这次木耳卖的钱,赵振国心情总算是有些好了起来。 解决了一件事情之后赵振国在街上挨着逛了逛,也买了些小东西顺便了解市场。 确实是如李长生说的那般这市场肉才六毛左右,好的肉七八毛,差点儿的四毛也能买到。 122、新合同 回家把合同拿给宋婉清,宋婉清乐坏了,这个跟赵振国之前的营生都不太一样,虽然少,但却是一项很稳定的收入,而且不危险。 半个月后,新的一棚木耳成熟了。 木耳的肉十分嫩,赵振国把那些大的木耳采下来放进麻布袋子里面,然后才放进篮子里。 赵振国并未把全部成熟的木耳都采下来,而是只采了两个麻布袋子,加起来几十斤的样子。 这次宋婉清主动提出要跟他一起去送木耳。 满满的两个担子,赵振国哪里舍得让媳妇儿挑? 两人搭了辆牛车,在不是赶集的天里去了镇上。 牛车到了镇上,赵振国一路晃晃悠悠肩膀轮流换地挑着担子。 走到饭店后门,赵振国气喘吁吁地敲门。 其实也没那么累,赵振国想买辆二八大杠,媳妇儿嫌贵,他故意装可怜,想趁机买辆车回去。 在后院做事情的服务员看到赵振国,立刻眉开眼笑地把两人迎了进去,顺便还帮赵振国把外面的担子挑进了后院,“今天怎么这个时候来?”把东西放下,店小二立刻就跑去叫厨师长和李长生。 “这次有多少?”小老头挽起袖子便蹲下去看赵振国带来的木耳。打开麻布袋子,李长生眼中立刻闪现出了笑意,“小子不错呀,这次的东西量很不错。”李长生所谓的‘量’,指的是质量而非是重量,当然,重量也很足够。 李长生早就说过让赵振国多弄些木耳过来给他,因为他店里早就开始缺货,但是赵振国却只是很少的给李长生供货了几次,这导致李长生这里也只是供不应求,好多客人都闹着要点这个李长生却没有东西。 这次赵振国拿过来的量,足足够李长生如同之前那般撑过一个月了。只是这木耳放不了太久,最多这半个月就要用完。 微微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李长生站起身,他走到赵振国身前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道;“你跟我来下,我跟你说点事情。” 然后他又转身对着身后的厨师长说道;“你去称一下这里有多少斤,待会儿把数量告诉我。” 赵振国和李长生的交易一直按照斤两算的,所以厨师长一般都是过秤的人。因为和李长生长久交易,赵振国倒是也没有对他们多心,毕竟他们若是真的敢吃秤,他只需要换个地方做这笔两利的交易就行了。 跟着李长生到了饭店二楼,两人依然走进了之前签订合约的那间书房。 见赵振国一直牵着宋婉清的手,小老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也没说什么。 宋婉清有些紧张,赵振国用手指勾了勾她的手心,示意她不需要紧张。 李长生却在这个时候递给了赵振国一张纸,赵振国疑惑的接了过去一看,纸上写的竟然是另外一份合约,赵振国惊讶的看着李长生不解他的意思,“这是做什么?” 那合同和之前异曲同工,都是让两方签订这笔交易的合同,但是那合同已经和之前的那一份有了不同。以前按照赵振国的要求,李长生写的合同上说两人必须在对方那里进货,而且固定了价钱。 但是这份合同却不同,这份合同已经被改变。改变最多的地方是其中两个地方,第一是木耳单次交易的价钱,已经由原本的六毛一斤变为九毛一斤,差价竟然快到原本的一倍! 这让赵振国不惊讶都不行,将近一倍的差距,若是十斤相差的价钱可就是三块钱之多,那些钱都已经够普通人生活两个月有余了。这才是十斤的差价,若是一百斤两百斤,那可就是一大笔差价了。 再有,便是那‘可根据质量调动价钱’变成了不变的定价。 心底仔细算了下差异,赵振国心中越加慎重起来。李长生绝对不属于那种‘好人’的范围,他比起好人更像是一个猴精得过了头的老狐狸,这种人怎么可能主动给他好处? 越是这么想赵振国就越是防备着李长生。 他把合同递给了宋婉清,宋婉清也很震惊,如果是她,怕是当场就答应下来了,但赵振国没答应,她什么也没说,把合同递还给了赵振国。 “这是新的合同你可以看下,可以的话就签下来,不行就跟我说说。”李长生在桌前坐了下来,然后给赵振国和宋婉清倒了杯茶。大有长谈的架势。 “我觉得你应该先解释一下这些。”他不管对方是什么意思打什么鬼主意,只是若是以后有了这一纸黑字白字写得分明的合约,就不好再反悔了,所以这次的合约,他是绝对不会轻易签下的。 思即至此赵振国把纸张递了回去,道;“若是不说清楚,我想我需要仔细衡量下,我们继续合作的必要性了。” 小老头闻言看了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先是一怔然后又是一阵青白,最后才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解释道;“我现在真的开始怀疑你到底是什么人了,你到底是在和我演戏还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 “什么意思?”赵振国和宋婉清在李长生对面坐下,虽然新合约上九毛一斤的价钱让赵振国十分的心动,但是盲目签下合约却是绝对不行的。 没想那小老儿闻言一声冷哼,把那合约重重的拍在了桌上然后有些生气的说道;“城里的价钱最高就是这样了,无论如何价钱方面我不会再改变,其他方面倒是好商量,但是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改。” 赵振国听得莫名其妙,不过却也明白了一点儿。 感情上次他就被李长生耍的很惨,而且还是在他自以为是洋洋自得的时候。 123、算计 想通这些赵振国心中有些哽气,还记得他上次来这里他背脊挺的笔直站在书房,自以为要价不低,但是在李长生的眼中却不过是个笑话。 “这东西在我们这里卖得不错,有领导也喜欢吃,这段时间为店里拉拢了不少客人,也提升了不少名气,甚至是有上面的人特意下来就为了这道菜。但是这道菜我想,也只有我们这里才有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李长生脸上是难得的正经,他不顾赵振国的脸色继续说道:“我这间饭店在这镇里也算是最好的了,就算是你现在换一家做这个交易也未必会有我们的长久。” “所以你现在就给我一些好处或者说是下马威,准备让我看清情势?” “你……”小老头显然是万万没想到赵振国会如此干脆了当的回他这么一句,一时间有些呆愣。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但是他的语气却已经改变,没了之前的强硬而多了份无奈,“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和你重新签一份合同。” “请你说清楚。” “这东西出乎我的意料,很畅销。所以我想要长久发展下去,你之前也说过吧,若是能够畅销你也有好处。所以我想提高价钱,只要你能够定时定量的给我们提供货源。” 见赵振国脸上没有其他神色,李长生这才接着说了下去,“原本说,若是以后真的把生意做大了我们可以按照质量来算钱,但是我现在已经不这么想,只要你能够定时定量的给我们提供货源,我可以全部按照一个价钱全部买回去。” 李长生的话让赵振国眼睛一亮不过他很快掩饰了下去,只是他脸上的气愤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多了一份深思。 李长生这老头说的义正言辞听上去也确实是他说的有理,只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九毛这个价钱不低,但是绝对还有上涨的空间。若是按照他们以前的合同剩下的部分,那么他的低些好就能适当调高价钱,东西不好就能够降低价钱。但是因为赵振国现在已经有办法控制木耳的质量和数量,所以无论怎么算都是后一种比较划算。 “我不能同意。”赵振国毫不犹豫地说道,“九毛想买定价,怕是太便宜了些。” 赵振国的话说得很死,李长生那老油条当时就皱起了眉头,只是赵振国却并不打算放水,“我还是以前的意思,东西好我就要求涨价,东西不好你也可以要求减价,除了固定向你们供货其他条件我都不会和你签订。” “你……”小老头有些不悦,大概是没见过赵振国这么不识时务的人。 “要不这样也行。”说着赵振国执起笔重新拟了两份完全不同的合同,其中一份其他地方照旧,只是定金是一块一斤。而另一份则是按照赵振国自己说的按质量来算钱。 “若是不出意外,我以后的东西都是下面带来那些东西,你可以下去看清楚了,再上来决定要签哪一份合同。”把两份合同放在桌上,赵振国坐在桌前毫不客气地为自己和宋婉清斟茶。 宋婉清有点不知所措,赵振国和李长生的你来我往,她有点没听明白。 只是木耳而已,已经卖出了肉价,怎么振国还要涨价,这,他不怕把这老头惹恼了,一点都不买了么? 李长生的脸色早就已经漆黑一片,看完赵振国写的合同之后更是脸色难看十分。赵振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李长生则是突然站起身来往楼下走去。 “振国,他...”看见李长生出去了,宋婉清再也忍不住,拉着赵振国的衣角偷偷问道。 “没事儿...你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赵振国勾了勾媳妇儿的手,安抚道。 他知道李长生去做什么,因此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等待这样,他有那个信心李长生不会不签合同。 别说,李长生这明前茶很不错。 果然,李长生上来之后脸色虽然凝重,却径直拿起合同签下了名字,慎重的按下了手印。 把笔递到了赵振国的面前,赵振国仔细看了看他签订的合同,然后把合同推给了宋婉清。 “这?”李长生惊讶地问道。 “木耳是我媳妇儿提议才有的,这次正主来了,就让她签吧...”赵振国解释道。 看李长生还想说什么,赵振国正色道:“这是我媳妇儿,领了证的合法妻子,你不用担心...” 李长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不相信赵振国的意思。 宋婉清看了又看,才一笔一划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长生签订的是赵振国拟写的一斤一块的那份合同,他倒是聪明。 新的合同依旧是两人各执一份,两份上面都签着两人的名字和都按上了手印。慎重保管,宋婉清几次想要开口询问赵振国什么,却因为说话不方便而没有问出口。 回去的路上,宋婉清感觉着怀中揣得签着两人名字的合同心情凝重,一斤一块钱,利益可观,只是她心中不知为何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不清道不明。 就算是领了这次木耳卖的那几十块钱,宋婉清的心情也没有好起来。 她总觉得,这钱来的太容易了,透着点蹊跷。 124、生病 去大嫂家接女儿的时候,赵大嫂一脸抱歉,”四儿啊,不好意思,下午妞妞睡着了,蹬被子了,我忙着纺花没注意...”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也是十分担心,知道赵振国疼媳妇儿,疼女儿,这要是万一有个好歹,她都不敢想。 她刚已经灌了热水,捂了厚被子,还拿酒擦了额头跟腋窝,但是效果不太好,摸起来还是滚烫。 被大嫂这么一说,赵振国也皱起眉来,“既然这样,我们去村医那里拿点药。” “大嫂,这事情不怨你,你别想那么多...” 小孩子有个头疼脑热很正常,赵大嫂已经急得手足无措了,赵振国免不了宽慰她几句。 长嫂如母,大嫂一直很照顾自己,托她照顾女儿已经很麻烦了,又怎么可能会怪罪她。 抱着孩子去找了村医,只说是风寒感冒发热。拿好药两人急匆匆地赶了回去。 女儿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底子差的原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烧得很严重了,宋婉清一直用热水给他擦身子,可是烧一直退不下来。 后半夜,赵振国又起来敲开了村医家的门,让他来看了一次,没什么效果。 宋婉清皱着眉头不见放松,大嫂也一天往赵振国家跑了两趟,可是女儿的烧就是不见退下去。第二天烧得更严重了,她躺在宋婉清怀里迷迷糊糊有些神志不清,也不说话,只是哭。 女儿好不容易在他和宋婉清的努力下有了些肉的脸颊两天的时间又瘦了下去,她偶尔清醒时也不哭也不闹的,懂事得让几个人都跟着心疼。 赵振国看得难受,抱了女儿裹着被子,准备去镇上的卫生院。 这么小的娃,连续高烧不退,是非常吓人的, 女儿不哭不闹可怜兮兮的也就算了,宋婉清也是红着个眼眶活活像只兔子,眼中满是无措。 “我们快些走吧,耽误久了我怕女儿更难受。”赵振国把女儿抱在怀里,检查衣服想把她抱紧些免得吹了冷风,整理完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正睁着眼睛看着赵振国。 “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赵振国问道。 女儿脸颊红红的,眼睛却有些水汽。听到赵振国的问话瘪了瘪嘴,很是委屈的看着赵振国。 “爸爸马上要抱宝宝去街上看病,看了病,吃了大夫开的药就不痛了。” 说完赵振国在女儿的额头上吻了下,感染风寒是很难受的,小东西鼻子堵着,呼气的时候发出‘呼呼’的声响。 赵振国把人抱在怀中,又让宋婉清拿了些薄毯子把人包起来,然后这才抱着人出了门。 宋婉清见状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上,女儿眼中蓄着水,她也不差不多,因为担心女儿,她两只眼睛都红红的,活像是只大兔子。 没借到自行车也没接到牛车,两人只能走路。 赵振国走得急了,宋婉清就小跑着跟上,也不喊累,也不出声。 她这会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让赵振国买辆自行车。 “冷吗?”赵振国把怀中的女儿向上托了托,让她躺着更舒服些,许是睡久了睡清醒了女儿这会儿有些精神。她一动不动地任由赵振国抱着,小手紧紧拽着赵振国的衣袖。 赵振国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乖,痛就哭出来吧,只有爸爸知道,没关系的……” 他不怕女儿哭,就怕女儿连哭都不哭了。 赵振国走得急,所以很快就到了镇上的卫生院值班的大夫在办公室里打哈欠,赵振国进门就大声说道:“大夫,麻烦你帮我看看。” 那年过半百的大夫把赵振国引到面前的凳子坐下,赵振国把女儿的手拿出来放在他面前。女儿有些不安,看了看那个大夫又把手缩回来拽着赵振国的衣袖。 “宝宝乖,给爷爷看看,病才会好,好了就不痛了。”说着赵振国又把他的手握在手中递到了那大夫面前,小东西那水汪汪的眼看了赵振国一眼抿了抿嘴,不再抵抗。 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 看诊完,大夫给开了退烧针。还开了些消炎药,让给女儿先喝掉。 小孩子都怕苦,更别说这还是个不足一岁的奶奶娃娃,一嗅到勺子里那药的味道就皱着淡淡的眉毛往赵振国的怀里钻。 “就喝一半,就一半好不好?闷头一口喝掉就不苦,喝完了爸爸给你吃糖。” 赵振国又哄又骗,但是女儿却始终不愿意尝一口。 他这种哄法,要是几岁的小孩子可能还有用,但现在女儿本能地抗拒那个化开了药的勺子。 宋婉清端着碗在一旁看着又红了眼眶,“都怪我没照顾好他……”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再说了,小孩子本来就容易生病。”赵振国伸手把人拉了过来,看着宋婉清那副样子即使是再硬的心也都乱了。 微叹一口气,赵振国把女儿抱着坐起了起来,“宝宝乖,爸爸喝一半然后宝宝再喝好不好,宝宝只喝掉一半。爸爸都敢喝,宝宝也勇敢些好不好?” 闻言女儿从赵振国怀中探出了头,她看了看赵振国又看了看那一碗药。 赵振国端起碗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大口,然后动作夸张的做给女儿看。女儿看赵振国喝了一半走,这才伸着小脑袋凑到碗旁边嗅了嗅,只不过这药的味道实在不好受,她皱起了颜色浅淡的眉头。 “没事,一口气喝下去就不苦。”赵振国把碗递到小东西嘴巴旁边,宋婉清见状连忙按着小东西不让她的手乱动,两人非常默契,一次把药半用强半哄骗地灌进了小东西的肚子里。 灌完了药,赵振国又给喂了几勺温水。 女儿被灌的难受,眼里的水汽蓄满之后水汪汪的,她嘴里鼓囊囊的,眼中却满含委屈的看着赵振国和宋婉清。看得两个人罪恶感都出来了。 看诊时赵振国自始至终都皱着眉,直到那大夫又给女儿量了体温,38.6,写了个处方,抓了些药,说回去休息一下就好,才松了口气。 女儿的病闹得大家都有些累,听说女儿没事宋婉清和赵振国都狠狠松了口气。 赵振国心情大好,还想给大夫掏一块钱,被婉拒了,临走的时候,从袋子里掏了把红枣塞到那大夫手里。 这才抱着女儿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女儿早已经睡了过去,把她放在小床上,赵振国伸手拭去小东西睫毛上的泪水,然后给她捏好被角。 女儿的病来得快,去得却很慢。回来之后又吃了好几天的药才好起来。 自从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女儿便不再相信赵振国的话,所以每次吃药赵振国和宋婉清都只好一人按着手一人灌药。赵振国还以为女儿会记他灌她喝药的仇,却不想在那之后女儿是更加的黏他了。 125、野猪下山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星期,女儿的风寒才算好。不烧了,鼻子也不通了。 这几天宋婉清自责的厉害,说自己天天啥都不干,也没把孩子照顾好,还说是自己身体不好,导致女儿身体才那么弱。 把赵振国搞得哭笑不得,这都胡思乱想了些什么,自己媳妇儿的自信心,仍需培养。 女儿没事了,但赵振国不放心,非要带着女儿去卫生院复查一下。 临出门,邻居张桂兰来了。 “姐啊,听说山脚下的冬菇长得可鲜,咱们去采些回来炖汤,改善改善伙食怎么样?” 张桂兰边说边推门而入,手里还提着个小篮子,一脸期待。 宋婉清抬头,有点不知所措。 “没事,我带女儿去就好,你去散散心吧。”赵振国不是很懂媳妇儿自责的逻辑,想让她去散散心。 除了张桂兰,村上的几个婶子也来了,纷纷开口劝说宋婉清,她索性就同意了。 村里这些婶子开口真的是荤素不忌,宋婉清听的不禁脸红耳燥。 她拉了张桂兰一下,脚步也慢下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和几个婶子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山上蘑菇多,在山脚下她们就采了小半篓,宋婉清体力跟不上,速度也慢下来。 她有点后悔了,好像今天就不该上山。 正懊恼,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有人狂奔大喊,“野猪,野猪下山了!” “啊啊!快跑快跑……” 两头成年野猪,浑身黢黑,毛发锃亮,一对獠牙凶悍狰狞,泛着寒光。可想而知被它顶上一记,小命都堪忧。 恐慌在人群蔓延,一群人无头苍蝇似的乱跑起来。 宋婉清也慌得不行,脚都有些软,眼瞅着一只野猪朝她们这边跑过来,她深吸口气喊桂兰,后者已经冲了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就要跑。 宋婉清不再看了,和张桂兰一起夺命狂奔。 看来今天真的不宜出门,不该上山。 她体力不行,跑了一段就跑不动了,但野猪不知道发什么疯,竟然舍了那几个婶子朝她们奔过来,这样下去不行,被追上两人就都完了。 “会爬树吗?”张桂兰边跑边急声问。 宋婉清摇头,本来就没学过,现在树上又湿,情急之下肯定爬不上去的。 张桂兰也要跑不动了,眼神四下扫视,终于看到一个歪脖子树,歪脖子树不可靠,但幸运的是那棵树跟一个大树的枝干连着,她艰难吞咽两下,“别怕,我架着你上这颗树,你尽快爬到大树上去。” 宋婉清回头看了眼越来越近的野猪,“那你呢?” “来的路上我看到还有一颗,再绕回去就是了,别磨蹭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宋婉清也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不然两人都危险,她还会拖桂兰后腿,于是等到了歪脖子树的时候,张桂兰蹲下,她便踩上她肩膀,迅速爬上歪脖树,然后把手递给张桂兰。 张桂兰没接,让她快点往大树上爬,转身就跑了。 她不能上歪脖树,那颗树只有碗口粗,经不起她们两个人,发狂的野猪一撞,两人都得完。 她脚程快一些,现在生死时刻爆发力更强,野猪撞歪脖树的时候,她快速跑远,一个闪身躲到一颗大树后面,然后迅速观察,找到一颗还算干爽的野核桃树,爬了上去。 离得老远,还能听到野猪的嘶叫声、撞树声,没一会儿,就听到咔嚓一声响,应该是那条歪脖树被撞断了。 万幸,没听到宋婉清的惨叫,应该是逃过一劫。 那颗大树挺粗壮的,应该撞不倒,野猪大概是放弃了,调转头又去追其他人,没一会儿,山林里的叫声更惨烈了,好像又有人被野猪缠上了。 叫声还在林间回荡,雨点又噼里啪啦砸下来。 张桂兰大声喊宋婉清,却没有得到回应,她心里募得一沉。 雨一直下,张桂兰心里也越发焦急,过了好一阵子,判断野猪大概离开了,她想了想还是慢慢从树上下来,一直待树上也不安全,万一再打雷。 正想着,一道闪电划过,随后是震耳的雷声。 张桂兰再不抱侥幸心理了,捡起背篓顶头上,照原路走去找宋婉清。 “婉清姐!” 赶到歪脖树那才发现,原来树是擦着宋婉清的方向倒的,把人砸晕了,她连喊好一会儿宋婉清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但大树太高,下了雨树身又湿的厉害,她不敢跳,下不来。 张桂兰也没辙了,树身滑,她也爬不上去,让宋婉清往下跳她接着更是妄谈,就她这七十来斤的体重非得交代在这。 但一直在树上也不安全。 心里焦躁,张桂兰还是决定下山去喊人,她知道山下的人听到有野猪下山肯定会过来的,就算别人不来,赵振国也一定会来,她必须过去找他,给他们带路。 张桂兰把她的想法说了,宋婉清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点头说好。她也坚信,赵振国一定会来的,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张桂兰用蘑菇沿途做标记,往山下跑,没到半路,雨势便越来越大,瓢泼似的,打得人睁不开眼。她抹了把脸上的水,努力记着路线,一路上跌跌撞撞,被绊倒好几次。 走到半路,果然遇上好几个披着蓑衣的人,她大声呼喊,赵振国大步走了过来,抓住她手臂,“婉清呢?她怎么样了?” 张桂兰让他别急,她胳膊都被他攥疼了,赵振国连忙松开她,张桂兰喘口气道,“婉清姐没事,在树上,就是太高了下不来,你们去接一下。” 赵振国眉头紧锁,跟着她往山上赶,其他人也连忙跟上。 这真是的,许久没出现野猪下山的事了,都入了冬,居然突然还下这么大暴雨,没想到今天全赶一块。 126、救人 他们赶到的时候宋婉清浑身已经湿透了,小脸也冻得发白,看到他后眼眶忍不住发红,泪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赵振国被她哭得心都揪了一块,引导她慢慢往下滑,然后跳下来。宋婉清心里还是怕的,但因为下面是他,她闭上眼就跳了。 没有任何意外,被他稳稳地接住了。 有人递上蓑衣,赵振国给她披上了,一把将她抱起来,见宋婉清走路都有些踉跄,就想背她。 上前一步就要蹲下,宋婉清犹豫了下还是拒绝了。 赵振国心里倒是明白媳妇儿为什么拒绝。 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好扭捏的,他不由分说,直接背起了宋婉清。 他们一块上来的有七八个人,有些人是因为家里人还没下山才跟着一块上来的,但赵振国没办法跟他们一块找下去了。 雨势越来越大,等他们到山脚,雨点大到在地面一砸一个水坑,小溪里的溪水都变浑浊了。 山路难走,他的手臂却更坚固。 赵振国抱着她大步冲进家,没敢耽搁,让宋婉清赶紧换掉湿衣服,炉子上有热水,先喝点水暖暖身子。他则去厨房烧姜茶,一会儿就能好。 炕上暖和和的,张桂兰和宋婉清换了衣服赶紧钻进被窝,等身子渐渐回暖才裹着被子、抱着搪瓷杯喝热水,慢慢平复刚刚的惊慌和心悸。 真的太危险了,谁能想到野猪会突然下山,又突然下这么大雨,要不是赵振国他们去得及时,光是淋雨都能把她们淋坏。 宋婉清眼睛还红着,为刚刚的惊吓... “哎,别哭啊。” 张桂兰正喝着水,说着她回去的经历,转头一看,宋婉清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来。 “怎么了?” 张桂兰心都颤了一下,她这人不怕人家跟她耍横,就怕香香软软的婉清姐姐在她面前哭,她以为她还在后怕,隔着被子把人抱住了,拍着安慰道,“没事了,不怕不怕昂,咱都回家了,野猪再敢来就是送菜,到时候一天三顿吃猪肉,红烧爆炒再来个卤猪头……” 赵振国端着姜茶站在门口,听到她的哭声,眼里的情绪不断汇聚,浓郁的像化不开的墨。 见主人家来了,张桂兰也不敢多留,撒丫子跑了。 今天这事情,说起来她也是有责任的,要不是她撺掇宋婉清上山摘蘑菇,怕也不会有这一遭。 虽然赵振国没怪她,但这人这几个月分外宠媳妇儿,她怕... 大雨倾盆,雨水噼里啪啦砸到屋顶,顺着房檐奔涌直下,连成水柱。 赵振国正抱着宋婉清安慰,转头就看到怀里人泪眼朦胧。 赵振国一边哄她,一边把姜茶递了过去。 宋婉清皱了皱小鼻子,低头也慢慢喝着,她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一双眼像被水洗过,干净又委屈。 宋婉清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应该不会打自己吧?” 好像... 会。 宋婉清扁了扁嘴,赵振国打人可疼了,每次都把她的屁股打得通红,第二天还有点肿。 “不过,他会不会打桂兰啊?可这也不是桂兰的错...”宋婉清默默地想。 宋婉清想了会儿,眨着眼睛又落几颗泪。 这梨花带雨的可怜小模样,赵振国都抬不起手。 赵振国本来是想教育下小媳妇儿,上山就上山,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也怨他,没陪媳妇儿一块去。 宋婉清抽噎一下,眼眶又红了红。 “哎哎,别哭啊……”赵振国帮她抹泪,语重心长,“没事儿别去山上,在家里待着。” 哭有啥用啊,他又不会真打她。 宋婉清哭得这么他见犹怜的,自己怎么下得去手。 雨势一直不见小,赵振国又哄了宋婉清一会儿,去准备晚饭。 晚饭桌上,两人都有些沉默,宋婉清心里没着落,老想看看他,但每次刚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就开始发颤。 她有点害怕现在的赵振国。 吃完饭,房间的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这买的什么?哎呦,还有这么多煤!” 宋婉清这才看到他今天带回的东西,大半车煤球,新的暖水瓶,还有一个系得严严实实的袋子,瞧着里面东西还不轻。 赵振国道,“天冷了,买点煤。这些先用着,等天再冷还去拉。” 那感情好!现在煤票多难得啊,城里人不像村里还能靠柴火取暖,他们那边大多烧炉子,烧炉子就离不了煤,谁家的煤票不是攥得紧紧的,赵振国能带回这么多,已经是他道路粗了。 赵振国起身把东西收去厨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煤灰,烧了热水,去澡房冲澡,回屋换了身衣服才去敲门。 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动静,她低着头打开门。 宋婉清看见他冷峻的眉眼,无端打了个寒颤。 赵振国看着她发顶,轻声说,“买了绿豆糕和红豆糕,还有水果罐头,麦乳精不爱喝多买了两袋奶糖,去得有些晚了,江米条没了,下次……” “我不饿,你吃吧。” 她声音有些不对,听着像刚哭过。 赵振国眉头紧锁,让她抬头,宋婉清没动,说自己累了,要休息,说着还要关门。他上前一步挡住,捏着她下巴迫使她抬头。 果然哭过,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脸上也有泪痕。 她偏过头,想躲开他的手,赵振国捏得更紧了,皱眉问,“怎么回事?” 明知故问,装糊涂。 她眼睛一红,泪水又要往外涌,“...” 赵振国这才明白,媳妇儿是怕自己怨她。 胸膛起伏,弯腰将她扛到肩上。 “放我下来……”她头朝下,觉得四周天旋地转,拍着他的背不停挣动。 赵振国没理,啪的一声打在她臀上。 他又打她屁股…… 宋婉清哭得更大声了,她不就是去采个冬菇么、又不是她想遇到野猪的,做什么又打她。 “不要,疼……”被丢到床上的时候,宋婉清下意识往前爬,结果被他扯着脚踝又拉回去,牢牢禁锢在他腿上。 巴掌声一道接一道,宋婉清的哭声也越来越响,她委屈坏了,三分痛都化作七分痛。哭叫声让赵振国都疑惑了,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控制住力道。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他沉声问。 宋婉清眼里含着泪,倔强地不吭声,屁股上火辣辣的,不用看都知道一定肿了,打得那么重,分明就是看她不顺眼了,不疼她了。 呜呜呜,宋婉清被自己的想象气哭了,眼泪根本止不住,一串串往下落。 赵振国被她哭得额头上青筋直跳,心也像被人揪了一把。 “别哭了。” 他无声叹气,把人拉进怀里擦泪。 宋婉清哪里听得了这个,他都不打算要她了,又打她,还管她哭不哭干嘛?呜呜呜。 啪—— 他又掴一记,她眼睫颤了颤,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潸然滑落,他又打她…… 赵振国让她不许哭,先把话说清楚,“什么时候,你的安全最重要,懂么?那可是野猪!” 她红着眼睛,扁了扁嘴,眼泪说掉就掉。 赵振国见状故意绷着脸冷道,“不许哭了,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么?” 宋婉清哼了哼,抬手推他,钻进被窝悄悄哭。 赵振国真是败给她了,把人捞出来,低头认错,问她到底怎样才能不哭。 “你打我……”她声音闷闷的。 赵振国想起刚刚答应的不动手,哑声道,“给你揉。” 宋婉清声音更闷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被子里,“谁要你揉了……” “我打的当然我揉。”他三两下扒下她的裤子,露出红彤彤的嫩臀,果然是肿了,怪不得哭成这样。 这么娇气,还这么不听话... 127、路遇小老虎 “你跟孩子永远都是我最爱,最重要的宝贝,你是大宝贝,女儿是小宝贝~” 二楼客厅打从建好房子,崭新家具装好,打扫完卫生后,再没外人上来过,这里成了夫妻俩的私人空间! 虽然会觉得不好意思,但不想拒绝这人!知道他也是为了让自己不记着白日遇到野猪的事情。 外面大雨滂泼。 室内因为烧着壁炉,异常的暖和、 ...... 许久之后,等宋婉清累坏了,沉沉睡去,赵振国才摸黑下了沙发,摸索着穿上了衣服。 临出门前还去看了孩子,发现孩子尿布干蹦蹦的,睡得很香,才放下心来。 门外,王大海穿着蓑衣带着几个民兵,蹲在屋檐下等着。 “大海哥,咱还得等多久么?”其中一个脸上有麻子的民兵问道。 “海哥,咱不能进去等么?哥几个不怕淋,但这枪...怕潮啊...” 王大海把嘴里的烟头扔在地上,他周围已经飘了五六个烟头,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等得不耐烦的样子,“等着,别废话...振国哥自由安排...” 让他进去?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振国哥疼媳妇儿,这是在哄媳妇儿呢?他的小命可只有一条,进去了被振国哥打出来,还要不要面子了,以后还能在这帮生瓜蛋子面前有脸么? 枪受潮?就他们几个那枪法,瞄准头能打到肚子就不错了,受不受潮也不打紧。 吱呀一声,门开了,赵振国穿着蓑衣,背着猎枪出来了,“不好意思,耽误了,走...”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没有多余的言语,紧随赵振国的步伐,踏上了通往后山那条蜿蜒而隐秘的小径。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但他们的脚步却异常坚定,今天虽然没有人死于野猪之口,但几个婶娘都受惊不小,怕是很难熬过这个年了... 刚转过一个陡峭的山崖,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虎啸突然从前方传来,穿透了密林的宁静,让几人心头一紧。 五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关了手电筒,迅速从背上解下了那沉甸甸的猎枪,紧紧握在手中,轻轻拉开保险栓。 出师不利啊,上山大野猪,怎么碰见老虎了? 领头的赵振国更是眉头紧锁,他轻轻举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他微微侧头,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犹豫片刻后,他尝试着呼唤道:“烦人精???” 回应他的是一阵欢快而略带稚嫩的“嗷呜”声。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从树影间窜出,直奔赵振国而来。小老虎现在有牛犊子那么大了,奔跑起来威风凛凛。 小老虎兴奋地一跃,企图扑进赵振国的怀中,却被赵振国眼疾脚快地一脚重重踢开,小老虎在空中翻了个滚,落地时发出了一声委屈至极的“嗷呜”。 这一幕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起来。脚踹老虎?赵哥这?真是艺高人胆大。 赵振国的脸色略显阴沉,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我媳妇儿对你那么好,还特意给你做肉干吃,你平时调皮没东西吃才去我家也就罢了,怎么上山来了也不懂得护着她点?” “照我身上扑?你也不看看自己多重?是想压死我么?” 他就是迁怒这只小老虎了,以为宋婉清上山,它会护着她...毕竟,她对它那么好。 这只烦人的小老虎总是神出鬼没,有时候会给赵家送点野兔子什么的小野味,也会偷进赵家厨房啃吃腊肉,结果吃了自家的饭,还不护着自家媳妇儿,确实该打。 小老虎好像真的听懂了赵振国的话,它并没有因为被踢开而生气或者逃跑,反而落地后立刻打了个滚,以一种顽皮又无辜的姿态再次凑了上来。 它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用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赵振国的腿,眼神中充满了依赖和亲近。 不仅如此,小老虎还张开了嘴,咬住了赵振国衣服的下摆,在布料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牙印。 这可把赵振国心疼坏了,这件新褂子可是他媳妇儿给他买的,没想到今天却被这个小家伙给“糟蹋”了。 赵振国气得又是一巴掌拍了下去,虎头跟着颤了颤,“你这小家伙,真是皮痒了!” 但小老虎并没有松开嘴,反而更加用力地拽着赵振国的衣服,好像要带着他去某个地方。 王大海和其他三人见状,早就远远地躲开了,他们可不想像刚才那个人一样,不小心被虎尾巴抽一下,那滋味可不好受,真他娘的疼。 王大海和另外三人早在小老虎扑上来的时候就迅速散开了,这只小老虎虽然看起来可爱,但毕竟是山林中的猛兽,不可掉以轻心。 其中一个人因为躲闪不及,被小老虎兴奋摇摆的虎尾巴轻轻扫到,顿时感觉一股剧痛传来,他忍不住咒骂了一声:“真他娘的疼!”。 小老虎紧紧咬着赵振国的衣摆,它用力地拽着,示意赵振国跟随它深入山林。 “嘿嘿,别扯了,再扯...扯烂了没法穿了,你松口,我跟你走...” 王大海和另外几人见状,本能地想要跟上去。 小老虎突然停下了脚步,它回过头,目光凌厉地扫视了王大海等人一眼,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具有威胁意味的“嗷呜”声。 赵振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他转头看向王大海等人,摆摆手,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自己去就行了。这小家伙似乎有什么发现,我跟着去看看。” 赵振国跟着小老虎,连滚带爬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后,小老虎才在前面停下来。 要不是知道小老虎没那么多心眼,赵振国都怀疑这家伙坑自己,这完全没有路,也不知道它带自己来这里干嘛。 跟在后面的赵振国猝不及防,一不小心踩空,就直接滚了一段距离。躺了半响之后赵振国这才龇牙咧嘴的撑起没有一处不痛的身体,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 “嗷呜” 小老虎这声音,怎么好像还在笑? “艹,你是不是报复老子呢?”赵振国嘴上骂着小老虎,回头看了看那绊倒他的东西,那里有几条藤蔓缠住了树枝,赵振国没看到所以才被绊倒。 借着十分微弱的手电筒光芒,看清楚那东西后赵振国瞬间瞪大了眼睛,那里有一些枝叶和叶子缠在一起,叶子间隐隐有一朵紫白色的花朵,那是...... 还未站稳赵振国就蹲下去,一身湿泥地在地上用力挖土,直到把那花朵植株周围一切的障碍枯枝败叶都清理干净,赵振国这才停下动作来。 果然,那是人参! 看着那人参,赵振国当即兴奋起来。 野生人参对生长环境要求比较高,它怕热、怕旱怕晒,要求土壤疏松、肥沃、空气湿润凉爽,所以多生长在针叶、阔叶混交林里。 128、捡漏 这山里条件十分适宜,不过在此之前赵振国根本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好东西。 北人参,南石斛,赵振国也没想到自己这南北交界的地盘上,居然有这两样好东西。 更让赵振国兴奋的是,这东西年纪应该不小。 野山参在深山里生长很慢,一般百年的山参其根一般也就只有几十克的模样。这东西看枝叶个子应该很实在。又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赵振国还是动手开始挖掘,这东西年纪已经不小,再多留下去也没有意义。 “烦人精,你带我来就是找这个么?” 小老虎低声嗷呜了下,算是回答赵振国的话。 “行吧,那我就不客气了...算你给我媳妇儿赔罪了...” 赵振国小心翼翼把那东西完全拿到手中仔细打量着。 小老虎鼻子里轻轻嗤了声,那神情好像在说:“哼,这东西给你够不够,就吃你点肉干,看你小气的,居然还凶我!” 赵振国细致地冲洗去泥土与杂质,轻手轻脚地放进空间中。 心中盘算着接下来与王大海等人汇合的计划,赵振国刚欲迈步,却感觉裤腿被轻轻扯动。 低头一看,原来是小老虎正用那双明亮而充满灵性的眼睛望着他,前爪轻轻搭在他的裤腿上,似乎有话要说。 赵振国疑惑地挑了挑眉,小老虎则转身,示意他跟上。 尽管心中充满了好奇与不解,赵振国还是决定信任这个粘人精,于是跟随着小老虎,踏入了茂密而幽深的丛林之中。 小老虎在前头带路,时而轻巧地跳跃,时而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赵振国,确保他没有掉队。 赵振国紧跟其后,穿过密集的树丛,跨过潺潺的小溪,心中不禁暗自思量:这小家伙究竟要带我去哪里?难道它发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走着走着,四面八方传来了狼嚎声,听声音,得有二三十只狼。 这算是个中型狼群了。 艹!赵振国暗骂小老虎,这是把自己带狼窝里了? 他伸腿就要踹小老虎,小老虎预判了他的行动,侧身躲开,咬着他的衣服示意他趴下来。 赵振国骂骂咧咧地趴下来,取出望远镜,想看看这小老虎到底卖什么关子。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声。 这? 隔得太远,雨虽不下了,但他举着望远镜,什么也看不见。 赵振国挑了挑眉,这是遇到狼王争霸“狼卫更迭”了? 听了一会儿,除了狼嚎,并没有听到其他野兽的声音,不像是狼群遇袭。 赵振国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想,这就是狼王争霸。 除了族群争霸,怕是没有狼能叫的如此凶残。 周围细细簌簌,弱小的动物早就藏得没影了,只剩下看戏的赵振国和小老虎。 赵振国看了看小老虎,这家伙,莫非是带自己来捡漏的? 这算不算坐收渔翁之利? 瞧着这动静,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完,赵振国索性撕了个布条,让小老虎送给王大海,让他们几个人先下山。 看不见狼王争斗的场景,赵振国索性也不看了,闭目养神。心里捉摸着,有一只狼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真是狼王战的话,两狼相争必有一伤,失败的狼非死即伤。 败狼哪怕侥幸不死,也是会被驱除出狼群的。 落单的狼,在赵振国眼里,简直就是只野鸡,没有什么攻击力。 赵振国一边等,一边琢磨着,狼皮给媳妇儿做个什么样的褂子。 凌晨三点的时候,那边的动静停了,赵振国用望远镜观察了十几分钟,确定这二十几只狼全部消失了,才举着枪摸了过去。 别问赵振国为什么不冲出去把这群狼全杀了,实在是狼太多了,他还是觉得检漏比较靠谱。 朝着记忆中狼嚎的声音走过去,没一会儿,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循着那味道,赵振国抹黑找到了一只灰狼。 那灰狼约莫有小牛犊子那么大,颈间有两个深深的血洞,毛发也被鲜血染红,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咬伤、抓伤都有,看见赵振国过来,那灰狼还挣扎着想站起来,被赵振国在脖子上补了一刀,彻底不动弹了。 赵振国掰开它的嘴,仔细打量着它的牙齿。 这是一只成年狼王,通体灰色,没有一丝杂色。 赵振国薅了两把它的毛,有些硬,远不如狐狸毛柔软,但这可是狼! 上次打的狼,都没有这只的品质好。 放后来,狼是二级保护动物,谁敢杀狼做衣服穿? 可惜赵振国没想过媳妇儿的接受能力,狼皮大褂?宋婉清还是更喜欢棉袄一些。 赵振国伸手探入灰狼的腹部,把它抗在肩膀上颠了颠,这重量真实在,少说也有百十斤了。 真没想到,小老虎带着他捡了这么大一个漏。 把灰狼扔进空间里,赵振国左等又等,小老虎依旧没回来。 叹了口气,他准备自己摸索着回来。 幸好他直到小老虎是个撒手没,惯常不靠谱,习惯性在树上做了点标记,要不然这“兽路”,赵振国自己是肯定走不回去的。 山里,人走的叫人路,野兽走的,那叫兽路。 没有小老虎带路,这一路走得分外艰难,来的时候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回去走了差不多要两个小时。 正走着,不远处的林子里突然传来动静。 砰! 是枪声。 坏了! 想过王大海可能没那么听自己的,但没想到,他们几个,居然还没下山。 想想王大海那糟糕的枪法,赵振国加快了步伐。 又开始下雨了,赵振国目光穿过蒙蒙雨幕,远远地捕捉到了王大海一行人模糊而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急于靠近,心中盘算着先观察一番再做打算。 他环顾四周,寻找着合适的藏身之处,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 这棵树树干粗壮,枝叶密集,既能提供良好的遮蔽,又能让他居高临下地观察王大海一行人的动向。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攀爬。雨珠沿着树叶滴落,打在他的脸上,凉意直透心底。他穿着一件厚重的蓑衣,第一次爬树时,脚下一滑,差点失去平衡。 129、被围 ,他赵振国小心翼翼地解开蓑衣的系带,将其轻轻放在地上,只身着一件湿透的衣衫,再次向大树发起挑战。 没有蓑衣这个累赘,他的身体显得更加灵活。双手紧紧抓住树干上的凸起和缝隙,双脚则巧妙地寻找着可以借力的支点,一步一步,稳健而坚定。 雨后的树皮显得格外湿滑,赵振国踩滑了很多次。终于,他成功地抓住了一根粗壮的树枝,借助这股力量,他灵巧地翻身,稳稳地坐在了一个结实的树杈上。 坐在这里,赵振国不仅可以避开地面的泥泞和视线的干扰,还能清晰地看到王大海等人的一举一动。 赵振国稳稳地坐在树杈上,双手紧握望远镜,目光穿过雨幕,聚焦在王大海和他的两个同伴身上。 雨水不断从树叶间滴落,打在他的脸上,但他无暇顾及,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下方的情况。 王大海三人呈三角阵型站立,每个人都端着猎枪,神情紧张而警惕。 刚才他听到的那一枪,貌似是王大海开的,他的猎枪枪管上确实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他们被一群野猪给围了,大的小的,黑的棕的,至少有十几头,正围着他们,发出低沉的咆哮和哼哼声,不时还有野猪用前蹄刨地,扬起一阵阵泥水。 王大海他们显然陷入了困境。 野猪是群居动物,一旦受到威胁,往往会群体攻击,而且它们皮糙肉厚,普通的猎枪很难一击毙命。 砰砰砰!!! 三人开了三枪,可是没有任何一只野猪倒下。 本来还被身影震慑到的野猪,好像发现面前的三个人全是花架子,并不害怕,反而越逼越近,有的甚至已经开始用獠牙去顶撞他们的防线。 距离王大海三人已经不足一米了。 赵振国心中焦急,再这样下去,王大海他们迟早会耗尽体力,落入野猪的围攻之中。 赵振国迅速盘算着救援计划。 他从空间里,摸出了一把平时并不怎么受他待见的散弹枪。 这把枪射击精度不高,射程也有限,但在这种被野猪围攻的紧急情况下,却可能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 他稳稳地举起散弹枪,锁定了冲在最前方、体型最为庞大的那只野猪。 根据他的经验,野猪群中往往有一只领头的野猪王,它不仅是群体的领袖,也是最为凶猛和难以对付的。 如果能一举击毙野猪王,那么剩余的野猪很可能会因为失去领导而陷入混乱,甚至有可能四散奔逃。 砰,就在野猪王扑向王大海时,赵振国果断扣动了扳机。 散弹枪喷射出一团密集的弹丸,如同愤怒的火焰般扑向野猪王。 然后? 野猪王跟没事人一样,张开血盆大口,朝王大海的脖子咬去。 另外两个人已经吓到腿软,手放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扣不下去。 赵振国都有点不忍心看了... 没想到王大海这会儿倒是很有血性,在生死存亡之际,将一把匕首卡在野猪王嘴里,打了滚,逃过一劫。 在紧张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赵振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再次扣动了散弹枪的扳机。 随着枪声的响起,一团密集的弹丸再次喷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野猪王的臀部。野猪王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它的屁股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朵朵血花,剧痛让它几乎失去了理智。 原本还打算继续攻击王大海它们的野猪王,此刻却调转了身子,如同一头愤怒的狂兽,朝着赵振国的方向飞奔而来。 有几只野猪似乎也被野猪王的愤怒所感染,纷纷跟着它一起朝自己冲来。 赵振国心中一凛,但他并没有退缩。他本来就想激怒这家伙,来缓解王大海等人的压力。 “别怂,打啊!乱拳打死老师傅!开枪啊!”赵振国朝王大海三人大声喊道。 “干他娘的!”王大海大喊着,给自己鼓劲壮胆。 他从泥泞的地面上爬了起来,衣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他枪法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拙劣,但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敢开和不敢开,差别很大。 他拿起手中的猎枪,不再刻意去瞄准,只是凭借着本能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机械地重复着扣扳机、装子弹、上膛、再扣扳机的过程。 他准头不好,但这种近乎于盲目的射击方式,却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威慑作用。野猪们似乎也被这种连绵不断的枪声所震慑,开始有些犹豫和退缩。 另外两人看到王大海如此英勇无畏,心中也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勇气。 他们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学着王大海的样子,开始射击。起初,他们的手还在颤抖,枪声也显得有些凌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逐渐找到了节奏,枪法也变得越来越顺畅。 三人竟然能卡着对方上子弹的空挡射击,防止那几只野猪扑上来。 也不知道是谁打中的,有一只野猪发出哀嚎,原本围着他们的野猪群,在连续不断的枪声下,开始缓缓地后退。 王大海和另外两人见状,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这种暂时的安全只是相对的,他们手上的子弹是有限的,只能希望振国哥了。 赵振国稳稳地骑坐在粗壮的树杈上,双脚紧紧勾住枝干,双手则紧握猎枪,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下方狂奔而来的野猪群。 野猪王领着五六只野猪,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直冲向他所在的大树。 “砰砰砰!”赵振国毫不犹豫地连开数枪,枪声在雨幕中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然而,或许是雨水的干扰,或许是野猪皮糙肉厚,尽管有几声野猪的哀嚎响起,但它们冲锋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子弹似乎只是给它们带来了短暂的疼痛,却并未能阻止它们的脚步。 在野猪王眼中,赵振国居高临下的射击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它发出几声震耳欲聋的嚎叫,仿佛在指挥着手下的野猪展开攻击。 很快,那几只野猪便开始尝试着攀爬树干,它们虽然体型庞大,但在愤怒和野性的驱使下,竟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攀爬能力。 幸好,这棵树并没有那么容易攀登。对于野猪这种四肢着地、体型庞大的动物来说,无疑是一场艰难的挑战。几只野猪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爬上树杈,反而因为频繁的滑落而显得更加愤怒和焦躁。 赵振国见状,心中暗自庆幸,他选的这棵树立大功了。 谁能想到,野猪居然还会爬树! 占据地势优势,赵振国开始打野猪。 砰砰砰!!! 几声枪响后,有两只野猪哀嚎着,再也起不来了。 野猪王眼看手下的野猪久攻不下,不禁发出几声更加急促和愤怒的嚎叫。 它似乎意识到了继续这样下去只会徒增伤亡,于是开始指挥着几只野猪后退。 赵振国倚靠在树杈上,看着野猪群缓缓后退,心中的紧张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庆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长舒一口气,、将所有的压力和不安都随着这口气呼了出去。 就在他以为危机已经解除,准备稍作休整时,野猪群的行为却再次让他紧绷起了神经。 那野猪王似乎并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它后退了几步后,突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仿佛是在集结力量,也是在向赵振国发出最后的挑战。 紧接着,野猪王带头,身后跟着那几只野猪,它们像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向前冲刺,目标直指赵振国所在的大树。 “砰!”一声巨响,野猪王以惊人的速度撞在了树干上。它的身躯庞大,力量惊人,这一撞之下,整棵树都颤抖了起来。 赵振国只感觉脚下的树杈一阵晃动,他连忙紧紧抓住枝干,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这野猪王是铁了心要把他撞下树来,一旦他失足落下,后果不堪设想。 130、野猪终退 赵振国骑坐在树杈上,看着野猪王那一次次凶猛的撞击,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怒火。 他咒骂着,将野猪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可惜只是过过嘴瘾而已,咒骂归咒骂,此刻的处境并不乐观。 他藏身的这棵树虽然粗壮,有成年人的大腿那么粗,但在野猪王和另外几只野猪那惊人的力量和体重的冲击下,依然显得摇摇欲坠。 每一次撞击,都让树干颤抖不已。 发狂的野猪王,一副不把他撞下来,誓不罢休的样子。 雨势似乎并没有减小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赵振国感到自己的体温在不断下降,身体也越来越无力。 为了爬树方便,他之前脱下了蓑衣,现在衣服早已被雨水浸透,又湿又沉,让他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牙齿开始不由自主地哆嗦,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的手在寒冷和撞击下,已经没有刚才稳了。 这导致他的枪法准头差了,射出的子弹,要么打偏了,要么只是擦伤了野猪的皮毛,没有致命伤。 看着野猪们越发疯狂地撞击树干,赵振国心中涌起一股决绝。他无比怀念上辈子徒步时穿的冲锋衣,那防水透气的功能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可惜,他现在连一件雨衣都没有。 妈的,下次进城去供销社,一定要买一件雨衣。 怎么办?怎么驱寒? 对!他怎么忘了那个好东西? 突然,赵振国想起了空间里存放的鹿血酒。那酒不仅味道淳厚,而且有着驱寒暖身的功效。 在这寒冷的雨夜,或许它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他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坛鹿血酒,掀开坛盖,咕咚咕咚地喝了半坛子下去。 热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温暖了他的身体。赵振国感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淌,驱散了之前的寒冷和颤抖。他索性将已经湿透的棉衣脱下,扔在一旁,光着膀子坐在树杈上。 此刻的他,已经无所畏惧,准备与这群野猪决一死战。 古有醉拳,今有醉枪。 反正准头也不行了,就是干。 他紧紧握着猎枪,目光如炬地盯着下方的野猪群。 毫不犹豫地扣动着扳机,重复着上弹,射击,上弹,射击的动作。 他不能再有任何退缩和犹豫,否则就只有死路一条。 一旦树被这帮发狂的野猪撞断,六七米的高度,摔下去,不死也残废。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砰砰砰! 十几枪下去,树下只剩下野猪王还站着,红着眼睛咆哮着,一次一次冲击着树干。 赵振国抽空看了眼王大海那边,发现三人还在跟四五只野猪对峙,边上倒着三只野猪,算起来一人放倒了一只。 咔... 王大海的枪卡膛了。 有一只野猪已经冲到了他眼前。 王大海抡起那只卡壳的枪,重重地砸在野猪脑门上。 野猪不退反进,张开了大嘴。 王大海已经能闻到野猪口中的腥臭味儿了,他闭上眼,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么? 恍惚间好像听见了陶罐破碎的声音。 ... 想象中扑哧,脖子被咬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反而是那个野猪,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王大海睁开眼睛,发现野猪的屁股着火了。 它正在地上疯狂的打滚,希望能扑灭自己身上的火。 酒?这是酒的味道。 刚才王大海命悬一线的时候,赵振国打出了两次弹弓,第一次,是一坛鹿血酒。 第二次,是一根火折子。 火折子的盖子撞到野猪背上,裸露出的火星瞬间接触到空气中的氧气,紧接着,碰上了溅落在野猪身上的高度酒。酒精遇火,瞬间爆发出熊熊烈焰,将野猪整个身躯包裹其中,火光照亮了四周,也映照出周围人惊愕的面容。 只能说,赵振国准头不错,而王大海今天的运气也不错,捡来了一条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比如说,现在略小的雨势。 那只着火的野猪,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短暂而耀眼,却足以改变整个战场的局势。 动物们对火焰的本能恐惧,让原本蠢蠢欲动、准备反击的野猪群瞬间陷入了混乱。 就连一直顽固攻击、试图把他撞下来的野猪王,也在火焰的威慑下,选择了撤退。 临走的时候,它还回头朝树上看了一眼,那一瞥,带着不甘与警告,让赵振国心中不禁一凛。 夜晚、大雨、低温,受伤的同伴。即便赵振国心中有万般不甘,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野猪们消失在夜色之中。 放猪归山,实在是他不想看到的局面。 野猪撤了,赵振国也没立刻下去。他靠在树干上,耳朵竖起,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这群野猪的智商太高了,会发动群攻,他真怕它们会突然杀个回马枪,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十分钟后,密林中细细簌簌的动静消失了。 赵振国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确认四周再无任何威胁后,才开始着手从树上下来。 他试着从树杈上站起来,却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几乎不听使唤。 刚才野猪撞击大树时,他为了防止被震落,两条腿紧紧地夹着树杈,长时间的紧绷导致了现在的麻木。 他尝试着活动双腿,希望以此缓解那令人难以忍受的麻木感。 命运似乎在不经意的时候开个玩笑。 刚一迈腿,他的身体便失去了平衡,如同一片在风中摇曳的叶子,无法自控地向下跌去。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树杈,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遗憾的是,树杈表面湿滑,加上他双手也因长时间握枪而变得僵硬,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撑力。 他的手指在树杈上滑过,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却终究无法抓住。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振国的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最强烈的念头还是保护自己的头部。 希望不要开瓢,也不要伤到脊柱。 其他的外伤,他有钱,都好说。 身体真正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却并没有传来预期中“砰”的巨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对沉闷的“噗通”声。 这种不同寻常的落地感让他心中一愣,随即意识到,身下似乎有什么东西。 131、发烧 “哎呦...哎呦...”赵振国身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是——是王大海! “大海?你怎么会在这里?”赵振国惊呼出声,同时连忙从王大海身上爬起,生怕自己压伤了这位意外的“救星”。 王大海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着,但听到赵振国的声音后,他强忍着疼痛笑了起来:“振国哥,你没事吧?” 赵振国心中一阵感动,他没想到王大海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他会成为自己落地的“肉垫”。 他连忙将王大海扶了起来,仔细检查他的伤势:“大海,你、没事吧?” 王大海毕竟也是血肉之躯,被赵振国这一摔,让他感觉浑身都散了架。他揉了揉被砸疼的屁股,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振国哥,你别担心我。我皮糙肉厚的,摔一下不碍事。倒是你,从那么高的树上掉下来,没受伤吧?” 赵振国摇了摇头,“兄弟,我没事,多亏了你。谢谢你,大海。” “别谢了振国哥,今晚上你救我两次了,我救你这一次,算什么?” 其他几个民兵也各有不同程度的外伤。有的手臂被树枝划伤,有的膝盖擦破了皮,还有的脚踝扭伤,肿得像个馒头。 “大家都没事吧?”赵振国问,“有受伤的赶紧说出来,我们得赶紧处理一下。” 王大海第一个响应:“我没事,就是屁股有点疼,哈哈,振国哥你这一摔,可真是够重的。” 其他民兵也纷纷表示自己还能坚持,伤势并不严重。 赵振国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好了,既然大家都没事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回村里。” 今晚上总共打死了九只野猪,这是一份不小的收获。 望着眼前这些庞大的野猪尸体,赵振国却犯了难。他们现在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再加上夜色已深,山路崎岖难行,根本没办法将这些野猪带下山去。 他皱了皱眉,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做出了决定:“大家辛苦了,今晚我们就把野猪留在这里吧。等明天天亮了,再带人上来收拾,大家觉得怎么样?”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确实已经筋疲力尽,再强行带野猪下山,只怕会力不从心,甚至可能发生意外。 他们互相搀扶着踏上了归途。 下山路上,赵振国又想起了另一件让他头疼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王大海,低声叮嘱道:“大海,今晚上这么凶险,你可千万别跟你嫂子说啊。她胆子小,知道了,非得担心死不可。” 王大海闻言,连连点头。 他暗暗庆幸,自己今晚虽然也经历了生死一线,但总算是平安无事。他也不想让老娘知道自己差点就被野猪给啃了,差点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振国哥,你放心吧。今晚上这事儿,咱们就报喜不报忧。”王大海拍了拍胸脯,郑重地承诺道。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他们都知道,有时候,为了家人的安心,有些事情还是不说为妙。 几个人相互约定,今晚上的惊险经历,就只当作是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不向外界透露半分。 进了村,他们相互道别,然后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赵振国到家门口的时候,六点多,天还没亮。 客厅里的灯亮着,明明他走的时候关上了。 看来他走后,被他哄睡的媳妇儿又起来了。 赵振国轻轻推开家门,尽量不发出声响。 踏入屋内,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他心头一暖——媳妇儿正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手中拿着针线,一针一线地织着线衣,头却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显然已经困到了极点。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媳妇儿身边,蹲下身子,静静地看着她。 他轻轻伸出手,想要接过媳妇儿手中的线衣,抱他去床上。 手刚触碰到线衣,宋婉清就猛地惊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是赵振国回来了,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你回来了,振国!”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和疲惫,“怎么这么晚?” 赵振国把媳妇揽在自己怀里,宋婉清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下,没推开,索性就不再推了。 垂眸看着身侧的媳妇,赵振国见她脸颊异常的红润,拧眉问道: “脸怎么这么红?不舒服?”说着低头贴上她额头。 宋婉清压根儿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涨红着脸。 这才压低音量,拽着赵振国腰间的毛衣说道。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倒是你,赶紧去洗澡换衣服吧,都湿透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凉了,感觉有些头昏脑涨,以前再冷也没这样生过病,现在被他照顾得这么好,反而身体变得娇气了起来。 通过额头触碰感知,赵振国确定媳妇这是发烧了,抱着她人就上了楼。 懊恼自责,他不该急着上山打野猪报仇的,她那么胆小,应该留在家里陪她的! 盯着媳妇上床休息。 找来温度计,给她夹在腋下,坐在床头,摸了摸她发烫的脸颊,带着担心说道。 “不舒服要跟我说,不要自己扛着,明白吗?” 天气这么冷,村子里的卫生所药品医疗非常也有限,如果难受,必须得提早带她去镇上卫生所! 靠在床头的宋婉清,目光与他四目相对,其实除了脑袋有些发胀难受之外,倒没有觉得其它地方不舒服,只是身子这些日子下来,被他养得太娇气了! 拉下他放在脸颊的手,柔声说道。 “好了,我没关系的,你快去洗澡换衣服吧,你别感冒了!” 坐在床边的赵振国,并没有着急下去,而是等拿出温度计,看了看上面的温度,确实发烧了,蹙眉问道。 “要不要去镇上卫生所?” 见他如此紧张的样子,宋婉清带着无奈的笑容说道。 “真没事,睡一下就好了,你快去洗澡吧!你要是病了,谁照顾我。”说着躺了下来,闭眼准备睡觉。 宋婉清现在知道说什么,赵振国才会听。 132、离婚 宋婉清这一病,断断续续一星期才好,可把赵振国给吓坏了,也憋坏了。 好一会儿,等不来他下一步动作的宋婉清,睁开一双水雾漂亮的凤眸,气息略显不稳,带着疑惑盯着身上的人,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停下来。 以前从没有这样,只是亲亲后就没了下文。 还是说,他已经腻了自己?不想再跟自己做这种事? 想到这里,目光带着审视,在那周正的脸上来回看了又看,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对视上媳妇水汪汪的目光,赵振国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无奈又开心,低头在那略显红肿的朱唇上轻轻又落了个吻说道。 “你还在发烧,不适合做这些事,等你好了再说。”说话间,粗粝热燥的大手,在那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来回摩擦。 天知道自己这会儿半路刹车,忍的有多辛苦。 听到他的解释,宋婉清脸红到了脖子根,没想到自己想什么都被他看透了! 刚竟然还怀疑他是不是厌倦自己了,要是让他知道了,岂不是要难为情死…… “沉,你起开~”说着推了推坚硬结实的胸膛、” 压在她身上纹丝不动的赵振国,带着嬉戏盯着身下软香的媳妇,瞧着她娇羞的模样,忍不住嘴贱说道。 “我又不是第一次这样趴在你身上,平时怎么也没见你喊沉!” 宋婉清涨红着脸,娇嗔说道。 “你不要脸。” 赵振国脸皮厚的跟城墙似的,晚上没啥乐趣,唯一的乐趣就是躺在床上,折腾自家媳妇。 但凡说一些sao话,都能惹得她面红耳赤! “媳妇,我只对你不要脸。” 宋婉清垂着眼眸,羞红着脸也没说什么,任他闹着~ 这么大的一个男人,床上时,跟个粘人精似的,连带睡着后,他那手都不老实。 “媳妇,等过几年,棠棠大点,咱们再要一个孩子行不行?”语气中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确定媳妇还愿不愿意再帮自己添个孩子! 之前都听说,女人十月怀胎很辛苦,在生产时,更是经历生死一遭的大罪! 所以想等棠棠大点儿,以后医疗条件更完善,家里条件更好,方便她产前产后得到更好的照顾。 当然,若是媳妇不愿意,自己也没关系,只有棠棠一个女儿就行。 可如果媳妇愿意,自己真的很想再要一个,跟棠棠有个伴儿,日后年纪大了,就算自己没了,她也好有个照应。 宋婉清垂着眼眸,看着趴在胸前的男人,虽然看不到衣服下面,他说这番话的表情,但能从他话语中,感觉得出来,他确实真的想再要个孩子、 其实,打心底真的感觉很欣慰。 他并没有棠棠是个女孩子,而像其它男人那样,重男轻女,觉得女孩子就是个赔钱货,因此就不善待孩子! 相反,他对孩子异常的宝贝,崭新的衣服鞋子从没间断过,只要是孩子用的东西,他都买最好的。 连带自己这个当妈的看了,有时都觉得自叹不如! 更别说一些同龄的妇人,都带有封建思想,觉得女孩子是要嫁出去的赔钱货,以后是别人家的人! 所以对待闺女跟儿子,有天差地别的待遇,家里但凡有好吃的,都紧着男娃娃。 她们根本无法理解,赵振国对棠棠过分疼爱的行为,认为对女娃娃太好,压根都不值得! 收回思绪,抬手胳膊,隔着衣服,手摸上他脑袋,难怪他最近都戴着那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原来是打算几年后,等自己毕业了再要,他就那么笃定自己能考上? 不过这样也好,就有更多时间陪伴照顾棠棠。 前几天妈过来,还侧方面暗示过,让自己尽快再跟赵振国要个孩子,争取第二胎,给赵振国生个儿子! 自己也不是没想过这方面,只是棠棠还太小,她还想上学,压根就没打算这么快再要个。 今天他正好也提起这件事,自己心里也有了底,隐晦的开口试探性询问道: “如果下一胎,还是女儿怎么办?”语气中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然而心思细腻的赵振国,却敏锐地捕捉到媳妇话中的谨慎不安,从衣服下面钻了出来,带着认真和严肃说道。 “不管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喜欢,你生的我都喜欢...” 听到他的这番话,宋婉清静静的盯着身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确定他不是在哄自己后,嫣然一笑,如坐春风似的应了声,“知道了。” 看着媳妇这样,勾得赵振国心里跟猫爪似的,说不上啥感觉,就是分外开心和满足,紧紧将身下人禁锢在怀里,带着郑重的语气说道: “媳妇,你放心,我这辈子要是做了任何对不起你跟孩子的事情,就天打雷劈。” 他的行为,弄得宋婉清臊得慌,鹅白精致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红晕。 —— 宋婉清生病这段时间,蔡惠芬没少来家里帮忙。 她跟赵老大离婚快一个月了,但跟赵振国两口子的关系却没断。 赵振国其实也没想到,大嫂能这么决绝,村里面这种事不是没有,但吃哑巴亏的居多。 她离婚的第二天,赵振国就找上门来,给她开出一天五块钱的工资,让她帮忙管理木耳棚,扩大生产。 长嫂如母,大哥这事情做得不地道,对不起大嫂,但大嫂对自己和婉清都不赖,能拉一把是一把。 蔡慧芬自己也没想到,日子能过成这个糟样子。 她妈也劝她,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离婚,离啥婚,一个农村女人怎么生活?更别说她居然还要带三个娃,说是怕刘桂华这个后妈不善待他们。 一直低眉顺眼的蔡慧芬,这次不想忍了。 赵老大把人留在家里,当着她的面还那个,泥人尚且还有三分火性。 在木耳棚里干活的蔡慧芬直起腰,擦了擦头上的汗。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若不是老四跟他媳妇帮衬,自己恐怕带着孩子都过不下去了! 不管怎么样,虽然现在跟赵老大离婚了,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过日子,虽然难,但在她们两口子的帮衬下,确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因着老四在村子里的名声,也没人敢为难自己! 加上现在又多了份稳定收入,还有老四媳妇时不时的接济,自己跟三个娃的日子,过得并不艰辛! 相反,少了个照顾的对象,只要顾着三个娃吃喝就行,还轻松了许多! 只要咬咬牙,再坚持几年,等自家老大成年后,自己的苦日子也算是熬到头了! 赵振国开始真的只想着拉大嫂一把,真没想到,她能这么能干,居然是个商业奇才。 不管是组织人搭建木耳棚还是雇佣村里的妇女,都干得非常好。 回忆起上辈子,大嫂和大哥磕磕绊绊过了一辈子,就是很普通的农村妇女,不知道她居然这么有本事。 133、挑事 这天,赵老大揣着手,来到别墅大门口叫门。 在看到赵振国出来后,面带为难说道。 “四儿,家里还缺不缺人手?我想过来帮忙。” 打从跟媳妇离婚后,想着跟刘桂华能好好过日子,可不成想,她见老四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一天晚上,卷走家里的所有钱,连夜跑了。 留下大宝给自己照顾,自己一个男人,虽然有三个孩子,但之前都是自己媳妇照顾他们,自己压根儿不懂得照顾孩子! 现在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大宝也不听话,天天哭着闹着要找妈! 不明白,这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后悔当初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赵振国看着大哥的样子,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两百块,并没有让他留下来做事。 大嫂在这里工作,若是大哥来了,大嫂肯定会不自在。 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不容易,自然不想她作难! 老大也明白了老四的用意,拿着钱,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赵振国转身去了厨房,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想给媳妇儿做点好吃的。 然而正在他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喊门。 停下手上的事情,出了厨房,示意她们接着忙,自己则是出门查看情况。 打开大铁门,看到王栓柱,还有其它在这里做工的各家老爷们,站在冰天雪地里,冻得个个揣着手,跺着脚。 只是每个人的眼神,似乎都在逃避着些什么!压根不敢与自己对视。 看到这里,赵振国心下了然,并没有带他们一群男人进别墅,而是进了别墅旁边的小平房的储物间。 几个男人,进去后,都纷纷找地方蹲了下来,抽着旱烟闷不吭声。 王拴柱面带为难,率先开了腔表态到。 “振国,叔今天来呢,也是作为调解,说得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也不介意。”说着瞪了一眼屋内的其他怂包。 赵老四有本事,搞了那个叫啥子“木耳棚”的东西,还给村里的妇女钱。 这些人不珍惜也就算了,还嫌弃家里没人照顾孩子,没人做饭,让再涨点钱,才肯让自家婆娘在这里干活。 赵振国修长挺拔的身体,侧身靠在门框上,单手插在兜。 嘴角叼着烟,棱角分明的轮廓面无无表,抬了一下下颚,示意王栓柱接着说。 见他这样,王拴柱就把大家的诉求说了出来。 “他们觉得,自家婆娘一天到晚都在你这里那个啥棚里干活,家里没人做家务,没人做饭,他们很不方便,让你再加点钱,不然就不让他们家这些婆娘在你这里种木耳了!” 他的话说完,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群人,有些忍不住,偷偷打量起赵振国的脸色,吃不准他是什么态度。 慵懒地靠在门上的赵振国,早猜到了这个结果,多活了几十年的他,在商界纵横几十年,怎么可能不了解人心的贪婪。 眯着狭长的眼眸,拿下嘴角叼着的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幽深冰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人,早不提出来,晚不提出来的,等她们都成熟练工了,觉得有了谈条件的资本了? 加不加工资,也要看自己心情,而不是被他们这样,捏着命脉威胁被迫加! 若是这次妥协了,下次指不定还闹出什么幺蛾子! 想到这里,禁不住冷哼了一声。 听到他的冷哼,屋内的人,个个垂着脑袋,心虚到压根就不敢再偷看赵振国的脸色,都清楚赵老四是个什么难缠的货色,所以来的时候,也没报啥希望。 腊月寒冬,庄稼人,除了歇着,本来就没事可做,现在能有个稳定收入,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更何况,赵老四开的工资很高,堪比城里的工人薪水了! 别说二十几块钱了,一个月十块钱,都挤破了脑袋,想来干。 当初自家婆娘选上的时候,他们都非常高兴,家里往后也有稳定收入了,过年还能吃上肉! 可渐渐他们发现,家里离开了婆娘,事情没人干了! 直到赖皮找上门,鼓动大家,让老四加钱,当初他们也都不愿意,怕惹恼了老四,不让自家婆娘在他这里干了。 可一个个抵不住赖皮蛊惑,都觉得要是能再加点钱更好了。 但他们都不敢来找老四提这事,只能聚到一起商量了一番,跑到村长家,让他帮着说一下! 赵振国迟迟没说话,这让屋内的一众老少爷们,感觉分外压抑难熬,有些甚至后悔,跟着参合着闹涨工资的事情。 好一会儿,赵振国吐掉嘴里的烟,用皮鞋撵灭烟头,不咸不淡问了句。 “谁带头提的这件事?”说话间,目光扫视着屋内的人。 一群人,虽然没有人吱声,但目光不约而同看向角落里的刘赖皮。 刘赖皮见自己被其他人出卖了,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双手揣在破旧的袄子里,低着头说道。 “俺也是没辙了,家里两娃没人管,婆娘回来也不做饭了,俺也不会做饭,你要让婆娘在你这里踩缝纫机,俺也没意见,不加工资也没关系,以后俺们这些人的饭,你管才行!”说着目光看向大家,想他们一起跟赵老四闹。 可其他人面对赵振国时,压根儿屁都不敢放一个!闷头不吭声。 王拴柱听着赖皮过分的要求,重重地在桌上磕了磕烟头,示意他过了! 刘赖皮别开脸,不去看村长的暗示。 他可听自家婆娘说,老四家顿顿有肉吃,以后若是他们家能管饭,那不加钱也可以! 134、轻松解决 能天天在赵振国家吃饭也行,反正今天又不是自己一个人来闹,大家都在,还不信,他能把所有人都赶走,反正不加钱,就得管饭! 赵振国看着刘赖皮这副贪得无厌的嘴脸,知道若是把他媳妇留在这里,今天即便是妥协了,日后也会有其他问题出来。 从口袋里摸出烟,不急不躁的塞到嘴里一根,拿出火柴,划拉开,点燃烟。 深深的抽了一大口,吐出烟雾,眸光透着寒意盯着刘赖皮说道。 “人你现在你就可以领回去了,以后不用在我这里帮忙了,让她在家天天给你洗衣服做饭就行了。”说着目光环顾了一下屋内其他人。 “你们也是,家里若是不方便的话,今天随时可以把人领走。” 听到他的话,原本闷不吭声的众人顿时着急了,纷纷开口表示说道。 家里没有不方便,很放心媳妇在他这里帮忙。 屋内一瞬间,七嘴八舌,都表示不用加钱,不用管饭! 刘赖皮这会儿傻眼了,他没想到赵老四会这么硬气,再看其他人,瞬间都倒戈了,压根没人再提让加钱,或是管饭的事了! 村长见屋子里吵闹得厉害,看了一眼赵振国的脸色,使劲儿地拿着烟枪,敲了敲桌子。 老眼浑浊的目光,看着屋内一群没出息的东西! 来时就给他们做过思想工作,不让他们闹,就怕惹恼了老四,他们得不偿失,现在好了,不让她们干,又着急了起来! 屋内安静了下来,王拴柱没好气地瞪了众人一眼,开口说道。 “刚你们振国哥,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谁家不想让自家婆娘在这里帮忙的,现在就能把人领走了!” 听到村长的话,一众人默契的齐刷刷摇头。 王拴柱见此,带着赔笑冲着赵振国说道。 “振国,这事今天是他们办的不地道,你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人还留在你这里继续干活成不?” 赵振国没搭腔,开口道。 “祥子,你把屋里的人,全都叫出来。” 祥子起身应了声。 “诶。”说着出了杂物房。 没多大会儿,屋内一群女人就来到杂物房。 不明所以的她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感觉气氛不对劲儿,隐隐都猜出了点什么来。 这个时候赵振国,拿下嘴里叼着的烟,开口发话道。 “赖皮家媳妇,你家男人说家里离不开女人,往后你就不用在我这里忙活了。” 刘赖皮家媳妇一听,差点儿哭出来,好不容易得了个这么舒坦的工作,腊月寒冬的室内,暖烘烘的,不冻手不冻脚,又能轻轻松松赚到钱! 还想着等拿到钱,过年就有钱给俩孩子添置新衣服,新鞋子了! 撇开这些,老四偶尔还会多做一些荤菜,让她们这些人带回家吃。 这让他们这些常年沾不到荤菜的家里,正好可以打打牙祭。 气愤地走到自己男人面前,拉着他棉衣,扬起拳头,狠狠捶打了他几下,接着看向老四祈求道。 “老四,你不要听他胡说,家里没什么事可忙的,我想在你这里种那个啥木耳挣钱。” 赵振国看到这些,并不为所动,之所以让屋里的人出来,就是让她们看看,再闹是什么下场。 “不用了,你跟你男人回去吧!”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钱,数好五块钱,递给她说道。 “这是你这几天的工钱。” 赖皮家媳妇眼眶瞬间红了,并没有伸手去接,有些不知所措,继续哀求说道。 “老四,你就让我在你这里做事吧!你媳妇都夸我速度快,做工细致。” 面对她的哀求,赵振国冷眼瞥了一眼垂着脑袋,闷声不吭的刘赖皮。 媳妇确实提过,赖皮媳妇做工跟速度,是她们中最好的一个,只是谁让他男人作,整这么一出! 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女人说道。 “这件事,要怪就怪你家男人,他不该鼓动所有人来我这里闹涨工资,要求管饭,所以,我这里,不能留你了!” 他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赖皮媳妇也清楚,自己想在这里做事,是不可能了! 怒红着双眼,转过头,盯着自家没出息的男人。 想到这些天晚上,他没事就跟自己打听,棚子里的一些事情,当时不知道他问这做什么,也就没瞒着他。 原来是打算过来闹,想到这里,火气顿时就点燃了。 好不容易得来这么一份好营生,没想到竟然让他这么给作没了,冲上去跟他撕扯了起来。 赖皮这会儿,也悔得肠子都青了,本想再捞点儿,没想到啥也没捞着,还把媳妇工作整没了,任自家媳妇抓着打骂,也不敢还嘴。 屋内的其她女人看到这里,都觉得羞愧得慌,在这里做事,老四家媳妇对她们这些人,分外照顾。 偶尔还拿些稀罕的糖果,分给她们这些人吃,所以在这里做事,不知道有多轻松自在。 生怕落得跟赖皮家媳妇一样,被赶走,不能再继续干活了。 王拴住看着这一幕,也不好舔着脸再跟赵振国求情,知道这事是赖皮做的太不厚道,贪心过了头! 给了工钱还不知道满足,竟然还想着再捞点什么好处! 他都不知道,村子里多少女人,艳羡期待能有这么一份工作。 赵振国担心她们在这里闹,吵到楼上正休息的媳妇,蹙眉说道: “要闹回家闹去,不要在我这里吵吵,想留下来的就进去工作,不想留下的跟我吭一声,可以立马结钱,给你们回家。” 听到他的话,除了赖皮家媳妇,其她人纷纷匆匆回了棚子里,更加卖力地干活。 剩余的男人,面对赵振国时,头都抬不起来了,赔笑道歉后,夹着尾巴纷纷离开了。 经过这么一闹,剩余留在这里的女人们,做起事来,不仅比之前更加卖力,反而变得也更加听话,生怕像是赖皮家媳妇那样,被赶走! 解决完闹剧的赵振国,进到别墅厨房,看着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堆食材,原本还想着今天做个大杂烩,放点野猪肉在里面炖,让她们都带点回家吃! 现在看来还是算了,人心是填不满的! 把准备好的食材,又收起装入冰箱。 135、新订单 当天晚饭后,洗完热燥的赵振国,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怀里搂着软香的媳妇。 单手枕在脑后,就把再准备用沼泽地搭个棚子,和再招十个人的事情,告诉她。 而侧身枕在他臂弯的宋婉清,听完他的话,并没说什么,她相信自家男人有长远打算,所以他做什么决定都好,自己都会支持他。 也没多做过问,只是询问道。 “那是需要把东屋仓库腾出来吗?”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笑着轻轻在她发顶落个吻。 “是,我准备把院子里的杂物间,专门用来放干木耳。” 此刻多少有些庆幸,当初多盖了一个二十几平的杂物间,现在正好派上用场,用来放干货最好不过。 这时宋婉清扬起脸,白皙的纤纤玉指,覆在那结实坚硬的胸膛,下颚垫在手背上,一双灵动清楚的凤眸,看向自家男人问道。 “对了,赖皮媳妇,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不干了?前些天她还说,挣了钱,过年给两孩子添置新衣服。” 赵振国视线,对视上自家媳妇好奇的目光,伸手给她理了理脸颊略显凌乱的发丝。 “赖皮白天带着所有人过来闹涨工资,不涨工资就得给他们管饭,我就让她走了!”说道这里顿了一下。 “你要是可怜她,想让她继续来这里工作也行,我有的是办法收拾赖皮,不担心他上门闹事。” 在楼上睡了一下午的宋婉清,压根儿不清楚白天还发生了这种事。 在听到自家男人说的这些话后,心里顿时不舒服了起来。 虽然同情可怜赖皮家媳妇,她的情况,跟当初的自己太像了,男人什么事都不做,她一个女人,跟头牛似的,忙里忙外。 但就冲他男人,拉拢其他人上门找事,自己做不到宽宏大度,再让她回来,省得日后他男人再找其它麻烦,给自家男人添堵。 带着坚定,看着自己男人周正棱角分明的五官轮廓说道, “不用,那是她男人自找的。” 见媳妇站在自己这边,赵振国咧嘴笑了起来,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强而有力的臂力,紧紧搂着那纤细柔软的腰肢。 次日,村子里的人,得知赵振国还有再招十个伺候木耳的。 几乎一个村子的女人都来了,连带哺乳期的女人都撇下孩子过来了,都想在他这里做事。 以至于,别墅院子里站满了人,等着被挑选。 赵振国去城里采购去了,家里这边,招人的事情,就落在了宋婉清的身上。 蔡惠芬都被这阵仗给惊到了! 再瞧着宋婉清这个老板娘,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人,一个个让她们试工,通过她们理解能力跟灵活度判断,是否能胜任工作。 一天下来,宋婉清初步筛选出来二十个人,对她们交代说道,明天正式过来。 接下来一周内,再从她们这些人当中,挑选十个人出来。 当然接下来,只要过来,每天都会每人给五毛钱,当做工资,调不上也会给一块钱作为补偿。 这让她们二十几人,个个都非常开心,暗暗决定,要争取留下来,能长期干,赚取工资。 下午,赵振国乘坐拖拉机回到家里。 村子里的闲人,看到赵振国又拉这么多东西回来,纷纷走上前,主动帮忙卸货搬入他家。 目前为止,这些人的表现,都是让自己非常满意的! 只是不知道,这种情况,她们能维持多久,更何况,往后投入批量后,只会越来越忙! 为了让她们保持状态,决定要给她们做一个规章制度。 拟定上下班时间,加班支付加班费,做得好就奖金,做不好,也要扣罚工资! 人在有规章制度的情况下,才能严格要求自己,不断提高自我。 她们得知赵振国要给她们奖励一块钱的时候,都开心激动坏了! 各个拍着胸脯保证,后面会好好干,绝不迟到,不犯错。 今天她们也亲眼看到,整个村子的妇女几乎都来了,很清楚,大家都很想得到这份工作。 所以,她们看着外面那些村子里的人,眼巴巴地等着试工,让已经得到这份工作的她们,分外感到自豪! 毕竟,刚开始时,也是这么走过来的,这份工作,对她们来说,十分珍贵,生怕做得不好,被其她人顶替了~ 次日,一早。 赵振国就踩着厚厚的雪,去往镇上,乘坐公交车到了市里的招待所。 招待所的服务员,见到赵振国来找负责人,热情地把他带去了办公室。 负责人李解放瞧见赵振国拿出来的袋子,接过来打开看,被肥厚的木耳给吸引住了! 这个季节缺菜,居然有这种好东西。 抬起眼看向赵振国询问道: “赵老板,你确定后面的货都能这么好?”语气中带着不确定的。 原本对他们村子里种的木耳没报啥希望,没想到他不仅种出来了,这标准完全不亚于东北那边的野生木耳! 听到他的话,赵振国知道这事是成了,跟预想的也差不多。 “李经理放心,我可以保证,后面交付的都可以是这种标准,不仅如此,买十斤,我再送你一斤。” 李解放一听,觉得赵振国这个年轻人,确实不简单,不仅有做生意头脑,还有格局! 也难怪,他人脉那么广,连带李科长都能亲自下来,给他组局扩展人脉! 正好,他供的货也非常符合要求,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当即拍板,决定给他签下订购合同,支付了十张大团结。 更是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电话,拨给了熟悉的国营餐饮负责人那边。 自己也趁此卖给他一个人情。 觉得他这年轻人,以后前途不可估量! 以后发达了,估计也不是自己这种凡人可以高攀得起的! 不如趁着现在,与他结交好关系。 赵振国没想到今天还有个意外收获,拿下这笔订单本来就在意料之内,只是没想到还又接了个国营饭店的订单。 签合同的时候,赵振国想起了李老头。 他要是知道自己把木耳卖到了市里,是什么反应?这可不违约。 136、怕他被惦记 虽然订单比较多,但赵振国还是决定放假,年后初十再开工。 临放假,他给家里主力的女工,提前结算了工资,又每人多加了两块钱,当作奖金,早早放了假,让她们好好备年货。 拿到钱的女工,数着从宋婉清那里拿到的工资,都分外开心。 出了赵振国家,逢遇到村子里的人,就忍不住炫耀,拿到手的工钱,还有额外的2元奖金。 所谓的奖金,她们之前听都没听过,反正就是比工资,还多出整整两块钱出来,作为犒赏。 以往整个冬天,她们这些人,都没事可干,更没有收入来源,只能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 可现在不用了,一个人伺候那个据说比肉还贵的木耳挣的钱,都够一家人用,还绰绰有余,日子都跟着富足了起来。 她们都计划,结伴去镇上,给家里的孩子,过年的时候添置,新棉衣,鞋子!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 这让村子里的一众人村民得知后,艳羡得不得了。 因为她们也看得出来,在赵振国家做工的人,家庭生活水平,rou眼可见的都好了起来。 贫瘠的村子里,有赵振国家带动,有几家看到了赚钱的商机,也琢磨着干点啥,趁此赚点钱。 给工人发完工资的宋婉清,把手头上的账本拿放进抽屉,又拿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说道。 “家里留下五百块钱就足够过年了,明天你把这些收到的货款,存到银行吧!家里放这么多钱,我心里不踏实!” 坐在沙发上,正抱着女儿玩的赵振国,听到媳妇的话,抬头看向她。 本想年后再说,现在看来,还是提前告诉她吧。 “媳妇,我想开年后。扩大棚的规模,不光种木耳,还可以种一些水果、蔬菜和中药材,你觉得怎么样?我已经跟王栓柱商量好,咱村里的地种地又不太行...” 听到他说的,宋婉清被吓到了,这... 倒不是担心别的,只是扩展的速度太快,一下子有些适应不了。 她拢了下账,家里的进账收入,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做梦也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服装厂能赚这么多钱! 这个金额,是一般人望尘莫及的数字。 赵振国还是没买到梦寐以求的二八大杠,但是他买到了一辆边跨子摩托车,是公安局退役下来的,旧归旧,质量却不错。 这花销,比起赚到的钱,都算不上什么! 把钱重新塞回到抽屉里,上了锁,起身走过去,弯腰抱起他怀里的女儿。 “都听你的,用钱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就行。” 赵振国看着媳妇,毫无条件地相信自己,开心的咧嘴笑了起来,凑上去,在那白嫩红润的脸颊亲了一口说道。 “媳妇,咱们也去添置年货吧~” 听到他说的,宋婉清余光瞟了一眼身边的人,家里东西多的冰箱都放不下了,还有一些鸡鸭鱼,都在楼顶风干,就算是吃到腊月十五都不成问题! 压根想不起来,还有啥要买的! 要说真买点啥,是该给他添置几套新衣服了,最近很流行呢绒风衣,他长得本来就周正,身材修长,穿上很好看! “行,时间还早,收拾一下,现在就去吧。”说着把孩子交给他,走进卧室拿出方形小棉被,给孩子包裹得严严实实。 骑着摩托的赵振国,带着媳妇跟孩子来到镇上。 因着要过年了,镇上分外喜庆热闹。 夫妻俩本来相貌就出众,外加穿得非常阔绰,走在一起,郎才女貌,在热闹来往的人群中,显得尤为显眼。 身材修长挺拔的赵振国,身着高领毛衣,配搭浅灰色皮夹克,修长傲人的大长腿,穿着修剪合身的黑色长裤,配搭棕灰色大头皮鞋。 戴着高档黑色皮手套,单手抱着裹得严实的孩子。 另外一只手搂着媳妇的腰,避开与来往人群不必要的触碰。 一路上,他深邃棱角分明的长相,引来不少年轻小姑娘,含羞带怯的目光。 这让走在他身侧的宋婉清,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期间时不时,偷偷仰脸瞧一眼身旁的人,见他似乎完全没留意这些,心里才算是稍微舒服了些。 察觉到媳妇频频投来的目光,赵振国垂眸看着身侧的人,关心询问道。 “怎么了媳妇?是不是累了?要不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听到他问得,宋婉清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自己又不是泥捏的,才逛了多久,哪能就累了~ 自己只是不喜欢别的女人看他而已,当然,这些肯定不能告诉他,省得他晚上翻来覆去又折腾自己!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脸就隐隐发烫,酸胀的腰也在提醒着自己,他精力太旺盛了! 怕他看出自己的异样,挣脱开腰间的胳膊,率先进了店。 来到柜台前,看到挂在墙上的一款黑色呢绒大衣,版型非常好,穿在他身上,一定很好看。 柜台的是个年轻女店员,瞧着面前肤白貌美的女人,盯着墙上的呢绒大衣在看,就跟她介绍,这是新到的款,价格虽然贵,但是现在最时髦的。 宋婉清让她把呢绒大衣取了下来,在赵振国抱着孩子进来后,微红着脸冲他说道。 “你试试这个。”说着把衣服递给他,同时又把他怀里的孩子接了过来。 赵振国压根儿没想到,出来第一件事,媳妇竟然是要给自己买衣服。 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把身上的皮夹克脱了下来。 穿上媳妇给他挑的黑色长款呢绒大衣问道。 “媳妇,咋样?好看吗?” 宋婉清看着他身上穿着的黑色呢绒大衣,非常合身,板正,比预想的效果还要好,像是量身定制似的! 这人本来就身高腿长的,非常适合穿这种长款大衣。 当即决定就这个了,目光看向女店员,正想说,就要这件时,发现年轻的女柜员,正一脸娇羞的偷偷打量着自己男人。 清楚自己男人长得周正,惹来目光是必不可少,可看着别的女人,这么娇羞的盯着他看,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也就一瞬间,就打消了要给赵振国添置衣服的心思。 让他穿太好,没啥用,省得出去后给人惦记! 自己也根本受不了,别的女人目光,频频往他身上招呼! 明明自己压根儿不是这种,矫情又小心眼儿的人,可不知怎么的,牵扯到自己男人的事情,都变得分外小心眼。 昧着良心,拉这个脸冲他说道。 “不好看,脱了吧!不适合你。”说完,也不管他了,转身抱着孩子离开了。 来到另外一个柜台,只给孩子挑了两件崭新的虎头鞋。 辗转又买了一些糖果,再也没想着要给赵振国添置呢绒大衣的心思了! 连带逛街的心思也没了,提出东西买完了,想回家。 赵振国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这是哪里惹到媳妇了不开心了,孩子也不让自己抱了,只能跟在她身后,拎着东西。 当听见媳妇就要回去,抬起手,看了看,只挑了这么一点东西? 既然来了,那肯就这样轻易回去。 难得放松下来,陪着媳妇逛逛街,他少见地违背了自家媳妇的意愿。 来到柜台前,要了两件不同款式的女士毛衣,知道她怕冻脚,又给买了两双进口的羊毛皮靴。 这让抱着孩子的宋婉清,站在一旁,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赵振国太刻薄了! 但凡他给自己买东西,样样都是挑最好的买,而自己连给他买个呢绒大衣,都怕他被人惦记,也没买成! 买好东西的赵振国,一扭脸发现自己媳妇眼眶红红的,顿时紧张了起来,几步上前,小心询问到。 “媳妇你咋啦?我要是哪里惹你生气的话,你吱一声啊……” 137、弟弟上门 随着他小心翼翼关怀语气,宋婉清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 看的赵振国瞳孔一震,脸上表情,肉眼可见的慌了,也顾不得要买的一堆东西。 把孩子从她怀里接了过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把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抚到。 “好了,好了,想回家的话,咱们现在就回去,不逛了,别哭。”声音透着不常见的慌张。 这与平时与人洽谈生意时稳重内敛的他,形成了鲜明对比。 工作中的赵振国,永远都是一副沉稳老练,透着一种身居高位那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势,唯独在自家媳妇面前,跟个舔狗似的,每天围在媳妇身后,摇尾巴~ 他现在是最看不得媳妇哭了,每当看到她哭,心脏仿佛都被人揉碎了似的,说不出的难受。 这会儿的他,非常懊恼自责,刚媳妇提出回家的时候,就应该听她的话,带她回去的! 并不是故意没听她话,就是想着,难得跟她一起带着孩子出来,开心过了头,就没听忽视了她的话。 虽然知道自己做法,非常暴发户行为,但就是想给她和孩子多买点东西,想把所有好东西,都提供给她们。 不知道赵振国所想的宋婉清,脸埋在那结实的胸膛,感受着强而有力的心跳,手不自觉,紧紧拽着他腰间的皮夹克,明明她也不想这样的。 可看到赵振国满心满眼,在给自己选衣服时,刹那间,绷不住了,觉得自己对他太过刻薄了! 自私地只想着自己,压根没替他想过! 他这么辛辛苦苦的挣钱养家,眼看就要过年了,自己却因为怕他被人惦记,连个呢绒大衣都不愿意给他买。 现在还在外面,就跟他这样闹小情绪,行为不仅丢人,也实属不应该。 不过,这都怪他,他把自己照顾的太好了,好到自己变得这么自私。 赵振国垂眸看着怀里的媳妇,清楚她脸皮薄,这么多人,担心她会不好意思,拦着她腰,什么也没再说,带着她来到摩托车停靠的地方。 这边人少,看着媳妇没在掉眼泪了,松开搂着她腰,单手脱掉身上的皮夹克。 把孩子用布兜,熟练的捆在自己怀里,然后又穿上皮价格,拉上拉链,完全包裹住怀里的孩子,这样就不担心骑摩托的途中,被刺骨的冷风,吹到孩子。 坐在他身后的宋婉清,胳膊紧紧搂着赵振国的腰,脸贴在他后背,路上什么话也没说,一直在自我检讨。 因着是泥巴路,带着孩子跟媳妇的赵振国,一路上都不敢骑太快。 路上途中,碰见不少走路买年货回来的老乡,频频有人认出赵振国,主动同他们夫妻俩打招呼。 现在的赵振国,在偌大的镇子上,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个体户! 很多人,都知道他制服厂,开的薪资很高,连带其它村子里的人听说后,都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去他的制服厂工作。 回到家的宋婉清,因在镇上闹那么一出后,硬是要自己昨晚饭,还把赵振国赶出了厨房。 偌大的别墅内,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身材修长挺拔的赵振国,穿着单薄羊毛衫,抱着孩子,伸长了脖子,朝着厨房看。 瞧着背对着自己的媳妇,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单薄纤细曼妙的身上,系着围裙,正背对着自己,专注地烙着葱油饼,不自觉看着出了神儿。 之前在梦里,都难出现的奢侈场景,如今成了现实,非常珍惜现在所拥有的所有一切。 正烙这饼的宋婉清,没注意到赵振国抱着孩子,正站在厨房门口。 回想到今天白天,在镇上闹了那么一下后,这让回到家的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行为太过了,感觉丢脸难为情的同时,下定决心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把最后一个油饼,用锅铲,铲出来放在盆里,端起正准备出去。 一转身发现,看到站在门口的赵振国,压根不知道,他抱着孩子,在这里看了多久,开口冲他说道。 “好了,把女儿放下,洗手吃饭。”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屁颠屁颠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婴儿床上,准备去洗手时,听到门外传来喊门声。 纳闷,现在都这个点儿了,天都黑了,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谁会来家里! 打开门,迈步来到大门口,打开大铁门。 看到小舅子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带着一丝诧异,让他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重新锁上大门,带他进了别墅。 宋明亮穿着厚重的棉衣,走进亮堂的堂屋后,感觉到一股热浪。 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刺骨的寒冷,形成了强烈对比! 这屋内也像城里烧地煤,却能如此暖和。 摘掉头上的火车头帽子,目光环顾了一下屋内的布置,电冰箱,电视柜,崭新的家具,样样齐全。 宋婉清见是自己弟弟来了,端起暖水瓶给他倒了杯热水问道。 “弟儿,这个时间怎么突然来了?”说着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都黑了! 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让他这个点儿突然赶了过来、 接过水杯的宋明亮喝了口热水,感觉到屋内实在热的慌,放下手中的水杯,把身上的厚实的大衣脱了下来说道。 没想到这么短时间,赵振国竟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家里盖得那叫一个气派! 再瞧自己姐姐,现在的气色红润,连带眼里都带着光,浑身上下都是城里时髦的衣服,欣慰的同时,也替她感到开心。 收回视线,端起热水,再次喝了一口,这才说道。 “没事时,快过年了,我过来瞧瞧。” 听到自己亲弟的话,宋婉清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在赵振国的身边落了座,刚看到亲弟来,心瞬间提起来了,担心家里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段时间,确实忙得也没顾得上回娘家一趟,这两天给赵振国置办好过年穿的衣服后,决定年前还是回家一趟,看看妈才行! 宋明亮搓了搓手,目光看向赵振国,也没绕弯子,略带一丝忐忑说道: “我也想跟你一样种木耳,你看怎么样?” 还没等赵振国开口,宋婉清瞬间明白了亲弟这次过来的用意,率先开了口。 “弟儿,你不是在棉纺厂干得挺好的吗?种木耳,可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的。” 自己这个亲弟弟,别人不知道,自己再清楚不过。 他压根不是做生意的料子,赵振国能行,不见得自己亲弟弟就能行,他们两人,压根就不属于一种类型的人! 可现在亲弟弟既然开了口,赵振国肯定会看在自己面子上,不好驳了他! 但这些钱都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不想全打了水漂。 所以,这个只能自己来开口拒绝! 138、弟弟开口被婉拒,家中着火 宋明亮怎么也没想到,拒绝自己的不是这个姐夫,而是自己的亲姐姐。 出乎意料的同时,带着一丝不自在的小尴尬! 之所以,突然想种木耳,也是听了外面不少传言,动了心! 这些日子,放工回来,听到村子里不少人谈论自己这个姐夫,有大本事,说他脑子灵,会挣钱。 光是帮忙的工人,每月都开二十块钱,都赶上自己这个纺织厂的正式工人了! 这才动了心思,想着有姐夫帮衬,再不济,也不会亏本。 所以,才舔着脸,抹黑跑来,嘴上说着想种木耳,其实连地也不会种,却口口声声要种木耳。 其实就是空手套白狼,计划的就是,想先跟这个姐夫借点钱。 然后再让姐夫传授下技术,等赚了钱了再还。 可现在亲姐姐率先开口拒绝了,自己确实不好怎么再开口提! 见事情没办成,也不打算多坐会儿了,担心夜路不好走,起身说道: “那行,我先回去了,改天我抽空再来。”说着就要往外走。 宋婉清起身拉住他,开口说道。 “弟,吃了饭,住一晚再走。”说什么也不让他饿着肚子回去。 宋明亮拗不过自己亲姐姐,在餐桌前坐了下来。 看着桌上冒着热气,丰盛的菜式,比过年自家吃的都要丰盛,又是鸡肉,又是猪肉的,还有油饼! 这比纺织厂,厂长家吃的都好。 确定自己亲姐姐,往后跟着赵振国能享福,心里也就踏实了! 也没跟他们客气,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赵振国拎出一瓶酒,斟满酒杯,跟宋明亮边吃边聊了起来。 一餐饭下来,吃的气氛还是十分融洽。 两个男人多少都喝了点小酒,宋明亮不胜酒力,脸色微醺,相反赵振国就比他好很多,炯炯有神的眸子,透着睿智的清明。 饭桌上喝的那些酒,对他来说,丝毫不受影响! 晚饭结束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宋婉清拦不住要离开的亲弟,嘱咐他路上骑车小心一点。 这个时候,赵振国推出自己的摩托车,迈着大长腿,跨坐在摩托车说道。 “媳妇,你在家待着,把大门锁好,我送他回去很快就回来。”说着扭动开油门,打开摩托车前面的大灯。 宋明亮来到摩托车前,左右来回观摩了一番后,才迈腿坐在赵振国身后,带着羡慕的感叹,这摩托车,果然是个好东西。 盘算着,等日后自己有钱了,说什么也要搞一台摩托车骑一下!! 当初为了去纺织厂上班,一咬牙才买了个二八大杠的自行车,骑着感觉非常拉风。 可眼下跟姐夫这台摩托车一比较,自己的自行车就显得寒酸的厉害! 跟着走出来的宋婉清,拢了拢赵振国的大衣,不放心的一再嘱咐道。 “你路上不许骑太快,注意安全。”说话间,给他把围巾有往上拉了拉,怕路上冻耳朵。 夜里本来气温就比白天还低,实在不放心,可亲弟坚持又要回去,拦都拦不住~ 听到媳妇的嘱咐,赵振国点了点头,怕她冻着,扭动油门,慢慢驶出到大门口外,停了下来。 亲眼看着媳妇锁上大门后,这才骑着摩托车,载着宋明亮回去。 一路上,赵振国在黑夜崎岖不平的路上,骑得稳而有速。 他担心一个人媳妇带着孩子,在家会怕,以最快的速度把宋明亮送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的宋明亮,一路上感觉得到,赵振国似乎担心姐姐一个人在家,骑得都非常快,所以也没邀他进屋坐。 下了摩托车,就冲他说道。 “好了,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赵振国并没有着急启动摩托车离开,而是拉开皮衣,从暗兜里摸出一沓大团结,递给徐亮说道。 “这个拿着,年后我抽空,带你去买材料!” 宋明亮愣在那里,透过摩托车的灯光,清楚地看着那厚厚一沓整张的大团结。 完全没想到,他会背着姐姐偷偷给自己这么大笔钱! 感激他的同时,并没有上前接他递过来的钱,带着自暴自弃的语气说道。 “还是算了,我也不是那块料,免得赔光了,以后没钱还你!” 赵振国着急回家,也没时间跟他闲扯,把手中的一沓钱,丢入他怀中说道。 “这个权当我投资你的,日后等你渐渐熟悉了,扩展业务后,再想独立也行。” 自顾自地说完,启动摩托车,朝着黑暗中驶去。 站在家门口的宋明亮,看着远去的斑点星光,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这才低头看着手里他留下的一沓钱,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好才行,这样才能早日把他这笔钱还上。 钱能还上,这份沉重的恩情,只能日后慢慢还。 独自呆在家里,带孩子的宋婉清,在赵振国骑着摩托送亲哥离开后,就上了二楼。 早早把孩子哄睡着后,就坐在二楼的封装好的阳台椅子上,目光隔着玻璃,一直注视着楼下院子大门的方向。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十分漫长的! 望眼欲穿的期待,看到摩托车的灯光。 然而,看见漆黑的外面,又飘起了雪花后,更加担心他骑摩托车时,视线会不会因此受阻。 这会儿半路中的赵振国,因为摩托车抛锚一直打不着火,估摸着是因为天太冷的原因。 无奈只能大步的推着往回走,心里只默默期待,媳妇早点睡,免得她因为自己没回来,担惊受怕! 与其同时,决定要明年争取换个小汽车才行! 等着等着,宋婉清就有点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了粘人精的嗷呜声。 宋婉清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瞧着窗户上燃烧的火焰,急忙冲进房间里抱起孩子就往楼梯跑。 着火了?怎么会着火呢? 墙钟这时响了一下,代表凌晨一点。 跑过抽屉的时候,宋婉清想起里面的钱,来了个急刹车,可看见外面的黑烟,她狠狠心一跺脚,还是没停,径直跑向了门口。 139、命悬一线 宋婉清抱着女儿跑到堂屋门口时,发现堂屋门开不开了。 她急得只想哭,却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用外套把女儿捆在胸前。 宋婉清开始踹门,踹了一脚发现,门被人在外面抵住了。 ...... 刚走到村口,推着摩托车的赵振国就看见家的方向冒出滚滚黑烟。 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每跳动一下都伴随着剧痛。 他把摩托车往路边一扔,向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绝在外,他只能听到自己急促而沉重的呼吸,以及心中不断回响的祈祷:“千万别是她们,千万别……” 不知道跑了多久,赵振国终于到家了。 他脚步踉跄地穿过人群,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那片废墟,整栋楼都被烧焦了。 参与救火村民们或站或坐,有的还在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和泪痕,有的则默默地望着那片焦土,眼神中满是同情与无奈。 赵振国抓住一个离他最近的村民,声音沙哑地问道:“我家人呢?我媳妇儿和女儿呢?” 刘大伯眼神闪烁,似乎不忍说出真相,但又不得不面对:“振国啊,你媳妇儿和孩子……她们……”话未说完,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赵振国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还是不愿相信,他用力摇晃着刘大伯的肩膀:“快说!她们到底怎么了?” 刘大伯哽咽着,终于吐出了那几个字:“她们被救出来了,现在在村头的诊所里,但是...” 赵振国松开抓住刘大伯的手,转身就往村头诊所的方向狂奔。 路上,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只要人没事,一切都还有希望,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赵振国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膛了,坑洼不平的路面绊得他踉踉跄跄,但他丝毫不敢放慢速度,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见到她们,确认她们平安无事。 当他到达村头诊所时,一阵急促而混乱的对话声透过半掩的门缝传入他的耳中。 王大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坚决,与村医的无奈交织在一起。 “大海啊,你真的别难为我了,”村医的声音里满是苦涩,“这病……这伤势,我实在是治不了啊。你看她们都烧成什么样子了,我这赤脚医生,哪有那个本事啊……” 紧接着,是王大海几乎失控的咆哮:“救!你必须救!嫂子和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我振国哥?我怎么向他交代?” 说着,王大海的手紧紧揪住了村医的衣领。 赵振国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撕裂,他推开门,喘着粗气,目光如炬地望向屋内。 王大海和村医的争执瞬间静止,目光都集中在了突然出现的赵振国身上。 赵振国没有言语,只是大步流星地走到村医面前,双眼紧盯着他,“李大辉,我求你,我求求你了。无论如何,你先吊着她们的命,你先处理下,我送他们去镇上,不,去城里。她们...是我的命啊...” 村医看着赵振国那坚毅而绝望的眼神,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振国,我会尽力。但你也得有个心理准备,她们的伤势……真的很严重。” 赵振国没有再多说,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里屋。 推开里屋的门,眼前的景象,让赵振国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媳妇儿和女儿静静地躺在床上,她们的面容已经被烟火熏黑,皮肤被高温灼伤,呈现出触目惊心的红色与黑色交织。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就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赵振国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但他咬牙,强迫自己站稳,一步步走到床边。 他轻轻伸出手,想要触摸她们,却又怕自己的动作会带给她们更多的痛苦。 “媳妇儿,女儿……”他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我会想办法,我一定会让你们好起来的。”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媳妇儿和女儿那烧焦的衣服上。 背过身,赵振国从空间里掏出那根百年老山参。 他颤抖着手,将那颗人参递给村医,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村医,有这东西,能帮我先吊着她们的命么?” 村医接过那颗人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百年老山参是极为珍贵的药材,对于重伤之人来说,无疑是一线生机。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有了这个,她们的生机就更大了。” 赵振国闻言,心中稍安。 他转身扯着王大海就往外跑,语气急促:“走,帮我把摩托车打着火,送你嫂子去城里医院。时间紧迫,我们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王大海闻言,立刻跟了上去。在跑向村口的路上,他一直自责地说着对不起。 赵振国听了,心中虽然焦急,但还是分出心来安慰他:“你对不起我什么?是你放的火么?” 王大海连忙摇头,眼中满是惶恐:“那肯定不是,我能干那缺德事儿么?我只是觉得自己太笨了,要是早点进到院子里,嫂子和孩子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 赵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好兄弟,我谢你救了她们一命还来不及,有什么好怪你的。我闺女,可是要认你当干爹的。” “说起来,要怨,还怨我了,要不是我摩托车半路熄火再也打不着火了,也不至于回来的这么迟...” 夜幕低垂,寒风如刀割般凛冽。 摩托车静静地停在路边,仿佛也被这严寒冻得失去了活力,任凭主人怎么尝试,那引擎就是不肯响应,只发出一阵阵无力的“咳咳”声。 “这鬼天气,冷得连铁疙瘩都罢工了。”赵振国搓着手,眉头紧锁,目光转向了身旁的王大海,“大海,看来得靠你这把子力气了,咱们推车打火。” 王大海闻言,憨厚一笑,拍了拍自己坚实的胸膛:“没问题,振国哥,咱俩合力,还搞不定这家伙?” 两人商量好策略后,便开始行动。赵振国先将摩托车缓缓推至一段相对平坦且没有太多障碍的乡道上,确保有足够的空间进行加速。 “准备好了吗?”赵振国问,同时已经跨上了摩托车,双手稳稳握住车把,眼睛紧盯着前方。 “好了,来吧!”王大海应了一声,双手用力抵住摩托车的后座,双脚扎实地站立,准备全力以赴。 随着一声“走!”,王大海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全身力气汇聚于双手,猛地一推。 摩托车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缓缓开始移动,逐渐加速。赵振国则根据速度,适时地挂上了三档,同时紧紧捏住离合器,控制着车辆的动力输出。 “一、二、三!”王大海数着节奏,每数一下,力气就多加上一分。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坚定。 终于,当摩托车的速度达到了每小时10公里时,赵振国看准时机,猛地一松离合器。 摩托车引擎发出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紧接着,车灯亮起,车身微微一震,成功启动了! “成了!” “谢谢你,大海。”赵振国感激地说。 “嗨,哥,咱俩谁跟谁啊,走吧,赶紧送嫂子去医院吧。”王大海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两人一同跨上摩托车,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开往诊所的方向。 140、被拒诊后... 赵老大蹲在诊所门口的墙角,手上夹了根烟,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他没啥文化,但也不傻。 老四那砖瓦房,结实得很,没道理无缘无故地在这寒冬腊月里自燃。 天干物燥也不是这种燥法... 那房子,用的可是瓦片盖顶,不是易燃的茅草顶,大梁也是钢筋水泥,哪像老辈人的土坯茅草房那么容易着火。 况且,他赶去救火时,那股刺鼻的煤油味,只要不是鼻子聋了的人都能闻得到。 眉头紧锁,赵老大心里的疑惑像是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自家弟弟,这是招惹谁了,下这么重的黑手。 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烟,试图缓解心中的烦躁。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摩托车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赵老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烟蒂狠狠地掷向地面,用脚碾灭。 “振国回来了!”他大声喊道。 村医李大夫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紧张而有序地指挥着蔡惠芬等几个妇女,她们的动作轻柔而谨慎,生怕给宋婉清带来更多的痛苦。 尽管如此,在将宋婉清和孩子轻轻抬向摩托车挎斗的过程中,还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的伤口,昏迷中的宋婉清本能地发出几声微弱的呻吟,那声音虽轻,却如刀割般刺痛了赵振国的心。 赵振国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牙关紧咬,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恨意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心中暗誓,无论这个纵火的人藏得多深,他都要将其揪出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 赵大哥本来想陪赵振国去医院,招呼事儿。 但蔡惠芬主动要求同去,他再去就不太合适了。 王大海就提出自己陪振国哥去医院。 赵老大从怀里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以不容拒绝地态度塞到了赵振国怀里。 “振国啊,这点钱你拿着...出门在外兜里不能没钱。”赵大哥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红。 蔡惠芬见状,也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大团结,这是宋婉清之前开给她的工钱,是她辛苦劳作所得的报酬,但此刻,她觉得没有什么比赵振国更需要这些钱了。 “振国,这些你也拿着,给婉清和孩子买点营养品。” 村长王拴住也从兜里摸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那是准备买年货的钱,但现在,他毫不犹豫地递给了赵振国。“振国啊,赶紧走吧。” 赵振国看着手中的钱,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都是他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现在却毫不犹豫地往他手里塞。 虽然他空间里还有钱,足以应对眼前的困境,但这份来自乡亲们的温暖和支持,是他无法拒绝的。 最终他还是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谢谢大家,这份情我赵振国记下了。等事情解决了,我一定好好回报大家。” 赵振国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 摩托车风尘仆仆地停在了镇卫生院门口。 值班医生只是打着手电筒简单地做了下初步检查,便连连摆手。 “她这情况我这里治不了,你们得赶紧去城里大医院。” 王大海一听,怒火中烧,揪着医生的领口,差点就要用拳头和医生理论起来,被赵振国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这时候争执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镇卫生院拒绝收治病人,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医生,我理解你的难处,”赵振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但我们现在确实需要帮助。请问你们这里有电话吗?我想借用一下,打个电话。” 说着,赵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轻轻放在医生手里。 一块钱,差不多是这个医生一天的工资了。 医生看了看那块钱,又看了看赵振国,终于点了点头,指了指角落里的拨号电话。 “用吧,但别打太久,我们这里线路不稳定。” 赵振国感激地点点头,迅速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一遍无人应答,他的心沉了沉,但并未放弃;第二遍依然没有回应,他开始有些焦急,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直到第三次,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一个略带困倦的声音。 “喂,谁啊?这么晚打电话。”对方显然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扰了清梦,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赵振国说:“王主任,我是赵振国,我媳妇儿和孩子重度烧伤,现在急需一辆车,送我们去城里医院,我在镇卫生院,请王主任帮帮忙...” 医生好奇,口气这么大,还派车去城里医院,他当他是谁啊? 还有这个王主任,镇上有这号人么? 挂断电话,王大海满脸焦急地问道:“振国哥,现在咱们咋办?就这么等着吗?”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等,等车送我们去城里医院。” 蔡惠芬则在一旁默默地照顾着宋婉清,她估摸着村医交待的时间,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片人参片,轻轻地压在宋婉清的舌头下面。 村医说这东西能吊着宋婉清的一口气,至少能再争取一些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个人都在默默地祈祷着。 终于,远处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医生眯着眼睛,借着车灯的光线,认出了那辆车,一辆BJ212吉普车,这车在镇上并不多见,是公安特派员的标志性座驾。 不禁泛起了嘀咕,这么晚了,特派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架势,似乎是专程来接赵振国他们的? “这……这不可能吧?”医生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公安特派员是城里派下来专门负责处理镇上的治安,怎么会亲自出面来接这几个看似普通的村民呢? 事实却容不得他多想。 特派员从车上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赵振国。 他快步走上前,简短地询问了几句,确认了赵振国的身份后,便不再多言,只是示意他们赶紧上车。 赵振国等人迅速将宋婉清和孩子安置在车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特派员见状,立刻发动车子,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城里的医院飞驰而去。 车内,气氛紧张而凝重。 特派员专注地驾驶着车辆,偶尔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排的情况。 他心中虽然也有诸多疑惑,但此刻更重要的是将病人尽快送到医院。 他听说过赵振国的事情,但没什么机会结交,今天,也并不是一个结交的好时间。 不到一个小时的疾驰后,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城里人民医院的门口。 特派员迅速下车,帮助赵振国他们将宋婉清和孩子送进了急诊室。 人民医院的医生早已准备就绪,一见到病人被送来,立刻开始了紧张的检查工作。 赵振国焦急地站在一旁,双眼紧盯着医生的一举一动,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 当医生检查完毕后,他迫不及待地抓住医生的手,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她们,会不会有事?” 医生理解他的担忧,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别担心,我们会马上安排手术。我们会尽力的,你也一定要相信她们,能够挺过这一关。” 141、梦一样的小年 赵振国推着摩托车到家时,还没来得及喊门,大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 单手扣着冲进怀里的人,垂眸发现,她仅穿着在室内才穿的单薄的毛衣,就出来了。 也顾不得摩托车还没推进院子,就先把她人抱进了屋。 怕身上的寒气太重,脱掉了身上的皮衣,垂眸看着自家媳妇问道。 “没睡,一直在等我?” 宋婉清与他四目相对,答非所问道。 “怎么这么久?是不是摩托坏了?”说着踮起脚,伸手扶去他头上的雪。 接着又伸手摘掉他手上的黑色皮手套,粗粝的大热烘烘的,一点儿也不凉,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以后再也不让他晚上出去送人了,等他回来的这段时间,简直是太难熬了。 总担心他是不是因为天太黑,路太滑,出了什么事,一直心神不宁! 直到透过黑夜,看到微弱的灯光后,这才冲下了楼,压根儿都不记得穿衣服,连忙去给他开大门。 真的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牵肠挂肚的感觉! 本来还在想,他要是再不回来,就拿着手电筒去村长家,让他通知村子里的人,帮忙寻寻他。 赵振国带着一脸不值钱的笑容,把媳妇带入怀中,眼眸微垂,看着怀里的人解释道。 “骑到半路,熄火后,就打不着火了,所以才会来晚了!” 脸埋在他胸口的宋婉清,双手拽着他腰间的衣服,闷声‘嗯’了声。 好一会儿,宋婉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他怀里退出来说道。 “你快去把摩托推回来,把大门锁上。”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匆匆上了楼。 等赵振国收拾妥当,上楼洗完澡,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从浴室间出来的他,穿着大裤衩,赤裸着精悍壮硕的身体,蹑手蹑脚先查看了一下,婴儿床上的孩子。 接着才动作极轻地上了床,期间,掀开被子时,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把床上的人吵醒了。 原本以为,这个时候,媳妇已经睡着了,可他刚躺下,媳妇软香的娇躯就凑了过来。 顺势把人拥入怀中,下颚垫在她发顶,难得在床上一本正经,柔声问道。 “怎么还没睡?”说着大手轻轻抚摸着她单薄的后背。 脸埋在他胸口前的宋婉清,什么话也没说,找了个舒服姿势。 白皙的双腿,顺势挤到赵振国的两腿间,藕白纤细的手臂,来到他后背,紧紧抱着他。 不想让这人知道,他不在床上,自己睡不着。 感受着他这个人型结实的大火炉身体,很快睡着了过去! 赵振国被媳妇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自己这是成了媳妇人形抱枕了! 低头在她发顶落了吻,闭上眼,感受着这眼前这一切,幸福到不真实的日子。 生怕哪天睁开眼,发现这一切其实就是一场梦。 一个突兀而刺耳的声音猛然打破了这份美好——“哥,醒醒,出来了...” 这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几分现实世界的冰冷,硬生生地将他从那梦幻般的场景中拽了出来。 赵振国猛地一怔,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睁开了双眼。 四周的光线有些刺眼,花了几秒钟才适应过来,这是手术室外的长椅,而非温暖的家。 他竟在手术室门外等待的过程中睡着了。 揉了揉眼睛,试图驱散残留的睡意,梦里那温馨的画面与残酷的现实形成鲜明对比,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 低头看去,怀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媳妇,只有王大海给他批的一件衣服。 “哥,嫂子和孩子手术都很成功,都被推出来了。”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我去看看。” 赵振国拔腿就跑,但很快就被护士拦住了。 不让进。 小护士跟他解释说:“同志,烧伤病人跟其他病人不一样,现在不让外人探视和照顾,主要是怕创伤面二次感染,你理解一下。 “等过几天情况好转了,一定让你看。” “同志,我...我就远远地看一眼...看一眼...”赵振国哀求道。 “半眼也不行。”小护士坚定地拒绝了。 “我就想亲眼瞧瞧,看看她们还活着,要不然我不放心。”赵振国又往前走了两步。 小护士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这个男同志,你开什么玩笑,医生好不容易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人,你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细菌么?你进去了,出问题你自己负责么?” 赵振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关心且乱,确实是他冒失了。 幸好这个小护士负责。 “谢谢您了,同志。是我鲁莽了,我给您道歉。拜托您好好照顾我媳妇儿和孩子,我闺女,她还不足一岁啊。” 这个年代还没有ICU(重症监护室)和PICU(儿童重症监护室),宋婉清和孩子在一个病房里,而负责照顾的人,就是阻拦赵振国的这个小护士。 “家属放心,这是我的工作。” 赵振国还想给小护士塞钱,人家死活不要。 —— 天亮了,是年二十三,可赵振国这个年却没过好,也没办法过好。 三人走进医院的食堂。 赵振国提议道:“一夜没合眼了,大姐、兄弟,你们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人家医院也不让探视,也不让咱照顾,你们先回吧,回去过年。” “我们吃不吃都中,关键你是,好歹吃上一点,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跟婉清的日子,以后还长着呢...”蔡惠芬绷着脸说。 “来,咱们都吃,吃完让大海先回去,我没事,先不忙回去。”蔡惠芬不想走,怕赵振国再犯浑。 赵振国咬下一口馒头,“姐,你放心吧,我不会干傻事的,我要留在这里守着他们娘俩,你还得回去照顾孩子们呢,至于大海,你是民兵队长,这事情该你管,你回去给我好好查,查个底儿朝天,到底是谁这么狠毒!” 蔡惠芬叹口气:“实在欺人太甚了,要不是婉清等着你回家,没睡死,再晚一会,都得被烧……” 142、人都是贪心的,做个交易 宋婉清是在当天下午四点多醒来的。 眼前一片漆黑,她瞬间惊醒。 自己这是死了么?这是十八层地狱么?孩子呢? 刚想动弹,就听到了一个女声。 “这里是人民医院,你现在很安全,你女儿也很安全,放心吧。” “你稍等下,我找医生来跟你说下你的情况。” 紧接着,宋婉清听到了脚步声、开门声、拉帘子的声音。 “你好,宋婉清,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姓秦,你现在不能发出声音,是因为高温烟雾造成的喉咙水肿发炎,但你不用怕,这个消炎之后就好了。” 一只手在她的眼睛上摁了摁,刺痛感袭来。 “眼睛因为高温熏烤,眼球有部分粘连,所以暂时看不到...” 她听不懂,但医生很快说了句能听懂的话。 “你配合我们的治疗,争取不会失明。” 宋婉清试图发声,却发现嘴里像是塞了个破棉花套子,根本无法说话,只能勉强挤出含混不清的“嗯嗯啊啊”。 “宋同志,你别着急,嗓子是需要养一段时间的。”医生安慰道。 宋婉清惊恐地发现,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连动都没法动。 医生解释道:“你现在还处于麻药的效力之下,所以无法活动。不过,当麻药的作用逐渐消退后,你会经历一段较为剧烈的疼痛感。为了确保你的安全,避免你在无意识中乱动可能造成的伤害,我们将你的四肢暂时固定了起来。请你务必配合我们,不要惊恐。” “你女儿伤得不重,就在你隔壁床,她还没醒,你丈夫在门外守着你们娘俩,别担心。” 秦医生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宋婉清能听到医生转身离开时的开门声,还有小推车车轱辘的声音。 小护士来给她打针,动作很温柔,还不停地安慰她,“不疼的,真的一点都不疼的。” 宋婉清听到门口有人说话。 “可惜...太可惜了...” “哎,里面这个,又瞎又哑,浑身跟焦炭一样,都没人样了...” “啪...” “呜呜呜...” 这是什么声音,他们在说什么? 宋婉清脑袋昏沉沉的,很快就睡着了。 赵振国没忍住,甩了说闲话的长舌妇一耳光。 虽然她丈夫一直在跟她使眼色,可她还是跟瞎了一样,说得眉飞色舞。 忍无可忍的赵振国啪的一巴掌下去,她才住嘴了。 妈的! 怎么会有这种嘴巴这么贱的人。 中年妇女捂着嘴角,战战兢兢地跑了,这黑大汉太可怕了,也没说什么啊,怎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宋婉清再醒来,听见了女儿的声音,很微弱,呜呜啦啦,好像是在哭,小护士嘴里哼着她听不懂的小调,在哄孩子。 “啊啊啊”,宋婉清艰难地发着声音。 疼,真疼啊。 生女儿的时候,大嫂说女人都要遭一回这罪,可为什么现在全身疼得像是又要生娃了。 “同志,你喉咙受伤了,不能说话。”小护士的声音很温柔,“别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宋婉清:“啊啊啊...” 小护士说:“别啊了,再伤到声带就不好了,这样吧,你点头摇头,我试着猜一猜你的意思,好不好?” “你想问你女儿会不会好是吗?” 宋婉清点头。 小护士说:“放心,她有吸入性损伤,所以暂时哭不出声。但是她年纪小,皮肤恢复能力强,后背和脖子上会留一点点疤,很淡很淡那种,不耽误当个漂亮的小姑娘,其他没什么大问题。” 宋婉清:“啊…啊…” “你想问你会不会好是吗?” 宋婉清点头。 “你的嗓子大概会沙哑,不过说话是没问题的。” “啊啊啊。” “你还想问眼睛么?” 宋婉清点头。 “这个问题很复杂,眼底下有好多神经,但秦医生按照经验推断,你大概率不会失明,视力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之前能看多远现在还能看多远。” 小护士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是不会失明,但这么大面积的烧伤,不失明,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么? 如果她恢复视力,看到自己的样子,会...不会更痛苦。 医院曾有一个烧伤病人,因为无法忍受痛苦而从病房楼跳下去的。从那之后,她们管烧伤病人就管得可严了,秦主任说比监狱还严。 “啊啊。” “你是不是想问问家属。” 宋婉清点点头。 “他一直守在外面,你和孩子的情况,医生都跟他说了,等你好一点,他就能进来看你了。” 宋婉清再次啊啊啊了起来。 “你是想问你多久会好?” 宋婉清点头。 “这个,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不能因为要安慰你就骗你,你听秦医生的,好好配合,不要有负担。” 小护士好心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你可不许哭啊,你男人和闺女都需要你照顾,哭了眼里会有炎症的。” 之后,小护士就开门出去了。 太痛了,痛不欲生,打了针,宋婉清很快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早上好。”小护士说,“我要给你换药了,可能会有点点疼,你稍微忍一下。” “你女儿的情况很好,你放心。” 小护士的动作很轻柔,声音里还带着笑,宋婉清觉得好像真的没有伤得那么重。 出了病房门,小护士躲在护士站,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护士长说:“小刘,你做得很好,坚持住,她需要你的鼓励和照顾。” 之后,宋婉清每次醒来,小护士都会跟她说中午好、下午好之类的问候,讲讲女儿的情况,说说病房外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 第四天上午,赵振国终于被允许进病房了。 穿着隔离衣做好消毒后,小护士叮嘱道:“管好你自己个儿,你不许哭,也不许惹她哭。要不然我不让你进去。” 宋婉清听到了两个不一样的脚步声,朝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啊...啊...” 她听出了赵振国的脚步声。 “媳妇儿,照顾你的小护士可凶了,她嫌我脏说有病毒,一直不让我来看你,都怨她,我现在才能见到你。”赵振国一来就告状,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委屈。 “咱闺女没有事儿,医生说你很快也能出院了,咱们一家三口都要好好的。” … 话没说几句,小护士就催着赵振国出去,嫌他碍事,嫌他毛手毛脚,耽误自己生病。 宋婉清:“啊啊啊。” “好的,我出去了,下次她批准了,我再进来看你。” 赵振国说完,扭头就出了病房门,连头都不敢回,因为眼泪会掉下来。 他太贪心了,开始觉得媳妇儿活着就行,可现在看着包成木乃伊的媳妇儿、还想让媳妇儿以后不顶着那么多疤,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生活。 进了秦医生办公室,跟秦医生交谈了半个小时。 离开医生办公室的时候,他下了一个决定。 …… 赵振国去了办公大院,经门卫登记后,有人把他领进了王新军办公室。 王新军还没下班,他在办公室里等。 秘书关门离开后,赵振国开口道:“王主任,我想用一条消息,换一个送我媳妇儿去京城301医院烧伤科救治的机会。” 301医院,又名解放军总医院,是国内顶尖的部队医院,据秦医生所说,那里有国内最好的烧伤科医生,没有之一。 可现在是77年2月,出城都需要开介绍信的年代,这样一家远在京城的部队医院,是赵振国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但是他没办法,王新军这个军二代一定有办法,毕竟王老爷子还在呢。 “嗯?” 王新军闭上眼睛叩了叩桌子,“你继续说…” 143、石头换机会 赵振国从怀里(空间)里掏出一块石头,放在办公桌上。 那块石头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夹杂着黄褐色的斑驳。灯光下隐约可见点点金色光芒闪烁,金色与暗色交织。 王新军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瞟了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一眼。 赵振国抿了口茶,笑了笑:“清代的矿区新编中就有所记载,山有平台,砂带乌黑,量极细而润。” 嗯? 王新军的目光落在对面看似平静却暗藏锋芒的赵振国身上。 这人绝非等闲之辈,明明是有求于自己,却不卑不亢,掌握着说话的主动权。 他就那么笃定自己会答应? 王新军装模作样整理好文件,手搭在了桌沿,准备摁着桌子站起来,下班回家。 赵振国还是淡定地坐着,接着说:“马克思在《资本论》里面说,金银天然不是货币,货币天然是金银。我想用一条黄金矿脉,换我媳妇儿下半辈子健康。” 王新军起身的动作顿住了,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 “什么?咳咳咳……”他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眉头一挑,恍然大悟,赵振国之前看似故弄玄虚的话语,实则是在为即将提出的交易铺设背景。 缓缓举起那块石头,王新军对着办公室内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内心激荡不已。 这东西,真的是金矿石? 如果赵振国所言非虚,那么这份交易的重量,远远超出了王新军最初的想象。 思绪开始飞速运转,金矿脉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可还是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国家有多缺钱,他是知道的。 可这个交易并非儿戏,他需要仔细权衡。 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是真的,那么他确实很难拒绝这样的交易。 毕竟,谁不想抓住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展拳脚呢? “为什么是我?”王新军问道。 “因为我跟您有缘,您这样的贵人,我也只认识您一个。”赵振国笑着说。 总不能说,“因为认识你两辈子了,信得过你的人品。” 王老爷子有实打实的军功,建国的时候授少将军衔。王新军为人正派,搞经济很有一套,是有大抱负的人,王家不会背后捅刀子,更不会干杀人越货的事情。 “你确定是来找我帮忙,而不是来当散财童子的?” 77年2月份,黄金的价格约为100美元/盎司,(3.6586美元一克),如果能开出一吨黄金,那就是3658600美元。 王新军在心里算出这个数字,兴奋得差点昏过去。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只能佯装喝水来掩饰自己。 (后来矿大的教授说他这笔账算得不对,没有算矿石中的黄金含量。) 赵振国原本对金矿有所计划。 开放后到八十年代初期,国家对于金矿资源的管理尚未形成严密的体系,金矿开采还处于一种相对宽松的状态。 只要瞅准时机,将这个看似平凡却又暗藏宝藏的山头承包下来,进行自主开发,那么就能在这片矿山上实现资本的原始积累,一跃成为“金矿王”! 这个计划在他心中盘桓已久,现在为了媳妇儿,他情愿冒些风险,将计划提前了一些。 上一世,因为自己混账,他最终失去了宋婉清。 重活一世,自己明明发誓要守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可她却还是因为自己,被烧成这个样子。 他不愿媳妇儿下半辈子活在痛苦中,顶着面目全非的脸和浑身的疤痕增生。 与媳妇儿的健康相比,那些金光闪闪的矿石、那些可能带来的巨额财富,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无论这条金矿脉的储量是五十吨、一百吨,还是更多,无论市值多少个亿,都无法与媳妇儿和女儿的幸福相提并论。 这次家中失火,赵振国也意识到,重生之后,想带媳妇儿过好日子的想法没有错,但错在他太高调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惹来的祸端,却让媳妇儿替他承受了。 按照目前的行事作风,未来如果开发矿山,可能还会惹火上身。 王新军没直接答应交易,他要先验证这块石头的真假。 这是后续交易的前提。 走之前,赵振国又给了王新军两块类似的石头。 王新军面上不显,但心里更相信有所谓的矿脉存在了。 “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憋到赵振国走了,王新军开始放声大笑。 司机和秘书面面相觑,都有些手足无措,王主任这是怎么了? “主任,吃...” 王新军大手一挥,“吃,吃什么吃...走,去师范,找个人。” 老煤是被校领导带人从被窝里拎出来的。 难道是在投机倒把那里买肉票,想寄回老家,给父母尝尝肉腥的事情暴露了? 本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主动交代了自己的问题。 结果领导噗嗤一笑说,老煤你怕啥,只是某个领导想找你看一块石头而已,啥票不票的?我啥也没听见。 石头?什么石头? 犯得着寒冬腊月把他从好不容易暖热的被窝里叫出来么?一点热气儿都没有了。 老煤这时候还不知道,他今晚上,没机会睡觉了。 “这是刘教授,我们学校采矿工程专业的老师,我们都喊他老煤。”校领导向王新军介绍着。 省去寒暄环节,王新军单刀直入,“老煤,这...这到底是不是金矿?” 胡子花白的老煤从王新军手中颤巍巍地接过那块石头。 他先是仔细地端详着这块石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 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王新军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轻轻地凑近那块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更让王新军震惊的是,老煤竟然伸出了舌头,轻轻地舔了舔那块石头。 王新军愣住了,他不明白老煤为何要这么做,但紧接着,老煤的眼眶湿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这...是蚀变岩型矿石...虽然没进化验室,但这里面的金色,是黄金...”老煤的手指紧紧地握着那块石头,“我有生之年,居然能亲眼见到金矿石...甚至,我们还有机会顺着这块石头,找到金矿脉!” 老煤大吼一声:“走!去化验室!我要确定这块石头的含金量!” 化验室内,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 学校的主要领导,值班人员都来了,或站或坐,或交头接耳,或指指点点,整个化验室充满了嘈杂和喧嚣。 王新军大声喊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王新军继续说道:“化验不需要这么多人,请大家先出去吧!” 秘书领会了王新军的意思,有序地引导人群离开化验室,他其实也想留下来看,被王新军瞪了一眼,恋恋不舍地走了。 化验室内只剩下王新军和老煤两个人。 老煤小心翼翼地将金矿石放入设备中,开始了一系列的化验操作。王新军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天边泛白的时候,老煤激动地宣布:“这块矿石中的黄金含量达到了600g每吨!” 王新军听不懂,老煤跟他解释,一般每吨矿石中的黄金含量大概在3到5g之间,如果矿脉的矿石都有眼前这块的品质那么好... 赵振国,你真是我的福星。 如果这是一场交易,那我占了你大便宜了。 快过年了,我送你一份礼物吧! 144、意外来客 赵振国相信王新军一定会答应自己的交易,目前看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早晨跟小护士确定宋婉清和孩子的情况后,赵振国准备去拜访几个人。 自家房后的那个木耳棚跟房子一起着火了,产量势必会有影响,算下来,新订单没办法按时交货了。 他需要给对方一个交代。 出乎赵振国的意料,几人都纷纷表示不急,不需要赵振国的赔偿,把他递过去的钱都推了回来。 他们几个人消息灵通,知道赵家出事儿了,甚至知道是王主任打电话把他媳妇儿接到医院的,怎么可能收他的赔偿,纷纷表示这事情不急,让他先照顾好家里。 赵振国兜兜转转,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 计划见媳妇儿一面,就回村里一趟,做好出发去京市的准备。 让谁来照顾孩子,他有点犯难了。 托付给丈母娘肯定是最稳妥的,可媳妇儿出事儿他至今还瞒着宋家,丈母娘岁数也不小了,要是看见媳妇儿这样,万一再有个好歹… 托付给芬姐吗?芬姐自己还有孩子要照顾,还要兼顾剩余几个木耳棚的管理,这… 想见媳妇儿,又被小护士给拦下了。 刚想问为什么,小护士就笑咪咪地解释:“赵同志,你现在不能进去见宋同志,京城301医院来的专家,正在为她会诊。” 301?专家?不会吧? 王大哥太够意思了,连矿脉地址还没告诉他,就送了自己这么惊喜的礼物。 赵振国老老实实地待在长椅上等着,等得那叫一个抓耳挠腮。 大概两个小时后,病房里出来三个人,秦医生,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和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赵振国想开后询问,秦医生招招手,示意他到办公室说话。 “赵同志,你厉害啊,我昨天跟你说我老师,今天你就把人请来了…”秦医生有点看不透这个赵振国了,这是哪儿的风,把他老师这个大拿给吹来了。 赵振国笑了笑,没接话。 秦医生也不恼,扭头跟老太太说:“孙老师,您要是做手术、我能跟着学习么?” 他嘴里的孙老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耷拉着眼皮说:“可以,不过,别着急,她的植皮手术我建议一周后进行,面部的整容和修复手术,大概要半年后开始。你确定你能去301看我做手术?” 秦医生叹了口气,他还以为孙老师飞过来了,就能在这里做手术呢。 “别想了,你们医院条件不错,但还是比301差一些,手术肯定是要在301做的…老吴,您有什么建议?” “我?”老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听到这话有点懵,好像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啥事。 他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我就老王叫来看看的,你是西医,我是中医,咱俩说不到一块去。你这又是植皮又是整容的,小姑娘老受罪了……我感觉这样不行…” 咣! 老太太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磕,声调高了八度,“老吴头,你有话直说,别阴阳怪气!” 老吴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子,“你看看你,多大岁数了,气性那么大,小心老了气出来高血压。我的意思是,不用手术…” “老!你说谁老?”老太太冷哼一声。 赵振国:上了年纪的女医生好可怕。不能让老吴说完么?他还想听。 老吴没有回答老不老这个问题,反而说出自己的治疗方案,“如果她是我的病人,我会先用紫色疽疮膏和化毒散膏各半,混匀外敷,等痂皮脱落后,可撒布五白粉,暴露创面。等腐肉脱净后,肉芽新鲜之疮面,外用数甘乳膏或生皮粉。” “根本就不需要动刀子,让小姑娘受那么大罪…” “呵呵,你行啊,你最行了,你那么行,怎么没救回我爹的命?”老太太出言讽刺道。 “你…我…我…”老吴词穷了,我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憋的脸红脖子粗、垂着头不说话了。 老太太挑着眉、斜着眼,不屑地看着他说:“你不行就不行,别强撑着了……” 两个加起来百岁有余的老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吵了起来,完全不拿赵振国和秦医生当外人。 赵振国扯了扯秦医生的衣摆,秦医生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没事,这是我…前师爹,他们总这样,我都习惯了。” 一句话,信息量巨大,看来这两个人的故事很精彩。 “不用…劝架吗?” 秦医生摇摇头,“不用,吵累就好了。” “那我媳妇儿的病?” “额…天大的事儿都等他俩吵完再说吧,我老师都来了,不会不管的…” 得,等着吧。 两人越说语速越快,语言种类越丰富,老太太时不时蹦出几个俄语单词,老头说的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方言。 这,能听得懂么?还吵的这么厉害。 两人吵了半个小时,吵得赵振国脑仁疼,王新军这是从哪儿请来的两尊大佛,治病行不行暂时不知道,吵架可是真厉害,听起来都不带重复的。 … “行,我治,治不好我不姓吴,哪怕是留一道疤,我都跟你姓!” 老吴气的胡子哆嗦,这死老太太居然薅他胡子!君子动口不动手,她居然打他!还说他不行!是可忍孰不可忍! 谁说他不行?他还不信治不好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了! 赵振国错愕地看着老吴,啥意思?他们吵出结果了? 老太太给赵振国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笑的像只得逞的老狐狸。 老吴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指着老太太问:“竹茹,你是不是故意激我接下这个病人的?” 老太太打了个哈欠,不搭理他,“小秦,给我找张病床,我困了。” “老师,招待所那边都安排好了。” “不去,让那个谁去吧…跟他呼吸一样的空气我都嫌烦!” 老吴气的脸色铁青,拂袖而去,走的时候还重重的摔了门。 老太太哈哈大笑,朝赵振国挤挤眼,拉着赵振国的手说: “放心吧,后生仔,老吴可是大国手…”她手指向上指了指,“给那位看病的…” “你媳妇儿这伤,他治着比我治着强。不用开刀还能少受点罪…让他还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媳妇儿…” “不过他这人,脾气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我不激他,他才不会那么容易答应帮你媳妇儿看病的,治伤那药可金贵了,他可是个超级抠门的老头子,嗯,他是严监生,不,吴监生。”老太太解释道。 赵振国觉得这个老太太太可爱了,当时就顺杆爬喊了声“干妈”,把秦医生看得目瞪口呆。 秦医生严重怀疑因为他太要脸,导致他没有得到师父的真传… 更让他震惊的是,老太太居然还笑眯眯地应了! 145、复仇预备中 凌晨五点,赵振国还在医院长椅上打盹儿,吴老头来了,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睛里还有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又疲惫又亢奋。 赵振国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迎了上去,“干爹?你怎么来了?” 吴老头停下脚步,古怪地四处张望,可走廊上除了自己就是这个后生仔,没别人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你不会是叫我吧?” “干爹您这话说的,你不想认我?我回头告诉我干娘去…” 老吴头一激灵,干娘?不会是竹茹吧?难怪老婆子激他救人呢。这老太太,直接说是自己干儿媳妇不行么?非要兜这么大圈子? 这个美丽的误会,确实是赵振国有意为之,相信美丽的干娘不会揭穿他的吧。 “干…干儿子…我...我不找她,我找你媳妇儿,你把竹茹叫来,我要给她露一手!” 赵振国见老头对自己干爹的叫法接受度良好,并没有反驳的意思,就一口一个干爹喊着,越喊越顺嘴,喊得吴老头受用的很。 很久之后,老吴头才知道自己被这小子坑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误会,自己跟竹茹才能再续前缘,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 老吴头一宿没睡,把城里大大小小的中药铺子翻了个底朝天,配出了他想要的药,杀到医院,准备给老太太露一手。 结果老太太压根没出面,派秦医生来转达她的话:“谁爱看啊,我才不看。谁知道看了他会不会讹上我,说我偷师。中医就是因为有他这样的人存在,才会没办法发扬光大。让他记得他说过的话,打过的赌就行。” 吴老头气到跳脚,却拿老太太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就是他的克星。 不过也确实如老太太所言,除了小护士,吴老头把其他人都赶走了,据说连小护士都需要蒙上眼睛。 …… 第二天下午,老太太准备坐飞机赶回京市,同行的还有王新军。 临行前她交代赵振国,老吴头对吃的不讲究,就是爱酒,用酒吊着他,让他多留几天。 这要求,对赵振国来说,太简单了。 赵振国把写着金矿脉地址的纸条递给了王新军,再次表示了感谢。 王新军收下纸条,让赵振国好好照顾家里人。 年后他准备牵头组织个科考队,到时候会找赵振国当向导。 赵振国点点头,一切都在不言中。 对于赵振国认干妈干爹的行为,王新军表示,干得漂亮,这小老弟太有才了! 不过,他能不能趁机认个干闺女?王家三代都没女娃娃,搞得王老爷子出去见到别人的女娃娃,都想抢。 嗯,这个事情回京市,可以跟老父亲商议商议。 另一边。 一口鹿血酒下肚,吴老头觉得这哪是干儿子啊,这必须是亲儿子。 什么?亲儿子拿出三瓶酒留小老头在这里过年? 可以,相当可以。反正也没家了,在哪儿过年不是过年,有酒就行。 不用去京市了,赵振国准备回趟村里。 过年不欠债,欠债不过年。 有人,可欠着他的债呢,得还,得拿命还! —— 两天前, 王大海带着几个民兵在在山脚下的一个废弃洞穴里,找到了那个疑似纵火的人。 不过他们来晚了,那人衣衫褴褛,身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牙印和抓痕,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得亏是腊月,要不然该臭了。 “咦,这不是泥鳅吗?我表哥他们村上的。天天不干正事,游手好闲,手脚也不干净,我听说他因为偷东西被判了几年,在劳改农场呢,咋会在这儿?” 同行的民兵大牛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跟振国哥有仇?”王大海问道。 大牛挠了挠头,泥鳅跟振国哥应该都不认识,咋会来点他家房子?偷个钱至于么? 王大海觉得对不起振国哥,他太没用了,要是他动作再快点,逮个活的。 赵振国听王大海说了这人的来历,又上前查看了那人的伤口。 那牙印和抓痕,看起来有野猪的,还有老虎的… 老虎?是虎妞么?可惜不能问问它怎么回事了。 赵振国准备去趟劳改农场,他跟泥鳅貌似无仇无怨,但有一个人也在那里,他怀疑是那人在背后作妖…… “哥,我不聪明,不知道你想干啥,但是你要是信得过我,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不用,我自己能行。”赵振国一口回绝,不想连累王大海。 “哥,你确定么?我三姨婆家侄子的二表舅爷的孙子媳妇的娘家姑妈的儿子的大表哥,在劳改农场上班…” 赵振国听到最后那句,啪一巴掌拍在王大海的肩膀上,拍的他一趔趄,“额、那还废什么话,走,快过年了,给你…大表哥送点年货去。” 傻么?哪里傻了?大海这脑子不挺活泛的吗? 敲开门,王大海说完那段堪比绕口令一样的自我介绍,大表哥脸拉得比驴还长。快过年了,穷亲戚都上门了,全是来打秋风的。 这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上门,是要作甚? 啥?带着麦乳精和地瓜烧来的?咦,那咋好意思,快进快进。 “媳妇儿,整两个菜,老家亲戚来了。” 二两黄汤下肚,三人开始称兄道弟。 大表哥也是个直肠子,没几句话,赵振国就探出他是给劳改农场送物资的,进出非常方便。 男人么,喝了酒就满嘴跑火车、开黄腔,赵振国装作不经意间,把话题往农场的漂亮女人身上引。 大表哥大着舌头说:“嘿,你别说,农场真有个…漂亮妞,姓李、叫什么李…甜甜,啥甜甜啊,她就该叫骚骚,那骚的,隔十步开外都能闻见骚味儿,她那宿舍,就差写着窑子俩字儿了……可惜…” “可惜啥?”赵振国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大表哥媳妇儿端了盘出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句“可惜我没睡过”,被吞了回去。 “可惜…她勾搭上副场长,现在没在场子里面了……那个词咋说来着,金…金…” “金屋藏娇?” “对对对对,就这个词儿,要我说啊,她都不是人,是狐狸精,把副场长给迷的五迷三道的。” !!!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消息,赵振国本想搭上这条线,混进农场,没想到人居然不在农场了。 这跟后世的纸面服刑,有什么区别? “那她现在在哪儿?”王大海挤眉弄眼,做了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额,我告诉你你是能去睡她一回还是咋?你不怕狐狸精把你阳气吸了?”大表哥反问道。 “我们,我们就好奇去看看。”赵振国接过话茬。 “哦……那你们去呗,就在农场边上的向阳公社。” 出了大表哥家,王大海问:“哥,你准备咋办?” “大海你先回去…” “又要赶我走,你是不把我当兄弟么?” “行吧,走起…” …… 一天后, 赵振国骑着摩托车带着王大海回到了村里,摩托着边胯里还有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好像是活物,时不时还动弹一下。 把王大海放在他家门口、赵振国开着车一路到了山脚下,扛着麻袋向山中走去。 密林深处,赵振国解开麻袋,倒出了一个人。 “李甜甜,狩猎活动,正式开始。” 146、复仇开始,百倍奉还 一天前。 货郎打扮的王大海苦着脸,站在公社外的一条羊肠小道旁。 “哥,我找人打听过了,李甜甜确实在这村里,就住在村东那三间显眼的大瓦房里。”王大海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无奈,“可这村里人来人往的,咱们俩想接近她,怕是不容易啊。你打算怎么办?” “她男人没在家吧?” 王大海点点头,“哥,你咋知道的?” 这话问出口他就觉得自己确实笨,这还用问么?没两天就过年了,那什么副场长肯定会回家过年,想想也不可能陪着这么个玩意儿。 赵振国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递给王大海。 王大海愣住了,不明所以地接了,都啥时候了,大哥居然还有心思给他糖吃? “吃。”赵振国简短有力地说。 王大海顺从地剥开糖纸,将那颗甜腻的糖果送进了嘴里。甜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却丝毫未能缓解他的紧张。 弯腰捡起了被丢弃的糖纸,赵振国从口袋(空间)里掏出一支笔,在糖纸的背面迅速写下了一行字:事毕,晚十点村东三里外大槐树下,不见不散,泥鳅。 王大海凑近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哥,这是……给她留的信息?她会来吗?” 赵振国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在后面又补了一句话。 “恩,加上这句话,我有八成的把握她会来。” 李甜甜要是不来,他就趁着月黑风高,摸进她家去,只不过这是下下策,现在还不能说。 王大海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振国哥这么有把握,那听他的就对了。 这也就是赵振国仗着这年代交通和信息传递都不方便,才敢这么一试。 放到后世,一个电话就露馅了。 他在赌,赌李甜甜不敢光明正大打听他家的事情,赌他家的事情还没有传到向阳公社。 还好命运是眷顾他的,他赌赢了。 当天晚上,李甜甜出现了。 李甜甜挺后悔去的,她一露头,就被赵振国给打晕了,真不应该贪那一千块钱。 要是不是最后加的那句话,她怎么可能会上当? 还想着把泥鳅哄得五迷三道,杀人越货,没想到反被人算计了。 —— 密林中。 赵振国站在那光影交错之处,“李甜甜,我数十个数,如果你能跑掉,我就放过你。” 李甜甜的手脚被绑在一起,嘴里塞着一只臭烘烘的袜子,她挣扎着,五里哇啦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赵振国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扯下她嘴里的袜子,拿出小刀,割断了绑着她手脚的绳子,冷冷地说道:“10。” 李甜甜一获得自由,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双腿抖得跟筛子一样,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向前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哀求着:“哥,你放了我,放了我,我错了,我错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换一个男人,可能就动了恻隐之心。 可赵振国根本不为所动,都怪他,怪他对这个女人手下留情,才让她嚣张到现在,甚至撺掇着泥鳅放火,企图烧死他全家。 赵振国没有追,站在原地,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李甜甜逃跑的背影。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赵振国从空间里掏出一把冰冷的猎枪,上弹,扣动扳机。 “啪”,子弹划破空气,疾射而出。 他真的敢开枪? 那一瞬间,李甜甜觉得自己真的会死在这里。 ? 她没死? 李甜甜从剧痛中惊恐地跳了起来,发现子弹只是从她的脸上惊险地擦过,打掉了半只耳朵。 她踉跄着继续往前逃,地上留下了一滩鲜红的血迹和半只残缺的耳朵。 这一枪给了李甜甜希望,她也许能够撑够十个数,甚至可能逃离这个魔鬼。 赵振国收起了猎枪,从空间里掏出了弹弓,子弹虽然不贵,但没必要在她身上浪费。 “9、8、7...” 赵振国数得并不快,每个数字之间会间隔十几秒。 但每数一个数,都会有一枚锋利的石子从弹弓中射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击中李甜甜的身体。 并不致命,但却足以让李甜甜不断受伤,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跌倒,爬起来,跌倒,再爬起来... 这场残忍的追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李甜甜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倒在了血泊之中。 “1。” 赵振国站在李甜甜的面前。 “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李甜甜躺在地上,仰望着这个可怕的男人。 自己为什么要招惹这样一个煞星?为什么要得罪他?为什么觉得自己甚至能杀死他? 错了,全错了。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她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她一定会跟小嫂子处好关系。 可是她没机会了。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么?” 李甜甜茫然地摇了摇头,他还想做什么?这还不够么? 赵振国用行动告诉她,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他从空间里掏出了一瓶液体,拧开瓶盖,向李甜甜嘴边凑去。 这味道,是汽油! 李甜甜惊恐地往后缩,挣扎着想要避开,但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你……你想干什么?不要...不要...滚...滚开...” 李甜甜试图紧闭嘴唇,咬紧牙关。 赵振国并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他一只手捏住了李甜甜的脸颊,狠狠地卸下了她的下巴。 李甜甜只感觉一阵剧痛传遍全身,嘴巴不由自主地张了开来。紧接着,那冰凉的液体便顺着她的喉咙灌了下去。 赵振国捏住了她的鼻子,这导致李甜甜想呼吸就必须靠嘴巴,她想用舌头把瓶子顶出去,但这怎么可能,仅仅一个呼吸而已,液体就从喉咙流到了到她的胃里。 很快,一瓶汽油就倒完了。 赵振国点着了一根烟,狠狠地抽了两口,然后点燃了那个塑料瓶子。 “你对我媳妇儿做过的事情,我会百倍偿还给你,李甜甜,一路走好。” “我不该给你那么多次机会的。” 远远跟着赵振国的王大海看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147、熊袭 火焰顺着瓶子迅速向下燃烧。 李甜甜的嘴里全都是残留的汽油。 王大海见识到了什么是真实的“喷火人”。 他小时候曾经在赶集时看过街头艺人的喷火表演,人家是喝一口东西,喷一口火,而李甜甜,却是一直在喷火。 赵振国说到做到,说要让对方百倍偿还,就这么做了。 王大海进了山就迷路了,等他找到振国哥的时候,李甜甜已经变成了火人,他并不没有看到之前赵振国狩猎的那一幕。 李甜甜被点燃后,赵振国就不再搭理她,坐在一块石头上,点起了一根烟。 这地方是他特意选的,靠近水边,相对空旷,天干物燥,他不能因为要点这么一个玩意儿,把林子给点了。 王大海亲眼看着李甜甜变成了焦炭,她所承受的痛苦,是小嫂子和孩子的数倍,振国哥下手太狠了。 但他没办法指责振国哥,他冲进赵家救火的时候,发现堂屋大门被人从外面顶上了,而窗台下,堆满了易燃的麦秸秆,还泼了煤油。 破窗而出的小嫂子整个人都成了火人,火势沿着衣服、皮肤、向上蔓延… 狠么?赵振国并不觉得,对待敌人就应该不分男女老少,一视同仁。 他踩灭烟头,正想收拾收拾下山,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不对劲。 视线落在王大海身旁不远处的阴影下,赵振国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里,一只体型庞大、四肢粗壮、全身黑亮毛发光泽闪烁的棕熊正静静地站着,双眼泛着幽光,死死地盯着王大海,很显然是将他当成了侵入其领地的敌人。 艹!这东西不应该在冬眠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饿的睡不着? 由于棕熊藏身于阴影之中,加之周围树木和树叶的遮掩,赵振国一开始并未察觉它的存在。 直到他发现王大海身体僵硬、一动不动,才隐约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王大海早在第一眼看到棕熊时,就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双腿发软,全身僵硬,别说移动,就连招呼下赵振国都做不到。 嘴唇哆嗦,王大海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引起棕熊的注意,心中只能默默祈祷振国哥能快点发现异常。 好在赵振国没有辜负王大海的期望,他几乎在王大海表现出异常的同时,就发现了棕熊的存在。 他也吓出了一身冷汗,除了对棕熊的恐惧,还有对王大海安危的担忧。 幸运的是,王大海还不算蠢。在遇到棕熊的那一刻,没有选择仓皇逃跑或大声惊呼,而是保持了沉默,这给他争取到一线生机。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安抚王大海:“保持冷静,别跑,也别叫,慢慢往后退。” 王大海紧张得手脚冰凉,身上不断冒出冷汗。他不停地咽口水,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恐惧。 听到赵振国的声音,他才感到自己还活着,魂才回到身体里。 他再次咽了咽口水,活动下僵硬的四肢,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 棕熊此刻被赵振国的声音吸引,目光从王大海身上移开,转向了赵振国。 熊的嗅觉和听觉都极为灵敏,但视觉相对较差,因此有“黑瞎子”之称,即使它听到了赵振国的声音,也无法清晰地看到赵振国的神情和动作。 赵振国收起身上的凌厉气息,让自己的整个状态变得平和。 他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自己的秘密了,把弹弓一丢,从空间中掏出那杆双杆猎枪,子弹已上膛,但他不动声色,小心地不去直视棕熊,只用余光观察。 赵振国此刻并未流露出伤害棕熊的意图,因此棕熊也并未发起攻击。 双方僵持中,都在寻找着出手机会。 咔哧。 后退的王大海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枯枝,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本就精神高度紧张的王大海浑身一颤,完全忘记了赵振国的叮嘱,拔腿就想跑。 这一下子就激怒了棕熊,它怒吼一声,举起双爪,如人一般站立起来朝王大海走去,要将他撕成碎片。 王大海早已忘记了什么冷静,一门心思只想跑,可身体早已被吓得不听使唤,无论怎么努力,双腿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眼看着棕熊就要扑过来,王大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风声划过耳畔,王大海感到有东西蹭着自己的头皮飞了过去。 振国哥怎么又朝他开枪? 紧接着,他看见棕熊的胸口多出了一个血洞。 棕熊痛苦地咆哮一声,爪子停在半空,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它怒吼着,红着眼睛转向了赵振国。 刚迈出一步,赵振国的下一枪又准确地射入了它的心口。 棕熊发疯般地朝赵振国扑去。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赵振国瞥了一眼王大海。 只见他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不知所措。 看来是指望不上他了。 赵振国紧紧抿住嘴唇,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装弹,扣动扳机。 砰!砰! 又射出两枪,一副要将棕熊射漏的架势。 即使棕熊已经逼近,赵振国也没有转身逃跑。 人是跑不过熊的。 他一边后退,一边重复着装弹,射击的动作。 直到他射出最后一枪后,棕熊几乎扑到面前,都能闻到它身上热乎乎的血腥味,才迅速滚到一边。 棕熊的爪子举到半空,却再也无法落下,身体向前一倾,轰然倒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赵振国站在不远处,后怕地喘了口气。 他不顾耳鸣的耳朵,迈步走向王大海。 还没蹲下,吓得瘫软的王大海立刻抱上他的大腿。 艹! 他第一反应是把这个怂蛋踢开,但看王大海被吓破胆、可怜兮兮的样子,咬咬牙忍了。 搞不好这熊还是被李甜甜的血吸引来的,算起来自己也有错。 赵振国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大海啊不怕,不怕,已经解决了。” 王大海被吓得不轻,赵振国说了好久的话,他才慢慢回过神来,开始抽泣。 鼻涕泪水全抹在赵振国身上,给他恶心坏了。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在赵振国的安慰下,王大海终于将心中的恐惧发泄了出来。 难怪叫大海,这也太能哭了。 “呜呜呜……振国哥,我刚才好害怕,我以为我会死在这会儿,我还没媳妇儿呢,还没生娃呢。”王大海抽泣着说道。 “不会的,死不了,”赵振国扯过王大海的衣摆替他擦干眼泪和鼻涕,“谁让你偷偷跟着我上山的,以后还敢不敢了?” “额...”王大海打了一个哭嗝,吸了吸鼻子,看向那头被射成“筛子”的棕熊,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是因为担心振国哥,才会偷偷上山,真没想会遇到熊,小命差点交代在这里。 “哥,你有没有受伤?”王大海红着眼眶问道。 “没有。” “那就好。”王大海放心了,“你刚才不怕吗?” 赵振国平静道:“不怕,我相信我手中的枪。” 不怕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不可能告诉这小子。 王大海又抽泣了一会儿才不哭了。 他抹干眼泪,颤巍巍地松开赵振国大腿站起来,靠在一棵树下缓神。 太丢人了,他刚才抱着振国哥的腿,哭的跟个娘们一样。 完了,他在振国哥面前彻底没有形象了。 “这东西不好弄下山去。”王大海看着庞大的棕熊说道,“不如哥你在这儿守着,我下山去叫人。” 赵振国看了眼王大海还在轻微发抖的腿:“别了,我怕你腿不听话。” 148、你吃个屁 要没王大海这家伙,哪里会这么麻烦,直接往空间里一扔就解决了。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通风报信的?”赵振国问王大海。 王大海一脸懵逼。 “比如说信号枪之类的?” 王大海摇了摇头,“没那玩意儿。” 赵振国不再搭理王大海,继续收尾工作,确定没有任何火星及会引发火灾的隐患后,“走吧,下山吧。” 王大海有点舍不得走,“这,这...” 明白这家伙是舍不得这头熊,怕他们这一走,出什么变故,但赵振国非常坚持,“别这啊,那了,先把你这个软脚虾送回去。” 王大海还想挣扎一下,说自己不是软脚虾,可没走两步,直接被一个树杈子绊倒,轱辘着滚出几米远,彻底走不了路了。 赵振国叹了口气,无奈地捞起他扔在背上,他能咋办?自己认下的小弟,再蠢也不能扔山上喂狼吧。 “我能自己走的。”王大海窘迫地说。 “走吧,别磨蹭了,一会儿天该黑了。” 下山的路上,赵振国严肃地说:“大海,你以后不要偷偷跟着我上山了,山里没有那么好玩,其实挺危险的,今天咱俩能在熊掌下留下一条命,是侥幸。这次侥幸,不代表下次也能这么侥幸,你以后不能这么任性了。” 背上的王大海小声“恩”了下。 “大海,这熊分你一半吧。”赵振国提议道。 王大海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摇了十几下才意识到振国哥看不见,赶紧补充道:“哥,你家遇见这么大的难处,缺钱,你自己留着吧,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我哪儿好意思分你的熊。” 王大海受之有愧,怎么都不肯要,赵振国也就不再坚持。 现在这个阶段,让大家知道赵家没钱了,不是件坏事。 到了王家,赵振国刚说完山上的事情,王大海就挨了他爹一巴掌,打得很实在,嘴角顿时就流血了,“谁叫你上山的?” 王大海往赵振国背后缩,还没消肿的眼睛更红了,“我...” 赵振国赶紧陪着笑,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叔,别气,别气,怨我,是我手头紧,非要拉着大海上山打猎的。大海可英勇了,打死了一头熊。 王老爹哼了一声,他儿子他知道,真能打死一头熊,祖坟怕是要冒青烟了。 “王大海,你多少岁的人了,你要干啥你爹我不拦着,但是你千万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年后赶紧结婚,给王家留个种,省得断在你手里。” 天擦黑的时候,王栓住带着十几个人把那头熊抬了下来。 村里听说赵振国和王大海打了一只熊,彻底沸腾了,不管男女老少都跑出来看熊。虽然村子靠山,但真没几个人见过熊,就是听老一辈说起山上有熊,可吓人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众人将王栓住一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天啊,这是熊吧。” “这咋弄到的。” “遇见这东西还能活命?这俩小子真命大! ... 看着棕熊那健硕的身子和让人不寒而栗的爪子,众人啧啧称奇。 赵振国将王栓住从人群中喊出来,递了根烟,压低声音,跟他说了几句话。 “乡亲们,听我说,大家别拦着了,振国还急着把熊拉到城里换钱,给媳妇儿看病,你们再围着,耽误的可是人家媳妇儿的命。” 这话说的很重,王栓住在村里也很有威望,围观的人们立马消停了下来,议论纷纷地回了家。 赵老大喊赵振国吃了饭再走,也被他给婉拒了,“大哥,不忙吃,我还要回城里,我们一家三口今年过年就不回来了。” 赵老大点点头,不再硬劝。 几个人招呼着把熊抬到摩托车上捆好,起初赵振国还害怕车承受不了一头熊的重量。摩托车发动起来,没见有任何异常,才放下心来。 等驾驶到杳无人烟的地方,他解开绳子,大手一挥,把熊收进了空间里。 掉头朝着宋家驶去。 年前自己给丈母娘送年货,宋婉清不回去还说得过去,大年初二,媳妇儿要回娘家,这咋糊弄得过去? 可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咋跟丈母娘交代。 赵振国在空间里扒拉来扒拉去,给岳母准备了年货,两只野鸡两只兔外加一牙猪肉,约么五斤重,到时候在偷偷塞点钱,应该就差不多了。 到村口,天已经黑了,有婶子认出这是宋家女婿,和他打招呼。 “哎,看走眼了,没看出来赵振国竟然是个疼媳妇的!哎哟,早知道我就把娘家侄女说给他了,你们看见他带着的东西没?野鸡野兔!他可真是舍得……” 拾柴火的婶子望着赵振国的背影,后悔不已,早知道便不嫌赵振国家穷了,再穷又如何?当女婿的舍得讨好丈母娘,总比那些有钱却抠不出一分钱的强。 “咦...先前赵振国说不上媳妇,也没瞅见你把娘家侄女说给他。不是你说宋家女羊入虎口,跟个二流子?瞅见人家出手大方,得红眼病了?晚喽。”路过的村民戳破她的小心思。 “呸!你懂个屁?我跟你说话了吗,你接个什么茬!就你张嘴了。” “懒得跟你说,说不过就喷口水,跟个泼妇没两样。”那人扛着锄头,摇着脑袋走远。 到宋家的时候,宋母和赵小燕正在吃晚饭,宋明亮还没回来。 瞧见女婿是一个人来的,宋母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掩盖了下去,“振国来了,吃饭没,走了这么远的路累了吧?赶紧进屋歇歇。” 赵振国叫了声“妈”,也没客气,直说自己还没吃,宋母连忙让他进屋,赵小燕去厨房盛饭。 宋母现在看赵振国,是怎么看怎么高兴,清清算是苦尽甘来了,她心头对改好的赵振国是一万个满意的。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啥?你们留着自己吃。以后可千万别这样了,你们那小家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来看看我,我就很是高兴了!”宋母现在看女婿,那脸上是藏不住的笑,越看越喜欢。只是,没见到自己的清清,不由关心问道:“清清怎么没来?” 赵振国把右手拎着的东西递给赵小燕,笑容爽朗回道:“清清和闺女,最近有点感冒,不过已经快好了,我就想着不让她们吹风了。这野鸡野兔是我今天进山猎的,这块过年了,我可不能空着手来,免得叫妈您担心女儿嫁得不好,女婿不懂心疼人。” 他故意这般玩笑说道,逗得宋母是笑个不停。 活跃了些气氛,他接着说道:“妈,我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不多,这野鸡野兔啥的,你千万别嫌弃。” 宋母连声说好,不嫌弃,怎会嫌弃,开心还来不及之类的话,招呼他赶紧坐下来吃饭,“赶紧坐着吃口热乎的,这么冷的天,你吃完早些回去。” 赵振国挑起一筷子面条正往嘴里送,宋明亮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宋明亮就黑着脸说:“吃吃吃,你吃个屁吃!” 149、误会 宋母和赵小燕面面相觑,这是咋了,今天在厂子里受委屈了?咋能这么说话。 扯着宋明亮的衣摆,宋母朝他挤眼,可他就跟瞎了一样,不管不顾地问:“赵振国,我姐人呢?” 赵振国把刚才糊弄宋母的说辞又讲了一遍。 “你到现在还不说实话么?人被你弄去哪儿了?你埋哪儿了?” 宋明亮一巴掌拍在桌上,面条碗滚到了地上,撒了一地面条。堂屋吃饭的桌子有些年头了,老木头多结实啊,竟然被他一巴掌给拍出好大一条缝。 正笑眯眯陪着女婿说话的宋母吓得浑身一抖,胸口一阵儿起伏。 赵小燕在旁边看得心肝直颤,她也是头一遭看见丈夫和赵振国拍桌子干起来。 筷子上还夹着几根面条的赵振国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无奈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堂屋里的气氛里一时凝滞住了,赵小燕左看看右看看,婆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手指头都在发抖。丈夫也是,横着一张凶脸,半点不退让。 她有些尴尬地开口:“这,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明亮你这话什么意思,这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哈,没必要闹成这样,有啥事咱好生商量,别、别动武。” “商量个屁,我姐都被他打死了,没得商量!” 赵振国:啥意思?我咋了?你再说一遍?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驴头不对马嘴。 “我...” 赵振国刚开了个头,宋明亮就揪着他的衣领,砰,照着鼻子来了一拳。 下手挺黑,不用摸都感觉见血了,赵振国吸溜着鼻血强压着怒气说:“明亮,你别闹了!听我说完!” 宋母攥紧双拳,气得心口疼,什么意思,女婿把女儿给打死了?不会的,不会的,清清说了,他改了,他改好了的。 “你想说啥?人都被你打死了,有什么好说的?”宋明亮愤怒地咆哮道。 宋母回忆了下赵振国说到宋婉清感冒时的表情,在相信女婿还是相信儿子之间,做出了选择。 “你到底把我女儿怎么了?她今晚上为什么不回来?” 宋母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狮,恶狠狠地扑了上去,疯狂撕打着赵振国,“我女儿呢?你还我女儿命来!她那么相信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赵振国被岳母弄得手足无措,这要是换个人,他直接揪着头发,啪啦两耳光,结束战斗,可他现在不能动手。 “清清没事,她真的没事!您听我说……” 赵小燕上前试图拽开婆婆,“妈,先听他把话说完,也许事情并不是您想的那样!” “没事清清怎么不回来?” “你还我姐命来!” 宋明亮和宋母疯了一样撕打着咒骂着,乱哄哄的,完全不给赵振国解释的机会。 啪,赵振国重重地拍在堂屋桌子上。 “咔嚓”一声响,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紧随而至又是一声“啪嗒”脆响,桌子应声而断。 赵振国站起身,他高大魁梧的身躯立马衬得宋明亮就和小鸡仔似的,宋家堂屋都变得逼仄了,视觉上连房梁都变矮了。 一片阴影投下,宋明亮仰头看着铁塔似的赵振国,感觉脖子有点酸。 “能别吵吵了么?能好好说话么?”赵振国看向宋明亮,脸上没半点表情,似乎他敢说出啥自己不满意的话,能当场把宋家屋顶掀了。 宋明亮一张脸通红,气的,也是恼的。说啥,他要他说啥?他都把他家桌子拍成两半了,他敢说啥? 宋家母子终于冷静下来了,这是赵振国,是能打狼打野猪的赵振国,惹急了他,他很有可能会直接抄刀子把他俩当野猪给放血。 赵振国把着火到现在的事情说了一遍,省去和王新军做交易等部分细节。 说完,赵振国补充道:“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生,清清现在正在接受治疗,情况已经好转很多。我之所以没直接说,是怕咱妈受不住。” “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听到的谣言说清清死了,还是被我打死的,这是谣言,清清和孩子现在都在城里的人民医院!” “我要是把我媳妇儿杀了,我又何必来给你们送年货,我有病么?” “啥?怎么会这样?”宋明亮如梦初醒般说道。 宋母身子一晃,瘫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振国掏出一把匕首,在手上刷着刀花,朝宋明亮比划着,“你爱信不信,我懒得跟你废话。我现在要回城里照顾清清,她需要我。不过,在走之前,我倒是想听听,你嘴里那个我媳妇儿被我打死的版本,是谁告诉你的?这种谣言也能信?” 宋明亮被赵振国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我...我听陈婶子说的...她侄子娶的你们邻村的媳妇儿,她说你...你勾搭上了村里一个女的,那女的还怀孕了,是个男娃,被我姐发现了,她说要告大队,拉那个女人去游街,你就把我姐给活活打死了,为了毁尸灭迹,还把自家房子给点了…后来又把人扔在了后山,不知所踪...” 艹!这是哪来的长舌妇!嘴可真贱!这编的,假的馋了点真的。他赵振国能管不住裤裆里那玩意儿,干出这种事儿? “陈婶子?”赵振国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倒是挺会编故事的。你倒好,宁愿相信外人,也不肯相信我。” “我…”,宋明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不会真的莽撞了,误会了吧?不会吧? “我...我见我姐没来,她说得还活灵活现的,我就...信了...” 小舅子还自诩是个高中生,文化人,就这?一点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别人煽风点火的闲话,他就这么轻轻松松就信了?蠢的跟猪一样…… “小燕,照顾好咱妈,我先走了。”赵振国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转身就走,到门口又转过身交代宋明亮,“不许欺负你媳妇儿,要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宋明亮敢怒不敢言,憋屈地点点头,和赵小燕一起,把母亲扶回房间。 ... 赵振国憋了一肚子火没法发,这毕竟是媳妇儿的娘家人,打不得骂不得。 但他也不会就这么算了,所以他离开宋家就直奔陈婶子家去了。 陈婶子他认识,进村那时候还跟他打招呼了,他跟她家有仇么,值得这么编排自己? 赵振国怒气重重地杀到陈婶子家,一脚踹开堂屋的门,找陈婶子对峙。 他把猎枪往桌子上一拍,举着锄头的陈老爹,攥着拳头的陈大牛,全老实了。 家门不幸啊,陈老爹叹了口气,拉着陈大牛尿遁了。看这熟练程度,陈老婆子在外面胡说八道被人找上门来不是第一次了。 陈婶子开始并不承认是她说闲话,她又不傻,再说了他还敢杀人不成。虽然确实是她拉着村里另外妯娌,在宋明亮回村的必经之路上瞎咧咧,故意让他听见的。 陈婶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把赵振国都给气笑了。 赵振国坐在长椅上,压抑着怒火说:“陈婶子,你知道十八层地狱吗?” “第五层蒸笼地狱,专门收拾喜欢搬弄是非、以讹传讹的人。他们会被投入滚烫的蒸笼之中,就跟你平时蒸包子一样。”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了陈婶子越发苍白的脸上。 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第一层拔舌地狱,小鬼们会用冰冷的铁钳,一点一点地,将罪人的舌头拔出,彻底剥夺其说谎的能力。” 手中的匕首在空中比划着,赵振国像是在考虑着怎么下手。 “陈婶子,我这人比较浑,蒸包子和削舌头片儿,你选一个吧?” 陈婶子吓得抖如筛糠,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赵家的事儿,是她吃晚饭的时候,听来走亲戚的侄子媳妇儿说的,而她侄子媳妇儿,是听当事人张慧慧说的… 150、医院出大事儿了 张慧慧? 名字有点熟,但想不起来是哪号人了,她这么瞎胡咧咧,图什么? 这是精神正常的人能编排出的话么? 不久后赵振国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出了陈家门,就看见两个人影跺着脚、哈着气,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出了陈家门,夜色已深,寒风如刀割般凛冽,有两个人背着包袱,跺着脚,哈着气,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竟然是宋家母子。 “那个...振国,你没...把她给...”宋母试探着开口问道。 赵振国摆摆手,他又不傻,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母子俩提出要跟着赵振国进城看看,赵振国点头同意了。 既然已经挑明了,那就去吧。也许真的不应该瞒着岳母,要是一开始就说实话,宋明亮是不是就不会误会了? 此时赵振国还不知道,在宋家这一耽误,医院差点出大事儿了。 ... 医院内。 值班的小护士王玉兰突然觉得腹痛难忍,吃坏肚子了? 她瞥了眼正在打瞌睡的值班医生,心想去去就回,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用特意叫醒他。 上完厕所一路小跑回病房的小护士怎么也想不到,一来一回不到十分钟的功夫,迎接她的会是如此惊心动魄的情景。 病房内,原本安静躺在床上的宋婉清,以一种异常扭曲的姿态出现在她眼前。 那条用来束缚宋婉清手臂,防止她因疼痛伤害自己的布条,不知何时竟诡异地缠绕在了她的脖子上,勒得她脸色青紫,透着灰白。 一股寒意直冲王玉兰脑门头顶,只是去趟厕所的功夫,怎么会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宋婉清,怎么突然间就选择了这样一条绝路? “不,不可能的……”王玉兰喃喃自语,边说边快步上前,双手颤抖着去解那致命的布条。 “救命啊,医生,救命啊...”凄厉的呼喊惊动了周围病房的病人和其他医护人员。 值班医生迅速跑进病房,检查宋婉清的生命体征,迅速而果断地发出指令:“别嚎了,快,准备急救。” 王玉兰吓得腿软,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哽咽着问:“医生,她…能活下来么?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她懊恼不已,“是我的错,我不该去上厕所,我该一直守着她的。” 值班医生瞪了她一眼,“别哭了,没见你把孩子都吵醒了吗?帮不上忙就抱着孩子出去。” 李明哲唤着宋婉清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呼吸微不可察,瞳孔也出现了放大反应。 值班医生立即对她进行心肺复苏,急救过程中,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这不对劲……”李明哲心中暗自思量,“这不像是自杀,更像是...” 急救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终于,被摁断了一根肋骨的宋婉清,恢复了微弱的呼吸和心跳,李明哲暂时松了一口气。 病房外,把孩子哄睡的小护士还在抹眼泪,她太内疚了,总觉得是自己没看好宋婉清,才会引发这场悲剧。 值班医生安慰了小护士,“她可能并不是自己想不开。” 王玉兰愣愣地看着李明哲,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啊,宋婉清一直那么坚强,情况也在好转,怎么可能突然就选择轻生? “难道是别人?” 李明哲没有回答她,反而说:“自缢的情况下,病人通常双眼紧闭,双唇会张开,甚至会露出牙齿,因为在窒息的过程中,她会本能地尝试通过张开嘴巴来呼吸。同时,双拳会紧握,脚尖也会直挺,这是身体在极度挣扎时的反应。” 他顿了一顿,让王玉兰消化这些信息,继续道:“但是如果是他人勒脖子,情况就会完全不同。口、眼、手指都会张开,因为病人在挣扎的过程中会试图抓住或推开勒住他们的人,同时也会大声呼救或呼喊。而舌头,也不会抵着牙齿或者伸出,这不是自杀时的本能反应。而且颈项上可能会有抓痕,试图让勒着自己的人松手。” 最后他说:“找公安吧。把那个背后害人的家伙揪出来,我们辛辛苦苦救人,居然有人在背后使坏。” “医院,不太平。” 下黑手的那个人怎么也没想到,王玉兰上完厕所就会一路小跑回来,李明哲会那么负责的急救,让宋婉清捡回一条命来。 ... 深夜两点,公安局值班室内,“01”专线电话响了。 这年代民风淳朴,社会治安良好,电话普及率也不高,“01”这条匪警电话,平日里鲜少响起,更别说在这样万籁俱寂的深夜。 挂断电话,刘和平扣上帽子,拎着钥匙,招呼老孙陪自己走一趟,医院居然发生了杀人这么重大的案件,简直无法无天。 不会是敌特干的吧? 赵振国带着宋家母子匆匆踏入医院的大门,刚踏进病房楼,就在大厅里遇见了刘和平和另外一个公安。 刘和平手里拿着笔记本,老孙则在一旁神情严肃地记录着什么。 赵振国一眼就认出了刘和平,他快步上前,给刘和平递了根烟,“刘局长,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忙?快过年了,也不休息休息?” 刘和平接过烟,却并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将它夹在耳朵上,“哎,是振国啊,你咋这时间来了?我也不想来啊,可这医院里,出了点事。有个被烧伤的女病人差点被人勒死。幸好护士及时发现,不然……” “啥?!”赵振国手中的烟猛地一抖,火星溅落在他的绿棉袄上,瞬间烧出了一个大洞。 “烧伤的女病人?叫啥名儿?” 不会吧,不会吧,千万别是自己媳妇儿,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刘和平话到嘴边却死活想不起名字,憋得满脸通红。旁边的老孙眼疾手快,翻开了手中的笔记本,“叫宋婉清。” 听到“宋婉清”这三个字,赵振国脸色煞白,拔腿就往楼上狂奔而去。宋家母子见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紧随其后。 老孙看着赵振国那近乎失控的背影,疑惑地问:“刘局,这人咋回事儿啊?怎么一听到宋婉清的名字就这么激动?” 二十多岁的女病人… 刘局一拍大腿,“这...这不会是赵振国媳妇儿吧?” 难道是三只手干的? 151、鬼上身 年二十九,上坟请祖上大供的日子。 张慧慧她娘脸拉得老长,这闺女懒死算了,不知道今天家里有多忙吗?睡睡睡,懒死算了。不起来帮忙做早饭都算了,都开始做贡菜了,还不起来。 掀开张慧慧的被子,张大娘发现她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栗,连牙齿都在发抖。 “呀,慧慧,你这是咋了?” 张慧慧一开口,“yue……” 她吐了一地,把胃里吐了个干干净净,连黄疸水都吐出来了。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成这样了? 慧慧明显不太对劲,情绪不对劲,身体不对劲。 熬了碗姜汤灌下去,可是灌什么吐什么,根本灌不下去。人烧得迷迷糊糊,满嘴胡话。 张慧慧她奶说,这是鬼上身了… … 赵振国天不亮就离开了医院,他也想守在医院,可宋明亮一看见他就啄,活像只炸毛的斗鸡,实在是没法待下去。 媳妇儿是抢救回来了,但丈母娘看见裹成粽子一样、面目全非的女儿,嗷了一嗓子,直接厥了过去,进了抢救室。 然后宋明亮就冲上来厮打赵振国… 赵振国没还手,只是躲,但即便如此,还是扰乱了病房的秩序,被医生教育了一顿。 可就算这样,宋明亮还是不肯消停,最后,还是刘和平出面,拦下了宋明亮。 刘和平问宋明亮,你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他也不知道。 真是赵振国搅得他家天翻地覆的吗?赵振国是罪魁祸首么? 宋明亮知道不是的,可是,他必须找个人来恨,不然,他满腔的愤慨和无能为力要往哪里发泄呢。 如果没有赵振国,家里会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赵振国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会憋疯的。 刘和平看出赵振国情绪不太对,怕这个敢杀人的狠人惹事,但他也明白拦是拦不住的。 于是把小孙拉到角落里,交代他跟赵振国走一趟。 一来,帮赵振国压压阵,别让他冲动;二来,跟着他说不定真能挖出点什么线索来。 … 两人到张家的时候,张父张母正在吵吵。 张大娘想听婆婆的,请个神婆上门做法,张老爹说那是封建迷信,要不得。 看见赵振国带着一个大檐帽来了,两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听见赵振国的声音,张慧慧披着衣服,光着脚跑了出来,一脸喜气洋洋地打着招呼,“欸,振国哥,你来了?” 说完她就盯着赵振国看,掠过分明的下颌,刚毅的唇峰,高挺的鼻梁,最终落进漆黑明亮的眼睛里。 这男人,就该是她的! “振国?你咋来了?有啥事儿么?这位是?”晃过神的张老爹问道。 赵振国还没回答,张慧慧就捂嘴一笑,“爹娘,振国哥到咱们家,有事,当然有事了,还是喜事呢。” 赵振国和老孙面面相觑,这张慧慧不太对劲。 小孙没吭声,赵振国顺着话茬问:“什么喜事?”,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振国哥,你不仅来了,你还带着媒婆来,不是要提亲吗?” “媒婆?”两个字仿佛晴天霹雳,把在场的四个人全镇住了。 青天白日的,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 张慧慧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反而朝小孙俏皮地努了努嘴,笑道:“媒婆,恁咋不说话啊?你保媒拉纤这么多年,现在该你说话了。” 小孙虎躯一颤,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手指着自己,一脸难以置信,“不是吧?我?媒婆?” 张老爹见状,脸色一沉,赶紧给自家婆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把张慧慧拉进屋里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孩子不像是烧糊涂了,不会真中邪了吧,看来晚上得让老婆子偷偷去请个神婆来瞧瞧。 小孙大步一迈,挡住了母女俩的去路。 不过他这行为有点多余,人家张慧慧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硬生生地掰开了母亲牵着自己的手。 赵振国回过味来,脸上神情不变,语气凛冽道:“不是,我们是来...” 话未说完,就被张慧慧打断了。 “哎哟,振国哥,你嘴硬什么啊?什么不是啊,你都带着媒婆来了,还有啥不好意思的,你赶紧提亲,我愿意嫁。”张慧慧又是一笑,索性把话说开了。 赵振国锋利的眉眼扫了她一眼,这女人到底想干啥,真疯假疯? “振国哥,咱俩年纪相当,容貌相配,简直就是天赐良缘,天作之合。这一下儿子媳妇配齐,下半辈子直接享福,多美。”张慧慧语不惊人死不休,老两口都听傻了,呆若木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孙笑得不能自己,“你这丫头,你想得倒挺美的,哈,哈哈哈。” 赵振国薄唇一抿,“你咋不现在直接去躺棺材,还能含笑九泉,美不美。” 张老爹被怼的说不出话来,小孙也赶紧敛去笑容。 啪,张老爹一耳光抽过去,差点没把张慧慧抽得背过气去,“死妮子,瞎说啥呢?人家振国有媳妇儿…” 张慧慧捂着脸可怜巴巴地说:“爹,他没媳妇儿了,他媳妇儿死了,哈哈哈...” 赵振国的脸沉得都快要打人了,她怎么知道自己媳妇儿出事儿了?难道是她干的?到现在了还敢瞎胡说,她怎么怀的孕?做梦么?还敢给自己泼脏水? “张慧慧,谁跟你说赵振国媳妇儿死了?”小孙追问道。 可惜不管小孙和赵振国怎么问,张慧慧都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不停地重复着,“我才是他的新媳妇儿,我才是她的新媳妇儿,我肚里都有他的娃了,三个月了,还是个男娃娃…” 小孙:... “这…”老实巴交的张老爹彻底懵了,愣愣地看向张大娘。 张大娘也是一脸不知所措,慧慧怀孕了?三个月了?她咋不知道? 小孙一个没看住,赵振国就甩了张慧慧结结实实两个大嘴巴子,他的脸顿时肿成了发面馒头。 老两口想上来男女混合打,被老孙和张慧慧给拦住了。 被打的张慧慧清醒不少,给他们讲了个故事。 版本跟陈婶子那个差不多,只是细节更丰富。 简单说就是个无知少女被人渣欺负了,她想报公安,人渣说会娶她,而她发现自己不小心怀孕了…… 赵振国注意到没有他点自家房子这个环节,不知道是漏了还是陈婶子没说实话。 这放后世不是啥新鲜事儿,在这年代,那是相当的炸裂。再加上张慧慧讲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催人泪下。 小孙听得目瞪口呆,张父和张母也是一脸难以置信,赵振国要不是当事人,也差点信了。 这女人不去说评书亏了,赵振国有点明白宋明亮是怎么被人忽悠瘸了的。 张老爹一拳挥到赵振国脸上,骂道:“畜生,叫你欺负我闺女!” 赵振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就骂了一句,“你瞎逼逼啥!谁欺负你闺女了?” 然后回手打张老爹,两个人很快扭打了起来,张大娘尖叫着冲上去开挠,却误伤了友军,张老头满脸血口子。 小孙想上前阻拦,却被张慧慧抱住了胳膊,只能站在原地嚷嚷,“好了好了!别打了!你们都冷静下,我会处理的!” 其实他处理不了,张慧慧摇着他的胳膊说:"媒婆,你赶紧替我说媒啊,没看我爹我娘都激动成啥样了?“ 激动?这叫激动么? 寒冬腊月天,老孙出了一身白毛汗,一个头两个大,他太难了…… 张家乱成了一锅腊八粥。 152、张慧慧交代了 过年就是热闹。 可热闹是别人的,与他无关。 街上人来人往,相熟的人们停下来相互寒暄,赵振国已经瞥见好几个熟人了。 远远看见赵振国,有人想上前打招呼,走近了看见赵振国前面还有个一脸严肃的大檐帽,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去,彼此间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咦,张家姑娘也在,这是咋滴了? 路边有个花儿似的姑娘,穿着新褂子,正在给另外一个小姑娘抹香喷喷、白嫩嫩的雪花膏。 路过供销社的时候,赵振国用下巴磕小孙的肩膀,“唉,停一下,踩一脚刹车,我进去给媳妇儿和闺女买身新衣服…奶粉...雪花膏...再买点糖、瓜子...用不了两分钟…” 小孙摇摇头,不同意,态度很坚决。 赵振国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跑,只是买东西而已,但小孙就当没听见,一轰油门,过去了。 对上这个榆木嘎哒一样的小孙,赵振国一点脾气都没有。 为了怕自己逃跑,上了摩托车,小孙还把两人的腰带绑在了一起,还把赵振国的手绑在前面… 艹,太别扭了,就跟赵振国把小孙抱在怀里一样。 他觉得完全没必要,没有好跑的,但小孙不信,谁的话都不信,包括张慧慧。 路上这个女人想跳车,小孙又把人劈晕了,下手又快又狠又准,丝毫不怜香惜玉,很有打光棍的潜质。 小孙觉得赵振国这人也怪有意思的,如果张慧慧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流氓犯,这时候还有心情买东西,心也太大了。 可是看之前刘局的态度,赵振国应该是个好同志才对。 出于对刘局的信任,再加上他也确实理不清张家这跟鸡毛炒韭菜有一拼的案子,小孙索性谁的话也不听,把赵振国和张慧慧两个苦主都带回城,让师父辨个真伪。 他知道自己今天冲动了,可他也没法,快刀才能斩乱麻。 半天前,张家堂屋。 张老爹一看武斗打不过,就加上了文斗,唾沫横飞地开骂,“日你先人、狗日的、你个日龙包、瘟鸡、滚你个卵……” 这里面有几句不是本地说法,估计是从哪个醉酒的知青嘴里学来的。 小孙试图劝架,“张老爹、你们别打了也别骂了,骂人不解决问题…” 谁知道老头骂急眼了,上头了,调转炮火,对着小孙噼里啪啦一阵骂,直接问候到了孙家祖宗,气得小孙脸红脖子粗。 “说法,姓赵的你一定要给我闺女一个说法!”张大娘挠累了,摊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 张老爹一副拼命的架势,再加上小孙这个公安还在,赵振国打起架来畏首畏尾地。 众目睽睽下,他总不能把这老头打死打残吧,那就算有理也变没理了。 赵振国向小孙投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事后小孙觉得自己被那个眼神蛊惑了,才会那么冲动。 叹了口气,小孙一只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一道干净利落的手刀精准地砍在了紧紧缠住他的张慧慧的脖颈上。 张慧慧应声倒下,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小孙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转眼间又来到了张老爹和张大娘的身前。两人连惊呼还没发出来,就相继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赵振国瞪大了眼睛,他是让小孙想想办法,但没想到他能这么虎。 这兄弟真够意思,有事儿他是真上。还好这年代没执法记录仪,要不然该出大乱子了。 小孙拽着赵振国,扛起张慧慧就往屋走。 出了堂屋门,三人就被闻讯赶来的张家人堵住了,十几号人手上拎着棍棒、锄头、铁锨,甚至还有人拎着自制的火铳。 张铁军要赵振国给个说法,他爹娘和妹妹咋会晕了。 赵振国还没吱声,门口又来了一大波人,乌央乌央的,跟张家人吵了起来。 小孙真怕两伙人打起来,大过年的,见血就不好了。 没想到有个老头出来跟赵振国说了几句话,老头又拉着张铁军嘀咕了几句,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 进了公安局,看见师父,小孙眼圈红了,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一路上太不容易了,怕赵振国跑了,怕张慧慧又醒了,怕张家老两口被自己打出个好歹。 “你…他…还有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刘和平惊讶地问。 小孙简单跟师父汇报下,刘和平眉毛皱成了一团,踹了小孙一脚,让他把张慧慧送去医院查查。 直觉告诉刘和平,张慧慧的事情与赵振国无关。毕竟能在公安局值班室里呼呼大睡的犯罪分子、他还真没见过。 赵振国做了个梦,梦里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山水田舍,一会儿是车水马龙。 他看到一个男人功成名就,却形销骨立,满目悔恨。 看到他跟一个女人劳燕分飞、各自天涯。 这是谁的一生。 赵振国迷迷糊糊地想,那梦却似缚绳挣脱不开。 场景几经轮换,女人被抽离最后一丝生气,赵振国被那种压抑逼到窒息,却越陷越深。 陡然间,被吓醒。 窗外已夕阳漫天。 “你醒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赵振国没吭声,刘和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坏消息是,张慧慧真的怀孕了…” 经吴老头诊脉,医院抽血化验,确定张慧慧怀孕三个月的事实。 “哦?”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别说她怀孕了,哪怕是她快生了,也跟我没半毛钱关系。这算无中生爹么?这爹谁爱当谁当去!” “嘿,你这人,你都不怕…” “我有啥好怕的?屎盆子往我身上一扣就完事儿了?你告诉她,这事儿没完,她这是诽谤,老子跟她没完。刘局长,我愿意跟着小孙回来,是相信你们的办案能力,你们不能这样欺负小老百姓吧。” 刘和平:… 小样还挺横。 “好消息是,张慧慧交代了。” 赵振国一脸懵。 啥?交代啥了? ......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没杀你,我没杀你!”张慧慧一醒来就吱哇乱叫。 刘和平很震惊,多少年没出大案子了,顶多出个鸡毛蒜皮的你偷我家狗吃肉,我摸你家鸡喝汤,张慧慧居然自爆了一个实打实的人命官司。 张慧慧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的时候,恨不能立刻上吊自杀。 女警萍姐很有经验,一下把寻死觅活的张慧慧用手铐铐上了。张慧慧鬼哭狼嚎了半天,可同为女人的萍姐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张慧慧又赶紧喊冤,“我没有搞破鞋!是赵振国强奸的我!你们别想屈打成招!” “不是这个事儿!”刘和平用手拍桌子,巨大一声,吓得张慧慧立马噤声。 刘和平长得慈眉善目的,一双眼睛却是凶得很,看着张慧慧,像是能活剐了她。 “你老实交代,你杀了谁?” “不是!我没有!”张慧慧矢口否认。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刘和平又一拍桌子,道,“我们这里有录音,你刚才亲口说你杀了一个人!” “张慧慧!你现在是一桩谋杀案的嫌疑人!”刘和平盯着她,恶狠狠道,“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杀人!” 怎么会被查出来?张慧慧觉得有点奇怪,也有点害怕,居然被公安发现了?怎么会这样?她还以为这事儿乱糟糟的,没人会发现呢。 “我没有!你胡说!你诬赖我!”张慧慧赶紧否认,谋杀可是大罪,要吃枪子儿的。 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没底气。 三个小时后,张慧慧被刘和平的气势和手段吓到了,全交代了。 “我说我说,我都交代!”张慧慧哭喊着。 “宋婉清,是我勒死的...” 153、细说来龙去脉 虽然刘和平和萍姐内心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与沉稳,未露出一丝破绽。 刘和平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震得人心头一颤。 “哦?那你把情况详细说一下吧。”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在张慧慧那张写满了绝望与恐惧的脸上,试图从她那微不可察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张慧慧的心理已经崩溃了,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无神。 “差不多三个月前,有天晚上,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我...抹黑...回家路上,被振国哥拉进了小树林...然后...他就把我给...那个了...”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也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他跟我说,以后会娶我...”张慧慧的语气中充满了苦涩与不甘。 “大概三天前,我到城里供销社买东西,遇到了一个同学。她告诉我,宋婉清快死了。我问她咋知道的,她说她婶子在医院上班,啥都知道。说宋婉清被火烧得没人形了...”张慧慧的语气突然变得激烈起来,“可她必须得死!她不死,振国哥就不会娶我!我受够了!我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肚子就该大了!” “我...我一开始真的没想杀她...我只是想让她明白,她毁容了,活着也没意义。我这么跟她说,你这么丑,赵振国不会要你的,你活着只会拖累他。我以为这样,她就会自己放弃生命...” 刘和平和萍姐对视了一眼,这女人真狠啊,转往人心窝子里插刀子... 说到这里,张慧慧的眼中闪过一丝悔恨与无奈,“可我错了,我低估了一个母亲的力量。宋婉清不会抛下自己的孩子,更不会遂了我的愿,让她的女儿摊上我这么个恶毒的后妈。不管我怎么说,她都不肯自杀...” “最后...最后我实在没办法了...”张慧慧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我选择了勒死她...” “哈哈哈哈哈哈...她死了,她死了,振国哥是我的了,是我的了!”这笑声中夹杂着太多的情绪,有解脱,有疯狂,甚至还有憧憬。 可是,这笑声被萍姐接下来的话语击得粉碎。 “是么?可是宋婉清没死...”萍姐缓缓开口道。 张慧慧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明明勒死了她,我甚至还下了巴豆,把这个小护士支开了,怎么会!怎么会! 刘和平说:“张慧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也将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张慧慧瘫软在椅子上,嘴中呢喃着:“我好后悔...我好后悔...” 萍姐开始还以为她幡然悔悟了,没想到她接着说:“我好后悔,没有捂死那个小崽子...” 有一个女儿的萍姐:!!! 这女人真是个魔鬼! 之后,刘和平和萍姐一宿没睡,又对张慧慧进行多次询问,反复确认各种细节。 审讯结束的时候,张慧慧疯癫地大笑,“哈哈哈,振国哥,你下去陪我好不好?”强奸犯,那跟自己一样,要吃花生米的。 虽然张慧慧言之凿凿强奸她的人就是赵振国,但刘和平并不相信, 根据张慧慧的供述,刘和平发现了一个疑点,她并没有看到那人的脸,发生关系的那次,男人全程都在黑影里,她是通过声音判断那人是赵振国。 而且经过小孙核实,事发当天,赵振国进城卖山货了,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张慧慧被人骗了,但到底谁骗了她,目前掌握的线索不多,只知道是一个身形、声音与赵振国相似的男人。 幸好撬开了张慧慧的嘴,才能替赵振国洗脱了强奸犯的冤屈。 年三十上午,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刘和平,把洗脱嫌疑的赵振国送出了公安局。 出来的赵振国直奔医院,站在病房楼楼下大喊,“清清我爱你,我爱你啊,我爱你”,喊了十来遍,喊到最后声音都哽咽了,张慧慧那个贱人,居然敢挑拨离间,媳妇儿要是真信了,走上绝路可咋办? 他之前觉得这种行为很傻,但现在他觉得如果这样能让媳妇儿对他更有信心一点,他愿意。 结果小护士探头跟他说,别嚎了,你媳妇儿打了止疼药睡着了,你把你闺女嚎醒了... 幸好媳妇儿、孩子和岳母都平安无事,要不然宋明亮能活剥了赵振国。 幸好有小护士、李医生、刘和平、小孙、秦医生...他们这群人在。 赵振国决定做点什么来感谢大家,送钱,他们肯定是不会收的,最终他决定借用医院食堂,请大家吃顿杀猪菜。 … 医院食堂后院,年三十下午。 院子里摆放着几张桌子,一旁是个带着些许血渍的木制案板,带着刚宰杀完猪的痕迹,旁边立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铁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独特的杀猪气息,与过年时的热闹氛围不谋而合。 几个干净的水桶内装满了切好的肉条,还有两条肥硕的野猪后腿,看着就让人垂涎。 猪下水,像大肠、小肠、猪肝这些,都被麻绳串起挂在了一边,只要调料下得足,味道可是好得不得了,狠多人就好这一口。 剃下来的肩胛肉、里脊肉、前腿肉、排骨、五花肉等好部位,食堂大厨赵二毛已经拿去厨房,带着人准备去了。 今天虽然来不及炖肘子,但一整头猪呢,能吃的部位多了去了。请客的赵振国发话了,让大家放开吃,别省着,能吃多少吃多少。 至于猪头、猪尾巴这些,则被放在木盆里,准备晚上用来卤下酒菜。 不过,再馋也得等,今天是来不及了,谁让赵振国半上午了,才从公安局里出来呢。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一头野猪,非要杀年猪,请大家吃年夜饭。 这帮没回老家过年的人,就这样聚在了一起。 厨房里,蔡惠芬、萍姐、李医生、秦医生、小孙、赵二毛等人正忙活着,边干活边聊天,气氛热烈。 赵振国作为请客的主人,哪能让客人们忙活,想把他们都赶出去。 蔡慧芬见状,笑着赶他出去:“小四儿,你来干啥,快去陪你干爹和刘和平局长说话。” 赵振国笑道:“芬姐,没事,我干爹和刘和平他们几个聊得可欢了,我根本插不上话。” 说着,他让秦医生媳妇去休息,自己接手忙活起来。那媳妇也是个爽快人,笑道:“振国,你请我们一家来吃肉,我们干点小活而已,你别客气啦!” 秦医生也附和,就是就是。 他正在跟大家讲今天赵振国跟媳妇儿表白的壮举讲得起劲,说实话,他觉得自己也挺疼媳妇儿,可也没见过赵振国这号这么不要脸的。 厨房里传来阵阵笑声,外面的人们好奇地问笑啥,让他们也乐乐,结果被里面的几人笑骂着赶了出去。 赵振国见状调侃赵二毛:“你咋还怕老婆,男子汉的气概哪儿去了?” 赵二毛脖子一梗,大声嚷道:“我怎么可能怕老婆,你晚上看我怎么收拾她!”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哄笑。 他们在院子里开着玩笑,李美凤放下刀,追着赵二毛满院子跑,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整个院子充满了欢声笑语。 国柱见父亲又被母亲追打,本来正蹲在地上看新认识的狗剩叔玩陀螺呢,立刻站起来拍手大笑:“娘又打爹啦!” 赵二毛气不过,一把抱起儿子,结果变成了父子俩一起被李美凤追着跑,场面更加热闹了。 赵振国笑得肚子都疼了,笑着笑着他眼圈,如果媳妇儿和女儿也在这里,那该有多好。 他缓了缓,接过李美凤手里的活,将煮好的肉切成厚片。年夜饭,吃肉就得吃个痛快,一口下去满嘴油才是最过瘾的。 今天能请到这里来的,要么是他赵振国的大恩人,要么就是知根知底、性情相投的好友。 不管日子有多难,总该努力过下去的。 赵振国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肉切好了,装进旁边洗干净的碗里。 赵振国看了看灶台,白菜大肉馅儿的饺子已经包好了,前腿肉剁成饺子馅,香儿不腻,连饺子皮都是白面擀得,一点杂面都没放。 鸡汤赵二毛已经炖好的,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儿立刻扑鼻而来。黄亮亮的鸡油浮在上面,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别说是小娃娃往灶房里跑,闻着这纯正的鸡汤味儿,赵振国自己都忍不住要流口水了。他赶紧把盖子盖上,把鸡汤的香味儿封住。 他看了眼旁边焯过水的排骨,排骨旁边放着一大盆熬制好的猪油,猪油旁边是一盆猪油渣。赵振国捻了一块猪油渣放进嘴里,一嚼就满嘴流油,真是香得不得了。 从碗柜里拿了个碗出来,用筷子拔了满满一碗猪油渣,走到灶房门口叫正在和狗剩他们一起玩陀螺的狗蛋:“狗蛋,过来!” 狗蛋原本正蹲着看狗剩叔抽陀螺呢,他是个外向的孩子,几句话的功夫就和国柱、安康玩到一起了,张嘴狗剩叔闭嘴狗剩叔地叫着。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玩得脸都红了。 听见赵振国叫他,狗蛋起身小跑到灶房门口。赵振国笑着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猪油渣,然后把手里的碗递给他:“拿去和国柱、安康他们一起吃,灶房里还有呢,吃完了再来。” 大宝端着碗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跑去和小伙伴们分食猪油渣。 猪油渣都是金贵东西,赵振国居然舀猪油渣给娃子们当零嘴吃,蔡惠芬忍不住念叨了他几句,赵振国也不恼反而解释说:“芬姐,这都不是外人,没事的,咱吃得起。” 赵振国半点不心疼地舀了不少刚熬出来还没凝固的猪油到锅里。等油烧热后,把剁好焯过水的排骨全部倒入锅中,“刺啦”一声响后,一股霸道的香味儿便从灶房飘到了院子里。 “过日子呀,亏谁都不能亏了娃娃。”赵振国豪气语气笑着说道。 “谁也说不过小四你!”赵二哥也笑了。振国确实大方,半点抠搜心思都没有。说请人吃饭就是请人吃饭,肉一盘又一盘,一碗又一碗,都切出来备好了,就等着下锅炒。更别说还有那锅炖好的鸡汤和满满两大篦子肉饺子,足足有百十来个。 排骨煎至两面微焦后,赵振国给翻了个面,继续翻炒。他油下得足,半点没省,所以煎排骨时一点也不粘锅。 待把排骨两面都煎得微微焦脆了,他便拿个碗把排骨从锅里盛起来。然后倒入事先准备好的姜片、茴香、一根捆好的葱和一小撮糖,翻炒片刻后把它们从锅里夹出来。再次把排骨倒入锅中大火翻炒入味儿。 不消片刻,一道简单的香煎排骨就做好了。排骨不少,真就是冲着大家把一头猪吃完这个量来做的。 赵振国拿了个大盆来装,即便如此,还是装得冒尖了。眼下还不能直接端上桌,得等会儿把菜都炒好了,再分别装在盘子里。 “香啊!”院子里正在侃大山的人们鼻子猛吸,“妈呀,咋这么香?啥时候开饭啊?等不及了都!” 154、划伤脸 盖上锅盖,赵振国终于有机会喘口气,回头一看,厨房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 “振国啊,咱能结个娃娃亲么?” 刘和平抱着儿子安国,父子俩同时擦了擦嘴角,咕咚,咽了口水,生怕口水流出来,真香啊! 赵振国摇头笑着说:“我闺女啊,恋爱自由,想结婚就结婚,不结婚我一直养着也行。老刘哥,咱不兴这个…” 刘和平媳妇没好气地瞪了刘和平一眼,没眼看,太没出息了,这是要为红烧肉把儿子给卖了,不过真的好香啊。 吴老头看着赵振国,喉结滚动,心里暗自嘀咕,这便宜干儿子以后要是想“让他干嘛”,只要挥挥锅铲,他保证立马投降,让干啥就干啥,只要给他做顿这样的红烧肉就行。 “振国,要不咱开饭吧?”吴老头眼巴巴地看着赵振国,说出了大家心里都想说的话。 赵振国回头看看灶台,笑着点了点头:“行啊,干爹,都差不多了,摆桌子上菜吧!” 吴老头美得不得了,这次真是挖到宝了,干儿子不仅有好酒,还有好菜。 招呼大家把桌椅摆好,赵振国扭头对蔡惠芬道:“菜都是刚出锅的,赶紧拾掇拾掇上桌,大家吃个热乎的。” “你们先吃,我去给他们送点去。”赵振国端着菜往外走,却被拦住了,李美凤主动揽下了这个活,“哪儿能让你这个请客的主家去?我去吧。” 鸡汤端出去后,接着是香煎排骨,萝卜丝炒里脊肉,爆炒辣子兔肉,酸菜肉片汤,蒜泥白肉,凉拌白菜丝、红烧肉。 吴老头招呼大家坐下,知道要喝酒的男人们推推让让,没有一个去挨着自家婆娘孩子坐,特别默契地挤在一起。 赵振国抱着酒坛出来,好家伙,一群男人眼睛都绿了,和看着肉流口水的孩子没啥两样。 先给老吴头倒了一碗酒,赵振国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头,喊了声干爹,吴老头眉开眼笑地应了,这算是正式认了这个干儿子了。 这顿饭从夕阳西下吃到月上枝头,七盆七空。 见一个个吃得肚皮浑圆,坐在凳子上直揉肚皮,赵振国端着酒碗站起身,他先是对着在座的每一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搁下碗,冲大家伙说道: “各位,你们都是我赵振国的恩人,大恩不言谢,这份情谊我赵振国记在心里了。以后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招呼一声就行。还有,走的时候,都拎块肉走,我都切好了。” 众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纷纷说不用、太客气了。 赵振国提出要送大家,被大家给婉拒了。 除了吴老头,其他人都没喝多,说不用送。 黑夜里,传来几声狗吠,之前还热闹非凡的院子转瞬便冷清下来。 看着厨房里摞着的那堆碗筷,赵振国、赵二哥、蔡惠芬三人说要帮赵二毛夫妻收拾,赵二毛赶紧拦住他们: “不用不用,今天跟着你们吃了顿好的,可是饱了眼福和口福了,放着我们两口子来...” 赵二哥看不需要自己帮忙,打个招呼也回去了。 蔡惠芬本想帮忙收拾,却被赵振国直接拦下,坚持要在招待所为她安排房间休息,不让她劳累。 吴老头看见赵振国不经意间拧起的眉心,用手指戳着他的眉心说:“好啦好啦,干儿子,眉头不要皱着了,相信你干爹和你干妈这一回,保证还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娇娘...你干爹我啊,还等着抱孙子呢...” 看干爹醉得连直线都不会走了,赵振国不容分说地将他背了起来,一步步稳健地向招待所走去。 安顿好干爹和芬姐,赵振国返回医院,一屁股坐在宋婉清病房外的长椅上,他得守着他媳妇儿和孩子,她们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 年初六,宋母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治疗后,终于迎来了出院的日子,宋明亮和赵振国暂时握手言和了。 大年初八,吴老头提着简单的行囊,恋恋不舍地踏上回京市的旅程。他实在是舍不得干儿子的好酒和好菜。 临行前,赵振国把他带去了一个仓库,送了他一份大礼——一头熊。吴老头接受了这份好意,但是他只取走了熊胆,而把熊还给了赵振国。 爷俩相视一笑,约定三个月后,京城再聚。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到了正月十五。 热闹非凡的元宵节,巷子外面灯火通明,不少年轻男女在外头猜谜邂逅,或成全一段佳话。 喜庆热闹涵盖了整个城,也包括赵振国。 女儿经过长时间的治疗,终于在这个元宵佳节前夕迎来了出院的好消息。 吴老头走之前留下了一盒神奇的药膏,只要坚持涂抹,女儿就能恢复如初,不留任何疤痕。 而更让赵振国激动不已的是,媳妇儿宋婉清也终于迎来了新生。 不仅重见光明,还能再次开口说话,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让赵振国的心都化了。 鉴于伤势好转,小护士也不再阻拦他陪护,他终于能够陪床了。 为了更方便照顾媳妇儿,赵振国跟媳妇儿商量后,把女儿送到了岳母家,临走的时候还往桌上压了一百块钱。 告别了岳母和姐姐,赵振国踏上了返回医院的路。他的心情复杂而沉重,比起女儿,他更担心在医院的宋婉清。 媳妇儿的眼睛终于重见了光明,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清脆,这本是天大的好事,但赵振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那一抹破碎。 他媳妇儿,如玉兰花一般漂亮的小姑娘,如果看到自己的脸... 回到医院,赵振国轻轻地推开病房的门,宋婉清正静静地坐在床上,目光凝视着窗外,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 他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媳妇儿,在想什么呢?” 宋婉清转过头来,看着赵振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振国,我……我是不是很丑...我是不是成了你的负担?”她的声音虽然轻柔,却字字戳心。 赵振国心中一紧,宋婉清内心的负担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媳妇儿,你说什么呢?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你是我的家人,是我最珍贵的宝贝。你能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可是……我...我…这样...配...配不上你...”宋婉清的声音有些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赵振国最见不得宋婉清哭了,她一哭,他就?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他不敢给媳妇儿擦拭眼泪,怕感染,只能温柔地说:“媳妇儿,你瞎说什么?你忘了吗?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就是要相互扶持、共同面对困难的。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我干爹说了,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如果你好不了”,赵振国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抵着自己的脸,决绝地说:“如果你好不了,我就陪你,你不好看,我也不好看了,也就没有配不配了。” “你脸上有多少道,我脸上就有多少道,只要你别不要我...” 宋婉清惨然一笑,笑容中既有感动也有无奈,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恐惧。 “我...我...”她的话语哽咽在喉。 病房里没有镜子,但窗边的玻璃是会反光的,她的脸什么样子,她已经看到了... 自从她能看见以来,身边就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小护士、医生、赵振国,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保护着她,生怕她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会做出什么傻事。 她相信赵振国的爱,可对着如此恐怖的一张脸,他的爱又能持续多久呢?人,都是会变的。 赵振国心一横,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手中的匕首闪过一道寒光。 刺啦一下,一道鲜红的伤口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从鼻梁一侧斜斜划过,横跨了左右两张脸,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赵振国!你在干什么?” 伤口深可见骨,血肉外翻,让宋婉清不忍直视。赵振国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笑得不要钱一样,“媳妇儿,我相信干爹的药,你也信我一回,好不好?” “振国,你...你...傻啊!” 赵振国想,他算恋爱脑么? 可女人啊,就吃这一套。 这天之后,宋婉清的眼里有了光,一改之前的灰败。 二月悄然降临。 今日起来,赵振国明显感觉到清晨的冷风中透着一丝温润,覆盖地表的白雪已经全部消融,雪水渗入地下,露出了褐色的地面。屋檐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鸟巢,几只春燕跃上枝头,整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王新军说的科考队终于集结完毕,赵振国该出发了。 155、不靠谱的科考队 王新军给赵振国开出一天五块的工资,让他带科考队进山。 ??? 当个向导而已,这有啥难的?当天去当天不就回来了?哪怕是脚程慢一点,第二天也肯定能回来。这还用得着提钱?还给这么多?提钱太见外了…… 赵振国刚想开口说不要钱,王新军却抢先一步说道:“振国兄弟,这是一只民间科考队,打的是矿大的名义,我希望你能全程陪同我们的科考人员,顺便保护下他们的安全…” 虽然他相信赵振国,老爷子也相信赵振国,但这么大的事儿,还未经证实,他也没办法大张旗鼓地办,以防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赵振国:… 这个顺便,顺挺好。 感情这向导和保安全都是他一个人的事儿,一天五块钱,还得打两份工? “全程陪同?他们的计划是几天?”赵振国问。 王新军尴尬地笑了笑,没问答。 郭教授说科考工作很复杂,行程会根据现场的条件进行调整,没有个准数。万一那附近的山头都有矿脉,这时间可不就久了。 快俩月没见了,赵振国变化很大,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脸上横贯左右的那道伤口,现在已经结痂了。 听说他脸上的伤口,是他自己划的,这可真是个狠人啊,对自己都能下得去如此狠手,得亏当初自己明智,跟他结了善缘,想必他是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的。 归期不定!这…这太过分了吧? 可是,看着王新军,他又没办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行吧,整挺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难怪王书记后来搞经济有一手,这么会算账。 赵振国叹了口气,苦着脸无奈地说:“那准备啥时候出发?我需要安排点自己的事情。” 王新军见他答应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说道:“别急,我先给你介绍下这次科考队的成员。你心里有个底儿,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 说着,他带着赵振国走进了会议室。 一进门,赵振国就愣住了。 好家伙,这科考队一共七个人,说好听点叫男女老少都有,说难听点…简直就是老弱病残的集合啊!王新军这是让他带了个老年旅行团? 郭教授,本次科考队的负责人,满脸褶子,嘴歪眼斜,头发没几根。最稀罕的是,他是坐着轮椅来的。一根裤管空荡荡的,据说是开某个矿的时候,被炸断了。 赵振国:这郭教授是准备滚着轮椅在山上走么?这可不是后世的公园或者景区,还有无障碍坡道。这特么是没有路的深山老林啊!千万别说把这老爷子背上去,老子可不背... 郭教授身后站着的是他的助手小刘,三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听说已经跟着郭教授四五年了。 赵振国心里头稍微松了口气:还好,有个小年轻能帮忙搭把手。 可是,当他看到扎着麻花辫、背着医药箱、踩着高跟皮鞋的小孙时,心里头又犯起了嘀咕: 这小姑娘看起来挺年轻的,不知道有没有啥经验?这山里头可不比城里头,万一这个金贵的郭教授有个啥突发情况,她能应付得来么?万一郭教授那个啥了,不能赖他吧?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头发花白、戴着啤酒瓶眼镜的老煤身上。 这老煤看起来比郭教授还显老,怕得有七十了吧?那身子骨,风一吹就得倒,这能进山科考?不会是来凑数的吧? 老煤边上是一位中年汉子,身材魁梧,但脸色有些苍白,手里拿着一张地图,正和老煤低声交谈着。 旁边还有一位中年妇女,穿着朴素,面容和蔼,时不时在老煤和魁梧男的交谈中插话。 最后是一个跛脚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时不时地用它点着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赵振国心里头叹了口气:王新军真是个人才,从哪儿凑这么一个科考队…还真是啥人都有啊!感觉这一趟不会太轻松。 赵振国目光复杂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不动声色地落在了王新军身上。 王新军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然,没有丝毫的躲闪,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一种决绝和信任。 得,这差使已经躲不掉了,一切都已成定局。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寒暄过后,赵振国没有过多的客套,直接进入了正题。 他严肃地说:“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山里的景色很美,但是也很危险,如果有可能,我是不建议大家现在进山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队伍中那个魁梧的中年汉子不屑的“哦”了声,老煤瞪了他一眼,他识趣地闭上了嘴。 赵振国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继续说道:“我受王主任的委托,带大家进山,我的职责是带路,顺便保证大家的安全。但我要强调的是,每个人都是自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出行前,请确保自己的身体状况可以出行。这个的话,麻烦王主任联系医院的医生,给大家把把关。” 赵振国可不想走到半路,两位颤颤巍巍的老头...没了… 郭教授率先开口,“我刚体检过,身体没问题,行动的话,小刘会背我上山。” 感情小刘不是助理,是移动轮椅。 老煤也着急忙慌地说:“我看着年纪大,实际上才五十多,我肯定没问题的。” 跛脚男人咬着牙说:“放心,老子就算爬,也绝对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其他人纷纷开口,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身体绝对没问题,一定能顺利完成科考任务。 赵振国点了点头,接着又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大家是否有爬山、露营等野外工作经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山里的情况复杂多变,没有经验的话,很容易出危险。” 这话一说,大家哈哈大笑,好像赵振国的话戳中了某个笑点。 郭教授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沧桑和自信:“小同志,我们干一辈子挖煤找矿的活了,能没经验么?你说的这些对我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这个你放心吧,我们绝对能应付得来。” 赵振国本来还想提醒下他们上山的注意事项,比如山路的崎岖、天气的多变、野生动物的出没等,但看郭教授如此有把握,他把话咽了回去。说出来这不是质疑这帮老地质工作者么。 郭教授见向导不再说话,便主动问道:“小赵同志,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我们可是随时都准备着出发呢。” 赵振国沉吟了下,然后开口说道:“之前我以为只是当向导,不知道要全程陪同,因此没有安排家里的事情,我需要一天时间处理下私事,我们明天出发,我在村里面等你们。” 郭教授皱起眉毛,刚想开口,却被王新军拦住了。 他可是知道赵振国有多宝贵自家媳妇儿的,行程再紧张,也不差这一天半载,何必惹得赵振国心里不痛快。 思及此,王新军说:“郭教授,就让小赵去处理下家事,你们刚好趁这一天时间休整休整。山里进不去车,你们本次科考需要带的器材,我明天给你们送到山脚下。” 王新军说话很有分量,郭教授只得无奈同意。 “这个,我们的器材有点多,光靠大家背可能不太现实,王主任可能需要帮我们安排点骡子...” 王新军让郭教授列个单子,涉及的物资,他一天内准备就绪。 ... 这边,赵振国跟媳妇儿报备了行程,以一天五毛的价钱雇了自家的一个远房婶子来照顾宋婉清。女儿那边,他送了奶粉、麦乳精和钱过去,岳母收下了东西,让他把钱拿回去,给清清用。 安排好两人,赵振国去了趟国营商店,又偷偷去了趟黑市采买物资,天擦黑才回到村里。 他心里头不安生,右眼皮一直跳,老觉得会出事。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子,他喜欢早做准备。 赵振国先去了王大海家。王大海虽然枪法一般,但为人忠厚老实,是他的死忠粉,绝不会在背后捅刀子。这次出行,有个这样的人在身边,赵振国心里也能踏实些,把后背交给他总比交给别人强。 “大海,我明天要上山一趟,你跟我一起去吧。”赵振国开门见山地说。 王大海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振国哥,明儿几点?” 振国哥这脸是咋了?那么大的伤口,看住太骇人了!有机会一定要问问,是谁干的,弄死那王八犊子! 后来某一天,王大海才知道这是振国哥自己干的... 约定好时间,赵振国匆匆离去,走之前还扔给王大海半袋子白面,让他娘帮忙烙成饼,全带上。 接下来赵振国去找了狗剩,这货相当机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让他在后面偷偷跟着自己,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有个照应。 安排好这一切,赵振国终于松了口气。 夜幕降临,赵振国躺在二哥家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明天上山的种种可能。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第二天刚上山就出事儿了。 156、第一天就出事 这顿饭从夕阳西下吃到月上枝头,七盆七空。 见一个个吃得肚皮浑圆,坐在凳子上直揉肚皮,赵振国端着酒碗站起身,他先是对着在座的每一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他搁下碗,冲大家伙说道: “各位,你们都是我赵振国的恩人,大恩不言谢,这份情谊我赵振国记在心里了。以后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招呼一声就行。还有,走的时候,都拎块肉走,我都切好了。” 众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纷纷说不用、太客气了。 赵振国提出要送大家,被大家给婉拒了。 除了吴老头,其他人都没喝多,说不用送。 黑夜里,传来几声狗吠,之前还热闹非凡的院子转瞬便冷清下来。 看着厨房里摞着的那堆碗筷,赵振国、赵二哥、蔡惠芬三人说要帮赵二毛夫妻收拾,赵二毛赶紧拦住他们: “不用不用,今天跟着你们吃了顿好的,可是饱了眼福和口服了,放着我们两口子来...” 赵二哥看不需要自己帮忙,打个招呼也回去了。 蔡惠芬本想帮忙收拾,却被赵振国直接拦下,坚持要在招待所为她安排房间休息,不让她劳累。 吴老头看见赵振国不经意间拧起的眉心,用手指戳着他的眉心说:“好啦好啦,干儿子,眉头不要皱着了,相信你干爹和你干妈这一回,保证还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娇娘...你干爹我啊,还等着抱孙子呢...” 看干爹醉得连直线都不会走了,赵振国不容分说地将他背了起来,一步步稳健地向招待所走去。 安顿好干爹和芬姐,赵振国返回医院,一屁股坐在宋婉清病房外的长椅上,他得守着他媳妇儿和孩子,她们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 年初六,宋母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治疗后,终于迎来了出院的日子,宋明亮和赵振国暂时握手言和了。 大年初八,吴老头提着简单的行囊,恋恋不舍地踏上回京市的旅程。他实在是舍不得干儿子的好酒和好菜。 临行前,赵振国把他带去了一个仓库,送了他一份大礼——一头熊。吴老头接受了这份好意,但是他只取走了熊胆,而把熊还给了赵振国。 爷俩相视一笑,约定三个月后,京城再聚。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便到了正月十五。 热闹非凡的元宵节,巷子外面灯火通明,不少年轻男女在外头猜谜邂逅,或成全一段佳话。 喜庆热闹涵盖了整个城,也包括赵振国。 女儿经过长时间的治疗,终于在这个元宵佳节前夕迎来了出院的好消息。 吴老头走之前留下了一盒神奇的药膏,只要坚持涂抹,女儿就能恢复如初,不留任何疤痕。 而更让赵振国激动不已的是,媳妇儿宋婉清也终于迎来了新生。 不仅重见光明,还能再次开口说话,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如同天籁之音,让赵振国的心都化了。 鉴于伤势好转,小护士也不再阻拦他陪护,他终于能够陪床了。 为了更方便照顾媳妇儿,赵振国跟媳妇儿商量后,把女儿送到了岳母家,临走的时候还往桌上压了一百块钱。 告别了岳母和姐姐,赵振国踏上了返回医院的路。他的心情复杂而沉重,比起女儿,他更担心在医院的宋婉清。 媳妇儿的眼睛终于重见了光明,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清脆,这本是天大的好事,但赵振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那一抹破碎。 他媳妇儿,如玉兰花一般漂亮的小姑娘,如果看到自己的脸... 回到医院,赵振国轻轻地推开病房的门,宋婉清正静静地坐在床上,目光凝视着窗外,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 他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媳妇儿,在想什么呢?” 宋婉清转过头来,看着赵振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振国,我……我是不是很丑...我是不是成了你的负担?”她的声音虽然轻柔,却字字戳心。 赵振国心中一紧,宋婉清内心的负担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媳妇儿,你说什么呢?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你是我的家人,是我最珍贵的宝贝。你能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可是……我...我…这样...配...配不上你...”宋婉清的声音有些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赵振国最见不得宋婉清哭了,她一哭,他就?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他不敢给媳妇儿擦拭眼泪,怕感染,只能温柔地说:“媳妇儿,你瞎说什么?你忘了吗?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之间就是要相互扶持、共同面对困难的。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我干爹说了,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如果你好不了”,赵振国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抵着自己的脸,决绝地说:“如果你好不了,我就陪你,你不好看,我也不好看了,也就没有配不配了。” “你脸上有多少道,我脸上就有多少道,只要你别不要我...” 宋婉清惨然一笑,笑容中既有感动也有无奈,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恐惧。 “我...我...”她的话语哽咽在喉。 病房里没有镜子,但窗边的玻璃是会反光的,她的脸什么样子,她已经看到了... 自从她能看见以来,身边就有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小护士、医生、赵振国,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保护着她,生怕她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会做出什么傻事。 她相信赵振国的爱,可对着如此恐怖的一张脸,他的爱又能持续多久呢?人,都是会变的。 赵振国心一横,眼中闪过一抹坚定,手中的匕首闪过一道寒光。 刺啦一下,一道鲜红的伤口在他的脸上绽放开来,从鼻梁一侧斜斜划过,横跨了左右两张脸,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赵振国!你在干什么?” 伤口深可见骨,血肉外翻,让宋婉清不忍直视。赵振国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笑得不要钱一样,“媳妇儿,我相信干爹的药,你也信我一回,好不好?” “振国,你...你...傻啊!” 赵振国想,他算恋爱脑么? 可女人啊,就吃这一套。 这天之后,宋婉清的眼里有了光,一改之前的灰败。 二月悄然降临。 今日起来,赵振国明显感觉到清晨的冷风中透着一丝温润,覆盖地表的白雪已经全部消融,雪水渗入地下,露出了褐色的地面。屋檐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鸟巢,几只春燕跃上枝头,整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王新军说的科考队终于集结完毕,赵振国该出发了。 157、背后有人!!! (从154开始有修改,老读者需要读下155、156) 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身形一顿,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话怎么说来着,三步之外枪比刀快,三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这个距离,他要是再打不准,母猪就该上树了。 黑影应声而倒,鲜血染红了地上的泥土。 赵振国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的黑影,心中一阵后怕。 他走上前去,心跳还未从刚才的激战中完全平复。 躺在地上那人穿着一身绿色的棉衣,戴着一顶棉帽子,脸上还捂着厚厚的棉口罩。 赵振国伸手想去拽掉他的口罩,看看这人的真面目。 就在他手指即将扯下口罩的那一刻,突然脑后一疼,一股剧痛瞬间蔓延开来。 他猛地一怔,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 “艹,这家伙居然还有同伙!” 赵振国暗骂,但已经来不及了,身体一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几个低沉的交谈声。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死亡近在咫尺。 赵振国终于失去了意识。 媳妇儿,女儿,对不起……我爱你们… ... “他怎么回事?”一个略带焦急的声音在帐篷内响起。 “脑袋上有个包,不知道是磕的还是?...”另一个年轻的声音接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真是造孽哦,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幸好救回来了,不然可怎么办才好。我们可全靠他了。”一个年长的声音充满感慨。 是谁在说话? 赵振国感到光线透过眼皮,有些刺眼,他皱了皱眉,努力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睛。 终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躺在帐篷里。 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哟,向导你醒了!”小孙连忙走来,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她伸手覆在赵振国的额头上,感受着他的体温。 “小伙子,你感觉咋样?”郭教授也凑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没发烧,人也清醒了。看样子没什么大碍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小孙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赵振国揉了揉后脑勺,那里还隐隐作痛。 他环顾四周,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哦,是王大海把你救回来的。”小孙解释道,“他后半夜守夜打瞌睡了,回帐篷里摸烟,发现你不见了。他急坏了,立刻就出去找你了。他估摸着你可能回去找物资了,就掉头回去找你。也幸好他及时找到你,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王大海?”赵振国缓缓坐起,“他人呢?” “折腾了半宿,他刚才出去上厕所了。”小孙说。 “咦,振国哥你醒了?”王大海掀开门帘进来了。 赵振国点了点头,示意王大海靠近点,压低声音在王大海耳边说:“对了,大海,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被我打伤的那个人?” “什么玩意儿?”王大海一愣,声音不自觉高了八度,显然没有听明白赵振国的话。 赵振国瞪了他一眼,那么大声音干嘛?想让郭教授和小孙都听见么?他那破锣嗓子能不能收着点? “一个人...”赵振国重复道,“我在那里碰到了一个人,我打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人,他...他打晕了我,但是没有杀我。” 王大海一手覆住赵振国的额头,另一只手覆在自己额上,感受着两者的温度差异:“哥、你没发烧啊?那你怎么会碰到人呢?那里可是荒无人烟啊,还二半夜,哪儿有人…” “你不是爬下山崖的时候,不小心磕到后脑勺了么?” “啥?” 按照王大海的描述,他发现赵振国的时候,赵振国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瞅着像是自个儿摔得! 赵振国偏头想了想,也觉得奇怪。他明明记得那个人打晕了他,却没有杀他,这到底是友是敌?如果是敌,那又为什么要留着他的命? “枪呢?我枪呢?”赵振国惊慌地问。 王大海茫然地摇摇头。 赵振国:... 难道是想拿他的枪做文章? 可他又不是警察,警察丢枪是大事。 这年代猎枪多的是,没人管。 拿他的枪嫁祸么?可这年代国内指纹鉴别还很落后,不至于吧…… 那难道是对方捡了枪要跟自己对上?那干脆杀了自己算了,何必这么麻烦。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 “小赵同志啊,你既然没事了,我们去出发吧,已经上午十点了,我们今天出发时间已经晚了……”郭教授打断了赵振国的胡思乱想。 得益于昨天的四个锅盔外加一壶水,郭教授对赵振国态度很好,他昏迷的时候甚至跟小孙说,该用什么药用什么药不要省着。 赵振国应了声,爬起来,准备收拾收拾,拔营,出发。 赶紧把这帮人送到地方,赶紧结束吧,鬼门关里走一遭,他想媳妇儿,太想媳妇儿了…想给媳妇儿打个电话,想听听媳妇儿的声音…可是却只能想想… 据说思念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对方是有心灵感应的,清清,我亲爱的媳妇儿、你感受到我的爱了吗? 我送你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 宋婉清躺在病床上,眼神中透着一丝困惑。 她总觉得今天的医院与往日有些不同,医生和护士们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异样,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七点多,小护士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的门,探头看了看宋婉清是否睡醒。 这一举动更增加了宋婉清的疑惑,她不禁向照顾她的大婶询问,然而大婶只是笑而不答。 七点一刻,医院的大喇叭念完了新闻,最后居然是一首诗歌朗诵,一个标准的播音腔以流利的普通话念道: “赵家男儿志气昂, 振翅高飞向四方。 国泰民安歌声扬, 爱意浓浓似海洋。 宋家有女貌如花, 婉约柔情众人夸。 清丽脱俗气质佳。” 念完之后,播音员又重复了一遍。 宋婉清:没听懂,没明白啥意思。但是感觉好像是专门让她听的一样。 大婶看她一脸懵,从怀里掏出个帕子,把里面的一张卡片举到宋婉清面前,“振国说,你把第一个字顺着看看就知道他意思了,老婆子不认字儿,但是刚才我居然听懂了…广播里的那个啥…诗…” “赵振国爱宋婉清” !!! 他啥时候会写藏头诗这种东西了?居然还让广播室播出来?臊死了……这人脸皮可真厚,难怪大家都那么看她。 振国,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你还好么? … 营地外,赵振国拉着王大海放水。 “大海啊,我跟你说...你这样...那样...再那样...” 听他说完,王大海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不要...不...我不...” 赵振国一巴掌呼他脑门上,厉声说:“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哥了...我让你干啥你干啥,别废话!” 王大海挠着头,一脸苦相,小声嘟囔着,“哥...亲哥...可哪怕是亲爹,也不能叫我在别人蹲坑的时候,去扒别人裤子吧,这还有...女同志呢...这...不耍流氓么?也忒损了...” 又是一巴掌拍过来,“你是不是傻?谁让你去扒女同志了!嘿,让你办正事儿呢,你想啥呢?” “趁别人蹲坑扒人家裤子,扒人家衣服叫正事儿?哥,你是不瞅我傻?好骗?” 赵振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滚犊子!昨晚上有个人被我打上了,都见血了,但是我瞅一圈,大家都神色如常,这么不琢磨着,让你把衣服扒了瞅瞅么!” “哥,那我要被人逮着咋办?” “艹!你是不是傻?不会跑么?不会伪装么?滚...” “哟,哥,白打了,再打真傻了,那我去了。” 不让他扯口罩,那这个人,他肯定认识! 等赵振国蹲完大号,起身要走。 就听见远处传来阵阵骂娘声和呜咽声,看来,王大海已经得手了。 158、太埋汰了 赵振国手持开山刀,在山中艰难地前行。 春天草木疯涨,原本清晰的上山路已被无尽的绿意掩盖得无影无踪。 只能依靠树干上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号,一步步地砍出一条前行的道路。 魁梧男还嫌他动作太慢,嘲讽道:“赵向导,你这办法太蠢太慢了,看看我这个。”说着掏出一个指南针,得意洋洋地晃了晃。 赵振国懒得搭理这个自以为是的信球。 在这里,指南针基本就是个摆设,屁用没有。 果然,没过多久,魁梧男就发现指南针瞎胡转...啥也不是。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后方传来,伴随着尖叫声,骡子凄厉的嘶吼声和什么东西滚落的杂乱声响。 赵振国心头一震,立刻回头望去,却只能看到一片树丛,无法判断后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与小刘背篓里的郭教授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迅速扫视了周围一眼,赵振国发现除了跛脚男和王大海之外,其他五名科考队员都在场。 艹!别是最后牵骡子的王大海出事儿了吧?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回去看看。” 赵振国说完,转身就向后奔去。他身手敏捷,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事发地。 跛脚男和王大海正激烈地厮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有来有往,王大海貌似还占上风。 两人都没事,就是六只骡子少了一只。 “嘿,孙子,快点放开你爷爷,我不跟你这个跛脚的废物打。”王大海吼道。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跛脚男怒骂:“我日你爹!你才废物!那个姓赵的让你来干嘛来了?你丫的没看好骡子,骡子摔下去了,那里面有我们的干粮和水…” “你是不是敌特?是不是想破坏我们的科考行动!” 王大海被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打架就打架,咋还来阴招,果然是文化人,上来就扣帽子, “艹!你他娘的有病吧!瞎几把乱说,给我扣什么大帽子呢?明明是你丫抽烟点火,吓着骡子了……” “要不是老子眼疾手快把头骡的绳子砍断了,其他骡子都得跟着滚下去…” 两人争吵得不可开交,科考队本次上山共带了六只骡子,每只骡子负重五百斤左右,按王大海的说法,他不仅没过而且有功,起码保住了五头骡子。 跛脚男却坚持认为是王大海没牵好骡子,才导致了骡子摔落。 赵振国取出望远镜,看向山崖下,那只骡子正痛苦地躺在地上,哀嚎不止,身上驮着的物资散落一地,四条腿似乎都受了伤,无法站立。 嗯?他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再一看,不见了。 瞅着跛脚男被打得鼻青脸肿,赵振国才慢慢悠悠地开口劝架:“别打了,骡子而已,死就死了,人没事就行。” 跛脚男指着山崖吼道:“屁!那上面有我们的干粮,你们赶紧下去给我抬上来…” 赵振国皱了皱眉头,这跛脚男简直是疯了。 山崖目测有三十多米高,角度超过了六十度,他是人,不是蜘蛛侠,他疯了才会下去送死。 还好小刘背着郭教授来了解情况了,要不然赵振国跟跛脚男真的掰扯不清楚。 … 一上午,一行人才将将走了二十里山路。 路难走只是一方面,主要是负重一个郭教授的小刘和跛脚男,实在走不快。 两位女同志和颤颤巍巍的老煤倒是让赵振国刮目相看,话不多,也没那么多事。 眼看着日头已经高悬,大家实在是走不动了,于是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来休息。 准备吃午饭,众人全都傻眼了。 按照原计划,他们每个人都会随身携带不少于两天的食物和水,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上午骡子带着物资掉下去的时候,他们并不十分慌乱。 但是…为了减重,科考队七人竟然不约而同地都没有随身携带干粮。 标准的尴尬局面:我以为你带了,你以为他带了,到最后谁都没有带… 除了干粮,水也是问题,七个人加起来只有五个水壶,其中三壶都是半满。 卧槽,随身不带干粮,这些知识分子脑袋里装的是什么?水么? 赵振国朝王大海使眼色,示意他把锅盔拿出来,分给大家。 结果,王大海就跟瞎了一样,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赵振国。 他看不见,看不懂,全白面的锅盔他舍不得给! 跛脚男问:“你俩干啥呢?” 王大海嘿嘿一笑:“准备去放水...”说着,还故意朝远处指了指。 跛脚男恨得牙根痒痒,他口干舌燥,他们居然还放水!挑衅!这是赤裸裸挑衅! 想开口回骂,却被郭教授拦住了。 郭教授黑着脸问:“附近有没有水源?”他觉得老脸烧的慌,昨天小赵同志问他们有没有野外作业经验,他们还笑。 有经验还能干出断水断粮的事情? 赵振国挠挠头,指了指远处模糊的山脉轮廓,说道:“郭教授,目的地附近就有条河,水还挺清的,按照我们今天上午的脚程,大概明天下午能到。这附近也有水潭,但是绕路,路比上午的路还难走,大概能在今晚上日落前到达。” 是继续前行忍受干渴,还是冒险绕路去找水源?做这个决定对郭教授来说十分艰难。 他压低声音对赵振国说:“小同志,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有些事情,我想私下和你商量一下。” 小刘背着郭教授,跟着赵振国和王大海一起,躲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 “小同志,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为难你,但我们队伍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们有没有带食物...能不能...” 赵振国直接开口打断他的话:“可以,郭教授。为了快速完成科考任务,我可以匀一点食物给你们。只是,我建议不要绕行,直接去目的地。” “啊?” 郭教授懵了,他还没说完,向导居然就答应了。 大哥发话了,王大海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包袱里掏出了两个脸那么大的锅盔,递给了小刘。 郭教授紧紧握住赵振国的手,感激地说道:“小同志,谢谢你们!等回到城里,我一定重重感谢你们!” 赵振国笑了笑,摆摆手说道:“郭教授,吃了东西,我们就赶紧赶路吧,争取早点到达目的地。” 等小刘和郭教授走后,赵振国说:“大海,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给他们分了两块锅盔,你心里肯定舍不得。” 王大海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但是,大海,只有他们结束科考任务了,我才能回城照顾你嫂子,你懂么?” 王大海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郭教授最终决定不绕路,直奔目的地。 中午时分,科考队七人围坐在一起,分食了两个锅盔,每个人都不敢喝太多水,都是小心翼翼地抿上一小口。 因为缺水和饥饿,下午的行程变得异常艰难,大家的脚步都显得格外沉重,走得比上午还要慢。 天摸黑的时候,才走了不到九里地。 赵振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妈蛋,照这样下去,这帮人要走到什么时候? “大海,你再给郭教授两个锅盔,我刚给了他们一壶水,让他们吃饱喝足,争取明天能走得快点。” 王大海有些不舍,但还是照办。 吃了东西,喝了水,科考队七人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扎了三顶帐篷,两个女同志一顶,赵振国、王大海、老煤和跛脚男一顶,小刘、郭教授和魁梧男一顶。 赵振国提出要守夜,郭教授开始不以为然,觉得没必要,今天一天貌似都没遇到什么危险。 这是山外围,需要防的不是大型动物,而是蛇虫鼠蚁这些,上山的时候,他给每个人送了个香包,就是用来防这些东西的。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决定自己守上半夜,王大海守下半夜。 下半夜,寒风渐起,月色如洗,王大海准时来替下了赵振国。 赵振国从背包里摸出半包肉干,递给王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他并没有进帐篷,而是在帐篷边绕了一圈,转身一头扎进了密林深处。 在这片茫茫山林中,即便没有空间,赵振国也从不愁吃的。 但赶路期间,他并没有打猎的念头,因为太费事了,折腾下来只会让科考队的行程更加缓慢。 他总觉得那个跛脚男有些怪怪的,似乎对那批物资过于在乎。 ... 火堆旁,王大海守着夜,渐渐地打起了瞌睡。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悄悄地溜出了帐篷,融入了夜色之中。 赵振国其实并不想去捡那些物资,毕竟这大半夜的,山路又难走。 但一想到这帮人随身啥也没带,如果不去找回那些物资,搞不好明天也到不了,又白白拖延时间。 他披星戴月,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终于回到了骡子坠落的地方。 绕着悬崖转了一圈,赵振国找到了一条不那么陡峭的路径,小心翼翼地攀爬下去。 打着手电筒,发现骡子已经被啃得只剩下了骨架,散落一地的物资也少了差不多有一半。 有个水箱已经碎了,但幸好,还有个水箱是完好无损的。 他把能用的、能吃的都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包括科考用的器材。 “艹!” TM的! 科考能用上洛阳铲么?还特么两把!!! 这到底是个伪装成盗墓贼的科考队,还是科考队混进了盗墓贼?王新军知道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赵振国脑海中闪过,但他很快就没工夫想这些了。 一个黑影突然从暗处冲了出来,直奔他而来。那人的动作迅捷而狠辣,一上来就是致命的招式,拳头往赵振国的喉结招呼。 赵振国身体一侧,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对方的攻势并没有停止,反而朝他的下三路攻去。 他一个混混绝对不是这人的对手! 生死关头,顾不了那么多,手直接从怀里(空间)掏出了一根上了子弹的猎枪。 砰! 159、死人了…… 郭教授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他沉声问道:“贾志航同志的腿怎么样?他的那条腿已经瘸了,这条好腿要是再有事儿,就该跟老头子我一样,坐轮椅了。” 小孙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地回答:“郭教授,说实话,额,不太好,我刚才给他初步处理了伤口,但他现在高烧不退。那捕兽夹上还有铁锈,我担心伤口感染,害怕他会得败血病。最好还是尽快送医院。” 郭教授闻言,长叹了一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送医院?这话说起来容易,可实际情况却远非如此简单。他们已经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山林中走了差不多两天了,难道现在就这样放弃,无功而返吗?金矿渣滓的影子都还没见着呢,这让他如何甘心? 小孙看见跛脚男的眼皮微微动了动,轻声说道:“醒了,他醒了...” 跛脚男一睁开眼,就凄厉地喊道:“王大海呢?把他抓起来,他是敌特...就是他把我推下去的...” 小孙看了看郭教授,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你大海爷爷在这儿呢!” 在帐篷门口抽烟的王大海听见跛脚男的话,猛地一怔,随即烟一掐,掀开门帘就大步走了进来。 “是他...就是他推我!”跛脚男指着王大海,委屈巴巴地说道,仿佛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 王大海听了这话,气得脸色铁青,猛地吐了一口唾沫,怒斥道: “呸,我就不该救你这黑心玩意儿,该让你在山里喂狼!好心救了你不说,还胡说八道诬陷我!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娘生你的时候,是把良心漏了么?” 跛脚男还想继续指责王大海,却被郭教授打断了。 郭教授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说道: “贾志航同志!我们都亲眼看见了,是大海同志冒着危险爬下去把你背上来的。你踩中的那个捕兽夹,也是大海同志和向导同志合力帮你打开的。你不感谢大海同志就算了,居然还污蔑人家。你知道这是多么严肃的问题吗?这是对人性的践踏,对正义的侮辱!我希望你能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我会把你的言行都记录下来,上报组织的,你等着组织的处理吧。” 郭教授这话说得极重,跛脚男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了,被郭教授那严肃而坚定的话语震慑住了。 帐篷里的气氛一时变得异常沉重。 还是郭教授首先打破了这沉闷的沉默,他对着帐篷外喊:“小刘,你背我去找赵振国同志。我有事情要跟他和大海同志商量。” 出了帐篷,郭教授沉默不语,他的心思显然还在跛脚男的事情上。 小刘也不敢多嘴,只是默默地背着郭教授往前走。 王大海跟在两人后面,自己在心里琢磨,不知道郭教授又找振国哥什么事情,但看郭教授那严肃的表情,这事情一定不简单。 赵振国正在和其他人一起搭帐篷,听到郭教授的喊声,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 “振国同志,你跟我来一下。”郭教授轻声说道。 赵振国点了点头,跟着郭教授、小刘和王大海一起走进了密林中。 四人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围坐在一起。 郭教授把跛脚男的伤情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振国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赵振国听完,眉头也紧锁了起来。 这话,可不好答。 让他说,这帮老年旅行团就该回去,派一帮耐操的年轻人来,跛脚男虽然为人不地道,但败血症也不是闹着玩的,努努力还能保住那条不跛的腿。 他沉思了一会儿,反问道:“郭教授,你是什么意见?” 郭教授的眼圈红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 “老头子也知道自己是个半废人了,到这地方来就是拖累大家...”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自责和愧疚。 小刘站在一旁,看着郭教授这副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郭教授却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断自己。 郭教授继续说道:“可科考任务重要啊,国家现在啥条件你们都知道,资源有限,时间也紧迫。我们都走到这里了,离目标已经那么近,不能再返回去了,耽误了国家的大事。” 说到这里,郭教授的情绪有些激动,抬起手,用衣袖抹了抹眼泪。 小刘在一旁看着,心里酸酸的,他真想说些什么,让郭教授别这么自责,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赵振国:老头,你接着演,继续你的表演。 郭教授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赵振国,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 “振国同志,你看能不能让大海同志帮忙,把贾志航同志送回医院。贾志航虽然有错,但他也是我们的同志,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同志,他的脚伤不轻,这荒郊野外的,医疗条件有限,再这么下去,只怕会越来越严重。我知道这会让大海同志很辛苦,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辛苦他了。” “你相信我们,回城之后我们定有重谢。” 见王大海没反应,小刘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胳膊。 王大海,一脸茫然地看着众人。 “啥?你刚才说啥?”王大海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他饿了,正琢磨能不能让振国哥打个野味解解馋,根本没听清郭教授在说什么。 郭教授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声情并茂的一番演讲竟然是对牛弹琴,脸色都不好看了。 知道王大海听赵振国的,郭教授朝赵振国投去哀求的目光。 赵振国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郭教授,这样吧,让我们兄弟俩商量商量。天已经擦黑,先安营扎寨吧。” 等小刘背着郭教授走了,王大海压低声音说:“哥,不会真让我送他去医院吧,你可不能这么坑我...我真怕你刚才一口答应他了。” 赵振国朝他肩膀虚虚砸了一拳,算你小子还不算太笨。 微风带来了一股突兀的幽香,一片花瓣从高处缓缓落下,随风倏然一转,旋转着落在肩头,被一只手捡起。 赵振国定睛看着手中洁白的花朵,花瓣椭圆,呈宽厚的长条状,尾部色泽带点淡淡的粉红,薄如纸,这是一朵玉兰花。 每当到了二月,便到了一年一度玉兰花开的季节,这附近便生长了一片野生玉兰,一路都是这股味道。 “玉兰花?”王大海见他傻傻的盯着一朵花,便凑过去看。 “嗯,你先回营地,我去摘一些。”赵振国把那朵花放在兜里,转身就往一侧的林子跑。 王大海愣了下,振国哥怎么了。 “摘来做什么?” “吃。” “吃?” 王大海听的一头雾水,赵振国却已经自顾自的走远了。 完了,振国哥也开始断粮了,都开始吃草了。 在王大海眼里,花和草是一样的。 赵振国从空间里摸出个篮子,摘了满满一篮子玉兰花,摘完花朵,赵振国在林子里到处观望,很快,其中一棵玉兰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棵玉兰看着刚刚生长几年,差不多有两人高,很适合移栽。 赵振国围着那棵树转悠,嘴里还念念有词。 “媳妇儿,等你好了,我们过来把这颗玉兰树挖出来,种在院子里。” “玉兰开花香浓,树冠亭亭玉立,以后它长大了,我们可以坐在树底下乘凉,你说好不好?” “媳妇儿啊,等我回去,我给你做玉兰花片吃好不好? “玉兰花片可好吃了,还好做,把玉兰花瓣洗干净后裹了蛋液炸至定型,再撒点白糖。” ... 晚上,照例是赵振国和王大海交替守夜,换班的时候,赵振国掏出一个油纸包,神秘兮兮地递给王大海。 王大海接过一看,原来是一个香喷喷的大鸡腿,金黄的外皮还泛着油光,诱人之极。 他也不问哪儿来的,也不客气,抱着鸡腿就开始啃,反正跟着振国哥就是有肉吃。 王大海狼吞虎咽,没两口就把一个鸡腿消灭了。 “哥,你不会真的让我去送那个瘸子吧?” 赵振国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吃完就回去睡吧,喝两口水去去味道,别被人发现了。送不送的,明天早上再说吧。” ... 第二天,王大海发现自己不用去了,因为跛脚男——死了。 160、凶手是谁? 出营地放水的王大海,回来的时候就感觉营地乱糟糟的,隐约中还听到了“跛脚男死了”几个字。 一股莫名的轻快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死瘸子,终于不用他费心去送了。 山路崎岖难行,虽然不想承认,但要是让他一个人走,确实心里发毛,更别说再带个嘴碎的死瘸子了。 他又不是小刘那样的大力士,能轻轻松松地背着郭教授走那么远的路。 可转念一想,王大海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不会是振国哥觉得太麻烦,干脆把那家伙给杀了吧?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吓出一身白毛汗。 不会吧,不会吧?振国哥不能这么干吧? 赵振国注意到王大海投来的古怪眼神,啪,给王大海脑门上来了一下。 那意思是:你想屁呢!还嫌不够乱么? 王大海被这一打,顿时清醒了不少。 跛脚男贾志航,是被蛇咬死的。 小孙抹着眼泪,自责不已,“昨天你们走后,贾同志跟我说山里有蛇,他差点被蛇咬死。我还笑话他说可能是幻觉,这才二月份啊,怎么可能有蛇...” “我真没想到真的有蛇,还把他给咬死了...我要是相信他的话,我们早做准备,贾同志可能就不会死了...” 小孙的话让大家唏嘘不已。 赵振国也觉得很奇怪,先不说这个季节有没有蛇,他明明给了跛脚男驱蛇虫的香包,他怎么可能还会被蛇咬死? 他走进帐篷,仔细查看起跛脚男的尸体。 跛脚男颈部有一个明显的牙印,周围已经有些肿胀发紫,显然是被毒蛇所咬。 赵振国心里更加疑惑了,难道是这个香包失效了?还是跛脚男根本就没有佩戴?上山之前,他明明亲手将驱蛇虫的香包交给了每一个人,并嘱咐他们贴身佩戴。 他在跛脚男的衣服里摸索,衣兜、腰间、甚至领口都找了个遍,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个香包的痕迹。 众人看着赵振国的动作,目光也变得越来越古怪。 他抬起头,问:“哪个是贾同志背的包?”老煤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背包。 赵振国拎着包翻找起来,可把包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有找到那个驱蛇虫的香包。 郭教授不解地问:“振国同志,你在找什么?” 赵振国头也不抬地回答:“香包,我给贾同志的香包。上山之前给你们的,吩咐你们每个人都贴身佩戴,他的香包呢?” 郭教授也愣住了,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赵振国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郭教授,质问道:“我给他的香包他扔了么?他这不是找死么?你就这么带队的?” 郭教授一时语塞,被赵振国的质问怼得无言以对。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直默默无语的老煤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眼神在郭教授和赵振国之间游离,显然有话想说,但又忌讳现在人多眼杂,不方便开口。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焦虑。 郭教授敏锐地察觉到了老煤的异常,他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其他人都从帐篷里先出去。 等帐篷里只剩下郭教授、赵振国和老煤三人时,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老煤挑开帐篷门,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说:“向导同志,贾同志的香包,我看见他找了根绳子挂脖子里了,他没有乱丢!” 赵振国闻言,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老煤的意思。 艹!这特么哪里是意外,是谋杀! 不过,为什么? 赵振国把自己的猜测跟郭教授讲了一遍,老煤在一旁听着,不时点点头,肯定了赵振国的猜测。 郭教授听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赵振国压低声音在郭教授耳边说:“郭教授,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揪出那个人。”他的声音微不可察,连老煤都没听到。 郭教授沉思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 赵振国这边,气氛凝重,但宋婉清所在的病房里,却传来了一阵阵清脆悦耳的读书声。 今天是赵振国出发的第三天。 一大早,吃完早饭,宋婉清就见婶子从包里掏出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原来是一本书。 婶子搬了个凳子,坐在宋婉清的床前,一脸认真地说道:“婉清啊,振国走之前特地交代了我,让我...” 宋婉清看婶子这架势,扑哧一笑,问道:“振国又让您干嘛了?他可真能折腾!” 婶子笑着点了点头,说:“振国说,伟大领袖曾说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说让你好好学习,他回来要检查。如果你学得不好,他就要...” 说到这里,婶子有点说不下去了, 宋婉清好奇地问:“就要啥?” 婶子红着脸,捏着鼻子说:“就...就要...打...你...屁股!” 宋婉清一听,笑得前仰后合,真是个浑人,这话也能让外人转达。 老婶子:我也不想说,但是一天五毛呢,他是雇主。 老婶子帮宋婉清掀开了第一页,捧着让宋婉清看。 振国说的是真的,干爹的药真的起效了。那些原本红肿、疼痛的地方,抹上药感觉清清凉凉的。 有些地方已经结痂,还有些地方,痂已经脱落了,露出了粉嫩的新皮肤,那皮肤虽然还有些娇嫩,但却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振国,谢谢你。 ... 科考队的成员们一个个被依次叫进了帐篷。他们或疑惑,或紧张,或好奇,但都带着一丝不安的情绪。本来就缺水缺粮,贾志航还突然死了,整个队伍笼罩在了一层阴霾之中。 第一个被叫进来的是小刘,他一脸茫然地走进帐篷。 帐篷内,郭教授和赵振国都沉着脸坐在那里,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小刘,把你的香包拿出来。”郭教授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刘虽然不解,但还是顺从地从口袋里掏出香包,递给了赵振国。 赵振国接过香包,仔细地闻了闻,然后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贾同志的香包是你偷的!你们每个人的香包味道都略有不同,只要碰过别人的香包,自己的香包味道就会发生变化!” 小刘一听,顿时愣住了。他一脸挫败地看着郭教授,“郭教授,你连我都不信么?我怎么可能偷贾同志的香包呢?” 赵振国没有理会小刘的辩解,只是示意他可以出去了。小刘一脸恍惚地走出帐篷,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王大海立刻迎了上来,板着脸告诉他:“不许交头接耳,老实待着,谁不老实谁就是凶手。”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科考队的成员们依次被叫进帐篷,经历了与小刘相同的待遇。 每个人都被要求拿出自己的香包,让赵振国闻一闻,然后听赵振国说出那句震撼人心的话。 郭教授坐在一旁,心里不禁打了个问号。 小刘第一个进来,赵振国言之凿凿地说出那句话时,他还以为是真的呢。 可是,第二个、第三个科考队成员进来后,赵振国说的话都一模一样,他才明白...这貌似就是赵振国的计划。 这不是耍诈么?能行么?郭教授心里暗自嘀咕。 赵振国也不想这么委婉,但对上这帮人,总不能跟对鹰钩鼻一样吧。 事实证明,演戏钓鱼,这个策略确实行得通。 轮到某一个人时,那人听到赵振国的那句话,虽然也是难以置信,但却脱口而出一句话:“怎么可能,我带着手套呢...” 赵振国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中年大婶,竟然是偷走贾志航香包的嫌疑人。 在此之前,赵振国有一个明确的怀疑对象,那就是队伍中的魁梧男。 他误以为扒自己裤子的人是跛脚男,曾对跛脚男大打出手,两人之间因此结下了梁子。赵振国开始以为,魁梧男是怀恨在心,所以偷听到跛脚男说有蛇的话后,便偷走跛脚男的香包来报复。 魁梧男通过了他的测试,露马脚的居然是大婶。 大婶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了,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我跟贾同志这可是第一次见面,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向导同志开什么玩笑呢?” 161、所谓真相 大婶说着,眼眶一红,还朝郭教授投去满腹委屈的目光。 赵振国冷眼旁观着大婶的表演,对于媳妇儿以外的女人,哪怕是天仙下凡,他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更别说是个中年大婶了。 大婶跪下来膝行两步,抱着郭教授的那条好腿,哭得梨花带雨,声声泣血,郭教授板着的脸居然多云转晴了。 真是个老绿茶——表。 赵振国愈发不耐烦,懒得再废话,他右手成刀状,蓄势待发,瞄准了大婶的后颈。 ?? 居然劈空了。 赵振国一脸懵,大婶居然躲开了! 妈蛋,就说这老女人有鬼。 他伸手,想把大婶的胳膊给卸掉。 没想到大婶的反应也不慢,从地上爬起来,眼疾手快地一把掐住了郭教授的脖子。 猝不及防的郭教授,被掐得脸色通红,呼吸困难。 “放我走,要不然我杀了他!” 赵振国:... “行啊,你把他杀了吧,老子烦了,不想带着这帮老弱病残傻缺在山里转悠了,你杀了他,老子早点回家...”赵振国说着,还主动让出了路。 大婶扣着郭教授往外拖着走的时候,赵振国连拦都没拦。 就在大婶和郭教授即将进入密林时,小刘突然冲了出来。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刘挡在大婶面前,双手张开,大喊:“你……你...想干什么!放了郭教授!” 大婶吓了一跳,扣着郭教授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郭教授痛苦地哼了一声,脸色更加难看。 赵振国暗叫不好,原本计划等大婶进了林子,再去救人,林中他的优势更大。 但现在,小刘竟然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挡在了大婶面前。 尼玛,简直猪队友!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么办了... 借着小刘身体的遮挡,赵振国悄悄掏出了猎枪。 “小刘!”赵振国大喊。 小刘下意识地回头,就在这一瞬间,赵振国扣动了扳机。 砰! 突兀而震耳的枪响,如同死神的宣判,猛然划破了山林的宁静。 一颗子弹无情地穿透了大婶的脖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 大婶怎么都想不到,赵振国居然就这么开枪了,而且开的这么果断。 大婶应声倒地,双脚微微抽搐了几下,然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郭教授趁机挣脱,踉跄着摔倒在地。小刘连忙冲上前去,扶起郭教授。 惊魂未定的郭教授颤声问道:“振国同志,你怎么能开枪呢?” 赵振国冷冷地看着他,说道:“那不开枪,看着这个杀了贾同志的凶手逃跑么?而且你觉得她会放过你?”郭教授被堵得没话说,只能默默地低着头。 听到枪声,王大海再也拦不住那帮人,他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振国懒得跟他们解释,拖着大婶的尸体就往密林深处走。 郭教授在后面喊道:“振国同志,你要干什么?” 赵振国头也不回地说道:“埋了……要不然就这么放着么?” 说完,他继续拖着大婶的尸体往林子里走去,留下了一群人面面相觑。 ... 啪,赵振国甩了地上的“尸体”一耳光。 “别装了,你没死,子弹穿过去了,而且也没打中大动脉。” 大婶依然紧闭双眼,动都不动,跟真尸体一样。 “大婶”,赵振国说:“你见过活剥人皮吗?” 他将刀比在大婶的后颈,硬而尖的刀沿着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线。 大婶还是没反应,赵振国很有耐心地像讲故事一样讲给她听: “从脖颈先划开一圈,不能割得太深,正好完全割破皮肤就好。” 刀尖往下,抵着脊柱划过,“然后,从刀口处往下拉,到小腹的位置分开成两道,沿着大腿根往下割。” 落在腰上时,刀顿了一下,由划切变为平削,就像在撕起整张的某些东西:“剥皮的时候,要从割开的地方将刀尖探进去,一点一点割断连接皮肤和血肉的纤维。” “如果是刑讯的话,就要让囚犯睁着眼,清醒着看到从自己身上被剥下的皮垂下来。为了制造更血腥的视觉效果,上面一般会连着一部分为了制造疼痛特地带下来的肉。” “如果这样都不肯说,那就用刀像处理动物的皮一样,一层层刮掉皮下连着的肉和脂肪。或者,将她的肉切碎,让她自己吃下去。” 一直安静装尸体的大婶终于瑟缩了一下。 “你有病吧!你昨天就发现我了,一直忍到今天?” 赵振国:“…” 这个老绿茶在说什么?有点听不懂。 大婶愤怒地瞪着赵振国,过了一会儿,赵振国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晚上是你!” 据大婶交代,她是一名地质工作者,但同时还是一名历史文物爱好者(盗墓贼),不忍那些文物明珠蒙尘,不见天日...所以在工作之余,还干起了保护文物(挖坟掘墓)的事情。 郭教授神神秘秘的组了个科考队,她听说了大致位置,查了县志,推测当地可能有大墓,就带上了自己的行头。 那天她发现赵振国溜出营地,就跟了上去。赵振国发现洛阳铲后,她怕事情败露,就想杀了赵振国,却反被打了一枪。 她听到跛脚男说有蛇,决定偷走跛脚男的香包,让他被蛇咬死,因为跛脚男在无意间看到她偷小孙的消炎药了。 她讲完了,但是赵振国还是有几点想不明白。 赵振国:“你的同伙呢?打晕我的同伙呢?” 大婶茫然地摇了摇头:“这次进山没有同伙,我只是先期先找位置,随后自然会有人来挖。” “你杀我不成,居然还敢回营地?”赵振国百思不得其解。 大婶说:“我那天醒了,发现自己没死,你也不见了,就想回营地看看,结果发现你没回来。” “等你回来了,发现你好像真的不知道那个人是我。” “你这个骗子!!!要不是我口罩上的头发没有断,我怎么会相信你没认出我来?你个骗子!你太阴险了!” 赵振国:“...” 这里面有些地方说不通,不是她的同伙,为什么要帮她? 可是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赵振国索性把她倒吊在树上,堵上嘴,想试试看能不能钓到“鱼”。 ... 回到营地,刚坐下喘口气,王大海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脸焦急地说:“哥,那个死瘸子丢了!” “啥?啥?诈尸了么?我刚才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 王大海苦着脸解释道:“哥,你刚才不是开枪了么?所有人都出来看,没人注意帐篷,等我们再回帐篷,就发现瘸子不见了。地上还有野兽拖拽的痕迹,我带着小刘追了一段,可是痕迹突然就消失了。” 难怪出行前右眼皮直跳,这一路,就没顺利过! 赵振国找到郭教授,劝他返程,却再次遭到老头义正言辞的拒绝。 他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如果老头还是这么固执,他就把老头打晕。 嗯,今晚上就让他们“断水断粮”…这样才会更听话。 结果半夜没钓来“鱼”,赵振国反而听到一阵诡异的笛声... 162、夜袭 “戒备!” 赵振国听到笛声,立刻高声喊道。 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三个帐篷静静地立在那里,里面的人都沉睡在梦乡之中,对外界的危险一无所知。 赵振国心急如焚,玩命一般地敲打着帐篷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骂骂咧咧地回应他。 密林里静得瘆人,连虫鸣鸟叫都消失无踪,赵振国神经紧绷,只能听见骡马不时打响鼻,还有自己心跳声越来越快。 赵振国可不敢有丝毫松懈,笛声之后的这种异常寂静,明摆着是危险正悄悄摸黑逼近。 下着雨的密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连火堆都被浇灭了。 “哎哟!……” 听到惨叫,王大海立刻扣动了扳机。 砰…… “停!别打了!你枪发不好,小心打到人!”赵振国大声吼道。 借着火折子的光,他瞧见了,惨叫的老煤并不是被人袭击,而是被一条短尾蝮缠上了。 那短尾蝮正从老煤裤腿里钻出来,嗖的一下窜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赵振国咬紧牙关,刚想过去瞧瞧老煤的情形,忽然听见一声破空声。 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地往后一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鼻梁飞过,没入黑暗之中! 艹!枪!对方有枪! “王大海,信号弹!”惊魂甫定的赵振国大声下了命令。 王新军给科考队准备的物资里面,有信号枪和信号弹。 “砰!” 王大海开枪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借着信号弹的亮光,大家看到了周围的环境。 草丛中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吓得头皮发麻。 满地都是蛇! 地面上几乎爬满了各式各样的毒蛇! 短尾蝮、山烙铁头蛇、菜花原矛头蝮、原矛头蝮,还有两条白眉蝮蛇混在里头,它们都高高昂起身子,不停地吐着红信子! 更糟糕的是,蛇群被信号弹一刺激,明显躁动起来了。 借着信号弹的光,砰,赵振国开抢了,一条蛇应声而倒。 他迅速重复着上弹、扣动扳机的动作。每一次枪声响起,都意味着一条蛇的生命被终结。 王大海也浑身哆嗦着扣动了扳机,射向地上的毒蛇群。 鲜血四溅,蛇身扭动,可没啥用,地上的蛇太多了!一杆三八大盖在他手里,还没烧火棍好使。 血腥味和硝烟味把蛇群彻底惹毛了,一条几乎直立起来的短尾蝮猛地窜出去,一口咬在了小刘的脖子上。 小刘惨叫一声,伸手想拽掉短尾蝮,可脚下一滑摔在地上,十几条毒蛇立马张开大嘴扑了上去。 他在地上惨叫着、翻滚着,很快就没动静了。 半分钟后,信号弹的光消失了,他们又陷入死一般的黑暗中。 “王大海!信号弹!再来…” “再来!” “再来!” … 赵振国不知道自己开了多少枪,直到王大海用颤抖地声音说:“哥!信号弹没了!” 赵振国:“...” 郭教授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振国同志,你...你不是说香包能驱蛇么?怎么会这么多蛇?” 赵振国眉头紧锁,跺脚大吼道:“艹!郭教授你还不明白么?这特么是有人驱蛇!有人故意把蛇引到我们这里来!我说让返程,你不同意,你是要害死我们么?” 郭教授被吓得浑身哆嗦,声音带着哭腔:“那,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我不想死啊!” “小孙?小郭(魁梧男)?你们还好么?”郭教授扯着喉咙喊,但无人应答。 赵振国只能听见王大海和郭教授的声音,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呵呵,你郭教授为了自己能名垂青史,舍不得回去,现在说不想死,老子劝你回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去? 艹!真麻烦,老头要是死在这里,自己和王大海回去了,才是满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这老头必须活着。 过了一会儿,郭教授感觉到赵振国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过来,一股粘粘腻腻、带着点腥味的东西被抹在了他的脸上。 如果现在有光,郭教授会发现,自己可以直接上台去演关公了,赵振国给他涂了满脸的熊血。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聊胜于无,希望熊能够对蛇有血脉压制。 郭教授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摸,却被赵振国一把抓住手腕,呵斥道:“别蹭!” 郭教授结结巴巴地问:“然……然后呢?” “会爬树么?” 郭教授:“…” 问完赵振国就觉得自己肯定是打枪打傻了,问一个只剩一条腿的人这种问题。 “走,树上待着,等天亮!” 赵振国从包(空间)里掏出一把扔火折子,塞给王大海,“你扔,我打,背着郭教授,趁这会儿蛇少了点,赶紧走!” 趁着微弱的火光,赵振国在蛇群里打出一条路来。 连拖带拽,赵振国和王大海两人使出吃奶的劲儿,郭教授终于上了树。 被动挨打不是赵振国的作风,他喜欢主动出击! “会叫么?”赵振国问。 “啥?”郭教授有点不明白。 赵振国伸手薅掉了郭教授一把头发。 “啊!” 郭教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可宝贵这几根坚挺的头发了,正要开口职责,却被赵振国捂住了嘴。 然后赵振国和王大海也发出两声凄厉的惨叫声。 要不是俩人好端端在自己身边,他差点以为他们被蛇咬了。 “振国同志?这?” “嘘,别说话,钓鱼!” 背后的那个人,如果我们都死了,你该出现了吧。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树林中再次陷入了寂静。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阵悠扬的竹笛声突然在树林中响起。 紧接着,有个人打着手电筒,从树林的深处缓缓走了过来。 赵振国紧握着手中的三八大盖,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三八大盖的表尺射程可以达到惊人的2400米,但在这密林之中,有效射程只有460米左右。 这意味着,他只有一次机会,一旦错过,后果不堪设想。 近了,越来越近了,他走进了有效射程范围内。 赵振国扣动了扳机,那人应声倒下,手电筒也滚落在地,发出微弱的光芒。 王大海见状,立刻想下去查看情况,但被赵振国拦住了。 “小心有诈!” 赵振国一直用三八大盖瞄准着那个人,保持警惕,直到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天色开始明亮起来。 那个人再也没有动过,蛇也没有再出现。 赵振国长吁了一口气,活着的感觉真好! 163、骑鹿下山 赵振国小心翼翼地爬下树,王大海也想跟着下来,但赵振国却摆摆手示意他稍等。 现在的情况还不明朗,万事小心为妙妙。 营地里到处都是死去的蛇,五颜六色,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则伸展着长长的身躯。 五只骡子无一幸免,全被蛇咬死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显得格外凄惨。 科考队众人,除了郭教授和大婶,其他人都没了。 被倒吊在树上的大婶居然还活着,被赵振国抓住,她反而逃过一劫,让赵振国唏嘘不已。 活着挺好的,省得回头郭教授出去了,胡说八道。 他找遍了整个营地,也没有发现魁梧男的尸体。 是跑没影了,还是这个人本身就有鬼? 联想到魁梧男前两天误食桐油疙瘩的奇怪行为,赵振国更加怀疑这个人有问题。 意外之喜是,昨晚那个神秘人居然还有一口气在。 走上前去,喀、喀、喀三下,赵振国干净利落地卸掉了他的下巴和两只胳膊,以防他整什么幺蛾子。 转回树下,向郭教授汇报了目前的情况。 郭教授听完后,一言不发。 现在也不是征求他意见的时候,赵振国准备,他再不配合,直接打晕。 可是,两个半死不活的人,加上单腿的郭教授,怎么下山? 艹,真会给老子出难题。 王大海看出了赵振国的为难,问道:“哥,你准备怎么办?” 赵振国皱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然后坚定地说:“你俩现在树上等着,千万别下来。等我打猎回来再说。” 随后便毅然决然地往深山而去。 仰头观察着树梢上的猴子,仔细辨别它们移动的方向。 大致推算出一个方位,然后隐匿身形,悄悄地跟了过去。 森林中的动物都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 鹿往往会和猴群结伴活动,利用树梢上的猴子给它们放哨,借此躲避天敌的追捕。 他跟了好一会儿,果然听见了几声熟悉的“呦呦”声。 翻过几棵树,在前方的一片树林间,依稀可见棕红色的皮毛,皮毛上有黄白斑点,几只梅花鹿正在那里旁若无人地啃食低矮灌木。 赵振国迅速找了一棵大树隐匿起来,不时地观察着梅花鹿的动向。 他拿出麻绳,把一端弯过来,打上一个活结,如此一个简易的绳套就做好了。 不一会儿,一头毫无防备的梅花鹿来到了树下。这是一头公鹿,目测大概两百斤左右,大概能背动郭教授吧。 赵振国心中暗自盘算着,这头鹿正是他想要的。 见梅花鹿已经靠得足够近,赵振国一点点地把绳套放下去。 梅花鹿只会提防四周的危险,却料不到危险会从上空逼近。 绳套一点点靠近梅花鹿的头,赵振国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绳套,直至把绳套悬在鹿头的正前方。这里是鹿的盲区,不出片刻,梅花鹿就把头伸了进去。 赵振国猛地一拉绳套,察觉到危险的梅花鹿发出几声惊恐的叫唤,鹿群顿时四散而逃。 被套住的梅花鹿拼命挣扎,跑得飞快。赵振国一边拽着绳子,一边跟着它在山里狂奔。 因为要抓活的,他不能死命去拽,也不能放松绳结,只能用这种类似草原人套马的方式,通过奔跑和牵引力去消耗梅花鹿的体力。 足足跑了一刻钟,梅花鹿总算慢了下来。赵振国找准机会,飞身扑去,与梅花鹿双双滚落在地。 梅花鹿挣扎着要站起来,但赵振国比它更快一步,抓起它的四条腿用绳子紧紧捆住。这才瘫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喘着粗气。 他拧开水壶,灌上几口甘甜的水,喉咙的干涩才缓解下来。 休息了片刻后,赵振国把梅花鹿捆在树下。 接着,赵振国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抓梅花鹿的工作中。只有当口渴难耐时,他才会停下来,喝上几口水,润润喉咙。 凭借着敏捷的身手,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总共抓到了三头梅花鹿——一头公鹿,两头母鹿,而且都是成年的,不仅能骑,而且明年还能繁殖下一窝小鹿。 赵振国把抓到的梅花鹿依次绑在一根长绳子上,然后试着牵它们走。 经过套绳的经历,这些梅花鹿似乎有了肌肉记忆,性格也变得乖顺了许多。 只要赵振国稍微用力一些,勒得它们的脖子有点疼,它们就会老老实实地跟着走。 赵振国见效果不错,便牵着这一队鹿往回走。 远远地看着赵振国牵着几只鹿回来了,王大海从树上兴奋地蹦了下来。 两人解下骡子背上的驼筐,绑在三只梅花鹿的背上。 赵振国将郭教授、大婶和那个神秘男都捆在三只鹿的驼筐上。 虽然郭教授表示捆着自己没必要,但抗议无效,赵振国的理由很充分,怕他掉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赵振国牵着梅花鹿队,王大海押队,开始下山。 走了差不多半晌,他们终于遇到了前来接应的人。 王新军居然亲自来了,还带着一队战士。 ... 赵振国、郭教授和王新军三人迅速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赵振国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王主任,你们怎么才来?我不是让人给你送消息了么?算算你们昨天就该来了,你们要是早点来,昨天晚上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王新军一听,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怎么打了那么多信号弹?” 郭教授叹了口气,将昨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赵振国狐疑地道:“难道你不是收到狗剩的消息才来的?” 王新军一脸茫然:“狗剩是谁?我们根本没收到他的消息。我们是接到报案,说山里死人了,我怕你们出事,才带人过来看看。 “说来也怨我,搞什么民间科考,直接让部队跟着你们多好!”王新军苦涩地说。 死人了?不是狗剩吧? 赵振国明白,王新军组建这支“民间”科考队,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有着深远的考虑。这么大的事情,不能没查清就贸然报上去…现在局势复杂,王家也有着不少对头,他们正等着抓王家的把柄。 但是王新军在这件事情上确实过于谨慎,而郭教授,又过于固执了,才会导致这次伤亡这么惨重。 王新军用力地拍着赵振国的肩膀,“受累,振国兄弟,能带着我们的战士再走一趟吗?” 赵振国抬头看了看天色,战士们脚程快,如果现在出发,搞不好今天擦黑他就能结束任务下山。 “行吧,王大哥。”赵振国点了点头,“我带着战士们再走一趟,一定把情况搞清楚。” 易连长按照王新军的要求将队伍分成三个小队,一组人在山上展开拉网式搜查,务必要找到那个漏网之鱼。 另一组人护送王新军、王大海和两个伤员下山,务必要救活这两个人,撬开他们的嘴。 还有一组人,护送赵振国和郭教授到达目的地。 ... 要不说是最可爱的人呢,就是靠谱。 当天傍晚就到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疑似金矿脉所在地。 而且急行军的战士们不仅背着郭教授,还背来了科考队的大部分物资。 赵振国此行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他可以去看媳妇儿了! 别说披星戴月了,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他也要下山! 164、给媳妇儿喂饭、涂药 赵振国到医院时,天还没亮。 赶了一晚上路,他丝毫不见疲惫之色,反而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他直奔医院后厨,找到了赵二毛。 “二毛,我想借你个地方冲个澡,还有,我想借用下厨房。” 赵二毛一听,点了点头:“行,没问题。振国你跟我来。” ... 六点半,把自己打整干净的赵振国到了宋婉清的病房。 周围都是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走廊里的医生护士来往匆匆,开始准备查房。 病房内,婶子正坐在床边,守着还在睡梦中的宋婉清。 看见赵振国走进来,婶子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正想开口打招呼,赵振国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婶子点点头,笑着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振国可算回来了……他小媳妇儿嘴上不说,心里可惦记他了。 赵振国轻手轻脚地搬起板凳,在宋婉清边上坐下。 不过,媳妇儿好像感知到他来了。眼睫毛轻轻地眨了眨,像是蝴蝶在晨曦中振翅欲飞。 宋婉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到坐在床边的赵振国时,耳根刷地一下红了,只剩扑通扑通的心跳。 “振国,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好想你...” 赵振国的眼睛很黑很亮,带着慑人光芒,久久没说话,呼吸也深深浅浅。 “……怎么了?我很丑么?”宋婉清被赵振国的眼神吓到了,不过,她没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吧?他怎么就… 难道是被自己的样子吓到了? “媳妇儿,我也很想你,”赵振国可怜巴巴,“不觉得你丑,你不能冤枉我。” “我爱你,与你美丑无关,与你胖瘦无关,与你高矮无关,无论发生什么,我会一如既往爱你,你是我的妻子,孩子的母亲,我的唯一。” 赵振国喉结微耸,舌尖莫名有些干燥。为什么听见媳妇儿说想他,他居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好想把媳妇儿扯进怀里,一只手轻抚她后颈,只要稍稍那么一压,她的唇便和自己的贴到一起。 可是...媳妇儿还没好呢...他不能这样做。 宋婉清臊得,露在外面的皮肤全红了。 结果这还没完,赵振国佯装生气道:“你是不是没好好读我写的诗?从今天开始,每天读十遍,你读我听…” 宋婉清觉得这人脸皮怎么那么厚,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开始滚动播放: 赵家男儿志气昂, 振翅高飞向四方。 国泰民安歌声扬, 爱意浓浓似海洋。 宋家有女貌如花, 婉约柔情众人夸。 清丽脱俗气质佳。 … 什么歪诗,这能叫诗么?羞死人了! … 看媳妇儿已经想背过身装鹌鹑了,赵振国不敢再逗她。 拎过保温桶,盖子打开,细白的糯米粥粒粒分明,配着青瓜小菜和炒肉丝,是极清淡又可口的病号餐。 “趁热吃,我借医院食堂后厨做的。”他又指了指保温桶的另外几个格子,“好久没做了,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媳妇儿,我喂你吃好不好?” 宋婉清眼神里闪烁着既惊喜又羞涩的光芒,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好的。” 都老夫老妻了,她还害羞上了,真可爱。 赵振国拿起保温桶里的小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糯米粥,吹了又吹,又放到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勺到宋婉清的唇边。 宋婉清微微张开嘴,粥的香甜在口腔中缓缓化开,暖胃更暖心。 亲到媳妇儿了,虽然是间接接吻,但是真的好开心! “好吃吗?”赵振国满眼期待地看着宋婉清,像一只求夸奖的大型金毛。 宋婉清咽下口中的粥,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很好吃,振国,你的手艺一点都没变。” 眼眸里闪烁着泪光,那是感动,也是幸福。 幸福的有点难以置信。 赵振国见状,心疼地伸出手,想去擦拭,又不确定医生让不让碰,只得又缩了回去,“别哭,媳妇儿,你身体还没好,不能伤心。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好不好?” 宋婉清点了点头,“好。” 喂一勺粥,赵振国拿起筷子,夹起一缕炒肉丝,送到宋婉清嘴边,轻声哄着:“来,再吃点菜,补充营养。” 宋婉清乖巧地张开嘴。 一顿早饭缠缠绵绵吃了大半个小时还没吃完,直到小护士在门口“咳咳咳咳”。 “那个,宋同志,赵同志也回来了,你今天的药就让赵同志帮你涂吧…我们今天来了好几个病人,忙的四脚朝天,赵同志你就帮帮忙…” 宋婉清:!!! 小护士说完就把赵振国拉出去说注意事项。 等赵振国回来,宋婉清已经扭扭捏捏地趴了下去,把脸埋进手臂里。 她怕吓到他,又有点不好意思。 好一会儿,赵振国才凑近,缓缓撩起她衣摆。 宋婉清肤色白,被烧伤的地方特别明显,本来他只撩一半,但发现上面还有,不得不掀起更多,露出大半个背。 眼神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那猩红一片的蝴蝶背上。 瘦小的人儿,白皙唯美的背部纵横交错着红痕。 手指沾了药膏,从肩胛的位置开始涂,每一个被烧伤的地方都没漏过。 有些地方结痂了,有些地方长出了淡红色的新肉。 他心疼了, 不由自主地。 吧嗒,一滴眼泪滴在了宋婉清背上,赵振国想去擦,没想到却越擦越多,“对不起,对不起,媳妇儿,都是我的错…” 赵振国一哭,宋婉清也不觉得自己的背丑了,这是振国心疼自己呢。 他常年干粗活,手指也糙,药膏涂上后又凉热交替,宋婉清已经说不上是舒服还是不舒服了,就觉得整个后背都麻麻的,痒痒的,好像已经渗进肌理。 “嗯……” 酥麻感越来越强,她忍不住低吟了声。 “很痛吗?” 赵振国感受到指尖上的颤抖,眉头一紧,身体快过脑子,已经俯身冲着那处伤口缓缓的吹冷气了。 宋婉清落在床单两边的纤细五指紧紧的抓住了床单,浑身僵硬着。 宋婉清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伸手想去挠挠。 最后当然没“得逞”,伸出的手也被他攥住了。 “刚涂了药,忍一忍。”他声音很沉。 伤口结痂痒很难受,但不能挠、千万不能挠,小护士刚才叮嘱他很多次了。 宋婉清遂作罢,只能咬唇忍耐。很快就涂到腰上,他停下动作,问下面还有没有。 下面就是屁股了…… 宋婉清忍着羞意点点头。 平时都是小护士帮她涂,也没觉得有啥,但今天振国帮她涂,她觉得身上的伤口痒的厉害。 小护士说今天忙,这药又是每天都要涂的,所以这会儿宋婉清也顾不上害羞了,只能让赵振国帮忙。 有些事第一次的时候特别难为情,第二次就会好很多,所以尽管要在振国面前露屁股……好吧,还是很羞人。 虽然又不是没见过。 她尽量忽略脸上的热度,只想赶紧涂完药膏。 “……抓两下成吗?”她轻声询问。现在屁股上还没涂药,应该能挠吧? 真的好痒。 “不要,小护士说伤口恢复期,痒是正常的,挠破了不好。” 赵振国将她的裤子往下褪褪,他眸光晦暗,缓声问,“都痒?” 宋婉清闷声,“……嗯。” 赵振国沾了药膏,对着臀尖的几个红块扫过去,察觉到她的轻颤,他顿了顿。 妈的,怎么那么白!看的他都那个了! 啪! 赵振国甩了自己一耳光!禽兽啊,媳妇儿都这样了,胡想啥呢! “振国,咋了?啥声音?” “没事儿,媳妇儿,刚有只蚊子。” 二月天也就有蚊子了?不过宋婉清也没多想。 赵振国向下瞥了眼,佯装镇定的收回了视线,总算...安生了。 ”媳妇儿...翻个面吧...” 165、不想当人(修) 轰! 趴在那的宋婉清,连姣好的天鹅颈都红得不成样子,整个人晕乎乎的,估计如果要走路的话连东南西北都不认识了。 赵振国催促道:“快点,媳妇儿,听话,抹了药…赶紧好。” 宋婉清结结巴巴地说:“我…翻…个面…会全蹭床上的…” “你刚刚就…都白干了……” 赵振国:我就涂了个药,我什么都没干。 “真的要涂么?”宋婉清问。 “嗯…” 小护士交代过的,烧伤的位置都要涂,涂不到的地方会留疤的。 看媳妇儿扭捏的样子,赵振国本想说,要不我喊小护士来吧。 没想到宋婉清居然老老实实从床上坐起来,撩起了自己的衣服。 她捂了下胸口,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捂的。他什么没见过,总要让他看到的。 宋婉清抬起头,但却看到了赵振国震惊的眸子和鼻翼下方两股猩红的血液。 赵振国立马背过了身,手指下意识地摸向温热的液体。 血,流鼻血了! 宋婉清人都傻了,她“啊”了一声,面红耳赤地低头看向自己“丑陋”的身体,又回想起赵振国刚才的表情。 完了,他生气了。 都被气得流鼻血了。 他会不会不要她了? 赵振国抬头往外走,想去叫小护士,再待下去,他就不想做人了!刚才那一耳光,打轻了! 宋婉清看他要走,紧张得不知所措,居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她以为赵振国嫌弃自己了。 软软的媳妇儿就这样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衣角。赵振国一动都不敢动,鼻血流得更多了。 “媳妇儿。”赵振国低声道,“你先松手。” 宋婉清没松手,他好像听见了啜泣声。 哭了? 赵振国立马紧张了起来,“你别哭啊。” 说完他扭头余光看了眼,赶紧又闭着眼,将她身上的衣服拽好,才睁眼。 他的脸血糊糊的,看起来挺吓人的。 “我没事。”赵振国解释,“你别乱动,会把药膏蹭掉。” 宋婉清乖乖点头,漂亮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 “别哭了。”赵振国表情认真的看着哭红眼的媳妇儿,字正腔圆道:“你放心,我不会放过那些伤害你的人的,我以后会保护好你的。” 宋婉清眨了眨眼睛,疑惑的小眼神被泪珠给遮挡了。 她不知道赵振国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刚才是自己吓到了赵振国,把赵振国气得流鼻血了,她很担心。 “我没事。” 看到宋婉清担忧的眼神,赵振国才伸手捂住了鼻子,喑哑的声音透过掌心显得更低沉,也更性感。 宋婉清欺身一点点靠近了赵振国,眼中赫然写着“不信”两个字。 血,流了好多,都从指缝里溢出来了。 “别看了。健康能干的男人都这样。” 赵振国咬牙,起身,后退了两大步,站得笔直,眼神四处飘就是不敢看宋婉清,“媳妇儿,我…我叫小护士帮你涂…” 撂下这句话后赵振国,头也不回地捂着鼻子走了。 宋婉清耳朵红红的,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地抿唇悄悄笑了一下。 活着真好。 “他不嫌弃她,真好…” … 厕所里。 赵振国不断用冷水洗着脸,可媳妇儿的身体却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回放。 热。 很热。 “妈的,赵振国,你不能当个人吗?你是禽兽么?”赵振国对着镜子骂。 路过的人古怪地瞟了他一眼,赵振国是谁?是扒了这小伙子祖坟么?把人气成这样了。 等终于平复了心情,赵振国才跑回病房跟媳妇儿咬耳朵解释道: “媳妇儿,天地良心啊,我真不是嫌弃你,而是,看见你就想那个…这不是春天来了么?” 然后, 赵振国被轰出了病房。 他笑眯眯的出去了,宋婉清拍了拍滚烫僵硬的脸颊,又羞又恼,最后只能“凶狠”地瞪了那家伙的背影一眼,发泄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小情绪。 临走的时候这家伙还在门口大喊:“媳妇儿,我中午给你做玉兰花片吃,你等着。” 婶子好心地开口提醒:“振国啊,你去问问秦医生,看你说的啥片,医生叫吃不?” … “秦医生,我想给媳妇儿做玉兰花片吃,她能吃么?” 秦医生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问:“哦,你先说说你准备怎么做?” 没听过,但不能露怯,听他详细说说。 “就是把玉兰花的花瓣洗干净了,裹上鸡蛋液,然后放在油锅里炸。” 秦医生的嘴里泛口水了,乖乖,这家伙真会吃。 他点点头,“可以吃。” 赵振国接着问: “那灵芝可以吃么?” “人参可以吃么?” “石斛可以吃么?” “鹿茸、鹿肉可以吃么?” “熊掌可以吃么?” … 秦医生的嘴巴已经张得能吞下小孩的脑袋了。 听赵振国越说越不像话,秦医生没好气地问:“振国同志,你怎么不问问我龙肉能不能吃!” 赵振国古怪地瞟了他一眼,秦医生今天咋了,还学会阴阳怪气人了。 他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那是因为我没龙肉。” 秦医生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那意思是,别的他都有? 好家伙,他可真行。 “不是,秦医生,熊掌我媳妇儿到底能不能吃?你给个准话啊!” 秦医生:“…” 我又没吃过,我怎么知道? 趁着别的病人家属叫他的功夫,秦医生落荒而逃,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 “媳妇儿,快来尝尝。” 赵振国已经把新鲜出炉的玉兰花片夹出来,噘着嘴吹气,吹了几口才凑到宋婉清面前。 看着他憨憨的样子,宋婉清忍不住笑了。 玉兰花片因为裹了蛋液,闻着就很诱人。 她轻轻咬了口,酥脆的外皮咬上去便碎裂了,响起细微的沙沙声,碎屑难免掉落下来,赵振国伸手给她兜住。 宋婉清已经用舌头快速把整片玉兰花裹进嘴里,腮帮子一股一股地,光是听着那沙沙声就知道多脆。 “怎么样?” 赵振国眼睛亮晶晶的。 “蛋香浓郁,花香突出,口感酥脆却又不会腻,挺清爽的。” 宋婉清咽下一口,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你喜不喜欢?”赵振国笑着问。 宋婉清没回答,而是夹起一片送到他嘴里,赵振国一愣,咬了一口,宋婉清笑着说:“你觉得呢?” “媳妇儿…喜欢就是喜欢,非要反问我…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媳妇儿,你喜欢我么?” 宋婉清:“…” 吃的也堵不住这张胡说八道的嘴,可说出来的话,怎么会又古怪又熨贴呢? 因为多嘴,赵振国再一次被赶出了病房,被剥夺了喂饭的权利。 他吃完饭晃悠到医院院子里,摸出根烟点上,悠悠地抽了起来。 刚抽两口,一个戴着平布帽的男人冷不丁地凑上前来,“兄弟,凑个火。” 赵振国想也没想,随手就把火柴盒抛了过去。 可奇了怪了,那人没伸手接,火柴盒“啪嗒”一声,直愣愣地掉在了地上。 正纳闷呢,突然,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他的后腰,寒意嗖的一下窜遍了全身,直透骨髓,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 枪! 赵振国心里一紧,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往后瞥,可那人的眉眼都躲在平布帽的阴影里,半点也瞧不见。 他的手下意识地向怀里伸去。 “别动,给我老实点儿!”一个低沉又冷酷的声音在赵振国耳边响起。 166、他有脸皮这东西么?(修) “兄弟,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啥时候得罪过你?你确定没找错人?”话语间,却不见对方有丝毫放松,手中的枪依旧抵在赵振国的后腰。 平布帽却显然没有耐心跟他啰嗦,冷哼一声:“废话少说,跟我走一趟吧。”说着,手中的枪用力顶了顶,警告赵振国别耍花招。 他押着赵振国,走出医院,来到了附近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 一到小巷子,平布帽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说,李甜甜去哪儿了?” 赵振国镇定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甜甜?我好久没见过她了。” 这人是谁?没直接开枪打死自己,看来并不知道人死在自己手上了。 小伙子显然不相信他的话,手中的枪又紧了紧:“别跟我装蒜!李甜甜去哪儿了?快说!” 赵振国哭丧着脸,无奈地说:“好汉,我真的不知道。” 他试着装可怜卖惨,想让对方放松警惕,可那人却像吃了秤砣铁了心,咬定李甜甜的失踪跟他脱不了干系。 眼瞅着说服无望,赵振国心一横,扯着嗓子喊了声:“哎哟,孙公安,你咋跑这儿来了?” 这一嗓子喊得突如其来,平布帽冷不丁地抬头往前瞅,握枪的手也不由得晃了晃,松了几分劲。 赵振国瞅准这个空当,身子一扭,就像泥鳅一样从平布帽的枪口下溜了出去。 他手快如闪电,从空间里掏出枪来,直愣愣地瞄准了平布帽。 平布帽被这一手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扣动扳机,子弹嗖的一下擦着赵振国的耳朵飞过去了。 赵振国可不含糊,不给对方开第二枪的机会,一枪就怼上了平布帽的肚子。 平布帽惨叫一声,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赵振国站在小巷子里,心跳如鼓,自己在市区动枪,那可是捅了马蜂窝,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可要是不反击,自己说不定就去见阎王了,这人的枪可是上了膛的。 他迅速弯下腰,将平布帽和那把驳壳枪一起扔进了自己的空间里。 然后又仔细地用土盖掉地上的脚印,捡起弹壳,生怕留下些蛛丝马迹。 虽然这年代刑侦技术没有后世发达,但是不怕万一只怕一万。 收拾妥当后,他一路小跑,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回到了医院。 心里忐忑不安,生怕病房里已经出了什么岔子。 当他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一切安然无事时,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去厕所洗了个脸,赵振国钻进空间里扒拉了一会儿,摸出了个工作证, 李田?名字听起来,倒是像李甜甜的亲戚。 哎,这人是从谁嘴里知道李甜甜跟自己的恩怨?肯定不是王大海,大海嘴很严。 只希望刘和平不会找到自己。 一定不会的,经常杀人的朋友们都知道,杀人容易,抛尸难,但这个问题对赵振国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 吃完午饭,一觉醒来的宋婉清感觉浑身都是僵着的,腿好像抽筋了,让她更难为情的是此刻她尿急。 连续尝试了两次自己下床都失败后,宋婉清高声喊起了婶子。 然而推门进来的人却是赵振国。 “清清?” 宋婉清红着脸看向赵振国,眼睛往外看了看:“振国,婶子呢?” “哦,婶子去上厕所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赵振国说。 这年代医院病房楼里还没有厕所,旱厕在医院大院的角落里,一来一回需要十五分钟,婶子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 “腿,腿抽筋了...” 赵振国闻言,立刻蹲下身子,轻轻地帮她按摩起小腿来。 “怎么样?好点了吗?”赵振国关切地问。 宋婉清摇了摇头,腿还是使不上劲,而且尿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真的快忍不住了。 “那我去找医生来看看。”赵振国登时就往外跑。 她按着下腹勉强地笑笑:“先别找医生,找婶子,先找婶子。” 出了病房门,赵振国才意识到,媳妇儿那样子,好像是急着上厕所,遂又折返回去。 另一边。 听到动静的宋婉清,顿时激动地喊了一声:“婶子?”,声音透着微微的颤意。 再不来,她就要尿在床上了。 赵振国跨进门,他逆着光,从宋婉清的这个角度看过去,看不清他的脸的轮廓,只觉得这人身形透着一层光芒。 嗯?婶子呢?他怎么又来了? 赵振国压低了声音说:“清清,你是不想小解?” 宋婉清一顿。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还是个病人,不用害羞,我要是猜中了,你就点点头。” ... 一分钟后。 被当成小孩那样把尿抱的姿势,宋婉清恨不得自己还不如尿在床上呢! 她想的是赵振国将她放在痰盂上,哪知道他竟然是这么想的! 可尿在弦上,不得不尿。 宋婉清表情痛苦,身下是稀稀落落的水声,让她羞得想死。 “好了没?” 赵振国闭着眼睛,哑着声音低低地问。 宋婉清生无可恋,太丢人了,而且在她尿完了之后,这男人还就着抱她的这个姿势抖了抖。 抖了抖…… 还帮她擦了擦... 最后居然还跟她说:“没事儿,媳妇儿,我又不是没见过...” 轰! 宋婉清整个人又红了。 赵振国又又又被赶出了病房。 等赵振国离开后,屋子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婶子笑眯眯地瞅着宋婉清,开口说:“清清,婶子多句嘴,像振国这么会心疼媳妇儿的大老爷们,可真是不多,你老赶他出去干啥?” 宋婉清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她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婶子见状,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你看你,还害羞呢。婶子这可是说的是实话。” “我生大妞的时候,那尿罐子满了,我叫他倒一下,他理都不带理的。后来还是我自己能下地了,才去收拾的。你说说,你要摊上这样的男人你咋办?” “振国,这样的好男人,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他知道陪着你,心疼你,你就顺着他,别老跟他对着干。” 宋婉清红着脸“嗯”了声。 ... 看暂时不需要自己帮忙,赵振国准备去搞点钱。 药店老板很识货,尝了一口赵振国带来的蛇胆酒,直接开出了十块一瓶的高价,这时候茅台酒才八块钱一瓶… 卖了十瓶酒和几颗蛇胆,换了一沓大团结,赵振国美滋滋地出了药店。 嗯,营地那么多死蛇,少个二十多条,应该没人发现吧? 拿着钱,赵振国去了趟黑市投机倒把那里,然后才去了供销社。 不逢集,供销社没多少人,不用挤。 赵振国是这里的常客,跟柜台的赵姐搭上关系后,有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都会给他留一份。 赵姐:“这是沪城来的发夹,看看这颜色多鲜亮,双层蝴蝶结样式是咱们这里没有的。” 媳妇儿的头发编成两条辫子,带上发夹肯定很好看,可惜现在还用不上。 不过,赵振国还是毫不犹豫掏钱买下。 之后还买了两根蓝色的发带、雪花膏、槽子糕,水果罐头,肉罐头,饼干,奶糖,麦乳精,汽水...还有一个收音机。 赵振国带着收音机去了黑市,找到赖毛,让他帮忙找人改造收音机,托他在城里找个房子。 这是之前跟过他混的一个小弟,后来改邪归正了,在黑市上做生意。 ... 晚上吃了饭,赵振国和婶子对视一眼,婶子知趣地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媳妇儿,我给你看个东西。” 宋婉清疑惑地看了赵振国一眼,“什么东西?” “你先闭上眼,不许偷看。” 赵振国拿出个红布包着的东西,看大小似乎是个小盒子。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桌子上出现一台崭新的收音机。 “喜欢吗?我怕你闷,给你解闷用的!” 赵振国笑着看她,宋婉清鼻子酸了酸。 这年代,收音机是名贵物件,是结婚时充当彩礼和嫁妆的门面。 赵振国娶宋婉清的时候,没有给宋家彩礼, 她嘴上没说,其实还是很羡慕别人的彩礼有收音机的。 后来盖了房,家里也添置了收音机,可惜一把火,全没了。 她其实很喜欢收音机。 一个小小的匣子,可以听到来自全国各地的消息,还能听音乐,听故事,多神奇。 “快打开听一听,保证不太一样!” 赵振国一脸兴奋的说,走过去把门窗关上。 宋婉清小心翼翼打开收音机的旋钮。 几声“沙沙”声响,收音机里传来广播主持人浑厚有力的报时声音,“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七点……” 赵振国又引导她调了几个台,几声“沙沙”的电流声后,一阵优美动听的歌声缓缓传来。 宋婉清从未听过这样旋律的曲子,用她说不上来的乐器发出的声音,和缓、轻柔、动人。 她睁大眼睛看了眼赵振国。 赵振国小声跟她说,“我找人改了调频,这台收音机能收到…那边的频道。” 宋婉清把声音又调小了些,但还是不舍得调走。 这音乐真好听。 “好听吧?”赵振国笑眯眯看着她,“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音乐结束,宋婉清重新调回新闻播报。 她问赵振国,“你是怎么买的收音机?” 这个牌子的收音机得要一百来块,家里,应该没钱了,自己在医院住着还一直花钱… 赵振国“哈哈”笑了几声,“放心,你男人本事着呢,打猎赚来的。” 宋婉清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赵振国把自己怎么打猎怎么卖酒的事情加油添醋地讲了一遍。 得到他的肯定答案,宋婉清这才说,“家里缺钱,但你可千万别为了赚钱去做傻事。” 振国现在比之前好太多了,只要不犯浑,赚不赚钱不重要。 她很知足的。 赵振国笑着摸了把她的脑袋。 傻姑娘,别人嫁人,恨不能把所有好的都往自己身上揣,只有她,还一个劲儿推拒。 他亲了口妻子软乎乎的脸颊,“你嫁进我们家,我就要给你最好的东西。” “对了媳妇儿,咱家的房你咋想的?还在原址上起?还是换个地方?” 宋婉清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说:“有个词叫不破不立,我们…还在原址上起房子!” “好…” 有了收音机,宋婉清还是很兴奋的。 她躲在被窝里,宝贝似的听了许久,一直听到所有的频道都响起“沙沙”的电流声,才意犹未尽放下手里的收音机。 167、又立功了,城里买房 “媳妇儿,你想不想上大学?” 正在给媳妇儿喂早饭的赵振国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嘴里刚咽下一口鸡蛋糕(水蒸蛋)的宋婉清愣住了。 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向往,随即又化作了苦涩的笑容,“我……我……我上不了大学了……” 宋家没出事之前,对于一个成绩优异的宋婉清来说,获得一个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并非难事。 但宋父成了劳改犯,宋婉清彻底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 (注:从66年大学停止招生到77年恢复高考的这十年间,高等院校通过推荐制招收大学生,也就是“工农兵大学生”。) 赵振国在宋婉清耳边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宋婉清捂住嘴,热泪盈眶,“真的么?” “嗯,消息是王主任告诉我的,你心里清楚就好,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媳妇儿,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努力学习。” 宋婉清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背锅侠·主任,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个?我咋不知道呢? 赵振国的心思不免就乱飘了起来,想到高考,虽然这年代的题目没那么难,但也得提前复习,才有信心能考大学。虽说可以找应教授(牛棚中的老头)画重点,但还得找到复习资料,这年头复习资料可不好找。 早饭刚吃完,就来了个不速之客——刘和平。 赵振国看见刘黑脸就心里犯嘀咕:“这家伙又来干什么?是王新军又想让我当免费劳动力?还是?” 他挤出一个笑容,“刘局,哪阵风把你吹来了?”没递烟,病房里抽烟不合适。 没想到,刘和平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就往医院大院里拽。 赵振国被拽得有些踉跄,心里更是疑惑重重。 “振国兄弟,别急,是好事!好事!”刘和平神秘兮兮地说道。 两人来到了医院大院的一个隐秘角落。 刘和平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振国兄弟,好样的!你又立功了。” 赵振国满脸都是问号,“啥?我又立功了?我干啥了我?” “那个女的,不光是个土耗子,还是个M国人,常年把咱们的国宝偷偷往外运,跟袭击你们的人…嗯,算是一伙的…” “而那个袭击你们的人,妈蛋!居然是湾岛那边的敌特!想找到金矿用来反攻大陆…他娘的!想屁吃呢!” ! 赵振国:“…” 跛脚男天天嚎嚎“敌特”,还真有! “那魁梧男…就是小郭呢?” “我们战士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被啃得不成样子了。” 赵振国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但基于保密原则,刘和平现阶段都没办法告诉赵振国。 但这个大功,妥妥跑不了。虽然出于保护的目的不会大张旗鼓地表彰,但该有的,还是会私下里给他的,不能寒了同志们的心。 刘和平询问赵振国有什么需求, 赵振国正等着这句话呢,赶紧把自己岳父的案子说了一遍。 刘和平听完,爽快地答应了。 那年代劳改犯众多,宋父的事情其实并不算大,严格意义上讲,他是人太直,被坑了。 … 眼瞅着媳妇儿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还有时不时有抹药这种“福利”,赵振国天天都乐得跟屁花子一样。 他抽空回了趟老家,看了看女儿,还给了赵大哥一笔钱,让他盯着重建房的事情。 两周后。 秦医生把赵振国叫到了医生办公室,“准备准备,出院吧。” “啊?” “真能出院了么?钱不是问题,我不差钱。” 一天住院费加上杂七杂八的药,差不多要一块钱,这人居然说钱不是问题! “啊什么啊”,秦医生没好气地说,“你当医院是疗养院么?咋?不想出院?还住上瘾了?” 当初王主任打过招呼,所以宋婉清住的是双人病房,条件在这个年代相当的好,不是没有病人赖在医院不愿意出院的。 跟秦医生再三确认媳妇儿确实可以出院后,赵振国才哼着小曲儿出了秦医生办公室。 秦医生:可算是把这“话痨”送走了。 天天跑来问,“我家清清能不能吃这个…能不能吃那个…能不能…”,他是医生,不是百事通。 回到病房,赵振国向媳妇儿传达了这个好消息。 宋婉清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不过……我们出院,接上孩子住哪儿?” 这事儿就不用媳妇儿担心了,赵振国早准备好了。 前几天赖皮就托人捎来口信,说房子找到了,让他过去看看满意不。 现在既然秦医生说媳妇儿可以出院了,赵振国就想着带她一起去看看,要不喜欢可以再换,宋婉清也有些意动。 赖皮见了宋婉清愣了片刻,“这是…小嫂子?” 不是说小嫂子被毁容了么?他瞅着不挺漂亮的么?哪儿毁了? 一句“小嫂子”给宋婉清闹了个大红脸,但她没认出赖皮,就没吭声,想看看他会怎么说。 赵振国狠狠地瞪了赖皮一眼。 瞅啥瞅,那是我媳妇儿,再看把你招子挖了。 赖皮:四哥,我真没坏心思,就是好奇... 赖皮嘿嘿笑,挠了挠头,带两人过去看,他听了赵振国的话就一直在找房子,打听小半个月才找到这处样样都好的地方,这地方靠近县政府,治安好得不得了,最主要房子宽敞,还带院子,不是那种筒子楼,很符合赵振国的要求。 赖皮领着两人过去,介绍道,“这地方也不偏,离主道隔了两个巷子,我打听过了,邻里风气还挺不错,主要独门独院,隐私性很好……” 他开了门,三人进了院子,房子不算特别大,正房三间,厢房三间,加上厨房一共六间房,后院很小,但前面院子面积不小,靠墙的位置还有一个葡萄架,房子主人说每年都结着果子呢,院子里接了自来水管,开开就有水,附近接水的地方也不远。 几个屋子里都有火炕,一应家具也俱全。 “这房子是有个领导给自家爹娘住的,所以收拾得很规整,现在领导调任,想带着父母一块过去,才说把房子出租,如果想买下来也能商量。” 赵振国看了她一眼,宋婉清又去房间瞅了瞅,把他拉到一旁道,“租就行,没必要买。” 虽然他说还有其他进项,但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能省一点还是省一点。 赵振国笑笑,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真贤惠。” “……”她脸一红,小小娇嗔了下。 哎...好久没亲密接触了,只是捏捏脸,她都特别害羞。 正想说些什么,就看到赖皮的目光若有似无瞟向他们,她抿了抿唇,恍然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刚刚实在有些亲密了。 赵振国捏了捏她手心,出了门就跟赖皮说定这个了,家具什么都很新,再添置一些,好好打扫一番就行。 “是这个理儿。”赖皮也笑笑,拍胸脯道,“这事儿交给我,哥你就放心吧。我在收购站那边也有路子,这些家具可以以旧换新,指定给你们换一水的新货。” “那辛苦你了。” “四哥说的哪里话,要不是有你照顾也没有我今天。”赖皮笑着,“那四哥,嫂子你们先看着,我去国营饭店订桌菜。” 啊…宋婉清还是不太习惯这人的热情,正要说不用了,赵振国先开口婉拒,让他不用忙,下次他们过来请他,“房子的事辛苦你多操心。” 离开的时候,宋婉清走在前面,赵振国特意落后几步跟赖皮交代几句,让赖皮从中协调,把房子买下来,落在媳妇儿名下,而且要瞒着媳妇儿。 还特意叮嘱他,让他以后在人前不要说这家房子“租”给谁住了。 赖皮没太明白,但不重要,哥怎么说他怎么做就成了。 两天后,赵振国给宋婉清办了出院手续,正式把东西搬去了新家。 168、搬新家,接女儿 说是搬家,其实是拎包入住。 赖毛这两天已经带人把房子拾掇的兢兢有条,家具添置齐全,褥子、被子都是崭新的,甚至连他娘为他娶媳妇儿准备的新被褥都贡献出来了。 厨房里米、面、油也都背得整整齐齐。 算了算,四哥给的钱还有剩余,赖毛想把剩下的钱还回去,但赵振国不肯收,还多给了五块钱作为辛苦费。 从医院搬出来的东西并不多,婶子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拾掇得妥妥当当。 媳妇儿出院了,但赵振国却没让婶子走,依旧是一天五毛的工资,让她继续帮忙照顾。 婶子自然是没有不乐意的。 专门来帮忙的赵二哥、不当班的李医生、小护士只能抱着大茶缸子喝水、聊天、吃零食,完全没有搭把手的机会。 农村人住新房往往要放鞭炮,设宴待客的,但赵振国考虑再三,把能省的全省了,只在国营饭店定了一桌菜,送到家里,众人坐下来一起吃了顿饭。 刘和平和王新军虽然人没来,但也托人送了东西过来。 吃完晌午饭,赵振国准备去丈母娘家接女儿。 宋婉清一听,坐不住了,非要一起去。 “妻奴”实在是拗不过媳妇儿梨花带雨的眼泪攻势,只得“举手投降”。 赵振国骑着摩托车,带着老婆,车后面绑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骑着去往丈母娘家。 这个时候的乡下,摩托车还十分罕见,就连二八大杠在乡下都还十分少,只有条件非常过硬的家里,才有自行车。 这年代隆重的彩礼叫“三响一转”,这一转,就是自行车,另外三响,除了赵振国送媳妇儿的收音机,就是手表和缝纫机。 背着锄头回家的人,老远就就瞅见远处驶来的摩托车。 这十里八庄有摩托车的也就那么几户,其中属宋家女婿的摩托车最特别,有热心肠跑到宋家兴奋地喊: “婶子,快,快,你家女婿骑着摩托车来了。” 听到她说的,宋母揣着手,起身望去,果然看到由远到近的摩托车。 站在外面,冲着家里的人喊道。 “亮子,小燕,快出来,振国回来了。” 正在屋里忙活的两人,听到宋母的声音后,纷纷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出了厨房,来到门口迎接。 不一会儿功夫,摩托车就到了跟前儿。 赵振国停稳摩托车,摘掉手上的皮手套,冲着宋母喊了声。 “妈。” 宋母开心地应了一声,然后迫不及待地走到摩托车边,挎斗里有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 “清清?是清清么?清清好了?你们冷不冷?快进去暖和暖和。” 赵振国下了车,先拿下媳妇儿身上的棉被,接着又把她从挎斗里抱了出来。 宋婉清拉下围巾,朝自己妈笑了笑,喊了声“妈”。 宋母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走到女儿面前,拉着她的手摸了又摸,发现手心暖和,皮肤也长回来了,这才放心。 眼瞅着她从头到尾,都穿着崭新的衣服,气色红润,脸颊也丰盈了起来,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脸上的皮肤颜色不一样,内心十分欣慰。 确定女儿恢复得很好,女婿又待她好,打心底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冲着赵振国说道: “快,快进去屋里喝杯热水暖和一下。” 赵振国停好摩托车,进了屋,赵小燕从卧室把孩子抱了出来,交给宋婉清。 接过孩子的宋婉清,抱着孩子坐了下来,看着那粉雕玉琢白嫩的小脸,越看越稀罕得紧。 她还害怕女儿没奶吃会瘦,没想到居然被弟妹养得这么好,想来也是,赵小燕怎么可能亏了自家弟弟的孩子。 她不知道的是,女儿没吃上亲妈的奶,却吃上了姑姑的奶,赵小燕觉得这孩子可怜,分外疼她。 宋明亮把摩托车上的一堆礼物卸下来后,拎着进了屋,然后又钻进厨房,跟自家媳妇忙着做晚饭。 他们做饭的时候,宋母进了厨房嘱咐自家儿子。 “亮子,待会儿吃饭,别跟振国喝酒,清清说他们要连夜赶回去,走夜路,喝酒骑摩托车带着娘儿俩,也不安全。” 听到老娘的嘱咐,宋明亮停下手上的事情,确实打算今天想好好跟这个姐夫喝一杯,跟他好好道个歉的。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打消了要跟他喝酒的念头,“好,妈你放心,今儿不跟他喝。”说着就催促自己妈赶紧出去,怕厨房烟大,熏到她。 从厨房出来的宋母,来到堂屋,没看到赵振国,从女儿口中得知,刚孩子闹,他抱着孩子出去溜达了。 屋内,现在只剩下她们母女俩。 宋母先是关心关心宋婉清得身体,知道她大好了,长吁一口气。 趁着自家女婿没在,宋母又嘱咐女儿,趁着年轻,早点再生个儿子,期间还不忘提醒她,不能恃宠而骄。 女婿的变化,自己都看在眼里,但身为女人,若是不生个儿子,还好吃懒做,那肯定是不行的! 宋婉清看着自己妈,很清楚她也是为了自己好,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妈,他现在啥也不让我干,就让我歇着,说再养一段时间,他还请了个婶子,专门照顾我。” 宋母听到这些,半晌也没说话,女婿能这么宠着她,自己打心底里很开心。 可身为过来人的她,总觉得女人勤快一点总归是好事,无声地轻叹了口气。 “你们两口俩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千万别跟他使性子,他这人心思重,现在宠你,有事也不直说,时间长了,难免会有隔阂。” 知道亲妈是关心自己,宋婉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母女俩谁都没再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宋母恍然想起来,开口说道: “对了,他之前给你弟拿了一笔钱,说要种那个啥...我也不懂…我一会儿让亮子拿给你,你们家现在更需要用钱。” 宋婉清愣了,家里的钱都在抽屉里,钥匙在自己身上,他哪来的钱给弟弟。 宋母见自己女儿不说话,琢磨不透她啥意思,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振国,额,你替妈给他赔个不是,年前是我们听信谣言,冤枉他了...” 宋婉清正在走神,那些钱都是自家男人,一个人辛辛苦苦挣得,上山打猎、挖草有多辛苦,有多危险,只有自己知道,他居然就那么轻轻松松给了? 听到自己妈的话,宋婉清猛地回过神来,“啊”了一声。 妈在说什么啊?什么赔不是?冤枉谁了?咋回事? 宋婉清面上不动声色,没聊几句就巧妙地套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宋母说完,也渐渐琢磨出味儿,原来女婿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女儿。 嘿,这事儿闹的,她一拍大腿,借口去看看饭做好了没,落荒而逃。 169、半夜厕所有人 出了堂屋,宋母招招手,把儿子从厨房叫出来,压低声音嘱咐道: “那个,亮子,走之前你赶紧把钱还回去,你姐、你姐夫现在不容易…还有,给你姐夫赔个不是!” 宋明亮胡乱地嗯了声,说让她别管了。这事儿难办了,钱,他花了…用啥还? 临近吃饭时,赵振国抱着自家女儿,从外面回来了。 他感觉到媳妇老盯着自己看,可等他看过去时,她又避开了视线,不明所以地在她身边落了座问道:“媳妇儿,怎么了?” 宋婉清摇了摇头,没说话,吃饭时,更是一句话也没说,全程沉默。 餐桌上的气氛,也有些怪怪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没喝酒,宋明亮本就有些怯,再想想他根本没钱还,更是说不出道歉的话。 宋婉清等了一晚上,弟弟是既不道歉也不还钱,一直躲着她的眼神,这家伙从小就这样,犯了错还梗着脖子不认,气死她了。 直到回到家,赵振国见媳妇都没有什么要说的,忍不住把她拉进怀里,问:“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说说,我听一下。”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侧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五官棱角分明,透着沉稳,与他四目相对的同时问道:“年前,你给我弟弟钱了?” 赵振国一听是这事,顿时松了口气,“我那时候想,年后的订单我们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所以我想先让咱弟分担一点。” 其实哪儿那么多订单,不过是想拉小舅子一把,不过自家木耳棚烧了,倒是真忙不过来了。 得知他原来是这么打算后,宋婉清这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哦,那你从哪儿弄的钱给他?” 听到媳妇问起这个,赵振国身体猛然一僵,头皮发麻,那是自己的私房钱…… 偷藏私房钱,媳妇儿会不会觉得他有外心?苍天啊,他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可这咋跟媳妇说? 过了好一会儿,赵振国还是选择了坦白从宽,“我…我…藏了私房钱没上交……对不起,媳妇儿,我…” 这下轮到宋婉清愣了,家里她管钱,支出收入,都记了账,他哪儿来那么多私房钱? 敛着眼眸,看着耷拉着脑袋的赵振国。 算了,这人本事大着呢,多的是能挣钱的法子,能存下那么大笔私房钱也正常! “以后你不用因为是我娘家人,就对他们特别关照,该咋样就咋样!你抹不开脸的话,我来说。” 听到媳妇这番话,赵振国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媳妇这是为自己“做主”的意思? 宋婉清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看什么看。” 赵振国抓住媳妇儿的手腕,腻腻歪歪地喊了声。 “好媳妇儿,我的好媳妇儿。” “还有,以后受委屈了,要跟我说,别因为是我娘家人你就不好意思,你傻么?白白挨顿打!我妈今天让我替她赔个不是,我才知道你受了那么大...委屈...” 赵振国感动得眼圈泛红,他是委屈,但现在媳妇儿替自己鸣不平,他反倒一点也不觉得委屈了。 “来,媳妇儿,香一个。” 赵振国惯会顺杆子爬,可惜这次,迎接他的是一个飞过来的枕头。 救命啊,不要剥夺他的...权利啊。 可想想媳妇儿的身体,他抱着枕头,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另一个房间。 搬新家的第一天晚上,赵振国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脑中不断闪过媳妇儿鼓鼓囊囊的… 还有秦医生的那句,“嗯,你媳妇儿现在新长出的皮肤还比较嫩!我建议你……” 喉头一紧,吐出一口浊气。 赵振国翻身下床,他脚步很稳但很轻,推开门,他鬼使神差地在媳妇儿的门口站了一会。 —— 宋婉清晚上吃饭的时候因为弟弟的事生闷气,一个劲地埋头吃饭。 一不小心,晚上的红薯粥喝多了。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眯着眼找拖鞋准备去厕所。 她不想用痰盂,嫌味道重。 刚走到厕所附近,就听到若有若无的声音,她愣了愣,整个人都清醒了。 城里的治安很好,还会有人巡逻,怎么会?刚经过婶子房间,也没听见有动静。 听起来也不像小便的声音,反而倒是人声。 宋婉清好奇心上来了,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没发出一点声音。 月亮亮得很,宋婉清悄悄探出头去看,半掩的门缝中可以清晰地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是赵振国! 赵振国侧身背对着她,穿着一条工字背心,一条手臂倚在柱子上,他头抵着手臂,微微垂下头,露出一个朦胧的侧脸。 另一只手臂正在快速晃动着,里发出低低的呵气声,正是她在外面听到的。 宋婉清正想仔细瞧瞧,就看到赵振国身形微动,整个身体转到她这边来,宋婉清吓了一跳以为他发现自己了,没成想赵振国头也没抬,继续干自己的事。 宋婉清心下紧张,手心都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她打算回去继续睡觉了,可心里又十分好奇。 纠结了一会,罢了,偷偷躲着,等赵振国回去了再上厕所吧。 她悄悄探出头去,只一眼,就呆住了。 只见他微微弓着腰,原先她看不见的另一只手,正...……… 明明夜晚是看不太清的,可月光刚好从门缝里透进去照清了。 宋婉清人都傻了,她呆呆地不知道看了多久,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他手里的速度放得缓慢了。 她似是被惊醒一般,急忙收回视线,猫着腰往茅房后头躲。 她心跳得极快,在胸腔里怦怦的,跟打鼓一样,宋婉清轻舔下唇,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被赵振国发现,才小心翼翼地长舒一口气。 宋婉清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后知后觉地好像明白了赵振国在做什么。 她简直羞得不行,抱着自己,头埋进臂弯,恨不得赶紧逃回房间。 耳朵听见脚步声,吓得她赶紧屏住呼吸。 脚步声逐渐变小,似乎是赵振国回房了。 宋婉清红着脸,又等了一会,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她的呼吸声和虫鸣,赵振国好像真的回去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一转身就看到赵振国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清清。” 赵振国低低地喊了她一声。 “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赵振国似乎有些不解,“我看你半天了。” 宋婉清本来就因为撞见赵振国做那事极为紧张,转过身突然看到刚才被她偷看的人。 她吓得一激灵,差点叫出来,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两腿发软,勉强撑着墙才能站稳,小脸都白了。 170、集市被拦 赵振国跨步上前捂住她的嘴,媳妇儿脸小,他一只手都能遮住大半。 “媳妇儿,别叫,吵到婶子和孩子不说,你可别把巡逻的人引来了,以为出什么事了呢。”赵振国有些无奈,等宋婉清稍微缓过神才松开她。 “我..我起夜,看到里面有人所以在这外头等一会。” 宋婉清说得有些磕磕绊绊,她紧张地盯着自己的鞋,生怕被赵振国看出来什么。 “嗯。那你去吧,我也回房了,早点休息。”赵振国脸上没什么表情,宋婉清不知道他到底信没信,她也看不出来。 大概是不知道的吧…… 宋婉清“嗯”了声,就急匆匆地冲进了茅房。 赵振国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心情颇好地勾了勾唇角。 早在她从院子里往这边走的时候,赵振国就听见脚步声了。 媳妇儿大概没发现,月光照进来的时候,墙上她的影子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他才侧过身去,想要让她亲眼看看。 被媳妇儿撞见,他有种诡异的兴奋感,他知道一墙之外的媳妇儿正在看着自己,所以...... 是他好多天没有过的酣畅感。 他身上出了汗,三下五除二就把工字背心脱了,去院子里接了一桶水,井水冰凉,正好降火。 第二天。 宋婉清其实昨晚并没有睡好,早早就醒过来了,一闭上眼睛就是赵振国做那事的场景。 她躺在床上装睡也不敢起床,生怕和赵振国撞见。 等到听见院子门开了又关,她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往大衣柜前一站,镜子里就出现自己那张憔悴的脸。 宋婉清叹了口气,拿着牙杯去院子里刷牙去了。 水管里的井水冰冰、凉凉,她恨不得自己整个人都钻到井里去。 “清清起了?振国上集了,你赶紧吃饭吧,饭在锅里热着呢,棠棠我已经喂过奶粉了。” 厨房里有赵振国煮好的早饭,南瓜粥、小青菜和蒸蛋。 宋婉清把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宋婉清接过婶子怀中的女儿。 没瘦,但是当妈的还是总觉得让孩子吃奶粉而不是母乳,是亏了孩子。 可是,她自己又是这么个情况。 她红着脸试探性地问道:“婶子,你是长辈,懂得多,我已经回...奶快两月了,你说这奶还能追回来吗?” 婶子听完她的话,愣了,这... 她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过了半响,她才缓缓开口道: “额,老婆子我只知道刚生了娃娃要是没奶,那就是乳腺不通,只要找人...摁、摁,通了,奶就来了。 “回奶其实就是乳腺又变得不通了,我也不知道…摁、摁能不能追回奶来。要不,试试?”婶子说着,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 “不过其实这事儿应该让振国来,他劲儿大,揉开了就好了。” 宋婉清臊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别...别...婶子,还是你来吧...” 赵振国要是知道自己因为赶集而错过了如此福利,估计肠子都能悔青。 ... 知道媳妇儿怕羞,赵振国索性吃了早饭就出门了。 今天逢集,他准备去集市上卖点东西。 晨光微露,他轻轻带上门,挑着两个箩筐踏上了通往城外的土路。 出城不远,便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 赵振国四周望了望,确认四周无人后,从空间里掏出几只毛茸茸的兔子、色彩斑斓的野鸡、羽毛鲜亮的野鸭,还有半头壮硕的野猪。 这里面基本都是存货,时间久的,已经超过了三个月,不知道是不是空间的保鲜极限。 这算不算僵尸肉?赵振国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两只箩筐被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为了掩人耳目,他特意穿上了一件旧衣裳,涂黑了脸,还背了个斗笠装背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山里汉子,正挑着山货进城去卖。 挑着两筐装满了野味的山里人在集市上本就显眼。 赵振国找了一个不错的位置,给旁边的大叔、大爷都散了烟,人家给他挪出了个空隙,刚蹲下没一会儿,就有人上前询问了。 “这些野鸡野兔是卖的吧?”中年男子说着上前拎起一只野兔颠了颠,估摸着有两斤多。 “卖。野兔三块一只,山鸡两块一只,都是这两天猎的,新鲜着呢。”赵振国回答。 “我全要了。”中年男子也没还价,直接开口道。 赵振国简直要乐开了花,这一开张就遇上财神爷了。 “好。”说着那男子给了三张大团结,把四只兔子八只山鸡都买走了。 “给我来一斤肉。” “给我来半斤。” “我要两斤。” ... 瘦高男子离开后,剩下的人都等不及了,瞅着就剩半扇野猪了,再不抢没有了。 赵振国没带秤,只好借了隔壁卖水果大爷的秤来用。 见赵振国忙得不可开交,热心肠的大爷主动帮忙称重打包,而赵振国则负责收钱找零。 不到一个小时,两箩筐的货物就被人们一扫而空。 其实赵振国空间里还有货,但他今天不打算再卖了,毕竟卖太多容易引起注意。 赵振国收起摊位,给大爷塞了半包大前门,准备回去。 刚走出集市,却见前方急匆匆跑来一个体态敦厚的中年男子,面容温白,神情憨态,唇上有两撇卷翘的小胡子,看着有些眼熟。 是之前买自己鹿茸的药店老板。 “真是你啊,可算找到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好长时间了。”停在他面前,气喘吁吁。 刚刚有人来药房告诉他,有个年轻人来卖山货了,他一小路跑来看看是不是那人,可难为他这胖硕的身子了。 赵振国无奈,他的伪装有那么失败么?居然被人认出来了。 他拉着老板进了条小巷子,眉头一挑,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家里还有鹿茸么?”老板直接问道。 “没有了。”赵振国回答。 “真的没有了?若你觉得价钱低,这好说,我可以...加钱…”老板有些着急。 赵振国顿时警觉起来,老板就这么缺鹿茸吗?居然盯上他了。 171、求购鹿茸,快吃上肉了 “额,不知道老板你为什么这么说?你开药店的,应该不缺鹿茸吧。”赵振国试探道。 谁知道这家伙到底什么目的,别是给自己下套吧? “唉,我也不瞒你们了。上次我买鹿茸是为了送礼,这礼物是我儿子送给省里一个...嗯...大人物的。大人物的父亲过七十大寿,我儿子试着把鹿茸送过去,谁知道老爷子非常喜欢,爱不释手,还给我儿子个...机会。” 老板说的比较委婉,但该懂的都懂了。 “哦,这不是好事么?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哎呀,别提了,那老爷子不好伺候,还想要鹿茸。我最近一直在采买鹿茸,但鹿茸哪里是说买就有的,真当满地都是啊?这些日子收上来的全是歪瓜裂枣,实在没办法,我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你了。”老板有些无奈。 听完他的话,赵振国眉头微皱,没想到卖鹿茸还能引出这么一茬。 他貌似刚猎了头公鹿,去年媳妇儿也有养鹿卖鹿茸的打算,不妨先卖老板一个人情,要是能做成一门生意也是好的。 赵振国对老板说:“这样呀,不过我现在真的没有鹿茸。你也清楚,现在才刚到梅花鹿换角的季节,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这东西。若你愿意要,到秋天再说。” “这感情好,多谢了。不知年轻人怎么称呼?是哪里人?”老板问道。 话聊到这里,放后世那就该交换名片了。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天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因此赵振国只是对老板说:“哦,我?我姓宋,就是个这附近的山里人家,偶尔打猎贴补家用。如果我有鹿茸,一定去找你。” 看来最近需要再进山搞几只鹿,不知道老家那三只鹿怎么样了? 正在准备春耕的王大海连着打了几个喷嚏,额,有人念叨他了?不会是振国哥吧? 哥啊,你啥时候把那几只鹿牵走啊?天天呦呦得太欢了,一公两母,公鹿不要过的太好...为什么连鹿都有媳妇儿,我却没有… “这……那好吧。我姓郝,你可以叫我郝大哥。”郝老板也没有为难他。 “嗯,郝老板再会。”赵振国说道。 “再会。”郝老板挥手告别。 路口的一个小摊吸引了赵振国的注意,他一溜烟跑了过去。 那个小摊上放着两个用竹片编织的笼子,笼子里都是黄澄澄的一片。 其中一个笼子装的是小鸡崽,刚出壳没多久,通体长着嫩黄的绒毛,蓬松着挤在一起,就像一团黄色的毛球,只是这个毛球正不断地发出“叽叽叽”的叫声。 另一个笼子装的是小鸭子,个头比小鸡崽大上一圈,也是嫩黄色的,正“啾啾啾”地叫着。 嗯,这么可爱,媳妇儿一定喜欢。 “老板,小鸡小鸭怎么卖?”农村人家的小院子少不了鸡鸭。 赵振国正想买些家鸡回去养,野鸡之前试过,哪怕是剪了翅膀也是满院子扑棱,还是驯化过的家鸡比较靠谱。 小鸡长大了可以下蛋,小鸭长大了也能下蛋,养肥了也能宰了吃肉,挺不错的。 就是希望养大了,媳妇儿别又跟养兔子一样舍不得吃。 “小鸡五分,小鸭八分。” 赵振国笑得开心:“那要十只小鸡,五只小鸭,都要母的。” “好嘞,给你挑些活蹦乱跳的。” 那人见他买得多,一下子就来劲了,抓起一只掀着屁股就翻看起来,没一会儿就挑出了十只小鸡和五只小鸭。 说是母的,至于是不是就得看运气了,赵振国也不懂怎么看。 两笼鸡鸭,放在箩筐里,唧唧、啾啾叫个不停。 最后,赵振国又给媳妇儿和女儿各买了两身衣服,扯了几尺花布,还买了一篮子鸡蛋,他要给宋婉清补补身子。 ... 宋婉清带了会儿孩子,又看了会儿书,眼瞅着快中午了,赵振国还没回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正念叨着,就看到赵振国挑着担子,推开院门进来了。 宋婉清有些尴尬,但还是喊了他一声,她到现在都不确定赵振国昨晚有没有看到她,因为他根本没有表现出跟她相处的稍微不自然来。 “振国,你回来了。” 赵振国应了一声,蹲在水龙头边洗手,“嗯,东西不多,卖的快。” “振国,饿了吧,婶子做饭,我去烧火!” 宋婉清不好意思和赵振国单独相处,把女儿往他怀里一塞,刺溜一下,直接跑到厨房里头去了。 赵振国瞧着她有意和自己避开的模样,脸色不悦,看来自己把人吓到了。 好难... 他抱着孩子,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跟着走进了厨房,把孩子又塞了回去,“媳妇儿,你出去等着,我来,厨房烟熏火燎的,你快出去。” “媳妇儿,中午吃炖猪蹄好不好?” 宋婉清没应,抱着女儿落荒而逃,去看小鸡崽子了。 赵振国先把猪蹄清洗干净,将猪蹄剁成适口的小块,然后放入冷水中,加入几片生姜和少许料酒,大火煮开,撇去浮沫。 煮好的猪蹄捞出,用清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在锅底铺上一层厚厚的姜片,再放上几段葱,然后把猪蹄块整齐地码放在锅里。 依次加入酱油、盐、糖、八角等调料。最后,加入足够的水,水要没过猪蹄,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后撤去劈柴,变小火,慢慢炖煮。 一个半小时后,猪蹄儿炖好了。 猪脚软烂脱骨,宋婉清吃得很尽兴,还喝了一大碗汤。 婶子觉得这日子太得劲了,管吃管住,还有肉吃,有钱拿,总觉得自己活干少了。 吃完饭,赵振国准备在院子的角落里搭个鸡窝。 这屋里原有的旧家具,还没丢,这不刚好派上用场了。 他先把木板锯成合适的木条,作为鸡窝的四壁。 接着,用绳子把木条捆扎在一起,最后盖上一块大一点的木板,鸡窝就大工告成了。 然而,好景不长。 没两分钟,那个鸡窝竟然“哗啦”一声塌了下来,堪称豆腐渣工程。 赵振国去了趟黑市,买来了铁钉和铁丝,对鸡窝进行加固。 好不容易忙活完了... 婶子说鸡窝暂时还用不上,外面冷,要它们再大点才能放进去。 赵振国:!!! 正郁闷呢,媳妇儿扭扭捏捏地跑过来跟赵振国说,自己想要洗个澡。 赵振国也不知道能不能洗,所以去了趟医院,问了下秦医生。 得到肯定答复后,赵振国回到家乐呵呵地给媳妇儿准备洗澡水,献殷勤的机会到了,他一定要把握住。 万一中途喊他加个水之类的~ 烧上两大锅满满的水,烧好了再去打水将烧好的水兑凉。 这一系列下来,一个下午都过去了。 哪家“好人”一个下午什么事也不干,就光伺候媳妇儿洗澡的? 赵振国。 天气渐渐暖和了,但赵振国怕宋婉清冷,屋里一直烧着炕,不过就算这样,洗澡还是要控制时间,不然容易着凉。 “洗快点,洗好包严实,别着凉了。” 宋婉清耳朵慢慢热了,嗯了声。 刚脱了衣服,正要进浴桶,一只老鼠飞快地从她脚边跑过去,那毛茸茸的身体,让宋婉清瞳孔一缩,仿佛都感受到它身上的热度。 “啊啊——”她惊恐尖叫。 “怎么了?!”赵振国冲到门口,拍门问她。 “振,振……”宋婉清吓坏了,话都说不顺溜,只顾哭。 赵振国心里一紧,破门而入。 又细又白,滑不溜丢,他这手老茧一不留神,只怕要把她绸缎似的皮肤勾出丝线来。 他哪里能舍得。 172、吃肉、捉鸟(修) 宋婉清扑到赵振国怀里,说不出来的狼狈。 “清清,你没事吧。”咕咚,咽了口口水。 “老、老、鼠!” 被吓坏了,宋婉清一时半会没缓过来。 “媳妇儿放心,我回头买点老鼠药。”赵振国拍着她的背安抚道。 好香 过了好一会儿,宋婉清才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而且还在赵振国怀里,脸涨得绯红,手忙脚乱地就要他放自己下来。 她能感觉到抱着自己手臂的那只粗糙的手的温度,脑袋晕得厉害,是羞的。 “媳妇儿,可以么?”赵振国哑着嗓子问道。 他的手掌好烫,话里的期盼与忐忑也好烫。 她眼神飘忽了下,“我…我还没洗…” 这是有门! 赵振国欣喜若狂地抱着媳妇转身栓上了门。 “婶子和孩子都在。”她最后小小抵抗。 他低低“嗯”了声,低头,她的唇便和他的贴到一起。 “唔…” 宋婉清下意识抱住他,差点叫出来,叫是没叫,不过也横了他一眼,最后实在顶不住他炙热的目光,还是妥协了,抓着他肩后的衣服轻轻启唇,回应了他的吻。 ......... “轻、轻点” 宋婉清泪眼婆娑,嗓子眼涨到发热,低头看了看他毛茸茸的脑袋,又心热又有点好气,扯了扯他耳朵。 不重,但意味毕竟不同。 赵振国大手也紧紧扣住她的腰,顺着她下落的轨迹重重顶了回去! “啊—” 她一手穿插进他发间,另只手却抓上他肩头,让他轻一点。 “扯谁耳朵呢?” 他力道不减,“叫我什么就扯我耳朵?” 宋婉清手指在他肩膀划出红痕,眼里再度沁出水意。 “老公~” 她扁着小嘴,突然有些委屈,撒娇一般,软着声喊他。 赵振国挑挑眉,让她不许撒娇。 她不听,张着小嘴又要喊他。他干脆腾出手捏住她脸颊,手指轻轻用力,她小嘴就分开了,像要吐泡泡的金鱼。 “…”宋婉清顿了顿,抬手拍了他一下,让他不许捉弄她,结果手没落下呢,他又使坏。 宋婉清又气又羞,哼唧两声,等他终于松开她,便扑到他身上、张口咬上去。 细白牙齿咬上他下巴、嘴唇,连脸颊都没放过… 赵振国眼里漫上笑意,顺着她后背慢慢安抚,绝口不提捏她脸这等小事,专注讨论她竟然扯他耳朵的事。 最后总结,男人的耳朵不能扯,老公的更不行,所以她扯他耳朵是不对的。 宋婉清被绕进去,也有点小心虚,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他也捏她脸了啊?那他不是也有不对。 他自己亲口说过的,以后家里她做主。也能管他。可她没管过他多少次,他倒是时不时就管一下她。 赵振国擦了擦她撅着的小嘴,“再撅能挂油瓶了。” 她小脸气鼓鼓。 赵振国轻笑,“好了好了,你想扯就扯,别说耳朵了,头发,还有那里,你想扯哪里扯哪里,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她眉目松动了些。 赵振国喉结轻滑,又揉她腰,哄她坐着吃一吃,哪能光顾着说话,忘了“正事”。 他一句“正事”给她闹个红脸。 她看得心口发热。 “好看吗?” 赵振国见她盯着那处瞧,越看耳朵越红,小脸也漫上赤粉,整个人像个肉粉团子,格外可爱。 他挺动劲腰,逗趣一般问,“它好看还是我好看?” “…?” 哪里来的可比性? 宋婉清抿抿小嘴,心里嘁了声,“…你好看。” ... 瞅着天都黑了,婶子见赵振国还没出来,于是把孩子放回小床上,简单做了顿饭。 她准备去喊两人吃饭,可到了屋门口,却只见房门紧闭,里面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婶子也不打算再喊了,这时候振国哪儿顾得上吃饭,这不正吃着呢。 她转身回到厨房,自己盛了一碗饭,坐下来慢慢地吃着。 其余的饭菜放进锅里,用小火温着。 吃完饭,婶子给棠棠喂了奶粉,抱着她进了自己房间,还好自己住厢房,老天爷啊,这两口子太能折腾了。 ... 一夜缠绵,第二天宋婉清不出意外特别想赖床。 赖到了半晌午,婶子怕她两顿没吃饿坏了,才把她叫了起来。 赵振国已经吃好早饭走了,宋婉清在婶子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眼皮颤了颤,捞起薄被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盖住一身痕迹。 真的太多了,手臂上也有,最后一次结束他倒是没再折腾,但也没闲着,抱着她又亲又揉,弄出许多红印,不过顾忌着她的身体,倒是没伤着。 婶子数落了宋婉清两句,刚出院,这也太纵着他胡来。赵振国也是,吃起来没个够,一点不知道节制! 早饭是婶子熬的小米粥,表面浮着一层诱人的米油。搭配着两个香煎鸡蛋和一盘酸辣可口的白菜丝,让人食欲大增。 饭后,宋婉清和女儿玩了一会儿。 她想干活,但家里头没人让宋婉清干活,婶子更是专门照顾她的, 索性把书找出来看,白天天气好,不用开灯,晚上开灯费电,她有点舍不得,所以晚上很少看书。 ... 赵振国吃完饭,带着家伙什出了城。 目的地是城东约二十里的那片山。 这山与他老家的山相连,同属一脉。 他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到什么猎物。 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走了约莫一个半小时,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原本还偶尔能见到的人迹,已经完全消失了。 赵振国找了一块地形险要、草木茂盛的地方,当作猎场。 因为离城比较近,所以他没有用枪,而是准备下几个套捕鸟,比如鸽子、斑鸠、野鸡等。 这年代随便吃,但是往后几十年,就谁吃谁“刑”。 吊脚套的制作材料并不复杂,只需要一根灌木作弹力杆,一个分叉树枝,几根小木棍。 他用匕首削尖树枝并开槽固定于地面,插入弹力杆,编织活套绑于小木棍及弹力杆上,拉下绳套卡于凹槽并用小木棍固定,加伪装木棍稳固隐蔽,最后放绳套撒馒头屑为饵。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明天来收割即可。 布置几个陷阱后,已至中午,他准备下山,却意外发现了野兔的痕迹。 野兔有走老路的习性,日复一日沿同路出窝、回窝、进食,久之地上踩出小径。 赵振国准备下套捕兔,用细钢丝弯成比兔头略大的活套,约二十五公分,拴在木橛子上,钉在野兔道德旁边。 他又调了调铁丝套的高度,离地也就四五厘米,就等着野兔晚上出来找食的时候,一头钻进去。 野兔眼睛长在两边,注意不到前面的套子。 它只知前窜,不懂后退可逃,会愈挣扎套愈紧,终至筋疲力尽被擒。 大功告成,赵振国吹着口哨乐滋滋地准备回家。 “嗖”, 一个土疙瘩不偏不倚砸在额头上。 抬头一瞅,不远处的树上,蹲着十多只猕猴,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善茬。 目光一交汇,那些猴子就“呜呜哇哇”地嚷嚷开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 更离谱的是,几只猴子“嗖”地一下跳下树,一拐一拐地朝着他跑来,大摇大摆地去拽他的萝筐,跟土匪似的。 他有点懵,这也不是峨眉山,猴子都这么彪悍? 竟敢公然打劫! 怕是不知道赵振国是啥来头吧。 赵振国见状,把萝筐收进空间,怒骂一声:“滚特么犊子!” 一巴掌把爬到身上的猴子扇飞了。 173、猴头懵了…(修) 猴群看他居然还敢反抗,顿时发狂了,呜呜嗷嗷地乱叫了起来,扑上来就挠,抢你还敢反抗?孩儿们上,挠他! 猴群打架跟一帮老娘们似的,赵振国头发被揪掉了好几撮,挨了几道挠,他娘的,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他差点就拔枪了,但又不想惊扰附近的村民,强忍下来。 踹飞几只扑上来的猴子, 抬眼看见十米开外,有只猴子大马金刀坐在石头上晒太阳、一副“老大”架势,妈蛋,原来就是你小子捣鬼! 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扔了出去。 猴王被砸得四仰八叉。 赵振国一个箭步冲过去,猴王还没爬起来,就被一把揪住后脖颈提了起来。 “啊啊啊!” 猴头嘶叫着挣扎,可被拎住了后颈皮,怎么挣扎也没用。 赵振国冷哼:“就是你这个猴王指使的!” 说着,呼过去一个大嘴巴子。 “吼吼吼!” 猴王不服,赵振国又是一耳光:“不服?” 接着又是一个:“你还挺几把拽的啊!今天爷教你好好做猴!” 一连串的嘴巴子抽得猴王嘴歪眼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两只爪子紧紧抱住脑袋,发出阵阵惨叫。 最后,猴王被赵振国抽得跪地求饶。 他一松手,那猴王就撒腿连滚带爬地跑,追着手下的群猴撒气。 十几只猴子厮打着、尖叫着逃远了。 瞅着那帮猴子屁滚尿流的样子,那叫一个爽。 上辈子,有人请他吃过猴脑,咋说吧,也没多好吃,跟刚出锅的嫩豆腐差不多, 要不是吃猴子心里有点别扭,他真想逮个四五只,少说也能炖上满满两大锅。 这帮欺软怕硬的泼猴,就是欠收拾! 下山的时候,无意间发现山坳里有几株桃花树, 远远就看着殷红一片,走进桃花林一看,红粉落地而或在空中打旋。 “咔嚓” “咔嚓” 他不费力气就折下两个枝条,媳妇儿,大约摸是会喜欢的吧? 赵振国揣着两枝桃花,一路上哼着小曲,兴高采烈地下山。 谁承想,刚走没两步,就被一只猴子给拦了。 那猴子也不嫌埋汰,竟然在树上向他投屎,要不是他反应快,高低要被糊一脸。 不知道这货是不是被猴王收拾狠了,跑回来来找场子、朝他撒气。 赵振国被恶心得够呛,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再也不留手,掏出了弹弓,瞪圆了眼珠子,给这猴子一点颜色瞧瞧。 听说猴脑很补。 一进家门,他就笑得跟屁花子一样,殷勤地将两枝桃花递给媳妇。 宋婉清直愣愣地接过桃花枝条,眼前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望着手中那娇艳欲滴的桃花,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句诗:“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赵振国的裤腿,看到那上面沾着的泥土,以及身上挂着的几根草时,表情却逐渐变得有些奇怪。 这人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刚从山上回来。 可是,手里除了这两支娇艳欲滴的桃花之外,并没有山货或者野菜。 他上山去到底干嘛了? 不会吧,这傻子难道专门上山去给自己折桃花去了?这么远的路,就为了这两支桃花? 宋婉清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抬头看向赵振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赵振国被媳妇古怪的表情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挠了挠头,想不到哪里出问题了,身上已经打整干净,应该看不出来被猴子围攻了。 上一秒她还开心地赏着花,下一秒怎么就变得这么奇怪了? 他试探性地问:“怎么?不喜欢这两支桃花吗?” “没有,我就是,嗯...” 宋婉清支支吾吾,赵振国见她再次露出笑颜也并未纠结。 他长腿一迈,想找个罐子把桃花插进去养着,让媳妇多乐呵几天。 婶子笑眯眯地拦住了他, “振国,你别忙活了,我来,你洗把手赶紧吃饭,这都过了饭点了,饿坏了吧?饭还在锅里温着,我给你端来。” 午饭是婶子做的,炒鸡蛋,炒萝卜丝。 赵振国坐下来炫了五个白面馒头,把留的菜吃个精光,打了个饱嗝。 “瞧咱们闺女,眼睛一直盯着这边,怕是馋了!” 赵振国看着小家伙从婴儿车望过来的黑溜溜的眼睛,笑得欢快。 “你别逗她了,她现在牙都没长齐,哪能吃这些。”宋婉清无奈摇了摇头。 想把婴儿车推过来,离她爹更近一点,谁知道咯噔一下,轮子掉了。 赵振国看了眼婴儿车,“赖毛这货真不靠谱,整个婴儿车还是豆腐渣工程。” 宋婉清眉毛微蹙,“额…这咋办?” 小家伙如今还挺喜欢在里面坐着,被婶子悠来悠去。 “我下午就弄。”赵振国一锤定音。这婴儿车是赖毛寻来的,肯定没有后世那种婴儿车得劲,他不仅想修,还想按照经验优化一下。 “好。”宋婉清应了。 吃了饭,宋婉清打开收音机。 不知道是什么台,听起来很热闹。 宋婉清在叠赵振国的衣服,婶子帮闺女换洗尿布。赵振国则拿出几块木板,为优化婴儿车做准备。 一家人温馨又忙碌。 她叠完两件衣服,摸到下一件衣服时,手上突然滞了滞。 这衣服…她拿出来看。 是男人贴身穿的四角裤。 裤子洗得干干净净,就是胯间那一处被撑得有些松松垮垮,一看就是被什么鼓鼓囊囊的东西撑松的。 宋婉清当然知道那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眼睛不自觉瞄了瞄,真的好大,也不知道吃了什么。 越想越热,手里的裤子成了烫手的山芋。 她刚准备把手里的裤头往衣服堆里埋进去,却眼尖地看到裤子的胯间破了个缝。 她咬了咬嘴唇,把裤子又拿回来。 扔了又有点舍不得,把那个缝给补上了。 小手捏着针出了一手心的汗。 缝完了最后一针,她长舒了一口气,觉得有点乏,便躺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 不知道睡了多久,宋婉清悠悠醒来。 她走出房间,看见赵振国正在院子里忙活。 看媳妇醒了,赵振国才敢放开手脚,叮叮咣咣地干起了活。 宋婉清微微蹲下身,好奇地看着赵振国钉钉子,压根没注意,自己靠得太近了。 赵振国鼻尖嗅到女人雪花膏的味道,侧过头发现她已经半蹲在自己旁边,颇有兴致地看自己钉围栏。 “振国,这边的木头扎手,是不是还要用砂纸打磨?” 宋婉清抬起手臂指了指,毫无察觉的身子前倾,那丰满的身姿在赵振国眼前勾勒出一道迷人的曲线。 赵振国呼吸一滞,身下几乎立时有了反应。 他声音微哑地回应:“嗯。” 宋婉清盯着木栏杆,手伸出去摸了摸,胸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赵振国喉结滑动,他清楚那里的滋味有多香甜美妙。 可他昨天才折腾过人家。 他猛地站起身来,“我去买砂纸。” “诶,振国,这…” 宋婉清看着男人风一样出了门,都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工具箱里不是有砂纸吗?”她自言自语。 赵振国在外面转了转冷静了一会儿,又去供销社买了砂纸回来。 宋婉清正抱着孩子哄睡,他默不作声地敲敲打打。 这回终于把婴儿车弄好了。 木头用砂纸细细打磨,涂了层清漆,等漆干了,就能把孩子放进去了。 他热出了一头汗。 看了眼正轻声细语哄孩子的宋婉清,他在衣柜里拿了自己的换洗衣物,准备透个毛巾擦擦。 冷毛巾抚去身体的燥热,他沉默地擦干身体,准备穿上衣裤。 眼睛突然往拿的内裤上看了看。 这条裤子,他记得被自己穿松了,胯间还破了个缝,是预备丢掉的。 怎么又放到衣柜里了?他拿起来看了看。 赵振国的眼睛突然定住了。 破了缝的胯间,被人用细密扎实的针脚缝得严严实实,一看就知道是宋婉清的手笔。 他刚平息下去的邪火又烧起来。 174、要命的春天 脑海里全是媳妇儿纤秾合度的身子,小巧白皙的脚丫。 哎,这要命的春天。 赵振国换了衣服,转身进了厨房,准备做晚饭。 不一会儿,锅里的油就冒了泡。 他手疾眼快倒了葱姜蒜进去煸炒香,又把过了水的半肥半瘦腊猪肉放进去炒。 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媳妇过来了。 “饿不饿?”赵振国在锅里加了香料和水,把锅里的炖肉焖上。 “还行。”她低头应了声。 赵振国忍不住把宋婉清抱进怀里嗅了嗅。 “好香,” 整个人也是香的,抱起来软软的。 赵振国埋进宋婉清脖颈里,嘴唇轻吻她白嫩的后颈。 “振国…别…”宋婉清怕痒似的躲了躲,耳根红了一片。 媳妇儿娇好的身体曲线在毛呢外套下若隐若现,宋婉清被他抵在门上接了个漫长的吻,身子都软在他怀里。 “振国…婶子…闺女...”宋婉清红着脸,气喘吁吁。 赵振国却不怕,婶子可有眼力见了,看见他俩在一起就抱起孩子窜进房间了。 “媳妇儿,晚上能不能睡你那屋?”赵振国坏心眼地拍拍她翘起的圆臀。 宋婉清媚着眼,轻瞪了他一眼。 赵振国看锅都快烧干了,才不敢再闹媳妇儿,把菜铲进盘里,端上了桌。 “好不好么?”赵振国满怀期待地看着宋婉清,心里火烧得更旺。 一点都不好,宋婉清想起昨晚上,就浑身臊得慌,她从来没洗过那么长、那么折磨人的澡。 婶子在自己卧室带孩子,赵振国和宋婉清坐在堂屋里准备吃饭。 饭桌上,菜肴丰盛,香气扑鼻。 可赵振国的注意力却不在饭上,他炙热的目光频频飘向宋婉清,越看喉咙越干渴,一口把手里的面汤喝了个干净,可还是觉得渴得厉害。 宋婉清被他看得手软得夹不住菜,勉强夹着离自己最近的菜胡乱扒了几口。 吃了饭,宋婉清软着腿起身,借着去看孩子的借口,匆匆离开了饭桌。 她从婶子怀里接过孩子,抱着孩子进了自己卧室,通红着脸半俯身哄着摇篮里的女儿睡觉。 宋婉清红唇微张,轻哼着半伏在摇篮边,和摇篮里的女儿对视,女儿天真纯洁的大眼睛看着脸色潮红的妈妈,似乎是奇怪她与平时不一样。 “棠棠闭眼…别看了…”宋婉清羞耻极了。 她玉软花柔的身子半伏在摇篮边,在灯光下晃人眼。 身后一声、门响。 宋婉清似乎感觉到门口的动静,转过身想站起来。 但她站起来没站稳,身子就要往下滑。 “啊…”她嘴里一声惊呼,身子猛地撞到一堵硬硬的墙上。 没有水泥地那么坚硬,带了男人的体温,一股好闻的皂角气息。 一双有力的、结实的手臂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她根本不敢回头去看赵振国的脸,连白嫩的后颈都在发红。 在她身后,赵振国灼灼的目光如狼似虎般盯着她白嫩的耳根,胸膛剧烈起伏,粗喘如牛。 宋婉清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 他清了清发痒的嗓子眼:“媳妇……” “不...不可以!” 赵振国喘着粗气,笑了两声,打心底里觉得她可爱。 他是想,但也顾念着她的身子。 宋婉清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一只骨节突兀、粗犷有力的大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手,十指紧紧相扣间,她依稀听见赵振国低沉地问道:“用这儿,成不?” 轰! 她想起了那个晚上。 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他好像也这么求过自己。 “女儿还在…”宋婉清想拒绝。 “没事,轻点,她睡着了。”看她的眼神野性十足。 ...... 手好酸,好累,意识彻底回归的时候,宋婉清发觉手是干净的。 赵振国站在床头看着低垂着头的女人,声音暗哑,“清清…我…对不起……” “清清…对不起…是我没忍住…” 宋婉清抬头看着他,“…” 赵振国看着媳妇儿小鹿般晶亮无措的眼睛,心里泛上来又苦又甜的滋味。 “对不起,媳妇儿,因为我,让你受苦了。” 赵振国的声音还是沙哑,但却轻柔。 “如果还是为那件事,那就不用再道歉了…都过去了…”宋婉清轻声说道。 事发之后,赵振国究竟道了多少次歉,她已经数都数不清了,每一次都让她心里头酸溜溜的、又软乎乎的。 在村卫生室那昏黄的小屋里,她虽然昏迷了,但还是听到村医那句沉甸甸的“救不活了”, 她满心的不舍,既舍不得稚嫩可爱的女儿,也舍不得那个好不容易改过自新的他。 她以为就这么着了,没承想,赵振国竟求着村医救救她。 是赵振国把她和孩子拉进医院里,一路上还絮絮叨叨地说,“媳妇儿,别怕,没事的,咱没事的。” 其实他自己怕得声音都劈叉了。 怕么?其实是怕的,但那个凛冽的冬夜,是他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惶恐。 给了她生的希望和勇气。 … “媳妇儿累了吗?早些睡吧。” 赵振国体贴地没有继续说下去,默默抬起来摇篮,关上了门。 一室黑暗里,宋婉清静静地听着他出去的声音。 ... 赵振国默不作声吃完早饭,拎起院子里的工具打算出门。 他站在门口看了眼抱着孩子的媳妇儿,“我...我上山了。” 宋婉清看向门口的男人,轻轻地“嗯”了一声。 赵振国低下头关门。 宋婉清看着他垂头的样子,似是有些落寞。 她心里一动。 “振…振国,等等。” 她突然出声叫住他。 赵振国回头看过来。 宋婉清抱着孩子跑回堂屋,又很快跑了回来,递给他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饿了吃。” 她把苹果塞到他手里,低头转身,抱着孩子进屋了。 赵振国握紧了手里的苹果,眼神柔和。 媳妇儿没生气,太好了。 他轻轻地关上门,踏上了出城的路。 赵振国挑着箩筐上了山,直奔昨天布下“兔子套”的地方,也不知道今天收成如何。 在那片转了一圈,赵振国的脸上喜不胜收。 四个套子,竟然中了三个,命中率还算不错。 “守株待兔”的感觉,不要太爽! 有两只兔子已经蹬腿儿了,死的透透的,还有一只活蹦乱跳的,眼里头满是惊慌恐惧,却越挣扎套子勒得越紧。 媳妇儿觉得兔子可爱,活兔子带回去她铁定又要养起来,不肯吃。那时候兔子玩叠叠乐,生了一堆兔子,她照样不让吃... 可爱么?他只觉得这兔子可...好吃了... 于是, 他迅速而果断地扭断了那只活兔子的脖子,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处理完兔子,他又把几个套子复原,这东西可不是一次性的。 在远离兔径的地方,赵振国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从腰间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一手固定住兔子,一手拿着匕首,轻轻地在兔子后腿处划开一个小口,然后顺着兔子的皮毛,小心翼翼地剥离。 他的动作既快又稳,不一会儿,一张完整的兔子皮就被他完整地剥了下来。 赵振国将兔子皮放进空间,拎起已经剥好皮的兔子仔细瞅了瞅。 这,应该看不出是兔子了吧?媳妇儿应该吃不出来吧。 她要是问,就说这是狐狸,对,就是狐狸。 赵振国满怀期待地走向他布下“吊脚套”的地方。 可是等他到了地方,却傻眼了。 吊脚套绳结是收紧的,还挂着小半截血肉模糊的腿,地上还散落着几根斑鸠的羽毛。 不是,他鸟呢?谁抢了他的鸟? “这他娘的,谁干的?”赵振国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辛辛苦苦布的套子,竟然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赵振国心中带着不甘和愤怒,赶紧去检查另外三只吊脚套。 前两个吊脚套空空如也,没有猎物上钩。 最后一只吊脚套居然套住了一只鸟! 那鸟儿的飞羽和尾羽呈灰白色,长得有点像只鸡,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正在套子里扑棱地厉害,翅膀不停地拍打着,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赵振国解下那只被套住的鸟,麻利地用绳子捆好,扔进箩筐。 然后他仔细地复原了套子,确保不留下任何破绽。 恢复好套子后,赵振国站起身,返回第一个吊脚套处。 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把那个偷走他猎物的贼给揪出来。 175、逮到偷鸟贼 吊脚套上残留着一小截鹌鹑腿,这明显的痕迹表明,抢走他猎物的不是人,而是深山中某个狡黠的生灵。 赵振国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着四周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很快,他在附近的草丛中发现了断断续续、新鲜而明显的血迹。 这贼东西还挺有意思,真不知道这家伙是蠢还是聪明。抢了猎物还想带回家享用,真不怕被掏了家啊? 信不信他来个“瓮中捉鳖”? 他顺着血迹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行。 山路崎岖难行,荆棘密布,但赵振国并没有停下追踪的脚步。然而,好景不长,那抹血迹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地方戛然而止。 赵振国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在四周搜寻着。 他没有轻易放弃,而是蹲下身子,用手拨开荆棘,仔细查看草丛中的每一个动静。终于,他发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痕,心中顿时一喜,立刻顺着这个新的线索继续追踪而去。 追踪至一处洞口前,赵振国仔细观察着, 娘嘞!居然是个狐狸洞!偷的好! 凭借经验判断,这不仅是个活跃的狐狸洞,而且里面至少藏着四只狐狸。 狡兔三窟,住在洞里的动物往往都有多个逃生出口,于是他在周围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另外两个洞口。他果断地堵死了那两个,自己则守在剩下的那个洞口旁,准备来个“守株待狐”。 今天的运气确实不错,居然真的把“偷鸟贼”狐狸堵在了洞里。 山里的狐狸虽多,但要想打到一只却并非易事,得先找到它,找到了还得能逮住。 这些小家伙机灵得很,就算是上好的猎狗也难以追上。它们往刺玖果秧子里一钻,什么狗都跟不上,夹子套子对它们来说更是形同虚设。 像现在这样直接把狐狸堵在洞里,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赵振国找了些枯草,点燃后往洞里薰烟。 不一会儿,洞里就传来了狐狸吱吱的叫声。突然,从洞口猛地窜出一道红色的影子。 赵振国早有准备,手上拎着猎枪当棍子使,不能开枪,开枪了皮子就不好了。 狐狸刚一冒头,他就一枪杆子跟棍子一样挥了下去,接着往外一拖一扔,准备迎接下一只。 第二只狐狸冒头时,同样是一枪杆子解决。 然而,第三下挥出去却打了个空,一只小一些的狐狸嗖地一下钻进了林中,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唉...跑了一只!” 赵振国看着地上躺着的两只肥壮的狐狸,心中暗自惋惜。 不过,他很快调整心态,趁着狐狸还新鲜,用铁丝挂着狐狸的牙齿吊在树上,从嘴开始小心地扒皮。 他手法熟练,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个小口子破坏了皮子的完整性。 新鲜的皮子比较好扒,就是四肢的皮比较难取。 但赵振国手法老练,四肢的皮取好后,用力一拽,一张新鲜的狐狸皮连着尾巴就被完整地拽了下来。 嗯,红艳艳的,给媳妇儿做毛领子一定好看。 据说狐狸肉是骚的,但这年代肉多金贵啊,哪怕他嫌骚不愿意吃,也多的是愿意吃的人。 赵振国把狐狸肉和狐狸皮都扔进空间里,拾到拾到准备下山。 临走时,他举起手中的猎枪,用枪托往狐狸洞里戳了戳,打算探探洞里的深浅,研究研究狐狸洞的构造。 这一戳,却让他感觉到了异样。 枪托似乎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还伴随着一阵很细微的声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洞里轻轻地动弹了一下。 ? 这洞里难道还有什么东西不成? 他索性放下猎枪,掏挖洞口。 往里一看,顿时乐了。 洞里藏着一只小狐狸,此刻正蜷缩成一团,看样子是被他之前熏烟给熏晕了。 难怪刚才那只狐狸要把鹌鹑拖回来,原来是要喂这只崽子。 这小狐狸估计才刚满月的样子,毛茸茸的身子还显得有些瘦弱。 这咋整? 它爹妈都被他打死了,变成皮子了,留它一个在这里也活不了。 可杀这么小的崽子,他又有点下不去手。 想了想,决定把小狐狸带回去。他把小狐狸捆好,扔进箩筐里。 上一世,他也有朋友养狐狸当宠物玩的,不过养的是白狐,不是赤狐,狐狸这东西,可聪明了。 下山的路上,赵振国的目光被路旁一抹鲜艳的色彩所吸引。 那是一棵三月泡,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小果子,宛如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三月泡,顾名思义,三月成熟的泡,属于蔷薇科悬钩子属植物,具有涩精益肾,助阳明目,醒酒止咳,化痰解毒的作用。 他拨开枝叶,想要带一些回去给媳妇儿尝尝鲜。 赵振国认真地挑选起来,只摘那些色泽鲜艳、饱满圆润的果子。 正摘得起兴,听到有人呵斥道: “嘿!你小子,胆敢偷我们生产队的东西!” 赵振国:“?” 有个中年人把手中的锄头柄在地上重重一顿,扬起一片尘土。 赵振国赶紧停下摘果子,双手一摊:“兄弟,误会啊,我就是路过,看这三月泡长得鲜,不知道是有主的,我没想偷东西。” 那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赵振国还想解释,却被一个做民兵打扮的人和一群背着锄头、铁锹的村民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苦笑一声,继续解释:“大家听我说,我真的没偷,就是摘了几个野果,家里孩子馋得厉害。” “野果?哼,这山上的野果也是我们生产队的,你凭什么摘?” “早看见有人看见,你鬼鬼祟祟在这里瞎转悠半天了,瞅着还可脸生,村里粮食丢了,鸡还死了好几只,是不是你干的?” 民兵不屑地哼了一声,示意其他人继续上前,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村民们也纷纷附和,有的指着赵振国骂道:“小子,你胆儿肥了啊,敢偷我们生产队的东西!”有的则挥舞着手中的铁锹,威胁道:“再不老实,就让你尝尝铁锹的滋味!” 赵振国自知理亏,这不是自己老家后山,王栓住也不管自己咋霍霍,他这跑别人地头上打猎,确实有点过界,压着脾气继续解释道:“不能摘,我就不摘了,我真没偷东西。” 民兵骂:“你个没卵蛋的孬种,敢做不敢认啊!” 赵振国:"...” 太他娘地欺负人了,杀人诛心啊!他上辈子不就是睾丸癌,摘了一个又一个,最后一个都没有了么... “走,跟我们去生产队部,看队长怎么处置你!”民兵不由分说,上前就要揪赵振国的胳膊。 赵振国下意识地一闪身,躲开了民兵的手:“兄弟,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这一躲,可彻底激怒了民兵和村民们。他们本就警惕性高,见赵振国还敢反抗,立刻一拥而上,举着锄头、铁锨就朝他砸了过来。 176、挂甲 赵振国是不想动手招惹是非的,奈何他刚才那一躲,彻底把民兵和村民们给激怒了。 但被动挨打也不是他的性子,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那可是锄头、铁锨,真砸在脑门上,绝对要开几个瓢... 当第一把锄头带着风声呼啸而来时,他迅速出手,手臂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抓住了锄头的木柄,硬生生将那人的攻势遏制在空中。 紧接着,另一边的铁锨也猛地铲来,他身形一侧,脚步轻盈地一挪,铁锨的尖端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阵尘土。 另外三人见他竟敢反抗,怒气更甚,他们吼叫着,拎着手中的家伙什,更加猛烈地攻击起来。 妈的,咋办?真把这五个人全打死么?可这一个是民兵,另外四个只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可这帮人这会儿都红了眼,也不听他解释,愁人。 真郁闷呢,远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原来是来走亲戚的小孙听说山上出事儿了,带着几个本家兄弟和民兵,过来看看。 “怎么回事?”小孙皱着眉头问道。 民兵孙胜利见远房堂弟来了,连忙迎了上去,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孙炼钢。 孙炼钢听完,眯着眼睛看了看地上的野果,又看了看几个村民那狼狈的样子,心中暗自盘算。 赵振国这是没下狠手啊,还好自己来的及时。 “你们确定他偷了东西?”孙炼钢沉声问道。 孙胜利一愣,没想到孙炼钢会这么问。 他看了看其他民兵和村民,见大家都摇头表示没有亲眼看到赵振国偷东西,只好硬着头皮说:“这个…弟啊…我们还没搜身,但他从山上下来,手里还拿着野果,肯定没安好心。” 孙炼钢冷哼一声:“没搜身就敢说人偷东西?你们这是诬陷!还有,这山上的野果谁都可以摘,只要别破坏山林就行。放了他!” 孙胜利和村民们面面相觑,虽然心有不甘,但谁也不敢违抗孙炼钢的命令,他可是在公安局上班的。 他们慢慢地收起手中的家伙什,把锄头扛在肩上,镰刀插在腰间,怒气冲冲地瞪着赵振国。 赵振国感激地看了孙炼钢一眼,低声说道:“谢谢孙公安。” 孙炼钢摆了摆手:“别谢我,以后别让人误会了。走吧,回家去吧。” 赵振国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个眼尖的村民突然嚷嚷起来:“哎,他箩筐里的狐狸和怪鸟是我们山上的,他不能带走!” 这一喊,如同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立刻引起了其他村民的附和。 “对,那是我们山上的东西,不能让他带走!” “他凭什么拿我们的野味?”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气氛一时变得紧张起来。 赵振国心中一紧,这下麻烦了。 下山前,他明明割了草,虚掩住了萝筐里的东西,想来是刚才打斗的时候,谁不小心踢到了萝筐,让狐狸和怪鸟漏了出来。 这下可好,原本已经平息的争端又起波澜。 孙炼钢也愣住了,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解决,没想到又横生枝节。 他皱了皱眉头,这案子可不好断了。三月泡还好说,山上有的是,但这可是肉啊,村民们不是不惦记这座山,可是山上有老虎,他们馋归馋,却也不想把命给丢了不敢上山。 好过的年,难过的春, 真让赵振国把这野味带走了,他在这村里也不用混了,村民不会善罢甘休。 僵持中,赵振国感觉到地面好像在震动,他连忙掏出望远镜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头庞大的野猪正飞奔而来,獠牙毕露,气势汹汹。 “操,野猪下山了!”赵振国大喊道。 三月份是野猪下崽的时候,这是公野猪下山觅食了。 “嗤!” 孙胜利冷笑一声,不屑地说道:“装神弄鬼,今儿我把话撂在这了,你不把东西留在这里,别想走。” 什么野猪下山啊,明明是这人在故弄玄虚,想趁乱逃跑。 没几分钟,那头个头足有五百斤的野猪就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冲到了跟前。它的双眼赤红,獠牙如剑,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凶猛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村民们见状,纷纷惊慌失措,但有个村民,可能是被吓傻了,竟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眼空洞,躲都没躲。野猪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带着五百斤的力量和速度,直接撞向了他。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个村民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野猪撞飞了好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体扭曲,动弹不得,一片哀嚎声响起,却无人敢上前救援。 孙胜利看到这一幕,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他的心跳如鼓,冷汗直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可他两条腿抖得跟筛子一样,根本起不来。 野猪是杂食性动物,不知道是不是过冬饿极了,竟然调转方向,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孙胜利的脖子啃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孙炼钢一个滑铲把孙胜利踹开。孙胜利在地上滚了几滚,终于躲开了野猪的致命一击。 然而,这一踹却让孙炼钢自己暴露在了野猪的嘴下。野猪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獠牙闪着寒光,直扑孙炼钢。 小孙(孙炼钢)对赵振国是有恩的,赵振国见状,毫不犹豫地从怀里(空间)掏出猎枪。 他来不及瞄准,砰!开了一枪。 但是,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野猪,这是一只“挂甲”的孤猪。 它身上挂着一层厚厚的泥甲,泥巴在野猪皮毛上形成了一层坚硬的保护层,就如同盔甲一般。 猎枪的子弹虽然击中了野猪,但却只能溅起一片泥花,根本无法穿透那层厚厚的泥甲。 野猪被枪声一激,更加狂躁起来。 这枪声也给小孙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他闪身躲过了野猪的这次攻击。 赵振国见状,又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把猎枪,毫不犹豫地将猎枪扔给小孙,大声喊道:“快,打!你打眼睛,我打尾巴!” 挂甲野猪全身都挂满了铠甲,身上只剩下两个虚弱的部位,眼睛和尾巴根。 小孙接住那根双杆猎枪,二话不说,“砰”的就是一枪。 这枪偏得离谱,野猪毛都没蹭到一根,小孙忍不住骂道:“艹,这啥枪啊,弹道歪得跟蛇爬似的。” 赵振国:额,我用惯了,觉得歪好歪好的。 小孙不甘心,瞄准野猪的右眼,深吸一口气,“砰”的又是一枪。 这回打中了,可野猪只是疼了一下,并不致命,狂性大发,更加暴躁了。 野猪身后,赵振国屏住呼吸,稳稳地举起猎枪,瞄准之后果断扣下了扳机。随着“砰”的一声枪响,这野猪的屁股上溅起一团血雾,瞬间弹跳了起来,腾空而起,又重重地摔在地上。 赵振国见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猛地站起来,手舞足蹈,喜悦之情难以自抑。 野猪一旦被打中尾巴根,肠子就会流出来,便毫无生还的余地。 吓尿了的孙胜利,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也顾不得自己湿了一片的裤子,他见野猪再也不动弹,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几步,用脚轻轻踢了踢野猪,确认野猪真的已经没了气息,才终于找回了自己吓掉了的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到赵振国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去,孙胜利误以为他要抢野猪肉,紧张地喊道:“这,这是在我们山上打的,应该归我们!” 177、人心不足蛇吞象 赵振国:“...” 真不知道眼前这家伙,脑子怎么长得,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只是补个枪...”赵振国解释道。 看他端着枪还要上前,另外几个村民也陆续从地上爬起来,虽然仍然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但也纷纷拦在赵振国和野猪之间,警惕地看着他。 赵振国心里不禁有些生气,妈蛋,不是刚被野猪吓尿的时候了,对着人反而就横了,是觉得小孙管不住野猪能管住自己么? 不过转念一想,他本就是为了救小孙,而不是他们。 算了算了... 于是,他收起枪,索性拎起萝筐,从小孙手里拽过自己的猎枪,掉头就走,也不再废话。 村民们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利索地走了,一时间都呆立在当场,竟然也没人拦他。 原本还想着要追究这人萝筐里的东西,可以分一杯羹,但此刻有了野猪,都忘了这茬。 赵振国大步流星地离开,小孙站在后面,看着赵振国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被孙胜利和这帮人的凉薄气得不轻,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振国同志?振国可是救了他们。 “振国同志,留步,留步!”小孙在后面大喊,他追了上去,想要拉住赵振国。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哀嚎,那声音凄厉而惨烈,让他俩都不由自主地回过了头。 那几个村民正围着那头野猪捣鼓,想把它用树藤捆起来抬下山。 可那头野猪就跟诈尸似的,突然来了个回光返照,一獠牙就捅进了一个村民的肚子里。 那村民惨叫一声,鲜血如泉涌般喷出,肠子也流了一地,眼瞅着是活不了了,场景惨不忍睹。 其他村民见状,都吓得脸色煞白,纷纷后退,离那头野猪远远的,生怕自己也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那头野猪,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再是香喷喷的肉了,而是一个索命的恶鬼。 赵振国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嘴里骂道:“艹!让老子补一枪多好,非得不听,现在出事了吧。” 小孙更是气得不行,他指着这帮吓得瑟瑟发抖的村民,大骂道:“你们这群眼皮子浅的傻缺玩意儿!要是早听振国同志的,哪会有今天的祸事!” 赵振国转身想走,却被小孙拦住了,“振国同志,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得跟着大伙去村里分肉。” 赵振国没应声,大步流星赶了回去,夺过一个村民的镰刀,狠狠地捅进了野猪的尾巴根,又拧了两圈。 眼瞅着野猪连动都不动,彻底死透了,赵振国才松了一口气。 孙胜利这次屁都不敢放一个,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野猪捅死了一个人,还有一个人被撞的七荤八素,只剩下一口气在。 加上赵振国,现在只剩下7个人还安然无恙。他们中,四个人负责抬着野猪,另外两个人则背着那一死一伤下山。 这四个人费了老鼻子劲,才终于将野猪牢牢绑起,然后一步步艰难地抬下山去。 一路上,气氛沉闷得让人几乎窒息,只有他们杂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 曹甸大队的大队长可比孙胜利会处事多了。大手一挥,豪爽地分了半拉子猪给赵振国,还非要留他吃完喝酒,被他给婉拒了。 临别时,大队长还亲切地对赵振国说: “娃啊,以后常来啊,这儿就当是你自个儿家一样。不过可别再往太深的山里去了,山里有熊瞎子,还有老虎,危险着呢。” 赵振国觉得这老头不赖,这算是过了明面,以后再上山采药打猎就不算踩过界儿跑到别人地盘了。 挑着萝筐美滋滋地往家赶,出了村发现四下无人,就把野猪肉分了扔进空间里,就这么挑着也太沉了。 孙胜利看着赵振国远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嘟囔着对大队长说:“叔,你咋就恁大方,分了一半的肉回去?咱队里也不宽裕啊。” 大队长拿烟袋锅子敲了下孙胜利的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胜利娃啊,你糊涂啊!这人不是一般人,你得罪他弄啥哩?你瞅瞅他那身板,那气势,就不是个池中之物。咱得跟他处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还能沾点光呢。” 说着,又梆梆地敲了孙胜利几下。 孙炼钢见状,赶紧上前拦住大队长:“叔,别敲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心里有点不平衡。” 大队长叹了口气,放下烟袋锅子,语重心长地说道:“胜利啊,炼钢啊,你们都得记住,这人啊,得眼光放长远点。别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就失去了更大的机会。赵振国这个人,咱们得好好处着,以后肯定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 这边,眼瞅着天都黑了,赵振国还没回来,婶子便开始张罗着做饭。 她手脚很麻利,很快就做好了三个菜,萝卜烧腊排骨,凉拌荠荠菜,白菜粉条,还有管够的白面馒头。 她喊宋婉清吃饭,可赵振国还没回来,宋婉清正望眼欲穿地盼着,哪有胃口吃,只是摆摆手让婶子先吃。 婶子自然不肯,便把菜放在灶上温着,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还是没有动静,宋婉清有些纳闷,难道出了什么事? 正想着要不要出去找人的时候,院门一响。 宋婉清连忙跑出去,是赵振国回来了。 赵振国看见她,露出一脸不值钱的笑,把萝筐的新鲜肉拿出来给她瞧,显摆道:“看,我今天打到了野猪。” 宋婉清还没来得及夸他能干,赵振国又弯腰拎过另一只萝筐,把里面的小赤狐掏出来递给宋婉清,“今天在山里发现的...” 那狐狸毛色火红,眼睛圆溜溜的,透着几分机灵和胆怯。 宋婉清楞楞地接过小赤狐,双手轻轻捧着,好漂亮的狐狸,她有些欣喜若狂,“振国!你怎么弄到的?” 赵振国笑笑,见她高兴的样子就知道她喜欢,“额,凑巧,撞我身上了,看它可怜就带了回来...” 果然,女人对这种毛茸茸的可爱生物毫无抵抗力。 宋婉清轻抚着小赤狐的肚皮,那柔软的皮毛让她爱不释手。小赤狐似乎也很享受这份抚摸,发出轻微的哼声,眼神直直地盯着宋婉清。 那肚皮上的皮毛又软又滑,肚子上的肉还鼓鼓的,摸起来手感极佳。 宋婉清玩得上瘾,转头对一旁正忙着的婶子喊道:“婶子,你也来摸摸,这肚皮和它的大尾巴最好玩了。” 婶子年过半百,看着孩子气的宋婉清笑了笑,没应声,把那只怪鸟解开,扔进了鸡仔群,也不知道是啥鸟,瞅着也就比小鸡崽子大那么一圈,振国说它太瘦了,养肥了再吃。 看着宋婉清如此喜欢小赤狐,赵振国没敢提自己把赤狐父母都打死的事情。他打算硝制好狐狸皮,卖一张,留一张给媳妇儿做毛领子。 春天的狐狸皮不如秋天,但聊胜于无。 178、我也爱你 赵振国笑了笑,“清清,你喜欢的话,找个筐子来,铺上些软草,把它养起来吧。” 宋婉清眼睛一亮,真的可以么?养只赤狐?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聊斋里的那些狐仙故事。 赵振国看她一脸兴奋,忍不住泼了小半盆冷水:“试试看吧,不过小赤狐野性难驯,怕是不太好养。” 宋婉清小嘴微张,不由得有点泄气。但随即她又振作起来,“那我们也试试嘛,看它多乖,多可爱。” 赵振国看她如此坚持,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试试。不过你得先给它布置个窝。” 宋婉清一听能养小赤狐幼崽,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她兴致勃勃地翻箱倒柜地找筐子、找细草。 赵振国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清清,你比它还着急呢。” 婶子笑嘻嘻地在旁边出谋划策。“婉清,你干脆养在厢房空出来那屋得了。” “那可不行,这玩意吃鸡,”赵振国一边帮忙一边普及知识,“不能跟鸡放在一起的。” 婶子听了这话,一拍大腿哎呦了一声,问:“那你弄回来那只鸟,我给放鸡窝里了,咋样?” 赵振国笑了笑:“没事...它比鸭崽子也没大多少...” “那小赤狐吃啥啊?”宋婉清好奇地问道。 “肉、鱼、还有一些野果都吃,它算是杂食动物。”赵振国说着,从碗里弄出一小块排骨来,“喏,拿这个喂它。” 宋婉清蹲在地上拿着小木棍夹着排骨,一点一点地往小赤狐的嘴里喂。 赵振国看她喂得费劲,直接把骨头扔在地上,说它会自己吃,果然,小赤狐自己就抱着骨头吭哧吭哧啃了起来。大概是混到肉吃了,也不跑了。 赵振国将三月泡(山莓野果)洗干净,一个个红红的小果子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给媳妇儿嘴里塞了一颗,“好吃么?” 宋婉清点点头,“嗯...好吃...又酸又甜的...” 安顿好小狐狸,赵振国和宋婉清两人开始吃晚饭。 婶子把孩子哄睡了,自己蹲在厨房里吃,不愿意上桌。这小两口太腻歪了,她还是别去招振国烦的好。 宋婉清也早就饿了,喝了碗米粥,吃了多半个馒头,她觉得舒服多了,胃里暖和了,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不过嘴角好像沾了一粒饭粒儿,粘乎乎的,宋婉清下意识伸舌头去舔,可眼前却是忽然一暗。 眼前的俊脸忽然放大,然后伸舌头在她的嘴角一舔,卷走饭粒之后还顺带一勾…… 宋婉清目瞪口呆地,瞪着心满意足砸吧嘴的赵振国,这家伙…… “媳妇儿,你连喝个粥都不会,弄一嘴的饭粒...” 宋婉清:“...” “你赶紧收拾...收拾碗筷...” “不着急…放着让婶子收拾…先回屋亲一会。” 赵振国把碗往桌上一扔,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往房间走。 这人...... 赵振国把她放到床上,让她坐在床边,自己站在她的双腿中间,低声哄诱,“再亲我一下?像刚才那样。” “谁要亲你了..” 她脸蛋红扑扑的,微颤的眼睫垂下遮住了那双灵动的眼睛。 她的手抓着床沿,攥得紧紧的。 “今天一天没见了…”,赵振国声音又低又哑,捉住她的手握在手里。 “早上才见了呢...”,宋婉清轻哼一声,挣脱了一下,没挣开,就让他握着了。 一张一合的红唇看得他心痒痒,赵振国蹲下身子,他长得高,比坐在床上的她还高出一小截,低下头才堪堪与她视线齐平,最终两人的唇瓣贴到了一起。 “唔……” 宋婉清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来,胸口上下起伏着,鼻腔里发出哼哼声。 声音软绵绵的,挠得赵振国心痒痒。 ..................................................................... 宋婉清恍然一惊,像是才从刚刚的迷离中醒过来似的,她红着脸环着自己。 “不要看了,振国…” 她懊恼自己脑子根本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不要了?清清,你也是喜欢的对不对,让我看看你。” .................................................................................................................. 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身前最亲近的人,“振国..” “嗯,清清...” 男人的回答变成了带着气音,压下身体,两人一同倒在床上。 赵振国倒吸一口气,看着怀里的女人,她面目姣好,唇红齿白,让他忍不住一个动心,俯身亲了下去。 这一亲,就亲得停不下来。 他并不着急,一边亲着宋婉清的脸和嘴,一边....... 他知道多重的力道是她喜欢的, 宋婉清忍不住瞪赵振国一眼,却看到赵振国在月光下异常俊美的脸。 赵振国一头茂密的黑发杂草般乱,却觉得意外的俊,他五官分明,斜飞的英挺剑眉下是一双桃花眼,眼眸湿润,含情脉脉,让人不由得心动。 赵振国偏头亲了一口她的脚踝,低声安慰: “别害怕。” 媳妇儿其实很乖的,无论他说些什么,基本都会按照他的话照做, 笑了一声,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那处,见小媳妇儿一副默认的样子,赵振国哼笑一声,附身低下头..................................................................................................................... 媳妇儿咬着指尖,哼哼唧唧地推拒,“不要……呜……不要……” 赵振国没理她,大拇指和食指揪着慢慢地碾。 ......………………………………………………………………… 咕咚,男人全咽了下去,脸上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液,睫毛也被打湿,尤其是薄唇也是湿红一片, 宋婉清还在床上失神,男人感觉到时机到了,这才... “呼...” ..................................................................................... 她抱着赵振国,摸着他手臂上的肌肉... 赵振国只觉得怀里的人在回应自己,他抱着软香温玉,心里对自己说,他一定要负起责任,保护好自己的老婆,再也不能让她被人欺负了。 “清清。”赵振国一边弄,一边深情款款道,“我爱你。” 出乎他的意料,宋婉清呢喃了一句, 虽然很轻,但他听见了,她说的是: “我...也...爱...你。” 赵振国眸子一深,捏住她的腰 小媳妇儿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赵振国去衣柜里找了一条干净的帕子。 清理好了之后,又找了媳妇,给她套上之后,见她一副舒舒服服的样子,他也没有放她下来,单手抱着她,还将一边弄的狼狈的床单也给换了。 赵振国琢磨着,得隔一个专门洗澡的地方了,这样媳妇儿洗澡也方便, 179、家里遭贼了!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赵振国从沉睡中悠悠转醒。 他起身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去厕所放水。 正盘算着浴室该盖多大,盖在院子的哪个角落既方便又实用。 就听见婶子那大嗓门惊恐地喊起来:“家里进贼了!家里进贼了!” 赵振国拉上拉链,就朝婶子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这里可是他特意让赖毛找的地方,位置隐蔽却又不失安全,外面有巡逻队巡逻,而且离政府不远。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跑到这儿来偷东西?难道是他昨天吃得太饱,睡得太沉,外面有啥动静压根没听见?他居然睡得这么死? 他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跑到了婶子所在的厢房门口。 只见婶子站在门口,满脸焦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屋内,嘴里还念叨着:“振国,你看,你看,小鸡崽子少了两只,还有两只断了气。” 额,就这? 他听婶子嚎嚎这么厉害,还以为是有人翻墙进来,悄无声息地偷走了什么贵重物品,没想道只是少了两只小鸡崽子。 可现在看来,这动静似乎并不像是人为的,倒更像是有什么动物在捣鬼。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装着小赤狐的筐子上。 他快步走过去,掀开盖子,把小赤狐从筐子里拎了出来。小家伙似乎还没睡醒,打了个哈欠,迷迷瞪瞪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辜。 他凑近了闻了闻,小赤狐身上并没有血腥味,难道真不是这小家伙干的? 可是,如果不是小赤狐,那又会是谁呢? 他又在院子里仔细地找了一圈,啥隐秘的洞、入口都没发现,这个“贼”看来不是从外面来的。 他转身回了厢房养鸡崽子的那屋,把那只怪鸟抓起来仔细打量。 这货瘦得跟竹竿似的,光扑棱还飞不起来,所以他就没杀它,想等养肥了再说。 这一看,他愣住了,这只怪鸟的鸟喙上还有血呢!难道,是这家伙干的? 赵振国越看越惊讶,嘴里嘟囔着: “特娘的,这不洗衣粉么?” “啥洗衣粉?”听到动静的宋婉清也穿好衣服起来了,刚好听见赵振国这后半句。 “雕牌...”赵振国顺嘴回了一句,说完才猛然意识到,现在这个年代哪有什么“雕牌”洗衣粉。 手里这怪鸟,哪里是鸟,是雕牌洗衣粉的LOGO——“金雕”! 想想自己居然套住了一只金雕,还差点给吃了,赵振国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天啊,要不是这货太瘦,他差点就把这东西给炖了! 不过这货要真成年了,家里的锅肯定炖不下,成年金雕是一种大型食肉猛禽,体长可达1米,体重约5~6千克,翼展达2米以上。 他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充满了庆幸。 这可是雕啊,哪个男人在看《神雕侠侣》的时候,没幻想过自己有一只雕呢? 他望着手里的金雕,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骑着金雕,翱翔天际的壮丽画面。 宋婉清和婶子站在房门口,看着抱着怪鸟笑得合不拢嘴的赵振国,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纳闷。 宋婉清皱了皱眉头,心里嘀咕,振国今儿个咋了,跟捡了金如意似的乐呵。 “金...金雕...”赵振国兴奋的声音都劈叉了。 “金?金掉了?”,宋婉清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惊讶地长大了嘴巴。金子掉了?不应该啊,那金如意振国说没丢,火灾后在废墟里都刨出来了,前两天还让她偷偷藏好呢。 赵振国眼尖,看出媳妇儿面色古怪,赶紧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解释道:“这鸟,叫金雕,周字旁那个雕...” 宋婉清这才恍然大悟,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刚才差点把她吓得心跳都停了。 “振国啊,你这是唱哪出啊?”婶子扯着嗓子问道,脸上满是好奇和疑惑。 赵振国抬头看了婶子一眼,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 他大手一挥,豪气冲天地说: “婶子,你别操心了,这是金雕,它偷吃鸡崽子的事儿就算了。以后它爱吃多少鸡就给它吃多少,咱家不缺这点儿口粮。” 婶子一听,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把鸡随便给一只鸟吃,还是只怪模怪样的鸟。 宋婉清也愣住了,她看着赵振国,眼里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赵振国跟她普及了下什么叫做金雕,宋婉清越听越惊讶,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指着怪鸟不可思议地问: “振国,你确定这是…金…雕?不会是看错了吧?”宋婉清轻声问道,她虽然对鸟类不太了解,但听起来金雕可不是随便就能见到的。 赵振国使劲儿点了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错不了,这就是金雕。你们看它那锋利的爪子和鸟喙,还有那矫健的身姿,虽然现在瘦了点儿,但将来可是能翱翔天际的神鸟!成年金雕可以抓起几十斤重的山羊,可以一爪子抓瞎一只狼...” 婶子听得一愣一愣的,真不真啊,就这个浑身白毛,比鸡大不了多少的东西?她才不信呢! 赵振国的话,宋婉清那就没有不信的,看他这么乐呵,心里也跟着美。 “振国,那你好好养,以后就不用去打猎了,让它去就行了。”宋婉清笑着说道。 赵振国:“...” 养金雕,他其实不太会,也只是在动物世界里见过这玩意儿。 二月份是金雕的繁殖期,算算时间,赵振国猜测大概是这倒霉孩子破壳后不老实,自己从窝里掉下来了,又因为不会飞回不去窝,饿得受不了,又恰好发现了自己的套子,不幸中踩中了自己的陷阱。 真是芝麻落在针眼里——巧极了。 要不然怎么解释自己怀里的这只金雕呢? 为了给小金雕一个良好的生长坏境,赵振国吃完早饭就出去松树林找了很多干松针,铺在筐子里,模仿小金雕在巢穴里的感觉。 至于吃的,这货昨晚上连吞了两只小鸡崽子,看上去好像并不太饿,对于赵振国喂到嘴边的野猪肉,也只是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 不过,大概是发现赵振国对自己没有攻击性,金雕居然用自己的脸蹭了蹭赵振国的手心。 艹! 幼年期的猛禽居然会卖萌,谁懂这感觉? 赵振国琢磨着,得抽空回村一趟,找老猎户打听打听,这金雕怎么个养法。 打定了主意,赵振国转身走进屋里,跟媳妇儿打了个招呼:“媳妇儿,我出去一趟,找李老汉问问这金雕怎么养。” 宋婉清抬头,目光落在赵振国怀里那个毛茸茸的小团子上,金雕的小脑袋正探出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地叮嘱道:“早点回来,路上小心点。” 他看起来相当宝贝这只鸟,由他去吧。 赵振国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说道:“媳妇儿,把你现在看的那些书本拿给我呗,我有用...” 宋婉清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拾掇了一沓子递给他, 赵振国接过书本,嘿嘿一笑,怀里揣着金雕,手里拿着书本,骑着摩托车轰隆隆地李老汉家去了。 180、是金雕还是狗? 进了村,赵振国一拍脑门,太着急了,忘了给李老汉置办礼物了,拐了个弯,把摩托车稳稳地停在村口黄老头的小卖部门口。 他迈步进店,冲着柜台后的黄老头喊道:“叔,给我拿两瓶二锅头。” 黄老头抬头一看,是赵振国,满脸褶子笑得像朵花,“哟,振国啊,好久不见,今儿个咋有空回村里了?” 赵振国笑了笑,随意找了个借口:“哦,回来看看家里房子盖得咋样了。” 他并没提找李老汉问金雕的事情,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村里人的嘴巴可是闲不住的。 黄老头心领神会,也没多问,从柜台下麻利地拿出两瓶二锅头,递给了赵振国。 赵振国接过酒,付了钱,笑道:“谢了叔,回头房子盖好了,一定请你喝酒庆祝。” 看着赵振国远去的背影,黄老头不禁摇了摇头,谁能想到戏文里,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故事真的发生了。 去自家房子工地转了一圈,给大伙让了个烟,赵振国才溜溜达达朝李老汉家走去。 到了地方,他发现门没关,便直接走了进去。 院子里,李老汉正坐在小板凳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手里还捏着一小杯酒,看样子是刚喝过。 半上午喝大酒,除了他也是没谁了。 赵振国见状,喊道:“叔,我来了。” 李老汉睁开眼睛,看到是赵振国,顿时笑了起来:“振国啊,稀客稀客,快来坐。” 赵振国走过去,把手里的两瓶二锅头和一牙猪肉放在桌上,笑道:“叔啊,我知道你好这一口,特地给你买了两瓶好酒。” 李老汉一看是二锅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桌子,笑道: “好小子,你这货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有事儿找我。不过还算你懂我。别忙,有啥事儿,等我喝透了再说。” 说着,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拧开了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在院子里。 他倒上一杯,抿了一口,然后眯起眼睛,享受着。 眼瞅着就到饭点了,哪有干喝的道理。 赵振国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索性起身进了李老汉的厨房,崩了一叠花生米,切了盘萝卜丝,快手做了个小炒肉,端了出来。 “叔,来,吃点下酒菜。”赵振国说道。 李老汉看着桌上的下酒菜,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振国啊,你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会办事了。行,咱们边喝边吃,有啥事慢慢说。” 两人就这样边吃边喝,聊着天,气氛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赵振国:酒到位了,话也就好说了,等会儿就开口问李老汉关于金雕的事儿。 酒过三巡,看李老汉眼睛都迷瞪了,赵振国把怀里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掏了出来, 李老汉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射出一道精光,他伸手想摸,没想到小金雕却机灵地一转身,给了他一个屁股。 李老汉激动的手都哆嗦了,惊叹道:“娘嘞,这是一只金雕?你哪儿弄得?你小子从哪儿弄来的宝贝?” 赵振国嘿嘿一笑,有些尴尬地说:“额,意外,意外得的...” 李老汉嘬了口旱烟,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轻轻磕了磕,笑道:“你小子,这次真是走了狗屎运了!金雕可是稀罕物,不好弄啊。” 赵振国趁机问道:“叔,这东西,咋养?” 李老汉端起一杯酒,咕咚一声咽了下去,他砸了砸嘴,说道:“这东西,我光见过,没养过,不知道咋养...” “叔啊,吃好喝好了吧,我帮你收拾收拾。”赵振国佯装要端起桌上的菜要收走,李老汉稳如泰山,等赵振国的手一摸到酒瓶子,李老汉坐不住了,一拍大腿嚷道: “哎,你这浑小子,我话还没说完,你拾掇啥么,我还没吃好喝好呢。行,行,我告诉你。我是没养过,但我师父的师父啊,也就是我师爷,是个哈萨克人... “驯服金雕难如上青天,哈萨克人的妙法是‘熬鹰’。人鹰七日七夜对眼熬,金雕戴上牛皮罩,秋千房上绳儿摇,扰得金雕睡不着,把金雕熬瘫,就成了,不过...” 说道这里,李老汉打量了下那只蹲在赵振国左胳膊上,正伸头吃肉条的小金雕,心里琢磨着,熬鹰这个环节,好像直接能省掉了,这小家伙跟只鹦鹉似的,乖得很。 “他娘的,果然有奶就是娘,有肉就是爹!”李老汉嘟囔了一句,接着跟赵振国聊起驯鹰的事儿: “熬鹰之后,就是唤鹰,驯鹰人手里头攥着块鲜肉,发出一种怪特别的叫声,二十来米开外的金雕一听,就颠颠儿地跑过来吃肉。 这过程啊,就是让金雕熟悉那召唤声,训得越久,唤的距离就越远。要是金雕能从一公里开外飞回来,稳稳当当地落在驯鹰人胳膊上,那‘唤鹰’就算成了。” “嘬嘬嘬...”,赵振国冲着小金雕叫了几声,“叔,是这么唤么?” 李老汉刚想笑话他,你个憨娃子,你当金雕是狗么?你那是叫狗的叫法。 没想到金雕脑袋居然转了180度,直接冲着了赵振国的眼睛,好像听懂了他在唤自己。 这一下把李老汉给干沉默了,得,振国爱咋叫咋叫吧。 他眯起眼,又仔细端详起赵振国胳膊上的小家伙,只见它白色绒毛间已经长出了些发黑得羽毛,确确实实是金雕无误,咋就这么乖巧听话呢? 哎,人比人得扔,早二十年,他李老汉还能上山打猎的时候,怎么就没遇见过这么灵性的玩意儿呢? 李老汉心里头那个羡慕啊,千叮咛万嘱咐赵振国,一定要好好照顾这小家伙,千万别让它受了委屈。 赵振国呢,也是一脸郑重,拜托李老汉一定要保密,千万别把这个事情给漏出去了,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临走的时候,喝大了的李老汉送了赵振国两盒子弹,就一个要求,金雕长大了捕猎的时候,带他去瞧瞧就行…… 当然,要是能摸一摸就更好了。 —— 出了李家院门,赵振国拐弯抹角,悄悄摸到了村边的牛棚。 眼看再有大半年就要考试了,自己媳妇儿复习得焦头烂额,要是能找应教授给画画重点,那可就省心多了。 毕竟,考试这种事情,哪儿能眉毛胡子一把抓,得有个头绪才行。 挂这种东西,不用起来岂不是亏了。 到了牛棚,赵振国却发现里面静悄悄的。 一瞅,发现应教授不在,应夫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脸色跟蜡纸一样白,病恹恹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181、中毒 赵振国心里一紧,赶紧凑上前去,轻声问道:“应婶子,你这是咋啦?应教授呢?” 应夫人勉强撑开眼皮,见是赵振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赵啊,你怎么来了?老应他…他不在…他上山去了。” 赵振国一听,心里更急了,“上山?他上山干嘛去了?那山上有老虎...” 应夫人叹了口气,眼眶里泛起了泪光:“还不都是因为这日子太难了。春天青黄不接,我俩断粮了。 老应他就想着去挖点野菜充饥,可一个搞学问的傻子哪里认识那些东西,也不知道他挖了什么东西回来,我俩吃了就开始上吐下泻...” 说到这里,应夫人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听应夫人大概描述了野菜的形状,赵振国心里有数了,应教授估计是把“老公银”这毒野菜当芹菜给挖了回来。 他心里一阵酸楚,安慰应夫人:“婶子,你别哭了,那后来呢?应教授怎么样了?” 应夫人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道:“老应他舍不得吃,吃得少,症状就比我轻些,他去找村医李大辉了,可李大辉...不敢给我们治。老应他……他实在没办法,就心一横,上山去了。 他说,万一能打到点什么野物,还能求求李大辉,救我一命。他啊,就是舍不得我这个老婆子,甘愿自己去冒险。” 应夫人与应教授伉俪情深,坚决不跟他划清界限,所以才跟着他来到这里,跟着他吃尽了苦头,应教授会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 赵振国听到这里,眉头紧皱,心中满是疑惑:“那...为啥不找我呢?婶子...” 应夫人苦笑一声,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老应他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你家年前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们帮不上忙,怎么好意思再去添乱? 可为了我这条命,他还是硬着头皮去求人,想去打听下你的下落,可村里人避我们如蛇蝎,他刚开口,话都没说,对方就全跑了...” 说到这里,应夫人的声音都哽咽了。 她拉着赵振国的手,泪眼婆娑地哀求: “小赵啊,老应他都上山两天了,还没回来。我去求王栓住,可他根本不听我说话。你看,我这病怏怏的,也没法去。小伙子,你能不能帮帮忙,去山上找找老应?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赵振国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应教授可是他特意给媳妇儿选的“辅导老师”,绝不能让他出任何岔子。不光他不能出事儿,应夫人也不能出事,这是应教授唯一的软肋。 心急如焚的赵振国走出牛棚,打定主意要赶紧去请李大辉来给应夫人看病。 他大步流星,很快就来到了村卫生室,喘着粗气敲响了门。 李大辉一开门,瞧见是赵振国,脸上先是一愣,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笑道:“老四啊,怪稀罕啊,你今儿个咋来了,还这么急?是不是有啥急事儿?” 赵振国来不及多说,一把拽住李大辉的胳膊就往外头拉,“大辉哥,快跟我走,有急事!” 李大辉被赵振国拉得一个踉跄,心里头有些不乐意,可赵振国劲儿大,人也倔,他也不敢硬挣,只好匆匆背上医药箱,跟着出了门。 路上,他还琢磨,难道是赵家盖房子出啥事儿了?这么火急火燎地找他。 可走着走着,李大辉就觉得不对劲了,这路越走越偏僻,咋还朝着牛棚那方向去了呢? 他顿时明白了,这赵振国是想让他去牛棚给那老婆子瞧病呢。可那地方,他可是躲都来不及。 于是,李大辉停下脚步,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了。他皱着眉头说:“老四,你不是不知道,那牛棚我可是不去的。你放过我吧,算我求你了,你另找别人吧。” 赵振国一看李大辉不肯走,心里头更急了。应夫人的病可拖不得,现在全靠李大辉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到李大辉的手里:“大辉哥,你就当帮我个忙,这钱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大辉瞅着手里的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说道:“这钱要是拿了,说不定就是惹上天大的麻烦,我这人福薄,可消受不起。” 赵振国瞅见李大辉那满脸的顾虑,心里头明白,自己这重活一世的人,知道应教授迟早能走出牛棚,回到京市,重拾往日的风光。可李大辉呢,他只知道跟牛棚里的人扯上关系,那下场就是游街、批斗,最后搞不好也得住进牛棚。 他怕,压根就不敢去! 赵振国只得心一横,决定当回“恶人”,吓吓李大辉。他瞪着眼,一股子“杀气”直逼李大辉,开口说道:“大辉哥,今儿个我把话撂这儿,这个人,你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不过你放心,这事儿就咱俩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绝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李大辉瞅着赵振国那副“恶气腾腾”的模样,心里头哭笑不得,这家伙怎么又犯浑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行吧,老四,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破例一回。不过,这事儿可别再有下次了,不然我可真不答应了。谁问我,我都当没这回事...没见过...” 赵振国一听李大辉松了口,心里头那块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 他连忙点头如捣蒜,感激涕零地对李大辉说:“谢谢大辉哥,谢谢大辉哥,放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辉哥你以后会有福报的...” 说完,拉着李大辉就朝牛棚快步走去。 李大辉苦笑连连,这个混小子,竟然敢跟牛棚里的人来往,还福报?祸事还差不多。 到了牛棚,李大辉给应夫人仔细把了把脉,眉头一皱,心里头就有了数,原来只是吃错了东西,中了点毒,这让他暗暗松了口气,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他真怕治出个好歹来,赵振国那货又要发疯,到时候可就不好收拾了。 “老四啊,这病不碍事,吃上几天药就能好。”李大辉说道。 赵振国一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大辉哥,你真是神了!” 安置好应夫人后,赵振国决定上山去找应教授。 临走前,他特意拐到王大海家,一进门就喊:“大海兄弟,帮哥个忙,往城里捎个口信给我媳妇儿,就说我上山几天,让她别挂念。” 王大海听了,点点头,振国哥这是要进山打猎去了,想攒点钱盖新房子。 赵振国又从怀里掏出那只小金雕,小心翼翼地捧给王大海:“大海,这鸟是我的心头肉,你帮我好好照看着,可别让它受了委屈。” 说着,他又拎了一牙猪肉递给王大海:“这肉啊,一半你留着吃的,另一半是给鸟吃的...” 王大海一听,我哩个乖乖啊! 眼睛都瞪圆了,可见振国哥神色匆匆的样子,嘴上愣是一句话没敢多问,只是连连点头应承下来。 大哥说啥就是啥,多问反而显得外道了。 他默默地接过了小金雕和肉,妈的,跟着大哥就是好,连鸟都有肉吃。 182、上山找人,这是羊? 赵振国上山没溜达多久,就碰上了一帮拎着小锄头、挎着篮子挖野菜的婶子们。 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手里的篮子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野菜:有荠菜、苦麻叶、茵陈和蒲公英... 他赶紧跟婶子们打了声招呼,三言两语地就跟其中一个婶子聊上了。 那婶子也是个话匣子,一不留神就透露出她媳妇儿前两天上山时,瞅见个男的(应教授)。 婶子们挖野菜都是在浅山区,这应教授,竟然敢独身一个人去深山区,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孤胆英雄”,还是... 不过他能理解应教授,连孩子们都公开跟他脱离关系,只有妻子不弃不离。 赵振国跟婶子们告了别,就往深山里走去。 一路上,他循着婶子说的方向追了上去,时不时弯腰查看,生怕错过了什么线索。 地上偶尔还能依稀看到脚踩踏过的足迹, 幸好,虽然没找到人,但也没见着血迹,这让他心里头稍微松了口气。 可这茫茫大山深处,找个人谈何容易。 除了问人,赵振国还想了个法子。他走之前还特意找应夫人寻了一件应教授常穿的衣服,想着要是能寻到“虎妞”,让它闻闻衣服的味道,帮忙找人就好了。 这山里头的事儿,还得靠它这个森林之王。 沿着时有时无的足迹,没看到应教授,却碰上了野山羊群! 额滴娘哎,这可是羊啊,好多羊肉串啊! 一只羊能换上五张大团结哩!多少人漫山遍野溜达一圈,连个羊影子都见不着! 这回让自个儿碰上这么一大群,赵振国心里头那个热乎劲儿,甭提了! 不管是活捉了圈起来养,还是直接宰了卖掉,都能狠赚一笔钱! 赵振国手痒痒了... 二、四、六、八、十……赵振国憋着气,趴在草丛里头,仔细数了数对面的羊群,不算那些小羊羔子,整整十只! 那角长得跟树枝似的是公羊,凶得很,能顶人,跑起来跟风似的,还不能生小羊羔子。母羊呢,天生就差点劲儿,体力没那么好过。 瞧瞧那边,有几只正趴在草地里头啃草呢,再看看那边,有几只站在小溪边上喝水。最后,赵振国的目光落在了两只半大的小母羊身上,一只蹦蹦跳跳欢实得很。 就这俩了!这两小家伙一看就没啥经验,到时候跑起来肯定慌里慌张的,体力掉得也快,再说了,她俩的体力哪比得上那些大羊。赵振国心里头盘算着,这俩好逮! 想象挺美滋儿,现实却磕碜。 啥时候都不能轻敌大意了! 他念叨着找应教授,还没咋着这帮羊呢,就被瞅见了,还让公羊顶出去老远! 捂着胸口,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赵振国狠狠地骂了一句:“你他娘的!” 谁他娘的说山羊这玩意儿,软绵绵的好欺负,谁他娘的说山羊温驯可爱,扯犊子! 动物世界里都是哄小孩的! 要不是自己刚才运气好,躲开了,要不然胸口都会被刺穿!这羊是不是吃草长大的?竟然从背后绕过来搞偷袭! 那头羊头儿居然还不善罢甘休,瞅着赵振国就一个人,羊蹄子往后蹬了蹬,羊角直愣愣地对着他。 赵振国从腰里抽出短刀,摆出一副要开打的架势。他今儿就不信了,自己一个吃肉的,还能干不过一把羊肉串! “咩咩!” 他架势刚摆好,第二波攻击就来了,羊头儿四蹄飞奔,带着庞大的身子朝他冲来,到跟前还试图抬起前蹄往他身上踩。 他刚被撞到,是对羊这种动物大意了,但要是被顶中第两次,那他就是个傻缺!赵振国闪身躲过,同时手上发力,使劲往前挥去。可惜,短刀落空了。 一人一羊绕着圈,四目相对,赵振国从羊眼里看到了怒火,像是觉得自己这只小蚂蚱,竟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脱。 扭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赵振国压低身子,骂道:“妈蛋,你到底是羊是马?你不会是披着羊皮的马吧?!” “咩!”回答他的是愤怒的叫喊。赵振国哼了一声,选择主动出击,他倒要看看谁是小蚂蚱! 奔跑起来,脚丫子猛地一蹬地,身子就跟弹簧似的高高跃起,手臂抡圆了在半空中直直地劈下来,这一连串动作流畅得跟行云流水似的。虽说那羊头儿机灵,躲得挺快,可这回他还是没扑了个空,左手稳稳当当地揪住了羊毛,牢实着呢! 羊头儿吃痛,猛地往外一挣,赵振国顺势狠狠一扯,“咩——”一声惨叫,响得山林里的鸟兽都炸了锅,四散奔逃。 四周的公羊开始焦躁得不行,一个个蹬着蹄子,就要往赵振国那儿冲。 眼瞅着要被羊群包围,赵振国心一横,想着先下手为强,擒贼先擒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硬生生把羊头儿扯到跟前,挥刀一划,血花四溅。 头羊吃痛,后腿一撅,照着赵振国就是一蹶子。赵振国躲闪不及,被踹了个结结实实,捂着肚子蹭蹭蹭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撞在了树上。要不是他肚子上肉厚,这一脚要是踹在胸口上,估摸着他现在都得躺地上哼哼了。 可这一招也真管用,头羊受了重创,站不起来了,半跪在那儿,身边围了一群母羊,咩咩地叫着守着它。赵振国那一刀正好捅在了它肚子上,伤口里隐隐能看到肠子。 剩下的公羊一看,都怒了,一个个抵着角就往赵振国那儿冲。 包围?门儿都没有!赵振国三两下就爬上了树,找了个粗树枝,两脚一跨,站得稳稳当当。这位置,居高临下,正是射击的好地方! 底下的羊群上不了树,只能在底下干着急,有几只急眼的,还拿角往树上撞。赵振国理都不理,角撞断了树也倒不了。他揉着肚子,掏出子弹就上膛,瞄准了就是一枪。 这一枪,直愣愣地打在了羊身上,那羊疼得嘶叫起来,赵振国站在树上都忍不住想捂耳朵。 剩下的羊群都叫着往后退,连那羊头儿也奇迹般地站了起来,朝后“咩”地叫了一声,带着羊群就跑。 就这样,赵振国就开了一枪,羊群就撒丫子跑了……跑了…… “哎哎哎,你们这是往哪儿跑啊!”赵振国恨恨地一拍树干,这群羊也太精了,危机意识强得很,不愧是山里头的老油条! 赵振国麻溜地从树上窜下来,提着枪就想追,到手的羊肉飞了,他哪儿能甘心? 可一想到找应教授的事儿,他还是忍住了。 他瞅瞅草叶子上还带着热乎气的鲜血,再望望身后那一眼望不到边的绿,咬咬牙,下定了决心,继续沿着应教授的足迹往前走。 183、嘶嘶?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赵振国发现了一小滩血迹。 他弯下腰沾了点血闻了闻,还好,不是人血!倒有点淡淡的膻味儿。 ?? 这么新鲜的血,准是那头头羊留下的,肚子都豁开了,还能跑,生命力真顽强。 应教授留下的痕迹竟然和头羊的逃跑路线重合了,他心里一阵高兴,本来都放弃追羊了... 还真让他给找着了,绕过一棵仨人合抱都抱不过来的大树,在一个小山窟窿里瞅见了它俩。头羊躺在地上,早就没了气息。 那只身上被子弹穿了个洞的,肚子还一鼓一鼓的,一见赵振国,还想着挣扎起来。 赵振国也没搭理它,四周瞅了一圈,愣是没见着其他羊的影子。 他心里头对羊的那份智慧,是愈发佩服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断尾求生,舍小我,保全了羊群。都说狼狡猾,可他看这羊,也机灵得很,一点也不笨。 “得了,别逞能了,我不害你。”他哪舍得宰了它,心里头盘算着,死的这只串成羊肉串,活得卖了换大团结。 说着,他上前一枪托把羊给打晕了,然后蹲下身子细看。 还好,子弹打在了后大腿上,伤口不算深。把子弹挖出来,包扎包扎,就是血流的多了些,性命该是无妨的。 挖了子弹上了药,可药都让血冲跑了。 这深山老林的,血腥味这么浓,保不准就把猛兽给招来了。没法子,他只能从空间里取出一长条布,蘸着药粉,重新把伤口缠得严严实实的。 “吼——” “咴咴咴,嘶嘶嘶!” 晕过去的羊疼醒了,趴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吼!吼吼!” “嘶!嘶嘶!咴!” 赵振国一巴掌又把羊拍晕了,这才竖起耳朵,专心致志地听起来。 这明显是两只野兽在干架,叫得气势汹汹的那只他听不出来是啥,毕竟好多野兽叫声都差不多。可另一只听着咋这么耳熟呢?好像是马叫? 野马?赵振国摸着下巴琢磨起来,好像李老汉提过这林子深处有野马群,他当时还以为老头又喝高了,满嘴胡话,难道是真的? 一想到可能是马,他心里头就热乎起来,要是能弄匹马骑骑,那该多带劲啊! 他站在原地,转来转去,心里头纠结得要命,去吧,风险太大,不管是野马还是那只不知名的猛兽,都不好对付。 更何况这林子深处,说不定还藏着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玩意儿,一不小心就把小命给搭进去了。 可不去吧,他又忍不住,万一两者斗个两败俱伤,自己不就捡大便宜了?当然,这种事要能发生,他运气得好到能去买彩票中大奖了。 但重生以来,他的运气确实不赖! 不过人嘛,总得有点想法,不然活着跟野鸡有啥区别! 万一真成了,一匹马,两只羊……赵振国越想越激动。 可再激动也没用,“咔嚓”,他踩到了什么东西,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个碎了的眼镜片,这东西,除了应教授,也没别人了。 心里的火终究还是灭了。 他转过身,麻利地把死羊往空间里一扔,随手抓了几把土,把地上的血迹盖得严严实实。 又寻了两块大石头,哼哧哼哧地挪到窟窿旁边,一左一右摆好,防止他不在的时候,有啥东西来截了他的胡,偷了他的羊。 收拾妥当,赵振国又沿着地上的痕迹追了下去。 只是怎么越走,越觉得离刚才那声音越近。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这可真是一点不假。 他翻了一道山,寻到一个小湖边,应教授留下的那点痕迹没影了。 不光痕迹没了,他还撞见了场大战。 四匹马,外加一只虎视眈眈的老虎,而且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老虎啊,应教授该不会让这老虎给吞了吧?妈蛋,山上到底有多少只老虎? 赵振国咽了口唾沫,赶紧往草丛里猫了猫。顺手揪了几把野草,编了个草帽戴上,又把路上捡的果子捏碎了,往身上一抹,想遮遮这身人味。 那四匹马里,有匹大黑马,身材高大,脖子上被咬得血肉模糊,腿也好像不太对劲,前腿悬着,都不敢着地。 赵振国举起望远镜,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 趁着大黑马一跃而起的功夫,他看清楚了,马蹄子上夹着个捕兽夹。怪不得这马不敢落地呢!可就算中了招,这大黑马也是条汉子,拖着这副身子,还能跟老虎纠缠这么久。 赵振国看了会儿,就看出了门道。 这些马,虽然都是吃草的,但配合起来,那叫一个天衣无缝。你进我退,你守我攻,只要老虎缠住哪一头,另外几只就会扬起蹄子,赶来帮忙。 一时半会儿,老虎竟然拿它们没办法。 可看一会儿,赵振国发现,有只马不太对劲。其他三只都若有若无地护着它,老虎只要靠近它一点,立马就有别的马挡过去。而且,这只马身量也比其他马小一些。 按照自然界的规矩,赵振国断定这是只母马。这要是搁在网文里,就是女主小公主,被各路男神宠着,护着,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显然,老虎这个猎手也发现了这一点,它在受伤的大黑马和小母马之间来回打转,寻找着下手的机会。 突然,老虎一个猛扑冲着大黑马就去了。大黑马扬起蹄子自保,其他马也跟着往前冲。 就在这时,老虎突然回转身子,往最左边扑了过去。 赵振国:卧槽!难怪说老虎是大猫,就刚刚那个在空中转身的那个姿势,又柔软又敏捷,练杂技的都比不上,太有冲击感了。 “嘶!嘶!”小母马没防备,被扑了个正着,半跪在地上。 老虎这动物,逮到猎物就死活不会松口的,而且咬合力大得惊人。 赵振国呼吸急促,稍微抬高了身子,直直往前看去。只见老虎双爪死死按住母马的脖子,嘴直接冲着马脖子咬去,一口下去就出血了。 唯一一头母马被劫持了,其他公马哪能干?纷纷赶来相救。尤其是那匹受伤最严重的大黑马,更是凶猛异常,后脚着地,前蹄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踏在老虎身上。 然后,赵振国就看到了更惊心动魄的一幕,老虎一下松开母马,高高跃起,直直扑到大黑马身上,尖利的牙齿刺入它的脖子。 赵振国觉得自己不能再躲着了,他很相中这匹大黑马,他想把它活着带回家! 当机立断,赵振国扣动扳机,子弹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飞了出去,关键是还带着哨音。 老虎直直抬起头,冲着赵振国的方向吼了一声,然后不情愿地放开猎物,闪身避过。 184、虎口抢食儿 赵振国在子弹破膛而出的刹那,撒腿就朝湖边那棵老槐树奔去,没有丝毫迟疑,一蹿身子就上了树。 “吼!” 老虎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野性的眸子冷冰冰地盯着赵振国,仿佛那刚才的子弹比什么都让它忌讳。 赵振国可不敢松懈,半蹲在树梢上,眼珠子随着老虎的一举一动转悠,生怕这大家伙也爬上他这棵树来。 老虎这家伙,可是会爬树的! 这下那几匹马倒是没啥大事了,赵振国用眼角一瞥,母马还算好,就是脸上挂了点彩,脖子上留了两道抓痕。 最惨的是那匹躺在地上直喘粗气的大黑马,脖子上开了个血口子,血汩汩地往外冒。旁边几匹马围着它,“咴咴咴”地叫着,用舌头给它舔伤口,像是在安慰它。 “吼!”老虎又冲着赵振国咆哮起来,张牙舞爪地就要往他这棵树上窜。 怕啥来啥,赶紧又开了一枪。可老虎那速度,快得跟闪电似的,这一枪又落了空。 眼瞅着老虎就要上来了,赵振国没法子,只好朝着旁边那棵树一跃,然后顺着树干麻溜地滑了下来。 老虎的速度比赵振国想象的还快,他前脚下来,老虎后脚就跟着扑过来。 赵振国赶紧缩成一团,就地打了个滚。 他暗自庆幸自己身手还算利索,不然这一下可真就躲不过去了。 喘了口粗气,他刚才都闻见老虎嘴里的那股腥臭味了! 现在,他和老虎就隔着一米多的距离,赵振国右手紧握着枪,不由自主地慢慢往后挪。 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心底里涌出一股危机感,灵魂都在颤抖。搞不好今天,为了匹马,他这条命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哎,人果然不能太贪心! 他退,老虎便进,步步紧逼。 赵振国心里暗叫不妙,这样可不成,心一怂,还打个啥呀,干脆洗干净脖子等人家吃了算了! 都说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赵振国心一横,朝着老虎就冲了过去。 老虎显然跟他一个想法,同时跃起往前扑。 老虎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同时跃起,猛扑过来。 赵振国本想学着电视剧里的招数,跪地上从老虎身下划过,顺道给它一枪。可老虎扑得太低,速度又快如闪电。 砰!又开了一枪,没中!这老虎速度太快、太敏捷了。 老虎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连续发起攻击,直奔他双腿间而去... 赵振国狼狈打滚,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击,气得破口大骂:“我嘞个去,你这老虎太阴了!竟攻我下三路,太损了!” “你这老虎都成精了!” 老虎显然不是吃素的,瞧出了赵振国的心思,这下不低扑了,直接高高跃起,奔着赵振国的脑袋就去了。 尼玛,赵振国枪已经上膛了,就准备给它肚子一枪! 没想到... 老虎居然在空中回转身体,“吼!”,落地后摇着大脑袋起身离开了, 这...是怕了自己手中的枪么? “咋样,还打不打?” 赵振国拿枪指着老虎,嚣张地喊道,“你敢来,看我不剥了你的皮当褥子铺!” 老虎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跑了! 哈!哈!哈!赵振国叉着腰仰天大笑三声,痛快啊,他竟然把老虎打跑了! 估摸着这附近三百里,也没谁能有这本事! 小赵同志还陷入自己打跑一只老虎的狂喜中,压根没意识到,人家老虎...嘿嘿嘿... “嘶!” 最终,受伤的马兄一声嘶鸣,把赵振国从打跑老虎的“白日梦”中拉了回来。 他开始在湖边仔细搜寻起来,草丛、树木、湖边的石块,都不放过。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沮丧之情,但又忍不住庆幸。 应该不是被老虎吞了,老虎再饿,也不可能连衣服都吃了,那玩意儿又不好吃。 “这应教授,到底跑哪儿去了?” “嘶——” 得,忘了马兄了。 赵振国一路小跑过去,还没等靠近,那几双大眼睛齐刷刷地瞪了过来。 他试着跟马儿们来场心灵交流,毕竟都说马通人性,能听懂人话。能动口就不动枪呗。 想当年,他在京郊马场也有匹马,白马,没事就去溜两圈。朋友还调侃他说他是“白马王子”、“钻石王老五”,啥白马王子啊,白马太监还差不多...哎... “别瞅我,我没恶意,刚才还是我救了你们一命呢!” “喏,我这有药!”赵振国掏出李大辉配的药,在马儿们面前晃了晃,又挥挥手,“我还能把这捕兽夹给掰开!” “你们再不让开,它可就没命了!”赵振国说着,目光直直地落在地上那匹进气少、出气多的大黑马身上。 也不知是赵振国大战老虎的英勇震慑了它们,还是刚才的话感动了它们,反正那两匹公马和一匹母马慢慢往后退,让赵振国走到了大黑马跟前。 这马蹄子受的伤可真不轻,铁齿死死地卡在骨头上,还锈迹斑斑的。他稍微一使劲,就把夹子掰开了。 看着这血迹斑斑的样子,这马儿身残志坚,都这样了还大战老虎,勇猛务必。 他从熟练地从空间里拿出一大块布条,给马蹄子上药。 至于马脖子上的伤,赵振国啧啧两声,掏出空间里的水给冲洗了一下,然后拿出药,倒了大半瓶在伤口上,又嚼了点止血藤糊在伤口上。 赵振国见大黑马一直盯着自己,就摸摸它的大脑袋安慰它,“没事,我给你上了药,养两天就好了。” 大黑马还是盯着他看。 赵振国也不理它,反正它也跑不了。要是跑的话,他直接把它打晕了。 “你们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回家啊?我家里好吃的多着呢,放心,到了我家保准让你们吃好喝好,考虑考虑?” 两匹高头大马不感兴趣地打了个响鼻,跑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他还打算骗它们回家呢。 赵振国长叹一口气,转向那匹受伤了的小母马,“要不我给你包扎一下?” 这匹搞回家,媳妇儿可以骑... 小母马大眼睛长睫毛地看了他一眼,不感兴趣地甩了甩尾巴,也跑远了…… 眼瞅着太阳都要下山了,他索性也不追了。再说他两条腿还真追不上人家四条腿。 185、乌云 大黑马大眼睛看着他,眼珠子漆黑漆黑的。 “别瞅我,你是公的,咱俩没心灵感应。”赵振国表示看不懂这眼神啥意思!不过这马可真俊。 大黑马朝着远方叫了一声,带起层层回响。 回应它的是大自然簌簌的风声林声,但仔细听的话,隐约间还能听到几声马的嘶鸣。 “别伤感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以后你就跟我混吧。” 赵振国蹲下摸摸它的大头,对它的听话很满意,没跟着小伙伴们一起跑了。当然,他自动忽略了大黑马蹄子受伤,根本跑不快的事实。 “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想吃哪里的草我都能给你弄来。想吃鱼吃肉都成!” “来吧,您嘞。”赵振国给它套上绳子,可惜大黑马相当不配合,昂着脖子对着赵振国“咴咴咴”地直叫唤,马蹄子还乱蹬。 “咋?不想走?”赵振国不明所以。 “不走?你等着喂老虎么?” 赵振国再次出手,牵着它受伤的前蹄儿,“成了,别乱动啊,咱们得赶紧找到应教授,回家...” 看着已经西悬的夕阳,赵振国长长叹了口气。 脚上动作加快,他朝着刚才藏羊的地方奔去,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从那里跟错了人。 这段路并不遥远,赵振国依靠着自己留下的x形记号一路寻觅,最终目光定格在了那棵标志性的参天大树上。 “到了,乌云!”乌云是他在途中突发奇想给那匹雄壮黑马取的名字。 “很快你就有伴儿了,不过记得,它也是伤员,你可别欺负它。”赵振国丢下这句话,满怀期待地朝两块巨石奔去,他之前将羊藏匿于此。 未及近前,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靠近一看,卧槽,那只大羊已倒在石后,显然是想逃跑却未能成功,最终惨遭开膛破肚。 赵振国心中愤懑,断定这是那只老虎的杰作!妈蛋,难怪刚才不跟他缠斗,老虎循着气味轻松享用了美餐。 狠狠跺脚,羊没了,应教授也没找到,心情有点沉重。 长叹一声,这应是他休息之地,赵振国心中无奈,天色渐暗,看来只能在山里过夜,等明天天明再找应教授了。 黑马却悠然自得,伸长脖子啃食树枝,对即将到来的黑夜毫不在意,还惬意地打了个响鼻。 “生火,生火。”赵振国牵着黑马走向石窟。 边走边四处搜寻干软草。 回到石窟,赵振国将死羊扔至一旁,又垫厚厚一层土,以掩盖血腥味。 “乌云,你要是能处理羊皮就好了。” 赵振国将软草堆在石边,便于火星溅落。他恨不得长出八只手,两只生火,两只剥皮,两只割肉串肉,再两只为黑马寻草药、找食物。 “乌云,你要是能自己找吃的也好,带着我一路狂奔下山回家。” 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火星落到干草上,燃起火焰。 此时天色已大黑。赵振国将黑马牵来,一人一马倚墙而立,相视无言。“你比我强,直接吃草就行,我还得自己烤肉。” 黑马一路吃个不停,被牵着走时还伸舌卷食树叶,哪像他此刻饥肠辘辘,恨不得生吃鲜肉。 狠狠割下一条羊后腿,赵振国用刀削切,串在削尖的树枝上,今夜也来个木枝烤肉,记得看电视时,西安回民街似乎就这般吃法。 从空间里掏出盐巴撒上,烤出的肉还挺鲜。 赵振国连吃五串,摸着仍无饱腹感的肚子感慨:“乌云,我现在有肉吃,有风吹,就是不知家里面怎么样,媳妇儿在干什么...还有应老头,到底跑哪儿去了...” —— 家里头,宋婉清从天擦黑就眼巴巴地盼着,心里头直嘀咕:振国咋还不回来哩? 婶子早把热腾腾的饭菜备好了,一直在灶上温着,眼瞅着时针都溜过八点了,婶子瞅着宋婉清那焦心样儿,心疼地直念叨:“婉清啊,先吃口饭吧,别饿坏了身子。” 可宋婉清心里头挂着那个人,一顿饭吃得跟没放盐似的,寡淡无味。那人说回趟老家,按脚程算,早该到啦,咋连个影儿都不见? 月亮都悄没声儿地爬上了枝头,屋里头,宋婉清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跟烙饼似的,愣是睡不着。 正迷迷糊糊呢,忽听见外头传来砰砰的叩门声,有人扯着嗓子喊:“是振国哥家不?” 宋婉清一听,猛地一骨碌爬起来,鞋子都只趿拉了一只,就急慌慌地往门口跑。 婶子也听见动静起来了,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宋婉清,说:“别急别急,婉清,这么晚了,我来开。” 说着,婶子拎着扫帚,小心翼翼地把门开了个缝儿。 门外头,站着个脸生的小伙子,见门开了,咧嘴一笑,问:“是振国哥家吧?” 小伙子说,他替振国哥传个话儿,振国哥老家有点儿急事,得过两天才能回,让嫂子别惦记着。 宋婉清一听,心里头那块大石头“哐当”落了地,忙不迭地想把人让进屋来喝口水。 小伙子摆摆手,笑着说:“不用了,嫂子,我还得赶夜路呢。” 说完,小伙子就笑着走了。 宋婉清站在门口,望着小伙子的背影,心里头琢磨着:难道是老家盖房子的事儿?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给马起名乌云的原因,猛然间狂风骤起,不知从何处卷来乌云,随即细雨绵绵而下。 赵振国是被那股子寒意给弄醒的,他抱着双臂,哆哆嗦嗦地从马背底下抬起头来。啥时候他竟蜷缩到大黑马肚子底下避风去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大黑马轻哼一声,算是对他的问候。 他掏出之前割下的狼皮披在身上,先前他还嫌这狼皮腥味重,这会儿可顾不了那么多了,暖和才是硬道理。 他找了个小旮旯躲雨,可那雨滴还是透过缝隙,一个劲儿地往里滴。 “你也靠过来点,别让伤口沾水。”赵振国将羊皮盖在黑马身上,特别是它受伤的地方。 赵振国抚摸着马鬃,望着漆黑的夜空发愁,“这雨一下,路上的足迹就看不见了,哪儿去找应教授啊?” “乌云啊,你能不能用你那鼻子闻闻,他去哪儿了么?” 乌云甩着大尾巴,扫了扫他的手臂,又时不时地抽打着地面,看来恢复得不错。 后半夜,赵振国压根儿就没合过眼。听着那小雨淅淅沥沥地下,小风嗖嗖地吹,他清醒得跟啥似的。 天刚蒙蒙亮,赵振国就着剩下的柴火,烤了几串羊肉充饥,然后拉着大黑马再次起程。 他心里还存着那么一丝侥幸,指望着路上能留下点啥痕迹。毕竟这雨下得也不算太大,说不定还能找到点线索。 回到昨天的位置,赵振国让乌云在周围吃草,自己则一头扎进草丛里,仔细地寻找着痕迹。可他找了半天,愣是一丁点儿线索也没找到。 186、这马神了 “看来啊,这回得全靠运气喽!”赵振国环顾四周,根据太阳和大树的阴阳面辨别方向,村子大致在林子的东南方,于是下定决心,朝东南方向找。 赵振国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拍着大树,查看自己一路留下的记号,生怕迷了路。 又累又饿的赵振国,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望着那当空的太阳, “这都晌午了,转了一上午,应教授啊应教授,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得了,咱先找点吃的,换个方向再试试。”赵振国庆幸自己路都做了记号,这下不怕找不到回路。 他坐下来,从空间里掏出馒头和肉干,啃了起来。 见大黑马乌云张着大嘴,他便笑着往它嘴里塞了个梨子:“嘿,吃过梨子没?再来个柿子,甜不甜?”乌云吃得津津有味,他又扔了个苹果过去,“是不是又甜又脆?” 乌云居然是个水果控,连树叶都不吃了,直勾勾地盯着赵振国,大眼睛一眨不眨。 “还想吃?上瘾了不是?”赵振国兴致勃勃地逗着它,发现这家伙原来是个十足的水果迷。 乌云吃光了水果,连绳子都不用牵,都愿意跟着他走了。 一人一马重新踏上征途,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回到那熟悉的原点,赵振国长叹一声,望着这片被他们踏得几乎平了的地,草木倒伏。 “乌云,咱们这次换东北方向走吧。”赵振国这次直接选定一个方向,闷头就走。 可惜,自从征服了大黑马,赵振国的好运气似乎就用尽了。一人一马跑了半天,连山底下都跑了个来回,就是不见应教授的踪影。 “这...”赵振国蹲在地上抓头大喊,“应教授,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这样下去,他们还得在这片林子里耗多久! 大黑马看着主人近乎疯狂的样子,眨着大眼睛,连草都不吃了, “乌云,看来咱俩今儿又得在那个破地方过一夜了!”赵振国无比想念他的热炕头,软软的媳妇儿... 大黑马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使劲抬起身子,冲着远方嘶鸣一声,随后又发出低沉的呜鸣声,像是在回应赵振国的问题,又像是在安慰他。 赵振国现在没心情跟它互动,随手扯了一把草扔给它:“你先吃着,等我再想一会,看看还有什么法子能找到应教授!” 可大黑马却不理他,竟然开始尥蹶子,叫声又大了许多。赵振国看了看自己给它的草,没错啊,都是它爱吃的。 “不喜欢这个?”赵振国疑惑地问。没想到大黑马理都没理,直接用嘴扯赵振国的衣服, “哎哎哎,我刚给你换的药!都掉下来了!”赵振国气的大吼。 大黑马看着他,然后朝着一个方向直叫,叫声里充满了急切。 赵振国脑袋灵光一闪,指着那个方向试探地问它,“你要去哪?那里有什么呀?” 见大黑马兴奋地尥蹶子、蹬蹄子,赵振国双手举起一副投降的模样,“成了,成了,你别动了,我带你去,带你去。” “马上就天黑了,咱们还往那边走,真是疯了。”在他看来,还是回到昨晚上过夜的那个地方最安全,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虽然地方不大。 一手牵着乌云,一手拿着枪左右敲,顺便琢磨晚饭吃点啥。 春天林子里蛇虫多,时不时冒出来,就像眼前这条突然从天而降的大红花蛇,刚才差点儿砸到他脸上,现在正冲着他嘶嘶吐信子。 一石子射出去,蛇就被僵在原地打卷儿,再一石子射出去,蛇头也被打中。 赵振国一刀划开蛇身,刨出蛇胆来,蛇胆酒这种东西,他是不嫌多的。 走了大半截路,扫出一堆长虫爬虫,还遇到一只短毛兔子。 砰一枪,兔子四脚朝天,不动弹了。 “不过咱们要走到什么时候啊?”天色完全黑下来了,赵振国把兔子往大黑马身上一搭,跟它商量,“咱们能不能不往前走了?天这么晚了,再走下去,连个睡觉的地都没了。” 可惜他一说这话,大黑马就扯着脖子往前拽。 “成吧,成吧。”赵振国怕它再叫把野兽招来,要知道漆黑的夜晚可是各路飞禽走兽的乐园。他打起精神,把绳子挂在自己身上,再次出征。 走着走着,赵振国发现前边情况不太对劲,视野似乎开阔了许多。 定睛一看,竟然有一座木屋!他吃惊地张大嘴巴,揉揉眼睛,再次睁开,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 轻轻踢了踢乌云,恍然大悟道:“嘿,你这家伙,是不是早知道这里有房子啊?怪不得一直拽着我往这儿来!” “还有水呢!我的天!”赵振国屏住呼吸,细细聆听,那水声清脆悦耳,就像是从高处倾泻而下的瀑布,狠狠撞击着地面。 怀着巨大的欣喜之情,赵振国牵着乌云推开了门。 一进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小风一吹,灰尘都飘起来了,一看就是好久没人住过的地儿。 这好像是个庙... 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痕,神像早已残破不堪,倒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供桌,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不过东屋的家具置倒是挺全乎,借着星光和月光,赵振国看到了桌椅、烛台、木床、铺盖... “乌云,你咋这么能耐,知道这么个地儿?”赵振国好奇地问。 大黑马打了个响鼻,拱了拱他。 “行了行了,知道了,给你吃好的。”赵振国干脆把空间里的各种水果摊在它的嘴边上,它舌头一卷,就卷走一片。“你可是大功臣,等我找到应教授,下山给你吃更好的。” 重新回到了有床铺的日子,赵振国吃饱喝足打扫收拾干净,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他思索着要不要换另一个路子。 “乌云,你说咱们要不要去昨儿听到水声的地方看看?”应教授总不能不喝水吧?顺着水走,搞不好能找到应教授。 看大黑马这样,也就昨天显了下神通,再问它,它就一直在吃,最多伸出舌头来舔他的脸。完全看不出昨下午指路时的神勇模样。 “得,那就去看看。”赵振国啃完馒头和肉干之后,牵着大黑马重新上路。 没走多久,就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水汽扑面而来,还能听到那震耳的轰鸣声。赵振国心里头一惊,昨天就猜着可能有瀑布或者大河,现在一看,果然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 187、意外遇上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瀑布,比他之前见过的那条还要大的瀑布,在这深山老林竟然藏着这么雄伟壮观的一幕,可惜外边林子里的人都不知道。 没管大黑马,赵振国直接跳到水里尽情地撒欢。他这两天一直在林子里钻,又是汗又是土的,臭得要命,他早就受不了了。 “真凉快!”赵振国摸了一把脸,从水里探出头来,水挺深的,他已经好几天没这么痛痛快快洗过澡了。 “嗯,这以后就是我的秘密基地,想洗澡了,想玩了,就过来住上几天!带着媳妇儿一起!” 赵振国笑嘻嘻地下了决定。看得出来大黑马也很喜欢这个地方,马头使劲地往水边挣扎呢,还去吃石头上的青苔。 赵振国游过去,爬上岸,把它牵到一个角落里,又拿叶子给它装了些水喂它。“乌云,我以后经常带你来这儿玩!” 大黑马在那里悠哉游哉地甩着尾巴,时不时还能扫到坐在一边晾头发的赵振国,像是赞同他的提议。 “好了,咱们该走了。”头发半干,赵振国就迫不及待要上路,他刚才在青苔上看见男人的脚印了。 一路跟一路做标记,沿途草木渐渐变得稀疏,河道越来越宽。赵振国隐隐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 他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脚步加快。可是渐渐的,他就不是那种想法了,他貌似又听到了熟悉的轰鸣声! 等走近了一看,果然!赵振国很崩溃,什么时候瀑布变得这么常见了,走几步路就能碰见一个! 直直瘫在河床边上,赵振国对着已经西斜的太阳发出长长的叹息,这将近一天的功夫算是白费了! “乌云,这条线没戏了,咱们还是得原路返回。”回到最初的那个地方,挨着方向试。 “短则三五天,慢则十天半个月,估计到时候你都能载着我小跑了。”赵振国苦笑着说。 见这货半天没有反应,赵振国不由地坐起来,一看之下无语了。 这河床上全是石头,连根草都没有。这货没了吃的,直接朝着他衣服下嘴了。 “你别啃!”赵振国情急之下声音高了八度,赶忙呵斥它。 没想到话音刚落,竟然听到了人声! 赵振国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谁?在哪里?”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有人吗?快来救救我!” “我在这里!快来帮帮我!” “你是谁?”赵振国不敢有丝毫松懈,在这荒郊野外,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人。 “我...我是应飞然?!” 赵振国心中一动,娘嘞,终于找到他了。 “你是谁?” “应教授,是我,赵振国...”赵振国顺着声音找去,最终发现声音来自一处悬崖之下。 “是振国!太好了!”底下的声音充满了喜悦。 赵振国也倍感欣喜,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密林中找到人实属不易,“应教授,你等着,我这就拉你上来!” 他掏出绳索,兴冲冲地跑到崖边,探出身子往下望,果然见一个人趴在一棵歪斜的树上,随风摇曳。 “好了,我在这儿,你看到我了吗?”应教授小心翼翼地抬手,不敢动作太大,他已经被困在这里两天了,这棵树并不粗壮,能撑这么久全靠他时不时扒住岩壁。 “看到了,看到了。”赵振国笑着回应,“我一会儿放下绳子,你绑在身上,我拉你上来。” 他刚才目测了一下,绳子似乎不够长,好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缠着半截绳子,从断口看,估计是应教授采药时绳子在石头上磨断的。 “好了,我放绳子了,应教授你抓紧了。”赵振国打了个结实的死结,在绳子尾端绑了块石头,让它坠下去。 “好嘞,好嘞。”应教授满心欢喜,他早就听说过赵振国力气大,几年前赵振国把一个大汉摔出去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他丝毫不怀疑赵振国能把他拉上去。 “看到绳子了吗?”赵振国趴在地上,小半截身子悬在外边,手里的绳子快放完了,如果应教授还没抓到绳子,他得另想办法。 “嘶!吁吁吁!”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大黑马的嘶鸣声,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愤怒。 与此同时,赵振国察觉到耳边有风声掠过,他毫不犹豫地往左一滚。 “吼!!”虎啸声响起。 应教授在底下也听见了那声吼叫,本来眼看就要抓住的绳子,因为赵振国突然一动,又从手心里溜走了。他强忍住心中的惊慌,大喊道:“咋了?上面出啥事了?” “应教授,你稍等!” 赵振国一甩手,把绳子扔在一旁,从空间里摸出猎枪,瞄准了虎啸声传来的方向。 这不是昨天那只凶猛成年的老虎,而是一只毛茸茸的小老虎! 小老虎看见赵振国,眼里闪过一丝惊喜的表情,兴奋地撒开蹄子就朝他扑了过来。赵振国还没来得及眨巴眼,就被扑了个正着。 砰! 下一秒,赵振国就被掀翻在地,接着就是小老虎那湿漉漉、热乎乎的小舌头,在他脸上舔来舔去。 赵振国哎呦一声,疼得龇牙咧嘴,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这小虎妞死活不撒嘴,还一个劲儿地给他“洗脸”,洗得赵振国哭笑不得。 幸好虎妞还没成年,要是成年了,就这么猛地一扑,赵振国那肋骨,怕是要断上两根, 成年老虎刚那么一舔,赵振国的脸,毁容都是轻的嘞! “应教授,您接好了!”爱抚好小老虎,赵振国第一时间扯过绳子。 “哎,好,好。”应教授高兴的声音都走了调,一抓住绳子就迫不及待地套在自己身上,就怕再出点什么意外。 赵振国在上面感受着绳子的紧绷,自然也不敢马虎,双手紧紧握住绳子,使出了浑身解数。没想到虎妞还挺上道,居然也凑过来帮忙, “好啦好啦,终于爬上来喽!”应教授费了好大劲,手脚并用,颤巍巍的终于爬上了峭壁。 缓过劲儿来,应教授第一件事就是朝赵振国道谢,“小赵啊,这次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这老骨头就得饿死在这荒山野岭了。” 他攥着赵振国得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结果一瞅见赵振国身后的小老虎,吓得腿一软... 188、我也想要马... 应教授腿一软,差点又栽倒下山崖。幸好赵振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这...这...”应教授吓得声音都哆嗦了,结结巴巴的愣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赵振国见状,赶紧安慰他:“应教授,您甭怕,这老虎跟我熟,我还救过它一命呢,它不会伤着您的。” 说到这里,他自个儿也狐疑地瞅了小老虎一眼,这家伙怎么来了? 艹,昨天那老虎不会是虎妈吧?居然那么逗我玩,我还以为自己枪法好,把老虎吓跑了呢,结果啥也不是,是人家嘴下留情了… “赵兄弟,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啊!”应教授眼眶微微泛红。 赵振国笑了笑,摆摆手说道:“应教授,您别这么客气。我是受应夫人之托来救您的。她吃了药,现在身子估摸着好利索了,咱赶紧回村子吧。” 应教授听了这话,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赵振国的手,哽咽着说:“小赵啊,你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救了敏芝的命,我一无所有,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以后我还要请应教授多多帮忙。” 找到了应教授,赵振国在林子里是一刻也不想多待,手上动作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绳子重新套在马身上,牵上乌云就准备走... “应教授,我收拾好了,咱们赶紧回村子吧。”赵振国递给应教授一个馒头和一壶水,眼神坚定地看着应教授。 “这里离村子还远着呢,你这身子能撑得住吗?”应教授满脸担忧,这小伙子虽说力气大,但也不是铁打的,看他这模样,像是累得不轻。 “大叔,我在这已经待了两晚上了,再不下山,我媳妇儿还不得急死。” 赵振国看出应教授的的顾虑,“您放心吧,我的身体我知道,应夫人也在等您回家呢。”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半路上还弄了只野鸡打打牙祭。走了不知多久,天色完全黑透了,借着火把的光亮才能勉强瞅见路。 正走着,赵振国瞅见前头有星星点点的火光,“有人,有人!” “肯定是咱们村的!说不定是来找咱们的!” 那点点的火光确实是来寻赵振国的,赵振国进山一天还没出来,王大海就坐不住了。 今天就带着伙计们巡山找人,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振国哥,我本来也是来这儿碰碰运气。”王大海脸上乐呵呵的,说起来也是赶巧了。 赵振国没提自己进山是专程去找应教授的,只轻描淡写地说是凑巧碰上了。王大海呢,也没多琢磨,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 小老虎想跟着赵振国下山,却被虎妈一嗓子给喊走了... —— 赵振国在村里又出名了,让不少人心里头那个痒啊,摩拳擦掌的。 以前大家听李老汉说林子里有野马,都以为老头喝懵了瞎扯淡。这回倒好,赵振国愣是带了一只回来! 这下子,村里头那帮五大三粗的汉子都围了上来,瞅着那马跟瞅宝贝似的。 赵振国被围得实在没法,脸一黑,大手一挥,这帮人才七嘴八舌地散了。 晚饭时候,王大海家张罗了一桌子好菜,热气腾腾的,香得很。 大伙儿边吃边聊,气氛热络得很。 “大海,你也想问我在哪瞅见那乌云的?” 王大海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嘿嘿一笑, 看王大海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赵振国笑着说:“大海,实话跟你说,我追一只羊,追到一个地界儿,瞅见一棵粗得不得了的大树,旁边还有个石窟窿。从那开始,我就做记号了,沿着我划的叉叉,翻过个山坡,就有个湖,那四匹马就在湖边溜达呢。” “四匹?”王大海一听,眼睛瞪得老大,对这个数字惊讶得不行。 赵振国点点头,一想到那林子,心里头就热乎乎的,“大海,等我下次回来,带你一起去,有我领路,保管能找到那地方。” “好好好!”王大海乐得直点头。 二两酒下肚,王大海这嘴就没把门的了,突然冒了一句: “振国哥,你脖子那是咋啦?是不是跟小嫂子拌嘴,被她给挠了?” 赵振国跟没事人一样,夹起一块肉就往王大海碗里放,嘴里说着: “吃饭,别瞎琢磨。” 王婶子那可是过来人,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手里拿着筷子,照着王大海的脑袋就是一下,没好气地说: “吃你的饭,你哪来那么多废话,难怪说不上媳妇儿。” 挨了一筷子的王大海揉了揉脑袋,压根儿不清楚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本来是关心振国哥,没想到,竟然挨了一筷子。 还想再狡辩时,被亲妈的眼神给吓退了,夹起一大块肉,塞入口中,没再敢说话。 王老汉抿了口酒,无声地叹了口气,大海这瘪犊子玩意儿,啥时候能开窍啊?愁死他了。 —— 第二天一早,赵振国离开王家,接过小金雕,把那匹大黑马留给了王大海,让他帮忙养着。 王大海:“...” 他挠挠头,一脸憨笑中带着点为难,嗫嚅着说:“哥,你……你这到底啥时候能回来啊?…” 振国哥给的口粮是挺实诚,可这一匹马,加上那三只蹦跶的鹿,哎哟喂,他家后院那点儿地方,真的快装不下了。 还有那围在院子乌泱泱看马的人,刘老黑都背着锄头在这里转两圈了,还当他没看着。 赵振国一听,咧嘴嘿嘿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说道:“快了快了,大海兄弟,你瞅着我那新房子,眼瞅着就要起尖了...” 告别了王大海,赵振国脚步一迈,又转悠到了蔡惠芬家。 芬姐一见他进门,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连声嚷道:“小四啊,你可算是露面喽!那么一沓子大团结,我搁手里头,心里头直犯嘀咕,生怕给弄丢了嘞。” 赵振国进城去了,那木耳送货收钱的活儿,自然就落到了芬姐肩上。芬姐这个人,人品那是没的说,正直又实诚,做事也是稳稳当当,靠谱得很。事儿交给芬姐,那是一百个放心。 他笑着摆摆手,说道:“芬姐,你办事我啥时候不放心过?你心细如发,交给你我放心着呢。” 蔡惠芬闻言,笑得见牙不见眼,接着又跟他说起了宋明亮来学技术的事儿。 赵振国听了,头点得像拨浪鼓似的,爽快地说:“让他学,没问题!芬姐,你告诉他,只要肯下工夫,咱这手艺肯定不藏着掖着,全教给他!他要是真能做起来,我也不用给大家少供货了,刚好递上我家那个缺...”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了几句,赵振国看看天色不早了,这才匆匆起身,跟芬姐打了个招呼,迈着大步子离开了。 偷偷溜到牛棚那边,取回了资料,还给老两口留了点米、面、油… 应教授给他划了重点,还预测了可能出的范围。想来以应教授的敏锐,也猜到如果能恢复高考,有一天,他们大概也能恢复“无罪之身”。 走到自家门口,赵振国抬腿跨上摩托车,拧动钥匙,摩托车“突突突”地响了起来,他一脚油门踩下去,直奔城里而去。 —— 一听那摩托车响,宋婉清就像只欢快的小燕子,扑棱着飞出了门。 赵振国瞅见媳妇儿,那心里头美得很,半点也不客气,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脸蛋上“啵”了一下,笑得见牙不见眼,“媳妇儿,想我没?” 宋婉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小嘴一撇,念叨着:“说好的早去早回,这一去就是三天,害得我天天揪着心……” 赵振国用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连声哄着:“哎,我的错,我的错,下次再也不敢了。” 说着,他从摩托车上拿下一摞资料递给宋婉清。 宋婉清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喜出望外地说:“这…这...” 赵振国笑得跟屁花子一样:“媳妇儿,咱今晚上就别啃书本了,干点别的...乐呵乐呵...” 宋婉清听他在大门外就说这种没正形的话,脸一红,扭头就跑,“快点洗手吃饭吧…” 这几天也不知道他哪一顿能回来,锅里一直都给他留着饭呢。 189、漫漫长夜 窗外的风高高低低从树叶间吹过,宋婉清却听不到。 那样软的唇,会让她联想到他私底下与她说话总是柔软的,带着轻微的笑意,就像现在,他的脸贴过来,她能感觉到那笑意随着酒窝漾起而不断扩大。 “媳妇儿,想我吗?”赵振国的眼睛很亮,两个人离得如此之近,她几乎能看清夜色映进去的流光溢彩,“想不想我呀?” 宋婉清故意嘴硬道:“不想,睡觉睡觉,” “不想一个人睡觉睡觉?”赵振国也故意忽略后半句,顺便扭曲话意道,“想和我睡觉睡觉?” 宋婉清捏住他的耳朵提起来,底气不足地骂道:“好个不要脸的,不正经...” 男人顺着她提起来的力道,呲牙咧嘴皱眉假装苦恼道:“唉,媳妇儿好凶哦~怎么办哦~我的命好苦哦~” 说着,便假作泫然欲泣,竟真的有点儿水雾朦胧了眼睛。 赵振国低下头去亲吻她的锁骨,一点点亲到她的... 他含糊不清道:“别哪样?这样吗?还是……这样?” 他抬眸看她,脸上带着恶作剧似的得逞的笑意, 宋婉清忍不住惊呼,急忙又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 这儿不比村里的小院孤僻,她可不想大半夜的吵得邻里不安。 他大掌掐住她的腰身坐起来,一条腿跪在她身侧,另一条长腿就直接踩到地上。 赵振国一边喘息一边语音低沉道:“清清,你喜欢我是不是……” 他低头亲亲她的脸颊着了迷般重复道:“我也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她在他不断重复的“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好喜欢”中,也上头了般跟着发痴道:“最喜欢你了。” 还好他变了。 和他...真是一对恩爱夫妻了。 她想到“夫妻”二字,当即微微偏头,黛眉秋目下桃腮带晕。 赵振国感到心脏有点麻,然后是脖颈上的脉动越来越明显。 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抱到自己怀里,她的心脏贴过来,他才知道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他长叹一口气,在她耳边轻声道:“清清……亲亲我……” 宋婉清去亲他的唇,他的脸,然后被他压制住反亲回去,在亲吻中低沉的男声道:“不够,还不够。” .................................................................................................................................... 她属于他,他属于她。 那是某种强烈到无法言说的感觉。 赵振国贴住她的脸,两人的汗水黏糊到一起,是她雪花膏的香气,也是他皂角水的气息,混合起来的独有的气息。 .............................................................................................. “清清,”他侧过脸,讨好地去亲她的耳垂,解释道,“我慢不下来,你……”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她更加控制不住...... 宋婉清被赵振国抱在怀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就连他说话都只能是发出气音儿,断断续续的,她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的声音在她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清清……”,“好不好……”。 他把她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子,她的脊背贴上他壮实的胸膛,柔软的发贴住他的脖侧。 ................................................................................................................................... 然后她微微睁眼,看到了梳妆台的镜子。 这样模糊的镜面,反而能照出那一股朦胧感,她和他的脸都不清晰,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 她有些晃神,在赵振国亲吻的空隙中喃喃道:“我是谁?” “清清……”赵振国舔吮她的耳垂,“你是我媳妇儿……” “是我家领导……” “是我们孩子的妈妈,是孩子的孩子的姥姥……”赵振国整个人半躬着身子将她全护在怀里,“清清……我们再生个孩子好不好?” 宋婉清迷茫地看他,心想生个孩子长得像他一样好看倒也还可以。 “清清……”赵振国勉强稳定自己的声线,语气调笑道,“到时候宋同志就是大领导啦,手下领导着大赵、小赵和小小赵,宋同志指哪打哪……” 宋婉清被他说得发笑,口齿不清道:“都这么听话?” “那当然啦!”赵振国挺挺胸膛,笑起来得意道,“有我这个大同志做榜样嘛~所以宋同志要多多善待大同志~” 他低下头又去亲她,以身作则道:“像这样多亲亲我嘛……” 说来说去,就是想让自己媳妇儿多主动点, 可为什么现在这都快天亮了,他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要主动交代任务结果的样子。 到最后宋婉清意识恍惚,仿佛自己和抱着自己的男人本来就是一体。 天光透窗,有些刺眼,宋婉清眨巴眨巴眼睛,一瞬间记忆全回来了。 她的脑子记不太清,身体却记得很清, 没看到自己想看见的人。 宋婉清坐起身子,身上盖着棉被, 窗外有闷闷响动的声音, 等她收拾妥当,穿上衣裳,一出门就瞧见了赵振国。 他穿着件旧衬衣,搭着条劳动布裤子,正在喂那小金雕和小赤狐。 左边肩头上蹲着小金雕,羽毛亮闪闪的,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就等着那肉条。 右边脚边蹲着小赤狐,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里头全是馋意。 赵振国乐呵呵地,先把肉条递到小金雕嘴边,它一口就叼住了,还得意扬扬地扬了扬头。 接着,把肉条往地上一放,小赤狐嗖地一下就窜过去了,小心翼翼地啃着。 宋婉清瞧见了,也笑了,这才多久啊,不仅人吃上肉了,连家里养的这些小家伙们,也跟着享上福了,他这人可真能败家。 “你准备给它们起啥名儿?”宋婉清问着。 190、追奶,二哥带女人来了... 赵振国挠挠头,想了想说:“这个嘛,叫小红,那个嘛,叫小白……” 宋婉清一听,扶额直笑:“你可真有意思,这名字起的。” “媳妇儿,我没啥文化,你笑话我...那你说叫啥名儿么?”赵振国装作委屈巴巴地说。 上辈子赵振国虽然读了MBA,但那是为了混圈子,他本质上其中初中都没毕业。 宋婉清噗嗤一笑,多大人了,还装可怜呢,“额,我暂时也没想好,就这么叫着吧...” 说话间,婶子叫他俩吃饭,看见赵振国手里的肉,小心嘀咕了一声,“这也太能吃了,这以后得吃多少肉啊?” 婶子一语成谶,这俩货以后越来越能吃。 宋婉清本想劝赵振国,这次回来歇几天,别总往外头跑。 没想到赵振国接下来的几天竟然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窝在家里忙活着。 原来,他从婶子那里无意间听说了追奶的事情,于是决定亲自上阵,帮媳妇儿追奶。 他特地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追奶计划,从饮食到按摩,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天天啥事儿都不干,就围着宋婉清转,一会儿给她熬汤,一会儿给她按摩,忙得是不亦乐乎。 头一回,宋婉清羞得满脸通红,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可赵振国这家伙,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连哄带骗,说什么都是为了棠棠,为了这个小家。 宋婉清被他这么一说,心也就软了,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谁承想,这揉啊搓啊吸啊的,到了第四天早上,嘿,奶还真给追回来了! 小家伙小嘴咕嘟咕嘟地吸着,满足得小脚丫直蹬。 然后... 赵振国就被赶出了家门, 宋婉清:这货不能再待在家里了,再待下去,自己真会被“盘”秃噜皮了... 赵振国拎着箩筐,悻悻地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却发现走不了了。 因为赵二哥来了。 赵二哥这回可是大变样了,以前在庄子里总是耷拉着脑袋,跟人说话都细声细气的,现在衣着光鲜亮堂不说,身边还挽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那模样儿别提多神气了。 他还特地花了一个月的工资,给赵振国买了上好的烟酒,给棠棠置办了一身新衣服,看着就喜庆。 赵二哥领着新交的女朋友,一进门就咧着嘴乐呵: “老四啊,我跟你说,我打算过段时间就办喜事了。以后啊,住单位分的那房子也挺好,或者去丈母娘家住也行,反正我是不打算再回庄子里头了,就打算在城里头扎根了。” 赵二哥的身体在针灸和药物的调养下,也好了个八九不离十,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的。 他现在是心里头美滋滋的,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有今天这么好的日子。 这一切都是小弟给张罗的,打心底里头感激小弟,也珍惜现在的好日子,生怕哪天这好日子就溜走了。 这天,兄弟俩一高兴,餐桌上就摆满了好酒好菜,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得那叫一个痛快。 宋婉清也难得没有在一旁劝酒,只是时不时地瞅瞅自己男人,生怕他喝高了。 她就那么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跟这个未来的新二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两人虽然是头一回见面,但聊得那叫一个投缘,就像是多年的老相识一样。 —— 赵振国把二哥送到了院子门口,便回到房间躺倒床上彻底不省人事。 宋婉清往卧室看去,就发现赵振国衣服鞋子都没有脱就躺在了床上。 二哥来,赵振国很高兴,不由自主就喝多了。 她转身进厨房做了碗醒酒汤,端到床头,推了推赵振国的肩膀想要叫醒他。 赵振国模模糊糊感觉有人正在叫他,睁眼便看到自己的媳妇儿,面色担忧地看着自己,还一口一个振国醒醒。 赵振国笑了笑,接过老婆递过来的汤放在旁边的床头上,大手一揽将人抱进怀里,将头埋入来人胸口前闷闷地开口: “老婆,你好香啊...我好想你啊…” 这日子,美的就像一场梦一样,他到底是重生了,还是一直在黄粱美梦中,他想确认一下。 而想给赵振国喝醒酒汤的宋婉清,已经被这家伙搞得哭笑不得,昨晚上不才... 赵振国喝过酒,嘴唇齿间还有淡淡的酒香。 就在宋婉清肺里最后一丝氧气也被摄取,赵振国终于松开了她,嘴唇愉悦地拉成了一条直线,道:“确实好香,是真的…” 宋婉清半眯着眸子,微醺的眼睛里潋滟着水光,眼底薄红,明明是圆圆的眼睛,微微上扬的眼尾却透着股子勾人的媚。 她嘤咛两声,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 赵振国继续咬着她红艳艳的耳朵,低哑着声音道:“乖...媳妇儿...” 她踩在地上的小脚一蹬,试图去踢开他。 赵振国一手便抓住她的脚腕,脱下了她的鞋子, ...................................................... 赵振国觉得自己中午喝的那不是鹿血酒,而是九重天上的瑶池佳酿,要不然,怎么会看见仙女儿了... 对了,这不是仙女儿,是自己媳妇儿...这不是梦...真好... 她伸出手盖在腰间的大掌上,哼了一声:“唔嗯……赵振国,轻……点。” 赵振国太阳穴突突直跳,额上、颈上条条青筋暴突,咬碎了一口银牙,最后到底是卸了一些力气。 她仰长脖子,五指都掐在赵振国的大臂上,狠狠压进指甲,抓皱了他的衬衣。 ..................................................................................................................................................................... 她鼻息间喘出沉沉的浊气, 赵振国俊眉一扬,低下头看着她朦胧的眼睛。 她看见他黑如点漆的眸里,汗液爬了满额,最大的一颗汗水沿着他青筋的纹路往下滑落。 宋婉清已经很久没见过赵振国喝醉的样子了,那个失控、暴力、恶魔般的赵振国,在她记忆里已渐渐模糊…… 191、上山摘蕨菜 过了许久,赵振国才沉沉地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宋婉清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想没想到赵振国突然猛地扯住她的手,迷迷糊糊地说:“清清,不要离开我。” 被他扯住,宋婉清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以为这家伙又要再来... 结果一看,原来是说梦话呢! 就不该好心给这人送啥醒酒汤,自己好心,反倒...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不知谁家的公鸡先叫了一声,紧接着“喔喔喔”地打鸣声便此起彼伏。 赵振国刷好牙洗好脸,进灶间做饭。 饭做好,他朝房间看了一眼,犹豫要不要去喊媳妇儿。 昨天他喝醉了,有点...凶...没控制住自己个儿。 他还纠结着,房门已经打开了,媳妇儿扶着门瞧了他一眼,没多看,开始倒水刷牙洗脸。 等她洗漱好,他也把饭摆上桌。 吃饭时,宋婉清没好气地嘟囔:“下次别喝那么多了,胃还要不要了!” 赵振国嗯了声,低眉顺眼地应了。 吃着饭,他又开口了:“媳妇儿,我今儿个想去瞅瞅前几天下的套子,你要不跟我一块儿?山上的蕨菜都冒尖儿了,我带你去摘些回来。” 蕨菜,又名荃菜,为蕨科草本植物蕨还处于卷曲未展时的嫩叶,是春季特有的一种野菜,可好吃了。 宋婉清咬着筷子,心里有点动摇,可又有点…犹豫…怕这人上了山再...没个正行... 赵振国瞅见有戏,赶紧朝旁边逗孩子的婶子使了个眼色。 婶子心领神会,笑着劝道:“去吧,清清,家里那些鸡啊鸭啊的,都被小红和小白,祸祸得差不多了,振国要是能打点野味回来,那可就太好了。” 早上没能混到肉吃的小赤狐和小金雕,此刻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几声委屈巴巴的叫声。 小赤狐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着,而小金雕则扑棱着翅膀,尖声细气地叫着,那模样别提有多可怜了。 赵振国也赶紧附和:“去吧,媳妇儿,就去采采野菜,别的啥也不干。” 宋婉清看着它俩那可怜样儿,心一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赵振国:没白喂这俩小家伙,都知道卖萌助力了。 宋婉清奶了孩子,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下,背了一大一小两个箩筐,带着一红一白,踏上了上山的路。 三月的春风,柔得像娘的手,暖洋洋地拂在脸上,叫人心里头那个美呀,比喝了蜜还甜。 山上的空气,清冽冽的,一股子泥土的芬芳混着野花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振国和宋婉清,俩人并肩走着,路边的景致就像一幅幅活画儿,瞅着人心里头别提多舒坦了。 小白那小家伙,蹲在赵振国的肩膀上,小爪子抓得牢牢的,生怕一不留神就栽下去,毕竟它连飞都不会。 小红则在宋婉清脚边蹦跶,跟个撒欢的小兔子似的,宋婉清走一步,它跟一步,宋婉清时不时还“哎呦”一声,生怕一脚踩了它的红尾巴。 走着走着,赵振国看到了一根直直往上的枯枝。 他捏捏宋婉清的手停下。 “媳妇儿看那儿!”赵振国指着一处在杉木上方的小斜坡处。 那儿长着一丛丛的蕨菜,叶子弯弯的,像一把把小月牙儿撑开的伞。 赵振国手法熟练,没两分钟就摘了一大捧鲜嫩的蕨菜。 他边摘,边给宋婉清讲解着蕨菜的生长习性和食用方法: “媳妇儿你看,这蕨菜要摘这种嫩嫩的芽尖,吃起来才脆爽可口。 上面你看着像是花的,其实是它的叶子,杆掐长一点,掐不动的就老了,咱就不要了。回去后我们可以用它炒腊肉、凉拌或者晒干了炖鸡,都很好吃呢。” 宋婉清听得津津有味,她没想到这小小的蕨菜竟然有这么多吃法。学着赵振国的样子,也开始认真地采摘起来。 摘完这片蕨菜,俩人边走,边瞪大眼睛搜寻着。 没走多远,宋婉清在草丛里瞅见了几株肥嘟嘟的马齿苋。她兴奋地嚷起来:“振国,快来瞧,这儿有马齿苋嘞!” 赵振国一听,连忙凑了过去。那马齿苋绿油油的,叶片厚实得很,正是摘的好时候,炒蛋、凉拌都是极好的。他赶紧拿起小铲子挖了起来。 不一会儿,宋婉清又发现了一片灰灰菜。这菜看着不起眼,可晒干了凉拌或者包饺子,那味道可鲜美了。 两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挖,没多大工夫,宋婉清的小箩筐里就差不多满了。 除了蕨菜、马齿苋和灰灰菜,还有蒲公英、荠菜好几样呢,收获可真不小! 到了晌午时分,赵振国给媳妇儿露了一手,烤树枝羊肉串。 那肉串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油花四溅,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宋婉清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哎哟喂,那味道可真叫一个绝,鲜美得让人直咂嘴。 她一连吃了两串尺把长的树枝羊肉串,最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直呼吃撑了。 比起生肉,俩小家伙很喜欢吃烤熟的,可赵振国害怕把小白喂成了鸡,不敢让它多吃熟肉。 啃着肉串,赵振国琢磨着,这烤羊肉,少了孜然那一味,可就真没了灵魂。 他打算托人给寻摸点孜然来,下次烤的时候往上一撒,那味道,啧啧,肯定更绝妙! 吃完午饭,熄了火, 嗯,保暖思婉清... 吃饱喝足了的赵振国,一本正经地要帮媳妇儿“追奶”, 宋婉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人没那么老实。 顾念着不到四月份,天还有点凉,只是亲亲摸摸嘬嘬,没真...欺负媳妇儿,怕人感冒了。 闹够了,又拎着筐子,摘了半下午的野菜, 眼瞅着太阳渐渐偏西,天边染上了一抹绚丽的晚霞,两人就开始收拾家伙什,准备下山。 顺道去瞅瞅自己下的套子,收割下猎物, 这一瞅可好,把赵振国气得直跳脚!谁他娘的又偷他的鸟! 不过这次不像是鸟干的,倒像是人捣的鬼。 套子给复原了,但那手艺糙得跟啥似的,四个吊脚套,就逮着了一只刺猬,还蔫蔫的。 兔子套呢,更气人,看那痕迹,明明是逮到兔子了,结果又被谁给顺手牵羊了。 赵振国解下那只刺猬,心里门儿清, 这肯定是曹甸那帮人干的,自己没本事下套子,反倒来偷老子的猎物,真不要脸! 寻思着怎么收拾那帮人,结果带着媳妇儿刚下山,又被孙胜利带人给围了。 赵振国都被气笑了, 你丫偷我猎物,还敢拦我路?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可梁静茹还没出生呢好么? 192、我成汤姆了? 还没等赵振国破口大骂,肩膀上的小白就嗅到了主人满身的火药味儿,瞬间炸毛,啾啾啾地尖叫着,扑腾着短小的翅膀,想要冲上前去啄人,可惜怎么也飞不起来。 小红也不甘落后,后退一步,龇牙咧嘴,尾巴的毛都竖了起来,一副随时准备冲锋的模样。 啧,还真没白疼这俩小崽子! 赵振国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拉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怒视着孙胜利,那架势,就跟要吃人似的。 孙胜利瞧见这阵仗,心里头直发怵,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锄头把,这个黑铁塔可不好惹,浑身的煞气。 赵振国以为他想干架,张嘴就想骂娘,却被宋婉清拽住了衣服下摆。 满肚子的火,瞬间就消了大半截。 嗯,不能凶,不能吓到媳妇儿,要注意形象。 宋婉清脸上挂着笑,和气地问:“这位同志,你有啥急事儿吗?” 孙胜利这才像晃过神,连忙松开锄头,挠挠头,有些局促地说: “那个,赵大哥,俺叔走之前让我看着村里的粮库,结果村里闹老鼠,老鼠把春耕的粮食种给啃了。俺们想着…你会打猎…能不能帮帮忙...” ?? 赵振国一听,脸更黑了,难怪这小子这么嚣张,原来是大队长不在,“闹老鼠你买老鼠药去啊,或者找几只猫来也行啊,难道我长得像只能逮老鼠的猫?” “你上次不还说我是贼呢?” 孙胜利尴尬地笑着,连连摆手,“误会,那都是误会...上次也是那帮老鼠闹的...” 说着,孙胜利面露为难之色,“那老鼠精得很,拌了老鼠药的粮食,它们连闻都不闻。至于猫,俺村儿的猫都打不过老鼠…哎…你说这事儿闹的。” 赵振国一听,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打不过老鼠的猫他还真见过一只,但那是在电视里,那猫叫汤姆,跟老鼠斗了一百多集,愣是没赢过。 难道他们村的猫都成汤姆了? 孙胜利身后有个眼尖心细的汉子,他悄悄瞥了这小夫妻几眼,瞧出这壮汉竟然是听媳妇儿的。 他心里一琢磨,这事儿得找对人说,于是赶忙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火急火燎的恳切: “大姐,恁就行行好,拉俺们一把吧。恁看,这老鼠把俺们村的粮食种都给糟蹋完了,再这么下去,俺们村今年秋天就该喝西北风了。俺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厚着脸皮来求恁嘞。” 说着,他朝边上一个婶子使了个眼色。 那婶子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作势要往下跪。 宋婉清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拦住了她,嘴里连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大婶子,你这是干啥呢?” 那婶子眼圈瞬间红了,拉着宋婉清的手,哽咽着说:“姑娘啊,恁要是不伸手帮一把,俺们村可就真没救了。” 赵振国:“!!!” 婶子你这眼泪说来就来,不去演戏亏了,他不吃这套,可媳妇儿... 果然,宋婉清一听是老鼠,又不是去打狼那么危险,大婶又实在哭得可怜,不由自主地开口说: “行吧,让振国试试看,不过,可先说好,灭鼠,他不一定能行。” 她并不知道赵振国之前和孙胜利的过节,赵振国怕她担心自己,危险的事情提都不会提。 赵振国:“...” 道德绑架这东西,虽然老掉牙,可还真管用。 宋婉清话刚出口,就觉得自己草率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赵振国,怕他怪自己擅自做主。 赵振国哪能再说拒绝的话,让媳妇儿作难,只能点点头应了,“我媳妇儿心善,答应你们了,那我们就去看看,但我不保证结果。” 进村的路上,宋婉清有点忐忑,怕自己好心办了错事,赵振国觉察到她的小心思,轻轻地勾了勾她的手指, “没事儿媳妇儿,你老公谁啊,能干着呢...区区老鼠而已...” 说完,赵振国转头问孙胜利:“哎,孙同志,你们村是不是有谁不小心捡了我的猎物?” 孙胜利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在赵振国耳边说出了实情。 赵振国听完,心里头更是火大, 妈蛋,这孙胜利真是蔫坏蔫坏的!要不是媳妇儿答应他了,他竟然还想拿猎物当要挟,逼着自己去帮他灭鼠! 这小子,还真特娘的是个人‘才’! 到了曹甸那粮仓跟前儿一瞅,嘿,乖乖隆地咚,古人诗里头讲的“官仓老鼠大如斗”,那可真不是瞎掰的! 那老鼠个头儿足有足球那么大,别说它们怕猫了,简直是反了天,一群老鼠追着狸花猫满场子跑,那猫儿们被虐的,要多凄惨有多凄惨,有只猫甚至被豁开了半只耳朵,成了一只耳... 媳妇儿一见这架势,吓得“哎呦”一声,直往赵振国怀里钻。 那小狐狸更是吓得浑身哆嗦,跟筛糠似的,一溜烟儿窜进了宋婉清的怀里,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不是说狐狸也吃老鼠吗?居然这么怂。 赵振国害怕这情形吓到自己媳妇,扯着嗓门喊: “婶儿啊,你快带我媳妇儿去你家歇歇吧,这儿实在是不太平,可别吓着她。” 婶子闻言,就要拉着宋婉清走。 可宋婉清倔得跟头小牛似的,说啥也不愿意走。 她心里头挂念着赵振国,再说了,这事儿也是自己点头答应的,非得留下来瞧个究竟不可。 赵振国劝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没劝动她。最后只能由着她,让婶子护着她,站在边上远远地看着。 行吧,这正好是个机会,让媳妇儿瞧瞧自己有多能耐。 赵振国皱着眉头,不解地开口问道:“你们之前就没打过这些老鼠?这...这成啥样儿了!” 孙胜利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叹息道:“咋没打呢?咱们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铁锨、锄头,能抄起的都上了,就差没把锅碗瓢盆也拿来当武器了。 可那老鼠贼精贼精的,跟泥鳅一样滑溜,跑得比兔子还快,打了根本没打死多少不说,乱糟糟的还打死了一只猫,你看那猫儿,多可怜呐,真是作孽哟!” “赵同志你有啥办法吗?” 赵振国:“开!打!” 说着,从兜里(空间里)掏出了弹弓和一把石子。 就在这时,一只肥硕的老鼠突然从一堆粮食后头窜了出来,那狡黠的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却又贪恋着眼前的美食,迟迟不愿离去。 赵振国眼疾手快,迅速瞄准了目标,侧身,调整呼吸,手指搭在紧绷的皮筋上, “嗖!”第一颗石子呼啸而出,却只是擦过了老鼠的尾巴,呲溜一下,跑了。 看来孙胜利真没夸大,这老鼠太能了。 一击未中,有点尴尬,本想着在媳妇儿面前露个脸的。 没有给这只老鼠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迅速调整角度,再次拉满弹弓。 “嗖嗖!”连续两颗石子几乎同时射出, 第一颗石子则精准地落在了老鼠的前方,阻断了它的去路; 而第二颗石子,则如闪电般划过空气,正中老鼠的头部。 老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倒在了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另一只老鼠企图从高处跳下逃跑,赵振国早已预判了它的行动路线,猛地一转身,举起弹弓,皮筋一拉, “嗖”的一声,一把小石头如流星般射出,在空中炸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那只老鼠罩住。 老鼠惨叫一声,从高处重重摔落,溅起一片尘土。 还有一只老鼠则企图从赵振国的脚下溜过,企图利用他的视线盲区寻找藏身之处。 赵振国反应极快,迅速蹲下身子,将弹弓紧贴地面,皮筋一拉,小石头贴着地面射出,正中那只老鼠的后腿。 老鼠吃痛,发出凄厉的惨叫,一瘸一拐地逃了几步,最终还是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挣扎着。 “赵哥,你这手弹弓技艺真是绝了!”孙胜利竖起大拇指赞叹道。 赵振国耳朵尖,还听到了远处媳妇儿那一声惊呼,心里头那个美呀,看来今儿个这露脸露得值! 193、我也有三八大盖了! 连续拉扯弹弓,胳膊渐渐有些酸痛,但他瞟了眼踮着脚欢喜雀跃看着自己的小媳妇儿,选择了咬牙坚持,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缓。 小石头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取鼠命。 宋婉清起初紧张得手心冒汗,这会儿却只顾着拍手叫好,这人是赵振国?难怪能打到野猪!有股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她家的男人,真勇啊! 上辈子也曾有人问过赵振国,你弹弓为什么能打这么准。 他总是嘿嘿一乐,啥也不说。总不能跟人说,自己有劲儿使不上,就特别喜欢这种射击时的痛快感觉。 孙胜利等人看傻了眼,连上前帮忙都忘了,直愣愣地看着赵振国独自一人与鼠群周旋。 赵振国大吼一声:“都特娘的愣着干啥?还不快来帮忙!能打的上来打,不能打的把死老鼠剥了皮,挂在那,杀杀它们的气焰!” 这一吼,如同惊雷炸响,让孙胜利等人猛地惊醒。 他们连忙上前,有的挥着铁锹帮忙打老鼠,有的帮忙捡拾死老鼠,有的则按照赵振国的吩咐,将死老鼠剥皮后挂在粮仓的角落,以此震慑那些还蠢蠢欲动的老鼠。 辗转腾挪之间,赵振国左肩上的小金雕突然失去了平衡,扑棱着翅膀掉了下来。 几只老鼠一看,眼睛里闪着贪光,奔着小金雕就过去了,想把这“天外来客”当美餐。 他转身想救,没想到老鼠居然搞群攻,甚至还想咬他腿,根本顾不上小金雕。 没想到,小金雕虽小,却毫不畏惧。 扑棱着稚嫩的翅膀,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撵着小碎步朝着那些老鼠啄去。 动作虽略显笨拙,却异常凶猛,小脑袋一伸一缩,嘴巴一张一合,一啄一个准,没几下就把一只老鼠啄得吱哇乱叫,翻了白眼。 赵振国真是对小金雕刮目相看,这么小就这么猛! 小金雕对自己的狩猎成果颇为满意,用爪子按住老鼠,尖尖的嘴巴则开始撕扯着老鼠的皮肉。 很快,老鼠的内脏就被它掏空了,肉没吃,看来它对内脏情有独钟。 吃完后,小金雕还意犹未尽地擦了擦自己的喙,似乎对这顿“美餐”颇为满意。 抖了抖羽毛,它又盯上了另一只正在不远处逃窜的老鼠,扑棱着翅膀,追了上去。 赵振国:妈蛋,早知道你丫这么能干,直接放你去好了,老子也不用费那劲儿打半天。而且你居然喜欢吃老鼠内脏,太埋汰了! 打了很久,赵振国兜里的石子都掏干净了。 老鼠们似乎察觉到危险解除,又开始在四周窸窸窣窣地活动起来,妈蛋,太多了,干不完! 眼看天色渐暗,赵振国叹了口气,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却被孙胜利拦住了。 “咋,还想用猎物威胁我继续打?老子今天够意思了!” 赵振国挑眉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 孙胜利尴尬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 “那哪儿能啊,赵哥,我就是……就是想借兄弟你的鸡一用。” “借鸡?” 赵振国没反应过来,眉头紧锁,疑惑地看着孙胜利。 不是吧?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小金雕身上,才恍然大悟:“你是说它?!” 孙胜利连忙点头,露出恳求的神色: “是啊,赵哥,你看这老鼠太多了,根本打不完。我想着留这只鸡待两天,说不定能一下子逮住不少呢,老鼠怕了,就不会再来了。” 赵振国有些犹豫,老鼠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再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可是…” 他倒不是怕小金雕被老鼠给啃了,主要是怕万一有人看出来这是只小金雕,给抢了去。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大队长和队长从省里开完会回来了。 他俩刚进村,就从村民口里听说了仓库里的事儿。 大队长一进门,就径直走到赵振国面前,拍着胸脯,一脸诚恳地说: “赵同志啊,你放心,我们会照看好你这只鸡的,要是真的能把老鼠吓退,那也算它立了大功了!” 看赵振国还是一脸犹豫不点头,大队长也不多说,转身就迈进自家院子。 没几分钟,他就拎着杆沉甸甸的三八大盖走了过来,那枪闪着冷光,还带着一股子战场上的煞气。 “赵同志啊!” 大队长扯开嗓子喊道: “这杆枪,是俺爹当年从鬼子手上抢的,这枪就搁你这儿了,算是咱们请你帮忙打老鼠的谢礼,别跟我客气!你这鸡,交给我,我保证它连根毛都不会掉!” 赵振国盯着手里的三八大盖,挪不开眼。 卧槽,这大队长,真是个实在人,这诚意,足得很! 说是搁,意思其实就是借他使了,至于使多久,俩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聊这个问题。 他早想要一把三八大盖了,可惜王大海那杆是武装民兵的配枪,有数的东西,不能给他。 赵振国低头看了看小金雕,那小家伙正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枪,一脸的好奇。 “得嘞,”赵振国终于松了口,开口说道,“那我就把这鸡借给你几天。不过,要是它有个啥闪失,我可跟你们没完!” 大队长立马笑开了花,用力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大声嚷道: “放心吧,赵同志!在我这儿,它就是金疙瘩,宝贝着呢!!” 就这样,赵振国半推半就的,答应把小金雕借给大队长几天。 小金雕还恋恋不舍地不想让赵振国离开,用尖尖的小喙轻轻地啄着他的裤腿,嘴里还“咕咕”地叫着。 赵振国顺手从衣服下摆扯下条布,系在它脚上,可别过上几天,这小崽子就把自己的味儿给忘了。 这么小就出来打工自己养自己了,可真不容易。 不过要是放后世,开个直播抓老鼠,估计也够自己养自己了。 夫妻二人一合计,带着小红就准备打道回府。 大队长热情得很,非要亲自送人,还叫上了几个壮小伙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把他们送到了村口。 不仅之前少了的猎物还回来了,还额外捉了只肥嘟嘟的老母鸡,硬要塞给赵振国。 打死的老鼠,宋婉清有点不敢吃,赵振国也就没要,光收了那老母鸡。 俩人走远之后,大队长又开始教训起孙胜利来。 “你个浑小子,一群老鼠都收拾不了!你动他的猎物干啥?现在好了,老子为了息事宁人,连枪都送出去了!就为了让赵振国以后不记恨你,你这小子,真是能给我添堵!” 大队长说着,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是一烟袋锅子敲在孙胜利脑袋上。 孙胜利抱着脑袋,满脸委屈,嘴里嘟囔着:“叔啊,我也不是有意的…粮食种没了全村都要饿肚子的…” 大队长也不打了,一拍大腿吼道:“胜利啊,赶紧去召集全村人,今晚上,咱吃肉!” 孙胜利愣了,惊讶地问:“叔,吃啥肉啊?” 大队长无奈地笑了笑,说: “啥肉?老鼠肉呗!赶紧的,把大锅支起来,春耕可是体力活,得让大家补补身子。” 孙胜利瞪大了眼睛:“那东西能吃么?” 话音刚落,大队长生气地踹了他一脚:“咋不能吃?快去忙活!娘的!自然灾害那几年,啥不能吃!” —— 赵振国和宋婉清踏进家门的时候,婶子早就把饭菜都张罗好了。 可赵振国想让媳妇儿尝尝新鲜蕨菜的滋味,便挽起袖子,洗了手,一头扎进了厨房。 蕨菜炒肉丝,做法倒不复杂,关键是要把蕨菜焯得恰到好处,再过凉水那么一激,保准口感脆嫩。 很快,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蕨菜炒肉丝,就热腾腾地出锅了。 嫁给赵振国这么多年了,宋婉清头一回尝上了新鲜蕨菜的滋味儿。 那蕨菜口感脆嫩爽滑,还带着那么点儿黏液,配上肥瘦相间的猪肉一炒,哎呀,那香味儿,简直能馋死个人! 一不留神,她就吃撑了肚子。 赵振国瞧着,笑着打趣她:“没事,晚上咱多动动就好。” 吃完饭,赵振国就忙活着烧热水,把今儿个摘的蕨菜都焯了水。 留了一些这几天慢慢吃,剩下的就用簸箕摊开,晒在院子里。 这干蕨菜啊,留着冬天炖鸡吃,泡发了更是别有一番风味儿! 嗯,赶紧忙完烧水,找媳妇儿玩去... 194、“死里逃生” 赵振国忙完后回到卧室,宋婉清并没有休息,而是坐在摆满书本的书桌前写写画画。 走到她身后,长臂越过她肩膀,手掌撑在她手腕旁边。 被他堵了个满怀,宋婉清扭头看他。 这人忒坏,挠她痒痒,还捏她脸蛋。 宋婉清张开嘴追着他手咬他,赵振国突然发现自己很爱,她这副被惹毛了的小牛脾气模样。 “你才不乖。” 宋婉清咬了好一下落空,知道自己玩不过他,转过身去坐直,不理他了。 一把年纪了,比她还幼稚,才不跟他计较。 宋婉清暗戳戳想,回神继续解数学课本上的题。 赵振国在她头顶也没说话,看她做了会儿题,虽然偶尔有卡顿,但她脑子转得快,半小时补完了今天的练习题,赵振国已经坐到她身边,撑着手看她。 宋婉清不自觉哼着歌把书合上,再收拾好桌面。 “还写吗?” 宋婉清摇了摇头:“不写了。” 赵振国突然抱上宋婉清的腰,不自觉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巴。 “陪我玩会儿。” 他把她抱起来,托着她的屁股,往床边走。 这年头哪有她这么甜的姑娘,赵振国觉得她是上天赐给自己的宝藏。 他把人放在床上,撑着床头去啄她,还伸手用指背刮了刮她肉肉的脸蛋。 估摸着,出院后,媳妇儿得长了四五斤肉了,但看着还是瘦瘦小小的,大概是骨架轻,嗯,还是得养肥点才好吃。 “啊——” 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像只白色的猫翻肚皮一样,翻过身躺着、双手放在小腹看向赵振国:“好累哦,振国,你累不累呀。” 她眼睛忽闪忽闪,故意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赵振国心里门儿清,坐到她旁边,拉过她一只手合在掌心。 “累了就好好休息。” “那你说的哦。” 宋婉清放心了,“腾”地坐起来,活脱脱一个人形弹簧。 “我去洗漱。” 她跳到衣柜前面,撅着屁股找睡衣,嘴里哼着调调,让赵振国无奈又郁卒。 真有这么怕?这么不愿?一天一次,多么? “你哒!”她非常殷勤地把赵振国的睡衣也找出来,放到他腿上, 赵振国偏了一下头,含住她的唇。 “唔!” 宋婉清叫了一声,他亲得不深,浅浅咀嚼两回就放开。 “怕什么?” 宋婉清哼哼:“才没有。” 却立马抓上自己的衣服跑出卧室。 赵振国扶额,他没立马动身洗漱,走到床尾的书桌坐下,翻开宋婉清的练习题册饶有兴致地看。 媳妇儿底子不差,再加上应教授画的重点,考个大学应该是手到擒来,不过看样子,还有些题她不太会,打了问号,看来是准备找机会问问应教授的。 宋婉清洗漱一向细致,因此就慢,擦上香香回了卧室,赵振国不在,她还以为他会先收拾好呢。 关了门,她才上床躺下来。 时间还早,宋婉清有点犯困,关了大灯,打开床头的小灯,等了一会儿赵振国等不到,干脆放任睡意。 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身侧有重物压下的动静,宋婉清滚过去。 赵振国跪上床,一把将宋婉清捞起来。 “不许睡。” “嗯?” 宋婉清很懵,睡得正香被拉起来,很无措,瘫在赵振国的臂弯里。 赵振国附身亲了她一口。 “陪我一会儿。” 他说的陪当然不是单纯的“陪”... 媳妇儿脸蛋粉软,红唇诱人,赵振国揽着她,反手掐住宋婉清的下巴抬到嘴边。 他沉重的呼吸打在宋婉清的脸上,宋婉清被亲醒了,倒在男人的腿上, “你耍赖皮!” 她哼唧唧地控诉赵振国,后者直接提着她放到床头,把她堵在那里。 “真的不愿意?” 赵振国双手撑在床头架子上,强壮的身体如同一堵墙, 他垂着头沉声问她,如果她真不爱做这种事情,他会控制自己的。 宋婉清双脚几乎圈在他腰部两侧,躲在床角仰着脸对着男人。 “也不是嘛!” “我…就是,放不开……” 她嘀咕一阵,尾音渐消,偏过头不好意思见人,脸红红的。 其实她很、喜、欢、的,喜欢被他到处亲亲。 他好会吃的…… “很…喜欢…” 宋婉清都在他胸口小声说。 “什么?” 宋婉清瞥他一眼,这个男人, “哎呀,你别问了。” 宋婉清抱住他的劲腰扑进他怀里。 赵振国看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把人,提坐到枕头上, 赵振国看着宋婉清的眼神火热,小姑娘那么娇那么媚, 宋婉清背靠着床头板,整个人身体都收敛,手脚无处安放似的, 她很难得的主动,赵振国左手盖在她手上面,十指相扣两人一起压着床头。 “嗯~” 赵振国脑中浮现秋季石榴丰收的枝桠,好可爱, “振国……” 她快要哭出来,蹭着他脸喊他。 他也没说什么,手掌在她膝盖上摸,意味明显,宋婉清僵硬地任之随之。 宋婉清看他一眼,恰巧他一滴汗水滴到她鼻梁,她愣了一下,低眉顺眼, 赵振国快活不已,伸手触摸她的睫毛、眉眼,宋婉清半眯着眼睛,一只手攀住他的手臂。 宋婉清堵得慌... 她仰着头睁开眼睛,汗水流了一整个额头。 ...... 霸道的男人让她迷醉,温柔的他也让人上头。 ...... 宋婉清听得耳朵都羞死了,抬手抓住他的臂膀,甜甜蜜蜜地接吻。 赵振国低着头,汗水往宋婉清身上落。 “老~公~……” 赵振国的手一瞬间停顿, “嗯~” 宋婉清伸了个腰。赵振国总觉得不够,摸着她软软的身子,怎么哪里都是软的。 “叫我什么?” 宋婉清躺着,揪着他领子,狡黠一笑。 “老——公——” “再叫一遍。” “老公……” ............................................. 赵振国脸压在宋婉清柔软的身体上,似亲非亲地嗅遍她身上那股奇异的体香。 宋婉清浑身烧红,偏偏赵振国不放过她, “老婆,心疼心疼我。” 赵振国在她耳边催眠, 她有点想逃,但他不许。 .................................................... 赵振国不动了,紧紧抱着自己的老婆,任宋婉清死里逃生般平息。 ...... 赵振国给她擦得很细,擦完盖上被子去舒展她的手指,宋婉清一直半昏半睡, 宋婉清睡到十点才醒,睁开眼,室内一片安静,从窗帘缝隙洒进来有外面金黄的阳光。 背着窗爬下床,宋婉清试图站起来,结果控制不住坐到了地上。 没法,也只能慢腾腾地起来,一件一件找好衣服穿上。 他把什么都收拾干净了,所以宋婉清虽然怪他不知节制,但也心里也为他的体贴开心。 她发现赵振国没出门,反而找来木料在院子里锯东西,有些好奇。 “振国,你这是要做啥?” 宋婉清撑着窗户在外头看,发现旁边有一块地被赵振国圈起来了。 “我隔一个洗澡的地方,正好屋子旁边还有一块空地,以后家里人洗澡就方便多了。”赵振国头也没抬地干活。 宋婉清好奇地问:“那,房东乐意么?” 赵振国愣了下,房子落在媳妇儿名下了,但还没告诉她,准备等她过生日的时候,再告诉她。 因此他跟宋婉清说:“没事,我跟房东说过了,她愿意的...” 果然,宋婉清点点头,“这样地上也不会被弄湿了。” 在屋里,不管用桶还是盆,总会把水洒到地上,虽然屋里打了水泥,但湿漉漉的总归不好看。 其实,赵振国想的是,要是有个浴室,放个大浴桶,能跟媳妇儿一起洗个澡...那叫啥来着,对,鸳鸯浴。 家里的新房该起来了,有浴室,可媳妇儿怕羞,一直不肯一起... 195、她?媳妇儿,你比她好看千倍! 吃罢午饭,赵振国准备去一趟拉砖拉瓦的地方, 宋婉清和婶子带着棠棠去外面散步晒太阳。 她俩慢悠悠地边走边聊天,溜达一圈就到了供销社。 “诶,清清,我听人说今天供销社有新到的黄桃罐头,我们去看看,我小外孙啊,就馋这一口。” 婶子拉着宋婉清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供销社里平时趾高气扬对顾客爱答不理的店员,如今都围着一个女人转悠。 女人穿着件涤纶的红格子连衣裙,脚上踩着锃亮的皮鞋,一看就跟其他人不一样。 “啧啧…这群人总算找到金买主了,可不得巴结点…还不到四月呢,这女人也不嫌冷…” 婶子一边看着手里的布料,一边悄悄打量穿着时髦的女人。 宋婉清倒没管那么多,只拉着手里的半匹布,想着给赵振国做条新裤子,他天天爬高上低的,裤子磨损的厉害。 那边女人问店员,“你这边新到了什么?” 店员笑着开口,“我们这儿刚到了黄桃罐头,还到了几批布料和巧克力糖,都是顶尖儿的好货!” 脸上的笑跟朵儿花似的。 女人眉头都没蹙一下,只轻描淡写地说,“都给我包起来吧。” 店员连忙去了。 婶子啧啧嘴,冲宋婉清使了个眼色。 这边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们俩了,“你们呢?买什么?” 对他们的冷脸跟刚才一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我们听说新到了一批黄桃罐头,给我来一罐吧!”婶子从包里拿出钱票。 “罐头没了,刚才那个女同志把所有的罐头都买了。” 店员的脸冷若冰霜。 “哎你们怎么这样啊!”婶子脾气暴,看着店员的脸就来气。 “人家比你们先来,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店员梗着脖子和他吵。 眼见着又要闹起来,宋婉清连忙把婶子制住,“没事,婶子,我们问问那位同志能不能匀一罐出来。” 她走到红格子裙的女人身旁,“这位同志,请问你的黄桃罐头能不能匀一罐给我们呢?” 女人回头看了眼她,“刚才那个店员也没说错,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我要这些东西送人,缺一罐就不好看了。” 婶子气鼓鼓地从旁边拉过宋婉清,“清清,我们走!” 女人听到清清的名字,眉眼间似有所动, “哎,你们要是想买,我也不是不能匀一罐出来。” 宋婉清和婶子疑惑地回头。 “看你们这么诚心,我就匀一罐给你们吧,当交个朋友。”女人走过来。 “你是叫宋婉清么?我叫胡岚。”她伸出手来。 宋婉清不明白她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快,迟疑地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刚才多有冒犯,让你们见笑了。” 宋婉清只冲她笑笑,“胡同志说笑了,我们没放在心上。” —— 砖厂这边,索性赵振国要的不多,当天下午就跟着车一起拉回来了。 有好事的邻居瞧见,好奇问他,“小伙子,你拉砖干啥?” 赵振国应他,“给家里翻一下。” “得花不少钱吧。” 那人咋舌,别的不说,那家的房子修得是真不错,不仅新,还跟他们这老黄泥筑起来的不一样,人家里面是实心的砖头! 只不过外面抹了层黄泥混着白灰的墙面,那也比他们好多了。 “还行,为了家里,花点钱算啥。别的地方紧一点就行了。” 这都是客套话,毕竟赵振国也没想着炫耀。 “也是,小伙子,你家是干啥的?在哪儿上班的?” 那人跟着走了两步,也想去赵振国家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赵振国从车上跳下来,不动声色地站在他前面挡住去路, “家里头乱糟糟的,我先把东西卸了。有空来家里坐坐。” 林老五只得停下脚,他砸吧砸吧嘴里的旱烟,盯着拖拉机远去的背影,眼里有一丝丝羡慕。 “这人,还神神秘秘的。”林老五摇摇头,咂巴着嘴进了院子。 赵振国和工人一起把东西卸下来堆在院子里,又给工人递了根烟,“劳烦你跑一趟,抽根烟,不要嫌弃。” 工人摆摆手,“这有啥麻不麻烦的,我应该的。咦,大前门,好烟,这有啥好嫌弃的,客气了啊!” 这年头人都淳朴,也不扭捏,他看得出来赵振国周身的气质,恐怕不是简单的乡下人,说不准是啥大老板哩! 等人走了,赵振国又才自己动手搅拌砂浆。 刚活上,家里又来客人了,看他正在忙活,也没多聊,放下东西就走了。 —— 宋婉清没想到,刚才在供销社看到的黄桃罐头和巧克力糖,竟然出现在了自己家里。 “这是…黄桃罐头?”她有些迟疑地接过赵振国手里的网兜。 “今天来家里的客人送给我的。”赵振国说。 顺手剥了颗巧克力塞进媳妇儿嘴里,“甜不甜?好吃不?" 他本来不想要,但是郭教授托他的学生执意送过来,说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他见里面有女孩子爱吃的黄桃罐头和巧克力糖,想起媳妇儿应该会喜欢,就收了。 “所以,刚才来家里的客人是胡岚?” 宋婉清把手里的黄桃罐头慢慢放到柜子里。 赵振国一愣,“?你咋知道?” “媳妇儿,我啥也没干,话也没说几句,而且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跟刘和平一起来的...” 宋婉清冲他笑笑,“我今天在供销社看到胡同志了。” “她很好看。”宋婉清真心实意夸赞了一句。 赵振国在旁边逗弄女儿,见状接了一句,“你更好看!” 这不是求生欲作祟,而是在他眼里,媳妇儿就是最好看,不接受任何反驳!谁有异议,拉出来溜溜。 宋婉清红了脸,“胡同志真的好看,她穿上红格子裙站在那里,就像是仙女一样。” 赵振国揽过她的腰,“她不就是穿了条漂亮裙子嘛,你穿上肯定比她好看百倍!千倍!走!咱们今天就去百货商店买裙子!买一条比她好看的!” 宋婉清脸都涨红了,“我没说要买裙子,家里衣服够多了!” “我想给你买,马上要到夏天了,你还没有新裙子穿呢!” 买买买!男人挣钱,不就是给媳妇儿花的么! 196、艹!媳妇儿成别人的了! 眼见赵振国就要把她拐出门去,宋婉清求救似的看了眼婶子。 没想到婶子居然也赞同地点点头,抱着孩子一起出了门。 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家四口人出门逛街。 谁承想,这家伙竟然打算坐车去市里... 辗转了一个多小时,一行人到了市里新开的百货商店, 一件件隔起来的店铺里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卖糖果的、肉食的、米面的、水果的…… 每个摊位面前都挤满了人挑选东西。 小宝宝第一次被大人抱着来这么热闹的地方,一双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又兴奋的打量四周的人群。 赵振国抱着女儿“哦哦”颠了颠,小家伙乐的笑咯咯的。 新开在百货商店里的服装铺子都是成衣铺子,一件件做好的衣服挂在旁边,要试哪一件衣服就让人拿过来。 赵振国进门就指着店里挂得最中间的衣服说,“这两件我们都要试试。” 宋婉清看向他,“会不会太多了?” 赵振国握握她的手,“不会的,你都试试,都给你买下来。” 宋婉清红着脸去试衣服了。 赵振国给她挑的都是适合她的衣服。 一件天蓝色碎花的连衣裙,一条配白色衬衫的枣红半身裙,两条都很好看。 天蓝色碎花的裙子,她穿上去格外清纯优雅。 掐腰的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方领的设计露出她白皙的锁骨。 赵振国看了都没挪开眼。 她红着脸绕着镜子转了一圈,也很喜欢这条裙子。 另一条半身裙也很简洁大方。 就是…这条裙子需要把衬衣扎进去,会让上半身显得有些紧绷,特别是…她正在哺乳期的胸乳。 平时穿得宽松,倒也还不凸显,如今衣服稍稍收紧,就越发显得她胸乳丰润浑圆,莫名有了点熟韵。 加上裙子也不是伞裙那样宽松的样式,被她鼓鼓的圆臀一撑,整个人身体的曲线若隐若现,她几乎都不敢走出去。 掀开衣帘,赵振国都愣了愣。 “不好看吗?”宋婉清微捂住胸口。 “好,好看。”赵振国的声音多了些暗哑。 “这个也一并买了。”他冲店员说。 他走进了,贴在宋婉清耳朵旁小声,“等回去,在家里穿。” 宋婉清耳根都红了。她小跑回衣帘后面换回衣服。 除了两条裙子,他们还在店员的推荐下买了两件内衣。 说是对哺乳期的女人有好处。 赵振国二话不说就掏了钱,三张大团结,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宋婉清看着这布料稀少的内衣,脸红得更厉害了。 这东西在赵振国看来,也不过是小背心的升级版,比之后世布料少得可怜各种材质的bra,保守多了... —— 伴随着末班车的汽笛声,大家伙儿挤作一团,争先恐后地往车上挤,就为了抢个座位。 赵振国本想把媳妇儿护在怀里的,可小媳妇儿不让,这年代不比后世,别说搂搂抱抱了,就连牵手,都有人指指点点。 他只能低眉顺眼地拎着几件衣服,跟在抱孩子的婶子后头。 突然,有个家伙冲出来抱住了宋婉清的大腿,装出一副嫩嗓子喊:“娘,恁别丢下妞妞啊!” 宋婉清一愣:啥玩意儿?孩子不在后面婶子怀里么? 赵振国跨步上前,揪着那人衣领,一把将人甩了出去, 把媳妇儿、婶子和孩子护在身后。 妈呀,车站好多人看见有个“娃”在天上飞。 人群中有个老大哥眼疾手快接住了那“娃”,定睛一看,吓得大叫:“哎呦我的老天爷,这娃长得咋这么磕碜!!” 说完,想都没想就把“娃”往地上一撂,太吓人了,晚上可别做噩梦。 过了一会儿,老大哥才回过味儿来,觉得自己这么说可能伤了孩子的心,赶紧找补: “娃,你其实也不丑,就是…就是不太中看...长大了不太好嫁...” 娃:“…” 宋婉清:“…” 赵振国:“哈哈哈哈哈...” 围观群众:“…” 这嘴,实在不行就捐了吧! 老大哥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拍了拍嘴,着急忙慌走了,赶车要紧。 就在这时,两个人冲上来,捞起孩子一顿鬼哭狼嚎: “呜呜呜,我可怜的孙女哦~你娘丢下你跑了,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狗蛋,你快跪下给你媳妇儿磕头认错,求她别走,她走了,这个家就散了啊!” 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满脸褶子里都夹着眼泪,看起来好不凄惨。 宋婉清被哭蒙了。 赵振国明白,这是遇上人贩子了,他无语地开口: “我草你娘的,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特么是我媳妇儿,不是你媳妇儿... 你下手之前都不踩点的么?没看见我闺女在那儿呢?”说着还指了指婶子怀里的棠棠。 “扑哧~”不知道是哪个看热闹的群众笑出了声, 见势不妙,那男人居然不撤退,反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哐哐”磕头: “媳妇儿,你就和我回去吧,妞妞还离不开娘啊!你要三转一响,俺家砸锅卖铁给你买了,是我没用,没让你过上好日子,你才会被他骗了,跟他跑了,我会努力的,媳妇儿你别走。” 围观群众都被感动了,开始“好言相劝”这位他们认为嫌贫爱富、抛夫弃女、另找新欢的“破鞋”。 “是啊是啊,孩子离不开娘,看看你男人都这么求你了,都不嫌弃你跟人跑了,你就和他回去吧。” “没娘的孩子是根草,跟他们回去吧,日子谁不是熬着过呢?” “唉,孩子都生了,这个时候跑了,只能苦了孩子啊!” 甚至有感性的人还哭了出来,满脸感动。 好人挺多,就是好人出门都没带脑子。 宋婉清:“...” 婶子:“!!!” 赵振国:“你们要不要去看看脑科?大脑不发育也是病啊!” “大家把她上班车的路堵死,别让她丢下男人孩子跑了!快!把那奸夫给围上!” 一个人大喊着,吃瓜群众居然还真的照做了,一个个堵住路。 赵振国心里冷笑:“一群信球!” “行呀,不光我媳妇儿跟你走,我也跟你回去,买一送一行不行?” 赵振国笑着上前,拽住男人的手,然后走向“婆婆”,拽着两个人的手,“走,去公安局说道说道。” 宋婉清和婶子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呵,人贩子,当着我面欺负我媳妇儿,你们就认栽吧! 人群中有个起哄的男人化身“正义之士”上前阻拦:“这位同志,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赵振国毫不客气地回怼:“你大爷的!别瞎比比,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人贩子死全家!” 趁着对方凑近想解救另外两个人,他一脚踹过去,正中那男人的要害。 那男人当场就跪了,发出令人牙疼的痛呼声,捂着下面一脸扭曲。 “断子绝孙脚,你这种丧良心的人,活该这一辈子没孩子~” 赵振国笑着,又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另一个男人膝盖上,那男人也跪在地上,疼晕过去了。 围观群众都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吓得直哆嗦。 两个男人已经没有了战斗力,宋婉清的目光投向老太太和她怀里那个年纪一大把的“孩”。 老太太吓得想跑,但她能跑得过赵老四吗? 当然不可能。 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赵振国拽住后衣领,一拽一摔,老太太直接摔在地上。 手里的“孩”更是飞出去老远。 围观群众一脸唏嘘,对着赵振国指指点点:“这奸夫也太狠了,拐了人家的媳妇儿,还敢打人家丈夫和婆婆,他怎么能下得了手?” 宋婉清不由自主看了赵振国一眼,赵振国说:“没事儿,我心里有数。” 妈蛋,他没当场打死这俩傻缺玩意儿,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一拳头正中老太太的鼻子,把老太太干晕过去,两条鼻血淌下来。 他阴森的目光投向躺在地上嘤嘤嘤的“孩”。 “喂,你哭就好好哭,声音一会儿粗狂一会儿尖细,不太正常啊!”赵振国揪着“孩”的后衣领,让“孩”面对自己。 赵振国嫌弃地说,“丑得惨绝人寰,天理难容,暴殄天物,罄竹难书!” 宋婉清听到他这么用成语,忍不住都乐了。 “孩”愤怒地看着宋婉清,却又夹着嗓子委屈巴巴地喊:“娘~” “千万别!我媳妇儿那么漂亮,哪怕是基因突变,也生不出来你这么个丑玩意,长得丑无所谓,心黑可就完蛋了。再说了,搞不好你岁数比我媳妇儿还大!” 赵振国嫌弃地把“孩”拽在手里,一手拎一个, 这下没人敢拦了,宋婉清和婶子抱着孩子跟在后面,直奔公安局。 他还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藏在人群中看热闹的三个人, 妈蛋,看来还是打轻了,回去老子请你们一人吃一顿鼻青脸肿套餐。 围观的人先是惊恐,随即就开始喋喋不休地教训宋婉清和赵振国。 赵振国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嘴里还不忘回怼: “劳烦各位动动脑子好吗?脑子不用留着配种吗?一群人贩子的帮凶们!” “另外,祝各位的闺女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也遇到你们这种‘好心人’哦~不客气,这都是你们应得的。” 围观的人暴跳如雷,却又害怕赵振国的实力,只能远远地跟着,嘴里嘟嘟囔囔的,骂骂咧咧,没一句好话。 也有人瞅出那孩子不对劲,偷偷地离开人群。 但大部分人还是嘴硬,觉得他们是不会看错的, 事情一定是这个女的抛夫弃女,奸夫还打婆婆、踹男人,女人和奸夫天理难容。 他们是做好事,一点错都没有。 妈蛋,真的是闭上眼装睡的货怎么都叫不醒! 祝他们自己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周围都是这种“好心人”! 197、捅了人贩子窝,居然救了她? 赵振国抢在前头答:“这几个人都是人贩子!” 把手里的人往地上一撂,“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愣说我媳妇是他们家的媳妇,要拽我媳妇走。还有,这个孩子也不是真孩子,是个侏儒。” 一听这话,领头的小孙立马警觉起来,招呼几个手下把地上的人带走去调查。 眼瞅着人被带走审问了,围观的群众也一哄而散,反正他们就是看热闹的,又没拐人,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这么安慰自己一番,也就心安理得地走了。 刘和平打量着眼前的赵振国,“振国同志,你仔细讲讲事情经过。” “行,我在汽车站…”赵振国一五一十地讲完了,“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可以,有结果了我们会通知你的。” 刘和平目送赵振国离开,回到屋里,手下过来汇报: “头,他们招了。确实是人贩子,流窜团伙作案,专门拐妇女儿童!” “审出来受害者了吗?”刘和平神情肃穆地来到审问室,这事可不小, 妈蛋,咋赵振国到哪儿,案子到哪儿,自己辖区本来不挺太平的么? “审出来的说有三个妇女,一个小孩!”手下回答道。 “继续审!让小孙去追赵同志,把他和家人安全送回家。”刘和平表情肃穆,翻阅着审出来的材料。 “是,头。”公安应了一声,赶紧往外跑,可不能让抓了人贩子的功臣出事,也不知道这一群人贩子是不是都落网了。 小孙接到任务,撒腿就往外跑。 心里头还琢磨着,可千万别出事,人贩子不可能一起出动,肯定还有同伙在暗地里瞅着。 振国同志这么干,万一人贩子要是报复他可咋整? 与此同时,赵振国心里犯嘀咕,他这不会是又撞上人贩子了吧? 不算热闹的路上,一群人围着一个红裙女人,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死拽着姑娘的手,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嘴里嘟囔着些什么。 那姑娘吓得脸色煞白,拼命地挣扎,可她那柔弱的身子骨,哪抵得过两个成年人的钳制。 围观的人也在那儿叽叽喳喳地议论,姑娘的眼神更无助了。 艹,今儿这是捅了人贩子的窝了? 而且,这个女孩咋看着有点眼熟? “这、这不是胡岚同志么?”还是宋婉清认出了她,在赵振国耳边嘀咕。 “救我!救我!”胡岚大叫。 “闺女,你跟我回家吧,你哥哥顶了我的工作,这不是他年纪大了,没工作不好娶亲嘛。等你爹退休了,你就有工作了,你白在这儿闹了,跟我回家吧。你要是不相信,我们立字据。” “你偷家里钱买衣服这事,就算了。” 中年妇女一脸语重心长,态度也卑微,围观群众开始指指点点地说姑娘不孝顺,把父母逼到这个份上。 要是他们有这种闺女,管她去死哩,最好死在外面别回来了。 “不是,我不认识他们啊!我真的不认识他们,我爸是酒厂厂长,真的不是他们。” 女孩慌张惊恐,眼泪像没关的水龙头一样。 妇女一听,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摇摇晃晃地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呜呜呜,闺女你别闹了,工作给你行了吧,你哥就等你爹退下来。别丢人现眼了跟我们去吧。” 那声音颤抖着,又带着无奈,仿佛真的没办法,只能妥协,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 秃顶男人眼圈泛青,下巴上长满了青色胡茬,也捂着脸蹲在一边,一副颓废样。 赵振国:奥斯卡欠你们俩两座小金人,这演技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影帝影后都不及你们,一天起码值208w。 宋婉清轻轻地拽了拽赵振国衣服的下摆。 其实不用媳妇示意,赵振国也不会放过这帮人贩子,妈蛋,刚才还想拐自己媳妇呢!看来是打轻了! 而且,酒厂厂长,有点意思。 他给婶子使了个眼色,让她顾好媳妇和棠棠。 通过刚才的观察,他基本确定人群中起哄的三人可能是同伙。 他捏着那男人的手腕轻轻一掰,男人吃痛松开了手。 赵振国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中年妇女:“撒手!” “同志,你干啥?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事,你捣啥乱啊。” 那妇女一副憔悴样,眼下青黑,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说话也有气无力,看着老惨了。 看热闹的人一个个群情激奋,对着姑娘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我要是有这种闺女,不打死她都是老子心慈手软。” “真的一点数没有啊!工作凭什么给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大哥大姐嘞,说啥也说不通,干脆直接拽回去,扫帚揍上两顿就老实了,这闺女就是给你们惯的,不晓得天高地厚嘞!” 被赵振国瞧见是同伙的男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大伙听了,没觉得有啥不对头,还跟着起哄,有的还想上前搭把手,要把那闺女拖走。 赵振国瞅着那坐在地上还死拽着胡岚手的中年妇女,一脚就把她踹了个趔趄。 “哼,一群憨货,还帮着人贩子,你们当自己是公安啊?凭啥断案?遇到事找公安都不懂,一群信球!” 赵振国懒得理这群智障,转过头看着姑娘。 “胡岚,我是赵振国。” 看对方这么长时间还没认出他,赵振国无奈只能出声提醒。 胡岚抬头,满脸的不敢信,接着就哇哇大哭起来: “赵振国,呜呜呜,我真不认识他们,他们非说我是他们女儿,要带我走。我好害怕,我怎么说他们都不听,还骂我,拦着也不让我走。” 她指着吃瓜的众人,一脸委屈地控诉。 可能是赵振国的威风太足,胡岚像是找到了靠山,抬头瞅了瞅赵振国,又瞅了瞅宋婉清,一头扑进宋婉清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振国:... 宋婉清:... 婶子:这闺女下午那会儿不挺傲的么?这会儿咋不行了? 突如其来的这一出,把看热闹的人都给整懵了,不知道该信谁的话。 也不用这群糊涂虫来判断该信谁,白衣服公安来了。 原来,小孙追到人后,就看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赶紧找了人去公安局叫人,自己在这里盯着。 这不,刘和平带着一队人马来了。 几个公安二话不说,先把那两口子给控制住了。刘和平瞅着赵振国,笑得格外亲热,再一看,苦主他也认识,“哟,这不小胡嘛?” “刘叔叔”,胡岚可怜巴巴地打招呼。 赵振国指了指那三个准备混在人群里溜走的男人,“他们应该也是一伙的,一直在煽风点火,眼睛还盯着公安局那边。” 其实那三人一瞅见公安,就想开溜,被赵振国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去路,这会儿跑反而更让人起疑,所以想混在人群里溜掉。 那三个男人拔腿就跑,还是被抓住了,等于是不打自招。 刘和平一挥手,让手下带着人先回局里。 他回头看着赵振国:“小赵啊,要不先去局里,等下我们护送你们回去。” “好,刚好没车回家了。”赵振国说道。 刘和平:… 连客气都不客气一嘴,把他给整不会了。 到底也没走成,胡岚爸爸听说了这事,说要请赵振国吃晚饭。 198、进厂当技术员? 这事儿可把胡岚她爹胡志强,给吓得不轻,连着划了三根火柴,烟没点着,鼻子里窜进一股子焦糊味, 艹! 胡志强慌忙拍灭额前的小火苗,他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要是被卖到哪个山旮旯里去了,他咋活? 请!必须请救命恩人吃饭! 还特意拉上了老战友刘和平作陪。 赵振国一见胡志强,就乐开了花, 村头小卖部黄老头卖的地瓜烧,就是他们厂生产的,可惜后来胡志强调任,厂子改制,给改没了。 胡志强掏出几张大团结和票券,豪气地说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说:“好菜尽管上!” “赵老弟,这回可真是多亏你了!” 胡志强紧紧握着赵振国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要不是你,我家胡岚还不知道要遭啥罪呢!今天菜管够,酒也尽情喝…老哥好歹在酒厂干着…” 赵振国笑着摆摆手,“胡大哥,你太客气了。这事儿谁碰上都会搭把手的。再说了,我也是当爹的,你的心情我能不理解嘛。” 宋婉清给赵振国使了个眼色,千万别喝多了,赵振国会意地点点头。 胡岚:“...” 她爹真行,平白无故她比赵振国低了一辈儿。 刘和平这时插话了:“志强啊,你那酒还没振国的酒好呢,来,尝尝振国给我的好酒。”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瓶红艳艳的酒, 胡志强看包装,这不自家厂里的地瓜烧么?但颜色,却不太一样。 问了,刘和平却卖了个关子,没回答,给胡志强倒了一杯。 其实刘和平也是一片好心,总觉得赵振国没个正经营生,这么晃荡着不是个事,虽说之前干的都是正事,可谁敢保证他以后会不会就走歪了路,要是能借此机会让胡志强把他招到酒厂里去... 胡志强可是酒厂厂长,一闻就发现这酒不一般,再抿一口,哎哟喂,这还是他厂子里那地瓜烧吗?不会吧? 正想问问刘和平酒的事儿,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胡志强可真是个实在人,一口气点了八个菜,六个肉菜两个素菜,鱼啊肉啊地摆满了一桌。 这一顿饭菜,估摸着得花去他大半个月的工资,可真是下血本了。 赵振国瞧着满桌的菜,笑着对胡志强说:“胡大哥,你太热情了,这么多菜,我们怎么吃得完啊!” 胡志强憨憨地笑着:“没事,你们敞开了吃,吃不完咱带回去。今天就得让你们吃得开心,吃得尽兴。” 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赵振国讲起了当时救人的惊险经过,胡志强听得心惊胆战,连声感叹赵振国英勇。 刘和平也分享了些公安工作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饭桌上的气氛都更加活跃了。 赵振国喝着酒聊着天,还不忘给媳妇儿夹菜,怕她拘束,不好意思吃。 胡岚也没了下午那股子高冷劲儿,跟宋婉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她瞧赵振国这家人挺有意思的,看着这一桌子肉,居然不急不忙,吃得慢条斯理,挺有讲究。 她哪知道,赵振国家里不说顿顿有肉,那也是天天都能见着荤腥,连婶子都没以前那么馋肉了。 酒过三巡,胡志强开始打听起那瓶“红酒”的来历。 刘和平哈哈大笑,指着赵振国说:“志强啊,这酒可是振国小子鼓捣出来的。” 胡志强大吃一惊,当下就开口说道:“振国兄弟,你还有这手绝活?在哪儿高就啊?” 赵振国:“额,农民,在家务农,顺便打打猎。” 胡志强一拍桌子,“嘿,你这不屈才了么?那,你看这样行不,来咱们厂里当技术员咋样?一个月三十块工资,还给解决城镇户口!” 正愁一顿饭太薄,无法答谢闺女的救命之恩呢,这竟然还是个人才,妥了,一石二鸟! 胡岚不由自主看了她爹一眼,却被她爹瞪了回去,意思是你小屁孩别掺合。 胡岚:“!!!” 她咬着筷子好奇地打量赵振国,长得挺周正,但不就是个泥腿子么?她爹至于么? 赵振国:“...” 你确定是报答我,而不是坑我配方? 这算盘打的,月球上都能听见了! 想拿技术员的位置换酒配方,一个月三十块工资,一年下来也就三百六十块,这买卖对他可划不来。 再说了,这酒哪有啥正经配方,总不能跟他说,是鹿血滴进地瓜烧里,再放到空间里搁一周就成了吧?而且血滴的越多,酒品质越好... 这话要是说出去,刘和平非得把自己逮走不可。 但是这是胡志强的好意,也不能直接拒绝,于是他打了个哈哈,话留得活泛: “谢谢老哥的好意了,不过我这初中都没毕业,去了怕给老哥你丢脸啊。” 刘和平一听,“嗯?”,眼睛一瞪,你小子可别不知好歹。 其实,从刘和平拿出那瓶鹿血酒开始,赵振国就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感激这位老哥哥,知道他是看自己好几次立功却没得到什么实惠,想借胡志强的手做个顺水人情。 但让他进厂当技术员? 他不想当技术员,想当厂长。 搞个酒厂卖鹿血酒,这主意不错。 胡岚:这家伙这么不知好歹,爹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宋婉清:“...” 这么好的机会,振国居然给拒了,这可是铁饭碗啊? 她放下筷子,朝赵振国投去狐疑的目光,赵振国朝她点点头,意思是回家再说。 婶子抱着棠棠闷头干饭,完全不管这帮人在聊什么,振国是有大本事的人,说啥都对! 刘和平在场,胡志强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透,索性也不再多言,换了个话题。 三个人又举起酒杯,继续喝了起来。 酒过数巡,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宋婉清瞧着时候不早了,便轻声催着赵振国回家。 胡志强听闻,赶忙站起身来,热情地说: “振国兄弟,天色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我派小轿车送你们,这样也安全些。” 说着,他便招呼手下的小伙子去开车。 胡志强亲自帮赵振国一家人打开车门,还特意拿了一箱地瓜烧、几盒麦乳精、还有糖果等杂七杂八的东西,硬要塞给赵振国。 赵振国见状,连忙推辞道:“胡大哥,你这太客气了,我们已经吃好喝好了,怎么还能收你的礼物呢?” 胡志强却笑着说:“振国兄弟,你就别客气了。今天你可是帮了我大忙,这点小礼物算不得什么。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胡志强一定尽力而为。” 赵振国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礼物,“胡大哥,你真是太热情了。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你也尽管开口,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晚上, 宋婉清到了房间,捧着自己的新裙子, “那…你要不要我穿给你看嘛?” 赵振国看了她一眼,没应声,半圈着她,牙刷上挤了药膏、杯里倒了水,递到她手里。 “快洗漱,该睡了,太晚了。”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 宋婉清确信他说的“睡”,真的是单纯的“睡”,“哼”了一声,但内心确实因为他的暗示而轻松许多。 这会儿好了,她安安心心地洗漱, “想什么?” 赵振国拉上身侧的窗帘,才拉着宋婉清的手亲了亲。 “想你。” 宋婉清坐在他腿上晃腿:“我们睡了?” 说完她才察觉自己言语间的亲密,磕磕巴巴想解释,他却顺势抱起她,扶着她两腿圈住自己的腰,随手捡过丢在椅子上的裙子,跪到了床上。 宋婉清不解,下一刻却见他把她剥得剩下一件小裤后,拿起了那件裙子。 赵振国慢斯条理地给宋婉清穿上,呼吸越来越重。 “你还是……想看嘛。”宋婉清莫名其妙抖着下巴,没话找话。 赵振国系完她胸前的扣子,居高而下看了小姑娘一眼。 突然一把将人翻个身、压到在床上。 “当然,”他答,“想看……还想...” 199、到底谁给谁打工? 他几乎将全身都压在宋婉清身上。 媳妇儿嵌在被子里,双手求救姿态抓住床沿、 “额……” 被捏住命脉似的,宋婉清一动也不敢动。他话说得那么直白,她用细弱的声音叫了赵振国一声“……老公”。 她最懂得如何向赵振国示弱,但不懂,这个时候越是示弱越是... “老公!” 宋婉清见他不理自己,放大了声音又叫了一次,带着哭腔。 她抬起一只手、握住赵振国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指头。 赵振国真的没想弄,媳妇今天逛街很累了... 他右手改托为握,把媳妇儿擎到半空,附身含住她的朱唇。 “哈……” 宋婉清姿势古怪、呼吸艰难, 赵振国放开她的舌头,两唇浅浅地亲,交换呼吸。 “那我要睡觉了!” 赵振国咽了咽口水、最后印了一下她的唇。 “好。” 他把宋婉清翻过来、放倒在床上。 媳妇儿浑身白皙,头发乌黑… 宋婉清小心看了眼他,即使重力影响、布料下垂,也明显看到那一大包被顶起。 她咽了咽口水,翻身侧躺。 赵振国也躺下,在她身后圈住她。 …… 安静了好一会儿,耳边是他热扑扑的鼻息。 凑近媳妇儿,赵振国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宋婉清听完,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振国现在做事情很有章法,由他去吧。 赵振国也琢磨着,这事儿还没完,胡志强肯定还会来找自己。 果不其然,才过了两天,胡志强就拎着东西找上门来。 “嘎嘎!” 小红率先发现有陌生人上门,弓着肩膀高声叫了起来。 彼时,赵振国正猫着腰在自家院子里盖浴室,宋婉清在边上好奇地看。 听见小红的警示声,赵振国赶忙直起身子回头看了一眼,“小红别叫,是客人。” 小红看危机解除,懒洋洋地看了胡志强一眼,团板凳上睡觉去了。 赵振国洗了把手,满脸笑容地迎上去,把胡志强往堂屋里让。 没想到,胡志强反而拽着他就往门外头走,边走还边跟宋婉清打招呼, “弟妹啊,我把振国借走使使,下午给你送回来。” 宋婉清:“…” 胡志强把赵振国拉进了自家酒厂,跟巡视领地一样,跟他详细讲解了一番, 前天振国同志没同意,怕不是觉得庙小养不起大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拉他看看,不信他不动心。 办公室里头, 赵振国和胡志强两人对脸坐着,桌上摆着两大茶缸子,飘着一层茶叶。 吞云吐雾间,胡志强轻抿了一口茶,直截了当地说: “老弟啊,咱们厂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职工加起来差不多五十号人,以生产地烧为主, 我今天是想跟你聊聊鹿血酒,那天和平在,有些话我憋心里头没说透亮。” 赵振国故作听不懂, “嗯,酒厂规模挺大的,老哥领导的好…” 胡志强放下茶缸子,双手一摊,一脸诚恳: “振国啊,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到底愿不愿意来我们酒厂,当个技术员? “咱也给你搞个特殊待遇,一个月四十块钱工资,年底还有奖金拿,你觉得咋样?” 又加了十块,在他看来诚意满满。 赵振国哈哈大笑,“老哥啊,鹿血酒又没啥技术含量,你请我去当技术员,不是亏了么?” 胡志强一时语塞。 这人是真不明白,还是装揣着明白糊涂呢? 自己也不是没尝过别人的鹿血酒,可都没这个味儿正,他手里头肯定有秘方! “这...”胡志强沉吟了一下,干脆把话挑明了, “咱们都是爽快人,老弟你这酒就是比别人的强。这样吧,你把配方给我咋样?” 赵振国苦笑着摇了摇头,“就是寻常做法,没有秘方。” 这话其实没骗胡志强, 普通鹿血酒的做法其实不复杂,一百毫升鹿血配上五百毫升白酒,泡上一个半月,只要不变质,就成了。 后世鹿大规模养殖后,鹿血酒就不值钱了,全网都是,当然假的也很多。 但这年头,鹿还是稀罕玩意儿,鹿血酒难在鹿从哪里找, 当然,赵振国的鹿血酒还有空间加持,品质更好,泡的时间更短。 胡志强以为价钱开低了,咬牙开了个让他肉疼的价码,“一个月五十!” 这钱差不多是副厂长的待遇了。 赵振国端起大茶缸子咕咚了两口,“嗯,老哥这茶不错。” 胡志强看他避而不谈,琢磨着,也是,谁会卖掉一只下金蛋的鸡呢? “振国,要不这样,我不要配方了,你来厂子里,每个月给哥配出五升鹿血酒,行不?” “鹿血呢?”赵振国反问道。 “振国兄弟不是会打猎么?” 赵振国彻底绷不住了,一只鹿也就四十来斤,身上的血顶多一升,能配出五升酒, 这不是让他每个月都得给胡志强弄只鹿嘛?老家后山又不是鹿园,鹿也不是站在那里傻搓搓等着他去打。 胡志强看他还是不点头,压低声音说: “那,老弟,你手上的酒卖给哥行不行?” 这话说得已经有些犯忌讳了,要是被别人听见,可是割那啥主义尾巴的, 虽然黑市上有人做买卖,但他一个国营厂长这么说,也是冒着风险的。 赵振国嘿嘿一笑:“老哥是个实在人,老弟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胡志强:“???” 他急得一拍桌子,搪瓷茶缸在桌上蹦了蹦, “嘿,兄弟你快说来听听。” 赵振国不慌不忙地说:“嗯,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 “你去新注册一个商标,嗯,就叫‘国清鹿血酒’吧。 这商标的使用权、归属权都归,额,国清所有,这个商标生产的鹿血酒...” 赵振国话还没说完,胡志强就在心里直呼,好家伙!之前还真是看走眼了! 振国你行啊!连《商标管理条例》都懂! 这是商标法的雏形,而且后来的商标法也规定,公司商标是可以转让给个人的,赵振国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然后呢?”胡志强战术性喝水,要不是杯子口实在大,手都哆嗦的端不到嘴边。 “特供,不在市场上卖,二十块钱一瓶,卖出去了,你三我七。” 咳咳咳,胡志强直接喝到了鼻子里! 这价钱,还有这分成,都把胡志强震麻了! 莫不是赵振国也嗅到政策破冰的风声了? 和平说他跟王主任关系匪浅,看来是真的! 赵振国提出与胡志强合作,其实也是有自己的小九九, 这个国营酒厂,他看过了,机器设备一应俱全,有成熟的生产线, 走酒厂的路子,可以给自己的鹿血酒,披件合规的外衣。 鹿血酒他之前没卖过,都是留着送亲朋好友的, 原因很简单,这东西好是好,就是没经过检疫,送那些有身份地位的人,差点火候,不够体面,也不够放心。 话已至此,赵振国也不再多说,信息量太大,可能需要胡志强消化消化。 胡志强强装镇定,与赵振国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想留人吃饭,赵振国却摆摆手,笑着婉拒了, 得赶紧回去砌墙,要不和的砂浆该干了,至于胡志强,怕也没有吃饭的心情。 没看送自己出门的时候,都已经同手同脚了么? 胡志强整个人都跟做梦似的,他不是来找赵振国当技术员的么? 怎么聊着聊着就成谈合作了?而且咋有种把自己给“卖”了的感觉? 赵振国:你感觉没错,这现成的酒厂,可比我自己从头干起省心省力多了。 200、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 赵振国回到家,吃罢午饭,继续砌墙, 选的位置,刚好就在旱厕的旁边,还开了个小门,能直通卧室。 地方也不小,里面站四五个人都不是问题。 屋外头挖了一条沟,方便排水。 墙下面掏了一个洞,那条沟从洞里流出去直接到外面的自家菜地了,也不浪费水。 赵振国手一勾将挤出墙面的灰浆刮掉,速度又快又平整,一层一层的砖往上码,今天预计封顶,大功告成。 这时候,看书累了的宋婉清抱着棠棠,走进来转了一圈,“好像还挺宽敞的哩!” “嗯。”赵振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边比画边跟宋婉清解释, “里面做一个半人高的桶固定好,这边打一排可以坐的地方,下面的柜子放东西。” 宋婉清想象了一下,这样的设计还挺好的,冬天泡泡澡身子都要暖和些。 昨天看赵振国砌砖的时候,宋婉清还很惊奇,她家振国咋啥都会。 那可不是,赵振国上辈子还真干过工程,九十年代那会儿,干工程超级超级赚钱。 她凑近赵振国耳边压低声音问:“谈成了?” 赵振国趁机嘬了她一口,笑得嘴都咧到后脑勺了,“没呢,哪儿这么快,估计还得谈几次。” 谈判这东西,总得有来有往过几个回合才行。 “那他会不会…?” “那倒不会,放心吧,和平大哥说他人品不错,而且,他眼里有野心,是想干事儿的人。” 又没有录音,隔墙也没耳朵,哪怕买卖不成,救女之恩在,也不怕胡志强耍什么心眼子。 “行吧,以安全为主。” 这天晚上,赵振国和宋婉清耳鬓厮磨,缱绻旖旎, 胡志强一整夜合不拢眼,坐在客厅里,一包大前门烟抽得见底。 胡岚早起一睁眼,还以为家里哪儿着火了,烟雾缭绕的,“爸,你这是咋啦?” “没事,没事嘞!”胡志强摆摆手。 眼瞅着天光大亮,他夹着个包,又匆匆往赵家去了。 到赵家的时候,宋婉清正坐院子里吃早饭,婶子在边上悠着娃。 埋头啃骨头的小红抬起头嗅了嗅,才继续干饭。 宋婉清诧异地问:“胡大哥,今儿个咋这么早?” 胡志强瞅瞅手表,嘿,还不到八点。 “振国兄弟起了没?” 宋婉清笑着回:“他早出门了,上山去了。” “那他啥时候回来?” 宋婉清:“这可说不准,一般天黑前会回来。” 胡志强一屁股坐下,“那我等等他。” “胡大哥,你吃了没?” 胡志强挠挠头,嘿嘿一笑,还真没吃,别说早饭了,昨天的晚饭也没吃。 哪有心情吃啊,他一直在琢磨赵振国提的那个思路,自己复原回来就被扔到了这个厂,不是不想干点事情往上再进一步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机会。 宋婉清使了个眼色给婶子,婶子把棠棠递给她,转身就进厨房忙活去了。 婶子一边忙活还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大厂长当的,一大早还跑到别人家蹭饭来了。 话说回来,赵振国确实是上山去了,不过上山前,他要先把心头肉小金雕给接过来。 可真是怕啥来啥,草甸有个八十多岁的老猎人,眼睛毒得跟鹰似的,瞅出那可不是普通的鸡,而是金雕! 孙胜利那家伙,知道这是宝贝后,梗着脖子不想还,还带了一帮人把赵振国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振国是啥人? 那可是虎的能上天入地的主儿,哪能吃这亏? 本着先下手为强的道理,趁着对方气焰正盛的时候,冲上去对着孙胜利就是一脚,硬生生把他从粮库门口踢到院门外。 咔嚓,拉着孙胜利小弟的胳膊一拽,直接脱臼了。 接着就是一套“鼻青脸肿”组合拳,打得孙胜利那帮人东倒西歪,硬是把小金雕给抢了回来。 一个外人,在自己村还敢这么嚣张,跟捅了马蜂窝差不多, 孙胜利叫嚣着要摇人,给赵振国卸点零件, 赵振国:看来还是打轻了。 要不是大队长闻讯而来,孙胜利能被赵振国打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大队长气得胡子都哆嗦了,心里直骂:胜利啊胜利,你可真是个愣头青、几把毛! 这不是明晃晃打自己脸么? 当初人家就不愿意借鸡,是自己拍着胸脯作保,才借出来的。 有了这鸡,队里的粮食种保住了。 现在倒好,借了还不愿意还,这不是成心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大队长理亏,只好又赔笑脸又说好话,连哄带劝的,才把赵振国劝住。 为了息事宁人,还额外送了一盒子弹给赵振国,算是赔罪。 好不容易把这尊煞星给送走了,大队长转身就把孙胜利他们哥几个给绑了,请这帮“傻比”一起吃了顿藤条炒肉,让他们长长记性。 人无信不立,出尔反尔的事情,千万不能干! 赵振国背着枪就上了山,刚好试试准头,要不说大队长精着呢,之前给了枪不给子弹,现在好了,枪弹俱全。 不过话说回来,这支枪在手里,咋就觉得不太顺手呢? 赵振国眯着眼,瞄准了一只野鸡, “砰”,倒是打中了,可那家伙却像是被火烫了似的,扑棱着翅膀就飞了起来。 赵振国哪肯罢休,撒开腿就追着那野鸡跑。 这一追,可就追出了老远,一直追到了一大片竹林里。 这么大一片竹林子,得挖多少春笋啊! 新鲜的笋子好吃,腌成酸笋也好吃,就是晒成干笋也好吃,咋样都能吃。 尤其是酸笋煮鱼,再放些辣椒,那滋味儿简直绝了。 赵振国挖了一筐春笋,挖着挖着,他发现好东西了。 砍了根竹子,削了尖,用刀在上头挖了几个小缺口,然后就去芒草堆里挖洞。 咦,果然没看错,竹鼠洞! 找了一圈,用泥巴堵住其中几个洞,然后蹲在唯一留下的一个洞前,用竹尖刨了一会儿,把竹子插在地里,用刀柄上下拨弄那几个小缺口。 “咔吱咔吱”,摩擦声此起彼伏。 赵振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洞口。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洞口突然冒出一个灰不溜秋、圆滚滚的脑袋。 赵振国眼疾手快,抓住了它的脖颈儿,猛地一抽,就把竹鼠从洞里抓了出来。 竹鼠被抓住后,四肢大敞,嘴里发出尖利的叫声。 这只竹鼠浑身灰色,牙齿锋利,声音刺耳难听。身子浑圆肥硕,少说也有七八斤重。 竹鼠对声音很敏感,抓它也简单,在洞外弄出些动静,或者用烟熏,或者用水淹,都能把它逼出来。 赵振国懒得给竹鼠绑腿,直接就把它丢到了萝筐里。 萝筐虽不大,但挺深的。 竹鼠喜欢吃芒草,他就薅了好大一捆垫在背篓里,让竹鼠在里头吃个够。 接下来,赵振国如法炮制,他都没用烟熏,就认准洞,在洞口制造点噪音,就把溪边芒草堆里的洞掏了个遍。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他又抓到了两只竹鼠,比第一只要小些,只有四五斤的样子。 好么,三只竹鼠便把背篓挤得满满当当。 他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裤腿,瞅了眼四周:“小白?” “嘬嘬嘬!” 不多时,小金雕便脑袋上顶着干竹叶从不远处跑来,屁颠屁颠的,小煤球一个。 “啾啾!”小白冲着萝筐欢快地叫唤了两声。 “哈哈哈,这玩意儿可好吃了,比老鼠好吃多了。” 今日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虽说套子上的猎物又丢了,但好赖两只野鸡,三只竹鼠,收获还不错。 回到家, 赵振国把箩筐递给婶子,粗眉飞扬,一脸得意地跟宋婉清炫耀: “媳妇儿,我今天挖到了竹笋,还抓到了竹鼠,晚上做给你吃啊!” 宋婉清没见过竹鼠,有点好奇。 他叮嘱媳妇儿:“小心别被它咬到,竹鼠吃竹子的,牙口好着呢。要是不小心被它咬了,轻则流血,重则给你咬个血窟窿。” 宋婉清看了眼萝筐里那几只肥硕的灰毛竹鼠,吓得双手背在身后,表示这萝筐她是不会碰一下了。 正聊着,赵振国看见胡志强举着水泥刮刀从浴室出来了。 赵振国:“...” 201、小红大战小白,二哥要结婚了? 这? 胡厂长来他家当泥瓦匠?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魔幻! 胡志强已经在赵家吃了两顿饭了, 下午的时候,他实在不好意思干坐着了,瞅见赵家院子里那片还没抹完的地坪, 心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挽起袖子,拿起刮刀,帮赵振国干起活来。 “胡大哥,今儿个就留下吃饭吧!咱晚上吃野鸡炖蘑菇,再加个竹鼠烧菜,咋样?”赵振国热情地说道。 胡志强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咱聊两句我就走...” 他中午就没吃饱,啃了俩大白馒头,被婶子一瞅,不好意思再吃了,这年代谁家都不宽裕。 可那香味儿飘出来后,某人就舍不得了, 吸溜,胡志强默默地咽了下口水,“赵老弟,你这手艺...改天不打猎了可以去当个厨子!” 赵振国:“…” 感觉也不是不行。 吃完晚饭,宋婉清和婶子抱着孩子出去遛弯消食,留下两男人聊正事。 说实话,胡志强对赵振国的提议挺动心的,但就是这个分成比例,他觉得不太合适。 两人干了一瓶鹿血酒,胡志强喝得舌头都打卷了,也没忘了这事,还在跟赵振国磨蹭这个比例, 赵振国自然不会轻易松口,商务谈判就这样,你来我往,有商有量。 就这样,胡志强后来又跑了五六趟趟,两人才终于把合作的事儿给敲定了。 比例终于敲板了,四六分账,赵振国六。 胡志强还给赵振国抛出了个相当稳妥的好条件: 一个月保底工资四十块,剩下的钱以奖金或者补贴的名头发… 而且因为赵振国要忙着准备鹿血酒的原料,所以他不用天天去上班,只要一个月能提供16瓶鹿血酒就成。 既是铁饭碗,又算时间自由的“自由职业者”,这条件好得赵振国简直没法说。 他是真心佩服胡志强,自己是重生的,可胡志强能有这份胆识和眼光,还想出这种巧妙的办法来安排钱款,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不过赵振国心里门清,这老胡啊,八成是惦记上他家的菜了,本来两回就能说成的事儿,非得磨蹭好几趟,回回都吃得肚子溜圆,打着饱嗝... 自打家里添了小白和小红,赵家吃肉的速度那是嗖嗖往上涨, 又来了个隔几天就来“蹭饭”的胡志强, 要不是赵振国隔三岔五拎回只野鸡野兔...还真是要被吃到破产。 这金雕长势也真喜人,原先那身雪白的毛,慢慢褪变成了黑色,翅膀长得忒大。 叫小白,有点昧良心,该叫小黑或者煤球来着。 平日里睡觉,缩成一团,可爱得紧。 可一醒来,翅膀半张,老长了,跟身子一比,显得有点儿不协调。 这翅膀一长,窝也得跟着换。 刚开始,赵振国随手给它搭了个窝在窗台上,后来窝阔了些,又加了松针软草,再后来,窗台放不下了, 赵振国想了个辙,找了个篮子吊在葡萄架上,里边铺满柴草,边沿还缠上藤蔓,弄得跟真窝一样。 “小白,下来吃肉喽!” 赵振国把切好的野鸡肉往桌上一放,就等着它自个儿飞下来吃。 可要说飞,那还真有点辱没这字了,只能说是扑腾着落下来, 这货连老鼠都能干死了,竟然不会飞,跑起来像是只大号的鸡,不知道是不是开始跟鸡仔呆在一起,被同化了。 刚从大队长那里接回来那会儿,这傻鸟还不知道要飞下来吃饭,就等着赵振国喂。 赵振国不喂,它就吱吱直叫。 虽然被它吵得头疼,但他还是耐着性子教小白,指着桌上的鲜肉引它下来。 第一次飞,就跟小孩儿第一次走路似的,磕磕绊绊,歪歪扭扭。 扑闪着翅膀,连一米都没飞到,就从半空中掉下来了,正好摔地上,那摔的四脚朝天,把小红都给看笑了。 赵振国赶紧把它的窝往下移了小半米。 后来又飞了几次,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比第一次强多了。 像今儿个这样,能飞到食物边上,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赵振国乐得直拍巴掌,夸它:“小白可真厉害!都会飞了!” 宋婉清跟那小赤狐坐在边上,看赵振国笑得跟朵花似的! 小红嗅着鼻息,直想往桌上蹦,眼睛紧紧盯着小白鸟,可惜刚蹦上桌,嘴还没够着,反倒被吃饱喝足的小白鸟啄了一下。 才一个月,小白的鸟喙就长了不少,弯曲如勾,尾端尖厉。 一个月前啄老鼠就一琢一个血窟窿,更别说现在了。 小红头一扬,两只前爪一抵,脑袋缩了回来,“吱吱”地叫起来。 宋婉清一看,小红鼻子那儿有个小血窝,血慢慢渗出来,赤狐变成了红鼻子狐... 赵振国没好气地拍小白的脑袋:“你怎么这么调皮!啄它干嘛!” “赶紧给我飞上去,回窝里!一会再跟你算账!” 因为小白再不飞,那小赤狐就要来报仇了! 可小白没听明白,也没意识到危险,还蠢萌蠢萌地盯着赵振国。 小红来势汹汹,势必要报一啄之仇。 赵振国刚转过头把小白往窝上捧,小红就跑了出来,冲着赵振国龇牙咧嘴,大嘴就朝着他的手咬了过来。 赵振国两手一扔,小白顺势一飞,扑棱着飞起来,降到葡萄架上。 他看看一边虎视眈眈的小红,再看看另一边小眼聚光、翅膀半张开的小白,再看看战场是自家院子,忍不住扶额,这叫啥事儿啊! 金雕vs赤狐… 宋婉清也傻了,这明显是要大战一场啊。 “振国,现在咋办?” “把他俩分开吧!”赵振国呐呐地说,“我拉着小白,你把小红抱走。” 小红看出俩人要保小白的意思了,小跑着往葡萄架那儿撞去。 小白好歹也经过这段时日赵振国的训练,一个腾空,闪现到另一边。 然后一鸟一狐,一个追一个躲,没一会儿,院子里东西翻飞,响起哐啷哐啷的声音。 “振国,现在咋办?”宋婉清咽咽口水,实在不知道该说啥好。 “呵呵~~” 赵振国现在是欲哭无泪,这是养了两个祖宗啊!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要拆房子啊!别把棠棠闹醒了!” 婶子坐在厢房还能听见院子里的声响,还出来呢,从窗户张望一眼,还真是拆房子,满院子全是土,葡萄架看着还有点歪。 小红冲着堪堪起飞的小白愣了愣神,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从门口窜了出去。 砰, 迎面撞到了赵振中的腿上, “哎呦呦,这是咋了?” 还没等他仔细瞅,一团红艳艳的东西就打了个滚从地上爬起来了。 穿着板正褂子的赵老二,拎着大包小包,瞧见追出来的老四,脸上顿时扬起了爽朗的笑,大声喊道:“老四!” 赵振国没想到二哥这会儿突然回来,赶忙走上前。 瞧着二哥满头大汗的样子,他拿起暖水瓶,麻利地倒了杯水递过去: “二哥,怎么这会儿突然回来了?” 赵老二接过茶缸,咕咚喝了一大口,笑得嘴咧到了耳朵根: “我下个月要结婚了,今天特意赶回来告诉你一声。到时候你带着弟妹孩子一起来,我想在城里摆几桌喜酒。” 202、她竟然还有脸回来? 赵振国一听,眉头微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瞥了眼桌上二哥拎回来的各种罐头、盒装烟,这一大堆东西,少说也得花他一个月工资。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哥,手头上的钱够用吗?” 赵老二放下茶缸,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脱掉身上的褂子,规规矩矩地放在沙发扶手上,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够用的,老四。因为你的关系,单位还特意给我分了房。 我跟你嫂子结婚后,就住在单位分的房子里。你嫂子本来也想过来感谢你,我没让她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你嫂子有了!还不到两月呢!” 这年代,未婚先孕可是件丢死人的事,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脊梁骨都能被戳断! 但他实在是太高兴了,面前这人是帮了自己大忙的亲弟弟,他乐意把这件喜事分享给他听。 赵振国一听,脸上顿时扯出了笑容:“好,二哥。缺什么就告诉我。” 赵老二笑得一脸憨厚:“啥也不缺,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说这个好消息。” 其实来之前,未过门的媳妇就一再嘱咐他,能不麻烦老四,就不要再麻烦他。 虽然手头上的钱不多,但丈母娘那边自助了一小部分,所以够用。 未过门的媳妇学问高,他自然乐意听媳妇的,觉得她说的都是有道理的。 赵振国瞧着面前的二哥,变得自信、爱笑,不再是以前那个走路都低着头、自卑敏感的二哥了。 他发自内心地替二哥高兴。 两兄弟坐在客厅里,一边抽着烟,一边聊着天。 这时,宋婉清抱着被吵醒的棠棠走了进来。 两兄弟不约而同地掐灭了烟。 呆了半个多小时的赵老二,见时间不早了,起身就要走。 他说什么也不让赵振国开摩托车送,知道他现在忙得很,还在酒厂上着班。 现在单位有个领导知道赵振国是自己亲弟弟,跟王主任有关系,那些平时没什么交际的人,现在见了自己都换了一副嘴脸,各种谄媚讨好。 赵老二心里清楚,这都是因为老四的缘故。 他差点都飘了,但好在未过门的媳妇时常敲打他,让他不能太高调,为人要谦和,不能给老四添麻烦,才能走得远。 赵二哥走后, 没听到来龙去脉的宋婉清问:“二哥怎么来了?” 赵振国把人温柔地揽入怀中,懒洋洋地开口说: “咱未过门的嫂子怀孕一个多月了,二哥下月要结婚,特意跑来通知咱们过去喝喜酒。” 宋婉清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给他抚平衣领,轻声询问道: “那明天还要不要上山?要是没事的话,你陪我去市里一趟,我想给他们添置点东西。” 看着对这件事如此上心的媳妇,赵振国含笑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感叹道: “你现在打理家里这些琐事和人际关系,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我压根儿就不用操心家里的事情了。” 说完,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接着说道: “他们住的是单位分的房子,地方小,咱们就送台收音机,再给两百块礼金就行了。” 宋婉清想了想,觉得也是,比起东西,钱更实在。 二哥结婚后,有了孩子,用钱的地方本来就多,于是便依了他的提议。 “给那么多么?可是咱家没那么多钱了…” “没事儿,胡大哥给的工资你拿着当家用,我再去打点猎物卖了就行。” 宋婉清窝在他怀中,嗅着他身上那干净的皂香味,心中思量着日子过得真是飞快。 一晃眼,二哥也要再婚了。 想起以前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哪敢想现在能过得如此好! 自从这人去年酒后改变以来,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强,变故之后,更是看明白他的一片真心,出院后这人连最基本的家务都没再让自己动手做过。 刚开始她还不习惯,会帮着弄,但都会被他制止。 时间久了,知道他是真的舍不得自己做任何事后,也渐渐不再争着做事了。 正在她走神之际,赵振国突然对怀里的人说道: “等你考上大学后,我们再补办一个婚礼吧!” 他的话让宋婉清拉回思绪,她仰脸看了眼自家男人,知道他说这番话有多认真,也猜出他是想弥补自己当时嫁过来时什么都没有的遗憾。 她收回视线,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手紧紧拽着他腰间的衬衫,闷声道: “这…哪有补办的,这样我不就成了二嫁你了?不要,这样就挺好。” 听到媳妇的话,赵振国垂着眼眸,看着把脸埋在自己胸前的人,紧了紧搂着她的力道,许久都没说话。 他打心底里想弥补之前亏欠媳妇的任何事情,包括一场正式的豪华婚礼! 宋婉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用意,心里既开心又感动。 她仰起头,攀上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了他那有型的薄唇。 她这一出,让赵振国愣了好半天,晚上媳妇都没这么主动过,这大白天的,咋就这么突然呢! 他瞪大眼睛,瞅着眼前这近在咫尺的人,只见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地颤着,一股子紧张劲儿,让他心里头既惊讶又暖和。 他忍不住抱着媳妇儿,直奔卧室而去,管小红小白打成啥样呢,爱咋咋滴。 ............................................... 赵振中结婚这事儿,没准备大办,只请了老四一家人,村里里其他人他是一个都没请。 可不知道是哪个长舌头的,把老四在城里又娶老婆的事儿给传出去了。 这边呢,消失了好一阵子的刘桂华,突然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跟逃荒的一样,瞧着一条腿还不得劲,像是瘸了。 村民们瞧见刘桂华,都跟大白天见了鬼一样。 想当初,她跟赵老大的那档子事儿,闹的是满村风雨,背后说三道四的人多了去了,脊梁骨都快被戳断了。 后来,刘桂华瞅着赵老二进城工作风光无限,赵老大却从老四那儿捞不着一点好处,觉得日子没了盼头,竟偷偷卷了老大家的钱,连夜跟人私奔了。 谁承想,那男的不是个好东西,把她吃干抹净后,卖到了更偏远的山沟沟里,给一对五十多岁的光棍兄弟当媳妇。 那几个月的日子,简直是生不如死,提起来都让她心里发颤。 这时候,一个中年妇人凑了过来,嘴角挂着讥讽的笑,上下打量着刘桂华,跟看戏似的: “哟,这不是桂华嘛?咋弄成这副德行了? 你知不知道,老二现在城里头混得可风生水起了,下个月就要结婚,娶的还是个城里媳妇。 你嘴里不会生男娃的老四媳妇,人家现在搬城里去了,现在过的那日子,比神仙还自在呢。” 说着,还指了指刘桂华,眼里满是嘲讽。 203、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 “瞅见没,人家老四家,两层小楼,家里还有摩托车,听说城里那房子还挨住县政府呢!人家还会种啥木耳...” 刘桂华顺着乡亲们的指点望去, 嚯,老四家的房子真气派,就是怎么盖的有点慢? 她跟人跑的时候,老四家房子盖了半拉子,所以她现在看那房子,还以为是过年歇了工,这又拾掇起来接着盖。 赵老四家那场大火的事儿,他捂得严严实实,放了狠话,谁要是敢嚼他家舌根子,就撕烂谁的嘴。 所以刘桂华压根儿不知道,老四家年前遭了那么大的难。 她低头瞧瞧自己脚上那双破洞露趾的布鞋,心里跟生啃了苦瓜一样。 要是当初没瞎胡搞,自己何至于落得如此狼狈? 几个妇女围在一起,瞅着刘桂华满身狼狈,心里都门清,她肯定是让人给骗了。 对于她过去的行径,大伙儿都嗤之以鼻。 刘桂华抬头,瞥见那几道鄙夷的目光,换做以前,她那泼辣的性子早就跳脚开骂了。 可在那山沟沟里,被锁在猪窝里,动辄毒打,饿肚子跟猪抢食儿成了家常便饭,逃跑了一次,腿还被打折了,棱角早被磨平了。 她低着头,瘸着腿朝着老大家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妇女们的嘲笑声,她加快了脚步,拖着那条废腿小跑着进了赵老大家。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大宝哭闹声和赵老大的呵斥声。 穿着花布衫的王莲花香站在一旁假惺惺地劝着: “赵大哥,你别骂他了,大宝还小不懂事,再说我家金花也没啥大碍。” 刘桂华粗暴地推开院子门,冲了进去。 只见大宝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浑身上下脏兮兮的。 她心疼得眼眶一红,小跑过去把大宝抱在怀里,抬手指着赵老大怒骂: “赵老大,你为了个野女人的孩子,就这么对待你亲儿子?” 赵老大愣怔片刻,万万没想到刘桂华还有脸回来,他怒目圆睁,吼道:“滚出去!” 说着粗鲁地从她怀里扯过大宝。 刘桂华力气不如男人,又因为抱着孩子,被扯倒在地,但她还是用手护着怀里的孩子。 听到大宝撕心裂肺的哭声,她顾不上手上的伤,连忙查看大宝有没有摔伤。 掀起大宝的衣服,看着那纵横交错的青紫伤痕,她忍不住失声痛哭。 万万没想到,赵老大竟然这么狠心,连亲儿子都下得去手。 赵老大看到大宝身上的伤也愣了,他虽然平时对大宝严厉,但从来没动过手。 他目光恶狠狠地盯着王莲花,怒吼道:“你打的我家大宝?” 见她眼神心虚,四处乱飘,顿时肯定就是她打的。 赵老大气得肺管子都要炸了,他真是鬼迷心窍,以为能和寡妇王莲花搭伙过日子,没想到她这么狠毒。 他随手抄起一根木棍,朝着王莲花身上招呼过去。 王莲花被打得吱哇乱叫,四处躲闪,但还是挨了好几棍子。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都好奇地趴在墙头看热闹。 瞧见刘桂华回来,一个个都露出见鬼的表情,纳闷儿她怎么还有脸回来。 不到一天时间,整个村子都知道刘桂华又回来了,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因着大宝的关系,赵老大虽然恼刘桂华,但也没赶她走,让她带着大宝在西屋睡。 他自己则是躲了出去,没在家睡。 回来的几天里,刘桂华都没出院子,她把大宝的衣服洗完后缝缝补补,把破旧的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打扫了一遍。 这次的遭遇让她改变了很多,她也认命了,只要赵老大好好待她,她就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把大宝抚养成人。 因为之前的名声不好,没人愿意跟她说话,但她也不在乎了。 她只想着,好好过日子,把大宝养大,其他的,都随它去吧。 这天,刘桂华带着大宝进城,在供销社门口,老远就瞅见衣着光鲜亮丽的宋婉清,从一辆摩托车里,被赵老四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下来。 阳光一照,她那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泛着光,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刘桂华眼尖,注意到宋婉清脸上洋溢的笑容,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日子过得多幸福滋润。 想想自己,快半年的时间里,被兄弟俩磋磨得脱了层皮,老了十岁,没了人样,而宋婉清呢,却越发地水灵漂亮了! 想当初,刘桂华可没少嘲笑挖苦宋婉清,说她长得漂亮有啥用,嫁给相貌板正的老四还不是一样吃苦。 还说她一辈子都得面朝黄土背朝天。 结果呢,苦命的那个人却是自己,自己成了那个让人不齿的笑话! 她不敢再往下看,生怕心里那股不甘又涌上来,让自己更加觉得现在的日子凄苦难耐。牵着大宝的手,匆匆往反方向走去。 到了个没人的旮旯,她再也憋不住了,捂着脸哇哇大哭起来,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攒下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才罢休。 这几天,每晚哄大宝睡下后,她心里就跟过电影似的,想个不停。 要是当初自己不那么强势,不那么不甘寂寞,日子也不会过成现在这样! 回村里这么多天,就算没人搭理她,她也零零碎碎听说了赵老二的事。 赵老二现在在赵老四的帮衬下,在城里算是扎下根了,那毛病也治好了,要结二婚,单位还给分了房子,每月还有固定收入,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仔细想想,跟赵老二那几年,他对自己也挺好,人又勤劳又踏实,家里虽不算富裕,但吃喝不愁。 就是那点不行,让她年纪轻轻就守活寡,这才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可谁承想,老四变化这么大,人脉这么广,自己混得风生水起不说,还把老二安排得妥妥当当。 就连跟大哥离婚的大嫂,老四都格外照顾,安排到自己棚子里干活,听说每月还给大嫂开工资呢!赶上城里工厂工人了! 大嫂一个人轻轻松松养活仨孩子,加上有老四的关照,村里里谁也不敢欺负她。 要是当初老大不是铁了心要跟自己,说不定现在也被老四安排到城里工作了,体体面面,哪用过现在这种苦日子! 这一切,都怪自己当初嘴又欠又贱,没事就爱讽刺老四媳妇,明里暗里说她日子不如意,还时不时去她家里“借”东西。 要不是这些,老四咋可能这么恼自己… 一旁的大宝还小,不懂她为啥哭,也跟着一起嚎啕大哭哭了起来。 这边的赵振国,心思全在媳妇身上,压根儿没注意别的。 等她停下脚步,才开口问:“怎么了?”说着,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啥也没瞧见。 宋婉清收回视线,抬起头看着身边的人说:“前几天婶子听人说,刘桂华回来了,住在大哥院子里,带着大宝一起。刚才我好像看到她了。” 因为大嫂的事,她在跟大哥那边也走得少了,现在住在城里,对大哥家里的事儿就更不清楚了。 听了媳妇的话,赵振国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她说:“别理那些不相干的人,咱回家!” 宋婉清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置办完东西跟着他一起回了家。 她知道他现在跟大哥走动的少了,不是因为离得远了,还是因为刘桂华。 大哥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再怎么说,刘桂华以前是二哥的媳妇。 他不该为了刘桂华跟大嫂离婚,跟刘桂华走到一起。可没多久,刘桂华就跑了,留下大宝和他。 现在不知道咋回事,刘桂华又悄没声地回村子了。 她感觉刘桂华这次回来低调多了,再没了往日那张牙舞爪的样子。 204、孝顺的大儿子小白 赵振国瞅着有点儿走神的媳妇,把她轻轻扶到客厅坐下,然后俯下身子,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个吻,说道: “我带小白上山一趟,你在家歇会儿,晚点儿我就回咧。” 宋婉清看他这模样,忍不住抿嘴一笑,“好啦,快去吧,千万把小白教好,逮点正经猎物回来。” 听了媳妇这话,赵振国这才直起腰,大步流星地出了客厅,抓着小白就往外走。 “吱喔~” “吱喔~” 尖溜溜的吱叫声划破了天际,吵得赵振国脑袋瓜子嗡嗡疼。 “得嘞,得嘞,别嚎啦,我这就领你找食儿去。” 为了让小白练练翅膀,赵振国特地狠了心,饿了它整整三天,就盼着它能自己飞下来,看见猎物就狠狠地撕咬上去。 可结果呢,想得是挺美,现实却...一言难尽。 家里头一回出现死老鼠的时候,赵振国还琢磨着是不是碰巧了, 结果第二天,又瞅见窗台上出现一只带着血窟窿的老鼠, 把宋婉清恶心得直皱眉头,头皮发麻。 小白蹲在窗台上,“吱喔吱喔”了两声,还用爪子往前推了推。 “它在说什么?” 赵振国捏着鼻子道:“娘啊,孩子大了,自己吃饱了,这是孝敬您的!” “谁让你替小白当翻译了?yue...” 本来只是恶心,现在是恶心的非常具体。 赵振国拎着老鼠尾巴,一甩手就扔了出去。 小白:“...” 又过了一天,宋婉清睁开眼没看见赵振国,扭头,看见了枕头边上血肉模糊的老鼠,活的,还在蛄蛹... “啊!” 媳妇儿被吓到了,赵振国气得直跳脚,朝小白怒吼: “逆子!你吓到你娘了!你娘不吃老鼠!活的死的都不吃。” 然后, 小白又叼来了一大一小,一公一母... 这? 跟赵振国梦想中的小白带猎物回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 妈蛋,刚踏进林子,就碰上了孙胜利那个瘪犊子玩意儿。 这山里的套子,本来是赵振国下的,现在倒好,快成孙胜利的私藏了, 刚那阵子,情形可是热闹得很,小白护主之心天生就强,差点儿真蹦出去挠了孙胜利,要不是赵振国手快,一把将它搂进怀里,孙胜利怕是能直接换身衣服去唱“包公”。 他倒不是怕事,主要是媳妇儿实在是不想再吃“老鼠”了。 教小白飞翔和捕猎,比收拾孙胜利重要。 为这事儿,赵振国一路上都不敢撒开它。 赵振国挽起袖子,想哄哄它,可手还没伸出去,小白就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头顶的树枝儿上。 “嘿,你咋飞走了呢?” 直到瞅见黄光一闪,一只黄喉貂躲在草堆里,就露个小脑袋,他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又激动起来,“小白这是要自个儿捕猎哩?连教都不用教?” 天啊,终于不再逮老鼠了,真不知道是不是在草甸老鼠啃多了,吃上瘾了。 赵振国悄悄从身后取下枪,要是小白抓不着,他不介意补几下。 家附近的老鼠洞都被赵振国掏得差不多了,小白果真是饿得眼珠子都红了,又被赵振国训得够呛,实在忍不住了,想要主动出击。 就听它那标志性的叫声一响,猛地从树枝上一窜,扑向草丛里的某个地方。 黄喉貂也跟着尖叫起来,四处乱窜。 这活蹦乱跳的小兽,跟以前赵振国弄得半死不活扔给它的可不一样,也跟它抓的老鼠不一样, 黄喉貂毕竟是野生的,跑得飞快,小白扑了两回没扑到,紫貂就往草丛里一钻,没了... 小白垂头丧气,扑棱着翅膀,活像一只斗败了的鸡! 看着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紫貂干瞪眼,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脚上就跟装了风火轮似的,它一只扑腾到树梢就飞不起来的“鸡”,靠啥抓? “虽说没逮着,小白你也挺能耐。” 赵振国跑过去伸出胳膊,小白像接到指令似的,飞过来落在了上面,就是嘴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嘿嘿,都知道自个儿出来找吃的了。”赵振国对小白的弱点也看得清清楚楚,“你呀,就是飞得太低了,你那叫半滑溜,你得飞高点,速度再快点,才能更好地逮着猎物。” 砰! 赵振国开了一枪,没中,但黄喉貂被惊到了,冒头了。 砰!又是一枪, 三百米开外的那只黄喉貂蹬了蹬腿,不动弹了。 他其实不想开枪的,开了枪,皮子上有个洞,影响卖相,可再不开枪,这家伙就真的跑了。 小白也知道鸟仗人势的道理,但猎物蹬腿了,兴奋滴吱吱叫了起来,扎着膀子就低空飞了过去。 “嘿,别急。” 赵振国把黄喉貂剥了皮,开膛破肚,小白吃了内脏和半只貂,心满意足地用赵振国的休息擦了擦鸟喙,舒坦了。 把剩下的肉拾掇到空间里,赵振国跟小白说: “走喽,走喽,带你飞。” 他们待的地儿离上边不远,走了两刻钟,眼前一下子开阔了许多。 有个大石台,上面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草,奔腾的水流欢快地流淌着,悬空的瀑布也哗哗作响。 嗯,这里小白学飞行最好了,掉在水里最起码比掉在地上强。 赵振国本打算先把小白搁在树上,试着飞一飞。 谁知道,赵振国一扭身,胳膊往外头轻轻一甩,不知咋的,小白“嗖”一下子就飞起来了。 不是往里头飞,是往外头窜。 赵振国眼睁睁地看着,小白直愣愣地朝着悬崖那边滑溜出去,还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妈蛋,这蠢鸟不会把自己摔死吧? 唉, 赵振国在崖边转悠了老半天,有心想下去看看,愣是没寻着下崖的道儿, 他闷闷不乐,就坐在那块最大的石头上,望着那片没边没沿的大山,跟丢了魂儿似的。 还骑大雕呢,小雕直接没了。 他顺手捡起些小石子儿,一股脑儿地往崖底下撂,可久久都没听到回音... 这么长时间了,他坐这儿动都没动一下,也没见小白飞回来... 白长那么大翅膀了, 这么久,不会真摔死了吧? “吱喔!” 赵振国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小黑点从天边飞来,“小白?!” 205、赵振国竟然被... 从小白真正会飞的那一天起,它的雕生便掀开了崭新的一页。 具体表现在,小红再也干不过它了... 自打被小白逮住,拎到三米高空然后扔下来一回,小红就吓得魂飞魄散,如今小白一露面,它就夹着尾巴做狐。 哪怕是小白拿它当褥子,也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认了。 赵振国:嗯,真会飞了,坐等野兔从天而降, 可降下来的,还是老鼠... 妈蛋,真不知道是不是在草甸吃老鼠吃顺嘴了! 宋婉清实在是太恶心老鼠了,上次被老鼠画地图的四件套洗了两遍,还总觉得有一股子死老鼠味儿。 赵振国没辙了,想了个新招数。 他和宋婉清两人假装“吃了”老鼠,然后口吐白沫,倒地不起,把婶子乐得哟,觉得这两口子真能折腾。 小白见这俩不动弹了,在他们身上蹦跶了很久,急得吱喔吱喔乱叫,最后还叼了根草回来,往两人嘴里塞, 两人坚持躺尸,一动不动。 期间赵振国被它踩到蛋了,但为了大计,还是忍痛没发出声音。 等夫妻俩苏醒了,小白又叼着老鼠前来热情“慰问”了,两人再次“吃了”老鼠,倒地不起。 这么来回折腾了三趟,小白终于不再送老鼠了。 宋婉清喜极而泣,终于不用再吃老鼠了... 赵振国逗她:“媳妇儿,其实咱没吃过老鼠,老鼠肉烤烤吃其实也挺好吃的。” 宋婉清一听,胃里直翻腾:“yue...你给我出去!晚上去厢房睡!” 赵振国:“...” 该~ “嘬嘬嘬!小白小白!” 被唤下来的罪魁祸首小金雕被赵振国一顿rua,掉了几根黑毛... 赵振国并没有用李老汉说的训鹰方式,鹰眼罩和铁链子一盖没用上,它爱飞就飞,金雕这种生物,就该翱翔于天空。 不过小白最近也没怎么离开家,主要是它从悬崖飞上来之后,翅膀和爪子上都挂了彩,还沾着血迹。 赵振国推测,它真正学会飞翔的过程并不容易,估摸着控制自己别往下掉的过程中,爪子没少往石头上抠,翅膀也没少往石头上蹭,就这么一次次地撞,最后才算是真正飞起来了。 据说一窝金雕一般只能活一只,不是被大哥啄死,就是学飞行的时候摔死,自然界的优胜劣汰就是这么残酷,那天小白要是飞不起来失足坠水,怕也是它的命了。 赵振国给小白换了药,打算去趟黑市,将那张赤狐皮和新打的黄喉貂皮卖掉,好给二哥换点礼金。 赖毛给他介绍了个黑市上专收皮子的主顾。 黑市最里头那堵墙根下,赵振国掀开萝筐, 刘黑豆:“咦,赤狐皮?” “对啊,大哥,要不要看看!”赵振国赶紧凑过来招待刘黑豆,“皮子好着呢,严丝合缝,您瞧瞧。” 他拎起狐狸皮的一角,展示给刘黑豆看。 刘黑豆在狐皮上摸了摸,又打量了打量他俩,点点头算是认可。 “大哥,这皮子真不错,毛色鲜亮,要不来点?”赖毛在一旁搭腔。 “多少钱一张?”刘黑豆问。 赵振国心里没底,他也不知道狐狸皮在黑市上的价格,八十年代流行穿皮大衣的时候,一张狐狸皮能卖到上千,但现在是七十年代,也没放开,物价水平不是一回事。 但他想着不能卖便宜了,也不敢自己瞎报价。 于是,他陪着笑脸说:“大哥,这狐狸皮身上一个洞都没有,毛色也鲜亮,您是赖毛介绍的,也是个实诚人,价钱您看着给。” 刘黑豆听他这么一说,乐了,“我还是第一次碰上这么会做生意的小子呢!你这皮子卖相不错,可惜就是春狐狸不是秋狐狸,要不价钱能再翻一倍,这样子吧,给你二十张大团结...” 赵振国也不知道这价格怎么样,但看赖毛一个劲儿的点头,还挤眉弄眼的, 估摸着这价钱合适,于是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把狐狸皮卷起来,递给刘黑豆。 这第一笔生意,算是做成了! 黄喉貂皮,刘黑豆也瞧上了,就是瞅见后腿上有个洞,开口给了一百。 赵振国一听,盘算着这价儿还得再磨磨。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价还价起来,最后刘黑豆一拍大腿,干脆利落地说:“一百二,成了!” 临走的时候,刘黑豆还拉着赵振国的手,嘱咐他以后有了好皮子,可别忘了他这老主顾。 赵振国笑着点头,应承下来, 刘黑豆这边给钱拿货走人,赵振国和赖毛就被人围了。 赵振国皱着眉头望过去,三四个衣着邋遢、敞着怀的男子,面带不怀好意的笑正盯着他和赖毛,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有过节?”赵振国压低声音问了赖毛一嘴。 赖毛摇了摇头,“生脸,不认识!” 赵振国轻哼一声,哪儿都有这种货色! 妈蛋,一群无赖欺负想欺负他这个曾经的无赖,简直了! 赖毛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两把菜刀,一把递给赵振国,一把攥在自己手里,一副磨拳擦撞跃跃欲试的样子。 赵振国:“...” 看来自己学好了,赖毛好久没打架了,憋坏了。 赵振国轻轻嘶了一声,他们在他人眼里是肥羊,可那堆人在他眼里何尝不是呢! 就是不知道这些人,跟刘黑豆有没有关系,不会是他要黑吃黑吧? 环顾四周,发现刘黑豆人早没影了。 他得装得像些,像个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的小伙子,于是真的伸手把菜刀接了过来,甚至手还有意抖了抖。 赖毛一脸疑惑,“哥,你抖啥?” 赵振国冲他眨眨眼,做了个口型让他别说话,然后匆忙的就要收拾东西走人。 见他们要走,那些无赖闲汉慢悠悠地晃过来,一脚踢翻萝筐,冲赵振国阴阳怪气地笑,“小兄弟,这是要去哪儿啊?怎么走得这么急?” “就是,集市才刚开始呢,”其中有个人附和。 赵振国心里哂笑,把菜刀还给赖毛,“拿好了,送钱的来了!” “嘿,你说啥?” 脸上坑坑洼洼跟月球表面一样的男子抠抠耳朵,凑到赵振国脸前,“兄弟别急着走啊,我们这里有做生意的规矩,卖东西要交两成的费用...” “交你爹!老子怎么不知道这么回事!”赖毛气得破口大骂。 赵振国被痘印男的口气熏得差点吐出来,这嘴比臭水沟还臭,妈的,天天吃屎呢! 他没怎么用力,就把那男子推出去好远,“你他妈的,给老子滚远点!” “哟,脾气挺火爆!”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凑过来,笑得格外猥琐,“有意思,好久没见过这么不识相的人了!” 一般人遇到这事,不是掏钱息事宁人,就是色厉内荏,表面凶悍,实则心里怕得要死。 赵振国这样的,他们还真是头一回见。 “本来只想要钱的,大哥,这人咱们也得收拾了!”另外三个无赖乐得哈哈大笑,“我听说有些人就喜欢走旱路,这小伙子卖相还不错!估计还值点钱!” 这话一出,赵振国脸色一变。 日,比吃了死老鼠还恶心! 艹,活了两辈子,就没见过敢惦记他那啥的! 赖毛强忍着笑意,一张脸憋得跟酱茄子似的,又黑又红,红里还透着点青,眼瞅着就要憋出内伤来了。 206、打猎不如碰瓷... 旁边赶集的、摆摊的也慢慢聚集过来,有几个认出这些人,嘴上啧啧两声, “哟,这不是曹刘狗蛋和曹狗剩嘛!这两兄弟可不是省油的灯,手上糟心事多着呢!” “这俩小子今个怕是要栽个大跟头了!” “就是,就是,曹家老爹活着的时候,还能管管,自从爹死了,这两兄弟仗着爹有功劳,身上还有些拳脚功夫,在村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跟滚刀肉一样,最后被大家伙撵出了公社了,居然跑到这里祸祸了...” “哎,爹英雄,儿子狗熊,公社也不好管他们...” 这话一出,本来想拔刀相助的人都噤声了,救了他们,把自己搭进去可不值当。 况且听这意思,这俩还不是一般人,好像有点来头。 赵振国自然听不见他们嘀咕啥,但从这些人的举动也猜出个大概。 废话不多说,他直接拔刀,把赖毛护在身后! 赖毛:“...” 哥,我一打二虽然不行,但一打一还是绰绰有余,真不用这样! “小子还挺狂!哈哈!”几个人围住他们,笑得那叫一个嚣张。 赵振国眼疾手快,蹲下抓了一把土,对着前边就是一撒,然后喊着赖毛就冲。 前头那人还在扑打土呢,毫无防备,直接被撞得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起不来。 “吆喝!”不光看热闹的,连剩下的四个无赖都吃惊了。 “大哥,这小子有古怪!” “牛三儿,我看你是窑子逛多了,给小翠掏空了吧!”痘印男指着他嘲笑,“别丢人了,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弄成这样,赶紧爬起来!” “就是,就是,一会把他绑起来,尿他嘴里!好好给你出气!” 见他们要过来了,赵振国直接把赖毛往人群里一推,“好好躲着,别出来!” 赖毛急道:“四哥,我可以的!!” 赵振国转身,朝其中一个无赖勾勾手,嚣张至极,“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哈哈,大爷我就陪你玩玩!”痘疤脸衣服一脱,光着膀子,抖着一身肉,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朝赵振国扑来。 赵振国一米八多,这货比他还要高一头多,又大又胖,一巴掌扇过来就跟蒲扇似的,带着风,就是速度太慢,带着几分逗弄和自大。 赵振国往后退一大步,左手出拳朝他轰过去,一招击中, 他没啥事,痘疤脸却捂着小臂痛得脸都扭曲了,“疼,疼!疼死老子了!” 趁他病,要他命!赵振国两步窜过去,朝着他的小腹狠狠踹上去。 怎么说呢,四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痘印脸尖叫着飞了出去,还差点撞到路边的摊位上。 这还没完,赵振国走过去,又赏了他两个大耳光,拽起他一条腿,拖到还在地上躺尸的牛三儿那里,把两人脸对脸叠成罗汉。 妈蛋,要不是黑市上还有妇女,赵振国能把他俩扒干净,把他俩刚臭嘴说的话现场表演一番。 “下一个!”赵振国指着那个尖嘴猴腮的无赖,“到你了!” “我,我……”那无赖“我”了半天都不敢过来,腿肚子都打颤。 最后,他眼珠子一转,振臂一呼,“兄弟们,咱们一起上!拿下这小子,替老大报仇!” 赵振国的不满都要突破天际了,嘴一撇,不屑地吐出一句话,“怂蛋,三打一!” “甭废话,上!” 面对三个人的合扑之势,赵振国腿一伸,就把其中一个人踹飞了, 看那无赖起飞后落在地上的模样,估摸着肋骨要断两根。 剩下的两人被这神来之脚吓破了胆,都不用赵振国说,双腿一跪,自动趴在地上求饶,“大爷饶命!饶命!”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大爷,求大爷饶命!” “你们刚刚不是挺能耐的,怎么现在怂成这样啊!” 赵振国慢悠悠地走到他们跟前,用匕首拍着俩人的脸,“有种,你俩再把刚刚的话说一遍啊!” “我们没种,没种,没卵蛋,大爷,我们真的错了!您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对对,要不我们自己打自己一顿给大爷出气如何?” 话音一落,那无赖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打到自己脸上,然后左右开弓,连着给了自己五六下,血顺着嘴直往下滴。 赵振国在旁边看得直咧嘴,这求生欲真强,能屈能伸,对自己下狠手! 围观的人也被刚刚那一幕震到了,这小伙子原来是个厉害角色,能把三人打翻在地,这怕不是哪儿来的小土匪吧! 赵振国不知道众人的心思,他笑眯眯地对着两人说:“放了你们也成!我兄弟被你们打伤了,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他朝赖毛使了个眼色, 赖毛心领神会,噗通一声往地上一躺,口吐白沫,演得比真的还真。 围观众人:“!!!” 一时之间大家都分不清,到底谁是无赖了! 尖嘴猴腮的那位拍着胸脯,结果把身上四个兜翻了个底朝天,掏出来的钱零零碎碎加起来还不到十块钱。 “明白!明白!我!我回去拿!” 赵振国用刀子指着他,刀尖都快戳到他脸上了,“你可别想着报复,我的刀子可快着呢,要是有下次,保准三刀六洞,戳你个对穿!” “瞧大爷您说的,借我颗熊胆我也不敢,兄弟不还在您手里呢!” 他脸上陪笑,一脸谄媚,加上那张歪瓜裂枣的脸,笑得尤为狰狞。 赵振国看得直犯恶心,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揍他一顿,不耐烦地挥挥手,“快滚!快滚!” 挪到叠罗汉的两人那里,赵振国给了他们一人一脚,“别装死,我的力道我清楚!” “呸!是老子瞎了眼,着了你这个小子的道儿!”痘疤脸狠狠朝他啐了一口,捂着小肚子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今天算他兄弟几个认栽! 都到这地步了还耍横!赵振国可不是什么圣母,以为靠光辉能感化这些人! 他又从后背狠狠给了痘疤脸一脚,踹得他往前摔了个狗吃屎,啃了满嘴的土, “你!” 痘疤脸凶神恶煞地瞪着赵振国,赵振国眼睛一眯,这人留着是个祸害,迟早是个后患。 要不,找个没人地方给? 躺着的牛三看赵振国这模样,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捂着胸口爬过来,陪着笑脸说:“大爷别生气,是我们冒犯了,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赵振国瞅都没瞅他,从赖毛手里抽出菜刀,慢悠悠晃到痘疤脸面前,拿刀侧边拍拍他的脸,微微抬高下巴,一脸凶狠,“你说啥,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是老子…”话还没说完,痘疤脸就“啊”的尖叫起来! 赵振国的菜刀自半空中劈下,擦着他的脸庞划过,割出一小道血痕。 再稍微偏一点,就脑袋开花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着倒吸一口气,拍着胸口扑腾扑腾地直跳。 “告诉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老子进山打猎,杀过熊,猎过野猪,逼急了我,不介意手上多沾点血腥!” 赵振国眉毛一挑,露出一脸狰狞的笑容,拿着菜刀沿着痘疤脸的刀疤一路划过,最后狠狠插到他耳朵旁的地上。 痘印脸慢慢转过头去,一看,刀面几乎全都没入土里,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 这一下就吓得他魂飞魄散,今儿遇到的可不是简单的硬茬子,不好惹,惹不起! 赵振国看他腿肚子都打颤了,裤裆也湿了,对他的表现相当满意,对自己的表现也很满意,继续保持冷酷无情的面孔呵斥他: “我说,你的兄弟不会留下你们,自己溜了吧?” “不,不会的。他们,他们都听我的!” 痘疤男给他吓破了胆,他们虽然平日里坏事做尽,可杀人放火、玩刀子放血的事真没做过,要不早被抓去劳教了,咋可能在外面这么自在。 说白了就是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赵振国在他眼里就是不要命的。 “最好这样!否则,哼!”赵振国抽回菜刀,在他脸前晃晃,再次威胁道。 痘疤男白着脸捂着肚子,一脸虚弱状,他是真的怕了! 他怎么刚刚瞎了眼觉得这人软弱好欺呢!出门没洗脸,眼屎糊眼睛了? 就在赵振国忍不住又要抽刀收拾他们几个的时候,那俩人从集市另一头跑过来:“钱来了,钱来了!” “怎么这么慢!”赵振国还没说话呢,痘疤脸就忍不住呵斥他们。 这一小会儿,他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就怕他俩真不来,这阎罗结果了他们几个。 “大哥您拿着,拿着!” 赵振国皱眉看他们,这些人是不是想错了什么!自己又不是土匪,不是讹钱的,“想什么呢,我...” “别,别,这都是小的孝敬您的!”痘疤男恨不得小弟立马把“赎金”给他,好把事儿了了,自己好抓紧跑路。 赵振国抬头看了眼天色,现在太阳都高高挂在半空中,打了一架,弄了一身臭汗,还耽误回家吃饭,真是晦气! “你们觉得这么走了合适吗?” 刀疤脸眼珠子一转,貌似又明白了什么,从鞋垫底下抠出十几张大团结,捧到手里: “大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耽误您回家吃饭了,这算是我们弟兄孝敬您的,您收着收着!” 不用赵振国说,赖毛都略带嫌弃地往后退一步, 把钱藏到鞋里也不嫌味大,膈应得慌! 得,皮子卖了三百二,赔偿拿了四百二... 难怪后世那么多人碰瓷儿~ 207、二打一? 痘疤男孝敬上来的钱,赵振国没准备独吞,想分给赖毛一半。 但赖毛这家伙实诚,硬是不要,最后磨不过,只肯收下五十块钱,说自己也没出啥力,多的也不肯要。 赵振国揣着剩下的钱回了家,把一大团结往宋婉清手里一塞,直接把媳妇儿震麻了,原来卖皮子这么赚钱? 赵振国:... 本来确实没那么多的,但是,耐不住有人上杆子送钱。 二哥的礼钱有着落了,赵振国连着几天都没上山忙活, 小白的爪子和翅膀都养好了,整个鸟都支棱起来了,开始知道孝敬赵振国了。 头一回,赵振国瞧见野兔从天而降的时候,那激动劲儿,半天愣是一句话没蹦出来,心里头跟老父亲瞅见娃长大成人似的,满是欣慰。 打从那天起,小白就隔三岔五地在屋顶上盘旋,家里隔几天就能收到些山林里的野味,不是肥兔子就是野鸡, 之前疼小白那家伙,总算是没白疼,打猎这种事儿也能躺平, 舒坦,太舒坦了。 赵振国在家里享受了几天媳妇儿孩子热炕头的舒坦日子, 软磨硬泡下,媳妇儿还同意他在浴室里~ 洗罢头发,赵振国这才着手解开衬衣的扣子。 宋婉清被安置在浴桶中,双脚悬空,湿漉漉的发丝让她显得格外乖巧文静,水汽朦胧了她的眼眸,睫毛轻轻垂下,无力又娇柔。 这般模样的她,竟让这个平日里摸枪惯了的汉子,连一颗小小的纽扣都对付不了。 扣子连续两次从指间滑落,索性直接全部扯开。 她的唇瓣时启时合, 宋婉清抬起眼眸,望向梁顶,咬住下唇,那细微的声响娇媚动人。 落日余晖下双瞳剪水的眼睛,就是赵振国上辈子算计宋婉清的原因,他打算记一辈子。 现在,这样的她又对他心房开枪。 他早没了掩体。 前襟打开,棉布内衣簇拥着堆高的柔软,白皙下透出一抹青绿,薄薄的皮肤下筋脉若隐若现。 在男人眼中,那般毛茸茸的诱惑,简直能让人受罪至极。 这浴房,是他亲手垒砌的。 黄融融的光洒满每个角落,整个浴房宛如一小块被拆解的蜂巢蜜,而她,将他浸泡在这蜜糖之中,浸泡在那滋滋流淌的甜蜜里。 赵振国大步一跨,衬衣整件落在他手中。胸口处,有一块湿地,那是她发梢滚落的水珠留下的痕迹。 那湿地隐约透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如今,这道沟壑就展现在他的眼前。 那纤细的胳膊,微削的肩膀,看得他热血沸腾。 拇指在内料上轻轻摩挲,那股淡淡的香扑鼻而来,甜的、温的,香得让他想把脸埋进去,深深嗅个够。 宋婉清坐在浴桶里用余光瞟他。 看他高大英挺地站在自己身前,微微出神想着什么。上身精赤条条,背阔双臂,胸口腰腹,湿发压在眉弓,五官愈发浓烈。 今天的他,意外野气。 两条长腿行动带风,带来一股干燥的火热。 “清清,我要进去了。” “来吧。” 对话听起来似乎怪怪的,宋婉清已然无暇思考,在她的视野中,一只脚迈了进来, 赵振国蹲了下来。 … 她照办,一条胳膊扶住他的肩,脚尖看似巧合,毫无恶意地踢中他的欲望,接着倒向他,把自己完全交给他。 那几秒,简直憋坏了。 “搂紧我。” 直起身前,他再次嘱咐。 宋婉清轻嗯着,柔嫩的脸颊侧贴过去,贴近男人几乎与耳垂齐平的发渣子,体温不如他热,又洗过头发,大概凉的,凉得他肩肌发硬,耳朵血红。 赵振国何止是肩肌发硬。 软软绵绵挨上来。 小小举动透出对他的一点信赖,一点依恋。 ...... 第二天, 宋婉清以他整天在家晃悠,学习效率低如蜗牛爬为由,干脆把他撵出了家门。 赵振国还不甘心,嘟囔着问:“媳妇儿,一天就那么一回,算多吗?” “呵呵…那你咋不说,某人还说,那是白天,这是晚上,又算一天了?” 赵振国:“...” 得,那上山遛遛吧。 ... 就在赵振国辛辛苦苦寻摸猎物的时候, 小白猛地俯冲而下,尖啼一声,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清脆的啼叫。 赵振国站在半山腰上,回头一望,只见小白已经有了收获,一击即中,那黄褐色的家伙瞬间被小白掀翻在地。 “哎哟喂!”赵振国赶忙掏枪瞄准,眼睛紧紧盯着地上那蓄势待发的神秘动物。 隔着老远,他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他之前追着跑的那家伙嘛!可真是狡猾得很! 小白和猞猁斗得难解难分,一个打着旋儿猛攻,一个扑扇着翅膀时不时飞扑,赵振国枪口忽上忽下,都不知道该往哪射才好。 他一拍脑门,干脆放弃了远攻,握着匕首直愣愣地冲过去,实在是慈父心作祟,害怕好大儿受伤。 凑近了赵振国才看清,那居然是一只猞猁,长得跟头大猫似的,天生就是个捕猎的好手,生性狡诈又有耐心。 这么好的皮子,开枪确实可惜了。 “小白让开!”赵振国吆喝一声,瞅准时机,加速,起跳,猛地扑了过去,可惜扑了个空。 赵振国也没想着一击必中,不过有了他的加入,猞猁明显有了退意,一边跟小白缠斗着一边往后退。 一个猛跳,赵振国直直越过缠斗中的俩,跳到猞猁的后边,堵住了它的退路。 “嘶!!”猞猁冲着他嘶吼起来! 赵振国毫不畏惧,握着刀又冲了上去,一个扫腿,猞猁跳了过去,就在这时,赵振国直直撞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它的毛。 也多亏了它的毛长,赵振国拽住之后,直接把它在半空中抡了个圈,最后狠狠摔到了地上。 这时候,小白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爪子狠狠抓到了猞猁的肚子上。 只听得猞猁惨叫一声,肚子一下子瘪了下去,赵振国紧接着上去补了一刀,开膛破肚。 “小样儿!二打一你都敢上!你这不是找死嘛!”赵振国一拍猞猁的脑袋,把它不甘心的双眸给闭上了。 208、空手套白狼 赵振国把皮子剥下来,猞猁肉扔给小白,“你爹我要回家了,你是跟我回去还是?!” 吃饱喝足的小白显然不想动,亲昵地在他身上蹭了蹭,随后直直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艹! 赵振国显然没想到它居然会这么干,被小白压得一个趔趄,“你这是吃了多少!?怎么这么沉!” 人吃饱了葛优瘫,这金雕吃饱了居然还懒得飞了? 妈蛋,这四五斤蹲他肩膀上,时间一长,非给他压出个肩周炎出来。 可他呢,还赶不走这小祖宗,没办法,只能顶着这家伙往山下走。 等到瞅见人烟了,小白才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算是放过了他可怜的肩胛骨。 — 推开院门,赵振国瞧见胡志强正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跟婶子和宋婉清闲聊着。 胡志强从某个朋友嘴里听说赵二哥要办喜事,特地赶来给赵振国送钱。 “晚上留在家里吃饭,吃烤肉。” “那我要吃烤兔肉!”蹭饭蹭多了,胡志强脸皮越来越厚,都学会点菜了。 “好!整只兔子架火上烤,对了,家里还有野鸡和几只麻雀,到时候一块儿烤了吃。”赵振国爽快地答应。 “得嘞!”胡志强偷着乐,“咱哥俩可是好久没一块儿喝酒喽。” 好久?说的上周来吃饭的好像不是你一样。 赵振国:“又惦记我的酒了?都让你喝完了可咋整?” 胡志强嘿嘿笑着,就是不接这个话茬。 赵振国把野兔剖开,展平了往树枝上穿。 婶子烧热水给野鸡拔毛。 顺带夸一嘴小白,这些都是它的战利品。 “那我呢?我干点啥?”胡志强看他们忙活得热火朝天,自己坐在院里喝茶也不是那么回事。 “调调料吧,把胡椒和辣椒都碾成沫沫。”赵振国随口说道。 宋婉清奶完棠棠出来,刚好听见赵振国的话,“哎,那活呛人,我来吧。胡大哥是客人,难得来家里吃顿饭,还给打下手,这咋像话?” 一个月来混七八顿饭的胡志强,彻底坐不住了。 “没啥,刚好还能学学振国兄弟的手艺。”说着,胡志强就挽起袖子洗了手进了厨房,拎着菜刀咔嚓咔嚓剁了起来,剁碎后放到蒜舀子里面捣碎。 单烤肉串快得很,但是烤整只兔子和野鸡,那火候可就讲究了,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还得让肉受热均匀。 几根木头架子往院子里上一架,赵振国就在底下烧起了劈柴,胡志强在一旁慢慢地转着木棍,婶子则负责往上边刷油、撒调料。 没一会儿工夫,油呲呲地响,香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真香嘞!” 胡志强差点把自己来的正事给忘了,这会儿,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小红也趴在烤架旁边,眼睛瞪得溜圆,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烤好还要一会儿,你们先吃点垫垫。”婶子端着小半盆木耳豆腐汤和一簸箕白面馒头过来了。 胡志强先炫了一个馒头,省得一会儿吃肉吃多了。 “熟了么?”胡志强问。 赵振国拿刀割下了一小片肉,咂摸咂摸味道,“还得再烤烤。” 又割了一小片送到媳妇嘴边,让她也尝了尝。两人一合计,得出了一致的结论:“火候还差点儿。” 胡志强歪着头,瞅着夫妻俩喂食的动作自然得很,又看他俩有商有量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彼此就能心领神会。 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饿,没那么馋了。 标准的被狗粮喂饱了。 宋婉清和婶子饭量小,三两下就吃饱了,吃完就进屋歇着去了。 这下,就剩下赵振国和胡志强两人,围着火堆边烤边吃,聊得热火朝天。 小酒一喝,微醺上头,临走前胡志强从兜里掏出一百二十块钱塞给赵振国, “这一百,是酒的定金,那二十,是我给你二哥的礼钱,你可得收下。” 赵振国接过十张大团结,但那二十不肯要,直说太多了,不合适。 胡志强推辞不过,只好又把钱揣回兜里,打算赵老二结婚那天,自己再亲自跑一趟。 说起赵振国,胡志强心里那是真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家伙的脑子,就像是地里长的奇瓜,鬼点子一个接一个,多得很。 前段日子,赵振国跟胡志强念叨,说端午节眼瞅着就要到了,得琢磨个法子搞波“营销”。 于是,他就让胡志强挑了几个靠谱的人,请他们吃顿饭。 饭桌上,赵振国特意摆上了半瓶鹿血酒。 那些人一尝,哎哟喂,一个个都馋得流口水,直嚷嚷着要搞这酒。 更绝的是,赵振国还琢磨出了预售这招,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本事大得很! 一瓶酒还没卖出去呢,居然就收回来钱了! 赵振国:嗯,那你是不知道雷总,他搞销售才是真有一套,顶级销售。咱这现在还不能大张旗鼓宣传呢,要不我门儿更多。 鹿血酒好喝,但不能多喝,尤其是胡志强这种妻子去世的单身汉,一宿没睡着觉。 当然,赵振国没有这种困扰~ —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 这天晚上,宋婉清洗漱完,见那人四仰八叉地平躺在床上,被子也没盖,闭着眼,不知道是睡沉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腰伸手想拉过里面的被子给他盖上,谁知手腕却被大手一把握住。 宋婉清扭过脸去看他,视线一对上,就开口问:“咋了?” 赵振国直勾勾地盯着媳妇看了好一会儿,就是不开口说话,突然把她搂进怀里,深吸一口气,嗅着那熟悉又好闻的淡淡奶香味。 那乱蹦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许久都没做过那个梦了,谁知今儿眯了会儿,竟然又做起了那个梦! 宋婉清侧身枕在他的臂弯里,不知道这是咋了,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又做噩梦了?” 说着,伸出藕白纤细的手臂搂上他的腰,碰到他后背,竟然摸到湿漉漉的,这是被吓出了一身汗? 他可不是啥胆小怕事的人,相反,胆子比谁都大。不禁好奇他到底做了啥梦,能吓成这样! 以前他做噩梦,宋婉清也试探着问过,可他总是避而不谈,等缓过来了就折腾人,回回都把人弄得腰酸背痛。 宋婉清什么也没问,他不想说,就不问。只要他好好的,就啥都依他! 赵振国垂着眼睑,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枕在他臂弯里的媳妇。 现在她越来越体贴,他不想说,她绝对不会主动多问一句! 这么懂事的媳妇,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感慨着,高大的身躯往下低了低,脸埋进了她的脖颈间,贪婪地吸着她身上刚沐浴过的香气,怎么都亲不够。 那双热燥的大手也掩着衣服下摆,悄悄钻了进去。 “你够了,别弄了,快点睡觉。明天还要去城里喝二哥喜酒~”说着就想并拢双腿, 垂着眼眸,看着怀中媳妇的赵振国,开口带着暗哑的嗓音说道: “乖,别闹,等一下,一下就好。” ...... 次日,赵振国骑着车,带着媳妇孩子,先来到了二哥分的那间家属房。 209、二哥婚礼上的不速之客 赵老二单位里的那些同事们,早早就过来帮忙张罗了。 不少人知道赵振国和王主任的关系,也听说过他那辆边跨子,所以见他骑着摩托车到筒子楼前,大伙儿都热情地迎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他打起招呼来。 今儿个这热闹,说到底还是冲着王新军。 谁不想跟能和王新军说上话的人攀上点关系,结交一番! 赵老二瞧见自家兄弟到了,顿时笑开了花。 他赶忙把他们迎进了屋里,一边走还一边介绍起单位分的这房子来。 屋里的收音机,是老四两口子提前买好送过来的。 屋子虽说不算大,但里头家具啥的一应俱全,啥也不缺。 而且办酒席的钱,也是赵振国给的。 原本他们两口子还计划着要花不少钱,这下可好,几乎都省下来了。 赵老二盘算着,等弟媳妇以后再生孩子,一定得给孩子添一份大礼。 他知道老四有本事,会挣钱,也不在乎这点东西。 但这毕竟是自己和媳妇的一份心意,哪怕是兄弟也得知恩图报。 宋婉清在房间里转了转,这房子有两间卧室,有客厅有厨房有厕所,在这年代相当不赖! 屋里头布置得井井有条,二哥娶的这个新嫂子,一看就是个持家过日子的能手,收拾得利利索索。 说起来,这新嫂子也是个苦命人。 要不是外头一帮人迷信,说她命硬,克死了未婚夫,不好嫁,她咋会年近三十还是个老姑娘? 说起来一个高中生嫁给离过婚的二哥,其实还是二哥占便宜了。 二哥和新嫂子都是好人,只要他们两口子心往一处使,劲往一处使,肯定会像那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越过越红火。 赵老二今天穿了身崭新的蓝色褂子,胸口还别着朵鲜艳的大红花,笑得比那朵花还灿烂。 他乐呵呵地冲着老四夫妻打完招呼,三言两语地说了下这边的流程情况,就急匆匆地坐牛车去了女方那边,准备把新媳妇接回来。 今儿个可是赵老二的大喜日子,这一消息传出去,不少人一听说他亲兄弟跟王主任熟识,都纷纷跑来贺喜,盘算着能借此机会跟赵老二结交认识,沾点光。 原本筒子楼内只计划摆四桌酒席,结果最后加到了八桌。 女方那边也没想到,赵老二竟然有这么个有能耐的亲弟弟。 瞧着那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觉得特别有面子,女儿嫁过去肯定错不了。 一路上,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终于把新媳妇迎娶回到了单位分的筒子楼。 到了地方,赵老二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小心翼翼地把身着大红色裙子的新娘子扶下来,牵着手进了屋。 大家正热热闹闹地嬉笑着,逗着新媳妇, 不料这时,一个稚嫩孩童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脆生生地冲着赵老二喊了声, “爹!” 这一嗓子喊出来,屋里顿时鸦雀无声,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尴尬。 赵老二有个机灵的同事赶紧打圆场,笑着说:“哟,这是谁家的小娃娃,这么聪明伶俐,快让新郎给发个红包,也沾沾这新婚的喜气。” 人群中的赵老大一脸尴尬,慌忙把大宝拉到自己身后,干笑了两声,对着赵老二说道: “老二,你今天结婚,我带大宝过来瞧瞧热闹,没别的意思。” 赵老二看到赵老大,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心里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刚结婚来的新媳妇,心里头五味杂陈。 自己家里的那些破事,在定亲前就已经一五一十地说清楚了,就是怕她心里头有疙瘩。为了不让媳妇添堵,村里人他一个都没请。 结果现在倒好,大哥会在自己结婚的大日子带着大宝不请自来,这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添堵嘛! 要不是看在满屋宾客的份上,他真想上去给大哥两拳。 他强忍着怒火,冲着赵老大说: “带着你儿子赶紧走,这里不欢迎你,别坏了我的好事。” 赵老大瞟了一眼坐在大红喜床上的新媳妇,又看了看老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 “老二,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来恭喜你跟弟妹的,希望你们能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新媳妇突然开了口,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和气: “老二啊,你别这么着,大哥大老远来,也是一片心意。你带着大哥和孩子去外面坐会儿,都是自家人,坐主席上合适,别让外人瞧咱们不懂礼数。” 赵老二听了媳妇的话,心里虽说一百个不愿意,可也不敢驳了她的面子。 他没想让大哥留下,但媳妇发了话,他只能硬着头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那行吧,大哥,你们就去外面坐吧。” 此刻,赵振国在外面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个劲儿地问媳妇: “咋样了?好点了没?要不要上医院瞅瞅?” 宋婉清鼻子特别灵,讨厌烟味。 屋里人多,烟味又重,她实在是受不了,一个劲干呕,胃里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宋婉清,轻轻喘了口气,任由赵振国细心地给她擦去眼角,因咳嗽而溢出的泪水。 她缓了缓气息,轻声细语地说:“没事了,就是屋里人太多,有点闷,我这才不舒服的。现在好多了,你别太担心。” 她这身子,被养得是愈发娇贵了。瞧瞧那些村里的女人,怀了娃还得下地干活,家里家外地忙个不停,甚至还有把娃生在地头的。 可再看看自己,是家里头最清闲的人!除了看书学习和逗棠棠,就没有其他活干。 眼瞅着有人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宋婉清明白,肯定是找赵振国的。 她冲他说道:“你快去看看,他们找你肯定有事。” 即便媳妇这么说,赵振国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生怕媳妇因为今天是二哥结婚的大日子,身子有啥不舒服也硬撑着不说。 他可真是一点都不敢大意,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媳妇的脸颊,商量着说: “要不,咱们还是先去医院瞅瞅,检查检查,图个安心,行不?” 媳妇不会是有了吧?可回回不都做好了措施吗? 210、赵老大的盘算 这要是耽误她上学咋办,一时间赵振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怨自己没控制住。 宋婉清无奈地笑了,拉下他放在脸颊上的手, “真没事,就是屋里头人太多,烟味又重,熏得我反胃。我要是真不舒服,肯定第一时间跟你说。好了,你快进去吧,我在外面坐会儿就行。你赶紧进去看看,到底是啥事。” 说着,还用眼神催着他赶紧进去。 赵振国的目光一直黏在媳妇身上,对他来说,啥事都没媳妇重要。 他还是不放心媳妇一个人待着,最后在媳妇的坚持下,他叫来三姐,让她陪着媳妇去主桌坐了下来。 他一进屋,屋里的人就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赵老大看到老四来了,眼神躲躲闪闪,手忙脚乱地解释:“今天老二的好日子,我、我就是想过来看看热闹。” 赵振国那漆黑狭长的眸子眯起来,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木着脸,“咱哥俩出去聊聊。” 赵老大看见黑脸的老四就心里发毛,哪还敢迟疑,赶忙牵着大宝的手,匆匆离开了屋子。 赵振国跟二哥低语了几句,也迈步跟了出去。 走到门外,就远远瞧见角落处站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他皱了皱眉,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大宝, “乖,拿着这钱去找你姑玩去,别在这儿捣乱。” 大宝接过钱,眼睛一亮,乐呵呵地一溜烟儿跑向了主桌。 赵振国等大宝跑远了,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放到嘴边,又想起了媳妇刚才干呕不止的样子,摇了摇头,把烟重新塞回烟盒里,揣进了裤袋。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的大哥,质问道:“大哥,你今儿个咋突然跑到这儿来了?是不是有啥急事?” 赵老大见他黑着脸,心里直发憷,手忙脚乱地摆弄着衣角,磕磕绊绊地说道: “小四,哥知道我之前那么做,对不住老二。哥当时应该听你的劝的,可你也知道,男人嘛,谁不喜欢年轻新鲜的!” 话音刚落,他瞧见老四的眸子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老四翻脸的前兆,吓得立马住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老四的脾气浑,把他惹毛了,后果不堪设想,亲大哥也是翻脸不认人。 想当初,老四只伸手帮了老二一把,却把当大哥的晾在了一边。 要是老四当初也能拉自己一把,现如今说不定也进了城,混了个体面的差事,娶了个模样俊俏的新媳妇! 原以为老二日子过得也就那么回事,可哪曾想,有了老四的帮衬,老二那日子竟是过得风生水起! 二婚竟然还能这么排场,摆了八桌!每一桌上还都有硬菜,看得人直流口水,咽吐沫都来不及。 真纳闷,这么一桌好菜,得花多少钱?老二那点工资,咋可能撑得起这么大的场面,还一摆就是这么多桌! 一打听才知道,这酒席钱全是老四掏的腰包。不止如此,老二家里的收音机,也都是老四送的! 赵振国:其实是痘印男请的大家,应该感谢他才对。 看看今天来的人,不用猜,大半都是冲着老四来的。 听说他认识个大人物,很大那种。 赵老大想趁这个机会,跟老四、老二缓和缓和关系。 要是能顺道结交下老四认识的那个大官,那就更好了。 今天跑这一趟,赵振兴更是铁了心,再也不想窝在山疙瘩里了,他也想跟老二一样,弄个体面工作,不用风吹日晒面朝黄土背朝天。 但这话不能明说,老四肯定不乐意。 赵老大一抬头,正撞上赵振国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被这么上下一打量,浑身不由自主地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赶忙移开视线,心虚得很,连忙解释道: ”小四,我真后悔当初没听劝,你放心,我以后绝不再跟刘桂华扯上关系,大宝我自己带着,她已经让我给撵走了。“ 赵振国单手插兜,懒洋洋地倚在墙上,听完大哥的话,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毫不留情地戳穿大哥的盘算: “想缓和关系,大哥你哪天来不行?今天不请自来,这是在给二哥添堵。” 赵振国瞧他大哥那副模样,也懒得再多费口舌,迈着懒散步子,悠悠朝媳妇那边走去。 这会儿,主桌上赵小燕正逗着大宝玩,眼瞅着开席还早,他又馋肉馋得厉害,就偷偷给他夹了几块肉,让他先解解馋。 刚才她瞧见宋婉清干呕,就琢磨着,是不是有了喜? 她凑近了些,关切地问:“婉清啊,你是不是有了?” 宋婉清摇了摇头,没多说。 她小日子一向准,而且他还那啥,应该不是。 可赵小燕却误以为宋婉清不好意思说,他们这里有头三个月不说的习惯,她琢磨着这事八成是八九不离十了。 见弟弟过来了,赵小燕伸长脖子瞅了瞅蹲在角落里闷声抽烟的大哥,很窝囊,但也是真活该。 要不是他自个儿胡来,弟弟咋会不管他? 收回视线,瞧了瞧怀里可怜巴巴的大宝,犹豫了下开口说: “弟啊,你要不拉大哥一把?大宝这么小,瘦猴一样,还浑身上下脏兮兮的。” 赵振国拉开凳子,不慌不忙地在媳妇面前坐下了。 他知道三姐心软,心疼孩子。 大宝穿了件不太合身的衣服,打了四五块补丁,手里还抓着块肥肉,啃得满嘴都是油。 他叹了口气,对赵小燕说: “姐,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他瞅见媳妇伸手要给他添茶水,连忙接过她手里的暖水瓶,让她坐好,给她倒满茶,问道: “还难受不?要不要去趟医院?”说话间,他握着媳妇那葱白纤细的手, 宋婉清有点习惯他这样了,人再多也不顾忌,我行我素。 她也没挣脱,就任他牵着,“我没事,你别大惊小怪的,别动不动就是去医院。” 赵小燕的眼神在弟弟弟妹身上来回打转。 以前咋没发现,弟弟变回个人样后,竟然这么体贴? 瞧瞧弟妹,被他养得水灵灵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被宠到天上的劲。 宋明亮对自己虽然也挺好,可跟弟弟对弟妹那劲儿一比,简直就没法儿提! 211、弄死丫的! 赵小燕不敢再细看下去,真拿宋明亮跟弟弟比,这日子怕是没法过了。 瞧瞧,都是男人,差距咋就这么大! 她收回目光,悄悄给大宝碗里又添了几块肉,看娃馋肉的模样,就觉得心酸。 席间,不少人时不时往主桌这边瞅,就想着能找个机会跟赵振国喝上一杯,混个脸熟,以后也好办事。 真不知道这帮人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赵振国慵懒地靠在座椅上,白色衬衣的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翘着二郎腿,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他微微侧着那修长的身躯,另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媳妇身后的椅背上, 这时,一个秃顶的男人笑眯眯地走上前来,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说: “振国兄弟,我敬你一杯,以后我们还得多亲近亲近,我先干为敬了。” 说完,一仰脖子,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赵振国端起酒杯,本来想抿一口意思意思, 媳妇出门前就一再嘱咐,酒席上别喝多了,不然骑摩托车危险。 不过, 媳妇真调皮,不知道啥时候,已经让人把他面前的酒都换成了白开水。 旁边的赵小燕看着赵振国一杯接一杯的喝,放下筷子冲着宋婉清说: “婉清,你不管管他?可不敢这么喝!” 宋婉清笑着眨了眨眼,示意赵小燕放宽心。 她余光瞥了眼身边的赵振国,今天随便他喝多少都无所谓,只要他能憋住别老跑厕所就行! 四目相对,赵振国瞧见了媳妇那狡黠的笑意, 明明滴酒都没沾,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忍不住想凑上前亲媳妇一口! 他哑着声音喊:“媳妇。” 宋婉清不由自主地咬了咬嘴唇,这人只有在那时候,才会用这样的语气喊她。 可现在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这人还真是,要不是知道他喝的是水,真以为他喝醉了,跟自己撒娇呢。 别人看不到的角落,她伸出手在他大腿内侧狠狠掐了一把,提醒他注意场合,别再这般胡闹。 这一掐,倒给赵振国添了几分痒意。 他趁势在桌下握住了媳妇柔嫩的小手,放在掌心轻轻揉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很想说几句调戏的话,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改口问道:“吃饱了没?” 宋婉清感受到他手上的小动作,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犀利,但手却并未抽回。 赵振国见媳妇这般默许,心里乐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赵小燕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弟弟咋就变成这样了?瞧瞧那一脸傻笑,真是没眼看。 不过话说回来,弟妹出了院,容貌倒是更添了几分韵味,皮肤白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自幼在农村长大,见惯了那些黝黑的男女,即便偶尔进城,也难得碰见像弟妹这样肤白貌美的。 弟妹就是不打扮,往那儿一站,也是人堆里最好看的那一个。 宋婉清察觉到赵小燕的目光,连忙将那只被牵着的手往桌子底下藏了藏,随后便与她闲聊起了宋明亮。 这时,有个小伙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用色迷迷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赵振国身边的宋婉清,“振国兄弟,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赵振国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见别的男人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的媳妇,眼神还在胸口上下扫射,心中很是不爽。 他最近已经收敛了许多,没动手揍人了,这些人莫非以为自己真的改邪归正了? 强压下抽人的冲动,他左右扭了扭脖子,压抑着怒火喝道: “滚!” 对方被赵振国吼懵了,他也听说过不少关于赵振国的事情。 知道这人以前就是十里八乡很有名的街溜子,很多人都不敢招惹他。 不过现在赵振国是酒厂的员工,料定赵振国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再说了,如果赵振国真的对自己动手,那正好中了自己的计。 他强压下心中的害怕,脸上露出淫荡的笑容,目光在赵振国的媳妇身上继续游移,赵振国的媳妇长得真够漂亮,自己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不知道床上会是什么滋味,一定很美妙。 他那淫荡的目光像是在挑选商品一般,彻底惹恼了赵振国。 正与赵小燕聊天的宋婉清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样,就在赵振国起身时,连忙反握住他的手,用眼神暗示他不要冲动。 宋婉清看向那个惹恼赵振国的男人,视线对视后,感到阵阵恶心。 那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她没穿衣服一样,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面对媳妇的阻拦,赵振国心里虽燃着怒火,但不愿让她担忧,便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示意她一切尽在掌握,让她放心。 说完,他猛地转身,粗鲁地揪住那个挑衅者的衣领,就像拎起一只小鸡仔,不由分说地朝着旁边没人的巷子拖去。 那人在他的铁钳般的手中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踉踉跄跄地被他拽着走。 席间的人们看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场面,一个个都噤若寒蝉,没有人敢上前劝阻,都纷纷低下头,装作没看见这回事。 他们都明白,这人八成是别人派来故意闹事的。 没过多久,巷子里就传来了阵阵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坐在席间主位的宋婉清,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巷子口,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赵振国有个什么闪失。 毕竟,对方是有备而来,来者不善。 赵小燕看出了宋婉清的担忧,赶紧凑过来,开导她说: “婉清,你别太担心了。我弟弟打架可是从来没输过,再来几个那样的,也不够他收拾的。他心里有数,不会吃亏的。” 听到赵小燕的话,宋婉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还是紧紧地盯着巷子口。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巷子里的惨叫声终于停了下来。 赵振国打累了,从裤兜里掏出宋婉清的粉色手帕,仔细地擦拭拳头上的血渍。 擦完后,他不紧不慢地将手帕折叠好,放回口袋。 摸出烟来,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个人,冷冷地问道: “说吧,到底是谁派你来闹事的?” 212、谁来闹事? 跪在地上的男人,两臂被卸,软绵绵地耷拉着,使不上半点力气,脸上更是被揍得青紫交加,肿得跟个发面的猪头似的。 嘴角裂了口子,血水不住地往外渗,含糊不清地哼唧着: “赵振国,我真的知错了。是丰收酒厂的李老板,给了我两张大团结,让我今儿个来搅和事儿。” 说到这儿,他浑身一颤,疼得直抽冷气,“早知道您这么狠,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来。” 他偷偷瞥了眼正漫不经心抽着烟的赵振国,心里那个悔。 刚才还以为自己要被打死,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简直是散了架。 赵振国刚才确实动过活剥了这货的念头,但今天人太多了,还是先算了。 不过,李老板?哪个?他认识么? 小伙子咳出一口血痰,吐在地上,顺了顺气,虚弱地说: “李老板说鹿血酒抢了他好多大买卖,心里不痛快。胡志强他惹不起,可配方是您的,您背后的人又远在天边,他就让我来闹一闹,给您添堵,说事成后,再给我三张票子。” 赵振国:... 这特么是什么鬼逻辑? 今天胡志强也来了,不过搁下礼钱就匆匆走了,不敢动胡志强,所以捡自己这个软柿子捏? 赵振国咬着烟屁股,狠狠抽了一口,眯着狭长的眸子,眼底透着股狠厉。 他一言不发,拿掉嘴里的烟,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狠狠踩灭。 “等酒席散了你再走。要是让我媳妇看到你这副德行,我废了你。”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跪在地上的男人连连点头,应声如鸡啄米: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您媳妇看到我,免得吓到她。” 说完,看着赵振国离开巷子口,他才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回想起刚才赵振国揍人的狠劲,他心有余悸,自己压根没有还手的机会,全程挨揍,那拳头硬得跟铁锤似的,打在身上,疼到骨头缝里! 宋婉清看到自家男人从巷子出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等他走到自己身边,不动声色地仔细端详他。 瞧着他衣衫整齐,没有丝毫与人打斗的痕迹,才放下心来,真的怕他在里面受伤。 赵振国入座后,凑近自家媳妇,嬉皮笑脸地问: “媳妇,你瞧着我干啥?” 宋婉清没吭声,这人明知道自己担心他,还故意问! 本来不想搭理他,但余光瞥见他手背骨节上蹭破了皮,还带着血痕,知道他动手了,顿时又紧张了起来,带着担忧问: “除了手,还有哪受伤了?” 赵振国抬起手背瞟了眼,然后看向自家媳妇,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 “晚上我脱光了,你好好帮我检查一下~”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宋婉清的耳边,她不禁缩了缩脖子,抬手轻轻推了推身边的人: “你给我起开。” 宋婉清的余光悄悄扫向桌上的其他人,见大家都正围着新婚夫妇,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赵振国,在家没正形也就罢了,出门在外还这么不靠谱,真是让人头疼。 她收回视线,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了他受伤的手上。 还好家里备了些消毒药品,回去得赶紧给他消毒包扎一下,免得感染了。 赵振国哪知道自家媳妇的心思,只是盯着她看,见她脸红到了耳根,心里跟猫爪挠似的,痒痒的难受。 “媳妇,我有点喝醉了,头晕,让我靠下。”说着,就歪着高大的身躯,往宋婉清单薄的肩膀上靠去。 宋婉清无奈,喝的都是白开水,哪能醉成这样? 她伸手去推,可这人就像块狗皮膏药,怎么也推不动。 在这个牵手走街上都会被说伤风败俗的年代,赵振国这样大庭广众之下靠在媳妇身上,简直是要被戳断脊梁骨。 可他赵振国脸皮堪称铜墙铁骨,怎么舒服怎么来。 宋婉清觉得这样实在不妥,怕人背后说闲话。 平时在家里,当着婶子的面,被他又搂又亲的也就罢了,可这是在外面。 她伸手想去掐他,提醒他注意点,却听他说道:“媳妇,我累,让我靠下。” 一听这话,宋婉清的手就缩了回来,任他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也不再去管别人会不会说闲话了。 赵小燕看得直摇头,弟弟这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没想到他现在比以前还过分! 弟妹也是,看不出来弟弟是在耍赖皮吗?还能这么惯男人? 酒席散场后,赵振国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进边跨里。 他转身冲着新婚夫妇的二哥二嫂挥了挥手,启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了筒子楼。 “媳妇,咱路过医院的时候停一下。”赵振国边开车边说道。 宋婉清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问:“怎么了,振国?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 赵振国见状,知道自己没说清楚,让媳妇误会了,连忙解释道: “哎,媳妇,你别急,我没事。我是看你刚才泛恶心,想带你去医院看看。” 宋婉清闻言,松了口气,摆摆手笑道:“哎呀,刚才是烟味太大,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不用去医院。” 但赵振国还是坚持要去,宋婉清拗不过他,只好去了。 到了医院,一番检查之后,医生确定宋婉清只是胃有些恶心,并不是怀孕。 赵振国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既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失落。 宋婉清挑眉问:“怎么了?很失望啊?” 赵振国委屈巴巴地凑近宋婉清,小声嘀咕道: “哪有啊,媳妇,我是想要娃,但也不想你挺着大肚子还去上学。咱啥时候要娃,要不要娃,你说了算。我刚又找医生开了几盒那个。” 宋婉清:... 咱家这东西消耗得有些过快了。 赵振国把宋婉清送回了家,在家门口跟媳妇说: “清清,我有点事得去找胡志强,晚上你不用等我吃饭了,我可能会回来得晚些。” 说完,便匆匆离去了。 半夜时分,宋婉清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赵振国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还带着一丝凉意,显然是刚回来不久。 “睡吧,媳妇~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把人揽在怀里,也没提白天检查的事情,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堂起来,宋婉清就醒了,而赵振国还在呼呼大睡。 她蹑手蹑脚地下床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门一开,一辆警车赫然停在家门口,两名公安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外,宋婉清心里不禁有些紧张。 213、公安来找赵振国...(求打赏) 自打清晨睁开眼那会儿起,宋婉清的眼皮就像被上了弦似的,跳个不停歇,搅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再瞅见了两位穿着白色制服、带着大檐帽的公安同志,心里头更是“咯噔”一下,慌了神,开口问道: “哎,同志,这是…有啥事吗?” 那两位公安干警瞧着眼前这位穿着裙子的漂亮女人,态度温和又客气地回道: “同志,我们找赵振国同志有点事,想请他出去配合我们调查一下。” 一听这话,宋婉清心里那股子不安就蹭蹭往上涨,手心也跟着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虽说她信得过自家男人不会干坏事,可他那么有本事,难免招人眼红,万一被人使了绊子呢? 就像昨儿个那场酒席,热热闹闹的,今儿个公安就找上门来了。 她强忍着心头的惧怕,小心翼翼地问道: “能、能告诉我到底是啥事吗?” 两位公安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默契, “这位女同志,这事不方便跟你透露,还是请赵振国同志出来跟我们走一趟。” 宋婉清见他们不肯说,也只好点了点头,赶忙招呼他们进堂屋先坐着,自己转身直奔卧室而去。 一进门,就瞧见床上那人还睡得正香,呼噜声此起彼伏。 她心里头知道,这人肯定是累坏了,平时哪会睡到这个时候。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推了推他那裸露在外的膀子,轻声说道: “振国,快起来,有公安找你。” 她瞅着床上那人,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要是搁平时,她肯定舍不得吵他,让他多睡会。 可今儿个不一样,眼瞅着他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宋婉清急了,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又提高了嗓门喊道: “振国,快起来了,有人来家里找你!” 随着宋婉清轻推的动作,床上沉睡的赵振国悠悠转醒, “咋了?媳妇,想给我检查身体?”赵振国迷迷糊糊地说道。 结果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媳妇那张略带焦急的脸庞。 他猛地一激灵,坐起身来,顺手将媳妇揽入怀中,关切地问道: “咋了?急成这样?是不是有啥急事?”说着,他那只大手自然而然地摸向了宋婉清的脸,轻声提醒道,“没事。” 此刻的宋婉清,满心都是担忧,哪还顾得上其他。 她从赵振国怀中挣脱出来,坐直了身子,盯着他的眼睛急切地说道: “公安找上门来了,说要你配合调查。是不是昨天那个闹事的人搞的鬼?他会不会是别人请来故意找茬的?” 说着,她的情绪有些激动,生怕赵振国被人陷害,遭了牢狱之灾。 赵振国察觉到媳妇的情绪变化,伸手再次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柔声安抚道: “嘘!乖,没事,别担心。我来处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的语气柔和而耐心,仿佛有股神奇的力量,让宋婉清紧张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枕靠在他结实的臂弯中,仰起脸来询问道:“那你今天会回来吗?” 关心则乱,她根本没注意到赵振国在听到公安找上门时,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赵振国眼帘微垂,与媳妇的视线相对,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说道: “不回我能去哪住?别瞎想了。”说着,他轻轻理了理宋婉清脸颊上的发丝。 宋婉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到外面公安还在等着,便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起身说道:“你快点起来,别让人久等了。” 她走到衣柜前,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扔在床上,然后说道,“我先出去了,你收拾好了赶紧出来。” 说完,她便出了卧室,到了堂屋。 赵振国掀开被子下了床,穿上媳妇准备的衣服。 他不紧不慢地穿好,单手插兜,一双长腿在劳动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修长。脚上穿着擦得锃亮的皮鞋,他迈着慵懒的步伐,慢悠悠地从卧室走了出来。 两名公安同志看到他出来,简要说明了情况,需要他配合去做个调查。 赵振国跟公安离开的情景,被附近的几个闲人看在了眼里。 但他们也听说赵振国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没人敢乱嚼他的舌根。 就算是好奇心再重,也不敢去打听他的八卦。 被请到公安局后,李老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怒目圆睁,冲着赵振国歇斯底里地质问道:“姓赵的瘪犊子玩意儿!是不是你放火烧了我的酒窖?” 满腔怒火的李老板,像头被激怒的公牛,直愣愣地朝着赵振国冲去,那架势,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面对如此失控的李老板,赵振国却显得气定神闲,单手插兜,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讥笑。 就在李老板快要冲到跟前时,他猛地抬脚,一记狠踹,将李老板踹得四脚朝天,瘫倒在地。 这一脚,赵振国可是使出了十成的力道,压根不担心会把人踹出个好歹来。 李老板倒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肥胖的身躯颤抖得跟筛糠似的,脸也胀成了猪肝色。 赵振国面无表情,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他迈着慵懒的步伐,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李老板,一言不发。 李老板嘴上可不甘示弱,喘着粗气,冲着赵振国放狠话: “呸!我知道我的酒窖是你让人放火烧的,赵振国,你有种!你敢搞我,我就搞你心尖上的媳妇,不信咱走着瞧!” 说这番话时,他目光中透着凶光,要把赵振国生吞活剥了似的。 跟过来的两名公安,看到这架势,赶紧上前把地上的李老板搀扶了起来,警告他别乱说话。 其中一名公安对赵振国礼貌客气地说道:“赵同志,我们已经带过来了,至于有没有放火,不是李同志说了算的,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说完,又转向李老板,示意他安分点。 经过一番调查,公安了解了昨晚的情况: 赵振国与工农酒厂的胡志强、市局局长李和平吃饭喝酒,之后被胡志强司机送回了家。 他们也侧面了解了,赵振国确实没说谎,他酒跟俩人去了国营饭店,一直喝到了晚上十一点。 赵振国一个酒厂普通员工,屡屡干好事的好同志,怎么可能跟另一个酒厂厂长有过节?干那种放火的事情? 调查完毕后,公安收拾好笔录,很客气地对赵振国说: “抱歉赵同志,还麻烦你跟我们跑一趟,我们现在把你送回去。” 赵振国也没跟他们客气,告诉他们把自己送去国营饭店就行,他要把昨天留在那里的摩托车开回去。 就在这时,李老板突然从里面冲了出来,不甘心赵振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放了,拦住赵振国的去路。 214、谁弄谁?(求必读票) 公安同志见此要上前阻止,却被赵振国抬手阻拦了。 李老板怕被赵振国像刚才那样踹飞,没敢靠太近,只是口无遮拦地骂道: “姓赵的,这些人相信你,老子不相信你!你烧了老子一辈子辛苦积攒的家业,老子跟你没完!听说你媳妇儿挺漂亮的,你也很宝贝她吧?你最好看好她,不然我会让很多男人尝尝她的滋味!” 听到这番话,赵振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跨步走上前,一把揪住李老板的衣领。 他微弯下腰,凑到李老板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原本以为烧了你工厂,给你个警告,你会学聪明点。既然你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我心窝子捅刀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松开了揪着李老板衣领的手。 在赵振国松开手的那一刻,李老板肥胖的身躯像滩烂泥似的跌坐在地上。 他目光紧紧盯着赵振国的背影,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拿他无可奈何。过了好一会儿,他心里暗想:你既然能烧我的酒窖,我为什么就不能烧你的酒窖?不仅要烧你的酒窖,我还要搞你的媳妇! 心中的恶念一冒头,他就急不可耐地想要付诸行动。 倒要瞧瞧那赵振国,要是知道自己工作的工厂化为灰烬,媳妇也遭人玷污,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趾高气扬,目中无人。 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就凭着认识个领导,就敢跟自己对着干,一把火把自己的酒窖烧了个精光。 这次,定要让他悔恨终生。 心里拿定主意后,他匆匆离开了公安局。此刻,他哪还顾得上那被烧毁的酒窖,满脑子都是怎么找几个亡命之徒,去对付赵振国最心爱的媳妇,再把他的工厂也一把火烧了。 然而,他联系了好几个人,一听说要对付的是赵振国,个个都摇头拒绝,哪怕他开出再高的价钱,也没人愿意趟这浑水。 其中还有人好心提醒他,别自找死路,赵振国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一不小心连命都得搭上。 可李老板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哪还听得进这些劝告,只觉得这些人都是胆小鬼,没一个有胆量的。 他就不信这个邪,有钱还没人敢赚? 他索性放话出去,就算倾家荡产,也要跟赵振国拼个你死我活。 这边,赵振国取完摩托车后,一刻也不敢在外逗留,生怕家里的媳妇担心,径直开车回了家。 家里,宋婉清自打男人被带走后,就心神不宁,什么事也做不下去。 连书也看不进去了。 她让老婶子带着女儿在屋里玩,自己则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敞着院子大门,眼睛盯着外面,时不时走到大门口张望。 一听到车子声,她立刻起身,匆匆朝大门口走去。刚到门口,就看到摩托车稳稳地停在那里,瞧着车上下来的人,她心里总算踏实了。 赵振国绕过车子,走到媳妇面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带着她往院子里走去。 宋婉清仰起脸看了一眼男人,闻到他身上浓浓的烟草味,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不知道他到底抽了多少烟。 她忍不住担心地问道:“都处理好了吗?” 赵振国眼帘微垂,与媳妇担心的目光相遇,冲她咧嘴一笑:“处理好了,别担心。”说着,在她发顶轻轻一吻。 他收回视线,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宋婉清见他这么说,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自家男人不主动提起,她也不想多问,她能做的就是无条件相信他。 当天下午,赵振国带着媳妇和棠棠去了胡志强工厂,和胡志强碰了个头。 胡志强扯着喉咙骂:“沙比老李,这不是找死呢?你昨天明明跟我和和平喝酒呢!他酒窖着火是他倒霉!妈蛋,算计我兄弟,让他等着!真当老子是病猫?” 送走赵振国,胡志强召集了几个管理层开了个临时会议。会议结束后,厂里加强了厂内厂外的巡逻。 赵振国回到家,换来小白和小红,喂了顿好的,跟它俩交待了一番。 妈蛋,谁赶来,咬死概不负责! 当天晚上,丰收酒厂的李老板就被一众客户围堵,纷纷要求他供货! 李老板站在一众老客户的面前,心里五味杂陈。 本想开口求大家高抬贵手,毕竟工厂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他自己也是损失惨重! 他手里头倒是还有些钱,但那是贪污搞来的钱,万万不能就这么再搭进去,不然可就真的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可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之前提都没提赔偿的事,这会却一窝蜂地跑来,个个拿着合同要赔偿。 看着眼前这些群情激愤的人,李老板是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去管那个赵振国! 他现在就盼着能赶紧把这些人打发走,可好说歹说,人家就是不听,一门心思就想要赔偿。 要不是听到风声说如果不赔偿,上面领导就会撤他的职。 李老板真想跟他们翻脸! 当天傍晚! 有两个地痞找到了赵家。 小白刚开始啄,那人就惨叫着:“四哥,四哥,是我!是我!” 两个地痞一见赵振国,立马起身,点头哈腰地打招呼:“四哥好!” 赵振国把两人带到了家附近的偏僻小巷中, 他们就把李老板如何找人对付赵振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赵振国起初还显得不以为意,从口袋里摸出烟来,正准备点燃。 可当听到后面的话,说他李老板还想搞自己媳妇时,他把手里的烟拽在手心,捏得变了形。 两地痞一看赵振国脸色不对,吓得立马闭上了嘴,大气都不敢出。 但凡眼不瞎的都能看出来,四哥的软肋就是他媳妇! 前面说李老板想搞他本人,赵振国都没啥反应,可这才刚提到会搞他媳妇,赵振国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俩地痞感觉呼吸都困难,匆匆告别了赵振国,走了。 赵振国独自站在小巷里,抽了很久的烟。他漆黑的眸子深邃如潭,宛如一个无底洞,散发着令人畏惧的寒光。 第二天一大早,胡志强刚上班,就听见厂里的工人在窃窃私语说着什么。 刚进办公室,就有人跑来汇报,丰收酒厂的李老板,自杀了! 215、刘和平怀疑赵振国(求打赏) 胡志强听说李大壮死了,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大呼,“老天有眼,终于把这个祸害给收走了!” 这货就跟苍蝇一样,虽然动不了自己,但也没少在有些领导面前恶心人,给自己上眼药水。 胡志强最看不惯这种人,但又拿他没办法,总有领导喜欢他这号人,一直保他。 丰收酒厂李厂长自杀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在城里传得飞快。 大伙儿对他的死,并没有太多的惊讶,都琢磨着他是受不了酒厂酒窖被烧,上级领导还要撤他的职,再加上被一群人追着要赔偿,压力山大,一时想不开,就走了绝路。 议论声四起,啥说法都有,基本上没人觉得他是被人害了。 刘和平起初心里也犯嘀咕,琢磨着李大壮是不是遭了不测,被人给害了。 于是,他挨家挨户地走访了一圈。 这一走访,还真让他打听到点事儿。 有个热心肠的乡亲,亲眼瞧见李大壮二话不说就往河里跳,那架势,还以为是下河摸鱼去。 谁承想,这一跳下去,就再没见他冒出头来。 那乡亲还跳下去救人了,可等他把李大壮拖上岸时,人早就没气儿了。 刘和平到李大壮家走访,还碰上了个稀罕事。 李厂长刚走,就有个女人,牵着个八岁的男娃找上门来,声称那孩子是李厂长的亲骨肉,特意赶来送他爹一程。 她一边哭诉孤儿寡母的不容易,一边抹着眼泪,想让大姐给救济点钱度日。 这李厂长,本就是个入赘的女婿,他那媳妇可不是个善茬,厉害着呢。 一见这女人领着孩子上门来闹,立马就火了眼,吩咐家里刚成年的闺女,赶紧把人给撵出去,别让她脏了自家的地儿。 撵出去了还不算完,那媳妇心里头还是不解气,一扭腰就跑到自家厕所里,挖了满满一桶大粪出来。 扬起手来,“哗”的一下,就朝他们身上泼了过去。 刘和平本想上去劝劝,拉个架啥的,可哪儿成想,这看热闹的人们就跟闻见了腥味的猫儿似的,一圈又一圈地围了上来,把李家围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对着这没名没分的女人指指点点,议论个没完。 那女人哪儿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身上还沾着臭烘烘的屎,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最后只能咬咬牙,灰头土脸的,拉着孩子走了。 刘和平对李大壮和赵振国之间那点过节,一清二楚。 他也觉得李大壮这人真是不对劲,自己没本事就算了,居然去找振国兄弟的麻烦,跟条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不过话说回来,虽说振国兄弟是个好同志,屡屡立功,但他总觉得小兄弟太狠了,生怕赵振国走了歪路, 他琢磨着,得去赵家一趟,当面跟振国兄弟聊聊。 —— 那些跟李厂长有过瓜葛的小混混,尤其是在婚礼上调戏过宋婉清的那个街溜子,这会儿心里怕得要命。 他可不相信李厂长会自杀,昨天还亲眼见他提起赵振国时,恨得咬牙切齿,说要倾家荡产也要跟赵振国斗到底。 今儿一早就听说他自杀了,这里面肯定有鬼。 就算心里明白这些,他也不敢多嘴,更怕赵振国知道他昨天又跟李厂长见过面,一定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决定这段时间都夹着尾巴做人,行事低调,生怕一不小心就祸从天降! 妈的,有些人就是自己招惹不得的存在,没看曹家兄弟被他揍成啥样了。 —— 刘和平踏进赵家门槛的时候,赵振国正忙活着收拾礼物,眼瞅着端午节就要到了, 他特地备了些干蘑菇、干木耳、腊野鸡等山货,还有自酿的鹿血酒,打算托胡志强带到京市去,给干爹、干娘和王新军他们尝尝。 刘和平刚跨进赵家的门槛,就急吼吼地把李大壮没了的消息甩给了赵振国。 赵振国眉毛轻轻一挑,嘴里淡淡的“哦”了一声,脸上连一丝惊讶的涟漪都没有。 倒是旁边的宋婉清和婶子,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的表情。 刘和平心里“咯噔”一下,暗想:振国兄弟,这反应不对劲啊,难道跟李大壮的事儿有啥瓜葛? 他的眼神猛地锐利起来,眯起眼,像审犯人似的,把赵振国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宋婉清觉得刘和平的眼神很奇怪,朝赵振国露出一个狐疑的表情。 赵振国朝她笑笑,正准备开口说话,胡志强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是来取东西往京市捎的。 刘和平这人,胡志强太了解了,他屁股一撅,胡志强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一见刘和平那副看嫌疑犯的眼神,胡志强立马火了,拳头毫不犹豫地就砸在了刘和平的胸口上: “嘿,你个刘和平,你瞎琢磨啥呢?李大壮没了这事,城里头谁不知道?街头巷尾都在传,振国兄弟知道又咋了?你赶紧把你那审犯人的眼神给我收起来!” “妈的,你是不是当公安当久了,看谁都像是揣着坏水的?” 刘和平被砸的身子一晃,随即讪讪地笑了起来。 心里暗自懊恼,刚才那一刻,自己确实犯了职业习惯。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肯定不是振国兄弟干的。 前天晚上李大壮酒厂那酒窖失火的时候,他们仨刚在国营饭店喝完酒,胡志强的司机还特意送赵振国回家。 再说了,李大壮昨天晚上没的时候,赵振国在家里压根就没出门,刘和平来之前就已经把周围群众都走访了个遍,这人压根儿就没有作案的时间。 刘和平也觉得自己太过多疑了,赶紧给赵振国赔不是。 赵振国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脸上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确实不在意刘和平对自己的怀疑,因为..刘和平的怀疑并没有错。 酒窖着火也好,李大壮之死也好,其实还真跟他有关系。 不过,他可不是真的会分身术。 这事全是那只机灵的金雕小白干的。 这年代,连个摄像头影子都没有,刘和平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这事能有多玄乎。 216、空袭!(金玉满堂战队求打赏) 前天赵振国把宋婉清安安全全送回家后,说是去找胡志强, 不过,在去找胡志强之前,他找赖毛打听了点消息,接着又带着小白,悄悄溜达到了李大壮的酒厂外头,仔仔细细地侦察了一番。 侦察完了,和小白制定好计划,才去刘和平和胡志强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胡志强的司机送赵振国回家的路上,赵振国就开始装起了醉汉,嚷嚷着要下车放水。 司机便车停在路边一个僻静的地方,这地方赵振国踩过点,距离李大壮的酒窖不足五百米。 赵振国放水的时候,吹起了口哨。 不一会儿,小白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神兵,悄无声息地飞过来,落在赵振国的肩膀上。 赵振国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小包袱,外面的布是用汽油浸泡过的,里面包了几个火折子和一块石头。 他让小白抓好,又跟小白嘀咕了几句,小白机灵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听懂了。 只见小白振翅高飞,就像是夜空中的一道闪电,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等到赵振国坐上车,他又吹起了口哨。 这时,小白已经盘旋在李大壮酒厂酒窖的上空,宛如夜空中的幽灵。 听到主人那特有的信号, 小白的爪子轻巧地一甩,那易燃的小包袱就像一颗流星,划破了夜空,直奔酒窖的窗户而去。 “砰”地一声,窗户应声而破,小包袱准确无误地甩了进去。 几个火折子在撞击中散开了,盖子纷纷掉落,一遇见那缕缕夜风,“呼”的一下就燃了起来,火苗窜得老高,映红了整个酒窖。 刹那间,酒窖里亮堂堂的,火光冲天,如同白昼一般。 谁能想到,赵振国这个看似老实的庄稼汉,竟然会利用一只金雕来搞这场突如其来的“空袭”? 连赵振国自己都没想到小白能一回就把这事情干成了!干的相当漂亮! 这事刘和平怎么可能查得个水落石出! 公安最后就给定了个意外着火结案,说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哪怕李大壮能从坟里爬出来,赵振国跟他讲,他估计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竟然败在一只鸟手里。 本来赵振国只想烧了李大壮的酒窖,让这人消停点,别再找自己麻烦,没想到这人竟然是个疯的,居然还想找人搞自己媳妇,既然这样,四哥就准备教他怎么做人! 李大壮落水淹死那档子事,其实也是小白的杰作。 赵振国本来计划让小白把他引到偏僻的地方,好好收拾他一顿,收拾到老实为止! 可没想到,小白这家伙就像是个调皮捣蛋的娃儿,一路上就跟逗弄自个儿的猎物一样,逗着李大壮玩得不亦乐乎。 它时不时地扑棱着翅膀飞下来,在李大壮的头上、肩膀上、后背上啄那么两下子。 那力度,倒也不致命,可黑灯瞎火的,李大壮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屁滚尿流,魂儿都快没了。 心里头直嘀咕:“这是撞上啥邪乎东西了?莫不是被鬼给盯上了?” 慌里慌张的,李大壮一头就扎进了河里,想着能躲过小白的鬼影追踪。 可谁又能想到,李大壮这一跳,竟然就直接嗝儿屁了。 他居然是个旱鸭子... —— 当然,赵振国是不可能跟刘和平透露自己做过什么。 他方才故意引导刘和平对自己产生怀疑,接着又让刘和平自己琢磨明白,自己压根儿没有作案时间, 就算刘和平哪天知道了小白的存在,赵振国也不怕,因为他没有证据的。 把胡志强和刘和平送走后,赵振国打算带着小白上山一趟。 鹿血酒的商标批下来了,他得去山上猎鹿准备下个月的酒了。 刚上山,就碰上了老熟人,哦不,是熟猴了。 他和小白被浩浩荡荡五六十只猴子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猴子尖叫着朝他们扑过来,就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 小白兴奋的不得了,翅膀展开,要不是赵振国一直按着它,早就飞出去跟猴子们干架了。 赵振国抬眼一望,最中央那只壮硕的猴王,气焰嚣张得很,看来是忘了上次被打到顺嘴流血,跪地求饶的狼狈样了。 他们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放眼望去,全是猕猴。 赵振国虽然不想伤害这些有灵性的猴子,但也不怕它们。 他把衬衣脱下来,把脸裹得只剩下两只眼睛。 见他要走,猴群吱吱喳喳地叫起来,显得有些急躁,有几只胆大的还试图往赵振国身上蹦,不过都被他踹开了。 得嘞,先礼后兵,是时候开打了! 赵振国一挥手臂,把小白放飞,任由它自由发挥,啄的猴子叽哇乱叫。 他反手就是一弹弓,嗖的一声,石子精准地打在猴王旁边的树干上,树干在冲击下剧烈晃动。 赵振国拿着弹弓对着远处一指,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猴王似乎有些害怕,接着又恼羞成怒地去抠那颗石子,想扔回来,可惜它折腾了半天,石子还是稳稳地嵌在树上。 见它不服气,赵振国又射出一颗石子,这次可就不客气了,石子直直地钉在它上方,离着脑门就差那么一指头。 “山大王坐久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掂量不清了是不是!” 赵振国拿着弹弓在周围扫了一圈,那些猴子都被他那两石子给震慑住了,弹弓指到谁身上,谁就往后缩。 猴王站在树上气得直跳脚,对着赵振国吱吱尖叫,见到弹弓最后指向自己,不由得高声啼叫一声,带头撤退了。 赵振国对着上空一招手,“小白,下来吧,咱们找鹿去。” 小白还打得意犹未尽,但听到赵振国的召唤,还是扑棱着翅膀落了下来。 赵振国这次对猎鹿志在必得,他把草叶子捣烂了,全身涂抹了一遍,然后跟着猴群留下的痕迹去找鹿。 透过树叶的缝隙,他眯起眼睛望去,水塘边先后出现了三头雄鹿,它们四处张望了好久,确认没有危险后,后面才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鹿,开始喝水、吃草、嬉戏。 赵振国按捺住心中的喜悦, 拉满了弹弓,他早就选好了狩猎的目标。 那头半卧着东张西望的雄鹿最合适不过。 “嗖”的一声,石子发出了明显的破空声,那头雄鹿正好朝赵振国的方向望来,吓得它猛地站起来就跑。 赵振国顾不上看石子是否射中,弹弓射出后,他顺势一溜烟地追上去,准备再射第二颗。 要不是为了抓活的,他早该动枪了。 可是他快,小白比他更快,他刚从树上滑下来的时候,小白已经起飞了,噌的一下冲到半空中,然后一个俯冲,爪子一下子就扎到了赵振国看中的那头雄鹿身上。 217、嘴下留鹿(金玉满堂战队求打赏) “刀下留人!!” “不!嘴下留鹿!” 可惜这电视剧里耳熟能详的卡点台词,小白愣是一点儿也不懂。 等赵振国火急火燎地赶到地儿,战斗都快收尾喽。 那雄鹿,个头大得跟小牛犊似的,可除了跑得溜快,也没啥别的能耐。 可它再能跑,四个蹄子也跑不过会飞的。 挣巴了两下没挣开,小白那钩子般的喙,朝着雄鹿脖子猛啄了几下,雄鹿就软绵绵地瘫地上了。 赵振国瞅着地上喘着粗气的雄鹿,再瞧瞧旁边吃得满嘴血红的小白, 这! 小白啊小白,你下嘴咋就这么快哩? 下次能不能给留个活口? 鹿的大动脉都给豁开了… 本还想着弄个活的养着,跟个活血包一样,今儿抽个两百毫升,明儿再抽个两百毫升,这下倒好,成了一次性资源,不可循环利用了。 事已至此,他叹了口气,倒也没咋责怪小白。 毕竟让一只猛禽金雕去活捉一只鹿,委实也有些难为它了。 别人要是知道他有一只金雕,那还不得羡慕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可他倒好,还在这儿得寸进尺,埋怨小白不懂他的心思,真当这金雕啥话都能听懂了。 他咋不觉得他能御兽呢! 赵振国从空间里掏出个坛子,小心翼翼地接着那鹿淌下的鲜血,又割下了鹿鞭,宝贝似的收了起来。 瞅着小白眯着眼睛一副吃饱的样子,他才把剩下那大半只鹿,随手一抛,扔进了空间里头。 虽说这鹿死了,可这一趟下来,收获满满当当的,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正准备收拾收拾下山回家,赵振国就看见小白的脑袋跟拧麻花似的转了180度,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水面不动弹。 他顺着小白的视线看去,发现有东西从水里冒出来了! 赵振国赶紧猫下腰,趴在树丛中,可是他这么大个子,不可避免弄出了一些动静,立马引来了刚上岸的小家伙,警惕地四处张望。 小白想叫唤着冲上去,赵振国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它的嘴, 生怕它一嗓子把这东西给吓跑了, 等了好一阵子,见没有动静了,那个小家伙才伏在地上,掏出一堆东西来,还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操作把赵振国整懵了, 这是啥操作?摆这么齐是要干啥?难不成是要拜天地? 不对,要祭祀先祖? 特么这货真成精了么?不是建国之后不许成精么? 嘿,还别说,人家还真像是祭祀,对着那堆东西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这真是成精了吧!他没看错吧!这不是山精野怪吧! 赵振国眯着眼睛透过望眼镜仔细打量那东西。 难道是... 水獭? 他想起来,水獭有个习惯,逮了鱼之后不先吃,反而先祭鱼再吃掉。 《礼记·月令》中有载:“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负冰,獭祭鱼。” 水獭这东西,全身都是宝,皮子之前,肉还能入药。 干爹曾经给媳妇配的去疤痕的药里就有它。 水獭肉具有助阳,补肾的效果,赵振国上辈子还真没少吃,对他没啥用,但是他还挺喜欢这一口, 洁白透亮的水獭肉吃下去,有一种吃顶级牛扒的感觉。 不过这东西不住在水里,窝都在岸边,而且是群居动物。 所以,赵振国准备“偷家”。 他等着这小家伙自己吃完鱼,叼着剩下的鱼滚着滑走了。这货沿着岸边时不时探出头来几次后,钻进了一个洼地不见了。 赵振国才不怕自己追丢呢,他有挂! 金雕的视力比人类的敏锐八倍,每平方毫米视网膜上分布着50多万个光感受器,是人类的两倍。 而且这货同时还自带广角视觉,百米开外的老鼠都能看见。 赵振国打了个手势,小白急不可耐地追了上去。 在一片隐蔽的河湾处,小白发现了水獭的窝。 那是一个由树枝和泥巴堆砌而成的小巢,位于河岸的一处岩洞下方。 赵振国没有急于行动,他知道水獭警觉性极高,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它们逃之夭夭。 他悄悄地在附近布置了几个陷阱,用新鲜的鱼作为诱饵,然后退到远处,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逐渐西沉,就在赵振国几乎要放弃,准备强攻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是水獭! 几只水獭小心翼翼地走出巢穴,被陷阱中的鱼吸引,逐渐靠近。赵振国屏住呼吸,只见一只、两只……三只水獭相继落入了陷阱。 有一只水獭见情况不对,都不用赵振国吹口哨,直接俯冲下来,把它摁得死死的。 赵振国:... 完美! 水獭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赵振国琢磨着要送干爹一只,不过怎么送过去倒是个问题,回头跟胡志强商量商量,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 当天晚上, 赵振国准备给媳妇来个木耳炒水獭肉。 虽说媳妇身上已经没有疤了,但水獭肉是真心好吃,而且对皮肤好,补补总没错。 除了这道菜,他还给媳妇炖了个红枣鹿肉汤~ 不得不说,某人人,嘿嘿嘿,一肚子坏水…是为了媳妇好,也顺便给自己谋了点“福利”。 当天晚上,喝了鹿肉汤的媳妇一直喊热,主动拉着赵振国要“降温”。 可把赵振国给得瑟坏了... 试了好多之前媳妇都不让的姿势... 就这样,连着几天,鹿肉汤成了饭桌上的常客,宋婉清补的是鼻血直流,越补腰越酸。 不管赵振国怎么哄着她吃,都不肯吃了。 开什么玩笑,还补,再补下去... 她不肯吃,这汤又是甜的,赵振国也不爱喝,全便宜了婶子。 结果婶子喝了一碗,第二天说啥也不肯碰了! 这东西劲儿也太大了,她都年过半百了,愣是因为这一碗汤,烙了一晚上饼,翻来覆去睡不着。 到最后汤全给了小红。 然后... 赵振国发现,狐狸这东西难怪是哺乳动物,居然也会流鼻血!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端午节后, 老家捎来信儿,说家里的房子该上大梁了,让他赶紧回去一趟。 218、上大梁喽!(金玉满堂战队求打赏) 赵振国在确认房子无误后,正式宣布开始封顶。 这日村里响起了一片喧哗,只见村子的土路上,由三十个成年男子组成拉力队伍,听着叫喊声奋力拉动手中的麻绳,在他们的身后依次排列三辆板车,每辆板车上都放着一根很粗的圆木。 今天是上房梁的日子。 房子建成后,能不能长久使用很大一部分得看房梁上的好不好。 前几天赵振国就和一群人进山伐木了,挑了三棵又粗又大的树,把树干砍下来,拉去木料铺换了三根同样大小的干木。 半个小时后,三根圆木顺利拉到了小院门前。然而本该监督上房梁的赵振国和宋婉清,却一早就进山了。 五月份,山里好多果子都成熟了。 赵振国记挂宋婉清前几天说想吃桑葚的话,趁着这个空当,带着她进山摘桑葚了。 于是,上房梁的进度被迫耽搁下来,男人们等了半天,总算见到赵振国带着宋婉清从后山的树林中钻出来。 他们牵着一匹大黑马,马背上也驮着点东西。 经过近两个月修养,乌云的腿已经长好,行走自如,无论是日常骑乘还是拉车都不在话下。 说来也怪,这么久没见,这大黑马像是还记得赵振国似的,一见到他,就兴奋地扯着他的衣襟,咴咴地叫着要水果吃,就像是个馋嘴的孩子。 宋婉清见它可爱,便喂了乌云几颗鲜甜的桃子。乌云吃完桃子后,就亲昵地让宋婉清抚摸,还不时地拿头蹭蹭她的手。 这个水果控有了吃的,竟然对缰绳也不怎么抗拒~ “咦,马养好伤了?”有人问道。 “嗯,其实月初的时候就能走路了,但怕弄伤蹄子,这几日才敢让它驮东西。”赵振国回答道。 “能走就不错了,农村人要求也不高,还别说,你们这马可真威风。”旁人赞叹道。 赵振国取了一把桑葚喂给马吃,抬头望去,乌云欢快地摇头晃脑,乌黑浓密的马鬃随风飘舞,映出一片金棕色的光芒,确实威风凛凛。 赵振国看了眼,取下东西,拉着缰绳翻身跃上。 乌云惊了一下,随即就平静下来。 赵振国试着骑了骑,乌云也没反抗,按照赵振国的指示,开始缓慢行走。 马背上的视野要广阔许多,赵振国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身体上下颠簸,脸颊被风刮着,尘沙有些迷眼,他却感到异常畅快。 干活的男人们纷纷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地围上去看。高头大马一下子就吸引了全村男女老少的目光。 赵振兴:... 哎,自己咋当初就不听小四的话呢?肠子都悔青了! 宋婉清目光追随着马背上的身影,眼中的惊喜都要溢出来了。 “振国!” “上来试试?”赵振国骑着马跑了一小圈,又来到宋婉清跟前,对她伸出手。 宋婉清仰着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手,心跳都漏了一拍,最后还是忍不住,把手搭了上去。 身体瞬间腾空,一阵失重感过后,便稳稳地落在马背上,背后靠上来一个温热的躯体。 赵振国拥着她,在一开始的紧张过后,她很快便放松下来,安心地往后靠了靠。 赵振国双腿夹着马腹,乌云带着他们小跑起来,全村人盯着她们,让宋婉清不敢抬头回望,羞窘的同时,却又着实甜蜜到了心坎里了。 经过舅舅王大山家的时候,王家几口人也在看着他们,空气中的酸味比陈年老醋都要浓郁几分。 “哼,不就骑马吗?看他们的神气样儿。”曹凤杰啧了一声,只是眼睛里的酸味却一点不减。 “耀祖记着,以后也要弄一匹高头大马回来给爹骑知道吗?”王勇教导儿子,然而只有几个月大的王耀祖哪里听得懂,只是挥舞着手,流满哈喇子的嘴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王大山敲了敲烟杆:“都别看了,中午了,赶紧做饭去。” 几个女人闻言,只好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身去张罗午饭。 王大山望着赵振国和宋婉清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小四家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当时因为种种考虑没去帮忙,没想到外甥能这么快爬起来,还弄得这么风光。 他心里琢磨着,是不是也该找个机会,去缓和下关系。 这边赵振国带着宋婉清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收获了无数艳羡的目光,回去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振国哥,上房梁了。”王大海喊道。 “来了。”赵振国应了, 把乌云交给宋婉清,自己来到房子前。 王大海带着几个男人把麻绳绑在木头上,爬到屋檐上,合力把圆木吊上去。 沉重的圆木缓缓放到房顶预留的位置,卡进卡口后,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振国也爬上去,把事先准备好的伍分硬币扔到房梁上。 “小鬼速散,财源广进。” 赵振国压低声音念叨起来。 宋婉清觉得新奇,昨天赵振国说要准备硬币和平安符,上房梁的时候扔到房梁上,据说有“负载住有金钱,财源广进”的寓意。 如此,房子的房梁算上好了。 上完房梁,最后就是封顶了。 封顶之际,天气逐渐由春日的温煦过渡到夏日的热情,伴随着气温的缓缓上升,四季正悄然进行着更迭的韵律,从生机勃勃的嫩绿慢慢演变为繁茂的深绿,最终在夏的热烈中蓄势待发。 赵振国原本以为,要说服媳妇搬回老家可得费不少口舌,没承想,媳妇一听要回老家,激动得不行,连夜就开始收拾起行囊来。 振国这么有出息,她可得跟应教授多请教请教,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大学,绝不能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振国在进步,她也要努力才行! 老家后院那片地,赵振国早就计划好了,要养乌云和几只鹿。 可前院却还空荡荡的,他站在门口望着院子出神,还是太空旷了些, 缺个亭子。 农村吃饭都喜欢在院子吃,但碰到下雨天就没办法了,只能去室内吃,建个亭子还是很有必要的。 赵振国决定,过段时间把山上的玉兰树挖回来一颗,在玉兰树下建一个风雨亭。 “房子没几天就能建好了,老四,你还打算办乔迁宴么?”赵大哥问道。 “办!要不就下周办吧,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到时间我打一头野猪回来庆祝。” “一头猪?” 无意一问的赵大哥惊讶了,赵振国摊了摊手,用眼神询问宋婉清。 自家男人都这么说了,宋婉清自然没有意见,点了点头,“那就吃杀猪菜,到时候恐怕又得劳烦大家帮忙了。” 男人们听说有好吃的,再次振臂欢呼起来,宋婉清却偷偷瞪了眼赵振国,低声嗔骂了一句:“败家。” 赵振国讪讪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笑。 赵老四家准备办乔迁宴的事很快传遍全村,村子顿时沸腾了,男女老少都挖空心思盼着这一天。 219、乔迁宴 几日后,村里爆发了一阵鞭炮声。 巨大沉重的鸿运炮被吊在竹竿上,伫立在庭院中,长长的拖尾如长龙,从门口一直盘到院外。 人们围在远处,惊喜的盯着这里,赵振国拿着火折子,走到鞭炮的尾部,准备点前,他用眼神示意宋婉清。 宋婉清心有灵犀,见状连忙捂住耳朵一溜烟跑进屋子里,但又架不住好奇心,遂在门后探出小半个脑袋。 赵振国笑了笑,弯身点燃引子。 第一个鞭炮在期待中炸响,紧接着是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浓烟滚滚中,可见星火闪烁飞扬,火星沿着鞭炮的路径蜿蜒爬行,行径的地方都会炸出大量红屑,眼看着火星迅速往竹竿顶部的鸿运炮靠近,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起,声音惯彻云霄,留下漫天碎花。 几群在林间栖息的飞鸟被爆炸声惊起,在高空飞速掠过,院子隐没在浓浓的硝烟中,不等浓烟散去,围观的人们便一拥而上。 没有人嫌弃这股味,有些人直接冲进烟雾里,被烟呛得眼眶发酸。 今天是房子正式完工的日子。 赵振国和宋婉清作为这间屋子的主人,在这一刻像极了一对结婚的新人,被人们簇拥着,欢呼,喝彩。 在某人的坚持下,宋婉清一只手挽着赵振国的臂弯,对着过来道喜的叔伯姑嫂一一点头回礼。 笑脸相迎间,人们也把平时不舍得吃的土产奉上,这份心意也让两人更加感动。 现在他们人缘很好,今天住新房,过来道喜的人多不胜数,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忙碌间,王栓住也过来了。 “振国!” 宋婉清闻声看去,却见王栓住和几个男子拉着板车远远走来,定睛一看,板车上放着三套桌椅。 她连忙喊赵振国:“振国,村长来了。” “拴住叔来了?”赵振国的目光落到了村长身后的板车上,惊喜道:“桌椅做好了?” “对呀,总共三套,都是一桌配四把椅子,你们且看合不合适?”村长让男人把桌椅卸下来。 赵振国和宋婉清一同上前检查。 盖房子的时候他就说了定做桌椅的事,那时王栓住打包票说,他亲戚正好有人会做木工,价钱还比镇上便宜,他便全权交给村长负责了。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居然就做好了三套。 赵振国的手在桌子上细细抚摸,桌面一尘不染,刨得非常平滑,令人赞叹的是还细心地做了炭化处理,桌子呈现一种浑然天成的棕黑色,木头纹理如点睛之笔,更添几分古旧之气。 赵振国发现,桌椅尖锐的边角都磨得钝圆,还上了一层树漆,虽说样式比较简单,但细节上是一点都不输镇上的老木工。 见赵振国盯着桌子长久不说话,其中一个男人谨慎地问:“咋样?” “手艺不错,还考虑到木头易发霉,做了碳化。”赵振国赞赏道。 男人闻言,遂松了口气,笑着挠了挠头:“振国兄弟满意就好。” “不知这位大哥怎么称呼?”赵振国见他这样就知道这些桌椅是他做的,应该就是王栓住口中的那位会做木工的亲戚。 “我叫刘长贵,早年跟着木匠学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务农了,很久没有做过木匠活,有些手生,不过练一练就好。”他是王栓住的外甥,原本想着实话实说,但又怕赵振国嫌他功夫不过关,忙又改了口。 赵振国了然:“没事,我们的要求也不高,不知这样一套桌椅什么价钱?” “桌子两块钱,椅子一块钱,那就是六块钱一套。” 赵振国意外地瞥了男人一眼,虽说木头是山上伐地,但紧赶慢赶做了一个多月,连带碳化,这点钱别说手艺了,光是体力活都不够吧。 “真的这个价?” “嗯,也不费什么功夫。”男人笑得憨厚,顺便帮他们把桌椅抬进屋子里,这三套桌椅都是用作室内陈设用。 见他执意如此,宋婉清只好数了十八块钱给他。 男人接过工钱更加开心了,赵振国也很满意他的手艺,便对他说:“对了,圆桌你能做吗?” “围桌?” “不错,不过要做大一点,放在院子里供一家人吃饭用。”赵振国对他比画了一下大小,男人明白了,喜笑颜开:“可以可以。” “那你再做一套吧。” “诶。” 从赵振国手中接过定金,男人忙招呼几个儿子,看那干劲,貌似当晚也不准备休息了。 说话间,赖毛跟拖拉机师傅也拉着满当当的新家具到了。 宋婉清开始以为要从城里搬家具回老家,没想到赵振国不是这个意思, 赵振国说:“咱十一月份,你快考试那会儿,还得搬回城里去住,犯不着这么折腾。” 宋婉清:… 这人真败家! 没办法,她想象不到后世某些有钱人,全国各地都有自己的房产,房子这种东西、几套都不嫌多。 把家具都安顿好后,时间也到下午了,今天来的人多,院子外早就打起了临时的锅台,这会儿就得做饭了,王大海拉着两头野猪过来了。 “猪拉来了。” “清清,你可真长脸,乔迁宴杀两头猪的,你们可是头一户。” 面对张桂兰的调侃,宋婉清只是腼腆地笑了笑:“是振国非得杀猪。” “这么说来振国兄弟可真疼你,这头猪起码得有三百斤,要是卖了,咋滴也得换好几十块钱啊呢。” 村里大多都是大老爷们说了算,女人没什么地位,像赵振国这种,家里一切让宋婉清说了算的,除了入赘的人家,基本上没有。 宋婉清也不想纠正张桂兰,含蓄地点点头。 “几张大团结吃下肚,宋家女好福气哟。” “还好啦。”宋婉清更不好意思了。 “大家都别站着了,虽说今天是我们住新房,但我们也是多谢大家的关照,今天这头猪是我们送给大家的,大家敞开肚子吃,谁都别客气,今晚我们就把这头猪吃完好不好?” 赵振国拿着一把杀猪刀出来交给刘屠户,豪情万丈地宣布,王大海更是十分给脸,第一个拍手叫好。 “好。” 人们的热情再次被调动了起来,场下一片摩拳擦掌。 宋婉清幽幽地看了眼赵振国,暗暗捏他。 赵振国忍着心里的痒意,对村民说:“都过来杀猪吧。” 农村人吃一顿肉不容易,能敞开了肚子吃肉的机会更是千载难逢。 大伙儿的脸上都带着笑容,男人们干劲十足,利落得刮毛破肚,女人们也没有闲着,忙着烧水洗菜,心肝脾肺肾都掏了出来,没有人嫌弃这些东西的污秽,用草木灰这么一混,连肠子都给洗干净了。 院子里的空气都变得活络起来,野猪已经被肢解了,切肉的切得卖力,剁葱姜蒜的更是把案板剁得咚咚响。 最先砍出来的龙骨已经下锅熬汤了,锅中飘出的肉香让人们的动作越来越快。 宋婉清想干活,婶子不让,她抱着孩子,觉得自己像是个监工的。 芬姐站在小板凳上,拿着一根木棍搅动着锅里的骨头汤。 因为煮的汤太多了,骨头也多,铲子已经没法用了,只能拿木棍充当搅拌器。熬开的骨头汤随着持续沸腾逐渐变成白色,汤汁表面飘着一层油花,闻着就非常香。 新鲜的骨头汤色白味浓,只需佐一点盐就很美味了,芬姐见熬得差不多了,遂用小碗盛了一些,递给宋婉清,让她尝尝味, 宋婉清吹了吹,感觉温度差不多了,低头喝了口,差点没把自己香晕过去,急忙又喝了口。 “很鲜美。” “那就好。” 夜幕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如期降临,糖醋排骨,冬瓜萝卜骨头汤,酱香把子肉,爆炒心肝肺,酸菜炒大肠,硬菜一盘接着一盘端上桌,早已饥肠辘辘的人们吆喝起来,纷纷寻找位置落座吃饭。 宋婉清还在人群中寻找赵振国的身影,走到大门前,却见赵振国、王大海和王栓住一起拉着一车东西,走近了看,车上堆满了清一色的酒坛子。 “侄媳妇。”王栓住见到宋婉清便高兴地摆手打招呼,然而,赵振国和王大海却好像做贼心虚般默默躲在王栓住身后,安静如鸡。 宋婉清嘴角微微抽动,板着脸走过去。 “清清…”见宋婉清已经什么都看到了,赵振国只好弱弱地站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坛子,是王大海刚刚塞给他的,那家伙已经先一步找着由头溜了。 “都是酒?”宋婉清的眼睛落在酒坛子上。 “嗯,今天毕竟设宴,喝酒也开心些,不过这些都是胡大哥搞来的桂花酿,度数低,不烈,不醉人的。” 胡志强没来参加乔迁宴,特意送了这一架子车酒来。 赵振国试图解释一番,只是他的解释显得特别苍白无力。 宋婉清之前管着他喝酒,主要是怕这人喝了又犯浑,变回之前的模样。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有说今天不让喝吗?”碍于王栓住在场,宋婉清只好白了他一眼。 赵振国眨眨眼:“你让喝呀?” “就今晚,今晚随便喝,赶紧啦,都要吃饭了。”宋婉清拉着赵振国回去,回头对王栓住说:“劳烦拴住叔帮忙把酒派下去。” “诶。” 话音未落,赵振国就被拉走了,准确来说是被拖走了。王栓住惊愕,突然有些同情老四了。 220、吃不下肉 赵振国、宋婉清以及与他们关系熟识的人共坐主桌,男女并未分席而坐。 宋婉清看着西去的落日,一边给大家分大白馒头,一边招呼大家动筷。 赵振国夹起一块糖醋排骨,配着馒头慢条斯理吃着。 同桌有人为了这顿饭已经两顿没吃了,早就饿坏了,纷纷夹了肉大快朵颐,连手里的大白馒头都不香了, 许多人很久没尝过肉香了, 这桌上的肉又不是拿线穿着的假把式,大家吃得很快,桌上的肉菜没一会儿就吃得差不多了。 赵振国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虽说杀了两头猪,但架不住人多,大老爷们饭量也大,有些不够菜了。 他问:“厨房还有肉么?” “还有呢。”芬姐放下碗筷,回答道。 “现在去煮?”宋婉清也知道赵振国的意思,问他。 “不必了吧,我们吃些馒头蘸菜汤就好。”男人们怕添麻烦,便大声劝说。 “这怎么行?招待客人怎么都得让人大口吃肉吧。” 赵振国站起身准备去煮白肉,再配点蘸料,蒜泥葱花香菜酱汁什么的,给大家过过嘴瘾。 他刚起身,就被芬姐和婶子拦住了,张桂兰也顾不上吃饭了,几人一块去厨房煮肉。 众人见状皆垂下头,嘿嘿地笑了起来,虽说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当爹当娘了,但只要提到吃肉,却还是表现得像个馋嘴的孩子般嘻嘻哈哈。 不时,一大盘白肉就端上桌了。 白肉都是用上好的五花肉煮的,这会儿已经片成薄片,由于只是用白水煮熟,所以一般要配着蘸料吃。 赵振国把蒜泥葱花香菜沫什么的一股脑混在一起,还把已有的蘸水也混在一起。 “你混这么多哪能好吃。”宋婉清忍不住吐槽道。 “只蘸蒜泥也寡淡了,这样味道更丰富些,你要不喜欢,那就只蘸蒜泥吧。” 赵振国还是坚持混,然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肉蘸了蘸,猛地塞进嘴里。 因为混了许多葱蒜,酱料的气味非常冲,但他很享受这种滋味,细细地咀嚼着嘴里的肉片,露出满足的神色。 “真这么好吃?”宋婉清见他吃得这么香也忍不住,也蘸了蘸他那份蘸料,却被辛辣冲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咳…咳咳。” “吃不了?那吃这份吧。”赵振国把一份只加了酱醋的蘸料放在她的小碟子旁,随即招呼道:“来,吃肉吃肉。” 大家再次起筷,欢快地夹起肉片,蘸着蒜泥,吃得喷香。 在隔壁桌吃饭的人们见这一桌添了一大盆白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肉片上的油水似乎还会发光,看着就馋死人。 王大山一家不请自来,几口坐在角落的位置,乍一看男人女人相处融洽,但再一细看,男人每次夹菜都是奔着肉菜去,而女人则只会夹一些蔬菜,好不容易夹了块肉,却是放到孩子碗里。 曹凤姐时不时瞄向那桌大口吃肉的人们,再回头看看吃得满嘴流油的丈夫,郁闷的味同嚼蜡。 她都快生了,结果王河听神婆说她肚子不尖,可能是个女娃、一点也不顾念着她的身子。 “痛快痛快!”王大海一连吃下一碗白肉,又倒了酒一口闷,舒爽的只会喊痛快。 “这下舒坦了。”大家一边吃一边笑。 “怎么样?吃得可还过瘾?”赵振国端着酒碗问他们。 “太过瘾了,就是这么多肉,都不大吃得下。”王栓住端着碗,用筷子轻点碗里的肉片,肉片虽香,但胃已经传来涨满的感觉,也腻住了。有肉吃都吃不下,这让他有些郁闷。 “既然吃不下便莫要吃了,喝点汤吧,解解腻。”赵振国见白肉只吃了一半,也怕他们吃坏肚子。 “为啥我们都吃不下了?我看婶子,也吃得蛮多的。”狗蛋好奇地看着宋婉清。 此时宋婉清正好夹了一片肉,本欲塞进嘴里,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窘迫起来,硬生生把肉放回碗里。 芬姐没好气地瞪了儿子狗蛋一眼,啪地一巴掌糊在他脑门上。 赵振国赶紧起身去拦,他朝狗蛋笑了笑, “你婶子都吃习惯了,其实当初她也吃不了这么多,有句古话怎么说的,人吃五谷杂粮生百病,这些饭菜让你们果腹的同时,也会让你们生病。 你们常年没有吃肉,肠胃适应了粗茶淡饭,突然吃这些油腻荤腥,很容易闹肚子,等以后吃多了,自然就能像你婶子一样大口吃肉了。” 赵振国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了宋婉清肩上,细细地摩挲着,让宋婉清好一阵脸热,头也几乎要埋进胸口里了。 “这样啊?那难道我们以后还能敞开了肚皮吃肉?”男人们眼里闪着惊喜,又带着几分怀疑,试探着问道。 肉六毛一斤,还要票,真的能有吃饱的那天么? “能的,一定可以的!”赵振国笑着回答。 不仅能吃上肉,还会因为三高而兴起吃粗粮! “四哥就是不一样,要是可以,我也希望我跟四哥一样有本身。”王胜利感慨道,“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想吃啥就吃啥。”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狗剩等人纷纷附和。 赵振国笑着安慰大家:“放心,只要大家肯努力,肯定都能过上好日子。”男人们一听,纷纷开口求赵振国拉自己一把,跟着他一起干一番事业。 坐在隔壁桌子角落里的赵振兴,闷着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期间还眼巴巴地看着蔡惠芬,想要破镜重圆,被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哎~ 赵振国内心唏嘘不已,他上辈子不是个东西,人嫌狗不待见,哪怕是衣锦也不得还乡! 这辈子,一切都不一样了,感谢媳妇,想到这里,又从桌子底下偷偷去够媳妇的手。 宋婉清正在愣神,前几天赵振国问她想考什么大学,想学啥专业,还问她想不想去京市瞅瞅。 京市啊,那可是华夏的心窝子,一想到那儿,她心里就跟揣了团火似的,脑袋里“我爱北京天安门…”的旋律直打转。 可真的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低头看看怀里的小棠棠,又犯起了难,有些犹豫不决。 觉察到媳妇在走神,赵振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宋婉清瞟了他一眼,虽说这人说自己去哪,他就抱着孩子跟着自己,可这鹿血酒才刚起步,让他抛下老家这摊事情,是不是不太公平? 一时间,宋婉清不知道自己的烦恼该跟谁诉说,亲妈一直念叨着自己要给赵振国生个孩子,把人栓牢。 可这不是栓不栓牢的问题,而是未来的路该怎么走的问题。 ... 隔壁桌有几个胆大的姑娘频频偷看赵振国,被李婶子一句话打破了幻想。 “你们这群小姑娘哟,想寻像振国这样的男人恐怕是寻不到喽。” “为啥?” “你们也不看看,就冲振国兄弟的本事,能凭一己之力把媳妇养得白白胖胖的,已经不是一般男人能比了。宋家丫头跟着他丰衣足食不说,还出落的更水灵了。” “再说了,要不是老四,别说今天吃肉了,估计村里好几户都要办丧事了!” 有不知情的人开口问:“咋回事?” 221、大黑马发疯了? 大婶绘声绘色地跟众人讲着赵振国打野猪的故事,跟她亲眼瞅见了死得: “你们知道吗?那天赵振国正骑着大黑马,在村口跟一帮孩子们玩,结果嘿,大黑马突然嗷呜一声,扬起脖子嘶鸣起来,吓得众人直往后退。 小黑子嗖地一下躲到赵振国身后,喊着:‘振国哥,你家马发疯了!’ 赵振国看到山头上有一头大野猪,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 ‘是野猪,真的是野猪!’孩子们顺着大黑马嘶鸣的方向看去,眼里又是震惊又是兴奋。 这可是肉!活生生的肉! 还有些孩子没看到,抓着同伴的袖子好奇地问:‘哪呢,我咋没看到?’黑小子也躲在赵振国身后叽歪:‘哪呢?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赵振国指着大树下说:‘瞎啊,就在那磨皮呢!’ 大家都挺意外的,这野猪是不是傻? 看到他们这堆人,怎么还这么悠闲自在地在树身上摩擦? 赵振国摸着怀里的枪,对着野猪瞄准, 砰! 没打中! 太远了,超过了三八大盖的有效射程! 他大喊‘野猪是群居的猛兽,这里有一头,说不得周围还有,你们还是快走,下山告诉大人们。’ 这话一出,有几个年纪小的娃子毫不犹豫地转身飞奔,剩下的都是些胆大包天的十三四半大小子。 狗蛋凑到赵振国跟前问:‘叔,咋办?’ 赵振国眉头紧皱,要没这几个半大小子,他才不怕,开口说:‘你们别逞能,快跑。’说着就让狗蛋带着妹妹招娣赶紧跑。 小黑子和两三个大男娃脸上有不甘之意,迟迟不挪动脚步。 赵振国见状,声音高昂不少,直接喊了小黑子的大名:‘萧砖头,你不要命了,快走!’ 话还没说完,招娣就尖叫起来:‘叔!又来了几头!’ 赵振国定睛一看,山头上又跑过来四五头野猪,乌云打着响鼻不住嘶鸣,看起来很是焦躁不安。 赵振国狠狠喝道:‘跑!’ 他紧紧抓住招娣的手,带着她跑。 小黑子喘着气说:‘振国哥,怎么办?他们要追过来了!’ 野猪哼哼叫着朝着他们奔来,地都给他们踏得震动起来。 赵振国眼睛往四周一扫,说:‘跑!往树上爬!’ 他选定一棵大树后,背上招娣就往树上一窜。 招娣白着脸尖叫,她的脚刚刚感受到了热气,往下看了一眼,一张猪脸张着嘴龇着大白牙就在她脚底下。 赵振国一边安慰她,一边往旁侧张望。 他发现人数不对,狗蛋不见了,大喊:‘狗蛋呢?谁看见他了?’可是没人回应。 赵振国低下头往下看,野猪在树底下来回打转。 他突然觉得野猪少了那么一两头,说:‘刚刚是不是有五头来着,现在只有四头。’ 可是没人顾得上数数,孩子们都忙着逃命呢。 底下的野猪生气了,愤怒地嚎叫着往树上撞。 他们所在的大树又大又粗,被撞了两下没啥事,可旁边的那几颗就不成了。 尤其是富贵所在的那棵树,被野猪撞得闪了一下子,他趴在树干上,差点就掉到地上。 野猪见这颗树晃得最厉害,都咧着獠牙过来集火这颗。 气氛一时有点凝滞, 小黑子哭丧着脸说:‘振国哥…,你救救我弟弟,我娘要是知道我偷偷带富贵出来,还遇到野猪,会打死我的!你不是会打猎么?’ 招娣一听就急了,拽住赵振国的胳膊嚷嚷:‘你啥意思!那么多野猪!这可是我亲叔…要去你去,那是你亲弟弟!’ 赵振国觉得平时真没白疼招娣这娃,才不到十岁都会向着自己了。 他吹响了口哨,想把小白唤回来。这货跑哪儿了?千万别跟虎妞一样,关键时候玩失踪。 树下四只野猪,身边还都是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他想了想,准备用绳子把富贵绑上,再拽到这颗树上来。 可萧富贵抖得像风中的野草,估摸着绳子扔过去,他也抓不住。 就在赵振国准备下去的时候,一头略微有些瘦小的野猪发现了他,当即冲着他冲了过来。 赵振国灵活就地一滚,拐到一侧,立地起身,手里紧握着三八大盖,瞄准了最大的那头野猪。 瞄准,扣动扳机,赵振国的动作一气呵成,他算计得很好,准备给那头领头的野猪来个致命一击。 可是那头野猪却异常狡猾,突然跳转过身子,冲着他一扬头,獠牙闪着寒光。 赵振国不得已,右脚往树上一蹬,借助反弹的力量,同时展开双臂,身子从野猪的上方跃了过去,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野猪的攻击。 他刚一落地,就发现自己被三头野猪合围了起来,树上的人一阵惊呼。 战斗就在一瞬间打响, 就在这时,大黑马闪亮登场,不知道怎么地从灌木丛里窜了出来,直奔野猪而来。 两者斗得旗鼓相当,赵振国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他瞅了个空,身形一矮,从两头猪的夹缝里钻了过去,才算突出重围。 这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萧富贵还在原先那棵树那里坐着呢。 他大喊:‘萧富贵,你下来啊!’ 话说出来简单,做出去难。 在赵振国进山打猎后,村里有不少闲言碎语,嫉妒的有,羡慕的有,不屑的也有。 萧富贵一直认为赵振国能活下来,从林子里出来,全靠运气。 直到今天,看到赵振国为了救自己,在野猪群里左突右冲,寻找救自己的机会,他才意识到赵振国是真的有实力,真的有勇气。 不像自己,刚刚他吓得只知道趴在树上叫喊,现在面对底下的三头大野猪,他吓得猫在树上,任凭石头哥使劲呼唤催促,他始终迈不开脚步。 ‘富贵,你愣着干什么!’萧石头都快气死了,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早就跳过去锤他一顿了。 赵振国眉头皱得都能打结了,他拼死拼活地打掩护,又被绳子勒着吊在半空,整的跟在空中点燃火炬的那个谁一样。 纠缠了这么长时间,富贵怎么一动不动啊! 再不动他就被吊成两截,沿着腰分成两半了。 再看看旁侧的大黑马,明显畏惧野猪那一对獠牙,不敢凑近,只能在大野猪拱过来的时候,蹦过来跃过去。 机会来了,还能照着猪脸来一蹄子,看起来相当滑稽,也相当奸诈,但也相当费力气。 暗暗叹口气,赵振国再次对着富贵一挥手,嗖的一下他就被吊到半空中。 底下三头大黑猪仰着头,獠牙朝上,喉咙里发出愤怒不甘的咕噜声。 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爬到树上逗弄它们,“把我慢慢放下去,咱们干票大的!” 222、砍死赵振国? 不同于之前两人合拉,自从赵振国跑到大树底下之后,就变成四人合力,轻轻松松地就能把赵振国升到半空。 “那叔你小心些,别撞到树上。”招娣在树上喊。 “嗯。”赵振国心里有数,刚刚他上来下去,完全把底下这些野猪激怒了,看样子不弄死自己不甘心。 在绳子快要降到野猪身上时,赵振国狠狠照着尖尖的獠牙来了一脚,撞得他的身子晃动一下,借着势落到了那头身材最为瘦小的野猪身上,不顾屁股被扎得生疼。 吃疼的野猪猛烈晃动身子想把赵振国摔下来,旁边的两头同伴也跟着调转方向,朝着赵振国攻来。 赵振国并不慌乱,他端着枪,冷静地瞄准了一头逼近的野猪,扣动扳机,枪声响起,野猪应声而倒,痛苦地挣扎着。 这下不用赵振国叫,小黑子他们就一下子把赵振国拉了起来,用力过猛下,赵振国在半空中转了两个圈,绳子扭成麻花。 此时的萧砖头和萧石头目瞪口呆,随后锤树大笑,原来还能这样杀野猪! “绝了,振国哥真的绝了!” “叔,继续啊,不要停,再给它一枪就死了!” 那头受伤的野猪,正四处乱窜,疼得满地打滚。 而另外两头野猪则显得更加愤怒,脖子高昂,甚至往大树上撞,撞得大树簌簌发抖。 “快把我放下来!” 绳子蹭得落地,赵振国不顾膝盖冲击得生疼,两三步窜到血流得都把身上的毛打红的野猪身畔。 现在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野猪顾不得疼痛,猛地向他扑来。 赵振国侧身一闪,同时举起枪,瞄准野猪的肚皮,扣动扳机。 然而,野猪的动作太快,这一枪并未致命,只是让它更加疯狂。 此时另外两头野猪到了跟前,赵振国捂着肋下,三五下爬到离得最近的大树上。 随后双手一推,借着劲儿猛地往下一扎,正好落到那两头猪的后边。 他的动作很快,眨眼间就完成,那两头野猪回不过头来,顾不得腚。 赵振国才不管后边小黑子他们的呼唤,让他回到树上。 现在是个机会,他得迎难而上,快速伸手抓住野猪略带尖刺的毛发,借着劲一下子扑了上去, 将猎枪紧紧抵在野猪的脖颈处。 “哧!”枪声再次响起,野猪应声倒地。 赵振国顾不上脸上的划伤,迅速跑到另一头野猪身旁,举起猎枪,拉栓上膛发,再次扣动扳机。 他揉着肩膀,喘着粗气,大喊,“拉!” 迅速升空后,赵振国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娘的,吊威亚真不是人干的活! “厉害啊,振国哥。我以后得拜你为师。” 小黑子兴奋地直拍手,今天他是真的开眼了,亲眼看见振国哥有多生猛! 招娣瞪大眼睛伸脖子找他,“叔,你没事吧?” 刚刚那么惊险,光瞅着,心都快蹦出来了,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跳那么高! “没事!你好好在那儿坐着,别乱动。”赵振国摸了右边肋下一下,现在还疼,绝对青紫了。 “现在怎么办?”小黑子小声问他。 现在他们双方好像陷入一种安静的对峙中, 赵振国窝在树上,仔细打量,大黑马瞧着已显疲态,跟他斗的那头野猪鼻青脸肿,脸上血迹斑斑。 还没等赵振国拉动枪栓,小白终于姗姗来迟,盘旋而下,两只锋利的爪子紧紧抓住了野猪,貌似想把它拎起来摔死。 然后... 这货太高估自己了,拎了下,野猪纹丝不动,倒是小白自己被野猪猛地一甩,摔了个趔趄,差点没稳住身形。 小白怒了,照着野猪的脖子狠狠地啄上去, 乌云趁机一蹄子狠狠地踹了过去,野猪一时不慎,被踢中了,獠牙狠狠地扎到了树干里,拔都拔不出来。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小白毫不迟疑,再次挥动翅膀,照着野猪的脖子狠狠地啄了下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它一脸。 “哧!!” 大野猪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凄厉的嚎叫,随后砰的一声重重倒地。 这时,狗蛋领着王大海他们赶到了现场。 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震撼人心的场景: 赵振国牵着乌云,小白神气活现地站在他的肩膀上,身边三只野猪死得透透的! ... “就这样,咱振国凭着一身胆气和好手艺,带着几个娃娃愣是从野猪的围攻里脱身,还打到了三头野猪!你们说,振国厉不厉害?” 大婶讲完故事,众人都听得心惊肉跳。 有几个婶子已经开始打孩子了!吃饱了有力气,打的分外的很!让他们乱跑,还都瞒着家里,原来这么凶险! 邻桌的几个婶子吃过了饭,许是闷了,便都围过来聊天,字里行间全是对赵振国不假思索的夸赞。 “大娘说笑了。”赵振国喝着酒客道了几句,婶子可真能吹,讲得跟评书一样,真是个人才! “就是就是,我就没见过振国兄弟这样的好汉,你这打猎的手艺哪儿学的?” “那还不是李叔教的好?”赵振国打了个哈哈,无中生师。 埋头苦吃的李老汉抬头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没反驳... 宋婉清不知道竟然这么凶险,要不是顾念着人多,都想上手扒拉他衣服看看了。 赵振国赶紧低声安慰媳妇。 “看振国宠媳妇的样子,我看宋丫头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伴随着李婶子有意无意的调侃,妇人们的目光全都聚集到宋婉清和赵振国身上,他俩竟是出奇的般配。 这会儿天色也已经冥暗了,喝下的桂花酒化作了浓浓醉意,渐渐涌上来,趁着酒意,大家说话也没了把关,荤的素的都摆到明面上说,声音也比较大,传到了不远处的一桌人耳中。 这桌人和他们只有一墙之隔,自然听到了院内的声音,鄙夷道: “嚣张什么?” “再能耐,还不得夹着尾巴做人?我听人说他得罪了个人,人家叫嚣着要弄死他。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嚣张!” 说到后面,几个男人眼里闪着嘲讽的光,好像看到了赵振国被人乱刀追砍的狼狈样! 他们这信息,有点过时了。 正巧芬姐端着菜走过来,本来准备给他们添菜的,但听到他们这样编排振国,当即止住了打菜的动作,不满道:“他听说?我看你们才是听说吧,你们又知道老四得罪人?” “不然呢?” “你,哼,瞎编排人?我去告诉振国兄弟,看他找不找公安抓你们,不爱吃就滚。”芬姐走的时候,还把桌上的肉菜盘子全收走了,连菜汤都不给他们留。 这帮红眼病,多说一句话都让她觉得恶心。 “你!” 听到公安两个字男人们就已经心头打鼓了,但话说出口覆水难收,只能讪讪的止了话头,低声骂道:“臭婆娘,多事!” 今个儿确实有个大檐帽开着吉普车来给赵振国送搬迁礼,看着跟赵振国关系不错。 特派员来,一是送礼,二是提醒赵振国最近别进山,附近陈店出事了,有个长期被夫家毒打欺负的女人发了疯,一锅老鼠药毒死了全家十一口,跑进山了。 大家都饱食了一顿肉饭,到了夜间,酒足饭饱的人们都醉醺醺的回去了。 赵振国浑身酒气,因为他们住新房,人缘也好,宴会期间少不了被敬酒,赵振国一碗一碗地喝,也不知道是想多喝几碗还是真的那么实诚。 宋婉清怕他喝晕过去,只好给他挡酒,但赵振国看似清醒,实则已经醉了。 “振国,你可以吗?” “没事。”赵振国站了起来,一只手扶着宋婉清的背,一只手去兜她的腿,试图把宋婉清抱起来,但他自己都软绵绵,抱了一下没能抱动,只好改为靠着宋婉清,往卧室走去。 没走几步,身子就被抱着孩子的婶子拽住了。 “振国,你走错了,你们是这间。”婶子见赵振国扶着宋婉清往西边卧室走去,急忙把人拉回来。 赵振国甩了甩头,瞪大了眼睛去看眼前的屋子,似乎在分辨,而后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们没法收拾了,这里就拜托婶子了。” “放心吧。” 赵振国半抱着神志不清的宋婉清回了屋,锁上了门。 这厢赵振国把宋婉清扶到床边,密闭的室内让那股酒气陡然浓郁起来,醉意上头,脑子也在嗡嗡作响。 他强撑着把小姑娘放到床上,但由于自己也在发软,放下宋婉清的时候,他也稀里糊涂地栽了下去,正正好摔在一片软软香香的地方。 223、你到底是谁?(求必读票) 宋婉清被压了一下,发出一阵猫叫般的嘤咛。 不知怎地,赵振国觉得脑子在一瞬间变得格外昏沉,明明嗡嗡作响,他却只听得那声音。 脸颊埋在一片软软的地方,那里很香,忍不住蹭了蹭。 每当蹭过,身下立刻就会响起那种娇哼,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气音,赵振国爱上了这种感觉,潜意识中也是很喜欢这种声音。 听着耳边忽大忽小的低喘,双手仿佛有了自主意识...... 宋婉清醒了过来, 赵振国的能干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长刀,这种危机感如无形中推进的大手,逼迫她,拼尽一切也要让彼此的联系变得牢固,直至再也无法斩断。 迷糊间,宋婉清丢弃了矜持, 当赵振国的手再次抚上她时,宋婉清撑着发软的身子勾住了赵振国的脖子,把他带向自己。 然后仰头,寻着那熟悉的气息,准确无误地吮住了那双发红,散发着浓浓酒气的薄唇。 赵振国大掌分开她细嫩的指缝,五指从那白嫩的指节间穿插而过,掌纹紧贴她的手心,和她十指紧扣。 男人粗粝的每一寸肌肤贴紧她的皮肤。 宋婉清心跳漏了一拍。 赵振国可太喜欢这样的媳妇,那他就不客气了! ...... 第二天赵振国起床,发现身边空荡荡的,媳妇居然不在。 问婶子,婶子说她吃完早饭就带着小红出去了。 为了媳妇的安全,赵振国可是交待她,出门必带小红。 说起来,家里最听话的是小红,比狗好使,也不像小白和虎妞,总是撒手没。 小白还好,最起码还唤的回来,虎妞那是一段时间都没瞅见了... 正啃馒头,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他赶忙叼着馒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后院。 一瞅,乐得馒头差点掉地上。 只见乌云和小白正打得不亦乐乎,乌云四个蹄子乱蹬,小白两个翅膀乱扑,满院狼藉。 赵振国:这两家伙,真是没事找事,四个蹄子跟两个翅膀,有啥好打的? 可是他也不能任由这俩家伙拆家,这可比小白小红打起来动静大多了! 他从空间里摸出个桃子,走到乌云马跟前,笑着哄它。水果空乌云瞅见桃子,立马收了蹄子。 又扔了块鹿肉给小白。 没想到小白这货叼着鹿肉,特别嚣张地蹲在乌云脑门上,还得意扬扬地抖着翅膀。 男人得脑袋不能摸,包括马! 乌云这下桃子也顾不上吃了,打着响鼻摇着脑袋想把小白摔下去,可小白蔫坏,爪子抓着马鬃,任乌云怎么晃它都稳如泰山... 乌云急得直哼哼,却拿小白一点办法都没有。 折腾了大半天,乌云马终于发现自己对这个长翅膀的捣蛋鬼是束手无策了,只能特别憋屈地,任由小白蹲在它脑门上耀武扬威。 天空霸主小白的小弟“+1”! 赵振国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小白要是碰到虎妞,会不会被收拾! 眼瞅着太阳都升老高了,媳妇还没回来,赵振国有些着急了。 他牵着乌云出门,翻身上马,打算出门去寻媳妇。 村里媳妇可能会去的地方没几个,他大概猜到媳妇去哪了。 ... 不得不说,赵振国还是很了解媳妇的, 宋婉清此时正在牛棚里,请教完应教授数学题之后,正在跟应夫人聊天。 她昨晚上想明白了那种微妙的感觉是什么,他太耀眼了,整个人都在发光,这样优秀的他,如今原地踏步的她是配不上的... 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迷茫,便来向应夫人求教。 她不想和振国就这么在日后平淡或热烈的岁月里慢慢走散,直到和他再没有交集。尽管听上去有些缥缈,但她就是觉得他像一阵风,一只鸟,生来属于天空的,不该由人束缚住。 “婶子,他现在很好,好的觉得…”好到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好到她有时候希望他没那么好。 应夫人看出她的沉闷,自家男人太优秀,女人患得患失,也算正常。 “那就别困住他。”应夫人轻声说,“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你身边。” 宋婉清垂眸,心甘情愿吗? 他现在是对她愧疚加稀罕,可这稀罕能持续多久,会不会转移到别人身上,她都不确定,也没有把握。 这种感觉太无力,常常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连新衣服都不敢让他穿,可还是挡不住他的光芒,怕他给别人惦记! 她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 应夫人说:“我有个朋友,她曾说过一句话,‘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宋婉清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眼睛越来越亮。 应夫人看她一点就透,接着说: “婉清!我今天把这句话送给你,你记住,有些女人是菟丝花,需要依附男人生存,但有些女人可以不是! 你可以选择不做菟丝花,而做那九天翱翔的凤凰! 咱历史上还有女皇帝呢!相信我,你也可以优秀,优秀到让他患得患失害怕失去你!” “可是也只有一位女帝呀。”宋婉清只是轻飘飘地道了一句。 这话把婶子逗得笑得前仰后合,”清清,我只是举个例子,不过你要有这种志向还真不是不行!英就有很多女王...” 宋婉清被臊了个大红脸,“我、我...” 鲁迅先生说,一屋子人,你想开个窗,大家都不同意,但你要是把房顶掀了,别人也就同意你开窗了。 应夫人用女帝的例子来鼓励宋婉清,也大概是这个意思。 宋婉清弱弱地问:“婶子,你就没有过?” 应夫人拉过她的手,哈哈大笑,“他?你婶子我当年也是京大一朵花,多少人追呢,也不知道怎么就便宜他了...我要是不要他,你信不信明天...” “老婆子!说什么呢!”应教授出来上厕所,无意间听到应夫人这句话,委屈巴巴地吼。 应夫人瞪了他一眼,应教授秒怂... 应夫人拍了拍宋婉清的肩,和她谈了很多很多, 宋婉清在城里见到的人,遇到的事也在时刻提醒她,她此刻的薄弱。 好在如今辰光尚早,一切都还来得及。 振国带她来帮应教授,帮自己铺路,她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事情做了和没做千差万别,不努力就放弃,日后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 京市!她要去,她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 宋婉清刚出牛棚没多远就碰见骑着高头大马的赵振国。 看见她,赵振国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朝她伸出手。 这次宋婉清没再忸怩,任由他将自己拉上了马,圈在怀中。 赵振国见吃午饭为时尚早,便带着宋婉清骑到后山的山坡上,坐在这里远远地眺望远处的自家院子。 宋婉清看着远处的两层小楼,有些恍惚。 去年这个时间,她和赵振国住在破败的三间土坯房里,一穷二白,这人不仅喝酒还赌钱,自己大着肚子快生了还要下地挣工分,而现在... 从无到有,从谷底飞至云端不到短短一年之间,太快了,快到让她时常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身体好像被一阵风吹了起来,悬在空中,明明身居高处,却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左右,只能无助地随波逐流。 她无法预测将来会如何,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赵振国,去面对可能遭遇的一切困难险阻。 思及至此,她转头看向赵振国,“振国,你说真的能恢复高考么?” “会的,你相信我!”赵振国用手刮了下她秀挺的鼻梁,宠溺道:“到时候你考去京市,我就带着孩子陪读...京市会有很多机会!” “家里这摊子你不管了么?”宋婉清疑惑地问。 赵振国把她揽进怀里,“清清,你相信我,我们走之前我会安排好家里的事情,而且以后交通会很发达,这都不是问题。” 别说这点距离了,以后谈个跨国恋,把飞机当公交车坐,也不是啥稀罕事。 “真的可以么?” “额。”赵振国顿了顿,斟酌道:“真的,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外面的世界很大,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他早两天就觉察到小媳妇情绪不太对,昨天偷摸给应教授夫妻送东西的时候,拐弯抹角也跟应婶子提了提。 看样子,应婶子应该是说了些什么… 媳妇还在神游, 赵振国端正了神色,认真问:“清清,你快过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和我说,我听着呢。” “若我说了你会给吗?” 宋婉清没有直说,而是如此反问了他。 赵振国有些愣,但宠妻狂魔没理由拒绝妻子的诉求,也没有多想,遂重重地点了点头:“若我有,我自然给。” 宋婉清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顿时一转阴霾的神色,笑得狡黠: “那你可以和我说…你到底是谁?” 224、给媳妇变个戏法(求打赏求必读票) 赵振国的表情原本比较轻松惬意,但听了她的话,却陡然沉寂下来,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下去,剑眉都耷拉成一个八字。 被宋婉清灼灼的目光注视着,赵振国别开了头,唇瓣也抿得死紧。 宋婉清眼神透着复杂的情绪,她早已洞悉赵振国的各种表情,张牙舞爪的,假装委屈巴巴的,愤怒的,着急的,而这人为难的时候,会颓颓的,还会抿嘴,也不敢和她对视。 现在,赵振国便是非常为难了。 “振国,你到底是谁?”宋婉清不死心,又追问了一遍。 她问的是你是谁? 到底是当了三年的枕边人,赵振国的一举一动都不会逃过她的感觉。 赵振国身上有太多无法解释的谜团, 他模样俊朗,身怀绝技,满腹才华,深谙人情世故,不拘小节,为人仗义,深受众人喜爱,不少姑娘都对他倾慕有加。 宋婉清真的很好奇,他... “什么叫我是谁?”赵振国有些强颜欢笑地道,“我…我自然是我啊。” 宋婉清直直地盯着他,一脸认真,逼得男人都装不下去了。 她心里微微一疼,低声问道:“你明明知道我什么意思,还是说你不愿懂?或是故作不懂?” 宋婉清看到男人眼底的笑意因着这句问话而隐去。 男人在她面前叹了口气,随后抿着唇,抬头望了眼天空,低头时眼中已然只剩苦涩为难。 他如此回答:“这重要吗?你认为我是谁,我便是谁。我是你的丈夫,是棠棠的父亲,这还不够么?” 宋婉清难以理解这番话背后的意思。她不明白,究竟是有什么样的苦衷,让男人这样守口如瓶,对她都不能松懈。 难道这么久,在男人心里,她还是一点知晓的资格也没有吗? 想到这一层,宋婉清的内心有些崩溃。她今天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也想鼓起勇气问一问,他竟然这样。 赵振国从怀里拿出一包桂圆干,剥出果肉,哄着她:“这桂圆甜得很,吃一个。”他试图逗宋婉清开心,但这一刻却显得那么笨拙而徒劳。 宋婉清表现得像霜打了的茄子,提不起精神。 男人把下巴搁在宋婉清头上,讨好在她的发旋处蹭来蹭去,可宋婉清根本不为所动。 他叹了口气,终于艰难地开口,把上辈子自己做的混账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媳妇听。 ...... 然而,宋婉清听完他的重生故事之后,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 “你咋不说是我小时候救的一条蛇,现在来报恩了呢?男版白蛇传么?” 赵振国:... 看,就知道媳妇对重生这种事接受不了。 他挠了挠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拽出护身符,一本正经地对宋婉清说:“媳妇,你看,就是你这个护身符,它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呢!” 宋婉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笑道:“也不烧啊,怎么说胡话了?我哪儿有什么护身符,你这人,真是难为你想出这么个故事来。” 赵振国:! “这护身符可不止是个普通的护身符,它还有个...呢!” 他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空间两个字, “媳妇,你闭上眼,我给你看...”他想要从空间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来, 结果… 掏了个寂寞。 貌似演砸了! 赵振国愣住了,明明感觉到空间还在,怎么就是掏不出东西? 难道是空间还有自我保护功能? 宋婉清看着赵振国故弄玄虚,跟变戏法一样逗自己的模样,算了,管他是重什么生、还是还是天赋异禀,他是她丈夫,这就够了! 宋婉清:“你怎么不说你还能飞天遁地呢?说你是蛇报恩都比这个靠谱!” 赵振国:... 宋婉清有些不耐烦地顶了顶头上的下巴,听着上方传来的吃痛声,她不忍心地放轻了力道。 被男人的讨好宽慰,她终究是把那颗桂圆吃了。 随即转过身,靠在了身后温软的怀抱中,听着耳边传来的怦怦心跳声,嘴里喃喃念叨着:“坏家伙。” 听着那掺杂着嗔怪和无奈的气话,男人在她发顶亲了一口。 ... 赵振国觉得媳妇最近好像不太一样了。 媳妇整个人精神头十足,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头扎进了学习的堆里,过起了牛棚、家里、木耳棚这三点一线的日子。 那学习的拼劲,简直后世那些年要参加高考的高三娃子还猛! 更让他心里头暖洋洋又挺意外的是,媳妇居然还破天荒地去国营商场给他买了几件新衬衣。 要知道,以往媳妇有小心思,怕他穿得太好容易招人妒忌,他自己也不讲究这个,觉得衣服只要能遮体、没破洞就挺好。 媳妇好像找到目标了,看来应夫人的开导还真是挺管用的。 宋婉清忙于学习,那边赵振国也没闲着。 他在村里头转悠了好几圈,选了几块不出粮食的地打算搭木耳棚。 说起来还得感谢胡志强,他真有办法,不知道从哪弄来了这年头还挺稀罕的塑料薄膜,这下子温室可算是鸟枪换炮,升级换代了。 王栓住现在对赵振国想干的事情,那是全力支持,他又不傻,这是振国给村里人的机会, 他恨不得赵振国能把村里的地都改成那个啥温室,种那个木耳啥的,不过他也知道这事得悠着点,不能太过分。 赵振国也劝他别急,说慢慢来,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王栓住点头如捣蒜,振国是有大本事的人,听他的准没错。 不光如此,赵振国还在村里头转悠了好几圈,终于寻着了一块荒了老久、杂草都不愿意长的地儿,打算正儿八经地把鹿场搞起来。 想靠着上山打猎弄鹿血来酿那鹿血酒,可不是个长久之计, 哪怕他赵振国再能耐,这山里头的鹿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靠打猎终究不是个靠谱法子。 他盖房子的时候,特意在后院挖了个地窖,这地窖挖得可深,还隐秘。 就是给空间里的鹿血酒准备的障眼法。 ... 媳妇这阵子痴迷学习,赵振国起初心里头还挺美,觉得这是好事一桩。 可差不多过了一周,他就不这么乐呵了。 媳妇说啥也不让他“那个”了,说是看书看得太累,晚上就想踏踏实实地睡个觉。 赵振国那个郁闷啊,自己是想玩养成系,结果把自己福利给玩没了,算不算玩砸了? 不过,他倒也不后悔,好说歹说,媳妇总算松了口,答应弄一回再睡。 这边赵振国裤子刚脱下来,那边就听见外面小红“嗷嗷嗷”地叫了起来。 箭在弦上,他才懒得搭理,可小红越叫越大声,最后都发出“呜呜”的警告声了,还伴随着人的惨叫声。 赵振国知道事情不对劲,只得翻身下床,一边穿着裤子,一边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 妈蛋!谁坏他好事,一定要弄个半死! 225、赔啥玩意?(求打赏求必读票) 打开院子的灯,发现小红朝着一个方向狂啸不止,刺啦着牙,牙上还带着血。 他唤着小红打着手电筒出了门,只找到一溜血迹,没看到人。 唤了小白,没唤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追上去了。 他索性也不再追了,回到卧室。 还想继续,结果媳妇竟然睡着了,看来脑力劳动确实辛苦… 天擦亮的时候,小白回来了,扔下了一只兔子,满嘴都是血,还拿小红当擦嘴布。 小红满脸生无可恋,可打也打不过,只能委屈地忍了。 赵振国吃完早饭,在院子里和婴儿车里的棠棠玩。 棠棠还不会说话,只能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跟爸爸“呀呀”地交流着,那声音嫩生生的,像春天里刚冒头的小芽儿。 赵振国变着法儿地逗棠棠,一会儿做个鬼脸,一会儿摇摇手里的拨浪鼓。 棠棠被爸爸逗得咯咯直笑,小手挥得跟拨浪鼓似的,停不下来。 突然,棠棠转过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赵振国,先是“啊”了一声,那声音清脆响亮。 接着,她像是攒足了劲儿,吐出了一个字:“爸”。 赵振国下意识地“哎”了一声,然后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这闺女,真会叫爸了? 当棠棠再次看着他,清清楚楚地喊着“爸爸”的时候,赵振国的心窝子被暖洋洋的东西给填满了。 他这才真的相信,这是真的!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他头一回听到闺女喊他爸爸。 闺女叫一声“爸爸”,他就点一次头,应得那个欢实。 棠棠像是找到了新乐趣,喊得越来越顺溜,不停地喊着“爸爸”。 五大三粗的赵振国,哪受得了这个,眼眶子一热,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不停地“哎”着,还一遍遍地说着:“我是爸爸,我是爸爸。” 说着说着,他实在忍不住了,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这时候,宋婉清从屋里出来了,一看赵振国哭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她心慌了,赶紧掏出手绢给他擦眼泪。 可是那眼泪啊,越擦越多,很快就把手帕湿透了。 宋婉清急了,问:“咋了咋了?” 赵振国吸溜着鼻子,脸上的笑容比那盛开的葵花还要灿烂,他得意洋洋地说: “咱闺女会喊爸了!”那大嗓门里,骄傲和幸福就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他恨不得爬房顶上嚎上两嗓子! 宋婉清也裂开了嘴角:吓她一跳!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了!看来最近一直教棠棠喊爸爸的成果不错! 婶子看着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她朝宋婉清挤挤眼,深藏功与名,转身又去忙活别的去了。 正高兴着呢,那半掩着的院门“哐当”一声被人猛地踹开了, 尘土飞扬中,小红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炸着一身红毛,呲着雪白的牙,呜呜地叫起来,小白也立刻进入战备状态,盘旋着下来想开啄,被赵振国喝住了。 “你赔翻条斑鸠比我个仔!”为首那个老头愤怒地朝赵振国吼道。 啥?赔斑鸠?啥玩意儿? 小红这货偷吃他们家斑鸠了? 赵振国能听出对面这怒气冲冲的老头说的是白话,但他对白话的认知仅限于“内侯”、“扑街”... 虽然具体的话语他听不太懂,但眼前这十几号人气势汹汹,一看就来者不善,这点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赶忙把媳妇和女儿护在身后,用眼神示意媳妇带着棠棠快进屋,还不忘叮嘱道:“进屋去,把堂屋门锁好!” ... 老头又重复了一遍,“你陪我儿子的叼! 一句话把赵振国干沉默了! 听过赔钱的,赔东西的,第一次听说有人找上门,问他要这东西的! 这时候王栓住、王大海、赵大哥等人来赶来了。 王栓住看见老头,赶紧上去打招呼,“赵队长,这是咋了?” 赵荣吭哧了半天,忍了又忍,还是没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他刚才是怒发冲冠,才吼出那么一嘴,现在脑子回炉了,觉得有点不妥,怎么能把儿子这事情嚷嚷出来? 可是他不说,自会有人说。 村里有好事的人已经打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正在跟大家绘声绘色地讲。 原来赵荣儿子昨天出去喝酒,从别人嘴里听说赵振国家挖了个很深的地窖,听说是藏宝贝的,就动了心思。 几个人酒劲儿一上头,就跑到了赵家,想下那个地窖看看,没想到被小红发现了。 其他人还好,就是为首的赵国庆比较惨,被小红一嘴咬到了裤裆,人现在在镇卫生院。 “他那玩意儿被咬掉了!” “你瞎说,明明咬到的是蛋!” “切,你们都瞎说,我听说他那玩意儿还在,就是撒尿的时候,漏...” ... 在场的男人们忍不住夹着腿看了眼赵振国腿边龇牙咧嘴的狐狸,额,赵荣儿子好惨。 赵家三代单传的儿子眼看是不能用了,赵荣就带人打上门来,找赵振国要个说法。 赵振国听的嘴角直抽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始捧腹大笑,都快笑出眼泪了,总不能把自己憋出内伤吧! 小红干的漂亮!中午加肉! 狗剩听完,虎了吧唧地朝赵荣说:“这玩意儿咋赔?他儿子就那么点?”说着还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丢丢,“我振国哥,是这个...”直接比了个一札。 赵振国:... 他以为狗剩到此为止了,没想到他真是语出惊人死不休, “咋滴?把我振国哥的那玩意儿赔给你儿子,你再把你的那玩意儿割下来找零给我振国哥啊!” 听到这里,王栓住绷不住了,啪,给他脑门上一巴掌,还嫌不够乱? 找零? 这还兴找零? 赔几把这种事情可太稀罕了! 村里的男女老少也顾不上下地刨食儿了,乌泱泱跑来赵家看热闹! 要说打群架这种事情,赵振国从来都没怵过,更别说他现在还能带着村里人找钱! 老少爷们一听这动静,扛着锄头铁锨,呼啦啦就来了一大片。 婶子大娘们也不甘落后,挤在边儿上窃窃私语,眼神光往赵振国那里瞟,“真有一札?” 赵振国:... 幸好媳妇抱着棠棠进去了,这都哪儿跟哪儿? 王大海跃跃欲试,频频看向赵振国,那意思是,“哥,咱啥时候开打?” 人堆里有个满头是包的人指着赵振国破口大骂,可惜,输出很厉害,他一句都听不懂。 纯属无效输出! 他正骂的起劲儿,小白盘旋而下,朝着他脑门上就是一下, 赵荣带来的人有点怂了,一只狐狸都那么凶了,再加一只鸟,感觉干不过! 赵荣急眼了,大吼:“大家上!一人一块钱!” 这话一出,他带来的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挥舞着家伙什就要往上冲。 就在这时候,一阵汽车喇叭声响起,众人回头一看,一辆212吉普车缓缓驶来。 车门一开,下来个穿着白色公安制服的公安,四十来岁,干净利落的寸头,腰间还挎着把54手枪, 他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如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那威风劲儿,一下子就把场子给镇住了。 赵荣一看,乐了,哈哈大笑:“这是我侄女婿!大伙别慌,自家人!” 226、劳教十年,少一天都不行! 赵荣一见刘和平,立马热情地迎了上去,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俨然一副长辈对侄女婿的关切模样。 他手指着赵振国,滔滔不绝地控诉着他的“罪行”,语气里满是愤慨。 在他嘴里,故事变成了他儿子无缘无故被赵振国这个混子给放狐狸咬了... 说到动情处,赵荣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侄女婿啊,你看这事闹得,赵振国这小子就是流氓坏分子,你一定要把他抓起来,送去劳教!十年,少一天都不行!一定要让他知道厉害!”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劳教,他真是往赵振国身上乱扣屎盆子! 跟在后面的小孙翻了个白眼:我咋不知道师傅有这么个叔叔?哪来的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 刘和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瞅着赵荣说:“荣叔?真打算判他十年劳教?” 赵荣一听,唾沫星子乱飞,斩钉截铁地说:“判他十五年也行,侄女婿,我家还有箱茅台,回头我让儿子给你送去!” 小孙:我呸!这人太坏了,居然拿糖衣炮弹来腐蚀师傅!师傅不会真的那啥吧?他也不想怀疑师傅,可... 王栓住听到两人的话,眼珠一转,悄悄给在场的男人们递了个眼色。 赵大哥和狗剩冲在最前面,其他几个机灵的也心领神会,上前两步,不声不响地把赵振国护在身后,筑起了一道人墙。 这黑心的公安,净不干人事!王栓住暗暗发誓,哪怕是闹到省里去,他也非得替振国讨回个公道不可。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把人保下来。 可再看王大海,却像是脚下生了根,任凭王栓住怎么使眼色,就是一动不动,跟个木桩子似的。 可把王栓住气得不轻,暗骂:这个侄子真是个憨货,咋就这么不开窍!振国白照顾他了! 王大海是见过刘和平的,所以他是真的不慌... 赵荣曾经买过赵振国的羊,后来还给他打过野味,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他是这号人。 其实这会儿应该让赵荣再放放狠话,然后再狠狠地抽他的脸。 但看看紧张兮兮的赵大哥、王栓住、狗剩等人,赵振国又于心不忍。 被人踩到谷底在地上摩擦摩擦再反抗,那是演电视剧或者写,为了拉满情绪价值,为了爽,但现在真没必要。 他赶忙上前一步,拦住想动手护住自己的几人,然后抬起头,声音洪亮地喊道: “和平大哥,你今儿个咋有空来我这儿了?” “大哥?哥?”赵荣一听这称呼,愣住了,他带来的那些人,还有村里的村民们,也都愣住了,振国管这个神气无比的公安喊哥? 这一声大哥,叫得赵荣心里发毛,接下来的戏,该怎么唱下去?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刘和平居然应下了这声大哥,然后啪地给了自己一嘴巴子! 赵荣一个趔趄,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他懵圈了,捂着脸嗷嗷叫道: “侄女婿!刘局!我、我们才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一个外人…” 刘和平手指一戳,正对着赵振国,正气凛然地说: “振国同志,那可是好同志!实打实地给我们挣了两个集体三等功,我刘和平也跟着沾光,捞了两个个人三等功。 你倒好,跑来找茬,诬陷这么一位有大功劳的好同志,这不是明摆着打我们广大公安的脸嘛! 还想着拿茅台来贿赂我,哼,我呸!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叫你一声叔,那是看在我媳妇的份上,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说说,你跟我媳妇家那都出了五服了,还跑来跟我攀关系? 行了,别废话了,你儿子入室抢劫,你寻衅滋事,你俩谁也跑不了,十五年劳教,我看正合适!” 话音刚落,小孙一个箭步冲上前,跟拎小鸡似的把赵荣拎起来,往212吉普车里一塞。 刘和平“噌”的一下拔出腰间的54手枪,枪口对着那些跟着赵荣来的赖子混子们,厉声喝道: “让我看看,哪个逼敢出头?都给我老实点!” 一时间,众人吓得跟见了猫的老鼠,纷纷抱头蹲下,大气都不敢出。 装孙子这种事情,不用教,枪口下谁都会无师自通。 刘和平把那些闲杂人等都打发走后,转身从吉普车里搬出一堆花花绿绿的礼物。 他今天因为赵店那起骇人听闻的灭门案,特地来镇上开会。 胡志强知道他今天要过来,就请他帮忙,把从京市带回来的回礼顺路捎给赵振国。 这些礼物都是赵振国的干爹、干娘,还有王新军置办的。 这年头可没中午不能喝酒的规矩,刘和平喝了鹿血酒,吃了鹿肉,拉着赵振国的手,一口一个“老弟”,那亲热劲儿,就像多年的老兄弟。 他如今捞到了两个人三等功,晋升的事儿也算是有了盼头。振国同志真是他的福星! 要是振国老弟能再帮他一把,把那灭门案的凶手给揪出来,说不定就能入了部里某个大领导的眼,以后还能调到京市,去部里工作。 赵振国听着刘和平的酒话,哭笑不得地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好不容易等到刘和平喝得差不多了,他才费了好大劲,把醉醺醺的刘和平扶上了车,送走了。 上辈子赵振国跟刘和平八竿子打不着,也不知道他后来到底升没升官。 不过话说回来,他最近也确实打算进山一趟,后院才三只鹿,数量确实有点少了,得再添几只才好。 —— 里屋亮堂堂的,满桌子全是油纸包扎好的物什,学习累了的宋婉清坐到桌边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拆开,写着看不懂文字的巧克力、糖果,稀奇古怪的零食… 拆开又一个油纸包,居然是一件剪裁良好的高腰牛仔喇叭裤! 京市居然能有这样的时髦货色! 连忙继续拆,公主裙,波点裙,的确良白衬衫,灯芯绒裤子... 都是宋婉清在电影里也没见过的款式,让她更加向往京市了! 还有件奇奇怪怪的布料少得可怜的衣服,宋婉清拿着比画了半天,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穿。 正琢磨着,赵振国进来了,看见宋婉清拿着个白色BRA在头上比画,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婉清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假装生气地说:“笑笑笑,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你知道怎么穿吗?” 赵振国赶紧绷住嘴,强忍住笑意走上前,顺手拆了俩油纸包,发现居然还有两双肉色丝袜! 听说王新军夫人的哥哥是外交官,看着这堆时髦的东西,传言果然非虚。 赵振国凑过去,在媳妇耳边轻声说:“媳妇,来,我们去研究这东西怎么穿…” 227、祭龙王 宋婉清也不知道,换个衣服而已,怎么就... 她的衣服被赵振国扒了个干净,玉白的身体压着浅色的床单,全然展现在赵振国的眼前。 赵振国:据说能单手开Bra的是老司机,他...还真的单手搞不开。 扣上之后急得恨不得上嘴咬开~ “你怎么会穿这个?” 赵振国:... 哪怕没解过,那还能没见过? 后世满大街都是,“做女人挺好!”的广告词! 但肯定不能这么给媳妇说,遂赶紧甩锅给胡志强,“那个...胡大哥某次醉酒后说的...” 正在办公室忙活的背锅侠胡志强,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喷嚏,谁念叨他来着?老刘这货,给振国兄弟送的东西送到了么? “刺啦...” 宋婉清嗔怪地瞪了赵振国一眼,人家晴雯撕扇子就算了,他赵振国一个大老爷们,撕什么丝袜啊,什么毛病? 赵振国嘿嘿嘿,“媳妇,丝袜这东西,就是用来撕的...” ...... 到底还是没拒了他,由着他撕了一条,另一条丝袜宋婉清琢磨着得小心藏起来,这家伙可太败家了,城里都见不到的稀罕玩意儿,他竟然撕着玩! 这一闹,就闹到了月上枝头。 许久后,赵振国低头亲了亲她的睫毛,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给她清理干净身上的浊液后把她用薄毯裹了起来,抱她去洗澡。 ... 第二天清晨,赵振国挑起扁担,打算上山去,刚迈出门槛,就瞧见天边扯起了雨帘,只好悻悻地折回家中,想着等这阵雨过去了再出门也不迟。 谁也没想到,今年雨水会这么充沛,龙舟水一场接着一场倾盆落下,雨量大的像是发大水冲了龙王庙。 连下了五天还不是不歇气儿! 王栓住站在地里,大雨磅礴,视野也变成了白花花的一片,水珠溅在脸上,顺着脸颊滑落,有些许渗入衣襟内,留下一片冰凉。 农村有句俗语,旱五月涝六月,六月连雨吃饱饭! 可眼瞅着这还没到六月,五月里竟下起了“烂场雨”! 他披上蓑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麦田里转悠了一圈,只见麦田里积水成洼,小麦苗东倒西歪,有的已经发霉,有的甚至开始发黑。 走过去,双脚踩在泥水中,被浸泡后的泥土变得非常黏,刚踩上去脚就往下陷,泥水渗入鞋袜,一片狼藉。 王栓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觉得鼻尖一酸,差点儿没落下泪来。 村里人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在地里刨食儿吃,眼瞅着麦子就要收割了,老天爷却像是瞎了眼,偏偏这时候下起了雨! 那将将熟的麦穗,被雨水一泡,发黑、掉落,有的甚至冒出了嫩绿的麦芽。再这么下下去,别说交公粮了,今年怕是连口粮都得断了! 王栓住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也坐不住,站也站不稳。他赶忙召集了村里的几个老辈子,大家围坐在一起,紧急商议对策。 赵振国年轻,本来是没资格参加这种会议的,但王栓住心里已经把他当作下一任村长的唯一人选了,非拉着他一起商量。 可赵振国哪怕是重生的,也没什么好办法,后世虽然可以发射火箭来人工消雨,但成本非常高,也就类似开奥运会这种大事情,才会用上这种手段来干预天气... 会上,上一任村长皱着眉头,抽着旱烟提议道:“要不咱们拜拜龙王吧,祈求龙王开恩,让这雨赶紧停下来,保住咱们村里的口粮。” 王栓住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决地说:“这可不行,这是封建迷信,咱们不能这么干。” 可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王栓住家就被村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群情激愤,一个个心急如焚,都嚷着要按照老村长的说法去拜龙王。 有人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麦子烂在地里吧。” 还有人说:“这雨再不停,咱们今年就要喝西北风了!” 王栓住站在人群中,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祭龙王”在这年代是风险很大的事情,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甚至可能惹来大麻烦。 他试图跟村民们讲道理,可是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乡亲们,哪里听得进去他的长篇大论?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麦子,只关心今年的收成。 甚至还有人说:“怕个球!还能把我们全村都拉去打靶子么?冒险一试,总比饿死强吧!拴住你是忘了自然灾害那三年饿死多少人了么?!” 更让他为难的是,他叔叔也站了出来,板着脸放话说:“栓住啊,你要是这次拦着大家,我就把你从家谱里除名!” 这话说得极重,群情激愤的村民差点把他家给砸了! 无奈之下,王栓住只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他决定试一试这个办法,哪怕只是为了安抚村民们的情绪。 神婆说第二天就是黄道吉日,全村人集资买来一头肥壮的山羊和两只雄赳赳的大公鸡,用红绸带仔仔细细地绑着,备好烧酒和大白馒头,准备在水库前祭拜龙王,祈求龙王开恩,让这连绵不绝的雨赶紧停下来。 王栓住千叮咛万嘱咐,让大家一定要守口如瓶,这事儿可千万不敢泄露出去。 可怕什么来什么,消息不知怎么地就传到了赵荣的耳朵里。 赵荣在局里挨了一顿收拾,最后还是被放了,毕竟他也是个生产队长,交游广阔。 但是被刘和平抽了一嘴巴,又在局里被收拾了一顿,不但破了他的无敌金身,连皮都被扒下来了,狼狈不堪。 他之前挪用村里集资修路款、欺男霸女的丑事也被抖出来了! 赵家村这下可炸了锅,村民们纷纷叫嚷着要去市里、去省里告他,一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的架势。 赵荣躺在镇卫生院的病床上,看着旁边哼哼唧唧的儿子,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这时候,他恰好听说了“祭龙王”的事情,眼珠子一转,琢磨着这是个自己翻身的好机会。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也不顾身上的伤痛,急匆匆的直奔特派员那里去告状了。 228、逮个现行 可他前脚刚走,后脚特派员周大勇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村里,直奔赵振国家中。 他自己也是农村出来的娃,知道村民们搞“拜龙王”这事也是被逼的没法了,不忍心看他们因为这事儿全都被逮进去。 再说他也是系统内的,对赵振国做过的事情门清,这可是一员福将!刘有全因为这人调去临县当副局长了,市里领导刘和平还拿了俩个人三等功! 他琢磨着,要是能请赵振国帮忙,带他进山抓住灭门案的凶手,自己这仕途说不定也能再往上窜一窜。 于是,他打定主意,要给赵振国送个人情。 送走周大勇后,赵振国心急火燎,打算去趟王栓住家。 前几天王栓住带着村民们护着他的那一幕,还像放电影似的在他眼前晃悠。这老头儿,可不该落这么个下场。 没承想,还没迈出门槛,就被宋婉清给拽住了。宋婉清拉着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赵振国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乐呵地抱着宋婉清就亲了一口,直夸她聪明。 说完,他连蓑衣都顾不上披,就一路小跑,跟个急风火似的,直奔王栓住家。 一进门,就拉着王栓住蹲在屋檐下,两人脑袋凑脑袋,嘀嘀咕咕地聊了起来,足足聊了半个小时。 临走的时候,王栓住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说: “振国,我听你的!你说咋干,咱就咋干!还是你有本事,有主意!” 赵振国赶忙摆手,笑着说:“这可不是我的功劳,全是我媳妇的主意。” 王栓住一听,更是连连点头,夸赵振国好福气,娶了个这么聪明的媳妇,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点子多,办法也多! ... 第二天一早,赵荣就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似的,急不可耐地拽上赵家的亲戚朋友,还有那十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爱凑热闹的流氓地痞。 一伙人叽叽喳喳,浩浩荡荡地就朝着水库的方向奔去了。 赵荣就想着要亲眼瞧瞧,赵振国这回是怎么被逮起来的。 拜龙王这种封建迷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他刘和平就算是有三头六臂,手眼通天,还能保得住赵振国不成? 一行人兴冲冲地到了水库边,结果左等右等,从早上一直等到晌午,水库边上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荣心里着急啊,暗暗嘀咕:这戏怎么还不开场? 脚下的鞋都被雨水打湿了,还没见个动静,赵荣就扯着嗓子喊侄子赵国祥去村里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多久,赵国祥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叔,他们,他们都忙着在地里...也不知道在弄啥玩意...” 赵荣眉头一皱,大手一挥,说道:“走,咱们去看看!”说着,就领着一伙人,浩浩荡荡地朝村里走去。 赵荣他们一行人到了村里,一眼望去,只见村里男女老少全都在地里忙活着,有些地里还盖着一层东西... 他好奇地问一个正忙着的村民,可那人忙得热火朝天,头也不抬,根本就没空搭理他。 赵荣只好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块地头,碰巧遇见了王栓住。 他假模假样地上前寒暄:“哎哟,老王啊,你们这是忙什么呢?这么热闹!”难道是祭拜龙王前的准备工作? 王栓住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就没搭理他,就当没听到。 赵荣讨了个没趣,心里更没底了:难道是消息有误?这村里怎么没什么动静? 他眼巴巴地盼着,一直等到天黑,肚子饿得咕咕叫,前心贴后背,也没见村里有祭祀龙王的半点动静。 赵荣瞅着这帮人,个个饿得蔫头耷脑的,只得叹了口气,带着众人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家,赵荣就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把给自己传假消息的那个地痞“搅屎棍”给揪了过来。 见面就是一嘴巴子,搅屎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懵头转向,眼冒金星,半天没回过神来。 赵荣接着把他骂了个体无完肤,说他传递错消息,害得大家白跑了一趟! 搅屎棍捂着被打肿的脑门,一脸无辜又愤恨地出了赵荣家。 刚迈出门槛,就被人从背后套了麻袋,一顿拳打脚踢之后,搅屎棍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看人已经去了半条命,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妈的,赵荣你打老子一巴掌就算了,居然还想置我于死地!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老子给你办了那么多脏事,你居然过河拆桥! 他心里头那个恨啊,暗自琢磨着:“哼,赵荣,你等着,老子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一定要收拾你,不能让你好过了!” 赵荣还不知道,自己这一巴掌赶巧了,竟然打出了一个仇人。 可哪怕是他知道也顾不上了,他年过半百了,身子骨本就不如以前硬朗。 在室外待了一天,受了风寒,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去找赵振国的麻烦了。 ... 晚上,王栓住家院子中央, 嘴比棉裤腰还松的村民周岗正跪在院子正中央,低着头,一脸懊悔。 这次要不是赵振国,全村老少怕是要被这货的胡言乱语给坑惨了,说不定还得遭大罪。 大伙儿都围过来看,心里头那个后怕,就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周岗这张嘴,都说祸从口出,以后可得管好自己的舌头,别再乱说话了。 王栓住站在屋檐下,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说:“周岗这小子,实在是不成器,留在村里迟早是个祸害。我看啊,还是把他赶到后山去,让他自个儿在那儿自生自灭算了。” 村民们听了,都纷纷点头,觉得王栓住说得在理。 周岗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灰败,这跟弄死他有什么区别?他环顾四周,只见大家纷纷避开了他的目光,就连亲爹、亲叔也低着头,不敢看他,跟不敢替他说话。 视线最终落在了正在和王栓住低声交谈的赵振国身上,心里涌起了一丝希望。 对了,求振国哥,他一定有办法救自己! 周岗膝行了几步,带着哭腔喊:“振国哥,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赵振国闻言,转头看向周岗,正好瞥见王栓住朝自己使的眼色。 原来这老狐狸打的是这个主意,他就说王栓住今天怎么会这么狠! 见他没动静,王栓住有点急,又朝他挤挤眼。 赵振国:... 他最终还是站了出来,沉声说道: “周岗这次虽然犯了错,但咱们也不能一棍子把他打死。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我相信他能改过自新。” 王栓住见赵振国开了口,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落了地,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周岗感激得眼泪鼻涕一起流,连连磕头谢恩,嘴里不停地喊着:“振国哥,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亲大哥!” 赵振国心里暗笑,这王栓住唱黑脸唱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非让自己唱白脸,这老狐狸,生怕自己在村里威望不够,想方设法给自己抬轿子。 处理了周岗这事儿,王栓住又张罗着把那头山羊给分了。众人分完肉,也没急着回家,又扛着锄头回地里忙活去了... 有个婶子感慨说:“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振国媳妇,她读过书,就是不一样,真是厉害!” 众人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纷纷围过来听婶子讲。 229、观音娘娘和龙王爷 宋婉清自个儿也没想到,就只是随口出了个主意,从那以后,村里人都背地里偷偷喊她“观音娘娘”,喊赵振国“龙王爷”! 这俩,好像不是两口子吧? 说起来,这主意还是赵振国搞的那个塑料薄膜温室大棚给她的灵感。 她想这雨要是停不下,那咱就想办法让麦苗少挨点淋,总归是好的。 说来也怪,赵振国平时挺机灵的人,这次却一根筋了,压根就没往这上面想。 其实也不是赵振国没动过这心思,实在是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没下过几次地,他对那土地、对那粮食,缺了老辈子份那深到骨髓里的情分。哪怕是宋婉清,也实打实地下过一年地... 在他眼里,麦子嘛,也就一毛多一斤,又不值几个钱,减产就减产吧,有啥大不了的,到时候他自掏腰包,去黑市上买点麦子回来,往村里人手里一分,不就完事儿了? 可这亲手伺候大的麦子对村里人来说,那可是命根子,是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换来的宝贝疙瘩。 胡志强帮赵振国倒腾回来的那点塑料薄膜,哪够盖全村的麦田。 可这在村里人看来,根本不是啥事! 反正拜龙王的事儿被人搅黄了,少淋点是一点,总比干瞪眼瞅着麦子遭罪强。 于是全村上下,男女老少,只要还能动弹的,一个个都跟上了发条似的,全动起来了。 有的人抄起镰刀,咔嚓咔嚓,竹子一根接一根地倒下,那是要搭架子;有的人握紧锤子,砰砰砰地打桩子,桩子扎进地里,稳得跟山似的;有的人忙着把塑料薄膜往桩子上绑,手忙脚乱却也细心周到;更有那心细的,给麦田一块块地编上号,生怕漏了一块地,淋湿了麦子。 赵振国这时候才明白,粮食对大伙儿来说,那比啥都金贵,比自己的命还亲! 媳妇出了主意,让麦田能少淋点雨,那他也不能闲着,得做点实事儿! 他二话不说,挽起裤腿,迈进积水能养鱼的麦田里,泥水溅了一身也顾不上。 上辈子他做工程,地基冒水那点儿事,早就是家常便饭了,想解决,就是做好排水这件事。 围着麦田转了几圈,他眼睛眯成一条缝,仔细琢磨着地势高低,心里头已经有了盘算。 准备挖排水沟和水泵抽水双管齐下。 说干就干,他就开始指挥几个劳力挖排水沟,这儿挖深点儿,那儿挖宽点儿,忙得不可开交。 说到抽水,赵振国本来还打算组织村里人做几个人工水泵,手摇的那种,费点儿劲也能把水抽出去,总比拿搪瓷盆舀强。 可王大海提醒他说:“振国哥,咱队部库房里好像趴着个铁疙瘩,说是个水泵,是当初修水库的时候剩下的,那个能派上用场不?” 赵振国一听,眼睛立马亮了,有这种好东西不早说! 他一口气跑到库房,定睛一看,嘿,真是有台水泵! 不仅有水泵,还有台盖着厚厚一层尘土的手摇柴油机! 好东西! 赵振国赶紧拿起摇杆去摇那柴油机,可摇了半天,那东西就像是个死疙瘩,趴着就是不动弹! 坏了? 可这玩意儿,他赵振国可不会修啊。 他围着那铁疙瘩转了好几圈,挠挠头,拍拍自己的脑门,自嘲道: “傻了吧,我不会修,可有人会啊!”怎么把应教授忘了呢? 赵振国二话不说,直奔牛棚,把应教授从里头拽了出来。 这一路上,有人瞧见了,但也都装作没看见,振国这么本事,做啥肯定都有道理! 应教授仔细打量那台东方红拖拉机的2105柴油机,他虽然没修过这种东西,但这东西没什么精密电路,可以试试! 他接过扳手、钳子,敲敲打打,没半个小时,那柴油发电机竟然轰隆轰隆地响了起来,像是久违的欢歌声,这下麦子有救了! 村里人分成了两拨。一波人为麦地搭起了一个个临时的“遮雨棚”。另一波人则挥起锄头,挖起排水沟来。老水泵,哼哧哼哧地抽着麦田里的积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大伙儿忙得热火朝天,有些男人嫌蓑衣穿着碍事,干脆光着膀子干,身上流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大家还商量着,一天三班倒,护着这些麦子! 就算雨下得再大,但大家的心却是火热的! 为啥?就因为那口粮不淋着,不泡着!心里就踏实,啥都值当! ... 第二天早上, 忙活了一宿的赵振国抖了抖弄的一片狼藉的腿,一步一个泥脚印的往家里走。 宋婉清正看书,见赵振国回来立刻把人迎进来。 “快换身衣服,都湿了。” “没事,里面没湿。”赵振国说着把湿意浓重的蓑衣脱下来,好在里面的衣服还是干的,不过鞋袜都湿透了。 宋婉清把湿了的鞋袜放在一个盆里,准备等会儿洗,眼尖地发现赵振国的双脚有点红,似乎被磨得。 “也只能先这样了,这雨下个不停。” 赵振国倒不管这些,和她说:“还不是媳妇聪明,出的主意。” 宋婉清被他逗笑:“你又逗我,对了,你的脚怎么红了?” “约莫是下雨湿脚,就有点磨。”赵振国看了眼自己的脚,脚尖和脚跟的地方都有点发红,但不疼,就是泡水多了会累脚。 “磨脚你怎么不说,还在地里走来走去...” “这证明了我的双脚比我想象中的更有耐力…” 赵振国把脚放在灶台边烘干,脚底被火烤着,舒服的不得了。 宋婉清气得轻捶了他一下,脚都泡囊了,这人也太不注意身体了。 “那老茧在等着你呢。”宋婉清一边说着,一边兑了一盆热水给他泡脚。 赵振国也不客气,把脚没入热水中。 劳碌一日后泡泡脚,真的很解乏。 五日后,天空放晴了。 雨过天晴的空气非常清新,天空澄澈,万里无云,呈现蔚蓝色的一片,把水库都照成了深蓝色。 一大早,赵振国饭还没吃完,赵大哥就找上门来,说想去木耳棚里搭把手,干点活儿。 今年这粮食减产是铁定的事儿了,虽说他们村在十里八村里头,减产算是少的,可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230、重生以来的最大危机! 赵振国是不可能让大哥去木耳棚里干活的。 且不说那管事儿的是前大嫂,两人要是碰了面,那尴尬劲儿,简直能拧出水来! 再说棚里那些干活的妇女们,她们家里的爷们儿一个个都瞪着眼呢,谁愿意让大哥这么个睡了兄弟媳妇的人混进去? 可谁让这是亲大哥呢,长兄如父啊,虽说那事情他做得不地道,但平时对赵振国也是没得说。 赵振国思前想后,决定还是得拉大哥一把。 于是,他就拎着俩箩筐带大哥去了后山,打算把自己之前采摘石斛的几个地方告诉大哥,让他也有条赚钱的道儿。 他指着一窝生长在岩石缝隙中,还开着几朵黄绿色小花的石斛说: “大哥,你瞧这玩意儿,叫石斛,可是后山里的宝贝!春天的时候,这些石斛花采下来晒干了能卖点钱。” “到了秋天,石斛株也长成了,那更是值钱。那时候就可以来采石斛,比花还值钱...” “不过采摘的时候可得小心,别一股脑儿全摘了。得留最下面的两节株茎,这样它来年还能接着长,你也能年年都有收成,就像养了个会下金蛋的老母鸡一样。” 赵振国叮嘱着大哥,生怕他忘了这采摘的窍门。 大哥听着赵振国的话,越听越上心。 他盯着弟弟,恨不得把他说的每个字都记下来,只可惜自己不识字,只能暗暗记在心里,不停地在嘴里念叨着怕忘了。 “老四,这...这花都快开败了,秋天还有好几个月才能到,大宝上学要不少钱...”赵大哥为难地说,眉头紧锁。 赵振国叹了口气,年前不是给了大哥两百块么?这么快就没了?他有心提醒大哥要省着点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给都给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这时节,石斛花已经开得快败了,但摘山萸肉却正是时候。 赵振国的目光停留在远处的一棵山萸肉树上,那红彤彤的山萸肉挂在树上,像是一串串小灯笼。 “大哥,你看这山萸肉,可能有人不太认得,但要是提起六味地黄丸,没几个人不知道的!这山萸肉啊,就是六味地黄丸里的主药,补益肝肾、收敛固涩,效果可好了!”赵振国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摘下一颗山萸肉,递到大哥跟前。 大哥接过山萸肉,仔仔细细地瞧了个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这果子春天山上多得是,又酸又涩,难吃得很,没肉就一层皮,连鸡都不爱吃,这能卖钱? 他一脸狐疑地看着赵振国问:“老四,这真能换钱?” 赵振国点点头说:“能卖,而且价格还不错。你摘点去药店卖,应该能换不少钱。” “这东西炮制起来也简单,摘下来去除泥垢以及内核,然后清洗干净,晒干就行。” 赵老大听了,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老四说能卖那就听他的! 他手脚麻利地摘了一箩筐山萸肉,又讪讪地说: “老四,我听人家说你打得那啥皮子,一张能卖十张大团结,你看能不能教我打猎?” 赵振国挑眉瞅了瞅大哥,想打猎挣钱的心思,村里头可不止大哥一个有。 可打猎跟打靶子不一样,猎物不会傻不拉几地站在那里等着你打!满山都是四条腿或者会飞的移动靶... 没经验的人,哪怕是给把AK扫射,都不一定能打的到狍子!只要不是致命伤,狍子能带着子弹跑…没影... 但他终究还是没忍心拒绝大哥。 掏出那把磨得发亮的土猎枪,跟大哥细细讲解起来。 男人哪儿有不爱枪的,大哥听得心痒痒,眼睛直发光,正跃跃欲试呢,恰巧远处有只兔子嗖的一下跑过。 “砰!”大哥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枪。 兔子应声而倒,大哥乐得合不拢嘴,心说自己枪法咋这么准呢?五十米开外一打一个准!这是有打猎的天赋啊! “振国!老四!你快瞅瞅,我打中了!打中了!”大哥兴奋地喊着,还想往枪里塞子弹再补一枪。 “打…打挺好!以后可别再打了!”赵振国喘着粗气,脸色都变了,赶紧劝阻道。 赵大哥懵了,啥意思? 他还没反应过来呢,赵振国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枪,给卸了。这才靠在树上大喘气... 赵大哥愣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摸不着北,老四这是咋了? 赵振国心里那叫一个后怕,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重生以来,最大的危机竟然来自亲大哥。 刚才大哥那一枪,子弹贴着他天灵盖嗖的一下飞过去,差点就把他脑袋瓜子给掀开了。 他明明站在大哥左前方三步远的地方,兔子在大哥右前方,真不知道大哥这枪是怎么瞄的,差点把自己给报销了! 远处那只兔子见危机解除,一骨碌从地上蹦了起来,一蹦一跳地溜走了,感情刚才是装死呢。 赵大哥瞅着老四脑门正中那道沟壑,这才明白自己闯祸了,尴尬地直搓手,不知道该说啥好。 晃过神的赵振国叹了口气,说道: “大哥啊,别惦记着打猎了,咱还是采点药材算了,打猎这事儿啊,真不适合你。” 赵大哥心虚地点点头,心里头那个懊悔啊,就像吃了黄连一样苦,他差点把亲弟弟送走了,这事儿闹的! 捡回一条命,但头发被霍霍成这样了,赵振国也没心思在山上呆了,他得赶紧找个剃头匠拾掇拾掇,要不然回家跟媳妇没法交代。 赵振兴也没心思再摘药材了,跟在赵振国后面,也下了山。 一路上,兄弟俩都没啥话,只是默默地走着,心里头却都在想着刚才那惊险的一幕。 赵振兴回家的路上,有人瞧见了,问他摘这酸不拉唧的果子干啥用。 他随口说:“喂鸡。” 那人挠挠头,也没再多问。 老四告诉他的发财门道,哪能随便往外说,万一真卖了大价钱,有人来抢咋办? 这边赵振国下了山就从空间里翻出顶平布帽和大口罩带着,这双驼峰发型,简直了! 他去邻村找了个剃头匠,管是寸头还是光头都行,总比大哥一枪整成的地中海发型强! 老冯今天生意不赖,好几个人等着剃头,看见来人让他在外面等着, 于是,赵振国就加入了院子外头那帮蹲在地上抽烟、闲聊的队伍。 聊到起兴,有人压低嗓门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听说了吗?赵荣那老小子没了…听说是让赵振国给干死了!” “对对对,听说被他三铁锨敲死了、脑浆都流出来了,满地白花花的…” “咳咳咳”,赵振国不由自主地咳了起来,难道是同名同姓的? 他压低声音问:“哪个赵振国?” 那人奇怪地看了眼这个人,五月天还捂着平布帽和大口罩,还咳成那样,肯定是个“痨病鬼”! 于是没好气地回答:“赵振国你都不知道?不就那个拳打老虎、脚踢棕熊,可本事的赵振国么?长得虎背熊腰、青面獠牙的!” 赵振国:!! 我没有,赵荣真不是我杀的!老子最近忙着挖水沟忙的要死,哪有空搭理那老王八羔子! 231、跟我没半分钱关系! 好不容易轮到了赵振国,他摘下帽子,口罩却还捂着,没打算摘。 可老冯哪儿有那后世讲究的服务意识,一伸手,赵振国的口罩就被扯了下来。 老冯乐了:“哟,这不振国么?糊成这样干啥?赵荣真你杀的啊?” 赵振国:“...”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个会聊天的! 这时候,又来了个熟人,认出了赵振国,赶忙打招呼:“振国哥,您来啦?” 赵振国顶着狗啃一样的脑袋高冷地嗯了声,算是打了招呼。 那边一群聊得热火朝天的人里,有个眼尖地瞧见了这一幕,朝着正说得起劲儿的那个人努努嘴,挤挤眼。见那人没反应,还上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人被打断了,一脸的不乐意,问:“咋了这是?” 另一个人小声说:“别吹了,正主来了!赵振国到了!” 那人开始还不信,撇撇嘴说:“瞎说!赵振国咋能长这样?” 可他瞅见自己村的民兵队长一口一个“振国哥”地喊着,附近也没哪个“振国哥”有这待遇,心里就犯了嘀咕。 再一看周围人的脸色都不对了,这才慌了神,头也不剃了,撒腿就跑,跟逃难似的。 还有一个顶着剃了半拉得脑袋,围着老冯的剃头布跑了! 让老冯跟在后面好一阵撵,他越撵那人跑得越快,以为赵振国嫌自己嘴碎来收拾自己的! 老冯在后面喊着:“你把我围布还我!” 那人脚下不停,“我信了你个邪!”说着跑没影了... 老冯:我一块围布也值好几毛呢! 剩下几个人也想跑,却被赵振国一声喝住。 他倒不是来追究这几个人的责任,就是想问问赵荣到底是咋回事。他真没动手,据他所知,狗剩也只是带着人把那个什么“搅屎棍”给打了一顿而已! 老冯手艺快,给赵振国剃了个贴头皮的寸头,头发茬子扎手的那种。 赵振国眼一瞪,那几个人差点被吓跪了。这一脸凶相,配上那发型,跟刚放出来的劳改犯差不多。 再一问,几个人都说是听说的,至于到底是听谁说的,一个个支支吾吾的,还真就说不清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赵振国很快就知道了! 他没进家门,就知道家里来过人了,门口那吉普车的车辙还在呢,但是没看到车。 进了门,发现周大勇在院子里和婶子聊得热火朝天。 周大勇见赵振国在找媳妇,就笑着说:“我来的时候碰巧遇上弟妹想出门去镇上,我就索性让司机送她一程了!” 赵振国:得,又欠了这人一个人情… 周大勇不是为赵荣来的,他就是想请赵振国带他进山寻凶手。 赵振国是真心觉得没必要,这都小半个月了,还是连天阴雨,那女人就算再厉害,难不成还能在山上活下去? 后山虽有野人的传言,但建国后不能成精,那哪儿是什么野人啊,不过是逃犯或是山里的土匪罢了。 不过,配合特派员工作是老百姓的本分,上次人家还帮了自己一把,卖了个大人情给自己, 去就去吧,打鹿为主,找人为辅! 周大勇还带来了赵荣那档子事的真相。 说起来,赵荣死的...跟个笑话一样! 他本来只是受了点风寒,吃点头疼粉挺几天也就好了,可不知道是不是亏心事多了,这人一病起来,就天天晚上做噩梦,跟自己家老婆子嚎嚎,说有人哭着向他索命。 赵荣整天神叨叨的,他老婆就说去找个神婆瞧瞧,赵荣就爬起来偷偷去神婆那里求了一道符来安安神。 谁承想,这道符化成水喝下去,人当晚就没了。 神婆也是冤枉得很,她画了一辈子符,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道符居然喝死个人! 这符哪怕是不治病驱邪,也没有喝死人的先例…符是朱砂画的,可那剂量也毒不死人啊。 可赵家人不依,报了警,本来接到“搅屎棍”举报来抓赵荣的周大勇,把赵荣尸体拉去医院一解剖,才发现赵荣不是被符纸毒死的,他居然对朱砂过敏,他是过敏死的! 赵荣还没等到审判,竟然就这么死了… 可惜大多数村民都不信他死的这么蹊跷,更相信他是被赵振国干死的! 赵振国:这事儿真跟我没半分钱关系! —— 约好第二天一早进山后,赵振国便热情地留着周大勇吃午饭,周大勇却连连摆手,笑着拒绝了,说自己找王栓住还有点事。 周大勇前脚走,后脚狗剩就屁颠屁颠地跑来邀功了。 赵振国还以为他是为了敲搅屎棍闷棍那事儿呢,结果并不是。 说起来,赵荣的死,这里面还有狗剩的一份“功劳”呢! 妈蛋,刚还说赵荣的死跟自己没半分钱关系,兜了一圈,还真有点关系!话说满了! 狗剩这坏货以一天一毛钱的价钱,买通了赵荣他们村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让那小子每天晚上半夜去赵荣家房后头哭, 愣是把赵荣吓得神魂颠倒...这才会去找神婆... 虽然他本来的想法是不能让这老小子痛快了,没想到这货居然就这么一溜烟没了。 其实不是赵荣不经吓,实在是这老小子年轻时候就不是个善茬,身上还背着一条人命! 他是56年就下乡的老知青,当初脑子一热就下乡了,可是到了这里没两年就后悔了,整天琢磨着怎么回城,心情苦闷得很,也不正经干活,就天天拉着另一个知青同乡抽烟解闷。 没想到,有一天夜里一不留神,烟头把村里的麦秸垛给点着了,一亩地的麦子就这么烧没了,火势甚至还越来越大。 他同乡见状,说要赶紧去找人救火,赵荣怕自己抽烟引着麦田的事情露馅,挨批斗,心一横,就把同乡给打死了,还伪装成救火被烧死的,人死了,那还不是任由他瞎胡说? 就这样,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个救火英雄,还靠着这个“功劳”,娶了老村长的闺女,一步步地当上了队长。 —— 临到中午,在院里悠棠棠的赵振国听到门口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大步走了出来。 几步上前,拉开车门,伸手就把后座的媳妇给扶了下来。 “回来啦?”他边说边偷偷捏了捏媳妇的手,,一脸宠溺。 宋婉清一瞅他,惊讶地说:“你咋剃了这么个头嘞?跟个刺猬似的!” 赵振国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地说:“哦,今儿个剃头的时候碰见个熟人,一扭头跟人打了个招呼,老冯手一哆嗦,推子就豁开了道沟。没办法,就修成这样了,你看,精神不?” 宋婉清噗嗤一笑,嗔道:“让你不老实,剃头哪能乱动弹?” 她伸手摸了摸,扎手得很,却说:“精神!精神得很嘞!” 宋婉清不久之后就知道了,这发型,不光扎手,还扎... 宋婉清并没着急进屋,而是把今天买的东西从车上卸了下来,说道: “我去了趟镇上,我给你买了一件衬衣,几双鞋,一双765皮鞋,一双解放鞋,还有一双雨鞋,你进去试试...” 赵振国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接过媳妇手里的东西,拎着进了屋。 司机小黄也赶紧下车,帮忙拎东西。 上午一打照面,他就认出了宋婉清这个高中同学,可是人家好像不记得自己了。 232、情敌? 不过也是,自己跟宋婉清从来没同班过。 想当年,宋婉清那么好看,黄洋不是没动过心思… 可人家是纺织厂车间主任的掌上明珠,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工人的儿子,虽然对她有点意思,可也知道自己高攀不上,轮也轮不到自己! 再后来,宋主任倒了,他以为自己能有机会了,没承想,自家老娘跟躲瘟神似的躲着宋家,死活不同意自个儿娶劳改犯的女儿! 宋家在厂区筒子楼那边蹉跎到快活不下去了,只能灰溜溜地搬回老家。 他当时还想着,万一能磨一磨老娘,让她松口呢? 结果老娘还没松口,就听见宋婉清要嫁人的消息,当他知道对方还是农村户口时,觉得宋婉清这朵鲜花,愣是插在了牛粪上。 要不是宋家出了事儿,就她那条件,嫁个啥样的好人家不行啊。咋就匆匆忙忙地嫁了,还是个农民。 黄洋觉得清清的一辈子都被毁了,再想从村里走出来,难如登天。 他也不是没想过偷户口本去把宋婉清从“水火”里救出来,可计划刚实施,就被他亲妈给摁下去了。 不仅如此,他妈把他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一个星期。等放出来的时候,宋婉清连结婚证都领了…… 可现在,亲眼看到她过得比城里有钱人还滋润,他心里又酸涩无比。 虽然是在乡下,但家里家用电器一应俱全,生活明显非常富足。 而且赵振国长得周正,身型体态挺拔,举手投足间仿佛都是受过教育的人,礼貌且有风度。完全跟他认知中的乡下男人不一样,不粗俗、不邋遢。 宋婉清变化太大了!到了镇上啥也没干,就是给她男人挑衣服、买鞋子,不知不觉买了一堆东西,都是她男人的。 买好东西就催着他赶紧回来,生怕她男人回来发现她没在家着急! 她男人居然还会带孩子!也难怪清清现在笑的那么开心,很大部分都是被人宠出来的!她眼神里溢出来的幸福,不是装得出来的! 看到清清现在过得这么幸福,黄洋觉得自己该死心了! 赵振国早察觉到这小子看自己媳妇的眼神不太对劲,因此直接就在院子里把旧衬衣脱下来,把新衬衣穿上。 而宋婉清看他领子没扁好,已经踮起脚,给他整理衣领。 瞧着自己买的深色衬衣穿在男人身上,挺拔板正,晃得人移不开眼! 黄洋啧啧感叹,自己要是有这样好的媳妇就行了,温柔、体贴还漂亮! 宋婉清围着赵振国转了一圈,摸摸这里,拍拍那里,满意地扬起脸冲赵振国邀功道: “怎么样?喜欢吗?”说这番话时,她鹅白红润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 赵振国没错过媳妇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若不是客厅有外人,怕她害羞,他真想抱着她啃一会儿。 他压根没想到,她一大早出去,就是为了给自己添置东西。 他刚大致看了一眼,这堆东西都是男人的用品,包括睡觉穿的大裤衩子、棉袜,她竟然没给自己和孩子添置一样东西! 目光与她四目相对的同时,他忍不住伸手把人揽入怀中,毫不吝啬地说道: “你买的什么我都喜欢,以后出门前告诉我一声,不然我会担心的。” 听到他说的话,宋婉清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随即想到还有外人在,她连忙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涨红着脸剜了一眼自家男人。 “媳妇,你洗个手来吃饭吧...” 等宋婉清走后,赵振国侧过脸,瞥了眼那个不太会看眼色的司机。 他本不是个爱嚼舌根的人,但这司机瞅自己媳妇的眼神实在古怪,瞧他这岁数,也该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了,便随口搭了句话:“还没结婚?” 黄洋低着头,耳尖泛红,自嘲般地应了一声: “家里穷,没人愿意跟我。” 赵振国:“…” 这人看着自己媳妇的眼神,像是老相识。长得白白净净的,又是个开车的,这年头司机可算是个好差事,咋就娶不上媳妇? 莫非还惦记着自家媳妇? 目光交汇间,黄洋已经感觉到了赵振国对自己的敌意,苦笑着说: “我妈…不太好相处…” 黄洋是个可怜娃,他爹早年不幸出了事故,走了,就留下他娘俩,相依为命过着日子。 他娘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拉扯大,那可真是不容易,对他也是疼得要紧。 可他娘大字不识一个,脾气还倔得跟头驴似的,其实这还不要紧,关键是她娘还爱占点小便宜,斤斤计较的,为人又刁钻,不好相处。 跟邻里乡亲的,有个啥拌嘴的,不管她占不占理,往地上一躺,就开始哭天抢地的,说人家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 这一来二去的,名声可就臭了。大伙儿知道他有这么个娘,都不愿意给他张罗亲事。 赵振国琢磨着,原来是家有“恶母”,所以娶不到媳妇,不过,他琢磨着,还是得给这小子找个媳妇,省得他老惦记着自家媳妇。 于是,赵振国跟黄洋又扯了几句闲话,顺口说留他吃饭。黄洋看他凶巴巴的样子哪还敢留,起身就要走,他还得去接特派员呢。 … 刚放下饭碗,王大海就扛着三八大盖来了,非吵着要跟着赵振国进山不可! 这小子,他屁股一撅,赵振国就知道他拉的啥屎,这货是惦记山里的马呢… 赵振国一开始哪肯同意,这次进山可是有正经任务的,又不是带着人去郊游逛山的! 王大海一听,急了,拍着胸脯说:“我可是民兵队长,跟着去那不是再合适不过了嘛!” 这句话一出,赵振国愣是被噎得半晌没说话。他撇撇嘴、一脸嫌弃地说:“你枪法那么差,我可不想带个拖油瓶!” 大哥那一枪真把他打怕了,现在回忆起来他心里还直发憷,猪队友可真要不得! 他瞅了瞅外面电线杆上蹦跶的麻雀,随口说了句:“你要是能把那东西给我打下来,我就带你上山!” 本来是句玩笑话,哪成想王大海当了真。 他抄起那三八大盖,眯着眼,咔嚓一下,就给赵振国表演了个打麻雀... 然后… 麻雀扑棱着掉了下来! 就是电线杆上的电线也被打断了! 赵振国:“!!” 233、那人有汉阳造! 赵振国看得是目瞪口呆,这枪,说他准吧,他把电线干断了!说他不准吧,麻雀真下来了! 特么这几把货跟大哥一样,是个歪枪神? 偏偏王大海一看演砸了,害怕振国哥不带自己去,又拉动枪栓放了一枪。 赵振国就眼睁睁地看见另外一只麻雀掉下来了! 就是吧… 另一根电线火花四溅,也被打断了! 话说这一枪打中两样东西的枪法是咋练出来的? 这要是放抗战时期,专门打鬼子的电话线,简直绝了! 不过现在,是真的闯大祸了! 正在队部准备喊话,安排收麦子事宜的王栓住发现大喇叭没音了,还以为停电了。 这年月停电是家常便饭,可出来一打听,竟然是侄子王大海手欠,把电线给干断了两根! 王栓住一听,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拎着烟袋锅子就满村子撵王大海。 他一边撵一边敲,烟袋锅子跟下雨似的,“砰砰砰”往王大海头上落。 那烟袋锅子是白铜的,杂质多,大炼钢铁那会儿才没被收走,但敲起人来可是真不含糊! 没一会儿王大海脑门上就鼓起了四五个大包,“嗷嗷”直叫唤。 眼瞅着王大海就要被打得亲妈都不认识了,围观村民也没那么大怨气了,赵振国才出面拦住了王栓住。 王大海这才算捡回了一张脸...他虽然没赵振国周正,但也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得,要是真的被打破了相,那媳妇就更难找了! 赵振国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玩笑话,小弟能惹出这么大祸来,没办法,只好掏出五块钱给王栓住,让他赶紧找电工来修。 要不然今晚上村里就该摸黑了!那些晚上要纺纱的婶子还不得用吐沫星子喷死王大海。 ... 这边一脚把王大海踹走,那边胡志强就匆匆赶来了。 赵振国一见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是来“讨债”的... 他也没多话,直接领着胡志强下了地窖,指着那快二十瓶鹿血酒说: “老哥,我没偷懒,干着活呢!” 得亏他用上次小白咬死那只鹿配了酒,要不然还真没办法交差。 胡志强瞅着那些酒,心里美滋滋的,不过他却摆摆手,笑道:“振国啊,我这次来,可不是为酒...” 赵振国愣了愣神,调侃道:“老哥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是来催债的呢。” 胡志强这才说明了来意。李厂长突然死了,丰收酒厂现在群龙无首,内斗得厉害,乱成了一锅粥。某个领导问胡志强愿不愿意一肩挑,顺便管管那个酒厂。 老对手的酒厂也让自己管,胡志强简直太乐意了,他甚至还琢磨着,要不把振国兄弟调去那个酒厂工作?以振国的能力,以后搞不好能当厂长呢! 虽然振国年轻,还不是党员,但这不恰恰说明有进步空间么? 但胡志强又怕赵振国自在惯了,不爱被那些规矩条框约束着。所以特地跑来问问赵振国的意思,看看他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去丰收酒厂闯闯。 赵振国也没想到,把李厂长搞死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这跟之前的计划不太一样。 但胡大哥一番好意,他也不会拒绝。 于是,他笑着说:“大哥,这事我得好好考虑考虑。毕竟这对你来说,可是个绝好的机会!对我来说,也许也是个新的开始呢!” 胡志强见他没一口答应,反而更觉得他是个做大事的人,想得长远。 他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说:“兄弟,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的回话。” 有心留胡志强吃晚饭,但胡志强说自己要去省里开会,留下钱带着酒就走了。 ... 听说赵振国打算上山,天刚擦黑那会儿,周岗也溜达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俩玩意儿,看着跟大号炮仗似的。 赵振国:今天一天家里咋就这么热闹,整得跟赶集一样! 他瞅着那俩东西,一脸懵:“这是…?” 周岗嘿嘿一笑,热情地介绍起来: “咱家祖上可是做炮仗的行家,这俩是我特制的炸药包,威力大着呢,炸掉半座山都不在话下!” 赵振国一听,眉毛都挑起来了,半信半疑地看着周岗,这么危险就这么拎着? 见振国哥不太相信,周岗还想现场演示一下,结果被赵振国赶紧拦住了: “你可拉倒吧!我这房子刚盖好没多久,万一你这炸药包真那么厉害…” 周岗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哪儿是小弟啊,简直就是爷,太能折腾了!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赵振国原本对易燃易爆的危险品是敬而远之,心里头直犯怵,生怕一不小心给炸了! “哥啊,你可别小看了它们,关键时刻能顶大用!”周岗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赵振国耐不住周岗的软磨硬泡,最后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收下了这东西。 要不是他有空间,他铁定是不敢带这东西在身边的。 话说要是在空间里炸了会发生什么?他有点好奇,但并不想尝试! ... 那边,周大勇回城里把工作安顿好,又马不停蹄地坐车赶到了赵振国家。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来赵家了,赵振国都觉得他来得好像有点太频繁了! 周大勇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办法,上面给的压力太大了,他打算明天一大早就跟赵振国进山。 晚上,赵振国炒了个香辣兔丁,又炖了只鲜美野鸡,外加几个肉菜招待周大勇。 他还喊着王栓住、王大海和狗剩一起来作陪。 这年头,周大勇这个当官的也没什么架子,不像后来那些干部,官不大,谱不小。 几个人虽然不是一辈儿的,但二两鹿血酒下肚,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老哥、老弟的顺嘴胡乱喊着... 王大海喝懵了问王栓住喊大哥,王栓住也没敲他...甚至还乐呵呵地点了点头,估计也喝懵了! 酒过三巡,周大勇的话匣子也打开了。 他扯了个没经证实的消息,说那灭门的一家子,祖辈上出过土匪,家里头有把汉阳造。 案发之后,枪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女人给带走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酒劲都散了几分,心里头直犯嘀咕。 赵振国觉得周大勇有点不地道,有这情况咋不早说,他还以为就只是个单纯的女人呢!感情还是个手里有枪的女人! 汉阳造可是抗战时期的主力步枪,厉害着呢! 周大勇也瞧出了气氛不对,赶紧解释说是那家邻居告诉他的,也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 案发之后,那家乱成一锅粥,好多人趁乱去抢东西,枪也不一定是那个女人带走的。 赵振国:得,周大勇这人有点阴。不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得亏媳妇不愿意上桌吃饭,要是听见这么危险,肯定不让自己去了。 不过他这倒也是意外之喜了,他今天请周大勇喝酒,醉翁之意本就不是老周,而是司机小黄。 234、窝火 赵振国有意灌小黄酒,狗剩心知肚明,没一会儿两人就合伙把小黄灌的七荤八素,啥话都往外倒。 摸清了他的底细,赵振国反而更不高兴了,妈蛋!这竟然还是媳妇的同学! 第二天有正事,大家不到九点就散场了,赵老四家房子多,周大勇和黄洋也就没再客气,直接安置下了。 … 晚上,洗了个澡的赵振国细细地用头发茬“盘问”了一番媳妇,想瞧瞧她对周大勇那个司机到底有没有啥特别的印象。 媳妇眨巴着眼睛,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真没啥印象了,求放过… 那小子在她眼里就跟个路人甲似的。 赵振国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得,感情那小子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就自个儿在那儿暗恋呢! 他还真怕那货是媳妇的白月光之类的! 不过就算这样,还是得从战略上把这事给彻底解决了。 他打算找村里的媒婆王婆帮忙,给那个黄洋介绍个媳妇。 要求也不高,女的,越悍越好!帮黄洋彻底解决单身问题,省得他老惦记着自己媳妇! 而且这事情得赶紧办,免得夜长梦多。 哄睡媳妇后,赵振国偷偷出了门。 王婆大半夜被叫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怎么得罪赵振国了,没想到他是要替别人找媳妇。 顿时觉得赵振国脑子可能有病,而且是大病! 赵振国:那货要不是周大勇司机,老子还用那么麻烦?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振国就带着周大勇、王大海,还有小红上山了。 他特意把小白留在家里看门,毕竟今天的事儿得靠小红。 据说狐狸鼻子灵得跟啥似的,能闻着人味儿找人。 赵振国从挎包里掏出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烂衣裳,周大勇说这是逃犯刘二妮穿过的, 他拍了拍小红的脑袋,把衣裳凑到小红鼻子前,嘱咐道: “小红啊,你好好闻闻,寻着这味儿带咱们找到那个女人。” 小红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大红尾巴摇得跟蒲扇似的,眼神里满是兴奋和期待,好像在说:“放心吧,主人,这事包在我身上!” 周大勇看赵振国这么能干,心里更踏实了,觉得振国兄弟就是个实在人。 后山那么大地方,他只能排除那道有部队驻扎的山梁子,要是自己进山去找,那真是两眼一抹黑,还是得跟着振国,有个靠谱的人带着。 其实下了小半个月的雨,地上的味儿早被冲得没影了,小红哪还能闻着刘二妮的味道。 赵振国心里头也明白,他其实巴不得小红闻不出来呢。 一个发了疯的带着枪的女人,他可不想去招惹, 刘和平之前找他帮忙的时候,可没跟他说对方有枪,是漏了?还是糊弄他呢?难道是被底下人给瞒了?和平大哥不至于这么坑自己吧? 不过功劳这东西,要是没了命,啥都不是! 但赵振国心里的盘算才不会说出来,他反而从兜里掏出零食,引着小红在前面带路,实际上是要去的是上次发现大黑马的那个水潭... 王大海为啥死乞白赖地跟着自己?还不是为了那匹大黑马嘛!反正去找马和找鹿顺路,那就一起呗! 刚翻过一道梁子,就瞧见了背着包袱等着的狗剩。 赵振国没打算带狗剩,毕竟对方手里可能有枪,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好言相劝,可狗剩就是不听,非要跟着他们,还说自己留在村里会被王栓住打死。 赵振国撇了撇嘴,心想:“你这小子,就会瞎扯!怕我有危险就直说呗!” 但他撵也撵不走狗剩,正犯愁呢,周大勇开口了: “振国啊,狗剩兄弟既然想帮忙,那就带着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咱们也好有个照应。” 赵振国听了,也只好点了点头,暗叹:“这狗剩真是个倔脾气!当兄弟当成这样真够意思!” 当然,等他们下山后,赵振国知道狗剩干了点啥,才知道他说自己会被王栓住打死这件事情,还真不是夸张... 一行人各怀心思,反正现在赵振国是没想到,这趟山行,会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 又翻过一道梁子,狗剩突然捂着肚子,一脸苦相地说: “四哥,我昨晚上肉吃多了,肚子有点闹腾,得去屙屎…” 赵振国眉头微微一皱,“大海,你陪狗剩一起去,有个照应。” 王大海撇了撇嘴,身子跟钉在地上似的,动也不动,嘀咕了句,“懒驴上磨屎尿多!” 得亏狗剩没听到,要不然能跟王大海干起来!赵振国明白,王大海有点瞧不上狗剩。 见状,他也不再勉强,索性一挥手,说:“得了,那我俩去。你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儿。” 俩人一前一后走进树丛,找了个隐蔽的地方。 赵振国刚蹲下来,狗剩就捏着鼻子,一脸故作崇拜地说: “四哥,你可真厉害,上次屙的屎就滂臭,这次还是这么臭。大哥果然不一样,连屎都比一般人臭!” 赵振国一听,差点没笑出声来,一脸无语地说: “我还没开始拉呢!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狗剩一听,讪讪地笑了,说: “哥,我夸你呢,没别的意思。你拉屎香,比肉都香,行了吧?” 赵振国无奈地摇了摇头,有这么夸人的么?再说自己真的还没开始拉,裤子才刚褪下来。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一阵恶臭味儿扑鼻而来,直冲天灵盖,熏得他鼻涕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哪儿还是单纯的臭啊,简直就是生化武器,带着一股子横扫千军的爆炸力,直往人鼻子里、心里头钻。 呕~yue 就好比那堆在厕所角落里多年的旧轮胎,突然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苗子窜得老高。这还不够,那火上面又像是加了腐烂的肉、穿了好几年的旧袜子,还有那沥青被晒化了的气味。再往后头,又混进来了狐臭和发霉墙皮的味儿... 那味儿,简直了,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赵振国皱着眉头,正纳闷这味儿从哪儿来的,小红就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他抬眼一看,草丛里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像貂又像老鼠,正慌慌张张地往外跑。 难道是臭鼬? 不对,臭鼬是外国货,国内哪儿有这玩意儿! 他当下也顾不上拉屎了,裤子一提,猎枪一拎,追了上去。 太窝火了!自己好端端地准备方便,结果给这小畜生给背了黑锅? 门儿都没有!今天非得逮住它,好好教训教训不可! 235、一腔好心喂了狗 小红在前面带路,跑得飞快,赵振国在后面紧追不舍。 那家伙似乎也嗅到了不祥之气,拼了命地往草丛里钻,草丛被蹭得沙沙作响,企图甩掉后面的追兵。 但赵振国是什么人?他可是村民口中的“森林之子”,对这片山林熟悉得跟自家后院一样。 更别说还有小红做向导,简直是如虎添翼! 他跟着小红,左拐右拐,很快就距离那家伙不足二十米了。 距离一拉近,赵振国才看清楚,原来那是只黄鼠狼,眼睛狡黠,一身黄毛在草丛里若隐若现。 它一现行,小红立刻冲上去,张开小嘴,露出锋利的牙齿,直扑黄鼠狼的脖颈。 黄鼠狼也不甘示弱,一个侧身,灵巧地躲过了小红狐狸的攻击,同时反身一跃,企图用锋利的爪子反击。 小红灵活地一跃,轻巧地躲开了黄鼠狼的爪子,再次扑了上去。 两只小动物在草丛里翻滚、厮打,尘土飞扬,草屑四溅,好不热闹。 可惜小红年纪尚小,跟那只与它体重差不多的成年黄鼠狼只是斗了个旗鼓相当,一时间难分胜负。 说起来,小红可是黄鼠狼的天敌,只可惜它还没成年,要是换成个成年的狐狸,这黄鼠狼早就蹬腿了。 黄鼠狼一见援军赵振国到了,也明白自己二打一肯定占不了便宜,屁股后面又开始放起恶臭的气体来,企图用这股子臭气来阻挡追兵。 赵振国在认出这家伙的时候已经有了防备,鼻子早拿布塞住了,心里暗骂: “你这小畜生,还敢放屁?真当老子怕你不成?看我不收拾你!” 他抡起枪托,朝黄鼠狼的脑门砸去,这家伙皮子值钱,尽量别霍洞。 那黄鼠狼也是机灵,觉察到危险逼近,猛地一跃身子,竟躲过了这一闷棍。 可它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觉得脖子一凉,小红高高地跃起,像道闪电般扑了过来,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 扑哧一声,黄鼠狼的脖子被咬出了个窟窿,鲜血四溅。 赵振国:“...” 得,还不如开枪呢,这血赤糊拉的! 不过这是小红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捕猎,已经是相当优秀了。上次咬住赵荣儿子那次可不算,那纯属意外! 说起来,这黄鼠狼真是浑身是宝,猎人们见了都眼馋。 黄鼠狼的皮,在行当里有个响当当的商品名,叫黄狼皮,那可是皮毛中的珍品。 而尾毛,不光是看着漂亮,用处也大着呢,是制作高档毛笔、油画笔的上等原料,就连那些精密仪器上的刷子,也少不了它的身影。 赵振国用铁丝从黄鼠狼的上下前齿穿过,悬挂在树杈上,用锋利的匕首从嘴沿头剥皮。剥到前肢时,用剪刀从前肢的第一关节切开,五指带到脚的皮上。剥下后腿时也采用这种方法。尽量把尾椎骨从尾部脱落。 剥完皮,切了条后腿扔给小红,等小红啃完,才悠哉游哉地回去! ... 这边狗剩蹲完坑,一个人溜溜达达地回去了。刚打照面,王大海就迎了上来,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你个狗剩,懒驴上磨屎尿多,你是掉屎坑里了?咋这么久才回来?还有,你俩不是一起出去的吗?振国哥呢?人咋没了?” 狗剩挠挠头,小声嘀咕道:“四哥去追猎物了。” 王大海一听,火更大了:“追猎物?你咋不跟着一起去?你个废物玩意儿,就知道蹲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差点动起手来。周大勇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劝也劝不住。 正闹着,赵振国回来了。他手上拎着一挂沉甸甸的野味,看样子是有收获。 不过他浑身臭烘烘的,比狗剩还臭上一倍! 一走近,那股子味儿就直冲鼻子,让人忍不住直皱眉头,捂住了口鼻。 赵振国自己倒是挺坦然,大约是已经“腌入味”了,对这味道免疫了。 但看其他三人的反应,他也知道自己挺臭的。不过他也没当回事,一帮大老爷们,有啥臭不臭的。 可他走了没二里地,周大勇实在是受不了了,那味儿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头昏脑胀。 他特别委婉地跟赵振国说:“振国兄弟啊,你看你这太辛苦了,要不先去洗个澡换个衣服?” 赵振国义正言辞地说:“那耽误您工作怎么办?” 周大勇捏着鼻子连连摆手,“不至于,不至于,这点时间还是耽误得起的!” 于是一行人名正言顺地去找有大黑马在的水潭。 路上王大海还特别不好意思地跟赵振国说:“哥,你为了我,牺牲太大了...” 赵振国没听懂,啥玩意儿? 王大海又补了一句:“为了带我去找马,把自己搞成这样...” 赵振国这才明白过来,感情王大海理解歪了,以为自己是为了带他去找马,才故意搞得自己这么臭,好名正言顺去洗澡。 这?会自我PUA的小弟,还真是好小弟! 走到水潭那边,都快晌午了。 赵振国洗了澡,给大家烤了半只黄鼠狼打打牙祭。说起来这黄鼠狼肉也是个好东西,《东医宝鉴》里头都有记载,“黄鼠狼肉作末,治疮瘘久不合”,可见是个难得的好物儿。 烤肉的时候,赵振国还在琢磨,王婆的工作开展得咋样了? ... 赵家这边,黄洋一晚上都没合过眼。 鹿血酒劲头太大了,喝下去之后,那玩意儿站起来就消不下去,胀得他难受。隔壁还时不时传来赵振国和宋婉清的动静,听得他更是心痒难耐,抓耳挠腮怎么也睡不着。 顺带说一嘴,赵振国把黄洋安排在自己卧室隔壁,就是故意的,没看周大勇就离两口子的卧室远远的么? 周大勇一早进山去了,临走前吩咐黄洋先回城。 黄洋连早饭也没顾上吃,顶着俩硕大的黑眼圈,就开着车往城里赶。 结果刚走到村口,就被一位五十来岁、满脸堆笑的大婶和一群叽叽喳喳的女人给拦住了去路。 大妈一开口就是要给他说媳妇,说这些女人都是带来给他相看的! 黄洋一听,整个人都懵了,这咋回事? 他还没缓过神,那些女人们就七嘴八舌地争着要给他当媳妇,吵得他脑门直突突。 黄洋开始不明白咋回事,就试探着问了几句,结果有人说漏了嘴,说王婆是受人之托来给他说亲的。 他顿时就明白了,这肯定是赵振国干的。 黄洋暗自嘀咕,赵振国啊赵振国,你真不用这样,清清幸福就好,我黄洋不至于那么卑劣,非要去争个啥。 而被黄洋念叨着的赵振国,此时正在某个洞里翻轱辘呢,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的一腔好心全喂了狗,黄洋一个也没瞧上! 236、放了我媳妇... 赵振国咋从水潭边到洞里去了呢?这还得从他们吃完午饭那会儿说起。 男人们吃饱了饭,自然就到了饭后一支烟的悠闲时光。 大伙儿吞云吐雾,胡扯海侃,好不热闹。 赵振国无意间提起了周岗送他的那个大炮仗,说周岗告诉他这玩意儿劲儿大着呢,能炸开半座山。 这话一出,王大海和狗剩第一个不信,就连周大勇也半信半疑,开玩笑说:“那你拿出来试试呗,让我们开开眼界!” 王大海和狗剩更是跃跃欲试,眼睛里都闪着光。 周大勇也来了兴致,笑着说:“大不了扔进水里,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赵振国一看大家这么感兴趣,就把大炮仗拿了出来。 这一下,王大海和狗剩可就像见了宝贝似的,争抢起点火权来,差点没打起来。他俩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更是为了个炮仗争得面红耳赤。 赵振国一看这架势,赶紧出了个主意:“划拳!谁赢了谁引炮仗!” 结果最后是狗剩赢了,引炮仗的任务自然就交到了他手上。 鬼知道狗剩是怎么搞的,这么近的距离,他居然没把炮仗扔进水里!也许是故意的,也许就是手滑了。 反正炮仗扔出去之后,好几分钟都没动静,赵振国还以为周岗给的是个哑炮,牛皮吹爆了,还想回去怵摆他呢! 没想到,突然间,就听得一声震天响的爆炸,炸得赵振国脚底下一颤,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定睛一看,好家伙,地面硬是被狗剩给炸出了一个大坑,尘土飞扬,跟起了雾似的。 再一瞅,狗剩呢?咋不见了? 赵振国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不会是自己把自己给活埋了吧?这哪儿是小弟,这是活爹! 还没等他回过神,王大海和周大勇也都不见了踪影,就好像被地底下冒出来的鬼给拽走了似的。 赵振国刚想喊一嗓子,结果扑通一声,地面塌陷了,他就像个掉进了漩涡里的葫芦,在洞里旋转着翻滚起来。 这一摔,赵振国只觉得天旋地转,七荤八素,脑袋里像是有一窝蜜蜂在嗡嗡乱撞,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了。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振国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口棺材里! 他猛地一惊,噌地一下从棺材里坐了起来,心里嘀咕: 我这莫非是已经死了?家里头这是在给我办丧事了?那媳妇得难过成啥样啊!他莫名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可转念一想,不对呀,死了的人还能坐起来?诈尸么? 他摸了摸胸口,心跳还在咚咚地跳着,分明是没死嘛! 赵振国赶忙点燃火折子,借着火光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在一个古墓里。 那墓穴的样式,让他想起了明十三陵里那位被挖开的倒霉可怜皇帝,不过这墓穴的级别似乎没那么高,也没那么大… 能点着火,说明有氧气,还好还好。 抬头往上一瞧,只见墓室顶端有个黑黢黢的洞,估摸着自己就是从那个洞滚下来的,赶巧落进了这口被掀掉盖子的棺材里。 他费劲地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四处瞅了瞅,只见墓室里空荡荡的,除了这口不知是啥材质的棺椁和角落里那具白森森的尸骨,啥宝贝也没有。 赵振国琢磨着,这事儿怕是这么回事: 这个墓之前肯定被人盗过,盗墓贼把盗洞给填上了,没想到让狗剩那一炮仗给炸开了,这才导致地面塌陷,自己掉了进来。 不过要是自己没死的话,那王大海、狗剩和周大勇他们几个是不是也没死?这墓到底被盗了几回啊?一下子掉下来四个人,都没在一个地儿… 可风水这玩意儿,他赵振国是一窍不通,这咋出去?难道要从盗洞一点点地爬出去? 他参加某士得拍卖会的时候可听人说过,这盗洞有直上直下的,还有拐弯的,甚至还有疑洞,讲究可多了... 赵振国围着那棺椁转了几圈,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墓室里全被盗墓贼搬空了,就剩下这口棺材了。他虽不懂行,但也知道这东西其实很值钱,因为市面上少见得很。 盗墓贼不是不想要,只是这东西太大,不好弄出去,所以才一般不要。 他手一挥,心念一动,把棺椁收进了自己的空间里。还好这东西长不足三米,要不然还真塞不进去。 可他刚把棺椁收进去,就听见墓室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糟!现在把棺椁放回去还来得及么? 实际上赵振国也没时间这么干了,墓室地面像扇门一样,轰然打开,他整个人猛地掉了下去! 妈蛋,让你手欠!该! 上辈子听一帮土耗子吹牛逼,讲盗墓的故事,说什么古人有很多智慧,设置机关、重力装置之类的,他还不信,现在算是彻底信了… 砰! 他重重地摔了下来,本以为起码要摔断两根肋骨,却没想到自己落在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就像摔在了棉花垛上。 耳边还隐约传来了一声惊呼。 赵振国以为自己听错了,抹黑伸手戳了戳,那软绵绵的东西突然动了动,接着传来一个女人的惊呼。 女人? 深山里的女人? 槽! 他心头一惊,不会是灭门案的凶手刘二妮吧? 这念头一闪过,他嘴巴就快过脑子,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刘二妮?” 对面那人下意识地“哎”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慌和疑惑。 赵振国一听,顿时觉得汗毛根根竖起, 操!这刘二妮咋会在这儿?莫不是自己大白天做梦呢? 他下意识地从空间里掏出那把驳壳枪,枪口不由自主地对准了身下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还没等他扣动扳机,那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突然亮起了一束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赵振国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挡在眼前,可持枪的右手却还是稳稳地握着,丝毫不敢松懈。 就在这时,握着手电筒的那人急吼吼地大喊起来:“哥,哥!枪下留人,放了我媳妇...”那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和熟悉,让赵振国的心头猛地一颤。 237、哥,你看一眼我媳妇的… 赵振国:媳妇儿?啥玩意儿?来人难道是刘二妮的男人? 他一愣,不对呀,刘二妮的男人连同全家,不是都被她自己用老鼠药给…闹死了吗? 眼前的这人究竟是谁?难道是奸夫? 那人一步步地逼近,赵振国心里一紧,急忙大喝一声:“站住!再过来我可就要开枪了!” 那人的脚步猛地一颤,焦急地大喊起来:“哥,是我啊!狗剩!” 说着,他还晃动手中的手电筒,从下巴往上照,好让赵振国看个清楚。 赵振国定睛一看,确实是狗剩那张熟悉的脸,没错! 可他更觉得奇怪了,这刘二妮啥时候成了狗剩的媳妇儿了? 就在这时,那女人朝着狗剩的方向喊道:“狗哥,你别求他!大不了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把他给做了!” 赵振国:...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还真是个能干死全家人的狠人,这话说得霸气极了!上一个这么说话的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行,他倒要看看狗剩有这个胆子弄自己不? 想到这里,赵振国二话不说,左手一使劲,“咔嚓”两下,直接扯掉了那女人揪着他胳膊的手,然后从她身上麻利地爬了起来! 总趴在一个女人身上确实很不妥!虽说是逃犯,但那也是女的! 这一起身,他才猛然发现,那女人的右手边竟然还掉着一把汉阳造!娘的,要不是自己刚才把她砸绊倒了,说不定她还真敢给自己来一枪! 解决了这个祸患,赵振国把汉阳造往背上一背,右手紧紧握着驳克枪,眼睛死死盯着离自己不到五步远的狗剩,他倒要看看,狗剩到底想干啥! 这个距离,要是狗剩真有坏心思,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狗剩听到那女人的两声惨叫,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瞧她只是胳膊脱了臼,人还喘着气,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 “二妮,这是我大哥,不会伤你的,你何必这么说话。多亏大哥手下留情,要不然咱俩都…” 那女人嗤笑了一声,嘴里嘟囔着:“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狗剩赶紧解释:“我...我是东西!” 刘二妮话一出口,就觉得有点过了,狗剩是好人,赶忙找补道:“狗哥你除外!” 赵振国实在是绷不住了,都啥时候了这俩人还这么腻腻歪歪的,搞得他跟个棒打鸳鸯的恶婆婆,不,恶公公一样!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俩腻歪够了没?说说吧,这到底是咋回事?” 狗剩见状,连忙竹筒倒豆子般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按狗剩的说法,前段日子,他自个儿琢磨着上山捡点蘑菇,改善改善家里头的伙食。 谁承想,这山上一去,竟碰到了个口吐白沫、眼瞅着就要不行的女人。 狗剩当时心里头就犯嘀咕,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还没个知冷知热的媳妇,这要是能把这女人救了,说不定就是天赐的缘分,能搞回家给自己当媳妇。 他瞅着这女人的样子,估摸着是吃了毒蘑菇中毒了,于是就壮着胆子给她催吐,死马当活马医,试试总比不试强。 没想到,这一催吐,那女人竟然缓缓地缓过来了,悠悠地睁开了眼。 狗剩见状,乐的当时就翻了个跟头,当即就想把这女人带回家去,好好弄几回... 可那女人却死活不愿意,说自己是个不祥之人,身上背着晦气,不愿连累狗剩这个老实人。 狗剩当时还不知道她是逃犯,咧着嘴笑着说: “我是个村里有名的混子,怕啥连累不连累的。你就算是杀人犯,我也不怕!” 那女人听了,惨笑了一声,幽幽地说:“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个杀人犯,把夫家一家人全给闹死了。”说完,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狗剩当时以为这女人是嫌自己丑,嫌自己穷的叮当响,连衣服都是打着补丁的,不愿意跟自己搭伙过日子,心里头那个气啊,自己好心好意救了她,她居然还嫌弃自己! 这口气咋也咽不下去。他一股脑儿地冲上去,就要撕这女人的衣服,心想不弄一回自己也太亏了。 那女人瞅出了狗剩的意思,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但也没反抗,只是静静地躺着。 谁知道衣服一撕开,狗剩这一瞅,当场就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真的不敢想这女人之前经历过啥,那身上伤痕累累的,密密麻麻全是牙印、鞭子还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抽打过的痕迹,连胸前那处,都被人咬掉了一半,看着都让人揪心。 “作孽啊!这是谁干的?”狗剩心疼地问。 那女人苦涩地笑了笑,说:“他们,太多了…记不清了…”说完,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狗剩瞅着这女人,心里头那个悔啊,自己咋能这么混呢,欺负这样一个苦命人。女人不是用来疼的么?哪来的畜生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下这么重的黑手? 他连忙爬了起来,脱下自己的衣服,轻轻地盖在这女人身上,说:“妹子,是哥不对,哥是个混账东西,不该这么对你。” 那女人听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良久之后,才轻轻地问: “哥,你是不是嫌我脏?哥,你救了我的命,想要就拿去,但我不能坑你…不能跟你回家!要是...”要是早点能遇到这么个好心人就好了。 狗剩听了,嘴里越发苦涩,他连忙摇头说:“妹子,哥不嫌你脏,哥是心疼你,哥知道你是个苦命人,哥不能欺负你。” 被刘家三兄弟外加养父糟蹋的时候,她没哭,因为她的眼泪早在被亲妈卖给刘家的时候就已经哭干了!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哭了,因为眼泪是那般无用的东西,只会让那帮畜生们更兴奋,但这一刻,刘二妮却哭了,从她记事起,就没人这么真心实意地心疼过她。 狗剩瞅见她哭了,心里头更慌了神,连忙说道:“妹子,哥错了,哥不该一时糊涂那啥你,哥真的对不起你!” ... 说到这里,狗剩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伸手去解刘二妮的衣服扣子。 刘二妮两条胳膊脱臼,根本没办法反抗,她急得大喊:“狗哥,你再急也不能在这里啊!这还有人呢!” 一旁的赵振国被震得目瞪口呆。 更令他惊讶的是,狗剩不仅解开了刘二妮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还非得喊着他过来看。 赵振国:... 你丫刚还说这是你媳妇,现在非拉着我看你媳妇的那个,你是真不拿我当外人是吧? 238、死得不冤! 狗剩见赵振国不愿意看,以为四哥不相信自己的话,当时就急眼了,脱口而出,“哥你要不看,我就告诉嫂子,你看了我媳妇的身子...” 赵振国:!! 艹,太几把窝火了!知道你是个虎了吧唧的玩意儿,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大虎比,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像话么?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狗剩的话,赵振国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但这大虎比非要让他亲眼看看,一副你不看就是不相信我的架势! 赵振国怎么跟他说都说不明白,真不知道这家伙脑袋里是不是装的全是稻草! 狗剩看赵振国还是不愿意看,又来了一记猛药,“四哥,你要不看,我就翻进队部,用大喇叭喊,你看了我媳妇...” 赵振国实在是忍不住了,冲上去用左手捂住了他的嘴,这浑小子楞得不行,真能干出这么没谱的事情,无奈地说:“看!我看还不行么?” 狗剩虽然浑,但也知道那是自己媳妇,衣服只拉到锁骨位置,没再往下扯。 赵振国松了口气,真怕这大虎比压着自己把他媳妇上上下下看了个遍,那可就太不像话了。 他匆匆瞟了一眼,发现刘二妮的脖子上确实如狗剩所说,全是陈年老疤,那森森的牙印,看得人心里直发毛,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出吸血鬼了。 ... 刚有一个瞬间,刘二妮心里头那个慌啊,真以为狗剩会跟刘家人一样,把自己当物件卖给别人。 没想到那个狗剩喊哥的男人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眼神规矩得不行。 刘二妮突然觉得,狗哥的这个大哥,搞不好真的会放过他俩! 眼瞅着振国哥信了自己的话,把枪也收起来了,狗剩那高兴劲儿,就跟吃了蜜糖似的,脸上都乐开了花。 赵振国瞅了他俩一眼,问道:“那你俩以后打算咋办呢?” 他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但话问出口就觉得自己怎么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狗剩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说道:“过一天算一天呗。我隔三岔五地来给她送点吃的...” 刘二妮一听男人大哥问起两人的打算,福如心至,恳求道: “大哥,您心善,有本事,求您给我和狗剩哥指条明路吧,我知道怎么从这里出去...” 赵振国:这女人有点意思… 他没立刻答应这个交易,反而眯着眼问道:“那你先说说,你到底是啥来历?为啥会落到这步田地?” 刘二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大哥,我本名叫李盼弟,是家里的第四个丫头,上头还有三个姐姐,招娣、来娣、引娣,光听这名字,你就知道家里头多想要个男娃了。 我十岁那年,我娘终于生下了我弟弟,那阵子家里头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可弟弟出生后的第二年,我娘就把我送到了一百多里地外的刘家村,说家里孩子太多,实在养不起我了。 我刚到刘家的时候,心里头还美滋滋的,想着多了三个哥哥,以后也有人疼了。我们村的三丫就有两哥哥,哥哥们可宠她了,我那时候还羡慕着呢。 可到了刘家我才知道,我娘把我卖了,卖了五块钱,把我送到这家做童养媳的,每天不仅要干活伺候那三个傻子,还得伺候那死了婆娘的刘老汉。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老汉和他婆娘是表兄妹的原因,刘家三个儿子全都痴痴傻傻的,最大的刘老大已经快三十了,也说不上媳妇。 刘老三跟我年纪差不多大,我一度还以为自己会配给他呢,心里头还偷偷乐过。可没想到… 我满十二岁那年,来了月事,他们说我长大了,时候到了。那天晚上,刘老汉和他那三个儿子,就像饿狼似的,摸进了我的房间,把我给糟蹋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可没人管我,一家三个傻子,他们老刘家在那片简直就是横着走,没人敢为了我得罪他们! 从那以后,他们四个就变着法儿地折腾我,我过得生不如死。为了口吃的,刘老汉甚至还会把我给牲口一样,租借给村里其他男人们! 后来,我竟然怀了个男娃,说来也怪,他们那么折腾,娃居然都不掉,还被我生下来了! 造孽啊!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娃的亲爹到底是哪个! 男娃满月那天,家里头亲戚都来了,热热闹闹的。我瞅着是个机会,就跪在地上,求他们帮帮我,让我脱离这苦海。可那些亲戚啊,一个个都冷漠得跟冰块似的,没人愿意伸援手。 他们还怕我把这家的丑事说出去,坏了他们的名声。 最后,他们竟然狠心地又把我轮了一遍,那阵子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不是没想过逃走或者报官,可我连村子都出不去。 那村的村长跟刘老汉是亲戚,他甚至也跟刘老汉一起糟蹋过我。我那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最后,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发了狠,从角落里翻出一包老鼠药,悄悄地下在了全家人的饭里。我当时就想,大不了同归于尽,我受够了这日子了!” … “哈哈哈哈,十一口,全死了!连那个爹都不知道的逆子一块全死了!该!他们老刘家就该断子绝孙!”刘二妮笑得仿佛是地狱归来索命的无常。 ... 故事讲完了,狗剩的眼圈早已泛红,赵振国的拳头也不自觉地紧攥起来,指关节发出微微的响声。 他俩心里头都明白,那家人死得不冤,那女人要是有一条活路可走,又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狗剩这还是头一回听刘二妮完完整整地讲出自己的遭遇,心里头那个难受啊,就像刀割一样。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颤音说:“哥,振国哥,我求你了,帮我媳妇想想办法吧!” 赵振国低着头,沉吟了片刻,抬眼看向刘二妮,问道:“二妮,你会念金刚经不?” 这话问得突兀,狗剩和刘二妮都楞了。 239、死一回! 刘二妮和狗剩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迷茫。 他俩都大字不识一个,这“金刚经”是个啥玩意儿? 听那名字,倒是像村里老人们偶尔提起过的佛经啥的。可破四旧的时候,不是都说这玩意儿不能信,要扫除干净嘛? 赵振国见他俩一脸困惑,也没急着解释,只是沉稳地吩咐刘二妮,让她一个月之后,得把这金刚经给倒背如流。 他说得轻松,可刘二妮心里直犯嘀咕。 不过,赵振国也给了话儿,要是刘二妮真能办到,他就有下一步的打算;要是办不到,那也就算了,仿佛这事儿对他来说,可轻可重,全看刘二妮的造化了。 狗剩:听不懂,但是听大哥的就对了!大哥比自己聪明多了! 他见二妮还有些犹豫,急忙朝她点点头,眼神坚定地说: “媳妇,听不懂没关系,咱听大哥的就对了!大哥肯定有他的道理。” 刘二妮想了想,自己这辈子已经这样了,背着11条人命,只能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苟且偷生,如果不小心被抓到,就要被拉去吃枪子儿。 如今这个大哥说有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那就试试呗。于是,她咬了咬牙,保证自己一定能办到。 狗剩见刘二妮肯照办,心里也松了口气。他压低声音跟刘二妮说: “媳妇你放心,我一定把那个啥经弄来!” 看他俩肯听自己的话,赵振国觉得这还差不多,他真的是怕极了猪队友,怕刘二妮是个拎不清的,如今看来搞不好真能成! 这事揭过去了,赵振国才“咔嚓”两下把刘二妮的胳膊接了回去。 接完胳膊,他抄起那把汉阳造,跟挥着根扫帚疙瘩似的,追着狗剩满墓室打。 这瘪犊子,缺心眼儿到家了,差点把自己炸上天! 不收拾看来是真不长记性! 狗剩一边玩命似的跑,一边鬼哭狼嚎着: “哥,哥,你轻点打啊!把蛋给我留着,我还指着我媳妇给我生娃呢!” 这话把赵振国气得直瞪眼,手里的汉阳造挥得更欢了,真够缺心眼的,咋打能打到蛋么… “你嚎嚎个屁!真是欠打!” 刘二妮也瞧出来这大哥只是为了泄愤而已,没想着真打坏自家男人,所以并不上前阻拦,捂着嘴笑着看狗剩被打! 起初,赵振国还真以为狗剩是故意把自己炸进墓里,就是为了让自己亲眼见见刘二妮,听听她的故事,从而动了恻隐之心,好帮她。 但看这货跑得跟丧家之犬似的,缺心眼儿得这么彻底,又觉得不像那么回事。 狗剩还真怕四哥把自己打坏了,一边躲一边跟赵振国解释: “哥,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墓我也不知道!前几天我把刘二妮藏在一个山洞里,可昨天我上山一看,她人没了! 我以为她被狼叼走了,所以今天才死皮赖脸地跟着你上山,除了躲王栓住,就是为了找二妮! 至于把大家炸下来,真的是手滑了,不是故意的,我咋住也不可能把自己炸飞吧…” 赵振国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躲王栓住到底为啥?你到底捅了啥娄子了?” 狗剩一听这话,立马支支吾吾起来,咋问都不肯说。 赵振国瞪了狗剩一眼,这家伙到底怎么招惹王栓住了,那么怕村长,至于么? 刘二妮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 “大哥,狗剩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躲在一个山洞里,可也不知道踩到啥玩意儿了,就咕噜咕噜滚到地底下了。 这地底下还真大,一个房间连着一个房间,跟个迷宫似的,我转悠了好久才找到出路…” 其实刘二妮心里还藏着事儿呢,没敢全说出来。 第一个人滚下来的时候,她吓得差点就拿起汉阳造把那人给崩了。 之所以没开枪,完全是因为她听那人的哎呦声,觉得像是狗剩。 至于后来滚下来的那两人,她从狗剩嘴里知道他们是来抓自己的,还真想摸到那个房间里,神不知鬼不觉把那俩人给突突了。 但是狗剩拦着她,说周大勇那个公安要是死在这里,事情可就闹大了,那可就真没法收拾了。不如找找大哥,托他想想办法… 但刘二妮不说,赵振国心里也明白,他瞅了刘二妮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你今天没一时冲动开了枪,那可是救了你自个儿一命。要是真把那俩人杀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行了,我知道这地儿你熟,带我去找那两人吧?” 那俩,一个是特派员,一个是挂名的民兵队长,都死在山里,事情可不好捂住了… 刘二妮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对,狗剩就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连忙说道: “哥,你让二妮去带路,那周大勇还不得把她给逮了去?” 赵振国没好气地瞪了狗剩一眼,拿枪托砰,敲了下他的脑袋,说道: “你动动你那榆木疙瘩脑子行不行?带路,又不是说我要把她送给周大勇,刘二妮和周大勇那两人别碰面不就完了?” 狗剩被敲得一愣一愣的,吭哧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可,可周大勇就是为了二妮来的啊,找不到二妮,他怕是不会就这么算了。” 赵振国看着狗剩那傻样,戏谑地笑了笑,说道: “呵呵,你原来还长脑子了啊?” 狗剩一听大哥这么说,傻笑着挠了挠头,心里还美着呢,大哥这是在夸他呢! 把赵振国整的挺无语的,据说吃核桃补脑子,以形补形,回头给这货整两斤! 刘二妮这时也凑近了些,脸上满是焦急,连声问道: “大哥,那眼下这可咋办呐?” 赵振国眯缝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 “简单,让刘二妮死了不就行喽!” 狗剩一听这话,眼眶都红了,带着哭腔说道: “哥,你不是说要放过二妮的嘛?咋又让她死呢?” 他委屈极了,大哥都答应了,一口吐沫一个钉,咋能反悔呢?他开口就想说话,刘二妮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吭声。 她比狗剩机灵,听完这话,好像琢磨出了点味儿来,眨巴着眼睛问道: “大哥,那你准备咋让我‘死’一回哩?” 240、欠了条命 赵振国心里早有盘算,不过这计划确实有些冒险,他瞅了瞅刘二妮,问道:“刘二妮,你敢不敢?” 既然决定听大哥的,那刘二妮就准备一条道走到黑了!她二话不说,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坚定。 赵振国压低声音,把计划跟刘二妮细细说了一遍。 他生怕狗剩那缺心眼的家伙知道,万一他藏不住事儿,坏了大事可就糟了。 所以,这计划就他俩知道,狗剩那傻小子还是啥也不知道,正好能本色出演,免得露馅。 狗剩看着媳妇和四哥嘀嘀咕咕,一句也没听见,但俩人都比他聪明,媳妇甚至还朝他使了个放心的眼神,那他就听媳妇和大哥的! ... 这边,王大海和周大勇已经被困在那间石室里快六个小时了。 也不知道这石室是咋建的,地砖的缝细得连匕首都插不进去。 他俩不知道,这墓各相连的石板间是用砺灰、石膏粉掺和的材料填补。要是真能插进去匕首,当时修墓的工匠脖子就该被咔嚓了。 周大勇拿起五四手枪,对着地砖和墙面崩了好几下,结果上面只是多了几个弹孔,愣是一点要开的迹象都没有。 王大海顶着周大勇,两人把天花板也摸了个遍,就是找不到出去的地方。 再这么下去,都不用干粮和水消耗完,只要氧气消耗完,俩人就会死在这石室里。 周大勇心凉透了,甚至连遗书都写好了,写满了整整一个烟盒。 王大海也想写,可他文化有限,憋了半天,只写出一句“爹娘,孩儿不孝!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别的啥也蹦不出来了。 两人正绝望得要命呢,突然听见石室外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俩定睛一看,那严丝合缝的石壁上竟然出现了一个门! 紧接着,有个人打着手电筒走了进来,宛如天神下凡一般! “你俩没事吧?”那熟悉的声音传来,王大海当时就差点哭出来,大喊道:“振国哥,你简直就是我们的救星,神仙下凡啊!” 周大勇也连连感谢赵振国,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感激之情无法用语言来表达,只说从今以后,振国就是他亲兄弟,以后谁欺负赵振国,先问问他干不干! 赵振国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然后带着他们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石室。 一出石室,王大海就看见了蹲在门边的狗剩,心里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上去就是一顿削,把狗剩打得满头是包也不敢还手。 周大勇看着狗剩这货,心里头也痒痒,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动手,要不然怎么也得冲上去跺他两脚。 想想早上自己还劝赵振国留下这小子,说多个人好帮忙,现在看来,这哪是帮忙啊,简直就是帮倒忙!差点没把自己给害死! 眼瞅着狗剩已经被王大海打的鼻青脸肿了,周大勇才假模假样地喝住王大海。 周大勇看了看赵振国,问道:“振国,下一步咱们怎么办?” 赵振国伸手指了指石室门口一块看似平凡无奇的石头,说: “我刚才听到你们这个石室内有动静,就摸过来了,摸了半天发现这里按一下就能开门。老一辈的人都说,古代工匠修墓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都会留下一条逃生的通道,咱们找找看。” 说着,赵振国一马当先,走在了最前面。 他手里拿着手电筒,光芒在昏暗的地下世界中摇曳不定,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周大勇、王大海紧跟其后,狗剩在最后面,一行人在地下迷宫中左拐右绕。 赵振国为了不让周大勇和王大海起疑心,还特意走了两回“弯路”。 他装出一副小心翼翼、摸索前行的样子,时而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时而用手指轻轻敲击石壁,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机关。 周大勇和王大海看在眼里,信以为真,也跟着紧张起来,生怕一不小心就走错了路。 狗剩这货在地下早就没了方向感,哪怕这路刚才二妮带着他和四哥走了一趟,他也认不得,自然不会露馅。 而刘二妮,早在带着赵振国找到周大勇和王大海之后,就悄悄返回了最底下的那个墓室。她要等大哥他们走后再出去,去执行那个计划。 终于,在赵振国的引领下,三人七拐八绕地穿过了一道隐秘至极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山洞。 众人相视一笑,心中的紧张与焦虑瞬间烟消云散。 周大勇这个老公安,眼睛尖得跟鹰似的,一进山洞就开始四处打量。 没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些有人生活过的蛛丝马迹。嘿,他还在地上捡到了一根长头发,细细一看,心里头就琢磨着,这难道是刘二妮留下的。 他抬起头,冲着赵振国笑道:“振国兄弟,你那小红狐狸呢?赶紧叫它过来闻闻,看这是不是刘二妮的头发!” 狗剩一听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识地瞥了眼赵振国,只见赵振国耷拉着眼皮,连正眼都没瞧自己。 幸亏狗剩被王大海揍得鼻青脸肿的,要不然周大勇该看出这小子不对劲儿了!这会儿别说狗剩脸色发白,哪怕是变绿了,周大勇也看不出来端倪! 赵振国一听周大勇的话,这才猛地一拍脑门,装作恍然大悟道: “哎呀,我这记性!总觉得好像忘了啥,原来是把小家伙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一阵子事情接二连三,他脑袋确实有些发懵。不过细细一回想,小红好像并没跟着自己一起掉进那窟窿里,想必是还留在上面呢。 想到这里,赵振国急忙走出山洞,打着手电筒,一边喊着小红的名字,一边吹起了悠扬的口哨。 没过多久,草丛里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小红从草丛里探出了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看到赵振国,立马高兴地蹦跶起来,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狗剩瞧见赵振国竟然把狐狸给唤回来了,心里头那个紧张啊,差点没一口气撅过去。 周大勇则把捡到的头发递给赵振国,赵振国接着头发,放到小红鼻子底下让它嗅了嗅。 谁知小红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竟然摇了摇头,还发出嗷嗷的声音。 这也不用赵振国翻译了,连周大勇都看明白了。 他有点懵,这狐狸也太通人性了!不过转念一想这是振国兄弟养的狐狸,又觉得理所应当。 怪可惜的,这居然不是刘二妮的头发!也是,山上又没打围,谁都能来,一根女人头发而已,怎么会偏偏那么巧,是刘二妮的! 周大勇怎么也没想到,赵振国会带着小红骗他! 241、把牛睡了? 刚才小红低头闻头发那会儿,赵振国的手悄没声儿地伸了过去,在他肚皮上轻轻捏了一把。 这个地方是小红的痒痒肉,小红只要被摸肚皮,就会做出类似摇头的动作。 狗剩站在一旁,偷偷瞄了眼周大勇,心里头直打鼓。他也不知道四哥赵振国是咋糊弄过去的,反正周大勇这会儿没再追问,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狗剩这才松了口气,胸口那块压了半天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悄悄抹了把额头的汗,长吁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眼瞅着天边泛起了灰蒙蒙的暮色,远处的山影也渐渐模糊起来。 赵振国就提议,今晚大伙儿就在这山洞里将就一晚吧。 众人听了,也都没啥意见,毕竟这荒郊野外的,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就不错了。 ... 村子里,王拴住找了狗剩一天,都没找到那个缺德玩意儿! 要说这货干了啥,那真是?脑袋上插烟卷?——缺德冒烟了。 宋婉清听说的时候,那惊讶劲儿,比当初知道大宝那档子事儿还甚,心里头直嘀咕,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铁定不会想知道这糟心事儿。 半上午的光景,宋婉清正埋着头,跟一道数学题较劲,张桂兰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院子,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喊:“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婶子正拿着根布条,勒在棠棠腋下,耐心地教她学走路,一听这动静,赶紧迎了上去,满脸好奇地问:“咋了这是,桂兰?” 张桂兰一脸神秘,挤眉弄眼的,小声嘀咕:“狗剩昨晚上睡牛棚里头去了…” 宋婉清停下手里的笔,走出卧室门,不以为意地说:“大老远就听见你嚷嚷了,睡牛棚有啥稀奇的...” 张桂兰一看宋婉清没反应,急得直跺脚,赶紧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他不是单纯地睡牛棚,他是把大队的牛给…给那个了!” 宋婉清还是没听明白,一脸茫然。 婶子倒是听懂了,露出一个会意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见宋婉清还是一头雾水,张桂兰可就急了,索性把话挑明了说:“他昨晚上喝醉了酒,把村里头耕地的那头牛当成女人给…给睡了!” 宋婉清这才听明白了,吓得脸色一变,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捂住了自己女儿的耳朵,心里头直埋怨:这个桂兰,咋啥都敢往外说呢!还好棠棠小,要不然这得多尴尬啊。 “而且...那还是头公牛!” 宋婉清实在是无奈至极,摇着头抱起棠棠,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屋里走,桂兰这嘴啊,真是没个把门的,啥话都往外秃噜。 张桂兰还意犹未尽,想继续说道说道,婶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笑眯眯地转移话题:“走走,桂兰,你尝尝我昨个儿蒸的馒头,看看手艺咋样,好不好吃…” 说着,就拉着张桂兰往屋里拽,生怕她再跟宋婉清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张桂兰一脸茫然,这么有趣的事情,婉清姐姐怎么会不喜欢听呢?婉清姐姐最近好像总是很忙,哎,这婉清姐姐,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宋婉清盘算着,等振国回来了,非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不可,让他以后离那个狗剩远远的,最好是八竿子打不着。 这狗剩啊,简直就不是个人,是禽兽!太禽兽了!咋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儿来... 山洞里的狗剩,要是晓得村里头已经把他传得那般不堪,说啥的都有,哪怕是被王栓住那家伙打个半死,他也会要把这事儿解释个一清二楚,然后再进山不迟。 说起来,他比窦娥还冤! 他真没对那只牛做啥不地道的事儿。不就是喝了点鹿血酒,酒劲一上来,醉醺醺地倒在牛棚里,迷迷糊糊地把牛的绳子给解开了,结果牛跑丢了嘛。 明明只是把村里的牛弄丢了,咋就让那些长舌妇给传成了他把牛给“睡了”呢? ... 前半夜,狗剩和周大勇守夜,到了后半夜,赵振国和王大海接过了守夜的活儿。 等山洞里响起了那俩人的呼噜声,王大海搓搓手,凑近赵振国,小声问道:“哥,明儿个咱咋整啊?” 赵振国眯着眼,瞅瞅外面那片幽深的水潭,用手指了指,低声说: “乌云啊,就是我在这水潭边碰上的。明儿个咱就蹲这湖边守着,准没错。要是周大勇问起来,咱就这么跟他说,漫山遍野地找刘二妮,那得多费劲儿啊!咱就守在这水潭边上,她还能不喝水?迟早得露头!” 王大海听了,眉头紧皱,有点担心地问:“他能信咱这话?这山里头不是还有个瀑布和其他小溪嘛,她说不定去那儿喝水呢。” 赵振国嘿嘿一笑,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 “你是不是傻,你不说我不说,周大勇一个外地人怎么可能知道,放心吧!” 结果第二天,赵振国刚把这建议提出来,周大勇就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仔细看了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振国同志,你的建议很有道理,但这山里头水源多着呢,守株待兔可不是个办法。咱还是让小红带着找吧。” 赵振国:“...” 你丫有地图不早说,艹,是不是昨天老子不救你,你丫还防着老子呢! 王大海:“...” 两人面面相觑,这周大勇好像没他们想的那么好忽悠。 狗剩在一旁瞧着,总觉得四哥和王大海好像有啥秘密瞒着自己,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和二妮的那点事儿,王大海肯定也不知道,心里头立马就平衡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 本来赵振国是准备赖在水潭边,“守潭待马待鹿”的,这下可好,计划全泡汤了,只能硬着头皮,迈开步子往前走。 不过既然这样,那弄死二妮的计划可以提前了! 可赵振国哪知道,他这边忙着给别人搞媳妇,自己的媳妇都快保不住了! 有人竟然上门跟他媳妇提亲去了! 242、上赵家提亲! 赵家, 吃完早饭,收拾妥当后,婶子搂着棠棠出门玩了,留下宋婉清一人,在屋内静静地翻阅着书本。 正沉浸在书海之中,忽听得门外有人喊:“这可是清清家?” 宋婉清应声而来,院门开了条缝,只见一位面生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外。 钱红瑞进了村就开始问清清家在哪里,张桂兰听她喊“清清”喊得亲热,以为这婶子是宋婉清的某个亲戚,便特别热心地指着那栋两层小楼告诉她:“就在那儿!” 钱红瑞来到小楼门口,抬眼望去,只见两层小洋楼气派非凡,门庭也颇为讲究,不禁愣住了。 这小丫头片子家里是做啥的?条件竟如此好,哪怕是农村人,嫁给自己儿子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就是农村里的那些大姑娘,一个个都黑不溜秋的,她可看不上眼。 正瞎琢磨呢,只见一个乌发红唇、长相颇合她心意的女孩子打开了门,瞧这模样,似乎还不足二十岁。 那穿着打扮,时兴得很,一点也不像村里人。 钱红瑞一眼便喜欢上了,心花怒放地走过去,亲昵地拉住宋婉清的手腕问道:“小姑娘,你就是清清吗?” 昨晚儿子黄洋喝多了,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清清”,她这个当娘的实在是太好奇了,于是从儿子嘴里套出这女孩儿的家,赶早过来看看。 宋婉清看着眼前这位热情过度的中年妇女,出于礼貌,淡淡地微笑着回答:“大婶,你找谁?” 她明明不认识这位大婶,但对方却如此热情,那审视般的目光让她感到有些不舒服,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钱红瑞简直看呆了,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水灵,皮肤光滑细腻,难怪儿子昨晚上喝醉酒后一直念叨她的名字! 不过,看这样子,显然是没干过活的,以后嫁给儿子,可得好好调教一下。 女人家家的,不干活哪儿行,一定得学着好好伺候自家儿子! 她也不管宋婉清是否愿意搭理她,自顾自地笑得一脸谄媚,问道: “小姑娘,你姓啥?全名是啥?家里是做啥的?多少岁了?” 面对她这般查户口似的热情,宋婉清只当她是闲的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便简单地礼貌客气地回答: “婶子,我还有事,你慢走。”说着,她就要关门谢客。 钱红瑞哪肯让她就这样离开,用脚把门别住,不让宋婉清关门。 她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漂亮的姑娘,越看越喜欢。 活了大半辈子,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姑娘,白白嫩嫩的,以后生出来的娃娃也肯定丑不了。 只是这穿得太好了点,以后结了婚可不能让她这么败家!女人还是简朴点好! 想到这里,她继续带着满意的笑容说道: “你还没结婚吧?我跟你说哦,我儿子可是特派员的司机,长得俊着呢!我改天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以后嫁给我儿子,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这番话时,她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得意。 宋婉清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原以为这位大婶只是无聊想找个人聊聊天,没想到竟然是想给她儿子做媒! 黄洋?谁啊? 想起刚才被对方像审视货物一样打量,她心里很不舒服,便拉着脸说道: “婶子,我结过婚了,而且孩子都会说话了。以后麻烦你说话注意点。”说完,她准备推开钱红瑞,关上门。 钱红瑞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手却还卡在门上,横行霸道惯了的她哪里能咽下这口气? 但想到儿子还没结婚,这小丫头又长得这么好看,她强压下心中的怒气,硬是没发泄出来。 她决定等日后这小丫头嫁过来再好好收拾她。反正她是不信,这细皮嫩肉的小丫头片子已经结婚了!结过婚还能这么水灵? 她继续推销似的说道:“哎呦喂,你可别不信!我儿子叫黄洋,可是个青年才俊呢!还是高中生,城里还有房!” 宋婉清被她缠得烦不胜烦,索性大喊:“小白,小白!” 小白扑腾着翅膀从房檐上飞下来,直接朝着钱红瑞的手啄去。 钱红瑞惊得一缩手,宋婉清趁机狠狠地把铁门关上了。 哪儿来的疯子!宋婉清气得鹅白的脸颊涨得通红。 半个小时后,婶子带着棠棠回来了。她看到鲜少生气的宋婉清气成这样,纳闷极了。 自己出门时,她还高高兴兴的,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气成这样了? 这要是让振国看到,还不得心疼地哄半天! 她走上前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给你气成这样?” 宋婉清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便直接进屋去了。她一个已婚妇女,娃都快一岁了,居然还有人上门提亲,荒唐!太荒唐了!这事情她跟婶子实在说不出口! 这边,钱红瑞一路小跑回了镇上,心花怒放地跑到儿子单位,冲黄洋说道: “儿啊,妈给你相上了一个小姑娘,长得白白净净可漂亮了,人家听说你是领导司机,对你也很有意思,改天妈介绍给你们认识,保准你喜欢!” 儿子脸皮也太薄了,早告诉自己不就好了,真的是! 对于她的话,黄洋并不放在心上,特派员不在,但他还有其他工作,正上着班呢,他妈也不管影响好不好,居然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来了,让别人怎么看他! 说起来这份工作也是父亲的战友看他们孤儿寡母可怜,给他介绍的,他得好好干,不能丢崔叔的人! 钱红瑞今天可开心了,好不容易遇上个儿子喜欢的,自己也觉得不赖,说什么也要给自己儿子弄到手。 反正现在也知道她家住哪里,这两天准备点鸡蛋,就找时间上门给他提亲。 相信对方父母,知道自己儿子是特派员的司机,也不会反对,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约,用不着孩子同不同意! 再说了,像自己儿子这么好的条件,打着灯笼也难找,她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243、贪得无厌的白日梦 眼瞅着日头快升到头顶了,钱红瑞眼疾手快地夺过饭缸,冲着黄洋说道: “儿啊,你歇歇,妈去给你打饭来。” 说罢,她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饭缸,风风火火地朝机关食堂奔去。 一到食堂,瞧见那前排的长龙,她可顾不上那么多规矩,径直挤到了最前头。 手里紧攥着两个饭缸,眼珠子绿油油的,直勾勾地盯着橱窗里那热气腾腾的饭菜,喉咙里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大声嚷道: “这是五两票,你给我来十个杂粮馒头,菜给我打得满满当当的!” 打菜的师傅抬头瞧了瞧钱红瑞,又瞥了眼她那两个大如盆的饭缸,再往她身后那么一瞅, 艹!这老娘们儿,不排队也就罢了,还这么贪得无厌。 他收回视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您干脆把这一盆菜都包圆儿得了呗!” 这话一出,后面排队的人立马炸开了锅,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钱红瑞哪是个吃亏的主儿,一听这话,立马扭头瞪了众人一眼。 接着,她扯开嗓子,一副要跟人理论到底的架势:“我说,你什么态度?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儿子可是给特派员开车的,小心我让他把你给辞了!” 打菜师傅和众人一听,哦,原来这是小黄母亲啊?领导之前特意交代过他们,小黄他爸是烈士,要多多关照。 众人瞧瞧眼前这位自称黄洋母亲的人,那得意洋洋的样子,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算了,不跟这一看就没啥文化的烈士妻子计较,师傅收了票,给她装了十个杂粮馒头,又满满当当地打了一大缸菜。 钱红瑞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端着饭菜一路小跑回到儿子的办公室,乐呵呵地说: “儿啊,快趁热吃。” 说着,她把菜和杂粮馒头一股脑儿地放在了桌上。 黄洋正低头整理文件呢,一听这话,抬头一看,只见饭缸里堆得跟小山似的杂粮馒头,还有那一大盆菜,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知道,亲妈这爱占小便宜的老毛病又犯了。 “妈,我来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你打这么多,咱俩能吃完吗?”黄洋有些不悦地说道。 钱红瑞哪管这些,食堂的东西可比外面馆子便宜多了,不吃白不吃! 但她哪敢让儿子知道自己的想法,只好堆起一脸的笑意,说道: “我以前那是不舍得吃,都紧着你呢。现在你们食堂的饭菜便宜,妈就想吃口饱饭。” 听她这么一说,黄洋心里头一阵羞愧,没再说话。 他洗了洗手,坐下来开始吃饭,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让亲妈改掉这个坏毛病。 吃完午饭,钱红瑞麻利地收拾好饭菜缸子,悠哉游哉地晃到了外面。 瞅见政府门口围了一圈人,正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她那爱凑热闹的劲儿就上来了。 她挤进人群,也不管旁边的人认不认识,就冲着离她最近的一个大婶开始炫耀: “我儿子就在这大楼里头上班呢!”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闲着没事的妇女立马来了精神,纷纷夸赞起来: “哎呀,你儿子可真有本事,能在这里上班,那肯定是个人才!” 钱红瑞一听,心里头那个美呀,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显摆完儿子,她突然想起了村里那个长得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清清,开始显摆儿媳妇! 她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身后的石墩上,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神秘兮兮地说: “我跟你们说啊,就镇下面那啥村里那个二层小洋楼家的清清,长得可俊了,那可是我儿子的相好,要嫁给我儿子的!” 这话一出,唠嗑的一群女人全愣住了,一个个脸上露出惊恐、见鬼的表情,齐刷刷地盯着钱红瑞。 清清?二层小楼?那不赵老四媳妇儿么?这女人是不是吃错药了?敢拿赵老四媳妇开涮? 这哪儿跑来的疯女人? 给赵老四媳妇扣上这么一顶帽子,赵老四还不得跟她拼命啊!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钱红瑞眼睛亮着呢,自然瞧出那几个妇女脸色不对,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盯着自己。 这些婆娘咋就不信自己说的话呢?清清明明就是她儿子的相好,这还有啥好怀疑的? 难道是她们中间有人也看上了那个姑娘? 不行,她可不能让别人抢先一步下手,把自家儿子的好事给搅黄了,清清那闺女,她是铁了心要娶进黄家的门,哪能让人给抢了先? 于是,她忍不住提高了嗓门,说道: “你们这是干啥呢?这样看着我,我可没骗你们,那个清清,就是俺儿子的相好。这种事,我有啥好骗你们的?” 这话一出,那几个女人吓得后脊背直发凉。 这钱红瑞,竟敢往老四媳妇头上扣屎盆子,真是不要命了! 赵老四那货,之前舅舅家儿媳妇碎嘴子说他媳妇,都被他抽到嘴肿,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这要传出去,让赵老四听见了,那后果,啧啧,想都不敢想。 几个女人怕被牵连,赶紧起身,一窝蜂地散了。 钱红瑞看着那几个女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憋屈坏了。 她好不容易找到人炫耀一番自己儿子有本事,还没说痛快,这群婆娘竟然都跑了。 她冲着几个女人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暗骂:“哼,什么玩意儿!肯定是嫉妒我有个好儿子,又要娶个体面的媳妇,这才不愿意跟我聊天。” 都是一帮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贱货! 自己一个“官太太”,能屈尊降贵跟这些婆娘聊天,她们就该偷着乐了,竟然这么不识好歹。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一帮不识好歹的无知村妇!本来还想让我儿子帮衬你们一把的,看来你们是没这个福气喽!” 告别了黄洋后,钱红瑞觉得自己亲自去提亲有点掉价,准备去寻个媒婆,代自己上门。 她心急火燎地四处找寻媒婆,打算让她明儿个就去清清家提亲。 结果媒婆一听她要去的地方,脸色立马就变了,连门都没让她进,就摆手说道: “哎哟喂,你这趟活我可不接,她...” 244、被虎吞了 媒婆有心提醒,想跟钱红瑞说下赵家的事情,没想到钱红瑞听到这里,直接在门外跳起了脚,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死媒婆,有啥了不起的!你不接我这趟活,有的是人接!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敢挑三拣四的! 我告诉你,我儿子可是给特派员开车的,以后清清嫁过来,那就是享福的命!你识相点,别给我在这儿装大蒜!” 钱红瑞骂的那叫一个难听,媒婆在屋里头听得直皱眉头。 她本来还想好心提醒钱红瑞,人家有丈夫,而且赵老四那脾气,可不是好惹的。 可现在看来,这话还是憋回去吧,有人作死就让她作去吧! 最后,钱红瑞骂累了,这才悻悻地离开! ... 这边山里,赵振国正跟小红带着三个人在山里爬山涉水找“刘二妮”呢... 早上蹲完坑,赵振国就带着大家往山里走,要不是狗剩知道二妮在哪儿,怕是都被四哥给骗了! 四哥装得太像了,带这路也忒难走了,一路上掉下来好几条蛇了,倒也没咬着谁,就是老吓人了! 一口气走了差不多俩小时,大家都有点走不动了,准备就地休息一下。 “吼——” 正喝水呢,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暴躁的虎啸声。 赵振国和众人都顿了顿,朝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山很大,也很深,这道暴怒的声音传到赵振国他们这儿只剩下些尾音,他们看过去,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今天听见这声虎啸声也颇觉得稀奇,他们都很想知道山林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引得这丛林霸主震怒。 但这可是老虎啊,几人一狐面面相觑,都很有默契地都往山外退。 连周大勇也没逼逼说大家临阵脱逃。 那虎啸声却没有退去,一声更比一声大,甚至在这暴怒的虎啸声中,赵振国还隐隐约约听见几声女人的尖叫声。 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这山中霸主给盯上了。 赵振国正退着,他身旁的周大勇听见这声惨烈的尖叫声,却走不动了,停下来仔细地听了听。 “啊啊啊——” 这次那道声音更加清晰了,清晰到甚至大家都能听清声音里的急促和恐惧感。 周大勇在听见这道急切的尖叫声后,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嗖地一下子,不怕死地往声音的来源处奔去。 赵振国惊讶于他的动作,过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紧握着枪,跟上了他的步伐。 王大海和狗剩紧随其后。 有声音的指引,加上霸主一出,其他动物皆避退的法则,他们在林中一路畅行,很快就找到了声音的出处。 但四人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找了一棵参天大树,麻利地爬了上去,远远地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只见山林深处,一只棕黄色带有黑色条纹的猛虎正急速地追着一个女人。 那老虎体型壮阔,步伐稳健而有力,每走一步都震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锋利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赵振国举着望远镜看了几眼,递给周大勇说:“大哥你看看,我瞅着那女人倒像是...” 周大勇接过望远镜,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沉声说道: “确实是刘二妮,跟案宗里邻居描述的长相一致,衣服也是案发时穿的那件...不过这...咋整?” 犯人被老虎给看上了,他难道还要虎口抢犯人么?反正是要挨枪子的,没必要把自己搭上吧? 狗剩在树上急得只跳脚,差点快哭了,这啥情况?二妮咋被老虎盯上了? 王大海狐疑地看了狗剩一眼,砰,朝他脑门来了一巴掌,“你个怂蛋,老虎还远着呢,看把你给吓的!” 他瞅着这老虎有几分熟悉,像是虎妞,但四哥没吭声,他索性也没点破。 狗剩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赵振国踢了一脚,立马不敢吭声了。 此时,远处的刘二妮那身破烂衣裳,早已被汗水浸得透湿,紧紧地贴在背上,衬得她的身影越发瘦弱无助。 她披头散发,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双脚在地上胡乱蹬踏,拼尽全力想要逃离那老虎的魔爪。 可两条腿的人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猛兽呢? 老虎步步紧逼,离刘二妮越来越近,近得她都能闻到老虎嘴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了。 刘二妮回头看了一眼那逼近的老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在这时,老虎猛地一扑,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岳般压向了刘二妮。 刘二妮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便被老虎一口咬住了。 她的身体在虎口中拼命挣扎,但老虎的力气实在太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扑哧一声,老虎的獠牙深深刺入了她的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落叶和泥土。 老虎并没有当场吃掉刘二妮,而是叼着她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周大勇、赵振国、王大海和狗剩四人目睹了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哪怕是周大勇,也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直到老虎那庞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四人才敢悄悄地从树上爬下来。 周大勇一马当先,带着赵振国、王大海和惶惶不安的狗剩,朝刚才老虎袭击刘二妮的地方奔去。 一路上,狗剩像是心里藏了只兔子,不停地扯着赵振国的袖子,想说些什么。 赵振国眉头紧皱,用眼神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警告,示意他闭嘴。 可狗剩亲眼看着刘二妮被老虎咬中,那儿还稳地住! 眼瞅着狗剩越来越激动,弄不好就要露馅,赵振国一咬牙,啪的一声,朝狗剩的脖子上来了那么一下,狗剩应声而倒,被赵振国一巴掌给劈晕了。 身旁的王大海瞧见了这一幕,也没吭声,心想,狗剩这怂货确实太麻烦了,四哥打晕他肯定有自己的道理,晕过去挺好的,省得这个麻烦精再惹麻烦。 周大勇第一个到了事发地点,他弯下腰,仔细地在地上侦察了一番。 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几块碎布条子和几滩触目惊心的新鲜的血迹。 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刘二妮了,但人却被老虎给吞了,这咋整?拿着这些破布条子回去交差么? 245、赵四骑虎(求打赏求必读票) 这时候,赵振国和王大海架着昏迷的狗剩也到了。 周大勇瞅见狗剩那副不省人事的样儿,眉头一皱,问道:“狗剩兄弟这是咋整的?” 赵振国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嗨,没事,这家伙让老虎给吓得魂飞魄散,直接晕过去了...” 周大勇闻言,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赵振国悄悄给王大海使了个眼色,王大海心领神会,开口说道: “周大哥,你看咱是不是先撤?这山里头老虎出没,咱几个人可对付不了。 刘二妮让老虎叼走了,还流这么多血,估摸着也凶多吉少了,咱回去如实禀报,上头应该能体谅。” 周大勇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刘二妮可是重要逃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上头能满意才怪呢!” 他也明白,去老虎窝里要人那是天方夜谭,可就这么回去,又怕上头怪罪下来,说他办事不力。 王大海和赵振国对视一眼,那周大勇想咋滴? 王大海苦着脸继续说: “周大哥,那咱难道还真要从老虎口里抢尸体不成?且不说咱能不能打得过老虎,你知道老虎叼着人跑哪儿去了?再说了,老虎叼走了,还能给咱们留下点啥不成?” 周大勇闻言,目光投向了赵振国。 赵振国无奈地说: “周大哥,那可是森林之王啊,谁要是能打到一只老虎、那都能吹一辈子了,我也想,不过...确实没这本事啊…” 周大勇也知道让振国兄弟带自己去找老虎这要求有点强人所难了,真找到了,要是刘二妮被吃了,难道还能把老虎打死带回去交差么? 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赵振国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 “周大哥,要不咱这样,先回去把情况汇报上去,看看上头咋说。要是上头坚持要找到刘二妮的尸体,咱再想办法。 现在山里头老虎出没,咱几个人确实不安全。” 周大勇想了想,觉得赵振国说得在理,便点了点头: “行,那就先回去。不过,这些血迹和布条子咱得带回去,好歹也算是个线索。” 几人收拾了一下,准备把狗剩抬下山。 王大海嫌抬着麻烦,想掐狗剩的人中把人掐醒,却被赵振国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哎,大海,别掐了,这家伙还是一直晕着比较安全,省得醒了又咋呼!”赵振国压低声音在王大海耳边小声说道。 但是狗剩一直晕着,严重拖累了大家下山的脚程。 眼瞅着天色渐暗,天边最后一抹夕阳也快要消失了,而村子还远着呢。 无奈之下,一行人只得掉头,返回昨晚上的山洞。 赵振国打了两只野兔,烤得香喷喷的,给大家解解馋。 前半夜,王大海和周大勇守夜,后半夜,轮到赵振国守夜。 突然听见小红的呜呜声,他回头一看,狗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大喊大叫,被小红发现了。 赵振国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了狗剩的嘴。 他是真怕狗剩这个猪队友太拉跨,惹麻烦,于是狠狠心,照着狗剩的后颈窝又来了一下,狗剩哼都没哼一声,又晕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天刚露出鱼肚白,赵振国就轻轻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他低声说:“大海啊,我打算去打一只鹿来,咱俩轮流背着狗剩,这路走得实在太慢了。我打只鹿来驮着他下山,能轻快不少。” 王大海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翻身坐起来也想跟着去。 赵振国看出了他的心思,赶紧劝道:“大海啊,你别去了。我的乌云就是在这附近的水潭边发现的...” 王大海一听,四哥这哪儿是打鹿啊,明明是给自己留机会搞马呢。 临走前,赵振国又特意交代了: “大海,要是狗剩醒了,你可得机灵点,继续把他打晕。千万别让他闹腾起来!” 王大海连连点头,振国哥的话,他自然是言听计从。 就这样,赵振国扛着枪,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了。 周大勇醒的时候,发现赵振国不见了踪影。他疑惑地问王大海:“振国同志哪儿去了?” 王大海就把赵振国的那套说辞说了一遍。 周大勇其实是不愿意这样的,打鹿驮狗剩,不也挺浪费时间的么? 但他问王大海认不认识路,王大海手一摊,故作无奈地说:“我也不认识路啊,只能等振国哥回来。” 万一能蹲来喝水的马搞一匹回家呢?走什么走? 周大勇指了指团在石头上睡觉的小红,王大海讪笑着说:“这东西精的很,我可使唤不动它,它只听振国哥的话!” 周大勇无奈,只能蹲在山洞里等着赵振国归来。有点奇怪,赵振国打猎为什么不带狐狸呢? 因为, 赵振国去找虎妞了! 他回到了昨天老虎咬死刘二妮的那片林子,扯着喉咙喊,一会儿喊“虎妞”,一会儿又叫“粘人精”, 这里距离山洞快二十里了,他才不怕周大勇听见呢。 喊得喉咙都快劈叉了,树丛里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虎妞那壮实的身影从林子里蹦了出来,棕黄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它一见赵振国,高兴得尾巴直摇,张开大嘴就想舔他。 嘴巴里叼着的东西噗通一下落在地上。 刘二妮哎呦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 昨天有某个瞬间,她是真以为自己会死,没想到老虎扑哧咬下去、正好咬在大哥给准备的血包上,老虎还把她叼进了一个山洞里… 大哥简直神了,居然能使唤的动老虎! 虎妞想冲过来舔赵振国,他赶紧闪身躲开,笑骂道:“你这虎妞,别闹!我虽然不靠脸吃饭,但也不想被你舔成花脸!” 虎妞见他不让舔,耳朵一耷拉,蔫蔫地趴在地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赵振国给了刘二妮一张简易地图,让她去那里等狗剩,古墓里已经不安全了! 刘二妮千恩万谢地走了, 赵振国赶紧蹲下来,伸手在虎妞脑袋上使劲儿撸了两把,又挠了挠它的下巴。 虎妞这才重新抖擞起精神,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显然是被哄高兴了。 “你这家伙,昨天演得可真像,连我都差点被你唬住了。” 赵振国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虎妞太聪明了,昨天那场“戏”演得那叫一个真,连“导演”赵振国都差点信了。 “不过今天还得请你帮个忙,带我去打几只鹿,成不?” 虎妞歪着头,似乎听懂了,嗷呜了一声,一口叼住赵振国的衣角,轻轻一甩,把赵振国甩到了自己背上。 赵振国还没反应过来,虎妞已经迈开步子,虎妞四蹄生风,驮着赵振国进了森林深处。 风在耳边呼啸,赵振国紧紧抓住虎妞的皮毛,四条腿果然比两条腿快多了,骑老虎的感觉,真他娘的带劲儿! 246、你妹子清清跟我儿子好上了(求票) 森林深处,虎妞背着赵振国,如同林间跃动的风,穿梭于树影之间。 不,比风更快,赵振国记得动物世界里说,老虎的奔跑速度能达到60公里每小时,有没有这么快,他不知道,但是,他觉得自己有点...晕老虎。 不久,一片开阔地映入眼帘,那里有一小群梅花鹿正在悠闲地觅食。 其中,一只雄壮的公鹿傲然挺立,它的角虽正处在换角期,但仍显露出不凡的气势;五只母鹿温婉地围绕在旁,带着几只活泼可爱的小鹿。 赵振国在虎妞的背上,眼神锐利如鹰,迅速评估着局势。 “虎妞,咱俩打个配合。”赵振国贴着虎耳低语,手指在虎颈上轻轻划拉两下,“你往东边包抄,我在这儿守着。” 虎妞喉咙里咕噜一声,身子一矮便没入灌木丛。 枯枝败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赵振国看在眼里直咂舌,这大猫潜行的功夫比老猎户还精。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黄影从斜刺里窜出,惊得母鹿们四散奔逃。 赵振国等的就是这乱局,抄起开山刀往树干上"铛"地一敲。 正要往西逃的小鹿被这响动惊得掉头,正撞上虎妞张开的血盆大口。 "好!"赵振国吹了声口哨,手中套索甩得呼呼生风。 那头换角的公鹿慌不择路,竟朝着他藏身的栎树冲来。 赵振国瞅准时机纵身跃下,不偏不倚骑在鹿背上,双腿铁钳般夹住鹿腹。 公鹿发狂似的蹦跳,鹿角差点戳穿他的裤腿。 虎妞那边已经按倒两头母鹿,听见动静扭头冲过来。 赵振国只觉得后颈腥风扑面,再睁眼时,公鹿已被虎爪按在泥地里。 虎妞得意地甩着尾巴,溅了他满脸泥点子。 “你个泼猫!”赵振国抹了把脸,却见虎妞眨巴着铜铃大的眼睛,把公鹿往他脚边拱了拱。 那鹿早吓破了胆,浑身哆嗦,湿漉漉的鼻头直打缠,新生的鹿茸还沾着草屑。 赵振国蹲下身,伸手在虎妞耳后挠了挠:"就知道你最能耐了,真没白疼你。" 说话间,从空间里翻出肉干喂给它,它小时候可喜欢这东西了。 啃了几根肉干,虎妞来了精神,叼起套鹿的麻绳往背上一甩,那架势活像赶集的驴子。 赵振国看着捆作一团的战利品,突然噗嗤笑出声——谁能想到,这山里的活阎王,倒成了他最得力的猎伴。 虎妞把赵振国送到离山洞两里地的地方,停下脚步,甩了甩尾巴,示意他该自己走了。 赵振国拍了拍它的脑袋,笑道:“粘人精,今天辛苦你了,这只母鹿你带回去吃吧。” 虎妞却摇了摇头,用鼻子把那只母鹿往赵振国身边拱了拱,仿佛在说:“你可拉倒吧,我又不缺这口吃的,满山都是我的食物!” 赵振国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你这虎妞,挺有意思!” 他想了想,还是只牵了那只公鹿,另外两只母鹿则留在原地。 他rua了把虎妞的脑袋,“你晚上帮我把这两只母鹿赶下山,别让人看见。” 虎妞眯了眯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算是答应了。 赵振国这才放心地牵着公鹿往山洞走去。 另一边,王大海叼着根草蹲在树杈上,眼睛都快瞪瞎了,也没见着马的影子。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这马群咋还不来喝水?难不成改道了?看看振国哥的运气,再看看自己的,哎~ 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王大海眯起眼睛一看,顿时乐了,振国哥骑着鹿回来了! 他赶紧从树上溜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树皮屑,一路小跑过去:“四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在这儿等得都快长蘑菇了!” 赵振国笑着把公鹿的缰绳递给他:“喏,带了个大家伙回来。” 王大海接过缰绳,眼睛一亮:“哟,这公鹿可真壮实!四哥,你咋逮着的?” 赵振国摆摆手,笑道:“运气好罢了。对了,他们呢?” 王大海撇了撇嘴:“还在山洞里等着呢...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着下山呢!” “狗剩呢?醒了没?”赵振国问。 王大海挠挠头,“他?他醒不了,我喂了他点...北乌头...” 砰,王大海脑门上挨了下。 赵振国训斥他:“你小子,别把他毒死了。” 王大海连连摆手,“哥,四哥,哪儿能啊,你忘了我家是干啥的了?放心吧,我有数...” 到了山洞,周大勇正坐在山洞里擦枪,见他们回来,立刻站起身:“振国,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有收获吗?” 赵振国指了指身后的公鹿,笑道:“运气不错,逮了只大的。” 周大勇早就迫不及待了:“那咱们赶紧下山吧...” 把狗剩往鹿背上一捆,下山! ... 这边,钱红瑞没找到媒婆,决定亲自来提亲。 她挎着自己攥了好久的一篮子鸡蛋,到了赵家二层小楼的大门口,站在外面,伸长了脖子惦着脚想往里面看。 这房子瞅着可真是气派。 这么好的房子,以后这家的闺女嫁给自己儿子,自己也不嫌弃村里脏,搬来这边住感觉也不错。 光是想想,钱红瑞都美得跟吃了屁一样! 赵振国把狗剩送回家,牵着鹿回了自己家,周大勇跟在他后面,王大海则去大队部打电话,让镇上来人接周大勇。 大老远,赵振国就看见自家大门口站了个人。 走进了,他发现那是个脸生的中年妇女。 身后的周大勇瞅着这人有点眼熟,好像是黄洋的母亲,但是他也不太确定,毕竟之前只是远远地见过一面,顶不真。 赵振国走上前去,瞥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鸡蛋问道: “有事?” 钱红瑞看到赵振国后错愕了一下,这人长得跟清清有点像,纳闷儿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他掏钥匙的动作,难道他是这家的儿子,清清的哥? 想到这里,钱红瑞笑得跟朵菊花一样,说道: “我是黄洋的母亲,黄洋你认识不?” 不明白她要做什么的赵振国,微点了一下头,上前一步打开了大门。 钱红瑞跟了上去,接着说道: “我跟你讲,你妹子清清跟我儿子好上了,我这是上门来给她俩说亲的。” 247、兄妹俩违背天伦咯 赵振国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猛地转过身,双眼如炬,怒视着面前的老女人,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钱红瑞被他那吓人的表情唬得往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下了口水,这好端端的,这人咋就突然跟吃了枪药似的? 那眼神,凶狠得跟要把她生吞活剐了一样。 可钱红瑞向来是个要强的人,哪会这么轻易被吓住? 她心想,我好歹也是个长辈,他一个晚辈还能把我怎么着? 于是,她梗着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又重复了一遍: “你妹子清清跟我儿子好上了,马上就要嫁…”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钱红瑞被这一脚踹得惨叫一声,眼前一黑,金星直冒,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哀嚎起来。 那边周大勇还在发懵,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钱婶子已经被踹飞了... 这?黄洋跟振国媳妇有一腿?不会吧?瞅着黄洋那小伙子,不像这号人啊? 屋里的宋婉清听到外面的动静,急忙跑了出来。 小白也扑棱下来想往赵振国肩膀上落,被他喝住了,这家伙爪子现在跟九阴白骨爪似的,没带护具可不能惯着... 宋婉清一眼就看到地上躺着哼哼唧唧的钱红瑞,又抬头看了看自家男人,只见他脸色铁青,浑身透着一股子戾气,那模样,她好久都没见过了。 宋婉清心里一紧,赶紧上前拉住他的手腕,焦急地问道: “这是咋了?咋还动起手来了?你没事吧?” 赵振国垂下眼帘,看着身侧的媳妇,眼里的戾气渐渐消散,生怕自己这副模样吓到她,柔声说道: “没事,你先进屋去,我来处理外面这点事儿。” 宋婉清哪里放得下心?她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嗷嗷叫唤的钱红瑞,隐约猜到这事儿恐怕与自己有关,但又觉得实在荒唐。 不过是一面之缘,这女人做了啥过分的事,竟惹得自己男人如此大怒?当着特派员的面都动手了? 她正想劝赵振国先进屋,自己来处理这滩浑水,却不料那钱红瑞竟开始撒起泼来。 “哎呦,杀人啦!快来瞧瞧啊!清清跟我儿子相好,她家哥哥不同意,还动手打人嘞!”钱红瑞的声音凄厉,带着几分故意扯嗓子的尖细。 刚才那一脚,赵振国踹得着实不轻,钱红瑞每哀嚎一声,都感觉肋骨像是要被撕扯开一般疼痛。 宋婉清听得羞愤难当,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她思想保守,谨守本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当面扣上这么大一个屎盆子。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见赵振国双眼怒红,还想再上前教训钱红瑞。 宋婉清心下一惊,连忙抱住赵振国的腰,“你别这样,特派员还在呢,你把她打伤了,被送去劳改,你让我跟棠棠怎么办?” 赵振国紧拽着拳头,光洁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沸腾,恨不得立即弄死面前这个老女人。 但听到宋婉清带着哭腔的声音,他侧过脸,瞧见宋婉清眼里噙着泪,心中一软, 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怒火,开口安抚道:“乖,别怕,我不动手。”说着,便牵着鹿拉着宋婉清进了院子。 钱红瑞见他们进去,还以为是怕了自己,气焰更加嚣张起来,嚷嚷道: “哎呦,快来看看啊!这兄妹俩违背天伦咯!抱在一起,真是不要脸啊…” 周大勇已经被钱红瑞的疯言疯语搞得一头雾水,小黄他娘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咋说出这么些没头没脑的话来?” 他皱着眉头,上前一步,想把钱红瑞从地上扶起来,好声好气地劝道: “大嫂子,我是黄洋的领导,咱有啥事起来慢慢说,你这样闹可不好的,那是振国媳...” 说着,他还从口袋里掏出了工作证,想证明自己的身份。 可钱红瑞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乡下老娘们,根本不认识这东西,周大勇话还没说完,她就以为周大勇是替那边说话的,火气更盛了! 她啪的一下打掉了周大勇的工作证,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你是哪个吊毛?我儿子领导能长你穷酸样?你滚开,别在这儿装好人!” 周大勇低头看看自己,在山上待了两天,灰头土脸的…不过,领导该长啥样啊? 他没见过这么虎的老娘们,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还想再解释几句,没想到钱红瑞不肯听,反而因为有了观众,表演欲爆棚,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 周大勇想扯她起来,她倒好,直接朝人脸上招呼,周大勇躲闪不及,脸上被挠出了几道血痕,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你这个疯婆子!咋还动手打人呢!”周大勇气得脸色铁青,没想到自己好心好意来劝架,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 他瞪了钱红瑞一眼,心里头那个憋屈啊,索性也不管她了,敲开了赵家的门,走了进去。 钱红瑞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骂,不仅骂赵振国两口子,还骂管闲事的周大勇... 可她嚎嚎的厉害,周围却没人敢出来看热闹, 张桂兰更是恨不得拿棉花把自己耳朵堵上,拿针把自己嘴给缝上,她那天真是嘴欠,告诉这中年妇女清清家在哪儿,哪能想到这婶子看着怪正常,居然是个疯的! 这边,黄洋接到了王大海打来的电话后,跳上吉普车,朝着赵振国家疾驰而去。 一路上,黄洋的眼皮子跳个不停,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总感觉有啥不好的事儿要发生。 他用力地踩着油门,吉普车轰鸣着,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赵家门口。 刚停好车,就听到一阵熟悉的哀嚎声,那是亲妈钱红瑞的声音。 黄洋心里一紧,连忙跳下车,撂下车门。 只见钱红瑞坐在地上,盘着腿,手指着,听见车喇叭后从院内走出来的赵振国,嘴里嚷嚷着: “你瞧见没,我儿子来了!你妹子哪怕是倒贴给我儿子,我也不会让她进我家门,一个破鞋,谁稀罕!” 黄洋一听,心里头咯噔一下,据他所知,赵振国可没什么妹妹,只有一个姐姐,嫁给了宋婉清的弟弟。 再联想到钱红瑞之前提过的那个肤白貌美的相亲对象,瞬间明白了她指的是赵振国的媳妇宋婉清。 248、铁饭碗没了! 黄洋猜准是钱红瑞又捅了什么娄子,气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胸口像是被一团烈火堵得严严实实。 他猛地一扭头,就瞧见赵振国从院子里跨出来,脸阴得能拧出水来,黑得吓人。 哪知赵振国脸黑,他身后跟着的周大勇,那脸更是黑得跟锅底似的,脸上还挂着几道血口子。 黄洋瞥见母亲指甲上那点血迹,心里头“嗡”地一下,啥都明白了。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段时间,他跟着特派员忙前忙后,干得那叫一个充实带劲,就希望特派员给自己说点好话,让自己顺利转正,可这一切,全让他妈给搅和得稀巴烂。 黄洋再也憋不住了,冲着地上的母亲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你到底想干啥?是不是非得看我栽个大跟头,你才心满意足?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我以后在机关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钱红瑞被儿子这么一吼,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 她瞅见儿子那双眼红得跟兔子似的,脸色怒得发紫,愤恨地盯着自己,心里头乱成了一锅粥。 顾不上胸口那股子疼,她颤颤巍巍地从地上挪起来,两只手无措地拽着自己的衣服下摆,结结巴巴地问: “儿啊,你这是咋啦?妈这都是为了你好啊,你咋还冲妈发这么大的火呢?” 黄洋觉得自己完了,全完了... 他前天跟人喝酒的时候,隐约听人说起赵振国和王主任交情不浅,甚至连特派员都有巴结赵振国的意思。 他这个工作虽然只是个司机,但却很体面,可他妈竟然挠花了特派员的脸,还造赵振国的谣... 这段时间跟在特派员身边,他才发现自己以前就是井底之蛙。 所以,他每天都谨小慎微地努力工作,就盼着能得到特派员的认可,好跟在他身边走得更长远。 可万万没想到,亲妈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把特派员和赵振国都给得罪了! 换成哪个领导,也不敢用自己这样的司机了,真的是低估了亲妈惹事的能力。 现在闹成这样,覆水难收,他也没脸再呆下去。 于是,黄洋上前一步,郑重地弯腰鞠躬,说道: “特派员,对不起,我妈刚才糊涂了,我替她给您道歉!” 钱红瑞一听,傻眼了。 什么?那人真是特派员? 黄洋接着说:“赵振国同志,我妈给你和你妻子带来的不便,我在这里替她给你们道歉。” 钱红瑞再一听,那个白净漂亮的小丫头片子,不是那人妹子,而是他媳妇?而且那人好像还不是一般人? 她猛然想起跟人聊天时,说清清是自己儿子相好时,那些人惊恐害怕的表情。 难怪她们当时个个不说话,吓得拎着板凳就离开了。钱红瑞宛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蒙了,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双眼无神,一时间也没了主心骨。 周大勇站在门口的高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黄洋,目光森冷,不带一丝温度地说道: “黄洋,带着你母亲走,往后你就不用跟着我了...” 黄洋早猜到是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意外,特派员不追究母亲挠伤自己的事情,已经是留了情面了。 他带着羞愧得无地自容的心情,应声道:“好的。” 钱红瑞一听慌了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说道: “领导啊,是我的错,跟我儿子没关系。求求您别赶走我儿子,我该死,是我冒犯了您,您有气冲我撒,别针对我儿子...” 她这会儿是真的怕了,儿子好不容易得到这份工作,离开了这里,儿子哪还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 她才大肆炫耀自家儿子有出息了,这才多长时间,儿子就因为自己没了工作。 赵振国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钱红瑞,想到她满嘴喷粪,污蔑自己媳妇的事情,就恨不得掐死她。可惜周大勇还在。 他带着隐忍的怒意,冲着黄洋沉声说道:“带着她赶紧滚。” 感受到对面两人的怒火,黄洋一秒都不敢再多呆下去。 他把车钥匙递给特派员,扯起地上的亲妈,拽着她往外拖。 一路把她扯到没人的地方,松开手,面带痛苦地说道: “求您了妈,因为你,我真的快受不了了。饶了我吧!”说完,他忍不住蹲在地上,抱头失声痛哭起来。 钱红瑞看着自己儿子这样,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前那么苦,都没见儿子掉过一滴眼泪。现在他竟然这样哭了出来,可见今天的事情对他打击有多大。 她看着失声痛哭的儿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不就是听喝醉的儿子念叨清清,想替他张罗张罗么,想让她嫁给自己儿子。 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下子踢到铁板上了。 事情弄成这样,全怪自己。钱红瑞蹲下身子,看着失声痛哭的儿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儿子,你别哭了。我去给特派员道歉,让他继续让你在那里做事。你干得那么好,他离开了你肯定不行的。” 听到亲妈的话,黄洋差点都被气笑了。开个车打个杂而已,特派员就离不开他了?她还真是高看自己儿子了! 有这样一个妈,哪个领导敢用他?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能跟着特派员好好干,可没想到前程断送在了亲妈手里。 眼下不知道离开了这里,自己还能再去哪里谋到这样一份体面的好工作。 他用手背蹭掉眼泪,带着一丝绝望,不再看自己亲妈一眼,无力地说道: “求您了,什么都不要再做了...” 钱红瑞看着自己儿子佝偻下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恐慌害怕了起来。她匆忙小跑跟了上去,频频偷看自己儿子的脸色。 当天晚上,机关里的人都知道黄洋被特派员赶走了。 崔明义出差回来,就发现钱红瑞跪在自家门口。 得知黄洋被周大勇赶走后,就怒气冲冲去找周大勇的麻烦... 可周大勇不在,他自己开着车去市里了! 他走的时候,赵振国给他出了个主意,他觉得行,非常行! 249、领导的智慧 崔明义没找到周大勇,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办公室就招呼来自己的秘书,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秘书听完,眉头紧皱,心里头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问: “领导,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啊...” 崔明义一摆手,脸色阴沉地说: “他周大勇不仁义,也别怪我不讲情面。我老班长的儿子,就这么被他撵走了?我黄哥在地下有知,我这脸往哪儿搁?你没见大嫂今天跪在我家门口那可怜的样子...” 秘书无奈,叹了口气走了,他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但是哪儿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 但是领导有令,他又不得不干。 ... 这边周大勇已经见着了刘和平,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下,把那些破布条子交给刘和平。 刘和平接过东西,招呼来小孙,让他把这东西赶紧交给队里的法医去瞧瞧。 没过多大会儿,法医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喘着粗气跟刘和平汇报说: “刘局,按照这个布条子上喷溅的出血量来看,那个女人怕是凶多吉少,十有八九是活不成了。” 周大勇听了,暗自嘀咕: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被老虎叼走了,还能有活路? 刘和平摆摆手,示意小孙和法医先去忙他们的。 两人走后,周大勇又把山上发现古墓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刘和平,等着刘和平拿个主意。 刘和平沉吟片刻,然后拍了拍周大勇的肩膀,用沉稳而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说: “大勇啊,你跟我说, 你们进山去搜寻那个逃犯刘二妮,结果半道上不偏不倚地碰上了老虎。你们跟那老虎斗了个你死我活,硬是没让那畜生下山来祸害村子。可惜啊,那逃犯刘二妮,命不好,最后还是让老虎给叼走了,葬身虎口喽… 至于那古墓的事儿,咱们可得重视起来,得赶紧上报省考古队,让他们来瞧瞧。 你这次搞不好可是要立两件大功啊,真是不错!” 周大勇:“...” 佩服!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当领导的,就是比自己有智慧!难怪能当局长! 振国兄弟咋就那么聪明呢?猜到了刘局长不会怪自己,甚至还出主意把古墓的事情一并上报,这脑子怎么这么活泛? 看来以后还真要跟这小兄弟多亲近亲近... 被周大勇念叨的赵振国,这会儿已经快烦死了,因为狗剩那个“恋爱脑”醒了! 王大海本来就没打算真把狗剩给毒死,虽说他对狗剩没啥好感,但也知道这小子对振国哥那是忠心耿耿的。 所以,吃完晚饭,他就晃悠晃悠地到了狗剩家,灌了他好几碗甘草水,这东西能解北乌头的毒。 狗剩这一醒啊,就像是丢了魂似的,哭天抢地就往赵振国家跑。 他到的时候,赵振国在院子里正搂着小棠棠,用那胡茬子扎她的小脸蛋呢,逗得小姑娘咯吱咯吱地笑个不停,一口一个“爸爸”喊得可甜了。 狗剩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也痒痒的,想着自己要是能有个这么水灵可爱的小闺女,那该多美气啊! 可一想到葬身虎口的二妮,他心里就像被刀割了一样,悲从心来。 赵振国一抬头,正巧看见狗剩眼巴巴地站在那儿,盯着棠棠,眼神里满是羡慕。 他刚想开口说点啥,宋婉清就抱起棠棠,匆匆往屋里走,边走还边对赵振国念叨: “振国啊,以后离狗剩远点,那小子不是个玩意儿...” 后面的话,宋婉清似乎有啥难言之隐,也没好意思再说。 赵振国愣在那儿,心里头直犯嘀咕: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媳妇咋突然对狗剩这么有意见了? 狗剩也看出嫂子不欢迎自己,他挠挠头,索性连院子门也没进,就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外。 想质问振国哥,但又不敢,压着怨气想问问二妮的事情,可话还没出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听说他醒了的王栓住气冲冲的杀来了。 王栓住手里举着那烟袋锅子,脸色铁青,一见狗剩就气呼呼地朝他脑门上挥去。 狗剩哪来得及躲闪,挨了好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吸冷气。 他连连求饶:“村长,莫怪,我,我这就去给你找牛去...” 说着,他一把拉住赵振国,一溜烟儿地往山脚下跑。 赵振国都被整懵了,啥情况,我貌似不用跟着你跑吧? 跑到山脚下,见王栓住没追上来,狗剩才喘着粗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问。 知道他心思的赵振国直截了当地说: “放心,刘二妮没死,她在山上躲着呢。我告诉你地方,你去找她,不过得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了。还有,记得让她把头发剃了...还有背会金刚经...” 狗剩一听,那叫一个激动啊,只差没跪下来给振国哥磕一个了。 可还没等他问清楚咋回事,又听见王栓住那大嗓门了。 看王栓住越来越近,狗剩咬牙跺脚,心一横,又朝着山上跑去了。 赵振国看着他那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恋爱脑,连夜上山,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么? 等王栓住到了,倒匀了气,赵振国才知道原来狗剩这家伙那晚上醉酒,把生产队的牛给搞没了... 牛在这年代可是大牲口,一头可值百八十块钱呢,难怪王栓住都快被气变形了! 结果他回到家,又从婶子口里听说了另外一个版本,狗剩把牛给睡了... 赵振国:... 别问他倾向于哪一个版本,他觉得狗剩确实需要搞个媳妇了,没看人都憋成啥样了? 好想媳妇! ... 晚上,赵振国体会到了那句“久别胜新婚”的真谛! 像是点燃了某种火花,激起两人身上的电流。 潮湿闷热的夏夜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升腾。 宋婉清脑海里一片空白, 男人沟壑分明,紧实鼓胀的肌肉紧磨着她白嫩的腰肢。 拥抱着的两具身子越缠越紧, ...... 很久之后,黑暗中男人沙哑的嗓音响起,“…我去给你打点水…” 赵振国看了眼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昏昏欲睡的媳妇,“困了就睡吧…” 宋婉清今晚经了这一番折腾,已是累得不行,闻言缓缓闭上了眼睛。 待媳妇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均匀,赵振国轻手轻脚地起了身,摸索着穿上衣裳。 也不知道虎妞等急了没有... 虎妞不光带来了两只母鹿,还额外送了两只活蹦乱跳的小鹿,买二送二,虎妞可真是不赖。 他赶着鹿群往家走,一路上心里美滋滋的,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了。 媳妇估计是累狠了,连他折腾鹿群进后院都没醒。 赵振国本想着抱着媳妇睡个懒觉,好好歇歇, 谁承想天刚蒙蒙亮,鸡还没打鸣呢,赖毛就卷着一卷东西,火急火燎地跑到了赵家院门前,砰砰砰地敲起了门,那动静大得,像是有啥天大的事儿似的。 赵振国被敲门声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套上衣裳,起身去开门。 宋婉清也被吵醒了,她揉着眼睛,也跟着赵振国起了床。 门一开,赖毛就急吼吼地往里闯,把那沓东西直接塞到了他手里,说:“振国哥,你快看看,出大事了!” 250、摊上大事了… 堂屋内,赵振国定睛一看赖毛带来的东西,乐了,这字也太丑了,连小学生都不如。 凑过去想瞧个究竟的宋婉清,没看几行,就没好气地瞪了赵振国一眼,嗔怪道:“你还有心情笑?这都啥时候了!” 赖毛带来的是一沓子大字报,有人贴“大字报”举报,说赵振国抢占别人的对象,犯了“流氓罪”,特派员周大勇与赵振国沆瀣一气,不仅包庇“流氓”赵振国,还排挤“好同志”... 赵振国确实想笑,字丑就算了,内容更是瞎几把扯淡!没边没影的事情,也能编得这么像模像样,真难为写这东西的人了。 赖毛说,大早上他朋友就发现街头巷尾贴了好多张这东西,跑来跟他说了,他带着几个兄弟撕了一些,不敢再撕了,因为街上陆续有人出来了... 被别人看到撕这东西,在这年代也是会惹上大麻烦的。 赵振国听了,向赖毛点了点头,感激地说:“赖毛兄弟,多谢你了。” 大恩不言谢那太虚伪了,赵振国直接给赖毛塞了一包大前门外加一张大团结,赖毛没要钱,只收下了那包烟。 送走赖毛后,赵振国又转身安慰起宋婉清来。 他轻轻拍着宋婉清的肩膀,柔声细语地说: “没事的,媳妇,这东西就是瞎扯的,你别往心里去。我赵振国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们乱嚼舌根子。咱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 宋婉清急得眼眶都红了,差点没哭出来: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我爹出事前,就有人写这东西举报!这事情要是闹大了,可怎么办?你会不会...”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她不敢说了。 赵振国看着宋婉清那焦急的模样,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也不是个滋味。 这事儿,八成就是黄洋那小子和他老娘捣的鬼,没跑了。 昨天那小子道歉的时候,还瞧着有几分真心,想着他工作都没了,该长长记性了,真没想到这两货能使出这一招。 妈蛋,念过高中果然不一样,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可不能小瞧了他们。 不过,赵振国是啥人? 他字典里就没“怕”这个字儿,更何况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他就不信没王法了! 再说了,他背后有人好么?他不信王新军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保不住他! 再说了,这事情估计都用不上王主任,敢攀扯周大勇,他倒要看看,周大勇会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他握紧了宋婉清的手,坚定地说: “媳妇,你放心,这事儿我会处理好的,咱们的日子还得好好过呢。” 俩人也没心情再睡了,赵振国索性生活做饭,宋婉清帮他烧锅。 可宋婉清完全没心情吃饭,最后是棠棠醒了,她怕自己不吃没法奶孩子,才随便对付了几口。 吃了早饭,赵振国想去镇上瞧瞧情况,宋婉清一开始死活不让他去,怕他一时冲动,跟人动了手,有理也变没理了。 赵振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肯定不动手,这才带着小白出了门。 到了镇上,赵振国一看,果然跟赖毛说的一样,到处都贴满了他和周大勇的大字报,不过围观的人不太多。 瞧着那新鲜的墨迹和还有没干多长时间的糨糊,这架势,像是有人连夜赶工干的。 赵振国心里那叫一个窝火,他打听了黄洋家的位置,琢磨着去踩踩点,不撕烂了他俩的嘴,剁了他俩的手,他不姓赵。 赵振国火急火燎地赶到黄家,却发现自己还是慢了一步。 黄家早已经被周大勇、刘和平,还有乌泱泱一大帮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原来昨天刘和平把刘二妮那案子往上面一报,调查组就琢磨着赶紧把案子给结了,案子拖的太久了,影响不好。 虽然正式的奖励还得再等些日子,但他们准备今儿个先下来,口头表彰下周大勇这个立了大功的好同志。 谁承想,一到镇上,就像寒冬腊月被泼了瓢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一连串的举报跟石头一样砸过来,砸得他们晕头转向。 周大勇,那可是他们准备树起来当典型的好同志,咋就莫名其妙摊上这事儿了呢?这是在质疑他们的眼光么? 周大勇也不含糊,一看那举报内容,就知道这事儿肯定跟黄洋脱不了干系。 他立马就跟调查组的各位领导,还有上级领导刘和平喊起了冤,那嗓子亮堂的,跟敲锣打鼓似的。 把钱红瑞干的那些糟心事,一五一十说了个遍。 刘和平看完举报内容,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那上面全是胡说八道,他一个字儿都不信,但背后这人,很懂行啊… 刘和平把赵振国和周大勇的情况又细细地跟调查组讲述了一遍,重点突出这两位同志曾经做过的贡献。 调查组的人一听,都来了精神,一个个都嚷着要去见见这个黄洋,问问他到底是咋回事,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诬陷这么好的两位同志! 就这么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跟赶大集似的,到了黄家。 面对调查组这么多白制服大檐帽,黄洋和钱红瑞两人是又慌又怕, 没半个小时,被分开询问的两个人就全撂了 钱红瑞更是跟倒豆子一样,连骂别人的话都一个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老太太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公安,吓破胆了都。 黄洋自个儿觉得挺委屈的,他昨晚上回来,心里头不痛快,就喝了点酒,想解解愁,一晚上都没出过门,咋可能是他干的呢? 当然更不可能是他娘干的,他娘连个字儿都不认识。 这事儿,真是冤枉死他了! 调查组现在觉得黄洋的话已经没有了可信度,但询问了几个邻居,确实没人见黄洋出门。 不是黄洋,又不是他娘,那会是谁干的? 倒是钱红瑞有点琢磨出来味儿了,不会吧,不会是他干的吧? 251、白折腾了! 这念头闪过,钱红瑞的脸色就有点儿不对劲了。 刘和平一下子就瞧出了钱红瑞不对劲,像是心里头藏着事儿。 他试着问了问钱红瑞,可这人嘴巴紧得跟上了锁一样,任凭刘和平怎么问,就是不肯吐露半个字儿。 她越是不说,刘和平就越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他瞅了个空儿,把周大勇拉到一边,问了几句。 听完周大勇的话,刘和平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要是这事儿真是他搞的,那可就不好办了。不过,那人?不该使这么下三烂的手段吧? 周大勇反复跟刘和平说,他不是那样的人,不会的! 刘和平苦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调查组在黄家折腾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把黄家母子数落了一顿。 围观的赵振国发现调查组并没有带走黄家母子,觉得很纳闷,等调查组走后,来到黄家想打听打听情况。 他到的时候,黄家母子正在吵架,黄洋觉得母亲神色不对,大字报的事情可能跟她有关,问她怎么回事,她却不肯说, 黄洋急眼了,觉得自个儿活着没啥意思了,喝了老鼠药... 把他妈吓得哭天抢地,喊邻居帮忙往医院送。 赵振国看这家闹成这样,也懒得脏了自己的手,准备去问问刘和平或者周大勇,到底咋回事! 这边儿,调查组一群人乌泱泱地到了机关。 崔名义早就得到调查组要来的消息,早早地就迎到了大门口,心里还盘算着怎么接待呢。 可他万万没想到,调查组这行人居然没直接来机关,反而拐了个弯,先去了黄洋家。 秘书郑卫东一听调查组先去了黄洋家,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偷瞄了一眼崔主任,结果被瞪了回来,吓得他赶紧低下了头。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秘书郑卫东发现调查组对周大勇的态度不对,不像是来找茬的,倒像是... 来送喜报的! 郑卫东就跟被雷劈了一样,一身白毛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不知道后半夜去贴大字报的时候,有没有人瞅见自己。 更让他无奈的是,崔主任听说了周大勇大字报的事情后,居然派他带人去撕!说不能任由别人诬陷功臣,一定会彻查到底! 郑卫东:... 那些可全是他后半夜一张张亲手贴上去的,一宿没合眼,全白折腾了! 他领着几个手下,像撒出去的网一样,分布在大街小巷,没命地撕着那些大字报。 郑卫东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已经被赵振国给盯上了。 赵振国在暗处瞅着,心里头直犯合计:这厮撕大字报咋这么利索,这么快呢?跟别人比起来,简直就不是一个档次的!而且咋感觉有点鬼鬼祟祟的呢? 在某个拐角的小巷里,郑卫东一边撕着,一边忍不住破口大骂,把黄洋和他娘都问候了个遍。 他以为自个儿是在自言自语,没人听见,可哪儿成想,那些话,全都被躲在暗处的赵振国给听了个一清二楚。 得,自爆了。 赵振国琢磨着,刚才他远远听见别人喊这人郑秘书,好像是崔主任的贴身秘书。那这事儿,崔主任知情么? 调查组还在这里晃悠,赵振国没打算轻举妄动。 他转悠了一圈,瞅准了个空当,把刘和平堵在了厕所里。 见着刘和平,赵振国也没拐弯抹角,直接把自己的发现跟他说了。 刘和平都被他整无奈了:“你丫下次能等我拉完屎再说么?你还真会找地方!” “你放心,这事儿我有数了,一定会处置好的!你小子给我滚出去,老子可没有拉屎还被人看着的嗜好!” 赵振国:“...” 特么要不是为了安全,你当老子乐意在厕所跟你聊天啊! 告别刘和平,赵振国溜达到了供销社,给媳妇和孩子各买了条的确良裙子,又给媳妇买了生日礼物,准备回家。 刚走到村口,就瞧见狗剩蹲在土路边,躲在树丛里鬼鬼祟祟的。 赵振国还没开口,狗剩就跪下给他磕了一个。 瞧这架势,赵振国明白狗剩肯定是见过躲在庙里的刘二妮了。 狗剩磕完,抬起头来,满脸愧疚地说: “振国哥,我狗剩太不是个东西了,居然还怀疑你。你给二妮设计的那个葬身虎口计划,真是绝了!” 说起来,计划顺利不仅是因为虎妞给力,更因为这年代还没有DNA检测技术,要不然一检测,发现那些全是猴血而不是人血,一下子就露馅了。 狗剩继续说:“哥,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赵振国:!! 他急着回家呢,哪儿有空跟狗剩在这里墨迹,他下了摩托车,想把狗剩拉起来: “狗剩啊,你这是干啥呢?哥知道你心里头感激我,但用不着这样。你以后啊,少惹点事儿,哥就心满意足了。” 狗剩听着赵振国的话,连连点头,眼里头的泪花直打转,可就是不肯起来。他心里头慌得跟啥似的,牛还没找到呢,咋敢回家啊。 赵振国看他那怂样,猜到了他在怕啥,忍不住给他脑门上来了一下,笑骂道: “你赶紧给我滚回家去!牛的事儿,哥心里有数,替你想办法。你在这儿跪着,就能把牛跪回来了?” 狗剩一听,心里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忙抹着眼泪,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儿没影了。 赵振国:说这小子傻吧,他好像又在套路自己!哎~ 他这时候还不知道,牛丢了,还真不见得是件坏事! ... 赵振国踩着饭点到了家。 远远的,就瞧见宋婉清在大门口焦急地转着圈圈,眼睛时不时地朝路上瞅。 一听见那熟悉的摩托车声音,立马就朝赵振国的方向飞奔过来,小脸蛋儿上满是急切。 赵振国停好摩托车,一跨步就把宋婉清揽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她,轻声说道: “媳妇,别怕,就是有人瞎造谣而已,事情已经解决了!放心好了!” 宋婉清一见赵振国回来了,心里的委屈和害怕瞬间涌了上来,声音都带着点儿颤音: “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吓死了。” “没事儿,你男人背后有人,放心吧!”赵振国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手里头还不停地抚摸着宋婉清的背,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还好自己赶回来了,要不然媳妇可能又不好好吃午饭了。 吃了午饭,赵振国搂着小媳妇,翻来覆去地安慰了好几次,媳妇才...好了。 ... 机关大院内,吃完工作餐,刘和平借口说,崔主任秘书看着就很机灵,想让他帮自己跑个腿,崔名义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然后, 郑卫东就被刘和平给扣了。 252、不速之客 三天后,雨丝如织,刘和平顶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带着省考古队的专家进了村。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亲自跑一趟,但念及赵振国,他还是决定亲自来。 郑卫东那小子,已经被他抓了,也审了。镇里头还有人亲眼瞧见,郑卫东鬼鬼祟祟地去贴大字报呢。 这回,郑卫东污蔑人的事儿算是实锤了,想逃也逃不掉。 可崔明义那边呢…不顺利。 郑卫东自己也明白,要是能把崔明义咬出来,自己或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但问题在于,崔明义可没直接吩咐他去写大字报、贴大字报,只是隐隐约约地暗示了几句。 就连大字报的内容,都是他自己根据崔主任语焉不详的几句话,绞尽脑汁编出来的。 他还自作聪明用左手写的,居然还是被抓了。 刘和平自己也是当领导的,觉得崔明义这一手厉害了,他完全可以推说是自己的秘书误解了意思,反正一点儿证据都没有。 果然,请崔明义来配合调查的时候,他就这么撇得一干二净。 刘和平心里头不踏实,他怕崔明义不会就这么算了,暗地里对赵振国使绊子。 所以特地冒雨跑这一趟,来提醒赵振国。 赵振国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大哥,我挺感谢你的。但是这崔...他咋就这么阴损呢?” 刘和平叹了口气,给赵振国讲了讲黄洋家和崔明义的渊源。 说起黄洋,刘和平也是唏嘘不已。那小伙子一时想不开,喝了老鼠药。虽然抢救回来了,但人还没醒。摊上这样的妈,可真是、一言难尽! 赵振国眉头拧成了一团,沉吟片刻,说:“谢谢大哥提醒,我最近会小心的!” 他俩哪儿知道,崔明义已经快被钱红瑞气炸了,觉得自己被坑惨了,哪儿还有心思来找赵振国的麻烦。 郑卫东消失了一天,崔明义就觉得事情不妙,他赶忙去找钱红瑞,一路找到了镇卫生院。 这一盘问才知道,钱红瑞之前跟他说的那番话,全都是编出来骗他的!这个娘们!大哥怎么会娶了这样一个女人!还好自己留了一手,要不自己也要被这个女人坑进去! 刘和平临走前还交待赵振国,有啥事就给自己打电话。 赵振国本打算领着考古队进山,可出了这档子事儿,索性就把带路的活交给了狗剩,这段时间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上山瞎晃悠了。 当天下午,王栓住一脸愁容地进了门。 赵振国以为他是为牛的事儿来的,赶忙迎上去,开口说道: “栓住叔,牛的事儿我正琢磨着办法呢,你白急啊!” 王栓住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有你娃子这句话,我还有啥不放心的。不过,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你媳妇的。” 宋婉清闻言赶忙从屋里走出来,笑着问:“栓住叔,您找我有啥事儿啊?” 王栓住叹了口气说: “这不,连着下了三天雨,咱们收回来的麦子还没晒干呢,就发霉了,有的甚至还出芽了。我寻思着你有文化,见多识广,能不能帮忙出个主意,看看这麦子咋整才好?” 宋婉清一听,面露为难之色。 这?栓住叔这种老把式都犯愁的事儿,自己这种地半吊子哪能有啥好办法。她也不是搞农业的啊! 赵振国看她为难,开口说:“栓住叔,清清对种地那套,还没你懂呢,你问她...” 王栓住见赵老四都替媳妇说话了,也不好再难为人家,打了个招呼,转过身背着手就准备走。 可他刚迈开步子,宋婉清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刚才翻看的化学课本上的化学公式! 对了!氧气! 她连忙喊住王栓住: “叔,叔,您别急走,我好像有门路了!” 王栓住等的就是这句话! 听到这话,赶紧转过身来,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颤抖了:“振国媳妇,你快说说!” 宋婉清说:“栓住叔,喊村里的人去砍些新鲜杨树枝,用布擦干了,跟麦子混在一起,然后用塑料薄膜封上,带叶杨树枝呼吸作用旺盛,把它掺到麦堆里,在短时间内就可以把麦堆中的氧气耗完,迅速抑制麦粒呼吸、发芽和霉变。” 王栓住听着有些懵,就记住了砍杨树枝能抑制霉变这事儿。 不过宋婉清可是高中生,有文化着呢,她说的话准没错,开干就对了! 王栓住也说不准到底要砍多少,反正后山杨树多的是,多砍点回来备着呗。 男人们听了吩咐,都出去砍树了。女人们也没闲着,把家里的床单被罩都翻了出来,准备用来擦杨树枝。 后山上,正忙活砍树时,王大海凑过来问:“叔,非得要杨树吗?别的树不行吗?” 啪! 王栓住一烟袋锅子敲在他脑门上,没好气地说: “人家宋同志说了要杨树枝,说杨树啥呼吸作用旺盛,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照着做,别瞎几把发挥!” 一群人忙活了大半天,砍了两架子车杨树枝拉了回来。 大家伙儿一起动手,把杨树枝擦干净,掺进了麦子里。 等到五天后天放晴了,王栓住揭开塑料薄膜一看,嘿,还真有用! 下了这么久的雨,麦子要是不管,早该出芽了,现在居然还好好的!振国真是好福气啊! ... 生活在不经意的碰撞中平静地过下去,出乎赵振国和刘和平的意料,崔明义居然没啥动静。 转眼又过了半月,夏季在阳光的炙烤下如期到来。六月骄阳,沐浴着热浪滚滚,站在土地上,总觉得脚底板都是热的。 一大早,宋婉清就觉得家里的气氛不太正常,婶子和赵振国都怪怪的。 赵振国又是杀鱼又是杀鸡的! 还没开饭。 敞着门的宋婉清就闻到了香味,这也太香了,振国到底在做什么? 看着桌面丰盛的菜,宋婉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今天好像是农历六月初四,是她的生日。 一时之间,宋婉清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母亲对她不差,但更疼爱弟弟一些,自从父亲被送去劳教后,就没人给她过过生日了。 可现在, 左边是笑意盈盈看着她的棠棠,右手边赵振国正往她碗里夹熊掌,宋婉清顿时眼眶一热。 赵振国将筷子塞到宋婉清手里,“快吃。” 一顿饭,宋婉清吃得心里涨涨的。 赵振国本来准备吃完午饭给媳妇送生日礼物,一块梅花手表外加县里那套房子。 没成想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刘和平突然来了,而且身后还带了个人。 宋婉清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冲了过去,扑进了那个男人的怀里。 在赵振国楞怔怔的目光中,那个人紧紧地回抱着宋婉清,双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打。 253、差点闹出大笑话 往后的好些年里,赵振国回想起这一幕都觉得无比庆幸,他没一股脑儿的热血上头,对着那个中年男人抡拳头。 说真的,他真想揪住那人的衣领子,照着他脸狠狠来上几拳,这是哪儿冒出来的家伙,胆儿肥了,敢搂着自己媳妇? 就在这节骨眼上,宋婉清抽抽噎噎地抬起头,喊了一声“爸”。 赵振国:!! 肚子里那股子火“噌”地一下全灭了,敢情面前这位斯斯文文的中年人是自己老丈人啊! 难怪这么有风度,原来是咱爹呢! 他赶忙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前去,亲热地也喊了声“爸”。 宋涛莫名觉得有点冷,打了个寒战,抬头望向一表人才、满脸笑容的女婿。 这是他头一回见自己女婿,之前只是从信里知道女儿为了给儿子换亲,嫁给了个村里的汉子,本以为女儿遭老罪了。 可没想到,小伙子还挺有本事,眼瞅着时间还没到,居然托关系把自己给弄出来了,听说那个刘局长跟他关系还不一般。 仔细一瞅,小伙子挺精神,浓眉大眼,家里房子也盖的好,宋涛太满意了,高高兴兴地应了声“哎”。 赵振国抽空瞪了刘和平一眼,刘和平被这一记眼刀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再看过去,赵振国正朝自己笑呢,哪有瞪自己?难道是眼花了? 刘和平哪儿知道,赵振国这个女婿头一回见岳父,差点就把人给打了,闹出大笑话来。 父女俩抱着哭了一阵,宋婉清喊婶子把棠棠抱过来,说让外爷好好瞧瞧。 宋涛连声说着“好好好”,脸上乐开了花。 赵振国想留刘和平吃饭,刘和平说自己吃过了,下午还有事,也就没再多逗留,转身就要走。 赵振国赶紧转身回屋拿了两瓶鹿血酒,把人送到门口,说: “老哥,多谢了啊!这事儿真是让你费心了!” 刘和平摆摆手,笑道: “嗨,你老丈人...要真是犯了啥大错,你老哥我就是想帮也帮不上忙!不过好在,行不辱命! 赶巧了我昨天送完郑卫东去劳改农场,碰上你老丈人的手续办妥了,就顺道把人给接回来了。 你老丈人也是,一想到今天是闺女的生日,就非得要我来把人送到赵家,说是要给闺女个惊喜呢!” 赵振国连忙又表示了一番感谢,刘和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路上我已经提醒你老丈人了,出来了就好好过日子,案子的事儿...暂时翻不了,老哥只能让他早点出来,这后面还有个领导盯着呢…所以,你们还是低调点...” 赵振国点点头,一脸郑重地说:“老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刘和平这才转身离去。 虽然岳父说已经吃过饭了,但岳父头一回来,哪能不盛情款待?赵振国立马动手,重新张罗了几个实打实的硬菜,肉香飘得满屋都是。 他又给老爷子满满当当地斟了几杯鹿血酒,嘴皮子也像抹了蜜一样,说得老丈人心里头那个乐呵,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陪岳父聊了一会儿家常,赵振国就特有眼色,抱着棠棠就悄悄退场了,把空间留给媳妇和岳父。 几年没见了,父女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里,给这温馨的画面镀上了一层金边。 “爸,你还是吃了晚饭再回去吧。”宋婉清试着挽留,眼睛里满是期待。 宋父笑着摇了摇头,说:“闺女,爸知道你孝顺,但...” 见爸爸如此坚持,宋婉清也不再挽留, 转身对赵振国说:“振国,你送咱爸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赵振国应了一声,拎起小白今天扔回来的一只野兔和一只野鸡外加两瓶酒。 他骑着摩托车,载着岳父驶向宋家。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在两人的脸上,宋父坐在摩托车后座,双手紧紧抓着赵振国的肩膀,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感慨。 来到了村口,宋父望着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村庄,想起了一个词“近乡情怯”。 村口那棵老槐树依旧挺立,只是年轮又添了几圈,愈发粗壮;老井也还静静地守在那儿,井边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锃亮。 摩托车不多时便停在了宋家门口。赵振国轻轻刹住车,扶着宋父稳稳当当地下了车。 宋父站在门槛前,望着那扇熟悉又久违的大门,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尽这家乡的泥土芬芳,然后推开门,大声喊道:“老婆子,我回来啦!” 屋里的宋母听到动静,急忙忙地迎了出来。 一眼望去,不仅女婿赵振国站在那儿,还有... 她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这不是她那犯事儿被关起来的死老头子吗? 宋母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两只手紧紧地握住宋父的手,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这时,宋明亮拎着做饭的勺子从厨房出来了,“哐当”手里的勺子一声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拾,就匆匆跑了过来,“爸?这...这是真的吗?” 赵小燕抱着孩子出来,愣了,这是老公公回来了? 宋涛三言两语简单说了个大概, 宋明亮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也没想到,赵振国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犯了事儿的亲爹都给弄出来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啊!离爹出来还差好多年呢! 呃,不过话说回来,赵振国现在都这么有本事了,应该也不会在乎那两百块钱了吧? 赵振国看着宋家一家团聚,婉拒了要留他吃饭的意思。 他把车上的野兔和野鸡拎下来,递给送自己的宋明亮,“拿着,给咱爸炖了补补身子。” 宋明亮接过东西,脸上却露出扭捏的神色,似乎有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赵振国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说:“你姐今天过生日,有啥事就说,没事我就先走了。” 宋明亮腆着脸说: “姐夫,那个...木耳不好种,全死了,我不想种木耳了!” 赵振国没接话,挑眉看了宋明亮一眼。 宋明亮像是得到了鼓励,咽了口吐沫,接着说:“我不想去纺织厂干了,我能不能跟着你去...” 赵振国还没说话,宋明亮就被出来的亲爹打得一个趔趄! 254、靠谱的老丈人 宋明亮被亲爹一巴掌打得懵圈,愣在那儿半天回不过神来。 宋涛赶紧对赵振国赔笑脸: “亮子这孩子,酒喝多了就开始胡说八道,振国啊,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赵振国也没点破,饭都没吃喝啥酒啊,不过自己这岳父倒是个明白人。 他跟众人打了个招呼,骑上车回家,走到半道觉得差点什么,又掉头去了镇上。 宋涛从刘和平还有闺女那儿听了不少关于赵振国的事儿,知道这人有两把刷子,是个有本事的能人。 他也了解自己儿子,知道他不甘心看着赵振国打猎挣钱,觉得自己也能行,可人跟人哪能都一样呢! 连纺织厂那份好工作都不想要了,这浑小子真是疯了!自己进去了,他妈也管不住他,他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赵振国能打猎,我咋就不能?我还比他多上三年书呢!”宋明亮冲着他爸吼了起来。 这话一出,宋母和赵小燕都愣住了,不知道该说啥好。 宋父也没多废话,拽着他进了屋,关上堂屋门才开始劝: “亮子啊,你这工作可是你爸我厚着脸皮给你求来的,明明我还没退休,你就能进去上班,你都没想过为啥么? 我进去了,都没耽误你上班,你知道爸背后费了多少心思吗?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他赵振国可以,不见得你也可以! 看在你姐的份上,人家已经帮咱们家不少了,你爸我要不是因为他,现在还在劳改农场呢! 你俩虽然是连襟,但你也不能总麻烦人家!听爸的,别再让你姐为难了,人家不欠我们姓宋的!” 宋父的话里带着几分哀求。 一家人能整整齐齐地,他已经觉得美得像是做梦一样了,儿子咋就这么能折腾呢?完全不知足! 可宋明亮这会儿一门心思就想跟着赵振国打猎赚大钱,哪听得进去亲爸的劝啊,还觉得自己没错呢! 反而觉得亲爸在牢里待了几年,思想太封建,跟不上形势了,皱着眉头说: “爸,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要不是亲爸搅和,看在亲姐姐的面子上,赵振国怎么也不会驳了他的请求。 听说一张皮子就能卖十张大团结呢,可比上班强多了! 他就不信了,赵振国一个初中生都行,他一个高中生,还能比不上那个山里的土鳖? 宋涛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难受得要命。 儿子有上进心是好事,但不能老惦记着占清清一家子的便宜啊! 刚才听老伴儿说,赵振国还借给儿子两百块让他种木耳呢,结果啥也没中出来。 都这么大人了,咋还跟小时候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遇到点困难就放弃,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真怕这样下去,赵振国会有意见,对清清也不再像现在这么好了! ... 夜色朦胧, 吃完晚饭,赵振国拉着宋婉清并排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夜里的星星比往常更亮。 赵振国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媳妇儿,宋婉清正仰头看着夜空里的星星,圆润白嫩的侧脸被柔和的月光包围着。 嗯,时间差不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厨房端出一个搪瓷缸。 “媳妇儿!” 赵振国伸手刮了一下宋婉清的鼻子道:“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陶瓷缸一打开,扑面而来的奶油香气,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赵振国居然给她带回来了一块儿奶油蛋糕,难怪他回来的晚了一些。 宋婉清的眼睛都亮了,她抱起搪瓷缸,“振国...谢谢你...” 赵振国看宋婉清这么开心,也忍不住跟着笑道: “光口头感谢可不够!” “那你要怎么样?” 赵振国指指自己的脸, 宋婉清:... 她看了一圈,婶子的房间已经熄灯了,应该是睡了吧? 她扑过去亲了那半张脸,赵振国再指指自己的额头,宋婉清乖巧地亲了亲那额头。 赵振国可太喜欢这样的小媳妇了! 他把搪瓷缸子递到宋婉清面前,连声道:“快吃吧媳妇儿,过生日就是要吃生日蛋糕!” 可惜人家只肯卖给他一牙,不肯整个卖给他! 宋婉清接过小瓷勺子,挖了一小勺先要喂给赵振国。 赵振国偏头,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宋婉清。 宋婉清直接喂到了赵振国嘴里,本该是奶油甜腻的味道,却有点发酸,等到了舌根简直就是在发苦了。他实在忍不住,直接吐了出来。 他面色微变,略带怒气道:“供销社明明说新鲜的。” 宋婉清伸手去抚他的背道:“奶油蛋糕本来就不容易储存,你别生气。” 赵振国不高兴,给媳妇搞个蛋糕吃多浪漫啊,居然坏了,有点糟心! 把搪瓷缸搁在旁边凳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也不说是什么,就往宋婉清手里塞。 宋婉清手背被磕到,低头瞥了眼,是块女士手表。 瞧着宋婉清傻愣着不动,没有预想中的高兴,赵振国皱眉:“怎么,不喜欢这个生日礼物么?” “给我的?” 宋婉清抓起手表,只是看了几眼,就大致明白手表的价格了。梅花手表,这款快二十张大团结了! “怎么给我买了这么贵的东西?” 赵振国坐起来:“你试试好不好看。” 手表很精巧,宋婉清看着心动,忍不住戴到手上,她手小,皮肤白,手表特别合适她。 宋婉清以为这礼物已经很贵重了,没想到赵振国又递给她一张纸。 借着院子里的灯光,宋婉清看清那是一张房契,地址是他们在县里那个房子,而户主竟然是他自己! 赵振国见媳妇不吭声,还以为媳妇不喜欢这礼物, 脸上被一股阴影笼罩的时候,赵振国愣了一下,直到媳妇柔软的嘴唇挨着他的唇瓣,他才反应过来, 媳妇挺喜欢自己送的礼物的... 趁着宋婉清高兴,赵振国哄着她把那条丝袜也找出来, 撕了... 撕得赵振国巨开心! 宋婉清有些心疼,但还是由着他去了... ... 直到宋婉清累睡着了过去, 赵振国弯腰柔声在她耳侧安抚着,想用温热的毛巾,给她清理一下身体,不然这样睡会难受。 可累睡着的媳妇,任自己怎么哄,就是卷缩着身体,不让自己打开腿,给她清理身子。 连着几天,宋明亮居然没动静,赵振国有点纳闷,按他的性子,不该这么老实啊... 又过了几天,他带着宋婉清回娘家看老丈人才知道, 宋明亮,嗯,在自家院子里左脚绊右脚,把腿摔断了。 赵振国:... 不是老爷子打的吧? 不得不说,这次他真相了! 苦口婆心既然不管用,宋涛怒了,那话咋说的来着,棍棒底下出孝子... 其实何止打断了一条腿啊,屁股都揍得不能看了,赵小燕给他上药的时候,有些心疼,又觉得他真是该,琢磨着自己回去跟大嫂取取经,这木耳让她看,还得接着种! ... 这之后,赵振国可是忙了个脚打后脑勺,一连大半个月,早出晚归的。 鹿场的事儿要管,地里活计也不能落下。 牛这牲口不好弄,他只好把乌云和那头公鹿牵到地里,权当牛使了。 其实啊,它们真正听的是小白的话,但小白又只听赵振国的。 眼瞅着公鹿的鹿茸已经差不多有小臂长,目前还是鹿茸,若再过一些时日进入八月,怕是就会一点点硬化,那时候价值也会大打折扣,的确该考虑取茸了。 但杀鹿取茸无异于杀鸡取卵,实在太亏了。 他有点舍不得,要是能活鹿取茸,那每年都能取一遍,简直是一本万利! 然而困难在于,取茸对鹿来说是很痛苦的,若不能减轻疼痛,鹿也会疼死。 255、郝老板上门 李大辉已经快被赵振国折腾得没脾气了,他好端端的一个赤脚医生,咋就越来越像个兽医了呢? 帮着振国给鹿抽血,还得小心翼翼不能把鹿给抽死了,已经很让他作难了。 振国还老挑剔,嫌他手不干净,工具不干净,不及时消毒! 那只是牲口而已,至于么?他治人也没那么讲究!再说了指甲缝里有点灰咋了! 可眼下,竟然还要他琢磨咋割鹿茸,还不能让鹿疼死。 这活太难了,不就跟把活人头盖骨揭了,还让人活着一样难么? 他李大辉要有这鳖本事,还窝在村里弄啥,高低也是个华佗级别了! 对了,说到华佗,李大辉一激灵,跟赵振国说:“要不,咱试试麻沸散?” 关公刮骨疗毒的那个麻沸散? 赵振国一听就来劲了:“那还愣着干啥,赶紧的,弄啊!” 李大辉支支吾吾:“我...我...” 赵振国以为有门儿,结果这货竟然说他不会! 不过他一句话把赵振国点醒了,李大辉不会,干爹还能不会? 说干就干。 赵振国一溜烟跑到大队部给刘和平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给干爹挂个电话,问问咋整... 这年代,平头老百姓如果要打一个跨省长途电话,一般要到邮电局营业厅排队、挂号、等待,通过县、市、省的多个总机转接,有时等上几个小时,还不一定打得通。 但刘和平打,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果然,第二天刘和平就让人送来了一张单子,还捎来吴老头的一句话,他要两瓶鹿茸血酒! 都能活鹿取茸,这能叫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就是这药方子上的药...乃至这个用法,赵振国瞅着,觉得自己好像认字,但是又好像不认识。 他去找了李大辉,然后... 李大辉也抓瞎了。 赵振国拿着单子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啾啾啾,正盯着单子发愣的赵振国抬头,发现小白抓着两只野兔盘旋而下。 “媳妇,咱儿子给打了两只野兔,你看。” “看到了,还挺肥的呢,放着吧,等会儿中饭烧兔肉吃。”宋婉清接过野兔,嬉笑着说。 见赵振国发愣,又问:“在想什么?” “想麻沸散的事。” “有头绪了吗?”宋婉清也问。 赵振国收回目光,无奈地摊了摊手:“干爹的方子是有了,但我既不懂医术,也不通药理,能有啥头绪?唉,得去找药房打听打听,不然咱们不懂,指不定会被骗...” 宋婉清赞同这种观点,越不懂就越容易吃亏,不过她突然想到什么,和赵振国说: “之前那个什么郝老板,不是说想要我们的鹿茸吗?他开药房的,知道的也比我们多,或许我们可以找他谈谈?” “有道理。”赵振国点点头,但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关于麻沸散的话题止步于此,赵振国拎着两只野兔进了厨房,不时,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兔肉便摆在石桌上,令宋婉清吃得赞不绝口。 赵振国本来打算找个机会进城找郝掌柜商谈的,却不想,第二天,郝掌柜先一步找到了他。 ... 赵振国一家刚吃完晚饭,在院子里纳凉,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拖拉机?” 一辆八成新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进村子,在村子的土路上招摇过市,最后直接停在了赵家小院的门前。 从车上跳下来一个富态的中年男子,宽面大耳,留着一缕小胡须,胖胖的身子仍旧那么灵活,赵振国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郝老板?” 宋婉清也走出来,与赵振国一同看着对方。 来人正是曾经买过自己鹿茸的郝老板。 郝掌柜从手扶拖拉机上跳下来,抬头打量着眼前这座小院。 嘿,这地儿背靠后山,视野开阔,环境清幽,别有一番风味。 “可算让我找着你们了,原来你们住这儿啊!”郝掌柜走上前,与赵振国握手,又朝宋婉清点了点头。 “郝老板怎么来了?”赵振国问道。 “说来话长,贸然登门,望两位莫要见怪。” 郝老板解释道,“之前我与小兄弟提过,某位贵人对之前的那副鹿茸很满意,催着老头赶紧备齐。这不,十月就得交货了。我见两位许久未进城,便打听了一番,听村民说村里有个会打猎的,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你们。” 原来郝老板是等不及了,虽然小兄弟承诺有鹿茸一定卖给自己,但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踏实。 万一人跑了咋办?于是,他干脆自己打听,挨个村子问。 本来也没抱啥希望,没想到听他形容的模样和本事,有村民估摸着是赵振国,就把他领过来了。 说起来,要不是上次这人说自己姓宋,误导了自己,自己还能更早点找到这里。 “这样啊,那郝老板请。”赵振国让了让,把郝老板迎进院子。 婶子见状,赶紧进厨房烧水沏茶。 赵振国领着郝掌柜来到前院的石桌旁坐下,郝掌柜环顾四周,院子很宽敞。 庭院里有棵不大的玉兰树,树枝上满是翠绿的叶子,坐在树下,仰望一树繁荫,倒也惬意。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常走的路段打了水泥,估计是怕雨天弄脏鞋袜。打水泥在农村人家可少见,看来两口子挺讲究的。 “你就住这儿?”郝掌柜问道。 “嗯。”赵振国看了郝掌柜一眼,“寒舍简陋,不知今日贵客登门,没来得及收拾,还望见谅。” 郝老板有点无语,两层小楼跟我说简陋... “没事,老夫也是个粗人,不在意那些。”郝掌柜摆摆手。 赵振国轻笑:“哦?郝掌柜看着可不像粗人呢。” 他接着对郝老板说,“既然郝老板能找到这儿,想必已经知道我们是谁了。我姓赵,名振国。妻子姓宋,你见过。” “哦...原来是振国兄弟,幸会幸会。” “客气了,听郝掌柜方才的话,合该是为了鹿茸而来吧?”一番客套后,赵振国直接扯开了话题。 郝老板是个爽快的生意人,点头道:“正是。” “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昨天还商量着要进城一趟呢,没想到你先找上门了。”赵振国说道。 “哦,那你们可有鹿茸?”郝老板眼睛发亮,紧紧盯着赵振国。 赵振国笑了笑,点了点头,却没直接谈鹿茸的事。他端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如水,看着郝老板脸上兴奋与渴望交杂,对方的贪欲与他的淡然形成了鲜明对比。 256、上门借钱 这时,宋婉清端着茶水出来了,简单的木头托盘上放着一壶三杯。 “郝老板喝水。”宋婉清先给郝老板倒了一杯水,端给他。 “哈哈,你们夫妻可真是郎才女貌啊。”郝老板笑着调侃。 赵振国直接“嗯”了声,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轻嗅了一下,随着热气拂面,一股玉兰花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们喝的是赵振国摘回来晒干的玉兰花茶。花茶以花香浓郁著称,但茶汤口感稍显逊色,不过却别有一番滋味。 赵振国轻抿一口,细细品尝着这份来自春日的花香。 宋婉清也坐下来,紧挨着赵振国的位置,同样拿着一杯茶抿着。 赵振国喝光一杯茶,抬头看向郝老板:“郝老板觉得这茶如何?” 郝老板一愣,有些没明白他为啥这么问。一个农民,竟然与他谈茶? 他想了想,说道:“花香浓郁,汤色澄洁,比得上上好的西湖龙井了。” “嗤。”赵振国忍不住笑出声,“郝老板谬赞了,这不过是农家自喝的粗茶,不值得与娇贵的龙井相较。” “此言差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换到茶叶上亦是同理。茶叶说白了都是茶树生长的嫩芽嫩叶,区别在于出处。像这些花茶,虽然看似朴实无华,但在老夫看来,却正合这方水土。”郝老板答得滴水不漏。 赵振国轻觑了郝老板一眼,暗忖生意人果真头脑精明。 方才他是有意这么问的,就是想看看郝老板是不是诚心做生意,既然如此,他说: “郝老板是个爽快人,既然不嫌弃我等农家货,那便请随我来。” 郝老板跟着赵振国,穿过中堂,来到后院。 刚刚踏进后院,他的视线便黏在后院的那头梅花鹿身上。 那对鹿角是那么眼熟,呈现完美的叉形,形状矫健漂亮,栩栩如生,凌冽而不失灵气。 郝老板快走几步过去,激动的抬起手,试图去摸那对鹿角。 梅花鹿躲开了,发出一串警觉的呦呦声。 “振国兄弟,这是你们养的鹿?”郝老板收回手,注意到鹿棚下的食槽,里面还有一些未吃完的鲜草,显然已经养了好些日子。 反观这头鹿膘肥体壮,比野生的大上一圈,鹿角也没有任何碰伤的痕迹,这小伙子,居然还会养鹿。 “正是,不知老板觉得这鹿茸合不合心意?” “真的太漂亮了,合,怎能不合。还是鲜活的呢,要不这次我们按老规矩,鲜鹿茸我也给你们干鹿茸的价,两百块如何?” 郝老板眼中精光闪烁,心下想着若能把这对鹿茸送给那位贵人,把那位哄开心了,自己儿子...以后去省里乃至京里岂不是指日可待? 赵振国却摇了摇头,笑着不说话。 “可是嫌少?最多三百块,这已经是老夫能给的最大数了,振国兄弟也该清楚,若是只当鹿茸卖也只值一百块。”郝掌柜说。 “不是少,是我想与老板谈个生意。” “生意?” “老板的还记得上次在妙春堂说的吗?”赵振国卖了个关子。 郝老板不解,眼神询问赵振国。 赵振国慢吞吞道:“那次我便与老板说过,鹿茸难得,市面上大部分鹿茸都是取自野生梅花鹿,取一对鹿茸往往意味着杀一只成鹿,产出低下不说,供应也一时多一时少,老板岂能不知如何让利益最大化。” 郝老板目光沉沉的看着赵振国,如何不知,这是一个商人本能的思考方式。 但这番话由一个农家小伙说出来,不由得让他另眼相看,沉声说:“你的意思是活鹿取茸?” “不错。”赵振国浅笑道: “东汉时期有一名为华佗的大夫,因着善于外科,精通手术而闻名于世。他曾研制了一种麻药,名为麻沸散,据说服下后便可麻痹人的痛觉,我便想着,或许可让梅花鹿服用。” 郝老板的眼睛一边听一边转,陡然变的明亮夺目,在赵振国说完话时,他甚至一拍手:“妙!” 赵振国淡淡的看着他。 郝掌柜激动的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若麻沸散真的管用,兴许真的值得一试,纵然不管用,也只是按常规办法取鹿茸而已。” “所以老板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可行,所以你说的生意便是想拜托老夫去配麻沸散?”郝老板捋着胡须,笑眯眯的看着赵振国。 赵振国点头承认:“是的,实属惭愧,我们对药理一窍不通,偶尔得知了个方子,却连药材都寻不全!” “哈哈哈,后生可畏呀。既然如此,老夫我不帮这个忙都不行了,药材包在老夫身上,你列个单子给我,利润嘛,你们能拿出多少鹿茸?” 郝老板更多是关注鹿茸本身,这里的鹿茸不说质量好,若能成规模养殖,产量也稳定,总比一个一个收购强。 “额,就一对呀,若麻沸散可行,那每年给一对。”目前有两只公鹿,另外一只在鹿场,没在这里,他暂时也不想让郝老板知道。 “你们,啧,你们没有想过开设鹿场养鹿吗?”郝老板提议道。 赵振国其实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但他现在还信不过郝老板,因此说: “我们还要上地,而且养鹿...不合规矩...” “我说你们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呢,种地能赚多少,若你们愿意,老夫便顺手还个人情,你们的鹿茸我定期收购,如此你们也能有一份生计,扩展人脉,以后说不定还能改换门庭呢,如何?” 郝老板抛出了非常诱人的条件,若是普通的庄稼汉估计早已经受不住诱惑了,赵振国却还是淡然的喝着茶,没有答话。 宋婉清沉吟片刻,接过赵振国的话说:“多谢老板的好意,我们只想安安静静的活下去,可没想过结识什么贵人,改换门庭什么的。” “这哪跟哪呀,谁会跟钱过不去啊。”郝老板实在不明白。 “目前来说,我们的确不需要。”宋婉清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 “骇,你们怎么就是不懂变通呢,果真年少,再过个几年你们就懂了。” “是呀,毕竟我们只是目光短浅的农民,没什么长远之计。”赵振国自嘲道。 郝掌柜见自己的一番劝说全被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彻底服了: “嘿,你这子说话可真有意思,老夫也不劝你们了,你们自己考虑一下吧,反正你们的鹿茸我都收,价格我们再议。这只梅花鹿的鹿茸我定下了,等寻到合适的药材便过来取,就两百块吧,药材钱也免了。” “谢谢郝老板。” “客气了。”郝老板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表哥在家吗?” 打开门一看,却是曹凤杰的妹妹曹三丫站在外面。 “三丫?”宋婉清疑惑,她怎么突然过来了? 曹三丫神色匆匆,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抓住宋婉清的手疾声道:“表嫂子,我姐要生了,刘婆婆说胎位不正,怕是难产。” 宋婉清的脸一下就白了几分,难产,那可是会出人命的。正欲说什么,赵振国的声音响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见到赵振国,王大丫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表哥,我姐难产......只是王家不够钱…所以...” 她说的吞吐,但什么意思不难听出来。 257、办后事吧 赵振国皱眉,下意识看向宋婉清,宋婉清踟蹰了一下,也看向赵振国。 “振国!” 看出她的意思,赵振国没有多说,直接回房把家里藏的钱拿了几张出来。 说让媳妇管家,但藏钱的地方媳妇也不背着他。 要他说曹凤杰这个烂嘴就该...算了...就当给媳妇和女儿积德了。 宋婉清将两张大团结递给曹三丫。 曹三丫拿着钱的手都在颤抖,心下震惊,没想到这样就借到钱了,太轻松了。 其实来借钱是她一个人的意思,她姐难产,她公公和男人都不管,想着不治了。 她爹和她娘虽然不乐意,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他们也管不了人家王家的事情,还嫌她多事! 但是出事的到底是她亲姐,她说找表哥赵振国借,结果姐姐老公公王大山还说表哥家出事的时候他们没帮忙,找表哥借是自取其辱。 可现在。 曹三丫攥紧了手中的钱,力道极大,两张钱深陷掌心,留下许多坑坑洼洼的印子。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表嫂,她五味杂陈。 “愣着做什么?你去请村医,我和你表叔先过去看看。”宋婉清见她愣着不动,只好催她,人命关天的事哪里可以草率。 曹三丫咬了咬牙,点点头,转身的时候眼角憋出一行泪光。 一转眼的功夫,曹三丫便消失在一片夜色中,只留下一声匆匆的“谢谢”,跌在风中,飘远。 郝老板知道她们还有事,便对赵振国说:“既然你们还有事,我便告辞了,半月后再来拜访。” “好的,郝老板慢走。” “再会。” 今晚,这个只比宋婉清小两岁,却做了半辈子女红幻想许个好人家的小丫头,似乎一下子就成长了起来。 赵振国以为媳妇只是客道客道而已,没想到真要拉着自己去王家看看。 算了,曹凤杰干过什么,还是继续瞒着媳妇吧。 此时王大山家人影攒动,嘈杂声连成一片。 附近的妇人都过来帮忙了,院子里进进出出,议论此起彼伏,油灯在夜风中摇曳闪烁,不算明亮的火光映出每个人焦灼的神色,看着就不大好。 原是本该月底分娩的曹凤杰受了惊吓,今晚不小心滑了一下,当场见了红,接生婆说情况不好,立刻就要生,但糟糕的是,胎位不正,一群人折腾到现在都没能生下来。 眼看着人快不行了,需要请村医来瞧瞧,王河不乐意了,说自家媳妇哪能让一个外男看了去... 其实他是怕花钱,这才刚收麦子,家里穷的叮当响,哪儿有钱! 王大山跟接生婆说,舍大保小,虽说肚子不够尖,但万一是个小子呢? 这种情况接生婆见的太多了,会意地点点头。 王河是个没主见的,那头媳妇都快死了,这头却只知道听老爹的,最后竟是曹凤杰的妹妹,一个还没出嫁的小丫头极力反对,找了借钱去请李大辉。 听村民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宋婉清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为何要这样,人命就如此低贱吗? 王大山家的院子被村民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村民交头接耳,看着一盆又一盆浸满了血的热水被端出来,浓重的血腥味扩散在空气中,让本就焦灼的气氛陡然凝固了。 从院子里赵振国依稀听见产房内传来曹凤杰的哀嚎声,似乎叫了王河的名字,但王家的几口人都挤在院子里。 妗子刘淑琴带着张红霞在厨房烧水, 王河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往房间瞅上一眼,堂堂七尺男儿大丈夫,看起来六神无主。 王大山一拍大腿,请神婆! 神婆把家里供奉龙王的神台搬到院子中,点上两根花烛,拂袖一甩,身子一扭,双腿迈出古怪的步伐,竟然当场跳大神。 王大山和王河、王海两兄弟一起跪在神台下,拿着香火,合目低头,神经兮兮的念叨着什么。 王大山刚把香火插进香炉中,便看到迎面走来的赵振国和宋婉清,顿时眉峰一凛:“你们怎么来了,快走快走,这儿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儿媳曹凤杰会早产,跟赵振国可脱不了干系!他竟然还敢来! 赵振国眸光一沉,准备带宋婉清离开,曹三丫已经赶了回来。 “伯,是表哥和表嫂借钱给我请大夫的。” 曹三丫刚刚回来就听见姐姐老公公在驱赶这两口子,实在看不过去,如此说道。 听闻是赵振国借的钱,全家人面面相觑,眼中沁满难以置信。 王大山浑浊的眸子倒映出宋婉清和赵振国,汉子粗狂的唇角苍白,蠕动着,颤抖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病人在哪儿?”李大辉背着药箱环顾一周,问他们。 “在里面,李大夫快请。”当务之急是先救人,刘淑琴把李大辉请进屋内,大家刚刚松口气,本以为如此就能化险为夷,但李大辉进去后,没一会儿就出来了,眉头紧锁频频摇头,让他们安排后事便走了。 同时,曹凤杰的哀嚎声也微弱起来。 王河彻底绝望了,请了大夫都不行吗?那媳妇不是白叫别人看了? “龙王爷呀龙王爷,我老王家是得罪了你吗?”沈老头朝着后山大吼一声,命令两个儿子:“还不快去杀鸡,祭给龙王爷。” 王河浑浑噩噩的去杀鸡了,留着下蛋的老母鸡被抓出来,一手按住,一手操刀,手起刀落,血溅三尺。 杀了两只老母鸡,产房仍旧没有好消息。 “再杀,龙王嫌不够。” 王河眼中无光,麻木的把一个鸡头剁下来,鸡很快就杀光了,院子里一片狼藉。 围观的村民见状都在窃窃私语,王大山家怕是要办丧事了。 这里的人都认为,丧事分为喜丧和凶丧,王大山家这种就是典型的凶丧,一尸两命阴气太重,听说容易招来脏东西,因此难产而死的人是不能葬入祖坟的,不然会影响族人的气运,村民自然也怕沾上晦气。 有一些胆子小的人已经先走了,赵振国看着那座房子,感觉到房子内的生机在一点点消失,不出意外的话,曹凤杰应该活不到太阳东升了。 他拉了拉宋婉清,想带她回去,不希望这样的事吓到他的小丫头,拉了一下,却没拉动。 258、吸血的蚂蝗 “媳妇?”赵振国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宋婉清迈了下腿,结果双腿一软,直接跌在地上,一时间怎么都站不起来。 赵振国蹲下身,把她背在背上,趴在赵振国背上的宋婉清也害羞不起来了,心里头慌慌的。 离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朦胧的视野,那间屋子亮着微弱的灯火,孤单地照亮一片黑暗,而那点火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突然离去,她感到的只有恐惧,一种原始的恐惧。 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压抑哭声,宋婉清无声地抱紧了赵振国的脖子。 回去的路上宋婉清一言不发,赵振国担心她,轻轻摸过她的脸,却摸到一手湿润:“怎么了?” “振国。”宋婉清埋在赵振国宽厚的背上,眼眶溢出的温热,轻松把赵振国背上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 赵振国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放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喃喃说着安慰的话。 “怎的哭成这样了?”赵振国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问。 宋婉清吸了吸鼻子,抹去眼角的泪珠,难过道:“嫂子...就这样...还是挺凄凉的。” 赵振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兀自揪着衣角,立于一片阴影中,整个人都黯然失色了,他的心也有点闷闷的。 “媳妇儿,你想救曹凤杰?” 赵振国突然问了一句,宋婉清摇了摇头,努力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轻笑道: “振国,尽人事听天命,已经尽力了,救不回来也是天意。” 如此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太可怜了,赵振国眉头紧锁,淡淡道:“若你真想救她,我们就想想办法。” “啊?” 宋婉清听罢猛地瞪大了双眼,眼中光彩乍现,眼巴巴地盯着赵振国,心思一目了然。 这样的宋婉清太纯善了,兴许会显得可怜,但不可否认的是,赵振国喜欢的就是她这种大方真挚的性格,遂点点头: “郝老板没走多远,我骑摩托车截住他,让他帮忙吊着命,随后把人拉到镇卫生院去...” ... 来到老王家的时候仍旧是一片沉重之色, 王大山和王海已经放弃了,父子俩坐在门槛上,颓然地抽着旱烟。本想儿媳妇(弟媳妇)生个男儿继承香火,全家伸长脖子盼了十个月,岂料最后一尸两命... 王河还跪在神台下,碎碎念叨着什么,似乎不愿意放弃,但精神状况已经摇摇欲坠。 刘淑琴带着张红霞分别烧水,打扫。 张红霞眼含热泪,伺候妯娌换上新衣,免得僵了换不上了。 这时,赵振国和宋婉清已经过来了,曹三丫注意到他们,以为是来奔丧,差点当场哭出来。 “你们怎么又来了?凤杰都被你弄死了,你满意了吧?”张红霞见到宋婉清就像找到了什么出气筒,扯着嗓子谩骂起来。 “你媳妇上高中就跟别人谈对象,不清不楚的,她敢干,咋就不让人说了?凤杰只是说了宋婉清两句,狗剩竟然就上来与她争辩,要不是被狗剩气到了,凤杰能早产么?” 她的话一出,全家人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赵振国当场变了脸色,冷冷道:“真是肉包子打狗,好心全当驴肝肺,我们走。” 他真的生气了,甚至觉得这家人没必要救,死了也是报应。 “振国!”宋婉清拉了拉他。 那边曹三丫也说:“嫂子,是他们帮了我们。我姐的事情跟他们没关系...” “你闭嘴吧,这里有你一个娘家妹子说话的份儿吗?” 曹三丫一时间委屈得泪流满面,亲姐在屋内生死未卜,姐姐丈夫却只知道傻缺地拜神,姐姐的嫂子又在这里继续骂这么本事的表哥表嫂。多种无力感掺杂在一起,她甚至有点癫狂。 说起来姐姐早产跟赵振国那才是八竿子打不着!不知道这家人发什么疯!明明是她自己嘴欠传婉清嫂子的闲话被狗剩听到,呛了她几句,她自己受不住脚滑了,管振国表哥什么事儿? 随后跟进来的郝老板看着这么薄凉的一家人,也是惊了。 振国兄弟骑着摩托车把他硬生生拦下,又火急火燎地折返回来,就因为是振国兄弟的正经亲戚,他想着,卖个人情又能咋的? 可没想到,这家人的眼界、见识,窄得跟针眼似的,实在是太差劲了。 这家人,到底是亲人还是吸血的蚂蟥?罢了罢了,他卖的是赵振国的面子,又不是他们的! 郝老板开口了,说他可以放手一试,但治死了王家可不能追究,还得先立字据才肯动手救治。王大山一咬牙,心一横,就跟郝老板立了字据。 郝老板又吩咐王家人去准备十根缝被子的针、棉线,还有锋利的大剪刀,全都得用开水煮过! 王家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刘淑琴最先反应过来,拉着曹三丫去准备东西,自己这俩儿媳妇都不是省油的灯,老王家怕是要被这俩女人祸祸没了。 郝老板进了产房,一家人又开始了焦急地等待。 不时,产房内又响起了妇人的痛呼,不过这次的痛呼听着明显比之前有力得多,应该没啥大碍了。 宋婉清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整颗心都揪在一起。产房内的痛呼是那么撕心裂肺,若非知道在生孩子,她甚至会以为里面在动刑, 赵振国低声问:“要不我们先回去?” “再等等吧。”宋婉清摇了摇头,又看向产房的方向。 赵振国见她小脸都发白了,把她带到一边,轻轻地搂着她。 煎熬了许久,直至天边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产房终于有了好消息。 只听曹凤杰发出一声用力的嘶吼,紧接着屋内响起了响亮的啼哭。 婴儿的啼哭如同一支穿云箭,直接划破了小院的寂静。 王河直接反射性的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跳到了产房门口,着急的瞅着里面。王大山和王海也浑身一震,对视一眼,快步过去,动作可谓是比兔子还快。 郝老板刚刚把孩子抱出来,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怀中襁褓。 “是男娃吗?” 父子三人一个表情,那模样就像若不是男孩就扔了喂狼似的。 好在这回父子三人没有失望,郝老板把襁褓下面掀开一角:“带把的,怕是得有个八斤了。” 顷刻间,三个男人喜极而泣。 “老天啊,终于,终于还是送了个大胖小子给我们呀。” “爹,我有后了,哈哈,我们的香火没有断,我有儿子啦,哈哈哈,儿子呀。” “祖宗开眼了,祖坟冒青烟了,臭小子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上香。” “好嘞。” 男人疯癫的笑声回荡在院子内,其中最开心的要数王河了,盯着母亲手中的儿子是眼都看直了。 自己媳妇一直生不出儿子,兄弟却生了个男娃,家产都默认是他兄弟的,他的头就没有抬起来过。每天都要看弟兄的脸色,活得堪比龟孙,现在总算是腰杆都挺直了。 王河扬眉吐气,走路都带风,郑重地上了三柱香,紧接着又拜过列祖列宗,交代家里添丁的事。 王大山拿出一个红包递给郝老板:“谢谢了,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应该的应该的。” 此时此刻,王大山一家老小都围着新生的小孙子看个不停,也没有人去房里看看曹凤杰,只有曹三丫端着热水进去给自家姐姐洗洗身子,换身衣服。 全家的注意力都在小孙子身上,自然也没人发现赵振国、宋婉清和郝老板已经悄悄离开了。 259、舅舅到底想干啥? 隔天,王河拎着书、鸡蛋和红糖,喜滋滋地去给婴儿的外祖母家报喜。 在曹家,他细细打听了曹三丫去赵振国家借钱的来龙去脉,回家后便跟曹凤杰聊了起来。 曹凤杰听完眼珠子一转,狐疑地说:“赵振国该不会看上我家三丫了吧?要不他咋会那么好心借给咱钱?” 王河皱了皱眉,说道:“不能够吧,人媳妇宋婉清长得那么俊。” 曹凤杰白了他一眼,撇嘴道:“你懂啥,老话咋说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肉吃多了也腻,说不定就想换点萝卜青菜,叫我说啊,男人就爱偷腥...” 说完,她拉着王河,俩人嘀咕个没完,一脸的神秘兮兮。 王河听了,心里头直犯合计,说道:“这事儿不妥当吧?” 曹凤杰却不以为然,摆摆手说:“有啥不妥当的,这可是好事一桩,咋就不妥了?” 两人就这么嘀咕来嘀咕去,直到夜深人静了,还在为这事儿争论个没完。 ... 转天晌午,赵振国刚搁下饭碗,就听见院门外头响起了动静。 一开门,只见舅舅王大山领着王河,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院子。 王大山手里还拎着一只肥嘟嘟的鸡,说是特地来给赵振国赔礼道歉,外加感谢他的帮忙。 王河呢,背上还背着根荆条,一副负荆请罪的诚恳模样,看得赵振国心里头直犯愣。 自从他娘走了以后,他跟这个舅舅王大山的关系就越来越生分了,平时连个照面都难得打。 王大山一见赵振国,脸上就堆满了懊悔的表情,说他这个当舅舅的,对赵振国关心不够,也没管好自己儿子和媳妇,净给外甥添乱。 说到动情处,王大山眼眶一红,猛地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两下嘴巴子,那“啪啪”的声响,在院子里回荡着。 接着,他还怕赵振国心里头不舒坦,又一把夺过王河背上的荆条,二话不说就往王河身上抽去。 王河疼得龇牙咧嘴的,却愣是一声不吭,也不敢躲闪,只能硬着头皮挨着,心里头直犯嘀咕:爹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下手也太狠了。 宋婉清见状想上来拦,赵振国却暗暗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管。 王大山看赵振国也不上来拦着,抽了几下也抽不下去了,讪讪地说:“振国啊,舅舅想请你中午过去吃个饭,咱爷俩好好唠唠。” 赵振国心里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总感觉这顿饭有点奇怪,有种鸿门宴的感觉。 他转头招呼媳妇收拾收拾跟自己一起去,却瞥见王河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宋婉清摆摆手,说自己就不去了,家里头还有事儿呢。 赵振国骑着摩托车,带着王大山父子俩去了王家。 晚饭时候,刘淑琴炖了只鸡,还备了四瓶地瓜烧。 王大山亲自给赵振国倒酒,还先干了三杯,说是赔罪。 赵振国:这舅舅不会是想灌我酒吧?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那酒烈得很,烧得喉咙直冒烟,而且味道,还有点奇怪。 舅舅不会是想把我灌醉了,然后干点啥吧?杀人越货么?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舅舅到底要弄啥了?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不动声色地把酒吐在了随身带着的手帕上、大茶缸里... 都是他上辈子逃酒逃出来的手段。 四个男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四瓶地瓜烧不知不觉间已经烧了底,三个人一起灌赵振国,他喝的东倒西歪,眼瞅着都要秃噜到桌子底下去了。 王河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想扶他起来,却发现赵振国已经喝得神志不清,嘴巴像漏了风的笛子,呜呜啦啦的,完全听不清他在嘟囔些啥。 瞅着赵振国这副醉醺醺的模样,王河心里泛起了嘀咕,觉得这么办是不是不太妥当。 他起身离了桌,晃晃悠悠地往卧室走去,想找媳妇儿曹凤杰再商量商量。 一进屋,他就急吼吼地说:“媳妇,这合适么?咱把振国灌醉了,万一三丫不愿意呢?” 曹凤杰正坐在床上奶孩子,听了王河的话,她抬头瞅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 “没事,三丫愿意的。我下午问过她的意思了,她就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你瞧你,急个啥劲儿?” 王河听了媳妇儿的话,心里头这才稍微踏实了点。 他也不再多说啥,转身出了卧室,架起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赵振国,往西厢房走去。 一路上,赵振国还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嘟囔些啥,王河也顾不上理他,只顾着把他往屋里头拽。 把赵振国放在床上,王河转身离开,他不知道,他刚转身,赵振国就睁开了眼睛。 ... 下午时分,曹凤杰特意让妯娌张红霞把曹三丫请到了家里,一脸感激地说要谢谢妹妹的救命之恩。 姐妹俩坐在床上,聊起了家常。 曹凤杰一直拐弯抹角地问曹三丫对赵振国有啥看法。 曹三丫心里头直犯嘀咕,能有啥看法呢? 表哥赵振国那么优秀,村里头谁不知道?可她嘴上却只是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咋说。 聊着聊着,曹三丫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曹凤杰赶忙给妹妹倒了杯水。曹三丫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却觉得那水味道怪怪的,有点说不出的腥甜味儿,便不想再喝。 姐姐曹凤杰见状,笑着说:“咱家井就这味道,喝惯了就好了。你渴得厉害,就多喝点。” 曹三丫实在渴地难受,便一咬牙,一口气喝了一搪瓷缸子。 喝完水,曹三丫只觉得一股倦意涌上心头,眼皮子沉得跟铅似的,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可不安生,热啊,是真热啊,好像置身于火炉之中,浑身冒汗。 曹三丫艰难地睁开眼睛,想要爬起来,却只觉得头重脚轻,一点力气都没有。 还没等她完全清醒过来,就闻到身边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那酒气太重,呛得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气全都消散了,只能软绵绵地躺在炕上,心里头直犯迷糊。 一躺到床上,赵振国就觉得更加不对了。 他怎么感觉身边有个人? 260、犯病了准备讹自己? 赵振国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连鞋也没顾上穿,从空间里掏出了个火折子,轻轻一吹。 举着火折子往屋里一照,嘿,这不是曹三丫嘛! 啥意思这是? 难道这女人瞧上了自己,伙同王家人来玩一出“霸王硬上弓”? 啪, 赵振国拽了下灯泡绳。 院子里守着的王河瞧见屋里突然亮起了灯,心里头直犯懵,啥情况这是?赵振国还喜欢开着灯干那事儿? 灯一开,赵振国这才看清楚,曹三丫面色潮红,嘴角还挂着白沫,看起来不太对劲。 癫痫?这特么是犯病了准备讹自己? 艹! 不是霸王硬上弓而是仙人跳? 他急忙去拉门栓,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顶住了! 赵振国心里头那叫一个窝火啊,上辈子也不是没人往他床上送人,但送了人还堵门的,这还真是头一回。 而且送人的竟然还是自己亲舅舅!这叫什么事儿? 他怒火中烧,直接一脚把门踹开,冲了出去。 王河瞅见赵振国一脸怒气地冲出来,愣了,不是都说他那玩意儿大得厉害嘛,咋还这么不中用?这还不足两分钟吧? 赵振国拎着王河的衣领子,问他到底是咋回事。 王河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到最后,他牙关一咬,心一横,干脆把曹凤杰给“卖”了,结结巴巴地说: “是,是,我媳妇曹凤杰的主意,她,她说她妹妹也愿意,让,让你放心大胆地睡…” 赵振国一听这话,火冒三丈,气得破口大骂: “睡你妈个球的!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还是进水了?”他眼睛里冒着火,恨不得一口把王河吞了。 王河被骂得是哑口无言,心里头那个憋屈啊,想回骂两句又有点理亏,只能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王大山和刘淑琴老两口刚睡下,就听见院子里吵吵嚷嚷的,披上衣服,趿拉着鞋往外走,想看看到底是啥事儿。 王海两口子也听见动静了,张红霞想起来看热闹,被王海摁住了,“你给我老实点,睡你的去…” 老两口一出来,就看见赵振国在单方面锤王河... 王大山都麻了,晚上喝酒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嘛,咋这会儿又吵起来了?他赶紧走上前去,想劝劝架。 赵振国这会儿已经气疯了,他指着王河的鼻子骂道: “你家曹凤杰是疯了还是咋的?我媳妇发了善心救了她,她倒好,把亲妹妹往我床上送!破坏我们媳妇关系,贱人!” 王大山听了差点厥过去,不会吧?他儿媳妇是被啥不干净东西上身了?咋能搞出这种事情? 站在一旁的刘淑琴也是欲哭无泪,曹凤杰是要把王家闹得鸡飞狗跳,散架了才甘心吗? 王大山心急如焚,想跟外甥好好解释,可话到嘴边却乱成了一团麻,怎么也捋不顺。 说他不知情?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王家还没分家呢,王家还没分家呢,他这个大当家的,家里有个啥动静能逃过他的耳朵?就这么屁大点的院子,平时有个风吹草动,全家老小都知道了,可这次咋就这么邪门呢? 王大山很无辜,他甚至埋怨地瞪了眼刘淑琴,可刘淑琴比他还无辜,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啊。 他苦着脸,一脸诚恳地说自己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事儿,更不是他背后捣的鬼,自己一定给外甥一个交待,可外甥哪儿肯信他,眉头一皱,袖子一甩,气哼哼地转身就走。 临走前,还撂下一句硬邦邦的话:“明儿个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可就要去找公安评理了,到时候可别怪我这个做外甥的不讲情面!” 王大山心里那叫一个悔啊,他本想把断了的关系维系起来,结果一顿酒,反倒喝成仇人了! 平时闷不吭声的儿子居然给他整了个大的! 这一晚上,王家院子里是热闹非凡,吵得左邻右舍都睡不安生。 ... 这边,宋婉清刚躺下,迷迷糊糊地就要进入梦乡,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她一骨碌坐起来,随手披上衣服,还没来得及下床,就见赵振国一脸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宋婉清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问道:“舅舅家不是托人捎来信儿,说你喝多了,在那边歇下,今晚上不回来了吗?这咋又突然回来了呢?” 赵振国可不是那种有啥话都憋在心里不说的闷葫芦,他进门就上床,直接把脑袋埋进了媳妇的胸口,委屈巴巴地跟媳妇告起状来。 重点突出了王家人是怎么恩将仇报,怎么害他的... 宋婉清听完,心里头已经有了数。 她琢磨着,那曹三丫怕是根本就不是什么癫痫,而是被人灌了什么助兴的药,这才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 就是不知道,曹三丫是被姐姐曹凤杰坑了,还是顺势而为,自己也动了心思。 自家这男人啊,还真是太优秀了... 以后怕是惦记他的人会越来越多,看来早上要去趟王家宣誓下主权了!对了,以后每天还要多看一个小时书! 见媳妇没有生气的意思,赵振国借口说自己喝醉了,让媳妇帮自己洗澡。 这一洗啊,就洗了两小时,洗得宋婉清是腰酸背疼,又好气又好笑,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家男人有时候还真是挺会撒娇的。 迷迷糊糊间,宋婉清问赵振国,曹三丫咋样了? 赵振国:... 他怎么知道,王河应该不会让自己小姨子死在自己屋里头吧? ... 曹三丫的情况,不太好。 赤脚医生李大辉被叫过去的时候,曹三丫已经开始口吐白沫意识不清了。 王家门外围满了人,全都是看热闹的。 曹凤杰满脸焦急地盯着李大辉,不停地问着:“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她也想不到,自己给亲妹妹喝的水里下羊霍,想送她一场滔天富贵,却没掌握好剂量,差点把人给送走。 李大辉苦着脸,一句准备后事吧,换成了,“我尽力...” 这王大山家真邪门啊,姐姐刚难产,妹妹就中毒了! 261、你要是再这么乱说的话... 旁边的人群也七七八八地传起了话。 “曹凤杰是她亲姐么?干这种坏良心的事情!” “哎,王家怎么就娶了这样一个媳妇?” “人家救了她,她反倒这么坑人家!” “王家人眼里见实在不行…” 人群嘈杂的吵闹声让曹三丫头痛欲裂,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转,口里吐起了酸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哇哇地大口吐了起来。 这一吐,整个人从床上就要掉下去。 一旁的曹凤杰看见了连忙上前扶住她,一边哭一边喊道: “大夫!大夫!你快看看我妹妹,她又吐起来了!” 正在手忙脚乱找药的李大辉,听到喊声抬起头,只看见那曹三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整个人哇哇地将胃里的酸水全倒了出来,一下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快!给她弄点水灌下去,让她继续吐!”李大辉连忙喊道。 曹凤杰扶着妹妹,手不方便,便转头看张红霞。 张红霞却像是没看到一样,连忙避开她的目光,自顾自地嘟囔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她装作被吓得六神无主,没法倒水的样子。 还没等刘淑琴反应过来,王河竟是激动的三步迈作两步,一下跨到屋内,从桌上接了满满一海碗凉开水,就递给曹凤杰。 曹凤杰半抱着妹妹,一手接过海碗,一碗全给灌了下去。 这一灌,又是呛到了肺管子,曹三丫干咳了起来,哇哇地又吐出了一堆酸水,只是这回酸臭味淡了点儿。 见状,李大辉连忙道:“继续灌,多灌点水,把她肚子里那点酸水都吐完了干净才算好!” 听这意思,曹三丫还有救? “估摸着还有救!”李大辉两眼放了光,连忙安排道:“曹凤杰,你就在这看着,她要是醒了就多给她喂点水,等她不吐了,把药给喂下去。” 曹三丫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二半夜了。 曹凤杰睡在她身边,鼾声如雷,听得曹三丫越来越心闷。 曹三丫想叫醒姐姐给自己倒点水,张嘴刚要说话,却沙哑得不行,声音低到根本自己都听不到。她试着推了推姐姐,可是姐姐只是哼了哼,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没办法,她只能拖着虚弱的身子,慢悠悠从床上爬下来,往桌子边爬,那边放着海碗和茶壶,她口干舌燥的,再不喝水,感觉自己就快渴死了。 爬啊爬,像个蜗牛一样,爬了不知道多久,好不容易爬到桌边,一伸手反而先把一旁的凳子不小心推倒了。 凳子和坚实的地一碰,哐当一声巨响,吓得曹凤杰立刻醒了。 她跳起来,从怀里抽出一把剪刀,怒喊道:“谁!” 黑漆漆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到趴在地上的曹三丫,曹凤杰这才又大叫道:“三丫?你醒啦!” 她下床把曹三丫扶了起来。 其实从赵振国进来开始,曹三丫就恢复了几分神智,甚至王河在院子里喊的那句话,她也隐隐约约听见了。 曹三丫坐在床上怒视着亲姐姐,质问道: “姐,我哪儿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然要这么害我?”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再恨嫁,再不要脸,也不可能主动去爬表哥的床啊!姐姐这是疯了吗? 曹凤杰讪讪地说:“妹妹,你不是同意的吗?姐下午可是问过你意思的!” 曹三丫气得差点撕了亲姐的嘴,她什么时候同意了?简直是莫名其妙! “妹妹,姐琢磨着赵振国肯定对你有意思,要不咋会顺顺当当借钱给你!他可不是那种随便借钱给人的人。” 曹三丫哭笑不得,“姐,表哥表嫂心善,看你难产不想一尸两命才救你的!” 曹凤杰却固执己见,“妹妹,你别傻了。他要是对你没意思,为啥那么爽快地借钱?而且,他看你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姐是过来人,这些事儿姐心里清楚。” 曹三丫听了,心里越发烦躁。真不明白,姐姐怎么会变成这样? “姐,你别再胡思乱想了。你要是再这么乱说的话,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曹凤杰却不听她的,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甚至还想再给曹三丫安排一回。 不光曹三丫觉得曹凤杰疯了,王家其他人也觉得曹凤杰疯了。 刘淑琴冲进来抽了曹凤杰一巴掌,然后喊着王河把人堵着嘴,捆进了堂屋。 啪, 堂屋内,王大山先给了王河一个大嘴巴子,这可比下午做戏的时候抽得狠多了。 “你媳妇出的什么骚主意!你还配合她!你连媳妇都管不好,你能弄啥!没出息的家伙!” 王河跪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提还嘴了。 还好曹三丫救回来了,没死,这要是死在他们老王家,事儿可就大了! 刘淑琴在旁边劝:“老头子,你别光生气啊,得拿个主意,咋办?要不咱把她撵回曹家算了...” “妈...”王河刚想开口求情,被王大山剜了一眼,不敢吭气儿了。他还挺稀罕这个媳妇的,在床上也能放得开,任由他弄。 王大山沉思片刻,摇摇头说:“不行,撵回去可不行,咱家哪儿还有彩礼钱再才给王河娶个媳妇?你当他是赵老二呢?而且她刚给老王家生了个男娃...” 说到这里,他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曹凤杰以为这是放过自己了,没想到婆婆刘淑琴接话道: “可是你外甥那脾气你不是不知道...” 王大山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唉,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这么着了。你去寻点生半夏来,给她喂下去,让她安静安静,也省得咱们再操心。” 王河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不通药理,但也感觉那玩意儿不是啥好东西。 他急吼吼地想说话,却被王大山瞪了一眼,警告道: “祸从口出,你要是管不住自己,下次老子亲自喂你!” 曹凤杰被刘淑琴和张红霞一左一右地摁着,硬是要灌她喝那生半夏煎成的水。 她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但是本能地咬紧牙关,死活不肯喝。 刘淑琴在一旁劝着:“你喝了,我们就不撵你回曹家了…” 张红霞也附和着:“喝吧,凤杰,喝了就好了,别再犟了…” 曹凤杰满心委屈,朝王河投去求救的目光,可王河呢,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她想向妹妹三丫求助,却发现三丫正冷冷地站在厢房的窗户后面,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疏离和冷漠。 262、给赵振国的交待 赵振国原打算找舅舅王大山讨个说法,哪承想,他们竟把曹凤杰给毒哑了。 对外头说,是曹凤杰生了娃后咳嗽,喝半夏治痰咳,结果把嗓子喝坏了。 王大山生怕赵振国还不满意,压着王河来赔礼道歉,还说动了王拴住来从中说和。 而且王大山还要把王家今年的工分,分三成给赵振国当补偿。 听起来不少,其实一个人一天也就七八个公分,算下来真没多少,赵振国压根看不上眼。 赵振国不肯要,王大山以为外甥不肯原谅自家,差点给他跪下了。 赵振国:... 他可不敢受,怕半夜老娘从坟里爬出来揍他! 最后在王栓住的劝解下,赵振国拒了工分和舅舅握手言和,还劝舅舅说: “人不怕折腾,就怕瞎折腾!你们可别再瞎折腾了,好好过日子吧!” 可王大山不折腾了,有人却偏要折腾。 这天, 一大早就有辆拖拉机突突突进了村,有个老头在赵老四家门口扔下个大麻袋,撂下一句,“归你了”、就坐着拖拉机走了。 赵振国还以为是啥生化武器呢,全副武装地去解口袋,没想到解开一看, 竟然是她! 曹三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爹不要我了,说反正名声也坏了,不如索性跟着振国哥…” 赵振国怒吼:“你他娘的喊谁哥呢?你给我闭嘴!” 妈的,表哥,连表都不喊了,太吓人了! 他骑上摩托车就想去追曹三丫她爹曹东方,却被曹三丫抱住了大腿。 吓得他一脚把人踢开! 这老壁灯,能不能不要作妖了?他小日子舒坦着呢,自家媳妇睡着香着呢,才不想睡别家闺女! 这是生怕他赵振国没因为流氓罪进局子是吧? 天啊,这不明晃晃地往崔明义手上送把柄么? 总算知道曹凤杰喜欢传别人闲话的毛病哪儿来的了,原来是有这么不靠谱的爹! 妈蛋,气死了! 宋婉清这种好脾气听到曹三丫的话都发火了,“你姐把你搞成这样,跟我家男人有什么关系!你爹是老糊涂了么?” 曹三丫直接给宋婉清跪下了,“表姐,我求你个事儿...” 宋婉清坚定地说:“你求的事情,我不会答应的!你跪死在这里都没用!” 曹三丫连忙摇头,眼睛里闪着急切的光芒: “表姐,你误会了。我对表哥真的没有那意思。家里可能是误会了,以为…” 宋婉清根本不松口,管她求什么,她都不可能答应的! 曹三丫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 “表姐,我知道木耳棚里缺人手,我…我想求个工作的机会。我干活利索,不怕吃苦,我啥都愿意干。” 宋婉清曾经妇人之仁留下了李甜甜,导致自己都差点死了,她不想再当烂好人了,遂跟曹三丫说: “这事我做不得住,帮不到你,抱歉!不过...” 她压低声音又在曹三丫耳边嘀咕了几句。 赵振国把曹三丫捆好扔在摩托车上去撵拖拉机,还怕自己撵不上,交代小白去把拖拉机给想办法截停了! 等他到的时候,小白已经正炸着翅膀追着曹东方开啄,把那货啄得满头都是包。 赵振国把曹三丫又给扔了回去,琢磨着一定要想个办法好好教育下曹东方。 可他还没动手,就听说曹家出大事了! 曹三丫居然偷了家里的户口本,去公社(镇上)要求自己单独立户! 公社里从未有过单身女性,更别说农村妇女单独立户的先例,给拒了! 没想到曹三丫居然搬出了58年的《户口登记条例》,说自己满足立户条件! 把公社管户籍的人都给震麻了! 曹东方闹了好大一个没脸。 赵振国可不觉得曹三丫这丫头片子有这种见识能干出这种事情... 当天晚上拉着媳妇深入交流了一番, 媳妇没应但是也没否认,只是看着他, 她一双眼睛含了水光的,带了些嗔怨看向他,被他勾了腰抱进怀里,这会儿哪有空琢磨别的… 他有时是猎豹,春风化雨的缠绵,诱她逐步沦陷。 他有时是雄狮,进攻如疾风骤雨,让她又怕又爱。 ... 翌日醒来,天空又飘起了蒙蒙细雨。 好在雨势不大,没一会儿就停了。 婶子发现赵振国在刷席子...还说席子刷了凉快, 她抬头看看天,笑而不语, 她懂,刚生完娃的时候也有那么一回,床单子都被糟蹋的不行了... 谁还没年轻过,是吧? ... 吃过早饭,赵振国喊着宋婉清去摸鱼,散散心。 他拎着装鱼的木桶,抓鱼的篓子和筛鱼的簸箕,牵着媳妇的手,兴冲冲地出了门。 摸雨的那个河滩就在水库边上,那片区域地势平坦,每当夏天下了大雨,河水淹没河滩,河中的小鱼小虾就会游进河滩觅食,而河水退下去后,鱼虾便困在河滩的水沟中,村民会利用这种机会给自己打牙祭。 到达河滩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分散站立,弯腰摸着脚下的河泥,似乎在找鱼。 鲇鱼很滑,用手抓的效率极低。心急的人拿着鱼篓去捞,把鱼和河泥一同捞进桶里。有些人甚至外裤都脱了,在一滩烂泥里捕鱼。 远处的河滩传来一片打闹声。 跟众人打了个招呼,赵振国走向一片积水,卷起裤子, 说起来这好像是他头一回带媳妇来河滩上摸鱼,早些年摸得鱼全被他给喝酒喝了。 鱼在烂泥里游窜,赵振国朝着鱼游动的方向扑,双手一扎,直接抓起一条又大又肥的鲇鱼。 鲇鱼拼命挣扎,尾巴甩动着,泥浆溅到他胸前,手一滑,眼睁睁地看着鲇鱼往水坑掉。 得,徒手抓鱼演砸了。 噗通! “振国,这个!”宋婉清笑出了两行小米牙,把簸箕扔给他。 赵振国一手接过簸箕,充当铲子,直接往鱼群铲过去,连鱼带泥铲起来一大筐。 一口气抓了大半日,回过神来已经过了晌午。 赵振国把深深扎进烂泥里的簸箕拿起来,走向岸边,把簸箕往地上一放便坐在地上。 簸箕里头装满了河泥,有不少小鱼在里面挣扎扭动,宋婉清把个头大的鱼捡出来,小的干脆放回河里。 她粗略数了下,除了个头小的杂鱼虾米,巴掌大往上的鱼便有十来条,鲇鱼最多,足足五条,剩下的是黄鳝与泥鳅。种类丰富,五花八门,宋婉清都不知道该怎么吃了。 赵振国看着桶里的鱼,提议道:“要不烤鱼吃吧。” “啊?” 还在发愣,赵振国已经率先站起,从桶里捞出来一条鲇鱼,狠狠地砸在石头上,动作简单粗暴。 可是刚生起火,鱼没吃烤熟, 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狗剩去水库里捞鱼淹着啦...” 旁边有人撇嘴笑话:“他还会淹着?咱这儿谁不是打小光着屁股就在水里扑腾长大的?” 那人急了,连连说:“真的,我眼睁睁瞅着狗剩使劲儿狗刨,就是浮不上来,水下头好像有啥东西拽着他脚呢,莫不是撞上水鬼了?” 263、尼姑的神预言 赵振国跑过去的时候, 王大海蹲在坝上,熟练地卷着烟,火星子落进水面: "没见那小子刨水的架势?分明是水猴子扯腿。"他说着朝地上啐了口痰。 一听是水猴子扯腿,没人敢下水救人了。眼瞅着狗剩呛了几口水,身子都开始往下沉,赵振国脱了裤子和工字背心,准备下水。 王大海看四哥要下水,也顾不上卷烟了,也准备脱衣服下去。 “慢着!”有人喝住了要下水的二人。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人群轰地散开条道。 一个灰扑扑的尼姑像从褪色年画里走出来的,破袈裟下隐约露出一双破了洞的鞋。 尼姑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无量寿佛——”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 然后,只见她轻轻甩出手中的拂尘, 就在这一刹那,狗剩突然被一股怪力托起,身体像是被弹射出来一样,猛地飞出了水面,然后稳稳地落到了岸上。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狗剩躺在地上,咳嗽着,吐出了几口水,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尼姑开始振振有词地念叨着,要是有懂行的人就能听出来,她念的是金刚经。 等狗剩把气倒匀,赶紧跪在地上,给那尼姑磕起头来,直呼:“感谢神仙救命之恩!” 那尼姑还没念完经,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狗剩起来,但狗剩却不肯起,只是一个劲儿地拜。 众人听到狗剩的话,这才晃过神儿来,有人跟着跪了下来,接着一个个不由自主地跪下来直呼“神仙显灵”。 一时间还站着的人只剩下赵振国和王大海还有几个看热闹的知青了。 就在王大海犹豫自己要不要也拜一拜的时候,王栓住匆匆赶来了,的确良衬衫都被汗浸出深色云纹。 他手背青筋暴起,冲着尼姑吼道:"啥牛鬼蛇神敢来村里撒野!” “都赶紧给我爬起来!这是弄啥哩!”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尼姑终于念完了经,淡然一笑。 王栓住指挥王大海把人捆了,说先关在队部,下午送到公社去。 尼姑也没反抗,束手就擒。倒是被她救了的狗剩怒目而视,一副要拼命的样子,被赵振国拦住了。 尼姑经过王栓住身边时,压低声音突然在他耳旁说了一句话。王栓住脸色大变,愣住了神。 赵振国正准备去找媳妇烤鱼呢,却被王栓住给拦住了。 “振国慢走!” 等人散了,王栓住把赵振国拉到一个角落,神秘兮兮地说,“振国,她...她刚才跟我说要恢复高考了!” 赵振国做出一副很诧异的表情:“真的假的啊?这人神神叨叨的...” 王栓住叹了口气说:“十年了,高考停了十年了。这...这可是大事啊!” 赵振国皱皱着眉头问:“拴住叔,那你拦住我弄啥?你想咋整?” 王栓住搓了搓手,一脸期盼地说:“娃啊,听说你在京里也有关系,帮叔打听打听,到底是她故弄玄虚还是有大本事...” 赵振国没立刻答应,反而面露为难之色:“叔,这都快吃午饭了...” 王栓住连忙说:“我找人送你媳妇回家。咱们去大队部...” 赵振国也没想到王栓住能这么急,只能应了。 两人来到大队部后,赵振国给刘和平打了个电话,想让他帮忙联系下王新军。 电话打通了,那边却说刘局去食堂吃饭了,让他等一会儿再打。 两人如坐针毡,眼睛紧盯着墙上的挂钟,好不容易熬过了半个小时。 赵振国再次拨通了刘和平的电话。 他知道王栓住也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所以特地举着话筒,俩人都能听清楚话筒里的声音。 电话一接通,赵振国先客气地问了声好。 刘和平一听是赵振国,立马笑开了: “好小子,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说着,他还关切地问赵振国说话方不方便。 赵振国哪会避着王栓住,连忙说方便。 刘和平接着说:“王主任托我转告你,会议昨天圆满结束了,领导拍板了,高考要恢复了!大概过段时间就会正式宣布了!” 啪! 王栓住手里的烟袋锅子掉在了地上。 他瞪圆了眼珠子,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墙上“农业学大寨”的挂历,今天是77年8月9日,报纸广播都没提这茬儿啊,那尼姑咋知道的?真的会算么?他小声嘟囔着:“真的?这...这咋会是真的呢?” 赵振国在电话里反复跟刘和平确认这个消息,刘和平耐心地回答: “真,真的不能再真了!振国,千真万确,你放心吧!” 确认完消息,刘和平又好奇地问:“振国啊,你找我有啥别的急事?难道是崔...” 赵振国赶紧截住他的话,没让他说出崔明义的名字,找了个借口说:“大哥,我想问问黄洋咋样了?” 其实王栓住这会儿已经懵了,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没听清赵振国在说啥。 “黄洋?”刘和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他没事,已经出院了,还带着他妈回老家了...” 挂断电话后,刘和平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振国这电话打得有点突兀,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管谁给谁打呢,好消息告诉振国就行了。 送走赵振国后,王栓住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他找来王大海,吩咐他带几个民兵,腰上都系上绳子,下到水库里仔细瞧瞧,看看水里是不是有啥机关或者蹊跷。 王大海吃了午饭,歇了晌,才带着几个民兵下水,一直摸到天黑,结果就摸到了两条鱼,别的啥也没摸到。 王栓住自己则去找了那个神秘的尼姑,想问个究竟。 可尼姑却只是闭口不言,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就把他打发了,然后开始叽里咕噜地念起了佛经。 王栓住无奈,只能摇摇头离开。 他作难了,这尼姑神神叨叨的,该咋整呢?送去公社治罪吧,除了是尼姑,人好像也没犯啥罪,可把人得罪了,留队部也不是个事儿啊。 他背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最后决定去找能人赵老四商量商量。 赵振国听完王栓住的难处后,给他出了个主意: “栓住叔,你看这样行不?把人送到狗剩家去。毕竟是狗剩的救命恩人嘛...让狗剩出面最好不过了...” 王栓住觉得有道理,连忙安排王大海赶紧把尼姑给送到狗剩家里去。 264、改变命运的时刻 这边儿,王大海火急火燎地把尼姑送到狗剩家,一撂下人就溜了边儿,快得跟怕鬼追似的,生怕得罪了这尼姑,回头人家施法收拾自己。 狗剩全家对这位突如其来的救命恩人,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人家瞧瞧。 狗剩娘一眼瞅见尼姑脚上那双破得不能再破的鞋子,心疼地直吸气,转身就进屋,把闺女给自己做的新鞋子翻了出来,硬是要尼姑穿上。嘿,别说还挺合脚。 还特意去邻居家借了俩鸡蛋,炒了盘金黄灿烂的炒鸡蛋。 狗剩爹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尼姑好像是吃素的吧?” 狗剩娘一听,眼睛一瞪,“鸡蛋咋就不是素的了?你舍不得叫人家吃?” 狗剩爹尴尬地连连摆手,说自己没那意思。 这一顿饭,吃的是热热闹闹,你一言我一语,感情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拉近了。 狗剩娘趁着热乎劲儿,开口提出要供养这一身穷酸样的尼姑,答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没想到尼姑却婉言谢绝了。 狗剩娘以为是人家嫌自家太穷,拿不出啥像样的东西来,最好的菜也就那么一盘炒鸡蛋,心里头怪不是滋味的。 尼姑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身世。 她是59年自然灾害那年出生的,家里穷得叮当响,实在养不起,就把她扔到了山里的破庙里。 幸得一位老尼姑心善,把她捡回去,当亲闺女一样养着。 她本想这辈子就伴着青灯古佛了。 没想到师父临终前告诉她,说她有段上辈子的姻缘没了结,那人现在有难,让她下山来救人。 狗剩娘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差点没乐晕过去。 她这辈子生了五个娃,三女两男,可活下来的只有狗剩和他姐了。 狗剩姐早就嫁人了,狗剩这家伙,二十大几了还没个正形,没人瞧得上。 这尼姑原来不仅是狗剩的救命恩人,还是上天赐给狗剩的媳妇啊! 狗剩娘心里头那个美呀,就跟吃了蜜似的。 狗剩爹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也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儿子终于有媳妇了,还不要彩礼,确实是大好事一件。 狗剩端着碗扒饭,啥也不敢说,他怕自己高兴露馅了! 二妮,终于来了! 一顿饭的功夫,狗剩爹娘不光尼姑落户,甚至连生孩子起啥名都计划好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刘二妮绷了一天的弦才松了,她是真怕自己说错话,怕别人看出破绽,怕大哥让狗剩安置在水里那个什么杠杆不好使... 狗剩这大哥,怎么会那么聪明呢? ... 眼瞅着王大海把人送到狗剩家,王栓住才背着手回了家,到了家连家门都没进,掉头就走,老婶子在后面喊:“面条不吃要坨了,你弄啥哩!” 王栓住摆摆手说让她先吃,自己有急事。 到了儿子家,王胜利正端着个大海碗,一边吸溜一边跟附近几个邻居扯闲篇。 王栓住把人拽起来,说有急事,进屋说。 他进屋后,把堂屋门都栓住了,才压低声音在儿子耳边说:“爹收到消息,今年要恢复高考了...” “啥?” 王胜利手一哆嗦,半碗面条摔到了地上。 这可是混了白面的杂面条,王胜利媳妇心疼坏了,上前想去把面条再扒拉回来,却被公公拦住了,“丽娟,别忙收拾,我跟胜利说会儿话。” 秦丽娟心疼地看了眼面条,擦擦手出去了。 王胜利急切地问:“爹,真的?” 王栓住说:“假不了,振国认识的那个贵人从京城传来的消息...” 王胜利眼眶红了,他高二那年,不让高考了。等他高三毕业,听说能推荐上学,老师就推荐了他,没想到第二天学校里就贴满了他的大字报。 公社连查都没查,直接取消了他的名额。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年有人占了他的名额。 高考啊!十年了! 王胜利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屋外的秦丽娟听见丈夫哭,抱着孩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公爹跟他说啥了,咋就这样了? 哭完了,王胜利抹了把眼泪问,“爹,我丢下书本丢十年了,还行么?” 王栓住说,“走,咱找振国去...” 现在只要有重要的事情,王栓住第一反应就是找赵振国。 ... 俩人到的时候,赵振国正乐呵呵地在院子里用小木车推着棠棠转圈圈,棠棠被逗得咯咯直笑,小脸蛋儿上笑开了花。 见来了客人,婶子手脚麻利地端茶倒水,然后把棠棠的小车推进了屋里头。 对于王栓住和王胜利的到来,赵振国那是一点儿也不惊讶,王栓住儿子王胜利,在村里那可是出了名的学习好,他爹在世的时候,没少拿来给他当榜样,说那是文曲星下凡,搞不好是王家祖上出的那个进士转世投胎了。 以至于小时候赵振国看王胜利,咋看咋不顺眼。 听完他们的来意,赵振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拍胸脯保证说自己会帮忙留意,还说要托人四处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些教材啥的。 他是开了挂的,知道77年恢复高考前,海市曾经出了套特别牛的辅导书《数理化自学丛书》,牛到啥程度?曾有初中生因为这套教材考上清大的,虽然人家底子确实不差,但教材牛也是真的。 而且这套书曾经在六十年代出版过!他媳妇现在看的就是这套! 其实光有教材还不够,他琢磨了一会儿,又给王栓住出了个主意, 听得王栓住是连连点头,佩服得五体投地,直夸赵振国真是个能人! 作为一个重生者,赵振国知道高考真正登报宣布,是两个月后,10月21日的事情。 这时候距离真正高考也就只有一个多月时间了,这也是导致第一年恢复高考,570万考生只有27万人被录取,录取率只有4.8%的原因。 赵振国借刘二妮之口说出恢复高考的事情,也是想给村里行个方便,可别小看这两个月时间。 村里能出多少大学生,就看王栓住这家伙怎么安排了! 265、摁血手印 事实证明,王栓住虽然只是个村长,却跟后世那种尸位素餐的村长不一样。 他是想干事情的! 当天夜里,王栓住召集了村里的能人们开了个会。 昏暗的灯光下,一群面色凝重的农民围在一起。 王栓住把高考恢复的消息告诉全村父老,但要求大家摁血手印,保证不外传!包括那些知青女婿或媳妇! 如果违背誓言,就不能埋入自家祖坟! 他想造福村里,但也不想给振国惹麻烦! 一张香烟壳传遍了屋里的每个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下,都郑重地按着一枚红手印。 … 狗剩娘本以为,村里人肯定会因为自家收留了个尼姑而嚼舌根、传闲话,想过段时间再把儿子跟尼姑的事情慢慢透露出去,让大伙儿有个接受的过程。 可没想到,村里的人就跟转了性一样,都变得怪怪的。 往常那些壮劳力,干活儿可利索了,现在却越来越不爱出工,不是这个摔断了胳膊就是那个摔断了腿… 反倒是那些上了岁数的老头老太太,挥着锄头干得热火朝天,那叫一个起劲儿。 下了工,一个个都背着锄头匆匆往家赶,连平时那些最爱嚼舌根、传闲话的女人们,也都闭上了嘴巴,不再瞎扯淡了。 为啥?还不是因为大家都盼着自家能出个文曲星嘛? 自己多干点活儿,让儿子(女儿)少干点,多点时间看书学习。 传闲话?哼,哪有那闲工夫,回家伺候学生娃去喽! 村里的知青也觉察到气氛不对,但有封口令在前,谁也不肯透露,怕知青媳妇(女婿)给跑了。 有机灵的知青觉察到味儿,发电报给城里的家人打听消息。 一时间村里陷入一种很诡异的气氛中。 ... 赵振国自然不会忘了小舅子,第二天一早就骑着摩托车,一家三口带着东西回媳妇娘家了。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宋明亮腿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才能一瘸一拐地下床走动。 听了赵振国带来的消息,他哼了一声,满脸不屑地说:“上学?上什么学?我们厂里那个大学生,一个月不就才拿五十块钱工资,有啥好上的!” 宋涛一听这话,气得牙痒痒,心里头那个火啊,直往上蹿。要不是女婿在场,真想把儿子的另一条腿也给打断,让他长长记性! 这货真是能把他气死! 宋母拉着女儿的手,母女俩坐在床上,说着体己话。 宋母一脸担忧地问:“清清啊,赵振国是不是打算考学啊?你心里头有啥打算?他要是考走了,你可咋办呢?” 宋婉清一听这话,扑哧一声笑了,说:“妈,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赵振国要是考走了,我就跟着考去京市!带着棠棠一起去!” “这...”宋母刚想说话,门帘一挑,宋父进来了。 他看看女儿,又看看外孙女,满是欣慰。 儿子不争气,但好在女儿争气! 宋涛满脸笑容地说:“清清,好志气!咱们京市见!” 宋婉清瞪大眼睛看着父亲,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爸?你是要...你也要考学?” 宋母反应过来了,嗔怪地说:“你个老头子,都多少岁了,还跟年轻人瞎折腾什么?” 宋父笑着说:“四十不惑,我还不老呢!儿子不愿意考,老子我考!我也要去京市闯闯,看看首都的风光!” 宋母:“人家让你考么?” 她指的是宋涛的身份...万一政审给... 这时候,跟在岳父身后的赵振国接上了话,“爸要是想考,我来想办法!” 四十岁参加高考,还真不大,后世还有“花甲状元”呢!老丈人的眼见比小舅子强多了! 正说着,赵小燕也抱着儿子走进来了,一脸坚定地说:“我也想考!” 宋明亮差点被气绊倒,他不考,他爸他媳妇都说要考,故意的吧!憋屈!太憋屈了!气的他饭都没吃! 但他爸可不像他妈那么惯着他,不吃?不吃是不饿,饿几顿就好了~ ... 吃罢午饭,小酌两杯的赵振国和媳妇慢悠悠地往家走,刚走到村口,就瞅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自家门前,定睛一看,是胡志强的车。 走进院子,只见胡志强正坐在玉兰树下的板凳上,跟婶子唠着家常,手里头还抱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玉兰花茶,喝得那叫一个惬意。 赵振国一问才知道,胡志强是特地赶来给他送恢复高考的好消息的。 胡志强有个战友的父亲参加了那个会,他从战友嘴里听说这事儿,立马就想到了赵振国这个小老弟,二话不说,亲自驱车跑这一趟。 赵振国太感激了,虽说消息他早知道了,但老大哥这份心意,他可是记在心里了。 聊着聊着,赵振国突然想起郝老板来,他托胡志强帮自己打听打听。 随着赵振国的描述,胡志强的表情越来越古怪,到最后,嘴巴直接张成了“o”型,一脸惊讶地看着赵振国。 赵振国见状,忙问:“咋了,大哥?你认识这人?” 胡志强眯着眼,吞云吐雾地说:“感情那鹿茸是你卖给他的?” 赵振国:“...” 不对啊,郝老板要是认识胡志强,还能找自己找得那么艰难? 赵振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胡志强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忧伤,说:“振国啊,你不知道,那郝老板其实是我岳父...” 赵振国:“!!” 胡志强接着说:“你嫂子生胡岚的时候,我出任务没在家,没来得及送医院,结果大出血,身子骨就垮了。没几年,人就走了。我岳父一直记恨我呢,觉得是我害了他闺女...不肯认我这个女婿...” 赵振国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戳到了大哥的伤心事。 他赶紧道歉:“大哥,对不起啊...” 胡志强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这时,赵振国瞥见了在屋里哄棠棠睡觉的婶子,突然脑筋一转,说:“大哥,你瞅我婶子咋样?给你当媳妇行不?说起来也守寡好多年了。” 噗~ 胡志强听了这不着调的话,喷了赵振国一脸水,悲伤的气氛一扫而空。 他没好气地瞪了赵振国一眼,“咋,不想当我小弟了,想当我侄子了?你这小子,真是没大没小的。” 赵振国用手背抹了下脸上的水,赶紧换了个话题。 … 很快,跟郝老板约定隔鹿茸的日子到了。 266、鹿应该放归山林 今天是取鹿茸的日子,除了郝掌柜,胡志强说自己几个朋友也要来。 几辆车晃晃悠悠地驶过村头的泥巴路,扬起一阵尘土。 村里的路都是土路,类似“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这么一种情况,而且就这还是赵振国出资修过的... 胡志强的朋友们,有几个一见这尘土漫天的阵仗,立马掉了头。 可也有一些车则铆足了劲往村子驶去,其中就包括郝掌柜搭的拖拉机,还有胡志强的车。 半个小时后,抵达村里的车只有四辆了。 宋婉清把人迎到院子里,摆上自家的玉兰花茶和瓜子水果等零嘴。 这些穿着时髦的确良衬衣的人们,在院子里闲庭信步,好奇地四处张望,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也是有趣的,这份趣味不仅有山野风光,也有宋婉清那个不一样的“村姑”。 “老胡说养梅花鹿的就是你们?”有个男子问宋婉清。 宋婉清笑眯眯地回答道:“嗯,是我家男人,不瞒各位,今天就是要取鹿茸,做鹿茸血酒。” 几位了然:“那梅花鹿呢?” 话音刚落,他们齐刷刷地往一侧看去。 赵振国正牵着那只养了大半年的梅花鹿出来,这年代见过活鹿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这么一只体型硕大、毛色光滑的梅花鹿了。众人纷纷瞪大了眼,有几个人还克制不住地往前走了几步,惊喜溢于言表。 那只梅花鹿体型罕见的大,比一般的梅花鹿大了一圈,体态匀称,毛色光滑,更难得的是还非常亲人,见到生人也不会紧张乱撞。几位大哥的目光在梅花鹿的躯干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移至头顶,又是一惊。 一般来说鹿茸大小与体型是不相配的,小公鹿长大鹿茸或者大公鹿长小鹿茸都是常见的,但这只梅花鹿不仅体型大,鹿茸也大,生长方式也另类旁门。 两根鹿茸从头顶向两侧扩张生长,并非直来直往,而是稍微往中间聚,从上往下看类似于一个环抱的形状,弧度上的飘逸令这对沉重的鹿茸从视觉上看轻盈了不少,配上过人的体型。 不说别的,这只梅花鹿好威风呀! “振国兄弟,这是你们养的梅花鹿?”胡志强开口问,他之前见过鹿的,但也装的跟第一次见一样! 赵振国点头应了。 “哎呀,若非亲眼所见,我都不知梅花鹿还能长得如此奇骏呢。”胡志强摇着蒲扇,赞不绝口,“振国兄弟真厉害。” “厉害啊!”男人们纷纷夸赞道。 “来的路上,黄三他们几个因为路烂走了,我也差点儿想打退堂鼓,多亏胡兄弟叫住了。”有人想到那些不辞而别的人,幸灾乐祸地说:“等明儿个回城里,可得跟他们好好吹嘘一番。” “瞧你们几个,哈哈。” 几人都笑了起来,想到今日的正事,他们问宋婉清:“对了,听志强说你们今天是打算取鹿茸对吧?是不是取这只梅花鹿的鹿茸?什么时候取?” “不错。”宋婉清刚点头,却见一直安静坐在石桌边喝茶的那个男人突然站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且慢,你们打算卖梅花鹿么?” “啊?”宋婉清一楞。 众人也纷纷投去诧异的目光。 胡志强也看着那个男子,惊讶道:“刘哥?” 这是刘和平的堂哥,本来说是来看热闹的,居然会突然提出买鹿的打算。 那男子走到宋婉清跟前,跟她握手,“你好,我是刘旭,是刘和平的堂哥。” 宋婉清忙说:“刘大哥好。” “宋姑娘,听说你们预备取鹿茸,但我见这只梅花鹿实属难得,杀了取茸太可惜了...应该放归山林...” 胡志强:... 你丫有病吧。 “可是...”宋婉清还没说完。 刘旭打断她:“宋姑娘别急,这只梅花鹿我出三百块,当然你们也可以开个数,价钱好商量。” 刘旭有些着急,一边说一边逼近了好几步。 他的举动也引得原本等待取鹿茸的人躁动起来,对啊,买老胡的酒不如直接搞头鹿。 “你们家还有鹿么?” “我也预备买一只,我爹知道了定会开心的。” 一群男子围着宋婉清,七嘴八舌地问她。 宋婉清连连后退,竟是逃脱不得,只能无助地看向赵振国。 赵振国意会,直接插进来,隔开了宋婉清和离得最近的刘旭。 刚刚那男人靠得太近了,属于陌生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麝香和汗味,她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现在闻着赵振国的味道才慢慢缓过来。 赵振国抚了抚她的背,有些懊恼。 “抱歉,我失礼了,对不起。”刘旭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心急了,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歉意地鞠了个躬。 见他态度尚可,赵振国也没再发火。 “各位稍安勿躁,刘大哥有所不知,并非我们不卖梅花鹿,实则是这只梅花鹿的鹿茸已经事先让郝掌柜订下,若各位想买梅花鹿可以明年买。至于杀鹿取茸,其实我们今日预备不杀鹿。” “活鹿取茸?”一伙人面面相觑,活鹿取茸他们是第一次听。 “不错,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见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大家不禁更好奇了。 在一片翘首以盼中,郝掌柜终于来了,人未到,声先至。 “振国兄弟,老夫没来迟吧。哎呀,这泥巴路真的难走,车轱辘行到了一个坑中,差点没把老夫的骨头颠散。” 当着胡志强的面,赵振国可不敢应这句兄弟,赶紧打岔说: “哈哈,郝掌柜今日心情好呀,没有迟,大家都在等你呢。” 赵振国把人迎进来,比了比满院子的人:“喏,刚刚我们才说到活鹿取茸,这些人都不信,我可全指望掌柜了。” 郝掌柜看着院子里清一色的人,见胡志强也在更惊讶了。 “指望可不敢当咯,老夫也不知行不行,喏。” 赵振国从郝掌柜手中接过东西,有人看到那包药,问他:“这是什么?” “麻沸散。” “麻沸散?小兄弟的意思是让梅花鹿服下麻沸散,然后再取鹿茸?”他们迅速明白了,却又一脸不信:“麻沸散不是给人用的吗?梅花鹿也管用?” “试过便知了。”赵振国用眼神询问郝掌柜,郝掌柜说:“我已然用兔子试过了,这一包煎作一碗,正好够一只梅花鹿用。” 赵振国眉头一挑,居然会用兔子试药,倒是细心。 婶子拿着药包钻进厨房,不一会儿,便端着两碗黑乎乎的药出来。 梅花鹿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呦呦的叫声,还做出顶撞的动作。 赵振国和胡志强都难以按住,只好叫来狗剩和王大海帮忙。 日头在折腾中悄声逼近正午,夏日炎炎,每个人都汗流浃背,但一直作为乘凉圣地的大槐树下今天却门可罗雀,有好事的闲人去赵家看热闹,到了地方却傻了,赵家大门紧闭,两米高的院墙挡得严严实实! 方法总比困难多,有人开始爬树,有人则爬上了赵老四邻居家的屋顶... 267、赚大发了 院子内。 几个壮年男子合力把梅花鹿放倒,狗剩眼疾手快,掰开梅花鹿的嘴,赵振国趁机把麻沸散灌了进去。 在一片嘈杂声中,梅花鹿拼命的挣扎,四肢蹄子把泥土瞪飞。人们睁大了双眼,期待的看着地上的梅花鹿。 郝掌柜紧张的甚至冒冷汗了,千万不能在前女婿面前丢人啊! 好在没过多久,梅花鹿挣扎的力道就变弱了,没一会儿便彻底没了动静。 喧闹声戛然而止,赵振国试着摇了摇,梅花鹿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但眼睛却是睁开的,还能转动。 赵振国只好找来一块布,把梅花鹿的眼睛蒙上。 “快,婶子烧热水。” “大海,赶紧准备。” 狗剩和王大海立刻忙活起来,事先准备好的锯子放在热水里烫煮,消毒的酒,止血的药粉也都拿出来备用。 赵振国先用清水把鹿头和鹿茸上的泥块清洗干净,然后招呼两人将梅花鹿平放在干净的木板上,紧接着往预备切口的地方抹上烈酒消毒。 他一手执锯,一手抓着鹿茸,只是一个呼吸,他便割下了一根鹿茸,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因着梅花鹿是活的,鹿茸刚切下的时候就喷出了一些血,溅在木板上,触目惊心。 李大辉紧抿着唇把止血的药粉倒在伤口上,赵振国又切下另一根,他继续倒药粉,随后用干净的纱布把伤口包扎起来。 取下一对鹿茸其实也就花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鹿血溅得到处都是,有些流淌到地上。 房顶上、树上看热闹的好些人已经不敢看了,害怕的躲走了,可那些半大小子们却是一脸兴奋,似乎血溅三尺很符合这个年纪的男孩的观念,就爱打打杀杀。 赵振国叫来几个人,帮着分装酒水。 吊在井里的地瓜烧被提了上来,宋婉清舀出来分装到瓷瓶里,赵振国正拿着一根刚刚切下来的鹿茸,往一个酒杯滴血。 新鲜的鹿茸里面充满了血液,而这些从断面流出来的血便是鲜血酒的材料。 胡志强觉得振国这整的太麻烦了,赵振国却坚持这么干,说这叫“仪式感”!真材实料看得见,能激起大家的购买欲望! 胡志强拿着酒杯,斟了一杯酒,把鹿血滴进去,然后一饮而尽,看的赵振国都傻眼了。 这不在原来的剧本里啊,大哥还带自己发挥的。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们被这一股热情感染,有俩大哥分别拿起酒杯,同样取了鹿茸血送饮。 “好酒!” “还别说,鹿茸血酒老头自问喝过不少,你们这个好像特别补,刚喝下去就觉得浑身都得劲。”郝掌柜刚喝了一杯,此时在院子里来回走动,肥硕的身子一点都不影响他的步伐,还隐约看出轻盈,走路带风。 “的确,酒的口感也很柔和。”有个年轻男人喝完一杯,砸吧着嘴:“我可以再喝一杯吗?” “当然。”赵振国爽快地给他添了一杯。 想要销售做的好,就不能吝啬试喝这个环节,这都是VIP客户好么? 那男子复又一饮而尽,仍旧意犹未尽:“果真好酒,不知这酒怎么卖?” 赵振国没说话,看了眼胡志强,胡志强笑着说:“三十一瓶。” 宋婉清差点打酒的竹勺都掉进酒坛里,抬眸看向赵振国,赵振国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她又闷声打酒。 至于王大海和狗剩,因为离得远,并没有听到胡志强这句惊世骇俗的话、要不然肯定稳不住打酒的手。 说实话,胡志强也觉得这价钱有点高,怕卖不出去,可没想到那人一拍大腿说: “三十呀,那我要两瓶,听说鹿茸血酒对体虚之人颇有奇效,我祖父去年落了风寒,好了之后一直咳嗽不止,浑身乏力,这酒应该对他有好处。” “百善孝为先,这位兄弟记着给祖父买酒可见用心,不过年岁大的人要注意少服一些。”郝掌柜也劝道。 那男人点点头。 赵振国把郝掌柜要的那一对鹿茸装好递给他,郝掌柜也是爽快,直接给了两百块,连麻沸散的材料钱都不算了。 两坛酒一共分装二十瓶,卖给那个年轻男子两瓶,而见到他们用料实在,剩下的人也动了买酒的心思,眼看着卖的越来越多,到后来居然都抢着买,二十瓶酒转眼兜售一空,生意火爆。 还有人还惦记着买梅花鹿,临走前说:“你们真的不打算卖梅花鹿?” “抱歉,这只梅花鹿目前不准备卖,不过明年会有小鹿出生,若你真的想买,不妨买小鹿,不仅更温顺,也更亲人…” “你们还有小鹿?”那人惊道。 赵振国怕他不信,带着他来到后院,看了下那只母鹿。 其他的鹿都在鹿棚里,家里这就是样品。 “你们果真是深藏不露呀,若明年真的能产下小鹿,我要两只。”那人一转愁容,小鹿那可是比成鹿还要稀缺的东西。 “两只?” “好事成双嘛。” “那行,不过要先付五十块定金,价钱等生下小鹿再议。” 赵振国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对方也没有多问,直接付了五十块钱,说等明年下了小鹿优先让他挑选。 郑自律这回算心满意足了,来时觉得这个村子糟蹋,但归去的时候,他却已经巴不得再一次光临这个村子了。 可算是以后有东西能炫耀了! 直到最后一辆车晃晃悠悠的驶离村里,正午的日头已经化作了留在天边的一缕残阳。 宋婉清把赚到的钱拿出来,数了数,直接笑出了两排小米牙:“振国,我们今日赚了六百一十块。” 说到钱的时候她都忍不住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 “媳妇,这才哪儿跟哪儿,鹿场真的开起来,以后会越来越多的,郝掌柜怪有意思的,今天走的时候还跟我说想帮我们长期供应麻沸散的药材!” 赵振国扶额失笑,果真是无奸不商,不过这是胡志强的岳父,人品也过得去,以后长期合作也未尝不和。 宋婉清更容易知足,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好,“振国,割鹿茸还有鹿场的事情,会不会?” 赵振国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媳妇,我跟胡大哥都琢磨好了,你放心吧。你就好好读书吧...” 赵振国美滋滋的说着,还习惯性揉了揉她的头。 宋婉清打掉头上的手,留下一句话越飘越远,“我今儿个书还没看完,你去给应教授也送点吧,让他补补身子...” 赵振国看着自己的手停在空中,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后院把乌云牵出来。 没一会儿,他就到了牛棚附近,翻身下了马,迈着步子朝牛棚走去。 远远地就瞅见有个人在那儿鬼鬼祟祟地溜达,怕是有人要对应教授夫妻俩使坏。 赵振国悄没声儿地拔出腰间的匕首,猫着腰就潜了过去。 他脚步轻得跟猫似的,左手猛地一勒,就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右手的匕首架在那人脖子上。 那人惊呼出声,那声音听着还有几分耳熟。 268、被忽悠瘸了 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他想问问袭击自己的人到底想干啥,自己好像没得罪什么人吧?难道是杀人越货?可自己浑身上下也没几块钱啊? 身后那袭击者力气极大,他挣脱不开,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啦啦的声音。 恐惧与求生本能搅合在一起,他管不了那么多,左手猛地一伸,企图掰开勒住自己胳膊的那只铁钳般的手。 同时,右手紧握成拳,蓄势待发,准备肘击那个袭击自己的人的肚子,好歹挣出条活路来。 可是他的所有攻击都击空了,背后那人居然松开了自己,拍着自己的肩亲热地问: “胜利啊,你大晚上的咋跑这儿来了?” 娘的,打自己的货竟然是赵老四! 他连咳了十来声才倒匀了气,刚想数落赵振国两句, 赵老四义正严辞地打断他,“我看你鬼鬼祟祟的,以为是贼呢...” 王胜利气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气晕过去,要不是刚才差点见祖宗了,都能信了这话。 他没好气地瞪了赵振国一眼,“捉贼...你拿刀指着我?” 结果赵振国摊开手,无辜地问:“哪儿有刀?” 王胜利:... 啥情况?自己眼花了么?刀呢? 他不信邪,扑上去就开始搜赵振国的身。 赵振国就穿了一件工字背心,外加一条到膝盖的大裤衩子,身上哪儿有地方能藏东西? 可? 刚才那刀距离自己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公分了,咋会没了呢? 他又在地上扒拉,结果也没有。 王胜利懵了,咋会凭空消失了?物理课本也没讲这东西啊! 赵振国故意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王胜利,慢悠悠地开口:“胜利啊,你是不是看书学傻了?” 嗯,只要他气势够强,对方就会产生自我怀疑,这一招他上辈子一直用,一直有效! 王胜利来请教个功课,鬼祟成那样,让自己都差点想歪,把人给攮了。 不过想想也是,跟牛棚里的人扯上关系,王胜利还是怕的,搞不好好容易迈出这一步,还被自己给吓软了。 王胜利憋屈到不行,说也说不过赵振国,最后晕乎乎地走了! 等回到家才琢磨出味儿来,自己干啥去了来着,被振国一打岔,全忘了,他不是去请教数学题的么?这个老四,真是的! 不过话说回来,老四去那儿怕是跟自己的目的一样吧。 也是,亲爹让自己来请教应教授这主意都是振国出的,他出现在那里也不奇怪。 那晚他爹让他来找姓应的辅导功课的时候,他还说他爹不懂政治,哪儿能这么干。 没想到他爹笑的像一只老狐狸,说,“娃啊,我是小学将将毕业,政治那么深的东西我不懂,但我知道,听振国的准没错,你且看吧...” ... 应教授在屋里早听见外面动静了,拎着锄头站在门后一直没吭声,直到听到赵振国的声音,才敢大喘气。 这年头,抄家、批斗把人斗死太正常了,应教授有个同事就是被人扔了块石头,直接头破血流,人当场就没了。 说起来老钱又做错了什么?只不过是学生做实验的时候不专心被他训斥了几句,对他怀恨在心罢了。 赵振国一进门,就瞧见老两口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浑身哆嗦,估摸着又想起了不美丽的回忆,赶紧笑着安慰道: “放心,放心,不是坏人,是拴住叔的儿子,估摸是来请教的...不是想干坏事...”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再等一下...就天亮了...” 他说得委婉,但应教授夫妻都听懂了,相视一笑,眼里头闪烁着泪光。 多亏了振国两口子时不时的照应,要不然,他俩这把老骨头,可能真就熬不到现在了。这份恩情,他们记在心里头,一辈子都忘不了。 应教授缓过神来,开口问:“振国啊,你准备考哪个学校啊?” 要是自己能回京,真想把这小伙子收成关门弟子。 赵振国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不准备继续上学了,不是那块料。至于我家清清考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她还没想好呢。” 应教授一听这话,心里头那个急啊,这么好的小伙子,脑子这么灵光,一看就是读书的好苗子,怎么就不读书了呢?这不是浪费吗? 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应夫人一看老头子这架势,赶紧给他拍背,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气晕过去。 她知道老应心里头那点小九九,可是人家小赵志不在此,只好赶紧岔开话题, “振国啊,你让清清有空的时候过来几趟,英语是她的弱项,我给她突击补补...” 赵振国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这个年代,英语对于普罗大众是不好学的。77年冬天恢复高考的时候,大多数考生在英语那都交了白卷。 自己媳妇要是补上这个短板,搞不好能考个状元回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正视差距才有望缩小差距。 ... 晚上踹踹之后,宋婉清眼皮开始打架,赵振国却准备和媳妇开“卧谈会”。 “媳妇,你以后想做什么?”他道。 宋婉清沉默片刻,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确实,考大学总要选个专业,但她还没想好,只想着先好好学习了。 是啊,以后做什么呢? 冷不丁地,宋婉清也迷茫了。 赵振国提示道,“先按兴趣来,想想自己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学科或行业。” …宋婉清被问住了。 “那就按实用性来,经济学类?以后国家可能大力发展经济,这个专业未来几十年都有优势,媳妇你想从政么?或者做生意…” 宋婉清没吭声。 赵振国瞅了瞅漂漂亮亮、眉眼如画的小姑娘, 从政?京大清大出来从政确实是条好路子,但媳妇…怕不是会被那些老狐狸坑得渣都不剩, 不过要是媳妇要是真的想,借助王新军的关系,也不是不可以帮媳妇铺一条路出来,虽然难,但也不是完全不行。 从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他再清楚不过... 那…走艺术路线呢? “你喜欢画画不?” 画画?宋婉清眨了眨眼睛,上学时倒是听老师讲过一些,但没学过,更没画过。 “不打紧。” 赵振国说,“应夫人的丹青是一绝,改天可以向她讨教讨教,先学一段时间,如果感兴趣可以报考美术类相关,不感兴趣就再议,回头列个专业类目,商量商量,对比着选。” “赵振国,你好厉害!”宋婉清星星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振国的话都好有道理,让人忍不住信服。 赵振国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睛,挑挑眉,又想欺负媳妇了... 宋婉清开始思考起自己的专业问题,专业的事自然要听专业人士的意见,她决定这两天再去牛棚一趟,找应教授和应夫人取取经。 计划的挺好,但第二天一早,两口子却被两帮人堵在了屋里头... 269、争抢赵振国 赵振国被院子外头的动静给闹醒的。 媳妇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翻了个身,但人没醒。赵振国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套上大裤衩子,打开了自家院门。 门外原本吵吵的两帮人瞬间噤声,齐刷刷地看向他,那场面就像戏台上突然静下来的幕布,有点滑稽,又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有病吧,一大早在他家门口吵架? 他压抑着怒气说:“想吵吵去村里晒坝那边吵去!” 说着就招呼小白和小红去“撵客”。 “慢着!” “振国别忙!” 说话的是崔明义和李博,两人赵振国都认识,只是刚才混在人群中,他没留意到。 李博这边,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人站出来,一脸正色地说:“我接到上级领导的电话,说是要送振国同志进京...你们赶紧给我让开,别耽误了正事!” 崔明义这边,一个干部模样,手里还揣着个本子的人挡在那中年人面前,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接到举报,说赵振国涉嫌投机倒把,我们得带他回去接受调查...” 刘赖皮一见赵振国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了出来,指着赵振国就大喊起来:“沈领导,就是他!他投机倒把,我亲眼见过的…” 他这一喊,场面顿时又乱成了一锅粥。 为首的蒋国柱和沈长河刚才已经掏过工作证了,他俩平级,导致两伙人谁也不服谁,僵持不下! 沈长河甚至觉得蒋国柱在搞腐败,赵振国搞投机倒把证据确凿,蒋国柱居然鬼扯什么领导要见赵振国。他一个坏分子,有啥好见的?还京城的领导,这不吹牛皮吹上天了吗? 他不仅寸步不让,还硬气地朝蒋国柱要文件。 蒋国柱被气得够呛,领导点名要见赵振国,这哪儿来的文件?他恨不得把沈长河拎起来晃两晃,让他清醒清醒。 赵振国大概弄明白咋回事了,感情两帮人都在抢自己!不过一个是坏事,另一个,看李博的眼神,怕是好事! 也就是这年代通讯太不发达了,要不手机直接打个电话,啥事儿都没了。 “大家都别吵了,听我说一句。”赵振国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我赵振国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们查。但是,事情总要弄个明白,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带走。” 吵也吵不明白,正主说话了,两拨人在带头领导的示意下都安静了下来,等待他的下文。 “说我投机倒把的,拿出你们的真凭实据来。不能光靠这人红口白牙一说,就把屎盆子扣我头上。”赵振国冷静地指着刘赖皮说道。 赵振国觉得崔明义这次行啊,比上次能多了,干这事情直接绕过了周大勇和刘和平,要不这两人不可能不向他示警。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赵振国不怕。他吹了几声口哨,小白闻声飞走了。 一群人就这样听着刘赖皮把赵振国的“罪证”说了一遍,沈长河听完怒目而视,问赵振国: “证据确凿,我们来之前已经去看过了,就如赖毛同志所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振国还没开口,就听见匆匆赶来的王栓住大喊:“我替振国同志说!” 王栓住带着王大海等几个民兵匆匆赶来,刚好听见这一句质问。 沈长河嗤笑一声:“你哪个?你啥级别,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蒋国柱立刻呛了回去:“咋?不让人说话就要抓人?你好大的威风!”说着,他示意王栓住继续说。 王栓住从怀里掏出几张纸,大声说:“我们村确实有木耳棚,也养得有鹿。但木耳棚是村里的集体财产,不是赵振国的私产,这是证明材料。”说着,他将其中一张纸递给了沈长河。 沈长河将信将疑地接过纸,仔细看了看。 刘赖皮一听这话,傻眼了,咋可能?自己媳妇曾经在木耳棚里做过工,怎么会是集体的呢? 王栓住接着说:“至于鹿,那是我们村干活的牲口,也是村集体的。各位领导不相信,可以去地里看看。振国觉得鹿光干活太浪费了,我们村就跟城里的酒厂合作,搞了点鹿血酒。昨天酒厂厂长还来了呢,这是合作协议。”说着,他又递给沈长河一张纸。 沈长河看着那几页纸,左看看右看看,这…啥情况?这赵振国,难道真的是被冤枉的? 他原本是不想去地里看的,这一去不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信了王栓住的话嘛?他可不想这么轻易就被人说服。 可是,蒋国柱却在一旁不停地拱火,说什么“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还一个劲儿地撺掇他去地里瞧瞧。 沈长河拗不过,只好跟着一行人来到了地里。 这一看,可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别的村里,都是牛拉着犁,在地里勤勤恳恳地干活,而他们村呢,嘿,还真是与众不同,竟然用鹿来干活! 两只鹿被套上了绳索,拉着犁在地里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还甩甩尾巴,显得悠闲自得。 村民们在一旁笑着看着,仿佛这鹿干活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沈长河看得目瞪口呆,这鹿干活他还是头一回见,真是新鲜事儿! 这下子,他不得不信王栓住的话了,原来这鹿真的是村里的集体财产,不是赵振国的私产。 赖毛说的三桩罪证,种木耳、养鹿、还有私卖鹿血酒,桩桩件件都有所谓的材料。 蒋国柱怎么可能让沈长河就这么把人带走?他可不答应! 沈长河只能带着崔明义一行人灰头土脸地走了,心里头那个懊恼啊,本想着替钱嫂子出出气,再顺道捞个大功劳,结果却闹了个大没脸,颜面扫地,这以后在自己这帮下属面前可咋个办么? 崔明义肠子都快悔青了,他真不该跟着沈长河跑这一趟,现在好了,惹了一身骚,还让赵振国用那种眼神看他,好像他是背后的主使一样。 他冤枉啊,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个刘赖皮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居然能辗转几层关系找到沈长河,这手段,可不像是个村里人能办到的。 要是他查出刘赖皮背后的那个人,拿着这个人卖个人情给赵振国咋样?他真没准备跟这货不死不休啊! 崔明义觉得这事儿,得好好合计合计。 解决了沈长河这个麻烦,蒋国柱催着赵振国收拾东西跟自己走。 李博看赵振国还有点犹豫,便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王老爷子想见你,飞机都在机场等着呢...” 赵振国不认识蒋国柱,但李博是王新军的的人应该是信得过的。 他只得和王栓住三言两语地交代了几件紧要的事儿。 说完,就急火火地往家赶,跟媳妇絮叨了几句,叮嘱她照顾好家里,有事就找王栓住。 临行前又去厨房给捯饬了点礼物,这才搭上了蒋国柱的车。 这时候的赵振国还不知道,想见他的人,可不只是王老爷子一个人。 270、进京... 从村里出发,辗转奔波,整整耗去大半天的光景,才到了省城机场。 一路上蒋国柱都在催小马开快点,以至于小马恨不得把自己的脚踩进油箱里,可这苏联老嘎斯可比不得部队的东风耐操!他是真怕自己把这车开散架了。 仪表盘指针在90公里刻度颤抖,车尾甩起的砂石噼里啪啦砸向路碑,像撒了把铁蒺藜。 赵振国还好,他没吃早饭、没东西可吐,李博已经被晃吐了两回了。 看着这路,赵振国莫名想起了一句话,“要想富,先修路。” 登上飞机那一刻,赵振国才真切体会到那句“飞机在等自己”绝非夸大之词,偌大的机舱里,竟只剩下一个空位孤零零地等着他。 他登机后,飞机很快就起飞了。 本以为蒋国柱和李博会一路相伴… 其实,这俩人又岂是不想一同前往?77年能坐飞机去京市,可是能吹嘘一辈子的荣耀事儿,只可惜有那心,没那命啊。 登机前,李博拉着赵振国的手嘱咐道: “振国同志,王主任那边已经安排好人接机了,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赵振国一路上装得跟个头一回坐飞机、啥世面都没见过的乡巴佬、山老幺,好奇地这儿看看那儿摸摸。 这可是苏制安-24,后世他在军博见过,是咱们运7的原型机。 旁边有人好奇地跟他搭话,他就装聋作哑,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抠着鼻子回应: “啥?恁说啥嘞?恁再给额说一遍…” 那人顿时闭了嘴,怕吃到他的吐沫,心说小伙子瞅着人怪精神,就是太埋汰了。 飞机落地,赵振国磨磨蹭蹭的装作解不开安全带,故意拖到最后一个才下机,实在是不想再被人当猴儿围观了。 这年代能坐飞机的都不是一般人,他在这群人里太年轻太扎眼了。 刚踏出机舱门,就有个精神抖擞的寸头小伙迎了上来,问他是不是赵振国同志。 赵振国点头确认后,那小伙子便领着他走了约莫五百米,到了停机坪边的一辆红旗小轿车旁。 小伙子殷勤地帮他打开后座车门, “干爹,你咋来了?”赵振国惊喜地喊道。 吴老头笑眯眯的,还没开口,坐在副驾上的王新军便打趣道: “哎,还不是你干爹怕你被我给卖了!” 赵振国闻言一愣,吴老头则瞟了一眼王新军,笑骂道: “喂,你这个后生仔怎么说话的?我想我契仔了,想早点见下他不行吗?怎么啦?你老窦不欢迎我去?嫌我阿伯吃得多啊?我自带粮票去得不得啊?” 赵振国赶紧从挎包里摸了瓶鹿茸血酒递了过去,吴老头也不客气,直接拧干瓶口抿了一口说:“香!” 王新军赶忙陪笑说: “吴叔,您这话怎么说的?不能够啊!我们这儿巴不得您来呢,都怕请不动您呐!” 说起来,赵振国这小子还真有一套,愣是把吴老头哄得认了他当干儿子。听说赵振国要来京城,吴老头还生怕他人生地不熟被人欺负,特意赶过来给他撑腰。 跟着,赵振国看车穿越城市、路过那些年代感颇重的大楼,街上行人骑车走路,穿着都朴素。 长安街倒是跟后世差别不大。 车一路开进灰墙围绕的军属大院,门口站岗的警卫看到车、人放了行。 王家是个二层小独栋,大院里平常的一座。 从路口要上几个台阶,到小院儿前门,小楼是水泥的外墙,灰扑扑的外表收拾得很干净,一点也不扎眼。 院儿里种着菜,有竹竿扎成的菜架子。 很平常的一切,平常到要不是这门岗,都没人敢信这里面住着一位将军。 听到汽车响动,一位穿着藏蓝的确良短袖衬衫、齐耳短发利落地别着黑发夹的女子迎了出来。 看见吴老头明显一愣,赶紧打招呼。 她热情地来接赵振国手里的包,笑着说道:“是振国么?来,我帮你拿!” 赵振国被她的热情弄懵,连忙摆手说:“啊不用。” “别客气,用用用。” 陈丽华可热情了,赵振国渐渐回神:“您是,嫂子?” 陈丽华心软乎:“你知道我啊?” “当然,”赵振国笑,“王大哥跟我提起过您,说您人漂亮还能干!” 一句话把陈丽华逗得哈哈大笑。 王新军:得,嘴太甜了,难怪吴老头那么喜欢他。 进了堂屋就是客厅,成套的木质沙发上垫着软垫,绕成圈围着中间古朴的同色茶几,茶几下面是地垫。 往里边是餐厅,绿格子桌布和白色的蕾丝遮布都很有年代感。 王新军母亲李梅也赶紧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婆媳俩跟客人们说了会儿话,就进厨房忙活了,说饭快好了,等王新军爸爸回来就开饭。 三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王新军去开门,赵振国和干爹也赶紧站起来。 干爹还拍拍赵振国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 赵振国不觉得有啥好紧张的,不过还是很感谢干爹的好意。 进院门的是两个男人,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威严,跟王新军有七分相像,而另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气质温和,俩人边走边聊。 “邓伯伯,爸!” 王新军叫了人,两人应了。 吴老头上前一步,笑道:“邓老,王老,好久不见啊!” 那两人也猜到了吴老头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没点破他们经常见面,还调笑了老吴几句。 “哦豁!吴家老弟嗦!这回是啷个说,专门来给振国、扎台子的哇?”邓伯打趣道,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幽默的光芒。 王新军的父亲也笑了,他拍了拍吴老头的肩膀,说道:“老吴啊,振国可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哪里需要你来撑腰啊?” 吴老头听了,哈哈大笑,他摆了摆手,说道:“哪里哪里,我只是想你俩了...” 俩人都笑而不语,注意力都在他身后的赵振国身上。 “契仔,快叫人!” 赵振国完全蒙了,他现在知道为啥吴老头非要来给自己撑腰了,还说让他不要紧张了。 这? 他都想扇自己一巴掌了,是没睡醒么? 老人走近了,他道:“振国同志哇,你好哟...” 他看向赵振国的眼神和姿态完全发挥了一个长辈应有的宽和。 可那双能看透历史迷雾的眼神扫过来时,赵振国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总觉得那双眼睛好像看透了自己的皮囊... 他的喉结突然像卡进碎冰渣,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您好。” 赵振国乖巧地点头,暂时没敢叫人。吴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小声说,“应该叫什么?”这小子的死皮赖脸今天去哪儿了?丢了么? 赵振国看向干爹,吴老头眼神鼓励,他才转过脸,轻轻叫了声:“邓伯伯。” 老人笑着应了。 “还有呢?” 赵振国又面对王克定:“王叔叔,您好。” 小伙子看着浓眉大眼,声音清脆,眼神清明,神情中有些紧张但不见畏缩。 王克定静静看了他一眼,丝毫不遮掩打量之意,过后点了点头:“你好。” 老人和王克定对视一眼,眼含确认。 他们都有过很多好奇与期待,根据王新军的话,他们没法想象这个小伙子是个什么样子,如今见了面,好像再自然不过,合该是这样子才对。 271、如果知道我们与别人的差距... 老人步履稳健地走在前面,眼神示意赵振国跟在他身边。 赵振国看了干爹和王新军一眼,两人点头鼓励,赵振国快步跟了上去。 瞧这架势,今儿个想见他的,并不是王家老爷子,而是这位。 老人没有丝毫架子,一路上和蔼地询问着赵振国的近况,闲话着家常。 进了客厅,他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熟门熟路的就像是回自个儿家一样。 后来赵振国才知道,老人跟同在二野的王新军父亲王克定,那是过命的老交情了。 赵振国不紧不慢地走在后边,按老爷子的意思,坐到了他手边。王克定和吴老头也相继落座落座,王新军则去厨房帮忙了。 老人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振国同志,你这个名字硬是巴适得很哦!” 这话一出口,在场几个人全笑了,连赵振国自己也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憨笑了两声,客厅的气氛顿时松快起来。 老人抽了口烟接着说: “振国同志哦,这个事情真要好好谢你,搞快报来新军金矿的消息哈!郭教授那边把勘测报告都整出来咯,金子储量怕是要上500吨哦!哎呀这是天大的好事嘛,恐怕我们这辈人甩开膀子挖都挖不完哟!” 赵振国闻言,心中了然。 这就是老爷子急着招自己入京的原因么? 他记得上辈子自己曾经看过一篇新闻,说75年的时候,全国黄金产量才13吨... 不过,交出去就交出去了,没什么好后悔的。 “老爷子,这金矿的事儿,我也就是碰巧知道了,没想到会这么大。这要是真挖出来,对咱们国家,对咱们老百姓,那可都是天大的好事啊!”赵振国感慨万分,语气里满是诚挚。 老爷子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慈祥和欣慰: “振国同志,你说得对。这金矿不仅是国家的宝藏,更是咱们老百姓的福祉。有了这些金子,咱们可以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王克定没说话,一直在默默观察赵振国。 说着,老爷子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咱现在还没有开矿的条件,哎...这事儿也得保密,不能走漏了风声。”说完,他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遗憾。 作为上辈子干过工程的人,赵振国明白,老爷子说的没有开矿条件,缺的应该是液压凿岩台车和深孔钻机。这俩东西,国外那是死死地卡着咱们的脖子,想买都买不到。 赵振国安慰他说:“老爷子,您放心,咱们一定能把想搞的东西搞出来,就像当年咱们一起搞出蘑菇云一样!” 老爷子一听这话,脸上顿时乐开了花,连说了三个“好”,眼里闪着光,感慨道:“要是年轻一代都像你这么有志气,那该多好啊!” 被老人夸奖,赵振国脸皮那么厚的人都忍不住脸红,真是愧不敢当啊。他是重生的,见过国家强大昌盛的样子,心里头自然有底气,不是他有志气。 他心头热乎乎的,琢磨着,等开放了,找机会去欧洲兜一圈,凭他的“空间”,连海关都不用过就能带回来,就是不知道带回来了咋编瞎话,他是真的不想被拉去切片啊。 老爷子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振国娃儿,你有没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赵振国懵了, 可是,他没什么困难啊,当初用这个消息跟王新军做交易,已经换来了他想要的,还白得了这么好的干爹。 他摇摇头,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老爷子,没啥困难。能为国家做点事,我心里头高兴还来不及呢。这金矿的事儿,也就是我碰巧撞上了,换作是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老爷子点点头,“振国同志真是高风亮节。有啥难处别藏着掖着,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赵振国沉思了片刻,突然开口说道:“要说困难还真有...” 干爹在一旁挤眉弄眼,示意他别再说了,可赵振国却像没看见一样,把自己岳父劳改释放想考大学的事情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这? 就这? 王克定还真怕这小子狮子大开口,结果... 他和老爷子交换了个眼神,越发觉得这个叫赵振国的小伙子有趣得很。 赵振国最想要的,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而他现在已经都有了,以后开放了,机会更多,他还有啥好求的呢! 他啥也不要,老爷子对他印象更好了! 就在这时,李梅从厨房端出了几盘热气腾腾的菜,香气扑鼻,招呼大家快来吃饭。 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喝着赵振国带来的鹿血酒,气氛融洽得就像一家人一样。 赵振国打从见着老人的那刻起,就琢磨着,得把以后的好光景跟他说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借着那股子酒劲儿,跟老人聊起了自己做过的一个梦,梦里头,他瞧见了四十年后中国那番繁荣昌盛的模样。 老人非但不笑话他,反而笑眯眯地问:“四十年后的中国,会是个啥子样儿哦?” 赵振国正身,“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那时的我们已经不用在夹缝中求生存,不用担心别国的技术垄断,不用担心别人用“援助”暗喻嘲讽,祖国母亲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庇护所有她的子民… 老爷子没有打断他,听他细细讲着未来的发展,军事、经济、科技、文化、教育…各个领域都跻身世界前列,再也不会随意被人“卡脖子”。 老爷子脸上露出淡淡的忧伤和欢乐,复杂的情绪杂糅在一起,令他的目光有些湿润。 他对国家是有信心的,但同时他也知道目前中国和其他国家的差距。 赵振国知道他复杂的心绪。后世的研究者曾有句名言,大致意思是,如果这个年代的人们清楚地知道我们与别的国家的差距,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奋起直追。 什么差距呢?大概是别人穿着风衣的时候我们穿着有肥大袖口、带着油渍和补丁的灰蓝色棉衣,别人用着冰箱彩电洗衣机,出行开汽车的时候我们骑着千辛万苦买来的二八大杠,收音机依旧是比较奢侈的家用电器… 发展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有了老爷子的政策之后,数以亿计的科学家、工人、农民、商人……一点点为基石筑垒起来的。 老爷子静静听着,从二十世纪听到二十一世纪,时代仿佛在他面前变作一副副画卷,所有的不容易所有血泪和汗水,所有的成就和进步,都随着赵振国的讲述变成可预见可想象的画面。 那样富强,民主,自由的国家… 真好啊,他想。或许自己有生之年看不到,但如今能知晓,也是余生宽慰。 国家有这种敢作梦的小同志,真好啊! ... 饭桌上的人都听得入了神,半晌没人吭声。 过了一会儿,王新军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事儿,真的能成么?” 老爷子一听,放下手里的筷子,拍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还是要雄起噻,肯定搞得成!” 说完,老爷子冲着赵振国问:“娃儿,你那个鹿血酒整挺好,你对国企改制怎么看?” 272、振国你怎么看? 赵振国是真的不知道这问题怎么回答,前半句和后半句,是连着筋的还是八竿子打不着? 老爷子莫非是想探探自己对国企改制的口风?那他搞的那个“国清”鹿血酒贴牌分成的事儿,老爷子是不是早就心知肚明了? 他朝王新军看去,结果王新军正跟一块滑不溜秋的红烧肉较劲儿,压根没搭理他求助的目光。 他不知道,王新军是真想给点提示的,但是他爸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不让... 赵振国心里没底儿,随便说说,咋说,政策都是面前这老人带着一帮人搞出来的,以后的历史证明这是个好事情。 他给老人倒了杯酒,自己端起杯子,一口气灌了下去,抹了抹嘴说: “老爷子,我读书读的少,国企改制我不懂...” 老人乐呵呵地摆摆手:“莫得事,娃儿你紧说嘛。” 拖延的这几分钟,赵振国脑子转得飞快,他开始扯: “我们村口那老磨盘,年头长嘞,转起来吱吱嘎嘎的,费劲巴拉的还磨蹭。可要是给它抹点油,拾掇拾掇,嘿,还能顶用!再套上驴拉,那比人手推可快多了。当然了,要是将来能换成那——电,对喽,电动的,那速度,嗖嗖的,更快嘞!我琢磨着,这国企是不是跟老磨盘有点像...” 吴老头刚听赵振国扯磨盘的时候,还想让他随便说说,但是不能真随便说说啊,听到后面觉得,这干儿子脑子真心好使,话里有话,既说了又说得含糊,滑不溜秋的,偏偏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果然,这话说完,老人和王克定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克立心想,这赵振国看似憨厚,实则心思细腻,说话有分寸,是个可造之材。 王新军那块肉也终于吃到了嘴里,心里暗笑,振国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又圆滑又得体。 老人问赵振国:“嘞个娃儿,你愿不愿意帮到推一哈嘞个老磨盘?” 赵振国挠挠头,憨憨地说:“我是有一把子力气,就怕推不好...” 老人指了指桌上那瓶酒:“你嘞不是整的巴适嘛?从名字到啥子特供,还有嘞个预定...” 赵振国:“...” 赶紧端起杯子战术性喝水,这话他没想好咋接,他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智慧。 今天这吃的哪儿是饭,简直是考试,太难了... 还好有人给赵振国解围了,外面进来个秘书摸样的人,在老人耳边说了几句话,老人起身跟大家说: “今天这顿伙食整得确实安逸。借着老王的地盘见到振国同志,可以,相当可以,大家先吃,我有事情先走一步。”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明天新军跟振国两个娃儿跟我走一遭...振国娃儿莫见外,招呼都没提前打就把你喊过来...” 老人走了,吴老头也提出要告辞,还要把赵振国带走,没想到却被王新军拦下了, ”吴叔,别折腾了,家里房间多,你和振国都歇在这里吧,大晚上的,别再跑了...” 赵振国看着干爹那醉醺醺、东倒西歪的样子,也开口劝他。 赵振国那间房早就收拾好了,王家人又麻利地给吴老头拾掇了个房间。 吴老头一沾床呼噜就响起来了,赵振国却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咋也睡不着。 鹿血酒后劲儿忒大,浑身跟火烧似的难受。 睡不着就索性爬了起来,拉亮了台灯,在桌上摸了张稿子,给媳妇儿写信。 洋洋洒洒写了两大张,可还是一点儿睡意也没有。没办法,又冲去冲了个冷水澡,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 第二天一早,赵振国发现干爹不见了。一问才知道,他干爹去首都医院了… 赵振国:?协和? 王新军笑着解释说:“说起来还跟你有关,吴叔从你那里回来就搞了个中西医合作项目,非要跟竹茹阿姨合作…大家都觉得是个好项目…” 赵振国:懂~ 集办公室恋爱、破镜重圆加夕阳红三件套。 干爹挺会玩,谁说这年代人封建的? 吃完饭,老人还没派人来接。 赵振国就问王新军,自己啥时候能回去。 王新军说:“来趟京城不容易,你急啥呀?那么着急回去干啥?” 赵振国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提前来京城考察考察,捣鼓个四合院,做好迎接媳妇的准备。 想到这儿,他说想给媳妇儿拍个电报。 王克立把自己的勤务兵叫了过来,让他帮振国跑一趟,就是昨天去接赵振国的那个。 何援朝瞅着赵振国递过来的那两页纸,嘴角直抽抽,确定是电报,不是信么? 他以为赵振国不知道价格,好心提醒道: “一个字七分钱,这怕是要有一千字了吧?我战友母亲生病,家里发来的电报只有四个字‘母病速归’。” 赵振国也震惊了,他重生以来还真没发过电报,这玩意儿居然这么贵! 这电报要是发出去,他估计要跟张之洞一样,成电报狂魔了,据说张之洞一封电报写了五千多个字,花了两千多量白银。 他赶紧跟何援朝说自己不发了,再想老婆也不能干出如此傻缺的事情啊,虽说他写了两页纸,其实中心思想就一句话,“媳妇我想你了”。 嫂子陈丽华恰好走过来了,弄明白咋回事以后,笑得前仰后合的,说: “振国啊,你这样...约个时间,跟你媳妇打个电话,多好。” 说着,陈丽华就喊王新军把赵振国带去爸爸书房,还调侃丈夫脑子不转圈… 王新军通了刘和平的电话,让他帮忙通知宋婉清,说今天晚上八点,赵振国会打电话到大队部的电话上,让宋婉清记得去接电话。 电话刚挂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电话又响了。 王新军接起电话,嗯了几句,然后转头跟赵振国说: “走吧,振国,邓伯伯已经到了。” 赵振国也没问要去哪儿,但是看着这一路往石景山区走,就琢磨,不会是要去首钢吧? 想什么来什么,他俩到的时候,老人已经到了。 要不是老人主动跟他俩打招呼,他俩都认不出来,还以为是哪个工人大哥呢。 老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藏青色工作服,头上扣着顶柳条编的安全帽,眼上还架着副护目镜,脖子里围着一条“灰”毛巾,地道的工人模样。 见他俩来了,旁边有个中年人赶紧递过来个包,让他俩换上。 赵振国瞅着老人这打扮,这是要微服私访?不会让他在这里上班吧? 俩人换好衣服跟着老人和中年人,顺着上班的工人队伍,一路进了首钢大门。 首钢的生产区里,机器轰鸣,炉火正旺,但赵振国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少设备都闲着,没有全速运转。他心里犯嘀咕,这设备利用率怎么这么低呢? 273、振国你跟我一起 进了厂区没多久,转到一个厂房后面,中年人从怀里头掏出俩证件,递给赵振国和王新军,说道: “你俩拿着,这是工作证,领导说你俩今天白天就在厂里自由活动,晚上咱们在厂区门口见...” 赵振国接过证件打开一看,还有他的照片,这啥时候做的证件? 那人接着说: “不过领导说,你俩今天转完回去得给他写篇一千字的调研报告,这是任务!写什么都行,包括首钢现在有啥问题,有什么改进思路...这些都可以写...” 说完这话,他就急匆匆地追前面的老人去了。他说话这两分钟,老人已经开始自己溜达了。 王新军和赵振国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这老爷子,可真是个老顽童。 赵振国心里头那块石头也算落了地,他还生怕老人一高兴,把他撂这儿上班呢。 不过看来干爹混的不错,老人真把自己跟王新军一样,当子侄使唤了。 其实首钢,还有那些国企的共性问题,他后来看电视新闻的时候也知道些。 但既然来了,那就老老实实走走看看,毕竟谁知道老爷子背后有没有安排啥“监考老师”呢? 赵振国和王新军两人分道扬镳,他一路看着牌子,从煅烧车间一直溜达到了3号高炉,到的时候还没到下班点儿呢,结果一进高炉区,嘿,压根儿没人。 他转了一圈儿,最后在一片树荫下找到了几个人,正围在一块儿抽烟聊天呢。 赵振国还没琢磨好怎么跟这帮人套近乎,就看见其中一个,大伙都喊他老九哥的,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说了句:“我去趟厕所,等会儿就回来。” 他就悄悄地跟了上去。 ... 陈老九刚提上裤子走出厕所,就有人亲热地凑上来喊:“老九哥!” 他抬头一看,小伙子脸生,不认识。 那人是真热情,递给他一根烟,还要给他点上。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小伙子递的还是一根香山烟。 陈老九由着那人帮自己把烟点了,美美地抽了一口,问道:“你是?” 对面那小伙子本来还嬉皮笑脸的,一下子蔫了,委屈巴巴地说:“老九哥你不记得我了?隔壁煅烧车间老赵,那是我叔。” 老赵?哪个老赵?陈老九心里头转了一圈,赵可是大姓,煅烧车间姓赵的多了去了,他一时半会儿对不上号。 不过他也不好意思说不记得,只是含糊地“哦”了两声。 陈老九深吸一口,感叹道:“哎,这烟不错啊,有阵子没抽了。” 赵振国顺势把那半包香山烟塞到老九,这本来就是他昨天下午顺王新军的,拿来做顺水人情也不心疼。 陈老九乐开了花,那可是香山,处级干部特供的,一般人可买不着,抽这东西,太有面儿了! 眼瞅着快到饭点了,赵振国特别热情地说要请老九哥吃饭。 当场就掏出了十两全国粮票和五块钱,特别实在地拉着陈老九的胳膊,说要感谢他之前帮的忙。 这年代谁吃个饭不是精打细算,吃个七八分饱就算不错了。有这么个吃饱饭的好机会,陈老九哪怕是觉得小伙子是认错人了,也实在是拒绝不了。 首钢食堂内,赵振国给陈老九和自己买了两份荤菜套餐,花了十两粮票和两块钱。 吃饭的时候,赵振国瞧见了王新军和另一个工人,就是没看见老爷子和那个中年人,可能是时间刚好岔开了。 半斤米饭下肚,陈老九觉得自己吃舒坦了,谁知道小伙子非拉着他找个角落再喝点酒透透。 小半瓶二锅头下肚,陈老九舌头都直了, 赵振国趁机搭话:“老九哥,你上次跟我说你在这儿干十来年了...” 陈老九一听,嗤了一声,“你小子肯定记错了,你九哥我在这儿干了快二十年了。看着这高炉从建起来到现在,一天天变老,我也跟着变老了。” 后来赵振国才知道3号高炉是58年建设的。 那话咋说的,千穿万穿马屁不会穿,在赵振国口里,陈老九俨然是首钢第一人,绝对的技术骨干,把陈老九捧得整个人都飘忽了。 赵振国问:“老九哥,我能从煅烧车间到你们这儿么?我看你们好像没那么忙,是不是活儿不多啊?” 陈老九一听,更坚定赵振国是觉得煅烧车间太苦,想换车间的工人,叹了口气说: “哎,你说对了,咱们这设备利用率可不高,大概也就六成左右吧。听说小鬼子的钢厂设备利用率高多了,咱们这差距大着呢。” 利用率这么低,意味着一半的产能都没办法发挥出来,这... 赵振国装作好奇地问:“那咱这效益能好么...您这样的老辈子...” 陈老九顿时觉得嘴里的酒都不香了,摇了摇头,苦笑着说: “效益啊,马马虎虎吧。国家给咱们下了那么多钢的指标,可咱们挣了钱,大部分都得上交,自己手里头能剩几个子儿?” 赵振国故作随意地问:“咱那高炉都裂了,咋也不买点耐火砖修修?修好了咱们产能不就能上去了,还能多发点...” 陈老九听了,给了赵振国一个脑瓜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小子,哪儿有那么容易!咱们买个啥都得经过上面审批,就像耐火砖,想买10吨,结果等了一个月才批下来!这效率,真是没法说,管咱们的部门太多了...” 陈老九后来又跟赵振国说了好多好多,这年代的工人跟后来的工人不一样,他们对厂子是有真感情的,都盼着厂子能红红火火,这样大家伙儿的日子也能跟着水涨船高,越过越红火。 ... 晚上,下班的铃声响起,赵振国就混在工人中间,出了厂区大门。 他出来等了一会儿,王新军才出来,老人和中年人更是最后才出来。 回去的路上,老爷子眯着眼问王新军和赵振国:“你们两个今儿这趟走下来,感觉咋个样喃?” 王新军摸了摸肚子,道:“今儿个在首钢转了一圈,还蹭了顿饭,就是那调研报告,得写点实在的,把看到的、听到的都写上去,别光捡好听的说。” 赵振国:... 大哥比他有本事啊,他是请别人吃饭,而他却是请别人吃饭。 赵振国也接着话茬儿说:“老爷子,首钢挺大的,走了不少地方。还跟那儿的老师傅聊了聊,学到不少东西呢。不过,确实有问题,我觉得正视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老爷子听了,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他笑道:“你俩娃儿写报告,就是要实事求是,莫怕戳到痛脚杆,把脓包包都晾到太阳坝头摆起嘛,问题摆出来才有法子下药三!” 老人让司机把俩人放在大院门口,又回去处理工作了。 回了王家,王新军招呼赵振国进了自己书房,他给赵振国倒了杯水,跟他说: “振国,我也不瞒你,老爷子有让我去首钢帮忙搞改制的意思,他想让你也去...” 赵振国:!! 274、莫光看长相和岁数噻 赵振国手中的牡丹花茶缸微微颤抖了一下,几滴茶水险些溅出杯沿。 首钢不可能改姓私,但这个改,也是从未有过先例的大事,想抄作业都没地儿找去! 而他居然还有参与的机会?他何德何能啊! 天上掉下来个巨型馅饼,砸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 哪怕他是重生的,也不代表他有这种能力啊!他上辈子的公司后来是请了职业经理人的! 他想说自己没那金刚钻,不敢揽这瓷器活,想开口推辞,哪承想, 王新军压根儿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宏伟设想,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收也收不住。 赵振国:... 他瞅着墙上的挂钟,从七点半慢悠悠走到七点五十, 王大哥愣是一口水都没喝! 他有点坐不住了,眼瞅着就跟媳妇约定好打电话的时间快到了,王大哥还打不住。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门外响起嫂子陈丽华的声音,“咦,吴叔,您站新军书房门口怎么不进去啊?” 吴老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干脆推门而入。 拉着赵振国的胳膊说:“走,契仔,干爹带你去全聚德吃烤鸭去...干爹还有好多特供票。” 这年代,吃烤鸭需要同时持京市粮票和特供票,还要花八块钱,才能吃上。 被他打断,王新军才端起杯子,一口闷掉了一缸子茶水。 赵振国是真想尝尝这年代的北京烤鸭什么味道。但是... 陈丽华笑着说:“吴叔,我下班的时候买过了,昨天没让振国吃上,是我这个当嫂子的安排不周到,您也一块儿,吃了再走不迟。” 她昨天就想买了,结果下了班过去排队,烤鸭已经买完了。今天专门让人早早去排队买的。 电话没打,赵振国自然不肯走。 去往王克立书房的路上,吴老头拍拍赵振国的背,赵振国心领神会低下头,干爹在他耳边说: “干儿子,千万别答应他,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自古以来,改革哪次不是伴随着流血的。 首钢那个巨无霸,动了这块蛋糕,他王克立怎么都能保住亲生儿子王新军,但他怕自己保不住这个干儿子啊! 赵振国听懂了干爹的意思,他朝干爹笑笑,让他放心。 ... 这边,老人刚返回办公室,就有一个三十多岁、其貌不扬的人过来跟他汇报赵振国今天做过的事情。 听完他的话,老人问身旁的中年人:“你咋个看哦?” 中年人犹豫了下说: “一个山里的野小子,偶尔发现了个金矿,迫于形势跟新军做了个交易而已,又歪打正着搞了个酒,一身匪气,领导您又何必那么看重他...” 老人摆摆手说:“莫光看长相和岁数噻,他们这些年轻人,才是咱们的未来...要敢做梦才行!” “想想你当年为啥子参加革命的!” 中年人惭愧地笑了笑问:“领导,您决定要让首钢改革了么?用新军我没意见,但用这小子...” 老人说:“好了好了,你去忙吧...” 这段时间,他见了很多人,听了很多声音。 有人表面上信心满满,但其实只是哄着他开心罢了;但也有赵振国这样的同志,是真的相信国家会好起来,觉得改革是有出路的。 振国描述的国家四十年后的样子,真好啊! 他想起了五零年,那时候很多人说打不赢,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我们赢了... 想起了三零年,很多人没信心,但星星之火...还是燎了原...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犯了错误,改正了便是,是时候该变变了... 他年纪大了,总怕有些事情再不做就来不及了! ... 从京市往大队部挂个电话,真快赶上蜀道难了! 赵振国守着电话线那头,先是京市的长途台接起来,又转到省里的长途台,接着再拐到县里的总机,最后才算是摸到了生产大队的电话,这一通折腾,足足费了十五分钟的光景。 等电话真正接通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十分了。 宋婉清早早扒拉完面条,王大海赶着牛车,把人稳稳当当地送到了大队部。 他让嫂子进屋等着那金贵的电话,自己就蹲在屋檐底下,抽烟、喂蚊子,跟小白大眼瞪小眼。 他是真想摸小白一把的,但小白哪能让他得逞,差点没把他手啄出血窟窿来。 其实,不用他叔多吩咐,这是他大嫂,振国哥不在家,护着嫂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虽然一红一白够使了,但振国哥走后,他还是跟另一个民兵交替着去振国哥家附近巡逻。 电话打得太艰难了,以至于赵振国也没敢跟媳妇煲电话粥,浪费宝贵的资源。 他只说自己在京市啥都挺好,让媳妇放心,自己还见着了大领导,上了电视那种,领导还夸他呢。 那高兴劲儿,比当初捡了小白的时候还高兴! 电话这头宋婉清还想象不到领导能有多大,不过她觉得,振国就该有这样的大出息,不该窝在这小山村里头。 她想跟赵振国说自己今天去找应教授夫妻了,应夫人问她想不想学医,她有点心动,但又怕在电话里说不合适,便只说家里一切都好, 问赵振国啥时候能回来,赵振国说日子还定不下来,等确定了,一定捎信儿给她。 ... 吃饭的时候,王新军一提那档子事儿,吴老头就急忙打岔,生怕干儿子一不小心答应了,掉坑里去。 头一回,王克立还琢摸着是不是碰巧了,可第二回,王克立懂了,这老头明显是故意的嘛!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至于吗?这个胆小鬼!王克立干脆就出口呛了吴老头几句。 这下可热闹了,俩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顽童,你一句我一嘴地,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跟俩小孩儿拌嘴似的。 武斗不过瘾,到最后还想武斗。 这下子李梅看不下去了,转身从厨房里头拎了根擀面杖出来,往那儿一站,扯着喉咙喊: “再吵吵,不好好吃饭都给我出去!” 俩老头这才偃旗息鼓,老实了下来。 赵振国全程埋头干饭,别说,烤鸭挺好吃的。 ... 吃完晚饭,吴老头非拽着赵振国走不可,王家人劝了半天也没劝住,只好把两人送到首都医院家属区的门口。 下了车,吴老头拉着赵振国往自家筒子楼走。 路上,吴老头又扯起了那个话题,“振国啊,你可千万别掺和那浑水,别搞政治,跟着我学医吧!” 赵振国听懂了干爹的好意,但他根本不是学医那块料,他比较喜欢搞钱。 吴老头瞧出他的心思,又劝道: “干儿子哎,当医生多好,跟我一样,谁也不得罪,清清静静的,不挺好吗?那事儿,闹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干爹真怕保不住你...” 275、滑头赵振国 赵振国知道,后世的新闻里讲的那些事情,不过是冰山一角,实际上背后藏着的故事都非常惊心动魄。 吴老头接着说:“你媳妇是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我干孙女也那么水灵漂亮,你千万别犯糊涂,好好想想吧...” 赵振国重重地点点头说自己会好好考虑的。 接下去的两天,除了去拜访了趟楼下的干娘,赵振国就没有踏出吴家半步,闭关写调研报告。 报告不难写,难的是怎么把后世总结的一些问题写出来,同时又避免自己惹上麻烦,被拉去切片。 话说这算是剽窃么?愁人。 纠结了一天,他觉得自己都重生了,能少走点弯路为什么还非要走弯路?为啥要没苦硬吃? 以隔壁老大哥为例,有不多人在解体前当起了蛀虫,贪污、贱卖国有资产,侵吞工人们的遣散费... 如果他能把该提防的都写下来... 想到这里,再想想老人期待的目光, 心一横,就一个字,干! ... 两天一晃而过,还是在王家,不过这次换到了王克立的书房。 老人先看了王新军那份报告,看完之后没说话,让在场的人都轮流看了一遍。 然后向赵振国要他的报告。 赵振国瞅着王新军那厚厚一沓报告,字写得板板正正,刚劲有力,顿时有点自卑,自己那字跟狗刨似的,都不好意思拿出来。 他写得最好看的字,也就是他的名字了,毕竟上辈子总签合同,不能丢人,所以花大价钱找名家给设计了一个。 王新军看他干掏,掏不出来,还拿他开涮,说他怎么跟大姑娘一样扭捏。 “振国,别怕,没得事!”老人鼓励他。 赵振国只能从裤兜里头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纸还是他好不容易拼起来的。 他恭恭敬敬地把报告递给了老人,心里头那个忐忑啊。 这可是他绞尽脑汁、左思右想才写出来的报告。 干爹怕这东西给他惹来麻烦,一把抢过去就要撕,还差点给扔厕所里冲了。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这东西就保不住了,别问他为啥不重写一份,撕碎了拼起来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老人有些诧异这贴满胶布的纸,但也没问,只是戴上眼镜,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这是他收到的第十份调查报告,但这份,写得最是大胆、也最丑、最土! 一张纸的报告里头,把问题列得明明白白: “计划经济啊,就像绳子捆着企业,让它动弹不得,憋得慌!” “产能和经济效益,那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差老远了!” “管理体制僵化,工人们干活儿都没劲儿,像霜打的茄子。” ... 还有解决方案呢,写得清清楚楚: “得放权让利,让大家都有奔头,干得有劲。” “改革得和收益挂上钩,干得多就得多,公平合理。” “技术得升级,产能也得扩,这样才能跟上时代步伐。” … 赵振国琢磨着,老人胸襟宽广,气度不凡,应该不至于这份报告就把他“咔嚓”了吧。 老人细细看了十分钟,没说话,递给了王克立,示意他看看。 在场的秘书、王新军,轮流传阅了这份报告。 看完之后,一个个都闷声不响。 这… 老人没有点名问大家的看法,而是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 “振国是个敢想敢干的同志,怎么样,跟新军一起去试试?” 王新军那份报告,其实写的也很好,但耐不住赵振国开了挂,他觉得自己实在是胜之不武,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这啊,只是纸上谈兵而已,真让我干,我干不好,我没这个水平…不过...” 众人都没想到能写出这样报告的赵振国居然会拒绝,王新军更是情不自禁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他刚想开口说赵振国两句。 老人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听振国把话说完。”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接着说: “不过...我老家有个丰收酒厂,之前胡志强跟我说,这个酒厂没有厂长,现在乱得很,领导想让他去管管。 我想,要是老爷子信得过我,我就和他去这个酒厂,把这个当作试点,看能不能行。 要是能行,那再跟王大哥去那儿干...毕竟,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赵振国说完,屋里更安静了,大家都盯着他看,思考着他的话。 两天时间赵振国不光在写报告,还在琢磨这事情该怎么办? 这是他想出的妥协之法,一是可以拖延时间,在老家陪媳妇,明年再上京,二是可以提前试验下,他确实是个纸上谈兵空有后世理论的家伙,老爷子让他去的地方可是巨无霸,他怕啃不动这块硬骨头,崩了牙! 他倒也真的打过退堂鼓,可老爷子夸他的话就跟过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过,实在是张不开嘴拒绝!对着老人,谁能拒绝的了? 丰收酒厂王新军知道,是个市属企业,厂长享受副处级别待遇,原来的厂长是省里某个领导的女婿,水也没那么浅。 不对不对,自己怎么也被他带偏了,本来聊的是首钢的问题,他怎么也开始思考振国提的这个思路的可能性? 他偷偷打量了另外几个人,发现他们也陷入了沉思,好像都被说动了。 老人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振国啊,你这想法不错。光说不练假把式,实践出真知。你愿意去酒厂试试,这说明你有担当,有勇气。行,我支持你!” 王新军听了,提起的心也放了下来,他拍拍赵振国的肩膀: “振国,我之前还以为你怂了呢。没想到,你是个有主见的。去酒厂试试也好,要是真能干出个名堂来,那咱们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屋里头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老人转向了王新军,眼神中满是深邃与期待。 “新军啊,振国去酒厂了,他那里有他的想法和实践。你呢,我希望你能先去首钢。”老人缓缓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新军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他明白老人的用意,首钢作为国之大企,其改革之路必然充满荆棘与挑战,但那里也是实现抱负、展现才能的广阔天地。 “邓伯伯,我明白!我会尽我所能去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推动改革。”王新军郑重其事地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新军、振国。你们两个人,一个去酒厂,一个去首钢,都是实践我们理念的重要一步。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下去,都要相信自己的选择。” 276、脸皮巨厚! 说完,老人朝中年人使了个眼色,中年人立马心领神会,把老人的公文包拎了过来。老人从包里掏出一根英雄100金笔和两本崭新的笔记本。 他朝王新军说:“新军娃儿,振国那篇报告硬是比你整得巴适,这支钢笔就奖给他咯,你莫得意见哈?” 王新军摇摇头,“那哪儿能啊,确实是振国写的比我好,就是那一手字...” 赵振国:他咋不知道原来考试还有奖品拿呢? 老人笑眯眯地把一本笔记本连同钢笔一并递给了赵振国,还不忘打趣道: “振国哦,空咯还是练一哈你那手鬼画符嘛,莫哪天写个文件出来像鸡脚板儿踩的墨坨坨!” 赵振国被老人这么一说,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他接过笔记本,迫不及待地翻开一看,嘿,里面居然还有老人的赠言和亲笔签名呢! “赠赵振国同志: 解放思想,开动脑筋,实事求是,勇往直前。 愿汝辈以梦为马,不负韶华,砥砺前行。” 这几行字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智慧和岁月的沉淀。 赵振国激动得眼眶泛红,这东西可太珍贵了,简直是无价之宝!他赵振国何德何能,能得到老人这般的厚爱与期许! 他摩梭着那本笔记本,手都有些发抖,这东西他哪儿舍得写,要留起来当传家宝! 另一本笔记本,老人则递给了王新军,眼里满是期待和鼓励。 赵振国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老人写的内容还不太一样,大概是考虑了自己和王大哥的性子不一样。 他真想把王新军这本顺回家送给媳妇,可抬眼一看,明晃晃写着“赠王新军”四个大字,只能干瞪眼。 王新军瞧他这副眼巴巴的模样,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看啥看,你自己不是有么?” 赵振国心里头一亮,对呀,正主儿就在这儿呢,他再厚点脸皮,啥都有了。 他麻利地拔下钢笔帽,双手捧着笔记本,恭恭敬敬地对老人说: “您能不能再给我添上三个字儿?” 这一下子,旁边的中年人惊呆了,心想这赵振国子胆子可真肥! 老人却是哈哈大笑,问道:“啊?要写啥子嘛?” 赵振国咧嘴一笑,说:“就在我名字后头,加上我媳妇的名字,她叫宋婉清,婉是那个婉约的婉,清是那个清澈的清。要说起来,没我媳妇,也就没我赵振国的今天…” 这最后一句说得有点突兀,但老人一点儿也不含糊,没接那根没墨水的笔,反而胸前口袋里摸出一根笔,提笔就写下了“宋婉清同志”五个大字,还乐呵呵地说:“振国啊,看来是个疼媳妇的耙耳朵哟!” 大伙儿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接着,众人又开始讨论下王新军去首钢的工作思路。 讨论中,赵振国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影,他有种感觉,那人比自己更合适跟王新军搭档去首钢。 不过现在时机不成熟,也不知道那人以后会如何发展,还是等时机到了再说吧。 琢磨老爷子的意思,新军大哥怕是最近就要去那边了, 看来他得抓紧时间再给大哥写点切实可行的东西了,但这个事情不宜大刀阔斧地干,比较适合,温水煮青蛙。 接着,中年人和王克立也发表了很多自己的看法,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了好一会儿。 老人又聊起了跟美国、日本做生意,也就是开放的事情。 赵振国对小本不太熟,他们那代人普遍对小本没什么好印象,连他自己上辈子最爱看的电视剧,就是各种“抗日神剧”。 但漂亮国,他还挺熟的,毕竟他还去敲过钟。 可此时此刻,他还是那个山里小子,这些地方对他赖说,都太遥远了。 因此,当老人问他的时候,他说: “我媳妇是高中生,她比我学问高,她曾跟我说过一句话,叫做‘师夷长技以自强’,我琢磨着,是不是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是不是一个意思?” 老人点点头,笑道:“看嘛看嘛,他说他不懂,懂得很嘛!” 中年人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赵振国,这家伙总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挂钟“当当当”响了十一声,中年人赶紧提醒说:“领导,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了,明早还要...” 老人这才意犹未尽地站了起来,临走时还撂下句话:“隔两天还要来摆龙门阵哈,你俩娃儿把材料备伸展!” ... 一看都这么晚了,王新军就想留赵振国在这儿凑合一宿,赵振国直摇头,还凑近王新军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王新军一听,脸上那表情别提多古怪了,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这家伙,可真敢啊! 赵振国遛遛达达回了吴老头的筒子楼,刚把门一开,嘿,一根鸡毛掸子就迎面飞了过来。 干爹吴老头压根儿不想让他来,赵振国无奈之下,干了件大逆不道的事儿,愣是把吴老头给“手动催眠”了,还把门从外面给反锁了。 吴老头醒了发现自己被好大儿锁家里了,更气了,但嫌丢人也不好意思叫人帮忙。 大晚上的,筒子楼里可热闹了,吴老头挥舞着鸡毛掸子,追得赵振国满屋子跑,打得他龇牙咧嘴的,那叫一个“父慈子孝”... 偏偏赵振国人高腿长,没怎么躲就把吴老头累的够呛。 俩人这动静太大了,把楼下的干娘都给吵醒了。 老太太一骨碌爬起来,抄起擀面杖就上来了。 赵振国一看救星来了,赶紧往老太太身后一猫,吴老头那鸡毛掸子就愣是举在半空,打不下去了。 赵振国还趁机跟干爹、干娘显摆了老人送给自己的礼物,那得意劲儿,别提了。 老太太搞清楚咋回事儿后,拿着擀面杖指着吴老头,数落道: “你个怂蛋!你没种,干儿子有种,你还好意思动手打他?” “振国,走,住干妈家去,别搭理这个胆小鬼!他怕,我不怕,你做的是好事情!干妈会想办法保护你的!” 277、抢鞋 这话差点没把吴老头的嘴给气歪了,他图什么么,明明是一片好心,怕干儿子惹祸上身... 结果干儿子不理解他,竹茹也不理解他,真是比窦娥还冤! 吴老头落寞得跟丢了魂一样,啪嗒,鸡毛掸子掉在了地上。 赵振国赶紧把折中方案说出来,想让干爹不要那么担心,去之前他就想告诉干爹的,但老头那会儿在气头上根本不听他说话。 吴老头听了,长吁短叹, “反正你也不是我亲生的,我是管不了你。我就是怕哪天你死了,我就没那么好的酒喝了。你死之前,记得把酒方子给我留下。” 老太太一听这话,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说: “死老头,你嘴可真硬,明明心疼干儿子,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 吴老头想反驳,可对着竹茹,他本就理亏,吭哧了好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想当年,要不是他太自负,非觉得自己能治好岳父的病,结果错失了手术的最佳时机,岳父哪会那么早走,竹茹又怎会记恨他这么多年。 老太太接着说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振国有大抱负,咱们得支持他。你这么着…”说着,她勾了勾手指。 赵振国觉得干爹就像长了尾巴的金毛,摇着“尾巴”就过去了。 老太太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吴老头听完,犹豫地说:“这样不好吧?” 老太太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哼,真没出息!”然后拂袖而去,她年纪大了,熬不动了。 赵振国太好奇了,就像猫爪挠心似的。 他缠着干爹,一个劲儿地问:“干妈到底跟您说了啥悄悄话呀?跟我说说呗!” 吴老头被问烦了,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嚷道:“赶紧滚去睡你的觉,明儿个还得早起呢!” 赵振国:... 明天好像是周末吧,不能睡懒觉么? 第二天一早,赵振国就着豆沫泡油条,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吃饱了,干爹把他拽到了附近的银行,哗啦啦地取了一沓子大团结,那厚度,看得赵振国直咂舌,干爹原来是个隐形的大款!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吴老头却把钱还有一堆票往他手里一塞,嘱咐道:“拿好了,小子!” 接着,爷俩就上了公交车,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等下车的时候,赵振国的衬衣后背都湿得能拧出水来了。 到了王府井,赵振国琢磨出味儿来了,干爹这是要带他拜访某人,但空着手上门不好。 京城的“四大百货”:西单商场、百货大楼、东安市场、隆福大厦,几乎撑起了商业的大半边天。 但要说国民知名度最高的大型百货零售商店,还要数王府井百货大楼。 在漫长的计划经济年代,百货大楼扮演着重要角色。这里商品品种齐全,客流量居高不下,被誉为“新中国第一店”。 当时有句话:“百货大楼买不到的东西,您哪儿也别去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周末的原因,今天百货大楼的人实在太多了… 好在吴老头知道对方的爱好,不用漫无目的排队,于是糕点、茶叶、烟酒…还给他家新出生的娃娃买了个长命锁。 付钱的当然是赵振国,他眼都不眨、习以为常的模样也让周围的人忍不住侧目。 赵振国没用干爹给他的钱,用的是他自己的钱。那一看就是干爹的养老钱,他怎么好意思用? 时下首都工人的月收入大概30元左右,赵振国也不知道干爹一个月到底拿多少工资,但这一会儿工夫,就花出去了十张大团结。 干爹没提要去拜访谁,赵振国也没多问,吴老头说了,这是干儿子以小辈的身份,头一回正式上门,礼物得备足了,这才像话。 买了礼物之后,吴老头看看时间说还早,可以再逛逛,给干儿媳妇和干孙女买点礼物。 俩人慢慢逛着,从一层的日用品和家用电器区,到二层的皮鞋、帽子、文具区,再到三层的女士皮鞋区,看着各种款式应有尽有,看着也高档的鞋子。赵振国特别想给媳妇买一双高跟鞋! 他指了一双圆头粗跟的深棕色鞋让售货员拿过来看看,牛皮材质的,售货员说好穿又是限量款,只剩这一双了。 “这鞋多少码?”一个声音插进来。 售货员报了码数,想了想,还是说了人家还在看。不过听到她的京腔也只是说说。 女孩更没在意了,上下眼皮一搭,瞧了瞧赵振国和吴老头,穿着不寒酸,不过一看就是外地人,她看过去,“这鞋我要了,你们再选一双吧。” “…” 赵振国还没怎么样,吴老头先炸了,“小姑娘,先来后到懂不懂?” 眼没事儿吧?还是脑子不好使?这哪儿来的丫头,竟然抢他干儿媳妇的鞋? “我看你该去西安市场!来什么王府井啊!”林凤玉指着吴老头,脸上带笑,嘴却恶毒到不行! 干爹没听懂,赵振国却听懂了,要不说老北京骂人不带脏字呢,西安市场是明朝的刑场,这死女人居然咒干爹! 要不是他上辈子吃过亏,还真被她那笑脸给骗了。 赵振国翻了个白眼,“你才该上大红门了!别指啊,一会儿手折了可别赖我。” 林凤玉瞪大眼,他听懂了?还骂自己是待宰的猪?他怎么知道大红门有屠宰场?他不是外地人么?难道是巧合?他竟然还敢跟她动手?! “看什么看?秀你眼大?!” 女孩气得不行,咬了咬牙,某人真是白瞎了自己的皮囊,竟然挤兑女孩子,一点不绅士。 “哼!”林凤玉瞪向赵振国,“那你要不要?” 赵振国摇摇头。 他刚摸了,也用手量了,媳妇穿上可能会有些小。 他一摇头,林凤玉更气了,好像自己捡了别人不要的破烂一样! 售货员看向林凤玉,“给你包起来?” “不要了!” 售货员皱了皱眉,快把她当闹事的了。 林凤玉面子上挂不住,气道,“这鞋谁都能摸,脏死了,拿那双我看看。”她又指了一双。 售货员哼了声,转身就当没听到。 林凤玉更气了。 “凤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个穿着短袖衬衫的男人走了过来,见林凤玉在瞅鞋,笑着打趣道:“先别看了,你的鞋子多得是。我刚在楼上看了件衣服,你来帮忙看看,看看咱爸喜不喜欢…” 男人说着话,也走到近前,看清赵振国和吴老头俩人。 目光落到赵振国身上,他瞳孔缩了缩。 虽然很快恢复,还是被林凤玉注意到,她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问,“文坤,你们认识?” 278、干爹真牛,绝了! 那人笑了笑,“也说不上认识。” 说着,他看向赵振国,目光颇有些复杂,“这么巧,又见面了?” ? 看赵振国一脸茫然,那人说:“我,何文坤,咱俩坐一班飞机来的...” 赵振国想起来了,不咸不淡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那人表情有些僵滞,又看向吴老头,“你们也来买东西啊?中午有空吗,一起去吃个饭,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老乡。” 赵振国礼貌道,“不了,何同志,额们一会儿还有事...” “啊…好,那你们先看着。”何文坤看向林凤玉,“走了凤玉,你同学她们还在楼上等着。” 林凤玉冷哼,鄙夷何文坤的假模假样,但也知道这算个台阶,于是跟售货员说一会儿下来拿鞋,就上楼了。 人走后,赵振国啧了声,对这大小姐的嚣张做派十分无语,京城这地界,一转头砸下来也不知道能砸到多少处长,有啥好拽的。 吴老头看了看手表,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又去买了肉、鸡鸭、鸡蛋等东西,说该走了。 赵振国拎着大包小包,跟着干爹下了楼。 路边有辆车已经到了,看见他们,司机赶紧下车接东西给吴老头开门。 吴老头说:“不好意思啊,让小金你跑这一趟。” 小金咧着嘴笑笑说: “领导知道您要来,很高兴,不过您这...” 赵振国也有点看不透干爹跟对方的关系了,上门拜访还带肉?这是什么关系? 坐上车,吴老头压低声音跟赵振国说:“契仔,别怕!” 赵振国:... 干爹到底要带他去哪儿? 上次让他别怕,结果直接见了那谁,这次是? 赵振国看着车从东长安街一路往西,一直到了西华门... 干爹这,不是要进去吧? 车子停下来,有人下车查了吴老头的证件,做了登记后,车子又缓缓驶了进去,在一栋四合院门口停了下来。 车子刚停稳,就有人出来,吴老头笑着跟对方打招呼,寒暄几句,就给他们互相介绍。 吴老头让赵振国喊对方苏大哥,他琢磨着有哪个大佬姓苏? 那人见赵振国发愣,不由好笑,说早听过吴伯伯有个干儿子叫“赵振国”,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赵振国赶紧打招呼跟他握手。 然后和小金把车上的东西拿了下来。 那人带着众人往里走去,穿过垂花门,四合院的全貌一览无余。 这个四合院跟胡同里那种住满了人,乱糟糟的,院子里扯着横七竖八的晾衣绳,偶尔还能闻到不知道哪儿传来的轻微怪味儿的四合院完全不同,透着一股素雅清静。 见苏老大领人进来,有人好奇地伸出头看过来,目光一直追随他们进正房。 “吴叔叔?” 不过那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的人是谁,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谁知道呢。” ... 进了堂屋,那人给他俩倒了杯水,说爸爸在书房,一会儿忙完就出来。 坐了半个多小时,才见一个国字脸、梳着背头的中年人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目光矍铄,自赵振国身上扫过,见他目光清朗,知礼守礼,不由暗暗点头。 得,又是个历史人物,本姓苏,是赵振国在报纸上见过的人。 这么说吧,名义上,比老人还大一级。 干爹可真有本事! 其实要他说,光抱着老人的大腿就可以了,但干爹不知道以后的历史,怕保不住他,又找了这位。 干爹的好意,他心领了,但... “听说你现在老家务农?” 闲话几句,中年人问起赵振国的打算。吴老头于自己有救命之恩,吴老头说那是医者的本分,但吴老头带着干儿子登门拜访,他也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意思,要是不违反原则,也不是不行,但吴老头和他的干儿子也没提什么要求... 他顺便提点赵振国两句,京市不比县里,在这里一点小事都可能被放大,更当谨慎。 赵振国认真听着,十分恭谨。 中年人能说这么多,是看在干爹的面子上,不仅是良言爱护还有指路之意,他自然是承情的。 他的坦率谦逊又让中年人高看一眼。 中年人与老人的思路不同,但大抵上都是希望国家好的...当得起教员那句,“是个老实人!” 正说着话,家里的老太太抱着孙子出来了,吴老头赶紧凑上去瞧了瞧,把长命锁给小娃娃带上。 苏老大不肯要,吴老头说自己老家就是这个习惯,一定要收下。 “哎呦,真可爱,他叫什么?” 苏大哥看了眼儿子,目光柔和道,“大名叫斯年,小名宸儿。” 赵振国情商还是可以的,半上午的功夫,就收获了上到老爷子,下到小娃娃的喜爱,不知道还以为他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午饭是苏家厨子做的,赵振国跟他闲聊的时候,厨子吹嘘自己的手艺可是皇家御厨认可的,不是他吹,目前已经出师,可以单挑方圆三十里的厨子。 别人不知道这个含金量,赵振国却是门清,所以各种彩虹屁奉上,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动声色、把人拍得舒舒服服。 果然,准御厨抡锅铲的动作都更飘逸,香味飘满整个四合院,馋得隔壁院子的小孩都哇哇叫。 中年人让苏老大给各家也送上一些饭菜。 说起来,吴老头父子可真有意思,上门拜访,还自带菜。 赵振国有心问问干爹这里面都住了谁,但是他怕挨鸡毛掸子。 一顿饭吃的大快朵颐,赵振国眼睛亮晶晶的,头上都冒了汗,这御厨的饭,真好吃。 呜呜呜太好吃了,这鲜嫩多汁的肥鸡爪,他能吃一盆! 还有这鱼头泡馍、干锅鸭,京酱肉丝,羊霜肠汤… 呜呜呜连醋溜土豆丝都好吃到不行! “苏大哥,你家饭这么好吃…” 不怕兄弟吃的好,就怕兄弟吃好的不带自己!这波绝不原谅,他发誓!(再来个泡馍嚼嚼嚼),除非苏老大真心实意认错(卷个肉丝嚼嚼嚼),以后吃好吃的都带着他(羊霜肠汤再来一碗吨吨吨) 苏老大满头黑线,给他夹了个鸭腿。 “哇…”赵振国刚放下汤碗,就看到他夹过来的鸭肉,毫不客气地吃了,边吃边继续“谴责”,那样子除非他同意自己常来蹭饭,不然不会“原谅”他的。 中年人笑着,“以后都常来,家里孩子少,聚聚正热闹。” 是这个理儿,赵振国嗯嗯着点头,“叔,我们一定常来看您。” 一顿饭,吴老头都没眼看了,这干儿子,要不要那么傻? 279、京市买房 一顿饭吃到下午两点,赵振国背着醉醺醺的干爹回了筒子楼。 他也不能跟干爹说,这人八十年代初就退了...真有事也护不住自己。 只能在吃饭的时候表现得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憨厚的傻子,希望有些人不会那么早地注意到自己。 可惜,他忘了今天那个拐弯抹角骂人的女人。 林凤玉回到家,心里那口气还是顺不下来,立马就张罗着找人打听那个嘴欠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亏得有航班信息这条线索,查起来倒是省事儿。 很快,她就拿到了赵振国的资料。 正琢磨着该咋收拾这小子呢,何文坤举着冰棍儿进了房间。 他饶有兴致地拿起那份资料,从头到尾瞅了一遍。 当瞅到赵振国的籍贯和家庭住址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想起来了,之前甜甜给他写信的时候,提到过自己借助的那家男主人就叫赵振国,说赵振国一肚子坏水,想占她便宜,她实在没法子了,才举报了赵振国。 结果呢,甜甜被村里人排挤,只能住到村口那间破草房里去。那段时间,甜甜的信跟雪花似的往他这儿飘,就盼着他能想个法子救救她。 可那时候,他自个儿也怕一不留神就被发配到乡下去,正一门心思地找关系搞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 要不说来京市上大学这一步棋走对了呢,他在京大遇到了林凤玉,这个大小姐虽然跋扈,但人家有个好爹,人家爹是首钢的副厂长!比市长级别都大,要是娶了她,能少奋斗三十年! 好不容易把林凤玉哄到手,答应跟自己处对象,却听说李甜甜被赵振国陷害,进了劳改农场,后来又因为意外死在劳改农场了。 他觉得甜甜的死,都是这个赵振国导致的! . 听林凤玉讲了赵振国今儿个怎么欺负她的事,何文坤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说: “凤玉,你别担心,这口气我帮你出,这仇我帮你报了!” 他不会放过赵振国的!甜甜可是他头一个女人,很好睡! 林凤玉感动的稀里哗啦,何文坤趁机把人推倒,把生米煮成熟饭。 他是真怕林凤玉她爸看不上自己,最好是上个保险,让他没办法反对。 . 来的第二天,赵振国就跟王新军念叨,说自己想买个房子,安个家。 王新军把事情放在了心上,周日,他来接赵振国去看房子,说给物色了几个好房子。 “听说你还打算在中官村找房子?”吴老头问。 “嗯,那儿挺好的。”以后可是中国硅谷。 吴老头啧了声,“好什么好,中官中官,从前埋太监的地方,多不吉利。” “那都老黄历了,以后绝对风水宝地。”赵振国挺喜欢跟干爹绕嘴,笑得狡黠,“要不咱爷俩打个赌,要不了几年,那地儿绝对热闹起来。” “怎么个热闹法?” “嗨,您不是不信?”他笑。 吴老头被噎了句,哼道,“别管我信不信,你先说说自己的依据。” “没啥依据,”他索性耍起赖,“我猜的。” 嘿!这孩子,竟然逗他玩! 算了,振国出去了,他去找竹茹邀功去。 王新军带着赵振国来到后海附近,和吴老头想的一样,他也没把中官村当首选。 赵振国也没多说,他可以以后再买。 王新军人脉广,找的三个房子都十分合适,干净整洁,相对也宽敞。 三个房子,前两个都是在狭窄的胡同里,不算小,但也不太宽敞。 第三家相对大一些,就是房主有一堆杂七杂八的要求,态度也不太好,是个很事儿的京城大妈。 “喜欢哪个?” 王新军询问赵振国的意见。 第三个居住面积明显大不少,房间也多,房主在厨房、浴室和卫生间上做了一些改造,用着也便利。 当然,前两个房子也各有各的好,比如第一家私密性好点,邻居还是两个学者,第二家房主态度很好,家里也最规整。 他其实想把三个都买了,但当着王新军面肯定不能这么干,撑死买一个。 走之前媳妇把家里的钱都塞给他,说穷家富路,出门在外不能身上缺钱。 综合考量了,有点小纠结,他挺喜欢第一家的,户型好,还有两对温和的教师夫妇做邻居,第三家也不错,地方够大。 突然跑来个人,凑到包打听耳边低语几句。 介绍房子的包打听皱皱眉,跟王新军道了句失礼,要去前边处理一下纠纷。 纠纷? 包打听看看王新军,又瞧瞧赵振国,看得出这两位是真心想看房的,他心里转了个弯,既如此,不如让他们也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甩了一块烫手山芋。 “前头有个房子,格局不错,是前清部院侍郎的私宅,虽是一进院,但户型方正,有十来个房间呢,建国后分配给一位科研人员,后来老先生在运动中受牵连下放,房子就到了他侄子侄女子手里,兄弟姐妹六七个,为了房子闹了好些年,如今各自的孩子都长大,家里实在住不下,分又分不均,就张罗要卖了。” 包打听边带路,边将情况讲清楚,那处房子户型好,地理位置不错,离主道也近,就是有一条,被糟践得太厉害,真要买下住得重新修缮一番。 他们到的时候,那头已经打将起来,嫡亲的兄弟姊妹斗得乌眼青,又拍又打,把看房子的老夫妻都吓到了。 两位老人是沪市来的,因为闺女远嫁首都,如今孕期反应太大,当母亲的放心不下,就收拾了包袱准备过来照顾孩子。 女儿婆家住房也不宽裕,他们就想着自己买个宅子,记到闺女名下,以后小两口搬过来一起住也成。 哪成想这头的情况这么复杂。 两位老人被这阵仗吓到,萌生了退意。 那头的几个人对视一眼,熄火了,大概也觉得买卖还没做成,现在吵分钱没有意义。 几人中领头的“大姐”上前道,“大爷大娘,这房子宽敞又明亮,格局好得没话说,要不说家里孩子大了要办事,这么好的房子咋也不能就卖七千,这都是看在您二位年纪大了,给的赔本买卖价,后边还有好几户等着看房的,瞅您二位面善,我们也不想再折腾了,要喜欢咱就尽快去房管局过户怎么样?” 她越“急切”,两人老人越是犹豫,女人后面的几个青年眉头皱得高高的,看着还挺吓人。 包打听见状上前安抚老人,询问意见,见对方问还有其他合适的房型没有时,面上露出一个笑,说有。 他态度和煦,两人暗暗松了口气,那边的姐弟几个就有些不满了,包打听让他们别急,让两位老人稍等片刻,领着赵振国进院里看了看。 房子确实遭受过一些破坏,后续也没有好好维护,不过格局确实不错,地理位置也好。 赵振国看过暗暗点了点头,这种损坏在这个年代太过正常,也刚好,如果保存程度太好后续反倒可能成为一桩事。 王新军也觉得不错。 赵振国准备定了,但也不能直接露底牌,那群人明显不是好相与的,即使不怕也不能任人宰割。 姐弟几人看了看王新军又看看赵振国,试探问,“几位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挺好。”赵振国淡淡点头。 虽是说好,但那模样可不像满意的,倒像是随口敷衍。 280、谈判专家赵振国 之前的“大姐”只当没听懂,顺着话头又夸起自家房子。 她也是没办法了,两个儿子都大了,说的对象都要求有房子,这院子确实不赖,但兄弟姊妹六七家子挤里面也没了下脚的地儿,人姑娘肯定不能同意,倒不如卖了一了百了,分了钱再寻摸合适的。 老夫妻听包打听说有更合适的房子,就催着他带他们去看看。 结果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大姐急赤白脸地拽住赵振国袖子: “哎哟喂大兄弟,瞅您这派头儿,跟画上走下来似的!您给掌掌眼,姐姐这宅子入不入您法眼?五千块钱您就拿走,真不蒙您…” “多少?!老姐姐您这嘴比永定河还能漫灌!五千块?”王新军一听,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大姐可真敢开口,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块,这五千块可是一般人家几十年的工资了! 赵振国就算有买的意思,也不想被大姐宰,他拽着王新军就要走。 大姐看那俩跑了,真怕这俩也跑了,心里有点慌了,俩儿子的婚事可拖不得啊, 她赶紧伸手拽住了赵振国的胳膊,“别介啊!兄弟!您倒是给个话儿…” 大姐一边带着他们四处看,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院子的好处:位置好、邻里和睦、房子结实… 但赵振国却显得心不在焉,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眼睛在院子里四处扫视。 “大姐,你看这大梁,都朽成这样了,万一哪天塌了怎么办?”赵振国指着一根明显已经腐朽的大梁说道。 大姐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作镇定: “您甭瞅这大柁糟了点儿,且能扛小二十年呢!咱这房子可是四梁八柱的老底子,塌架?不能够!” 赵振国又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屋顶:“大姐,你看,这屋顶的瓦片都裂了,一到下雨天,屋里还不得成水塘啊?” 大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臊眉耷眼找补: “说漏雨那是寒碜人!顶多三伏天顺着瓦当滴答两滴,您要嫌膈应,找俩瓦匠拾掇拾掇,二斤麻刀灰的事儿!” 赵振国并不罢休,他继续挑毛病: “还有这墙皮,都起翘了,一刮风就往下掉。这房子看起来可不怎么结实啊。” 大姐这下真的有点急了,她连忙说: “墙皮鼓包算毛病?早年间老漆匠都这么糊弄!您要讲究,拎桶大白一刷,跟新媳妇儿脸蛋儿似的!” 赵振国见大姐这么说,也没反驳她,而是又开始挑剔起院子的其他细节: 院子里的地砖不平、门框有点歪、窗户玻璃有裂痕… 王新军:... 振国是会讲价的! 大姐见状,知道再不说点实在的,这买卖怕是要黄了,小伙子很懂房子啊! 于是,她叹了口气,诚恳地说: “大兄弟,姐姐跟您撂句实话,这房子是显着寒碜点儿,可咱这不是没辙嘛…您要真心疼姐姐,价码儿咱好商量!要不这么着…您给个四千八?这数吉利!" 两方一通拉扯,从五千讲到三千, 要让王新军说,这价钱还是贵的离谱,但赵振国软磨硬泡,价钱就是再也降不下去了。 王新军把赵振国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这么贵?你有这么多钱?” 赵振国一摊手:“没有!” 王新军白眼都要翻上天去了。 没钱你还跟人家扯半天,讲价讲得口干舌燥的? 他叹了口气,掏了掏自己口袋说: “我今儿身上就带了一百,全给你,你等着我回家给你想办法去。” 赵振国没收钱,拍了拍王新军的肩膀说:“没事,我兜里有五百呢,够了。” 王新军:?? 五百跟三千差两千五,够啥啊?这家伙数学是谁教的? 然后,他就看赵振国找来了包打听,在他的见证下,爽利地交了五百定金,签了合同,约好明天过户。 王新军无奈了,这拖上一天,两千五的缺口就补上了? 他就怕自己回家翻箱倒柜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瞧王新军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赵振国赶忙偷偷笑眯眯地安抚他:“别急,别急,我自有办法搞定。” 王新军:嘿,算他多事行了吧!爱咋咋滴! 双方都挺满意,包打听也解了一桩心事,等那姐弟几人离开,包打听笑容满面道,“这房子得修缮修缮,不知你们是打算大修还是小修?” “大修。” 闻言,包打听和王新军都看过去,赵振国道,“以后要长住,修了方便。” 这倒是,四合院的好显而易见,但不便利也是摆在台面上。 想住的舒服,大修是最好的选择。 包打听含笑,说他可以帮忙联系人施工,赵振国颔首,说图纸他们这边出。 今天订房的事不在计划内,不过既然遇到合心意的房子,定下也不碍。 “喜欢?”王新军注意到赵振国一直在看院子里的两株花。 “嗯。”赵振国点头。 西府海棠。 这两株花树据说是前任房主和妻子合种的,如今虽然缺乏打理,但枝繁叶茂,几乎能预测到花朵会一样热烈娇艳。 好想媳妇啊,不知道媳妇在干啥,有没有想自己? ... 赵振国刚走的那两天,宋婉清心里头那个挂念啊,翻着书页心思却早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不容易接到赵振国打来的电话,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可谁承想,她很快就没工夫再想赵振国了。 赵振国让王栓住去找赖毛,托他在收废品的堆里寻摸点教材,结果赖毛就寻摸出几本破破烂烂、残缺不全的课本。 王胜利一看,这哪行啊,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宋婉清帮忙,结结巴巴地说出想借书的请求。 宋婉清二话不说,借给他一册数理化丛书。 第二天上午,王胜利就急匆匆地把书给还回来了。 宋婉清还纳闷呢,咋这么快就看完了? 一问才知道,胜利哥居然一宿没睡,就着昏黄的灯光,愣是把那本书给抄下来了。 而且,他还跟宋婉清探讨了书上一道难题的解法。 宋婉清一听,心里头那个佩服啊,心想胜利哥书本撂下那么多年,没几天功夫就又拾掇起来了,真是厉害! 自己也得加把劲! 王胜利提出再借一本,宋婉清爽快地答应了,还说:“停几天再还也行,别熬坏了身体。” 王胜利憨憨地点头。 虽说两人只是平平常常地借书,讨论几道试题,全程还有婶子在一旁坐着。 可偏巧不巧,王胜利从赵家大门跨出来的那一幕,被那刘赖皮给瞅见了。 这刘赖皮啊,前两天刚被王栓住收拾过,气不顺。 他一张嘴就瞎咧咧:说宋婉清不守妇道,大晚上的把王胜利招到自家屋里去了... 281、干爹的请求 王栓住一听刘赖皮竟然造起老四媳妇和自己儿子的谣来,那火气“噌”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差点没把他给气昏过去。 这刘赖皮,真是贱皮子一个,按说就该直接绑了扔后山喂狼去,可碍着他是自家老娘的娘家亲戚,王栓住还念着那么一丝亲情,没下狠手。 可这次是真不能留了,他咬着牙,把王大海给叫了过来,吩咐道: “大海啊,你把那刘赖皮给我扔到后山去,让他长长记性!” 王大海一听,眼珠子一转,笑了,说:“叔啊,不用这么麻烦,我有更好的法子。” 说着,他凑到王栓住耳边,嘀咕了几句。 王栓住听完,那眉头一展,哈哈大笑,拍着王大海的肩膀说:“你小子,跟你四哥久了,现在脑子也挺活泛的嘛!” 于是,王大海伙同几个民兵,把刘赖皮给绑了,敲敲打打送到了镇上,交给了周大勇。 周大勇皱着眉头问:“这咋回事?” 王大海就把刘赖皮破坏集体生产、投机倒把,偷偷把队里的牛给卖了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刘赖皮一听,急得直跳脚,直喊冤枉:“我啥时候偷生产队的牛了?我咋不知道?” 王大海瞪了他一眼:“呵,你见过哪个坏蛋说自己是坏蛋的?” 老子说你偷你就偷了! 周大勇这时候已经知道刘赖皮诬陷赵振国的事情了,正愁没机会收拾这家伙呢。 一拍桌子,恶狠狠地说:“这事儿,我得好好查查。” 查呗,咋查都是刘赖皮干的,要不他家多的那钱是哪儿来的? 还别说,周大勇跟崔明义在这件事情态度是一致的,都觉得刘赖皮背后有人在教他这么干,这次非得把他背后的那人给揪出来不可! ... 这边赵振国签完合同,王新军说:“振国兄弟,本来准备带你去老莫,咱哥俩搓一顿的,也别吃了,这一百块钱先给你用,咱俩去我家随便吃点,让你嫂子看能给你凑多少。” 赵振国笑着摆了摆手,说:“别了,新军哥你也不宽裕,我再想想办法吧,而且我干娘中午做了饭,我得回去搭把手呢。” 一进干娘家的门,他就发现干爹情绪不对劲,耷拉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 这咋回事?干爹又挨干娘吵了? 他凑过去,嬉皮笑脸地问:“干爹,你这是咋了?咋看起来不高兴呢?” 吴老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赵振国,嘟囔着:“你干娘嫌我...” 赵振国:?? 这话从何说起啊?干爹不挺能干的么? 他再想问个究竟,吴老头却不肯再说了,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儿地叹气。 赵振国只好转头问在厨房忙活的干娘。 干娘用特别嫌弃的眼神瞟了眼呆立在厨房门口的吴老头,说: “他呀,就是太笨了...” 赵振国还以为干爹是帮干娘洗菜打碎了盘子碗之类的,可看着也不像。 干娘又悠悠来了句,“他呀,白活这么大岁数了,看不清形势...” 赵振国当时没听懂这句话。 吃完午饭,上了楼,赵振国问干爹,京城有没有做那种生意的地方... 吴老头一开始没听懂,等想明白了,眼睛一瞪,没好气地抬手就给赵振国脑袋上来了一巴掌,骂道: “你小子,又想干什么?你能给我老实点么?你还嫌自己惹的麻烦不够多是吧?” 赵振国嘿嘿一笑,挠挠头说:“干爹,你看你这话说得,我哪儿敢啊。我就是手头有点紧...想卖点东西换钱...” 他空间里还有一只棕熊,那熊胆、熊掌,怎么着也得值个两千五百块钱吧?要是出了手,房钱不就有了么? “啪!” 赵振国脑门上又挨了一下。 吴老头吹胡子瞪眼地说:“你用钱干什么?昨天给你的五百花完了?” 赵振国一看干爹这架势,知道买房这事情也瞒不住,索性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把今天买了个四合院的事儿都说了。 吴老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进了卧室。 不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一本存折出来了,往赵振国手里一塞,说: “拿去用!别搞那些有的没的了,正经点过日子!” 赵振国好奇地打开一看,震惊了!干爹存折上竟然有五千多块钱! 他惊讶地问:“干爹,你怎么会那么有钱的?” 吴老头得意地一笑,说:“我每个月工资200块,还有稿费呢!” 他昨天还以为那五百是干爹的养老钱,没想到只是个零头! 小丑竟是他自己! 干爹这是金大腿啊! 不过,赵振国可不是那种白拿人家钱的人,他坚持要给干爹写张欠条。 没想到吴老头却一摆手,满不在乎地说:“我不要你还钱,我只要你满足我一个心愿!” 赵振国一听,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似的,连忙问:“干爹,你有啥心愿啊?” 吴老头嘿嘿一笑,说道:“我就想让你赶紧生个儿子,姓吴,将来上吴家的家谱!” 他非竹茹不可,但也不想吴家的家谱到自己这里断了! 赵振国整个人都懵了,倒不是他舍不得自己的娃,主要是他也不确定他有没有这功能,而且干爹干娘不还年轻么? 他瞪大眼睛看着干爹,结结巴巴地说: “干爹,我看…我看我干娘才五十多岁,你俩身体都好,应该能生一个吧?” 吴老头听这不着调的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抬手又想抽他,骂道: “你这孩子,真是满嘴胡言乱语!你干娘都多大年纪了,还生什么生!你啊你啊...” 说着,吴老头的神情变得异常落寞,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那样子,让赵振国想起了上辈子孤独死在医院的自己,不过这事情总要跟媳妇商量商量。 于是,赵振国特别郑重地说道:“干爹,这事儿我得跟媳妇合计合计,我也不敢打包票说能生出来...” 吴老头闻言,挑起眼皮瞅了他一眼,然后拽过他的胳膊,给他把起了脉,左手把完,换右手, “你?我看你身子好着呢,生十个八个不成问题,就是火气太旺了!年轻人啊,得注意节制!” 赵振国:“...” 第二天一早,赵振国带着存折去取钱,然后就被银行给扣了。 282、小偷 干爹说周一要开会,腾不出空陪赵振国去银行。他前几天才跟干爹去过那银行,熟门熟路,便索性独自前往。 之前跟那位大姐约好了,交完尾款就去办房子得过户手续。 赵振国哼着小曲儿往银行走,昨晚上已经熬夜把图纸画完了,赶紧把房子过户了,把房子大修的事情安排好,自己就可以回家了。 想媳妇,他想,它也想... 结果,赵振国一到银行,把存折往柜台上一递,说要取两千五百块钱。 那柜员像是耳背似的,又问了他两遍,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他。 然后开始仔细地核对他的证件和他干爹的证件,最后还把存折翻来覆去地瞧了个遍。 赵振国:这年代银行职员端着铁饭碗,服务态度这么差劲么?摆脸子就算了,连耳朵都不好使了? 他这一不耐烦,脸上就带了点儿情绪。 谁承想,他一没瞪眼,二没拍桌子,竟然呼啦啦冲出来一帮穿“七二式”制服的保卫干事,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摁地上了。 他开始还想反抗,但一把枪56半顶在脑门上,他不是老实,他简直是太老实了。 赵振国整个人都懵了,咋滴,这个发型是像刑满释放人员呢?还是像抢劫犯? 他刚态度没那么差吧? 窦娥都没自己冤枉,他连忙问:“同志们,我真的只是来取个钱啊?” 他一脸无辜,无比憋屈。 偏偏柜员还用特别鄙夷的眼神看着他说:“你老实交代,存折哪儿来的?” 赵振国:?? 嘛意思,把他当成偷存折的了?可刚才柜员问的时候,他已经解释过了,存折是自己干爹的,只是替干爹取钱而已。 可柜员和保卫战士就是不肯信,连围观的群众也跟着起哄,对他指指点点。 柜员还嚷嚷道:“瞧您那贼溜溜的小样儿,肯定没安好心!取钱超过五百块得单位开条子,过了一千得我们头儿签字批准...你这个蠢贼!存折是哪儿顺来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赵振国:... 得,原来跟后世银行大额存款一样,难怪人家问了他两次。 不过,干爹咋不告诉自己? 可转念一想,老头不至于这么坑自己吧? 这年代把钱存银行的本就是少数,搞不好干爹也没取过这么多钱,压根不知道这个政策。 也是,全国职工平均工资才580,他一张嘴就是取2500块钱...还连取款政策都不知道,能不让人起疑心么? 赵振国无奈,只得把干爹吴永良的地址一五一十地报了出来,说是首都医院家属区5栋2单元302,还强调存折绝对不是偷的。 他地址说得详细得跟画地图似的,保卫干事听他这么一说,半信半疑,最后还是把他“请”到了门卫室,说要先去核实信息。 赵振国在门卫室里坐立不安,等了一个多小时,感觉时间过得比一年还慢。 终于,有人回来了,在保卫科长耳边嘀咕了几句。 科长一听,脸色一变,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小子,还敢骗我们!那家根本不姓吴,姓张!你消遣我呢?” 赵振国:!! 他暗叫不好,干爹,救命啊!感情你那么有钱了,房子竟然还是租的?这可咋整啊? 赵振国不知道吴老头工作单位的电话,提出想给王新军家打电话,可惜白跑这一趟,保卫科长已经没心情听他废话了,大手一挥,让两保安干事把这个满嘴胡话的小子扭送到附近的人民保卫组去... 面对着两杆冷冰冰的56半,能咋滴,去呗! 结果这一去,又摊上事儿了。 赵振国是不是偷存折的事情暂且不谈,人家一问一查,发现这个外地人竟然没有介绍信! 这年代进京需要介绍信,没这东西相当于古代出门没路引,买不了车票,住不了旅店,甚至会被当成流窜人员处理。 人家一查他没介绍信,再一听银行保卫干事的供词,看赵振国的眼神就更不对劲了,这人已经不是嫌疑犯而是现行犯了,恨不得当场就把人拉出去崩了! 赵振国憋屈死了,想骂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骂谁了! 其实去接赵振国那天,蒋国柱本来是安排了的,可偏偏被另一帮人给搅合了,耽误了时间。蒋国柱又一路催促小马开快点赶飞机,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到了停机坪,蒋国柱一着急,就把这茬给忘了。 这下可好,赵振国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别说给王新军打电话求证了,他说啥都没人信,大伙儿都把他当成了小偷本尊,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高巍正在办公室里悠哉游哉地品着茶,突然接到下属报告,称抓获一名“流窜作案的小偷,作案金额巨大”。 看到笔录上嫌疑人的名字和籍贯,高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唇角微微扬起弧度。 昨天晚上,他与外甥女林凤玉还有外甥女的同学一起吃饭。 他总觉得外甥女心里有事儿,扭扭捏捏的,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临散场的时候,他问凤玉的同学,那人说凤玉前两天逛街的时候,碰上个小流氓。 那家伙不仅对凤玉说轻浮话,还用那种贼溜溜的目光打量凤玉,甚至还想动手,要不是他及时赶到... 高巍顿时就火了,当时就暗暗下了决心,非得找个机会,让这个无赖小子尝尝厉害不可。 他瞅着审讯笔录上“赵振国”三个字,手指轻轻叩击着搪瓷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高巍站起身,整理着身上的制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这个蠢货犯事儿了送上门来,倒省去了他安排人手去调查的麻烦。 哼,看他这回怎么嚣张! 赵振国跟那个一脸正气的工作人员一遍遍地解释,可人家就是听不进去,认定这是犯罪分子的垂死挣扎。无奈之下,赵振国说想见见他们的领导。 那小伙儿斜眼瞅了他一眼,不屑一顾。 没想到,领导还真来了,还说要亲自审问这个犯人。 赵振国以为终于来了个能讲理的人,能沟通了。 可谁曾想,那人一进门,就把门“哐当”一声反锁了, 高巍从裤兜里掏出一条脏不拉几的毛巾,把赵振国的嘴塞得严严实实的,他被拷着,根本无法反抗。 然后高巍掏出另一条毛巾,开始缠自己的手! 赵振国:... 这人谁啊?来者不善啊! 283、躲猫猫 高巍麻利地缠好手上的毛巾,二话不说,眼神一凛,抡起那钵大的拳头就朝赵振国砸去。 赵振国左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重拳,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一群蜜蜂在嗡嗡乱撞。 艹!好久没挨过打了! 那人接着一脚狠狠地踹在赵振国肚子上,椅子连同他一起被踹得向后翻倒。 赵振国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铐的链条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他只觉得一股剧痛从腹部传来,疼得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嘴里一股酸水直往上涌,差点就吐了出来。 他怒火中烧,想要反抗,可根本无法反抗。 只能蜷缩着身体,尽量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任由那男子如狂风暴雨般地拳打脚踢。 刚才觉得事情不对的时候,他已经从空间里悄悄搞了根铁丝,正忙着捅手铐,可这人一直打他,铁丝捅了好几次都捅不进去。 说起来,这还是上辈子抢工程,他被人绑架后学的技术,居然还有派上用场的那天! 赵振国可不想再陪这疯子玩躲猫猫游戏了,这游戏弄不好可是要死人的。 他心跳如鼓,稳住双手在背后紧张地捣鼓着那根铁丝,终于,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手铐应声而开。 他刚想松一口气,却猛然察觉到一股劲风扑面而来,高巍的下一脚已经蓄势待发。 那一脚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赵振国的心窝。 可此时的赵振国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双手迅速抬起,竟然硬生生地拦住了那势大力沉的一脚。 高巍显然没想到赵振国会有如此反应,脚下一滞,力度和方向都出现了偏差。 就在这时,赵振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双手用力,借着高巍踢出的力量,猛地一扭。 只听“咔嚓”一声,伴随着高巍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右腿膝盖竟被赵振国硬生生地扭脱了臼,疼得他满脸扭曲,汗水如雨下。 高巍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手指颤抖着想要拔枪反击,那可是他的依仗。 可赵振国哪会给他这个喘息的机会,他身形一闪,上前一步,双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卡住了高巍的右手腕。 接着,又是“咔嚓”一声,高巍的右手竟被赵振国硬生生地拧断了,疼得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赵振国知道,事情已经闹大了,绝不能让高巍再有机会招来其他人。 他心一横,又出手卸掉了高巍的下巴,让他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赵振国环顾四周,迅速搬起屋里的桌椅板凳,叠在门后,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希望有人能在事情闹大之前找到自己! 自己爽约,卖房的大姐肯定会不高兴,包打听找不到自己,说不定会联系王新军。 他暗暗祈祷,希望王大哥能快点来。 赵振国解开自己衣服的扣子,查看自己的伤势。 妈蛋,这人真是打架的老手,自己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连皮儿都没破,但估计到明天或者后天,身上才会有青紫色的淤痕。 他很好奇这人为啥会对自己下如此狠手,但此刻却没心情盘问这个人。 走廊里不时有脚步声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振国的心弦,让他紧张不已。 每当有脚步声靠近,他就会攥紧手上的五四式。 赵振国开始卸掉高巍枪的时候,高巍觉得一个小流氓,还能会用枪不成,枪到了他手上不跟烧火棍差不多。 可赵振国打开了保险,把枪上了膛。 高巍躺在地上,眼中满是震惊和恐惧,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这特么哪里是小偷?是个悍匪啊! 他想喊,可下巴掉了不说,还被赵振国塞上了那条臭毛巾,最让他叫苦不迭的是,他刚才想偷偷教训这家伙,把手下们都支开了,让他们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进来。 他这简直是给自己挖了个坑,深到爬不起来那种!真不知道那帮人啥时候才会发现不对劲儿! ... 那边,包打听跟卖房大姐打清早八点就搁这儿干靠,眼瞅着日头都爬房檐儿了,赵振国还不见影儿。 大姐拿鞋跟儿咔咔敲着水泥地,把合同拍得啪啪响:“瞅准喽!这红戳儿黑字儿写得真真儿的,他要敢尥蹶子不要这房,那五百块定钱可就打了水漂儿!” 包打听一听这话,立马急了。那姓王的,可是他一个铁哥们给介绍的,据说背景深得很,不是一般人能惹的。 那姓赵的,跟姓王的走得挺近,关系匪浅,这要是得罪了,以后可不好收场,能不得罪人还是尽量别得罪。 于是,包打听赶紧自掏腰包,给大姐买了根冰棍,笑眯眯地递过去,又哄着大姐说:“大姐,您再稍等一会儿,说不定人家马上就来了呢。” 大姐瞅了他一眼,接过冰棍,勉强点了点头。 吃完冰棍快到十一点半了,大姐实在等不下去了,一跺脚,准备走人。 五百块不够儿子结婚,但却是白得的,这生意确实不错! 包打听一看这架势,更急了,万一人家是真的有事儿耽误了呢?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他赶紧提议:“大姐,您看这样行不?我去找我那哥们问问,搞不好人在路上呢。” 大姐挺犹豫,包打听特别肉疼地给大姐塞了五毛钱。 看在五毛钱的面子上,大姐没再甩脸子,同意了。 包打听立马骑上二八大杠自行车,驮着大姐就往他哥们李海涛单位赶去。 到的时候,李海涛正拎着饭盒准备去食堂打饭,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找人就难了。 包打听气喘吁吁地把来龙去脉跟李海涛讲了一遍,李海涛一听,赶紧返回办公室,给王新军家挂电话。 李海涛家老爷子级别低,平时他跟王新军搭句话都难。也就是这次新军哥朋友找房子的事儿,他才有了跟王新军说话的机会。 电话拨通了,那边却说王新军不在家。 李海涛没法子,只得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王老爷子汇报了一遍。 挂断电话,王克立给吴老头工作的单位挂了个电话,问赵振国的行踪。 然后又打了个电话,确定赵振国今天并没有和王新军一起去见老爷子。 挂断电话,王克立的脸色黑得跟烧糊的锅底没啥两样。 他请来的客人,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丢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克立气得直哼哼,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叫上了自己的勤务兵:“走!” 284、谁坑谁?戏精? 李梅刚把面条下进锅里,出来喊老王剥几瓣蒜,却发现自家老王一脸怒气、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再一看,这老头后腰居然鼓鼓囊囊的,她把人拦住掀开一看,这死老头腰上竟然插着那把他从老美那儿缴来的柯尔特1911。 这? 都多少岁的人了,想干嘛?出去打仗么? 她真怕这老头一生气,蹦个把人,赶紧问怎么回事? 王克定把情况简单一说,李梅说,去行,枪拿来! 刚在书房里,警卫员就想说首长咱又不是去打仗的,真用不上枪,但看首长那眼神,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王克定白眼都翻上天了,但也不敢违逆自己同为少将的妻子,只能委屈巴巴地把枪下了,塞到李梅手里。 这年代虽然没有满街的监控,但王克定可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侦察兵的本事可不是白给的。 找赵振国这事儿,他愣是花了不到俩小时时间,从银行一路顺藤摸瓜,查到了区里。 区主任正坐在办公室,手端着铝饭盒,夹起一粒米那么大的猪油渣往嘴里送。 突然,门卫慌慌张张地破门而入,嚎了一嗓子,“主任,不好了!” 区主任吓得一哆嗦,油渣掉在地上了,菜差点扣自己身上。 他瞅着地上的油渣,心疼得直咧嘴。 可当着下属,他也不好意思弯腰用筷子夹起来,刚想训斥门卫,却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俩人,前面那老人一身绿军装,眼神犀利像刺刀。 警卫员走上前来,把王克定的证件递到区主任面前。 区主任定睛一看,差点没腿软跪下来给人磕一个。 上面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怎么就跟做梦似的,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认识王克定,不过老人扭头的时候,他觉得那后脑勺有点眼熟,貌似哪次开会的时候见过。 听说首长是来找人的,区主任委屈死了,他也不管这块儿啊! 对了,高巍! 他想把高巍骂个狗血淋头,对了,高巍人呢? 赶紧招呼秘书去找高巍,自己则战战兢兢地给一身杀气的王克定端茶倒水,还一个劲儿地邀请老人去食堂吃饭。 可王克定哼了一声,说自己见不到人,吃不下。 他借用区主任的办公室电话,给老人办公室打电话,说已经找到赵振国了,打电话的时候,警卫员还把区主任给请出去了,把区主任好奇死了。 秘书没找到高巍,又去找高巍的属下,想问问人去哪儿了。 小舒,就最后从审讯室里出来那个人,想起了高组长的叮嘱,犹豫要不要跟丁秘书说实话。 按高组长的意思,应该是不让说的,但这人是高组长的领导的秘书,到底要说么? 丁秘书气的出国骂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支支吾吾呢? 小舒这才咬咬牙说了出来:“高...高组长在审讯室,跟那个叫赵振国的犯人在一起。” 秘书听完都要哭了,他可不是小舒这种生瓜蛋子,高巍什么作风他也知道一星半点,这? 他不想去叫高巍见领导,更不没替高巍瞒着的打算,于是一跺脚,决定这么办。 回到区主任办公室,秘书汇报说高巍在三号审讯室审讯赵振国。 听到这话,王克定坐不住了,站起来说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舒领着众人来到审讯室门口,区主任抢先一步,说要先进去看看情况,却被王克定一把拦住,“别了,还是我先进去!” 区主任压根没想到高巍会搞私刑那一套,他只是想先进去搞清楚怎么回事而已。 审讯室内,赵振国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里紧紧攥着枪,盼着来的是救星,而不是高巍的走狗。 高巍听到区主任的声音,激动坏了,以为终于有人来救自己了,他恶狠狠地瞪着赵振国,非常嚣张。 赵振国没搭理他,他正琢磨自己该怎么办,门外居然响起了一个略熟悉的声音。 王老爷子?他怎么来了? 他长吁一口气,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 小舒掏钥匙开门,却发现门被反锁了,区主任喊高巍开门,没人应。 那个魁梧的老人沉声如钟地喊:“砸门!” “有任何问题,老头子我来负责!”话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听到门外的动静,赵振国果断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动作麻利,咔嚓一声脆响,将高巍之前被扭脱臼的腿骨接好。 在破门声的掩盖下,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这声音。 高巍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小子想干什么? 接着,这人干的事情更是让高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一把将手中的枪塞回高巍脱臼的右手里,紧紧攥住高巍的手,用枪把朝着自己鼻子狠狠砸去。 鼻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绽放开来。 赵振国还拖着高巍包着毛巾的右手在地上的血迹上蘸了蘸! 蘸完血,赵振国也不止血,居然把高巍脱臼的右手也给接上了。 接着,他从高巍嘴中扯下了那条毛巾。 赵振国觉得有点埋汰,但还是忍了,把那毛巾塞回自己嘴里,然后把已经被他打开的手铐又拷了回去。 做完这些,赵振国躺下,滚到了距离高巍最远的墙角,蜷缩成一团... 高巍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晕头转向,脑子都有点短路了,他从地上爬起来,举着枪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抬起左腿就要踹向赵振国。 可还没等脚落下,门轰然被砸开。 王克定等人破门而入,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惊呆了: 赵振国整个人跟血葫芦似的,满脸是血,白衬衣和藏蓝裤子也都被血迹染得斑斑驳驳,双手被手铐拷在背后,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哀嚎,那声音听着让人揪心... 而高巍则站在他身边,手里举着带血的枪,指着赵振国,脚还抬着,一副踹人的架势,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 王克定当时就怒了,这人怎么敢这么嚣张! 他大喝一声:“何援朝!” 何援朝闻言,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踹飞高巍,然后又干净利落地卸了高巍的枪。 王克定气得浑身发抖,他们可是人民的干部,不是来欺负老百姓的恶霸!竟然敢下这种狠手。 何援朝害怕首长生气犯病,解决完高巍就赶紧冲过来从口袋里摸出药,想递给王克定让他吃一颗。 王克定却一挥手,拒绝了,他愤怒地说: “不用,我撑得住!你赶紧开车送振国去首都医院抢救!” 何援朝开车走了,王克定则坐在区主任办公室,他心里憋着一股气,非要区主任给自己一个说法不可! 285、冤死了... 区主任的内心已经哭成了孟姜女,没想到高巍能惹出这么大的祸来! 说起来,这山里小伙子到底何方神圣,惊动这么大的人物,难道是王首长流落在外的儿子? 人被高巍打成那个样子...人家问他要个说法,他怎么说?这主任真是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主任焦头烂额地在办公室哄王克定,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把事情查个地儿朝天,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王克定:哼! 这一个佛还没送走,又来了一尊大佛,老人身边的中年人和王新军匆匆赶到了。 父亲打电话说赵振国不见了,王新军就急了,振国今天要给房子过户,没道理突然不见了! 他跟老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涌起了不祥的预感,莫非是有人察觉到他们有意搞试点,想搞破坏?从振国同志下手了? 正分析这事情,王克定的电话又打来了,说人找到了,就在区里,被抓了! 老人一听,就派中年人跟着王新军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中年人没多停,派人把高巍带走了。 临走前让王新军把王老爷子送回家,总坐在区主任办公室,饿坏了怎么办? ... 高巍自己也懵了,想给外甥女出口气而已,居然能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当然他也不可能把自己公报私仇,收拾赵振国的事情说出来。 他说赵振国是个悍匪,不仅不配合审讯,还把他给打了。 可谁曾想,这话一说出口,非但没人信,反倒让中年人更加认定了他其心可诛。 毕竟,赵振国都被他打进医院了,差点就咽了气,那么多人看着呢,这还不是铁证如山? 高巍哑口无言,只好改口说自己办案手段糙了点,但也是为了快速破案,并没有坏心思! 他要是知道那天外甥女忸怩,不是因为被赵振国欺负了,而是因为怕母亲不同意自己跟何文坤的事情,想让舅舅从中说和,他会哭死的! 而且那天拦住林凤玉,说跟舅舅说这个时机不成熟的也是何文坤! 他是纯纯被何文坤给坑了! 但是,高巍跟林明德的关系是瞒不住的,很快,他姐夫是首钢副厂长林明德的信息就摆到了中年人面前。 ... 这边,赵振国浑身是血,被何援朝急匆匆地送进了首都医院。 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赵振国并无大碍。他怕真被推进抢救室一抢救就露馅了,于是装作特别虚弱地拉着何援朝,说自己要见干爹! 赵振国的话何援朝明白,首长专门让把人送到首都医院,本就有这个意思,人在那里都被打成这样,谁知道送别的医院会不会有黑手? 得到消息赶来的吴老头一见干儿子这副有出气儿,没进气儿的模样,心疼得差点没背过气去,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火腾地一下就窜上来了,恨不得立马冲去扎了那个害他干儿子的人。 谁让他老吴家断了后,他让对方也绝了后! 老太太一看吴老头这架势,赶紧上前拉住他。 她轻声细语地说:“死老吴,你先别急,振国这会儿要紧的是急救,咱们得先让他缓过来。要报仇,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不能这时候乱了!” 吴老头听了老太太的话,这才勉强按下怒火,但眼睛还是红红的,像是能喷出火来。 围观的人太多了,赵振国不好明说,只能用手指勾了勾干爹的手指,又朝他使眼色。 可吴老头方寸大乱,一时间竟然没有看懂他的暗示。 赵振国挤得眼睛都酸了,干爹还是没反应,不过幸好干娘看出了点端倪,跟着病床进了抢救室。 一进抢救室,干娘就把手术医生、护士和何援朝都请了出去,说吴老头要用秘法救治赵振国。 吴老头:? 但是竹茹的话,他向来是没有反驳权的。 等人全走了,赵振国这才不装虚弱了,咧开嘴笑着说: “干爹,干娘!我没事,都是装的!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吴老头才不信,都没人样了,还撑着说这话安慰自己。 他稳住心神,伸手就去给赵振国把脉,两只手都摸完了,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 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他破涕为笑,拍着赵振国的肩膀说: “你这小子,真是吓死我老头子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以后可别这么吓人了!” 这俩都不是外人,赵振国索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对他肯定是有利的。如果没有空间,没有解开手铐,他可能今天死不了,但过几天会脏器内出血而死! 出于安全考虑,他被送到了干娘所在的首都医院,这是个机会! 何不趁这个机会,把事情办得更圆满些。 他讲完自己的计划,干爹还在发懵,干娘却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的小九九。 这家要是没干娘,迟早都要散! 干爹的智商怕是都点在医术上了,脑子... 孙竹茹勾勾手指,吴老头赶紧把耳朵凑了过去, 吴老头听着,不时点点头,眼里闪过恍然大悟的神色。 ... 王新军把老父亲妥当地送回家,然后三口扒拉了一碗早就坨得不像样的面条。 吃完饭,一抹嘴,转身就去了大院里发小家借了辆车。 一脚油门就踩到了底,直奔首都医院而去。 到了急救室门口,一眼就看见竹茹阿姨站在那里,神色慌乱,手足无措。 他赶紧凑上前去,声音都带着颤音:“怎么样啦?” 老太太摇摇头,眼里满是忧虑,声音都哽咽了: “老吴说,振国...五脏六腑都出血了,老吴正用定魂十三针跟阎王抢人…” 王新军陪着老太太等了俩小时,吴老头才擦着满头的汗,神色疲惫地走了出来。 王新军连忙迎了上去:“吴叔,怎么样啦?” 吴老头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眼里全是无奈和痛苦: “还有一口气吊着,足足扎了一百零八针,针不能拔,人也不能动,且看三天之后怎么样吧。” 王新军提出要看看赵振国,吴老头死活不同意,他只能隔着门远远地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赵振国,身上还扎的跟筛子一样! 吴老头拉着王新军的手,悲痛欲绝地说: “振国刚醒了一小会儿,说你是他最好的兄弟,说房子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他的事情先别告诉他老家!” 王新军听完,鼻头一酸,这话,怎么听着像遗言一样! 他咬咬牙,强忍住眼泪,坚定地说:“好,吴叔,我一定帮振国办好了!您放心!” 王新军走了,把何援朝留下了,说要保护赵振国。 吴老头把老太太拉进病房里,得意地说:“竹茹,我刚才那戏演得咋样?”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能撑过三天不露馅再说。” 吴老头刚给干儿子把脉,他确实有点内伤,趁这个机会给他好好调理调理。 赵振国:夕阳红太甜了,甜齁人,又是想媳妇的一天。 赵振国的病情很快被传到了老人耳中,老人怒极,桌子拍的震天响,让中年人把高巍还有那个林明德给查个底儿朝天! 简直无法无天! 286、抢房子的? 董远大这时候还不知道,他们单位会因为赵振国这事儿,眼瞅着就要翻出大天来。 晌午那顿饭没顾上吃,送走那两尊神后,手头的活儿就跟山似的压过来,忙得他脚打后脑勺,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直冒金星,就准备随便对付两口中午剩下的饭菜。 可刚把筷子伸进饭盒里,晌午跟那个中年人一块儿来的王新军又来了,开口就要人! 董远大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又出了啥岔子,开始算自己还有多少年退休! 没想到王新军只是让他找个人,跟着自己跑趟腿。 王新军想,振国临了的愿望就是把房子的事儿给办了,他这个当大哥的,怎么能让兄弟抱憾而终呢! 索性就来找董远大了。 董远大一听,多大点事儿啊,说话能一下子说完,别哆嗦么? 人吓人,是真的能吓死人的! 他大手一挥,把自己的秘书派去跟王新军一起。 丁秘书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真怕这王领导要带自己去抢房子!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辞职回老家种地得了! 没想到, 王领导只是让他陪着自己去银行取钱,帮忙办房子的手续。 丁秘书:... 这次银行倒是挺给面子,配合得不得了,钱不够甚至还从附近调了些钱! 可王新军心里头却不是滋味... 太悲哀了,要是今儿个出事儿的不是赵振国,而是哪个平头百姓,那下场会咋样? 说不定得被高巍揍得浑身内伤,然后扔上遣送回老家的车,半路上就没了气儿,悄无声息的死了。 像高巍那号人,手里头有点权,就这么跋扈? ... 取完钱后,丁秘书带着王新军,先去了街道革委会。 这年头,房屋买卖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就是手续繁琐些,比如说需要买卖双方单位的介绍信、还需要房屋所在地的街道革委会向区里递申请... 丁秘书想着,干脆让街道革委会主任跟自己跑一趟,把事情给利索办了。 他之前做梦都想见见那么大的官,但今天一下子见了俩,咋说呢,可别再见了,他不配! 严主任一听丁秘亲自登门,还以为出啥大事儿了,结果就只是房子交易要批文的小事儿。 当即也没废话,立马派人查了查资料,确认那大姐家的房子不存在"抢占公房"的历史问题。 接着,严主任就跟着他俩,去了大姐要卖的那四合院,进行现场勘验以及征求附近居民意见的工作。 大姐看见街道主任来了,心里直犯嘀咕,嘛意思? 她狠狠地剜了李海涛和包打听一眼,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大姐咋又不高兴了。 不过看见王新军来,俩人觉得自己终于快解脱了。 中午李海涛打完电话,就觉得这事不简单,电话里,王老爷子对赵振国的关切语气可不是假的! 他琢磨着,赵振国可能是出了啥岔子没来,但五百定金都给了,肯定不是要反悔,谁花那么多钱玩啊! 于是,他就自掏腰包,请大姐和包打听在食堂吃饭,顺便拖延下时间。 大姐本来是不肯吃的,但是看在那一小份红烧肉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结果大姐吃了一份不过瘾... 李海涛忍了又忍,捏着鼻子又给买了一份! 幸亏食堂的红烧肉限量,要不然大姐能吃到李海涛破产。 一顿饭吃到食堂都没人了,大姐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她中午这顿,总共吃掉李海涛八两粮票外加两块钱,李海涛都怕把她撑坏了。 但是不让人吃,怎么拖时间? 吃完饭,李海涛又把大姐请到自己办公室,让大姐尝尝自己的茶怎么样。 大姐吃了一肚子好的,一点都不想喝,后来听说是特供的明前茶,才勉强喝了两口, 一尝,居然还不错,吨吨吨... 连吃带喝,撑得不得了,大姐实在是想走,但李海涛哪肯,于是包打听开始拉着大姐侃大山... 要不说大院里出来的,小时候皮长大了也干不出仗势欺人那一套,放后世,直接一拍桌子把人给扣了,买你房子是给你面子,哪有你得瑟的份? 眼瞅着实在是拦不住大姐了,李海涛都有点着急了,结果电话响了。 王新军从首都医院给他打电话,说赵振国找到了,让他帮忙找到大姐,把人带去房子那里,他随后就到。 李海涛看看坐在沙发上端着茶缸的大姐,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啥也别啰嗦了,走吧! 他和包打听换着蹬那辆二八大杠,驮着大姐往家赶。 大姐活了四十来岁,头一回觉得自己好像晕自行车,这俩人蹬的确定是自行车,不是风火轮么? 到了地方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王新军一行人才到! 大姐诧异的是,街道办主任居然亲自来了! 而且,他对那天跟赵振国一块儿来的大兄弟,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客气的不得了。 那天瞅着赵振国和他兄弟都气度不凡,不是一般人,敢情根儿这么硬呢! 合着是想仗着官面儿上有人,憋着收自己房咋的? 大姐当时就蹿火了,心说这帮当官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刚要开骂,“我艹...” 她还没骂完,王新军解开铜扣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给大姐,一脸诚恳地说: “大姐,这里是两千五百块钱,我兄弟今天去取钱的时候,临时遇到了些事情,来不了了,特地嘱咐我过来帮忙处理这些事情。” 大姐到嘴边的“你妈比”叁字直接给噎了回去,两眼珠子钉在信封上,火气当时就泄了一半。 她愣是杵了小半分钟才醒过味儿来,赶紧把信封接过来,嘴里叨唠着: “这...这算哪出啊?我还当丫要撂挑子呢!要真不买了,押金可甭想退!” 大姐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暗自嘀咕:不会是拿旧报纸或者假钱来糊弄我吧? 这年头骗子多得很,可得小心点。 六零年的时候,京城就有个骗子伪造公文、介绍信,从银行诈骗了二十万... 她犹豫着,手指轻轻挑开了信封口,一沓子崭新的黑紫色大团结映入眼帘,晃得她眼都有些花了。 “这…这不会是假钱吧?”大姐心里还是忐忑,两千五,总共二百五十张,可不是小数目。 噗,大姐啐了口吐沫,沾湿指尖,一张张地数钱,每数一张都举起来仔细查看,生怕收到假钱。 王新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今天赶着把手续办了,申请和其他手续,严主任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缺拉着大姐去办手续了。 眼看大姐这么磨蹭,他忍不住催促: “大姐,钱是真的,我刚从银行取来的,还能有假?咱们赶紧去办手续吧,别耽误了时间。” 对方催她,大姐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眉头紧锁,对这钱半信半疑,又不放心了。 这时,丁秘书站出来说:“我替王同志作证,这钱是我陪他去银行取的!都是真钱!” 大姐瞧了白白净净带着眼镜的丁秘书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又是哪根葱?” 287、感觉还可以抢救一下 严主任生怕丁秘书发火,赶紧上前一步,笑着对大姐说: “大姐,您别多心,我老严在这里给您打包票,要是这钱有假,您尽管来找我。” 说着,还真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递给她, “大姐,您要是不放心,这么着,我把工作证压您这儿,等确认钱没问题了再还给我。” 大姐看看严主任,又看看王新军,街道办主任都敢拿工作证作保,钱想必假不了。 想到这里,大姐松了口气, “行吧,既然严主任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信不过吗?” 严主任去抽工作证,却发现冯大姐紧紧攥着不放,抽不动,完全抽不动,得,还是不相信,那就先放她那儿吧。 大姐趁机把工作证和钱都揣进自己怀里,跟王新军、丁秘书、严主任一起坐车去区里。 王新军跟李海涛挥手告别,海涛的情谊,他记下了。 紧赶慢赶,终于赶在下班前,王新军替赵振国拿到了区革委会发放的房屋产权证。 他手里捏着那本连环画大小的绿皮本本,觉得自己终于能给振国兄弟一个交代了。 严主任见事儿都妥当了,便送冯大姐回去,顺道儿把工作证要回来。 可把人送到家,冯大姐还是不肯把证件还给他,说明天再说。 严主任:... 押给这女人只是临时应个急,一晚上时间,她要是拿这东西干坏事咋办? 严主任索性也不走了,坐在大姐家客厅里,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就听见冯大姐拉着俩儿子在卧室里数钱,数了整整俩小时...反反复复看了十遍。 终于数开心了,冯大姐才走出卧室,来到客厅,讪讪地笑着把工作证递过去, “哎哟,严主任,您看我这记性,差点把您的事儿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要不,您留下来吃个饭?” 严主任气都气饱了,哪儿有心思吃饭, 然后... 炫了两大海碗炸酱面,别说,豆腐做的臊子居然吃出了肉味!手艺真不赖! ... 拿到房产证,王新军马不停蹄去了首都医院,把房产证交给了吴老头。 吴老头接过房产证,眼睛瞪得溜圆,新军这小子办事效率也忒高了吧? 难不成是自己和竹茹演戏演得太真了?新军以为振国真要不行了,才这么火急火燎地把事儿给办了? 吴老头露出古怪的神色,好在没有引起王新军的怀疑,他跟何援朝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急着去找中年人了。 振国兄弟托他办的事儿,他算是圆满完成了。 就是不知道中年人那边,到底有没有查出那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 等王新军走后,吴老头拿着东西进了病房,一脸纠结地说:“干儿子啊,这么骗他是不是不太好?” 赵振国咧着嘴一笑,“骗了么?干爹你骗他,跟我有啥关系?” 吴老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二话不说,摁住赵振国,手起针落,又是十几针下去。 赵振国被扎得小声哎哟哎哟地叫着,吴老头这才觉得那口气顺溜了些。 ... 三天后,赵振国“醒了”,吴老头对外宣布他脱离了危险期。 说实话,足足躺了三天,他都觉得自己骨头都躺麻了。 解开绷带,看到自己的身体,赵振国自己都吓到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没有伤得那么重吧? 黑黑紫紫的瘀伤遍布全身,看起来触目惊心。他愕然地抬起头,望向干爹,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干...干爹,我…我感觉自己好像还好吧?这…这些是什么鬼?” 吴老头笑了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 “这是我用的秘法,能把隐藏在皮肉下面的伤都激出来,让它们在身体表面显示出来。这样,别人不就能更清楚地看到你的伤势了? 你看,这里面有些伤是那个人打的,但也有一些,好像是旧伤啊。 你啊,莫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要是不注意,老了可是要吃大亏的。” 赵振国:干娘调教得好啊,干爹都会自己发挥了,这发挥得不错!旧伤?难道是这副身体早些年跟别人打架留下的? 收到赵振国苏醒的消息,王家父子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 “振国,你终于醒了!”王新军满脸喜色,眼中闪烁着泪光,紧紧握住赵振国的手。 赵振国看着大哥关切的眼神,心里一暖,虽然觉得瞒着大哥有些过意不去,但是瞒都瞒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王老爷子就凑过来,一脸关切地说:“对不起啊振国,老王啊请你上京,还没保护好你,是我安排不周到了!” 赵振国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没事...我…我没事...不怪王叔叔...”赵振国勉强说道。 王克定一听,眉头皱了起来,心疼地说:“这孩子,都成啥样了还嘴硬呢。就是我老王对不起你!” 他早就看到赵振国上半身那些伤了,胸口还有个那么大的紫黑脚印! 要不是老吴用了秘法,从阎王手里把人抢回来,这么好的孩子…唉! 本来听新军说,振国家有个可水灵的女娃娃,长得那是俊俏得很,他就动了心思。 隔壁老谢天天跟他显摆,说自己孙女咋好咋好,多贴心多懂事,把他馋得不行,也想有个孙女抱抱...可惜新军不争气。 他还打算着,办完正事儿,就跟振国提提这茬儿,看能不能认个干孙女。 可现在哪儿还有脸开这个口啊!只能先搁心里头憋着。 ... 赵振国醒的当天晚上,老爷子特意乔装打扮后过来看他。 寒暄之后,老人让中年人把这几天查到的事情说说。 他这几天查到的事情真不少,高巍和他姐夫林明德,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打死犯人,在高巍那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次赵振国是恰好碰到他手里。如果不是碰到他手里,他还会网罗罪名把人抓起来,干得那叫一个轻车熟路。 至于林明德,副厂长的位子,油水大了去了,贪污挪用工厂采购原材料款项的事情也没少干。 不是没有工人想举报林明德,可举报的人,都被他小舅子高巍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毕竟死人可是太听话、太老实了。 “所以,高巍为什么想打死我?” 中年人说:“他不肯说,但根据我们查到的资料,还是跟改革有关,可能是走漏了风声...” 老人问赵振国:“娃儿,你怎么看?” 赵振国: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考场... 288、老家出事 其实要按赵振国的脾气,那就一个字,干他丫的! 不管他被打这事儿跟首钢改革有没有关系,现在就必须有关系,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过了这村没这店! 把林明德那厮拉下马,把王新军大哥推上去。 林明德自己屁股不干净,动他那是师出有名,谁反对就说明谁有问题,谁敢明着反对? 保守派这时候自然不会傻乎乎地跳出来反对改革,而且也不用费劲巴拉让别人给王大哥腾位置,这样可以少树敌,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别小看师出有名四个字,太重要了!一下子就站到了舆论和道德的高地上,腰杆子都硬气了几分! 但赵振国觉得他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他能想到的,老人肯定都已经想到了,因此他略微沉思了下说: “这...好像是个机会...” 老人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王新军说: “新军啊,振国同志用血帮你开了头炮,你可要好好干啊!” 老人本来给王新军安排的不是这条路,但世事难料,说是阴差阳错也好,巧合也罢,总之计划赶不上变化。好在振国安然无恙,眼下的局面对他们来言倒是因祸得福,颇为有利。 老人看赵振国,越看越满意,走之前跟赵振国说: “娃儿,你喜欢京市么?” 赵振国:… 喜欢,但媳妇还在老家呢,他现在不能留在这里过牛郎织女的生活啊! 隔天晚上,在干爹的安排下,赵振国在医院的办公室给媳妇打了个电话,跟上次一样,是让宋婉清提前等在大队部的。 电话那头,宋婉清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与期盼,问赵振国啥时候能回家。 赵振国这装重伤呢,怎么算都觉得休息一个星期总是要有的。 他便回道:“可能还得一个星期哩。” 宋婉清一听,更急了,连忙问:“能不能早点回来?咱舅舅王大山,他…他老人家昨晚上没了。” 赵振国一惊,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宋婉清叹了口气,“还是因为曹凤杰...” 曹凤杰被毒哑了之后,本就恨透了王河和王大山父子俩。 生完娃没几天,王河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折腾她,几个月不让整了,可把王河憋坏了。 曹凤杰要是不愿意,王河就动手打她。她实在受不了,就想着逃跑,结果被妯娌张红霞给逮住了,又给捉了回来。 王河怕她再跑,直接下狠手打断了她一条腿,还把她跟牲口一样锁在卧室里头。 曹凤杰被打得服服帖帖,心里头虽然恨,但也不敢再表露出来。她开始主动伺候王河,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还有那事儿...手嘴并用... 王河被她伺候得那叫一个舒服,脑袋里那根弦也就松了下来,对曹凤杰的看守也就没那么严了,锁她的链子也越放越长,甚至还让她帮忙去厨房做饭。 可曹凤杰心里的恨哪是那么容易消的,她瞅准了个机会,就把1605(一种农药)下到了菜里,想着把王家全部毒死,一了百了。 她甚至自己都事先喝了1605,还给那未满月的儿子也灌了一口,心想着母子俩一起去了,也算是个解脱。 凭啥王家把自己坑成这样,还想儿孙满堂,想的美! 可事情的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就死了老公公王大山一个。 王大山是当家的,吃得最多,再加上年纪大了,没送到医院就咽气儿了。 王海和王河也吃了不少,送到医院还是捡回来了一条命。 刘淑琴和张红霞、王耀祖都只沾了点菜汤,到医院洗胃后也没啥大事。 ... 赵振国听完,眉头紧锁,半晌没说出话来,千万别把人往死里逼,不然迟早得遭报应! 他跟媳妇说:“我这边有点事儿,实在回不去。你去找栓住叔,给他十块钱,让他帮忙张罗张罗那事儿,你别出面!” 虽说是他亲舅舅,但他也不想媳妇掺和这事儿,舅舅那家人,他觉得脑子都不太正常,指不定能干出点啥事儿呢! 说完这茬,赵振国跟媳妇汇报:“我在三折胡同置了个四合院,听卖房的大姐说,清朝那会儿还是个侍郎的府邸呢。” 宋婉清一听,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赶紧追问他门牌号是多少。 赵振国虽有点儿诧异,但还是如实告诉了她。 宋婉清听完,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也太巧了,这是老师的…” 她前天去找应教授请教问题的时候,听说赵振国上京了,应夫人就闲聊起他们在京市的家... 媳妇话没说全,但赵振国从老师,再联想到大姐之前提到的运动、科学家,他心头一震,恍然大悟,难不成,这是应教授的老宅? 他不知道,卖房的冯大姐原姓应,应教授出事儿那会儿,她怕自己受牵连,就改随夫姓了。那时候,离婚的、改姓的,登报断绝关系的,比比皆是,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跟媳妇腻歪了两句,赵振国挂断了电话,继续装病。 其实他担心得很有道理,王大海送宋婉清回家的路上,就被人截了! 妗子刘淑琴手里抄着剪子,恨不得一下子攮死宋婉清,她心里头认定,这一切倒霉事儿都是眼前这个丧门星惹的祸。 还没等王大海出手,天上那只盘旋着的小白就嗖的一下子飞下来,对着刘淑琴就是一顿猛啄,啄得她满头是包,嗷嗷直叫。 要不是宋婉清念在亲戚的份上喝住了小白,小白能把刘淑琴的两只眼睛给抠出来! 亲戚成仇这件事情,谁也没想到! 不过王大海也不惯着刘淑琴,第二天就带着民兵把人送去了镇上,想当街行凶杀人,谁知道这老女人以后还能干出什么疯事儿? ... 这边, 何文坤拦住了从实习室出来的林凤玉,撺掇着她去联系联系她舅舅高巍,说是想请舅舅吃顿饭。 一来呢,他是想讨好凤玉的舅舅,拉近关系;二来呢,也是想问问舅舅收拾赵振国的事儿,咋样了。 俗话说,“好女怕缠狼”,何文坤太能放得下身段了,把林凤玉哄得五迷三道,什么都听他的。 这要放后世,何文坤那不是舔狗,而是披着舔狗皮的CPU大师! 289、公审大会 林凤玉带着何文坤去了舅舅家。可舅妈说舅舅执行任务去了,没在家。 她想着舅舅没几天就回来了,等人回来再说呗,哪承想,她舅舅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高巍被带走的时候,中年人特地给董远大下了封口令,谁要是问起高巍的去向,就统一口径,说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林凤玉和何文坤吃了晚饭,想着自己有几天没回家了,就没回宿舍,回到自己家。 发现自己亲爹林明德也没在家,据她妈说,她爸又出差了。 她爹本就全国到处出差,她们全家早就见惯不怪了。 三天前的下午,林明德正准备下班,突然就在自己办公室接到了临时出差的通知。 厂长亲自带人上门,说有个紧急采购的任务,非得他跑一趟不可。 工作紧急,林明德来不及回家收拾东西,就跟那俩人匆匆走了。 坐上来接自己的车的时候,林明德一点儿没觉得不对劲。 他闭目养神,等着车把他送到南苑或者西站,正琢磨着这趟出差是飞机还是软卧呢,结果发现都不是。 两人把他带进了一个幽暗的防空洞。 走着走着,林明德的眼神突然一凛,他看见了铁栏杆后面的房间里,关着他的小舅子高巍! 当时林明德就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觉得自己这次...怕是摊上大事儿了。 但是林明德并不慌乱,开什么玩笑,他是什么级别?这些人怎么敢?他们配吗?他背后的那人,是这帮人能招惹的起的么? 所以,不管那两人如何追问,林明德都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左顾右言地岔开话题。 他开始娓娓道来自己参加革命时的那段光辉历程,语调里带着几分自豪和感慨,一副教育小年轻的语气。 林明德的气焰一直很嚣张,直到中年人带着一沓子证据来了。 他慌了,但还是不怕,他笃定那个人会保自己。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那些给自己定罪的证据里面,有一部分就是那人交到老爷子手里的。 发现林明德联系不上的第一时间,那人就开始准备着与林明德切割,弃卒保帅的事情,他这些年也没少做。 林明德不是没想过把这个人供出来,争取自己宽大处理。但是他不敢,那人心狠手辣,搞不好会把自己满门都给屠了... 他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于是,这个事情就到他为止了。 虽然林明德贪污的钱跟他家的钱对不上,但不管怎么问,他都说贪的钱太多了,哪里记得那么清楚花到了哪里? ... 外面的惊涛骇浪都跟赵振国无关,他还是个病号,以养病为主。天天吃吃干娘做的饭,挨挨干爹扎的针,画画自己家得装修图纸,把医院当成了疗养院。 就这么躺了整整七天,赵振国实在是躺不住了。躺的骨头都发酥了,而且公审林明德和高巍的大日子到了,他心里那个痒啊,就想去凑个热闹! 干爹实在是拗不过他那股子倔劲儿,最后只得松了口,答应让他去。 赵振国赶到首钢礼堂的时候,礼堂里早就人山人海,别说坐了,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他挤啊挤,才挤进门口的角落里,不过很快,他就被挤到两脚悬空,乌泱泱全是人。 礼堂内人声鼎沸,但大家的眼珠子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那儿马上就要上演一场正义的审判大戏。 被审判的,是林明德和高巍,风光无限的副厂长和他的狗腿子小舅子,俩人被押解着跪在舞台上,接受着众人的审视。 林明德一身邋遢,昔日的厂长威风早已荡然无存。他眼珠子乱转,满是恐惧和不安,不停地四处张望着。 而高巍,则是一脸淡然,眼神深邃而空洞,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命运并不在意,只是偶尔嘴角会勾起一抹苦笑。 公审大会开始了,审判长站在舞台中央,庄严地宣读了林明德贪污公款、高巍帮他故意杀害工人同志的罪行。 台下的群众们听得义愤填膺,纷纷大声骂他们,要求立即执行正义。 当审判长宣布死刑判决时,礼堂里的工人们,那欢呼声,简直要把屋顶掀翻。 虽然行刑队并不在礼堂内执行枪毙,但此时林明德终于崩溃了,裤子都湿了,他没想到会判这么重。 而高巍,则没有任何反应,他杀了那么多人,也该轮到自己了,以后晚上再也不用担心会做噩梦了。 说起这俩人的审判结果,还有个小插曲。 中年人将俩人的报告送交老爷子,见老爷子看后许久不语,就问:“您的意见呢?” 老爷子说出两个字:“死刑”,中年人说:“万一有人出面讲情呢?”老爷子又是两个字:“不准”。 “我看看谁有脸来说情!他林明德贪了两万块,高巍手上13条人命!谁来说情说明谁有问题!” ... 审判长宣布稍后把犯人押赴刑场行刑后,赵振国也跟着大家一起欢呼,全场只有林家人没有欢呼。 林凤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从高高在上的副厂长女儿变成贪污犯的女儿... 而且她爸和她舅舅出事儿之后,何文坤就不见了。 ... 有领导的特批,看完公审,何援朝又开车把赵振国送去了刑场,让他亲眼看看那两人“吃花生米”。 到了刑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砰!砰!” 枪声如夏日惊雷,猛然间划破了沉闷的天空,林明德和高巍的身躯就像被抽走了魂魄,无力地垂了下来,生命之火在那一刻骤然熄灭,永远定格在了这个瞬间。 何援朝觉得赵振国胆子真大,不仅敢来看这场面,还问自己,知道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么? 他最近跟赵振国打交道多,已经很熟了,也听出了话里的言外之意,笑着说: “振国同志,你开什么玩笑呢?这么大的事儿,谁敢?” 何援朝把赵振国送到了王家,听说他出院了,王新军邀请他到自己家吃饭。 他到的时候,王新军正在书房研究一沓资料,见他来了,饶有兴致地拉着他一起看。 赵振国一看,楞了,上辈子他的MBA虽然水,但财务管理他还是好好学了的,这账本,有问题。 别误会,赵振国可不是超级大脑,看出账本的数不对,他觉得有问题的地方,是记账的方法。 290、账本有问题 赵振国记得读MBA的时候,那个老教授曾娓娓道来古今的记账变迁史。 在八十年代国内会计制度没有改革之前,国内流行的是,增减记账法和收付记账法这两种非借贷记账法。 可瞧瞧王新军拿的那本账本,怪就怪在,收付记账法里头愣是混进了国际上通用的现代复式记账法——借贷记账法。 这东西后世开公司的,都用的是这种记账方法。 赵振国第一反应是,坏了,有人跟自己一样“重生”了,不然咋会用这么先进的进账方式! 转念一想,苏教授好像讲过,六十年代国内也有个大名鼎鼎的教授提过这种记账方式! 联想到73年成立的国际会计准则委员会,搞这账本的,是个人才啊! 但这记账法子现在不流行,也没人敢用这种记账方式,都认为这是“那啥主义”的标志。 这么联想下来,这个人,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其实最近王新军和中年人也没少带着这个账本四处求贤,可受运动影响,京城里高水平的会计人才早就是凤毛菱角了,一时间竟没有人看出这里面的门道。 赵振国问账本是谁的,王新军说是林明德的。 赵振国:!! 感觉林明德死早了,这后面还有事儿,案子没查透! 王新军觉察出赵振国神色有异,开口问: “振国,你又想到什么了?” 赵振国肯定没办法直说,只得把胡志强拉出来当工具人,他摸摸自己的鼻子说: “账本我不懂,但是我见过胡大哥厂里的账本,不是这副摸样...也见过我们大队的账本,也不长这样...” “这是账本吗?确定不是姜子牙的坐骑,四不像么?” 王新军没好气地卷着账本,给他脑门上来了一下,“瞎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四不像,那东西叫犴!” 赵振国:嘿,白暗示了,大哥完全没听懂!不过,不是说四不像是麋鹿么?到底是驼鹿还是麋鹿? 赵振国又暗示了两次,可王新军还是没往那方面想,他也不是搞这个的,实在是联想不到。 把赵振国愁得,李大婶包的韭菜猪肉馅饺子都不香了... 以赵振国的水平,只能看出这方法不对,可这记账方法背后又掩盖着什么秘密,他是真不知道了。 咋办? 看见了就不可能当没看见,就凭这东西,赵振国就觉得林明德这货憋着坏呢!哎,搞不好他死了后面的人别提多开心了! ... 第二天,干爹说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着也得拉着赵振国去天安门广场溜达溜达,来都来了,哪能不去瞧瞧就打道回府? 这一句话,给赵振国灵感了,他有办法了! 他拽着干爹的胳膊,说自己想要去长城,因为不到长城非好汉! 他要当一回好汉! 干爹自然是不同意的,干儿子现在可是“重伤初愈”,爬长城,开什么玩笑呢?不怕露馅? 赵振国:... 其实他想去的不是长城,而是八达岭附近的程家窑。 他记得,苏教授在课堂上讲起那位大名鼎鼎的教授,直摇头叹气,说那人就差那么一个月,眼瞅着就要摘帽子了,却没挺过去,死在了八达岭附近一个叫程家窑的村子里,真是造化弄人。 摘帽子是78年,可现在是77年的盛夏,这么说,那位教授说不定还在程家窑生产队的牛棚里头。 要是能找到这个知名教授,对方肯定能看出这账本的问题! 说干就干,赵振国就开始磨干爹,说想去八达岭看看,不上去,就在底下转转。 干爹被他磨得没脾气,同意了。 就是吧,谁跟他解释一下,为什么开车的是何援朝,副驾上还坐着何援朝的战友? 这特么咋偷偷跑路找人? 赵振国也不想想,都出过一回事儿了,大家怎么放心让他自己去! 到了长城脚下,赵振国还没想好怎么去找那个教授, 何援朝以为陷入沉思的赵振国是想爬长城却上不去非常遗憾,于是提议,他和苗向阳轮流背着赵振国,把人给背上去。 赵振国非常感动,长城上有些台阶已经接近七十度了,但他装重伤是假的,怎么能这么麻烦这些可爱的人呢? 他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 但何援朝和苗向阳接到的任务是,陪振国同志玩好,这是给国家做出过重大贡献的同志。 于是何援朝不由分说,背起赵振国就开始爬。 赵振国尴尬的要命,他不敢过分挣扎,要不然自己重伤这事儿就露馅了。 但是让比自己还低一个头的小何背自己,实在是过意不去,人家比他轻小二十斤了,太欺负人家了。 他要下来,何援朝还打趣他说: “振国同志,你不重,还没我们村那头猪沉呢,那年我还没当兵的时候,我们村猪病了,我背着猪跑了十里地,去邻村找兽医...” 赵振国听得哭笑不得。 他哪好意思让人家一直背着自己,到了北一楼,何援朝刚把他放下来,他就抱着城墙墩子说看完了,下去吧。 可苗向阳更实在,一个劲儿地说北十二楼风景好,来都来了,不看可惜了。 说着,他直接用腰带把赵振国捆在了自己背上,不由分说地就往上爬。 差不多折腾了四个小时,才到了北十二楼。 赵振国后悔的不得了,他应该想其他办法偷偷来的,看把人家给累的。 他刚才跟苗向阳闲聊的时候,已经打听到了程家窑的方向。 甚至盘算着,要不装作闹肚子,去找个地方解决,然后假装脚一滑滚落山崖,偷偷跑去程家窑找人? 可这么一想,他又觉得不妥。 这俩人本就是来保护自己的,如果自己在他们手上出了问题,上面怪罪起来,搞不好俩人身上那身绿衣服就不能穿了。 这两都是实心眼的好人,他不能这么坑人家... 下山的时候,赵振国实在不想让两人再背他了, 何援朝误以为他觉得背着不舒服,于是砍了两棵树,做了个简单的担架,把赵振国捆在上面抬了下来。 赵振国:幸亏这年代长城游客不多,要不然他隔天能上热搜! 下山路上,赵振国说想顺道去趟程家窑,他媳妇舅舅的姐夫的岳母的娘家侄女嫁到了那个村里... 一句话把何援朝和苗向阳俩人都干懵了,面面相觑,都没听懂,但还是照办了。 291、二十万! 进了村,何援朝问赵振国:“你家亲戚姓什么?” 赵振国挠挠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媳妇姓宋,大约摸也姓宋?” 俩人已经被他这亲戚关系整迷糊了,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何援朝提议去大队部打听打听,结果赵振国这胡诌的亲戚关系,谁听谁懵,大队长也没例外。 要不是瞧见了何援朝的工作证,大队长差点儿把这几个神经病给撵出去。 三个人折腾到现在还没吃晌午饭,饿的前心贴后背。赵振国赶紧拿出了一斤全国粮票和一块钱让大队长给安排点吃的、喝的。 看在东西的份上,大队长老婆很阔气,一人安排了一海碗面条,甚至还给卧了个鸡蛋。 大队长也把自己珍藏的二锅头拎了出来。 赵振国给何援朝和苗向阳倒了一杯酒,感激地说: “今天多谢俩兄弟了,这份情我记着了,咱兄弟喝一个!” 可惜不管他咋劝,这俩人都不肯喝,说有纪律。 想灌醉两人的计划宣告破产。 他只能狠狠心,瞅准个机会溜进了厨房,偷偷摸摸从空间里摸了点巴豆下到暖水壶里。 都以茶代酒了,他俩不能不喝了。 不一会儿,赵振国他们三个人就开始轮流往茅厕跑,只不过他是装的,那俩人是真的。 大队长家的茅厕不够用了,赵振国主动提出去隔壁邻居家解决。 进了隔壁茅厕,赵振国趁机翻墙而出,顺着味道找到了牛棚。 牛棚四周杂草丛生,格外凄清,偶尔传来的几声牛哞。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轻轻地推开了牛棚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草料和牛粪的气味扑面而来。 牛棚内,几头牛安静地卧着,偶尔抬头,用那双温和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赵振国心中焦急,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牛群之间,耳朵竖起, 突然,一阵低沉而微弱的咳嗽声从牛棚的一角传来,那声音虽轻,却如同晴天霹雳,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 他循声而去,在一个堆满干草的角落,看到了一个面容憔悴,衣衫不整的女人... 他第一反应是背过身去,把自己的衬衣脱了下来,只穿了个背心,闭着眼睛把衬衣轻轻地盖在了那个可怜的女人身上... 她身上、脸上那些东西,不久前发生了些什么,不言而喻。 瞅着这位可怜的中年妇女,赵振国心里直泛酸水,他轻轻地唤着对方问:“大婶儿,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姓向的…” 他不确定牛棚里到底住了几个人,也不知道向教授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对方姓向。 那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深深的戒备,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发现他没有扑过来的意思,才没那么恐惧了。 赵振国觉得这个人应该是认识向教授,要不然不会有这种反应。 他压低了嗓门,跟那妇人说:“苏国强托我来瞅瞅向老师。” 妇人愣了愣,惨笑着说:“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有姓苏的学生…” 赵振国:... 苏老头你居然骗人! 这女人是向教授? 向教授!居然是个女的!还落到这么凄惨的境界? 可他还没来得及惊诧,牛棚的门就被人“哐当”一声推开了,一群人嚷嚷着走了进来。 向教授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小伙子,你快走吧,他们...” 妈的,还用说么? 啥也不用说了,有啥不明白的。 向教授要是天天都过的这种日子,那熬不到摘帽子太正常不过了! 赵振国从裤兜里掏出一条手帕把脸围上,猫下腰... 他本来打算把向教授包装成自己的救命恩人,比如说他差点掉进茅厕,被向教授给救了之类的。 现在看来,需要换个版本了! “哟,一会儿我先来知道不?” “别吵!嘴是我的,下面归你!” ... 那群人嘴里头还在不干不净地嚷嚷着,越走越近。 赵振国听着这些污言秽语,心里头的火越烧越旺。他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忍着没有立刻爆发。 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最先走到了向教授面前,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服。 赵振国再也忍不住了,像一只被激怒的猛虎,突然冲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那家伙的手腕,用力一扭,那家伙顿时痛得嗷嗷直叫。接着,赵振国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弯处,那家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其他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想要对赵振国动手。 但赵振国毫不畏惧,他身形矫健,拳脚有力,来一个他就收拾一个,来一双他就对付一双。不一会儿,那群人就被他打得东倒西歪,哭爹喊娘的。 向教授看着这一幕,眼里闪烁着泪光。她没想到,这个陌生的年轻人,竟然会保护她... 把那四五个人撂倒,赵振国背着向教授就往大队长家跑。 刚到门口就看见何援朝出来了,他终于拉干净了,准备去找赵振国。 看见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以为那个什么亲戚终于找到了,刚想打招呼,赵振国却一把拉住他说,“走!” 何援朝也没废话,立刻发动车子,赵振国把向教授扶上车,拽着还在蹲坑的苗向阳就上了车。 赵振国怕走晚了走不了,一直催着何援朝,何援朝一脚油门踩到底,一路上,赵振国时不时回头看看,发现并没有人追来。 也是,是自己太紧张了,他们如此磋磨人,哪儿还有胆子追上来,没王法了么? 不过,最终赵振国告诉王新军的版本是这样的: 他去邻居家拉屎,发现一帮人鬼鬼祟祟不怀好意地往牛棚里钻,好奇心起来就跟了上去,然后就发现他们在欺负一个女人,他气不过,就把人给救了,那女人说自己是人大的老师,是个老会计…他想起大哥的账本,多个人看看总是好的,就把人弄回来了... 当然,这个版本是他和向教授约好的,相信向教授不会拆穿他的。 确实如他所想,王新军没有深究这个故事,不是因为相信他,而是因为向教授在账本里发现了隐藏的账本。 按她计算,林明德贪污的钱不是一万,而是二十万! 收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老爷子就派中年人去各地的牛棚里,把那几个会计大师全找回来! 292、帮他圆谎! 不到一周,南北两地的会计界泰斗们便汇聚到了京城,他们从头至尾、一丝不苟地核查着账目,最终得出的结果与向教授的推算相差无几。 事已至此,回溯整个查案、乃至宣判的过程,大家觉出了不对劲! 太顺了,也太快了! 这次林明德的案子能办得这么快,他背后那人没少在暗地里使劲,想早早送他上断头台。 可那人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林明德人虽然已经死了,却还留下了一颗隐形的地雷,而这个雷,阴差阳错地因为赵振国,爆了! 这一爆,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顺着那个账本,所有跟林明德有交集的人,不管是工作关系还是有私交的,全查了一个遍。 那人还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已经进入了别人的视线内。 虽然他一向明哲保身,送证据的时候过了好多道手,还设计了个替罪羊, 但雁过留痕,风过留声,有时候太刻意了,反而落了下乘... 偏偏他还蒙在鼓里,浑然不知自己也已经被盯上了。只是因为没有证据指向他,暂时还不好动他罢了。 为了保护赵振国,没有人大肆宣扬赵振国在这件事情上的功劳,老爷子说都先拿小本本给记上,等他进京了再说! 导致赵振国一直没进入那个人的眼儿,那人只当吴老头老糊涂了,拿个偏远山区来的傻大个当块宝贝疙瘩。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经营了这么多年,居然会倒在赵振国这只小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下。 整个事情中,他怀疑过这个,猜忌过那个,连自己的秘书和妻子都觉得信不过了,但却从未把赵振国和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 ... 一周后,案子查了个七七八八,老爷子邀请“福娃子”赵振国去家里坐坐,认认门。 别说,老爷子家的厨子做的粉蒸肉、霉豆腐和腌萝卜丝真心好吃。 老爷子还开了瓶茅台招待赵振国,可是吴老头只让他喝了一杯,老爷子笑眯眯地打趣道: “嘿,我请你干儿子来家里吃顿饭,你这老哥跟着来也就算了嘛,还要管我…” 要让赵振国说,不仅要管,而且要从严管着老人的身体! 就差那么一百多天,没看见港岛回来... 他琢磨着,既然干爹干妈已经在搞中西医合作项目了,能不能再加把劲儿? 他准备私底下找干妈商量商量。 酒足饭饱后,他出来上厕所,听到有俩工作人员在嘀咕自己,说怎么就那么巧,刚好去了程家窑,还顺道救了向教授,这事儿透着蹊跷。 赵振国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那个胡编的亲戚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他想当没听到,哪知道后脚出来听到这话的王克定炸了毛,扯着嗓子就怼了回去: “一个男人,一个有正义感的男人,眼瞅着一个女人被一帮大老爷们儿欺负,他挺身而出不对么? 你觉得巧?老王我只觉得这叫好人有好报,天道好轮回!” 把说闲话那人噎得脸红脖子粗,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老爷子听说之后,直接给定了性, “振国同志做了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民族的事儿了么?没有吧?” 没人吭了。 ... 饭局之后,王克定喊赵振国去自己的书房里聊聊。 他磕出一根烟,赵振国赶紧过去给王老爷子点烟。 王克定惬意地抽了一口,说: “之前新军跟我说你提醒他给我体检身体的时候,我还觉得他多事,后来一检查,身体还真出了问题,我那时候就觉得太巧了,你小子神神叨叨的! 这次居然又是赶巧了!我年纪大了,护不了你们几年了! 小子,你以后啊,做事情得机灵点,把尾巴收拾干净点,可别给人留下话柄了!” 赵振国觉得王老爷子已经看透了自己在这场戏里面的角色,但没有点破,反而是好心提醒。 也是,这次计划破绽太多了...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王老爷子也是个妙人! 两天后,何援朝拉着程家窑的大队长来了,他说村里貌似确实有一个姓宋的女人,是从赵振国老家那边嫁过来的,可惜自然灾害那年饿死了... 赵振国:“...” 真是难为王老爷子了!帮他圆这个谎! ... 把施工图纸交给包打听,赵振国就准备回老家了,有王新军看着,他放心。 软装先不提,下水道这些肯定要好好改造, 还有电路,也得好好设计,这都77年了,明年下半年老爷子就要开始访日访美,79年松下就要来中国考察,日资企业看到中国庞大的市场,会成为另类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很快,各种家电电器会“井喷”式出现。 这些也要提前考虑上。 赵振国太想媳妇儿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起来又几十年没见媳妇了! 恨不得立马拍拍屁股走人, 结果干爹不让他走,说好不容易认了个干儿子,还被人欺负了,要带着他拜拜! 赵振国以为干爹要带自己去雍和宫,想着这老头胆子真大,居然敢搞这种封建迷信... 没想到,比他想的还炸裂! 接下来一周,赵振国跟着干爹,没少转悠! 这么说吧,一正五副,他之前已经见过一副一正了,剩下四个副,全是帅字头! 活的!全是活的! 以至于赵振国见了他们,都想跪下来先磕仨... 可惜这年代不兴这个! 人家也不让! 赵振国算是见识大国手的人脉有多广了!干爹!真硬!对他也是真心好! 这么大岁数了,为了他的安全,搭着老脸东奔西走! ... 不过赵振国印象最深刻的,是聂总。 闲聊中,聂总问起赵振国老家哪里。赵振国一说,聂总眼睛立马就亮了,紧接着就问:“小赵,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应飞庆的人?他...他现在还好么?” 赵振国:他还是小瞧了应教授,能被这么大的领导记住名字的科学家,搞不好参与过啥大项目! 他赶紧回答: “叔,应教授好着呢!我媳妇还经常去找他补习功课。赶巧了,我还买到了应教授的老宅,等回了京,我们一家子和师父师母就都住那儿。” 聂总听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连声说了三声“好”。 赵振国:媳妇儿这笔投资赚翻了。 临走的时候,聂老写了封信让赵振国转交给应教授,赵振国赶紧趁机提了个要求。 293、捡漏 吴老头觉得这干儿子要不成了,他厚着脸皮带着他来拜访,他还敢提要求? 没想到赵振国凑到聂老耳边嘀咕了几句,聂老居然笑着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吴老头一直在问赵振国提了什么要求,赵振国笑而不语,把吴老头气的差点没把鞋脱下来抽他丫的! 赵振国让吴老头先回家,自己去新房子那里看看。 他到的时候工人都正忙着,见他进门打量两眼又收回视线,继续手头的活计。估计是见多了来看热闹的人。 包打听笑着走了过来,“排水做了些了,内外墙也修好了,线路什么的有点麻烦…不过也快了,月底应该能完工。” 其实正常修,用不了那么久,但赵振国拿出的施工图太细致,慢工才能出细活。 另外就是这个时代的特色了,装修公司和包工头并不好找。 能做装修的公司都是国企,有能力组织装修人员的领队也大多是国企人,他们一般只面对大客户,做酒店饭店行政楼这些,私人的装修需求少,也给不出价格,所以私人装修这个行当几乎不存在。 其次,装修材料也不好买,高级一些的饭店像北京饭店这种涉外饭店都是从国外进口材料,价格也不低,私人装修的选择实在有限。 再就是观念问题,现在人刷刷墙打扫打扫就算“装修”了,只要房子能住,也不认为有花大心力装修的必要。 不出意外他们要在这里住很多年,不说赵振国受不了凑合,他也不想委屈了宋婉清。 “大家辛苦了。”赵振国掏出烟散一圈。 大前门,包打听平时抽的是这个,工人们的笑容就真诚多了,等听说赵振国是房主,装修公司那边都派人过来搭话,说他们的设计图画得极好。 赵振国笑笑,和对方聊了起来。 其实他可以画得更好的,毕竟他见过更好的,但他尽量在保持建筑面貌的前提下改得更便利。 房子其实不小的,正房五间,东西厢房都是四间,倒座房面积也不小, 院子里也宽敞,到时候在院里放上躺椅桌凳,喝茶赏月都便利。看着四周的长廊,他已经能想象以后在廊下穿梭、和媳妇一起赏雨赏雪的情景了。 ... 赵振国还没离开新房,王新军就找了过来,他去吴家给赵振国送机票,听说人去新房子那边了,索性就开车过来找他。 王新军问他用不用打家具。 那肯定需要啊,而且照赵振国的意思,全安排红木才好。 如今红木价格还很低,除了楠木稍微为人所知以外,紫檀都不算是贵重品,只能算是好东西罢了。 一把紫檀椅子三四块钱,一面墙的博古架也就六七块钱的生意,在潘家园琉璃厂这些地方私下就有交易的,就是走“官方渠道”,也不会贵到哪里去。 譬如一张红木茶台,放在三四十年后,售价或许能到数十万元甚至更多,但在当下,也就是百元稍高的水平,就这还得加上层层渠道吃掉的利润和消耗。 毕竟运输需要金贵的卡车、汽油,还有银贵的司机,长途跋涉运到京市,还是值些价格的。 只是比起后世动辄数万,数十万,偶尔还会破百万的价格,那就不足为道了。 除此以外,现在的木工也极便宜,尤其是能雕会刻的匠人,若是放到三十年后,都是能拿百万年薪的大师,就目前的市场…即便是把半人厚的红木雕得比花还美,工钱也不过百元。 用“慈善”形容都不为过。 若是没有心理负担,或者想做收藏用,完全可以私下去收古董红木,只要稍稍加点钱,二道贩子半天就能收满几间房的老家具。 赵振国是没有心理负担的,但也知道不能太高调,当然,就时代背景来说,现在用红木并不算出格,这会儿最有格调的是西式家具,等改革开放后,世人从各种渠道知晓外国的生活,这股势头只会更猛,到时红木家具也更好收。 他明白身处一个时代就要明白时代的生存法则,改革前夕一向是最动荡、流血最多的。 他比如今的任何人都知道往后十多年社会的激荡起伏,时代的激流波澜。 别的不说,明年确定改革开放和中美建交的议题,后年知青大返城就会拉开序幕。 数百万的在乡下煎熬、蹉跎数年岁月的人回到城里,可想而知,以现在的生产生活方式解决不了那么多就业岗位,待业青年这个极具时代特色的词也就出现了。 没有工作、受了委屈、前途渺茫的人会做出什么事呢? 混乱只会是必然。 更别提多的是有人浑水摸鱼。 混乱到暴乱呢?一切都有可能发生。他从不小看人心里的恶。 情势发展到一定程度,才有了就业问题催生出的个体私营的诞生和发展。才有了后来的严打。 时代的进程是有脉络可循的,身处其中就要遵循规则。 赵振国现在买房,是因为这是生活需要,也是对他和自己解决问题的自信。 问题毕竟还没出现不是吗,积蓄力量足以解决问题就是了。逃避算什么。难道为了可能出现的麻烦就要憋屈窝囊地过日子? 如果重生是一场梦,他希望未来的十年,大家都能少走一些弯路。 王新军兴致勃勃地喊着赵振国去看家具。 他指着一个书柜问:“这个怎么样?” “唔…”赵振国点了一下头,看了一圈指了一个更好的,“这个也不错。” 说罢扫了眼标签,贵的确实好看一些! “嗯,眼光不错。” “后面几个都是一批的,有便宜的。”家具店的售货员少有的没有横眉竖眼,大概是看两人长都健壮,“其实书柜自家打一个就行了,店里的要贵好几块钱呢。你们买一套沙发也很好的,像是这种布的,洋气又好用…” 赵振国终于从家具店里出来了,订了一个书柜一个梳妆台,说好送货的时间和地点。 “太能说了。”王新军想到刚刚售货员推销的架势,还是有些好笑。 “这还好,你还没见过真正热情的销售员。”赵振国不觉得怎么样,后世那些奢牌店里的柜姐服务更周到,说话也好听,相比之下这个年代没有营业额压力、以奉献心态工作的服务人员的积极性就很一般了。 王新军想起什么,“床还没买呢,刚才的那张你不喜欢吗?” 赵振国:喜欢,但就是觉得那几张都有点不结实,但这话不能说。 “再找找。”不行回头去潘家园看看,那边应该连老紫檀木都有。 如果和四十年后的家具比,现在的家具无论实用性还是样式,都会显得更中式化一些,换言之,就是缺乏时尚元素,不够洋气。 不过,在赵振国看来,这也没什么不好。 虽然在物理性能方面,纯木的材质略有逊色,但就家具本身的属性来说,四十多年后的人们依旧对其有所追求,只是价格昂贵,以至于无从追求罢了。 当然,若是出于投资的目的,78年购买紫檀木还是太早了,它们的价格攀升是从九十年代开始的,到了九十年代中后期,当市场上的紫檀木被大肆收藏以后,才开始了飙升的过程,而且,与差不多同时起步的房价,更早起步的邮票以及前后数代的股市疯狂相比,紫檀木的流动性和回报率并不尽如人意,不能说是一种最佳的投资模式。 离开家具店,赵振国说要去百货商店逛逛,想给媳妇儿和家里其他人买点京市的特产。 逛着逛着,他在商店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瞅见了一家小书店。 他本想给媳妇买两本书,没想到里面不仅有书,还寄卖着一些画儿。 赵振国一眼就被一幅活灵活现的戏虾图给吸引住了,再仔细一瞅落款,“白石老人”,心里头不禁咯噔了一下。 这...不会是真迹吧? 294、百万起步! “小同志眼光真好!这画挂家里多吉祥啊!真真儿的地道价儿,十块钱您就请好吧!” 看赵振国好像对画有兴趣,坐在躺椅上看报纸的老大爷赶紧放下报纸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走过来跟赵振国搭话。 “多少?”赵振国震惊了。 这价钱,貌似不是假的,太便宜了,没必要,完全没必要造假… 那老头误以为赵振国嫌贵,赶紧笑着改口,“小兄弟,价钱可以商量么,要不...八块也行!” 那是副对虾,尺寸约莫三十多公分见方,比赵振国后来在某拍卖会上见过的还要略大一些。 按照大爷给的价格,这算下来不过一平尺10元钱,这价格简直令他咋舌! 见赵振国还是不吭声,大爷以为他没看上这幅对虾图,于是开始热情地推销起其他画作来。 包括且不限于,吴作仁的金鱼,李可然的山水画,刘柄森的书法... 他介绍得起劲儿,赵振国在脑子里疯狂算数。 嗯,吴的一平尺5元钱,李的8元,刘的6毛、8毛钱... 这价格,简直太便宜了,不买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老头介绍的口干舌燥,见顾客就跟个闷葫芦一样,一句话都没有。 大热天的,他又急又气,心想这小伙子是不是拿他开涮呢,正想板起脸把人撵走。 本想着这字画不要票就能卖,他才从一个卖废品那里收了回来,万一卖出去了还能贴补贴补家里。 没想到... 赵振国终于算完价钱了,开口道: “叔,这些字画我全要了,您给个痛快价!” “啥?”老头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愣在那儿。 别说老头懵了,旁边翻书的王新军也懵了,买一两副回家看看热闹就行了,振国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他扯了扯赵振国的胳膊,问:“买这么多干嘛?” 赵振国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在王新军耳边说:“大哥,你也挑几幅吧,四十年后都是百万起步的玩意儿!” 王新军笑呵呵的,心说赵振国可真敢说,真敢想,百万是多少?他兜里的两百块工资表示没见过。 看大哥不信,赵振国倒也没劝,把店里的字画一股脑儿全部打包了,总共三十一幅,凑了个整数,两百块钱! 老头十块钱收的,一转手卖了两百,觉得自己赚麻了。 巧了,赵振国也觉得自己赚麻了。 王新军劝他,他还振振有词,一个房间四面墙,各挂一幅,还不够呢... 王新军:... 算了,振国开心就好! 卖家收钱收得乐呵,买家付钱也爽快,他在这儿瞎操什么心呢? 反正人家干爹吴老头有钱,扛得住这家伙这么造! 他只能叹了口气,帮赵振国往车上抱书画,太多了,俩人足足搬了三趟才搬完... 接下来,王新军见识了赵振国疯狂大购物的样子,他给媳妇买了一堆东西: 确良花衬衣、碎花裙、百褶裙、碎花连衣裙、百慕大短裤,还有仿捷克斯洛伐克样式的连衣裙。 而且,他买的都是双份的! 挑的时候挺开心的,挑完一模裤兜,发现之前太阔气了,钱不够了... 买房子、装修钱、买家具、买字画,这一通折腾下来,他终于把自己造没钱了... 王新军瞧着他掏不出钱那干瞪眼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哈哈哈,振国啊,你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不是说给媳妇儿买东西呢,谁让你先买了些不顶用的?” 赵振国知道说这是长线投资新军大哥也不会听,干脆跟王新军开启了玩笑: “嘿,四十年后,你可不要后悔!快借我点钱!” 王新军笑得前仰后合的,“你就吹吧,四十年后的事儿,谁说得准?” 售货员已经把衣服折叠后用纸绳十字捆扎好了,看赵振国还不给钱,便开口催促起来。 眼瞅着王新军还笑上瘾了,赵振国一急,干脆直接上手去摸他的裤兜: “笑什么笑,先借我点,等我有钱了再还你!” 王新军懵了,没想到这家伙真敢上手,赶忙护住自己的裤兜,笑骂道: “你这家伙,还真敢啊!行了行了,给你,给你!”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递了过去。 有了钱,赵振国更不客气了,给棠棠买了娃娃衫、背带裤、白棉袜和塑料凉鞋,还给媳妇买了金凤凰香粉、有机玻璃发卡、尼龙袜子... 还又置办了不少京八件和茯苓夹饼,当送人的礼物。 虽然他觉得这玩意儿不咋好吃,但这东西确实京味儿十足,很适合送人。 王新军说月盛斋的酱牛肉和北京烤鸭不好保存,等后天他走的时候,当天买好了直接帮他送到机场。 ... 大采购结束准备回去的时候,哪知就是这么巧,又遇到上次那个骂干爹的跋扈大小姐。 这次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龙章凤姿,气场强大,林凤玉跟在他左手边,他右手边站着那个男人,赵振国也很眼熟,飞机上、商场里,今天是第三次见了。 中年人看到王新军后微微一顿,目光很快定格到赵振国身上。 而赵振国也有所感,看了过去。 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中年人, 只是,他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对面两个男人,都让赵振国觉得怪怪的! 疑惑再次涌上心头。 他是个心思剔透的人,心里想什么面上也没显露出来。 叶武斌压下心里的异样,淡淡朝王新军和赵振国颔首。 他能端守得住,林凤玉却是旧恨涌上心头,嘴角一勾,扬唇道,“哟,这么巧,又遇到了,这是?” 赵振国还以为林凤玉会当作不认识他,没想到她会主动打招呼,沉吟片刻,礼貌回道,“买点东西。” 林凤玉轻挑眉头,“准备买什么?正好我们也要置办些东西,一起?” “……”她这态度和之前比差别不是一星半点。 赵振国下意识看了叶武斌一眼,觉得问题应该是出在他身上了,这一看,发现对方的注意又落到自己身上,好似想从他身上探究出什么。 那抹怪异又涌上来。 王新军也发现了,看了过去。 视线交汇,叶武斌先释放善意,看着王新军道,“我是林凤玉的哥哥,叶武斌。” “王新军。” 赵振国眨了眨眼,这浑然天成的气势,这气场… 这应该是个军人吧? 295、吃饭还带顺碗的? 赵振国压根不知道林凤玉是哪个,但王新军门清,知道她是林明德的女儿,而叶武斌,他也有所耳闻,是西南那边有名的军中悍将。 但,叶武斌什么时候成林凤玉的哥哥了?振国又怎么会认识她? 亲爸死了没几天,她居然都有心情出来逛街了? 王新军正想着,就听眼前人跟赵振国说:“凤玉性格外放些不过很喜欢交朋友,你们年龄相仿,应该玩得到一块去,有空来家里坐坐。” “……”和对面这对明显有一腿的男女交朋友? 那女的骂自己干爹,那男的看自己的眼神透着股古怪, 做朋友? 他有病么? 赵振国含糊嗯了声,扫了两人一眼,果然,那俩也有点不自在,只是当着叶武斌的面都很收敛,什么都没说。 心里好笑,面上倒是没什么。 林凤玉更不自在了,别说邀请他们一起了,都快没了逛的兴致,当着叶武斌的面不好说其他的,便点点头,转身去了二楼。 叶武斌朝他俩礼貌颔首,跟了过去。 等三人走了,王新军压低声音跟赵振国说:“那个女的叫林凤玉,她爸是林明德!” 赵振国:!! 啥玩意儿? “前面那个男人呢?”赵振国问。 ”叶武斌,叶家第三代接班人!”王新军问道。 “叶家?” 赵振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新军知道他想岔了,赶紧笑着说:“放心,不是你干爹带你去的那个叶家,另一个叶家。” 赵振国不明白,他和那个年轻人为什么这么关注自己呢? 他眼里划过茫然,不得其解。 王新军倒是有些猜测,难道是林家人注意到赵振国了,但不应该啊...他们保密工作不至于做得这么差劲儿吧?看来要回去得跟他爸说说这事儿。 不过,这只是猜测,对方没有言明,说明未必如此。 那个年轻人,貌似跟林凤玉关系匪浅,看振国的眼神也有些奇怪,看来也要顺便查一查了。 ... 坐车回去的路上,赵振国说:“大哥你等着,我走之前让干爹取钱把钱还给你...” 王新军连忙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说钱就外道了,不过大哥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赵振国爽快地说:“客气啥,大哥说呗!” 王新军清了清嗓子说:“振国啊,自从隔壁邻居家添了个小孙女后,我爸总是念叨着,说家里缺个孙女,整天嚷嚷着要是有个孙女该多好。 可我们兄弟三个,总共生了七个儿子,一个闺女都没有... 你家棠棠那么俊那么可爱,能不能让棠棠认我爸当个干爷爷?这样一来,老爷子也能有个孙女疼了,也就不会催着我再生娃了...你觉得怎么样?” 王新军说完,便眼巴巴地看着赵振国,等待着他的回应,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老爷子抱着棠棠,笑得合不拢嘴的画面。 赵振国:!! 他这次来,没见到新军大哥那两个儿子,本来还很奇怪,一问大嫂才知道,这两小子一放暑假就被他们爷爷扔给在部队的两大伯那里了。 据说年年暑假如此... 赵振国的第一反应是,“认了这老头,棠棠不会暑假也被扔到部队,晒得跟小黑炭一样吧?媳妇和棠棠都那么白...”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也就直接问了出来,把王新军逗得笑到前仰后合,连说:“不至于,不至于。” 见赵振国算是答应了,王新军心里头那个高兴啊,拉着赵振国就往自家开,说: “走,你自个儿跟我爸说去,他老人家听了准高兴!” ... 王老爷确实很高兴,不仅留赵振国吃晚饭,还让老婆子给赵振国做个宫廷奶酪,招待他。 李梅平时是不肯做这东西的,做着太麻烦了,心情好才偶尔给做一回。 王新军说,大家都是沾了赵振国的光,才有这口福。 那宫廷奶酪,是用鲜奶加果料、红枣、枸杞等炖煮而成,口感细腻,奶香浓郁,吃起来甜中带酸,回味悠长,加上少许碎冰后,既能消暑解渴,又能滋补养生。 赵振国接到手里后尝了尝,奶酪和果料的酸甜在口中回荡,挑逗味蕾,更别说为了好看李梅还点缀些干玫瑰花瓣,简直是视觉和味觉的双重满足。 要不是怕带回家坏了,他都想给媳妇带一份回去了。 不过,他磨着老太太,好歹把方子给磨到手了,打算回自个儿家学着给媳妇做。 王新军觉得赵振国脸皮太厚了,哄着亲妈把方子给出去就算了,居然还把吃宫廷奶酪的瓷盏也给顺走了。 真是没眼看了,偏偏他爸还说,一个瓷盏而已,有啥的? 赵振国是真不知道王家人不识货还是心大得没边儿了。 那瓷盏啊,是明朝的龙泉窑出品,灰白胎、梅子青釉色,盏体腹部模印着仰莲纹,莲瓣细长细长的,露胎的地方还能看到赭褐色的窑红,复古味儿十足。 后世他在港岛见过类似的拍品,超过一百万港币... 他倒没准备偷东西,只是代为保管而已,以后会还回来的! 吃完饭,大嫂陈丽华收拾了一皮箱东西让他带着,说里面有给他媳妇和孩子的礼物还有吃的,让他回去看着保质期,别给忘了。 赵振国呢,也不含糊,从车里选了两张画塞给大嫂说: “嫂子,我送我哥,他不要,他不要你要,送你了,你收着!好好收着!” 很多年后,陈丽华看到电视里的拍卖会,突然想起衣柜顶上吃土的那两幅画,取下来一看... 直接把王新军赶去睡沙发了! 一个星期之后,可怜的王老头才知道为什么... ... 隔天,宋婉清收到刘和平传回来的信儿,说明天赵振国就要回来了!大概下午能到省城,后天能到家。 上次振国在电话里问她想不想他? 想啊,太想了,都快一个月没见了,她想他,以至于每天晚上都要多看一个小时书才睡得着觉。 这还没回来,她就开始盼着了。 可是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春天早就过去了。 心里怎么还跟猫抓一样? 要命。 思前想后,宋婉清做了个决定,虽然她觉得很胆大,但是,她想这么做! 296、搏一搏,二十万变百亿 隔天,赵振国揣着从银行取出的两百块,心情颇佳地再次去了趟书店。 昨天捡了大漏,不知道老头还有没有啥好货色。 也亏得他干爹巨能赚钱,对他这么败家的行为没什么感觉,只说,“存折给你,钟意点使就点使啦。” 然而,他兴冲冲地走到书店时,却见店铺用块蓝布挡着。 跟附近柜台正在整理货物的店员打听情况。 店员说昨天下午五点多,钱叔就走了,说是家里出了急事儿。 赵振国不甘心就这么错过,给人家递了根烟,打听到了钱老头家的地址。 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钱老头住的大杂院,结果邻居说钱老头昨天晚上带着全家九口回老家了,连东西都没收拾。 赵振国终于琢磨出味儿来了,这老头是怕自己反悔退货,所以才急着跑路了。 他不禁苦笑起来,本来是想再淘点宝贝的,没想到... 不过,他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一篇文章, “83年5元一幅没人要的画,他倾家荡产买9000张,如今价值百亿!” 讲的是,79年的时候,历史博物馆成立了个外宾服务部,卖些近现代画家的作品,用来维持运营,可那时候饭还吃不饱,谁关心艺术文娱?几毛钱的画都卖不出去,于是外宾服务部在八十年代初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准备清仓大甩卖然后关门。 有个姓许的商人,看准这个机会,掏了二十多万,把全部的画作都买了下来,当时好多人说他傻叉, 结果还没四十年,这些画就变成了香饽饽,总价值超过百亿,有的甚至有市无价,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赵振国佩服姓许的抄的一手好底,不过这次,他会抢先一步先下手,抓住这个天大的好机会。 就是,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穷,金如意、明朝棺材、熊掌熊胆加起来...离二十万也有点远... ... 中午的时候,他去干娘的单位找干娘吃饭。 饭后,他和干娘在办公室聊了一个钟头。 他心里装着两件事,一件是关于干爹的,一件是关于老人们身体的。 “干娘啊,我干爹都快七十了,你要是心里有气,就好好折腾他,千万别憋在自己心里... 我能感觉到,您对干爹还是有感情的,你们两个都错过了那么多年了,现在再不找机会欺负他,更待何时!” 接着,他又讲了自己朋友的故事,讲一个做错了事的男人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想要补偿他的爱人。 他无中生友,讲自己的故事,讲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干娘听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有心了。跟你干爹说,这个项目成了,我就答应他,让他拿出真本事来!” 赵振国:啊? 干娘同意的也太利索了,他还一肚子话没说呢... 不过也好,人生苦短,莫要这么浪费! 接着,他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干娘,我最近在想,能不能让中西医这些专家在多学科里开展更深入的合作。 中医有中医的长处,西医有西医的优势,如果能把它们结合起来,发挥出各自的优势来,可是一件大好事!” 干娘是聪明人,不需要赵振国说得那么透,这足够了。 老太太点点头:“你说得对,中西医结合确实是个好方向。可惜啊,老吴现在跟我们开展了一个项目,有些人嘴上不说,私下里已经开始排挤他了...” “只要您能答应跟干爹重新在一起,他才不在乎被排挤不被排挤的!他不需要朋友,他只需要您!” 赵振国这话把老太太逗得哈哈大笑。 她以为会跟老吴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人家认了个干儿子,反而转了性子,也没之前那么倔了!看着比之前顺眼多了! ... 晚饭的时候,爷俩喝了两杯,赵振国把干娘的话转达给了干爹。 话刚说完,吴老头就把酒杯往桌上一撂,伸出手来,“存折呢?给我。” 赵振国:! 从口袋里掏出存折,递给干爹。 吴老头接过存折,仔细看了看,脸垮了,念叨着:“怎么花了这么多,这还够不够给竹茹买三转一响、电视机、新房子了?” 赵振国:得,有干娘了,终于发现他不是亲生的了,哈哈哈! 干爹拍了拍存折,说:“我也是要有媳妇的人了,这东西要交给媳妇保管,不能给你了。” 赵振国,嗯嗯嗯,媳妇管家,这话一点毛病没有。 吴老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你们明年来的时候,你记得给我带两只活的大雁。” 赵振国一脸茫然:? 嘛意思?带大雁干嘛? 干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纳彩啊,这都不懂?以前老家的风俗,提亲的时候得带大雁,虽然现在不时兴这个了,但,我想给她...她值得...” 赵振国恍然大悟,原来干爹是用大雁来当聘礼。 他忍不住笑了,谁说老一辈儿不浪漫的,这不挺浪漫的么?看来明年就能喝上干爹和干娘的喜酒了,说起来,不知道狗剩和刘二妮咋样了? “行,干爹,我知道了。等明年上京,我一定给您带两只大雁来。” 吴老头这才满意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太开心了,要喝个痛快。 ... 第二天,登机前两个小时,何援朝买好酱牛肉和烤鸭来接赵振国,送他去机场。 何援朝说,王新军临时有会要开,没法来送行了,非常抱歉。 赵振国觉得没啥好送的,要不了几个月,他还会来的。 来的时候只有一个挎包,走的时候满满三大箱子,太夸张了。 装好行李,何援朝问吴老爷子不去么? 赵振国摆摆手,说他有事情。 干爹一大早就和干娘钻进了实验室,忙得不可开交,哪儿有空送他,不过还记得给他收拾了一箱子东西。 等到了机场,一看那场面,嘿,自己这三箱根本就不算什么。出京的哪个不是大包小包,跟搬家似的。 而且,赵振国才知道,他并不是独自出行。 何援朝带他找到郭教授和他的学生,还有两个便衣。 “新军哥怕你一个人回去太显眼了,特意安排你充当郭教授的学生。”何援朝解释道。 赵振国瞟了眼坐在轮椅上的郭教授,确定让自己充当他的学生,不扎眼么? 他有点不喜欢这个老头,上次跟着老头同行,太不顺利了,他心里有阴影。 郭教授大概也知道到赵振国不喜欢自己,所以就简单打了个招呼,转头跟学生闲聊去了。 赵振国很庆幸,跟郭教授他们隔着过道,省得尴尬。 这班飞机上,除了那两便衣和俩机上警察,还有俩一看就是军人的小伙子,赵振国心里犯嘀咕,郭教授级别有那么高么?机上还藏着啥大人物? 真不知道是不是跟郭教授一起就不顺,果然出岔子了。 明明起飞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没过多久就狂风大起,电闪雷鸣,飞机开始打摆子,无奈,只能被迫降落在国际庄。 赵振国此时还不知道媳妇准备给他个惊喜,他只关心,这飞机到底啥时候能起飞! 297、送赵振国的惊喜 宋婉清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就起了身,轻手轻脚地去唤醒了婶子,交代了几句,又亲了亲棠棠的小脸蛋。 之后,她收拾了个包袱,装了套衣服塞了些干粮和水,领着小白,去找王大海。 她到的时候,王大海刚起床,穿了个大裤衩子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的泡沫,以为嫂子家里出了啥急茬儿,这么早就过来了。 没想到,嫂子一脸歉意地跟他说:“家里一切都好,就是想让你跟我一道儿,去省城机场接你振国哥。” 王大海一听,瞌睡虫立马跑了,去省城?机场? 咦,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他早就馋飞机馋得慌,光听别人说过是长翅膀的铁大鸟,能在天上飞,自己还没亲眼见过呢! 不过毕竟没去过,心里头还是有点虚,因此临行前特意拐去找他叔,想讨个主意稳稳心。 王拴住给他支了个招,让他进城去找特派员! 还特意叮嘱他,带上他堂哥王胜利一起去送宋婉清,说他一个大小伙子去送不像话,要注意影响。 这么好的长见识的机会,王拴住可不能让自家小子落下了。 于是,王大海借了辆二八大扛,驮着嫂子,他和堂哥两人交替着蹬车往镇上赶。 宋婉清想让小白自己飞回去,小白却不肯,一直跟着她... 到了镇上,找到周大勇,周大勇也没二话,要不是他今天工作忙,他都想去亲自送了。想寻个今天要去市里开会的同事,让人家把这叁人顺道捎给刘和平。 可问了一圈,今天没人去,没想到崔明义听说这事情,让自己的司机跑一趟,说是要送材料。其实材料今天可送可不送,他只是缓和下与赵振国的关系。他已经犯了两次蠢了,再犯蠢他感觉自己要完了... 到市里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刘和平请他们三个在食堂吃了顿便饭,自己亲自开车送这三个人直奔省城机场。 那时候坐飞机的人不多,机场的安保也没有后世那么严实,凭借刘和平的工作证,四人顺利地进入候机厅。 此时的机场还没有独立到达和出发这种分开设置,都是单向进出通道。 宋婉清七八岁的时候,曾跟母亲一起来过机场送父亲出差,所以她对机场没有那么好奇。 但王家兄弟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眼睛都不够使了,这儿瞅瞅,那儿瞧瞧,什么都觉得新鲜。 头一回到这么好地方的王大海紧张的汗透了衬衣,同手同脚,刚进门就想跑厕所。 刘和平带他去上厕所的时候,王大海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洋气的茅坑,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他愣在那儿,不知道该往哪儿尿。刘和平瞧出了他的窘迫,拉开裤链,没尿也硬挤出来了两滴。 王大海全程就跟个学舌的鹦鹉一样,刘和平咋做,他就照做,不过拉开裤链,他却尿不出来,有点不敢尿,生怕自己这粗人弄脏了这么金贵的地儿。 好不容易穿过不知道比村里晒坝大了多少个儿的大厅,到了能瞧见飞机的地方,王大海一头往前冲,砰,脑袋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疼得他龇牙咧嘴。 揉着脑袋上的大包,他发现那是玻璃,玻璃他知道,但是这玻璃也太大了吧,比振国哥家的还大,还透亮! 还好这玻璃结实,要是撞坏了,卖了他怕是也赔不起吧? 正琢磨呢,就听见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一个小黑点越来越近,巨大的铁鸟正往跑道上停,铁尾巴、铁翅膀,威风凛凛,惊得王大海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拉着王胜利,激动地喊:“哥、哥!快看,大铁鸟,比咱村的牛还大!不...比一个山头还大!” 王胜利呢,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心里头那个激动啊,省城都已经这么繁华了,那京城得是啥样儿?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考去京城,见识见识大世面。 没有人笑话王家兄弟没见识,因为这年代全国总共才78个机场,其中还有36个是军民合用机场,除了公务人员和外宾,普通老百姓基本都没有见过飞机,更别说坐过飞机了! 那时候,谁也想不到,机票会因为高铁的出现,变得那么便宜。 很多年以后,已经拥有私人飞机的王大海想起自己头一次见飞机那天,还是唏嘘不已。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死心塌地地跟着振国哥干。 而王胜利更是一说起坐飞机就直摇头,说到处开会坐得想吐... ... 他们在那儿伸着脖子兴致勃勃地看飞机,跟看大戏一样。 宋婉清特意去厕所换衣裳。 她换上方领白衬衣和枣红色过膝半身裙,又在脸上和手上抹了点雪花膏,整理了下自己的齐耳短发。 振国给她买了很多衣服,但据她观察,振国最爱看她穿这身。 结果他们在机场左等右等,眼看着飞走了一架飞机,又落下来一架飞机,太阳都快落山了,就是不见驮着赵振国的那架。 宋婉清有点着急了,这...记岔时间了? 刘和平见状,赶紧去打听,一打听才知道,北方那边下暴雨,飞机延误了。 这会儿的飞机延误率是50%,谁也没觉得延误是多奇怪的事情。 ... 飞机临时降落在国际庄的大郭机场一个小时后,有人扛不住了,说想方便,机组无奈之下,开了舱门。 八十年代之后飞机上才有真空马桶,这时候还是直排系统,还不如让乘客下去方便呢。 赵振国也趁机下去了,不过他是下去抽口烟解解馋的。 抽烟的时候,他碰巧遇见了郭教授的那个学生,就主动打了个招呼,结果人家跟没看见他似的,理都不理,整得他挺尴尬。 也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搞得赵振国一点脾气都没有,这年代飞机也没有延误险,爱坐不坐,不坐拉倒... 赵振国都怕今天回不去,要在飞机上凑合一宿了。没想到又等了一个多小时,飞机终于起飞了! 进入平飞阶段,舱内的颠簸逐渐平媳。眼瞅着到了饭点,很多人已经饿了,纷纷掏出自带干粮开啃。 当时国内航班,飞超过四个小时才给发铝制盒饭。 赵振国坐的这班,不够四个小时,就只供应茶水,还得乘客自带茶缸。 穿深蓝色制服的乘务员拎着个水壶开始给机上的乘客们倒水, 轮到赵振国这一排时,赵振国身旁挨着过道的人突然有了异样。 那带着眼镜的中年人脸色苍白,双手紧握着扶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好像难受的厉害。 乘务员注意到之后,立刻走过去关切地询问: “同志,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难道是低血糖? 中年人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我…” 说着还指了指自己怀里的手提包。 乘务员想凑近点儿听听他到底想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中年人突然摘下眼镜,猛地从眼镜框里抽出一条细钢丝,一下子勒住了乘务员的脖子! 乘务员猝不及防,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色瞬间变得紫涨。 298、放手一搏 舱内的乘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尖叫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两名空警反应迅速,拔枪冲了过来,神情严峻。 中年人却像是疯了一般,死死地勒着乘务员的脖子,嘴里还不停地咆哮着: “都别过来!谁过来我就杀了她!”声音嘶哑而凶狠。 赵振国也愣了一下,啥情况?情仇?不会是那...什么吧?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注意到,有个人猫着腰,悄悄朝驾驶舱摸去。 “砰砰砰砰!” 驾驶舱突然传来了几声枪响,紧接着,郭教授的那个学生举着枪,一脸冷峻地走了出来。 艹! 赵振国情不自禁地瞪了郭教授一眼,妈的,果然跟这死老头一班飞机就没好事儿! 这个衰老头! 郭教授震惊地大喊: “方旭康,你疯了么?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是犯罪!你放下枪,我们好好谈谈!” 赵振国觉得郭教授脑袋坏掉了,跟这种穷凶极恶的悍匪有什么好谈的? 他不会以为这人进驾驶舱放鞭炮玩去了吧? 那人哈哈大笑,声音阴森:“方旭康?估计已经投胎去了吧...” 赵振国总算知道,为啥刚才他给人家打招呼的时候,人家不搭理他了,感情那时候就换人了。 中年劫匪:“竹北,先做正事,快找人!” 一名空警的枪口已经对准了竹北,但他却丝毫不慌乱,反而用枪指着对方,举着手上的遥控器冷笑道: “两名飞行员都被我杀了,现在只有我会开飞机。而且,驾驶舱还有我装的炸弹。这架飞机,现在由我接管!谁是于敏之,站出来!” 听到这个名字,赵振国震麻了,这可是个大人物,拿龙国勋章那种! 日! 他咋会摊上这种事儿! 这俩是敌特吧?而且听名字,像是湾岛那边的! 他大概知道那俩军人在保护谁了。 见乘客们没动静,竹北朝中年人大吼:“凤山,你怎么那么磨叽!赶紧动手!” 凤山的手越勒越紧,眼看着那乘务员就快没气了,一个人噌地站了起来,声音坚定: “我是!你们放开她!” 赵振国认出这是其中一个军人,真是条汉子! 砰! 竹北毫不犹豫地开了枪,一枪打在那人前胸处,冷笑道: “你不是,他没那么年轻!” 说着,他的眼神在飞机上十几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身上扫来扫去,寻找着真正的目标。 赵振国努力回想着新闻里那人年轻时的照片,顺着竹北的目光,偷偷打量飞机上的人,他怀疑最后一排角落里那个人就是... 但,这人绝对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这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再有十年,这个人能造出龙国的杀手锏,战场上的“战神”! 赵振国有理由相信,这两人还没有开始杀人,不是因为大发善心,而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竹北像是猫捉老鼠一样,享受着这掌控一切的感觉,枪口随意地晃动着挑选下一个目标。 “再不出来,我可就又要开始杀人了。”竹北的声音阴冷而残忍,让整个机舱里的气氛都降到了冰点。 那人其实已经坐不住了,但是他刚想站起来,旁边就有人扯他的衣角,前面还有人伸了个懒腰,挡住了他。 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既然有敌人要他,那就说明他非常重要! 赵振国觉察到离自己最近的空警和隔着过道的便衣都在朝自己使眼色,明白这是大家都准备豁出去搏一把了。 也是,他可没觉得他们会放过这四十来号人。 他心一横,猛地抄起自己的搪瓷水缸就朝中年劫匪的脑门上砸去,“砰”,搪瓷缸子瞬间凹进去一大块,劫匪脑门上被砸出了个洞,血顺着脑门汩汩往下流。 赵振国还想再来一下,却听到了破空声,抬眼一看,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书从过道那边的郭教授手里飞了过来,那书砸得又准又狠,直接给那货开了个第二瓢。 紧接着,馒头、饼、鸡蛋、咸菜还有各种赵振国也说不出名字的东西,纷纷朝中年人招呼过去。 那人躲闪不及,被淹没在了这堆吃的里面。他下意识地挥手想挡,可哪里挡得住? 原来勒在乘务员脖子上的铁丝也随着他的动作松开了,空警趁机冲了上来,把乘务员解救出来,将枪稳稳地架在了凤山的脑门上。 中年大喊着:“竹北救我!” 可竹北根本自顾无暇,不知道谁抄起水杯,把满满当当一缸热水泼到了他两腿之间,他被烫的惨叫一声,而且竟然还有人趁乱朝他开枪。 他举枪回射... 枪声响起,赵振国有点郁闷的发现,枪口怎么好像朝着自己的方向。 赵振国:... 为啥啊?因为他比较拉仇恨么? 枪声响起,他躲在椅背后面,抄着那本厚厚的书,希望能挡一挡。 当然他最希望这货能够打偏或者干脆子弹炸膛,炸死他个王八蛋! 不过还好,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只见竹北倒在地上,手里的枪也滑落到了一边。另一个空警就站在竹北身边,用枪顶着他的脑门,手里拿着竹北的遥控器。 原来,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空警、便衣和另一个军人同时采取了行动。 空警一枪打中了竹北的右胳膊,便衣则打中了他的左胳膊... 而另一个军人则是凭借着过人的反应速度和精准的判断,打中了竹北打出的那颗子弹。 子弹在空中拐了个弯,最终打在了机舱顶部,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两位劫匪都被制服,机舱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最后一排的军人刚想冲过来提醒空警赶紧把那两人的下巴给卸了,防止他们咬舌自尽或者藏着什么后手。 还没等他开口,那两人的脸色就开始发青,显然是中毒了。 竹北还惨笑了一声,说:“就算不能把人活着带回去,我死了,飞机掉下去,你们一个也不能活!我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说完,他的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两名便衣赶紧蹲下去检查,发现两人都已经断气了。 空警冲进了驾驶室,发现正副两名驾驶员头部都中了枪,没了气息。 听到这个消息,劫后余生的人们顿时安静下来,机舱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谁会开飞机?”空警问。 这话一出,机舱里的气氛更加紧张了,大家都屏息以待,希望有人能站出来。 可等了两分钟,没有人吭声。 又等了三分钟,就在大家都快绝望的时候,一个略带怯意的声音在机舱里响起: “拖拉...机...算么?” 299、最强大脑神辅助,算错就是题目错了 这话把赵振国彻底整懵逼了,嘛情况? 这突然冒出的哥们到底是哪路神仙?把他准备说的台词给抢了! 他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朝话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的确良衬衣、肤色黑黢黢的中年人。 飞机上的乘客大都扭过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突发奇想的中年人,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但没人取笑他,空警甚至还喊他去驾驶舱试试。 可中年人进去没一会儿,就垂头丧气地出来了,看样子是不太行。 有人举手说:“我会开解放行不?” “我会开船...” ... 一个又一个乘客走进了飞机驾驶舱,然后又摇着头出来,开别的跟开飞机,确实差别有点大... 赵振国实在是坐不住了,他可不想飞机燃油烧尽后,吧唧一下掉下去... 他站起来朝驾驶舱走去,空警见他过来,便问:“你会开什么?” 赵振国:“我也会开拖拉机...还会开摩托车...” 其实他会开飞机... 上辈子他有一架空客H155,自己也有直升机私照,但这话没法说。 而且会开H155,不代表他能开好这架古董飞机,苏制安-24,但现在这时候,能不能开也必须能开! 空警叹了口气,说:“那你跟我进去试试吧。” 赵振国还琢磨着要不要装得跟真不会开飞机似的,可等他一瞅见那密密麻麻的圆形仪表盘和传统机械操纵杆,心里就犯嘀咕,这也不用装了,他是真不会。 H155配的是液晶触屏面板,自动驾驶系统一应俱全,说是飞机,其实跟开电动车差不了多少... 而安-24的仪表盘,他看得是两眼一抹黑,全是俄文,一个也看不懂。 要是英语他还凑合,俄语是真的不懂。 不过既然竹北敢走出驾驶室,那就说明他设置了自动驾驶,但是,这上面哪个是模式切换?燃油还剩多少? 安警看他两眼发直,以为没希望了,想请他出去,没想到他开口问: “哎,同志,有没有操作手册啊?拖拉机都有,飞机总不能没有吧?” 安警:?? 进来好几个人了,这是第一个问他要这东西的,小伙子给他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看着就很机灵。 他赶忙招呼另一个安警在驾驶舱里翻箱倒柜地找起来,终于找到了一本砖头厚的操作手册递给赵振国。 赵振国接过手册问: “咱们能联系上地面么?” 他其实没报什么希望,一般劫机,第一件事就是切断与地面的通讯,更别说这俩敌特甚至有意图飞跃海峡,飞到湾岛去,但万一呢? 安警苦着脸,摇摇头说: “我进来的时候看过了,飞机上的APU-3应急发报机被破坏了,高频电台也被破坏了,我们现在联系不上地面...” 在赵振国的意料之中,不是特别意外。 所以说他们一点退路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上。 赵振国翻开了操作手册,一瞅,完犊子了,还全是俄文,嘛都不认识。 他请安警出去喊个懂俄文的人过来帮忙翻译翻译。 李兴业也发现这家伙不会开飞机,但在这几个人里头,已经算是最靠谱的了。 他从驾驶舱门里跨出来,嗓门儿一亮,大声吆喝着: “有没有哪位同志懂俄语的?帮个忙,给翻译点东西!” 这话一出,那些正低头琢磨着写遗书的乘客们,纷纷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这是咋回事?莫非有转机了? 李兴业瞅着大伙儿那满含期待的眼神,又赶紧补了一句: “要是谁能翻译,里头那位兄弟说他能开飞机,带咱们回家!” 这话一出,机舱里顿时炸了锅,乘客们面面相觑,一脸愕然,又惊又喜! 就在这时,最后一排角落里,一位看上去文质彬彬、透着股书卷气的中年人缓缓站了起来,声音沉稳地说: “我来试试!” 说着,他便迈开步子,径直往驾驶舱走去。 刘严杰想上前拉住他,劝他三思,可那中年人脚步坚定,他只能跟在后面。 ... 赵振国看见进来的人,愣了愣,但他没露声色,只是默默跟对方点头示意。 他也没有多啰嗦,指着仪表盘上的一个个俄文单词问这是啥意思,那是啥意思,那人有问必答,反应迅速。 他一边说,赵振国一边拿着个小本本记,很快就写满了一页纸,那鬼画符,估计也就他自己能看懂。 接着,赵振国又请那人帮自己翻译操作手册的目录,不用全翻译,只要翻译关键词就行。 那人把目录大概说了一遍,赵振国把自己需要的资料做上记号。 ... “根据操作手册,飞行方向有三种确定方式,但目前地基无线电导航不能用了,只能用惯性推算导航和目视辅助修正。” 那人念完这段话,驾驶舱李兴业沉默了,他觉得靠计算来修正飞机航行方向,怎么可能?这不是开玩笑么?这小伙子不会还准备把飞机开到机场去吧? 如果没有眼前这个人,赵振国也觉得这是不可能。 但这人是谁啊?那可是能手搓核弹,手算复杂公式跟喝水似的超级大脑。有他在,有啥算不出来的? 那人也没多话,仔细翻看操作手册,琢磨了遍怎么用-2B陀螺罗盘来定航向基准,又看了眼速度,铺开航图,拿起笔就开始算。 中间还时不时地用机载六分仪测量北极星高度角。 幸亏飞机再次飞起的时候,就已经不下雨了。 十分钟后,那人算完了,指着地图,抓起铅笔在航图上画出两条交叉线: “按我的计算,目前飞机距离我们的目的地机场,向右偏移了39.6度。 按照偏离度数,如果要去目的地,需立刻调整航向至173°... 这里距离我们原本要去的机场,按照目前的速度,大概需要50分钟。 如果返回我们起飞的机场,需要95分钟,燃油不够... 我建议我们去目的地机场...” 李兴业已经听懵了,赵振国才不管怎么算的呢,那人算的,肯定是对的。 赵振国对着小本本上的笔记,磕磕绊绊地操作飞机转向原有的目的地机场。 那人抬起头,看着赵振国说:“小同志,你到了机场准备怎么办?” 300、砸个飞机 赵振国拍拍操作手册说:“咱们现在没了雷达,只能用灯光了,您赶紧再给翻译翻译...” 那人接过操作手册问:“小同志,你就那么相信我不会算错?” 赵振国:这老爷子算那什么弹都算不错,算个这能算错?让他算这个,真是大材小用了。 他笃定地说:“老爷子,我感觉你不会死在这里,我也不会,要不咱们打个赌?我赌你算得准,我赢了你送副字给我!” 那人被逗得哈哈大笑说:“你这小兄弟倒是有趣,行!” 飞机要是能降落,那中弹的小钱搞不好也能捡回来一条命! ... 宋婉清一行人等到天色都暗沉下来,月亮都悄悄爬上了天边,可那飞机还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候机厅里早已空荡荡的,就剩下他们四个人。 她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正等得焦心火燎的,王大海眼尖,瞧见有几辆车嗖嗖地往停机坪那边窜,还有几架飞机的灯也亮了起来,一闪一闪的,跟夜里的星星似的。 他们心里头直犯嘀咕,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还没等他们琢磨明白,就见一个工作人员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跟刘和平嘀咕了几句,然后就像被风吹走的树叶一样,匆匆离去了。 刘和平转过头来,跟宋婉清说: “机场临时有个紧急任务,让咱们去办公室等着。” 宋婉清点了点头,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 他们哪知道啊,那即将撞下来的飞机上,正坐着赵振国呢,还是坐在驾驶位子上。 ... 飞机到达机场上空的时候,就已经被塔台雷达发现了。 塔台迅速发出信号,试图与飞机取得联系,然而,回应他们的并非期望中的通讯声,而是飞机在上空盘旋的身影,以及那红色航行灯连续三次稳稳亮起的奇异景象。 这是“SOS”? 值班人员的目光被这异常的灯光信号紧紧吸引,他们立刻打开了塔台的探照灯,光芒如柱,直指苍穹。 赵振国见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他急忙唤来刘严杰,指示他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操控灯光。 灯光开始有规律地闪烁:长短…长短… 塔台内有个工作人员是一位退役军人,他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认出这是摩斯密码! 这一串灯光循环了三遍,他在纸上记录下来,除了飞机的识别号之外,还有一句令人心惊胆战的话: “遇敌特,无线电失联,飞行员亡,需迫降,请配合!" 翻译出这句话,他感觉心头一震,全身的血都往脑门涌了上去。 “别慌!” 值班室内的领导已经取过了那张纸条,拨通电话,将这一紧急情况上报。 挂断电话,一条条命令从他的口中井然有序地发出,机场的工作人员纷纷行动起来。 机场地面准备工作不到半个小时已经准备好了,条件有限,也就只能这样了。 然后,塔台发出了灯光信号:长明——三短闪——长明。 ... 赵振国心中明白,这是地面已经准备就绪,可以降落的信号。 他试图劝说那位离开,但对方却固执地摇摇头:“你小子不是说我不会死么?我就在这里。” 他不肯走,刘严杰和李兴业也不肯走,狭窄的驾驶舱内硬生生挤下了四个人。 赵振国想说他真会开飞机,虽然开的不好,但真的会,而且这飞机也没故障,但只要起落架能正常放下来,真没多大点事儿。 但,那三个人明显不太相信他... 跑道指示灯在赵振国视线中忽隐忽现。 当高度表显示500米时,赵振国感觉到操纵杆传来的异常震动,那是右翼襟翼卡在15°位置的征兆?。 他关闭自动驾驶仪,左手压下配平轮,保持70节速度,准备三阶段拉平。 飞机在距离跑道头300米处开始平飘,跑道中线灯呈现出危险的波浪状?。 赵振国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仰角数据,在机轮触地前1秒收紧油门?。 机身带着金属扭曲的尖啸,如同一块巨石砸向地面。 橡胶摩擦产生的蓝烟从起落架喷涌而出,赵振国死死踩住刹车踏板,但湿滑跑道让机体继续向前飙射。 赵振国猛地拉起减速板手柄,机体在剧烈震颤中左转15°。 明明隔着机壁,赵振国却感觉自己听见了轮胎爆破的闷响。最终停止的飞机斜插在跑道与草坪交界处。? ... 驾驶舱里,赵振国摸索着打开机舱门,今晚恶补操作手册的时候,他发现安-24好先进,居然就有自备梯子。 李兴业率先走出驾驶舱,跟乘客们喊道: “同志们,虽然飞机晚点了几个小时候,但好在我们顺利到了,大家先别急,我们先把受伤的同志抬下去。” 说完,和自己的同志抬着中枪的小钱下了飞机。 救护车这时候已经到了飞机旁边了,直接呼啸着拉小强去医院了。 刚撞击那一下子,郭教授心说自个儿完了,没承想竟还捡了条命回来,振国怎么什么都会? 瞅见飞机终是停稳当了,机舱里头的人欢呼雀跃,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说自己会开拖拉机的小子,竟然真的把飞机开回来了! ... 塔台里那帮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紧盯着外面那架飞机。 当看到那架似乎失去控制的飞机,磕磕绊绊地逐渐降低高度,他们的心跳都加速了起来。 有人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有人紧握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却浑然不觉。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当飞机终于平稳降落,塔台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事后,领导知道赵振国只是个会开拖拉机的农村小伙后,强烈要求他参军,说蓝天需要他,把赵振国整的哭笑不得。 ... 等赵振国下机的时候,一帮大老爷们把他抛了起来,抛了一次又一次。 赵振国不晕机,但这会儿却被他们抛得有点晕乎乎的。 要不是晕了,他怎么会在人群中,看见自己亲亲念念的小媳妇儿了呢? 哎,小媳妇为什么离自己越来越近,还一副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 301、劫后余生 赵振国呼吸都乱了,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想抱她,更想亲她,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 快要忍不住了。 哎,软软的媳妇儿居然扑到他怀里? 赵振国一把抱住小媳妇儿,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 心里的火直往外冒,低头张口吻上去,熟练至极地撬开她牙关。 舌头重重搅着、绞着,把她亲得气喘吁吁... 亲上了他才敢相信,这是真的!媳妇儿居然来了! 余光还瞟见了王大海和王胜利兄弟俩,嗯,媳妇儿真聪明! 好香、真好看! 开心,太开心! 本来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挺不合适的,但现在两口子劫后余生外加久别重逢! 也没人觉得这有啥过分的,要是他们媳妇来了,也得抱着来两口! 在场的人都默契地背过身,让英雄和他的小妻子诉衷肠。 对宋婉清而言,这种程度的亲吻以往还没有过。 他总是很克制,就算动了情亲的会有些“凶”,也从没这么久过,这次却好像亲不够似的,就算给她留出缓息换气的时间,很快也会再次亲上来,含着她的唇细细密密的吮。 宋婉清被他亲得气喘吁吁,埋在他肩颈平复呼吸,离得太近,自然而然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笑意从眼里跑了出来,她紧了紧环住他腰的手,凑近又闻了闻。 他没事,真好! 在办公室偷听到这架飞机出事的时候,她吓得魂都没了,眼看着这架飞机跌跌撞撞地降落下来,她就再也忍不住了,非要来看看。 王大海和王胜利想拦,可根本拦不住。 机场的工作人员也想拦,但听到她说自己的丈夫在上面,叹了口气,也就不再拦了。 三个人没跑几步就遇到一辆车,让他们搭了上去。 坐在车上,宋婉清浑身都在发抖,她怕啊,她在想,要是万一… 不,没有万一! ... 赵振国微滞,被她湿热温香的吐息扰乱了心神,声音都沙哑几分,“怎么了?” 她眼睛像碎了一池星光,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吐出了一句,“回来就好,我想你了…” 赵振国低头又想亲她。 她却不给亲了, “咳咳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 赵振国眉头一皱,心里嘀咕:这没眼力见儿的谁啊? 抬眼望去,只见刘和平咳得肺管子要炸了似的,他身后跟着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大背头的中年人走了过来,瞧那派头,级别不低。 赵振国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怀里的媳妇儿,但牵着媳妇儿的手,十指相扣,不肯松开。 领导走过来,热情地跟赵振国握手,拍着他的肩膀,连连称赞他英勇又智慧。 “小赵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不仅保住了飞机,还救了一飞机的人。” 赵振国觉得其实没停好,还爆了一个胎。 要是考飞机驾照,开成这样可别过了。但现在他只是个会开拖拉机的小伙子,两百多万的飞机和上面的人都好,只是爆个胎,真不是啥大事儿。 赵振国装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说:“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这个叔的功劳!得亏这个叔呢!” 说着,把人群里的大科学家拉出来...挡在自己面前。 见他扒拉那人,刘严杰也赶紧跟了上来。 开飞机,实在是不好解释,赶紧把大家的注意力给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求求领导们赶紧把这宝贝送回那什么基地吧,在外面晃荡着太不安全了,太吓人了。 那人的身份很好核实,级别低的根本不够格知道。 机场值班领导只知道,当天晚上有一架部队的飞机降落,偷偷接走了几个人,具体接走了谁,他也不知道。 赵振国有点遗憾,那人答应他的签名还没给呢。 不过,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 机上的乘客全部被拉去隔离审查了,赵振国也不例外。 其实工作人员最先怀疑的就是他,谁让王新军让他假装郭教授的学生呢? 结果一查,直接查到了王家,王克定说:“这人是我干孙女的爸爸,约等于我干儿子,别人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他肯定没问题!” 做完笔录,已经后半夜了。领导特别客气,给赵振国两口和王家兄弟安排了招待所,专门开车送过去。 至于刘和平?这么能干还刚好来了,凑把手呗!那话怎么说的,能者多劳,对不对? 机场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今晚上很多人都睡不着觉了,也根本没心情睡。 这里面事儿多着呢,比如说持着介绍信和机票登机的中年人到底潜伏了多久? 杀死教授学生然后冒名顶替的家伙,到底是谁? 他们又是从哪里知道了那人的行踪?他好不容易回家探亲一次,怎么就出事儿了? 飞机燃油可不够飞跃海峡,他们背后肯定还有人... … 入住时大英雄和他的漂亮媳妇,成功得到前台两个阿姨的惊呼和祝福。 宋婉清扯着赵振国的衣袖,刚才她以为再也见不到赵振国了,才会情绪那么激动,由得他胡闹,此刻情绪真实许多,却还是如梦如幻。 招待所的环境还不错,王家兄弟跟赵振国打了招呼,先上去了。 宋婉清被赵振国扶肩上楼,进了房间。 她手心微握,出了汗,一屁股坐在床边,抠手指头。 赵振国忙着去放行李、收拾。 宋婉清过会儿才抬头,悄咪咪地望他背影,高大的、可靠的,看着看着心有些热。 她犹犹豫豫、半晌才轻轻起身,走到赵振国的身后,抱住他的腰。 他穿了一件灰衬衫,扎在裤子里,腰部精瘦、宋婉清圈住,靠在他背上闭着眼睛。 “怎么了?” 赵振国就着这姿势,手上没停,翻找着洗漱用品。 “唔。” 宋婉清无声撒娇。 “乖,等我收拾一下…” “好。” 宋婉清不放人,赵振国走到哪里、她跟到哪里。 她简直不敢想,这人差点就... 这家招待所难得有独立的卫生间,赵振国洗漱完便脱了鞋,挽起裤子,找了个盆准备洗脚。 宋婉清玩心大起,也光着脚,踩在赵振国的脚背上。 她蹬了两下,溅不起一点水花,便又蹲下去玩赵振国手里的肥皂,搓出白沫涂到自己的脚上,然后去踩他的脚背。 宋婉清的脚又窄又小,赵振国的脚大,像是大船承着小船,宋婉清滑着脚心搓了他两下。 “嘻嘻。” 她笑得狡黠。 赵振国无奈又宠溺,把她抱到腿上。 “玩开心了?” “还没有呢。” 赵振国亲了亲她,拿净水给她冲干净之后抱到床角,就在卫生间前头,他一眼能看得见的地方。 ... 本来在并肩横在床上、吹着风扇说话,什么时候亲起来的、宋婉清不记得了。 302、遵医嘱办事 赵振国喉结轻滑,顺着她的力道覆到她身上, 唇齿相依、唾液交换好像都不够,要再亲密一些才好,最好能将对方揉进身体里。 “嗯…” 她弯了弯眼睛,带着他的手摸上细腰。 赵振国压着人、顺着她的脊骨抚摸、 情动难耐时、赵振国几乎要吃了人, 换气时,接吻又格外情长...... 一颗、又一颗,赵振国解开了扣子, 喔~ 他半褪她的衬衫,抓了好一会儿,抓得宋婉清肚子直抽抽,才把她俩放了出来。 他拨弄,如水波弹… 不过,媳妇儿怎么越来越红、越来越烫了? ... 恍惚中,宋婉清感觉到胸口像是有巨大的两块石头在重重压下来, 整个人全身发热,嗓子干涩,像是陷入永远也清醒不了的噩梦里。 她皱着眉头呓语。 “清清!醒醒!”有人在梦外大声喊她的名字。 “清清!醒过来!”是好熟悉的声音。 她迷蒙着睁开眼睛,身上酸软无力。 赵振国的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慢慢清晰。 “振国?” 赵振国似乎松了口气,他脸色严肃,“清清,你发烧了。” 宋婉清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酸软的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胸口胀痛,像是压了两块大石头。 “走,我带你去医院!” 赵振国当机立断。 路过王家兄弟那屋时,还能听见里头震天响的呼噜声。 他去前台阿姨那里借了辆自行车,把她抱到楼下自行车后座上,载着她往医院去。 他骑得飞快,背影挺拔如松。 一路上的风打在耳边都是灼热的。宋婉清只感觉自己全身像是要烧起来。 “38.9!幸亏你把她及时送过来!” 护士给宋婉清量了体温,惊了一跳。 “胸口不舒服是吗?”带着眼镜,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女医生摸了摸宋婉清胸前。 赵振国以为媳妇儿是被自己那一出吓到了,没想到女医生说: “是堵奶导致的发炎发烧。”她一触碰到宋婉清肿硬的胸口,就立马判断出来了。 “你这个情况,今晚得在医院住了。先通奶,再输液退烧。” 宋婉清缩在医院的铁床上,脸色萎靡,无精打采。 护士过来… “别…”宋婉清不自在地捂了捂。 “怕什么?都是女的。得先敷药才行。”护士大大咧咧地跟她说。 ...... 医生没有见过这么青涩的夫妻,有些好笑地看了眼神情僵硬的男人,“你是他丈夫吧?待会儿准备好帮你妻子...出来。” 宋婉清猛地睁大了眼睛,“不…不…” 在医院里?!!! 护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他不是你老公?” 眼见着医生和护士两人看他们的目光越来越奇怪,宋婉清昏沉的脑袋都有些发疼,“没有…” 医生拿了冰袋给她冷敷,“都是夫妻了还扭捏什么,不把奶吸出来,待会儿还有你难受的呢!” 赵振国把头撇到一旁,盯着医院的地面,闷闷的说,“我吸。” 宋婉清感觉自己脑袋更乱了。 “小伙子,她那里面的硬块儿,你给她慢慢揉软了,再把奶吸出来,听到了吗?”医生叮嘱。 赵振国瞪大了眼睛,看着医生的手势,把目光停留在... 宋婉清咬着牙看向另一边,脸上除了发烧晕出的红,还有几丝羞涩。 等凉丝丝的药液慢慢吸收,医生收拾好了托盘。 “待会儿吸完了奶,我们来给她输液。”她和护士带上门,走出了病房。 赵振国迟疑地看了眼清清,“清清…我…” 宋婉清一面羞耻,但发着烧,身上也不舒服。 “你来吧,我受的住。” 她咬着牙把头偏到一边。 赵振国走上前来,学着刚才医生的样子按揉着里面的硬块。 说起来确实是他的错,要不是他这么久不在家,媳妇儿怎么会? “嘶…”宋婉清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赵振国轻了些力道。但宋婉清还是被揉得发疼。 两人没有说话,病房里只听见她时不时疼到吸气的声音。 等掌下的肿块似乎慢慢散了些,女人那里都被大手搓红了。 最开始的疼痛过去,她感觉自己的...在发热。 “清清,我要吸出来了…”赵振国说。 “嗯…”女人咬着牙,闷闷应了一声。 最开始只有几滴,后面慢慢变多,涌进男人嘴里。 咕咚... 他竟然! 宋婉清闭着眼睛,不敢看埋在她胸前的头。 但确实是有效果的,她微微松开了紧缩的眉头。 她仰躺着靠在病床头, 等到漫长又磨人的通奶结束,她才觉得好受了点。 那处被吸得晶亮,亮汪汪泛着水光。 宋婉清脸颊在发烫,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烧的原因。 医生和护士进来看了,又给她敷了药,输了液。 “你奶水多,今后得按时吸出来。娃儿力气不够大的话,让你男人帮你。最近每天都要吸...”医生拉着宋婉清和赵振国叮嘱。 宋婉清低下头,低低的应了一声。 “一定要记得啊!”医生看着赵振国继续说。 赵振国摸了摸鼻尖,“我记得的…” 医生和护士走出去。 赵振国看了着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昏昏欲睡的媳妇,“困了就睡吧…” 宋婉清今晚经了这一番罪,已是累得不行,但她却不肯睡,“你怎么睡?” 赵振国指指屁股下的板凳,“眯一会儿就行!” 宋婉清哪儿肯,拍了拍身下的病床,示意赵振国也躺下,一副他不上来,她也不睡的架势。 赵振国只得脱了鞋上床,躺在她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烧和药物的原因,媳妇很快睡着了,小小一团,蜷曲在他怀里,睡脸安静。 赵振国看了半晌,亲了亲她脸蛋,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 他这一觉睡到了快晌午,醒了发现媳妇儿没了踪影,一瞬间他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濒死时的梦,压根没重生,直到听到病房外传来媳妇儿和王大海说话的声音。 王家哥俩也知道分寸,没有在医院胡咧咧他开飞机的事情,而是跟宋婉清商量着接下来怎么办。 哥俩早上起来发现赵振国不见了,从前台那里打听到两人来医院了,就赶紧买了点东西匆匆赶来。 宋婉清已经退烧了,念着家里的棠棠,提出想出院,医生给她检查之后,开了点药,同意了。 医生都同意了,赵振国也不再坚持。 他盘算着,刘和平忙,他们要不自己搭车回去得了,虽然折腾,但好在人多,一分,行李也不算多了。 没想到这边刚办好出院手续,刘和平就来了。 他不得闲,就想托个朋友送赵振国回去,谁知道俩人去招待所没见着人,听说人去医院了。 还以为振国昨晚上那一下,墩出啥岔子了,着急忙慌赶到医院,才知道生病的是弟妹,还问弟妹咋了,把宋婉清闹了个大红脸。 简单和赵振国聊了几句,刘和平把他们托付给了朋友,自个儿匆匆走了,饭也没顾上吃。 五个人在医院食堂随便对付了两口,刘和平朋友准备先送他们去招待所收拾东西。 车还没出医院,就被一辆军车给拦了。 下来了一个精神小伙,“我们首长想见你!” 303、李鬼李逵傻傻分不清楚 赵振国上了对方的车,发现要见自己的是个魁梧的中年汉子,国字脸,瞅着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66年之后就不授衔了,所以赵振国也看不出这人啥级别,但那股子杀气,可是藏不住的,一看就是真刀真枪趟过来的。 中年汉子也没多啰嗦,上上下下把赵振国打量了个遍,开口就问: “赵振国是吧?” 赵振国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心里头直犯嘀咕,这人谁啊?找我干啥?查敌特?不是已经反反复复问过好几遍了吗? 中年人直接说:“年纪是大了点,不过不要紧,走,咱们开飞机去!” 赵振国:!! 不是大哥,不带你这样的吧?这算啥?征兵么? 接着,这人给他说了一箩筐的话,从开国大典飞两遍,讲到咱们在北朝鲜没有空军掩护,那仗打得有多艰难。又说现在咱们缺飞机、缺飞行员,缺得跟啥似的。 赵振国想插句话,可人家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而且他说的全是事实,我们在很长一点时间内没有制空权,也没有主动权!非常的背动! 但开飞机,他真的不行啊!他这次是开挂而已,不代表他真是对方眼中顶级飞行员的料子啊!开战斗机这件事情,他做梦也没想过。 但也不能明着拒绝,无奈之下,他准备拼个爹,把对方的好意给婉拒了。 吴老头他怕震不住对方,他准备抬出来个部队里的出来挡一挡。 他说:“王克定老爷子您认识么?是我干爹!这事儿你跟我干爹说去,我干爹自有安排…” 王老爷子应该不会把他弄部队去吧?之前答应老爷子搞企业改革的事情还没干呢。 没想到那人一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 “你确定?” 赵振国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人哈哈大笑,说:“你这小鬼头怪有意思的,来啊,小董,把这个骗子给我抓起来!绑回去!” 赵振国:… 不带这样的啊! 他大喊着冤枉,想跳车,却被眼疾手快的小董堵住了车门。 那人指着自己的脸问:“你认识王克定,你认识我么?” 赵振国茫然地摇摇头。 那人又乐了,“小董你告诉他我叫什么?” “额,首长大名叫王新文!” 王新文? 他觉得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熟,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咋滴?我怎么不知道我爹给我整了个干弟弟?” 赵振国:!! 艾玛,他总算知道为嘛会觉得人家长得眼熟了! 这是王新军的哥哥?大哥还是二哥? 他赶紧拉着对方说:“真的,就大大大前天,我把我闺女认给王老爷子了,我女儿的干爷爷约等于我干爹,不信你自己打电话问问!” 接着把王老爷子邀请他进京这件事说了一遍… 可那人哪儿信啊,催着司机小张开车,要把这个“骗子”拉走审一审。 赵振国都有点急眼了,这叫啥事儿么? 那边,宋婉清已经等急了,振国上了那辆车,这都半个钟头了还不下来,她走过来敲了敲车玻璃,礼貌地说: “您好,领导您问完了么?我和我丈夫可以回家了吗?” 赵振国赶紧说:“大哥,这我媳妇,我就一农民,初中刚毕业,没啥文化...再说我这么大岁数了,现在培养,真的是浪费国家资源,这次是瞎猫碰见死耗子,赶巧了…是别人指挥的好,跟我没关系!” 中年人看着赵振国瞅自己媳妇那黏黏糊糊的眼神,笑了,“舍不得媳妇?没问题,我们可以随军的,走,你媳妇一块去看看呗。” 得,自己没走脱,媳妇儿也被这人一顿空军历史忽悠着上了车。 无奈,简直太无奈了,这叫什么事么? ... 牛志华受老战友刘和平之托,要送赵振国他们几个回市里。 可谁承想,车还没出医院大门,赵振国两口子就被一辆北京吉普给拉走了,这事儿整得,叫他咋跟老战友交待哩? 牛志华心里犯了难,没辙,只好让王大海和王胜利先下车,给他们一个电话号码,让他们想办法联系刘和平。 他自己则一踩油门,开车去追那吉普车去了。 ... 司机小张从后视镜里瞅见后面蹭上来一辆苏联老嘎斯,赶忙扭头对王新文说: “首长,您瞧后面那车,瞅着像是来追咱的…” 王新文扭头往后一瞥,还真是,他打趣道: “哟呵,咱这还带上‘尾巴’了?你小子这‘人气’还不赖的嘛!” 赵振国在一旁没吱声,觉得刘和平这朋友可真够意思。 王新文拍了拍驾驶座的座椅靠背,笑道: “小张啊,要是你被那车给超了,回去…嘿嘿嘿,得加练,到时候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喽!” 小张一听,立马领命,脚下油门踩得呼呼响。 牛志华在后头紧追不舍,好几次都差点儿撵上了,可又被小张一脚油门给甩开了。 小张苦着脸说:“首长,我瞅着那开车的像是个老班长,要不是他那车况实在不行,怕是早追上我了……我看我还是回去加练吧。” 王新文摆了摆手,“算啦算啦,安全第一,他想跟就让他跟着呗。” 牛志华一路撵了两百多公里,眼瞅着车进了营地,他也想跟着进去瞅瞅,结果却被门岗给拦下了。 他坐在车里想了想,决定还是在这里等一等,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 下了车,宋婉清偷偷问赵振国:“这是?” 赵振国拍了拍她的手说:“没事,就当咱们来旅游了。” 前面的王新文听到这句话,转过头说:“哼,你来了就走不了了,我才舍不得让你走呢!” 赵振国:“...” 行吧,你开心就好,回头被骂了,被怪我没提醒你。 眼看着到饭点了,王新文直接带着赵振国两口子去部队食堂吃饭。 现在正是饭点,往食堂赶的人不少。 有不少面容青涩,在王新文手下训练的新兵蛋子看见了王新文那张冷脸,都不敢上前打招呼,直接躲着走。 也有不少大胆的凑上来,笑嘻嘻地问王新文:“大队长,这是?” 304、告黑状被骂到狗血淋头 第一次见他们冷着脸的大队长身边跟着两陌生人,他们起了想要调笑大队长的心思,谁让他每天都把他们往死里训。 他们看着赵振国和宋婉清的眼神都不带恶意,所以宋婉清并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 反而是王新文一记眼刀甩下去,压制住了他们作妖的想法,冷声道: “还不去吃饭,凑在这里是还想负重跑十公里?” 闻言,众人脸色讪讪,都不敢再说话,一溜烟儿跑了。 王新文见他们走了之后,脸色恢复如常,“他们都是新兵蛋子,被我训练得厉害,想要来找场子呢。放心,都没你厉害!” 赵振国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边和他一起往食堂走,一边问他:“大哥,我求求你了,放我回去吧...” 王新文大步向前走,“放心,我不会凶你,我保证。” 赵振国很无奈,这是吃定他了,要把人扣下么? 说话之间,到了食堂门口。 宋婉清有些好奇部队食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刚想要进去就被赵振国按住了肩头。 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看起来面色祥和的中年人,看着是五十多的年纪,王新文脱下帽子对着他行了个礼:“周政委好!” 周政委让他们走到边儿上说话,免得挡住进出食堂的人。 他看了眼赵振国和宋婉清,问:“这是?” 王新文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周政委叹了口气,“你啊你...” 好家伙,他可真敢啊。 周政委拍了拍赵振国的肩,“不好意思啊,同志,今天新文同志爱才心切,犯错误了,这样,你们吃完,我就让他把你们送回去。” 王新文还想说话,周政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五千字检查,一个字也不能少,明天早上交给我!” “别啊,检查我写,人留下行不行?他可是个天才飞行员的料子。” 周政委:“不行!”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要给王老爷子打电话,王克定都过了而立之年的人了,还这么不靠谱! 赵振国在边上听的是暗暗发笑,这叫什么,一物降一物! 三个人进了食堂。 现在的人还不算多,他找了一张小桌子,让他俩坐着,连勤务兵都没用,自己去窗口打饭。 周政委的话他懂,确实要转变工作态度了,比如说用咱们的伙食把人心甘情愿地留下来,对,礼贤下士! 今天是炖土豆和红烧肉,想到这儿,他对打饭的士兵说:“我俩朋友今天刚来,多打点红烧肉,从我的账上扣。” 打饭的士兵给他打了两大勺鲜亮的红烧肉,堆在碗里满满的。 “咦,让恁朋友多吃点,大队长轻易不带朋友来!” 王新文对他道谢,也不挡住身后嗷嗷叫着要吃肉的其他排队的人。 赵振国坐在座位上有些好奇地往四周看,食堂里现在的人不多,除了下训的军人,就是随军的家属,还可以听见一起来的小孩子吵闹尖叫的声音。 其实也像是后世的公司食堂,一张大桌子,围着几张长板凳,只是比较简陋一点,也透着浓浓的年代气息,墙上挂着伟人画像。 很快王新文就一个人端着三个大碗过来了。 赵振国和宋婉清见状想要接过碗过来,结果被王新文避开了。 “别烫着你们。” 刚出锅的饭菜,热。他皮糙肉厚的倒是没有什么事,俩客人要是真的端上的话,那很容易被烫伤。 一碗堆成小山高的饭菜被放在了赵振国和宋婉清面前,反观王新文面前的碗刚刚好压平。 铺在最上面的就是鲜亮的红烧肉,一块块都是肥瘦相间,裹着浓郁的酱汁,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赵振国尝了一块,是挺好吃的,肥而不腻。 在这年代,部队的伙食标准确实是比地方好很多的,他有点明白,王新文为啥先拉着两口子来吃饭了。 可惜哦,赵家早就实现吃肉自由了,根本诱惑不到赵振国。 赵振国看了王新文的碗,只有一个炖土豆,看来是把肉都给他们两口子了。 他把面前的碗推到王新文面前,“我们换一碗。” 王新文皱眉,刚才见赵振国吃红烧肉的样子不像是不喜欢,怎么又要和自己换。 他给赵振国的碗里满满都是肉肉,多吃一些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不喜欢吃吗?” 赵振国摇头,调侃他:“你不会是拿我当猪喂了吧,我哪能吃那么多。” 王新文正想把碗推过去,没想到周政委的警卫员来了,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王新文脸色一变,急匆匆地走了,说让他俩慢慢吃。 宋婉清见状放下筷子,赵振国说:“没事,媳妇,你吃你的,我感觉有人要倒霉了!” ... 王新文一听是周政委喊他来接电话,就觉得老周又告状了! 都答应写检查,也转变工作思路了,居然还告状!太过分了! 果然,接起电话,就听见他爹中气十足地在那边骂,骂些啥他也没仔细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心意都没有,他被骂的耳朵都出茧子了。 王克定骂过瘾了,说:“你要是把我到手的干孙女给整没了,你自己去给我生一个去,赶紧的,去道歉,去把人送回去!” 嗯,这句王新文听见了! 感情他亲爹真看上人家闺女了?不过看两口子那么俊,闺女估计错不了。 下午赵振国刚提这事儿的时候,他确实不信,以为这小子蒙自己呢,没想到对方说的有些细节,还真对上了。对上又咋,这么好的苗子,不飞太可惜了。 他把自己的打算跟亲爸说了,王克定在电话那头说: “你别惦记了,这小子,对他已经有别的工作安排了!” 王新文又把赵振国的降落记录讲了一遍说: “爸,这是个奇才啊?谁看上了,不能抢人么?” 王克定没好气地说:“你给我滚蛋,就你能是吧?还知道先斩后奏了? 你知道么?上午已经有人跟那位提议了,跟你想法一样,但那位说,以振国德能力,在别的领域,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来...” 王新文:好气,但一点办法也没有。 垂头丧气地出了周政委办公室,就接到门口哨兵的汇报,有人来找他要赵振国了! 305、媳妇给他摸,不信他不动心 王新文想,不会吧,亲爹来了?转念一想,不对啊,刚打完电话,老头飞也没这么快啊。 难道是门口那人搬来的救兵? 正琢磨着,到门口一看,懵了,他咋来了? 竟然是老爷子身边的那位,不会吧?赵振国面儿这么大,连他都惊动了? 其实是赶巧了,中年人出差路过,临时接到老人的电话,赶来机场瞅瞅是咋回事。 结果他到机场门口,就听见两个被拦在外面的小伙子,在那里吆喝要找刘和平,说他们振国哥被人带走了。 振国?不会是赵振国吧?不会这么巧吧? 他停下车一问,还真是,带着两小伙子找到刘和平,确定这两小伙子是赵振国同村的。 听王胜利描述带走赵振国那人的车牌号,中年人一查,嘿,这事儿八成是王新文那个混不吝干的! 这人能干是能干,但几十岁的人了,还是个刺头儿,没少挨王老爷子的竹笋炒肉! 他怕赵振国吃亏,于是亲自带着刘和平和王家兄弟过来要人。 来之前,他还特意拐到招待所,把赵振国的行李也捎上了,打算直接送人回家。 一见这位,王新文就像霜打的茄子,立马蔫了。 他浑,但是他也不傻,于是老老实实地说: “那个,我现在把人送回去,他们到家都半夜了,不如让他们在招待所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给送回去,我保证安全送到家。” 中年人听了,觉得这样安排也妥当,便匆匆忙忙带着刘和平和牛志华走了,把王家兄弟俩留给王新文。 ... 王新文是一个人走的,三个人和一堆行李回来的,那憋屈劲儿,别提了。 他招呼勤务兵去开两个房间,自己则带着王家兄弟去食堂吃饭。 赵振国陪着宋婉清刚吃完饭,放下筷子,就发现王新文回来了,后面还跟着王大海和王胜利。 王大海还朝赵振国挤挤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啥也不用问了,看王新文那垂头丧气的样子,怕是挨熊了,还有点惨! ... 吃完晚饭,王新文让人把宋婉清和兄弟俩先送到招待所去,自己则拉着赵振国,神秘兮兮地说要带他去看个好东西。 赵振国确实很好奇,不知道这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他问了,但是王新文不肯说。 王新文开着车带着他穿过操场,最终停在了一个巨大的仓库门口。 铁门紧闭,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气息。 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神情严肃。 王新文出示了一件证件,哨兵敬了个礼,便打开了大门。 随着“吱呀”一声响,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这时候不过才六点多,天还没黑,一束光线透了进去,照亮了里面停放的庞然大物—— 卧槽!日哦,居然是歼6! 赵振国眼前一亮,忍不住惊叹道:“这,这是…” 王新文得意地笑了笑,说:“怎么样,不错吧?我媳妇俊吧?” 俊么?太俊了,这是咱们在米格-19基础上制造的宝贝,上辈子赵振国死的时候,都已经从歼6出到歼20了... 赵振国围着飞机转了一圈又一圈,仔细地打量着每一个细节。 王新文居然推来了外挂式登机梯,顺着梯子麻利地爬进了驾驶舱,还朝赵振国招手示意他也上来。 赵振国指指自己,“可以么?” 王新文点点头,笑得跟狐狸似的。 赵振国爬上了梯子,手抚摸着飞机光滑的外壳,感受着那份冰冷的金属质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战斗机,真的...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王新文居然指着仪表盘让他看,甚至还向他介绍飞机的性能和特点。 赵振国:这是他能听的么?总感觉这家伙不怀好意。 但,还真拒绝不了。 咕咚,他咽了口唾沫。 王新文笑了笑,说:“怎么样,想不想上来试试?” 赵振国眼睛一亮,想点头,却又犹豫了,总觉得这家伙像是个骗小孩的坏叔叔。 不过王新文可不容他多想,利索地翻出来让他进去试试。 哼,小样儿,你试了我就不信你还舍得走! 果然,赵振国还是没忍住诱惑,一屁股坐了进去。屁股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他也没办法。 坐在驾驶舱里,手握着操纵杆,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仪表和按钮...脑海中是翱翔天空的景象,耳边是王新文极有诱惑力的话。 开歼6啊,想想都刺激。 可是他又莫名想起了新闻里那个飞行员,话说飞机的核心技术是啥?能从漂亮国偷回来么? 王新文看着赵振国发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就不信了,这能不动心? 这边,勤务兵把宋婉清送到了招待所,还让人贴心准备了崭新的毛巾牙刷杯具。 宋婉清打开门走进去,看着不算太大的房间,干净整洁,家具更是一用俱全,还有单独的厕所,条件相当不错。 她关好门,拉上窗帘,简单洗漱一番后,人都快睡着了,赵振国才回来。 他洗漱之后,指了指床边的药,“医生还开了些药,说要涂…” 宋婉清低着头,把衣领解开。 床帘遮了一部分室内的光线,越发显得这个角落幽暗。 就在暗淡的光线下,女人白皙的锁骨慢慢显露出来,白得发光。 涂完药,宋婉清抬眼瞪着他,眼神有点幽怨: “你昨晚上吓死我了,知道么?”说着有些生气地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湿润柔软的唇瓣触碰到那一刻,赵振国轻声闷哼了一声,倒不是痛,而是被她这样随便磨蹭两下,就... 滚动了一下喉结,带着暗哑的嗓音说: “媳妇,我错了,是不是吓坏了。”说着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捉住她的小手。 “放心,你男人命大着呢。”话还没说完,就被柔软湿热的唇瓣堵住接下来的话。 软甜唇瓣触碰到那一瞬间,赵振国感觉身体被燃烧一般,护在那白皙腰间骨节分明的大手,不自觉收紧了力道,以至于手背上的青筋隐隐乍现。 唇齿交缠间,不满足与此的同时,翻身将身上人压在身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顺着衣摆探入衬衣内。 掌心盈盈一握… 306、他是负心汉! 她皮肤本就白,又娇气,很快就泛起清晰的指痕印。 “啪嗒”一声轻响。 室内突然陷入一片黑暗。楼道里有人在吼,“怎么又停电?” 宋婉清心里一惊,已经软成一团的身子没使上力就要往旁边滑。 “啊!” “小心!”预料之中的摔倒没有来临,她的腰肢被男人有力的手紧紧搂住,整个人落进了男人结实的胸膛。 “媳妇,我继续了?” 男人的声音暗哑低沉,压抑着什么。 “嗯~”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潮湿闷热的夏夜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升腾。 ... 这个吻长又凶猛,使得宋婉清感觉大脑被吻得都快要缺氧时,才被放开。 微挺着胸脯,后仰着雪白漂亮的天鹅颈,葱白的手指,插在那寸发中,感受着炽热绵密的吻,一路掩着脖颈而下。 乌发红唇的脸上,染上一层薄红,细长漂亮的眼尾带着湿润,红肿的唇瓣轻启,发出轻声低吟。 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赵振国呼吸跟着都加重了几分,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地一颗颗解开衬衣扣子。 如此近的距离,隐约能嗅到肌肤散发出的淡淡香气。 看得一阵口干舌燥, 随着湿热柔软舌头的包裹,宋婉清抱着胸前的脑袋。 “嗯…” “轻、些,疼。”声音中透着软糯。 床上的她,一改平日里的羞涩,分外柔媚。 鼻尖就是甜腻的乳香,嘴里是... 明明喝了那么多,嗓子却越来越干涩。 沿着雪白肌肤一路吻了下去,直到... 额,终于回家了! 平躺在床上的宋婉清,藕白纤细的双臂,环抱着压在身上人的后背。 赵振国觉得,好像又该给媳妇剪指甲了,后背,有点刺挠。 ...... 许久,才算安静下来。 平躺在床上的宋婉清,细长漂亮的眼尾角带着湿痕,侧过脸,用微红肿的唇瓣在赵振国脖颈亲了一下。 放开抱着他结实的后背,伸手拉了拉滑落至他腰间的薄毯盖在身上。 “起来,你太沉了。”声音透着有气无力的软糯。 轻轻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 随着她的举动,赵振国这才撑着修长身躯,抽身从她身上下来, 侧身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大手来到那雪白柔软纤细的后腰间,不轻不重地揉着。 宋婉清顺势凑上前,瘫软无力窝在那炽热的怀中,把家里近期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连带王大海经常去木耳棚帮忙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跟他一一说了一遍。 赵振国自始至终都只是垂眸,看着怀中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才翻身迈腿下床,期间不忘给床上人盖好被子,带着低沉的嗓音,语气柔和对床上的人说: “等会儿再睡。” 缩在被子里的宋婉清,侧身躺在床上,单手撑着脑袋,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散落在雪白漂亮的脖颈间。 赵振国端着调好温度适中的热水,端着水盆来到床前。 ... 第二天吃完早饭,赵振国提出要回家的时候,王新文看他的眼神满是哀怨。 不是吧,我拿你当兄弟,让你摸我媳妇,可你倒好,摸了转头就不认账! 妈的,还想带着这小子开着歼教-5上天溜一圈呢,终究是错付了! 宋婉清压低声音问赵振国怎么了,他无奈地摇摇头,真啥也没干啊! “你摸了我媳妇,居然不认账?”王新文愤怒地咆哮道。 这话一出,赵振国就感觉媳妇和王家哥俩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哭笑不得地澄清:“飞机,他说的媳妇是飞机。” 转头对王新文说:“我真没准备留下来开飞机,是你非拉着我去摸飞机的,你不能讹上我!” 一句话把王新文气个半死,挥手让勤务兵去送人,自己则骂骂咧咧地回去擦“媳妇”了,气死他了! 赵振国觉得王新军这个哥哥,真是个活宝! ... 顶上捆着俩硕大箱子的吉普车,刚进村口就被扛着锄头回家的村民们看见了。 有人一眼就瞄到了车里的赵振国,立马扯开嗓子,边往村里奔边吆喝:“四哥他们回来了!” 赵振国,那可是十里八乡头一个去过京市的人。乡亲们听说他回来,纷纷走出家门,围拢过来,眼里闪烁着好奇与期待! 赵振国摇下车窗,跟乡亲们打招呼,把手头事先准备好的糖糕糕点分给大家。 正说着,一阵清脆而高亢的叫声传来,小白发现主人回来了,迫不亟待地想要降落下来,被赵振国吹了声口哨喝住。 小白把宋婉清送到了市里,宋婉清就不让它送了,怕累着它,也怕它跟去了机场,被当成啥不明飞行物给打下来。小白也听话,自己乖乖地飞回来了。 到了家门口,婶子早就得了信儿,抱着棠棠站在门口盼着呢。 家里一切都好,就是棠棠不认识爸爸了,不让抱也不肯叫人。 从中午哄到晚上,各色零食齐上阵,棠棠终于被陈丽华准备的萨其马打动了,愿意开口叫爸爸了。 接下来一天,赵振国的主要是走亲戚,给丈母娘和村里的亲朋好友送京市带回来的礼物。 隔天上午,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崔明义。 他这次不是来找茬反而是来道歉的,说自己当初是被人蒙蔽了。 跟刘赖毛勾结的那个人,他们已经顺藤摸瓜找到了,可是那个人回老家了,等人回来他们就抓起来,绳之以法。 为表歉意,还特意拎来一台电风扇。 这年代一台风扇要七八十块钱,礼物太贵重了,赵振国开始不想收。 可他一扭头,瞧见媳妇在卧室摇着蒲扇,热的满头大汗,埋头苦读,也就没再推辞,把电风扇收下了, 收了礼物,赵振国也不能白收啊。 他把自己从京市带回来的京八件,送给崔明义一份,还在盒子里偷偷塞了五十块钱。 崔明义看他收了东西,心才放回了肚子里,当初真不该招惹他... 接下来的两天,赵振国的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舒坦,撸撸小红、溜溜小白,骑骑乌云,给媳妇治治病,带着棠棠玩玩,舒坦得不得了,突然就想这么躺平啥都不干了。 又歇了一天,胡志强来了,一进门就说: “振国,歇够了吧?咱们去干正事吧。市里领导已经跟我谈过话了,让我顺便去丰收酒厂当厂长,你当副厂长。我自己还有个酒厂要管,丰收这边我配合你,看看你那个改革,到底能改成个啥样子。” 哎,看来休假要结束了。 送走胡志强,赵振国去找王大海。 他想带王大海一起去酒厂,一是想培养培养这个小弟,二是想让王大海当他的得力助手,这样他就不必整天留在市里,能经常回家了,他不想过牛郎织女的生活,更不想闺女又不认识他了。 哪承想这么好的事情,王大海居然挠着头,吭哧了半天不点头,把他爹娘气得要死。王老爹拎着鸡毛掸子就要开打,被赵振国拦住了。 赵振国把人拎到后山问,“大海,咋回事?这么好的机会,你咋不抓住呢?” 王大海扭捏了半天说,“我...舍不得她。” “她?谁啊?” “四哥,我说了你别打我。” “嘿,你小子也不小了,想女人有啥好打的,说吧,谁?我保证不打你!” 王大海在赵振国耳边低声说了句,说完就跟弹簧一样蹦开了。 赵振国一听,火冒三丈,脱下鞋照着他脑门砸过去: “老子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想当老子姐夫!你特娘的!” 307、我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想当我... 王大海愣是一动也没敢动,生生挨了这一下,脑门上出现一个硕大的脚印。 他手忙脚乱地接过布鞋,给四哥丢了回去。 赵振国抄过鞋,脚往鞋里一蹬,也没顾上提,趿拉着鞋随手折了一根茅莓枝,揪了几片树叶垫着手,抡起茅莓枝朝王大海身上抽去,抽得那叫一个实诚。 王大海想躲也躲不及,茅莓枝上好多小倒刺,没几下,工字背心上就添了一道道血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吸气。 他又委屈又疼,低声下气地求饶: “四哥,我错了,别打了!” 赵振国气得脸红脖子粗,厉声问:“错哪儿了?” 王大海瑟瑟发抖,小声回答:“不、不该瞒着你。” 赵振国火更大了,下手也更黑了,树枝在手上舞得密不透风。 “哼,瞒着我?这是瞒着我的问题吗?” “你扪心自问,你多少岁了?芬姐又多少岁了?你这不是坑人家吗?你...你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长嫂如母,赵振国没结婚之前,连衣服都是大嫂给洗的,之前浑的时候,大嫂也没少贴补媳妇。哪怕是离了婚,他还认这个大姐,也一直很尊重她,可王大海怎么敢? 王大海不知道该咋说,稀罕这种事儿,他也控制不住。 赵振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追问道: “你俩到哪一步了?王大海,你说实话,你是不是...” 王大海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四哥,我稀罕,真的稀罕她。” “那她呢?她?”赵振国又想抽他,树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王大海低下头,嗫嚅着说: “我...我还没敢跟她说…我怕她拒绝我,怕她嫌我年纪小。” 赵振国心里大喘了口气,还好,还好,真怕王大海这货管不住裤裆里那玩意儿,把人给欺负了,搞生米煮成熟饭之类的。 不对啊,大海一父母双全的小伙子,咋还有恋母情结? 芬姐比他大了小二十了,这要是传出去... 他问王大海咋回事,王大海吭哧半天也说不明白。 从哪次开始稀罕的?是从那次跟芬姐一起送嫂子去医院?还是他去木耳棚帮忙的时候? 他只觉得芬姐又聪明又能干,浑身好像都发着光,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一样,特别好看... 赵振国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哎,这小子,真是让人不省心。 喜欢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离婚带娃女人,往后放三十年,真不算是啥稀罕事儿。 可这年代,大海爹妈肯定不同意,甚至会连芬姐都怨上。 估计连芬姐自己也不会同意的,人家现在把木耳棚搞得风生水起,养着三个娃,何必因为别人的喜欢而给自己惹一身骚。 不过,感情的事儿,哎~ 他打了那么久,王大海都不改口,看来是真心喜欢。 想到这里,他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大海啊,喜欢一个人就得勇敢点,但也得负责任。你自己好好想想,咋样才是对芬姐好。 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之前,把你的喜欢给老子憋心里,不许露出来!也不许给她惹麻烦! 如果,我是说如果,哪一天你有本事了,能撑起一片天了,到时候你再告诉她你的心思。 可要是芬姐不乐意你,你也不许缠着人家!要不然我打断你的那条腿!” 王大海重重地点了点头,“四哥,我懂!” “但我爹我娘一直催着我相看,我不想看!” 赵振国没好气地照着他脑门上来了一下, “自己想办法解决,老子才不管!你先跟着老子进城拼事业去!” 王大海:“那、我跟我爹说,振国哥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先成家,后立业,等事业有成了,自然不缺媳妇,能拖多久是多久!” 赵振国无奈了,居然拿他当挡箭牌。 哎,俩小弟,没一个省心的,也不知道狗剩咋样了。 与王大海约定明日进城后,赵振国就去了狗剩家里。 见四哥来了,狗剩忙不迭地端茶倒水递烟,恭敬得不得了。 狗剩娘已经托娘家的关系,给刘二妮上了户口,现在她叫马翠芝,随狗剩娘的姓。 对外头说,他们把尼姑接回来供养,一打听,竟然赶巧了,尼姑居然是狗剩娘的娘家亲戚在自然灾害那会儿丢掉的小闺女。 其实村里最近的热门话题是赵振国从京市回来了,尼姑的事儿已经没人在意了。 说起婚事,狗剩爹娘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可狗剩自己却不急不躁,说想听听振国哥的意思。 赵振国沉思了一会儿,说: “可以先去把结婚证领了,但酒席先别急着办,等过几年手头宽裕了再说。” 其实在村里,扯证不算真结婚,只有办了酒席,才算正儿八经地成了家。 狗剩听懂了四哥的意思,是让自己低调点,等过几年事情淡点再说。 赵振国要去市里工作,王大海也跟着去,家里的鹿场不能没人照应。 “狗剩,我这一走,家里鹿场就麻烦你帮我招呼招呼了。” 狗剩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这是四哥给的机会,连忙点头应承下来。 二妮的身份赵振国怕经不起查,这两口子还是待在村里比较稳妥,真啥事儿,往后山上一躲,谁也找不到。 ... 从狗剩家出来,赵振国去了蔡惠芬家。 他琢磨着,王大海怕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芬姐不太可能也有这意思。 但万一呢?还是得去探探口风。 要是真的郎有情来姐有意,兄弟变姐夫也不是不行,他也只能祝福二位了。 他到的时候,芬姐正坐在盆边洗衣服,见他来了,赶紧站起来,用手在围裙上搓搓,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大海难道是看上芬姐漂亮?赵振国也不知道。只瞧着剪着齐耳短发的芬姐,身上有股说不出的精神气儿,难道王大海喜欢的是这个? 在院子里坐下,赵振国先闲扯了木耳的事情,然后又扯到王大海身上。 没聊几句,他就有数了,王大海绝对是单相思。 芬姐拿他当弟弟看待,半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 赵振国试着开口,给芬姐张罗个对象,试探下她的态度。 话还没说完,芬姐就笑着拒绝了,说下半辈子就想为自己活,不想再被家长里短给绊住了。只想好好工作赚钱,把三个娃给养大了。 赵振国不明白,大海咋就这么想不开,非要去挑战这么高的难度? 他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胡志强跟芬姐,都比王大海跟芬姐般配。 对了,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撮合撮合胡志强和芬姐呢? 说不定,还真能成就一桩好姻缘,顺便把王大海的心思给绝了! 308、新官上任请吃饭 嗯,等见了老胡,跟他说道说道。 不过他不能空着手去上任,要做功课,比如把管理制度写出来。 胡志强带来了丰收酒厂的基本资料,酒厂上下加起来五十多号人,人不多,可在酒厂这行当里,已算是颇有规模了。 毕竟这年头,大伙儿还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拿粮食来酿酒,可是顶奢侈的事儿。 管理,没有明确制度,肯定是不行的! 其实,赵振国在京市那会儿,就已经起草了一份规章制度和管理系统。 可惜那份给了王新军,当时也没想起来要复印一份,只能再动手写一份。 好在这些里面弯弯绕绕的东西,他还是知道的,所以整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不难! 赵振国一边这么琢磨着,一边迈开步子往家走。 他到家的时候,宋婉清正跟婶子吩咐,多做点好吃的,把小白今天逮到的一只鸡杀了,炖个鸡汤,给赵振国补补身子。 婶子注瞅着抱着棠棠的宋婉清,那模样娇俏动人,明艳不可方物,忍不住打趣说: “你家老四身体够强壮了,用不着你这么补。” 听到婶子的话,宋婉清否认道: “谁说是给他补的,是我想吃了。” 婶子,嗯嗯嗯,是是是... 把宋婉清整了个大红脸,抱着棠棠进了卧室,把女儿放在小车上,自己看起了书。 回来好几天,她天天忙得腰酸背痛的,连看书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不过振国明天又要走了,算了,由着他折腾吧... 她不由自主地揉了揉自己的腰。 对于赵振国要去市里那个丰收酒厂当副厂长这件事,宋婉清是一百个支持。 自家男人有本事,有抱负,是好事。反正按振国说的,这个厂他也不会久待,这里只是一个试验田。 赵振国吃了饭就开始埋头写制度,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 他瞅着自己的字,觉得不太好看,又央求媳妇帮忙抄写了一遍。 宋婉清抄的时候暗暗咋舌,振国咋啥都会啊! 抄完之后,赵振国拉着媳妇去洗澡,边洗边干正事儿! 哎,舍不得媳妇儿啊,来,先香一个! ... 别人上任第一天都干些啥,赵振国才不管。 但他上任那天,非让胡志强把车停在厂门口,拎着整整二十斤猪肉,大摇大摆地就进了厂区。 胡志强简直没眼看,但是也跟着下来了。 王大海小声问:“四哥,是不是太高调了点?” 赵振国嘿嘿一笑,说:“要的就是这高调劲儿!” 果然,这一行人太扎眼了,很快就有好事者凑过来问:“这肉是干啥用的啊?” 赵振国笑眯眯地回答:“还能干啥,请大家吃的呗!” 这段时间,丰收酒厂群龙无首,两副厂长忙着争厂长的位置,生产的事儿早就抛到后脑勺去了。 底下的员工们也是人心惶惶,生怕酒厂哪天就没了,饭碗也跟着丢了,也不知道这个月工资能发么? 可谁也没想到,居然空降了个厂长和新副厂长,还说要开大会。 一听开会,工人们就没啥兴趣,最近大会小会开得不少,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没啥用,根本没人愿意去。 更别说还有人撺掇着说千万别去,外面来的领导哪儿有厂里的领导知根知底,不要去开会,给新来的领导一个下马威。 结果,好几个工人匆匆跑进车间,兴奋地喊: “是开会,但是是开会吃猪肉炖粉条的大锅菜!” “厂长和新来的副厂长请客,管饱,不要钱也不要票!” “咦,恁大一块肉哩,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这一下子,工人们都来劲了,拎着铝饭盒就往食堂跑。 那几个捣乱的人想拦,可根本拦不住,索性也跟去看看。 跑到食堂一看,妈呀,大锅菜都已经闷好了,装在洗澡盆那么大的盆子里,菜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那肥嘟嘟的大肉片子,油光锃亮的粉条和豆腐,还有管够的馒头,看得工人们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有人上去打饭,真的不要钱也不要票,而且打饭大婶也不像平时那么抠索,满满一大勺,每一勺都能瞅见好几片肉。 一顿饭吃得大伙满嘴流油,肚皮溜圆。 等大家都开始偷偷松腰带了,胡志强觉得差不多了,站起来说了两句,然后跟众人介绍赵振国,让他也讲两句。 赵振国今天穿着白衬衫搭着黑裤子,脚上蹬着油光锃亮的皮鞋,一尘不染。 理着个干净精短的寸头,配上他棱角分明、透着冲击力的五官,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 他起身迈腿踩在凳子上,站得高高的,跟大家讲话。 “大家好好干,干得好月底有额外奖金,年底也有额外奖金!到时候我还请大家吃肉!” 有胆大的工人举手问: “奖金?奖金能有多少?” 赵振国说:“早上八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中午休息一个小时。如果加班,一个小时给五毛钱。 以后咱们生产车间会分成几个生产小组,如果某个小组干得快、干得好,就评选成优秀小组,每个组员每个月还额外加两块钱!一星期,咱们休息两天!” 听到这番话,在两副厂长鼓动下准备闹事的工人都懵了! 这?这还怎么闹? 连他们都心动了,更别说跟着准备搞事情的几个人了! 谁不想多干点活挣钱养家啊! 工人们慷慨激昂地拍手鼓掌,个个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俩副厂长心中暗笑,这小子挺狂啊,看来不用他们动手了。厂子账面上早没钱了,看这货拿啥来兑现!到时候他要是敢不兑现,这帮工人都能把他撕吃了! 赵振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又简单地讲了几句,然后顺便把王大海介绍给大家认识。 接着,他让王大海起身给大家讲几句话。 王大海第一次在这么多人前发言,心里紧张得要命,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讲完话坐下后,他抬起胳膊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赵振国看着他笑了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杯,一饮而尽。喝完酒,王大海紧张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四哥让他学着管人,但他哪儿会这个啊。 结果四哥说很简单,还给了他厚厚一沓东西,说这叫规章制度。 考勤、评选优秀员工、高产能小组… 这些之前他都没听说过,可都是约束工人的好办法! 让每个工人都有自我约束、提升自己的意识。 像后世东来的管理,做到了让利员工,让员工有幸福感。 有了这种制度,他们这些管理者都成了摆设,压根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处理一下突发状况、应急事情。 王大海真不知道赵振国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咋啥都会。 不仅如此,赵振国还为了合理分配工作拟定了几个部门,市场、采购、财务(会计)、仓库、生产车间,还特地设立了质检部,说一定要把产品质量控制好。 重要的岗位都安排了高中学历的人负责,生产车间则不需要学历,只要手脚麻利、能吃苦耐劳就行。 有了这些部门的成立和分工,厂内运作更加条理清晰,完全不担心会乱套。 胡志强听着他这一套一套的,觉得自己这几年的厂长好像是白干了一样。 抄作业!一定要抄作业!抄到自己的酒厂去! 可是,酒厂还欠了一屁股债,振国准备咋办?别说打鹿血酒的主意,他可不干! 309、从酒厂开始布局,为了饺子去酱醋 赵振国知道丰收酒厂是烫手山芋,可万万没想到,这摊子烂得超乎想象。 会计递过来得账本,那账目乱得跟村里老婶子缠的毛线团一样,解都解不开。 账上不仅分文没有,还外债累累,欠了一屁股债! 原厂长李大壮,真是个贪得无厌的主,贪了差不多小一万块钱。而且他们厂之前不按合同供货,又赔了很多钱,现在厂子就剩个空壳子了。 就李大壮贪污的那点钱,枪毙他丫十回都不够,可惜人死早了,躲过了这一劫。 咋办,能咋办?先把厂里原来的会计送进去呗,厂长贪污,说会计不知情,鬼才信! 搞钱的压力给到了赵振国这边,俩副厂长还在一旁暗搓搓地等着看笑话。 说起来,厂子变成这样,竟然还跟胡志强有关,要不是他当初为了替赵振国出气,撺掇着合作单位来要赔偿,李大壮迫于压力赔了,厂子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真是,世事无常,缘分这东西,妙得很... 赵振国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市领导哭穷、卖惨,领导嫌他太烦了,给了他一个国营饭店的订单。 但他想要的哪儿是这个啊,他想让领导给钱,一听借钱,领导借口上厕所,再也没回来。 赵振国:原来这么早之前就流行尿遁啊。 得,领导不给钱,只能把主意打到胡志强头上,逮着胡志强薅。 好在之前搞鹿血酒,工农酒厂账面上倒是有些盈余,全被赵振国借走了。 他拿着借的这批钱,紧急采购了一批原料,让厂子恢复正常生产。 可这只是临时救急的办法,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厂子想要起死回生,还清外债,转负为正,还需要想更多的法子。 办公室内,胡志强瞅着赵振国,眉头一皱,问道:“振国,下一步咱咋整?” 赵振国斩钉截铁地说:“搞钱!” 胡志强一听,心里直嘀咕,搞钱?怎么搞?靠那些歪瓜裂枣的酒么?可别打鹿血酒的主意啊。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也就这么说了出来。 在京市,赵振国刚琢磨着要搞这厂改革的时候,就想过,这厂以后要怎么发展?核心产品是什么? 鹿血酒? 不行,鹿血酒走的是特供高端路线,靠的是自己的独特空间,就算把厂子盘活了,也失去了试点的意义。 再说了,胡志强大哥也不愿意把鹿血酒这独特的产品放到丰收酒厂来。 那不生产药酒,生产啥呢? 赵振国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了,就生产粮食酒! 那时候,酿酒行业用粮不足的问题可严重了,粮食酒可是稀缺货。 赵振国一说要在丰收酒厂酿纯粮食酒,胡志强都懵了。 他所在的工农酒厂,生产的酒一半是地瓜烧,另一半才是粮食酒,因为粮食太金贵了,采购不到。 可丰收酒厂呢,以前主要做的是代粮酒,也就是替代粮食的酒。 那原料可真是五花八门,啥橡子、蕨根、土茯苓、酸刺、菱角这些含有淀粉的野生植物,还有淀粉渣、米糠、高粱糠、玉米芯这些农业副产品废料,甚至稻草、高粱杆都拿来酿酒了。 导致酒的品质,啧啧啧,那叫一个一言难尽。 南方有些地方自然灾害后,还用野生植物黄狗头、金刚头来酿酒呢。 胡志强一听赵振国要搞粮食酒,就急着问粮食从哪儿来。是他不想生产粮食酒么?并不是,而是每年给他厂里的粮食,就只有那么多! 赵振国嘿嘿一笑:“粮食从地里种出来呗。” 胡志强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嘛,逗呢? 可他再追问,赵振国却不肯多说了。 胡大哥是来给他保驾护航的,但他也不想连累胡志强,毕竟他想干的这事,有点棘手。 不过,棘手归棘手,可不代表干不成。 接下来的几天,赵振国把生产的事情托付给王大海,自己连宿舍也没回,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足足闷头写了三天,终于捣鼓出了一篇丰收酒厂发展规划。 他写到手都快断了,无比怀念后世的办公三件套,那是真好用。 看着厚厚一沓纸,他沉默了,好怀念后世的各种快递啊。 发电报么?太多字了。寄信?太慢了。 后来还是胡志强出了个主意,让他通过单位的公文通道,把这东西递上去。 胡志强太好奇了,但赵振国就是不给他看,神经兮兮的。 东西交给蒋国柱,他很快就安排这份报告和其他文件一起进京。 一转眼,就到了周五,赵振国打算去车间溜达一圈,到下班时间就骑车回家。 他已经两个星期没回过家了! 双休,还是他自己拍板定的!不光是为工人们着想,也是在给他自己发福利。 看门的大爷一见赵振国来车间。 连忙给他把大铁门打开,笑盈盈的问候道:“赵厂长好!” 赵振国点了一下头,“你好”,进了车间,看着每个人都专注的低头工作着。 车间巡视的王大海,看到赵振国来了,立即迎了上去,给他介绍着现在的生产进度。 他一个月领35块钱工资,就是在车间里溜达溜达而已,感觉实在是拿着亏心, 要他说,这活也太简单了,牵条狗都能干。 因此最近一直在跟老工人学习酒的制作工艺,恨不得吃住都在车间里。 听到他说的,赵振国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王大海把统计好的手工报表递给他说道。 “四哥,这是这两天的产能,您看看。” 赵振国拿着报表出了勾兑车间,去了王大海办公室。 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单手翻看着报表,期间询问道。 “国营订的那批酒,什么时候交给他们?” 王大海拿着茶缸,用暖水瓶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这批是清香型酒,按照现在进度,大概两个星期之后就能出基酒了!”说着把暖水瓶放在桌上。 接着又把最近库存结存的原料,登记报表,统一都拿出来,给他检查说道。 “仓库的钥匙,暂时在我这边保管,用到时,制曲车间主任到我这里申请取原料,登记出库。” 听到他说的,赵振国合上报表,慵懒的靠在椅子上,黑色裤子包裹下的腿,交叠在一起,翘着二郎腿说道。 “你办事,我放心,我回老家一趟,你回不?” 王大海摇摇头,他怕他回了舍不得来了。 赵振国骑着摩托车去加油站加了满满一缸油,又加满了两个三十升的油桶,他要开始自己的长途摩旅,回家过周末! 本来厂里还有辆小汽车,为了给员工们按时发工资,赵振国把车给卖了,反正有事可以蹭胡志强的车。 此时他还不知道,那份报告将引来怎么样的轩然大波。 310、引起轰动的报告 周五,快要下班了,忙到焦头烂额的王新军收到了赵振国的报告。 他有些好奇,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揉了揉酸涩的眉心,拆开了那个档案袋。结果这一看,就停不下来,一直看到了九点多,饭都没顾上吃。 媳妇打来电话问:“新军啊?这周末还不回家?儿子们明天就回来了。” 王新军无奈地说:“回不去了,振国又整出了个大动静。” 那份报告,着实让他震撼不已!赵振国的胆子,真是比天还高。 报告开头,赵振国先是阐述了想要丰收酒厂生产粮食酒的原因,什么粮食酒香醇可口、大家爱不释手之类的。 王新军开始不以为意,谁不知道粮食酒好喝?这不废话么? 可接着往下看,一句话猛地跳入眼帘,“粮食酒的生产,能带动当地农业的发展,形成产业链上下游的良性互动。” 王新军当时就在琢磨,他到底想干嘛,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接着往下看,赵振国写到,现在粮食的供给问题影响粮食酒的产量。 其实看到这里的时候,王新军差点没看下去,缺粮食谁不知道? 啰啰嗦嗦到底想干嘛? 没想到赵振国笔锋一转,开始细细阐述如何解决粮食供应问题,确保粮食供应既稳定又高质量。 他提了一个大胆的思路,“包产到户”! 他写道:“要是土地能让农民自己做主,实行‘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都是自己的’这一套,那农民的生产干劲可得嗖嗖往上涨,粮食产量指定能噌噌往上升!” ... 王新军看着这篇报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一个小酒厂的改革而已,怎么就被赵振国歪到农村土地改革上去了。而且通篇读下来,莫名其妙居然还觉得很有道理。 如果粮食产量真的能大幅度提高,那不光是酒厂的问题,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其实粮食产量大幅度提高这件事,赵振国真没唬王新军。 后世小岗村包产到户头一年的粮食总产量是66吨,相当于全队1966年到1970年5年粮食产量的总和。 要不说劳动人民的创造性是无限的呢? 赵振国觉得,既然知道这个制度好了,就抄作业,早点推广呗。 不光赵振国觉得好,王新军也觉得好,以至于反复品读之后,抄起电话给老爷子办公室秘书打了过去。一听老爷子还没回家,立马开着车,匆匆过去了。 太激动了,等不了明天了。 老爷子接过报告,让王新军先回去,自己会好好看看的。 王新军走后,老人带着老花镜仔仔细细把报告看了两遍,然后递给秘书。 秘书看完,嘴都合不拢了,“这...这...” 老人:“这什么这?土改的时候,我们搞的不就是这个打土豪,分田地么?” 秘书:... 老人又问:“你怎么看?” 秘书吃不准,不敢说。 老爷子悠悠地说:“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 秘书咬咬牙说:“我个人觉得可以,但...为了这口醋包了一顿饺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老人明白他的意思,这么干,反对的声音绝对不会少。 赵振国这娃儿怎么这么敢想?不过想想这娃儿连飞机都敢开起耍,还有啥子不敢的? 多亏了他,要不然这次可就损失大喽,顺着那两人,顺藤摸瓜,又抓出了好几个特务,其中一个甚至是被特务策反的,而且跟那个人,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看来某些人,是要动一动了。 ... 接下来的两天,老爷子见了很多人,旁敲侧击问了很多人对农村改革的看法,也有人提到了分土地,结果一说出来,批评的声音就不绝于耳。 改革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一些。 但难走,不代表就不走了。 老爷子把王克定和王新军父子叫到了自己办公室,又深入交谈了一次。 王克定已经从王新军那儿听说了赵振国的那份报告,但亲眼看到报告内容,还是觉得很震撼。 这个年轻人,总是给他一种意想不到的感觉! 新文想把人留下来开飞机,真是屈才了! 思虑再三,老爷子跟王新军说: “既然是改革和试验,那就可以搞么,你告诉振国,可以搞,但是要控制规模,争取要拿出成绩来...” 这是老爷子拍板了,肯定了赵振国的方案。 王新军急匆匆地给赵振国厂里打电话,却被王大海告知,赵振国回老家了,没在。 王新军:... 你整出这么大动静来,我们忙活两天了,你居然回老家陪媳妇儿去了? ... 赵振国紧赶慢赶,到家的时候也已经十点多了。 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是黑灯瞎火的。 小红发现他回来了,想叫,被他喝住了,怕惊动媳妇儿。 没想到卧室还亮着灯,媳妇还没睡,在看书。 见他大半夜的突然回来,还以为出啥事了,结果赵振国亲了亲她说,就是回来看看。 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宋婉清心疼坏了,问他吃饭没,赵振国说路上啃了俩饼,不饿。 她起来给赵振国下了碗菠菜面条,卧了四个鸡蛋。 吃饱饭,洗完热水澡的赵振国,光着膀子,穿着大裤衩子,来到床前,掀开被子上了床,伸手把软香的媳妇揽入怀中。 正靠在床头看书的宋婉清,身体突然被揽入宽阔的胸膛,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书提醒道。 “睡吧,跑了一路累坏了吧?” 赵振国跟个大型赖皮狗似的,不仅没松开她,反而更过分了起来。 修长高大的身躯,直接缩到被子下面,翻身趴在媳妇的两腿间,脑袋枕在她柔软的腹部。 展开双臂,搂住那纤细的腰肢说: “媳妇,以后工作忙起来,可能顾不上家里这边那么多了,两仨星期才能回来一次,辛苦你了。” 宋婉清放下手里的书,垂眸看着枕在腹部的脑袋,迟了好一会儿说: “没事,家里有婶子呢。” 赵振国开始不安分起来,脑袋钻进了她衣服下面。 随着他的动作,宋婉清书也没法看了,冲着衣服下面的人说道: “别闹,睡觉,你都不困的么?”说话间,被他弄得,忍不住轻呼一声。 身体被他弄得软绵绵的,哪儿还看得下去,无奈把手上的书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衣服下面的赵振国,把媳妇拉下,让她平躺在床上,趴在她身上, ... 这人嘴上说着累,还非要来,甚至还说他累了,让她自己来... 两星期不见了,就知道这人肯定要换着法子折腾自己,虽然很多姿势都挺难为情的,但也确实,很快乐。 第二天,本想睡个懒觉的赵振国,一大早就被王栓住给叫醒了,说出大事儿了。 311、鹿棚出事 赵振国差点开口问候王栓住,他还想早上睡醒再来一发呢! 这老头!真够败兴的,自己干不动不能这么折腾别人啊! 结果爬起来一问,卧槽! 不好意思,骂王栓住骂早了! 鹿棚里头的鹿,一夜之间少了两只,剩下的那几只,也是奄奄一息,进气多出气少,眼瞅着也是活不长的样儿。 这事儿,可不小啊,王栓住能不火急火燎地来找赵振国嘛? 而且,还有早起上地的人亲眼瞅着狗剩赶着鹿跑了。 赵振国才不信狗剩能干出这么缺德的事儿。不过,找狗剩是当务之急,他吹了个口哨,把屋顶上的小白换了下来,吩咐它去找狗剩,找到了就回来报信。 赵振国跟媳妇简单交待了几句,叼着个馒头就骑上摩托车,风风火火地去请李大辉。 顺道儿,他还去了趟狗剩家,一进门,发现刘二妮在厨房烧锅,煮玉米糊嘟。 刘二妮一见赵振国,可怜巴巴地说:“大哥,别信他们的,你们进城后,狗剩天天吃住在鹿棚那边,尽心尽力地伺候着那几头鹿,咋可能是他干的呢?” 这话赵振国信,狗剩不可能是像他们说的那样跑了,他能舍得媳妇? —— 李大辉再次被迫上岗,救鹿... 妈的,被老四折磨的,他都快成人畜双治的大夫了! 上次隔壁村的鸡病了,请他去瞧,他哪儿会啊,只能一顿消炎药猛灌,死鸡当活鸡治,结果鸡居然活了!人送外号,李鸡仙!快把李大辉气死了,还不如治死算了。 李大辉匆匆赶到鹿棚,发现那几只鹿躺得横七竖八,气息微弱,比上次那群鸡还惨! 还有只母鹿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让他不禁感叹,万物有灵。 再仔细观察母鹿的症状,李大辉眉头就皱得更紧了,这鹿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中毒了。 眼神呆滞,嘴角还残留着一些白沫,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他沾了点白沫闻了闻,操,断肠草!哪个瘪犊子玩意儿,这么缺德! 他知道,时间不等鹿,必须尽快解毒。 李大辉调制了0.1%高锰酸钾溶液,准备给鹿灌肠、洗胃。 赵振国负责摁着鹿,另外两个村民掰开了鹿的嘴,李大辉端着大海碗把溶液给鹿灌下去。 过了一会儿,那只鹿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接着便吐出了一大堆浑浊的液体。 李大辉见状,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催吐有用。 接着他又给鹿灌了点硫酸镁,省得鹿拉肚子拉死。 灌到第二只鹿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了小白清脆的叫声,赵振国知道,这是找到狗剩了。 看小白回来的方向,狗剩居然进山了? 他跟李大辉告别,然后骑着摩托车回家,牵着乌云出来,翻身上马,跟着小白往后山飞奔而去。 赵振国骑着乌云,在崎岖的山林间穿梭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终于,在一片密林的空地上,看到了狗剩的身影。 赵振国火急火燎赶到的时候,只见狗剩浑身是血,衣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正跟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厮打在一起,那两只鹿不知所踪。 那人瞅准时机,猛地一扭身,将狗剩压在了身下,两人的拳头和肘击在空中交错,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那人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掐着狗剩的脖子,将狗剩死死抵在地上,狗剩的脸都憋得发紫,眼看就要喘不过气了。 赵振国的心猛地一揪,迅速从空间里掏出驳壳枪,把子弹上了膛,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可还没等他开枪,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狗剩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一块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那人的头上狠狠砸去。 只听“砰”的一声,那人应声倒地,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狗剩也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倒过气之后,狗剩挣扎着爬过去,晃了晃那人,发现那人没反应,拿手在那人鼻子前试了试,这一试,心凉了半截,那人居然没气了! 操!狗剩欲哭无泪。 这时,赵振国已经催着乌云飞奔到了跟前,他赶紧跳下马,跑到狗剩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狗剩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四哥,我没事,都是皮外伤,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赵振国还以为狗剩指的是两只鹿不见的事情,摆摆手说:“鹿丢了不要紧,没事,你人没事就行!” 谁承想,狗剩居然跪下来,给他磕了一个,带着哭腔说: “四哥,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死之后,能不能拜托你照顾下二妮?” 赵振国听懵了,这啥意思? 他把狗剩拽起来,狗剩还不愿意起,但是力气没他大,还是被他拽起来,瘫坐在地上。 狗剩惨笑一声,接着说:“我把偷鹿的人给打死了!” 赵振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安慰他说:“你刚才不打他那一下,你就会被他掐死的,他活该!” 他刚想说:““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随便找个地方把人埋了呗!” 没想到狗剩笑得跟神经病一样,“四哥,你先看看他是谁再说吧?” 赵振国这才仔细瞅了瞅那人,只见那人满脸是血,跟扮关公一样。 他莫名地觉得那人有几分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狗剩这话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于是,他从地上捡了几片树叶,抿去那人脸色的血迹。 这一看,赵振国差点没蹦起来。 操! 这货居然是王河! 狗剩一脸决绝,望着赵振国说:“四哥,杀人偿命!你干脆给我个痛快吧,我不想被游街、公审、然后吃花生米!你就跟二妮说,我上山,被狼叼走了!” 赵振国:?? 啥情况? 狗剩瞧四哥不动手,一咬牙,转身捡起刚才砸死王河的那块石头,举起来就要往自己脑门上砸。 赵振国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狗剩的胳膊,急吼吼地说: “哎!不是,你等会儿,到底啥情况,你先给我说清楚再说!我不急,你慢慢说!” 312、这个王八蛋 按照狗剩的讲述,事情是这样的: 赵振国带着王大海进城之后,狗剩就住在鹿棚里,天天守着那几只鹿,生怕辜负了四哥的信任,没把它们照顾妥贴。 昨晚上,狗剩睡到后半夜,被一泡尿给憋醒了。他迷迷瞪瞪起来放水,眼睛一瞥,瞅见鹿棚里有个黑影,鬼鬼祟祟的。 狗剩大惊,怒吼了一声:“谁!”那黑影一听,撒腿就跑,瞬间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赶紧回鹿棚一数,哎呀,少了两只鹿! 这下瞌睡全吓跑了,他心急如焚,顺着黑影消失的方向,一路狂奔,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站住!别跑!” 那人在前面拼命地跑,狗剩在后面紧紧地追。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但狗剩顾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那两只鹿是四哥的宝贝,不能就这么丢了。 他咬着牙,憋着气,一路猛追。 那人跑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回头一看,狗剩还在紧追不舍,更慌了。 他拼尽全力,想要甩掉狗剩,但狗剩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怎么甩也甩不掉。 追啊追,一直追到那人累得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狗剩拽过那人定睛一看,嘿,这不是王河嘛! 狗剩喘着粗气问:“王河,你干啥呢?跟我回去!” 王河却死活不愿意,一脸倔强。 狗剩就问他:“你为啥要干这么缺德的事儿?偷四哥的鹿!” 王河一脸恨意,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 “赵振国把我家害得家破人亡,我搞一搞他怎么了?要不是他家有俩畜生守着,我连宋婉清也想一起收拾了!让赵振国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妈的,狗剩你这个赵振国的走狗,居然睡到鹿棚里,有病么?” 狗剩气得火冒三丈,拳头都捏得咯咯响。 “王河,你这也太过分了!四哥对你可不薄!你忘了你儿子怎么生出来的了?你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 “我呸?恩人?仇人才差不多!” 说着,两个人就打了起来。 打着打着,两只鹿跑没了。 后来的事情,赵振国都看见了,也不用狗剩说了。 ... 王河的事情,赵振国是听懂了,但是他不明白,狗剩拿石头敲自己是几个意思? 狗剩瞧着赵振国那疑惑的眼神,苦着脸说: “四哥,王河是你舅舅的儿子,你们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我这么着,也算是把命赔给你了,你也就不会去找二妮和我爹娘的麻烦了,挺好的。” 赵振国听了,直摇头,连声说:“不好,这么着一点也不好。” 狗剩慌了神,带着哭腔求道:“四哥,我求求你了,放过他们吧。” 赵振国瞧着狗剩那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这货平时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儿这么糊涂? 他揉揉眉心说:“狗剩啊,王河跟我的关系,做不得假,可我跟他的关系,远没有你跟我亲。你懂我的意思吗?” 狗剩僵了几分钟,这才反应过来,眼眶里滚出豆大的泪珠,喉结上下滚动了十几下,才用嘶哑的哭腔说:“四哥,我…” 赵振国瞧着他听懂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你先别哭,我问你,有人看见你追着王河上山了吗?” 狗剩摇了摇头,抽噎着说:“那时候天还没咋亮,我啥也看不清,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 赵振国点了点头,心里头有了计较,说:“行,我知道了。这事儿你先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 说着,他唤下小白,让小白带着狗剩去找丢的那两只鹿。 狗剩走后,赵振国从随身带着的空间里拎出了一桶汽油,浇到了王河身上。 接着,他点了三根烟,插在地上,把烟点燃,然后把火柴扔到地上,一时间,火光冲天。 远远地,狗剩看见刚才离开的地方冒起了浓烟,不知道振国哥在干什么? 有小白领着路,狗剩很快就找到了两只鹿,也不知道是不是丢的两只,反正是被小白撵的累瘫了,被小白啄着赶回来了,连绳子都不用牵都非常老实。 他回来的时候,赵振国正靠着一棵树,慵懒地抽着烟,身边的乌云马打着响鼻,而王河却不见了。 狗剩心里头疑惑,开口问:“四哥,王河呢?” 赵振国吐出个烟圈,一脸诧异地说:“王河?你出来找鹿,我骑着乌云出来找你...没看见王河啊!” 四哥说得那么笃定,要不是狗剩身上还有王河打的伤,还真有可能被糊弄过去了。 但他也不傻,知道不用再问下去了。 下山的时候,狗剩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整个人都是懵的。 振国哥不仅放过了他,还帮他收拾了烂摊子,这、这种大哥,让他狗剩把命赔给他也不够啊! 两人回到鹿棚,赵振国当着大伙儿的面,对狗剩是一顿猛夸。 “多亏了狗剩这小子,眼疾手快地去追贼,才把那两只鹿给追回来了。可惜啊,那贼太狡猾,没追上。” 狗剩:“...” 振国哥真是费心了! 李大辉擦着手走过来,叹了口气说:“振国,这鹿中了断肠草,我真的尽力了。有一只鹿,估计不行了,快咽气儿了。另外两只鹿,瞅着可能还有救,但也得看造化。” 赵振国:“谢谢大辉哥了,来,抽根烟。”说话间还给李大辉偷偷塞了根大团结。 夜里黑灯瞎火的,狗剩只知道王河偷了两只鹿,没想到,他居然还下毒!这心肠,得有多狠啊!他有点庆幸自己失手把人打死了,要不然这人还不知道能整出多大幺蛾子呢! 还没到晌午,那只鹿就咽了气儿。 狗剩问赵振国该咋整。 赵振国沉吟了一会儿,说:“烧了吧。” 来帮忙的张德山凑上前来,有些不舍地说:“振国,烧了可惜了,能不能...” 东叔也闻声赶来,附和道:“是啊,能留着么?” 赵振国摆摆手说:“别打啥歪主意,没听李大辉说,这鹿中毒了么?你们也不怕被闹死!” 他俩尴尬地挠了挠头。 赵振国本想让埋了,但又怕埋浅了被人或者动物扒出来吃了,到时候更麻烦。 狗剩找来些麦秸秆和劈柴,堆在死鹿身边,划着火柴,点燃了麦秸秆。 火苗呼呼地窜起来,很快就将死鹿包裹其中。 火光闪烁之间,狗剩看见鹿的嘴边上有血迹,但没在意,如果他细心点,掰开鹿的嘴就会发现,鹿舌不知何时不见了。 313、女儿随爹,太吓人了 赵振国回到家,瞧见大哥坐在玉兰花树下,边上桌子上摆着一锅簰生饺子。 赵老大见他回来,赶紧站起来乐呵呵地说: “老四啊,听说你回来了,我特地包了野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撒上面卜给你端了过来,怕下了坨了,你们自己下了吃。” 那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跟棠棠的小拳头差不多大,估摸着快有七十个嘞,摆的满满当当的。 可这诚意满满的饺子摆在眼前,赵振国却没胃口吃。 刚才宋婉清已经悄悄跟他说了大哥的来意,大哥想让赵振国帮他在酒厂谋个差事。 这事儿,赵老大在赵振国回来之前,就跟宋婉清提过,宋婉清推说这事儿她做不了主,毕竟是公家的事儿,得按规矩来,让他等赵振国回来再说。 赵振国知道,大哥是看自己带大海,而不带他去酒厂上班,心里有意见了。 说起来,赵振国带王大海去丰收酒厂这事儿,在村里头可是掀起了不少的波澜,太多人眼红了。 就连王栓住,也有自己的小九九,想着要是能让自己儿子王胜利去该有多好。 可王胜利是个明事理的,劝他爹说: “爹,你还不相信我么?我的目标是京大,酒厂那事儿,你就别掺和了,别惹振国不高兴,再给生嫌隙了,划不来。” 王栓住一听,觉得儿子说得在理,也就没再揪着这事儿不放。 连王栓住都没开口说让自己亲儿子去,村里其他人再眼红,也不敢开口了。 赵振国瞅着大哥端来的饺子,心里头琢磨着,开口道: “大哥,这饺子啊,你还是端回去给大宝吃吧。大宝还小,正长身体的时候呢,得给他多补补。” 看着这锅簰饺子,赵振国帮大哥的心思彻底消了! 他大哥连饭都不会做,煮个粥夹生,蒸个馒头都是死面馒头,连狗都啃不动,今儿个这是突然大厨附体了么?能包出这么支棱的饺子? 回家的路上几个人扯闲,庆叔海说前几天瞅见个女人往大哥屋里头去了,像是那个姓刘的女人,他本来还不信,大哥之前就说把那女人撵走了,怎么会又勾搭上了... 可现在...由不得他不信! 赵老大刚想开口说啥,赵振国又抢着说: “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是咋想的,觉得大海跟我关系好,我就能帮他进酒厂。 但实际上,大海能进去,不是靠我。大海父亲是老兵,当年打过洋鬼子,本来是给安排到县里工作的,但王老爹说自己腿受伤了,瘸了,硬是不想给国家添麻烦,非要回来种地。 大海自己也是民兵队长,刚成年就入了党!给大海办手续的时候,上面领导都说了,不能亏待了英雄的后代! 你猜我要是带其他人去,会不会这么顺利?” 这话一说,赵振兴悻悻地低下头,不吭声了。 赵振国提醒道:“大哥,再缺女人,也不能...” 赵振兴端着那锅簰,心里头乱糟糟的,随口应了一声,压根儿就没把老四的话听进去。 他恍恍惚惚地回到家,把绳子往红薯窖里一扔。 没过多大会儿,他从红薯窖里头吊出个人来,可不是别人,正是刘桂花。 刘桂花一露脸,就迫不及待地问:“咋样啊?振国他答应了没?” 赵振兴苦着脸,摇了摇头,唉声叹气地说:“不咋样嘞,振国他硬是不同意!” 刘桂花笑笑安慰他说:“没事,以后你勤去去,你俩可是亲兄弟,血浓于水,断不了的情分...” 赵振兴听了,又叹了口气,心里头想说有她在肯定不行,这事儿没商量。 可瞅着刘桂花那巴结谄媚的样子,再加上她伺候的也确实带劲儿,心里头又软了下来,舍不得就这么撵她走。 ... 中午婶子做的是茄子肉沫捞面条,吃完饭,赵振国拉着媳妇睡午觉。 两口子正闹着呢,听见楼下传来棠棠撕心裂肺的哭声。 赵振国立马翻身从媳妇身上下来,套上大裤衩子,光着脚冲出了卧室。 下楼后,就看到婶子抱着棠棠正在哄,阴沉着脸质问道:“怎么回事?” 说着,上前从婶子怀里接过女儿,目光紧张地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确定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婶子看着赵振国那沉着的脸,吓得有些发抖,连忙解释: “我就是想看看她长了几颗乳牙,刚扯下奶嘴,她就嗷地一声哭了。” 婶子活了大半辈子,带大了自家的几个孩子,又带大了几个孙子孙女,可从没见过这么娇气的娃娃。 这么小,脾气就这么爆! 她的解释并没能让赵振国的脸色缓和多少,他的目光全都落在女儿身上,瞧着女儿那哭红的小脸,心疼地揪成一团。 这时,宋婉清也随便穿了件衣服跑了下来,看到这种情况,心里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自己闺女就这样,谁知道她会那么喜欢陈丽华送的奶嘴,那天她拽奶嘴时,也是哭得撕心裂肺,把她也给吓到了。 宋婉清走上前安抚婶子:“没事,她就是这样的。” 说着,拿过奶嘴,走到棠棠跟前,给她塞进嘴里。 哭声顿时戛然而止,有了奶嘴的棠棠哼唧了几声后,就啄着奶嘴,什么事都没了。 婶子看到这种情况,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自己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吓掉半条命! 瞧瞧老四刚才那渗人的样子,啧啧,眼神要是能杀人,估计自己这会儿早躺在地上了,还没见谁家这么宝贝一个女娃子! 宋婉清唇角含笑,让婶子去忙她的。 然后伸手捅了捅赵振国的腰,看着他浑身上下只穿了大裤衩子,好在婶子年纪大了,不忌讳这些。 刚才他听见孩子哭声冲下来时,鞋子都没顾得上穿。 宋婉清看着他紧张孩子的模样,心里分外暖心,柔声开口催促道: “快去上楼把衣服穿上,看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赵振国瞧着怀里的女儿有了奶嘴后啄得欢快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刚才那一瞬间,还以为女儿被摔了。他低头在女儿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才把她交给媳妇。 然后俯身低头,又在媳妇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宋婉清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接着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冲她笑着: “这么大点儿,抢个奶嘴都哭得震天响!瞧瞧刚把婶子给吓的,也不知道是被孩子吓的,还是被你给吓到了。你父女俩,一个个还真是…” ... 隔天上午,赵振国带着金雕小白进山,他很久没上山打猎了,死了一只鹿,他想再打两只回来。 小白机灵,引着赵振国到了悬崖边的水塘边,那里正有只公鹿在低头喝水。 赵振国心中一喜,悄悄抡起绳索,准备套鹿。 绳子刚甩出去,他听到小白发出凌厉的叫声。那叫声急促而尖锐,充满了警示的意味。 赵振国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黑影从树上“嗖”地朝自己扑过来。 314、骨头泡酒,越喝越有 那黑影在空中舒展着身躯,锋利的爪子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说时迟那时快,赵振国往地上一滚,刚滚开,那个黑影就“嗖”的从他原来站的地方掠过去,带起一阵风。 要不是小白及时示警,他凭借着第六感的爆发躲闪的快,现在恐怕早已成了豹子的腹中之食。 豹子确实是顶级猎手,藏匿技巧高超,奔跑起来更是悄无声息,令人防不胜防。 赵振国半跪在地,从空间里掏出猎枪,枪口对着豹子,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孤身一人,身后是悬崖峭壁,退路已断,近身搏斗对他而言毫无优势。 他就纳闷了,自己是刨了这豹子的祖坟么?为啥一副非要跟自己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四目相对,豹子前肢微微后倾,尾巴低垂,整个身子绷得跟弓弦似的,蓄势待发。 突然,豹子对着赵振国低吼一声:“吼!” 赵振国扣动了扳机,操!这破枪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卡壳了! 他心急如焚,只得朝旁边的大石头奔去。他一动,豹子也跟着动,在空中调转身躯,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赵振国扔掉枪,双手撑住大石头,身形如同体操运动员一般,在空中翻了个360度的跟头,灵巧地绕着石头跃了过去。 然而,豹子已经追到了石头上,一人一豹,一上一下,再次四目相对。 “退!”赵振国驳壳枪,扣动扳机,厉声喝道,试图震慑住豹子。 然后... 枪没卡壳,但豹子竟然躲过了! 豹子抓住了赵振国惊讶分神的刹那,猛地一跃,直扑他的面门。 赵振国躲闪不及,被豹子重重扑倒在地,两只爪子死死按住他的肋下。 赵振国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护住自己的脖子。 豹子捕食猎物最厉害的就是它的嘴,按住猎物之后直取咽喉,一口就能咬断器官。 赵振国一只胳膊挡在脖子前方,另一只胳膊死死抵住豹子的脖子,往上顶。 豹子吃痛,大张开嘴冲着他怒吼,嘴里又腥又臭! 就在这时,金雕小白从空中俯冲而下,想把豹子拎起来。 试了两次,豹子沉甸甸的,最起码有一百五十来斤,小白拎不动。 赵振国喊道:“小白,抓它眼睛!” 小白爪子闪着寒光,直取豹子的眼睛。 豹子感受到威胁,试图晃动脑袋躲避,但赵振国紧紧扣住它的脖子,让它无法动弹。 小白的爪子准确地抓向豹子的眼睛,豹子痛苦地尖叫一声,爪子不自觉地松开了赵振国。 赵振国趁机翻过身来,把豹子压在自己身下。 情形一下翻转过来,豹子惊怒地冲着赵振国持续大吼,两只爪子重重朝他挠去。 但赵振国已经占据了上风,他重重一哼,压制住豹子的攻势,双手并用,对着豹子的脑袋重重一掰。 只听“咔嚓”一声,豹子的脖子被扭断,眼光涣散,那原本张牙舞爪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最后,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便彻底断了气。 见豹子没了生息,赵振国脱力之下整个人趴在豹子的尸身上,重重喘息。 刚刚太危险了,假如自己没有第一时间遏制住豹子的大嘴,或者没有小白的及时帮助,现在死的就是自己了。 妈的,给这豹子退的机会了,非不走,那就留下来做豹骨酒吧!正愁酒厂缺钱呢! 豹骨酒,那可是与虎骨酒齐名的好东西,主打一个祛风活血,壮骨强筋。 他这不是瞎说,后世有种叫做鸿毛药酒的酒,里面就有豹骨。 ... 赵振国将豹子拖到水潭边的石头上, 操!刚急着拼命没顾上看,那两颗金桔色是啥? 这特么居然是只雄豹! 从空间里掏出一把匕首,先给豹子做了个阉割手术,然后才开始剥皮。 匕首在豹皮上轻轻一划,就划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 他顺着豹子的身形,小心翼翼地剥离着皮毛,生怕损坏了如缎子般光滑、斑点错落有致的豹纹。 不一会儿,一张完整的豹皮就被剥了下来。 真漂亮啊,也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钱! 剥完皮后,赵振国开始拆骨。 他从空间里取出开山刀,先将豹子的四肢剁下,然后用剔骨刀沿着骨头缝隙,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将肉与骨分离。 慢慢的豹子的骨架逐渐显露出来。 期间还用盆子接着血,豹血也是好东西,轻易见不着。 赵振国将拆下的骨头一根根地摆放整齐,准备用来泡酒。 而那些剔下来的肉,则被他切成了一块块。 话说,豹子肉到底啥味儿?还真想尝尝。不过豹子体脂率这么低,会不会柴? 拆解豹子的过程中,血腥味弥漫开来,远处传来了虎啸声。 小白炸毛了,赵振国赶紧安抚它,掏出一个白铜哨子,吹了三短一长,对面很快传来了一声嗷呜。 是,虎妞! 把那只豹子拆散,虎妞也来到了跟前。 赵振国扔给它和小白各一块豹子肉,它俩都忙着吃,也顾不上干架了! 等虎妞吃完,赵振国又撸了一会儿老虎。 把东西扔进空间里,装模作样地挑着俩盖着草的空箩筐下山,去找李大辉处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 他刚进李家院子,狗就吓得瘫在地上啦啦流,李大辉不明所以,赵振国尴尬地摸摸鼻子。 他身上豹子味儿和虎味太重了,狗鼻子多灵啊,怕是把他当山大王了。 赵振国刚坐下,庆叔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了。 庆叔一脸焦急,看见李大辉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地喊: “李大夫救命啊,救命!额们全家都中毒了!” 李大辉直接听懵了,手上的纱布都差点掉到地上,庆叔是个老光棍,跟兄弟们住在一起,也没分家,四代同堂,全家上下二十多口人,怎么可能全中毒了! 这是群体中毒事件,难道是有人下毒? 庆叔也看见了坐在一旁的赵振国,滚带爬扑过去求他: “振国啊,你点子多,帮忙想想办法,额们全家老小都指望着你呢!是额贪心了,额对不起你...” 赵振国:... 咋又跟我有关系了! 315、群体中毒事件 庆叔一脸懊悔,对着赵振国连连叹气: “老四啊,都怪我贪心,把鹿舌头给割走了。” 赵振国:“啥?你把鹿舌头割走了,然后全家人还都吃了?日!你嘴咋恁贱呢?” 倒是李大辉在一旁长舒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哎,庆叔,没多大事儿,就一条鹿舌头,你们家那么多人,分下来中的毒应该不深,你别太着急。” 可没想到,李大辉话音未落,庆叔带着哭腔又补了一句: “不是,他们中的毒...应该是毒鼠强!” 那鹿是吃断肠草死的,可到了庆叔嘴里,怎么就成了毒鼠强? 这东西可凶的很,毒性是砒霜(氰化钾)的100倍,芝麻粒儿那么大的一点就能闹死人。 李大辉一听“毒鼠强”三个字,脸色唰的变了,二话不说,背起医药箱就往外跑。 庆叔还死死地扯着赵振国的衣袖,生怕他一眨眼就跑了。 赵振国:“...” 一行人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往庆叔家赶去。 到了庆叔家里,眼前的景象让赵振国和李大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妈的,太惨了。 院子里和堂屋里乱得不成样子,一片狼藉,满地的碎盘子、碎碗。 从庆叔的八十岁老母到三岁的小侄孙,庆叔家二十三口全都倒在地上,脸色白的吓人,奄奄一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呕吐味,和那种绝望的气息搅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赵振国和李大辉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但那股味道却像是有魔力一般,直往他们心里钻,让他们心里一阵阵翻腾。 院子里还散落着一些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院子的一角还摊着一张斑驳的兽皮。 庆叔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指着地上的家人,声音颤抖地说: “老四,大辉,你们快看看,这可咋办啊?” 李大辉迅速放下医药箱,开始挨个检查每个人的情况。 他一边检查,一边焦急地问庆叔:“这到底是咋回事?你跟我说清楚我才好治!” 庆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抖得像筛糠:“我不该贪心啊!我不该贪心啊!” 李大辉眉头紧皱,焦急地催促: “别废话了,庆叔,赶紧说咋回事?救人要紧,时间耽误不得!” 庆叔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声音低沉而悔恨: “我,我听说振国前阵子搞了张狐狸皮,卖了好多张大团结。我就琢磨着,这狐狸皮恁值钱,我也想弄几张,可我没振国打猎的本事。 昨天振国说要把鹿给烧了,我觉得烧了太可惜了,就把舌头割下来,拌上毒鼠强,偷偷放在了山上,想看看能不能闹住啥动物。 今儿个一大早,我一大早上山去看,嘿,还真闹死了两只狐狸。 我就把狐狸拎回来,拨了皮。可这狐狸肉又是断肠草又是毒鼠强,肯定吃不成,就给埋到了后院墙下面。 谁承想,今儿中午,我们家桌子上居然有肉了,我一问,才知道我埋肉的时候,被我娘看见了,她就给煮了端上桌… 我说吃不成,她说肉颜色都没变,她滑石粉树皮都吃过,肉咋会吃不成了?他们都不信,还打我,我一气之下,就把桌子掀了,以为这样没得吃就没事了。 谁知道,他们做饭的时候,都偷吃过了...一个也没跑脱...” 说到这里,庆叔已经泣不成声,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李大辉: “我,我没想到会这样啊!我只是想着弄点钱,谁知道会闹出这么大的祸来啊!” 站在一旁的赵振国,既愤怒庆叔的贪心无知,又同情他的遭遇。 赵振国问:“大辉哥,咋样?” 李大辉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毒鼠强太厉害了,看他们的样子,这毒不算浅,他有点... 他想说他怕是治不了,但他不敢说,只是欲言又止地看看赵振国。 “老四...” 李大辉话还没说完,赵振国就明白了,大步匆匆往外走去。 却被庆叔抱住了大腿,“振国!帮帮忙,帮帮忙!都怨那个刘桂华,她说十块钱就给弄一回,我这才...去想办法搞钱的!” 赵振国气急败坏,一脚踢开庆叔:“我是去大队部打电话,不是不管了,你给我撒开!” 说话间,王栓住也带着人匆匆赶来了。 一看这情况,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这老庆,快五十岁的人了,还能惹出这么大祸来。 王栓住一挥手,示意两个壮实的村民赶紧把还想往赵振国身边凑的庆叔拽开,又扭头对另外两个村民说:“你俩,快去给大辉搭把手,看看能不能帮上啥忙。” 说完,他转身就跟赵振国出了庆叔家的门,两人一前一后跳上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往大队部赶去。 王栓住心里头那个窝火啊,二十三口人,眼瞅着都要出大事了,真特娘的晦气! 要是这些人都有个三长两短的,他这个村长还咋干下去?不用上级追责,非得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不可! 赵振国骑着摩托车,心里头那个憋屈劲儿就别提了。 这事儿论理,真不怨他,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可要是那23个人真有个啥闪失,那事儿可就大了去了! 群体性中毒事件,还死这么多人,到时候,那些暗地里盯着自己、想看厂子改革笑话的人,还不得闹腾个天翻地覆? 要是有人再恶毒点,把庆叔整死,死无对证,把事情歪曲成赵振国故意坑死庆叔全家… 说不定还会拿他去攻击远在京市的王新军,连带首钢的改革也得受影响。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心里骂:王河你个傻逼,太几把恶毒了! 妈的,要不是觉得庆叔没有这个布局的心眼子,外加那是庆叔亲妈亲兄弟...赵振国都差点觉得他是故意的了。 庆叔这个憨货,为了弄点钱,竟然毒死了一只狐狸,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动物也遭了殃呢!事态可不能再扩大了! 想到这里,赵振国赶紧扭头跟王栓住说: “拴住叔,等会儿咱打完电话,你得用大喇叭吆喝吆喝,告诉乡亲们最近别往山上跑了,要是捡到啥死野味,千万别往嘴里送。” 王栓住一听,连连点头:“老四啊,还是你想得周到。放心吧,我一会儿就去办,还得让民兵们在山脚下溜达溜达,守着点。这事儿可不小,咱得小心着点儿!” 316、尼玛,太吓人了! 赵振国拿起电话,第一个打给了周大勇,因为他离的最近。 可接线员那头说,周大勇今儿个歇班,没在单位。 正准备挂断电话给刘和平打过去,电话那头突然响起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振国同志吗?我是崔明义,你有啥事儿啊?跟我说也一样。” 其实,崔明义明白自己和赵振国的关系确实很一般,赵振国有事儿不找他也属正常。 今儿个也是巧了,他听见接线员提了一嘴打电话的人叫赵振国,电话也是从他们大队打来的,这才忍不住接过了电话。 赵振国沉吟了下,也没多犹豫,干脆就把事儿一五一十地跟崔明义说了。 崔明义虽然之前糊涂了点,但关键时刻,他希望这人绝不是那种能眼睁睁看着几十号人受罪不管的无良领导。 崔明义听完,立马拍板说,他带着卫生院的医生和药这就过去,让村医先顶着,尽量救治。 挂了电话,赵振国又赶紧给刘和平拨了过去,把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刘和平一听,连忙让赵振国放宽心,这就通知县医院做好准备,会亲自开车去接他们,确保万无一失。 这一来二去的,赵振国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 打完电话后,赵振国跨上摩托车,油门一拧就急匆匆地往家赶。 路上,大喇叭响个不停,王栓住在里面扯着嗓子吼: “大伙儿听着啊,最近两月不许上山,也千万别吃死牲口,那里面有毒鼠强,吃死了可就啥都没了,馋死也得忍着!要不就跟大庆家一个熊样!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 其实村里跟庆叔老娘一样,大字不识一个还死倔死倔的人还真不少,但庆叔家那惨样,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再馋那口肉,也不想拿小命去换。 赵振国一到家,宋婉清就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眼里满是担忧,她已经听说了外面的事儿。 “振国,你要是...我会照顾好棠棠,等着你的!” 赵振国:很感动,但是大可不必,不至于,真不至于。最差也不至于到那份上,他背后有人。 他笑着赶紧安慰媳妇说:“我没事的,别担心,不至于那么糟糕,你别想那么多。你忘了送你的笔记本了?” 宋父出事的时候,宋婉清已经懂得斗争的残酷性,她不是信不过赵振国的话,是怕... 赵振国赶紧把人揽进怀里,低声安慰了几句。 说着还从箩筐里掏出一块豹肉,递给媳妇说: “这是我今天上山打的,你留着吃,补补身子,我可能要先走了,庆叔那边情况不乐观。” 说完,又抱起小棠棠,亲了又亲,小家伙咯咯直笑,赵振国心里却是一阵酸楚,依依不舍地放下孩子。 宋婉清赶紧塞给他一个铝饭盒,说:“我包的饺子,你留着路上吃。” 赵振国揣着饭盒,骑上摩托车又往庆叔家奔去。 到了庆叔家,只见李大辉瘫坐在门口,一脸苦相,像是霜打的茄子。 赵振国快步上前,问道:“咋样了,大辉哥?” 李大辉叹了口气,说:“灌了好多高锰酸钾水,也催吐了,吐出来不少东西。 不过老的和那个小的,情况还是不太好。我拿地塞米松给他们吊着,希望他俩能挺过去吧。你那边呢,有啥消息没?” 赵振国皱了皱眉头,说:“镇上说会派医生过来,让咱们等着。不过…” 话不敢说的太满,他怕崔明义那货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不干人事儿! 他话还没说完,李大辉就急着问:“靠谱么?” 赵振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饭盒,捏了个饺子放进嘴里,然后递给李大辉说:“来,先吃个饺子垫垫。” 两人你一个我一个,默默地吃着饺子。 野韭菜肉馅的饺子,皮薄个大料也足,但此刻两人都吃得有点没滋没味的。 吃完饭,两人开始抽烟,你一根我一根,烟雾缭绕中满是焦虑和等待。 一整包大前门都快抽完了,才远远看见一辆解放车轰隆隆地开了过来,两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车门一开,崔明义居然亲自带人来了,下来了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村民们赶紧上前招呼,七手八脚地把庆叔一家子全给抬到了大解放的车斗里,包括晕过去的庆叔。 李大辉、王栓住和几个村民也跟着上了大解放,一块去看看。 崔明义说:“我已经联系好了,直接送去县医院,路上能处理的再给处理处理。” 赵振国觉得这人总算是靠谱了一回。 他骑上摩托车,决定跟着大解放一起去县医院。 半路上,又遇到了开车赶来的刘和平。刘和平一看这阵势,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崔明义瞧见刘和平,也明白赵振国这是信不过自己,不过,他自己也不想辖区出这么大的事情。 —— 到县医院的时候,医生护士早就严阵以待,一见他们来,立马就把庆叔一家子推进了急救室。 赵振国拉着刘和平走到医院一个偏僻的角落,两人掏出烟来,一边点着,一边聊起了天。 “大哥,你帮忙联系新军哥了么?”赵振国吐了口烟圈问道。 刘和平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我下午就打电话了,可他既没在单位,也没在家,暂时联系不上。” 这个时间,王新军正和父亲王克定在老爷子的办公室里聊赵振国的报告,刘和平自然是联系不上人的。 两人就这么抽着烟,沉默着,心思全在急救室里的那些人身上。 一直等到天都快黑了,急救室的门才缓缓打开,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他摘下口罩,神色疲惫但眼神中透着一丝兴奋: “毒鼠强剂量不到致死量。而且送来的及时,中毒还不足四个小时。这些人的命都保住了,但是后续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 听到这话,赵振国和刘和平都松了一口气。 庆叔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死人,已经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 瞅着事儿总算是告一段落了,赵振国琢磨着回趟厂里。 他走之前,交待王拴住一定要看好庆叔,他千万不能出事儿! 这一天,可把他累坏了,刚准备进宿舍歇歇脚,嘿,这一瞧,可把他给惊着了。 王大海喝得烂醉如泥,横七竖八地躺在宿舍门口,呼噜打得震天响。 赵振国一摸,发现钥匙忘家了,踢踢王大海:“大海醒醒,起来给我开个门!” 王大海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睁开一条缝,一看是赵振国,立马憨笑着去摸裤兜上的钥匙。 这一摸,可不得了,他酒都吓醒了大半。 317、大海,去逮几只老鼠 “钥匙呢?我钥匙咋不见了?” 王大海扯着嗓子,满脸焦急,双手在身上胡乱摸索着,慌乱像是丢了魂儿。 他扶着墙,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赵振国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串钥匙,没好气的冲着他喊道:“还找呢?瞧瞧,这是不是你的钥匙?钥匙都掉在你身子底下了,你也不嫌硌得慌!” “操!”王大海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他定睛一看,还真是自己的钥匙。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用绳子把钥匙串好,牢牢地拴在裤鼻儿上的,咋会掉在地上呢? 再仔细一看,原来是裤鼻断了。 王大海忍不住嘟囔起来:“这是钩住哪儿了,裤鼻咋就断了呢?下午那会儿不还好好的么?” 赵振国听他这么一说,也仔细瞧了瞧,确实是裤鼻儿断了,断口参差不齐,很像是被扯断的。 王大海拍着胸口说:“四哥,吓死我了,这一大串钥匙重要着呢!钥匙丢了,把我卖了也赔不起!不光有宿舍钥匙,库房钥匙也全在上面。我都不敢让它离身,睡觉的时候都压在枕头下面,洗澡的时候就挂在脖子上。” 他这话一出口,不知为何,赵振国脑海里莫名地闪过一本的情节,里面有个女人杀人的时候,用三片刀片巧妙地割断绳子,制造出绳子是被磨断的假象,把谋杀伪造成了事故... 就这么巧?裤鼻断了,然后这么一大串钥匙就掉在地上? 赵振国赶紧问:“你跟谁喝的酒?喝成这样?钥匙掉了都不知道?” 王大海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四哥,我其实没咋喝,就是品品酒。那人是咱厂的酿酒师傅,建厂的时候就在这里上班了,最近教了我好多酿酒的知识。 今天不上班,他就拉着我品酒,讲着讲着,我就多喝了几口…” 说着说着,王大海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说: “不会吧?难道是他干的?可他为啥要这么干啊?扯我裤鼻子,卧槽!他不会是兔爷,看上我了吧?不行!我只喜欢芬姐!” 赵振国无奈了,这货傻叉么?脑子里都啥乱七八糟的。 自己想的是商战,王大海居然想的是别人要睡他? 他没再多言语,摇摇头,接过钥匙,打开自己宿舍的门,发现门框上的头发海完好无损,看来没人进过宿舍。 也顾不上休息了,拉着王大海就往自己办公室跑。 打开办公室门,发现那根头发断了。 这?有人进他办公室了?文件和抽屉暂时看不出有没有被人动过! 他心里一咯噔,“大海,知道谁进我办公室了吗?” 王大海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下午那会儿,听到办公室电话响,就开门进来接电话。 说那人也姓王,叫王新军,让赵振国有空回个电话。 宿舍没问题,办公室他不确定,如果对方搞钥匙的目的并不是这俩地方,那是哪儿呢? 成品仓库和原料仓库?要是这俩地方出问题,那干这事儿的人,可真是其心可诛啊! 赵振国原本还有的那点瞌睡虫,这会儿全跑光了。 厂里这批清香型白酒,还有两个星期就能开封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王大海的钥匙离身了,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赵振国连忙给王新军打电话,王新军刚想跟他说老爷子同意他那个“分产到户”的计划,可以搞个试点。 没想到赵振国却非常严肃地打断了他,把老家庆叔全家中毒的事情和酒厂钥匙疑似丢失的事情都跟王新军说了一遍,提醒他要小心提防。 他暂时不知道这两件事情有没有关系,但如果这背后的人同一个人,那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而且最怕碰到有心人,顺势而为,做文章。 王新军在电话那头还劝慰他说:“可能没那么糟,你放宽心。” 可赵振国心里明白,作为一个经历过后世肮脏商战的人,他不得不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自己的敌人。 这事儿,怕是不简单啊! —— 打完电话,赵振国沉着脸对王大海说: “大海,走,你跟我去审审那个老师傅!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说着,俩人回了宿舍,可惜,两盆凉水浇在老师傅头上,可老师傅依然没有醒的意思,嘴里还嘟囔着,“酒来”,显然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赵振国见状,知道从他嘴里暂时是问不出什么了,吩咐王大海:“你把他给我看好了,别让他跑了。” 王大海一脸不解,嘟囔着:“四哥,他都醉成这样了,还能跑了不成?” 赵振国眉头紧锁,说道:“别废话,先去把他控制起来再说。我去成品仓库看看那些酒。” 王大海一听,急了:“四哥,酒肯定没问题的,你放心吧。咱那酿酒的坛子,三层密封呢!第一层是浸酒的牛皮纸,第二层是厚厚的麻布,第三层是混合的密封泥,严实着呢!” 赵振国摇摇头,坚持道:“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心里才踏实。” 王大海拗不过他,只得把钥匙给赵振国,自己则把床单搓成绳子,把老师傅捆在床上,嘴也给塞上,想着这样总算行了吧。 做完这一切,他返回成品仓库,发现振国哥正在查看那些密封的酒坛子。 他觉得没啥好看的,可赵振国却越看越慌。 这要是有人用注射器打点什么进去,或者通过渗透作用搞点啥东西,可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想起庆叔全家中毒的事情,他更是疑神疑鬼,毕竟王大海那裤鼻子断得太蹊跷了。 想到这里,赵振国咬咬牙,大手一挥:“开封!全都给我开了!” 王大海一听,大惊失色,连忙阻拦: “不行啊,四哥!这酒发酵时间不够,开了就全废了!” 赵振国狠狠地瞪着他,沉声道:“你当我不知道吗?可食品安全问题大过天!万一有人投毒,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说着,他不由分说,直接自己动手开坛子。 王大海一听,心里嘀咕:四哥这回了趟老家,咋就不正常了呢? 赵振国看他一脸疑惑,无奈地把庆叔全家中毒的事情又讲了一遍,把王大海吓得酒都全醒了。 妈呀,自己醉酒后睡了有个把小时了,要是真有人做文章,那就太可怕了。 把酒坛子全都启封了,赵振国凑近闻了又闻,却也闻不出个所以然来。 送去毒检?那速度慢得跟蜗牛似的,动静还大,指不定得闹出啥风波来。 他转过头,对王大海吩咐道:“大海,你去逮几只老鼠来。” 318、见面分一半 王大海满脸懵懂,挠着头问:“干啥啊,四哥?这酒跟老鼠有啥关系?” 赵振国叹了口气,耐心解释: “喂老鼠喝酒,看看这酒到底有没有问题。这法子虽然土,但这时候也只能这么办了。” 王大海已经被吓得浑身直冒白毛汗,这要是有问题,他罪过大了! 只是捉老鼠这事儿,他还真不在行。 不过,好在他酒醒了,脑子也回来了,一拍脑门,想到个主意。 他赶忙跑到附近的村子里,用自己的布票、粮票换了十几只鸡崽子回来。 虽然对方觉得他是个傻子,但给的太多了,不换白不换。 王大海回来的时候还偷偷摸摸,怕被厂里其他人看见,走漏了风声。 虽然喂鸡喝酒这事儿从来没干过,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把酒坛子和鸡崽子都编上了号,一一对应。 掰着鸡嘴,一勺一勺地喂酒,鸡不太爱喝,挣扎的厉害,但是不爱喝也必须喝,最开始两只不顺利,还被他给掐死了。 这活儿可把他累得够呛,但自己惹出的祸事来,哭着也要想办法挽回,虽然四哥说万一是他想多了,但万一... 妈的,城里人心眼子真多! 王大海忙着给鸡喂酒的时候,赵振国去了原料车间,手里拿着单子,一丝不苟地对照着堆放的原料。 这一核对,他大吃一惊,这些玉米里有两成是发霉变质的劣质玉米。 王大海喂完了鸡,一群鸡晕乎乎的,暂时看不出好赖。 他到了原材料仓库,瞥见赵振国核对的记录,心顿时凉了半截。 原料入库这项工作可是由他负责的,如今出了问题,他满身嘴都说不清楚。 王大海哭丧着脸拍着胸口说: “四哥,你信我,粮食入库的时候,绝对是没问题的!” 赵振国把记录卷成卷,给他脑门上来了几下:“你钥匙掉的蹊跷,明白么?” 王大海心急火燎地想去找那个老师傅问个究竟,为啥要这么坑自己。 赵振国果断地说:“走,我俩一块审审他。不过,先去原材料仓库看看!” 一看,王大海更想哭了,3号鸡口吐白沫,蹿稀了,在地上抽搐… 本来赵振国不想用武力来解决问题,但现在这形势,也只能快刀斩乱麻! 可惜他手段用尽,老师傅就是不醒。 连针都扎不醒,赵振国都怀疑这货要么是酒精中毒了,要么就是装的。 无奈之下,他用了“加官进爵”,可惜,老师傅还是没醒的意思,看来不是装的,是真喝癔症了! 赵振国只能放弃了,跟王大海说: “你把人送到公安局,交给刘和平。让他暗自里查,千万别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王大海焦急地问:“四哥,那你呢?” 赵振国沉思片刻,说:“我去找一趟胡志强,你先睡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大海哪儿睡得着啊,起来又去原料仓库,对着货单又把东西对了一遍,还上了称,发现不仅原料发霉了,数量,也对不上,操他大爷的!哪个王八犊子干的! ... 胡志强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砸门声惊醒。 赵振国其实也不想在后半夜把人从梦乡中拽出来,但事态紧迫,他实在没有办法,谁知道等到天亮,背后那个人会不会又使出什么新花样来。 胡志强揉着眼打着哈欠开了门,赵振国也没废话,把事情一说,开门见山地提出了他的要求: 借酒,借原料,借胡志强那瓶珍藏的茅台。 胡志强一听,差点抄起扫帚把赵振国赶出门去!这小子,真敢啊!咋不让他把酒厂也送给他呢? “振国,事情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糟!人哪能那么坏!你是不是想多了? 你要真想借,地瓜烧和原料借你一半,我的茅台你想都别想!” 赵振国也没多解释,胡大哥可能是好人见多了,想象不到坏人能有多坏。 他从门边一个盖着草的箩筐里拎出一张皮子,胡志强一看,顿时困意全无,竟是一张豹子皮! “你从哪儿弄来的?”胡志强想伸手摸,却没摸到。 赵振国没回答,把豹子皮收了起来,又从箩筐里拿出个东西晃了晃,金橘色的,圆圆的两个小球… 胡志强还没看清楚,赵振国就迅速把东西收了起来,萝筐也拎到了身后。 他想再看,赵振国却用身体挡住,啥也看不见了。 “借不借?”赵振国问。 胡志强咽了口口水,好奇地问:“那…刚才那...是什么?” 赵振国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 “看,还有胡大哥不认识的东西呢!” 胡志强没好气地说:“老子没见过的东西多了,爱说不说,不说拉倒,滚蛋,别耽误我回去睡觉!” 赵振国笑道:“我走了你别后悔啊!那可是豹鞭加豹蛋!” 胡志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声音也高了八度:“真的?!!” 胡岚被他爹一嗓子嚎醒了,在自己卧室问:“爸,怎么了?” 胡志强赶紧跑过去,隔着门跟胡岚轻声细语地说: “没事啊,乖女,你继续睡!你爹我做噩梦了!” 把胡岚哄好后,胡志强跑回来问:“真不真?” “那还有假?”赵振国说着,又拿着豹子皮在胡志强眼前晃了晃。 豹蛋蛋他不认识,豹子皮他总知道吧? 胡志强连忙点头:“借!借!咋能不借呢,咱俩这关系…这豹鞭酒…” 赵振国摇摇头。 胡志强以为他不舍得,撇撇嘴,“那一半也不借了。” 赵振国无奈了,都多少岁人了,不能听他把话说完么? “胡大哥,我借茅台,就是为了泡这东西。这酒,咱俩留不住,我准备送上京去…它会发挥更好的作用!” 胡志强明白自己误会赵振国了,讪讪地笑了笑,然后试探地问:“那…豹骨酒呢?” 赵振国爽快地说:“豹骨酒,还按之前的比例来,你干不干?” 胡志强咬了咬牙,在心里算了下酒厂的库存,下定决心说: “干!怎么不干!” 这一下,胡志强彻底没了睡意,一直忙活到天蒙蒙亮,才把事情都处理妥当。 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长舒了一口气,偷偷地离开丰收酒厂。 而此时赵振国,也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打算在椅子上小憩一会儿。 他刚闭上眼睛,还没睡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刘和平推门而入,带来了一个让赵振国感到震惊不已的消息。 “振国,有人自首了!”刘和平气喘吁吁地说,“他说庆叔全家中的毒,是他下的!” 319、那毒是他下的... 赵振国一脸疑惑:“?” 本以为刘和平是查到了酒厂背后搞鬼的人,却没料到他竟会冒出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自首? 庆叔家中毒,说到底毒算是庆叔自己误打误撞下的。他毒他自己全家?还去自首,他有病么? 刘和平接着说:“你认识周岗吗?” 赵振国点点头,一脸疑惑,“认识,咋不认识!我们村的!小时候一块用尿活过泥巴...” 这货为了答谢自己的救命之恩,还送了他两个大炮仗,差点没把他送走。 “哦,自首那人叫周岗。” “不是,哥!这事儿咋又跟周岗扯上关系了?他干啥了?” 刘和平没回答,反而说:“庆叔八十多岁的老母亲死了…庆叔也死了!” 赵振国只觉脑袋里像进了只蜜蜂,嗡嗡直响,缺觉的脑子更不够使了。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里吼出一句: “日!昨天医生不是说全救回来了吗?庆叔咋也没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咋一点都不知道?” 刘和平无奈的笑笑,把从椅子上跳起来的赵振国又摁了回去: “淡定!淡定!对外说两人都死了!其实都没死!是我为了引蛇出洞放出的假消息!” 赵振国都无语了,“操!大哥你说话能一口气说完么?” 好想暴揍一顿这么说话的刘和平,但是,他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 刘和平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给你办公室打了好几个电话,一个都没人接!要不是电话一直打不通,我至于跑这一趟吗?” 赵振国给刘和平递了根烟,自己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哥,我这里昨晚上快乱套了,忙得团团转,压根没怎么在办公室待。” 这年代的电话又没有来电显示,他就不知道电话响过。 刘和平点点头表示理解,接着说:“老庆的老母亲,是真准备跳楼自杀的,差一点点就死了。 老太太中毒确实被救回来了,晚上也苏醒了。结果不知道咋滴就偷听到医生说她的重孙子因为中毒可能会变成傻子,受不了这个打击,就从病房楼跳下去了,还说自己把全家人都坑惨了,活着弄啥哩,死了清净。也是她命大,摔到一棵树上,挂住了,没死成。 至于老庆本人,就更有意思了,他在厕所用扎裤腰的绳子上吊,要不是王栓住看他蹲坑去了那么久不回来,跟进去看看,人估计现在已经在太平间了。 有人说老庆是受不打击自杀,可我瞅着那痕迹不太像,可惜人昏迷了,医生说缺氧时间长了,人都不见得能醒。我也是没办法,才对外故意放出消息,说这俩人都死了,没想到还真有条鱼上钩了,周岗冒出来了!” 赵振国:“...” 酒厂不太平,看来医院也不消停。 赵振国说:“我觉得周岗不像是那个背后的人,要是他干的,何必那么麻烦,直接一个大号炮仗炸了得了,还用毒药,这么费劲。你是不知道,他那炮仗,威力有多大。” 刘和平慢悠悠地说:“额,我和大勇也这么觉得,据我判断,周岗是为了替你顶罪。” 赵振国更是哭笑不得,他压根没罪,替个屁的罪!真不知道该说周岗这货是蠢还是忠心耿耿。 —— 这事儿得从赵振国离开家那会儿说起。 虽然赵振国跟宋婉清说没事,但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总觉得心里没底儿。 于是就领着小红,想找应教授夫妻俩合计合计。 应教授夫妻都非常通透,听了宋婉清的话,觉得赵振国这事儿处理得果断,有魄力。 就像振国说的,问题不大,哪怕就是最坏的结果,只要毒不是振国干的,那些人肯定也会想办法保住赵振国。 就是怕有人背后使坏,下黑手。 应教授安慰宋婉清,“振国不会有事的,那小子本事大着呢,你是关心则乱。” 这小子从京市回来居然带了聂总给他的亲笔信,信上写得非常隐晦,但他看懂了,聂总说摘帽子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快的话,他能赶上回京市过年,慢的话,也能看见海棠花开。 真要走,他还有点舍不得宋婉清这个学生,她数学还行,可惜无心继承自己的衣钵,反而是想学医... 宋婉清从牛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走着走着,就遇上了在附近拾柴火的周岗。 周岗看见是小嫂子,赶紧迎上去,急切地问:“四哥咋了?出啥事儿了?” 宋婉清信不过周岗,没有跟他多说。 周岗其实已经知道了庆叔家的事,但他知道的版本是庆叔偷吃振国哥家的鹿,全家都中毒了。 他一直记着振国哥的仗义,想找个机会报答。 一听这事儿,就琢磨着能为四哥做点儿啥,哪怕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他冲动之下脱口而出:“小嫂子,要不我主动去自首,把这事儿扛下来,就说我干的!” 把宋婉清惊得差点没把小红毛薅秃,她赶紧连连摆手,“用不着这样,事儿不是振国干的,公安会查清楚的,你别添乱。” 周岗听小嫂子这么说,也就没再坚持。 后来听说庆叔全家救回来了,周岗觉得只要不死人,振国哥应该摆的平。 可没想到,后半夜的时候,民兵刘国栋慌慌张张地在村里用大喇叭喊,说刚接到城里的电话,庆叔老娘咽气儿了,庆叔也死了! 周岗一琢磨,坏菜了! 死俩人,事儿太大。 他不知道这消息是刘和平故意放出来的,只觉得义字当头,自己该站出来,为振国哥做点什么。 于是,周岗心急火燎地跑到了镇上,跟值班的周大勇说自己是来自首的。 周大勇听说赵振国他们村子出了大事儿,哪儿还歇得下去,匆匆忙忙就赶回来上班了。没想到,后半夜,就碰上周岗这事儿。 周大勇把人拉到屋里,细细一问,结果真有意思。 周岗是一问三不知,连老庆全家中的什么毒都不知道,就梗着脖子硬说那毒是自己下的。 周大勇无奈了,这浑小子,这是能闹着玩的事儿么?连罪都能瞎认? 于是把人暂时留下,给刘和平打了个电话,把事情反馈上去。 —— 听刘和平讲完,赵振国问:“大哥,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刘和平说:“你让人送来的那人,酒还没醒,啥也审不出来。现在没证据这几件事情之间有关系,所以,我想将计就计...” 320、都是戏精... 赵振国觉得刘和平还挺奸诈的,不过这个计划可行,于是... 周一丰收酒厂上班的点儿,众目睽睽之下,赵振国被一个穿白制服大檐帽的人带走了,手上还搭着一件衣服,好像拷着手铐! 王大海冲出来的时候,赵振国已经被塞进了一辆BJ212里。 他急坏了,想冲上去问问怎么回事,赵振国却偷偷冲他摇摇头,用口型说:“没事!” 接下来的两天,王大海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吧唧整天丧着脸。 他又憋屈又发愁又害怕,振国哥有事儿瞒着自己,发霉的原料、有问题的酒咋办,振国哥也不交代一声就走了。 王大海这副模样,让外头的人更加确信,赵振国肯定是犯事儿了! 其实,赵振国在局里过得挺滋润。吃得好,睡得好,甚至还有人给他包扎了豹子挠的伤口。 可惜那个老师傅是一问三不知,而且背后那人居然没动静。 第三天中午,赵振国吃完饭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儿,刘和平急匆匆地进来说:“动了!” 赵振国眯着眼问:“啥招?” 刘和平说:“省里组了个考察团,要到你们酒厂去视察工作。” 两天了,有人终于忍不住,要图穷匕现了。 看赵振国站起来拿着一叠信纸在那里摆弄,没有要走的意思,刘和平急得直跺脚,嚷嚷道: “你还不赶紧走,磨蹭个啥呢?再磨蹭下去,黄瓜菜都凉了!” 赵振国却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说:“我这东西有用处着呢。” 说着,他拿着一张信纸,用刀裁成一个个小卡片的样子。 刘和平:这货有毛病吧? ... 等赵振国回来,老远就看到王大海站在工厂门口,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来回打转。 看见赵振国后,他小跑迎了过去,激动到不行地说: “振国哥,你可算回来了,快去厂里看看,省里市里来人参观咱们厂子了,我、我害怕,你快去进去吧。” 厂门口停着几辆黑色伏尔加GAZ-24,还有一辆中巴车。 赵振国迈腿下车,阔步朝着厂内走去。 车间内,正跟省里来的考察团介绍着运作情况的胡志强,看到赵振国迈着大步走了进来,想着这货终于来了,他只是挂个名,并不熟悉丰收酒厂的情况啊。 他冲着考察团的人介绍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丰收酒厂的赵振国副厂长。” 考察团的一群人,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年轻。 赵振国注意到,考察团某个领导看自己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从口袋里把手写的小卡片,递给王大海,让他分发给大家。 王大海都懵了,这啥玩意儿? 额,这是赵振国用信纸裁成名片大小,以一瓶酒的代价,让小孙帮他写的手工名片,跟后世的名片很像,上面有名字、联系电话。 这帮人里面肯定有要来看笑话的,但这么多人到厂里来,本来就是绝佳的营销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他站在中间,冲着十几人的考察团,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紧随着就开始介绍厂的情况,以及未来走势规模。 他介绍的非常详细,听得考察团一众人,赞同的频频点头。 谁都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人,竟然有超群的智慧与头脑。 介绍完之后,有人提议要去原材料仓库看看。 赵振国想也没想,一口就应承下来,热情地张罗着要带考察团众人去原材料仓库转转。 去的路上,王大海像是眼睛抽筋了似的,疯狂跟赵振国挤眼,可赵振国就跟没看见一样,把王大海急得衣服前后都被汗透了。 也不怪他着急,换原料赵振国是瞒着王大海的,他怕大海演技不行露馅了,就这种原生态、纯天然的反应最好,最能唬人。 果不其然,赵振国看见有个工人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还有郑副厂长,貌似也知道点啥。 看对手笑话的时候,果然容易得意忘形,露馅。 —— 丰收酒厂的原材料仓库里,一排排粮袋整齐地码放着,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特有的醇香。 考察团一行人,在赵振国的带领下,对原料进行实地考察。 还没等赵振国开袋子,有个工人无意间碰到了一个粮袋,也不知怎么着钩住了粮袋的绳子,哗啦一声,袋子里的玉米如同金色的瀑布般洒落了出来。 众人听到声音都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王大海差点惊呼出声。 他本能地想冲上来,把玉米一粒粒地捡回去,可哪儿来得及啊,有个考察团的领导蹲下来,抓了一把玉米,放在手心仔细端详着。 王大海这才发现,咦,这是好玉米!他偷偷瞟了眼振国哥,发现振国哥正冲他笑。 他差点没哭出来,四哥早就想好了办法,却不告诉他! 那个“不小心”扯开袋子的工人也懵了,他呆呆地看着考察团众人的反应,完全不是他预期中的惊讶和失望,反而是一种满意的神色。 而且,这玉米也不对,明明自己换成了色泽暗淡、甚至有些发霉的坏玉米,怎么又变成了金黄色、颗粒饱满的好玉米? 郑副厂长狠狠地瞪了那工人一眼,意思是你办的好事,连袋子都能搞错。 那工人也委屈,又扯开了几个袋子,可是无一例外,都是黄澄澄的好玉米。 满心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会这样... 他还想继续扯,却被郑副厂长用眼神拦住了,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出了原材料仓库,赵振国又带着考察团去其他车间,介绍情况。 可惜到了成品仓库,郑副厂长居然不指示手下意外打碎酒缸了。 好遗憾! —— 直到天擦黑,考察团才结束考察,坐上轿车纷纷离开。 他们离开后,刘和平也来了,把今天那些有问题的厂里人,一个不落,全部带走,人太多了,一辆212都不坐不下,还得另找车来装。 王大海目送着远去的小轿车,心中禁不住感叹,自己跟振国哥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通过他给考察团的介绍,才发现,自己跟他相差有多远,简直就是没有可比性,振国哥他不仅有远见,还有谋略。 一串钥匙而已,要是他,绝对不会想到是有人想害人,憋着坏!也不会那么果断那么快想到办法! 看的出来,被有心人弄出来的考察团,本来是来看笑话,却非常满意振国哥的对酒厂的未来计划,和产能交付,相信用不了多久,厂里的订单,就会增加。 更加坚定,一定要跟着四哥好好干! 刘和平带着人不眠不休地审了两天,这帮人全撂了,可结果,跟赵振国想的,不太一样。 321、用半拉馒头审犯人... 郑副厂长起初那是抵死不认,嘴硬得跟石头凿出来的一样,还一直喊冤! 其他人也不知道郑副厂长许了他们啥好处,一个个也是宁死不屈的样子,把刘和平都给气乐了,妈的,冤他们妈的冤!犯罪分子跟他搞这套,有病吧! 遇到自己,他们算是撞到铁板了。他有的是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他也不废话多问了,直接把九个人分别关进了小黑屋里,一晾就是整整一天,水不给一滴,饭更别想沾边。 到了晚上,还特意让人拿大灯泡照着,让他们连眼皮都合不上。 就这么熬着,到第二天上午,那一个个又困又饿又累的,心理防线早就摇摇欲坠了。 这时候,刘和平啃着馒头,悠哉游哉地开始审讯了。 他嚼着馒头,就着咸菜,吸溜一口稀饭,然后抹了抹嘴,慢悠悠地说: “郑副厂长啊,他已经全招了,你爱招不招...别耽误我吃早饭,刚出锅的热腾腾的馒头,老香了!吸溜...” 那人饿了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咕咚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刘和平问:“说了,能...能来一口么?” 刘和平又咬了口馒头,腮帮子鼓鼓地,吃的吧唧响,“额,只要你招了,馒头分你一半!” 那工人扛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全招了,喜提半拉馒头和一根萝卜干。 到下午,刘和平手里就集齐八个人的口供了。 哪怕是扛得住早饭的诱惑,也扛不住中午的那一块红烧肉。 郑副厂长招不招,其实已经没啥大关系了,案子已经十拿九稳了。 可郑既明哭着喊着非要见刘和平,刘和平一来,他就哆嗦着全招了。 托他厨子爹的福,他这辈子都没挨过这么久的饿,就连那三年,也没这么久不吃不喝过,这回遭老罪,差点儿没把魂儿给饿丢了。 刘和平审来审去,包括郑副厂长在内的九个人,就只承认忽悠老师傅去找王大海喝酒,偷钥匙换发霉粮食,就是死活不承认酒里下毒的事儿。 他觉得这几个人不老实,又熬了他们一晚上。可再问还是这,问不出新的了,这些人全都跟鹌鹑似的,一个个蔫头耷脑。 他就纳了闷了,那天他和振国觉得有问题的人,全都被带回来了,咋会这样呢?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那天振国陪考察团转悠的时候,他就趴在办公楼顶上,拿着望远镜,观察着下面那群人的一举一动,有几个人他瞧着有问题,也都带回来了。 问出来的结果,刘和平觉得不可思议,就换了点发霉的粮食,一伙人死扛了一天?这事儿,真有点不知道该咋形容了。 据郑既明说,他这么干就只是想把赵振国拉下来而已,这货一来,他这个副厂长就成了摆设,他心里不平衡,就想使点坏...他刚好有同学在省里工作,给某个领导当秘书,于是就让同学促成考察团来,想让赵振国当众出丑。 这个事儿别说刘和平不理解,赵振国也是一头雾水,心里直犯合计:原料仓库和成品仓库的事儿,难道还不是一伙人干的?有人趁乱摸鱼?跟庆叔的事儿有关系么? 赵振国拎着水瓶,给刘和平的杯子里添了水,问:“庆叔那边,有啥新动静没?” 刘和平捏了捏眉心,一脸愁容地说: “没啊,医院那厕所,人来人往的,跟赶集似的,连个可疑的影子都没瞅见。庆叔还一直躺那儿没醒,医生说大概率醒不来了,叫啥死亡来着?哦对了,脑死亡。” 赵振国:“...” 有点蛋蛋的愁。 他掏出一包大前门,磕了一根出来,没点燃,只是叼在嘴里,陷入了沉思。 刘和平问赵振国:“你打算咋整?有啥想法?” 赵振国慢悠悠地说:“还有一个多星期,酒就该交付了。郑副厂长死活不承认下毒,那下毒的肯定另有其人。这人既然敢下毒,到时候肯定会有后手。咱也别急,再等等看,瞧瞧情况再说。” “那,到时候他要是不动手呢?”刘和平问。 赵振国笑笑说:“他不动手,咱自己动手,装中毒...” 刘和平点点头,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也只能这么办了。他端起水杯,抿了口,眉头依然紧锁。 说到这儿,赵振国又想起了那谁,便问刘和平:“周岗那小子,咋弄?一直关着也不是个事儿。” 刘和平无奈地说:“我本来想放出庆叔死的消息,钓条大鱼出来,结果大鱼没钓到,却钓到了他这条小泥鳅。这…” 他没说完,赵振国却已经听懂了。本来是想等这事儿结束了,再把周岗给放了,现在倒好,这烂事儿还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赵振国也觉得很糟心,但有啥办法呢? “大哥你看吧,该咋办咋办吧...现在也无所谓走漏风声了...” 刘和平点点头,表示赞同。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决心。事儿虽然难办,但该办还是得办,那话咋说的,“与人斗,其乐无穷!” 送走刘和平,赵振国给王新军挂了个电话,说了下事情的进展,又扯到包产到户的事情。 王新军立马来了精神,笑着说:“你这光打雷不下雨不行啊,你牵头搞个试点呗,自产自销,刚好补充你厂子缺的粮食,一举两得嘛。” 赵振国:... 也不是不行,就是,他们村用不用改名叫小岗村? 等把那个下毒捣鬼的人抓出来,就回老家跟王拴住商量商量,开搞! ... 借着郑副厂长这档子事儿,赵振国铁了心,要把厂里的风气好好整一整。 他特地组织了个全厂职工大会,宣布要把郑既明和那八个工人一块儿开除。 这话一说,会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工人们或坐或站,目光都聚焦在赵振国身上。 这年头实行的是“统包统配”制度,厂子没有随便辞退工人的权力,得报劳动部门批准,而且也很少见有企业辞退工人,赵振国看过后世的新闻,工厂辞退率是0.02%,约定于没有。 “开除?天啊!这是啥新词儿,听都没听说过!” “郑副厂长好几天没来上班了,是开...开除了?” “老陈,老王,老刘,咦,都好几天没来了!” ... 工人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会场里一片嘈杂。赵振国看了看台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喊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322、职工大会大型社死现场 “静静,大家静一静!”赵振国拎着绿色的大喇叭吼道,瞬间盖过了台下的议论声。 工人们纷纷安静下来,转过头来看着赵振国。 赵振国环视了一圈,缓缓开口道:“我知道大伙儿心里都有疑惑,为啥非得开除他们不可。 我跟大家说清楚,他们把咱原料仓库里的好粮食偷偷换成了发霉的坏粮食,给我们厂造成重大的损失,这是破坏社会经济秩序的大事儿,公安已经把他们给抓起来了。劳动部门也批了申请,要把这些不法分子开除出厂。” 说着,赵振国猛地展开盖着红章的文件,前面的人伸着脑袋看,咦,确实是市里的公章! “这种蛀虫不除,明天喝出人命的酒坛子,就是给咱们厂敲的丧钟!” 台下的工人们起初还议论纷纷,有的惊讶得合不拢嘴,有的不解地皱着眉头。 但随着赵振国一番掷地有声的解释,大家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几个想为工友鸣不平的工人,也都不敢再吭声了。 就在这时,王大海突然从人群中站了起来,踩在凳子上,啪啪啪,鼓起掌来,还大声喊着: “赵副厂长,你开除得对!他们就是老鼠屎,不能留着!厂子倒了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几个脑子活泛的青年职工立即跟着振臂高呼, “开除得好!就应该这样!” “是啊,他们太过分了,绝对不能姑息!” “赵副厂长做得对!我们支持你!” 老工人们盯着王大海交头接耳... 赵振国:王大海居然还挺会煽动情绪的,这个托不错... 他用手按了按,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谢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我相信,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共同努力,咱厂一定会越来越好!” 接着,赵振国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朝廖师傅招了招手,把人叫了上来。 廖师傅磨磨蹭蹭地走到赵振国身边,有点不好意思地站着,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是咱们厂的酿酒师傅廖师傅,他酿酒也爱酒,平时也馋那两口酒,大家都知道对不对?”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传来一阵笑声,工人们纷纷打趣廖师傅,廖师傅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赵振国严肃地说:“这次也是别人稍微一引诱,廖师傅就跟丢了魂似的,借着品酒的名义,拉着王大海喝得那叫一个痛快。结果就让那帮坏分子钻了空子。念在廖师傅是初犯,这次就罚他三个月工资,让他长长记性。” 廖师傅耷拉着脑袋,窘迫得满脸通红。 开职工大会之前,赵振国私下跟廖师傅谈过话,“廖师傅,你要是不这么贪杯,也不至于让人钻了空子。看在你是老员工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但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卷铺盖滚蛋吧!” 廖师傅一听这话,吓得浑身直哆嗦,连忙点头如捣蒜,连声答应:“不敢了,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接着,赵振国点了王大海的名字。王大海心里那个忐忑啊,不知道振国哥要怎么罚自己,暗暗念叨:怎么罚都行,千万别开除我。 赵振国看着他,沉声说道:“王大海,这次立了大功,事先洞察郑即明的阴谋,将计就计,避免了厂子遭受更大的损失,鉴于李长河已经被开除,王大海将接替他的职务,任厂保卫科科长!” 王大海:???!!! 他有个屁的功劳,闯出这么大祸,振国哥非但不罚他,还护着他,而且还给他官当!这么大的事情,事先居然也不告诉他! 实际上,赵振国这么干,也是有自己考虑的,处罚廖师傅已经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了,不用再当众罚王大海了。 大海是自己带进来的,本来根基就不稳,把这个功劳落到他头上,能让小弟站得更稳一些,接李长河的差事也就能更顺理成章一些。 王大海感动的快要哭了,连忙点头哈腰地表示自己一定好好干,心里头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敢这么马虎大意了。 接下来,赵振国又宣布了几件事情。 原车间主任毛小五被开除了,副主任陈爱国升任为车间主任。 生产二组在上个月的评比中,获得优秀小组的称号。赵振国说话算话,当场酒发放奖金。 工人们一个个上台领钱,那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把其他生产小组的人羡慕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 晚上,赵振国宿舍内。 王大海心里不踏实,把皮带抽下来,非求着赵振国揍自己一顿不可。 赵振国没好气地跺了他两脚,不重,王大海这才觉得踏实了,长吁了一口气。 “四哥,对不起。这次确实是我错了,犯了错,就该认!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不敢认那是怂蛋,孬种!咱可不是那号人!但我保证,一定不会有下次了!” 赵振国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大海,记住一句话,你可以不害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懂么?这世道,人心隔肚皮,得多留个心眼儿,别再让人坑了。” 王大海重重地点点头,暗暗发誓,这次都被坑成这样了,要是还不知道长心眼儿,那他就真成猪了!不,连猪都不如! 接着,赵振国话锋一转,说:“大海,你明儿个回村里一趟。” 王大海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赵振国变卦了,要撵自己走,赶紧可怜巴巴地说:“啊?哥,你不都让我去保卫科了么?不是不撵我走了么?” 赵振国没好气地拍了他脑门一巴掌,笑骂道:“你这货想啥呢!我让你回老家,是让你招四个人来!咱厂里这不腾出九个空缺了么?便宜外人不如用咱们自己村的人,知根知底的,靠谱!” 王大海这才敢大喘气了,应道:“哎,哥,你放心,我保证挑几个好手来!” 赵振国提醒道:“你跟栓住叔多商量商量,他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 隔天,赵振国正在车间里巡视,这时,看门的大爷走了进来,欲言又止到喊道: “赵副厂长,有人跪在外面,哭着要见你。” 323、闹事的来了 听到看门大爷的话,新上任的车间主任陈爱国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赵振国,试探性询问道: “赵厂长,要不要我先去看看,了解完情况再答复您?” 好一会儿,赵振国才点了一下头,陈爱国见此,带着看门的大爷出了车间,期间交代看门大爷,以后这种事,不要第一时间找赵厂长汇报,先告诉自己,他这边处理不了,再转告赵厂长。 要不是郑副厂长和他的跟班都滚蛋了,他这个被边缘的副车间主任哪里有机会,来当这个车间主任?可得跟赵副厂长打好关系才行。 看门大爷是个瘸腿的退伍老兵,哪懂得这些弯弯绕,赔笑着说: “好,知道了,以后我注意!” 陈爱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毕竟崔大爷从建厂就在这里看门是,面对赵振国时,也不会看他年轻就倚老卖老,都跟着工人一起叫赵厂长,也是个有分寸的。 来到厂门口,果然看到一个中年妇女跪在地上,抹着眼泪,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他走上前询问道: “大婶儿,你有什么事?先起来再说!” 跪在地上的杨淑芬,见来的是个中年人,年纪不对,顿时哭得更加厉害了,嚷嚷道: “我要见赵振国,我要见赵振国。” 陈爱国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哭得如此伤心,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耐心看着她询问道: “你是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也一样,我是车间主任,如果我处理不了,我再帮你转告赵厂长。” 听到他自称车间主任,杨淑芬顿时也不哭了,用袖子蹭掉眼泪,一把揪住他的确良衬衣的领子,激动嚷嚷道: “你是车间主任?车间主任不是毛小五么?让毛小五出来?你们到底干了啥坏事,把我儿子坑进去了!” 没有任何防备的陈爱国,被拉扯得蹲坐在地上,扣子被扯掉了一颗,压根没料到一个女人力气竟然会这么大。 涨红着脸,尝试掰开她手,奈何她力气太大,根本掰不开,只能耐着性子劝解道: “大婶,你别激动,先松开我,有话好好说!” 一旁的看门大爷,见情况不对,上前帮忙。 三人乱作一团,杨淑芬死都不撒手,面前的中年男人,在自己儿子出事后当了车间主任,一定是在背后使坏了,是跟那个什么赵振国一伙的浑蛋。 儿子好端端地去上班,结果人就再没回来过,一打听,居然被关进了公安局... 自从那个赵振国来到丰收酒厂后,儿子的情绪也非常低落,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起来。 也不知道这个赵振国怎么弄的,竟然这么坏,和大檐帽勾结起来,坑害自己的儿子! 她要找赵振国要个说法,然后进京告御状! 看门的老大爷,费了一番功夫,才把陈爱国从她手里解救出来。 陈爱国从地上起来后,退了几步,与杨淑芬拉开一段距离,整理了一下衣领,询问崔大爷: “大爷,你认识她不?这谁啊?” 看门大爷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是郑副厂长,哦不,郑即明的家属,我、我也没想到,没想到她今儿个会过来哭闹。”说道这里,大爷略带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几声。 原本看着杨淑芬跪在这里,哭得太可怜了,这才帮忙进去通报,没想到她儿子犯事了,她还是这么强悍! 幸亏出来的不是赵振国,不然自己真的就要犯错误了! 还是这个陈爱国也提点了一下自己,往后再碰到这种事,可不敢大意了! 陈爱国这会儿也算是理清了一点头绪,感情这老太太是郑副厂长他妈。 这老太太脸挺大啊,竟然还有脸来闹? 陈爱国不想她在继续错下去,平缓了一下心情,说道: “大婶,你还是先回去吧,公安抓的你儿子,你呆在这里又哭又闹,解决不了问题,并且,赵厂长很忙,没空单独见你。” 杨淑芬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唾了口吐沫,一脸凶悍地指着陈爱国骂: “你放狗屁,你不就是怕我儿子回来了,你没办法继续干这个车间主任,我告诉你,今儿我还就是不走了,我就要见赵振国,这么大的厂,离开我儿子能行吗?” 陈爱国看着她这副撒泼无赖的样子,知道再说什么,都会被她误认为在害她,摇了摇头,转身就要离开。 杨淑芬见他要走,立即上前拽住他,带着威胁警告道: “我警告你,我儿子可是高中生,比你有学问,比你能力强,丰收酒厂需要他这样的人才,他是被人冤枉了,很快就能放出来,出来后他还是这里的厂长,你要是带我进去见赵振国,我可以让你在这里继续干,给他打下手!” 听到她这番话,陈爱国差点儿没给气乐了! 真不知道眼前这个无知的村妇,脑袋装的是什么,话不投机半句多,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实在替郑即明感到悲哀,老老实实干他的副厂长不行么?非要搞什么内斗! 回到厂内,询问得知赵厂长在办公室看财务报表,直接去了他办公室。 瞧这坐在办公桌前的赵厂长,衬衣袖子挽起,漏出一节精壮的手臂,骨子里透着上位者的威严! 看到这里,把郑即明家属在门口闹事的事情,跟他汇报了一下。 听到他说的,赵振国头都没抬一下,看着报表上的数据,过了好一会儿,合上手中的文件,不咸不淡地吩咐: “通知公安,把人带走。” 陈爱国没想到赵振国会让这么办,不过有他这个态度,以后也知道该处理这件事了,片刻不敢质疑跟耽误,立马应了。 “好的赵厂长,我这就去处理。”说完见他没什么吩咐的,就离开了他办公室。 要说市里的公安局办事效率也是够快,接到电话后,得知是丰收酒厂有人闹事,挂了电话后就驱车赶了过来。 专门等候在门口的陈爱国,看到公安的车到达后,在他们下来后,跟他们说了一下情况。 杨淑芬这会儿是真的慌了,不明白怎么还叫来了公安,直到被带上手铐带走,都一直嚷嚷着,她只是过来见赵振国的,啥也没干! 324、权力蒸馏术(修) 比杨淑芬更心塞的,当属刘和平了。 他本以为手到擒来,能捞到条大鱼,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就是个普通抽风老太太。 赵振国把王大海支回老家,一来是厂里确实缺人手,想让他回去招几个能干活的壮劳力;二来呢,他也想试探试探,要是厂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会不会有人趁机搞小动作。 谁承想,来的却是个老太太。 这年头老太太跪一跪,真算不上啥大事儿,网络不发达,舆情压力也约等于没有,要是搁到以后,那来劝说的干部不跟着跪下来对磕,这事儿还就真没完没了了,年纪大自带有理套餐。 另一边,一早出发的王大海已经回到了老家,跟王栓住说振国哥要他回来招工,还捎回来一封信。 王栓柱听见招工,也顾不上看信了。 振国是要找些年轻力壮的壮小伙,去震场子。 对于村里这些从庄稼地里爬出来的男人来说,能进酒厂干活,那可是轻松又体面的差使。 基本上都在室内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挣的钱还多,一个月好几十工资。 听说加班还有加班费,哪个小组干得好,还有奖金拿!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可王栓住左思右想,还是犯了难。 就四个名额,让谁去,不让谁去,咋整? 他琢磨着问王大海:“振国还有没有说别的啥?” 王大海挠挠头,说:“振国哥只说跟你多商量商量...” 王栓住暗自嘀咕:哎,振国真是鬼精鬼精的,把这难事儿让自己办。不对,搞不好这也是振国对自己的考验。 他想着事儿,脚底下就自觉地跟着王大海迈向了振国家。 见俩人来了,宋婉清牵着棠棠笑脸相迎,招呼婶子给他俩倒水,被王栓住拦住了。 他哪有心思喝水,赶紧说明来意。 宋婉清说:“拴住叔,振国啊,他对您那是一百个放心,您看着办就行!” 让王栓住看着办,他不能真的看着办啊?他知道宋婉清有个弟弟,虽说人家在纺织厂上班,但保不准也想换个更好的差使。 他试探着提了一嘴,宋婉清却摆摆手,爽快地说:“叔,明亮他有工作,您就别操心了。这是公家事儿,你们商量就好。” 宋明亮没来求宋婉清,倒不是他真的不想来,而是他在家刚提出来说想去求求姐姐,让赵振国给自己个小官当当,就被他爹宋涛一顿好打。 宋涛打宋明亮,打得实在不说,还专门朝脸上招呼,把宋明亮打得鼻青脸肿,这么热的天,上班还捂个棉布口罩,生怕被人瞧见了笑话。 三人又聊了会儿家常,王大海把赵振国写的信,还有一些振国哥让他捎回来的小礼物递给了嫂子。 等两人一走,宋婉清迫不及待地掏出信封,发现还有张赵振国的半身照片。 照片背后写着:60度烧刀子,不及想你时心头灼热的十万分之一。 “媳妇,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我的照片。也让棠棠瞅瞅,我都怕下次回去,她都不认识我这个爹了。” 宋婉清琢磨是不是拍一张全家福,让振国带着? 他想她,其实她也念他。 ... 去找了宋婉清,王栓住心里透亮了,第一个名额给周岗。 周岗被周大勇送回来后,宋同志还带着礼物去周家探望,表示感谢。 虽然他觉得周岗不是太聪明,但这人能替振国顶罪,知恩图报,肯定能一心一意跟着赵振国干,绝对不会有二心。 至于其他人嘛,还没想好。 晌午饭吃完,王栓住坐在门槛上,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突然一拍脑门,想起那封信了。 撕开信封,展开信纸一瞅,嘴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下就掉地上了。 这... 也顾不上回屋歇晌了,撒开腿就在村子里头跑,把村里的老辈子们都喊了出来,紧急开了个会。 招工这事儿,大家商量决定让各家都报个适龄的儿子出来,抓阄! 至于振国说的那件事儿,大家的意见不是很统一,所以王栓柱准备这么干... 他本以为招工会在村里掀起轩然大波,毕竟之前赵振国带王大海走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眼红得不得了。 没想到,居然有几家根本就没报名!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他们家孩子觉得自己成绩好,不需要这个机会,上大学出来不仅包分配工作,还是干部身份,比工人强多了。 当天晚上,王栓住家小院,每一户都来了个代表,连没报名的人家,王栓柱也非让他们派人到场。 大家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和紧张,去丰收酒厂工作,意味着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还能脱离土地的束缚,过上不一样的生活。 王栓住清了清嗓子,话:“大家都知道,振国在的丰收酒厂要招人了,咱们村有四个名额,其中一个给了周岗,剩下三个,为了公平起见,决定用抓阄的方式来决定谁去。大家有没有意见?” 赵振兴本来想说有意见的,可看看周岗,实在是张不开嘴抹不开面儿。 哪怕他这个亲大哥,也干不出替振国顶罪的事儿,活该这小子去上班,算了,哪怕抽不到,下次再跟振国好好说说吧。 赵振兴都没意见,其他人就更没意见了。 村里的老革命,德高望重的老村长拎出一个大萝筐,里面放着几十张小纸条揉成的纸团,其中有三张纸条上是“去”字,其他的纸条则是空白的。 “大家伙儿,还信得过我这个糟老头子不?”老村长一边抽着旱烟袋,一边咧着嘴笑道,烟雾在他面前缭绕。 大家纷纷点头说信得过,村里头谁敢质疑老村长的权威?当年要不是老村长领着大伙儿跟鬼子拼命,村子早就被屠净了,哪儿能有现在的炊烟袅袅、户户人家! “现在,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抓。”王栓住说道。 第一个上来的是赵振兴,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进萝筐里摸了一张纸条,紧张地展开一看,是空白的,顿时泄了气。 接着是王草根、史大力…一个个都满怀希望地上来,却又一个个失望地离开。 轮到张德山的时候,他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伸手进萝筐里。 手在筐里摸索了一会儿,才摸出了一个纸团。他闭上眼睛,不敢看,在后面人的催促下,他猛地睁开眼睛,纸条上赫然写着一个“去”! 他激动地跳了起来,大喊:“我抓到了!我抓到了!” 接下来,另外两个名额也陆续被抓出,分别是王铁柱和李满仓。抓到的人欢呼雀跃,没抓到的则黯然神伤。 但结果已定,大家都认了。 王栓住拿出纸和红印泥,说:“大家都来摁个指印,保证对结果没有异议。” 众人纷纷上前,郑重地摁下了自己的指印。 都摁完了,王栓住神秘兮兮地说:“大家别急着走,我还有件事要说。” 325、搞包产到户试点 “包…” 王栓柱刚吐出一个字,老村长烟杆往地上磕出"嗒嗒嗒"三声脆响。 这三响比敲锣还管用,人群霎时静得能听见蛐蛐的叫声。 “栓住娃,先给叔点个火。” 王栓柱觉得老村长是故意的不让自己说下去,难道他不支持?也是,下午跟他们说的时候,有一半人都持观望态度。 火柴"嚓"的擦亮,老村长深陷的眼窝里跳动着火星。 老村长压低声音说:“拴住娃,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王红旗半只脚都埋黄土了,这事儿我来办。” 他咽烟的动静像老牛反刍,烟雾从鼻孔钻出来,裹着"咕噜"一声叹息。 接着,他把烟杆往地上一敲,“上头说了,咱村可以搞包产到户试点。” 人群像被雷劈开的树桩,裂纹从每个人脸上炸开。 蹲前排的赵寡妇手一抖,钢针戳进食指肚,血珠子渗到鞋底白线上,像蚯蚓钻进干涸的田垄。 李二牛搪瓷缸子"哐当"墩在地上,咔嚓,王会计把钢笔崴断了,墨汁四溅。 “啥叫包产到户?”民兵刘国栋往前挤了半步。 他是57年生人,那时候已经开始搞公社了,他听不懂。 老村长一拍大腿,“就是把田分到各家各户,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全是自个儿的!” “分田单干?”赵铁柱条凳带翻的动静惊飞了槐树上打盹的麻雀,“这不成地主老财了!” 王德海的烟斗在青石上磕出火星。 “胡求弄!”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里透着股急眼劲儿,“大集体这么多年,说散就散?地咋分?公社的铁犁耙怎么办?拖拉机算谁的?” “愿意单干的按人口分地,不愿意的照样吃大锅饭。” 王栓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表格,纸页在夜风里哗哗作响,振国把可能遇到的情况都考虑到了,都写好了解决方案。 他只需要让自家儿子做个算术题就行! “原生产队的那些农具,犁啊、锄头啊、水车啊,都按户拆分,家家户户都配上。 大件儿,比如耕地的鹿,振国免费供给大家用,咱们抓阄来定谁先用,保证公平。 小件儿的,镰刀、扁担啥的,直接分到户,每户能分个两三件基本使的。 拖拉机、柴油机这些大家伙,还是集体的,不过承包户交点儿使用费就能借来使。 灌溉的水渠、仓库这些设施,全村一起维护,按各家承包地的亩数来分摊维修的钱。” 说完,他看见人群里几个年轻后生眼睛发亮,脖子抻得老长,像田里拔节的麦苗。 “这是挖墙角!”王德海烟斗敲得更响了,“当年入社时候,大家可是把犁头都献出去了。”他浑浊的眼珠转向王栓柱,“拴住,你爹当年可是积极分子。” 王栓柱脖子上的汗珠滑进粗布领口。 他爹王老根确实在合作社时第一个砸了自家的小油坊,可如今油坊旧址都长出蒿草了。 “挖个屁的墙角!这叫挖穷根!”老村长烟杆突然戳向人群,火星子惊得王德海往后缩。 狗剩突然蹿到王栓柱跟前:“村长,田…真能自己种?” 王栓柱翻开分田册,“按人口算,你家六口人,整整八亩二分地。” 狗剩喉结动了动,咽下满嘴唾沫。他仿佛看见金黄的麦浪在自家田头翻滚,媳妇二妮蹲在地头啃白面馒头,吃到打饱嗝,嘴上还沾着馒头屑。 “咱家七口人…这..能分多少地?”赵狗蛋媳妇掐着丈夫后腰的赘肉,催他赶紧算,新纳的鞋底攥得发潮。她想起去年冬天,五个娃分吃红薯时的哭声。 ... 老村长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砰砰”磕了两下,烟灰簌簌地掉落下来。 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板,浑浊却又透着精明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那目光就跟探照灯似的,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瞧了个真切。 “乡亲们呐!”老村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这场院里回荡,“这包产到户的事儿,上头是定了调子要搞试点。但咱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全凭自愿!愿意跟着政策走,想多打粮食、多挣口粮的,就来栓住这儿报个名。” 王栓住赶忙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又找了支笔,在膝盖上摊开,老村长第一个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二十年前入社时,他也是头一个。 他签完之后说:“要是有不愿意的,也不强求。可有一条,这事儿得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往外泄!咱村能争取到这试点不容易,要是谁走漏了风声,坏了这好事儿,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老村长又重重地咳嗽了两声,那声音就跟敲钟似的,震得在场的人心里头一颤。 王栓住把自己的名字也写在下面,接着是王大海他爹, 然后是宋婉清,她替赵振国签了!这是她家男人弄出来的东西,没道理不支持。 等宋婉清签完名后,狗剩琢磨出味儿了,凑上前,在赵振国的名字后面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岗、张德山、蔡穗芬...一个个都上去签名了。 赵振兴站在人群里,眉头拧成了个“川”字,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瞟瞟本子,又看看周围的人,嘴唇动了动,想往前迈,可脚就跟生了根似的,咋也挪不动。 琢磨了好半天,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挤出了人群。 包产到户又咋样?他不想当村里人了,想当城里人! 赵寡妇从人群后头挤了进来,她脸上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笑,“栓柱叔,我能签么?” 王栓柱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大声说道:“咋不能?你也是咱村里人!只要愿意干,都能签!” 赵寡妇听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赶忙伸出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又擦,才接过王栓柱递过来的笔。 接过笔她却犯难了,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王拴住看出了她的尴尬,“你摁个指印就行!” 赵寡妇摁完之后,王拴住在旁边写下三个字,赵翠花。 周围的人看到赵寡妇签了名,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哟,赵寡妇都敢签,这包产到户看来是真有搞头。” “哼,谁知道以后咋样呢,我还是再观望观望。” “哎,谁知道会不会杀头?” 王栓柱也不理会这些议论声,拿着本子,眼睛在人群里扫视着,大声喊道: “还有没有要签名的?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咯!” 人群最外面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我...能分么?” 大家伙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怎么会是她? 326、要给她分么? “哎哟喂,咋是刘桂华哟!”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那声音就跟炸雷似的,把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赵老大不是把她给撵走了嘛,咋又巴巴地跑回来了?” “哼,你们没听说啊,说在赵老大家能听到女人的声音,莫不是赵老大一直把人藏在屋里头?” “她还有脸回来呐?” “也不知道她打的啥鬼主意,还想分地,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刚刘桂华那一句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的,活像一锅煮沸的水。 刚才赵振兴回去跟刘桂华说自己没抽到去厂里上班,王栓住在搞分地,他没兴趣。 他不想干,可刘桂华想干呐! 眼瞅着赵振兴跟赵振国的感情不好恢复,她也不想天天住红薯窖里,索性给自己拼个机会。 她户口嫁过来的时候就迁到这边了,这么算起来,她也是这村里的人呐。 “栓柱叔,我户口还在村里头呢,我…也算村里人,能不能分我点地?我...保证好好种。”刘桂华低着头,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手还不停地绞着衣角。 王拴住听了,眉头皱成了个川字,犯起了难。 要说她不符合政策吧,可刚才还说了按人口分地,她的户口确实在村里头,这可咋整哟? 正犹豫着呢,刘桂华扑通就跪下了,伸手就去扒拉宋婉清的腿,嘴里还哭喊着:“婉清妹子,你帮我说说好话吧。” 王大海眼疾手快,一脚把她踢开,嘴里骂道:“你个脏东西,离我嫂子远点!” 刘桂华连滚带爬地又凑了过来,还想再扒拉,被王大海拦住了。 吵闹间,赵振兴来了,瞧见刘桂华在纠缠老四媳妇,伸手就拽住刘桂华的头发往外拖,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还嫌不够丢人吗?” “住手!”宋婉清大喝道。 见她发话,赵振兴悻悻地松开刘桂华。 不是宋婉清太圣母,政策是振国提的,现在是推行的关键时期,刘桂华虽然确实不是个啥好东西,但她也确实符合条件,大局为重。 她冲王拴住和老村长偷偷使了个眼色,王栓住也琢磨过味儿来,先答应再说呗,回头她不老实,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老村长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子一闪一闪的。 他缓缓开口说: “桂华啊,按说你这情况有点特殊。不过这包产到户的政策,也没说不能给像你这样的人分地。只要你是真心想好好过日子,愿意跟着政策走,这地可以给你分。” 刘桂花眼睛瞬间亮了,就跟那黑夜里突然燃起的火把似的。 她跪在地上,对着宋婉清、老村长和王拴住“砰砰砰”分别磕了几个响头, “谢谢老村长,谢谢栓柱叔,谢谢婉清,我一定好好种,不给大家添麻烦。” 人群里又是一阵小声议论,不过这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唏嘘和感慨。 王拴住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愿意签名的赶紧来,不愿意的趁早回家睡觉。” 经过这茬儿,又有几个人犹犹豫豫地走上前来,在本子上签下名字。 王拴住看着本子上越来越多的名字,心里头燃起了一丝希望,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他着急,霜降前后就要播种小麦了,满打满算也不足一个月了,这事情拖不得。 ... “乡亲们呐,都半夜了,我也就不多啰嗦。三天后晚上,咱就分地!”老村长提高了嗓门,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这期间有想报名的,可以来找栓住。分了地,还想要,就没机会了!” 说完,老村长又说:“栓住啊,你把要去丰收酒厂上班的人留下来,我有话跟他们说。” 王拴住赶忙点头,在人群里喊了几个名字,那几个人一脸疑惑地留了下来,其他人则各自回家去了。 王大海说明早四个人一块在村口见,说完就去送嫂子回家。 老村长看着留下的几个人,语重心长地说: “你们几个娃,去酒厂上班是好事儿。但咱村里这包产到户的事儿可不能外传。这是咱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要是传出去,让上头觉得咱乱了规矩,好事儿可就黄了。” 四个人纷纷点头,拍着胸脯说:“老村长您放心,我们肯定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王拴住也在一旁附和:“你们到了市里管好自己的嘴,多干活少说话,别给咱村丢人。有事情多跟大海和你们四哥商量!” 之后王拴住又特意拉着刘国栋叮嘱道: “国栋啊,今晚上你带几个民兵在村口守着。我怕有人动不该动的歪心思,分地的事儿还没定下来,可不能出啥岔子。” 刘国栋拍着胸口说:“栓住叔恁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带着民兵把村口守得严严实实的,连只苍蝇都不让它飞出去。” 拴住叔可是说了,他要是干得好,就让他补大海哥的缺,以后也能在村里威风威风了。 王拴住满意地点点头。 等人都走完了,王红旗喂王栓住吃了一顿烟袋锅子,把他脑门都打红了。 “栓住娃,你都当爷的人了,咋办事还这么不牢靠,都没有文件,你也真敢干啊!” 王栓住揉着脑袋说:“红旗叔,你放心吧,振国不会坑咱们自己村里人的...” 王红旗叹了口气,背着手走了,“但愿吧,希望都能管好自己的嘴,有些事情知道的人多了容易坏事!” 王拴住:...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隐隐透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包产到户是好事,振国在信里把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是他自己选择去推行这件事情的,他希望乡亲们都能过上好日子。当然要是族谱能单开一页,就更好了。 后半夜,王栓住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被老婶子踹了出来。 蹲在屋檐下抽着旱烟,琢磨着这事儿咋办才能更稳妥。 他睡不着,城里的赵振国也睡不着。 不过王栓住是又愁又兴奋,而赵振国纯粹是尝酒尝多了。 从胡志强那里借来茅台之后,他整了五个大玻璃罐子,泡了四根豹棒骨,一根鹿鞭。 今晚上一尝,觉得在空间的加持下味道差不多了,准备托人捎四罐到京市去。 老爷子两罐,干爹一罐,王老爷子一罐。 酒劲儿太大了,赵振国燥得难受,洗凉水澡也不好使,索性爬起来,琢磨着搞个瓮中捉鳖计划,他喜欢主动出击。 ... 凌晨四点的时候,刘国栋匆匆跑来找王栓住,他们逮住了一个神色鬼祟的人。 327、赵大忽悠出马,到底要干啥? 王栓住压根儿就没合眼,外头一有响动,他“哐当”一下就拽开门栓,三步并作两步跨了出来。 举着手电筒刚一露头,就瞅见刘国栋领着另一个民兵,押着个人站在门口。 那被押着的人一瞧见王栓住,扯着嗓子就喊开了: “栓住哥,这是弄啥啊?是我呀!我就是去赶个集,你赶紧让他俩把我撒开!” 王栓住定睛一瞧,哟,这不是他堂弟王金贵吗?他亲叔叔王德海的小儿子。 可这会儿,这才四点多钟,天还黑咕隆咚的,赶哪门子的集! 王栓住才不管他是金贵还是银贵,眉头一拧,冲刘国栋吼道:“搜!” 刘国栋那小子,也是真听话,二话不说,上手就把王金贵扒了个底朝天,连裤衩子都掀起来瞅了个遍,结果啥也没搜着。 不应该啊,要是举报啥的,应该会有举报信,谁会那么傻,自己去告状? 难道他真是去赶集的? 王栓住都有点怀疑,但他总觉得王金贵的摸样不太对劲。 坏了,刘国栋把人押来了,那路口谁在守着?不会是调虎离山吧? 他一拍大腿,坏菜了,撒开腿就往村口跑,鞋都跑掉了一只,刘国栋不知道跑啥,捡起鞋也跟在他屁股后面追。 还没跑到村口,就透过手电筒的黄光远远地看见村口还有俩民兵,而且好像还摁着一个男的。 王栓住这才如梦初醒,扭头问刘国栋:“咋恁多人嘞?” 刘国栋挠了挠头,咧开嘴憨憨地笑着说: “叔,你不是让我好好守着嘛。我一寻思,就弄了明暗两哨...” 王栓住拿手电筒一照,嘿,这人他也认识,是他堂妹王秀英的丈夫沈英杰,省城来的知青。 这次也不用王栓住交代了,刘国栋冲上去,三两下扒光了那人的衣服。 还真在裤裆里头找到了一张叠起来的纸。 王栓住把纸打开一看,好家伙,也不字是不是拿脚写的,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再一看内容,果然是想搞事儿。 他图的啥,王栓住也大概能猜到,不外乎是举报立功回城那一套。 大大前年,这小堂妹结婚的时候,王栓住就劝过她,说人家大城市来的,能心甘情愿留村里么? 不过是干农活太累了,想通过堂妹让王栓住给分点清闲公分还高的活。可小堂妹一心就喜欢这个城里来的知青,还说自己肚里都揣上娃了,求他成全。 王栓住当时就庆幸,自己没闺女,要不然沈英杰怕是会盯上自己闺女。就小堂妹那尖嘴猴腮的模样,沈英杰也能睡得下去? ... 证据确凿,沈英杰还想辩驳,王栓住直接从地上抓了把土,塞了他一嘴。 沈英杰哪能想到,刘国栋这农家娃,脑子能这么灵光,明明都让小舅子王金贵打头阵了,居然还没跑脱。 刘国栋凑过来问:“叔,他俩咋办?” 咋办?愁死个人呦,掉链子的全是他老王家人。 他长叹一口气说:“嘴堵上,先捆仓库里,等分完地再说,一天给俩馒头,别饿死了...” 接下来一天,王栓住感觉自家门槛都快被人给踩平了。 一会儿有人后悔了,跑来问能不能反悔;一会儿又有人过来报名。 这些都还好,就是他小堂妹,怀里抱着个娃,哭哭啼啼地来找他,说自家男人不见了。 王栓住跟个没事人似的,淡定得很,不紧不慢地说:“是不是不听话,跑后山去了?” 接着还把小堂妹数落了一顿,“你咋不看好自家男人呢?后山大庆下了毒药,我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不让上山,那沈英杰咋就非得上山呢?” 小堂妹急得都快哭晕过去了,苦苦哀求他帮忙找找。 王栓住一拍胸脯,满口答应:“行嘞,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哄走小堂妹后,王栓住愁死了,村里知青也有几十号人,真怕其他人家也有走漏风声,叫知青知道,又动歪心思的。 哎,也不知道这事情放振国身上,他会咋办?不知不觉中,王栓住已经不拿赵振国当晚辈看了。 被他念叨的赵振国,正在刘和平办公室商量他的“引蛇出洞外加瓮中捉鳖”计划。 刘和平听完之后说:“你这主动出击的想法挺好,但你咋确认,对方一定会上钩呢?” 赵振国嘿嘿一笑说:“那不还得大哥帮忙,帮我牵线,把许绍礼给帮忙请来。” 许绍礼是市报社的第二笔杆子,有他在没人敢称第一,曾经在国内最知名的报纸上发表过头版头条文章,他那文章含金量很高,就是这人恃才傲物,一般人请不动。 但别人请不动,刘和平可不一定,赵振国都打听过了,这人是刘和平的战友,两人是过命的交情。 刘和平:“...” 你小子简直了,我是又出钱又出关系,感情你就出个脑子是吧? 而且他有种莫名的感觉,这小子的计划,可不光是引背后那个人上钩那么简单,他肯定还有其他小九九。 告别刘和平,赵振国又去找市领导了。 他前段时间天天去找市领导“化缘”,都把市领导给“化”怕了。 听说他来了,市领导恨不得立马尿遁。 可市领导的小短腿比不过赵振国的大长腿,没跑脱,被赵振国堵办公室了。 市领导坐在办公室里,如丧考妣,天天都有人找他哭穷,化缘,但就这货花样最多,最能装,要不是真没钱,他就真给了。 没想到这家伙今天不哭穷卖惨了,反而说请领导赏光,去参加酒厂的交货仪式。 他觉得赵振国不是有病吧,交货而已,还办啥仪式,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淡淡地说:“额,我最近一直都有会...” 这拒绝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吧,可赵振国就没抬屁股走人的意思,反而说: “许大记者要来,说是想看看厂子的变化,顺便写篇报道。” 市领导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儿,问:“许记者?哪个许记者?” 赵振国说:“许绍礼。” 市领导觉得赵振国绝对是故意的,能请动许绍礼还不早说? 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说:“到时候,我看情况。” 赵振国知道这是领导答应了,“行嘞,领导您忙,我就先撤了,不耽误您工作。”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328、演员已就位,狼人请杀人 从市领导办公室出来后,赵振国跨上摩托车朝着国营饭店奔去。 他找到廖经理,说这批酒想在厂里交付。 廖经理撇撇嘴,非常不乐意,这批酒是市里领导开口,才给了丰收酒厂,他们居然还不送货,拿桥上了,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他当场就要翻脸,赵振国赶紧说:“这批酒交付,厂里想办个交付仪式,唐主任说他也会过去。” 廖经理忍不住暗暗爆了句粗口:“操,你丫咋不早说呢!” 可面上却立马换成笑脸,热情地跟见了亲爹似的,紧紧拉着赵振国的手说:“振国同志,那就麻烦你多操心了,到时候我肯定准时到。” 嗯,主要角色都已经通知到位,希望背后那个人可千万别掉链子。 赵振国心里头还是不踏实,害怕那个人接不到消息,又让人写了张告示,端端正正地挂在厂子的公告栏里。 厂子里要是还有内鬼,那可就太好了,干脆再筛筛沙子。 ... 快中午的时候,王大海领着周岗他们四个人到了厂里,赵振国自掏腰包请他们到食堂吃饭。 吃完饭,赵振国拉着王大海到自己办公室。 王大海把村里的事儿说了,还捎来一封宋婉清的信。 “四哥,这事儿太大了,我叔真能办妥吗?” 赵振国笑着给了王大海一拳,“你小子操心还不少嘞。你叔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他连老村长都请出来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接着交代王大海这两天赶紧把周岗他们的手续给办好。 等他走后,赵振国给胡志强打电话,让他过来拉酒,把那四罐酒送到京城去。 挂断电话,赵振国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发现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张画,画的是他们一家三口,媳妇儿这手也太巧了! 还没半个小时,胡志强就亲自开着车来了。 一进赵振国宿舍,他就瞅见那五个大罐子,眼睛都直了挪都挪不开。 赵振国开了第五缸,给他倒了一小杯。 胡志强翻了个白眼,埋怨道:“振国啊,你也太小气了,就这么一小口,够谁喝啊?” 没想到,酒刚触到舌尖,一股浓烈而淳厚的香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像一头豹子在味蕾上咆哮。 酒顺着喉咙缓缓流下,所到之处燃起一股暖烘烘的热意。 这股热意迅速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毛孔都像被这股热力给冲开了,舒服的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再多喝两口,一股暖意从丹田处升起,沿着身体缓缓游走,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仿佛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儿。 他忍不住咂咂嘴,感叹道:“这豹骨酒,真不愧是酒中珍品呐!” 他还想喝,却被赵振国拦住,“别喝了,天儿本就燥,你还连媳妇都没有,喝多了火卸不出来。” 胡志强:妈的,不给喝就不给喝呗,咋又拐到给他介绍媳妇上了,还介绍了一个又一个! 两人用床单把玻璃酒罐盖着,偷偷放到胡志强车上。 胡志强琢磨着,这酒这么珍贵,得打个木头箱子好好包装一下。 货运?他不放心。 不行最近找个机会亲自上京送酒去,这东西谁喝了谁知道,太对味了。 —— 隔天,刘和平给赵振国打电话, “振国啊,许绍礼那边我搞定了。不过我就纳闷了,你咋把事情整出这么大动静呢?你把唐主任请来干嘛?” 赵振国嘿嘿一笑,说道:“大哥,我这不是怕那人不上钩嘛。我要是把动静整小了,他能来么?” 刘和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你就这么有把握,那人肯定会搞事儿?” 赵振国又笑笑,说:“大哥,你想想,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能忍得住不钻这个空子?到时候啊,我、唐主任和廖经理可是要亲自试喝那批酒的…” 那坛有问题的酒,被拿去化验,里面被人下了毒鼠强。 毒鼠强无色无味的,要不是赵振国发现得早,指不定得毒死多少人呢。 到时候别说振国,他这个局长也别干了!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到了交付仪式这天。 酒厂热闹非凡,厂门口挂上了大红横幅,上面写着“丰收酒厂佳酿交付仪式”,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红色的纸屑在空中乱舞,弥漫着一股喜庆的味儿。 工人们穿着整齐的工作服,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在厂里忙前忙后。 最先来的是许绍礼,他其实满肚子不乐意,但进了酒厂却发现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工人的精神面貌跟之前也大有不同,这酒厂有点意思啊。 刘和平不算坑他。 不一会儿,廖经理也带人来了。 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崭新的白色的确良衬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一见到赵振国,就笑着说:“振国同志,你这事儿办得漂亮。” 赵振国笑着说:“廖经理,您能来就是给我们天大的面子,快里面请,里面备着好茶呢。” 廖经理开始还不以为然,尝了一口,卧槽,这何止是好,简直太好了,他走的时候能顺点不? 离开始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唐主任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酒厂。 赵振国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地说:“唐主任,您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酒厂蓬荜生辉啊!” 唐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赵啊,你这仪式办得有声有色,我可是很期待今天这酒啊。” 仪式开始了,赵振国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说: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今天是我们丰收酒厂首批佳酿的交付仪式。咱们酒厂一直以来都秉持着诚信经营、品质至上的理念,这批酒更是我们精心酿造而成。在这里,我要感谢市革委会唐主任对我们酒厂的支持,感谢廖经理一直以来对我们的关照,也感谢许记者能来给我们做报道。” 说完赵振国一挥手,十几个工人抬着五个大酒缸走上钱来。 酒缸打开,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让人闻了忍不住流口水。 唐主任走上前去,闻闻酒香,点点头说:“嗯,这酒闻着就不错。” 廖经理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这酒肯定差不了。” 许绍礼则拿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个不停,“这画面太有纪念意义了,我得好好记录下来。” 赵振国从五个酒缸里各舀了一勺酒,倒入碗中,端起酒碗说: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先敬各位一杯。这杯酒,代表着我们酒厂的诚意和感谢。” 说完,他一饮而尽。 唐主任、廖经理和许绍礼等人也纷纷端起酒碗,正准备喝,不知道哪儿冲出来一个人,像一头失控的野牛,直直地撞向唐主任。 “哐当”,唐主任手中的酒碗被撞得飞了出去,酒洒落在地上。 唐主任被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 廖经理和许绍礼也被这变故惊得愣住了,手中的酒碗停在半空中,眼中满是惊愕。 329、打死嫌疑人? 赵振国,嗯,看来有人按捺不住了,怕连唐主任一块给闹死了! 那撞人的家伙是个瘦高个,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头发乱蓬蓬的,满脸是灰,看不清脸,撞完唐主任之后,他连个屁都不放,扭头就想开溜。 唐主任的秘书眼疾手快,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唐主任,扯着嗓子大声喝道:“你到底是哪个?想干啥坏事儿呢!” 瘦高个这才反应过来,低着头,一个劲儿地跟唐主任赔不是: “对不住啊,对不住,今儿个实在是太乐呵了,脑子一热,就昏了头喽。” 唐主任看他的穿着打扮,以为是附近来看热闹的农民,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行啦,注意点儿,下回可别这么毛手毛脚了。” 赵振国朝准备冲上来的王大海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动,那人猫着腰往外走了两步。 他又舀了五勺酒,给唐主任盛了满满一大碗,端到他跟前儿。 瘦高个回头看见这一幕,快急哭了,赵振国啊赵振国,你自己死就算了,怎么还非捎带上唐主任啊? 而且,赵振国明明喝了毒酒,咋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的? 按说呀,他这会儿就该嘴角“噗噗”地往外冒白沫,就跟螃蟹吐泡泡似的。 双手死死地捂着胸口,“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浑身被电打了,不停地抽抽,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把地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那模样,要多吓人有多吓人,要多解气有多解气。 可这半天了,他咋还不倒下呢?喝少了? 眼瞅着唐主任又要端起酒碗往嘴里送,瘦高个迈出去的腿就跟灌了铅似的,再也迈不动了。 要是唐主任真把这酒喝了,那事儿可就闹大发了。 他一咬牙,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朝着唐主任就扬了过去。 正端着酒的唐主任,被扬了一头一脸的土,整个人都被弄得灰头土脸的… 这次瘦高个说啥也不好使了,唐主任觉得这人有病,有大病,眼神里虽然满是嫌弃与不耐烦,但没摆脸子,怕许记者写他不亲民。 赵振国朝王大海使了个眼色,王大海和周岗心领神会,如猛虎下山一般冲上来,把瘦高个给架走了。 他不紧不慢地又给唐主任勺了一碗酒,那酒在碗里晃荡着,泛着诱人的光泽。 瘦高个儿被俩人架着,身体被死死地压制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主任把酒端到嘴边上,然后“咕咚”喝了一口。 酒顺着唐主任的喉咙流下去,瘦高个儿绝望地闭上眼睛,再也不敢看了,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冷汗从额头不停地冒出来。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喊酒里有毒,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说出来,不就等于认了么? 可这咋办? 很快,他就不用纠结了,王大海朝他肚子上来了一拳,周岗趁着他张嘴的功夫,朝他嘴里塞了一个拳头大的窝窝头。 那窝窝头又干又硬,他咽也咽不下去,咬也咬不动,卡得直翻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王大海鄙夷地看了瘦高个一眼:妈的,四哥可能让他喊出酒有毒这句话么?四哥是要引蛇出洞,可没准备把酒厂的招牌给砸了! 唐主任喝完之后,眼睛一亮,大声赞叹:“这酒,入口绵柔,回味悠长,当真是佳酿啊!” 廖经理也没想到,这批酒的质量会这么好,听说还是纯玉米酿造的,难怪味道这么好,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许绍礼觉得,今天真是不虚此行,尝到了好酒,值得写一篇报道了。 唐主任这时候还不知道,以后他会成为丰收酒厂的隐形代言人,赵振国推销酒的时候,都会跟别人说:“唐主任喝了都觉得好的酒,你不想尝尝么?” 仪式结束后,赵振国本想留三个人吃饭的,可惜这年代还不太兴这一套,三个人都婉拒了。 赵振国吩咐人去把几坛酒给廖经理送去,而他自己则去找刘和平。 刘和平今天虽然没公开露面,但他带着小孙一大早就来了,举办仪式的时候,就在办公室举着望远镜到处瞄。 除了那个瘦高个,他还瞄到一个疑似有问题的人。 ... 审讯室里,刘和平端坐在审讯桌前,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对面的瘦高个。 瘦高个坐在那把冰冷的铁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带着手铐的双手不自在地搓着衣角。 刘和平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别跟我打马虎眼,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瘦高个眼睛滴溜溜一转,脸上挤出一丝委屈的神情,大声说道: “公安同志啊,我真是冤枉得没边儿了!我就是走路没留神,撞着人了呗。不就是不小心把灰扬到别人身上了么?你们为什么要审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还想博取同情。 刘和平岂会轻易相信,他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怒目圆睁,大声喝道:“别狡辩了!你以为你的这点小伎俩能骗得了我?事发时,你离唐主任十米远呢,你能那么巧走过去?” 瘦高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还是紧咬着牙关,坚持说道:“公安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路过的,只是去看热闹而已,我怀疑今天有鬼上我身了!” 刘和平掏出腰间的54式手枪,“咔哒”把枪上膛,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他用冰冷的枪口稳稳地对准瘦高个的太阳穴,眼神冰冷如霜,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到底怎么回事?要是还敢跟我打马虎眼,我倒要试试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子弹硬。” 瘦高个的身体瞬间僵住,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猛地往后一缩,带着手铐的双手也停止了搓衣角的动作,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公安同志,我真是冤枉啊!” 刘和平也没含糊,把手指搭在扳机上。 瘦高个也没想到,这大檐帽居然真会开枪,扣动扳机时清脆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他耳边响起,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整个人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脑海中一片空白。 330、诈一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瘦高个感觉到有人在用力地拍自己的脸,“醒醒!”那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瘦高个感觉到有人在用力地拍自己的脸,“醒醒!”那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在一个宦官面前言及风|月情|事,令张邦昌多少有些别扭;同样,少了硬件设施的童贯,听在耳中也觉的刺耳。 影二点点头,现在他是很识时务的,比起主子好像多讨好主母更好一些。 藏青色的灵符在三级灵符之中,价值明显比叶风的青波符价值高,所以其威力也比青波符厉害不少,一对一,必然青波符不敌,叶风也是心知如此,所以才一次飞射了两枚青波符。 她的脸色从护士离开后就紧绷着,这个地方,没有医药水的味道,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开始……她就隐隐的感觉到了这里不是医院。 “我问你明白了吗?”李用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这些摸不着的解释对他来说是没用的。 两人选了一块还算是开阔的青草地,躺了下来,透过密密匝匝的树叶缝隙抬头望天,只得见几缕淡到不能再淡的蓝色。 “寒灵龙烟?”陆灵火似乎没有听说过何为“寒灵龙烟”目露不解,望着叶风。 这天晚上,月光如水,绮梦躺在甲板上,摸索着玉佩,思念心上人。突然电闪雷鸣,她还没弄清怎么回事,暴风雨忽至,一个浪头朝她拍了过来。 “我觉得周子恒有问题。不对,不止是周子恒,他们一家都有问题!”正了正脸色,苏皓还是没有收起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出来的话里也带了一份玩笑之意,让人怎么听着,都觉得怎么不相信。 秦冷可是没有忘记来这里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带安雨桐过来散心的。 “依依,我们该开始了,大家都在外面等着。”齐崛凝音提醒道。外面的人,不用齐崛提醒,知道齐崛和依依要开始恢复龙之泉的威力,所以大家都在外面安静的等着两人。 “所以,我们还是走原来的路?”罗成看向他们两个,颜皓的意见基本上是可以忽略的。 当时的林惜两姐妹,脸上的冰霜能隔着几里将人冻住,还是完全不能反抗那种。 管臣也知道宋铮足智多谋,尽管还有些疑虑,不过却安心了许多。 接着白鬼的手缝里钻出的全是血,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是“咯咯”声,从喉咙里冒出的也是血,样子甚是血腥。 鄂静白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失去了所有愤怒和痛苦的情绪,巨大的空茫感击败了他,祝孟天和林映空察觉到他的身体在萎靡,冷不丁没拉住,鄂静白已经跌坐在地上。 田金昌偷偷拉他一把,谷正杰的样子有些粗鄙太过了。果然,朱佑瞻和杨动均皱了一下眉头。李德年和徐明轩倒没有什么异样,这让宋铮高看了一眼。 萧落心中的喜悦超出了他能够接受的范围,似乎兽潮爆发后就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吧? “好好看看这只骨矛的周围吧,你就会明白了!”索拉微笑着说道。 “没有时间限制,当晚任何时候都可以用,而且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在心里默默念三声目标的名字就好,在心里就行。”法官又回答说。 331、三只手要搞大事 说实话,刘和平和赵振国怀疑过的名单长着呢,比如说李大壮的亲戚、酒厂里另一位副厂长牛金宝,来找过赵振国茬,说他投机倒把的沈长河... 赵振国甚至还怀疑过叶武斌,怕他是因为林家的事情报复自己。 结果这货居然说—— “三只手!” 操! 别说赵振国听懵了,刘和平听的也有点癔症了。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以至于脑子跟生了锈的齿轮似的,转了好几圈才把名字跟人对上。 他差点被眼前的瘦高个气笑了,招了个至今没逮到嫌疑犯,就这还想让自己枪下留人? 妈的,还不老实,到这时候了还藏着掖着,刘和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按着那家伙的手指头就往扳机上摁。 那家伙又吓尿了,顺着裤管子啦啦流,嘴里还嚎嚎着: “真是三只手,张慧慧那婆娘就是我睡的!她左边屁股上还有老大个痦子!” 说着还压低声音冲着跟刘和平说:“我...我是赵振国啊...你千万别开枪!” 刘和平:?? 操,耳朵见鬼了,要不是知道赵振国在门外,真特么以为是赵振国在说话呢,太吓人了。 门外的赵振国听见这一嗓子,趴在门缝上一看,哎妈呀,差点没给他整出精神错乱了。 这算啥?京中有擅口技者? 刘和平松开攥着他的手,把玩着54手枪,慢悠悠地说:“行吧,再让你多活五分钟...” 瘦高个生怕耽误时间,赶紧深呼吸了几下,倒匀了气儿,喘着粗气说: “我,我其实师从三只手,算是三只手的徒孙。”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师爷最早不是做贼的,他是拆白党出身,师从民国时有名的拆白党徐中桢。那时候,祖师爷徐中桢可是这一行里的佼佼者,骗术高超,无人能及。我这口技和伪装术,也只是学了我师爷的皮毛而已。” “拆白党?”趴在门上偷听的赵振国皱了皱眉,这个组织他听说过,最早出现在民国的上海,后来在各大城市斗有,讲究的是白吃、白看、白住,说叫拆白党,其实就是骗子,又骗财又骗色。 可是,三只手不是贼么?这算啥?转行?跨界? 至于他提到的徐中桢,赵振国也有所耳闻,确实是津城有名的拆白党,凭借清秀外貌与花言巧语,多次诱骗富家小姐私奔,卷走钱财后将其卖入妓院。 妥妥的超级大渣男... 刘和平皱着眉头,不解地问:“你一拆白党怎么变扒手了?别扯那些没用的!还有三分钟!赶紧说!” “唉,可是建国后这些年,窑子不让开了,再后来搞运动,搞文运,人口流动性也小了。”瘦高个儿叹了口气,“活不好干,所以,师爷就带着我们改行做了小偷,赚的不如以前多,但总比饿肚子强。” 刘和平听他绕来绕去,就是说不到正题上,又给了他一脚,“少废话,赶紧说重点。” 瘦高个儿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恨,继续说道: “本来我们组织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公安来了,把我的师兄师弟,师叔师伯们几乎都抓了个遍,组织元气大伤,几乎覆灭了。 我和几个师弟去外地踩点,这才逃过一劫。 后来我师爷费了好大功夫才查到,这一切的根源就是有俩小虾米被人打了之后,透露组织的秘密。 而这一切,是因为他俩割了赵振国媳妇的裤子,被赵振国报复了。 师爷知道了这件事,就记恨上了赵振国。 但师爷被通缉了,不能有大动作,于是就制定了个计划,让我假扮赵振国去睡张慧慧,张慧慧本就对赵振国有意思,被他白白睡了肯定不甘心,到时候事情败露,赵振国这个流氓罪肯定跑不掉,是要吃花生米的。 也果然如我们所料,嫉妒的女人可怕得很,她差一点点就把赵振国媳妇给弄死了。 说起来,还是刘局还了赵振国的清白。” 门外的赵振国:!!! 当初就觉得张慧慧疯求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操,瘦高个这是易容术还是换头术?张慧慧被人睡了都认不出那人不是自己么? 张慧慧要是还活着,肯定要冲上去撕了瘦高个,她当时听见赵振国的声音,芳心大乱,再加上还是后入,又是黑灯瞎火的,她也没看清... 别问她合理不合理,她当时觉得振国哥喜欢自己非常合理。 “那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刘和平紧追不舍。 瘦高个儿咬了咬牙,决定和盘托出: “这次也是赶巧了。我们有个小弟,是郑副厂长心腹的弟弟。他偷听到了郑副厂长他们换原料的计划,就汇报给了我师爷。 我师爷一听,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就搞了个毒鼠强的毒酒计划,想要一箭双雕,既报复了赵振国,又能从酒厂捞一笔。” “呦,是么?“刘和平眯着眼睛问,“那之前你说的...” “嘿,大哥,我不也是为了条活路么?但是我那话也不全是假的,我们去下药那晚上,确实有个附近的村民看到了我们,我们也确实去他们家威胁他们,那家的男主人,被我师弟给干死了,我就索性装成是他,潜伏在酒厂附近,等着看好戏... 可谁能想到,赵振国能把动静搞这么大,唐主任一死,事情就大了,我师爷能脱身,我咋办啊..." 刘和平问:“为什么说你师爷能脱身?” 瘦高个哭丧着脸说:“因为没人见过我师爷的真面目,他最早是在街头当小偷的,后来进了个戏班子,再后来被我们祖师爷徐中桢看上了。他的易容手法简直绝了,我也不知道他真长啥样!反正回回脸都不一样。” 刘和平抬腕看了下手表,冷冷地说:“时间到,故事讲得很精彩,但对我没什么用,还是交不了差!你还是死一死比较省事儿!” 瘦高个尖叫着:“别!我师爷带我师弟进京了!说要干一票大的!” 刘和平说:“哦,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搞死你,不就能交差了么?” 瘦高个说:“我能让你立功,立大功! 我不信你不知道,之前就传我师爷跟岛那边有关系,我跟你说,这事情,是真的,他们这次进京,就是岛那边的计划,想让我师弟去勾搭苏小妹。” 苏? “那个苏?”刘和平不可置信地问。 瘦高个点点头。 刘和平怎么也想不到,能炸出这么大个事情来,这事情大条了,苏小妹,那可是在给她爹当生活秘书! 332、什么?赵振国居然问他要这东西? 门外的赵振国瞳孔一缩,操!不是干爹带他去的那个吧? 他记得那家确实有个小女儿,不会吧? 刘和平装作一点也不信的样子,追问道:“你这不是又逗我玩的么?那位是什么身份,三只手是什么身份,你师弟是什么身份,你们有机会接近人家么?” 说话间还想用脚撵瘦高个,瘦高个瑟缩一下,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说: “官老爷,本来确实没什么机会的,但岛那边用了关系,使了手段,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的,反正好像是让我师弟顶了别人的身份... 我师弟易容的本事,说实话,也就马马虎虎,但是我师爷也去了,不说十分相似,六七分应该是有的,不是熟悉的人,一般都看不出来破绽... 就像我,替了李庆有的身份,睡了他媳妇一个星期了,谁也没发现我是假的。” 赵振国:“...” 这都行?尺寸能一样?这特娘的也是个人才。 刘和平听完这话火冒三丈,一脚踹了过去,怒道:“你把人杀了,睡人家媳妇,你还扬扬得意起来?” 瘦高个连忙讨饶:“大哥,你不能杀我,我还知道我师爷好多事情呢,他们想干的事情,可不止那一件...” 刘和平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艹,这货还嘚瑟上了,妈的,太欠了。 他猛地伸手,抓住瘦高个儿的衣领,用力一拽,瘦高个儿就像个被拔起的萝卜,被掀翻在地。 还没来得哼哼,刘和平已经蹲下,一把扯掉了他的鞋子。 扬起那只臭烘烘的鞋子,对准瘦高个的脚底板,狠狠地抽了下去,如同雨点般落在瘦高个儿的脚底板上。 瘦高个疼得嗷嗷直叫,眼泪飙了出来。挣扎着想要躲避,但刘和平却像一座大山一样紧紧压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直到抽得手都酸了,刘和平这才作罢,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审讯室,留下瘦高个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赵振国在外面看得目瞪口呆,大哥是个人才啊,最起码在打人方面很有...经验。 刘和平揽着赵振国的肩膀说:“兄弟,这要是实锤了,功劳可小不了,老哥又跟着你沾光了,先谢谢你啊!” 他终于攒够经验,可以去部里工作了。 赵振国摆摆手,“谢啥谢,我也没想到,这条小鱼线,竟然能钓出这么一条大鱼来,可真够一波三折的。” 两人又唠了几句便就此别过。 刘和平打算给上面打个电话,把人交出去。 不过,在交人之前,他先给王新军拨了个电话。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王新军在电话那头听得认真,时不时还插上几句,询问些细节。 刘和平一一作答,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 赵振国哼着小曲儿回到丰收酒厂。 上午开完交付仪式,下午就有脑袋灵光的人来找他定酒了。 要不说一石二鸟呢,不仅抓到了犯人,还给酒厂免费做了宣传,何乐而不为。 嗯,唐主任这个道具真好使,许记者这个工具人还说要给写篇报道,酒厂以后的生意指定差不了。 刚送走一个金主,王新军就打来了电话。 先是关心地问了下酒厂的情况,说已经从刘和平那里听到了消息,叮嘱赵振国万事小心,要是有搞不定的事情就去找蒋国柱,那是自己人,靠得住。 还说有关部门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要是证实是真的,赵振国又是大功一件。 接着,王新军话锋一转,提到赵振国托人送去的酒。 老爷子和他爸喝了之后都赞不绝口,直夸是好酒。 吴叔品尝之后说这酒对老年人身体好极了,还叮嘱他俩每天都要喝上一小盅。 遵医嘱喝酒,可把俩老头高兴坏了,就想着要给赵振国捎点礼物回去。 “振国,你想要点什么礼物?烤鸭?给弟妹和棠棠带点衣服?零食?”王新军问道。 赵振国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新军大哥,我想要点优质粮种和化肥...” 在粮食种这块,他们生产队和其他生产队一样,实行“四自一辅’(自选、自繁、自留、自用,辅以国家调剂)政策,按收成的10%-15%的比例留存种子。 可说实话,他们村的粮食产量,亩均也就200斤左右,哪能算是良种。 他其实不太清楚这个时候有没有杂交小麦,但良种和化肥,他想着应该是有的。 王新军愣了愣,在电话那头笑笑说: “振国啊,这东西可不能算礼物。搞包产到户,这些是该支持的。 这样吧,我给你弄点山优质小麦种,再给你搞点尿素和碳酸氢铵,你看咋样?” 赵振国一听,那叫一个高兴,连忙应承道:“行,咋不行呢!麻烦大哥了!” 两人又交流了会儿企业改制的事情,才挂断电话。 王新军立马给他爹王克定打了个电话,笑嘻嘻地说:“爸,你猜你干孙女儿她爹找我要啥了?” 王克定在那边似乎正忙得不可开交,没好气地回道: “滚蛋,我这正跟吴老头杀得难解难分呢,他要是棋艺不济输了,那坛好酒可得分我一半…” 王新军也不恼,接着说:“他要化肥和粮食种子,我记得你不是有个老战友在农科所嘛…研究的那个山农辐63,给他整1000斤!” 王克定一听,语气立马变了,干脆利落地说:“我知道了,这事儿你别操心了,我去安排!” 老吴这个干儿子,真能折腾,不过折腾的都是好事,他没到底不拉一把。 ... 赵振国觉得包产到户的政策,再配合上粮种和化肥,肯定能搞成功。 他准备等粮食种和化肥回来了,回老家一趟。 也不知道王栓住搞咋样了,这离霜降可就剩大半个月了,这老头可千万别掉链子。 王栓住现在还不知道赵振国搞来了粮食种和化肥,他现在非常非常想赵振国赶紧回来,这活太难干了,他想撂挑子。 王金贵和沈英杰跑了... 而今晚上就要分地了,这可咋整? 333、居然有人主动要求分孬地? 分地当晚。 王栓住正端着那大海碗,吸溜吸溜地往嘴里扒拉着面条呢,刘国栋就跟见了鬼似的,大惊失色地跑过来,扯着嗓子喊:“拴住叔,那俩人不见了!” 这一嗓子,差点让王栓住把面条给吸溜到鼻子里去。 王栓住“噗”地一下把嘴里的面条吐出来,着急忙慌地问:“啥情况?不是让你好好看着他俩的么?” 他太憋屈了,这两天他小堂妹和他叔老来烦他,说这俩人不见了,他还一直哄骗他们说可能是去后山了,还假模假样地让民兵去找,就是暂时还没找着。 这下可好,人居然真丢了! 他问刘国栋咋回事,刘国栋一脸无奈地说: “咱也不知道啊,绑他们的绳子一直没解开过,大小便都在里面,那味儿,臭得要死。” 王栓住皱着眉头又问:“他俩没回家?” 刘国栋摇摇头,“没。” “出村了?” 刘国栋还是摇头,“没有,村口一直有人守着,没人瞧见他们,应该没出去。” 王栓住眼皮直跳,心里头那股子不安劲儿越来越浓。 他强忍着慌乱,吩咐刘国栋去大队部给赵振国挂个电话,自己则“噌”地一下站起来,拽了拽衣服,嘴里嘟囔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先分地吧。” 加加减减的统计,最终有18户村民报名要分地。 这两天王栓住可没少操心,带着人把村里的土地丈量得仔仔细细,今晚上该分地了。 可这地真不好分。 村里的地,肥力差别可大了去了。靠近河边的地,土壤肥沃得很,水源也充足,种啥啥长得好,那庄稼就跟吃了仙丹似的,长得格外壮实; 可山脚下的地呢,土壤贫瘠,石头还多,种啥啥不长,就跟那没娘的孩子似的,可怜巴巴的。 为了公平起见,王栓住和老村长商量了好久,最后决定抓阄分地。 可当王栓住提出抓阄分地,各凭本事抓好地、烂地的时候,事儿来了。 大家都争着要那肥沃的地,谁也不想要那贫瘠的地。 有三户村民当场就炸开了锅,拍着胸脯说:“要是分不到好地,那我们就不干了,不认账了!” 要是分到孬地,那还不如挣工分呢,反正还有十来户不参加分地,照样种集体的地! 为了争一块好地,村民们吵得那叫一个凶,就跟那斗架的公鸡一样。 李二牛瞪大了眼睛,指着图上的一块肥田,扯着嗓子喊: “这块地必须分给我,我家人口多,就得靠这好地多打点粮食,不然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去!” 旁边的赵寡妇也不甘示弱,双手叉腰,大声嚷嚷: “凭啥给你,我家等着吃饭的嘴也不少,这地该归我,谁要是跟我抢,我跟谁没完!” 王栓住嗓子都喊哑了,“别吵了,别吵了,咱抓阄,抓到啥地就是啥地,都别争了。” 可大家还是互不相让,分地的进度一下子就停了下来,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这回就连老村长“吧嗒吧嗒”地敲着他那烟袋锅子,也没镇住这乱糟糟的场面,一点儿都不顶事儿喽。 老村长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哐哐”磕了几下,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大声吼道:“都别吵吵啦,我家要烂地!” 可就算老村长开了这个口要烂地,那烂地还剩老鼻子多呢,村民们哪能乐意啊? 大家又吵吵起来。 老村长还没把自己名儿写上去呢,他婆娘就像那护崽的母老虎,“嗖”地一下就冲上来,揪着他耳朵就把人往下揪,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就你高风亮节是吧?老娘跟你吃了七十年苦了,苦日子过够了,不想吃了!你要是要烂地,你自己要去,我可不跟着你遭罪。我要跟你离婚,带着我儿子们和孙子们要好地去,你自己守着你的烂地过吧!” 把老村长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再一看,儿子们居然也没觉得老太太这话有啥不对的,一个个都低着头,不吭声,也不帮他说话。 王栓住赶紧跑过去劝架,“婶子,别气坏了身子,老村长也是为大家着想。咱还是抓阄分地,这样公平,您消消气儿。” 可不敢再耽误下去了,对了,国栋咋还不回来? 闹闹哄哄的当口,宋婉清挤到最前头,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栓住叔,我们家振国说了,我们要山脚下的地!” 王栓住想劝她,千万别犯糊涂,这山脚下的地,土薄得跟纸似的,石头又多,种啥啥不长,收成指定好不了。 可宋婉清却朝王栓住使了个眼色,王栓住琢磨,老四向来鬼点子多有主意,说不定真有啥打算。 他也就没多话,任由宋婉清把赵振国的名字写在了山脚的一块地上。 等宋婉清写完,王栓住回过味儿来了。 这块地靠着鹿棚呢,敢情老四早就有打算,说不定是想利用这鹿棚搞点啥营生。 其实分地这事儿,赵振国在给宋婉清的信里提过。 要是分地的时候没人愿意要烂地,他们就站出来要,支持村里的工作。 接着蔡惠芬大声说道:“我也要山脚下的地。” 宋婉清事先就跟芬姐通过气了,对于振国的安排,蔡惠芬自然是没有不配合的。 这时候,王大海他爹也站了出来,扯着嗓子说:“我也要山脚下的地。” 他儿子说了,跟着赵振国家干总没错。 接着,狗剩也站了出来,挠了挠头,憨笑着说:“我也愿意要烂地。” 振国哥倒没安排他当这个托儿,但他觉得跟着嫂子干总没错。 这一下子,烂地被这四户人分了个七七八八。 看着剩下的那两亩烂地,王栓住刚想说自己要了。 突然有个女人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带着点讨好的语气说:“拴住叔,我能不能也要山脚下的地?” 说话的人是刘桂华,她穿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蓝布衫,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她想得很简单,村里分地,好地肯定轮不到她,哪怕是烂地,有也总比没有强。 于是,最后一块烂地分给了刘桂华。 开始抓阄吧,可第一个人手刚伸进去,外面冲进来一个人大喝道:“慢着!” 334、遭遇重大信任危机... 王栓住火“噌”一下冒了起来,直往脑门子上蹿,气得他直想骂娘。 可话在嗓子眼儿里打了个转儿,到底还是没骂出来。 不是不想骂,主要是这货他娘是他嫂子。 冲进来那人是沈英杰,后面还跟着王德海和王金贵。 妈的,这家伙居然偷摸跑回家了。 再一看,刘国栋居然跟着这三人来了,还朝他做口型,说的啥,在暗黄色的灯光下,看不分明。 王栓住狠狠地瞪了刘国栋一眼,看他干的好事。 其实刘国栋也挺冤,哪能想到沈英杰能用棒硬的窝窝头把绳子磨断,然后跑了。 刘国栋冲上去想拦住沈英杰,别让他胡咧咧,可惜慢了半步。 沈英杰那大嗓门已经炸开了:“你们别听王栓住瞎忽悠,这货根本没有文件,啥上级啊?根本都没有上级!都是他自己假传圣旨,拉着全村人挖墙脚!你们别听他的!” 王栓住差点没背过气去,血直往头上涌。 艹,这货果然要来坏事,哎~ 再瞅瞅沈英杰,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老村长那双浑浊却又透着精明的眼睛,觉察出事情有些不对劲儿了。 眼瞅着又要乱成一锅粥,老婆子还在那儿不依不饶地揪着自己,心里那叫一个急。 他用力地扒拉开老婆子那像钳子似的手,往前跨了几步,稳稳地站在人群中间,扯着嗓子说: “英杰啊,你要是支持呢,就痛痛快快地参与进来;要是不支持,也别瞎胡说。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能骗你们不成?咱都是一个村的,我啥时候做过亏心事儿?” 沈英杰鼻子里“哼”了一声,唾沫星子乱飞,一点也不给王栓住留脸: “我好不容易写好举报信,想着为村里做点实事,揭露王栓住的勾当。谁知道他居然偷偷把我举报信撕碎,还指使刘国栋那小子把我绑起来,关在那黑咕隆咚的地方,想让我闭嘴。以为这样就能堵住我的嘴,掩盖他的罪行?哼!” 刘国栋趁机挤到王栓住身边,压低声音说:“四哥说没事儿...” 王栓住欲哭无泪,这叫没事? 可再问刘国栋,他也说不出个话囫囵。 王栓住只能硬着头辩解:“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是么?那你拿文件出来啊!” 这一句直接将了王栓住的军!他有个屁! 大家看他答不上来,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哟,拴住叔是老实人,不会吧...” “就是啊,这假传红头文件可是大事儿,那可不得了。” 在场的人逐渐分成了两派。 一派相信沈英杰的话,觉得王栓住就是个骗子,拉着大家往火坑里跳; 另一派则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认为王栓住平时为人老实,不像是会干出这种事儿的人。 ... 王德海如梦初醒,猛地一拍脑门,懊恼得跟生啃了苦瓜一样,他好像被沈英杰给骗了。 他确实不同意王栓住搞包产到户,不想栓住因为这么有风险的一件事情,把小官官丢了。 在村里这官儿虽小,可也能管着不少事儿。 可沈英杰说的那些风言乱语,足够让王栓住这个生产队长(村长)的乌纱帽不保。 他到底想干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想着想着,突然想起那个举报赵振国的知青李甜甜。 他一拍大腿,终于明白这货是想立功回城,根本不是像他说的为老王家好。 艹,这女婿跟自己闺女,娃都生了俩了,可这心跟自家压根儿就不是一条心! 王德海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抡起胳膊,“啪”给了沈英杰一嘴巴子。 这一巴掌打得那叫一个响亮,大家也不讨论,都停下来看热闹。 王德海瞪着眼睛,扯着嗓子吼:“英杰,你瞎咧咧啥呢?你不是和金贵上后山,迷路了,在山上待了两天,还是国栋找到你把你送回来的吗? 你是不是吃了那毒蘑菇,发癔症了,在这儿胡说八道?走,赶紧去看看!大辉?大辉来了么?帮我给他瞅瞅,是不是中邪了。” 人群里的李大辉应了声,拨开人群,往这边挤过来。 王德海这么一出,有些人半信半疑,看王栓住的目光也没那么凶巴巴了,缓和了不少。 王德海还是不踏实,生怕别人不信,指着自己儿子王金贵问:“金贵,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王金贵是个实在娃,心眼儿实诚得很,要不然也不会被沈英杰忽悠了。 他哪会说谎,被老爹这么一问,顿时慌了神儿,吭哧了半天,脸憋得像熟透了的番茄,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把他爹王德海气了个半死,手指头哆嗦着,指着王金贵,催促着:“你快点说啊,你把自己舌头吃了么?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王金贵越急越说不出来,他这反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沈英杰捂着脸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就像那夜猫子的叫声,听着瘆人得很。 “晚了,你是个聪明的,可惜生了个女儿太蠢了。你等着吧,上面的人快到了。” 王德海肺都快气炸了,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个女婿给打死。 难怪闺女半下午说要去赶集,原来是偷偷跑去告状了。 他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老脸就像被狠狠扇了几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死了都没脸见栓住他爹了! 王栓住快急死了,这事儿办的稀碎! 他向宋婉清投去求助的目光,没想到她跟刘国栋一样,跟他说,“没事”。 外面冷不丁传来汽车喇叭“嘀嘀嘀”的声音。 王秀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头发都跑散了。 瞅见沈英杰的半边脸都肿得老高,愤怒地喊:“谁打的?敢打我男人!” 王德海气得浑身发抖,扯着嗓子怒吼:“老子打的!你这没良心的东西,看看你男人干的好事儿!” 王秀英:... 被爹这么一吼,骂人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脸上满是疑惑和委屈。 她刚想问她爹为啥,外面又“呼啦啦”进来几个人。 老村长一看这架势,心里头“咯噔”一下,赶紧上前一步,把王栓住护在身后说: “事儿都是我干的,跟栓住没关系!要抓就抓我!” 335、假文件不假,脸疼不? 王栓住想从老村长身后站出来, “老村长,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儿,这事儿是我干的,不能让你替我扛着。” 老村长回头瞪了王栓住一眼,“栓住,你别瞎掺和。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我这把老骨头了,啥都不怕。” 刘国栋带着几个民兵来站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老村长,这事儿不能都让你一个人担着,我们都有份儿。” “是啊,我们就是为了能吃饱饭,才跟着老村长干的。” “要抓就把我们都抓走吧,反正我们也不想再饿肚子了。” 为首的一人扫视了一圈众人,然后目光落在王红旗身上,又看了看王栓住,最后看向王秀英。 “我们是市里工作组的,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假传上级文件,搞一些不合规矩的事儿。”那人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栓住莫名其妙地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不是,咋就惊动省里工作组了,妈的,小堂妹告状跑恁远么? 他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解释,沈英杰却抢先一步,指着王栓住大声说: “就是他,王栓住,他假传文件,拉着全村人搞什么包产到户,这是违反政策的事儿!” 老村长赶紧开口说:“沈英杰搞错了,事儿都是我这个老头子干的,栓住娃只是给我帮忙而已。” 王德海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同志,别听他胡说,这女婿就是个白眼狼,他想立功回城,故意陷害栓住!” 王秀英也反应过来,拉着沈英杰的胳膊:“英杰,到底咋回事儿啊?你要回城?那我跟俩娃咋办?” 沈英杰甩开王秀英的手:“你懂什么,等我回了城再说!!” 王秀英再蠢也知道自己貌似干了一见很蠢的事情,等他回了城?还能要自己么? 工作组的人皱了皱眉头,看向王栓住:“王栓住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王栓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同志,这事儿有误会。我是真心想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包产到户这事儿...” 可惜他还没说完,就被沈英杰打断了,他冷笑一声: “哼,说得好听,没有文件就是假传圣旨,你就是想捞取个人好处,别在这儿假惺惺装好人!” 工作组的众人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有些头疼。 领头的人身材魁梧,国字脸上带着不怒自威的神情。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一片混乱的场景,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大步走到院子中央,搬起一条板凳,步子一迈站了上去。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那人运足了气,声如洪钟,原本还在激烈争论的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震了一下,纷纷停下嘴,将目光投向站在板凳上的蒋国柱。 “我叫蒋国柱,我今天来,就是来说这个事情的。”蒋国柱目光坚定,扫视着每一个人,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大家的心思。 气氛瞬间安静了许多,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轻微的咳嗽和挪动脚步的声音。 沈英杰梗着脖子,刚想开口说话,对上蒋国柱锐利的眼神,却什么也不敢吭了。 王栓住终于认出这人了,这不是来请振国上京的那个大官么?这就是振国口里的“没事”? 蒋国柱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乡亲们呐,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各自的想法,但是,咱们得讲道理,得把事情弄清楚。不管是谁,只要犯了错,就得接受处理;要是受了冤枉,我们也会还他一个清白。”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人都不禁点了点头。 “现在,我先听听各方的说法。王栓住同志,你先说说,这包产到户的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蒋国柱看向王栓住,目光中带着询问。 王栓住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半步,声音有些颤抖但坚定地说道: “蒋领导,我是真心想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咱们村一直穷,大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寻思着包产到户能让大家更有干劲,多劳多得,说不定能改变咱们村的面貌。” 蒋国柱微微点头,又看向沈英杰:“沈英杰同志,你举报王栓住假传文件,你有什么证据吗?” 沈英杰脸涨得通红,大声说道:“他根本就没有文件,这不是假传是什么?他还把我绑起来,想堵住我的嘴,不让我说出去。” 王栓住有点后悔没灌这货生半夏了,这事儿他不能认啊,就按着王德海的说法,赶紧辩解: “蒋领导,他没有说实话,明明是他跟金贵上后山被困了,是民兵刘国栋把他给救回来的。” 刘国栋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是这么回事。” 王金贵这会儿也不发愣了,头点的如小鸡啄米一样。在不点头,他估计回家就能被他爹活活干死。 沈英杰快被气死了,当着领导的面,他们还敢来这套? 他想说话,蒋国柱摆手示意他先别急。 他看向老村长:“老村长,你在这村里德高望重,你怎么看?” 老村长拄着拐杖,用佝偻的身体护住王栓住: “蒋同志,栓住这孩子我了解,他平时为人老实,做事也踏实。他搞这个包产到户,也是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至于英杰,可能是年轻气盛,想立功回城,才闹出这事儿。” 沈英杰想骂娘了,都这时候了,还睁眼说瞎话呢?看来是都想去吃劳改犯了。 蒋国柱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在空中扬了扬,那文件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王栓住同志是个好同志,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打了报告,我们也收到了文件,经过我们开会讨论决定,把你们村子搞成试点,这是文件。”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王栓住都懵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满脸的不可置信。 336、紧急救火... 王栓住:他啥时候打了报告?他压根儿就没干过这事儿啊! 难道是振国? 可是振国啥时候干的,他咋不知道? 额,其实要不是刘国栋火急火燎给赵振国打电话,惊慌失措地说出大事了,也没这份救急的文件... 赵振国传过来的话是“没事”,其实不是刘国栋说不清楚,而是赵振国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他当时安慰刘国栋的时候,也没想到蒋国柱能亲自来! 挂断刘国栋的电话,赵振国第一时间就赶紧联系蒋国柱,这可是新军大哥口中的自己人。 他没找崔明义,一是信不过这人,二是觉得崔明义这个镇主任摆不平这件事。 可他电话打到蒋国柱办公室,对方却说蒋主任去县里调研了,让他留下名字和联系方式,等蒋领导回来给他回电话。 赵振国一听急坏了,等蒋国柱回来,黄花菜肯定就要凉了,错过冬小麦的种植,又要耽误一年。 他赶紧问对方能不能联系上蒋国柱,对方一听他的名字,给了他一个县里招待所的电话,说让他试试。 赵振国又辗转把电话打去县里,这才好不容易找到了蒋国柱。 他也没废话,把事情说了一遍,说急需要帮忙。 蒋国柱听完后说:“振国同志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来办!” 有这话,赵振国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稳了! ... 县里领导那会儿正愁得脑袋都大了,眉头皱得跟那老树皮似的。 来了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手里还拿着一封举报信,拆开一看,居然是他们村队长领着他们搞包产到户。 这事儿可闹大了,就跟那炸雷在头顶上响似的,把县里领导都震得晕头转向。 他们一时间都没了主意,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吵开了。 有个领导拍着桌子,扯着嗓子喊:“这事儿必须严肃处理,包产到户那是违反政策的事儿,可不能就这么轻饶了!” 另一个领导却摆摆手,皱着眉头说:“要不咱先试试看看,老百姓也就是为了口吃的,别这么上纲上线,把事儿闹得太僵了。” 大家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乱飞。 正吵得不可开交,调研一天已经回县招待所的蒋主任居然来了! 他迈着大步,风风火火地就进了主任办公室。 他一来,这群人也不吵了。 蒋主任关着门和县领导聊了十几分钟,那屋里头时不时传出几句争论声,不过声音都不大,就跟那蚊子嗡嗡似的。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蒋主任拿着一份文件出来了,他脸色严肃,眼神坚定,大声说道:“我带着这女人去现场看看,这事儿得弄个明白。” 说完,就带着那女人匆匆走了,那脚步匆匆,就跟那赶着去救火似的。 —— 看见蒋国柱手上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沈英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文件,仿佛那是一份诅咒。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举报能让王栓住身败名裂,没想到却等来了这样的结果。 艹!这还回个屁! 他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大势已去。 感情王栓住这老狐狸耍自己! 王德海也愣住了,他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蒋国柱,又看了看王栓住,嘀咕着:这咋回事儿? 王秀英则是一脸的惊喜,兴奋地拉着沈英杰的胳膊。 有文件了,那包产到户就是真的了,英杰不回城了,好,简直太好了。 沈英杰却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蒋国柱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王栓住和老村长一心为公,提出的包产到户想法,经过我们深入研究和讨论,认为具有很大的可行性和前瞻性。我们决定把你们村作为试点,就是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把这事儿干好,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王栓住终于回过神来,他激动的双手微微颤抖,眼眶也湿润了。 他向前跨了一步,声音有些哽咽地说:“蒋同志,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振国啊,谢谢你,要不是你,这事儿还不知道要闹成啥样呢。 沈英杰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他冲上前去,指着蒋国柱大声说:“你们这是串通好的,这报告肯定是假的,你们就是想包庇王栓住!” 蒋国柱脸色一沉,严厉地说:“沈英杰同志,说话要有根据。这份报告是经过我们组织严格审核的,每一个字都有据可查。你如果再这样无理取闹,干扰我们的工作,那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沈英杰被蒋国柱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不甘心地说:“我不信,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时,村里的王会计站了出来,他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 “沈英杰,你别在这儿瞎胡闹了。王栓住同志平时为村里做了多少事儿,咱们大家都看在眼里。他一心想着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这包产到户的事儿,他之前就跟我们商量过很多次。现在组织都批准了,你就别再添乱了。”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是啊,沈英杰,你别再闹了,咱们跟着好好干,说不定以后日子真能越过越好呢。” 沈英杰看着众人的态度,知道自己已经孤立无援,他耷拉着脑袋,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蒋国柱看着大家,语重心长地说:“同志们,你们都是一个村的,要团结起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次把你们村作为试点,是组织对大家的信任。希望大家能抓住这个机会,把包产到户的工作做好,让咱们村成为全县乃至全省的榜样。” 王栓住激动地说:“蒋同志,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在蒋国柱的主持下,原本混乱的场面逐渐变得有序起来。 大家围坐在一起,抓阄分地。 一直搞到后半夜,月亮都爬到了半空中,星星也困得直眨眼睛,才把地分完。 蒋国柱走的时候把沈英杰带走了,说要调查下他诬陷王栓住的事情。 沈英杰这次才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他不想去,但可惜,他说了不算。 ... 万事俱备,只欠播种了,可村里却兴起了个传言,说赵振国主动要山脚下的地,是因为下面有宝贝,要不然他会那么好心? 337、赵振国家的地里挖出宝了... 最早听到这话的是住在村头鹿棚里的狗剩。 自打鹿棚那档子事儿之后,狗剩依旧住在鹿棚里,还养了两条威风凛凛的大狗,大黄二黄。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狗剩正睡得香,一阵激烈的狗叫声把他从美梦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光着腚,抄起墙角的木棍,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出去。 到了鹿棚外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瞧见有个人正被两条狗死死地摁在地上,嘴里“吱哇”乱叫。 嘿,这不是村里的李二牛嘛! 狗剩皱着眉头,这货大晚上的不睡觉,背个锄头瞎溜达啥呢?发癔症了? 他走上前去,大声喝道:“二牛,你这是干啥呢?大晚上的背个锄头!” 李二牛听出狗剩的声音,带着哭腔喊:“狗剩哥,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让这两条狗松开我!” 狗剩挥了挥手,让大黄和二黄松开了爪子,问李二牛咋回事? 李二牛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喘着粗气说: “狗剩哥,我听人说振国故意要那块烂地,是因为地里有宝贝。就寻思着,趁着晚上来挖挖看,说不定能发笔小财。谁知道,挖了半天,啥宝贝没见着,就刨出来一个人脑壳儿,还把俩狗惊动了!” 狗剩觉得李二牛真心活该,瞪大眼睛看着他说: “妈的,你是不是没脑子,哪个货瞎几把说,你也敢信?四哥要这块地是高风亮节,懂不?” 李二牛吓得脸色煞白,两条腿直打哆嗦,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 “我,我就是听人这么说,想试试。狗剩哥,你可得信我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狗剩看着他那副熊样,又好气又好笑,本想好好教训他一顿,可看他都快被吓瘫了,也就没了那心思。 他挥了挥手说:“滚吧,再有下次,让大黄咬断你脖子。” 李二牛一听,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转身就跑。 狗剩想回去睡觉,却发现平时很听话的大黄咋喊也喊不回来。 仔细一看,大黄正抱着块骨头啃得带劲儿。 联想到李二牛刚才的话,狗剩心里犯恶心,觉得晦气极了,赶紧跑过去,一脚把骨头踢开。 隔天一大早,狗剩就去找宋婉清,把昨晚的事儿说了一遍,问嫂子该咋办? 宋婉清听完后,无奈地摆了摆手说: “他们爱去去吧,我现在说啥他们都不信。要是真想去挖,就让他们挖去,等他们挖不出来啥宝贝,也就消停了,就当帮忙翻地了。” 本以为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扒拉出了人脑壳,闲话就跟那漫天飞的柳絮似的,越传越多。 村头那棵老槐树底下,几个妇女正围坐在一起纳鞋底。 手里的针线在鞋底上穿梭着,可心思压根儿就没在鞋底上,一个个嘴巴跟那没把门儿的匣子似的,叽叽喳喳地小声议论着。 “哎,你们听说没?赵振国非要那山脚下的地,下面藏着宝贝呢!” “就是就是!哪有平白无故要烂地的,说不定有金银财宝啥的。” “我可听说了,二牛刨地的时候,扒拉出人脑壳了。你们说,那底下是不是有啥大墓啊?说不定赵振国就是冲着哪里的宝贝去的。” 带着棠棠出来玩的婶子刚好听到她们嚼舌根子。 气得脸都绿了,双手叉腰,把这几个长舌妇给狠狠数落了一顿,以一敌三不落下风,差点没把这几个长舌妇的舌头薅下来喂狗。 王栓柱也听到了这些闲话,气得直骂娘,这帮老娘们嘴太碎了,真是盐吃多了。 他不好直接动手打这些妇女,可总有人能治得了她们。 于是,王栓柱把几个老娘们的男人都聚到了一块儿,一本正经地给他们“上课”。 当天晚上,挨王栓住训斥的男人们不约而同地回家打老婆,把那几个货打的哭爹喊娘,直喊冤枉。 王栓住听了她们的话,气得差点没绊个跟头,好家伙,这消息居然是从他小堂妹口里传出来的。 妈的,沈英杰真是个坏良心的货! 肯定是他在背后捣鬼,撺掇小堂妹传这些闲话。 看来上次蒋领导收拾他还是收拾得轻! 王栓柱暗暗发狠,只要他还当着这个小官一天,就绝对不会让沈英杰有好日子过! 想回城?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想都别想! 户口迁移证、粮油关系转移证明、劳动手册、介绍信,哪个不是卡在沈英杰脖子上的绳索,他得好好利用利用。 说干就干,王栓柱去了趟叔叔家。 之后沈英杰就遭了殃,一条腿被打折了,只能躺在床上直哼哼,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可他越骂,挨得就越狠。 王栓住的小堂妹也没落着好,被她爹扇肿了脸,连门都不敢出。 ... 按理说,都闹到这份儿上了,总该消停消停了吧,可谁能想到, 每天晚上,都有好几拨人打着手电筒,跟田鼠一样,这儿挖一锄头,那儿刨一铲子,到处乱挖。 就连刘桂华都没忍住,跟着去挖了一晚上。 结果就挖出来几个不知道干啥用的石头疙瘩,啥宝贝都没见着。 挖了几天之后,自然就没人再去挖了。 任谁大晚上的挖出点瘆人的骨头出来,不得吓得几天睡不着觉? 眼瞅着这帮人刨出来的骨头越来越多,神婆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村里的口风又变了,都说这块地太邪乎了,古时候肯定是个乱葬岗。 这么一来,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 李大辉趁机收了一块“龙骨”,他瞅着那块“龙骨”,越瞅越稀罕。 他左看右看,就是瞅不出这东西是啥动物的。 不光有“龙骨”,他还捡了个头骨。 李大辉是赤脚医生,自然不忌讳这些东西。可这骨头瞅着像是人的,可又不太像人;说是骨头吧,咋感觉又像是石头呢? 这到底是啥玩意儿? 一时好奇心起,就捧着那骨头就去找宋婉清了。 想着宋婉清是文化人,见多识广,让她瞅瞅,说不定能知道这是啥东西。 婶子一开门,瞅见李大辉捧着个骨头,俩黑洞对着自己,吓得赶紧关门,把李大辉的鼻子给拍爆了,血拉拉流。 宋婉清听到动静出来,就看见李大辉满脸是血,还以为咋了。 她已经决定要学医了,不顾婶子的劝说,接过那东西,仔细端详起来。 可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东西,她好像在哪儿见过,可她也吃不准。 338、遗失多年的国宝现世了? 宋婉清说自己先研究研究,让李大辉先回去。 送走李大辉,宋婉清也顾不上看书了,赶忙用布把那骨头包起来,去找应夫人。 到了牛棚,她也没绕弯子,直接说:“应婶儿,我看这东西,有点像是个古物!” 应夫人顿时来了精神,赶忙接过头骨就仔细端详。 这一看,想起了一件旧事。 “闺女啊,你知道京城猿人吧?” 宋婉清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中学历史书里有。 应教授已经猜出了老婆子的意思,震惊的看着她捧着的东西。 应夫人说:“1936年,贾兰坡先生在猿人洞里头有了大发现,先后挖出了3个‘京城猿人’头盖骨化石,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到了二战期间,周口店猿人洞先后出土的全部5个完整和比较完整的头盖骨,跟人间蒸发似的,神秘失踪了,这事儿啊,再度震惊了世界。” 宋婉清眼睛瞪得溜圆,听得入了神,嘴巴微微张开,生怕错过一个字。 应夫人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北京人’化石一直都保存在北京协和医院。到了1940年12月26日,那日军像恶狼一样占领了北平,战事一触即发。 当时身在重庆的中央地质调查所副所长尹赞勋,认为‘头盖骨’要是继续留在北平,太不安全了。 赶紧给中央地质调查所技术研究员、时在北平的新生代研究室副主任裴文中写了封信。信里把当时的险恶形势说得明明白白,反复表达了对京人头盖骨化石保存的担忧,最后还提出托美国友人运往美术机关暂存。” 宋婉清:“...” “当时的国民党中央行政秘书长翁文灏,打算把‘头盖骨’运送至纽约自然历史博物馆暂存。到了1941年1月10日,翁文灏和尹赞勋又给协和医学院院长胡顿、新生代研究室名誉主任魏敦瑞写了封信。 信里说:‘鉴于美日关系日趋紧张,美国正与中国站在一条战线共同抗日,不得不考虑在北平新生代研究室的科学标本安全问题。我们准备同意将它们用船运往美国,委托某个学术研究机关在中国抗战期间替我们暂为保管。’” 事发时,她才十几岁,父亲曾参与过把化石送出京的讨论,当时有人同意,有人反对,害怕送出国,要不回来... “这翁文灏,又直接写信给美驻华大使詹森,表达了自己希望转移‘头盖骨’的意思。可是根据先前达成的协议,得到洛克菲勒基金会资助的周口店发掘工作,其发掘出的实物必须留在中国,不得出口。美国方面就婉言拒绝了。” “翁文灏等中方人员一再申请,美方官员和科学家又一再婉拒。就这么来来回回切磋了好几个月时间。一直到1941年11月,经翁文灏的一再协调,最后又经过蒋光头点头,重庆国民党政府才明确表态,允许‘头盖骨’出境。” “美国方面同意头盖骨由领事馆安排、由美国人带出中国,暂存纽约的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暂存?等打完仗还能不能还回来,还是两说。要我说,国民政府就是又当又立,搞不好就是想把咱们的宝贝送人,换东西!” 宋婉清:“不是说送去美国了么?怎么会失踪?” “‘头盖骨’转移行动按计划开始,由美国海军陆战队护卫,乘北平到秦皇岛的专列到达秦皇岛港,然后在那里登上‘哈德逊总统号’,预定12月8日抵秦皇岛。” 应夫人说到这儿,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可谁能想到,8日上午,列车抵达秦皇岛的时候,日本对珍珠港的空袭开始了。紧接着,驻在秦皇岛山海关一带的日军突然行动,袭击美军。 美海军陆战队的列车和军事人员,包括美在秦皇岛的霍尔姆斯兵营的人员,眨眼间就成了日军的俘虏。包括‘京人头盖骨’在内的物资和行李,也成了日军的战利品,从此就不见踪影了。” “自从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京人头盖骨’化石就不知所踪,各种说法众多纷纭,可到现在,这个迷搞不好能解开了。” 应夫人讲完后,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头盖骨,眼睛里头满是兴奋的光。 应教授和宋婉清都陷入了沉默,宋婉清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应婶儿?这难道,是遗失多年的京人化石?” 应夫人摩挲着化石点点头:“像...” 宋婉清:!!! “国宝怎么跑到这儿了?” 没有人能回答应夫人的这个疑问。 宋婉清琢磨,如果这个有可能是...那还挖出来很多骨头,是不是也是? 应夫人被宋婉清这么一问,也犯了难,无奈地说: “这是大事情,你赶紧去找王栓住,这一块可能都需要被保护起来。” 宋婉清清楚,这事儿可不能耽搁。 她拔腿就往王栓柱家跑,见了王栓柱,气喘吁吁地说: “栓柱叔,你赶紧组织人,把山脚下那块地给围起来,可千万别再让人挖啦!这是宝贝...” 王栓柱瞅着她捧着的那骨头盖子,不明白这玩意儿有啥好宝贝的。 但人家宋同志说是宝贝,那指定就是宝贝呗。 他赶忙拍着胸脯答应下来,听说宋婉清要去大队部给赵振国打电话,他赶紧应承下来,还招呼刘国栋骑个自行车把宋婉清送到大队部去。 宋婉清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可传来的却不是赵振国的声音,而是王大海的大嗓门: “喂,谁啊?嫂子!振国哥有事儿出去了,啥时候回来,他也没跟我说...” 宋婉清一时间有些失落,跟王大海大概说了下,让他转告赵振国。 没办法,她只能先回家。 一路上她在琢磨:这事儿可咋整?要不?进城一趟? 赵振国干啥去啦?他去验货了。 胡志强是开着车进京的,可化肥和种子可没办法跟他一块儿回来,只能用火车皮给拉回来的。 赵振国还怕迟了,紧赶慢赶到了车站,一问,火车晚点了。 晚就晚了呗,他就蹲在站台上抽烟等火车,可没想到唐主任居然派人找到了站台上,说唐主任有请,请他喝茶。 赵振国:请喝茶?这事儿有点邪乎。 唐主任可是出了名的节俭,自己喝的全是白开水,能有那么好心请他喝茶?这里头指定有啥猫腻。 339、写一千字检查,不写完你不能走.. 赵振国不想去见唐主任,他说自己正等着接货,等货一到就去市革委会。 等货到了,他就搭着解放回老家。 见老唐?谁爱去谁去。 可对方跟他说,甭管啥货今天都到不了,前方路段山体滑坡,路堵死了... 嘿,连借口都没了,赵振国只能跟他们走。 到机关院里,就瞅见几个工作人员正薅着一个跪在地上不肯起的老太太,她脑门磕得血糊淋啦的,头发都粘在一起了。 撇见赵振国,那眼神就跟刚磨耗的刀一样,又冷又利。 赵振国纳闷儿了:啥情况?他刨她家祖坟了? 等进了办公室,赵振国屁股还没挨着沙发,唐主任就苦着个脸问:“你干啥了?老实交待!” 赵振国:? 打着唐主任旗号卖酒收定金的事情被他知道了?多大点事儿啊,至于么? 唐主任看赵振国一副无辜,气笑了,“有人举报你投机倒把!” 赵振国无奈了,天啊,快点取消这个罪名行不? 一算,艹,还特么有二十年这罪名才取消! 这群人能不能来点新鲜的?咋又来这一招?难道又是沈长河? 赵振国:“啥玩意儿?” 唐主任没好气地说:“你跟刘黑豆投机倒把,被人给举报了!” 刘黑豆? 谁啊?沈长河推出来污蔑他的人?名字有点耳熟。 唐主任看他一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样子,接着说:“刘黑豆都招了,说你卖给他一张狐狸皮...” 赵振国:!!! 妈的,这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都被翻出来了,狐狸怕是都投胎了吧。 刘和平咋也不提前跟他通个气儿啊?难道是有人故意把和平大哥支开,好来收拾自己? 结果唐主任说是郑副厂长郑即明的老娘举报的,就外面那个嗷嗷着不肯的老娘们儿。 赵振国:... 这老太太有两把刷子啊,咋扒拉出来这么早之前的事情的? 据老唐说,事情是这样的: 刘福娣之前来厂子闹事被刘和平给逮了,可查来查去,老太太没啥问题,只能放了。 原本刘福娣的日子过得挺舒坦,可耐不住郑即明作死,好日子被搅合没了。 儿子被送进了劳改农场,分的房也被收走了。儿媳妇一看这情况,带着孙子改嫁走了。女儿那边呢,婆家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根本没法收留她。 眼瞅着日子过不下去了,老太太就跟一个六十来岁的鳏夫凑合到一块儿。 这鳏夫身体不咋好,才阳历十月份就早早地穿上了护膝,说有老寒腿,一到阴天下雨,腿就疼得受不了。 老头的儿子和儿媳妇真心看不上刘福娣,知道这老婆子就是图爹那仨瓜俩枣。 可鳏夫只图有个人伺候自己,老娘们总比儿媳妇好使,还能暖个床。 儿子儿媳瞧不上刘福娣,家里摩擦就不断,三天两头闹个小别扭,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 有一回,刘黑豆喝醉酒,嘴就没个把门的,多说了几句,说他爹的狐狸皮护膝,是从一个叫赵振国的人手里收的。 老太太开始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后来又灌醉刘黑豆一次,确定那人就是赵振国。 她寻思,要是赵振国下台,她儿子说不定就能被放回来了。她早受够刘家人对她的糟践了,于是就跑来举报,一门心思盼着能扳倒赵振国。 听完来龙去脉的赵振国:... 本来还准备忙过这阵子,把手上的熊皮、熊掌给卖了,这下倒好,倒腾皮子的刘黑豆进去了,而他在唐主任办公室挨审。 老唐什么意思,赵振国暂时没搞懂。 是想卖自己一个人情,还是? 投机倒把这事情现在认定标准很模糊,很多地方也都默许“提篮小卖”。 他很好奇,老唐会怎么办。 其实唐主任也很纠结,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这家伙。 事儿吧,其实真不算大事,可刘福娣今天来单位闹,不处理赵振国,有点不好交代,但处理狠了吧,又有点怕得罪他背后的人。 赵振国也不辩解也不承认,就看着唐主任眉毛都拧成了麻花,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赵振国,你给我写一千字检查...” 赵振国觉得他脑袋坏了。 这写了不就证明认了么?他才不写。 唐主任看赵振国无声拒绝,把他摁在沙发上,拧开钢笔盖递到他手上,逼他写。 这俩人较上劲儿了,一个非要写,一个死活不写。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被人猛地推开了,有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趴在唐主任耳边嘀咕了几句,唐主任听完差点没心梗了,没好气地拉开抽屉,把一份文件扔给赵振国。 这是蒋国柱拿来忽悠王栓柱的那份,事发的第二天,关于如何解决老家事务的这事儿,蒋国柱就跟赵振国通过气了。 当时赵振国还问蒋国柱:“这事儿会不会连累你?” 蒋国柱说:“振国同志啊,这么好的事情,我巴不得连累自己,你就放心吧。” 赵振国想想也是,毕竟都是自己人,肯定是支持政策的。 唐主任气呼呼地问赵振国,赵振国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个劲儿表示自己啥都不知道。 唐主任气得哟,脸绿得就跟那地里没长熟的青萝卜似的, “投机倒把你装没这事儿,你老家那么大的事儿,你还跟我装糊涂,真当我是没脑子的二愣子?” 看赵振国还要接着装傻充愣,唐主任实在憋不住了,桌子拍的震天响: “要真只有这份文件就算了,你老家包产到户的事儿,被沈长河那老小子知道了,他给京市发了封电报!” 赵振国:哦吼,有人告御状了,那更不慌了。 唐主任懊悔的肠子都快悔青了,暗暗骂自己: “唐康泰啊,你咋就没忍住,没管住两条腿,非要去参加那劳什子酒交付仪式。你图啥啊,图虚名么? 这回可好了,许大记者给写了篇报道,里面还有张大合照,这不是明摆着,你跟赵振国关系不一般么?真处理起来,你能跑脱么?” 想着,他特别哀怨地瞪着赵振国。 赵振国有点乱,自己跟他没那么熟络吧,瞧他那眼神、那模样,就好像自己背着他干了啥见不得人的坏事似的,真是摸不着头脑。 340、老实人一点也不老实 这一打岔,唐主任也不说写检查的事儿了,赵振国赶忙说: “唐主任,要是没啥事儿,我就先走了啊。”说着,脚底下就往门边挪。 谁承想,唐主任一步跨到门边上,从兜里掏出钥匙,在锁眼里“咔咔”转了两下。 赵振国愣了,“唐主任,您这…?” 这操作,他真没看懂! 瓮中捉鳖?关门放狗? 呸呸呸!说啥呢! 唐主任气呼呼地说:“你给我过来,赶紧给你后面的人打电话,让他来保你...” 赵振国:“不用不用,他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 唐主任看见他淡定的样子就来气,“你给我老实待着,等你没事了,再麻利滚蛋! 老子知道你有人罩,但事情闹大了,鞭长莫及,懂不懂?老子怕你不明不白被人给弄死了...收起你那防贼一样的眼神,老子也不想救你...谁让你把老子坑了!” 唐主任怕啊,怕有些人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给赵振国扣顶大帽子,趁乱把人给整得死,那他可就麻烦大了! 赵振国:“...” 你人倒怪好的~ 实际上有没有人想弄赵振国? 那还真有。 毕竟他得罪人的本事日渐增长。 除了他自己得罪的人,还有人想收拾他,把这当作卸掉王新军左膀右臂的好机会。 赵振国还坐的住,他干爹可坐不住了。 沈长河的电报送到那人案头之后没多久,就有人偷偷给吴老头递了消息,想交好这位大国手。 吴老头当时就急了,赶紧去找那位大人物。可巧的是,那两位都在开会,根本没空见他。 吴老头没办法,又火急火燎地去找王克定。 “孙子还没报上呢,孙子他爹都快没了,你倒好,都不怕你干孙女没爹啊?你准备怎么办啊?” 吴老头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的确良衬衣的前胸和后背都湿透了。 王克定其实早就收到信儿了,他起身给老吴倒了杯水,不紧不慢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翘着二郎腿抽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等…莫急…” 吴老头咳咳咳,“等?就这么干坐着么?你们都不管?那振国?” 这要是被扣个“单干风”或者“反革命罪”是要吃花生米的!老王怎么还能坐的住! 看吴老头着急上火的模样,王克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别急,这次不用我们出手,振国自己会救自己的。” 吴老头气得直跳脚,指着王克定气呼呼地说: “死老王!要是振国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王克定这时候并不觉得老吴这话有多可怕,后来他才知道,医生,是真的得罪不起。 —— 王克定这话,可不是为了安慰吴老头,拿话哄他,而是实打实的,一点儿都不掺假。 那位大人物早就收到了举报,那里头把赵振国的事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可天在会上,讨论到包产到户的时候,大人物既没跳出来反对,也没说同意。 这可把他手底下那几个一直反对这政策的人给整懵了。原本他们都摩拳擦掌,准备在会上好好开开火,把这事儿给搅和黄了。 结果倒好,大人物不表态。 他们开火的时候明显底气不足,这位不是挺反对这政策的吗,今儿个怎么就默许了? 大人物的态度模棱两可,自然也没人提议要处理那些跟这件事儿沾边的人,包括赵振国。 他这么干,不是因为给老吴头面子,真正让他按兵不动的,是另一档闹心事。 他小闺女前段时间跟他说,谈了个对象。小伙子是烈士遗孤,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经地方推荐上了京大,今年大学毕业就到部里工作。 两人是工作中偶然碰上的,没处多久就处出了革命友谊。 大人物派秘书去查了查,觉得这小伙子人品不错,能力也还行,照片看起来也挺精神,就跟闺女说找个时间把人带回来让他瞧瞧。 结果昨天,保卫局有人来跟他汇报,说跟他闺女处对象的那小伙子,压根儿就不是烈士遗孤,是被间谍冒名顶替的,真的小伙子已经被杀了,目的是想通过他闺女,窃取情报。 大人物当时就愣住了,心里头就跟那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啥滋味儿都有。 再一细问,好家伙,要不是赵振国暗地里搞的那个计划,还真抓不住这个人。 这么算下来,赵振国还立了大功呢。 大人物想想都后怕,自己差一点儿就犯错误了,还好这人还没来过家里... 现在要是因为包产到户处置了赵振国,那他成什么人了? ... 大人物这副默认的样子,老爷子就顺水推舟,提议先搞一个村子当试点看看。 本来争论不休的事情,意外地因为赵振国而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事后,吴老头曾问王克立,为什么那么有把握,那位会因为闺女的事情而放过赵振国。 王克立说:“老吴啊,那位是老实人...” ... 这一切,被锁在唐主任办公室的赵振国根本不知道。 眼瞅着天都要黑了,唐主任还不肯放他走,赵振国说要给厂里打个电话说一声。 唐主任同意了。 结果这一打,赵振国更坐不住了,王大海在电话里说,今天嫂子打来电话了,说山脚下的地里疑似挖到了“京市猿人头盖骨化石”! 王大海不懂这啥玩意儿,就一个字一个字记在脑袋里,生怕自己说错了。 赵振国听得脑袋直嗡嗡。 后世,这批国宝一直没找到过,有传说是小本带回国了,有传说是美国人偷偷带走了... 甚至还在千禧年之后成立了寻找工作委员会,可惜一直不知所踪。 赵振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赶紧让唐主任放了自己,说有天大的事儿。 可唐主任就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就是不放人,说再大的事情也没命重要。 一直熬到十点多,俩人饿到前胸贴后背,唐主任收到消息说没事了,这才肯放人。 赵振国不理解,但还是很感谢唐主任的维护之意,准备送他个大功劳,请唐主任联系省文物队的人,过几天跟自己一起回老家。 唐主任能咋办?上了贼船就下不去了,只能应了。 谁也没想到,这次去文物队不仅挖出了五个头盖骨,还挖出了其他宝贝! 341、怎么会是买五送一? 赵振国压根儿没想到,省文物队派来跟他回老家的考古队,领头的居然是俩颤颤巍巍的老头儿。 唉,真不是歧视老头儿,主要是郭教授给他整出心理阴影了。两回了,一回都没遇到好事儿! 结果老天爷嘞,这俩老头儿来头可太大了。一个姓裴,是29年发现第一个猿人头盖骨的人;另一个姓贾,36年发现了好几个猿人头盖骨。 这么说吧,丢的那五个“猿人头盖骨”,就是这俩老爷子当年考古发现的。 省文物队接到唐主任的电话后高度重视,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上报龙科院考古所。 两位教授知道后,立刻放下手上的工作,联名打申请,说什么都要亲赴现场考察。 还说这东西是真是假,他俩一眼就能瞧出来,省得鉴定了。 当年头盖骨失踪后,小日本可没少使坏,把裴先生给软禁起来,逼他说出化石的下落。 裴先生一身傲骨,宁死不屈,不肯透露半个字,其实他也不知道国宝去哪儿了,但只要没落在小本手里,那就还有希望! 解放后,两位先生也没少下工夫寻找丢失的国宝。 要不是66又发现了一个猿人头盖骨,就没有真标本了。 他俩都怕这辈子要带着国宝遗失的遗憾进棺材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他俩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恨不得立马就赶到现场。 可惜飞机隔天才有一班,坐火车还没飞机快,俩老人才被迫在京市又待了一天,可这一天,也是度日如年,坐立难安。 —— 一路上,两老人坐在解放的后座上,一个劲儿地催着司机小严:“小严呐,开快点儿,再开快点儿!” 他俩的飞机晚点了,下午才到省城。 从省城折腾到市里,又从市里一路颠颠簸簸地赶到村里的时候,天边的日头都快溜到山底下去了,天都擦黑了。 赵振国让王大海押着另一辆装着化肥和种子的解放去找王栓住,自己则带着考古队众人回了家。 裴、贾两位老人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屁股还没坐热乎,不顾这一路舟车劳顿,提出想要先看看东西。 宋婉清小心翼翼地捧出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两位老人眼睛瞪得溜圆,眼巴巴地盯着那东西,全是盼星星盼月亮般的期待。 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将屋内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裴老走到堂屋的桌前,用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颤抖地解开了桌上那个硕大的包袱。 包袱的布结一松开,里面的物件便露了出来。 裴老整个人瞬间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六颗头盖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神秘而又沧桑的光泽。 让他惊讶的是,旁边还有一颗孤零零的牙齿,那牙齿虽已历经漫长岁月,却依旧能看出几分曾经的坚硬。 站在一旁的贾老,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眨了眨眼,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要知道,当初丢失的可是五个头盖骨啊,这多出来的一个是怎么回事? 可是一打眼,六个头盖骨均是颜色暗沉,呈现出一种古朴的土黄色。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把两位见多识广的老专家都给整懵了。 看到两人疑惑的神情,宋婉清赶忙上前一步,轻声解释: “这两天,我找人把村民们刨出来的东西都给收了回来。大多都是些骨头,村民们也不懂,觉得没啥用,就随手扔在一边,也没人要。我想着说不定有啥线索,就都给带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生怕自己哪里没解释清楚,让两位老人误会。 裴、贾两位教授神色凝重,缓缓戴上洁白的手套。 裴教授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捧起一颗头盖骨,将它凑近眼前,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手指沿着头盖骨的轮廓缓缓滑动,像是在触摸着历史的脉络。 贾教授捧起另一颗头盖骨,眼睛紧紧盯着,眼神中满是专注与敬畏。 跟在他们身后的助手,忍不住在后面踮着脚,眼巴巴地看着。 赵振国发现,两位老人看着看着,眼眶渐渐红了。 裴教授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抬起头,努力将眼眶中的泪水憋了回去,生怕那滚烫的泪水滴到手里捧着的东西上。 贾教授也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 待将所有头盖骨都反复端详两遍后,裴、贾两位教授动作轻缓却又带着几分郑重,把五个头盖骨依次摆在面前的桌上,又将另外一颗头盖骨和那枚牙齿稍稍往后挪了挪。 摆好后,他们相对而坐,裴教授率先打破沉默,指着其中一颗头盖骨声音低沉而略带颤抖地说: “这纹路,这形状,跟我当年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啊,不对,那就是我当年发现的那一颗,那时候,我天天看,错不了。”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惊喜,有感慨,更有对往昔岁月的怀念。 贾教授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附和道:“没错,就是丢的那一批,没想到啊,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它们,我的老朋友。”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多年的遗憾在这一刻得到了慰藉。 “但是,这一颗..."裴教授指指最后的那一颗,“太奇怪了。” 贾教授点点头,“是很奇怪!我开始以为是模型,但刚才上手了并不是,而且如果是模型的话,应该跟另外五颗有相似之处,但是...” 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屋里其他人听得是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婶子抱着小棠棠进来了。 她是来叫大伙吃饭的,一进屋瞧见桌上摆着一堆人头骨,吓得“哎呀”叫了一声,身子猛地一哆嗦。 赶紧转过身,用手紧紧捂住小棠棠的眼睛,嘴里嘟囔着: “哎呦妈呀,这玩意儿有啥好看的哟,还不如我捡回来的那些石头块呢,好歹还能压个水缸,有点用处。” 俩教授听了婶子这话,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342、填补考古空白? 裴教授赶忙说:“捡回来的石头在哪儿?能让我们看看不?” 贾教授也在一旁跟着点头,满脸期待。 婶子:“...” 感觉俩老头有病,有大病,但她不敢说,引着俩老头去了厨房。 俩教授到了厨房,顿时被压在水缸上的石头吸引住了。 裴教授脸上的神情愈发激动,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老贾,这东西,我看着像是…” 贾教授也上手摸了摸,微微点头,“我看着也像。” 跟过来看热闹的赵振国,不是,文化人都流行这样说话留半句么?打啥哑谜呢? 宋婉清也是满脸好奇,忍不住开口问:“这石头有讲究么?” 贾教授笑着问众人:“你们看这石头像啥?”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婶子在一旁没好气地嘟囔,“像啥?像个棒槌!” 没想到裴教授听了,哈哈大笑,指着几个助理,调侃道: “看看你们,还没这位大娘有灵性呢。不过这不是棒槌,是石斧。” 马助理一听,眼睛瞪得老大,忍不住尖叫道:“难道是阿舍利手斧?” 贾教授:“像,不过呢,还得去现场看看才能确定。” 赵振国没明白,发现一个石斧而已,至于这么激动么?连饭都顾不上吃,非要去现场看看。 实在是拗不过这俩跟念紧箍咒的唐僧一样唠唠叨叨的教授,他只好带着他们去了。 可到了现场,这年代没有强光手电,就靠着手电筒那点儿微弱的光,能瞧见个啥? 看了个寂寞。 要不说专业不同呢?来挖宝贝的人觉得黑灯瞎火最好了。 等吃完饭,赵振国忙前忙后地安排一帮人住下。 明天还要早起,晚上还有正事儿呢。 关了灯,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可即使在黑暗中, 赵振国还是准确地亲上了媳妇的唇,将她按进了怀里,唇齿间的纠缠带着失控的情绪。 男人发狠地舔舐含吻着她柔软的唇,大舌长驱直入,汲取她口中的甜香。 熟悉的味道让他有了几分实感,将心中的思念都转换在了动作之上,粗粝的舌扫荡着口中的每个角落,按在宋婉清后脑勺上的手青筋脉络分明,想要让宋婉清融入他的骨血。 唇齿交融之间,男人溢出了几声轻语,宋婉清分出精力听了一会儿,才发现他是在说“我爱你”。 透过恍惚的光点,宋婉清看见了赵振国泛红的眼睛。 宋婉清阖上了眼,用纤细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回应了他狂风似的吻。 两个人一起坠入了水里。 ... 一晚上,宋婉清觉得自己在水里浮浮沉沉了好几次, 很久之后,宋婉清还在床上失神,赵振国托着她的小屁股将她抱了起来。 清理好了之后,又找了干净的睡裙,给媳妇套上,见她一副舒舒服服的样子,也没有放她下来,单手抱着她,还将弄的狼狈的席子也给换了。 ... 第二天,天蒙蒙亮,村里的公鸡们刚开始打鸣,赵振国就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简单洗漱了一番,随便扒拉了几口饭,便带着贾教授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去干活。 裴教授一大早就带着那堆东西坐着解放走了,说要先护送国宝回京。 到了地方,贾教授指挥着随行的工作人员和狗剩等几个村民开始开挖。 赵振国:? 五个头盖骨不是都找到了么?还来挖什么? 一群人扛着锄头,抡起膀子就开干,发出“砰砰”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随着挖掘的深入,泥土被一锄一锄地翻了起来。 这一挖,就挖了一米多深。 挖到中午,太阳高悬在空中,炽热的阳光烤着大地。 贾教授突然兴奋地大喊:“有了!有了!”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还蹦跶了几下。 赵振国的心也随着这蹦跶,颤了两颤!太吓人了! 贾教授满脸放光,拉着赵振国,滔滔不绝地解释: “振国啊,你可别小看这挖出来的东西。我们发现了厚达1米的灰烬层,这里面还有烧骨、烧石呢!而且,还有大量石器工具,像‘阿舍利手斧’这种典型旧石器文化遗存都有。 有这些东西辅助,我们能初步确定那多出来的头盖骨和那枚人类的右下第二前臼齿,地质年代属于更新世中期,大约50万年前,和京市周口店猿人是同期的啊!” 贾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可是中原地区首次发现古人类化石,填补了中原地区旧石器时代考古的空白啊!这意义可太重大了!” 前面的赵振国真没听懂,但最后一句他听懂了。 卧槽! 这么牛逼? 难道是因为上辈子这块荒地还没人种,就被圈入了森林公园,周围都围上了栅栏,平常人根本进不去,所以这东西一直没被人发现? 可是京市猿人头盖骨怎么从近千公里外到了这里,这里又怎么恰好还有同时期的猿人头盖骨? 这个问题也是贾教授想知道的,所以考古队扩大了挖掘范围,连同鹿场在内的几亩地,都准备挖个遍,鹿场被迫换了个地方。 赵振国借口说要全程陪同考古队,隔天就把王大海撵回去干活了。 这货看芬姐的眼神太不清白了,要是被他爹发现,一顿打跑不了。 赵振国能天天睡媳妇,美得不行。 就是好些天没见着棠棠了,闺女又不认他这个爹了。 这回连糖果也不好使了,哄不好。 倒是无意间把闺女举高高,让她骑在自己肩膀上,棠棠居然咧开嘴,愿意跟他亲近了。 看她喜欢这个,赵振国索性天天把闺女抗在肩膀上,带她到处去看热闹。 棠棠坐那么高也不知道怕,反而还咯吱咯吱笑得开心。 婶子看了直摇头,宋婉清却笑笑,由他去吧。 带娃挺好的,要不白天也折腾自己,太累了。 婶子还以为爹带闺女,也就三分钟热度,没想到赵振国被棠棠浇了一脑袋,还美得跟啥似的,咧着嘴说:“童子尿养人,棠棠真乖!” 婶子:?童子? 不光这样,赵振国还给棠棠换衣服,洗尿布。 除了赵振国,婶子就没见过有大老爷们干这个的。 天天都有村民来围观考古队撅着屁股刨地,一开始,大家都好奇得很,跟看西洋景儿似的。 可惜看他们挖出来的全是石头疙瘩啥的,热乎劲儿也渐渐没了。 挖了一周,收获不大,不知道贾教授听谁说村医李大辉收了块龙骨,非让赵振国带他去看看。 到的时候,李大辉正准备把那块龙骨放在碾子里碾。 贾教授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扯着嗓子大喊:“别动!” 那声音就跟炸雷似的,把李大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龙骨差点没掉地上。 贾教授冲过去把那块龙骨抢了过来,紧紧攥在手里,喘着粗气说:“这可是龙骨!你!” 李大辉茫然地看着贾教授,挠挠头,“我知道是龙骨,不是龙骨我还不要呢!” 贾教授急得直跺脚,“龙...” 赵振国:... 贾教授考古考傻了,不唯物了!这世上哪来的龙? 343、龙... 贾教授见赵振国和李大辉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急得直摆手,赶忙解释道: “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神话里的龙,这是恐龙!” 赵振国:不是,大爷您一口气说完会咋地? 李大辉一听,瞪大了眼睛,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问:“啥?恐龙?我就知道地龙(壁虎)!我跟你说,这龙骨、就这玩意儿止血可好使了。” 贾教授听完李大辉的话,差点没急哭喽,啥意思? 这人之前碰到过类似的东西,还使过? 李大辉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掏出一罐药粉跟贾教授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 赵振国当时被老虎挠了,涂的药里面就有这玩意儿!要不能好那么快么? 贾教授差点没厥过去,一个趔趄差点没脸着地,赵振国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 他朝李大辉使眼色,快别逼逼了,没看老头都快翻白眼了么?咋滴,你今天没生意难受是吧? 李大辉这才悻悻地闭上嘴。 赵振国赶紧扶着贾教授坐下,拎着暖壶给他倒了一茶缸水,给他顺着后背劝: “贾教授莫怪,大辉哥这是无知无畏...莫怪莫怪!” 贾教授好不容易才气儿倒顺了,闷了一缸子水,长吁一口气说: “哎,我不是怪他,我是心疼,这是恐龙,这可是恐龙化石啊!” 李大辉没听过这稀罕词儿,好奇地问:“啥叫恐龙?” 贾教授耐心地解释: “这恐龙啊,是生活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种巨大生物。它们早在几千万年前,甚至上亿年前就已经灭绝了。这块骨头,就是恐龙身上的一部分。” 李大辉惊呼:“卧槽!我爹没骗我,真有龙!” 赵振国:! “这不是一般的石头,它是恐龙死后,身体经过漫长的地质年代,被矿物质填充、替换形成的。你看这上面的纹理和结构...像是某种大型食草恐龙的桡骨的一部分...” 说着,贾教授还指着“龙骨”上的一些纹路给李大辉和赵振国看。 赵振国倒不怀疑贾教授的眼光,这个级别的地质学家,眼睛就当精密仪器使。 不过他还是适度地表示了一下惊讶,总不能让这俩人知道,他知道啥是恐龙吧? 他装作目瞪口呆的样子,伸手想摸摸那块骨头,贾教授想打掉他的手,想了想又忍住了。 赵振国看他不愿意自己碰,索性缩回了手,默默吐槽:都化石了,摸一下还能咋滴?除了沾点灰也破坏不了啥啊! 他故作惊讶地感叹:“乖乖隆滴咚,这恐龙得有多大啊,光这一块骨头就这么大,那身子不得跟小山似的?” 李大辉凑过来,也跟着咋呼:“艹,这要是块桡骨,那参考人的比例,这东西得有三十米了吧...贾教授,能有这么大的东西?” 恐龙这东西超越了李大辉的认知,他不太信这个神神叨叨的老头。 贾教授:“错不了!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么?不是跟你吹,你随便拿块骨头,我都能分出来是什么动物的,33年的时候,我师父拿了一大盒哺乳动物的牙齿,让我标上拉丁文,我全标对了,才从练习生升为教练员。” 赵振国:您老师跟那个露鸟腿让学生猜鸟那位,真有一批。 李大辉一脸不信,只差没问,您师父哪位啊?牛逼是不是吹得有点大? 他转身跑到院子里,回来的时候举着一小节骨头,问贾教授这是啥。 ?贾教授瞟了那块骨头说:“鸡身上有164块骨头,这块是乌喙骨,在人体中已经退化!” 李大辉被震住了,用见鬼的表情看着贾教授。 贾教授特别自豪地说:“我师父杨克强发现了好多恐龙化石和古脊椎动物化石...我真见过类似的骨头,也看过他的论文和照片...” 他提名字,赵振国知道这人是谁了。 恐龙爱好者就没有不知道这位的,这是中国恐龙之父,他的照片在大英博物馆与国际科学巨匠达尔文、欧文并列在一起,供世人瞻仰。 赵振国偷偷跟李大辉说:“贾教授和人家师父杨教授都是开宗立派、祖师爷级别的人物。你别胡咧咧了。” 李大辉把他的话当耳旁风,饶有兴致地问:“哟,那可值老鼻子钱了吧?” 贾教授连忙严肃地说:“这可不是用钱能衡量的,它是无价之宝,是属于全人类的财富。得赶紧好好保护起来,进行专业的研究。” 最初他说这是恐龙化石的时候,赵振国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说: “贾教授,那你说咋办?咱听你的。” 贾教授:“先得把这块化石妥善保管起来,不能再让它有任何损坏。我们会对这里进行更全面的勘探和发掘,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多的化石。” 赵振国:行吧,就继续挖呗。又可以多翘几天班。 临走的时候,李大辉站在自家那有些破旧的院子门口,脚在地上来回蹭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振国很少见他这么扭捏,问:“大辉哥,咋了?” 李大辉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贾教授,我、我还有个东西,要不您给瞅瞅?” 贾教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什么东西?快、快带我去看看。” 李大辉带着贾教授,穿过院子,往茅厕走去。 到了茅厕,李大辉指着砌在墙里的一块圆滚滚的石头, “就这玩意儿。这也是很久之前给我那块‘龙骨’的人送的,当时我家茅坑塌了,就顺手用这东西砌墙了,别说,石头砌的就是结实...” 贾教授顺着李大辉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块石头嵌在墙里,周围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尿渍,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可他此刻哪还顾得上这些,眼睛紧紧盯着那块石头,眼里满是兴奋和惊喜。 快步走到墙边,也不顾墙上还有污渍,伸出手就去摸那块石头。 他的手在石头上轻轻摩挲着,摸了一分多钟,长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这哪儿是石头啊,这是恐龙蛋啊!” 李大辉瞪大了眼睛,这老头逗自己玩呢? “啥?这是恐龙蛋?贾教授,您没开玩笑吧?” 这篮球大的石头,居然是个蛋? 344、捅到龙窝... 贾教授一脸严肃,“我怎么会开玩笑,没想到这么珍贵的东西被你砌在墙里了。” 李大辉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哪知道这是稀罕东西啊,当时就觉得这石头圆溜溜的,挺结实,就用来砌墙了。那咋办啊?” 贾教授想了想:“拆、了。” “啊?” 李大辉后悔带这老头来了,白白损失一间茅房,嘴欠么不是? 赵振国赶紧朝李大辉使眼色,咋这会儿发癔症了?赶紧先应承下来啊。 “大辉哥你放心,你这是做贡献呢,回头他们会给你报销,还会给你发奖状,你想想狗剩...是吧,贾教授?” 贾教授点点头。 想想之前抓到土耗子,得了奖状和自行车的狗剩,李大辉觉得拆就拆吧,算下来还赚了。 贾教授接着问李大辉:“咱村里其他人家,还有没有这东西啊?” 李大辉不太确定地说:“大概,有吧?这石头砌墙挺好使的,说不定别家也用了。” 这年代盖房子,用砖的都少,基本上都是土坯房,但茅房用土坯的话,尿一浇容易塌,所以下面都会砌一截石头。 临走的时候,赵振国叮嘱李大辉这事先别往外面说。 出了李家,贾教授非要拉着赵振国在村里转转。 这一个多星期,贾教授每天都是两点一线,不是在赵振国家里,就是泡在发掘现场,还真没怎么在村里好好转悠过。 贾教授专门往人家家里的茅坑钻,村民们都觉得挺稀罕。 更稀罕的是,贾教授在茅坑里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时不时还长吁短叹一番。 村民们心里头直犯嘀咕,这人是咋啦?脑子是不是有点? 有胆大的村民就忍不住问赵振国: “振国啊,这人咋回事儿啊?咋老往茅坑里钻,还唉声叹气的?” 赵振国明白,贾教授这是在找恐龙蛋,可跟村民们解释恐龙蛋是啥,可得费老鼻子劲儿了,村民们指定听不明白。 他灵机一动,说:“嗨,贾教授啊,他最近肠胃不太好,拉不出来,憋得慌,所以才这样。” 那村民露出了一副会意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拉不出来可太难受咯,怪不得他这样。咋不找李大辉给看看?” 赵振国赶忙摆摆手,说:“这不刚从李大辉家里出来么?大辉哥说让贾教授多换几个坑,找找感觉,万一来感觉了,不就能拉出来了...” 李狗蛋:咦,城里人,路数还不少哩! 贾教授从茅坑出来就发现对方用特别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一打听才知道,赵振国说他便秘,便秘就便秘吧,这个借口还不错。 这样也好,省得费口舌跟村民们解释恐龙蛋的事儿了。 这一天呐,除了吃饭那阵儿,贾教授跟赵振国就跟茅厕耗上了,不是在茅厕里头,就是在往茅厕赶的道儿上。 赵振国兜里揣着烟,见着人就递上一根,再扯个贾教授便秘的由头,茅厕钻的那叫一个顺溜。 这年月,村里人都实在,心思也单纯,都没想那么多。 等到了晚上,总算是结束了茅厕一日游。 赵振国的鼻子已经失灵了,想着可算消停了,赶紧回去洗澡吃饭。 可贾教授说不急,让赵振国把他送到大队部,说是要打个电话。 赵振国蹬着自行车载着贾教授,一路上,贾教授激动得不行,一直在后面嘟囔: “错咯,咱全错咯!” 赵振国没吭声,路没错啊?贾教授没头没尾地喊什么呢? 就听着贾教授懊恼地说: “74年的时候,你们省文物队在红层里头发现了恐龙蛋化石,可因为挖出来的数量不多,又没怎么宣传,就没引起什么大动静,当时学界就觉着这是个孤立发现。 啥孤立发现?此说大谬! 你知道今天我发现多少恐龙蛋不?” 赵振国觉得自己就像是相声里的捧眼,其实贾教授大概不需要他说话,但他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多少?” “538!” 赵振国忍不住来了个急刹车,差点把老头给颠下来,“卧槽,老家咋感觉快成恐龙窝咯。” 他当时开玩笑的时候,贾教授呵呵笑,也没反驳他。 赵振国也没想到,他居然一语成谶,说准了。 —— 接下来的两天,赵振国陪着贾教授走访村民,记录那种圆圆石头蛋子是从哪儿挖出来的。 第三天,贾教授的老师杨教授也来了, 贾教授就像见了救星似的,赶忙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发现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杨教授一边听,一边眉头紧锁,时而点头,时而沉思。 等贾教授说完,杨教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们师徒俩蹲在赵振国家的院子里,拿着贾教授画的石头来源地图和记录的数据,仔细研究起来。 结合着白垩纪晚期全球变冷的记录,他们越分析越觉得,这些发现说不定能为恐龙灭绝假说提供实实在在的证据。 像火山活动、气候变化这些导致恐龙灭绝的说法,说不定能在这儿找到关键的线索。 ... 说干就干,他们立刻联系了相关部门,调来了几台轮式挖掘机。 一辆辆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进了村子,那阵仗把村里人都给看呆了。 村民们围在一旁,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哟,这是竜啥呢?恁大动静。” “听说啊,是要帮咱们翻地的!” “咦,这么好么?” 这是赵振国和王栓住沟通后对外的说辞,就当冬小麦播种前,帮忙翻地了。 挖掘机的铲子一下又一下地挖进土里,扬起了阵阵尘土。 “慢点儿,慢点儿,别伤着...”贾教授在一旁大声喊道。 其实这时候轮式挖掘机斗容差不多才0.2立方米,柴油驱动,劲儿也不大,基本上伤不住化石。 随着挖掘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石头蛋子露了出来,有圆的、椭圆形、长椭圆的,还有橄榄形等多种形状。小的与鸭蛋差不多,大的有俩篮球那么大。 杨教授拿着小刷子,轻轻地刷去化石上的泥土,眼睛里满是惊喜和激动。 “太壮观了,这么多恐龙蛋化石聚在一起,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发现啊。”杨教授说。 贾教授也在一旁兴奋地说:“老师,咱们这次肯定能揭开恐龙灭绝的神秘面纱。” 他们这次不光找到了恐龙蛋化石,甚至还找到了金属盒子,里面有一个牛皮笔记本,记载着猿人头盖骨出现在千里之外的秘密。 345、被血染红的骨头 李助理捧着铁盒子跑来的时候,赵振国正吸溜着面条跟杨教授唠恐龙蛋化石的事儿。 他盘算着,得把这两位教授引到临县去挖一挖。 临县上辈子那可是出了名的恐龙之乡,那地界儿埋着的化石,指定比自家老家还多。 说起来,上辈子九十年代初那会儿,临县出了档大事,大规模的恐龙蛋化石盗窃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 还有个叫什么“贝贝”的恐龙蛋化石,被人偷摸卖去了漂亮国,后来还是国家强大了,通过外交手段要了回来。 赵振国就寻思着,要是两位教授能早点去那儿开挖,这宝贝疙瘩也不至于落到外国人手里,漂洋过海跑那么远。 ... 要是二十年头里挖出个铁盒子,肯定要被拿去炼钢,但现在不兴那个了,而且这东西埋太深了,谁家犁地能挖三米那么深?那不是刨坟么? 杨教授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本牛皮本子。 直觉告诉他,这本子很重要。 他带上手套翻开了本子,这一看就禁不住热泪盈眶。 赵振国脑袋伸得老长,也跟着他看。 这是一本日记,日记的主人叫做赵晏宁,记录了猿人头盖骨的故事。 —— 1941年冬, 秦皇岛潮湿的海风裹挟着硝烟灌进鼻腔,护卫队长杰克死死扣住扳机,黄铜弹壳在箱子上叮当作响。 这个装着七十万年人类记忆的铁皮箱,此刻成了他们最后的掩体。 "三点钟方向!" 赵晏宁突然用枪托撞了下杰克的肩膀。 暗礁后方,钢盔的反光刺破晨雾。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飞溅的碎石在杰克脸上划出血痕。 国宝护卫队众人毫不畏惧,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出色的战斗技巧,一次次击退了日本人的进攻。 然而,日本人的数量众多,火力也越来越猛。 最终,由于寡不敌众,他们不幸被日本人俘虏,被送往了天津战俘营。 被俘之前,有人提议要把东西给毁了,千万不能落入敌人之手,负责销毁的赵晏宁实在下不去手,咬了咬牙,决定把箱子沉入海中,还特意做了标记,盼着等以后有机会了,还能把这宝贝给找回来。 —— 战俘营的霉味渗进赵晏宁的绷带,他咬着后槽牙,将最后一片磺胺粉洒在化脓的伤口上。 铁栅栏外飘来日语呵斥,混杂着皮靴踏过青砖的脆响。 这是他在天津杨柳青战俘营的第一百七十九天。 他尝遍了各种酷刑,以活人之身经历了十八层地狱。 无数次他都觉得痛不欲生,但他舍不得死,每每想起那个沉在海里的箱子,他就跟自己打气:“再撑一天,就一天。” 那箱子里装着的,是国宝,是民族的根,他盼着有朝一日能把那宝贝完完整整地弄回来。 可隔天,伤口化脓得更厉害,他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得,觉得自己怕是熬不住了,不能把秘密带到地下去,心一横,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狱友林风。 林风是穿山一派的传人,被关进来已经一个月了。日本人想让他带着去刨坟挖宝贵,他嘴上说着考虑考虑,内心却死活都不愿意干,说盗墓虽然缺德,但也不至于缺德到卖国啊。 赵晏宁刚开口想跟林风说出自己的秘密,就被林风打断了。 林风说:“你甭一副托孤的样子,你不会死的。” 赵晏宁这才知道,林风进来的第一天就开始秘密观察战俘营的地形和守卫情况。 他发现,战俘营的围墙虽然高大坚固,但有一处地方的土质较为松软,或许可以利用穿山一派的技艺打通一条地道。 每天晚上,等赵晏宁昏睡过去,林风都偷偷开牢房门出去挖洞,一个月真没忙活,还真把地道给挖通了! 当天晚上,熄灯之后,林风用铁丝捅开了自己和附近牢房的门,架着赵晏宁,趁换班的间歇,跑到了放风操场的角落里,准备钻进早就挖好的地道里。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名守卫察觉到了异常。 警报声瞬间响起,战俘营里顿时乱作一团。 在保护赵晏宁和林风逃离的过程中,好多人牺牲了。 有些人赵晏宁知道名字,有些人他连名字都不知道。 本子上,他按照自己的记忆,把那些人的特征都记录下来。 赵晏宁和林风还有另外两名爱国人士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他们一路东躲西藏,辗转到了秦皇岛。 最终在海边,赵晏宁找到了自己当初沉下去的箱子。 林风问他准备怎么办,赵晏宁这时候已经不相信南京政府能保护好国宝了,就说想回自己的老家。 不知道是怎么走漏了风声,他们从秦皇岛走的时候,日本人在后面紧追不舍,跟一群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似的。 赵晏宁和林风等人只得抛弃了笨重的箱子,用布包裹着国宝辗转奔逃,一路上风餐露宿,历经千辛万苦。 这一路上,他们多次路过敌占区,枪林弹雨、盘查搜捕,经过漫长的跋涉,只有三个人成功到了赵晏宁的老家。 那是一个隐藏在深山之中的小村庄,四周环山,地势险要。 赵晏宁把头盖骨埋了起来,并在笔记本中仔仔细细地画出埋藏的位置,生怕日后找不到。 笔记的最后,赵晏宁写那个爱国人士要去延安,自己和林风也准备同行,盼着能在这乱世里,为国家和民族再出份力。 ... 众人读完笔记本上的记载,心中满是震撼与感慨。 这些猿人头盖骨背后所承载的,不仅仅是一件珍贵的文物,更是那段屈辱历史中,无数中华儿女为了守护国家尊严和文化遗产而不懈抗争的见证。 赵晏宁的那本日记上,光有名有姓的,都有38人,还有诸如大长脸、酒糟鼻等不知道姓名的人... 也不晓得为啥,那笔记上写名字的人叫赵晏宁,这名字让赵振国听着怪耳熟的。 都姓赵,莫不是赵家的亲戚? 可他把族谱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瞅见有这么一号人物。 赵振国打着手电筒抹黑去问大哥,可大哥皱着眉头想了老半天,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没印象。 他又跑去问王栓住,王栓住抽着旱烟,嘟囔着: “这名儿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可猛一下又想不起来。” 赵振国有点像只漏了气的皮球,结果王栓住一句话,又给了他希望。 王红旗听完赵振国的话,也顾不上吃饭了,就在自家院子里头,背着手,一圈一圈地转,转了三圈之后,突然“啪”地一拍大腿,扯着喉咙喊:“难道是他?” 346、械斗 赵振国最烦这种说话说半句留半句的人,可眼前这老头,岁数大辈分高,给他当爷都绰绰有余,当太爷都不过分。 他脸都绿了,又不能发作,麻溜地给老爷子递上一根烟,点上。 等老爷子舒舒服服吐了个烟圈,他才开口问:“您说的是?” 老村长慢悠悠地说:“听你说的这些,有点像是狗蛋…” 赵狗蛋?赵晏宁?这俩名字跟画风差了十万八千里,能是一个人么? 老村长看出了赵振国的困惑,长叹一口气,说: “要是狗蛋的话,也就说得通了。他是咱村子里第一个剪辫子的人,还说要闹革命,你们老赵家怕他连累全家老小,就把他从族谱上除名了,就当从来没这个人。” 赵振国问这是哪一年的事儿,老村长摇摇头,无奈地说: “记不清了,听长辈无意中说起过这事儿时,我才七八岁,他应该比我大个六七岁。算起来,他应该是你堂太爷。”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沉地压在了小山村上。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消散,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赵振国还想从老村长嘴里再挤出点故事,这堂太爷太厉害了,不知道当初把他除名的那位赵家祖宗,后不后悔把这么一个大英雄给除名了。 也不知道这人后来怎么就音信全无了,这样一个人到了延安,也不可能是个无名之辈... 可还没说几句,王栓住就像被鬼撵了,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扯着嗓子喊,“不好了!不好了!” 两人心里一“咯噔”,赶忙围了上去。 王栓住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考古队、考古队跟村里人打起来了!” 考古队挖的日子也不短了,从山脚一路挖到了村里,就差没把村里的房给刨了。 眼瞅着播种的时节就要到了,好不容易分田到户的村民急眼了。 一个个都愁的要命,但有些坐得住,有些可是坐不住了。 李二牛等几户人家一合计,决定夜间偷挖田垄,先把地整好,把小麦种上再说。 有这么耕地的么?一挖挖半米,那是种地么?简直是刨坟,瞎帮忙!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村里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拿着锄头、铁锹,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山坡。 打算趁着考古队不注意,赶紧把田垄挖好。 而考古队那边,为了防止有人破坏挖掘现场,安排了队员守夜。 这些队员,一个个年轻气盛,责任心也强,他们拿着手电筒,在山坡周围来回巡逻。 当村民偷偷摸摸地来到山坡开始挖田垄时,守夜的队员很快就发现了动静。 他们赶紧跑过去,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在村民身上,大声制止: “你们不能在这儿挖,这是考古现场,受保护的!” 村民哪肯听啊,李二牛梗着脖子,借着微弱的月光,瞪大眼睛说: “你们不是说来帮忙耕地的么?咋又成啥考古了?” 队员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话了。 李二牛看对方被自己噎得说不出话来,更觉得自己有理: “我们种自己的地,关你们啥事儿!庄稼耽误不得,你们别在这儿瞎捣乱!”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步,气氛越来越紧张。 一个村民挥舞着锄头,想要强行挖田垄,一个队员眼疾手快,伸手去拦,结果两人一下子撞到了一起,肢体冲突瞬间爆发。 其他村民和队员见状,也都纷纷围了上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有人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可在这混乱的局势下,根本没人听得进去。 村民们的吼声、考古队员的喝骂声交织在一起,锄头、铁锹与考古工具碰撞出清脆又杂乱的声响,人影在月光下胡乱纠缠,仿佛一群失控的野兽在撕咬。 就在这时,老村长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脚步匆匆却又带着几分沉稳,赶了过来。 王栓住和赵振国紧紧跟在后面,满是焦急与无奈。 赵振国也没想到这次考古发掘的时间会这么长,以至于村民们等不及了。 而杨教授和贾教授也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加入了这场混乱的“调解”之中。 老村长一到现场,便猛地跺了跺拐杖,拐杖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他扯着嗓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要翻天呐!” 村民们听到老村长的声音,动作不自觉地缓了下来。 他们熟悉这声音,也敬畏这声音背后的权威。 那些原本挥舞着锄头的手臂,渐渐垂了下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慌乱和不知所措。 杨教授也冲到了考古队众人面前。 他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声喝道:“都停下!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是来考古的,不是来打架的!” 贾教授扶了扶眼镜,语气急切地说:“大家冷静点,有问题好好说,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考古队员们原本紧绷的神经,在两位教授的呵斥下,渐渐松弛下来。他们松开了揪着村民衣服的手,放下了手中用来防御的工具,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和懊悔。 月光下,老村长的脸显得格外阴沉。 他说道:“你们这是干啥呀!考古队是为了保护咱国家的宝贝,咱村民种庄稼也不容易,可咱不能这么冲动啊!这事儿得好好商量,不能动手啊!”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了下来,但矛盾并没有彻底解决,像一团乌云,笼罩在村民们的心头。 ... 杨教授、贾教授、王栓住、老村长和赵振国围坐在赵家堂屋里,商量对策。 这时候还没有文物保护法,并没有青苗补偿的概念... 赵振国也没想到自己老家前脚搞包产到户,后脚居然就挖出了文物了。 跟刚刚分田到户的村民因为挖出来国宝,地不让种了? 信不信今晚上赵家就该被人围了。 俩教授也知道,民以食为天,包产到户也是大事。 老村长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皱得跟老树皮似的,“振国娃,你脑子活泛,这事儿你有啥主意不?” 赵振国问:“旗爷,这冬小麦最晚啥时候种啊?” “霜降。” 赵振国说:“两位教授,咱们挖到霜降前两天,等明年粮食收了再挖行不行?” 杨教授略微思考,就同意了。 众人准备明天一早就给村民宣布这个消息。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挖掘现场呼呼啦啦跪了十几个老头。 王栓住以为他们是为了种地,没想到他宣布了村里的决定,他们还是不肯起来。 嘴里还喊着,“这可是龙王爷的蛋,动不得啊!” 347、龙王爷说话好使不?(修) 王栓柱懵了。 不光他懵,照例跟杨教授来转一圈的赵振国也懵,不是,这唱的哪一出啊?这帮老头疯了?吃着毒蘑菇了? 老村长更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大声吼道: “都给我起来!你们这是要反了天啦!” 结果这回他说话也不好使了。 神婆穿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头上插满了稀奇古怪的饰品,顶着跟涂过白面的脸,从人群里蹦跶着走过来: “这可是龙王爷的蛋!动了龙王爷的蛋,那是要遭天谴的哟!会给咱村子带来大灾大难的!” 老人们一听,吓得脸色煞白,头磕得“砰砰”响,暗红血珠渗进干裂的黄土,那叫一个虔诚。 神婆手里拿着一根破树枝,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嘴里还唱着小调: “天灵灵,地灵灵,龙王爷莫要降灾星…” 老人们也跟着她边磕边唱,整得跟唱大戏一样,好不热闹。 老村长气得暴跳如雷,大喝道:“你们在搞什么封建迷信,快给我停下!” 谁知道这帮老头不仅不停,反而磕得更带劲,那架势,只要考古队不停工,他们就能把地磕出个窟窿来。 杨教授上前,想要好言相劝,驱散他们: “乡亲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这是科学考古,这恐龙蛋化石是珍贵的文物,不是什么龙王爷的蛋。” 可那些老人被灌了迷魂汤,哪听得进去。 神婆还在煽风点火:“别听他们瞎咧咧,他们触怒了龙王爷,拍拍屁股走了,咱们得跟着遭殃!” 老村长将铜烟锅往腰间一别,挥挥手,几个民兵就撸着袖子准备拖老头。 刘国栋的手刚触到跪在最前头的王四爷的肩膀,他就跟被滚油烫了的癞蛤蟆一般,猛地一哆嗦,扯着破锣嗓子,发出杀猪似的惨叫:“哎哟喂呀,打死人咯!没法活啦!” 这一嗓子就跟信号一样,噗噗通通倒了一地老头。 “哎呀呀,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咯,你们是要我的老命啊!”刘老头边嚎,还边喷唾沫星子。 牛老头双手抱着头,在地上滚得跟个陀螺,嘴里哭喊着:“不得了啦,欺负我们这些老骨头咯,没天理啦!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呐!” ... 乱糟糟的声音里,还夹杂着神婆尖厉的唱词,“莫碰贵人骨,莫惹神君怒...” 要不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村里的民兵和科考队的众人被这些撒泼打滚的老头弄得畏首畏尾。 赵振国:太抽象了,满地骨冗的跟蛆一样。 这群人要是往后三十年去搞碰瓷,都不用培训,能直接上岗。 神婆和刘国栋正玩绕老头走呢,王四爷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抄起一块石头,朝着考古队的仪器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仪器被砸了个稀巴烂,零件散落一地,贾教授心疼地直跺脚。 “干什么!这是国家的重要科研设备!”杨教授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呵斥道。 王四爷却一脸不屑,双手叉腰,大声嚷嚷着: “你们这些外乡人,跑到我们村里来捣乱,还说什么科学研究,我看就是你们想挖走我们的宝贝,触怒龙王爷,让我们遭殃!” 那些人被煽动的情绪更加激动,有几个甚至开始推搡起考古队的队员。 队员们边躲避着,边大声呼喊着:“大家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神婆冷笑一声,撇撇嘴说: “哼,你们这些外人懂什么!动了龙王爷的蛋,老天爷会降罪的,到时候洪水、旱灾、瘟疫都来了,你们能担得起吗?” 老村长气得直跺脚,手里那根拐杖把地戳得“咚咚”响,扯着嗓子骂: “当年剿匪都没见过这般赖皮的!你们…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 说着,白眼一翻,身子一软,居然昏了。 王栓住看见老村长被气晕,方寸大乱,“赶紧停下!别吵吵了,把老村长都气晕了!” 老头们根本不搭理他。 神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扯着嗓子喊:“什么气晕了,分明是得罪了龙王爷,遭报应了!” 老村长眼皮都快抽筋了,看王拴住还是不明白,只顾着急,向赵振国投去求助的目光。 赵振国刚才也吓坏了,没想到老村长是演戏呢! 他秒懂,冲过去拽下刘国栋背着的三八大盖,“砰”朝天放了一枪。 那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快!送老村长去医院!”赵振国大声吼道。 在场的人都被这么虎的一枪镇住了,刘国栋趁机背起老村长,拽着王拴住往人群外挤去。 他们走后,赵振国拉动枪栓,“咔哒”黄澄澄的弹壳跳出来滚进土里。 “6.5mm尖头弹,有人想试试么?” 他举着枪,对着闹事的人扫了一圈。 王四爷还嘴硬,梗着脖子喊:“我不信你敢开枪!” 赵振国举着枪瞄准了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打坏了仪器,气晕了老英雄,你试试我敢不敢?” 王四爷的脸越来越白。 终于,他认怂了,他不仅认怂了,他还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抱住赵振国的腿,扯着嗓子嚎嚎: “龙王爷啊,他们要把你的蛋拉走,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儿哟!我们也是为了你啊!” 赵振国:“...” 谁? 谁的蛋,啥乱七八糟的? 这老头为了命连脸都不要了? 赵振国震惊地指指自己,王四爷忙不迭地点点头。 赵振国:艹! 行吧,顺坡下驴吧。 他憋住笑,板着脸,特别严肃地喊: “都散了!老子的蛋,老子说了算!” 闹事的老头们都懵了,神婆还想嚷嚷,赵振国一个箭步冲上去,左右开弓,抽了她两耳光子。 “你别逼逼,这蛋他们拉走是要帮老子孵蛋,你瞎咧咧啥?” 考古队众人:? 不理解,但一帮老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至于神婆,被赵振国扇掉了两颗牙,见势不妙,想要偷偷溜走,被赵振国揪着领子拎了回来。 王老四也想跑,被赵振国揪住衣领留了下来。 神婆说话都漏风,但赵振国还是问出了事情的经过。 —— 昨儿个后半夜,李二牛潜了回去,听到守夜的考古队员说那石蛋子不是石蛋子,是恐龙蛋,他大惊失色,趁着夜色去找了神婆。 龙蛋?神婆突然有了主意。 她连夜召集了村里几个上岁数的老头,神神秘秘地说: “这恐龙蛋呐,就是龙王爷的蛋!龙王爷的蛋被挖出来,那是触犯了神灵,会给咱村子带来大灾大难的!” 老人们吓得浑身哆嗦,问神婆咋办。 神婆与众人商议明天一早去办祈福仪式,把这帮外乡人赶走。 —— 赵振国才不信这个老妖婆保护村子的借口,觉得她还是挨得轻。 还想再抽,老太太赶紧求饶,老老实实招了。 她家分到了几亩比较肥的地,怕误了播种,这才想出这种歪招来。 谁知道老头们能这么激动,把考古队仪器都给砸了。 当听说那台光学显微镜值一千五百块钱,神婆和王四爷都被吓晕了。 348、一条大鱼 赔,俩人肯定是赔不起的,于是神婆喜提三年劳教,王四爷一年... 据说被押往劳教农场的路上,王四爷把神婆的脸都给挠花了。 能颐养天年的,结果这下好了,吃上了劳教饭。 本以为出了这档子事儿,村里该消停了,可是并没有,村里挖出恐龙蛋的事情,越传越邪乎,连很多外乡人都知道了。 杨教授还组织给考古队讲课普及,可没啥用,还是赵振国生的蛋。 赵振国:... 他这次在家待的时间有点长,宋婉清又恰好在他回来之前月经刚走,天天累得腰酸背痛,有点怵... 晚上,宋婉清敲侧击地问:“振国,你回来这么久,厂子里的事儿都不管了,能行嘛?不会出啥岔子吧?” 赵振国嘿嘿一笑:“谁说我不管了,我这几天正联系邻村夏老头帮厂子里烧酒瓶子呢!” 说起夏老头,赵振国就一肚子气。 今天他去找夏老头的时候,比画来比画去,费了好大劲儿,那老头就跟榆木疙瘩似的,愣是听不懂。 好不容易听明白了,老头还嫌弃他,“你直接说观音菩萨捧着的玉净瓶不就完了嘛,啰里巴嗦说那么多废话,烦不烦呐。” 把赵振国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不过这老头手艺好,赵振国只得忍了,定了一批瓶子,五百毫升、三百毫升和一百毫升的瓶子各一百个,够老头忙活一阵了。 酒这种东西,酒瓶子上档次了,酒也就跟着能卖上价了。 而且赵振国相信,一百毫升的小瓶白酒,销量肯定会非常好。 宋婉清好不容易把黏人的棠棠哄睡着了,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床上。 赵振国刚准备拉着媳妇干点正事儿,气氛刚起来…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如同敲锣般的敲门声,硬生生把他宝贵闺女从美梦里给拽了出来。 发出震天的嗷嗷声。 赵振国什么兴致都没了,这哪儿是上辈子的小情人啊,绝对是情敌。 他无奈地翻身下来,套上大裤衩子,提拉上鞋,抱着小床上的闺女哄,可根本哄不好。 门外那人还在敲,赵振国把闺女抱到媳妇身边,这家伙吃上奶,总算是占住嘴,不哭了。 郁闷,那本来该自己吃的! 赵振国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婶子见他起来了,缩了回去。 打开院子门一看,艹,居然是刘桂华那晦气玩意儿。 跟这女人多说一句话,他都觉得想yue~ 想关门,哪承想刘桂华却眼疾脚快,把脚卡在了门缝里,被夹的吱哇乱叫也不肯把脚收回来。 “老四,你听我说,我有事,真有事找你...” 赵振国哼了一声,满脸的不耐烦,跟这女人真没啥好说的。 “老四,有人,有人偷摸进村想收蛋!就那个啥恐龙蛋!” 赵振国闻言,准备揣刘桂华的脚一顿。 “啥?有这事儿?你咋知道的?” 刘桂华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唉,自打我站出来说想分地后,就跟你大哥那没良心的闹掰了,他直接把我赶了出来。 我没地方去,就住在了村口的茅草屋里,就是之前那个李知青住过的地方。 也不知道咋回事,附近一些单身汉就总是偷偷摸摸地来找我,可我刘桂华不想自己变成那被人戳断脊梁骨的窑姐,我要是干这事儿,我家大宝可咋办? 我回回都给拒了,枕头底下都藏着剪子防身...” 赵振国皱眉地打断她:“我对你当不当那啥没兴趣,你还说不到正题上,就给我滚!” 急着回去睡媳妇,很急! 刘桂华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情,接着说: “可今儿晚上,又来了个人,摸到我屋里头。一开始把我吓得够呛,我以为又是那些不怀好意的单身汉。 结果那外乡人一开口就跟我打听那个恐龙蛋,还说一个蛋能换一台收音机。 我当时都被惊到了,心想这蛋咋恁值钱呢。 他又说饿了,让我给他做点饭吃。我寻思着先稳住他,就给他做了饭。 谁知道吃完饭,他又想睡我,我就哄着他多说了两句。” 刘桂华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他说他是从大地方来的,只要我能帮他弄来蛋,就给我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哼,老娘能信他的话?狗男人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我刘桂华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这点脑子还是有的...” 赵振国越听越不耐烦,眉毛锁的紧紧的,这女人... 刘桂华自己也觉着前头扯的闲篇儿有点忒长了,赶忙说:“老四啊,人在茅坑里头呢,你们把人弄出来审审就啥都清楚咧。” 她明白自己压根儿就不是那个身强力壮男人的对手,于是,就在给这个男人煮的面条里下了点巴豆... 东西还真挺好使,就是效果有点恶心。 这货想上她的时候,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紧接着就“噗噗”地蹿了一床。 最后,那人直接拉晕,倒在茅坑里,一身屎。 ... 赵振国听完:“...” 这女人干嘛非要来找自己啊,去找王栓住一样的,非来找自己, 不外乎是想修复跟自家的关系,可惜啊,他赵振国不是圣母,没出手收拾这个女人,已经是一种仁慈了。 如果这女人再作妖,他不介意让她永远闭嘴。 赵振国一宿没睡,好好审了审这位外地人。 其实挺好审的,那货那地方都拉脱了,只希望能干干净净地去死... 出乎他的意料,这女人逮到了一条大鱼。 刘和平顺着她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挖出了一条通过“公派留学”走私文物的暗线。 听说背后还牵扯到了京里的一位大人物,事儿可闹得不小。 要不是举报及时,这其貌不扬的石头蛋子真能被海关不小心放过,流落到海外... 刘和平很高兴,终于攥够了经验值,可以去部里工作了。 本来“三只手”的案子,功劳就够了,可惜“三只手”没逮到,上面领导说让他再查查,万一那人又潜伏回来了呢? 可犯了那么大的事情,三只手却销声匿迹了,查无可查。 刘和平都怕抓不到人,自己晋升无望了,没想到赵振国又给了他一个机会。 这对刘和平是天大的好事,但对赵振国却不见得是个好消息。 刘和平走了,他的位置就空了下来,而继任的人,是姓沈那老小子的人。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烧到了赵振国身上。 349、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麻烦找来了 李建业带着刘黑豆风风火火赶到村里的时候,赵振国正站在村头的大槐树下,和王栓住一起有条不紊地组织着村民分粮食种和化肥。 那台珍贵的光学显微镜被王四爷给砸了,考古队无奈之下只能提前结束考古工作。 考古队走之前,赵振国去找来杨教授,希望能借挖掘机帮村里把考古发掘的土地回填好,尽量不耽误村民的耕种。 杨教授觉得这本就是他们应该做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考古挖掘破坏了原有的耕作层,但王栓住说不要紧,可以用桔梗堆肥这种土法修复土壤,后续再用石磙夯压,防止“吊根”,这样子地就还能种。 有了挖掘机,不光可以回填土,还可以顺便把基肥给埋了。 王新军送来了粮食种和化肥,也没跟赵振国提钱的事儿。 但赵振国可不准备免费发放,倒不是他为了赚钱。 而是免费的东西,村民们不会珍惜,还容易养成依赖心理。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就是这个意思,他跟王栓住商量后,决定把粮食种和化肥赊给村民。 这样既能让村民重视这些物资,也能给村里攒下点资金,以后遇到啥事儿也好有个应对。 ...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王栓住扯着嗓子喊,赵振国和王会计一个做记录,一个负责发。 包产到户的村民们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排起了长龙,眼巴巴地看着堆在前面的粮食种和化肥。 这粮食种确实看住不赖,圆鼓鼓的,比那顶好的苹果籽儿还大,但是那啥化肥,啥玩意儿? 李二牛挤到最前面,皱着眉头,一脸不满地说:“这啥意思啊?粮食种还要还?是赊给我们的?” 王栓住抬头看看李二牛,没好气地说:“不爱要滚蛋!别耽误后面的人!排队去!” 李二牛被噎得没话说,他后面的狗剩拍拍他的肩膀,“嘿,你脸大,你家种地不需要种子,你让让,白耽误我领!” 李二牛讪讪地挠着头,“别,我就是问问,问问而已!” 开啥玩笑,没粮食种种个屁啊!他才不愿意往后退呢! 人群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栓住,赊是不是要还啊?还多少?咋个还法啊?别漫天要价啊!” 这事儿王栓住早就跟赵振国商量好了,他朝王会计使了个眼色,王会计笑了笑,用手推了下眼睛,翻看自己的小本本: “大家放心,价格肯定合理。一级小麦的收购价是一毛四分三里一斤,二级小麦的收购价是一毛三分五里一斤,三级小麦的收购价是一毛三分一斤。 因为咱们村是试点,因此咱们就按最便宜的,粮食种给大家按一毛三分一斤,中不中?” “中,简直太中了!” 这么漂亮的粮食种,按三等小麦的价钱还,太划算了,能不同意么? 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有这么好的种子,明年自家搞不好也能吃上白面馒头了! 振国可说了,要是有余粮,他们酒厂管收,有多少要多少! 粮食种分得很顺利,包产到户的村民们按家里的地亩数打欠条,领粮食种,热闹而有序。 但化肥领取就不太顺利。 虽然王栓住和赵振国都介绍化肥能够提高产量,但还是有很多村民觉得这东西不靠谱。 “这化肥看着白花花的,能有农家肥管用?借了还要还,不如用免费的农家肥。” “就是就是,咱祖祖辈辈都用农家肥,也没见产量低多少。”另一个村民附和道。 这也在赵振国的意料之中,新东西推广肯定是需要对照组的。 等明年用了化肥的粮食大丰收,那些没用化肥的农户才会意识到这东西有多厉害。 不过跟赵振国家关系好的农户,都赊了化肥。 邻居老张头,拍拍赵振国的肩膀说: “振国,我信你。这化肥我赊了,我相信用了它,明年收成肯定好。” 赵振国笑着说:“老张叔,你就放心吧。这化肥肯定能让你的地多打粮食。” 要不有些人就该挣着钱,而有些人,就挣不到钱。 而那些还在犹豫的村民,看着老张他们赊了化肥,心里也有些动摇。 但还是有不少人坚持用农家肥,觉得老法子更靠谱。 这时,老顽固王德海站了出来,他大声说: “你们别被他们蒙了,这洋玩意儿,哪有农家肥好。我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靠化肥能种出好庄稼的。” 这要不是王栓住亲叔,就这么砸场子,绝对要被王栓住摁着捶一顿! 王栓住急眼了,走上前说:“叔,你这思想可得变变了。这化肥是经过科学验证的,能提高产量。你要是不信,等明年看看用了化肥的地和没用化肥的地,那差距可就明显了。” 王德海冷哼了一声,“我不管,我就用农家肥。你们爱咋折腾咋折腾。” 说完,他气呼呼地走了。 王栓住才不劝呢,他想起赵振国跟他商量东西咋分时说的话,“拴住叔,集体的地分成几个对照组,不同的种子,用化肥和不用化肥的,立上牌子,到明年看产量,到时候他们就知道怎么选了。” —— 物资从早上一直分到下午,原本还算有序的场面,突然被“嘀嘀嘀”急促的喇叭声给搅和了。 李建业带着刘黑豆还有好几个公安来了,那阵仗,来者不善。 “赵振国,你涉嫌投机倒把,跟我们走一趟!”李建业硬着头皮,大声说道。 那声音听起来都有点发虚,还带着点颤音,眼神也是飘忽不定,压根儿就不敢直视赵振国。 赵振国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个刘和平的继任者,他,终于来了,来得还挺快! 这人看起来比刘和平年纪还大些,一脸苦相,中等身材,平平无奇,要不是穿着制服,跟村里的农民没啥区别。 最让赵振国好奇的是他的态度,据说这位也曾经当过兵,手腕也很硬,可看着,咋不像那么回事。 难道是伪装?为了打消自己的警惕心? 350、顺坡下驴(修) 凭良心讲,李建业是来找赵振国麻烦的,但他要是能做得了主,也不想干这得罪人的事儿。 可却由不得他,别人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需要他去找一些人的麻烦,包括赵振国。 他来之前看了赵振国的资料,很多地方上下文不通顺,他看出档案是被删减过的。 以他的权限都看不了,赵振国背后明显有事儿,明摆着也是有后台的。 他也曾鼓起勇气向那人表达自己的顾虑,可那人却冷冰冰地回他: “你爱干干,不爱干滚蛋。”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李建业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咬牙接下这差使。 他也不想跟个傻子领导,但站队这种事情,站了,就没得选。 他研究了几天,最终把刘黑豆作为一个突破点。 毕竟刘黑豆可是被他亲爹的姘头举报投机倒把,而他投机倒把的对象,就是赵振国。 虽然刘黑豆后来被放了,但... 李建业的话,跟捅了马蜂窝一样,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振国咋会投机倒把呢?” “他都厂长了,还投机倒把?这位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为赵振国鸣不平。 赵振国不慌不忙,冷静地问:“哦,你凭什么说我投机倒把?有证据吗?可不能空口无凭啊。” 李建业把躲在后面的人证刘黑豆往前一推,“他,他跟你做过买卖,你不承认么?” 赵振国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是么?我咋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刘黑豆在一旁,眼神闪躲,不敢看赵振国,更不敢看李建业。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是被当枪使了,可他又不敢违抗大盖帽李建业,只能低着头,吭哧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开什么玩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投机倒把?颤颤巍巍的老爹还没死呢,他倒先死了。 赵振国看出了刘黑豆的犹豫,冷笑一声,说: “投机倒把?我跟黑豆那可是过命的交情,情同手足,我送他家老寒腿的老爷子一张狐狸皮怎么了?” 刘黑豆一听,眼睛“唰”地就亮了,高啊。 赵振国这话说的漂亮,太漂亮了。 李建业眯着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赵振国,这人看着老实巴交的,嘴皮子还利索,果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对付。 这时,李建业身边的一个小跟班,像只斗鸡似的站出来,伸出手指着赵振国的鼻子问:“是么?那他为啥给你那么多钱!” 赵振国说:“我刚才说了,我跟黑豆关系好,亲如兄弟!” 张铁牛一听,气得脸红脖子粗,扯着喉咙愤怒地吼:“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别在这里打马虎眼!” 赵振国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这位同志,我跟他亲如兄弟,我二哥结婚,他该不该给份子钱?这钱就是份子钱,咋就成了你们说的啥证据了?” 张铁牛一下子被问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话听起来,好像还真没啥毛病,仔细琢磨琢磨,还挺有道理的。 看着完全被带偏的小张,李建业气不打一处来: “有人举报,我们就得查。赵振国,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我们的工作。” 不光张铁牛,同来的那几个公安也有些犹豫。 除了张铁牛,其他人都是刘和平曾经的下属,不听李局的,怕被穿小鞋,但听他的,赵振国也不好惹。 早知道是来找赵振国麻烦,他们说啥也不来了。 小孙趁势站出来说:“李局,这事儿是不是得再调查调查,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抓人啊。万一抓错了,那可咋整?” 张铁牛急得直跺脚,说:“还调查啥,证据确凿。还不抓么?” 王栓住接话,“证据确凿?你们的证据呢?拿出来看看啊!别在这儿空口白牙随便说!” 张铁牛气呼呼地走到刘黑豆跟前,推搡着他,“嘿,你说话啊,把你今天跟我们李局说的话再说一遍...别在这儿给我装哑巴!” 刘黑豆深吸了一口气,妈的,拼了,赌一把! 他大喊着:“说,让我说啥,我啥也没说啊!就说我跟振国兄弟关系好来着!” 事后证明,他这一赌,还真赌对了,把路给走宽了。 张铁牛难以置信地看着刘黑豆,冲上去想揍刘黑豆,被李建义用眼神止住了,他不忿地说:“你早上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会儿咋就变卦了!” 刘黑豆早上被李建业堵在被窝里,被他的54吓软了,现在有赵振国的话,他傻才认罪呢! 他一看情况不对,赶紧往刚才仗义执言的小孙后面钻,躲在小孙身后,探出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瞧着。 一听要把赵振国带走,呼呼啦啦上来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把公安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不能带走振国,他为我们村做了那么多好事儿,我们可不能让他受冤枉!” “我们不相信赵振国会投机倒把,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他!” 场面一下子就混乱起来。 李建业看着这一切,心里头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这也不是啥光彩的事儿;但又不敢违抗背后那人的命令,真是进退两难。 正郁闷呢,听到消息的杨教授和贾教授也来了。 杨教授人还没到跟前,大嗓门就传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儿?振国还需要投机倒把?” 他拨开人群,走到赵振国身边,发现他没事,然后气呼呼地瞪着李建业他们。 贾教授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喘着粗气说:“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振国不可能做那种事儿!” 那个摸进村里的文物贩子,给一颗恐龙蛋开出了五百块的高价,都被振国给逮了。 振国要是想赚钱,还用投机倒把么? 不过这话不能直说,牵扯太大了。 俩教授和村里的人组成人墙,把赵振国挡在后面。 李建业看着群情激奋的场面,眉头皱得更紧了,第一局,他恐怕要输了。 这俩老头,都不是一般人。 僵持中,听到了有一阵汽车喇叭的声音。 那喇叭声由远及近,尖锐的声响打破了现场的紧张对峙。 众人的目光纷纷被这声音吸引,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不远处停下,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一位身着中山装的人。 李建业:? 不是,他怎么来了! 351、好心干坏事 唐康泰一路小跑,额头上满是汗珠。 他真怕自己来晚了,李建业把人逮了,录了口供还按了指纹,那可就全完了。 还好还好来得及,赵振国正被一群人护在身后,还有俩老头像两尊门神一般,怒视着对面的李建业。 唐康泰不禁感叹,赵振国在村里还混得挺好的。 赵振国看见唐主任来了,向他投去诧异的目光。 李建业也没想到唐康泰居然这时候来了,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不甘。 他狠狠地瞪了站在一旁的张铁牛一眼,压低声音说: “你不是说他今天去外地开会么?怎么会在这里?” 张铁牛一脸无辜地看着李建业,心里也满是委屈。 他小声嘟囔着:“我也不知道啊,要不是知道唐康泰还有蒋国柱都去外地出差了,咱们能来么?” 李建业知道这俩是护着赵振国的,得知唐康泰和蒋国柱都去外地出差后,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打算趁机把赵振国带走,好好审问一番。 可万万没想到,唐康泰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唐康泰看着李建业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暗自得意,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走上前去,笑着说:“李大局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这么大动干戈的?” 李建业心里那个气啊,原本精心策划的局,就这么被唐康泰给搅和了。 这咋整?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迅速有了计较。 啪! 李建业的巴掌狠狠扇在张铁牛脸上。 张铁牛毫无防备,被抽个正着,血顺着嘴角往下滴,整个人都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李建业嘴上大声呵斥着: “让你没调查清楚就带着我来!振国同志是我们的好同志,怎么会有问题,还好没有酿成大错,你回去给我写一千字的检查。” 张铁牛捂着肿起来的脸,一脸纳闷,刚想张嘴说话,李建业又是一嘴巴子扇过去,这下张铁牛彻底不敢吭声了,只能委屈地低着头。 唐康泰明白这是李建业给自己找的台阶。 他强忍着笑意,板起脸来训斥道:“李局长,你这也太冲动了,怎么能随便动手打人呢...” 李建业连忙点头哈腰,赔着笑脸说:“唐主任说得对,是我太鲁莽了,以后一定注意。” 赵振国:... 老唐啊老唐,你咋这时候来了呢? 李建业带着张铁牛等人灰溜溜地离开,把刘黑豆给扔下了。 唐主任心里那股气还没消,想着怎么也得教训教训刘黑豆。 可还没等他开口,赵振国几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车上带。 唐康泰被弄愣了,不是,这货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也没反抗,顺着赵振国的劲儿就上了车。 他屁股还没坐稳当,赵振国就无奈地问:“唐主任,您怎么来了?” 唐康泰差点没背过气去,啥意思?老子火急火燎地赶来救你,还来错了? 他早上刚出城,车就坏了,司机把车开回去修,在机关事务局小车班,他无意间听到李建业借车出去,去的还是赵振国老家的方向。 他心想,坏了,李建业肯定是没安好心,指不定要干出什么对赵振国不利的事儿来。 会也不开了,赶紧找了辆车,一路催着司机风驰电掣地往这儿赶。 这一路上,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胃里翻江倒海,饭都快吐出来了。 他满心以为赵振国会感激他,可没想到赵振国居然问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好像他根本不该来似的。这个狼心狗肺的货! 唐主任心里那个憋屈啊,就像吃了个没熟的柿子,又涩又堵得慌。 但他还是强忍着不满,没好气地说:“我咋不能来?我要是不来,你指不定被李建业折腾成啥样呢!” 赵振国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对,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挠了挠头,支支吾吾的说: “唐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 原本的计划里,唐主任本就是个“道具人”,只要老老实实去开会就行了。 可这个“道具人”偏偏出现在了这里,一出精心编排的戏算是彻底没法唱了。 本来能一次性把李建业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这下全泡汤了。 刘和平走之前,特意来过赵家,和赵振国一起分析李建业。 赵振国觉得哪有日夜防贼的道理,与其天天提心吊胆,不如找个机会一次性把麻烦解决了。 他俩坐在赵家堂屋,仔细分析了李建业可能会下手的地方,最后给他选了个目标。 为了让李建业上钩,刘和平故意让单位食堂的大妈,在李建业经过的时候,多次嘀咕刘黑豆的事。 李建业自以为自己研究出的破绽,实际上是赵振国用心理暗示引导他得出的。 刘黑豆早上招的那么利索,可不光是被54吓的,赵振国早就跟他打过招呼了,让他有问必答,不需要帮自己瞒着。 刘黑豆:... 但刘黑豆咋也想不到赵振国的戏会这么唱! 其实赵振国那么说,一是为了澄清投机倒把这件事,二就是为了让李建业相信确有此事。 他没想到刘黑豆会当场改口,不过这效果意外地好,没看李建业都被气到破功了么? 赵振国这么干,就为了以身入局,让李建业对自己动手。 只要李建业上手段,潜伏在暗处的蒋国柱就能趁机冲出来,把李建业逮个正着。 满心以为这个计划万无一失。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考古队的俩老爷子居然会冲出来保护自己,拖延了时间。 更没想到的是,本该去开会的唐主任居然意外得知自己出事儿了,火急火燎地赶来救场。 李建业根本没带走自己的机会! 唐主任听完赵振国的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好心还办坏事了?” 赵振国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地点点头。 唐主任气得脸都红了,大声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信不过我么?” 352、yue~ 看唐主任炸毛了,赵振国赶紧哄他: “唐主任,咋会是信不过您呢,您要是不走,他们哪敢轻易动手。有您压阵,他们哪儿敢胡来。” 唐主任初听这话,觉得挺有道理,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一样。 可稍一琢磨,就觉得不太对味儿,指着赵振国的鼻子气呼呼地说: “合着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演技差的?我好心好意地赶来帮你,饭都没吃,结果还成了破坏计划的人。搞半天,我拿热脸贴你的冷屁股!” 这话出口,唐主任更气了,要不是被气糊涂了,怎么会这么埋汰自己。 赵振国赶紧给唐主任让烟点火,给他顺背, “唐主任,您消消气儿。怪我,都怪我没考虑周全,辜负了您一片好心。来,抽根烟,走,别嫌差,去我家好赖吃点!” “哼!” 唐主任不想接他的烟,也不想去他家吃饭,气饱了。 可一看,好家伙,中华,不抽可惜了。 他连抽了两根,气儿才顺了。 赵振国要拉他去自家吃饭,唐主任摆摆手说下次再去,赵振国也就没强求。 以至于后来唐主任在赵家喝到石斛鸡汤的时候,都会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嘴硬,拒绝了如此美味。 唐主任提醒:“行吧,先这么着。不过李建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赵振国点头,嗯嗯嗯。 唐主任觉得自己多嘴提醒他,这货年级不大,全身都是心眼子,跟老狐狸似的。 他指着刘黑豆问:“那他呢?他咋办?” 赵振国不会觉得李建业不会找刘黑豆秋后算账吧? 刘黑豆说: “我准备带着我爹回老家去!我爹当年退伍后就来支援三线建设了,再没回过老家,他老跟我说我们老家是个小渔村,家里世代是渔民,可我都没见过海。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我这人嘴严实得很...” 赵振国拍拍刘黑豆的肩膀,“少喝点酒!” 刘黑豆尴尬地点头,“戒了,已经戒了!” 要不是喝醉酒胡咧咧,哪儿至于远走他乡。 “你到家了,给我拍电报报个平安。搞不好不用太久,我们又能见面了。” 刘黑豆不解地问:“振国你别蒙我,我听我爹说,我老家那地方穷得一家人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裤子,其他人就围着干草,你去干嘛?难不成你想去体验体验那穷日子? 你到了我让我爹带你出海打鱼去,他天天吹他年轻的时候打鱼是一把好手。” 赵振国笑着点头应了,没解释。 现在是小渔村,以后就不是了!等以后发展起来了,那是个顶好的地方。 让赵振国郁闷的是,唐主任不仅破坏了他的计划,居然还要把他也打包带走,说该回去上班了! 赵振国:... 妈的,厂子带薪休假制度刻不容缓了! —— 等李建业回过味儿,怒气冲冲地赶到刘家的时候,肺都气炸了。 刘黑豆家大门大敞四开,屋里冷冷清清,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哐当!”李建业把堂屋门踹掉了。 邻居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一脸嫌弃地说:“别翻啦,刘黑豆他们回老家了,说是老头年纪大了,怕死在外面,想魂归故里。” 李建业就像腊月天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艹,被刘黑豆坑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可打听到刘黑豆老家的地址,李建业满肚子的火泄了一半。 他再本事,能拦住火车么?能追到千里之外么? 算了算了,岭南自古都是流放之地,穷山恶水出刁民,他们能落着啥好?不如想办法专心对付赵振国。 李建业选中的第二个突破口是老庆。 档案室着火了,要不是他及时赶到,救下文件,哪会知道老庆全家中毒鼠强的案子透着蹊跷。 这毒搞不好就是赵振国下的,只不过迫于他的淫威,老庆不敢说实话而已。 要是能问出真口供,那赵振国可就彻底完了,再也翻不了身。 他越想越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赵振国吃枪子的样子。 趁天黑,李建业带着张铁牛悄悄摸进村里。 他怕动静太大,带不走人。 他俩摸到老庆家的时候,老庆正蹲在茅厕里掏屎玩呢。 茅厕里臭气熏天,苍蝇“嗡嗡”地乱飞,可老庆却玩得不亦乐乎,脸上还挂着傻乎乎的笑。 李建业捂着鼻子,皱着眉头,大喊:“老庆,你跟我们走一趟!放心,我是来帮你的!” 老庆听到声音,抬起头,咧着嘴,去拉着李建业的手,说:“来,一起玩,可好玩啦!” 说着,还用手抓起一把屎,就往李建业身上砸。 他闪得快,没被砸中,跟在他后面的张铁牛被糊了一脸,yue~ 李建业更痛心了,看好好的人被赵振国欺负成啥样了? 可不管李建业咋说,老庆都无法跟他沟通,反而招呼自己几个兄弟,把李建业给围了。 他们手里捧着屎,就跟捧着白面馒头一样,脸上还挂着特别热情的笑容,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家里来客了?来,吃呀,可好吃了!我们都舍不得吃呢!” 说着他们还朝自己嘴里炫... 李建业觉得老庆跟他家里人,脑子好像有问题。 他下意识地伸手掏枪示警,可手刚搭在枪套上,老庆就像一头疯牛似的冲了上来,手里的一大坨屎“啪”的糊在了李建业的枪套上。 “yue!” 李建业只觉得一股恶臭直冲天灵盖,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然后四个人如饿狼般冲上来,抬起李建业把他扔进了粪坑里。 那粪坑又深又臭,像泥潭一样,一下子就把他给淹没了大半。 李建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在粪坑里“游泳”。 刺鼻的味道直直地往他鼻子里钻,熏得他眼泪直流,脑袋也晕乎乎的。 他拼命挥动着双臂,想往外爬。 可粪坑外的老庆等人,一个个咧着嘴,笑得那叫一个欢实,手里抓着梆硬的屎,不停地往李建业身上砸。 “啪!啪!啪!” 他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 李建业又气又急,可又毫无办法,枪被粪水泡了,成哑巴枪了。 扑通! 他们把张铁牛也给扔了下来。 咕咚咕咚,这货沉底儿了。 李建业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活活被淹死在粪坑里。 他屏住一口气,像只憋气的蛤蟆,“咕噜”潜了下去。 粪坑里辣的睁不开眼,浓稠的秽物包裹着他,李建业肺都快憋炸了,才摸到了沉底儿的张铁牛。 但他不敢拉着张铁牛上浮,怕这帮疯子再砸东西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终于没了动静。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警惕地看看四周,确定没人了,才从粪坑里爬了出来。 倒均了气,扛起张铁牛,脚步踉跄地落荒而逃。 等老庆带着刘国栋等人来的时候,拿长竹竿一戳,艹,人怎么没了? 353、被臭醒,可以报警么? 赵振国正睡得迷迷糊糊,一股刺鼻到让人窒息的恶臭如汹涌的潮水般直钻鼻腔。 那股味道,像是积攒了千年的腐臭,又像是无数腐烂物混合发酵后的产物,瞬间把他从睡梦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脑袋还晕乎乎的,下意识地就以为是哪个缺德鬼在宿舍走廊里拉了。 他骂骂咧咧地打开灯绳,就准备去开门,打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没素质的家伙。 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砰”的一声巨响,宿舍门被人用蛮力踹开了,门板阵亡了。 那股恶臭愈发浓烈,像无数条臭虫钻进了他的鼻孔,熏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赵振国捂着口鼻,太辣眼睛了,啥玩意儿啊?屎成精了? 一个浑身沾满翔、散发着冲天臭气的人形东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东西简直就是个“粪便大集合”,全身都是各种颜色的粪便,黄的、黑的、稀的、稠的,相互交织在一起,整个人就像被扔进粪坑里腌制过,又捞出来晾晒了一番似的。 边走还边掉屎,别提有多埋汰了! 他怒目圆睁,扯着嗓子愤怒地大喊:“赵振国!!” 赵振国:?? 妈的,他刷短视频的时候,曾经刷到部超级恶心的电影,好像叫什么屎怪,他差点以为屎怪从手机里爬出来了。 转念一想,这才77年,还没手机呢! 那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这声音,咋还听着有些耳熟呢? 不是,今晚上谁巡逻来着?咋就能把这玩意儿放进来了?太不负责了! 说曹操曹操到,周岗和张德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边跑还边“yue~yue~”的干呕着。 “振国哥,对不起,yue~你扣我工资吧,yue~”周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他怎么就能被这怪物给吓到了呢?真是愧对振国哥! “扣我的,yue~” 对着如此生化武器,俩小伙子明显被臭懵了,落了下乘。 宿舍楼顿时灯火通明,虽然看热闹的人们的天性,但这也太味儿了,直冲天灵盖,刚伸出脑袋,就被熏了回去。 缩回去拿棉花塞住鼻子还不行,恨不得用布把门缝都塞得严严实实。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赵振国、周岗、张德山、屎人和听到动静从隔壁出来的王大海。 屎人挣扎着想要往赵振国身上蹭,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最后,三人都塞住鼻子,无视这波臭味攻击,才把屎人给捆住。 在屎人愤怒的咆哮和咒骂中,赵振国很快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们几个人,一开始还强忍着笑意,可实在是憋不住... 王大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双手捂着肚子,身体不停地颤抖;张德山笑得直拍大腿,脸上的表情夸张地变了形;周岗更是夸张,笑得整个人都快蹲到地上了。 这一笑可不得了,周岗不小心把塞鼻子的布给笑掉了。 那股刺鼻的恶臭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他一边笑一边“yue~yue~”地干呕起来,那模样既滑稽又狼狈,让原本就混乱的场面变得更加搞笑。 赵振国:艹!太离谱了! 他发誓,只是让老庆装傻忽悠李建业,真没让老庆吃屎啊! 难道老庆这货脑子里觉得吃屎等于装傻? 而且他也没让老庆伙同全家把李建业和张铁牛扔粪坑里啊,这算啥?临场发挥么? 发挥的效果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老庆咋能吃得下去啊?牺牲太大了吧? ... 周岗一脸焦急地凑到赵振国跟前,眉头拧成了麻花,声音里满是担忧:“振国哥,这,咱接下来可咋办啊?” 赵振国坐在椅子上,微微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说道: “把他绑起来,等明天一早派人送到局里,就说有人来偷东西,被我们给抓了!” 李建业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挣扎着想要说话。 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王大海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迅速脱下自己的拖鞋,像塞炮弹一样,“噗”地一下塞进了李建业的嘴里。 李建业嘴里塞着拖鞋,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甘。 他双脚乱蹬,身体不停地扭动,试图挣脱身上的绳子。 可周岗和张德山死死地按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行了,都别愣着了,把他绑结实点,别让他跑了。”赵振国吩咐道。 周岗和张德山应了,把李建业连拖带拽地弄到厕所,结结实实地绑在了厕所的柱子上。 毕竟振国哥非要就这样把人交出去,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地方和李建业的味道更配了。 他俩开始还以为振国哥不让他俩为李建业打整,是为了埋汰他,后来才知道,没那么简单! ... 村里, 刘国栋心急火燎地组织着民兵们四处寻找李建业二人,还不忘打趣老庆。 老庆此时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了,完全看不出是之前那个大口炫屎的疯子。 他听到刘国栋的话,捧出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凑到刘国栋跟前,咧着嘴笑道:“你要不尝尝!” 刘国栋一闻,瞬间吓得脸色煞白,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嗖”的一下就闪到了一米外,双手连连摆动,大声喊道:“别,你离我远点!” 老庆却像没事人一样,嘿嘿一笑,在刘国栋震惊得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中,把那坨东西塞进了嘴里。 刘国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yue~” 太癫了,老庆哪儿还需要装疯,这是被厕神上身了吧? —— 老庆看着刘国栋那狼狈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又不是真傻,咋可能吃屎啊,我吃的是臭豆腐拌芝麻酱,那俩人,也太好骗了吧!”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李建业哪能想到农民老庆也会跟他玩这种心眼子。 想通过他来坑振国? 门儿都没有!人不能干那坏良心的事儿! 振国对他们家,那真是仁至义尽。 要不是他及时奔走,全家的命肯定早没了。 前天他们出院回来,振国媳妇还送来了十张大团结,说是振国的意思。 不仅如此,振国媳妇还招呼他俩嫂子去木耳棚里帮忙。 连他傻了的侄子,振国也安排了,说长大了就去鹿棚里干活,一个月给三十块钱工资。 傻了又咋滴,三十块的工资,长大了那十里八乡的女人还不争着嫁? 二嫂当天晚上还跟他哥哭,咋这好事没落到自家娃身上? 354、脸掉到地底下,死活捡不起来 因此当赵振国让刘国栋捎过来话,希望老庆装疯卖傻骗李建业的时候,老庆一口就答应了。 他其实不明白,为啥要骗,实话实说不行么?他家中的毒鼠强真的跟振国没半分钱关系! 刘国栋愤愤不平地说:“庆叔你不知道,前天,那个李建业刚来找过振国哥麻烦,那就是个狗官,坏蛋,他才不听你的呢,他就是想叫你污蔑振国哥!好给他找个由头整治振国哥呢!” 老庆气坏了,这人咋能恁坏呢! 他开始还真不知道装傻咋装。 偶然间,他看到自己的傻侄子拣地上的羊屎蛋子吃,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他把自己的打算一说,得到全家上下的支持。 振国是他们家的恩人,不是仇人,想弄恩人?先弄死他们再说! 老庆是真想把李建业和张铁牛淹死在自家茅坑里,帮振国彻底解决这个祸害。 可谁能想到,李建业那货数王八的,居然那么能憋气,足足憋了一柱香(15分钟)那么久。 他和兄弟看粪坑没动静了,才去喊刘国栋,结果却发现李建业和张铁牛不见了。 也怪他,让家里其他人去地里干活了,没留人干着。 老实了一辈子,杀人这种事儿真没干过,没啥经验。 一行人沿着路上的痕迹追,发现了车辙印,可两条腿哪里追得上四个轱辘? 只得悻悻地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刘国栋忍不住埋怨老庆,“庆叔,你说说你,你要早跟我说你准备这么干,我就带人把他车胎给扎了,也不至于他跑了。” 老庆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国栋啊,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是怕万一有事儿了,连累到你啊。我是个老光棍,你还年轻,叔可也不想把你搭进去啊。” 刘国栋告别庆叔后,连夜去大队部给振国哥打了个电话。 赵振国说自己已经知道了,让他放心。 刘国栋就不明白了,李建业是不是傻?凭啥觉得庆叔会帮一个外人对付振国哥? 瞅瞅跟振国哥关系好的那几家,人家日子过得多红火! —— 第二天早上,市公安局办公室。 快八点了,李建业还没来上班,众人都不禁感到十分纳闷。 要知道,这人平日里可是个勤快的主儿,每天都来得极早,要是谁来得比他晚,那可就遭殃了,他准会阴阳怪气地一番数落,说人家作风有问题。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建业居然迟到了。” “就是啊?” 大家正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大声喊道:“公安同志,我们逮到个小偷!” 伴随着声音的,还有一股恶臭味儿。 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好奇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丰收酒厂的俩员工戴着厚厚的口罩,眉头紧皱,满脸嫌弃地拖着个人走进来。 那人的头发一缕缕黏在一起,还挂着干涸的粪渣。 脸被糊的瞅不出摸样,干透的粪便像一块块的补丁,东一块西一块地贴在脸上。 衣服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染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褐色,上面还结着一块块硬邦邦的屎块。 每动一下,干透的屎块就会簌簌地掉落。 办公室里的人都惊了,纷纷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公安捂着鼻子,皱着眉头问道。 周岗喘着粗气说:“公安同志,这是我们抓到的小偷,昨天我们巡逻的时候,发现这人鬼祟祟的,在酒厂附近晃悠,最后,我们在厕所逮到了他...” 孙炼钢越看越觉得这个屎人有点像李建业。 “这不是李局么?”他跟旁边的钱勇咬耳朵。 钱勇懵了,情不自禁地喊出来,“李建业局长?” 这大嗓子,就跟放了个大炸雷似的, 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啥玩意儿?这是李局?” “不可能吧,李局咋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就是啊,李局平时那可是威风凛凛的,怎么会...”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人身上,眼神中满是疑惑和震惊。 周岗站在一旁,故意装出一副惊讶得不行的模样,眼睛瞪得老大,扯着嗓子喊: “李局?李局谁啊?” 孙炼钢用胳膊肘狠狠地扛了扛身边的钱勇。 钱勇被孙炼钢这么一扛,有点不高兴。 刚想发作,却听见孙炼钢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你巴结李局的机会到了。” 这个钱勇,刘局刚走就天天在李建业面前说刘局的坏话,以为这样就能搭上李建业,孙炼钢早想找机会收拾收拾他。 钱勇一点也没怀疑孙炼钢在坑自己,他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条湿毛巾,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李建业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不能让他擦,开始拼命挣扎起来。 妈的,就不该夜里犯迷糊,送张铁牛去医院后,自己单枪匹马去找赵振国的麻烦。 这下可好,赵振国是要把自己的脸踩在地底下,以后还怎么在单位混? 李建业拼命朝钱勇使眼色,让他别再擦了,给自己留点脸吧? 可惜,钱勇是个没眼力见的,只觉得这人是不是屎糊眼睛了,难受? 擦得更带劲了。 钱勇每擦一下,都能带下一大块干结的秽物,露出下面被污垢掩盖的皮肤。 擦了两下后,他忍不住喊道:“嘿,还真像李局!” “李局,你咋搞成这个样子了?”又有人忍不住问道。 李建业张张嘴,想要说话,可只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钱勇这才发现,原来他嘴里也被粪堵住了。 他也顾不上脏,伸手把李建业嘴里的屎掏了出来。 李建业“呸呸呸”地吐了好几分钟,脸涨得通红,眼睛直喷火。 他想弄赵振国,但现在他最想做的,就是打死都不承认自己是李建业。 可要是开口被别人听出声音咋办? 他捏着嗓子,想说话又不敢说的当口,突然冲进来几个白大褂,“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个病人,哪个?” 李建业巴不得自己赶紧离开这里,立刻举手示意,手举得老高,跟个旗杆似的。 那几个白大褂冲过来,把他带上车,扬长而去。 到了地方,李建业才觉得不对劲,这特么不是正经医院... 355、坑死人不偿命 外面传来车子发动的轰鸣声,公安局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风风火火地追了出去。 跑到院子里,只看见写着”市精神病院“字样的那辆白色的车子,像一头脱缰的野马,扬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 周岗和张德山也追出来看热闹,结果却吃了一嘴土。 周岗望着远去的车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道:“哎,原来不仅是个小偷,还是个精神病,哎...罢了罢了...还好只是丢了些大粪,没丢别的...” 说着,他伸手扯着身旁的张德山,转身就走。 钱勇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一股疑惑。 他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心里像有只小虫子在爬,痒痒的。他刚琢磨着去借辆车,沿着那车离开的方向追上去,查个水落石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院子里响起:“钱勇!” 钱勇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哎!”然后转过头,满脸疑惑地问:“咋回事啊?” 可这一转头,他却发现周围的人都用特别羡慕的目光看着他,那目光就像一束束聚光灯,把他照得有点发懵。 “老钱,高兴傻了吧,以后提拔了可别忘了我们。”旁边有人笑着打趣道。 钱勇更糊涂了,他连忙拉住旁边的人,一个劲儿地问:“到底咋回事啊?你们快给我说说。” 感情刚才领导在上面念材料的时候,他完全没听到。 问了好几个人,他才弄清楚。刚才上面下来了个文件,指名道姓让他去进修学习。 进修学习啊,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意味着以后的前途一片光明,说不定还能平步青云呢。 钱勇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双手都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他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两下,把刚才想追车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满脑子都是未来美好的前景。 —— 孙炼钢乍一听到第一个人名的时候,火“噌”的一下就冒到了嗓子眼儿,差点没扯着嗓子吼出来。 领导们这是眼瘸了还是咋着,咋能这么糊涂呢?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猛地想起师父对他的教诲,凡事啊,可不能轻易就下结论,得沉得住气。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咬着牙接着往下听。 越听越觉着这事儿透着股子古怪劲儿。外派学习名单上的人,要么是跟张铁牛那货一样,是李建业那厮带过来的人;要么就是跟钱勇似的,一门心思想往李建业身边儿靠拢。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那被精神病院拉走的人,就是李建业。 结合丰收酒厂的赵振国,孙炼钢觉着这帮人被安排去学习,这事儿啊,恐怕没他们想得那么美。 看热闹聊八卦是人的天性,不到一个小时,李建业好像跑丰收酒厂偷吃大便,又被精神病院拉走的事儿,就跟一阵风似的,在机关大院里传开了。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唐主任的耳朵里。唐主任一听,眉头皱得跟个核桃似的,立马下了死命令: “都给我听好了,谁也不许胡说八道!” 不许胡说八道,这四个字得看怎么理解。 打这以后,李建业那外号——“李粪局”,就跟那野草似的,在机关大院里疯传开了。 —— 周岗一路紧赶慢赶,回到了厂子里。 他脚步匆匆地来到赵振国跟前,毕恭毕敬地复命道:“振国哥,事儿都办妥了。” 周岗心里头就跟那团乱麻似的,怎么也理不清其中的门道。 他瞧着这整个布局,就跟那精巧的连环扣似的,把李建业给算计得死死的,一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活该,谁让他想弄死振国哥呢!活该受这罪!谁让他那么不开眼,非要跟振国哥作对呢? 他主动提出来扣工资的事情,赵振国说,明面上要扣的,但私下我会补给你的,下不为例! 这话差点没把周岗给感动哭了,保证自己再也不会犯错误了。 赵振国提议道:“你不是会做炮仗嘛,那地雷战你看过没?你整点威力没那么大的,埋在厂子围墙附近。这样一来,就算巡逻的时候有点疏忽,也能有点保障。” 赵振国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哪能想到,自己这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后来能让周岗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 再说回李建业这边。 李建业刚被带到医院的时候,还觉得这医院挺好的。 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他了,居然派了两个人来帮他洗澡。 待遇确实不错,可惜这俩货劲儿太大了,拿着水管对着他冲,水“滋啦滋啦”地直往他身上招呼,冲得他生疼,可那会儿他也没多想,觉得这样才能洗的干净。。 等洗完了澡,人家让他换上了医院那蓝白条纹的衣服,他寻思着医院也没别的衣服穿了,就这也行,总比他那身臭烘烘的强吧。 这下能走了吧,可谁能想到,人家压根就不让他走。 这时候,李建业才觉着这地方有点不对劲儿了。 紧接着,那两个膀大腰圆的人一左一右架着他,穿过一条灯光昏黄,阴森森的长廊,墙皮都有些脱落了,地上还隐隐约约能瞧见几处暗黑色的污渍,也不知道是啥。 一路上,刺鼻的消毒水味直往他鼻子里钻,熏得他脑袋都有点发懵。就这么着,他被连推带搡地弄进了一间病房。 病房里头,消毒水的味儿更浓了,熏得人直犯恶心,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瞅着冷冷清清的,让人心里直发慌。 等他回头的时候,发现病房门被一把拳头大的大锁给锁住了。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李建业愤怒地咆哮着,“我是市公安局局长李建业,你们最好马上放了我,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其他病人被他的吼声吸引,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的咧着嘴傻笑,有的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有的对着他指指点点,嘴里嘟囔着一些听不清的话语。 一位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双手插兜,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建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局长?呦,你这官也太小了吧。 我们这里啊,有各种各样的长...人家有的以前还自称是市长、省长呢,他们的官都比你大!你就别在这儿瞎咋呼了,好好在这儿待着吧!” 356、亿点点惨 李建业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医生,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你说什么?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市公安局局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他想掏自己的证件,可他忘了,这已经不是他刚来的时候的那身衣服了。 而他那被屎尿泡透的衣服和证件,早就被冲进了下水道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放了我!我要见我的同事,我要见我的上级!”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病区里回荡。 这时,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像是被他的喊声点燃了某种疯狂的情绪,开始七嘴八舌地喊起来。 一个穿着破旧病号服、头发乱的像鸡窝的男人,一边跳一边喊:“局长?谁让你当的局长,经过我的同意了么?文件拿来我看看?” 另一个身材瘦小、眼神呆滞的女人也跟着喊:“局长,你是什么局啊?我是影子管理局的!” 还有一个满脸胡茬、神情亢奋的男人,挥舞着手臂大喊:“局长,快下令抓坏人,我要当英雄!” 李建业听着这些荒诞的喊声,气得浑身发抖,他对着医生吼道:“他们都是一群疯子,我没疯,我真的是局长,你们不能把我和他们关在一起!” 医生却不紧不慢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病历本,一边在上面记录着什么,一边慢悠悠地说: “根据我的观察和诊断,你不仅患有严重的妄想症,还有食屎癖好。” 李建业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这是污蔑!” 医生冷笑一声,把病历本举到李建业面前,煞有介事地念道: “患者坚称自己是市公安局局长,此乃典型妄想症状。且在与患者交流过程中,发现其嘴里有一些污秽之物,本身对污秽之物表现出异常关注,综合判断为食屎癖好。需进行长期治疗,以纠正其错误认知和不良癖好。” 李建业气得脸色涨红,双手紧握成拳:“你这是胡说八道!我要让你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医生合上病历本,不屑地说:“哟,还在这儿嘴硬呢。就你现在这状态,还是先好好接受治疗吧。” 说完,他对着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给他打一针镇定剂,让他安静安静。” 他们立刻上前,死死地按住李建业。李建业拼命挣扎,大声咒骂着医生,但无济于事。 针尖刺入李建业的皮肤,冰冷的液体缓缓注入他的身体。李建业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挣扎的力气渐渐消失,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当李建业再次恢复意识时,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眼的白色。 他以为这只是个噩梦,没想到挣扎着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病号服。 那个医生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医生坐在床边,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怎么样,睡了一觉感觉好点没?不过我还是要再跟你强调一下,你得好好在这儿接受治疗,别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李建业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医生,心中的愤怒和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这是非法囚禁!我是李建业,市公安局局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但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显得那么无力。 医生皱了皱鼻子,“哎,看来药的剂量还不够!加大计量!今天搞电击!” —— 李建业被困在这精神病院的病房里,四周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每一丝空气都像是冰冷的针,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蜷缩在病房的角落里,眼神空洞而绝望。 曾经,他是威风凛凛的市公安局局长,掌控着一方治安的权柄,可如今,却成了这疯人院里人人可欺的“疯子”。 他无数次呐喊:“我不是疯子,我是李建业,我是公安局局长!” 但回应他的,只有周围病人时而发出的疯癫笑声和医生护士冷漠的眼神。 李建业把希望寄托在了钱勇身上,他可是给自己擦脸并认出自己的人。 因为药物的原因,他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但他会对着那扇小小的窗户发呆,幻想着自己逃离这可怕的牢笼。 李建业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被带走没多久,就有人暗中操作,把跟他走得近的公安都派去学习了。 指望着一帮正在封闭学习的人来救他,做梦呢? 精神病院的待遇并不好,被克扣饭菜,言语侮辱是家常便饭。 李建业哪儿受得了这种折磨,冲过去和医生理论,想打出一条路,却被一群人按在地上,狠狠地打了一顿。 吃了药的李建业哪里是他们的对手,被打得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对着铁门疯狂地呼喊:“沈长河,你在哪里?快来救我!” 可回应他的,只有周围病人的风言风语和越来越大的药量。 精神病院里,李建业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医生对他的诊断越来越离谱,除了最初的妄想症和食屎癖,又给他加上了暴力倾向和精神分裂。 在唐主任和蒋国柱两人的刻意隐瞒下,沈长河还真就不知道李建业被弄进了精神病院。 不过他最近忙得是焦头烂额,也实在是顾不上李建业。 自10月21日恢复高考的消息被各大媒体报道后,他就没睡过一晚上囫囵觉。 有向打听消息是否属实的,有托他给想办法找资料的,还有问他啥时候报名,啥时候考试的… 太仓促了,简直太仓促了,导致他有数不完的材料要写,会议要开。 熬了三个晚上,实在是熬不住了,他停下书写的材料,捏了捏酸涩的眉心,手在材料上无意地敲打着。 有一行因为反复敲打,墨迹都晕开了。 他揉皱那张纸准备重写,眼睛扫过那一行模糊的字,脑子里就跟放电影似的,把赵振国的相关资料过了一遍又一遍。突然之间,他有了个绝好的想法… 357、上门抢! 10月21号,各大媒体公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并透露本年度的高考将于一个月后在全国范围内进行。 消息一出,举国沸腾。 无数人欢呼雀跃,无数人失声痛哭,但更多的是看到了希望,燃起昂扬斗志。 于是,十年中积压下来的570多万的青壮年男女,无论是在车间、还是田间地头…都毅然决然拿起书本,决定参加这场足以改变命运的考试。 村里的知青们一开始那是喜笑颜开,可欢喜劲儿一过,又忍不住忧愁起来。 他们下乡都这么久了,以前学的知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如今一个月后就要考试,这复习时间这么短,连资料和课本都没有,可把人愁坏喽。 会考啥内容呢?会出啥程度的题呢? 很多人就开始四处搜寻、抢购《数理化自学丛书》。 为了能早日得到这套书,海市新华书店门口那场面,可真是壮观呐,全家老小都出动了,连夜排队抢购,就跟那抢宝贝似的。 各地印刷厂也是日夜不停地赶印,可还是供不应求。 秦红梅已经给海市的亲人们发电报了,可惜还是没抢到。 她郁郁寡欢,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睡不着就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外套,蹑手蹑脚地出了厢房。 却意外地发现,堂屋窗户里头透着非常微弱的灯光。 这家条件可以,早就通电了,可这光怎么像是油灯? 她忍不住凑近了些,戳破了糊着纸的窗户往里一瞧,只见男主人正坐在昏黄的油灯下,手里捧着一本数理化丛书,正看得入神呢。 秦红梅心里“咯噔”一下,这数理化丛书可是稀罕物,海市都抢不到一本,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居然还有一本? 王胜利从哪儿弄来的? 联想到很久之前说王胜利跟宋婉清有一腿那件事,难道说,书是从她那里来的? 难道说他们那么早就知道了恢复高考的消息了?是了,赵振国那可是进过京的人,有门路也不奇怪了! 秦红梅上完厕所回到屋里,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脑子里一直想着那本数理化丛书。 第二天一大早,秦红梅就找到了自己那几个知青同学,把昨晚看到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她皱着眉头,一脸焦急地说:“咱们现在恢复高考的消息都传开了,可咱们手里啥资料都没有,这数理化丛书对咱们来说太重要了。宋婉清家里有,咱们去跟她借,她总不能不借吧。” 那几个知青同学听了,也都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附和。 其中一个叫李翠花的说:“就是就是,大家都是知识青年,在这穷乡僻壤的都不容易,她宋婉清有书就该拿出来大家一起用。” 于是,几个人一合计,便纠集了附近村子的知青,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宋婉清家走去。 一路上,秦红梅还在心里打着小算盘,想着等会儿怎么跟宋婉清开口,怎么让她不好意思拒绝。 到了宋婉清家,秦红梅满脸堆笑地敲开了门。 婶子开门一看,见是秦红梅她们,有些疑惑地问:“你们?” 振国跟村里的这帮知青,素来没什么来往。 婶子一脸疑惑地把宋婉清叫了出来,秦红梅赶紧上前,拉着宋婉清的手,亲热地说, “婉清同志啊,我们听说你家里有数理化丛书,现在恢复高考了,我们都想考大学,可手里没资料,你看能不能把你那书借给我们看看?” 宋婉清皱了皱眉头,秦红梅是从哪里知道她有这个书的? 还没等宋婉清开口,李翠花就接着说:“婉清,咱们都是上过高中的,在这村子里都不容易,你就帮帮我们吧。你要是不借,我们可就没希望考上大学了。” 其他几个知青也纷纷附和,那架势,就好像宋婉清不借书就是犯了天大的错,十恶不赦。 秦红梅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想着这下宋婉清肯定没法拒绝了。 宋婉清叹了口气,摊开双手,一脸诚恳地说:“是么?可是你们这么多人,准备咋分啊?” 这话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知青们一下子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吵起来。 “当然得先借给我,我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学习时间最少,最需要这书了。”赵大勇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喊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你起早贪黑?谁不是啊!我每天干的活也不比你少,而且我之前的基础比你还差,这书得先给我。”孙小梅毫不示弱,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像铜铃。 “都给我闭嘴!”周强挥舞着手臂,试图让大家安静下来,“论努力,谁能比得上我,我每天晚上都点着煤油灯学到半夜,这书不借给我,天理难容!” 知青们越吵越激烈,唾沫星子乱飞,有的甚至开始推搡起来。 “都别吵了!”秦红梅大声喊道,可她的声音在这嘈杂的争吵声中显得那么微弱,就像一片树叶飘进了汹涌的河流,瞬间就被淹没了。 秦红梅看没人搭理她,开始抹眼泪,边哭边说: “你们都别争了,我都二十五了,要是考不上大学,我就成老姑娘,嫁也嫁不出去,这辈子就完了,这书就先借给我吧。” 可她这一哭,不仅没有让大家安静下来,反而让争吵更加激烈了。有人指责她装可怜,有人继续为自己争取借书的优先权。 看他们自己吵起来了,宋婉清朝婶子使眼色,示意她赶紧关门。 婶子也瞧出情况不对了,这哪儿是来借书,怕是要抢,她后悔自己给这帮人开门了。 本想着是知识分子,外加是大白天的,不会有事,没想到居然这么不讲究。 婶子赶紧手忙脚乱地去关门院门,拉着宋婉清就往屋里走。 周强想上去阻拦,小红性子烈,上去就是一口,咬得那知青手指鲜血直流,顺着手指往下淌,就跟那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358、二桃杀三士 赵大勇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声吼道:“宋婉清,你别太自私了!大家都要参加高考,就你有教材,你借给我们看看能咋着?” “就是啊,都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你不能见死不救!” “你甭管我们怎么分,你先借了再说!” “冲进去,把教材抢出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这群人就跟那发了疯的野狗似的,朝着院门涌去。 他们用力地撞着门,那铁门在他们的撞击下“哐哐”直响。 王拴柱觉得知青们心思浮动得厉害,都啥时候了,居然还不来上工。 正琢磨着找个机会好好说说这帮知青呢,就看见张桂兰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桂兰喜欢看热闹,宋婉清家里那一幕,她在自家院子里搭着梯子看得是清清楚楚,太刺激了,就跟看大戏似的。 王栓住心里头“咯噔”一下,坏了,赶紧把眼袋锅子往腰上一别,背着锄头撒开腿就往宋婉清家跑。 振国媳妇要是吃亏了,振国还不得发疯啊。 不过就振国家那几头牲口,这帮知青要是敢乱来,可要吃大亏喽。 希望还来得及,没闹出人命来。 王栓住匆匆赶到,扯着嗓子大喝:“都给我住手!” 但此时的知青们已经红了眼,根本没人理会他的喝止,还一个劲儿地用肩膀疯狂撞门。 王栓住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大步流星地冲进人群。 他试图拉开那些疯狂的人,可他们就像鬼上身一样,继续推搡着、争抢着。 王栓住气急,大吼,“再闹,所有人的政审都不合格!” 有这话,这帮知青顿时老实了,一个个都像那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 王栓住正想开口训斥这帮知青,听见宋婉清隔着门说:“是拴住叔来了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进了屋,宋婉清拎着一摞书交给他,王栓住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东西太珍贵了。 “振国媳妇,这可不行,他们就想要这东西,不能给!” 宋婉清笑笑说:“拴住叔,给,但不是那么给,我有个办法…” 王栓住听得连连点头,高,实在是高啊。 外面的知青瞧着王栓住拎着一摞子书出来了,激动得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上蹿下跳。 一帮人为谁先看书又想吵吵起来。 王栓住:“这是宋同志的书,只要你们完成每天的生产任务,就可以来借书看!谁干完得早,谁干得好,谁先有借书的权利!”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知青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隔壁村有个已婚知青牛翠莲,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她公婆为了让她放弃报考,居然拿“断粮”来威胁她,这可把牛翠莲给难住了,她求到了队长刘麻子面前。 刘麻子却说:“生产任务重,不能拉下了,你自己想办法。” 因为生产任务没办法学习的知青,大有人在,他们就跟那被绑了脚的鸟儿,想飞也飞不起来。 王栓住和宋婉清这样的,已经很不错了。 —— 快到晌午,院外恢复了平静,那群如狼似虎的知青总算是走了。 婶子满脸愧疚,脚步沉重地走到宋婉清跟前,低着头,双手搓着衣角, “婉清呐,都怪婶子,是婶子不好,不该给他们开门,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宋婉清摆摆手,挂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安慰道:“婶子,没事儿的,这事儿已经解决了,您就别往心里去啦。” 婶子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忧,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婉清,那一沓子书,可贵了吧…你就这么给出去了,多心疼啊。你,你扣我工资吧...” 宋婉清嘴角微微上扬,笑着反问:“婶子,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把那些书给出去呀?” 婶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声嘟囔着:“那可是振国好不容易给你弄来的,多金贵呐,就这么没了,多可惜。” 宋婉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转身快步走进屋里,不一会儿,又拎着一沓子书走了出来。 婶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惊讶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指着那沓书,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 宋婉清轻轻拍了拍婶子的手说: “婶子,没事的。这些书啊,我看了六遍,还抄了两遍。里面的内容我都记在脑子里啦。” 婶子竖起大拇指,感慨地说:“婉清啊,你好厉害!但我怕他们...“ 宋婉清笑笑:“婶子,他们想看书?可没那么容易!” 婶子当时没听懂这句话...但她很快就懂了。 —— 参考宋婉清的建议,王栓住给知青们定的标准是,女的一天干够六个公分,男的一天干够八个公分。 标准不算高,但是也不算低,工分一天满分是十分,很多壮劳力干一天也才八九个工分。 只要干完、,就能去大队部借书看,想借哪本就借哪本,可有一条,书不能带走,得在大队部里头看,还有值班人员在一旁盯着。 政策刚开始还没一个星期,那帮嗷嗷叫要高考的知青们,就蔫了... 白天上地干一天农活,晚上再去借书看,确实是需要点时间管理和意志力的,不然还真扛不住。 刚开始,赵大勇还真有股子冲劲。他咬着牙,还真干够了八个工分。 到了大队部,他挑了本代数,一抄,就抄了一整晚,眼睛熬得通红,跟兔子似的。 结果第二天上工的时候,整个人就跟那被抽了筋的虾,无精打采。 干活的时候,手脚也不利索了,一天下来,才拿了五个工分。 五个工分,连看书的资格都没有,他心里太憋屈了。 到了第三天,赵大勇发了狠,在地里头拼了命地干,好不容易,又拿了八个工分。 晚上他又跟上次一样,又开始抄书。这一抄,又是一整晚。 就这么着,他陷入了恶性循环,白天干活没精神,晚上抄书熬通宵,整个人都快累垮了。 —— 婶子看这帮知青得了报应,拍着大腿直乐呵,嘴里一个劲儿地夸: “振国媳妇啊,你这招整治他们的法子可真是高,就跟那诸葛亮使计似的,把他们都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宋婉清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丝惋惜,“其实啊,这本来也是个好机会,可惜啊,他们没抓住...” 其实啊,只要他们不那么贪心,几个知青合伙抄,合伙看,轮流着来,这样既能把书看了,又不用那么累,可这些知青把曾经的同学都当成了竞争对手,一个个都防着对方,哪肯合作。 很快到了十一月份,高考报名的时间到了,可宋婉清的报名材料,却被卡了。 359、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公社办公室里的煤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呼呼"地往外喷白气,跟老火龙打喷嚏似的。 崔明义戴着玳瑁腿眼镜,正就着炉火看文件。 忽听得"咣当"一声,负责教育的李友良夹着股冷风闯进来。 “主任,报名表齐活了,咱今儿就送县里去呗?”李友良搓着冻红的手,哈出的白气在眼镜片上凝成层薄霜,“您瞅这天儿,怕是还要下雪。” 崔明义撩起眼皮瞅了瞅墙上挂历,11月23日。 “急啥?报名不还有一天么?”他伸手去接那摞报名表,李友良讪笑着递过去。 “你去忙吧,放这里我瞅瞅...”崔明义都这么说了,李友良只得退了出去。 窗外北风卷着雪粒子直往玻璃上撞,打得窗棂“哐当哐当”直晃悠。 他扒拉那摞表格老半天,总觉得有哪儿不得劲儿。 对了,老赵家那口子呢? 宋婉清!跟黄洋一届的同学,咋没见她名字? 崔明义摘下眼镜,从抽屉里翻出张叠得四四方方的报纸。 那是11月5号的省日报,第四版上密密麻麻登着高考消息,公布了报考条件、招生简章、在省内招生的高等院校名单及专业目录、中等专业学校名单及专业目录。 他手指头戳着上头“报名截止11月24日”的字,眼珠子转得比磨盘还快,莫不是宋婉清没见着报纸?这倒是个跟赵振国套近乎的好机会! 抄起椅背上的绿军大衣往身上裹,喊着小刘跟自己走一趟。 小刘得了令,把吉普车发动得"突突"响,排气管喷出的白气在雪地里融出个小坑。 212吉普车就这毛病,冬天用非得热车,跟伺候祖宗似的。 趁热车的当口,崔明义溜达到李友良办公室。门虚掩着,里头空荡荡的,也不知道人是蹲坑去了还是提早下班了。 他也不吭声,抄起几张报名表就往公文包里塞。 等小刘王把车热好,崔明义抄着手跑出来,大头鞋踩得积雪"咯吱咯吱"直叫唤。 他往副驾驶座上一坐,哈出的白气在车窗上凝成冰花:“走!下乡去!” 小刘不明白都快下班了有啥好下乡的,但也不没问,直管轰油门。 吉普车轰地窜出去,车轱辘碾过的雪地上,留下两道黑黢黢的印子。 在雪窝里东倒西歪地往前拱,颠簸了俩钟头,好不容易才蹭到赵家门前,到的时候,雪片子跟盐一样往下落,打得人睁不开眼。 小刘“咣咣”砸了半天门,才有人应门,“谁啊?” 自打上回那档子事,赵家门上多了扇小门,跟后世猫眼似的,崔明义凑上去:“我,公社崔明义!” 婶子问了宋婉清,知道能开门,这才开了门把人往屋里让。 崔明义裹着棉大衣,脚上的棉鞋沾着雪泥,一迈进堂屋就觉着热气扑面。 宋婉清正在卧室看书,听说他来了,赶紧跑出来,生怕是赵振国出了啥事儿。 “崔主任咋大冷天来了?是我家振国...”话没说完就变了调。 “振国没事,是别的事。” 崔明义解了棉袄扣子往沙发上一坐,冻僵的手指头接过婶子递过来的大茶缸子暖着。 等手指头活泛了,他解开公文包,把报纸递给宋婉清,“宋同志,咋没见你报名啊?是没瞧见报纸么?” 话刚出口,老婶子嗐了一声,震得里屋睡觉的棠棠"哇"地哼唧起来。 还好就吭叽一声就没再哭了,也省了宋婉清去哄了。 “报了报了!”老婶子拍着大腿,“我陪着她跟王胜利他们一块去的公社,咋会没报呢?” 说着转向宋婉清,“是不是啊清清?” “我报了名的,怎么会?”宋婉清脸越来越白。 崔明义没法回答她,眉头拧得跟晒干的苦瓜似的,手指在膝盖骨上敲得嗒嗒响。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映得那脸色跟调了灰的浆糊似的,阴一阵晴一阵。 他把公社那摞报名表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见着宋婉清的名字。 再想起李友良火烧屁股似的送表样儿,后脖颈子"嗖"地窜起一股凉气,这事儿,怕不是耗子啃书本,咬文嚼字里藏着猫腻呢! 他着急地问:“小宋同志,家里可还有一寸照片?” 宋婉清"嗯"了一声,转身往卧房去,不多时捧着个印着饼干的铁皮盒子出来,掏出个油纸包,三张一寸照片整整齐齐码着。 崔主任嘴上没挑明,可宋婉清琢磨明白了,自己的报名表准是出了幺蛾子。 报纸上白纸黑字写得透亮,高考报名需要三张一寸照、五毛钱报名费,还有信息登记表。 登报的隔天,拍照片那天,照相馆门口跟赶大集似的,乌泱泱全是后生闺女,个个抻着脖子往前挤。 这年月照片金贵得跟眼珠子似的,一张一寸照三毛钱,够称半斤带膘的猪肉。 好些人舍不得洗多,都是俩仨人拼着洗,一版照出来跟糖葫芦串似的。 偏宋婉清咬咬牙洗了一整版,八张照片摞起来,加上拍照钱,足足掏了三块钱。 当时肉疼得直嘬牙花子,可后来赵振国来信,酸话跟山西老陈醋似的,倒觉得这钱花得值当。 现在一听崔明义的话,更觉得当初这三块钱花得值当。 听她说有照片,崔明义心里头跟揣了只蹦跶的野兔似的,七上八下直打鼓。 宋婉清报名表没了,明显就是有人做鬼,敢在自己地盘做鬼,说明对方后台很硬,根本不怕自己,这咋整? 在得罪那人和交好赵振国之间,崔明义很快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张报名表,递给宋婉清。 宋婉清也没废话,提笔就写,顺便还吩咐婶子去熬点浆糊,粘照片使。 崔明义揣着报名表就要走,却被宋婉清拦住了,说让他吃口热乎饭再说。 崔明义摆摆手,棉袄上没化的雪粒子簌簌往下掉:“赶路要紧,还一摊子事儿呢。” 话虽这么说,萝卜炖肉的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让他完全走不动道。 360、偷鸡不成蚀把米 宋婉清示意婶子拽着崔明义不让走,非得留人吃顿热乎饭。 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黑铁锅,萝卜炖野鸡的香味儿在屋里头打着旋儿。 也不知道在灶上煨了多久,野鸡肉都炖得脱了骨,拿筷子轻轻一戳就散成丝儿。 崔明义啃着白面馒头,连碗里的菜汤都用馒头蘸着吃了个精光,吃得浑身舒坦,觉着这趟雪夜奔波可算值了。 临走宋婉清又往他车上搬了个竹箩筐,里头塞得满满当当,有只收拾干净的野鸡,油纸包着的水果糖,玻璃罐装的五香瓜子,还有铁皮盒子着的零嘴儿。 “崔主任,能搭您车去趟大队部不?我想给振国打个电话。”把崔主任送到了门口,宋婉清提议道。 婶子在一旁急地直跺脚:“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去可不中!” 转头扯着嗓子喊邻居张老爹,“老张头!劳您驾送清清跑一趟!” 张老爹应了声,扛着把铁锹就出来了。 吉普车大灯在雪地里照出两道黄光,活像两把金镰刀。 到了大队部,宋婉清攥着电话机手都攥出了汗,好容易才拨通了赵振国的电话。 也不知是不是大雪闹的,听筒里"刺啦刺啦"全是杂音。 宋婉清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儿全抖搂了:“振国,今儿个可多亏了崔主任!” 她嗓子眼儿发紧,想起自己个把月的准备,要是考不成,真怕跟爸似的扛不住。 她爸成分问题解决了,可年岁超了,硬是不让考,急得在家唉声叹气。 赵振国那会儿还宽慰他:“爸,今年不成还有明年,听说明年放宽到四十岁呢!” 其实这事儿怪赵振国,他重生回来记忆岔了道儿,把年龄限制这茬给记岔了,老岳父兴冲冲地头悬梁锥刺股俩月,现在说不让考了,能不憋屈么? 宋婉清絮絮叨叨说完,那头赵振国静了片刻问:“崔主任人呢?走了吗?” 宋婉清扭头瞅了眼隔壁办公室:“没呢,非说大雪走路不安全,要等我打完电话送回去。正跟张老爹扯闲篇儿呢...” 赵振国“嗯”了声:“那我跟崔主任说两句。” 电话里,赵振国先道了谢,接着问:“崔主任,您打算咋整?” 崔明义叨着烟想点,瞥见一旁的宋婉清,忍着没点着,“我寻思着把那报名表掺里头,明儿就送县里。就是得防着李友良,我怕他...” 窗外的雪越下越凶,大队部的玻璃窗上结满冰花,把屋里的热气都捂成了白茫茫的雾。 宋婉清听着崔明义跟赵振国嘀咕,忽然觉着这雪夜也没那么透心凉了,后脖颈子还隐隐冒汗。 俩人在电话里嘀咕了足有十几分钟,大部分都是赵振国在说,崔明义在点头。 末了又把电话塞回她手里。 赵振国在那头温声细语地哄媳妇:“婉清啊,甭操心,天塌下来有我呢。” 挂断电话,宋婉清看看外头,“崔主任,今儿您就甭走了,在我家住下吧。” 崔明义推让了两句,见外头雪粒子打得窗棂"噼啪"响,也就应下了。 赵振国家里暖烘烘的,铁炉子"呼呼"往外喷热气。 崔明义躺在床上,盖着新弹的棉花被,没一会儿就热得直蹬被子。 崔明义睡得那叫一个香,连梦都没做一个,直到公鸡打鸣才醒。 睁眼一瞧,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活像幅水墨画,把外头的风雪都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天刚蒙蒙亮,崔明义就吆喝小刘拾掇着走。 婶子早起了,灶膛里的火苗子蹿得老高,热水烧得"咕嘟咕嘟"响。 两人用热水洗漱完,早饭都摆上桌了,鸡蛋面疙瘩汤里飘着油花,腌萝卜干脆生生地码在粗瓷碗里,还有管够的大白馒头。 崔明义和小刘吃得肚儿圆,抹了嘴就往车上钻。 一出门,好家伙! 村里的雪早被铲得干干净净,王栓住带着人从村东头扫到村西头,连邻村地界都扫出个道来。 崔明义门儿清,这哪是给他面子啊,分明是冲着赵振国。 小刘一脚油门,吉普车在雪地上"哧溜"往前窜。 好在今儿没下雪,可就这么着,快到晌午了才瞧见厂子的大门。 赵振国早候在值班室了,见车来了,拎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来。 “时间紧,就不请你们下馆子了。”赵振国把袋子往崔明义手上一递,“等这事成了,我摆席给你们庆功!先垫垫肚子!” 崔明义真以为是对付两口呢,结果打开袋子一瞅,热乎的烤红薯、白面馒头,竹签串的肉串滋滋冒油。 就这,哪儿对付了? 崔明义啃着肉串直咂嘴,就这几顿吃的,哪一顿都不比国营饭店差。 车窗外的雪粒子又开始飘了,吉普车突突地往前开,他们的目标是省城。 紧赶慢赶,总算在人家下班前赶到了。 赵振国明白,崔明义在公社还能帮他们一回。 可就算崔明义把材料递到县里,县里送市里、市里送省里,层层关卡跟过筛子似的,万一又有人在从中作梗,耽误了他家婉清高考,那可比剜他心头肉还疼。 所以,他在电话里跟崔明义商量后,决定亲自送材料。 上午他已经跟唐主任打电话说过了,赶巧了,唐主任就有同学在省里负责这块工作。 结果就是,宋婉清的报名材料愣是比公社其他人的早到了省里两天。 沈长河得着信儿的时候,气得把搪瓷缸子摔得"咣当"响。 从公社到省里三道关,他早安排得妥妥当当,公社到县里把材料“丢”了,县里到市里拿“成分”卡,市里到省里再使个体检不合格的绊子。 三道保险,保证把宋婉清卡的死死的。 哪成想第一关那人把事情办成了,半路却杀出崔明义这个程咬金。 赵振国更是跟泥鳅似的,拉着崔明义剑走偏锋,直接绕过了这些弯弯绕,把材料送到了省里。 这下可好,沈长河没收拾着赵振国,反倒自己伸手留了把柄,以至于周一上班,就有一群人冲进他办公室把他给带走了… 他不甘心,但他希望自己埋下的另一步棋,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361、舍身成仁?以死明志? 沈长河被抓进去后,就跟那炸了窝的野驴似的,扯着嗓子吵吵嚷嚷,非要见赵振国不可,嘴里还直嘟囔:“不见赵振国,老子啥话都不说,憋死也不吐半个字儿!” 这可真是个让调查组组长都头疼不已的主儿。 组长带着人审了他好几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他就是死活不松口,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撬都撬不开。 你说他滥用职权没?那肯定是用了啊! 可他干的那些事儿,净是损人不利己的勾当。这就让人纳闷儿了,他到底图个啥呢? 调查组撬不开他的嘴,就从公社查起,一查还发现了件有趣的事情。 出乎赵振国和崔明义的意料,偷偷把宋婉清材料搞丢的人,居然不是李有良,而是那个付副主任。这付副主任平日里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背地里干这种缺德事儿,而且他还找了李有良这个替罪羊。 再说说这李有良,居然不是啥坏人,反而还立了功,脑子也是够活泛的。 他发现报名表少了好几份,心里那叫一个慌啊,既不想背锅,又不想惹上麻烦。思来想去,脑袋都快想破了,最后灵机一动,决定故意去找崔明义。 为啥找崔明义呢?这里面可有说道。 一是因为公社里没有比崔明义更大的官了,二是因为他知道崔明义和赵振国关系不一般,想着崔明义说不定能看出来这里边少了赵振国媳妇。 他琢磨着,啥都不做,到时候真出了事儿,自己可担待不起啊,这巨大的锅,把自己的背压成罗锅也背不起。 要说这沈长河,那可真是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除了盯上赵振国家的宋婉清,他还把坏主意打到了好几个坏分子的子女身上,连赵振国的姐姐和宋婉清的弟弟也没放过。 他就是要让这些孩子考不成试,断了人家的前程,斩草除根。 还好崔明义和赵振国去了省城一趟。省里领导一听底下有人打着各种幌子阻碍人员报名,这事儿可不得了,立马就重视起来,把沈长河当成了反面典型,还把报名时间延迟了两天,保证大家都能报上名。 人家哪怕是坏分子,谁还没个亲戚朋友啥的,这事儿一传开,舆论的压力可大了去了。甚至还有个坏分子的子女愣是发电报去了京里,惊动了老爷子。 得亏省里比较重视,早就成立了调查组,要不然才难交待呢。 沈长河也没想到这事儿能闹这么大,没办法,只能认栽了。 他背后的人想保他都保不了,涉及几十号考生呢,谁敢这时候捞沈长河,谁就有问题。 —— 后来,赵振国还是去见了沈长河。 可见或者不见,差别并不大。 沈长河见了赵振国,还振振有词,说像赵振国这样的“坏分子”,就该不择手段地把他给打下去,防止他惹出更大的祸事出来,影响“路线”... 赵振国是重生者,历史已经证明了什么才是正确的道路。 但是沈长河坚持自己走的路才是对的,他愿意为了理想奋斗终生。 赵振国:理解不了这种把干坏事推到理想身上的做法。 这沈长河的做法太偏激、太邪恶了。 赵振国更没想到的是,沈长河见完他的当天晚上,就吊死在了自己的房间内。 他把自己的衣服撕得稀巴烂,搓成了一根绳子,系在窗户上的铁栏杆上。 以半蹲的姿势,活生生地勒死了自己,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守夜的人都没发现。 赵振国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忍不住一声叹息。 这人怕是早就存了死志,要以死明志,可要赵振国说,像这种人,就该让他苟延残喘,让他亲眼看看未来的样子,再死不迟。 沈长河死了,案子不了了之。 赵振国才跟干爹打电话说媳妇高考报名被卡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吴老头一听,顿时气得直跳脚,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屋里直转圈儿,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么欺负人!” 其实为宋婉清的高考志愿,吴老头心里头本来就憋着一股子气儿。 他原本是打算把自己的衣钵传给干儿子的。可这小子呢,志不在此,对医学没啥兴趣。吴老头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想着传给干儿媳妇也行。 为了这事儿,他老早就开始张罗了,计划着把干儿媳招来协和,跟自己和老婆子待在一块。 可谁能想到,因为时间太赶,协和今年压根儿就没有招生计划。 吴老头气坏了,气冲冲地跑到院长办公室,对着院长那是一顿数落:“你们这是怎么办事儿的,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抓住!” 院长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得罪不起这尊大佛,只能一个劲儿地赔不是,可恢复招生这事儿,哪是一时半会儿能办成的。 吴老头心里头那个憋屈啊,简直没法说。 他一咬牙,一跺脚,直接跑去了京大医学院。 找到领导后,他直截了当地说:“我来给你们代课,要不要?” 领导都被问懵了,这大拿跑来代课,什么情况?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老头有私心,就盼着干儿媳妇能考上京大医学院。 领导一听,都乐了,笑着说:“你就那么确定人家能考上?我们这儿分数线可不低啊。你别到时候人没考上,不来上课了!” 吴老头一听就生气了,自信满满地说:“人聪明着呢,一定能考上。” 现在可好,听赵振国说儿媳差点就要延迟一年才能进京,吴老头火“噌”的一下就冒起来了,恨不得立马化身容嬷嬷,拿针扎死那个缺德玩意儿。 他在电话那头大声嚷嚷着:“这是哪个挨千刀的干的,别让老子碰到他,碰到他非得把他活剐了不可!” 赵振国赶紧接着说:“干爹,您别生气了,那人已经死了。” 吴老头一听,这才觉得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稍微散了散,但还是气呼呼地说:“死了便宜他了,要是还活着,看老子不收拾他!” ... 赵振国希望沈长河这一死,他背后那帮人能暂时消停点,他要求不高,能安生到媳妇高考完就行。 沈长河自杀了,至于精神病院里的李建业,日子也不好过,惨的赵振国听完都直呼,卧槽! 362、扶不扶? 李建业在精神病院里的日子,简直跟掉进了十八层地狱似的。 每天都得被那些穿白大褂的,像喂牲口一样,灌那些稀奇古怪的药。 那药汤子,颜色就跟那泔水似的,味道更是刺鼻得要命,喝下去能把人五脏六腑都给翻腾个底朝天。 不光如此,他还天天被病友欺负。 这事儿传到赵振国耳朵里的时候,那叫一个解气啊。 这李建业搞自己两回了,自己没恁死他,只是让他在精神病院里让人收拾,真是便宜他了。 可后来,人家把具体情况跟他一说,赵振国这才知道,一点也没便宜李建业,这货实惨了。 李建业的病友,是个喜欢“走旱路”的主儿,膀大腰圆,将近两百斤。 李建业天天被这么折腾,那地方都夹不住了...天天屎还有那东西顺着裤裆往下流... 赵振国:“卧槽!” 照这么下去,要不了多久,就算李建业原本没疯,也得被这折磨得真疯了。 这遭遇,他要是不疯,赵振国都敬他是条汉子,可惜他好像已经不能算纯爷们了。 —— 也不知道是不是连着折了李建业和沈长河这俩“得力干将”,最近这段时间,那帮人还真就消停下来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可这就跟那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似的,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按照历史的走向,未来的十年里,为了所谓的“路线问题”,还会掀起很多回惊涛骇浪呢。 像赵振国、王新军这种冲在改革最前头的人,就是站在风口浪尖上,想躲都躲不开。 这天,王新军火急火燎地给赵振国打了个电话,他还以为出啥事儿了,没想到新军大哥问他啥时候能进京来帮自己,说自己最近是烦不胜烦。 那帮人现在就跟那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不遗余力地想把他从位置上拉下来。 赵振国:哦,原来那帮人不是安静了,是换对象下手了。是不是觉得把新军大哥弄下来,收拾自己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王新军说,那些人整天就琢磨着怎么给他使绊子,今儿个说他工作没干好,明儿个又造谣他生活作风有问题。反正啊,只要能把他搞下去,啥损招儿都能使出来。就像他王新军挡了他们发财的道儿,非要把他除之而后快。 王新军越说越气,那声音从电话里头传过来,都带着一股子火药味儿。 就说昨天吧,他好心好意扶了个摔倒的老人,结果可好,惹上一身麻烦。 从背面瞅,就是个弯腰驼背的老太太,走路颤颤巍巍的,摔了趴地上起不来,看着怪可怜的。 他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可等那老人一转脸,好家伙,居然是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当场就把扣子扯开,扯着嗓子喊:“耍流氓啦!耍流氓啦!” 王新军当时就傻眼了,脑瓜子“嗡”的一下,不过是扶个老太太,老太太咋就变成小姑娘了,而且咋就莫名其妙成了耍流氓了呢? 那小姑娘扯着嗓子一喊,周围人“呼啦”一下全围过来了,一个个指指点点的。 王新军眼瞅着事儿要闹大,他眼疾手快,伸手“啪”的一下就把人给打晕了,还扯着嗓子喊:“妹子啊,你咋又犯病了?可吓死我了!” 那声音喊得,震得周围人耳朵都嗡嗡响。 要不是他这手快,还不知道要闹成啥样呢,说不定得被那小姑娘把名声搞臭,弄不好还要吃花生米。 说起来还得感谢赵振国把李建业坑进精神病院那档子事儿,给王新军提供了灵感。 要不他哪能想出这么个招儿来化解危机。 这事儿整得,王新军心里就跟吃了黄连似的。 —— 赵振国听完王新军绘声绘色地讲述他那遭遇,嘴角忍不住直往上翘,心里头那股子笑意就跟那开了闸的洪水似的,直往外涌。 可他又怕王新军心里头难受,毕竟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憋屈得慌,于是硬生生地把那笑意给憋了回去,噎得不行。 王新军在电话那头,有气无力地说:“你想笑就笑吧,别憋着,我都这样了,你还跟我客气啥。 你说说,咋就能这么大变活人呢?从背面瞅着是个老太太,一转脸就成了个小姑娘,还说我耍流氓,这事儿闹得,比那戏文里还精彩。” 王新军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赵振国赶紧在电话里好言好语地安慰了王新军几句,又把有人想捅开自己宿舍门爬床,被王大海当贼给抓了的事儿说了,逗得王新军哈哈大笑。 男人么,交换糗事,才能更铁。 其实还是王新军见少了,这年代女人以朴素为主,雪花膏那都算高档化妆品。 以至于王新军根本无法想象后世的亚洲四大邪术其中的化妆术,就跟变戏法一样,能把人变得面目全非。 武侠里头写的那易容术,还真不是瞎夸张的。 就说赵振国上辈子,有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那事儿闹得,可真是让人惊掉下巴。 他这合作伙伴,媳妇生了个娃。等娃一生下来,他咋看咋觉得不对劲儿,这娃跟他俩长得那是一点儿都不像啊。 被戴了帽子,这能忍?他媳妇死活不同意,两人就去做了DNA检测。 嘿,结果一出来,还真是他亲生的。 这可把他给整懵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就以离婚为要挟,逼着他媳妇说出了实情。 原来这娘们自打跟他在一起后,就从来没在他面前卸过妆,一直保持着比他睡得晚、比他起得早的作息。 他以为他媳妇那是素颜,哪成想,那根本就是伪素颜呐。 等后来他媳妇卸了妆,他再一瞅,好家伙,完全不认识了,就跟瞅见个陌生人似的... 王新军赌气一般地说:“以后有老太太摔倒,我再也不扶了..." 赵振国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新军大哥不懂扶老太太这个梗,他知道啊。 ... 赵振国压根儿就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碰上让王新军纠结的“扶不扶老人”的难题了。 那时候,他从胡志强那儿借了车,正美滋滋地开着车往老家赶,打算去接宋婉清去县城备考。 一路上,那车“突突突”地跑着,路边的景色“嗖嗖”地往后退。 他正哼着小曲儿,眼睛不经意地往公路边沟那么一瞅,竟瞧见边沟里躺着个人。 那人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趴着,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把赵振国给吓了一跳。 363、捡件衣服 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雪窝子里趴着个人,扶还是不扶? 赵振国心里犯嘀咕,扶了会不会跟王新军一样,被人讹上? 这大冷天的,不会真有人丧良心,脱了衣服诬陷人作风有问题吧? 要真硬,那也是冻硬了。 赵振国开着车,车轮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打滑,不知不觉就溜出去一百米远了。 可瞅见了又不能当没瞅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那人要是冻死了... 罢了罢了,赵振国咬了咬牙,挂上倒挡,轰一脚油门把车倒了回去。 下车前,他从空间里掏出把猎枪,上了膛举着,要是有人敢找事儿,先问问它答不答应。 走到那人跟前,用枪管子捅着把人翻了个面。 嘿哟! 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但谁知道是不是有猫腻,他蹲下身子,抓了把雪,在人脸上揉了揉,没化妆,确实是个中年人,脸皮一拎老高,就是个中年人,也没带啥人皮面具。 都好几分钟了,也没人出来吆喝,难道不是碰瓷,真是个意外? 冰天雪地的,一个穿着单衣服的人咋会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零下十来度的天气,这人都冻透了,哪能答得上来赵振国的问题? 赵振国一摸,发现这人脖子上还有那么点动静,没死,还剩一口气吊着。 算了算了,赵振国叹了口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了吧。 他弯下腰,把人扛了起来,准备扔到车上。 “吧嗒”,这人身上掉下来个小本本。 赵振国顺手一捞,把本子拿在手里,打开一看,暗红色的塑料封皮,上面的金字都褪色了,印着“泸州老窖革命委员会”,下方那齿轮麦穗的浮雕被磨得锃亮锃亮的。 再翻开一看,上面写着姓名:来高准。 赵振国连呼好家伙,不得了了,自己居然捡了个国宝级的酿酒大师! 哪怕不知道这人是谁,最起码也听过泸州老窖吧? 这人了不得,1959年,他出版了浓香型白酒的第一本酿造工艺书《泸州老窖大曲酒》,这本书成了规范全国浓香型白酒生产企业的教科书。 1963年,他又代表泸州老窖参与了中国八大名白酒标准化的文件起草工作,确立了浓香型白酒的行业执行标准。 简直就是白酒行业的泰斗! 赵振国又惊又喜,赶紧从空间里掏出一瓶豹骨酒。 这是用豹子后腿的大棒骨泡出来的,胡志强说这酒老好了,五十一瓶都有人一瓶抢着要呢,问赵振国准备咋卖。 他当时就跟胡大哥说,不卖,酒太好了,扎眼,留着送礼。 就光豹子的肋骨泡出来的酒,稀释了好几倍,胡志强都说好得不得了,搭配着鹿血酒,卖得那叫一个火。 可这会儿赵振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拧开瓶盖,捏着那人的嘴,一口气给人灌了半斤。 要不说豹子是纯阳圣体,眼瞅着那人一片灰白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赵振国这才松了口气,千万可得撑到医院。 —— 赵振国开车走后差不多一个小时,一辆汽车如脱缰野马般急匆匆地赶来,车轮卷着地上的积雪,带起一片白色的雪雾。 车还未停稳,胡志强便“噌”的一下从车上跳了下来,双脚刚落地,就扯着嗓子喊:“嘿,来师傅人呢?” 青天白日的,人咋会不见了呢? 胡志强一把揪住旁边穿绿色军大衣的小伙子的衣领,急赤白脸地问:“到底咋回事?好好的人咋就没了?” 那人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见雪窝子里趴着个人,手指头一探,没气了,我就、就把人身上的毛衣和军大衣扒走了。人、人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哇。” 胡志强快被气死了,带人在周围寻找,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来师傅啊来师傅,你可千万别出啥事啊。” 一想到来师傅穿着单衣服,在这零下好十来度的天气里不见了,胡志强心都揪成了一团。 他急得直跺脚,大声吼道: “这可咋整啊?要是来师傅有个三长两短,可咋办啊?” 另外几个人也都低着头,满脸的焦急和无奈,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 胡志强觉得事情太诡异了。 早上他去厂里找赵振国,想让人跟自己见见来师傅再走,谁知道赵振国已经走了。 他刚听人说来师傅来省里开会,今天要走,就托关系请人家来厂里指导指导。 哪能想到派去接来师傅的车子半道上突然熄火了。 来师傅要下去帮忙,同车的三个人都说不用不用,来师傅就自己下去转转。 另外几个人忙着推车打火,想着在这附近转转也不会出啥事,也就没陪来师傅。 等车好不容易打着火了,他们这才想起来师傅,四处一找,哪还有来师傅的影子。 几个人慌了神,赶紧在附近找了一圈,可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没办法,只好回去找胡志强。 胡志强一听,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也顾不上别的,慌慌忙忙搭车赶了过来。 他们像无头苍蝇似的在附近瞎找,没找到人。 不过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发现有个村民穿着一件军大衣,在村里招摇过市,显摆自己在路边捡到的衣服。 胡志强一把拉住那人的胳膊,“快,带我们去你捡衣服的地方。” 一行人跟着小伙子,很快就到了地方,可是人呢? 胡志强懵了,这咋交待? —— 胡志强怎么也找不到的来师傅在医院呢。 喂完豹骨酒,赵振国把他的湿衣服给扒了下来,从空间里取出自己的换洗衣服给他换上。 又把车的暖风开到最大,暖风呼呼地吹向他,他原本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的血色也越来越多。 赵振国坐在驾驶座上,看了看时间,决定折返回市里。 可惜他掉头没多久,就发现路被堵死了。 有辆拉货的大解放大概是雪天路滑,侧翻在路上。 赵振国上前搭了把手,把司机从驾驶室拖出来,幸好人没事,车也没事。 但货物七零八落撒了一地,车还横躺着,路短时间内肯定通不了了。 司机还想拽着赵振国递烟塞东西,被他婉拒了,这会儿哪顾得上这个。 实在是没法子了,赵振国只能把人拉到镇卫生院,把来师傅背进去,交给了值班医生。 医生拿着听诊器在来师傅的胸口仔细听了听,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拿光照照,接着又握住来师傅的胳膊腿儿,活动活动,检查检查关节。 忙活了好一阵儿,医生这才直起身子,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一脸无奈地说:“你送他来干嘛?这人...” 364、医生,我感觉还能抢救下... 听到这里,赵振国心里“咯噔”一下,瞪大了眼睛,着急忙慌地说: “不是,医生,真的不能再救救么?我感觉这人还有救啊!您再仔细瞧瞧,说不定还有希望呢。” 医生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赵振国一番,皱着眉头说: “我的意思是,你送他来干嘛?这人压根没毛病,也不发烧,身体指标都挺正常,你赶紧拉走吧。你送这样的病人来是来消遣我的么?” 赵振国原本一脸担忧地站在旁边,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嘴巴微张,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感情人家还觉得他没事找事。 不是,空间加持过的豹骨酒,劲儿这么大么? 过了好一阵,赵振国才疑惑地问: “没病,那他咋不醒呢?” 医生挑眉看看赵振国,没好气地问:“他这是喝了多少啊?都醉成啥样了...” 赵振国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喝了多少? 额,前前后后怕是灌进去有一斤半豹骨酒?他是生怕这人冻没了。 “医生,那真是太感谢您了。不过,他之前在路上都冻透了,真的不需要再观察观察?”赵振国还有点不放心,又追问道。 医生摆了摆手说:“真不用,这身体硬朗着呢,你看他现在气色都缓过来了。赶紧拉走吧,别占着床位了,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呢。” 赵振国点了点头,说:“行,那医生,要是之后他有啥不舒服,我再带他来找您。” 他走到卫生院的办公室,借用那里的电话给唐主任挂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赵振国赶忙把他捡了个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唐主任在电话那头听了,也是吃了一惊,说道: “哟,还有这事儿?我还真不太清楚。你先别着急,我让人查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赵振国:“那行吧,我先带人回我家去,医院又不是啥长待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雪后的乡村小道坑坑洼洼的,车子在上面颠簸着。 来师傅还是呼呼大睡,赵振国这下回过味了,感情他不是昏迷了,是喝醉了睡熟了,这事儿闹的。 也不知道胡大哥知道这老头是咋回事不? 他这时候还不知道胡志强找来师傅都快找疯了。 胡志强也没想到去接来师傅半道上会出了岔子。 更不会想到,来师傅闲逛的时候一不小心踩空,滚下山去,掉到了盘山公路的边沟里,又恰巧被那个小伙子看见,扒了他的棉袄。 要不是赵振国扶一把,等胡志强他们找到人的时候,怕是都凉了。 —— 赵振国是很乐意把这大师请回自己家的。 他接手酒厂之后,也学习了很多白酒知识,知道像来师傅这样的大师,那可是酒厂的无价之宝。 他心里头盘算着,等来师傅醒了,一定要好好跟他请教请教浓香型白酒的酿造技艺,让酒厂的产品更加多元化。 —— 赵振国跟宋婉清早就约好了,晌午头里就回来。 婶子老早就把饭菜拾掇得妥妥当当,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就等着赵振国回来,一家人能热热乎乎、和和美美地吃顿饭。 宋婉清时不时地就往窗外瞅瞅,嘴里还念叨着:“振国咋还不回来呢…” 婶子就很服这夫妻俩,要说也不是新媳妇了,咋就能这么黏糊,就晚回来一会儿,看这惦记样儿! 眼瞅着都快一点了,可赵振国的人影还没见着。 宋婉清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急得团团转。 她在屋里头来回踱步,眉头皱得紧紧的,都快拧成个“川”字了。 她甚至都想让小白出去看看咋回事。 刚把小白唤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让它出去,门外就响起来一阵汽车喇叭声,“嘀嘀嘀”地响个不停。 “爸爸?是爸爸回来了么?” 棠棠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就往门口跑。 宋婉清也顾不上小白了,一把抱起棠棠,急匆匆地就往门外跑,脚步又急又快。 她跑到门口,就看到赵振国从车上扶了个人下来。 宋婉清赶忙迎上去,一脸焦急地问:“振国,咋回来这么晚啊?这人是谁?” “我路上捡的……”赵振国随口说。 宋婉清:!! 之前振国捡石斛、捡金子回来也就算了,这咋还能捡个人回来呢? 不过宋婉清也没多问,振国的决定,那肯定都是对的。 她赶紧扯着嗓子朝着屋里喊:“婶子,多添一副碗筷!” 赵振国把人扶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从媳妇怀里接过棠棠,直接就把棠棠顶在肩膀上。 棠棠最喜欢这样子被他举高高了,笑得“咯咯”直响。 看着闺女那开心的小模样,赵振国心里头也乐开了花。 要不了几年,小闺女长大了,他愿意让棠棠坐,怕是她都不愿意坐了。 —— 婶子给来师傅灌了三碗蜂蜜水,可惜来师傅直哼哼就是没醒。 看他没醒,也不发烧,喊吃饭也喊不醒,赵振国索性就把他扶到了客房睡下,自己和媳妇、闺女吃饭。 吃完饭,带着棠棠去院子里堆了个一米来高的雪人,把棠棠开心坏了,也累坏了。 等把棠棠哄睡着,已经三点多了,赵振国拉着媳妇说要睡个午觉,揽着媳妇进了卧室。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 温暖如春的卧室门后,男人的军绿色胶鞋和女人小巧的布鞋靠近,赵振国就这样亲了上来,把宋婉清压在了门上。 赵振国顿了顿,哑着声音开口,“我洗过了…” 宋婉清推开他,然后转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件东西。 赵振国委屈巴巴的眼睛顿时亮了,丝袜啊!这京城的大嫂真是亲大嫂啊,回回给媳妇送的东西都送到了他心窝子里。 正撕得开心... “嘭嘭嘭!”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惊得宋婉清白皙的指尖穿插进男人凌乱的黑发,背脊抵着门板,两人猛地一滞。 宋婉清明显被吓到了... 赵振国忍不住骂了娘,这人太该骂了! 婶子没这么没眼力见,难道是那人醒了?可谁会在陌生人家里敲别人卧室门啊? 365、你想当我哥、还是我叔? 赵振国正和媳妇在屋里亲热得起劲,那敲门声却跟催命似的,“砰砰砰”响个不停,且愈发急促。 外头那人扯着嗓子喊:“振国,出大事了!”声音听着还有几分耳熟。 赵振国那叫一个气,这啥事儿不能等会儿啊,他正到关键时候呢。 再大的事儿,能不能等他把这“一枪”打完再说。 这么一惊一乍的,很容易把人吓出毛病,要是真把他吓出个好歹,他非得把那敲门的人给阉了不可。 可这敲门声没完没了,他的兴致全被这敲门声给搅和没了。 他骂骂咧咧地从媳妇身上起来,提上裤子,光着膀子,把媳妇抱到床上,仔仔细细地裹好被子,嘴里还嘟囔着:“这倒霉催的,坏老子的好事儿。” 气呼呼地走到门口,拉开门时,凶得像要吃人,恨不得自己手里有把AK,直接把门外那人给突突了。 可惜,他也就是想想,手里哪有什么AK,而且门外站着的胡志强,也不能真给突突了。 胡志强瞧见赵振国,就跟见了救星似的,急得直跺脚,嚷嚷道: “振国啊,可出大事了,我弄丢了个人!你赶紧给帮个忙...” 一边介绍情况,一边拉着赵振国的胳膊,想让赵振国跟自己一起找公社主任说说,发动一切力量帮忙寻人。 胡志强也是实在没辙了,找不着人,想回城里搬救兵,结果掉头回市里,却发现路被堵了,有辆大解放侧翻了,根本走不了了。 说起来赵振国发现车侧翻的时候,胡志强正带人在附近村里子寻人,俩人就这么完美的错过了。 赵振国听他说完,脸上露出一抹怪笑,伸手揽着胡志强的脖子,就往一楼客房卧室带。 胡志强急得都快哭了,这家伙光着膀子是想弄啥,还不快跟自己走? “振国啊,你赶紧穿衣服跟我走,人还等着找呢!” 赵振国打开房门,冲胡志强努努嘴说:“瞅瞅,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胡志强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嘿,还真是! 那人躺在床上,睡得那叫一个香,呼噜声震天响。 胡志强心里纳闷极了,自己在外面都快找疯了,人咋就在赵振国家呼呼大睡呢? 赵振国简单跟胡志强说了下情况,胡志强一听,拍着大腿直呼:“哎呀,这也太巧了吧!” 赵振国伸手往那松松垮垮的大裤衩兜里一掏,摸出一包大前门。 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用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胡大哥,咱先不说那档子事儿哈,我问你,你是想当我哥呢,还是想当我叔?” 胡志强:... 话题切的太快,他脑子没跟上。 见胡志强一脸茫然,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赵振国索性把话挑明了,咧着嘴笑着说: “大哥啊,我看你是真缺个媳妇喽。我芬姐,还有我婶子,你相中哪个了?我给你牵牵线,保准能成!” 胡志强抡起拳头就想锤赵振国,没好气地说:“你这说的啥话呢,像人话不?” 赵振国指指自己自己脖子上的红印,胡志强刚才慌着找人,真没主意到。 难怪这小子提起这话题,敢情自己来之前,这小子正拉着媳妇干那事儿呢! 不是,这大白天的,也太不讲究了吧,就这么拉着媳妇亲热? 赵振国一眼就看出了胡志强心里想啥,立马抢白道: “白天咋啦?那是我明媒正娶的合法媳妇,你要不信,我把结婚证翻出来给你瞅瞅?” 胡志强被赵振国这一番话噎得更郁闷了,心里琢磨着:“这话吧,挑不出啥毛病,可咋听着就这么别扭呢!” 再看赵振国那一副理直气壮、满不在乎的样子,胡志强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该说点啥了,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振国才懒得招呼胡志强,跟婶子使了个眼色,一溜烟钻进了卧室。 婶子给胡志强端茶倒水,热情地拉着他说话。 胡志强忍不住在心里直摇头:“哎呀呀,哪儿有这么硬拉郎配的呀?振国可真是能折腾。” 可来师傅还没醒,自己也不好意思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只能抱着个大茶缸子,跟婶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婶子虽说没念过几天书,大字不识几个,可人家一个寡妇愣是把几个孩子拉扯大,这么多年也没改嫁,村里头也没传出啥风言风语,情商可不是一般的高。 她跟胡志强唠嗑的时候,那嘴就跟抹了蜜似的,把胡志强逗得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再说赵振国,钻进卧室后,瞧见媳妇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看书。 赵振国走过去,一把从媳妇手里把书抽走,嬉皮笑脸地说: “媳妇儿,我好看还是书好看呀?你看看我呗,你天天就知道看书,咱都有好几天没见着面了,你就不想我啊?” 宋婉清被他逗得“噗嗤”一笑,伸手把他手上的书抽回来,放回桌上,娇嗔道: “没见过还有跟书吃醋的,你好看,你最好看了,行了吧,大醋坛子。” 赵振国听这话,心里那叫一个美,顺势就凑上去亲了媳妇一口。 两人就这么在书桌前,你侬我侬地亲热起来。 宋婉清真怕这混不吝的家伙一个不小心把书给弄脏了,还好这家伙虽然浑,倒还算有点分寸。 两人在书桌前翻来覆去地折腾,赵振国这才觉得舒坦了,可算吃上肉了。 ... 一个半小时后,赵振国终于消停了,他把人抱回到了床上,把媳妇紧紧搂在怀里,美滋滋地说: “媳妇儿,等春天的时候,我带你进山打猎去吧。” 宋婉清有点犹豫,小声说:“我…我不会打猎啊,去了怕拖你后腿。” 赵振国嘿嘿一笑,他那点小九九哪在打猎上啊, “打猎那都是捎带脚的事儿,林子里有个水塘,水塘边上有片草甸子,到时候咱啥也不穿,就从这头骨碌到那头,再骨碌回来,那多得劲儿。” “诶呀呀,这哪行,这哪行啊…”宋婉清一边说着,一边拿小拳拳轻轻锤着赵振国的胸口,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赵振国知道媳妇是不好意思,想起之前在瀑布边上的事儿,说归说,媳妇最后不还是由着自己了嘛。 他越说越激动,说得自己都直颤悠。 深山老林里,幕天席地,自由自在得像野兽一样,想想都美。 366、天上下羊了 说着说着,赵振国又来劲儿了,拉着媳妇就要先试试在床上骨碌是啥感觉… 又来了一轮,媳妇累得睡着了,赵振国打扫了下战场,慢悠悠地爬起来,随手披了件外衣,趿拉着鞋就晃悠出来了。 抬眼一瞧,婶子和胡志强正坐在那儿聊得热火朝天。 婶子眉飞色舞地说着,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胡志强脸上了,胡志强则咧着嘴,笑得那叫一个欢实,眼都眯成了一条缝。 赵振国暗笑:“呵…男人呐,就是嘴硬。瞧这模样,明摆着是被婶子哄得晕头转向、开心得不得了呢。” 可转念一想,要是这事儿真成了,自己以后可咋称呼胡志强啊?喊他叔? 赵振国有点膈应,大哥变叔,怪别扭的。 不行不行,要不还是给胡志强和芬姐撮合撮合吧。 可要是他俩真成了,王大海估计能抱着自己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嚎大哭。 想想都觉得更吓人,赵振国越想越愁,眉头拧成了“川”字,忍不住叹了口气。 琢磨了半天,赵振国一咬牙,心一横:“算了算了,就喊他叔吧。这货都四十好几了,喊他一声叔,也不算吃亏,大不了以后各论各的。” 眼瞅着就到晚饭点儿了,来师傅还醉醺醺地没醒。 胡志强不是外人,不用整硬菜,赵振国琢磨,这大冷天的,得整点热乎的。 还有啥比火锅跟大雪天更配呢? 虽说赵振国平日老不在家,可家里肉是一点儿都没断过,野兔、野鸡啥的,小白逮着啥家里就吃啥。 赵振国瞅了瞅家里那半拉野鸡,觉得这点肉有点不够吃。 他把小白唤到跟前,撸了会儿鸟头,哄着它说:“小白啊,再出去跑一趟,给咱再弄点好吃的回来。” 小白扑拉着翅膀振翅高飞,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赵振国把那半拉野鸡剁成小块,打算用它来吊汤。 把鸡块焯了水炖上,没过多久,锅里就开始“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浓郁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着,勾得人直咽口水。 “噗通!”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把赵振国吓了一跳。 他抄起菜刀就冲了出去,到院子里一看,小白真长本事了,天上居然下羊了。 一只十来斤的羊羔子居然从天而降,都快被摔成羊饼了。 幸亏是扔在院子那片盖着雪的角落里,有雪缓冲了下,要不然能把水泥地给砸出个坑。 小白扔下羊羔后,特别得意,直往赵振国肩膀上落。 “噗嗤”,大棉袄子顿时被戳了几个洞。 不过看在那只羊的份上,他忍了,还夸了小白两句,喂了了两条肉干哄它玩。 赵振国把羊皮剥掉,把羊上脑、里脊切成薄如蝉翼的薄片。 很多人不知道,涮鲜羊肉,可比那冻出来的羊肉卷鲜多了。 鸡汤做底,又有这鲜羊肉,这顿火锅,简直丰盛得没话说,比硬菜还硬。 胡志强咽着口水问啥时候吃饭。 赵振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去,把搪瓷盆洗了,当锅使。” 婶子想帮忙洗,被赵振国拦住了,就非要让胡志强干。 胡志强也知道今天一着急,搅了兄弟的好事,也不废话,拎着盆子就去洗。 赵振国把铁锅里的汤和鸡肉舀进盆子,胡志强端着盆子就进了客厅,放在客厅的煤球炉上。 这炉子有铁皮管子通到外面去,冬天是真费煤,但是也是真暖和。 赵振国又切了一盘土豆、一盘萝卜,婶子洗好了白菜和菠菜,再加上管够的羊肉,这火锅就可以开吃了。 蘸料用的是芝麻酱加上婶子腌的韭花,再放上蒜和香菜,香的能把人的魂儿给勾走。 胡志强捞起一片羊肉,在蘸料里那么一蘸,吹了吹,放进嘴里。 那肉鲜嫩爽滑,带着野鸡汤的浓郁香味,让他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香,太香了!振国,你可太会吃了!” 胡志强也没想到,在赵振国家,吃羊肉自由这事儿居然实现了。 众人正吃得开心,欢声笑语在屋子里回荡,火锅里汤翻滚,热气氤氲,羊肉、蔬菜在汤里上下起伏,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突然,“砰砰砰”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热闹,紧接着,门外传来王栓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振国在家么?” 赵振国正夹着一片羊肉,准备往嘴里送,听到声音,赶忙把羊肉放进碗里,起身去开门。他一边走一边嘟囔着:“这栓柱叔,大晚上的来干啥。” 打开门,只见王栓柱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袄,脸上带着一丝急切,站在门口直跺脚,雪花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地往下掉。 赵振国赶紧把人让进来说话,宋婉清看到王栓柱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小跑着去了厨房,拿了一副干净的碗筷回来,“栓柱叔,快进来,一起吃,这火锅正热乎着呢。” 赵振国说:“是啊拴住叔你先吃两口驱驱寒再说...” 王栓柱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往凳子上一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红通通的肉片子。 他伸手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羊肉,在滚烫的汤里快速涮了几下,肉瞬间变得粉嫩。 羊肉放进嘴里,轻轻一嚼,王栓住忍不住又下了一片,“咦,真香啊!这肉鲜嫩得很,振国,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赵振国这才笑着问起:“拴住叔,你咋来了?这大晚上的,有啥急事不?” 王栓柱正吃得带劲儿,又下了一块肉,夹着在盆里熟练地涮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嘿,南山村丢了只羊,找到咱村了,问我瞅见没。说是那羊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黑影抓起来就没了,附近就你家养了只怪鸟,肯定是你干的!他们还想上门找茬呢。开什么玩笑,你是缺那一口肉的人么?我让刘国栋带人给拦住了。” 赵振国听到这话,不由地筷子一松,夹着的肉滑进了盆里。 丢了只羊?不会是这一只吧?这么巧么?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桌上的肉,那鲜嫩的羊肉片,此刻变得有些烫手。 “诬陷你偷羊,怎么可能?”王栓柱一边吃羊肉,一边愤愤不平地说,“你是缺那口肉的人么?” 赵振国:... 367、子债父偿 王栓住吃上肉,反而不急了,慢悠悠地说道:“没事,国栋心里有数,轻易打不起来。” 赵振国:... 等王栓住风卷残云般炫完一整盘肉,赵振国顶着肩头的小白,拉着王栓住就往刘国栋那儿赶。 甭管这事儿是不是小白干的,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总得去瞅瞅。 小白扑棱着翅膀,时不时拿脑袋蹭蹭赵振国的肩,全然不知自己给他爹惹了大麻烦。 就因为南山村那帮人诬陷赵振国偷羊,刘国栋差点领着民兵跟人家干起来。 别以为大老爷们不会骂人,双方火力输出最猛的时候,俩人一鸟到了。 南山村的张三虎指着赵振国的鼻子,扯着嗓子骂: “就是他!就是他指使肩膀上那怪鸟,把俺家两月大的羊羔子给弄走了,老子追得腿都快断了,都没撵上。” 张三虎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乱溅,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跟赵振国拼命。 “嘿,好好说话,指什么指,再指把你手指头给你撅折了!我振国哥是你能指的么?” 刘国栋蹦的比对面那人还高,振国哥可是他偶像,哪能被如此污蔑? 对着张三虎就是一顿骂,太脏了,写都写不出来那种。 两辈子加起来,赵振国头一回因为自家小辈闯祸被人指着鼻子骂,心里竟涌起一股怪怪的感觉。 这就是当爹的滋味儿么? 原来上辈子朋友跟他抱怨孩子不争气的时候,原来是这种心情啊。 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张三虎,又瞅瞅肩膀上啥都不懂,还在拿喙曾自己的小白,儿子为了招待老父亲惹了祸,可咋整? 他头一回当爹,还真有点懵。 小白孝敬自己的羊居然是从别人羊圈里抓的,大白天的,它还真敢下手啊。 事儿干的,真让他一言难尽。 王栓住忍不住小声问:“不是,刚那肉是…” 赵振国“嗯”了声,笑着问:“好吃不?” 王栓住差点就顺嘴,把好吃两字蹦出来了。 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嘿哟,敢情偷羊这事儿是真的?但看振国这反映,貌似是小白自作主张了? 这咋整? 羊没了,他刚也吃了。 刘国栋骂累了,看四哥还不发话开打,跑过来问:“咋整啊,四哥,开打不?” 不是,这摩拳擦掌的样子是几个意思? 再瞅瞅对面那群背着锄头铁锨、被气得面红耳赤的南山村村民们,他赶忙摆摆手,没好气地在刘国栋耳边说: “打个屁啊!小白干的这蠢事儿,人证物证都摆在那儿呢。抵死不认,太丢分了!” 这话一说,刘国栋更服气了,看,有本事的人气度就是不一样。 为了把这事儿给平息下去,赵振国伸手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又从车上拿了一条大前门香烟,递到张三虎跟前,准备子债父偿。 他满脸诚恳地说:“老哥,这事儿确实是家里这鸟不懂事,给你添了大麻烦。这钱和烟就当是给你赔个不是,希望你能消消气儿。” 张三虎见赵振国态度这么诚恳,还拿了东西,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伸手就想去接那钱和东西。 可手还没碰到呢,他大哥“啪”的打掉了他的手,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起来,想让赵振国再加点钱。 那人自以为声音压得低,可对面的刘国栋耳朵尖着呢,听得真真儿的。 刘国栋顿时火冒三丈,扯着嗓子嚷嚷: “嘿,别给脸不要脸!羊肉才不到五毛一斤,你一小羊羔子,能有多重?十块钱够意思啦,别没完没了的!” 张三虎被刘国栋这一嗓子吼得,吭哧吭哧想说又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眼里闪着一丝慌乱。 他也觉得大哥有点过分了,可大哥的话他又不敢不听,再说要是这能再... 赵振国伸手摁住刘国栋的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又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到张三虎面前。 他语气平和地说:“老哥,这大冷天的,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大家都不容易。” 张三虎瞅着多出来的一块钱,觉得这事儿能行,便瞅了瞅他大哥,说:“哥,咱走吧。” 他大哥却觉得对面这人给钱给得太痛快了,说不定兜里还有,琢磨着,要不再试试,说不定还能再要点好处。 正寻思咋找个由头再开口呢,突然,远处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声音。 一辆解放开了过来,大前灯亮得跟俩小太阳似的,晃得众人眼睛都花了。 车“嘎吱”一声停了下来,接着从车上跳下来一个人。 刚想骂这帮人是聋了么?听见车喇叭也不让路,抬眼就瞅见了赵振国,立马兴奋得不行,眼睛瞪得溜圆,扯着嗓子就喊:“恩人呐,可算把您给找到了!” 赵振国一开始没认出来这谁,,一脸纳闷地看着对方。 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才想起来这不今天翻车那货么? 他咋到这儿来了? 那人随口问了句咋回事,自有那好事的人跟他讲来龙去脉。 听完之后,他转身就回到车上,拎下来一根钢管,好家伙,足足有半米长。 他拖着钢管,大步流星地走到赵振国面前,一脸坚决地说:“咱这条命是兄弟您救的,谁要是欺负我兄弟,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这年头,敢在外面跑大车的人,确实野得很。 赵振国赶忙摆摆手,说:“别别,兄弟,不至于,真不至于。” 说着还伸手去拉那人的胳膊,为了十来块钱闹出人命,真不至于。 张三虎他们那帮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也不提啥好处了,接过钱和烟,撒丫子就跑,跟脚底下抹了油似的。 生怕跑慢了,这个拎钢管的人上来把他们一棍一个。 等南山村那帮人一溜烟跑没影了,赵振国这才开口问陈卫民:“你咋来了呢?” 陈卫民咧嘴一笑,说道:“车队找人帮忙把车给翻过来了,我就一路打听着找过来了。想当面谢谢今天把我从车里拽出来的兄弟。” 赵振国摆摆手说:“说啥救命之恩呐,过了,真不至于。就是搭把手的事儿而已。” 陈卫民却连连摇头:“至于,至于。路过的人也不少,就兄弟你搭了把手。” 说着还问赵振国:“兄弟,你家在哪儿啊?车上还有几筐东西,我给你拉过去。” 他又拍了拍胸脯,自豪地说:“我可是省副食品公司运输队的,兄弟你以后缺啥吃的,尽管跟我说一声就行。” 368、路子够野的 这年代,陈卫民他们单位那可是响当当的肥单位。 他们这些在外面跑大车的,工资比县长都高,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工。 其中好多都是退伍兵,陈卫民能吓退那帮人,是因为他真的杀过人,身上是有杀气的。 赵振国大手一挥,“大晚上的,大家都受累了,走,都去我家吃肉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朝赵振国家驶去。 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宋婉清赶紧招呼婶子烧水、倒茶、烫菜。 这回没鸡汤了,就吃白开水涮羊肉,再配上芝麻酱和韭花,那叫一个地道。 一群人吃上了,赵振国让婶子去给芬姐、大哥还有应教授他们送点羊肉。 婶子应了,打着手电筒就准备出门。 胡志强上前拦住了婶子,笑着说:“我不能光吃饭不干活,要不我去送吧。” 婶子连忙摆手:“你是客人,咋能让你去呢。” 胡志强不由分说,打着手电筒陪婶子一起去了。 赵振国:呵呵,看你那热情劲儿,就是想给自己当叔呢! —— 大伙围坐在桌子旁,赵振国热情招呼:“来来来,都甭客气,今儿个吃好喝好,感谢大伙帮忙。” 说着又拎来几瓶粮食酒。 要不是小白,谁家舍得宰这么小的羊羔子。 一顿饭下来,大伙吃得那叫一个痛快,酣畅淋漓。 一只羊羔被吃得干干净净,最后又下了一斤鸡蛋挂面,呼噜呼噜全给造了,连涮火锅的汤都被喝得一滴不剩。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陈卫民从解放车上搬下来两筐玩意儿。 赵振国凑近一瞧,好家伙,竟是稀罕的不得了的沙糖桔和蕉柑! 这时候货运不发达,连高速都还没有,像这种南方水果,不到一定级别都未必能吃上。 可陈卫民倒好,直接按筐送,这得有十来斤了。 两筐南方应季水果已经够贵重了,没想到陈卫民又从怀里掏出俩盒子,不由分说地塞到赵振国怀里,然后跳上车,一踩油门,走了。 赵振国连回礼都还没来得及给人家准备,人家就这么风风火火地跑了。 赶忙掏出盒子看了看,哎哟喂,居然是两块卡西欧电子表! 这陈卫民,路子可真够野的,出手也忒大方了。 联想到那两筐南方水果,赵振国怀疑这人甚至有港岛那边的路子! 他想起上辈子一个生意伙伴,就是开大货车起家的,说他们那时候基本上都当过二道贩子,他当年从浙市捎带二十斤带鱼到京市,赚了十五块钱,相当于别人半个月的工资了。跑趟海市搞两块手表、地毯,一趟妥妥几百上千都不止。 货车司机这职业,一直到80年交通部放宽驾考限制,才没那么神秘了。 —— 睡觉前,赵振国准备教育下小白,这要是有网,赵振国高低要搜一下, “自家的鸟不听话咋办? 他把小白唤到跟前,脸拉得老长,指着小白的鼻子,声音提高了八度,恼怒地说: “小白啊小白,你可真是胆大包天!你咋能从别人羊圈里抓羊呢?!” 小白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赵振国,时不时还扑腾两下翅膀。 赵振国也不管他听懂没,继续训:“你以为这是小事儿啊?咱得讲道理,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那羊是人家养的,你倒好,说抓就抓,这跟偷有啥区别?咱老赵家可丢不起这人!” 说着,用手戳戳小白的脑袋,小白被戳得直晃悠,委屈地“咕咕”叫了两声。 “以后可不许再干这种糊涂事儿了,听到没?要是再这么莽撞,看我怎么收拾你!”赵振国恶狠狠地警告道。 从堂屋出来得宋婉清听到这一句,实在憋不住了,“扑哧”笑出了声。 小白趁机“咕”了声,展开翅膀,“嗖”地一下飞走了。 赵振国在后面扯着嗓子再唤,小白都像铁了心似的,再也不肯下来了。 赵振国气得直咬牙,可他又不会飞,只能干瞪眼。 这会儿也没啥比跟香香的媳妇亲热更重要了,至于小白这调皮捣蛋鬼,就先逍遥法外一会儿吧。 棠棠一岁半了,宋婉清的奶水也没以前那么多了,准备给棠棠断奶了。 赵振国的机会可就不多了,以后再想喝,就只能等媳妇二胎了。 宋婉清真是服了这个没羞没臊的... —— 来师傅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是没醒,赵振国给他准备的水蒸蛋和小米粥是一口没吃上,倒是棠棠,很喜欢爸爸给做的肉沫蒸蛋,吃了差不多小半碗。 赵振国准备中午整俩硬菜,可家里真没菜了。 这回可不敢放小白自己去了,再把人家的羊圈当猎场可咋整?昨晚抱着鸟头说了老半天,也不知道这货听懂没听懂。 赵振国骑着乌云,准备亲自上山打猎。胡志强兴致勃勃,非要跟他一起,拍着胸脯说自己在部队的时候打枪老准了。 去就去呗,赵振国趁胡志强放水的功夫把枪从空间里掏出来放车里了,也不怕露馅。 一上午,两人一鸟总共打了只兔子还有只野鸡,就这还是小白摁住的,要真让胡志强打,估计中午就该喝西北风了。 打猎这种事情,真打了才知道,胡志强虽然说自己枪法准,可对上这种在山林里动不动就撂蹶子、灵活穿梭的猎物,还真就干不过。 直至将近中午时分,来师傅才悠悠转醒。 赵振国整了六个菜,最合来师傅胃口的是麻辣兔丁和辣子鸡。 这两道菜色泽红亮得如同燃烧的火焰,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直勾人的馋虫。 简直太合来师傅的胃口了,他顿时来了精神,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边吃边不住地点头称赞。 虽说摔下山后来他昏迷了一段时间,但后面发生的事情并非全然不知。包括被人扒掉衣服,还有被赵振国出手相救... 听来师傅说想看看自己泡的酒,赵振国赶忙回屋拎了一小瓶子出来,估摸着也就二两。 来师傅接过酒,倒了一小杯,先是轻轻凑近闻了闻,那浓郁的酒香瞬间钻进他的鼻腔,仿佛一场嗅觉的盛宴。 接着抿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品味着,酒液在舌尖上散开,滋味在味蕾间蔓延。 最后来师傅居然叹了口气说:“可惜了..." 赵振国和胡志强:??? 369、难于上青天 众人原本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气氛融洽又热闹。 来师傅这一声叹息,打破了这份和谐。 在座的各位都愣住了,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纳闷神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来师傅为何如此。 赵振国心中疑惑不解,来师傅脸耷拉得跟老房檐似的,嘴角往下撇得能挂个油瓶,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他忍不住看向胡志强,可胡志强也只是无奈地冲他摇摇头,显然也是一头雾水。 他俩都不懂,王栓住就更不懂了,酒他也喝了,好的不能再好了,这来师傅到底啥意思? 宋婉清怕她跟婶子在,客人们放不开,就直接没上桌,跟婶子在厨房吃了,这叁人吃饭有点不美,于是赵振国又叫了王栓住来作陪。 王栓住念着赵振国的好,率先替赵振国问:“这酒要是搁古代,当贡酒都绰绰有余了。来师傅您这‘可惜’,可惜个啥?” 赵振国同样满心疑惑,端着酒凑到来师傅身旁,态度谦逊,满脸诚恳地问: “来师傅,您能不能跟我们详细讲讲,您这是…” 来师傅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这才意识到他们可能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这豹骨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宝贝,本身蕴含着独特的药性和滋补功效。 但话说回来,用来泡它的酒,那也得是精挑细选的上乘之选才行。 可你用的这酒…唉,实在是有点糟蹋这珍贵的豹骨了。” 来师傅说到这儿,欲言又止,无奈地摇摇头。 听到这儿,赵振国明白了。 嘿,感情是为这个啊…他还为怎么了呢? 送上京的几瓶豹骨酒,是用胡志强珍藏的茅台泡的。 现在给来师傅喝的豹骨酒,是用自己厂生产的丰收酒泡的。 丰收酒发酵时间短,工艺相对简单,即便有空间加持,可泡出来的豹骨酒,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 这点差距普通人喝不出来,但来师傅这样的大师能喝出来。 毕竟空间再神奇,也只能把丰收酒的品质提高,没办法把丰收酒变成茅台那般醇厚浓郁。 赵振国心思灵动,顺势借坡下驴,趁机提出来让来师傅去自己酒厂看看。 “来师傅,您可是响当当的行家,要是您能去我酒厂帮忙把把关、指点指点,那可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帮了大忙了。”赵振国满脸期待地说。 来师傅倒也没推脱,爽快地就答应了。 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么好的豹骨,因为酒的问题而没能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不过,来师傅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对赵振国说: “小伙子,你可得清楚,南北方的饮酒口感差异很大。北方人喝清香型酒多一些,像汾酒、二锅头、地瓜烧这些,在北方很受欢迎; 而南方人则更偏爱浓香型酒。你们酒厂目前生产的都是清香型酒,要是想生产浓香型酒,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简单的事儿。” 赵振国明白,来师傅这番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这看似只是企业产品的一个小问题,实际上已经关乎到企业未来的发展规划了。 丰收酒厂之前主要生产的就是地瓜烧和丰收酒等清香型酒。 这种酒的优势在于生产周期相对较短、工艺相对简单,成本也能控制得比较好,所以酒厂靠着生产清香型酒维持运营。 但根据赵振国后世的经验和市场调研,浓香型白酒以后会在白酒市场中能占到半壁以上的江山。 像汾酒、二锅头这些清香型白酒,在北方的低端消费市场比较普及。 改革后,未来市场竞争肯定会越来越激烈,要是酒厂想拓展市场,尤其是打开南方市场,生产浓香型酒似乎成了一条绕不开的必经之路。 而且在世人普遍的认知里,清香型白酒总让人感觉档次不够。 反观浓香型乃至酱香型白酒,像茅台、泸州老窖这样的酒厂,底蕴深厚。 宣传的时候,动不动就说自己用的是明朝的窖泥,文化底蕴深厚,普通消费者认可度很高。 豹骨酒、乃至鹿血酒在现在这个阶段,用清香型白酒泡还可以,再过几年,白酒行业全面开花,可就有点不够看了。 来师傅瞧见赵振国一脸沉思的模样,便接着说: “把酒的香型从浓香型改成清香型,相对来说要容易一些。主要就是调整发酵工艺,把发酵时间缩短,让酒体变得更加清爽纯净。 但要是如果你们打算从清香型转为浓香型,那可就是一场如同‘脱胎换骨’般的系统工程了,难度可不小。” 赵振国听来师傅有意指点,赶忙虚心请教: “来师傅,您快给我详细讲讲,这具体都要注意哪些方面?” 来师傅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 “首先,窖池必须得重新改造。浓香型酒对窖池的要求极高,窖泥的质量直接决定了酒的品质。得挑选优质的窖泥,还得定期对窖池进行维护和保养,让窖池里的微生物群落更加丰富、活跃起来。” “其次,菌群的培养也至关重要。浓香型酒的发酵离不开各种微生物的协同作用,得耐心地培育微生物生态,这个过程至少得3年。在这3年里,要不断地调整发酵条件,让微生物始终处于最佳的生长繁殖状态。” “再者,工艺上也得做出大幅度的调整。浓香型酒的酿造工艺比清香型酒复杂得多,从原料的选择、大曲的使用,到发酵温度和时间的控制等等,每一个环节都得严格把关,容不得半点马虎。” “设备方面,也需要根据浓香型酒的酿造要求进行升级和改造。就拿蒸馏设备来说,要保证能够充分提取酒中的香味成分,这样才能酿出高品质的浓香型酒。” “最后,人员培训也不能忽视。需要工人们熟练掌握浓香型酒的酿造技术,提高他们的操作水平和质量意识,这样才能保证整个生产过程的顺利进行。” 赵振国听得连连点头,来师傅给出的建议十分专业,但要怎么选择,就得他自己拿主意了。 他这刚上任副厂长不久,厂里的外债还没还清,要是再把酒的生产类型给换了,连续三年都没有进项... 这,有些不好搞了。 而且盯着他的人有点多,天天都有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370、柳暗花明又一村 可赵振国转头一看,胡志强倒是越听越来劲,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是,胡大哥是想走在改革的前沿,干一场大的吗? 到底是谁重生了啊,怎么感觉胡大哥比自己胆子还大。 胡志强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 “我请人家来师傅来,不就是为了搞这个事儿嘛。” 赵振国无奈地说:“你厂里还有钱搞这些?那可说好了,欠你们厂子的钱,明年,不,后年再还…” “嘿,你这人,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俩还不是亲兄弟..." 赵振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去端胡志强面前的酒,就这样,配喝他的好酒么? 胡志强哎呦哎呦地去拦赵振国。 来师傅才不管这兄弟俩怎么斗嘴,抱着米饭,就着桌上的两道硬菜,吃得那叫一个香。 王栓住也埋头大快朵颐,赵振国让他来陪客人,这哪是陪客人啊,分明是他蹭着吃顿好的。 改明儿得让自家老婆子送点干菜过来。 虽说振国家里啥都不缺,但也不能因为人家不缺,就老占人家便宜不是。 胡志强摁着赵振国的手,“嘿你别急,真花不了几个钱!” 赵振国忍不住反驳道: “菌群培养得推倒重来,窖池得重新筑泥,就连蒸馏时的摘酒度数都得从头摸索。就这么大的工程,还花不了多少钱?” 胡志强狐疑地看着他,“你们厂子后头有块荒地,你知道不?” 赵振国点点头,“不是,你这时候岔什么话题啊?” 胡志强接着说:“要论起来,其实你们丰收酒厂比工农酒厂还更适合搞酒类型搞改革。” 赵振国听得云里雾里,胡志强喝多了么?东一榔头西一棒的,听的自己脑门嗡嗡,真想锤他一顿了。 胡志强看赵振国还没明白,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咱俩酒厂在搞跃进运动之前,都是生产浓香型白酒的!” 赵振国一听,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我怎么不知道!” 这一嗓子把来师傅和王栓住都惊动了,两人停下筷子,齐齐瞅过来。 赵振国示意俩人继续吃,胡志强继续压低声音说: “哦,原来你不知道啊,也难怪了,那时候的厂长被火炬战斗队给打下去了,那些人跟土匪似的,烧了好多资料…” “你们厂区后面那块荒地,就现在种着菜的,其实就是之前的生产车间…我们厂的已经被毁了…” 赵振国“啊”了声。 胡志强没好气地说:“我要是之前没做足功课,能盯上这位大师傅么?还有啥好说的,这不就妥了么!” 赵振国给胡志强竖了个大拇指,真佩服这位老大哥,这眼光,那叫一个独到,考虑事情也极为长远。 已经想到未来包产到户粮食产量上去之后,地瓜烧没有市场这一点了。 这么的话,完全可以在未来这三年里,一边稳稳当当地生产着清香型的酒,维持着酒厂现有的运营; 另一边则推动浓香型酒的研发工作,为酒厂的长远发展谋篇布局。 哥俩凑在一块儿,仔仔细细地商量了一番,随后便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跟来师傅说了。 来师傅听完后,微微点了点头, “行倒是行,不过可得千万注意了,这两种酒的菌群不一样,要是混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这样吧,你们厂子各派一个人,到我们厂里去跟着学一年,就算是我不记名的弟子了。也算是我答谢振国同志的救命之恩了。” 不仅如此,来师傅还准备送赵振国两坛好酒,让他泡豹骨酒用。 那时候赵振国还不知道,好家伙,是两坛子。 但是一坛有一千斤那么重,要不是有那谁帮忙,还真就拉不回来。 —— 众人匆匆吃完午饭,便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城。 临行前,赵振国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了芬姐,拜托她帮忙照看一下家里,包括乌云。 要不是宋婉清的户口还落在村里,没办法去市里参加高考,赵振国恨不得把媳妇和闺女拉去市里。 小红没得说,肯定是跟着宋婉清去县城。 可小白让赵振国犯了难。 它调皮得很,带去县城吧,指不定会到处乱吃老鼠,不带吧,又怕它在家不安分,再跑去偷别人家的羊,又惹出麻烦来。 思来想去,赵振国决定还是把它带上,吃老鼠虽然恶心,但也属于除四害,带着它还能给媳妇孩子多一重保证。 大不了自己再好好教育教育这货。 一行六个人,两辆车。 出发的时候,婶子抱着棠棠上了胡志强那辆车,说让振国跟媳妇多说说话。 赵振国:... 回头得找个机会问问婶子,看她对胡志强怎么看,到底有没有意思。 不过,婶子都这么有眼力见了,自己要是不趁机干点啥,有点辜负婶子的一番心意了。 车开到半路,路过一片小树林的时候,赵振国把车停下。 宋婉清疑惑地问怎么了, 赵振国嘿嘿一笑,故弄玄虚地说:“媳妇,车发动机太热了,得停下歇会儿,不然会出毛病。” 宋婉清也没多想,胡志强看赵振国车停下不走了,跑过来敲车窗,“咋回事啊,兄弟?” 赵振国还是那句发动太热了,要歇歇。 胡志强没懂,大冬天的发动机怎么会太热了。 但耐不住赵振国一顿天花乱坠的忽悠,胡志强晕乎乎地走了。 等胡志强的车屁股都看不见了,赵振国把车开进了小树林里,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停下。 他打开车门,一屁股坐在了后座上,还热情地招呼宋婉清: “媳妇,过来坐啊,这儿宽敞。” 宋婉清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坐了过去。 “媳妇啊,闲着也是闲着,要不...” 宋婉清吓了一跳,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振国,你这...这荒郊野岭的...” 赵振国早就想这么试试了,可惜之前没机会。 这要是之前,宋婉清也不会由着他,可小别胜新婚,她... “来么,媳妇,咱整好,发动机也好了...” “这...这多不好意思...” 赵振国一听有门,那还犹豫啥... 热风打到最大,玻璃留条缝,开整! 哎呀妈呀,老带劲儿了。 以至于赵振国把车还给胡志强的时候,还特意把车洗得干干净净。 胡志强看着内外都洗得锃亮的车,感叹这兄弟太实在了,只是这大雪天的,洗这么干净有啥用? 赵振国:.... 把媳妇安顿好之后,赵振国带着来师傅实地考察。 他想过酒厂换产品这事情不顺利,但没想到这么不顺利,准备搞酱香酒的第二天,出大事了... 371、万元户? 当王大海慌慌张张冲进酒厂那间略显陈旧的会议室时,里面的气氛正热烈得好似煮沸的开水。 赵振国端坐在主位之上,有条不紊地组织着厂里的中层领导和技术骨干开会,此次会议的核心议题是酒厂改酒类型一事。 赵振国神情专注,详细地阐述着自己的想法。他从市场趋势讲起,再谈到酒厂的长远发展规划,眼神中闪烁着对酒厂未来蓬勃发展的憧憬之光。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和赵振国、胡志强一样具备长远的战略眼光。 赵振国话音刚落,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出口抢白起来。 蒸馏技师老丁皱着眉头,粗着嗓子大声说道: “赵厂长,您来这几个月,我老丁一直是服气您的。我这人说话直,您可别见外啊,这个…”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顾虑。 赵振国微笑着回应:“你说来听听…” 蒸馏技师可不是普通烧锅炉的,掌握火候控制、酒醅分层取酒等技艺,在白酒厂中属于核心岗位,赵振国愿意听听他的意见。 老丁清了清嗓子,说道:“您这步子也迈得太大了吧,也不怕扯着蛋!” 这话实在太过粗俗,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赵振国轻轻敲了敲桌子,说:“老丁,好好说话,咱这还有女同志呢!” 原来的会计跟前厂长蛇鼠一窝,贪污酒厂的钱被赵振国送进去了,新来的会计是赵振国从师范院校找来的,还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 要不是实在招不到男的,赵振国也不想用女同志,倒也不是歧视,是怕媳妇误会,结果跟媳妇一说,媳妇还数落他,妇女能顶半边天,自己要天天啥醋都吃,直接开醋厂得了。 赵振国是真怕遇上那种来倒贴、设计自己的女人,好在会计高美君不是这样的。 老丁尴尬地咳了两声,接着说:“您来厂子里才多久啊,之前把好好的地瓜烧给停了,跑去借钱搞粮食票买粮食生产粮食酒。 这清香型白酒一个月就能出一批酒,粮食酒也确实比地瓜烧好,眼瞅着厂子越来越好,借的钱都快还完了,您还瞎折腾啥呀?咱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干着不行吗?我丁路生实在是不吐不快!” 老丁这一番话,说出了在场很多人的心声。 赵振国让大家自由发言,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有人觉得改酒类型风险太大,就像在无底深渊边缘行走,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有人担心会影响现有的生产,打乱原本有条不紊的生产节奏; 而大家最关心的,还是这么多钱从哪儿来? 赵厂长承诺大家的奖金还发不发?毕竟,这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利益。 有人捅捅会计高美君,想让她说说账上没钱,可她就当没感觉,一点反应都没有,有没有钱,她也不会在会上拆领导的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砰”的一声被猛地推开,王大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满脸通红,额头上满是汗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一看就是一路飞奔过来的。 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赵厂长,出…出大事了!” 赵振国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暗自埋怨大海怎么还是这么毛毛糙糙的,但也没发火,“什么大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王大海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凑到他耳边,语速飞快地说了一通。 赵振国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王大海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 赵振国起身合上本子,“今天先这样,散会,我们改天再研究。” 有好事的人想跟上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被车间主任陈爱民严厉训斥: “擅自脱岗,扣工资!” 那人悻悻地回去干活了。 陈爱民拍拍丁路生的肩膀,让他留下来说两句。 等众人走了,陈爱民说:“老丁,你今天过了啊,赵厂长说话,你都敢当中反驳,下他面子,你是不想干了么?赵厂长是能容人的人,要是之前的李大壮,你敢么?” 要是李大壮还在,丁路生确实不敢,他也就是仗着自己年长几岁,外加赵振国也肯听大家的话,这才没忍住,现在想来,确实不妥。 —— 赵振国跟着王大海来到现场,打开坑里那个樟木箱子,才明白王大海为什么会那么慌乱。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沓大团结,目测都上万了... 卧槽! 购买俩四合院了! 周岗和张德山看见赵振国来了,这才松了口气,为这箱子,他俩刚差点没打起来。 周岗生怕张德山起坏心思,一直恶狠狠地瞪着他。 张德山被盯得有些发毛,满脸委屈地说:“你瞧不起谁呢?振国哥那是我邻居!我嘴巴老严实了。” 周岗压根就不信他的话。“财帛动人心”这句老话可不是白说的。 张德山就算有啥心思,现在也完全没有了,周岗看自己得那眼神,张德山毫不怀疑,要是自己有啥歪主意,这个憨货真敢捅死自己。 —— 赵振国也没想到,原本只是让王大海带人把原有的发酵池挖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些酒菌,为酒厂转型生产浓香型白酒做些准备,谁承想,竟挖出了这么个装满现金的箱子。 王大海说他们挖了好几个小时,啥也没挖着,都快泄气了,铁锹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物,让他瞬间来了精神,兴奋地大喊:“嘿,说不定挖到发酵池的池壁了!” 众人一听,也都来了劲儿,齐心协力,开干。 随着泥土一点点被请离,不是池壁,居然是个硕大的樟木箱子,足有一米长、半米宽、半米高。 王大海忍不住打趣道:“这箱子成色这么好,留着娶媳妇都够使了。” 他还跟周岗开玩笑:“咱俩谁先结婚,这箱子就归谁。” 张德山在一旁根本没搭茬儿,只是咧着嘴笑。他结过婚了,不掺和这事儿,就好奇箱子里到底有啥。 缓缓打开了箱子,王大海还挺奇怪,咋上面还盖着一层塑料布,瞅着跟振国哥搞的大棚薄膜很像。 掀开最上面的塑料布,一沓沓整齐码放的大团结映入眼帘,三个人顿时吓得腿都软了,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周岗声音颤抖地说:“这…这可咋办?” 王大海说:“你俩看着,我去寻振国哥!” —— 赵振国听完,压低声音问:“谁知道这事儿?” 王大海连忙说道:“四哥你放心,就我、周岗还有张德山知道。” 372、他的小金库 听赵振国这么问,周岗和张德山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现在是上班时间,没瞧见厂子里有人朝这边来。 赵振国神色严肃地交代他们:“这事儿千万别走漏消息,晚上你们把东西悄悄搬到我宿舍去。” 三人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这会儿,王大海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四哥,那咋办?我刚才是不是已经露馅了?” 赵振国笑着安慰他:“没事,我有办法,不过再有下次,你一定要稳住,别慌里慌张的。” 王大海懵了,这咋稳啊,这么大的箱子里,面上一层全是大团结,底下还不知道藏着什么宝贝呢,自己当时都懵圈了,也没顾上看。 他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这么多钱,得数到啥时候啊? 各十百千后面是啥来着?万? 妈呀,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 赵振国神色镇定地让王大海、周岗和张德山三人继续干活,好好守着,自己则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块土疙瘩,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那模样仿佛捧着的是稀世珍宝。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回到厂区,逢人便兴奋地说道: “我捡到了一块酒菌,这可是宝贝啊!” 众人:??? 酒菌是什么?很多人都不懂,但赵厂长可是去过天安门的人,他说土疙瘩是宝贵,那就大概是宝贝吧。 中午时分,赵振国再次来到荒地,“你们先去吃饭,我守着这儿。” 三人还怪不好意思的,振国哥居然来替他们守着。 待三人离开后,赵振国从口袋里掏出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确定四下无人后,将那个硕大的樟木箱子收进了自己的空间。 到晚上还有一个好几个小时,他是真怕出了什么变故,那可就麻烦了。 等王大海三人吃完饭回来,发现箱子竟然不见了,满脸惊讶。 赵振国不紧不慢地说:“我已经想办法把它搬走了。” 三人听了,也不怀疑,反而对赵振国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樟木箱子,空的都快三十斤了,更别说还装满了东西,振国哥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弄走,这本事也太大了。 这么大一笔钱该怎么办? 赵振国准备好好看看箱子里的东西再做决定。 虽然这年代普遍不流行把钱存在银行,但这钱搞不好是来路不明,是见不得人的黑钱。 比如说是大革命的时候,抄的哪个人的家... 赵振国顾不上吃饭,匆匆回到宿舍。 他反锁上门,拉上窗帘,从空间里取出箱子,开始仔细查看里面的东西。 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他才把箱子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除了钱、压缩饼干和几身换洗衣服,他还找到了很多张单位证明文件,上面的名字有李大章、李壮、李立… 这些人都姓李,而且照片上的人,赵振国也认识,正是前任厂长李大壮,那个被小白吓得跳水淹死的人。 更让他意外的是,箱子里还有一本护照,底下还有一沓子卢布和美元。 赵振国不禁感叹,李大壮的路子也太野了,原来这是他的小金库。 难道这就是厂子被李大壮和会计贪污的那部分钱? 可是,他隐约记得账目上的数目跟面前的这一箱,好像对不上。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赵振国皱着眉头,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决定下午去查一下账,再仔细核对核对。 清点完,他大手一挥,又将箱子收进了空间里,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 下午刚上班,赵振国去找了高美君,一开口便提出要查账,把高美君着实吓了一跳。 她上午才刚刚拢了一次上个月的账,本以为能顺顺利利完成,可谁承想,发现账上居然少了五厘。 对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个不停,手指都快磨出茧子了,算盘珠子都快被打得冒烟了,可那账目就是怎么都对不上。 她可是专业的,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难道是赵厂长听到了什么风声,怎么会这么突然查账? 她真怕赵厂长火眼金睛,看出问题大发雷霆,狠狠处罚自己。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赵厂长只是接过账本,不紧不慢地翻了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说一句话,便转身走了。 赵振国回到自己办公室后,从笔筒里掏出笔,在纸上认真地算起来。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货币的价值可不能简单地用表面的汇率来衡量。 按照目前的官方汇率,1美元兑换1.73人民币,乍一听,美元似乎没那么值钱。 但要知道,这是在国家尚未全面开放的大背景下,国内实际上极度缺乏美元去购买国际上的物资和设备。为了鼓励各单位上缴美元,国家甚至还会给予一定的补偿。 这个看似较低的汇率,不过是国家为了缩小纸面上中美两国货币差异而设定的罢了。 在改革开放初期,民间黑市上,一美元的价值可就相当于一张大团结呢! 至于卢布,那就没有对人民币的汇率,当时中苏双方正处在关系冰封期,没有贸易往来。 不过,赵振国记得,八十年代的时候,1卢布约等于1.3美元。 他把这些卢布和美元按照相应的价值换算成人民币后,惊讶地发现,这些外币的价值居然比那两万五千八百块人民币还要高。 赵振国满心疑惑,实在想不明白,李大壮这么多钱,究竟是从哪弄来的? 除了丰收酒厂,那家伙肯定还有其他的来钱门道。 丰收酒厂账面上可没亏这么多钱! 可惜啊,人死得太早了,要是能多活些日子,还能好好审一审,说不定能挖出更多的秘密。 算完账后,赵振国陷入了沉思中。 他在脑海中反复权衡着这件事的利弊,思来想去,他觉得这种好事,怎么能撇下唐主任? 于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唐主任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里,他把事情的大概情况说了一遍,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隐去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细节。 事后,赵振国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 373、厂子被抄,赵振国去哪儿了? 吃完晚饭,刚结束一圈巡逻的周岗、张德山和门卫大爷窝在门卫室里,守着那烧得正旺的火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 炉子里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响,映得两人的脸庞红彤彤的。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呼呼啦啦”的声音,像是车辆疾驰而来。 周岗警觉地抬起头,透过窗户往外一瞧,只见两辆大解放风驰电掣般地朝着酒厂大门冲了过来。 下来一个人,喊着让里面的人开门。 周岗一听就觉得这帮人是来找茬的,理都懒得理。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两辆车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砰”,一辆车竟硬生生地撞开了大门,冲了进来。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门卫室的玻璃都“嗡嗡”作响,周岗撒腿就往厂里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去给赵振国通风报信。 可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车,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动作麻利地把他摁在地上,直接给他上了铐子。 周岗懵了,脑袋里“嗡”的一声,完全搞不清状况,这是又文革了? 难道是箱子的事情走漏了风声?自己可什么都没说啊,王大海也不会坑振国哥,难道是张德山?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他正胡思乱想着,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被人用枪托狠狠地打晕了,整个人“扑通”一下摔倒在地上。 张德山和门卫大爷其实跟他差不多,都被人摁住了,拎上车。 那帮人气势汹汹地朝着赵振国的办公室冲去。 他们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为首的马进宝眉头一皱,嘴里骂骂咧咧的,又带着人匆匆赶到宿舍,把宿舍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赵振国。 这么大的动静,赵振国隔壁的王大海早听见动静起了。 见他们如此明目张胆在厂里搜寻赵振国,王大海想要上前阻拦,对面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盖着大红印章的东西,在王大海眼前晃了晃,恶狠狠地说:“识相的就别多管闲事!” 这帮人敢如此肆意妄为,王大海知道事情不简单,那上面盖的章居然是省公安局的,而赵振国的罪名,他没看清,那人收起来了... 王大海认字,但他还是装起傻来,故意眯着眼睛,装作不识字的样子,挠挠头说:“看不懂这是啥。” 马进宝冷笑一声:“不认识字还不认识这个么?”说着掏出一本工作证晃了晃。 王大海撇撇嘴,一脸无辜地说:“哪个,俺木有文化,真不认识,这红艳艳的是啥?怪喜庆的...” 马进宝气得暴跳如雷:“你们都不认识字么?” 出来看热闹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纷纷摇头,把马进宝都给气笑了。 这时,不知道是谁手贱,在陈爱民背上推了一把,把他推了出来。 陈爱民眼瞅着躲不过了,“哎呦”一声,憋出个臭屁,捂着肚子,佯装痛苦地说: “同志,我闹肚子,肚子疼,得赶紧去厕所,要不然就拉裤兜子里了。”说着,便一溜烟地跑了,这群人一脸嫌弃,倒也没拦他。 马进宝怒吼道:“快把赵振国给我交出来!” 这话一说,王大海愣了, 几个意思?振国哥没在厂里?晚饭那会儿他还见了呢,不是,振国哥出去了么?他咋不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就目前这形势,振国哥不在反倒挺好。 王大海冲人群中同村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试探性地想出宿舍大门,没想到对面为首那人掏出五四手枪,咔哒一下上了膛。 几人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下了。 王大海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陈爱民身上,周岗是不指望了,这帮人能闯进来,就说明周岗已经落到了他们手里。 没几分钟,在王大海震惊的目光中,陈爱民被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伙像拎小鸡一样押了回来。 对面那帮人开始审王大海,赵振国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王大海也很想知道。 —— 赵振国被人绑架了,阴差阳错逃过了一劫。 事情要从下午他给唐主任打完电话那会儿说起。 给唐主任打完电话,他觉得还是不太稳妥。 倒也不是他信不过唐主任,实在是机关大院里人员复杂,人心难测... 这件事又干系重大,一旦走漏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拨通了王新军的号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王新军略微思索了一下说: “这样,你记个电话,打给我哥。你找我哥,他那边肯定靠得住!” 赵振国赶忙记下王新军给的号码,随后便拨通了电话。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对面才传出王新文爽朗的声音:“喂,哪位啊?” 赵振国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明知故问么? “新文哥,是我,赵振国啊。” 王新文挺激动,心想这小子终于开窍了,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莫不是想来跟着自己开飞机? 他笑着打趣道:“哟,振国啊,怎么想起给哥打电话了,是不是想通了,要来我们飞行大队啦?” 赵振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新文哥,不是这事儿。我想麻烦您这边后勤部门采购一批酒。” 王新文顿时乐了,忍不住笑骂道:“你小子傻缺么?不知道我们飞行大队纪律严明,严禁喝酒么?还让我采购酒,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嘛。” 赵振国笑着解释道:“新文哥,此酒非彼酒,又不是真的酒,你怕什么呀。” 王新文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道:“不是真的酒?那是什么?你别跟我打哑谜了,赶紧说清楚。” 赵振国神秘兮兮地说道:“是钱...” 接着三两句把事情经过说了。 王新文听的脑门发嗡,随即反应过来, “你这小子,鬼点子还挺多。行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给你想想办法,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 赵振国怎么也没想到,王新文穿着便服,带着后勤的两个人亲自来到酒厂拉“酒”。 而更让赵振国始料未及的是,王新文竟会趁他不备,猛地出手将他打晕,随后像扛麻袋一样把他扛上了车。 374、冰桶挑战 王新文下手又快又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而且他还专门利用解放车的车身,搞了个视觉死角。 以至于直到赵振国被拉出厂区,厂里的其他人,包括王大海他们,都还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他已经丢了。 赵振国还想着等王新文走了,把事情告诉王大海和周岗,可他没机会说了。 —— 那帮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厂里的时候,赵振国还在大解放的后座上呼呼大睡,对厂里即将发生的混乱一无所知。 办公室值班的许猛发觉情况不对劲,想要报警,可冲到电话机旁时,却发现电话线被人恶意绞断了,像一条死蛇一样无力地耷拉在地上。 周岗是被兜头的一脑袋冷水激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 面对那帮人的审问,他咬紧牙关,不管问什么都只是机械地摇头。 他生怕自己说了点什么,被别人借题发挥,坑到振国哥。 他妈娘家公社就曾出过一件事。 当时,公社为了完成上面下发的两个右派名额任务,绞尽脑汁地到处找人“凑数”。他们盯上了公社高小的一位老师,隔三岔五就把老师叫去谈话。 在一次谈话中,老师说秃噜嘴,抱怨了一句对知识分子关心不够。 就这么一句话,竟被那些人抓住了“把柄”,硬生生地把这位老师打成了右派。接下来的两天里,老师遭受了无休止的批斗,身心俱疲,最终不堪其辱,用裤腰带将自己吊死在房梁上。 周岗并不怎么担心王大海,毕竟王大海跟振国哥,那是过命的交情,肯定不会出卖赵振国。 他真正担心的是张德山,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对方的威逼利诱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周刚和王大海都被浇了十几桶冷水,快冻成冰雕了,可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帮人见从周岗和王大海嘴里问不出什么,便把目标转向了张德山。 他们一桶接一桶地往张德山头上泼冷水,冰冷的水顺着张德山的脸颊、脖子流进衣服里,冻得他浑身直打哆嗦,牙齿也止不住地“咯咯”作响。 浇到第三桶冷水的时候,张德山终于扛不住了,哭着说:“别浇了,我啥都愿意说。” 马进宝冷笑一声,问:“箱子呢?” 张德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真的不知道啊,让他咋说?编瞎话他也不会。 又是一顿毒打,张德山昏了过去,王大海和周岗相视一笑,还好,这货也啥也没说。 混乱中谁也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 机关大院内, 唐康泰抬起手腕,瞥了一眼手表,已经八点半了。 他微微皱眉,手指捏了捏酸涩的眉心,忙碌了一天,此刻只想着赶紧下班回家。 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起身准备离开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秘书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惊恐,大声喊道:“唐主任,出大事了!” 唐康泰心里“咯噔”一下,刚刚放松的神情瞬间紧绷起来,沉声问:“什么大事!” 秘书还没来得说话,又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那人一进办公室,便“噗通”直直地跪在了唐康泰面前,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腿,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唐主任,你救救我们赵厂长吧!” 唐康泰问:“赵厂长?赵振国么?他怎么了?” 丁路生满脸泪痕,声音带着哭腔,“唐主任,晚上来了一帮人,跟疯了一样在厂里到处找赵厂长,嘴里还喊着要找什么箱子。 他们不仅把厂里的电话线都给绞了,还到处翻箱倒柜,把厂里搅得鸡犬不宁,这哪是要找东西啊,分明就是要抄家啊…” 唐康泰俯下身,双手用力将丁路生扶了起来,轻声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慢慢说,把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跟我讲一遍。” 丁路生今晚上滞留在厂里完全是个意外。 他上午开会的时候,一时冲动抢白了赵振国,经陈爱民提醒,觉得自己的言行大为不妥,就想找机会给赵振国认个错。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他磨磨蹭蹭的,故意比其他人晚走了一会儿。 可道歉的话,他酝酿了一天,临到跟前又怯了,忍不住跑了个厕所。 等他放水出来,正赶上那帮人在厕所外面的空地上审问王大海他们,一桶一桶的凉水从脑门上往下浇,一个个冻得浑身哆嗦,受着拳打脚踢,却还是牙关紧咬,问啥都说不知道,真是几条汉子。 丁路生下意识地缩回了厕所里,大气都不敢喘。 他从厕所后墙翻出去,想从大门口跑出去,却发现门口也是他们的人,想出去比登天还难。 虽然丁路生上午反对赵振国的提议,但一码归一码,赵振国来这几个月,只要是眼不瞎,都知道这是个好领导,把一个快死掉的厂子搞活了! 可现在,有人想搞死这个好领导,他可是厂子的主心骨。 这人要是倒了... 丁路生都不敢想。 他急得团团转,想起了围墙边有个狗洞, 穿着大棉袄出不去,他脱得只剩单衣服,才从狗洞里爬了出来,一路狂奔跑到了机关大院,撞见了唐主任的秘书... —— 听他说完,唐主任纳闷了,赵振国去哪儿了? 这难道是赵振国的计划? 不对,不像,他这人最是护犊子,不可能让自己兄弟受这么大罪! 联想到赵振国跟京里那位的关系,唐主任拨通了飞行大队的电话,想让王新文帮忙找找赵振国。 赵振国已经醒了,正在王新文的宿舍跟他扭打在一起。 打架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赵振国一心想要离开,可王新文却死死地拦着他,不让他走。 王新文一边和赵振国拉扯,一边苦口婆心地劝: “振国兄弟,别碰政治了,跟哥开飞机吧,这个刺激、过瘾、爽,比你在那酒厂折腾强多了。” 一米八几的赵振国在同样一米八几的人形兵器王新文面前,根本就不是对手。 他好几次次冲到门口,都被王新文轻松地挡了回来。 赵振国气得满脸通红,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了,就在这时,王新文的勤务兵匆匆跑了过来,大声说: “首长,有个叫唐康泰的人打电话来找您,说赵振国的丰收酒厂出大事了,赵振国不见了,王大海、周岗,快被人打死了!” 赵振国咆哮着:“欺负我兄弟?老子日尼玛!我兄弟流的血,老子要让你百倍偿还!” 375、高端大气的群架 唐康泰原本要找的人是王新文,可焦急地等了五分钟,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赵振国的声音。 他微微一怔,但也没问赵振国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边,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晰地说了一遍。 赵振国听完,用焦急与恳切的语气说: “唐主任,求您赶紧带人去厂里,无论如何都想办法救救厂里的兄弟们!我这就往回赶...” 赵振国的意思唐康泰明白,飞行基地离厂子有好几百公里,等赵振国回来,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可这次的水太浑了,市里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自己要是贸然掺和进去,稍有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 赵振国也知道这对唐主任来说,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唐康泰沉默了快一分钟,才咬咬牙说了声好! 赵振国在电话里头千恩万谢, 唐主任说:“别废话了,赶紧回来吧!” 挂断电话,赵振国百思不得其解,这帮人怎么会知道箱子的事情?又这么肆无忌惮?难道是以为自己把箱子给独吞了? 还是说箱子里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这些暂且放到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去。他强压下心里的愤怒,请王新文立刻、马上派车把自己送回去。 要不是自己不在厂里,大海和周岗也不至于遭那么大的罪。 王新文看着怒发冲冠的赵振国,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说: “开车回去?你可别天真了,几百公里呢...” 赵振国以为事到如今王新文还不肯送自己回去,一拳就朝王新文脸砸去,被他伸手挡住,反被捏住了手腕。 “嘿,你这人,都不让我把话说完。要不是我把你弄回来,你这会儿说不定已经羊入虎口,命都没了。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想打我!” 赵振国没好气地说:“恩人,那你到底想咋样?” 王新文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你呀,就是关心则乱。你也不想想,那帮人真正要找的是你,还有那个箱子。 只要没找到箱子,厂里的人就暂时是安全的。” 赵振国眉头锁得更紧了,“你不让我走,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干耗着吧!” 王新文并未回答,冲着身旁的勤务兵招了招手。 待勤务兵凑近后,他嘴唇微动,在那人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勤务兵听完,脸带犹豫之色,小心翼翼地问: “首长,您这么干不怕政委回头怪罪下来啊?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王新文眼睛一瞪,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就你话多!让你干啥就干啥,哪那么多废话!出了事儿我担着!” 勤务兵挨了一脚,也不敢再吭声,捂着屁股跑了。 一分钟后,大院里突然响起了“一长两短”的哨音组合,哨音尖锐而急促。 整个飞行大队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三分钟后,飞行员们已经在指定区域集结完毕,一个个身姿挺拔,目光坚定,整齐地排列着队伍。 赵振国心中的疑惑更重了,忍不住问:“新文哥,你到底想干嘛?大晚上的,搞这么大阵仗。” 王新文嘴角微微上扬,“带你开飞机去救人啊!” 赵振国瞠目结舌,卧槽!开飞机去救人需要这么多人么?你这是准备开飞机打群架么? “哥,我谢谢您了,这个…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王新文瞟了他一眼,“事情也算是跟我有关,我心里有数,没事…” 他向前一步,“报数!” “一、二、三……”飞行员们依次大声报数,声音洪亮而整齐。 报完数后,王新文目光扫视了一圈队伍, “念到名字的跟我去进行紧急夜间跳伞训练!即刻出发...其他人原地解散!” “陈伟!” “到!” … 赵振国听着王新文点了十个人的名字,快哭了。 哥们,还真是打群架,可他哪能做得了王新文的住... 不过幸好新文哥虎归虎,还知道找个理由。 机库顶棚的探照灯大亮,将停机坪照得亮如白昼。地勤组推着挂载副油箱的运5冲出机库。 王新文兴致勃勃地问:“振国,你会跳伞不?” 赵振国愣了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满是惊愕与抗拒。 他这辈子是真不会!虽然上辈子去皇后镇和迪拜都跳过! 但是夜间城市跳伞,他哪怕是会也不敢! 他只是重生了,不是变兵王了。 赵振国半开玩笑地说:“新文哥,跳伞我咋可能会?要不这么着,你把飞机停半空,找根绳子拴腰上把我吊下去,我抱着AK把他们全突突了?” 明明是玩笑话,王新文的眼睛却亮了,顺着赵振国的话说: “那要不开我媳妇去吧,一颗炮弹的事儿!” 赵振国都怕了,“哥!哥,别闹了!” 王新文也不再逗他了,拽着他大步迈向那架运5运输机。 其实王新文是真想开歼6,运5跟歼6比起来,简直是蜗牛! 歼6的速度能到1400公里每小时,运5才不到300公里每小时。 可他也没办法,开运5还能用夜间跳伞训练遮掩下去,开歼6他是真没那个胆子。 他是浑,不是没脑子。 运5的机舱内,飞行员们正忙碌地做着准备,神情严肃,动作熟练地将降落伞背在身上,仔细检查着每一个扣环和绳索。 收到地面可以起飞的信号,引擎轰鸣起来,螺旋桨越转越快,带起阵阵强劲的气流,飞机缓缓滑行,随后猛地一冲,向着夜空腾空而起。 起飞没两分钟,政委便骂骂咧咧地一路狂奔到了飞机场,“王新文!你!看你回来怎么收场!” 王新文也清楚,政委肯定不会同意他这么干,所以早就吩咐勤务兵把政委宿舍的门给别上了。 政委听到紧急哨声,穿戴好了冲到门口,可门却开不了,他瞬间就明白,王新文肯定又要惹出什么大麻烦! 他气得额头上青筋暴起,转身就想翻窗户出去。 可惜窗户也被人从外面卡死了… 他敲碎玻璃刚爬下来,就被一群人给围了,七嘴八舌要跟他汇报工作。 大晚上不睡觉汇报个屁的工作,都在替王新文打掩护。 好不容易甩开那群人,却发现自己来晚了。 “王新文,我就不信没人能治的了你!你有本事别回来!”政委气的都破功了,决定回办公室就给王克定打电话,不信没人治的了他了。 与此同时,唐康泰也已经出发了。 他坐在212吉普的副驾上,不断催促着司机:“快点,再快点!” 今晚公安那边值班的小孙等几个公安,都被他叫上了。 小孙走的时候,唐康泰犹豫了下,但还是咬了咬牙,冲着小孙喊:“带上枪!” 小孙微微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取出了配枪,别在腰间,快步登上了大解放。 一行十人两辆车,匆匆朝丰收酒厂赶。 376、意料之外 一个半小时后,运5如同一只巨大的钢铁雄鹰,稳稳地抵达了丰收酒厂的上空。 夜幕沉沉,丰收酒厂那根高高耸立的烟囱,像是灯塔,在黑暗中标识着位置。 王新文驾驶着运5在厂区低速稳定飞行。 机舱门打开,飞行员们一个接一个,如同下饺子一般,从千米高空的机舱里纵身跃下,一朵朵洁白的降落伞在夜空中瞬间绽放,宛如盛开的花朵,朝着酒厂的方向缓缓飘落。 驾驶舱内,赵振国转过头问:“他们没事吧?这黑灯瞎火的...” 王新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轻松地说: “没事,这要是搞不定,回去都得加练到吐!真跟老毛子干起来,没这点本事可咋整?” 赵振国:真是艺高人胆大,太虎了! “那咱俩咋办?”赵振国问。 “让你见识见识特级飞行员的本事!” 王新文豪情万丈地说着,双手熟练地操控着运5,飞机缓缓降低高度,朝着丰收酒厂门口的那条路飞去。 王新文的目光紧紧盯着下方,快速估算着这条路的宽度和长度。 飞机越来越低,赵振国透过舷窗看着厂区敞开的大门离自己越来越近,有种飞机会撞上去的错觉。 “新文哥,你…” 王新文却显得格外镇定,双手握着操纵杆,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别慌!我心里有数。” 他边说,边微调着飞机的方向和速度,让飞机以最合适的姿态朝着路面降落。 终于运5的轮子触碰到了地面,发出一阵摩擦声。 飞机在路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在了厂区门口,距离大门不到两米。 王新文一脸得意地问:“咋样?我比你停得好吧?” 赵振国才顾不上搭理这个骚包的家伙,跳下飞机,朝着厂里飞奔而去。 王新文在后面大喊:“别急啊,他们肯定打不过我的人!” 赵振国不怀疑他的说法,这些年跟毛子关系紧张,部队练兵练得很凶,战斗力杠杠的。 但他头都没回,只管往前跑,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和兄弟们会合,希望大家都还好… 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厕所前的空地上,甚至把王新文都拉下了一小截。 到了地方,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打着手电急切地在四周扫视,可眼前的场景,跟他想象中不一样。 设想中一群飞行员一招一个把闯入厂区的人打得落花流水,厂里的人拍手叫好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周围空无一人,寂静得有些诡异。 “不是咋回事啊?”赵振国疑惑地问。 王新文吹了段说不成调的口哨。 听到这声音,隐藏在暗处的几个飞行员才闪身出来,押着个鬼鬼祟祟的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赵振国拿手电一照,这不陈爱民么! 只见陈爱民满脸狼狈,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蓬蓬的。 他看到赵振国,顿时像见到了救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赵厂长,你可回来了。” 赵振国赶忙上前,一把抓住陈爱民的肩膀,焦急地问:“王大海、周岗他们呢?他们还好么?” 陈爱民抽抽搭搭地说:“王大海、周岗和张德山他们已经被唐主任送到医院了...” 赵振国:?? 不是,唐主任带来的人战斗力这么强的么? 他对唐主任的期望不高,只希望他能拖住这帮人,让王大海他们少受点罪。 没想到他那么能干,居然已经结束了战斗。不是说对方有两大车人么?人呢?都去哪儿了? 这时,小孙带着俩公安还有几个飞行员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赵振国面前。 “小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孙倒匀了气,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赵厂长,我们乘车距离厂区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巨响,那声音震得地都在抖,接着就看到丰收酒厂方向冒出滚滚浓烟,当时可把我们吓坏了,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主任急得直跺脚,一个劲儿地催促司机再开快一点。” “等我们到达厂区门口,却发现居然没人守着,车一路畅通无阻。 我们顺着巨响的方向开了过去,等车开到地方,唐主任和我降下车窗,都吓了一跳,那一幕太惨烈了。” 小孙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场景。 “地上七歪八扭地躺着十来个断胳膊少腿的人,到处都是血迹,那场面简直太吓人了。 还有个人举着枪,把枪口顶在周岗的脑门上,恶狠狠地吼道:‘你小子,把命还给我兄弟们!’ 周岗当时惨笑着说:‘老子死一个,拉着你十几个兄弟下去,够本了,来吧!’” “那人听了,脸上露出更加凶狠的神情,手指扣住扳机,眼看就要开枪。” 眼看赵振国要急眼,小孙赶紧说:“那人没打中周岗,你放心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们司机眼疾手快把车的大灯切换成远光,晃了下那人的眼睛。 我下意识地趁机开了一枪。说实话,我当时都没想到自己这一枪居然那么准,‘砰’,子弹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了那人的肩膀。那人‘哎呦’惨叫一声,手中的枪瞬间掉落在地。” “我赶紧打开车门,冲下车去,一把扶住站都站不稳的周岗。只见他满脸是血,身上也多处受伤,我焦急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周岗断断续续地说:‘老子…老子送了他们几颗大号炮仗!’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地面,心里不禁一惊,这哪里是什么炮仗,分明就是地雷!” “周岗说,他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那帮人对他和王大海拳打脚踢,下手极其狠毒,他和王大海被打得遍体鳞伤,都快被打死了。 王大海想拼一把,用头去撞打他的那个人,结果反而激怒了对方,那人恼羞成怒,就准备开枪。 危急时刻,周岗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主意,‘我带你们去!我知道箱子在哪儿,你们放了他!’ 对方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王大海不知道周岗的打算,对他破口大骂,反倒让那帮人更相信周岗知道些什么。” “周岗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带着那帮人来到了围墙边上,指着一个地方,‘就在这里!你们挖吧!’ 上次李建业那个浑蛋翻进厂区后,他就用土方法做了炮仗,埋在这里。既然这帮人不给活路,那大家都别活了! 这炮仗的引线是他找会计要的头发,这大晚上的,不细看根本看不见。果然,那帮人不小心拉断了引线,炮仗瞬间爆炸了!” 赵振国听着小孙的讲述,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白色。 他咬牙切齿地问:“那些人呢?” 小孙回答:“那些断胳膊断腿的,已经被唐主任顺到送去医院了。为首的那个人,唐主任说让我拷在你办公室了…” 赵振国二话不说,匆匆赶到自己办公室,王新文紧随其后。 他还没来得及审问那个人,办公室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377、谁来兜底 这个时候,会是谁打来的电话? 赵振国心中满是狐疑,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电话听筒,却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等着对面的人先开口。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嘈杂声,紧接着传来唐主任熟悉却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小孙,赵振国回来了么…” 听到这声音,赵振国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他长吁了一口气,赶忙说道:“唐主任,我回来了。” 被拷在椅子上的马进宝听到赵振国喊对面唐主任,满脸焦急,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声吼道:“我兄弟们怎么样?唐康泰!你可是答应我要送我兄弟们去医院,我才束手就擒的!” 赵振国开始还以为这人是被小孙给逮住了,听他这意思,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唐主任听到赵振国回来了,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你的人都没事,看着惨,倒是没伤着要害。可马进宝带来的人,就有点惨了…” 唐主任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愁绪,“现在正在里面接胳膊腿呢,愁死人了...这事情咋收场么...” 赵振国下意识地看了眼被拷在椅子上的人。 “唐主任,您先别急,我会想办法处理的。”赵振国赶忙安慰唐主任,声音沉稳而坚定,试图给电话那头的唐主任吃下一颗定心丸。 赵振国的办法自然是找王新军来帮忙处理这摊子烂事。 可他刚挂断唐主任的电话,还没来得及给王家打电话,电话又“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赵振国伸手再次抓起听筒。 “喂?”赵振国问道。 “振国啊,是我,王克定。”电话那头传来王克定沉稳的声音,“你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赵振国使了个眼色,王新文连人带椅子把马进宝拎到了走廊里,还细心地关上了门。 赵振国赶忙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马进宝带人闹事,丰收酒厂发生的爆炸,到再到目前的困境等等,事无巨细,都讲了个清楚。 王克定听完后,说:“振国,我知道了,接下来我来处理。你让新文来接电话,我跟他说两句。” 赵振国放下电话,开门冲王新文努努嘴,王新文用嘴型做了个”我爹“,赵振国点了点头。 王新文一脸不情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他老大不愿意来接这个电话,他爹骂他简直就是必然的事实了。 妈的,政委这告状的速度也太快了吧,老爷子这电话简直是掐着自己的飞行速度打的电话。 赵振国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回办公室对着电话说:“王叔叔,新文他有点怕您骂他,不太想来接电话…” 王克定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这小子,就会躲。你告诉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赶紧来接电话,我有重要的事跟他说。” 赵振国没办法,“新文,王叔叔找你,说有重要的事,你就别磨蹭了,赶紧过来。” 王新文极不情愿地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电话,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肯定没好事…” 王新文忐忑不安地抓起电话,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老爹一顿臭骂的准备,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王克定平静的声音:“夜间跳伞训练顺利么?” 王新文愣了,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赶忙回答道:“挺顺利的,没人受伤。” 王克定接着又问:“你们开枪了么?” “没有。”王新文如实说道。 “如果不是那个叫什么周岗的,把这帮人给炸了,你会不会动枪?” 王克定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让王新文有些应接不暇。 这个问题王新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好回答。 有挺多事情他看不惯的,他也不确定如果跟这帮人起冲突,会不会... 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王克定的一声叹息: “你啊你啊,几十岁的人了,还是这么毛里毛躁的。做事情之前就不能多动动脑子想想后果?” 王克定顿了顿,继续说:“天亮前赶紧给我回去,把该打的报告打了,把该写的检查给写了。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在这件事情里的不足,别整天稀里糊涂的。” 王新文听着老爹的教训,心里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自己这次确实处理事情不够周全,小声挤出一句,“知道了。” ... 在王克定对着电话那头教训王新文的时候,赵振国正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审问着被拷在椅子上的马进宝。 马进宝嘴硬得很,赵振国问什么,他都紧紧地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赵振国眉头紧皱,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他思索片刻,手指按在了马进宝的枪伤上,稍稍用力摁了摁。 本以为这一下能让马进宝吃痛开口,可没想到这家伙竟是个硬汉子,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连一句疼都没喊出来。 赵振国心中暗忖,普通的问法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联想到马进宝之前对自己手下兄弟的关切,心中有了主意。 他冷冷地说道:“你说不说,不说的话,我现在就带人去医院,把你兄弟们的胳膊腿抢出来喂狗!!!” 这话自然是吓唬马进宝的,可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马进宝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嘶吼着说道:“你敢,老子弄死你!” 他声音凶狠,话也放得很狠,但赵振国敏锐地察觉到,马进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赵振国见状,作势要带人去医院。 马进宝这下彻底慌了神,赶紧叫住赵振国:“我说,我全说,妈的,老子认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不甘,但终究还是松了口,正这趟差使已然办得一塌糊涂。 赵振国怀疑过张德山、怀疑过唐主任身边的人,甚至怀疑过自己电话或者唐康泰电话被人监听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泄露消息的人居然是他! 378、泄漏消息的人居然是他? “不可能,王大海不可能背叛我的!” 听到马进宝这么说,赵振国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拳砸在马进宝的肚子上。 这货该打,居然还挑拨离间! 马进宝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弯成了虾米,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可即便如此,他还在嘴硬,“你还真信你兄弟啊?确实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 赵振国懒得搭理他了,准备喊人去喂狗! 马进宝急得大叫:“真的,消息真是从王大海那里泄露出来的,不过他不是故意的!” 赵振国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 按照马进宝所说,事情是这样子的。 开会那天上午,王大海急匆匆地找到赵振国,凑到赵振国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振国哥,我们挖到了一个箱子,里面有好多大团结!” 他声音压得极低,本以为别人听不见。 可谁能想到,厂里有个人,居然懂唇语。 王大海说话时,那人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嘴唇,竟把他说的话看了个一清二楚。 随后,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了出去,最终导致了如今这不可收拾的局面。 看着赵振国目瞪口呆的样子, 马进宝露出一抹玩味的笑,说道:“我们接到消息,就下来查你了…你居然敢私吞国家的钱…你等着吧,还会有人来查你的!” 尽管此刻他身处劣势,被赵振国制住,但这番话却说得底气十足,好似背后有着强大的依仗。 赵振国心中怒火更盛,但他强忍着没有再次发作,冷冷地看着马进宝,目光如刀,说道:“哼,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来查我。你们这群人,不过是被别人当枪使的蠢货罢了。” 马进宝嘴上依旧不依不饶:“你别嘴硬,证据确凿,你跑不了的!” 赵振国不屑地笑了笑:“证据?” 说的是那个箱子么?现在还在王新文宿舍放着呢... 赵振国才不信这帮人会为几万块钱闹出这么大动静,马进宝背后那人对箱子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这让他不禁怀疑,李大壮手里或许捏着那个人什么把柄。 难道是箱子有夹层?还是说那堆换洗衣服,有什么猫腻? 正琢磨呢,王新文打完电话,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他凑到赵振国耳边,刚想说话,赵振国就捂助他的嘴,拉着他背过身去。 王新文还挺纳闷,满脸疑惑地看着赵振国。 赵振国把唇语的事情一说,王新文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卧槽!看来这个,我们也得考虑下!” 他跟赵振国说:“我爸说了,省里的调查组明早就到了,到时候问你啥你说啥就行。至于你那个小兄弟周岗,记住让他咬死了炸弹是防贼的,自己也不知道威力有这么大...” 赵振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叫来陈爱民,“爱民,你带同志们去眯一会儿,都忙了一晚上了,得好好休息休息。” 陈爱民领命,带着众人离开了。 等安顿好众人,赵振国回了自己宿舍。当时把钱和东西送走用的是酒坛子,樟木箱子还在他宿舍。 可惜他敲敲打打,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发现有夹层。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算了,自己麻烦事儿够多了,还是明天把箱子交给调查组吧。 赵振国准备去医院看看,拉开房门就看见王新文站在门口,衣服要敲门的样子。 “新文哥你怎么不睡觉?” “我睡不着,想见见那个狠人!” 两人驱车赶往医院,王大海、周岗和张德山三个人已经被推出了手术室,在病房里打起了呼噜,听着那震天响的呼噜,赵振国这才放下心来。 王新文本来准备跟周岗交流交流呢,结果人睡成这样,啥也交流不了,索性回厂里睡觉去了,没几个小时他们就该走了,确实需要补补觉。 赵振国听门口守着的公安说,唐主任还在医院没走,就找到了手术室门口。 到手术室门口,就看见唐康泰愁眉苦脸地蹲在那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赵振国心中纳闷,走上前去问道:“唐主任,你咋还不回去休息啊?事情处理好了,明天调查就到!” 唐康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马进宝带的那帮人,都还没出来呢,医生说不太好。” 赵振国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屑:“他们活该。” 唐康泰又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确实活该,但这里面有个人…” 他看着赵振国,脸上露出牙疼般的表情。 赵振国催促道:“有个人咋了?” 唐康泰嘬着牙花子,犹豫了一下说:“那个人倒是没啥,但是他哥…反正我是招惹不起,你能不能招惹得起,得问你自己,反正我不知道你小子具体有多大本事...” 赵振国眉头一皱:“嘿老唐,你上了贼船就下不去了,赶紧的,别在这卖关子,那人谁啊?” 唐康泰说:“他哥叫叶武斌!” 叶武斌? 怎么感觉名字有点熟悉? 哈?跟林凤玉一起的这个叶武斌? “炸断腿的,是叶武斌的弟弟,叫叶文斌...” 这个二代咋会跟着马进宝出任务,唐康泰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快天亮的时候,医生说叶文斌的腿接上了,就是有点小瑕疵,两条腿可能会差那么一点点。 唐康泰大喘了口气。 树敌这种事情,能少一个就少一个吧。 结果秘书跑来说自己听到了一个消息,不知道有么有用。 两人催促他快点说,秘书说:“我有个同学之前当过叶文斌的跟班,说他,好人妻...” 赵振国听到这话,恨不得冲进手术室再把这货的腿给打折了,被唐康泰和秘书给拦住了,瘪犊子玩意儿,居然敢惦记自己媳妇? 唐康泰责怪地瞪了秘书一眼,秘书赶紧说: “振国同志你别急,我听说他最喜欢女的自愿了...把人家男人给找个罪名关起来,逼着女人自愿献身!” 赵振国是真想打死这个黑心玩意儿了! 他都不敢想,要是自己真出事儿了,媳妇会不会... 在县城的媳妇还好么?不行!他要回去看看! 379、他也是棋子? 赵振国心急如焚,双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车轮疯狂转动,带起一路呛人的扬尘。 大冬天的,他的额头却像是被火烤着一般,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脑海里,媳妇宋婉清的身影不断闪现。她温柔的笑容、关切的眼神,此刻都成了他内心最深的牵挂。 他只想知道,她是否安然无恙,是否正焦急地等着他回去。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人最焦急的时候开玩笑。 就在赵振国驱车即将驶出医院门口时,两辆212吉普车如同两头凶猛的野兽,裹胁着刺耳的引擎声,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横在了他的车前,硬生生挡住了他的去路。 车门“砰”的一声被重重打开,几个人神色冷峻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其中一个人表情严肃得如同一块铁板,声音低沉而威严:“请问是赵振国同志么?我们有事找你。” 说着,他向前一步,出示了工作证,又压低声音,在赵振国耳边说道:“放心,你可以相信我们…” 赵振国心里“咯噔”一下,这…他还能走得了么? 他恨不得一脚油门踩到底,立刻回到县城,回到媳妇身边,亲眼看看她是否一切安好。 他向那人提出自己的要求,可对方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再次压低声音说:“振国同志,这事情闹得太大了,你等事情调查清楚,再走不迟…” 赵振国清楚,自己怕是走不了了。 这个人值得信任么?能跟他说叶文斌的事情么? 之前跟王老爷子汇报工作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叶文斌的事情,也就没有把相关情况汇报上去。 如果省里来的调查组知道叶文斌也被牵扯其中,那局势会不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妈的,也不知道唐康泰给王新军打电话,打通没有……”赵振国暗暗想着。 医院值班室的电话不能直通京城,所以他请唐主任回机关大院打两个电话,一个打给王新军,另一个则打给县里,找个信得过的人,去他家看看。 他不知道叶文斌的奸计,已经进行到哪一步了,媳妇现在是在家,还是被带到了哪儿? 他刚才很想冲进手术室问问叶文斌,也真的这么干了?可那家伙麻药劲还没过,根本无法回答他。 赵振国打算亲自回县城看看,却没想到就这么不偏不倚,遇上了调查组的人。 调查组一共来了四辆车,先到了厂里,得知赵振国在医院,这才派了两辆车来寻他。 无奈之下,赵振国只好长叹一口气,跟着他们一块回了厂区。 一路上,他的心情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一般,不知道他们还要调查多久… —— 还没到门口,赵振国远远地就瞧见大门口那架原本稳稳停着的运5飞机,此刻竟如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面上飞机起降的痕迹,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悄然抹去,不见丝毫踪迹。 看来王新文那帮人果然已经撤走了。只是,这痕迹清理得如此干净利落,究竟是谁在背后帮忙打扫的呢? 手法还挺专业,不像是随便为之。 要是王新文还在,还能拜托新文哥帮忙处理下叶文斌的事情,可惜人走了。 —— 宁前进一脸严肃地把赵振国带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宁前进就示意赵振国坐下,然后拿出纸笔,准备开始做笔录。 赵振国屁股刚沾上椅子,便如坐针毡,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宁同志,我真的有急事,能不能...” 宁前进抬起头,看了赵振国一眼,眼神复杂,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坚决而又带着几分神秘。 更让赵振国惊讶的是,宁前进居然还冲他使了个眼色。 什么?宁前进带来的人居然还有问题?他们到底想干嘛?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宁前进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快步走向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迅速闪了进来,和宁前进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赵振国只能隐约听到有人说话,却完全听不清。 宁前进边听,边微微点头,眼中不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交谈结束后,那人又迅速闪出了办公室,门再次轻轻关上。 宁前进转身回到座位上,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振国同志,你可以走了!需要我派人送你去么?” 赵振国:... 不是,这人到底想干嘛? 他给唐主任打了个电话,但那边没人接,给王新军打了个电话那边说知道了。 赵振国不敢再耽搁,大步往外走,好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宁前进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跟他并排往外走,“马进宝死了!” 赵振国瞬间停住脚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怎么回事?” 宁前进解释道:“耽误振国同志的时间了,但只有你回厂里了,那个人才会下定决心让马进宝死。我们里面的那个钉子才会被拔出来。” 赵振国皱着眉头,还是有些不解:“可马进宝死了,线索不就全断了。” 宁前进哈哈大笑,“振国兄弟说笑了,虚虚实实的道理,你应该也懂。马进宝的死,会让真正的幕后黑手露出马脚。他们以为除掉了马进宝,就能掩盖一切,却不知道这正是我们引蛇出洞的好机会。” 听这话的意思,马进宝还不是真死,看来宁前进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自己也只是一件道具。 赵振国婉拒了宁前进要送自己回去的想法,他说:“宁同志,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我这边叫来陈爱民,让他带宁同志去我宿舍找那个箱子。” —— 赵振国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县城房子赶。 其实距离并不远,只有六十公里路,可惜现在没有高速,坑洼不平的道路让车子颠簸不已,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赵振国却顾不上这些,只是一个劲儿地加速,足足开了一个小时的车,那速度,仿佛在与时间赛跑。 终于,他赶到了县城的房子前。 家门口停了两辆车。 一辆车空荡荡的,像是一个被遗弃的躯壳。 另一辆车上,坐着几个公安模样的人,一个个神情严肃,如临大敌。 380、出大力了 一个公安瞅见赵振国往门口走,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捂着还在渗血的额角,龇牙咧嘴地从车上下来。 “赵振国同志?” 公安小跑着凑到赵振国跟前,掏出证件晃了晃,“唐主任派我们来,可这院子邪乎得很!” 说着扭过头,把右脸往赵振国跟前凑,“你瞅瞅,刚挨近院门,就有个黑毛畜生俯冲下来啄人!” 赵振国定睛一看,那公安小麦色的脸上,三道血痕红得刺眼。 那公安看赵振国满脸警惕,赶紧说了句唐主任转达过来的暗语。 赵振国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大鸟?莫不是小白? 可小白咋会去啄公安呢?还是主动攻击… 正琢磨着,“嗖”的一声,一道黑影跟利箭似的掠过屋檐,稳稳落在赵振国肩头。 噗嗤,赵振国的大棉袄又被掏出了好几个洞! 小白蓬松的尾羽扫过赵振国脖子,拿喙蹭他的脖子,赵振国发现,爱鸟左翼的绒羽乱糟糟的,还有斑斑血迹,看样子是刚打完一场恶仗。 “小白,这是咋啦?”赵振国心疼地摸摸小白脑袋。 小白歪着脑袋,冲着那几个公安“嘎嘎”叫唤,叫声里带着不满和警惕,活像在说:“离远点,别打坏主意!” 其中一个公安揉着脑袋嘟囔: “赵同志,这鸟凶得很呐!我们刚挨近你家门,它就飞下来啄人,我们都没法靠近。” 赵振国:小白平时通人性得很,不会平白无故攻击人,家里到底出啥事了? 钥匙拧不开,房门好像被顶上了。 “婉清!婉清!”赵振国扯着嗓子喊,心里越发慌乱。 “吱呀”一声,门开了。 “振国,你没事太好了!” 宋婉清一头扎进赵振国怀里,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赵振国紧紧搂着宋婉清,轻声哄着:“别怕别怕,有我在呢。没事吧?” 宋婉清努力稳住神儿说:“我和棠棠都没事,就是婶子…婶子腿上中了一枪。" 一听这话,赵振国撒腿就往屋里冲。婶子脸色惨白,躺在堂屋沙发上,小腿上包扎着布条,看血迹应该是已经止血了。 赵振国赶忙招呼同行的公安:“同志,请帮忙把我婶子送医院去。” 他把婶子背上了车,一名公安踩着油门就往医院冲,这伤势看着是真不轻。 等车走了,赵振国问:“媳妇,到底咋回事儿?婶子受这么重的伤,咋不送医院,反倒待在家里头?还把门给订上了?” 宋婉清长叹了一口气,“因为晚上来找事的那三个就是公安,我跟婶子以为后面来这三个跟那三个是一伙的,实在是不敢出门,家里总归是比外面安全!” 赵振国和剩下的两个公安听了这话,面面相觑,这... 宋婉清带着他们一边往后院走,一边说昨晚上的事: “昨儿晚上,我跟婶子刚躺下,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来了三个大檐帽,说你出事了,让我跟他们走一趟。 婶子把他们让进来喝茶,我趁机穿衣裳收拾东西,抱着棠棠就催着他们走。 没想到那人看我抱着棠棠,还准备带婶子同去,居然说车上坐不下这么多人,让我自己去就行。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他们三个人,我们三个人,挤挤总能坐下的。 而且小红也不太对劲儿,冲着他们龇牙咧嘴,还‘呜呜’地低吼,叫都叫不住。” 赵振国皱着眉头问:“莫不是小红瞧出啥不对劲儿了?” 宋婉清点点头说:“嗯,有可能。我看小红这样,心里更是发毛。 就问你到底出啥事儿了,可他们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只是一个劲儿的催我跟他们快走...” 赵振国眼神变得跟刀子似的,追问道:“那后来呢?” 宋婉清深吸一口气,“振国,我不是不担心你,就是总觉得不太对!想着问问也耽误不了两分钟!” 赵振国拍拍媳妇的背:“你做得对!我没多想,你继续说!” “他不说清楚,我断然是不肯去的!结果他居然跟我说你贪污,要吃花生米,有人能救你,只要我去见他! 可是我信你,你咋可能干这种事儿? 那大檐帽见我不肯走,就准备用强,冲上来想抓我,幸好婶子替我挡了一下,我才躲开! 小红也够机灵的,跟闪电似的冲出去,一口咬住那人的胳膊。 那人疼得“嗷”一嗓子,恼羞成怒,也顾不上抓我了,掏出枪让婶子让开,婶子不肯让,他竟然开枪了!而且那枪声音可闷!要不是小白冲下来啄伤了那人的手,那一枪射偏了,婶子... 幸好有小白和小红在,它俩配合默契,三个人拿枪都没打着它俩,反倒被它们收拾了。 那人的手被小红咬得鲜血直流,脸上也被小白抓了几道血印子。 两个同伙也没好到哪儿去,身上都挂了彩。” 赵振国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幸好有它俩在,要不然后果不可设想,后来呢?” 宋婉清说:“他们见势不妙,骂骂咧咧地往门外跑。我怕他们走了对你不利,也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让小白把他们撵到后院,等小白把这三个人撵瘫了,我跟婶子就把他们给捆了。 可哪怕是这样,那三个人还非常嚣张,说你快不行了,我也嚣张不了多久,落到那谁手里,定会生不如死!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办,门外又来了三个大檐帽,小白见那身衣服,飞下去就开啄。 那三个人说自己奉唐主任的命令来看看,可婶子和我哪还敢开门。 只能我帮婶子包扎,盼着天快点亮了...” 赵振国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婉清,幸好你没跟他们走!情况不明的情况下,不开门是对的!” 就是后来这三个公安貌似是因为这身衣服,被小白给迁怒了。 赵振国赶紧给对方道歉,他俩摆摆手说没事,队伍里出这种败类,他俩都觉得面上没光。 讲完昨晚的事情,宋婉清担忧地问:“振国,你到底怎么了?” 赵振国拍拍宋婉清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有坏人想坑我,但是没坑成,省里已经派调查组来彻查此事了,我没事…” 四人进了后院。 那三人被捆的跟粽子一样,都快冻硬了,瞅见有人来,满脸不服气,眼神跟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似的。 赵振国走上前冷冷地问:“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啥要闯进我家?” 那三个人嘴硬,死活不开口,跟嘴被缝上了似的。 赵振国被气笑了,“你们的主子是不是叶文斌?”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全都绷不住了,“你知道?那还敢这么对我们?” 事实证明,赵振国就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哪怕是叶武斌亲自来了,一把77顶在他脑门上,他也毫不畏惧。 不是因为他胆大,而是因为他手上有牌… 381、瞌睡了就来了枕头 公安张水生和同事在院子里头寻摸了一圈,找到了三把打空了子弹的枪。 他拎着这些玩意儿过来,冲赵振国使了个眼色,想借一步说话。 赵振国把媳妇哄回房间,也想看看媳妇嘴里没事的棠棠怎么样了。 他寻思着昨晚上乱糟糟的,别再把闺女给吓着了。 没想到媳妇说: “你闺女胆子大着呢,跟你一样,听见枪响,还以为是放炮仗呢,还咯吱咯吱乐呢…” 昨儿晚上折腾了一宿,棠棠这会儿在床上睡得那叫一个香,小脸红扑扑的,并没有受惊吓的样子。 赵振国心里踏实不少,哄着媳妇也睡会儿,就算睡不着,也歇歇神儿。 他锁上卧室门,又去了后院。 听媳妇说起枪声,赵振国就觉得不太对劲儿。 枪声这么响,按说四邻八舍不该没听见动静,难道都被买通了? 没想到张水生拎着枪跟他说: “这是67式微声手枪…开枪的声音很小...” 赵振国哦了声,做出惊讶的表情,这不就是无声手枪么? 难怪枪声没惊动周围的人。 张水生压低声音说:“咱单位都没配备这玩意儿,我有个战友跟我提过这种枪…” 他快愁死了,唐康泰让他来救急,被只鸟啄了不说,还摊上这档子麻烦事儿。 叶文斌是谁他不知道,但看着那三人的模样,是有点背景的,再瞅着这把枪,这人指定是有军中背景的… 他咋就摊上这么麻烦的事情了? 有点打退堂鼓,不想掺和这烂事儿。 可再一想,都是犯罪分子,哪怕有背景,也不能对不起身上这身白衣服! 赵振国看出了张水生的为难,从兜里摸出包烟,给张水生递了过去,俩人就这么抽着烟,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另一个公安还在不厌其烦地问那叁人,可对方根本不搭理他。 不光张水生在琢磨咋办,赵振国也在琢磨该咋办? 人都有软肋,而赵振国的软肋就是他媳妇。 叶文斌这么个没人伦道德的主儿,居然好“人妻”,简直就是曹操转世。 媳妇这次躲过去了,可万一有下次呢? 这回要不是小白和小红护着,婶子又舍命相护,媳妇肯定被那帮人给带走了… 一想到这儿,赵振国气得就想阉了他,不,杀了他往空间里一扔,一了百了。 管他叶家是啥了不起的家族,大不了把这天给捅破了! 他正想得入神,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嘀嘀”的声音。 赵振国心里头“咯噔”一下,这会儿来的会是谁?是敌是友? 他快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瞧,只见一辆黑不溜秋的轿车停在门前,车上下来一个裹着军大衣的男人,竟是唐主任的秘书马国强。 赵振国满心疑惑地打开门,还没等开口问,就见秘书从车上搀下来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 赵振国:??? 带个老头来干嘛?莫非是哪个大领导,可这气势看着不太像。 马国强赶紧凑过来,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给说了。 哟呵,怪不得之前他给唐主任打电话没人接呢,原来唐主任是去办这事儿了。 正愁没办法收拾叶文斌呢,唐主任就递了个梯子过来,不过让马国强把人送到他这儿,唐康泰可够精的,摆明了他不想硬刚叶家。 不过这老头还真是个关键人物。 按马国强所说,事情是这样的。 唐主任打通了王新文的电话,说起叶文斌的事儿,王新军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关于叶家的传言。 传言说,叶铁成是个一等一的狠人,为了自己的仕途,居然大义灭亲把亲生儿子送进了大牢...还跟最本事的大儿子叶武斌闹掰了...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叶文斌十月份替叶家回老家祭祖那会儿说起。 叶文斌回老家上坟,居然看上一户人家的媳妇,那女子长得水灵,还跟他娘有几分神似,叶文斌一眼就动心了。 为了得到那女人,叶文斌就使坏,设计把那女子的丈夫弄进了劳改农场,想着这下能把人家媳妇给占了。 可没想到之前屡试不爽的招,在这女人这里不管用了,这女人不愿为了救丈夫而委身于叶文斌,居然还想到处申冤,说不信没人敢管这事儿! 叶文斌就没遇到过这么烈性的女人,更是来了兴趣,她不自愿,他就准备用强,吃到嘴里再说。 可那女子哪肯乖乖就范,死活不从,还抄起枕头下的剪子朝叶文斌戳去。 混乱中,那女人不仅没戳中叶文斌,反倒戳中了自己的肚子。 叶文斌觉得晦气极了,把这女人送到了医院。 可没想到,那剪刀也不知道咋回事,那女人居然厌氧菌感染,没抢救过来,死了... 叶文斌傻眼了,睡了好几个了都没事,这回居然睡出人命了,吓得赶紧收拾东西回京。 消息传到劳改农场,那女人的丈夫听说媳妇没了,悲痛欲绝,跟丢了魂似的,最后竟在农场里摔碎了碗,用瓷片割腕自杀了,还用血在地上写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可惜农场场长不敢得罪叶文斌,居然命人把那块的地皮都铲掉了十几公分。 可他能抹掉地上的血迹,却堵不住悠悠众口,李富贵他娘也从别人嘴里知道了内情。 儿子儿媳全死了,她去收尸的时候才知道儿媳肚里竟然还揣着个不到俩月的娃,好端端的一家人落得如此下场, 李家哪能咽得下这口恶气,在当地到处喊冤,想讨个公道。 可那些人早就被打过招呼,知道这事跟叶家有关,都当起了缩头乌龟,没人敢接这案子。 老太太告状无门,不顾老头的阻拦,准备进京告御状。 李老蔫怎么也想不到,连字都不识的老婆子,居然会带着三个窝窝头,离家出走,只给他留了幅画。 本以为老婆子走两天,就该回来了。 可为母则刚,裹着小脚的李老太连介绍信都没有,靠着自家的惨事,硬是闯过了一关又一关。 她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饿了就挖草根,渴了就吃雪,还跟猪抢过食儿,偶尔有好心人还能给她半拉窝窝头,晚上就随便找个房檐下凑合,硬生生走了快一个月,真的到了京城。 老太太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告,听人说大官现在不坐轿了,都在那种四个轮子的车里,于是就开始“碰瓷”。 老太太运气不错,拦了两天,居然拦下了叶文斌他爹叶铁成的车。 382、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叶铁成这才晓得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居然在外面干出了这般伤天害理的事儿,当时差点没气死。 他咬牙切齿地说会给老太太一个交代,让人先把老太太带到招待所,好好安顿下来。 把老太太感动得直呼青天大老爷,叶铁成臊的那脸是又红又青,压根不敢说自己是叶文斌的亲爹! 当下也顾不上上班了,只想着回去好好审审那个祸害。 火急火燎地回到家,把叶文斌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解下皮带就开抽抽,抽得“啪啪”作响,每一下都带着叶铁成的满腔怒火。 他边抽边骂:“你个畜生,害死了人命,人家居然告状告到你老子我头上,我看你早晚得吃花生米!” 恨不得当场把叶文斌打死,好给那苦主一家偿命。 他才不信老太太有那么巧偏偏就撞到自己车上来,莫不是有人早就知道了,就想看看自己会怎么办? 叶文斌被打得皮开肉绽,哭哭啼啼地求饶: “爹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玩玩女人,哪成想会闹出人命啊!再说我也没玩着,连手都没摸上...” 叶铁成听了这话,气得浑身直哆嗦,手里的皮带抽得更狠了:“你还敢嘴硬,做出这种事儿,你还有理了!” 听见叶文斌被抽得鬼哭狼嚎,后娘陈玉珍假惺惺地冲出来劝架,叶铁成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反而也骂了她几句,陈玉珍哭哭啼啼地跑回房间,关上房门,在屋里哭了起来。 一时间叶家热闹极了,一个在堂屋哭,一个在屋里哭。 叶铁成被哭得头大,打得更凶了,这时候匆匆接到消息的叶武斌从外面回来了。 伸手攥住了父亲的皮带。 叶武斌明白,弟弟这事儿做得是不对,可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亲弟弟,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把他打死。 叶铁成见大儿子居然敢拦着自己,顿时火冒三丈,觉得家里这是要翻天了: “你个兔崽子,还敢跟我动手,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叶铁成一心想着把叶文斌送去受审,定个死罪,把他的命赔给人家,生怕因此耽误了自己的仕途,眼瞅着他有机会再进一步了,这节骨眼上居然出了这样的事。 可叶武斌却并不关心父亲的仕途,只想着保下弟弟的命。 他和叶文斌是同胞兄弟,母亲去世的时候,叶文斌才三岁,就是个小奶娃,啥都不懂。而他呢,已经十五岁了,多少懂点事儿了。 母亲临终前,紧紧地拉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武斌啊,你一定要照顾好弟弟,他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呐。” 叶武斌只恨,自己长期在外,没有好好教导弟弟。 可千错万错,他也舍不得让弟弟以命相抵。 再说了,要是弟弟真的死了,那不就正顺了后娘的意。 没了叶文斌,她带进门的那个小弟弟一岁的陈浩然,不,叶浩然,就有机会继承父亲的政治资源了。 可惜,叶武斌十几岁时,并不懂这女人的谋划。 甚至在他十八岁去部队的时候,还挺放心后娘照顾弟弟的。 后娘嫁过来两年,并没有像别人说的那样,苛责自己和文斌,反而把叶文斌宠得没边儿了,弟弟犯了错,她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什么好的都紧着他先吃,对自己的亲儿子则是非打即骂。 后来叶武斌才知道,有个词叫“捧杀”,还读到《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溺爱孩子,还真不见得是好事儿。说不定,弟弟闯下如此大祸,也在后娘的计划里头。 叶武斌“扑通”跪在父亲面前,眼眶泛红,哀求道: “爹啊,您就看在我娘的面子上,留弟弟一命吧。他再浑,也罪不至死啊。” 1977年那会儿,还没有刑法,量刑的弹性大得很。 本就是意外,再加上叶文斌认错态度良好,到最后,叶文斌只被判了个无期徒刑,倒是叶铁成落了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李富贵他娘原本以为,自己告到人家亲爹面前,肯定没活路了。 没想到这叶铁成居然是个青天大老爷,居然把亲儿子送进了大牢。 虽然没有以命抵命,但这辈子在牢里出不来,她也算知足了... 叶铁成带着叶武斌给李老太太赔礼道歉,还给了老太太五百块钱。 叶武斌替弟弟跟老太太磕头,痛哭流涕, “大娘,您放心,我会替弟弟赎罪,以后帮二老养老送终!” 之后,还亲自把老太太送上了回老家的列车。 做完这一切,叶武斌便匆匆赶去执行任务,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拼了命保下的弟弟,居然根本就没老老实实待在牢里,还又惹出祸来! 叶文斌出现在这个不该出现的地方,意味着什么,赵振国一听就明白了。 加上李老蔫是一个人来的,赵振国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李老太太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听赵振国问起自家老婆子,李老蔫原本就佝偻的身子这会儿缩得更厉害了,抬起头,哭丧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老婆子一直没回来。要不是前些日子我收到一封从京城寄来的电报,我都不知道她到了京城,甚至还真的告赢了。” 李老蔫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封电报,电报被他摩挲得皱巴巴的,就像他满是皱纹的脸。 他颤抖着把电报递给赵振国,带着哭腔说:“你瞧瞧,这上面说,那案子判了,叶文斌那畜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老婆子也要回来了。可我心里一点儿都不踏实。这御状,哪里是那么好告的!” 说到这儿,李老蔫的声音哽咽了,眼眶红了,他用手抹了一把脸,“我每天都盼着她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可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我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赵振国琢磨着,只要把李老蔫保护好,把这些事情都查得明明白白,就能把叶文斌给捶得死死的,哪怕他哥叶武斌再有本事,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来! 赵振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于是打电话托刘和平帮自己好好查一查这事儿。 可是谁也没想到,腿被接上的叶文斌,第二天居然死在了医院里!这事儿一出来,就像一颗炸弹,把原本就复杂的局面搅得更乱了。 383、拆家的来了 叶文斌死了,死在了医院的抢救室里。 叶武斌日夜兼程赶到医院,却发现弟弟再也没有了呼吸,一下子就发了狂,扯着嗓子叫嚣着,非要赵振国偿命不可。 小孙听到后暗叫不好,这事儿要闹大!想起师傅临走前的嘱托,整了个尿遁,跳上一辆车急匆匆地开车往赵家赶。 他赶到赵家的时候,赵振国正半弯着腰,手里头拿着个小勺子,一勺一勺耐心地给棠棠喂饭。 宋婉清在一旁忙活着收拾碗筷,两口子打算等棠棠把这口饭吃完,就提着饭盒去医院给婶子送饭。 昨儿个一天,可把赵振国给累坏了。 从早到晚,事儿就跟赶趟儿似的,一件接着一件,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吃完中午饭,赵振国才把马国强和张铁牛他们给送走了。 张铁牛其实压根儿就不想掺和这麻烦事儿,可唐主任的秘书都来了,他也不能装聋作哑啥都不干。 赵振国多机灵个人,看出他的为难,便拜托他送马国强回市里,顺便把那三个人交给市里调查组的人。 张铁牛寻思,嘿,这招高啊。 把他们送后,赵振国又开车带着娘俩,把李老蔫托付给了赖毛,让他把人藏个安全地界,然后带着妻女去医院看望婶子。 婶子的腿上已经做好了清创,伤口也已经缝合过了。 医生跟赵振国说,婶子的枪伤是贯穿伤,好在没伤到骨头和大动脉,好好养着就行。 赵振国托后厨的赵二毛给寻个稳妥的人照顾婶子,赵二毛这人实在,直接就让自己媳妇去了,赵振国还托他帮忙找人给婶子家里送了消息。 天擦黑的时候,婶子的闺女和儿子们都来了,看见亲娘的惨状,就老大不愿意的,嘴里头直嘟囔: “咋就摊上这事儿了呢,真是倒霉催的。” 要赵振国给他们个说法,婶子想劝他们,被宋婉清拦住了,她特别感激地说: “婶子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就是我亲婶子,医药费我们全包了,婶子工资照旧,另外再给婶子一百块钱营养费…” 这一下,儿子闺女们都没脾气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说不用赵振国再花钱雇赵二毛媳妇照顾了,把钱给他们,他们自己照顾就成。 赵振国:... 宋婉清觉得这样也行,但跟他们说好,钱等婶子出院才给,要是医院里有谁觉得他们照顾的不好,钱就别拿了。 —— 赵振国正和宋婉清说着去医院送饭的事儿,就听见院子门被拍得震天响。 看见孙胜利来了,赵振国热情地招呼: “胜利啊,咋这会儿来了?吃早饭没呐?要是没吃,坐下吃点。” 孙胜利这会儿哪有心思吃饭,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把拉住赵振国的胳膊,“振国啊,麻溜地收拾东西带着她俩跟我走,出大事儿了!叶文斌死了,叶武斌疯了!” 赵振国一听这话,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笑容瞬间就没了,“啥?你说啥?叶文斌死了?咋回事儿?人咋就突然没了呢?” 自己压根儿啥都还没来得及干… 棠棠正眼巴巴地等着饭,却发现饭没进嘴里,扁扁嘴准备哭,赵振国想哄她,宋婉清抱起棠棠进了卧室,让他俩说话。 小孙一直在医院,可叶文斌咋死的,他也说不清一脸无奈,“医生说是因为伤口感染。可我不懂啥医,也说不好这里头的门道。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那么多双眼睛在医院盯着,请的全是好医生,消炎药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用,居然还是死了。” 赵振国眉头皱得更紧了,活像两条拧在一起的麻绳,“周岗他们咋样了?” 小孙回答:“他们没事,唐主任安排我们副局长带队,日夜守着。除了调查组的人和医护人员,其他人都甭想靠近他们! 我倒是挺担心你,死的可是叶武斌亲弟弟,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突然传来了汽车“轰隆隆”的声音。 紧接着,一辆车“嘎吱”,停到了赵家门口,从车上下来了几个人。 小孙心里“咯噔”一下,跑到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瞧。 这一瞧,可把他急坏了,忍不住暗叫不好,他怎么来的这么快! 自己走之前专门拜托自己的同事,要是叶武斌问起赵家的地址,千万帮忙拖上一会儿... 可看叶武斌这样子,怕是跟自己差不多前后脚出的医院! 小孙欲哭无泪,“振国啊,叶武斌来了,一看就没安啥好心呐。这要是……” 他是真怕叶武斌一冲动,直接掏出枪把人给“突突”了。 赵振国反倒一脸淡定,跟小孙说没事。 小孙急得都快哭了,叶武斌上午那如丧考妣的模样,太吓人了。 赵振国打定主意,他才不会给对方开门。 门外的叶武斌,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眼里全是疯狂和愤怒。 见怎么砸门都无人应声,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狠厉的笑,转身就上了车。 叶武斌猛踩油门,那212吉普车就像脱缰的野马,朝着赵家的院门直直地冲了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赵家那两扇结实的大门,在212吉普车的猛烈撞击下,瞬间被撞得稀烂,半拉砖砌的院墙也被撞塌了。 周围的邻居们,被这动静吸引,纷纷探出头来想看个热闹。 可瞅见那辆绿色的212吉普车,还有从车上下来那几个穿着绿衣服、一脸凶神恶煞的人时,吓得脸色煞白,就跟见了鬼似的,“嗖”的一下把头缩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出。 整条巷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那被撞烂的大门在风中“哐当哐当”地晃荡着。 叶武斌打开车门,气势汹汹地冲进院子。他瞪大了血红的双眼,就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在院子里四处张望,可瞅了半天,发现空无一人。 他气得暴跳如雷,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声咆哮着质问:“赵振国,你给我滚出来!你敢杀了我弟弟,却不敢出来,当什么缩头乌龟?” 堂屋里的赵振国听到这一声吼,叹了口气,得嘞,这是把叶文斌的死算在自己头上了。也行,这样周岗反倒安全了。 本来昨晚上刘和平已经传来消息,查到了一些事情,因此赵振国并不畏惧叶武斌,但没想到,叶文斌竟然死了,弟控叶武斌居然发狂了。 小孙冲着他努努嘴,问他咋办。 赵振国让媳妇抱着棠棠回卧室,自己则从床底下(空间里)摸出一把三八大盖和一把猎枪。 384、打不过就靠忽悠呗… 赵振国交代媳妇把门反锁了,仍觉得不放心,又用一把拳头大的铁锁把卧室门从外面锁上。 他把三八大盖扔给小孙,自己抄着那把猎枪。 小孙摩挲着那把枪问:“真打么?” 赵振国没好气地说:“打得过么?” 小孙:… 赵振国倒没真准备跟对面那四个专业队的来个枪战,但手上有枪,总比没有强吧? 院子里的叶武斌见没人搭理他,把院子里的花盆踢得粉碎,“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嘴里还不停地叫骂着,那脏话就跟连珠炮似的,一句接着一句。 他倒是还想开车把堂屋里门撞开,可惜吉普车后半拉卡在院墙上了... 赵振国听着外面的动静,气的牙根痒痒的,但还是忍住了。 可是他忍了,小白却忍不了,叶武斌把葡萄架都给踹倒了,它的第一个窝就在上面。 小白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半空中“嗖”的迅猛俯冲而下,尖锐如刀的喙,直直地朝着叶武斌的眼睛狠狠啄去。 这一击,快如疾风。 可叶武斌居然脑袋猛地一偏,身体也迅速往旁边一闪,巧妙地躲过了小白这致命的一击。 小白一击未中,并不气馁,迅速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调整姿态,如离弦之箭般盘旋而下,继续朝着叶武斌眼睛扑去。 叶武斌怒目圆睁,没想到这只鸟竟如此难缠。 他从腰间拔出手枪,“砰”,子弹呼啸而出。 小白躲闪不及,被这一枪打中了翅膀。 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原本矫健的身姿瞬间失去了平衡,歪歪斜斜地朝着地面坠去,在空中留下一道凌乱的轨迹。 赵振国人在屋里头,耳朵一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突然就听见小白的哀鸣,透过门缝,看见小白歪歪斜斜地往下坠,心都揪成了一团。 这枪法,他和小孙还打个屁啊? 算了算了,赵振国打开堂屋门冲了出去。 小孙没料到赵振国会这么冲动,伸手就去拦,可赵振国就跟一头愤怒的公牛,根本拦不住。 赵振国快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坠落下来的小白。 小白那原本威风凛凛的羽毛,这会儿凌乱不堪,翅膀上还流着血,有气无力地扑腾着。 赵振国心疼得不行,把小白抱在怀里,怒视着叶武斌。 叶武斌动作也快得跟闪电似的,这边赵振国刚接住小白,他那边“咔嚓”一下就把枪上膛,枪顶在了赵振国脑门上。 叶武斌咬着牙,恶狠狠地说: “赵振国!老子要崩了你,给我弟弟偿命!” 小孙举着三八大盖刚瞄准叶武斌,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个人,直接下了他的枪… 小孙欲哭无泪,打也打不过,振国脑门上还有把枪,这事咋整? 赵振国却毫不畏惧,梗着脖子,大声吼道: “叶武斌,你就是个糊涂鬼,你杀了我,放过杀你弟弟的真凶,你对得起你弟弟么?” 小孙:… 啥意思?真凶?没听懂。 不光小孙懵了,叶武斌也懵了,举着枪的手也有几分颤抖。 小孙真怕这人手一哆嗦,把赵振国给崩了。 宋婉清从卧室的窗户目睹到这一幕,急得想冲出来,可门被赵振国从外面锁上了,只能透过直棱窗的空隙,呼唤着赵振国的名字。 赵振国并不是莽夫,刚才冲出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对策,因此丝毫不慌乱,反而冲着媳妇喊:“我没事,你放心。” 宋婉清哪儿放心得下,只能眼巴巴地透过窗户望着他。 叶武斌用枪狠狠抵了抵赵振国的太阳穴,“你别想着拖延时间,今天你必须给我弟弟偿命!你干爹还有王家,谁都救不了你!” 赵振国却“呵呵”笑了两声,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冷冷说道: “我拖延什么时间?你开枪不过一秒钟的事儿,我能怎么拖延? 你就不好奇,你本该在牢里待着的弟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外面?又为什么偏偏那么巧,盯上了我媳妇?这里头的事儿,可没那么简单,有人想害他,也想害我… 可惜,你是个蠢货,中了别人的一石二鸟之计!” 叶武斌昨天听到消息就日夜兼程往这边赶,还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听到赵振国这番话后,凶狠的眼神渐渐有了些动摇。 他被弟弟的死刺激的失了理智,此刻也意识到可能另有隐情。 枪口无力地垂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疑惑。 小孙在一旁,一直紧张地盯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看到叶武斌的枪口垂下来,这才松了口气,他可真服了赵振国了。 这嘴巴,可真够厉害的,三言两语就把这剑拔弩张的局面给缓和了。 院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只有小白在赵振国怀里发出的微弱喘息声。 叶武斌缓缓放下枪,眼神复杂地看着赵振国,等着他继续说。 赵振国目光平静却又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直视着叶武斌缓缓说道: “你弟弟受不了牢里的苦,就琢磨着装病保外就医。你猜,这事儿是谁在背后帮他操作的?我不说,你心里头肯定也门儿清。 你弟弟身边有个小跟班,姓陈对吧?你再猜猜,是谁把我媳妇的照片拿给你弟弟看的,还故意引他到这边来?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我昨天上午就回了县城,压根儿就没在医院。医院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你弟弟怎么就偏偏死了?这里头的门道,你不得好好想想?你要是非得跟我拼个你死我活,到最后,你猜谁能坐收渔翁之利?说不定啊,那些躲在暗处使坏的人,这会儿正偷着乐呢。” 赵振国这一番话,就像一把把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在叶武斌的心坎上。 叶武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一切是不是陈玉珍在背后搞鬼?自己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这女人不仅想坑死弟弟,还想趁机除掉自己么? 小孙没听懂那个人是谁,但看叶武斌的反应,赵振国的话像是说到了叶武斌的心坎上,对赵振国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振国同志这脑子转得就是快,连凶手的名字都没说出来,就把人说得一愣一愣的。 赵振国看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接着说: “叶武斌,你信不信,你开枪打死我,都不用出这个门,就会有人来抓你,并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院子里依旧安静,只有一阵风吹过,吹动着地上的枯藤,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附和着赵振国的话语,也在等待着叶武斌的回应。 叶武斌只觉得头皮发麻… 而门外,居然又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 385、某人的脑子回来了 赵振国心里头“咯噔”一下子,眉头紧紧皱成了个“川”字。 紧接着,就瞧见有几个人跟踩高跷似的,踩着那堆碎砖头,“噌噌”几下就翻过了他家院墙,那叫一个麻溜。 赵振国忍不住暗骂:妈的,叶武斌这狗日的,上辈子是当过城管么?咋这么能拆。自家院墙现在基本上已经形同虚设了,随随便便就能进来人。回头要不找周岗在自家院墙根下也搞几发炮仗? 对方来了四个人,瞅着都像是练家子,一个个身板挺直,眼神犀利。 赵振国一个也不认识,他看向小孙,小孙冲他摇摇头。 倒是叶武斌那边有个人扯着嗓子喊了句,“政委,您怎么来了?” 这一嗓跟那晴天霹雳似的,把赵振国的心给劈得凉了半截。 “不是吧,叶武斌这王八蛋居然还带了帮手?这可咋整?”赵振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叶武斌那边,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就瞧见叶武斌带来的一个人压低声音跟他嘀嘀咕咕的,表情很是古怪,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的。 赵振国更纳闷了,来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那个被叫做“政委”的中年人,穿着一件被洗的泛白的军大衣,身上却透着一股子威严。 他脸色阴沉得跟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似的,黑压压的,让人看了心里直发慌。 74式军服只有士兵和干部的区别,士兵两兜,干部四个带盖口袋,没有军衔标识,赵振国也看不出新来这四位是什么级别,但看派头,都像是干部。 政委缓缓扫视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叶武斌身上,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透着一股子寒意。 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叶武斌竟然不敢与他对视。 政委没说话,他后面有个人就“噌”地上前一步,“我们接到举报…”那人气势汹汹地说着,脸色铁青,话也说得硬邦邦的。 赵振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咋又举报?这人到底哪边的? 那人气势汹汹,继续说:“有人举报叶武斌你滥用职权、公报私仇,开枪打死了...” 可“打死了人”几个字都到嘴边了,一扫这院子,他发现气氛虽说紧张得跟拉满了弦的弓,但压根儿没人受伤。 他赶紧把话锋一转,板着脸说:“叶武斌,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带人私闯民宅、持枪威胁,现在就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说话间,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个证件,亮在叶武斌眼前。 赵振国因为角度问题,根本看不见那证件长啥样。 不过,光看叶武斌那反应,他就知道这几个人来头不小。 叶武斌原本还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脖子梗得跟只大公鸡,可一看到那证件,脸色瞬间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小孙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小声跟赵振国嘀咕:“这几个人啥来头啊,把叶武斌吓成这样。” 赵振国微微眯起眼睛,低声说: “不管啥来头,肯定是能让叶武斌吃瘪的主儿。静观其变,看看这事儿到底咋解决。” 小孙看了看叶武斌难看的脸色,又看了看赵振国淡定的神情,对他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伸手拽拽赵振国的衣袖,满是好奇地道:“振国你是会算卦么?咋啥事儿都能提前料到?” 赵振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没吭声。 他哪会儿算卦,只是换位思考罢了,要是他是那躲在暗处的幕后之人,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也会这么精心做局坑叶武斌。 可惜那人想一石二鸟,赵振国却是舍不得死的,哪能这么轻易就被算计了去。 赵振国抬眼一瞧,叶武斌正用非常复杂的眼神瞅着自己,眼神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不服气。 叶武斌这会儿心里头就跟那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儿都有,差点就中了那人的毒计... “姓赵的,居然全都说中了!幸好自己刚才没开枪杀人,事情就还有转机!”叶武斌暗自庆幸。 面对刘主任的质问,叶武斌咧咧嘴,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不好意思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都是误会啊,刘主任。我…我把刹车当油门踩了,一不留神就冲到人家院里头了,这不正跟老乡商量咋解决这事儿呢嘛。” 那人冷哼一声,眼神犀利得跟刚磨好的镰刀,直直地刺向叶武斌,大声说: “是么?我们的纪律是让你把枪上了膛跟群众商量事情的么?少在这儿废话,跟我们走一趟!” 小孙听了叶武斌的瞎话,顿时火冒三丈,刚想开口戳破他,把他刚才想杀人的事儿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可他刚张开嘴,赵振国却冲他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 小孙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再吭声。 卧室里的宋婉清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琢磨不透振国到底是啥意思。不过见危机暂时解除了,也就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暗暗捏了一把汗。 见赵振国他们居然没有反驳自己的意思,就像默认了他的话,叶武斌觉得很意外,赶紧朝政委投去求助的目光。 政委趁机站出来,板着脸教训叶武斌: “叶武彬同志,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赶紧算算,要赔老乡多少钱,麻溜地把钱给赔了。” 叶武斌连忙点头,“是是是,政委,我马上算。” 可是他还没掏出钱来,刘主任的人就上前下了叶武斌的枪,卸下弹夹仔细检查起来。 这一查可不得了,枪里居然少了一颗子弹。 刘主任的脸更黑了,厉声问道:“叶武斌,你开枪了?” 政委本来看没有人员伤亡,也没有发生血溅三尺的场面,想着帮叶武斌把这事儿给圆过去。 没想到他居然开枪了,放到肚里的心又“嗖”地提了起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叶武斌愣了愣神,但还是强装镇定,继续扯谎: “我…我刚不是不小心开车把门给撞烂了吗?刚想下来看看,天上就来了只鸟要啄我的眼睛,我情急之下,就拔枪射击了,没想到这是老乡家里养的鸟,护主心切而已,老乡,对不住啊,你看这事儿闹的!” 386、是男人,就死在该死的地方! 赵振国忍不住“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政委朝赵振国投去哀求的目光,眼皮都快挤抽筋了。 叶武斌那满嘴胡话,他哪能听不出来,可这事儿闹到这份儿上,他不想让事情进一步恶化。 赵振国收到政委的信号,也没有再吭声。 叶武斌的下属自然是不会拆他的台,一个个都像应声虫,跟他是一样的说辞。 而原本的苦主赵振国就更有意思了,问啥都跟那闷葫芦似的,一副老实巴交不善言辞的模样。 刘主任问了一圈,就问出撞坏了院墙,打伤了鸟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大老远跑来,就这? 问询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政委赶紧出来打圆场,陪着笑脸说: “刘主任,这天寒地冻的,要不您先带叶武斌他们到车上等,我跟老乡把账算算,咱们这就走?” 刘主任点点头,算是给了政委这个面子。 叶武斌没办法,只能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带着自己的属下,跟在那几个人后头,灰溜溜地往院子外走。 那模样,就跟那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一点儿精气神儿都没有。 临走前,他还偷偷瞟了赵振国一眼,用口型跟他说“谢谢”。眼神里,带着一丝侥幸,还有那么点儿感激。 赵振国朝他点点头,也冲他用口型说“那个女人”,叶武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坑他的那个女人,他不会放过的,只是他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等人都走了,院子里就只剩下赵振国、小孙和政委三个人。 政委紧紧拉着赵振国的手,手心里头全是汗,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振国同志,谢谢你,谢谢你刚才没拆穿武彬的话。要不然,他这身皮啊,就别想再穿了,搞不好都得上军事法庭呢! 他太冲动了,被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也怨我,没能把他拦在基地,好在没酿成大错。” 小孙趁机把叶武斌之前想开枪杀人、持枪威胁等恶行都跟政委说了一遍,那嘴就跟那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个不停。 政委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叹了口气说: “武彬什么都好,就是摊上那么个后娘,把他弟弟给养废了,他又中了小人的奸计!哎…”语气里,满是惋惜和无奈。 政委说着,从自己的军大衣里掏出一叠钱,有零有整,瞅着也有百十块。 他把捂热乎的钱全都塞到赵振国手里, “振国,你是个好同志,我听新军老哥之前提起过你,说你为人仗义,又聪明。 感谢你今天对武彬的维护,他该死在战场上,不该死在军事法庭上。 老越在边境虎视眈眈,叶武斌,他还有用!这钱你拿着,如果这一仗他能活着回来,我定会带着他亲自上门跟你赔礼道歉。” 赵振国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政委诚恳的眼神,知道政委是为了大局着想。 其实他放过叶武斌,除了想给自己少个仇人外,也是因为大局。 老越从77年就开始排华,77年9月发动了第一次入侵攻势,77年12月又发动了第二次攻势… 南边边境上摩擦不断,是个男人,还是军中悍将,确实不该死在军事法庭上。 可叶武斌的所作所为实在让赵振国难以释怀,他说:“政委,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过,叶武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他长点记性。” 政委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说: “振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回去了,我一会好好教育他!” 政委做思想工作的效果,不久之后赵振国见识到了,只有一个字,大写的服! —— 那帮人走后,小孙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 “振国,可算把这瘟神送走了。不过,这事儿真就这么完了?” 赵振国笑笑,“哪能这么容易就完了。这不过是个开始,省里那位,就得看宁前进啥时候能抓出来了。 至于坑叶武斌那位,还是让叶武斌自己收拾吧,我没必要掺和太多,免得惹一身骚。” 说话间,两人回到堂屋。 赵振国走到卧室门前,掏出钥匙把锁给开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宋婉清抱着棠棠走了出来。棠棠在妈妈怀里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 宋婉清看到赵振国,也顾不上小孙在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抱着棠棠走上前,在赵振国胸口打了一拳,带着哭腔说: “赵振国,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死了,我就带着棠棠改嫁去。绝对不会帮你守着!” 那拳头虽说不重,可里面包含的担忧和心疼却沉甸甸的。 赵振国知道媳妇这是担心自己以身犯险,在说气话,伸手拍拍媳妇的背,轻声安慰: “媳妇,别担心,我心里有数。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以后我会更加小心的,不会让你们娘俩担惊受怕。” 小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趣道: “振国,嫂子这是太担心你了。不过你这以后可真得注意点,别让嫂子再这么提心吊胆的。” 赵振国没好气地瞪了小孙一眼,小孙赶紧背过身去。 宋婉清擦擦眼泪说:“振国,不管你做啥,我都支持你。但你得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赵振国紧紧握着媳妇的手,坚定地说:“媳妇,我答应你。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真有数!” 宋婉清这才破涕而笑。 —— 赵振国一家三口和小孙,风风火火地送小白去县医院看伤。 到了医院,医生瞅赵振国那慌里慌张的模样,还以为是啥了不得的病人。 结果一看,好家伙,就一只长毛畜生,医生那脸当时就拉下来了,老大不乐意,他是医生,不是兽医! 赵振国赶紧找到了宋婉清之前的主治医生秦医生,请他从中说和,外科张医生才捏着鼻子,不情不愿地帮小白处理伤口。 小白左边翅膀上的毛被剃掉了一块,打了麻药,张医生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挖子弹、缝合伤口。 可伤口还没处理好,张铁牛就跟那阵风似的,火急火燎地找到了赵振国。 一见到赵振国,他就喘着粗气问:“振国啊,我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你想先听哪个?” 387、好消息和坏消息 赵振国就纳了闷了,他跟张铁牛不太熟,真没想到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人居然能这么皮,他又好气又好笑,把张铁牛拉到个隐蔽角落里说:“张同志,我想先听听坏消息!” 没想到张铁牛一听他这话,脑袋立马就耷拉下来了,丧着脸嘟囔着:“嘿哟,他还真就猜中了…” 赵振国:... 他也顾不上问这猜中了到底是啥意思,催着张铁牛赶紧说。 张铁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才开口说:“唐主任让我转告你,医院的‘屎人’不见了…” 艹! 这对赵振国来说,可真不是个啥好消息。 虽说他没打算把李建业关精神病院里一辈子,可在这节骨眼儿上人不见了,实在是有点闹心,难道这些事情都有关联?还是有人想趁乱摸鱼? 他赶忙追问:“人咋不见的?唐主任跟你说了没?” 张铁牛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啊,唐主任说医院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人可能是从厕所的粪坑游出去了…” 赵振国听了,一脸的无语,“屎人”李建业这回是真豁出去了,他还以为是有人把他救走了,原来不是。 “那好消息呢?”赵振国问道。 张铁牛说到好消息,脸上立马露出了一丝兴奋,眼睛都放光了, “好消息是,省里来的调查组组长宁前进找到了那个背后之人,证据确凿,有人想用箱子坑你的案子可以结了。” 赵振国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问:“快,跟我详细说说!” 张铁牛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说道:“扳倒那人的证据线索,就藏在李大壮一件换洗衣服的一件衣服的夹层里...”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赵振国有点不好意思,他当时的重点在钱上,还真没注意衣服的夹层。 “那衣服夹层里藏着一把钥匙。宁前进找了很多人,最后确定那把钥匙应该是出自市殡仪馆。 调查组凭借着钥匙和记录,在那里找到了一个骨灰盒,骨灰盒里有卷胶片。其实通过李大壮的那堆假证件,宁前进已经锁定了几个嫌疑人。 有了这份证据,直接就把那个人捶死了。” 赵振国还等着听那个人姓谁名谁,胶片里有什么呢,结果张铁牛不说了,好像是话已经说完了。 赵振国急切问:“不是,你倒是说那个人是谁啊?” 张铁牛凑近他耳边,小声嘀咕:“唐主任没跟我说,说让咱们明天看报纸…” 赵振国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暗骂道:“这唐主任还学会卖关子了,真讨厌!” 实际上他误会唐主任了,以唐主任的级别,也就才知道这么点,要不是宁前进需要唐主任配合工作,他连这点都不知道。 等两人把正事说完,赵振国这才想起问张铁牛:“你刚才说的那句‘猜中了’,到底是啥意思?” 张铁牛这才把他跟唐主任的赌说了出来。 原来啊,唐主任跟张铁牛说赵振国肯定会先听坏消息,张铁牛不信,就跟唐主任打了个赌。看张铁牛那垂头丧气的样子,赵振国估计这赌注还不小呢。 这个好消息,跟赵振国期待的,有一些差距,因此赵振国高兴,但不是特别高兴。 张铁牛说案子结了,但赵振国总觉得这事儿没查透,省里的这位,宁前进查出来了,可京里那位呢,张铁牛这话可是半句也没提及叶武斌那个作妖的后娘。 省里那位跟叶武斌后娘又是啥关系?箱子的消息怎么会那么快就传到了京城? 赵振国心里念叨:“哎,叶武斌啊叶武斌,你倒是给力点啊,把你后娘干掉行不行?” 外面的局势依旧暗流涌动,李建业还像个游魂一样在外面晃荡着,跟一颗定时炸弹似的,说不定啥时候就会来找赵振国的麻烦。 赵振国本来想着,等小白看完伤,就送媳妇回去,再托赖毛找几个人把自家院墙修了,自己回厂里去。 可现在听张铁牛说李建业逃了,小白又受伤了,他实在是不敢把媳妇和孩子单独留在家里。 送走张铁牛,赵振国在楼梯间里踱步,思来想去,他返回医生办公室,把宋婉清拉到一旁商量: “媳妇啊,咱家这院墙,破破烂烂的,我实在是不放心你跟棠棠待在这儿。 我想跟你商量商量,要不咱带着孩子回厂子住几天呗。虽说那单身宿舍窄巴点,床也就一米二宽,可好歹安全些不是。 等考试的时候,咱再回来,你看咋样?” 宋婉清抬头看着赵振国那满是疲惫和担忧的脸,心里头一阵心疼。 她轻轻点了点头,温柔地说:“行,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小孙陪赵振国来给小白看伤口,主要是怕医生问起来这枪伤,赵振国说不清楚,看小白伤口缝合好了,他就准备走。 听说赵家一家三口回去简单收拾收拾就要回城,小孙寻思着,反正顺路,索性就一起呗。 从医院走之前,赵振国他们又去看了婶子。 宋婉清拉着婶子的手说:“婶子啊,我们要去市里一段时间,等您出院了,我们差不多就该回来了。您在这医院里好好养伤!” 婶子点了点头说:“你们去吧,我没事,在这有人照顾着呢。” 她闺女和儿子们也不算不孝顺,但现在赵家给钱,更是把她伺候的那叫一个舒坦。 等赵振国他们回到家,好家伙,院子门口停着一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有几个人正热火朝天地在外面卸砖头呢,一摞摞砖头整齐地堆放在一旁,跟个小山似的。 赵振国满心疑惑,赶忙上前打听。 其中一个人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咧着嘴笑着说:“是一个叫叶武斌的安排我们来的,他让我们把你们家的院墙给砌了。没多少活,我们加把劲,大概今天天黑之前就能干完。” 赵振国听了,觉得这人总算是干了点人事,本来就是他砌坏的,让他给修修也是应该的。 一家人赶紧进屋收拾东西。赵振国在屋里头翻箱倒柜,把该带的东西都往箱子里塞;媳妇则细心地给孩子收拾衣物,还时不时逗逗孩子。 终于,东西收拾好了。赵振国提着沉甸甸的箱子,媳妇抱着孩子,一家三口匆匆走出了家门。 他们走到车跟前,赵振国把箱子放到后备箱,然后拉开车门,让媳妇和孩子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赵振国心里头还是不踏实。 这李建业还在外面晃荡呢,就像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啥时候就来捣乱。于是,他绕路去黑市上找赖毛。 回去的路上,赵振国去找赖毛,让他找几个人去自己家附近蹲着,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如果有,就去找张铁牛! 赖毛自然是满口答应。 赵振国转身要走,赖毛突然又想起了啥,把他拦了下来: “振国哥,是不是出啥事儿了?这两天集市上来了个收皮子的,是从东北那边过来的。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有没有人卖过皮子...” 388、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赵振国一听,心里警铃大作,赶紧询问那人的穿着打扮和样貌。 但据赖毛的描述,那人却不是李建业。 不是李建业,也不得不防。 赵振国怕有人对赖毛下手,揽着赖毛的肩膀,在他耳边说: “赖毛,你最近小心点。要是手头上还过得去,这黑市的生意就别做了。 要是缺钱,你就跟我说一声,别为了那仨瓜俩枣,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赖毛也没问为啥,点点头,说道:“行,振国哥,我听你的。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当初刘黑豆那事情,是有人专门想整赵振国,倒是没把赖毛给牵扯进来。 现在听赵振国这么说,赖毛觉得可能是又有人想作妖了,罢了罢了,天寒地冻的,休息就休息吧,听振国哥的总没错。 —— 一家三口到了市里,赵振国计划先把媳妇和棠棠平平安安地送回厂里,自己再折返去医院瞧瞧王大海他们。 宋婉清却并不满意这种安排,“这咋能行呢,咱们一起去呗,于公于私,我也该跟你一起去看看他们。” 车子路过国营商店的时候,赵振国一脚刹车,麻溜地下了车,不多会儿就提溜着一条烟回来了。 他刚上车,宋婉清就忍不住数落他:“你去看病人,就带着这玩意儿啊?你啊你。” 赵振国嘿嘿一笑,“媳妇,你不懂,他们就爱这玩意儿。” 话还没说完,宋婉清就把烟给没收了,拉着赵振国又下了车,买了几盒麦乳精和几斤苹果,这才重新上了车。 等他们到了医院,发现保护三人的公安们还没撤。 赵振国赶忙掏出烟,满脸堆笑地给公安们让烟,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两位公安同志接过了烟,没抽顺手就夹在耳朵上了,笑着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俩已经收到内部消息,明天某个大领导就要倒霉了,到时候树倒猢狲散,他们也就不用再守着这仨人,怕被人家给报复了。 走进病房一看,嚯,这三人恢复得那叫一个好,精神头十足。 厂里的人把这仨当成了护厂英雄,食堂大妈天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顿顿都不重样,鸡蛋肉要多少有多少,都紧着他们吃。 陈爱民还组织工人两班倒,在医院轮流照顾他们,端茶送水、喂饭擦身,那照顾得叫一个周到。 那时候大家真的是以厂子为家,厂里也就真的像个家,方方面面啥都管,受伤了生病了也都有厂子兜底。 看见赵振国来了,王大海和周岗激动得不行,差点就从床上蹦起来了。 就是张德山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赵振国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对病房里的人说:“大伙先出去一下,我跟他们说点事儿。” 等人都走了,张德山嘴唇动了动,想道歉,可话到嘴边又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赵振国赶忙说:“没事的,德山兄弟,你没错,不用道歉。” 张德山一听这话,差点没哭出来眼眶都红了。 他当时是真的想招了,幸亏他不知道箱子在哪儿,要不然... 他觉得自己差点就把赵振国给害了,现在人家却反过来安慰他,心里头更是内疚得不行,结结巴巴地说:“振国,等我伤好了,我,我还是回去种地吧,我没脸再在厂子里待下去了。” 赵振国明白张德山的意思,他并不是不想干了,只是臊得慌。 他笑着说:“行啊,你不干了,需要写辞职报告,还得提前三个月打申请。” 张德山一听,懵了,他挠了挠头,一脸苦相地说:“我,我不识字儿啊,还有啥叫辞职报告?” 看张德山那呆头呆脑的样子,王大海没好气地一瘸一拐地下了床,走到他跟前,给了他脑袋上一巴掌,“傻不傻?振国哥这是原谅你了,你好好干,别给咱村里男人们丢脸!” 张德山慌不迭地点头,嘴里不停地说:“行,行,我一定好好干。” 处理完张德山的事儿,周岗愧疚地说:“振国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我听他们说,好多人被炸断了胳膊腿...” 这两天有人来给他们三个做笔录,周岗怕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一直在装昏迷,医护也没拆穿他。 赵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不过…” 周岗一听“不过”两字,紧张得不行,“不过怎么了?” 赵振国笑笑说:“不过你这么本事,我怕留不住你了!” 周岗啊了声,有点懵。 赵振国一本正经地说:“你想不想当兵?” 周岗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振国哥到底是啥意思啊? 赵振国说:“有人看上你做炸弹的手艺了,你要是想去,我就答应他们,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我也能护住你。” 周岗毫不犹豫地说:“四哥,我听你的!” 这话把赵振国逗得哈哈大笑,“周岗,这是你的人生,你自己选,不管你怎么选,都是我的好兄弟。” 周岗也跟着他咧嘴笑,“四哥,那你让我好好想想...” —— 晚上,赵振国宿舍。 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窄巴巴的,俩大人躺上去翻个身都得小心着,生怕一不留神就掉到地上去。 不过赵振国倒觉得,这床虽小,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儿... 也亏的是左邻右舍的人都在医院里躺着养伤,要不然就这薄得跟纸糊似的墙,一点隔音效果都没有,宋婉清哪能由得赵振国在这儿瞎胡闹。 她真怕这人把闺女给吵醒了,可没想到闺女倒还挺向着她爹,在车上不肯睡,晚上倒是在床上睡的老沉。 第二天早上,洗漱完,赵振国就把棠棠顶在头上,一只手紧紧挽着媳妇的胳膊,大摇大摆地往食堂走去。 到了食堂,赵振国刚帮媳妇打好饭,陈爱民就像那被火烧了屁股的猴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递给赵振国一张报纸。 赵振国接过报纸,眼睛一扫,哟呵,原来是他啊! 这就不奇怪了。 这人在省里可是四把手,专门主管政法工作,难怪李大壮那-堆跟批发来一样的假证件。 报纸上说这人贪污了几十万,对这年代的人来说,那可是天文数字,不过联想到李大壮的那几万,也就不奇怪了。 赵振国想起上辈子这人好像后来也倒台了,不过那是二十年后的事,据说这人贪了上千万,好家伙,贪官果然不是一天贪成的,居然因为自己,早早倒台了... 正跟媳妇讨论这事情,看门大爷急吼吼地来了,“赵厂长,外面有人找你,说是你姐!” 赵振国到门口一看,居然是是他姐赵小燕。 可他姐哭得肝肠寸断,这是咋了? “弟啊,我准考证不见了!” 389、丢失的准考证... 赵振国还没说话,赵小燕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带着哭腔,扯着他的胳膊摇晃,“弟啊,这可咋办呐…” 赵振国掏出手帕递给姐姐,“姐,你先别哭,你跟我详细说说咋回事!” 赵小燕还没来得及张嘴,身边的宋明亮就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劝慰道: “媳妇,咱先回去等着吧,说不定人家还没发到你这儿呢...” 赵小燕一听,急得直摆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手帕都湿透了,“不可能!咱家邻居宋得宝都收到了,咋可能把我的给漏了? 昨天下午咱爸陪着我去公社问过了,咱们村的早就发过了,说是都放到大队部了,咋就没我的呢?” 宋家今年只有赵小燕一个人参加高考考试,宋涛想考,但是他超龄了。宋明亮呢,死活不愿意考。 可宋家公婆特别支持赵小燕考试,不像别的人家,生怕儿媳妇本事大了,不要儿子,就管着不让考试。 赵小燕为了这次高考,下了不少功夫,天天熬夜看书,就盼着能考出个好成绩,去大城市闯闯。这下准考证没了,能不急嘛! 赵振国听完姐姐的话,脑袋“嗡”的一下,就跟被大锤子狠狠砸了一下似的,瞬间大了好几圈。 该不会又像上次卡媳妇的报名材料一样一样,准考证被哪个不长眼的给扣了吧? 可之前那为非作歹的家伙不是已经倒台了么?省里这帮人不该吓得人心惶惶的,咋还有人干这种下三滥的事儿? 想到这儿,他心里又“咯噔”一下,姐姐的准考证不见了,那自家媳妇的准考证,该不会也出啥岔子吧? 妈的,这帮人真是坏透了,缺德带冒烟儿! 赵振国强忍着心里的焦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安慰姐姐: “姐,你先别着急上火,我先带你和明亮去食堂吃点饭,我这就去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说不定一会儿就有消息了。” 宋明亮一听,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伸手扯媳妇的胳膊,小声嘟囔道: “振国管着这么大的厂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咱们要不就别再给他添乱了,回去等着吧。准考证说不定一会儿就送来了。” 赵小燕没说话,跟着赵振国就往厂里走,宋明亮见他们走了,只得跟上去。 说话间,赵振国就带着他俩到了食堂。 两人瞧见宋婉清和棠棠在厂里,还觉得有点奇怪。 之前听说赵振国为了方便宋婉清考试,把人提前接到县城了,咋在这儿呢? 宋明亮心里好奇,就张嘴问了出来。 宋婉清赶紧岔开话题,笑着说:“哎呀,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厂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可宋家人却一点儿消息都没听到。 唐主任那边为了配合宁前进查案子,下了封口令,谁要是敢乱传消息,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宋婉清不想让娘家人担心,就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 食堂今天供应的是玉米糁、玉米面馒头还有芥菜丝。 可这赵小燕哪有胃口,看着眼前的饭菜,就跟看着石头似的,动都不动一下。 宋婉清看着赵小燕愁眉苦脸的样子,开口劝她: “弟妹,没事的,振国会想办法解决的,你就别担心了。” 为了转移赵小燕的注意力,她还和赵小燕讨论起了一道物理题。 这一讨论她发现,赵小燕复习得还挺不错,估计还真能考去京市跟自己作伴呢,只盼着振国赶紧把准考证问题给解决了。 —— 赵振国一脸阴沉地回到办公室,抓起电话,手指快速拨动着号码盘,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唐康泰的声音。 赵振国把姐姐准考证的事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唐康泰在电话那头听完,反应跟他如出一辙,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时候谁那么不长眼呐,竟然还敢干这种缺德事儿!这不是明摆着往枪口上撞,找死嘛!” 唐康泰拍着胸脯保证,“振国,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挂断唐康泰的电话,赵振国又拨通了公社主任崔明义主任的电话。 电话接通,简单寒暄几句后,赵振国就急切地问: “崔主任,我媳妇宋婉清的准考证啥时候发啊?” 崔明义接到赵振国的电话还挺纳闷,这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赶紧喊来个人问了问,才在电话那头说: “振国啊,咱们公社离得远一些,公社这边今天上午已经收到准考证了,正准备往下发。” 说到这里,崔明义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你媳妇在哪儿呢?要是你媳妇没在村里,你给我说个地址,我找个稳妥的人给她送过去,你就甭操心了。” 崔明义挺庆幸的,幸亏自己跟赵振国化敌为友了。 想想这赵振国,跟那么大的人物对上了,结果啥事儿没有,那人居然倒台了,这能量也太大了… 现在机关里有个传言,说赵振国是某个大领导的私生子,还有人说那胶片里,是某个军工厂的机密,是大人物想要投诚用的;更离谱的是,还有说那里面是账本,是国外银行的存折… 到底哪个是真的,崔明义不知道,但他知道,赵振国和他的兄弟们都没事,倒是找他麻烦的那帮人,全部惨了。 听了崔明义的话,赵振国心里头的石头稍微落了落地,但疑虑却更重了。 没找自己媳妇的麻烦,反倒找自己姐姐的麻烦,这背后的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半上午的时候,胡志强风尘仆仆地赶来了。他一路上紧赶慢赶,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旅途的疲惫。 赵振国瞧见他,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胡志强先他一步去川省调研去了,听到丰收酒厂出了事儿,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的硬座赶了回来。 看见赵振国没事,胡志强这才放下心来,重重地拍拍赵振国的肩膀,“兄弟,没事就好,可把我担心坏了。” 胡志强回来,赵振国太高兴了,趁机提出要胡志强分担点工作。 胡志强也没推辞,说自己回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就来帮赵振国干活! 快中午的时候,唐康泰的电话打了回来。 “振国啊,准考证县里确定发到公社了,公社的人也确定发到大队部了,至于你媳妇赵小燕的准考证去哪儿了,他们也不知道。” 390、是谁良心坏透了? “会不会中间哪个环节出问题了?”赵振国皱着眉头,一脸焦急地追问道。 唐主任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找人查了,送准考证下去的人貌似都没啥问题...这事儿可真邪乎。” 赵振国气得差点咬烂了后槽牙直咬牙,心里把背后搞鬼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这人也忒可恶了,诚心坏人好事。 “唐主任,这咋办?” 唐康泰在电话那头安慰他,“振国啊,你别急,实在不行,让你姐再交一张照片,我打电话找关系让县里补出一份准考证。事儿肯定能解决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和后世的高考准考证不一样,这一年的高考准考证,除了照片,准考证上也就仅有考生编号、姓名和考试地点,连考试时间、科目和座位号这些关键的信息都没有,简单得很。 而且这些信息还全是手写的,只要有照片,有唐主任的关系,盖个章真不是啥难事儿! 赵振国听了这话,稍稍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可眉头依旧紧紧地皱着,准考证到底是被谁给弄没了,背后到底藏着啥猫腻。 难道是李建业? —— 眼瞅着到饭点儿了,赵振国计划吃完饭就带姐姐去拍照片。 等明天照片洗出来,麻溜地送到县里,补个准考证,说啥也不能耽误姐姐考试。 可赵小燕哪有心思吃饭,她坐在饭桌前,拿着筷子,在碗里拨拉了几下,就跟捞鱼似的,勉强往嘴里塞了几根面条,就放下筷子,眼巴巴地看着赵振国。 赵振国看着姐姐着急忙慌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 “姐,你别急,先吃点饭,吃饱了咱才有力气去办事儿。你这不吃饭,一会儿咋有力气拍照。” 可赵小燕哪听得进去,她不吃,宋明亮也不吃了,也放下筷子,跟着着急。 没办法,赵振国只好三两口把汤面条扒拉完站起身,带着姐姐两口子出了门。 开着车刚到门口,赵振国就瞧见门口站着两人,瞅着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瞧,居然是丈母娘和岳父,还有他外甥。 赵振国赶紧一脚刹车,把车停下,摇下车窗,探出头,热情地打招呼:“爸,妈,你们也来了?” 他赶紧朝门卫大爷喊:“大爷,麻烦您去喊我媳妇一声,让她赶紧过来,就说我爸妈来了。” 不一会儿,宋婉清抱着棠棠匆匆跑来,宋母赶紧伸手接过孩子,心疼地说: “乖外孙女,姥姥抱,可把姥姥想坏喽。” 宋涛已经从赵振国口中弄明白他们三个人是要去干嘛,跟宋婉清说: “带你妈去吃饭,我陪着他们去拍照。” 宋婉清劝爸爸去吃饭,可根本劝不动,只得接过爸爸怀里的侄子,挽着亲妈往食堂走。 赵振国:? 去拍个照片,需要这么多人?但看岳父坚持的样子,他也没多说啥。 可不知咋的,赵振国总觉得车上的气氛怪怪的,但具体哪里奇怪,他也说不清楚。 他还以为岳父跟着是也想拍照片,可是岳父也没有拍的意思,赵振国更纳闷了。 拍完照片,赵振国把三人送到宿舍,想让他们休息下。 没想到他把岳父和宋明亮带到周岗宿舍门口,让两人进去休息,自己刚准备抬脚走人,却被岳父给拦住了。 “振国,你也进来,我有话要说!” 宋涛一脸严肃地说,声音就跟冰碴子似的,冷得瘆人。 赵振国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进了宿舍。 他刚关好门,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岳父抬手就给了宋明亮一个大嘴巴子。 赵振国有点懵,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捂着脸的宋明亮,又瞅瞅一脸怒气的宋涛,惊讶地问: “爸,这是咋了?明亮他干啥了?您这是...” 宋明亮委屈巴巴地捂着脸,带着哭腔喊: “爸,你干嘛打我呀?我啥也没干啊。” 他这一嗓子,就跟炸雷似的,这房子隔音不好,隔壁屋里的宋婉清、宋母和赵小燕都听得真真儿的。 三人听到动静,都跑了过来,宋母一边用力敲着门,一边扯着嗓子问: “老头子,你发什么疯呢?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咋还动上手了?让孩子多没面子啊。” 宋涛在里面没好气地回了句:“你别管,你们都回去待着,别在这儿瞎掺和。” 宋母哪肯罢休,依旧不依不饶地敲着门。 赵振国想开门,却被岳父用眼神制止了。 宋涛在屋里头喊:“婉清、小燕,带你们妈出去转转,别在这儿添乱,你们别管。” 宋婉清和赵小燕对视了一眼,都觉得爸爸今天有点不对劲儿,可也没敢多问,回屋抱起床上的俩孩子,拉着宋母就出去了。 赵振国:... 岳父这到底咋了?难道是更年期? 等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宋涛才板着脸,冲儿子怒吼道: “宋明亮,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玩意儿?”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使足了劲儿扔给宋明亮。 宋明亮伸手接到那东西,定睛一瞧,瞬间吓得脸色煞白,就跟见了活鬼似的,两条腿都开始打哆嗦。 赵振国也朝着他手里的东西看去,那东西看着像是没烧完的照片! 操! 宋涛气得浑身直发抖,上前就是一脚,狠狠踹在宋明亮的腿窝上,宋明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宋涛气呼呼地说:“我还真不知道,你小子长本事了,学会贼喊捉贼了。 你自己不愿意考,还要拦着你媳妇,你是疯了么?” 赵振国:妈的,搞丢姐姐准考证的原来是他这个狗东西,难怪上午还想拦着我姐去拍照补准考证。岳父刚才那一巴掌,真是打轻了! 宋明亮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干的事儿彻底露馅儿了。 赵振国一把揪住宋明亮的衣领子,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到底咋回事儿,你给我说清楚!” 宋明亮被赵振国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 “昨…昨天上午我上班的时候,路…路过大队部,正…正好听说村里准备发准考证了。我…我媳妇非要参加高考,还…还说想去京市,我…我舍不得她去那么远,就…就鬼迷心窍地打了个岔,趁…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偷把我媳妇的那张准考证给拿走了。” 391、以退为进 赵振国拳头攥得咯吱响,恶狠狠地就朝着宋明亮的脸挥了过去,谁承想,就在这节骨眼上,他岳父“噌”地一下就冲了过来。 赵振国还以为岳父是要拦着自己,没想到岳父动作比他还快,“啪”,又给了宋明亮一个大嘴巴子。 “噗”,宋明亮嘴里飞出一颗牙来,还带着血丝儿,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赵振国:... 得,看戏吧。 “说啊!敢做不敢说么?”宋涛怒气冲冲地瞪着宋明亮。 宋明亮可怜巴巴地看看自己的那颗牙,亲爸下手也忒狠了,他差点被嘴里的血呛到,咽了口带着血沫的口水,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说: “我…我原本寻思着这事儿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没想到昨晚上下班回家,就听见媳妇说他们下午已经去队部和公社问过了,我怕有人查到我头上,就趁着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工夫,把那准考证给烧了。我寻思着,烧了就啥事儿都没了。” “我…我上厕所回去的时候,媳妇还在那儿哭呢,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根本不肯睡觉。她还说明儿个天亮就进城找振国给想个办法。 我当时做贼心虚,怕这事儿露馅儿,就提出陪媳妇同去。我俩天还没亮就悄悄出门了,给我爸留了个字条...” 宋明亮咋也想不到,本该被他烧掉的准考证咋会有一点没烧干净,还偏偏落在了他爸手里,他爸居然还追到城里来教训自己,还当着赵振国的面... 宋涛发现这东西,还真是个意外,早上起来发现堂屋桌上儿子留的字条,当时并没有多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准备去茅厕。 可他在茅厕的地上发现了一堆灰烬,开始以为是烟灰,可颜色又不太像,一时好奇,找了根木棍拨了拨,发现了没烧完的硬纸,捡起来研究了老半天,越看越觉得那东西像是相纸。 他当时就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提上裤子,火急火燎地就去了队部。 昨儿个他们去队部问准考证的事儿,队长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知道,还一个劲儿地嘀咕,是不是公社那边搞忘了,把准考证给落下了。 可自己和小燕去公社问了,公社那边说得明明白白的,准考证都发下去了。 见宋涛又来了,队长的脸立马拉得老长,昨天不是都说跟自己没关系了么?他克扣赵小燕的准考证干嘛?人家有个那么本事的弟弟,他巴结还来不及,咋可能难为人家。 宋涛反复试探,确定队长确实不知情。 他从队部出来,又跟附近的邻居扯闲,这一扯,还真问出点眉目来,昨天有人在这瞅见他儿子宋明亮了。 不去上班,在这里磨蹭,宋涛心如死灰,他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联想到家里的字条,宋涛决定带着老婆子进城! ... 赵振国听着宋明亮的话,肺都快气炸了,松开他的棉袄领子,一脚就踢在宋明亮的前胸上。 “扑通”一声,宋明亮摔了个四脚朝天。 赵振国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的真是个浑蛋玩意儿!你媳妇辛辛苦苦准备高考,那是她的梦想,你倒好,居然干出这种缺德事儿!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闹,差点耽误了你媳妇一辈子!你这是造孽啊!” 宋涛听见赵振国骂娘,嘴角抽搐了下,不过什么也没说,他都替儿子臊得慌。 这一脚不轻,宋明亮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只能“哎呦哎呦”地直叫唤,叫得那叫一个凄惨,活像杀猪似的。 宋涛别过脸,懒得去看他,这小子,总挨打总不长记性,活该。 再说了振国又不可能真打死他,被打几下,至于么? 宋明亮躺在地上,疼得眼泪鼻涕都糊了一脸,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哥、振国哥,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咋也想不到亲爸会因为儿媳妇,揍他这个亲生儿子... 现在别说求亲爸帮自己说话了,不跟赵振国一块打自己就不错了。 赵振国看着宋明亮那副熊样,又气又恨,这不是他把宋明亮打一顿就能解决的事情,该怎么收场? 岳父明显是怕自己查出来,把事情闹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这才当着自己的面,来了个教子。 他对着宋明亮又骂又打,其实是为了让自己消气,是在保护宋明亮。 可姐夫兼小舅子干出这种事儿,赵振国可没准备帮他瞒着不告诉姐姐。 但现在显然又不是个很好的时机,没几天就考试了,真要是把这事儿告诉姐姐,影响了她考试心态,那可咋办? 他突然间有点明白为什么会有两口子明明都过不下去了,还能凑合到孩子高考之后再离婚了。 之后呢,姐姐以后这日子咋办?离婚么? 可他们这互为姐夫的关系太复杂了,剪不断理还乱,真是让人头疼。 回想起上辈子,也没听说姐姐考大学,直到他死,姐姐还跟宋明亮过得好好的,不知道是上辈子姐姐想考学被宋明亮给拦住了,还是根本就没动考大学的念头... 想到这里,赵振国长叹了一口气,眉头皱得跟麻花似的,一脸为难。 宋涛气呼呼地走过来,抬起脚又狠狠踹了宋明亮一脚,“哭哭哭,你个没出息的废物玩意儿,你还有脸在这儿哭?麻溜得给我到门后头跪着去!” 宋明亮被踹得一个趔趄,可他哪敢反驳亲爹,前胸火辣辣地疼,只能老老实实地连滚带爬,灰溜溜地跪到了门后头,脑袋耷拉着,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宋涛把赵振国拽到一旁,压低声音说: “振国啊,你姐小燕那成绩可不赖,照这情形,考京大人大估计都有希望…” 赵振国“嗯”了一声,媳妇之前就跟他说过这事儿,他心里头有数。 可他不知道岳父这会儿提这茬是啥意思,就竖起耳朵接着听。 宋涛接着说:“明亮干出这种混账事儿,我也没脸求你啥。可这没几天就要考试了,能不能先瞒着小燕,等考试完了再跟她说?” 宋涛也清楚,这事儿赵振国是不可能帮宋明亮瞒着亲姐的,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把话挑明了。 赵振国点点头,同意了岳父的想法,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岳父果然是个明白人。 “要是到时候小燕不想跟他过了,想离婚,我替这个混账东西同意了!”宋涛咬着牙说道。 392、床褥子不见了… 宋明亮一听这话,吓得脸色煞白,赶紧膝行着过来,抱住爸爸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爸,我错了,不能这样啊…我喜欢小燕,就是因为太喜欢她了,所以才干出这种糊涂错事… 我们最近厂子里有好几对都因为考试闹离婚的,我怕啊!我实在是怕!” 宋涛冷哼一声,把儿子踹开,气呼呼地骂: “你怕,你就该好好努力,而不是因为怕媳妇比你强,就把人家的翅膀给剪了!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赵振国跟岳父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把赵小燕留在市里,过几天,他把姐姐和媳妇都送回去高考。 出了这档子事儿,哪怕是岳父再明事理,一再保证会管教好儿子,但赵振国也信不过宋明亮了。 如果他是普通人,他姐今年就别想考试了,错过了这一回,以后会咋样,他不敢想… 赵振国准备考完试跟姐姐和媳妇好好谈谈,到时候他会支持姐姐的任何决定... 俩人正说着,就听见走廊上“噔噔噔”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听见宋婉清故意扯着嗓门喊:“振国,我们回来啦!” 赵振国明白,这是媳妇在提醒自己她们回来了。 在厂里转了没一会儿,宋婉清实在拗不过母亲,只能回来。 宋涛这次倒没拦着赵振国开门。 门一开,宋母和赵小燕就瞧见站在门边上的宋明亮,胸口上有两个老大的黑脚印子,再仔细一瞅,两边脸都肿得老高,一边比一边更肿。 宋母和赵小燕都心疼的“哎哟”一声。 看着姐姐的模样,赵振国心里感叹两口子感情真不错。 可想到宋明亮干的缺德事儿,又忍不住狠狠瞪了宋明亮一眼。 宋母皱着眉头,一脸不满地问: “宋涛!你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又打儿子?你看看把孩子打成啥样了!” 宋涛鼻子里“哼”了声,别过头去。 宋母摸着儿子的脸,关切地问:“儿子,咋回事儿啊这是?” 宋明亮又不傻,哪敢说实话,低着头含含糊糊地说:“妈,我做错事了。” 宋母以为儿子又提起要来赵振国厂里上班的事儿,被老头子给打了,低声劝儿子别折腾了。 事情暂时解决了,宋涛也没脸多待,提出要走,宋婉清劝也劝不住。 赵小燕抱起儿子也想跟着走,赵振国上前一步拦住她,“姐,你就在这儿住几天吧。明天跟我去补办准考证,还能跟清清做个伴,一块儿复习复习功课。” 宋婉清觉得这主意不错,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姐,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安心住下。咱一块儿学习,有啥不懂的还能互相问问。” 赵小燕犹豫了一下,眼里满是纠结。 她看看丈夫,又看看公婆和儿子,最后点点头,同意了。 赵振国带着棠棠住到了周岗那屋,把姐姐安排在了王大海那屋,媳妇则住在自己原来的宿舍里。 学习的事儿他也帮不上忙,不打扰媳妇、不跟媳妇挤小床他还是能做到的。 胡闹过一回就行了,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累着媳妇。 还好有唐主任帮忙,赵小燕的新准考证隔天就拿到手了。 她捧着那新准考证,手都有些颤抖,既激动又紧张,就盼着这高考能顺顺利利的,自己能考出个好成绩。 准考证的事儿只能先这样,倒是宁前进居然给赵振国捎来个好消息。 赵振国交上去那箱子里的钱,外汇暂且不说,其余的钱确定有李大壮从丰收酒厂贪污来的。 上头说了回头会把这钱返回到厂子的账面上。 赵振国一听,心里头乐开了花,这下好了,看来大家都能过个富裕年了。 这有钱了,腰杆子都硬了。 之前那些叽叽歪歪反对酒品类型改革的人,这会儿都没声儿了。 没钱的时候,干啥都缩手缩脚的,现在有钱了,还不是想咋干就咋干! 赵振国琢磨着,等媳妇高考完,就跟胡志强大干一场。 而且好消息还不止这一件,王新军打来电话说,叶武斌他爹正跟他后娘闹离婚呢... 赵振国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这叶武斌总算是开窍了,认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了。 不仅如此,王新军还神秘兮兮地说,以后会有一个级别更高的调查组下来查叶文斌乃至叶家的事儿。 赵振国有点明白为啥最近蒋国柱一直没露面了,感情是身上有任务。 唯一不美丽的事情是屎人李建业仍然不知所踪,没回自己家,也没回老家,就跟人间蒸发一样。 ... 高考前一天,赵振国把手头的工作交接给胡志强,自己则准备回县城陪考。 一路上,小白和小红在车上闹得欢实。小白已经大好,精神头足得很,可就是飞不起来,小红还惦记着之前小白“欺负”它的事儿,时不时就想欺负回去。 一鸟一狐在车上叽叽喳喳地打得起兴,把棠棠逗得咯咯直笑,倒是把要考试两人的紧张心情冲淡了不少。 到了县城,赵振国没回家,而是走唐主任的关系,住在了县城招待所里。 虽然赖毛说最近并没有奇怪的人出现在他家附近,但他总觉得不稳妥,索性在招待所开了两间房。 这里距离被设为考点的县中学不远,不到五公里。 当天下午,赵振国带着她们去看考场。 这一看可把他愁坏了,考场的条件太差了。 姐姐考试那间教室,窗玻璃烂了好几块,跑风漏气的,媳妇考试那间教室,墙裂了好几条大口子,冷风跟刀子似的,呼呼往里灌。 77年高考是国内唯一一次冬季高考,本就冷的要命,媳妇要是在这考场里坐上几个小时,手还不得冻僵了?还咋写字? 赵振国本来已经给媳妇和姐姐准备了考试保暖套装,有釉下五彩双层保温杯,玻璃输液瓶热水袋,加厚棉衣棉靴… 可这教室,就算准备得再周全也没用,这天瞅着还想下雪。 赵振国跟考点的工作人员反映情况,可人家就跟没听见似的,满不在乎地说: “这有啥啊,爱考不考,就你矫情!” 赵振国气的想骂娘! 这要放后世,一个电话打过去,工程队连夜能把这破教室给抢修好。 可这年代,咋整? 零下十来度,没有低温速凝水泥,普通水泥在这种温度下会停止水化反应,哪怕是他紧急搞来水泥,也不经用! 可也不能放着不管,于是晚上赵振国化身赵师傅,给门卫大爷塞了包烟,得了个进去修教室的机会。 大爷就瞅着赵振国打着手电筒,用麦秸秆搀黄泥兑上水,还撒了把盐,开始糊墙,糊完又回车上抱下来一床褥子,把床褥子用指头长的大铁钉子钉在教室墙上...还用塑料布把烂掉的几扇玻璃也给堵上了。 可赵振国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送她俩去考场,大老远就看见那床褥子不见了! 他那时候只觉得是有人偷走了褥子,没想到居然有人故意为之,后来还扯出那么大的事儿来! 393、难道是看错了? 12月10日,高考当天。 早饭是油条、鸡蛋和小米粥还有萝卜丝。 赵振国专门找了县医院后厨的赵二毛,给他十块钱,让他负责考试这两天的饭,赵二毛说太多了,最后只收了五块钱, 吃一根油条、两个鸡蛋讨个考一百分的好彩头,在77年并不是闹笑话,这年高考单科的满分就是一百分。 宋婉清吃了一个鸡蛋就不想吃了,赵振国哄着她再吃一个,特意解释了早饭的用意,把媳妇和姐姐都逗得哈哈直笑,棠棠听不懂,也拍着手跟着乐。 饭后赵振国开车,送两人去考场。 路上每一个大小颠簸,他都清楚。 车轮轧过,雪沫飞溅。 不会有人去比对车痕细节,也不会有人发现从县招待所到县中学,一来一回,赵振国清晨开过两趟,同时把养路工的活给干了。 颠簸重的位置,靠边停车,查看情况,能扫障的扫障,不能的,记下绕道。 县城中学校门外,雪地上满满的脚印,到处是人声。 天是冷的,可人的心都是热的,来考试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激动… 考试,高考,对很多人来说就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路上宋婉清和赵小燕讨论着,猜语文考什么,理化考什么。 高考结束,乃至许多年后,回忆起今天,赵小燕还在感叹宋婉清真是神了,说的全在点子上。 她提到的“四化”,明晃晃印在语文试卷上,是当年的作文题目。 … 赵振国的好心情,在到达县中学门口后,荡然无存。 他昨天钉在墙上的褥子呢?咋没影了? 还有那裂缝,咋瞅着好像还更大了?哪个坏良心的人干的? 可赵振国好话说尽,看门大爷也不肯放他进去再补一回了,快考试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赵振国气得直跺脚,把事先准备好的雷锋帽给媳妇扣上,用围巾裹着玻璃盐水瓶递给她,摸摸她的手,仍不放心,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媳妇身上。 宋婉清怕他冷,脱下来要还给他,他却不肯,从车上拿出一件袄子穿上。 赵小燕看着好笑,不过还好弟弟惦记着自己,弟妹有的,她也有。 她笑着背过身,实在是没眼看弟弟两口子腻歪。 宋婉清以为这就好了,没想到赵振国又从怀里掏出一瓶英雄墨水,是她惯用的,甚至还是温热的。 赵振国贴着皮肉,在胸口焐了几个小时,寒天雪地,把墨水焐成了一块热碳。 他用身子环住她,把冷风拒在外头。 “媳妇,冷不冷?” “不冷。” 宋婉清都快被他裹了一个球,可他仍然怕她冷。 其实她哪有那么怕冷,嫁给他头两年,冬天穿单衣裹麦草,不也过了。 校门外头,都是从附近家里或者朋友家赶来的考生,三三两两地推着自行车。还有来送考的人,环境闹哄哄的。 宋婉清握着那瓶墨水,过了好一阵儿才说,她自己带了。 赵振国偏过头,轻声跟她说: “天儿冷,墨水会结冰——” 话还没说完,香软的唇就吻上了他的嘴角,一触即离。 赵振国愣住了,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两条腿也跟着僵住了。 他瞅着面前的媳妇,又乖顺又文静,围着红围巾的脸显得更小更白了,就跟只小兔子似的。 大庭广众之下,刚才那火热的吻让赵振国怀疑是不是自己没睡醒。 要不是宋婉清笑得眼睛弯弯,赵振国还真以为是错觉呢。 真没想到为了他,她能这么大胆。 “振国!” 是村里的人,王胜利打头,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迈着大步就过来了,一边走还一边扭头,对后面的人招呼: “振国也在呢!我就说振国会陪媳妇来考试的!” 距离媳妇只剩下不到五公分的赵振国只得把那个蓄势待发的吻,咽了回去。 一群人围拢了过来,王胜利发现几步外的赵小燕,又举着手打招呼,还跟车里的棠棠做鬼脸逗她… 赵振国挺直了身子站在风口,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用身体给宋婉清挡着风。 他嘴里跟别人说着话,可身子却一直朝着宋婉清。 宋婉清紧紧握着那瓶墨水,上头满是他的温度。 那温度带给她无比的安全感,以至于真正坐上考场的那一刻,心里反而特别平静。 天实在太冷了,边上的考生正使劲儿搓着手,暖着结冰的墨水,跑风漏气的教室里,只有一个忽略不计的火炉子。 全场一点儿人声都没有,大家都在静静地等着开考铃响。 监考老师抱着密封的卷子走进教室,寂静中才传出纸张的响声,“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几个大字印在试卷上。 八千里路云和月,数十载尘与土。时代的巨响,在此刻,就只是一张张试卷落定桌面的细微声息。 在落笔之前,宋婉清突然想到了应教授说过的一句话: 生逢其时,不负时代,不负己。 那些苦难,真的过去了… 宋婉清握着笔,在试卷上沙沙地写着,写着写着,她真切地感觉到,赵振国为她做的那些保暖工作,真是太重要了。 考场里,寒意像无孔不入的幽灵,从四面八方往人身上钻。 别的考生时不时就会停下笔,哈着气、搓着手,而宋婉清握着笔的手虽然也有些凉,但不至于手指僵硬、思路停滞。 她拧开保温杯,一股带着姜香和甜味的热气冒了出来,抿了一口姜糖茶,暖乎乎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浑身都跟着暖了几分。 放下杯子,她开始写作文,正写着,觉得墙缝那边的风好像小了点。 余光一瞥,发现原来是监考老师站在墙缝那儿,用身体挡住了风。 监考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了宋婉清的目光,转过头来,正好和她四目相对。 宋婉清点点头表示下感谢,低下头,继续写作文。 监考老师走到宋婉清身边,拿起她已经写完的卷子,仔细地看了起来。 教室里安静极了,其他考生都在埋头答题,谁也没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老师看的是那么认真,以至于宋婉清心里头七上八下的,难道是老师看出自己哪道题目做的不对? 过了好一会儿,监考老师才把卷子放下,看了宋婉清一眼,慢悠悠地转身,走回了墙缝那边。 … 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宋婉清随着人流缓缓走出考场。 刚出大门,就瞧见赵振国顶着棠棠站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盯着考场出口。 赵振国把媳妇和姐姐接回招待所,招呼两人吃午饭。 可赵振国总觉得媳妇心里有事,难道是没考好? 他忍不住问:“媳妇咋啦?有啥事儿?” 宋婉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没,可能是我看错了。” 监考老师第二回回到墙边的时候,她好像看见他往墙缝里塞纸了… 394、全是套路 宋婉清觉得有点奇怪,可又想着,应该是为了堵风吧,毕竟考场里头风呼呼地灌。 到了下午,理化考试开始了。 宋婉清坐在座位上,全神贯注地答着题,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正写得入神,突然感觉后面有人在踢自己的凳子。 思路被打断了,不由自主地扭头望去。 这一看,她就觉得后面的人不太对劲。 那人捂着个大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长啥样。 可那身形,跟上午坐在自己后面的人不太一样。 宋婉清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地瞟了眼那人桌面。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宋婉清的目光,赶忙用草稿纸挡住自己的准考证,还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说: “你把卷子往右边挪挪,给我瞧瞧!” 宋婉清又惊又怒,他居然作弊!难怪搞得一副不敢见人的样子! 宋婉清紧紧抿着嘴唇,没搭理那人,又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卷子上,继续算自己没算完的那道物理题。 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努力让自己沉浸在题目里。 可谁能想到,身后那人就跟块狗皮膏药似的,不依不饶。 见宋婉清不理他,竟开始猛踹她的凳子,宋婉清感觉自己的凳子都在跟着晃,她回头瞪了那人一眼,可那人并没有消停反而趁着她转身,抻着脖子光明正大的看她的试卷。 实在没办法,宋婉清深吸一口气,举手示意监考老师。 “老师,他踢我凳子!” 监考老师慢悠悠地走过来,瞅了瞅猛踹凳子的那人,又看了看宋婉清,抬手在那人桌子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嘴里嘟囔了句:“别闹了啊,好好考试。” 说完,转身就走了。 宋婉清看着老师离去的背影,又气又急,不明白,老师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处理了。 身后那人更加肆无忌惮,又踹了几下凳子,还小声骂骂咧咧的。 宋婉清紧紧咬着嘴唇,告诉自己,不能因为这事儿乱了阵脚。 又举手示意了一次,可是并没有用,甚至旁边还有人觉得宋婉清事儿多,影响自己答题,狠狠地瞪她。 宋婉清明白了,这监考老师分明就是故意偏袒那人。 那人脚就跟安了弹簧似的,不停地猛踹宋婉清的凳子,“咚咚咚”的声音震得宋婉清心烦意乱,搅得她压根儿没法安心算题。 宋婉清真想大喊大叫,把巡考老师给叫来,好好治治这人的嚣张气焰。 可她抬腕看了看时间,离考试结束没剩多少了,要是这时候闹起来,指不定得耽误多少时间,这一耽误,她后面几道大题还做不做了? 思来想去,宋婉清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过,宋婉清可不想任他欺负,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她装作妥协一般,把皱皱巴巴的草稿纸一角露了出来。 那人一直盯着宋婉清的动静,瞧见前面的女人妥协了,高兴得眼睛都放光了,赶忙捞起笔,就跟饿狼扑食似的开始抄。 可他哪里知道,宋婉清在草稿纸上写的,全是错的,跟她写在卷子上的答案,完全不一样。 哼,让你抄,看你能抄出个啥名堂来。 那人完全想不到,自己那么费劲抄下来的解题过程和答案,居然全是错的! 这场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宋婉清就起身,径直朝着巡考老师走去,脚步坚定又带着几分气愤。 她把自己后面那个人作弊的事儿一五一十地举报了,详细说了那人踹凳子、监考老师偏袒等事情。 巡考老师听得眉头紧皱,言之凿凿地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彻查这事儿,让宋婉清放心回去准备下一场考试。 宋婉清前脚刚走,巡考老师后脚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宋婉清他们考场的监考老师,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你看看你怎么办事的!那个女同学成绩好归好,但脾气不好,居然把事情闹这么大!你给杨金贵换个人抄,别整的太过分了,让我难做…” 监考老师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婉清把事情的经过跟赵振国说了。 赵振国听得火冒三丈,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骂道: “这还有王法没了!考试作弊还这么嚣张,监考老师还偏袒,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正说着呢,赵小燕也开了口: “我也遇上类似的事儿了,只不过我后面那人没那么夸张,就偶尔踢踢我凳子,我没理他,想着别影响自己考试。” 赵振国饭也顾不上吃了,赶紧起身去给找张铁牛,想借个电话打给唐主任。 他不能说今天媳妇把事情举报给巡考的事情做得不对,但他还真怕那帮人背后玩阴的。 可连打两个,电话那头都是忙音,也不知道是不是下班了。 赵振国无奈之下,只好打给了王新军。 这次电话倒是通了,赵振国赶忙把事情跟王新军说了一遍,求他帮忙想想办法。 王新军自然是一口答应。 赵振国所料不差,巡考真动了不让宋婉清继续考的念头。 但宋婉清能继续安安心心地考下去,不是因为王新军动用了啥老关系。 而是因为抄她卷子的杨金贵抄上瘾了,觉得宋婉清写得又快又“准”,想让她继续考,好接着抄答案。 第二天上午,数学考试的铃声即将敲响,宋婉清特意磨蹭了一会儿,掐着时间才慢悠悠地往考场走去。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考场里扫视着,确定后面那个人没出现,监考老师也换了,才朝守在大门门外的赵振国微微点了点头。 赵振国一直举着望远镜,眼睛紧紧盯着考场门口,瞧见媳妇传来的信号,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两口子都以为经过昨天的事儿,那个作弊的人肯定被抓了,这场考试应该能顺顺利利的。 考试开始后,宋婉清扫了一遍试题,基本上都是复习过的,她捏着钢笔,笔尖在试卷上飞舞,不一会儿,一张草稿纸就写得满满当当。 她举起手,轻声说:“老师,我草稿纸用完了。” 监考老师走过来,收走了她的草稿纸,又递给她一张新的。 这场考试,所有人用过的草稿纸都会被收走才发放新的,所以宋婉清并没有怀疑。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草稿纸会通过墙缝,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395、她早知道了? 最后一场考试,宋婉清交卷走出考场,脚步逐渐加快,迫切想见的人立在风雪中,轮廓明晰,把雪花衬得渺小。 她还没跑,他就看见了她,快步朝她走来。 一走动,雪从肩上簌簌往下落。 边走边解开前襟,脚步停住的同时,把她藏进怀抱。 赵振国胸膛间的气味很沉郁,很好闻,依旧温热,坚实... 等到赵小燕也出了考场,四人一起招待所的房间内吃了顿好饭。 这顿饭,赵振国安排了六个菜,有鸡有鱼,可他却吃得如同嚼蜡,食不知味。 高考都结束了,李建业咋还没动静? 还有王新军安排下来调查作弊的人,查咋样了? 饭吃完了,赵小燕看着赵振国,犹豫了一下说: “振国啊,我明天想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呢,这出来也有好几天了。” 赵振国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姐姐,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赵小燕就接着说: “你不用送我,我们村里也有几个来考试的,明天我搭着人家的牛车回去就行。” 赵振国没答应她,宋明亮那档子事儿还没告诉她呢,他挤出一丝笑容说: “姐,你考两天累坏了,好好睡个懒觉,明天上午咱们再说...” 赵小燕见弟弟这么说,也不好再坚持,便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县招待所的房间里,灯光昏黄而温暖,却驱不散赵振国心头的阴霾。 宋婉清将棠棠哄睡后,看着一旁有些疲惫的赵振国,心中心疼不已。 这两天她考试,赵振国比她这个考生还要紧张,每天忙前忙后,眼瞅着眼下都泛起淡淡的青色。 她轻轻走到赵振国身边坐下,温柔地问:“振国,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赵振国看着媳妇关切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连考两天,媳妇肯定很累了,他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谈话机会。 可是他又拗不过媳妇的追问,犹豫了下,还是小声把宋明亮烧姐姐准考证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熟睡中棠棠的呢喃声在空气中回荡。 听完赵振国的话,宋婉清只觉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从心底直窜脑门,烧得她浑身滚烫。 “这日子眼瞅着越来越好了,弟弟他怎么能干出这种糊涂事儿!”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仿佛能划破这寂静的夜,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痛心疾首。 赵振国赶紧捂住她的嘴,怕她把棠棠和隔壁的姐姐吵醒。 宋婉清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曾经那个天真无邪、跟在她身后喊姐姐的弟弟,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心胸狭隘、心肠歹毒的模样。 “振国,你说这可咋办啊?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可他毕竟是我弟弟,我又不能…”话到嘴边,她又哽住了。 赵振国看着妻子媳妇又纠结的模样,心疼不已。 他轻轻拍了拍宋婉清的手,安抚道: “清清,你先别着急。我想着明天跟咱姐好好谈谈,看看她准备怎么办,还是让她自己拿个主意吧。” 宋婉清听了,微微一怔,“咱姐她…” 赵振国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不管咱姐怎么决定,咱们都尊重她,支持她的选择。 如果她选择离开宋明亮,咱们就帮她把日子过好;如果她还想再给宋明亮一次机会,那我会跟明亮好好谈谈。” 宋婉清点点头,心中依旧乱成了一团麻。 她不知道明天和赵小燕的谈话会是什么结果,也不知道这个家未来的路该何去何从。 宋婉清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赵振国有点后悔今晚跟媳妇说这个了。 既然媳妇睡不着,那就做点助眠的事情吧。 宋婉清绷了大半年的弦终于松了,前段时间两人都没怎么亲热过了,被他一撩拨,也就半推半就地依了他。 她弯了弯眼睛,主动亲上去,在他耳边轻声道,“过几天再回去好不好?” 他眼里含笑,故意问,“几天?” “……三天?”她眨了眨眼睛。 他笑意更浓,吻下来,把她亲得雾眼朦胧,揶揄道,“媳妇不如换算成次数,让我知道一天要交几次公粮。” 她耳根控制不住红了,“不要算了。” 不要? 他动作快速地把人剥光,吻遍全身,嘴唇停在最湿润的粉嫩处... 怎么会不要,从前求之不得,如今甘之如饴。 ... 赵小燕后半夜醒了,突然睡不着,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如果去京市该怎么生活,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声嘤咛。 仔细一听,声音是从振国房里传来的。 她赶紧用被子蒙上头,可却睡意全无,她也想宋明亮了... 第二日清晨,天光熹微,赵小燕便早早起了身,她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朦胧的天色,思绪早已飘回了家中。 那破旧却温暖的小院,丈夫憨厚朴实的笑容,还有儿子奶声奶气喊“妈”的声音,像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不断放映。 思念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一刻也不想多待,只想立刻回到他们身边。 隔壁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赵小燕知道这是振国一家人醒了,赵小燕眼睛一亮,赶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赵振国看到站在门外的姐姐,连忙侧身把人迎了进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姐,咋起这么早啊,不多睡会儿?” 赵小燕发现宋婉清已经收拾妥当,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奶瓶,给棠棠喂着奶粉。 棠棠粉嘟嘟的小嘴用力地吮吸着奶嘴,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振国,婉清,我想着先回家了。村里那几个来考试的人说,牛车最多等到中午就得走,再晚怕路不好走。” 赵小燕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眼神中满是对家的眷恋。 宋婉清赶忙放下手中的奶瓶,轻轻拍了拍棠棠的后背,直到棠棠打了个奶嗝,才把她放在床上。 她拉着赵小燕的手,一起坐在床边。 赵振国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把准考证丢失的始末讲了一遍。 赵振国本以为姐姐听到这个消息会大吃一惊,会愤怒,会伤心,甚至会忍不住哭出来。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赵小燕只是微微一怔,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振国,我知道了。” 396、难道是有人刻意为之? 赵振国和宋婉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和疑惑。 赵振国忍不住开口问:“姐,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小燕苦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和无奈: “咱爸妈来,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后来你留我的时候,明亮不敢跟我对视,那时候我觉得怪怪的...现在回想起来,我其实早猜到了,却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宋婉清试探地问:“姐...你不生气么?” 赵小燕的眼圈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没有落下来,“我怎么能不生气呢?可生气又有什么用呢?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他那个人,心气儿高,容不得别人比他强…” 赵振国看着姐姐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走到姐姐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姐,这不是你的错,是宋明亮他太过分了。你想咋办,我跟婉清无条件支持你!” 赵小燕听出了话外音,看了眼宋婉清,心里觉略微好受了一些,但还是摇了摇头, “我能怎么办?我走了,这个家就散了。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爹。先这么过吧。”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棠棠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氛围,原本还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此刻也安静了下来,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大人们。 宋婉清紧紧握住赵小燕的手说:“姐,你别这么委屈自己。我弟弟这回确实干的不是人事儿,你要是不愿意跟着他过,以后就跟着我们过,我们不会让你再受这种气的。” 赵小燕感动地看着宋婉清,但还是缓缓抽回了手, “婉清,你的心意姐领了。可那是我的家,我、我回去再跟他说说,要是他以后能改,那最好,要是他还是老样子,那…” 说完赵小燕再次提出要回家,刚好棠棠开始闹人,宋婉清就抱起女儿顺手递给赵小燕,让她帮忙带一会儿,自己则拉着赵振国进了卫生间,商量起了对策。 “振国,你说这可咋整啊。她明显就不想跟我弟离婚,可我弟那性子,再这么下去,姐迟早得被他拖累死。” 那虽然是她亲弟,也是振国的亲姐姐,但同为女人,她很能理解赵小燕的遭遇。 赵振国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他也不希望姐姐两口子,能同患难不能共富贵。 “咱姐就是心太软,放不下那个家,放不下孩子。 可姐在努力往前奔,他却在原地踏步,两口子差距越来越大,矛盾会越来越多。 咱姐要是不想离婚,其实还有办法。” 宋婉清眼睛一亮,急切地问:“你快说说。” 赵振国说:“第一条路,就是让宋明亮也努力上进,跟姐旗鼓相当。” 宋婉清听说附近有娶了知青媳妇的人家不让媳妇考试,害怕媳妇跑了,但她没想到自己上过高中的弟弟居然也是这样的。 但是这条路,暂时看来行不通,弟弟连高考都不愿意参加,估计也有怕自己一个高中生考不过只上过初一的赵小燕。 宋婉清问:“难道还有第二条路?” 赵振国拍了拍宋婉清的手接着说: “第二条路,就是让宋明亮安心当姐背后的那个男人,把家照顾好就行,这也不是啥丢人的事儿,姐有能力,他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姐没有后顾之忧,两口子也能把日子过好。” 宋婉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宋明亮这性子,他哪肯啊,他大男子主义作祟,觉得比媳妇差就是没面子,所以这条路也走不通。 宋婉清眼神中满是悲凉,“那这么说,这两条路都走不通...” 说实话,要不是姐姐自己不愿意,赵振国都准备让她离婚,去父留子了,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生,各部委都是抢着要,姐姐前途一片大好,换个老公真不是啥难事... 赵振国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纷飞的雪花,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这两条路,他必须选一个,要不然,这个家迟早得散。” 只要岳父岳母配合,改造宋明亮计划,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折腾了大半天,三人肚子都饿得“咕咕”直叫,赵振国就带着她们去招待所食堂随便吃点,说吃完就送赵小燕回去。 赵振国边吃边琢磨着,吃完去趟国营饭店给岳父岳母置办点东西。 三人正埋头吃饭,吃得正香时,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突然走到赵振国身边,轻声问道:“是振国同志么?” 赵振国嘴里还嚼着馒头,闻言抬起头,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人。 这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军大衣,头发略显凌乱,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而深邃。 赵振国在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遍,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人,便含糊地应道:“我是,你哪位?” 那中年人赶忙从兜里掏出一个工作证,递到赵振国面前,“我叫刘爱国,是王新军同志让我来的。新军说了考试那件事,我来查查看情况。” 赵振国愣住了,手中的馒头差点掉在地上。他急忙站起身来,双手接过工作证,仔细地端详着,上面确实盖着单位的公章,照片和名字也与眼前这人相符。 确认无误后,他赶紧拉着刘爱国走到食堂的一个角落里,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来?” 刘爱国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对啊,下来的那条路不好走,雪下得老大,路又滑,差点让雪给埋了。我昨天上午出发,紧赶慢赶,今天才刚到这里。” 赵振国听着,心里“咯噔”一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宋婉清后面有问题那个学生后两场都没出现,那个有问题的监考老师也没出现,赵振国还以为是王新军派来的人干的,可现在听刘爱国这么一说,事情似乎另有隐情。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把高考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刘爱国认真地听着,不时微微点头,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 等赵振国说完,赵振国又喊来媳妇,让她这个当事人把这几天的事情说说,越详细越好。 听宋婉清说到草稿纸的时候,刘爱国长叹了一口气,双手抱在胸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考试前一周,我来看过考场,当时教室的墙都是好好的...” 刘爱国这话一出口,赵振国心里有了个不好的预感,难道说,墙缝也是故意而为之,是为了传答案? 397、无中生缝 一面墙,一星期前还好端端的,也没遭地震啥的,才过了一礼拜,就裂了道大口子,合理不? 可不是表面小缝儿,而是实打实的贯穿缝,跑风漏气的大缝子! 赵振国和刘爱国交换了下眼神。得嘞,他俩想一块儿去了。 赵振国想起修补墙缝那晚的事儿了。他上辈子也是干过工程的人,可愣是没看出墙缝有猫腻,看来给这墙开缝的,也是个高手。 要不是今儿个刘爱国冷不丁提了这么一嘴,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想想都觉着后脊梁发凉。 宋婉清也觉着气氛不对头了,下意识地就把赵振国的手攥得紧紧的,手心里头全是汗。 赵振国回扣她的手,跟她说没事。 接着,刘爱国又跟赵小燕搭上话,详细询问了她考试的情况。 刘爱国不光问了她,还问了食堂里的其他学生,这些人特征太明显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嘀咕着考试那点事儿。 刘爱国真不愧是搞教育工作出身,嘴皮子那叫一个溜,跟抹了蜜似的,三言两语就从考生嘴里套出了他想要的信息。 可把这一圈儿人都问了个遍,刘爱国心里却越来越慌。 原本以为什么后面考生踢凳子、监考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儿,考点那边肯定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 他肯跑这一趟,纯粹是不好驳了王新军的面子,甚至还觉得是赵振国小题大做,可现在他发现这事儿比想的严重多了... 宋婉清遇到的事情并不是个例。 墙有缝、烂玻璃、破了洞的门... 还有那中途被监考老师收走的草稿纸... 这事儿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弯弯绕绕的利益纠葛? 还没有细查,只是走访了一些考生,刘爱国就感觉自己像只误入蛛网的飞虫,有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大网,正死死地勒着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有那么一瞬间,刘爱国直打退堂鼓,这烂事儿谁爱管谁管去。 这事儿要是办好了,那自然是大功一件,以后在省里教育界也能扬眉吐气,走路都能带风。 可要是办砸了,那可就捅了马蜂窝了,说不定自己的饭碗都得砸了,还得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但能干出这么大的事儿,背后的人肯定来头不小,刘爱国心里门儿清,县里那几位领导家里,可都有娃今年参加高考呢。 这事儿要是跟他们扯上关系,那可就… 赵振国瞧着刘爱国那副愁眉苦脸、牙疼似的模样,心里头“咯噔”一下,觉着情况不太妙。 他凑过去问:“爱国同志咋回事儿?” 刘爱国也没藏着掖着,来个竹筒倒豆子,把自己刚才从考生那儿听来的种种情况,还有自己那些七拐八绕的猜测,全说了个遍。 事儿本就是赵振国媳妇起的头,赵振国这么大的能量,不趁机借借力,可就太亏了。 赵振国何等精明,一听就明白了刘爱国话里话外那借兵的意思。 他靠着自己的工作证,借用招待所的电话打给了唐主任。 电话接通后,赵振国把脑袋凑近听筒,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就怕隔墙有耳,让有心之人给听了去。 他居然跟唐康泰讨论起了历史,说起了顺天乡试案和江南乡试案,说的云山雾罩的,唐康泰在电话那头听得一头雾水,第一遍愣是没听懂,觉得赵振国怎么会文绉绉了起来。 赵振国没办法,只好又耐着性子,把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唐康泰这才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明白这人在以古喻今,可听懂了,还不如没听懂,他压根儿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县里的那些领导,他唐康泰都认识,看着都是正儿八经的好官,咋能干出这种事儿? 而且最近那些得罪了赵振国的人,下场那叫一个惨,县里那几位领导又不是傻子,咋可能这么没眼力见儿,跟赵振国对着干?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可赵振国才不管唐康泰心里头想的, “老唐,我现在就要人,要靠得住的人!” 唐康泰叹了口气:“行吧!” 其实赵振国还有几句话没在电话里说: 这事儿都牵扯到我媳妇头上了,那就是往我心窝子上捅刀子,我赵振国要是不把这背后的黑手给揪出来,一查到底,我就不姓赵! 赵振国实在是怕啊,怕后续还有什么换媳妇卷子、截录取通知书等歪招等着自己... —— 还没等赵小燕跟赵振国说自己想回家,村来考试的人居然赶着牛车接到了招待所。村里人都知道赵小燕弟弟可本事了,也乐得搞这个顺水人情。 赵振国本来就准备送姐姐回家,刘爱国来了,他不光想把姐姐送回去,连媳妇也想一并送回娘家去。 高考这事儿要是真深挖细查起来,县城里怕是也不太平,保不齐背后那些个黑手会整出啥幺蛾子来。 既然要送媳妇回娘家,哪能空着手去呢? 赵振国一脚油门就奔了国营商店。 到了店里,挑挑拣拣地给岳父和丈母娘买了好些东西。 有那香喷喷的桃酥,咬一口直掉渣儿;还有那红彤彤的苹果,看着就喜庆;另外又扯了几尺结实耐穿的布料,想着给二老做身新衣裳,东西塞了满满一后备箱。 不过回家之前,他还要去找一趟赖毛。 见了赖毛,赵振国也不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地地说: “赖毛兄弟,哥今儿个来找你,是想让你帮哥找个人。这人应该是个泥瓦匠、手艺非常好,指定不是个籍籍无名之辈。你人脉广,帮哥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把这师傅给找出来,哥必有重谢!” 听赵振国这么一说,他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振国哥,你这就找对人了!咱这县城里的事儿,甭管是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是那犄角旮旯藏着的,就没有我打听不出来的。” 赖毛没提钱的事儿,赵振国却直接给了他一张大团结。 “赖毛兄弟,这钱你先拿着,权当是给兄弟们买烟抽。事儿办成了,哥还有重谢。” 赖毛推脱不要,问赵振国那人是否还有其他特征。 赵振国想了想说:“那人应该这段时间在县中学或者附近干过活…” 赖毛听他这话,吧嗒,嘴里的烟掉了,棉裤被烧了个大洞,“难道是老董头?可老董头死了啊?” 398、是意外么? 赵振国忍不住骂了句,“卧槽!” 让赖毛赶紧详细说说。 赖毛拍着腿上的烟灰说:“县城泥瓦匠手艺好的不多,而且振国哥你都见过,前段时间给你家砌院墙,基本上都去了… 但振国哥你要是说去过县中学干活的,那就只有老董头了,但老董头前几天出去吃席喝蒙了,掉路边沟里,冻死个球了…” “老董头家在哪里?坟呢?”赵振国追问道。 赖毛苦着脸说:“振国哥,这天寒地冻的,地里土都挖不动,他没挖坟,家人就给送去火葬场火化了…他其实也没啥正经家人,是个鳏夫…媳妇前年生娃难产死掉了…” 赵振国:… 得,越听越觉得这人死的有点不像个意外,倒像是杀人灭口。 为了条墙缝杀人么?还是说背后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张铁牛现在他也不敢信了,等唐主任派的稳妥人下来再说吧。 赵振国交待赖毛这话千万别跟别人说。 “振国哥放心!我赖毛啥时候掉过链子?你就把心搁肚子里!” 赵振国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一路上,他心里头乱糟糟的,就像一团理不清的麻线。 一方面盼着刘爱国把背后的黑手揪出来;另一方面又担心这事儿越查越大,牵扯出更多的大人物,唐主任的帮手啥时候能到? 听赵振国说起老董头的事儿,刘爱国更是后悔掺合进去这事儿了,但此时已经骑虎难下,他只能咬咬牙,开车往县机关大院赶。 没记错的话,一把手杨青山的小儿子杨金贵今年也参加了高考,他想去找杨青山探探虚实。 凭借工作证,他很顺利地进了机关大院。 杨青山正坐在办公桌前,埋头看着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一看是刘爱国,眉头微微皱了皱,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心里直犯嘀咕:这人咋来了?他跟这人,不过几面之交吧? 不过他到底是老江湖,立马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几步走到刘爱国跟前,热情地跟他握手: “哟,是爱国同志啊,啥风把你给吹来了?快坐,快坐!” 刘爱国当然不会傻乎乎地直接说自己是来查高考作弊案子的,那不就等于自己往枪口上撞嘛。 他随口扯了个理由:“杨主任,我处理点私事儿,顺道过来看看你...” 杨青山一听,抬头看看挂钟,这时间来,什么看看自己,难道是来打秋风的? 这刘爱国虽然比自己低半级,但毕竟是省里下来的,自己也要高看他一眼。 他笑着点了点头,招呼刘爱国在沙发上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爱国同志啊,你可是稀客啊,平时也不见你来我这儿指导工作。”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闲扯着,眼瞅着到了中午饭点。 杨青山大手一挥:“爱国同志,来了就别走了,在我这儿吃个便饭。咱哥俩好好喝两盅,唠唠家常。” 刘爱国也没推辞,这可是个套话的好机会,便笑着应了下来: “那行,杨主任,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儿个可得好好尝尝您这儿的伙食。” 不一会儿,饭菜就端上桌了,有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几个时令小菜,色香味俱全,让人看了就直咽口水。 杨青山招呼着刘爱国坐下,又拿出一瓶茅台,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来,爱国同志,先干为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爱国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杨主任,我听说您家金贵今年也参加高考了,咋样啊,考得还顺利不?” 杨青山一听,脸上立马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嗨,爱国同志,不瞒你说,金贵这孩子回来跟我说,题目不太难,他答得还挺顺溜的,说能考去京市呢。” 刘爱国一听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就像被人狠狠敲了一闷棍,暗叫一声:坏了! 他上午可是专门托人打听过杨金贵的情况,这杨金贵在县里那可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整天跟一帮二代厮混在一起,打架斗殴,啥坏事都干。就他这水平,还能觉得高考题目不难?这里头指定有猫腻! 不过刘爱国脸上可没露出半点异样,他强忍着心里的震惊,笑着附和道: “哟,那金贵这孩子可真是有出息啊,杨主任,您可真是教子有方啊!” 杨青山被刘爱国这一顿夸,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又跟刘爱国碰了一杯酒: “爱国同志,这么着,等金贵金榜题名了,我一定摆上几桌,好好庆祝庆祝,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刘爱国嘴上应承着,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 看着眼前这满桌的佳肴,却没了半点胃口,只觉得这饭吃得如坐针毡,每一秒都过得煎熬无比。 他满脑子都在想,这杨青山到底跟高考作弊的事儿有没有关系?杨金贵到底是拉大旗做虎皮,还是这一切都是杨青山授意安排的? 酒足饭饱,刘爱国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打着饱嗝儿站起身来。 他脸上堆着笑,客客气气地跟杨青山告辞:“杨主任,今儿个可真是叨扰您啦,我就先走了,您留步,留步啊!” 杨青山也笑着起身,一直把刘爱国送到机关大院的门口。 他站在那儿,看着刘爱国那渐渐远去的车,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 等刘爱国的车完全消失在街角,杨青山立马转身,把秘书喊了过来。 杨青山双手背在身后,在原地踱了几步,眉头皱得跟个麻花似的,一脸严肃地吩咐道: “小李啊,你赶紧去给我查查,看看这刘爱国今儿个到底为啥来我这儿。可别打马虎眼,给我查仔细喽,一有消息立马跟我汇报!” 秘书小李忙不迭地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嘴里应道: “杨主任,您就放心吧,我这就去办,保证把这事儿查得明明白白的!” 说完,便一溜烟儿地跑去调查了。 399、无中生有 刘爱国一脚油门把车开出机关大院,打算往县中学跑一趟。 可车还没跑出二里地,他心里头就“咯噔”一下。 坏了坏了,今儿个这事儿办得忒莽撞!自己跟杨青山平日里没啥来往,这冷不丁地就往人家跟前凑,别给打草惊蛇了! 他瞅见前头有个路口,一打方向盘,兜了一圈就往县招待所开… 刘爱国前脚刚到县招待所,后脚小李就跟着来了。 小李把车“吱呀”一声停稳,刚要伸手开车门,就瞧见个人跟个兔子似的,“嗖”地一下蹿过来,麻溜地把车门给拉开了,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念叨: “李秘书大驾光临,参加犬子的婚礼,这可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呐!” 李东方眯缝着眼,上上下下把这人打量了一番,这才认出来,眼前这个红光满面的胖子是县里化肥厂的何厂长! 敢情今儿个是何厂长家大喜的日子,他儿子结婚,在县招待所摆了两桌酒席。 李东方再往屋里一瞧,刘爱国正跟他媳妇、儿子唠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刘爱国说的私事儿,难不成就是来吃喜酒? 可婚宴不该是中午办么?他抬腕看看,才不到四点,这算咋回事儿啊? 他心里头存着个疑影儿,就试探着问何厂长。 何厂长一拍大腿,笑着说: “李秘书,这不是亲家那边说,婚礼就是在黄昏办的,还说婚跟昏一个意思,我们也不懂,儿子儿媳妇高兴就行..." 李秘书觉得奇怪,但好像听大院里一个海市知青说,海市那边确实有这种习惯,得,何厂长是想学大城市搞个时髦。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这刘爱国是咋回事? 他一问,何厂长就直接说: “他呀?爱国是我媳妇娘家那边的亲戚。” 看他言之凿凿,李秘书也就信了。 其实何厂长和刘爱国八竿子都打不着,但是他既然跟杨青山说自己为私事儿来的,可不得给自己找件私事儿? 也是赶巧了,碰见何厂长家办喜酒,在门口迎客,他就给对方说自己是何厂长媳妇娘家侄子的二表舅。 何厂长两口子一听,当时就懵圈了,心说咱家啥时候冒出这么一门亲戚啊?莫不是对方搞错了? 可刘爱国不光掏了十块钱的礼金,还把工作证亮出来了。 这么大一领导,要不是实打实的亲戚,能这么上赶着来给钱嘛! 何厂长两口子一琢磨,哪怕是认错了,搭上线也挺好的,自然不会在李秘书面前拆穿刘爱国。 何厂长说完,还非得拉着李东方喝两杯喜酒。 李东方推脱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喝了几杯。 走的时候,他咬咬牙,掏出一块钱当礼钱。 钱掏出去,可把他心疼坏了,这钱杨主任指定不能给他报销! 等他回了单位,把事情跟杨青山汇报了。 杨青山听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寻思着,等今儿晚上下班回家,再好好问问儿子杨金贵,他到底考咋样? 自己牛皮都吹出去了,儿子要是考不到京市去,可就闹大笑话了。 —— 再说赵振国这边,雪后这路就跟抹了层油似的,滑溜溜的,难走得很。再加上路上又碰上个送葬的队伍,一行人到宋家的时候,都快晌午一点钟了。 大冬天的吃点带汤的暖和,宋母给他们做了一大锅糊汤面条,还给每个人都卧了个鸡蛋。 吃完饭宋家老两口端着饭碗就从堂屋出去,转身进了厨房。 宋明亮眼瞅着爹妈走了,赶紧把堂屋门“哐当”一关,紧接着“噗通”一声,就给赵小燕跪下了,双手死死抱住赵小燕的腿,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那动静,跟杀猪似的。 赵振国:得嘞,指定是岳父大人又跟指点儿子了,要不他能整这么一出? 他也没吭声,抱着棠棠冷眼旁观这小子,看他到底想干啥。 宋明亮哭得那叫一个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边哭一边念叨: “小燕啊,燕姐啊,我错了,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干那糊涂事儿啊…媳妇,对不起,你别不要我行不行…” 赵振国听着听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扭头一瞧,自家媳妇正瞅着自己乐。 这一幕咋瞅着这么眼熟,想当初自己求媳妇原谅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副德行…… 不过这宋明亮没他那么荤,哪怕是他来逼岳母要钱那两年,也没有朝姐姐撒过气,动过姐姐一手指头。 宋小宝压根儿不知道咋回事儿,就瞅见爸爸哭得稀里哗啦,妈妈也是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他“哇”的一声,抱着赵小燕另外一条腿也跟着嚎上了,那哭声快把堂屋的房顶给掀翻了。 厨房里头,宋母听着这动静,心里头着急,抬脚就想出去瞅瞅。 宋父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拦住了,说道: “可别去,咱这一掺和,孩子们该难做了。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等他们叫咱了再说!” 宋母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眼瞅着女婿现在改邪归正了,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有盼头。可儿子咋就那么不知足呢?小燕都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了,就算考上了大学,去了京市,也不可能干出抛夫弃子这种事儿啊!儿子干出这种让人戳脊梁骨、伤夫妻感情的事儿,这可咋整哟! “振国不会...打死他吧...” 宋父都被宋母这句话逗笑了,“不会的,放心吧,振国心里有数!” —— 堂屋内,丈夫儿子一块扯着嗓子哭,那哭声就跟针似的,直往赵小燕心窝子里扎,她有点心软了。 嘴唇动了动,差点儿就脱口而出:“明亮,你快起来吧,我…我原谅你了。” 赵振国在一旁瞧得真真儿的,坏了,姐姐这是要原谅这小子,不按他事先想好的“剧本”演了。 他哪能让这事儿这么发展下去,不等姐姐把话说完,赶紧往前跨了一大步,抢先说: “媳妇呐,你跟咱姐好好唠唠嗑,我带明亮出去溜达溜达!” 400、再生一个! 赵振国把棠棠塞到媳妇怀里,也不管宋明亮愿不愿意,伸手就把他从赵小燕腿上扒拉下来,拽着他就往堂屋门外拖。 宋婉清接过棠棠,顺势蹲下身子,轻声细语地哄着小侄子。 赵小燕心“砰砰”直跳,实在放心不下弟弟把宋明亮拖走,怕丈夫又挨打... 可儿子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嗓子都快喊哑了,赵小燕心揪揪着疼,只能先把儿子抱起来,轻轻拍着哄着。 宋婉清看出了赵小燕的担忧,压低声音安慰她: “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振国心里有谱儿,没事的!” 赵振国拽着宋明亮上了车,那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一路往公社方向开。 宋明亮以为赵振国这是要把他扭送到公社去判刑,吓得脸都白了。 可没想到,赵振国把他拉到了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 宋明亮心里更怵了,难道不见官了?非要把他埋雪窝子里?他罪不至死吧? 宋明亮都差点跳车了,没想到赵振国把车开进村里,停在一户办丧事的人家门口,白幡飘飘,哭声阵阵。 他更纳闷了,“这是?” 赵振国从兜里掏出根烟,点着后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你自己下去看看吧。” 宋明亮满心狐疑地下了车,逮着个人一问,这才知道,这户人家的知青媳妇死了。 这知青媳妇一心想参加高考,考回自己娘家海市。 可婆婆怕媳妇考上大学就飞了,不要儿子和孙子们了,千方百计的阻拦,死活不想让媳妇去参加高考。 这女知青也是个倔脾气,一边照常上工,一边没日没夜地看书复习,还跟家里人保证,考上考不上都不会跟自家男人离婚。 可婆婆还是不放心,害怕她真考上大学跑了。媳妇考试前一天,这婆婆心一横,在她喝的水里下了朱砂。这样还觉得不保险,第二天又把人锁在屋里头… 谁能想到,朱砂计量没掌握好,这知青媳妇第二天早上居然醒了,发现门被锁着,急得不行,拼命拍着门,求家里人给她开门。 可她嗓子都喊哑了,婆婆公公就跟没听见似的,装聋作哑。 丈夫也怕媳妇跑了,不肯开。 女知青就把希望寄托在俩孩子身上,他俩一个七岁一个八岁,也到了懂事的年纪了。 可没想到俩娃被奶奶哄得晕头转向,铁了心觉得亲妈考上学就会抛弃他们,死死守着门,咋都不肯开,还非让他们妈保证不考了才愿意开门。 这知青媳妇实在没招儿了,只能用身体去撞门。 “砰砰砰”地撞了好一阵,撞着撞着就没动静了。 丈夫有点担心,说要进去看看,可婆婆却觉得这媳妇是装的,故意耍心眼儿,还是不愿意开门。 就这么一直耗到了晚上,才把门打开。结果一看,人撞得头破血流,早没气儿了… 赵振国原本的计划是把宋明亮揪到没人的地儿,狠狠揍他一顿,揍得他服服帖帖、老老实实,往后再也不敢对自家姐姐动啥歪心思、干没良心的事儿。 可巧不巧,路上碰上这户人家发丧,知道了这件惨事。 他转念一想,打宋明亮一顿,也就是皮肉疼一阵子,不如让这小子亲眼瞅瞅这人间惨事,说不定能把他那颗黑心肝给焐热乎,触动更大些。 还真让赵振国猜着了,宋明亮听完这户人家的故事,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魂儿似的,失魂落魄地晃悠回来,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直打晃。 这世上还有啥能比人命更能给人当头一棒、让人触目惊心的么? 宋明亮一屁股坐上副驾,就跟疯了似的,抡起巴掌“啪啪”往自己脸上抽,那劲头,跟不要命似的。 没几下,脸上就抽得通红,血珠子顺着下巴颏“滴答滴答”往下淌,在车座上溅出一朵朵血花。 他正抽得起劲儿,赵振国瞅着实在不像话,伸手一把拦住了他,没好气儿地说: “别抽了!我姐又没在跟前儿,你整这一出给谁看呐?这套在我这儿可不好使…” 宋明亮就跟没听见似的,眼眶通红,眼泪在里头直打转,嘴里念叨着: “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赵振国瞅了他一眼,没好气儿地问: “知道错了?那你往后打算咋整?我姐要是明年真考上大学,去京里头念书了,你打算咋整?” 宋明亮被问得一愣,吭哧瘪肚半天,脸憋得跟猪肝似的,就是说不出个囫囵话来。 他就是个纺织厂的工人,要不是因为爹犯了事儿,也不可能娶赵小燕这个农村妇女。 本来小日子过得还算顺溜,哪成想姐夫赵振国突然就有本事了,自家媳妇居然还动了高考的心思。 这要是媳妇真考上了京市的大学,往后这日子可咋过,他心里头一点底都没有。 赵振国也不想跟他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给说: “头一条路,你跟我姐一块儿备考,我姐考哪儿,你考哪儿,往后跟着我姐去京里头过日子。 第二条路,往后家里头的事儿你多操心,我姐主外,你主内,当个‘贤内助’。” 听完这两条路,宋明亮沉默了,他是两条路都不想选,让他考学,他怕自己不是那块料,考不上丢人现眼。让他当贤内助,那不就是软饭男么?他嫌名声不好听,怕人戳脊梁骨。 赵振国被他气得直乐,一拍大腿说: “得嘞,那干脆离婚吧!我给我姐找个更好的,往后宋小宝改名叫赵小宝,我感觉赵小宝比宋小宝好听!” 自家亲姐,那可是准大学生,模样俊、心眼好,还愁找不到个好男人? 宋明亮一听这话,立马就蔫巴了。自家儿子要是管别人喊爸,那还了得?这哪成啊!不行,绝对不行! 他支支吾吾、扭扭捏捏了半天,最后还是咬了咬牙,选了第一条路。 赵振国:... 感觉你当个软饭男挺好的,真的,我亲爱的小舅子! 回到家,赵振国拉着岳父抽烟,宋涛听完赵振国的话,沉默了。 他自己的种,他太了解了,儿子哪怕是选了第一条路,也坚持不下去,这咋办? “爸,你明年要考试么?”赵振国随口一问。 宋涛一拍大腿,对啊,自己才39,老婆子也才37,儿子不中用,再生一个呗! 巧了,不光宋涛有这个念头,杨青山也是这么想的! 401、屎盆子乱扣 眼瞅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宋婉清拉着赵振国的胳膊,劝道: “振国啊,天也不早了,要不今儿个就留一宿再走吧。” 赵振国一听,乐了,这主意不错!说起来,结婚这么久了,还没在媳妇的闺房里过过夜呢… 想着想着,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闺女回了娘家,铁打的规矩就是,两口子不兴住一间屋! 可这咋住,又成了问题,让赵振国跟宋明亮住么?别说赵振国不同意,宋明亮也不乐意,他还想私下再哄哄媳妇呢... 于是,互为姐夫的俩人连酒都没喝,就装起了醉,一前一后,“稀里糊涂”地走错了房间。 这边厢,宋明亮跟个受气包似的,在屋里头伏低做小,大气都不敢出;那边厢,赵振国倒觉得这透着股别样的快乐。 宋母觉得不太对,想披着一副起来看看,却被宋涛伸手拽了回去,“嘿,金枝,咱们装聋作哑不好么?” 宋涛没应声,人却不老实,陈金枝哎呦哎呦着叫着,“老头子,你疯了,这?” 却听见老头子在她耳边说,“老婆子,咱这一儿一女,少不少?” 陈金枝:... 宋家非常和谐,但另一头,杨金贵却正遭着殃,被揍得“嗷嗷”直叫唤…他爹连杀了他,再生一个的心思都有了! —— 杨青山本来都盘算着下班回家,好好问问他宝贝儿子杨金贵高考的事儿。 可他在书房里左等右等,可杨金贵就是不回来。 这兔崽子,不回来吃饭也就罢了,眼瞅着十点多了,还没个影儿,也不知道在外头野啥呢! 杨青山这火气“噌噌”地就往上冒。 他实在坐不住了,赶忙派人出去找。 结果倒好,找回来个醉得跟烂泥似的杨金贵,五个人抬着才给弄回来。 杨青山一看,气得脸都绿了,解下腰间的皮带,“啪啪”的就往杨金贵身上抽。那皮带抽在身上,疼得杨金贵“嗷嗷”直叫唤,这一顿抽,酒才算是醒了。 自打高考报名之后,杨青山就三令五申,勒令杨金贵不许再沾一滴酒。 昨儿晚上刚考完,喝的烂醉如泥也就算了,今儿个咋还接着喝呢? 杨青山瞅着这不成器的儿子,气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就问:“你小子,你到底能不能考上京大?你的高考成绩,是不是一直都在糊弄我呢?” 杨金贵吓得浑身直哆嗦,支支吾吾半天,愣是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 杨青山看他这副德行,就觉得这事儿指定有猫腻! 杨青山把眼珠子一瞪,又是一顿竹笋炒肉,直接把杨金贵给打服了。 这才知道,儿子居然在高考的时候作弊,还大言不惭地说,都是楚校长给安排的! 杨青山差点没背过气去,气得浑身直打哆嗦。 他连夜派人跑到县中学校长家,把楚校长从被窝里给拎到了自家书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还叫嚣着他这个校长别干了! 楚校长被骂得狗血淋头,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是杨金贵又是挤眼又是努嘴的,他才知道咋回事。 可他心里太憋屈,就跟吃了黄连似的,这不是按杨主任的吩咐办的事儿么?咋按吩咐办事儿挨骂,不按吩咐还挨骂呢? 楚校长平白无故挨了一顿骂,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啊,就跟吃了黄连似的,有苦说不出。他心里直犯嘀咕:这不是按杨主任您的吩咐办的事儿么,咋还挨骂了呢? 可杨青山骂爽之后,楚校长佝偻着背站在杨青山跟前,脸涨得通红,急得直搓手,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杨主任呐,这事儿我可真没瞎整,我全是按您那吩咐办的呀!” 杨青山用手指头直直地戳向自己胸口,扯着嗓子喊道:“ 啥?是我?我啥时候让你...作弊了!” 楚校长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带着哭腔又强调了一遍: “杨主任,就是您呐!您可不能不认账啊!” 杨青山差点没一口气上来,气昏过去! 楚校长把来龙去脉一说,杨青山更是心如死灰,这事儿还真跟他自己脱不了干系。 —— 四个月前,杨青山知道了高考即将恢复的消息,专门跑了趟县中学,找到了楚校长,屈尊降贵,拉着楚校长的手说: “楚校长啊,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好好管管我家金贵的功课,这孩子以后的前途可就全指望你了!” 楚校长一开始压根儿就没想着要帮杨金贵作弊。 他从县中学调了十几名教学经验丰富的老师,专门给杨金贵开小灶辅导功课。 那些老师,一个个都是教学能手,想着好好把这孩子拉一把。 可谁能料到,杨金贵压根儿就不是块读书的料。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星子横飞,嗓子都冒烟了,他在下面呢,不是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就是偷偷摸摸地看些闲书,心思压根儿就没在课本上。 老师们苦口婆心地劝他,他不但不听,还跟老师顶嘴,把老师们气得够呛。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辅导了两个月,老师们实在受不了了,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的,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可还没等老师们开口不教了,杨金贵倒先撂挑子了。 他撇着嘴,满不在乎地说:“啥高考恢复,那都是我爹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说不定是假的呢!今年到底考不考,还不一定呢!我犯不着在这儿白费功夫。” 他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谁承想10月21号报纸登了高考恢复的消息,他爸当天还兴冲冲地考了他一道数学题。 可杨金贵听着那题目,就跟听天书似的,两眼一抹黑,连题目都听不懂,更别说回答了。 杨青山气得火冒三丈,抽出腰间的皮带,“啪啪”的就往杨金贵身上抽。 杨金贵被打得“嗷嗷”直叫,一边求饶,一边鬼迷心窍地把脏水往楚校长身上泼,扯着嗓子喊: “爸,都怪那楚校长不尽心,没好好教我,我才啥都不会的…” 402、她男人是赵振国 杨青山那会儿正被气昏了头,也没多想,居然就信了杨金贵这胡言乱语。 他气冲冲找人地把楚校长叫来,等人来了,指着楚校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楚小天!你咋这么不上心呢?你是不是没安排好老师叫金贵?这离考试都没多长时间了,你就不能想想法子?要是想不出办法来,你这个校长就别干了!” 其实楚小天压根儿就不在乎自己当不当这校长。 可关键是,杨青山还放了狠话,恶狠狠地说: “你要是不把这事儿给我办成了,你媳妇也得跟着你遭殃,你俩都别干了!” 楚小天一听,慌了神。 他媳妇这几年一直住在医院里,医药费就像个无底洞。 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医疗费用是由国家财政负担,可要是媳妇没了公职,单位就不再管她的医药费了。 他工作要是也没了,怕是连给媳妇买药的钱都凑不齐,更别说治病了。 这些年媳妇住院少说也花好几千了! 杨青山这就是要挟,赤裸裸的要挟! 可要楚小天放弃妻子的命,他又实在做不到,说起来,妻子之所以长期住院,还是因为他。 当年他年轻气盛,看到老校长被人批斗,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给老校长说句公道话。 可这一说,就招来了别人的嫉恨,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个雪球,往他脑门上砸,他媳妇下意识地挡在他身前。 那雪球狠狠地砸在他媳妇脑袋上,当场就见了红。 他把雪球掰开才知道,里面包着石头。 从那以后,他被买了瓢的媳妇就只能长期住在医院里,再也没回过家。 —— 楚小天说到这儿,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像是把这么多年憋在肚子里的苦水一股脑儿地往外倒。 杨青山这会儿像被戳破的气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就是吓吓老楚,这货还就当真了,居然铤而走险搞出高考作弊这种大事儿来。 楚小天说,他也不想的。 可杨金贵压根儿没把心思搁学习上,咋教就是学不会! 高考前一个月,楚小天找老师们给他出了套模拟题。 杨金贵四科加一块儿,连一百分都不够,才98分! 这能考到京大去?开什么玩笑。 可杨青山瞅着儿子成绩没起色,就觉着是楚校长不尽心尽力。 隔三岔五就把楚校长叫来,阴阳怪气地敲打一番,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儿: “楚校长啊,你加把劲儿啊,给金贵上完课,不还得去医院呢?” 楚校长有苦说不出,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最后实在没辙了,只能把几个贴心贴肺的心腹召集到一块儿,围坐在自己家,苦着脸商量对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也说不出啥好办法。 高德全突然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出了个主意:“要不作弊得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好一会儿,才有人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作弊?这…这咋作啊?” 沉默了半晌,还是高德全说: “要我说啊,咱要是能把卷子弄到手,这事儿不就成了嘛!” 12月10日考试,试卷在6号到达县公安局保密室。 保密室有三道门,需同时转动三把钥匙,而这三把钥匙在三个人手里,同时拿到的可能性非常小。 于是楚小天就选择了找老董头帮忙开墙。 可惜老董头来敲了敲,看了看之后说,这是钢筋混凝土墙,哪怕是破了墙,里面也还有铁丝网,整不成。 从保密室偷卷子的计划行不通。 考试前一天,楚小天收拾好临时教室,用于存放试卷,却接到临时通知说,试卷会在考试当天运往考点。 无法提前看到试卷,那就只能在考试当天帮杨金贵作弊了,由看到试卷的监考老师看到试卷后,现场答题,然后把答案传递出来。 可考场座次表此时尚未发放,也不是所有的老师都是楚小天的人,不知道杨金贵在哪个考场,怎么帮他作弊? 楚小天和担任巡考老师的高德全商议,破坏考点教室的门窗、墙等,造成年久失修的假象,这样不管杨金贵被分配到哪个考场,都能保证答案顺利地传递出去。 等答案从考场里“溜”出来,巡考那头一接到手,就麻溜儿地塞到杨金贵待的那考场去。 可头一场考完,高德全还没叫苦叫累,杨金贵先不干了! 下一场考的是理化,题计算量大得跟座山似的,答案一圈圈地传,等传到他手里,哪还有多少工夫让他抄。 杨金贵皱着眉头,把这问题一抛出来,宋婉清考场的监考老师马飞灵光一闪,眼珠子一转说: “咱考场有个女娃娃,瞅着模样像是复习得挺扎实,要不让杨金贵直接抄她的!” 众人一听,觉得这主意好像能行,当下就行动起来。 他们找了个由头,把原本坐在宋婉清后面的男生给调走换成了杨金贵。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宋婉清这个女同学,一点也不团结友爱,不光把事情捅给监考老师,更是考试一结束,就把杨金贵和监考老师都给举报了。 这事儿一闹,巡考高德全那脸立马就耷拉下来了,怕事情闹大了在楚校长那里不好交代,寻思干脆就不想让她接着考了。 可杨金贵死活不干,他还惦记着抄答案,非得让宋婉清继续考下去。 众人无奈,只能顺着杨金贵的意思来。 他们把宋婉清后面那个男生,还有原来那个监考老师都调走了,装出一副已经把事儿处理妥当的假模样,让宋婉清放松警惕,好接着考。 考数学那场,他们改成收走考生的草稿纸,再偷偷摸摸地传递给杨金贵。 —— 杨青山听完就感觉脑袋“嗡”的一下,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偏偏楚校长还一脸委屈巴巴、无辜的模样,小声嘟囔着: “不是您让我这么干的吗?” 杨青山越想越窝火,直接砸了茶杯,给秘书小李打了个电话,让他麻溜地查查,那个叫宋婉清的女学生,有没有什么背景。 要是个普通女学生,这事儿倒也好办。 小李哪敢耽搁,没一会儿,就回了电话,结结巴巴地说: “杨…杨主任,宋婉清倒是没啥好查的,但是这宋婉清的男人,是赵振国!” 403、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再三确认真是丰收酒厂的赵振国后,杨青山只觉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好似被雷劈了个正着,身子猛地一晃,差点儿就从椅子上直挺挺地栽下来。 “这…这可咋整!”他嘴里嘟囔着,心慌意乱。 本来他寻思着把那个女同学给找着,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啥招儿都行,只要能死死捂住这事儿,千万别让它再往外扩散了。 可谁能想到那女同学的男人竟然是赵振国! 这人他可得罪不起! 最近省里的官场迎来了一场大地震,平日里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大人物,说倒台就倒台了,跟他有关的,都被摘了帽子。 有小道消息说,这事儿跟赵振国脱不了干系。 杨青山是没扒上那个大人物,要不然帽子也没了。 可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考试作弊也就罢了,还偏偏抄到了赵振国的媳妇头上。 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嘛,简直就是老鼠舔猫鼻——纯粹找死! 杨青山越琢磨心里越没底儿,双腿不自觉地打起了哆嗦。 妈的,刘爱国那货,无事不登三宝殿,真是为了吃那顿啥狗屁喜酒才来的么? 他教育口的,不会是被赵振国喊来查这事儿的吧? 想到这儿,杨青山在书房里就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得团团转,脚底下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刻也停不下来。 咋办哟?咋办哟? 他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子,顺着脸颊直往下淌,把衣领都浸湿了一大片。 他突然想起京城叶家之前大义灭亲的事儿。 叶旧爱小儿子那缺德事儿当时闹得可是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可人家姓叶的官途一点儿没受影响,反而还落了个好名声。 要不自己也学学,来个大义灭亲?可他有点舍不得。 杨青山稳了稳心神,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问楚小天: “那个给墙开缝的师傅,靠谱么?” 楚小天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靠谱...老董头前两天出事儿,死了!” 杨青山追问道:“怎么死的?” 楚小天连连摇头,说不知道,就是意外。 杨青山看向儿子,可儿子眼神闪躲,脸上露出一种古里古怪的神情,那模样,就跟做了啥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似的。 杨青山暗道不好,就这表情,自己儿子怕是下了狠手了。 要不还是大义灭亲算了,这念头再一次冒出来,杨青山就下意识地望向儿子,杨金贵在那个瞬间读懂了父亲的眼神,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抱住杨青山的腿,扯着嗓子就开始嚎: “爹啊,爹啊,你可不能这么干呐,我是你亲生儿子啊,我不想死啊…” 杨青山看着眼前的杨金贵,又气又恨,抬起脚就想踹他,可到底是亲生骨肉,这脚怎么也落不下去。 也怪他自己,平时工作忙,没怎么管教儿子,他爸妈又宠孙子,把这货惯坏了。 杨青山这会儿,真是如丧考毗。 把金贵交出去,那金贵肯定难逃一死,他咋能舍得,别说是他,他媳妇、他爹妈、肯定都不同意... 可要是不交出去,还牵扯着一条人命。 按说这人命官司,搁平常也是不是摆不平,可在这节骨眼上,刘爱国和赵振国都不是啥好惹的主儿,一个比一个麻烦... 杨青山感觉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前也不是,后也不是,左右为难,脑袋都快想破了。 冷汗“唰唰”地直冒,后背的秋衣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湿了个透心凉。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坐着等死,得想个法子出来!” 杨青山咬着牙,暗暗较上了劲,眼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非要把这眼前的难题给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 赵振国在媳妇娘家待了一宿,第二天鸡刚打鸣,天还蒙蒙亮,他就麻溜地起了床,紧赶慢赶往县城回。 到了县城招待所,发现刘爱国不见了,也没留个只言片语。 赵振国不确定这人是跑了,还是暗访去了,准备找赖毛帮忙打听打听。 车还没开出招待所的大门,就被人给拦下了。 拦他那人,穿的倒是人模人样的,满脸堆笑地自我介绍: “赵同志,您好您好,我叫李东方,是杨青山主任的秘书。 杨主任听说您来了,特意让我来请您,说想请您和刘爱国同志一块儿吃顿饭。” 赵振国:... 得,这是盯上自己了,要不然能来这么快? 怕是饭无好饭,宴无好宴。 难道是鸿门宴? 姓杨的跟李建业有关么? 刘爱国怎么跟杨主任搅合在一起了? 还是说刘爱国查到了些什么? 千头万绪猜不明白,赵振国索性也不猜了,跟着李东方去了国营饭店。 到了饭店一看,不光刘爱国在,孙炼钢还有另一个公安也在。 这一屋子人有说有笑的,气氛非常融洽,赵振国想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 饭桌上,菜香混着酒气,热闹得很。 杨青山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扯着嗓子给这顿饭定了调子: “今儿这顿,是庆功宴!” 赵振国:? 庆的哪门子功? 他停下筷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杨青山,等着他继续说。 杨青山倒也不含糊,仰起脖子,“咕咚咕咚”连喝了五杯酒。 喝完酒,他给刘爱国倒了杯酒,端着酒杯说: “爱国同志,我这地界儿出了这么档子事儿,我实在是汗颜呐!” 刘爱国也不客气,接过酒杯,“滋溜”一口就干了,抹了抹嘴说: “杨主任,您可别这么说,今儿个要不是您及时赶到,那楚小天可就跑了,您可是立了大功一件!” 赵振国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杨主任,这到底咋回事啊?您给咱说道说道。” 杨青山一听,哈哈大笑,“这事儿啊,让爱国同志跟你好好唠唠。” 赵振国夹了口酸辣白菜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竖起耳朵听刘爱国讲。 刘爱国唾沫横飞地开说: “今儿上午我去学校走访,有个老师偷偷跟我举报,说学校校长楚小天为了帮严守仁的儿子严跃新作弊,那可是下了血本,一手策划了这起高考作弊的案子。 我就说考试前来巡视,教室还好好的呢,咋你会跟我说墙有缝,我一问这才知道,那是楚小天请人故意干的,就是为了通过墙缝传递答案。 更过分的是,他怕那个替他干脏活的老董头,还害死了一个叫老董头的泥瓦匠。" 严守仁?谁啊? 404、对不起,但我真的没其他办法了! 孙炼钢看出赵振国的疑惑,压低声音说:“严副主任。” 赵振国秒懂。 可楚小天为了一个副主任的儿子,干出这么大的事情,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杨青山注意到赵振国和孙炼钢交头接耳在说些什么,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哟,还有这事儿?那后来呢?” 赵振国看的嘴角直抽抽,杨主任喜欢吃姜?他夹的明明是块姜,却吃的那么香。 刘爱国一拍桌子,面露得意之色: “我一听,这还了得,立马就奔楚小天家去了。到了他家,嘿,你们猜怎么着? 那人正收拾东西想跑!我撒腿就追,好家伙,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要不是半道上碰巧遇到杨主任的车,说不定真让他给溜了!” 刘爱国说到这里,杨青山赶紧附和道: “应该的,应该的,发生这种事儿,我这心里头也不好受!幸好好歪打正着,帮了爱国同志的忙!” 杨青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快气死了,本来计划的挺好的,想开车撞死楚小天,来个死无对证,咋会突然间冲出一辆车,下来俩公安,把人给劫走了? 赵振国也很好奇楚小天人呢?他看向一旁的孙炼钢,孙炼钢朝他点点头。 这意思,楚小天在他们手里? 那妥了,这个故事赵振国不予评价,回头审一审楚小天就知道真相了。 赵振国忍不住瞟了眼刘爱国,刘爱国还在那儿眉飞色舞地说着,仿佛自己是个大英雄。 杨青山听刘爱国说完,脸上堆着笑,端起茅台,给赵振国满满斟上一杯酒。 他双手捧着酒杯,递到赵振国跟前, “赵老弟啊,今儿个可得跟你好好喝一杯。你看看你,年轻有为,以后指定是前途无量,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赵振国笑着接过酒杯,“杨主任您过奖了,您这才是领导有方,看您就职这不到一年,为老百姓干了很多好事…” 都是客套话,莫当真,赵振国跟杨青山根本不熟,他在老家搞得那套,杨青山事后才知道。 杨青山接着说:“老弟啊,你还别谦虚。我听说你媳妇也很厉害,要不是你媳妇成绩这么拔尖,咋可能被那楚小天给盯上哟!” 赵振国心里冷笑一声,这假惺惺的杨青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嘴上却说:“那就多谢杨主任了,希望您能尽快把这事儿查清楚,还我媳妇一个公道。” 杨青山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老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赵振国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借口去厕所,临走前还朝刘爱国使了个眼色。 他假装蹲大号,蹲的腿都快麻了,才听见一阵拖沓又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提上裤子出来一看,刘爱国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东倒西歪,脚步虚浮,一看就是没少喝。 刘爱国讲的,赵振国觉得不对劲,可具体哪儿不对劲,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他就想找个机会私下问问刘爱。 刚张了张嘴,赵振国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刘爱国就像只八爪鱼似的,一下子揽住了赵振国的脖子,脑袋凑到他耳边,喷着满嘴的酒气,用气音说: “啥都别问,等离开这儿再说。” 接着他还打了个特别夸张的酒嗝,那味儿,酸腐得差点没把赵振国熏个跟头。 刘爱国却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地咧着嘴傻笑,一边笑一边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酒…好酒…走,振国,咱再去喝两杯,今儿个不醉不归!” 刘爱国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赵振国只能站在边上等他。 等赵振国把人扶出厕所,李秘书就跟个鬼影子似的,立马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伸手就要帮忙搀扶醉醺醺的刘爱国。 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漫长,眼瞅着都快三点了,杨青山才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脸上挂着那副假惺惺的笑,说道: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公务缠身,得赶紧去处理处理,就不陪各位了。李秘书,你把赵同志和刘同志他们送回招待所好好休息休息。” 说完便迈着方步走了。 李秘书满脸堆笑,引着几人往门口走。 可还没走到饭店门口,刘爱国却耍起了酒疯: “不去不去!我可没那闲工夫在这磨蹭,我得赶紧回去写报告,把这事儿的前前后后都写清楚,好向上面领导邀功去!这可是大功一件,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边说还挥舞着手臂,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李秘书被刘爱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上前劝道: “领导,您这醉成这样,还是先好好休息休息,报告的事儿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刘爱国却把眼睛一瞪,脖子一梗,大声嚷嚷起来: “怎么不急?这功劳要是被别人抢了去,我找谁哭去?你别啰嗦了,赶紧送我们走!” 赵振国也配合着说道:“就是就是...” 李秘书拗不过一个醉鬼,只能招呼着服务员把几人送上了车。 看着两辆车扬长而去,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李秘书才长舒了一口气,回到机关大院,向杨青山复命。 “杨主任,人已经送走了。” 杨青山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烟,慢悠悠地吐着烟圈,听到李秘书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问: “楚小天的家属都处理好了?” 李秘书说:“杨主任您放心,都安排妥当了。医院那边由我们的人守着,楚小天不敢不听话的。杨主任,您这个一石二鸟之计,实在是太高明了。” 杨青山眼神变得阴鸷起来,缓缓说道: “哼,要是楚小天能当场死了,这事情,才会更完美。不过也没关系,只要楚小天媳妇在我们手上,他不敢乱说话的!” 他把烟头狠狠地掐灭在烟灰缸里,露出一丝狠厉的神情。 —— 路上,赵振国忍不住问: “爱国,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你给我透个底。” 刘爱国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 “振国,我也不瞒你,我也搞不清楚咋回事,可今儿个这事儿太顺了,顺得有点邪乎,我就寻思着,干脆来个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等咱们等回到市里,审了楚小天再说吧。” 赵振国这才知道,小孙他们来了四个人,有两个人押着楚小天已经回市里了。 赵振国还怕不安全,孙炼钢说没事的,暗地里还有人… 市公安局里,楚小天一句话就把赵振国干懵了。 “对不起振国同志,把宋婉清牵连进来是我不对,可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405、我媳妇怀孕了……三个多月了 赵振国听了那句没头没脑、暗藏玄机的话,一股无名火直往脑门上蹿。 感情这人不仅盯上自己媳妇,竟还是蓄谋已久? 听起来貌似他还挺委屈,可凭啥你受了委屈,就要把我媳妇拉下水? 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正要发作,楚小天却又冷不丁冒出一句,更让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媳妇怀孕了……三个多月了!” 楚小天低垂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赵振国瞬间愣在原地,忍不住暗骂: 你媳妇怀孕跟我有毛线关系! 这都哪跟哪啊,莫名其妙! 可一旁的刘爱国听到这句话,大惊失色,原本镇定的脸上瞬间变得煞白,眼睛瞪得老大,“真的?” 楚小天抬起头,眼里满是屈辱与愤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被人狠狠踩在脚下却无力反抗,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振国满心疑惑,目光在刘爱国和楚小天之间来回游移,实在搞不懂。 倒是孙炼钢若有所思,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叠资料回来。 赵振国茫然地接过资料,刚翻开几页,眼睛就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啥?卧床八年的植物人?怀孕了? 这要是放到走进科学不得两集起步?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目光在楚小天身上来回打量,看楚小天这眼神,娃还不是他的? 可这跟高考作弊有啥关系,净扯这些有的没的!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楚小天接着说: “我确实帮他们高考作弊了…… 但我不仅帮了严副主任家的公子,更是帮了杨主任家的公子。只不过,杨主任逼我把这事情全扛下来而已!” 这跟刘爱国在饭桌上讲的版本不太一样,众人眼里的疑问更深了,哪个版本是真的? 楚小天见众人一脸狐疑,眼神中满是不信任,急得额头青筋都微微暴起。 他猛地提高音量,大声说:“我有证据,就在我身上,在我棉袄的夹层里!”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楚小天身上。 他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蓝色劳动布棉袄,那棉袄的布料早已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显得格外寒酸。 楚小天用带着手铐的双手开始解棉袄的扣子,一颗扣子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急得他额头直冒汗。 最后还是赵振国上前帮他解开了扣子,他还跟赵振国说谢谢。 楚小天拿着自己的棉袄,刺啦,用牙撕咬开一道口子,从棉袄的夹层里,摸出了一沓子纸。 “这是杨金贵的预考模拟卷子、刘老师传给他的答案,宋婉清同学的草稿纸…还有其他几位同学的草稿纸...只要拿这东西跟杨金贵、严跃新、周铁山、牛铁柱、王永强、张志刚、苗庆华他们的卷子对照一下..." 楚小天报出一个个人名,赵振国发现孙炼钢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振国用胳膊肘顶了顶孙炼钢,孙炼钢压低声音跟他说,周铁山、牛铁柱、王永强、张志刚他们的爹妈,在县里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赵振国懂了,这是一帮官二代。 看来,刘爱国这趟确实不虚此行,抓住了不止一条鱼。 媳妇的字迹,赵振国还是能认出来的,只不过,他不明白,楚校长帮人作弊就算了,还留着这一堆证据,到底想干嘛? 他这是要争取宽大处理?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都被眼前这些证据惊得说不出话来。 昏暗的房间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实质,仿佛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赵振国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楚小天, “你为什么扯上我媳妇?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楚小天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与绝望,眼神空洞而冰冷,像是燃烧殆尽的灰烬。 “因为你是赵振国,是宋婉清的丈夫。哪怕是别人会选择息事宁人,对这件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一定会一查到底。” 赵振国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楚小天,大声说道:“说说吧,这一切是为什么?别在这跟我们打哑谜!” 楚小天像是被触碰到了内心最深处的伤疤,整个人瞬间癫狂起来。 他双眼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为什么?因为他们都该死!他们都该死!” 那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咆哮,带着无尽的仇恨与绝望,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墙壁都似乎微微颤抖。 “我老师肖老校长,不过是严厉了点,训斥了董保田几句,他居然怀恨在心,拿我老师写过的教案,污蔑他是当权派,和自己的同学批斗他。我不过站出来说了几句公道话,他们呢,就用石头砸我,我媳妇替我挨了那一下,脑袋破了个洞。 我送我媳妇去医院了,哪承想他们居然那么过分,又朝我老师扔石头,把他活活打死在批斗现场...” “老董头董保田是怎么死的?”孙炼钢打断了楚小天。 楚小天睁着猩红的双眼说:“是我撺掇杨金贵杀了他,我跟杨金贵说,我找人开了墙缝,但这个人总让我觉得心里不保险。结果杨金贵就杀了他!” “你为什么要杀董保田?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赵振国刚才看了资料,楚小天妻子进医院已经是八年前了,他之前为什么不报仇。 楚小天猜出了赵振国在想什么,回答了他的疑问,“我之前不杀董保田,是因为我觉得他是个孩子,而我现在弄死董保田,是因为他才是我家悲剧的源头。 如果我媳妇不是挨了他一石头,就不会进医院,不进医院,杨金贵就没有机会欺负她,杨金贵不欺负她,她就不会怀孕...你说,我该不该杀董保田?” 赵振国:... 听起来,董保田还怪该死的。 406、以身入局…平局? “你妻子是怎么...”怀孕这俩字,赵振国实在是问不出口。 “我妻子...” 说到这里,楚小天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半个月前,医生把我训斥了一顿,告诉我要节制。 我开始很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结果医生告诉我,我妻子怀孕了! 一个植物人,居然会怀孕? 医生说我妻子的那方面功能是正常的,还问我是否要这个孩子? 我确实很希望妻子醒来,给我生一个孩子,但那孩子不是我的。 我妻子躺在病床上,我要多么禽兽不如才会欺负她?” 楚小天讲到这里的时候,赵振国莫名地想起了好人妻的叶文斌,艹,出了个口味更重的混蛋,这是“恋尸癖”么?强奸一个植物人,简直禽兽不如! “你们敢相信么?他强奸我妻子的那天晚上,我也在病房里,只不过我喝了一杯他递过来的酒,醉死了过去。我那时候还以为他是个关心老师的学生,没想到,他是恶魔!” 赵振国听着楚小天的诉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那个人到底是谁?” 难道在楚小天给出的那一长串作弊学生名单里? 楚小天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直直地盯着赵振国, “赵振国,你告诉我,他们该不该死?这次高考作弊的事,确实是我给他们设下的圈套,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把你也拉进来,希望你能帮我讨回一个公道!” 赵振国无奈了,他被楚小天算计了,但楚小天算计他,是因为杨青山给不了他想要的公道。 “所以你一手策划了高考作弊,就是为了把他们都拉下马?”赵振国问。 楚小天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都随着这口气吐出来: “是,也不是!最开始向我提议高考作弊的,就是被杨青山推出来当替罪羊的严副主任。 严副主任和杨主任向来不对付,两人明里暗里斗了好多年。 可严副主任有个儿子,不学无术,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学习成绩更是一塌糊涂。巧的是,这儿子跟杨主任儿子杨金贵关系好得很,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说到这里,楚小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严副主任大概也是病急乱投医,他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儿子在高考里作弊,让他儿子能上个好大学,以后在这学校里,我横着走都没人管。 我不需要横着走,我只需要严副主任帮我收拾杨金贵,可惜,严副主任拒绝了我!” “为什么?”赵振国问道。 楚小天嗤笑一声,“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严副主任确实很想扳倒杨主任,不该拒绝这个机会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欺负我妻子的,除了杨金贵,还有严跃新,还有很多人,严副主任怕杨金贵出了事儿,会连累到自己儿子!自然是不肯答应我的!” 楚小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我能怎么办?你们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既然严副主任想让我帮他儿子作弊,那我就遂了他的意,做一个计划,把他们都装进我这张网里去!” 赵振国握紧了拳头,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你的计划一开始就有我的妻子宋婉清么?” 楚小天抬起头,“不是的,我最开始的计划里,没有宋同学,我只是想把这件事情闹大,然后带着这堆证据上京去告御状,把这件事情捅出去,让那些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可第一场考试结束后,监考老师跟我说,有一个叫宋婉清的女同学,试卷答得非常漂亮,我就找人打听了她,从而知道了你,然后改变了我的计划。 把杨金贵从其他考场调到了宋同学后面,以杨金贵嚣张跋扈的性子,必然会得罪宋同学,然后引出你,你肯定不会让宋同学受委屈的。 看,省里的刘副处长都来了,我的计划,成功了!”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实质,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黑幕所笼罩。 赵振国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盯着楚小天,那眼神里有怀疑,有怜悯,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震撼。 此刻的楚小天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双眼通红的困兽,满心满眼都是仇恨与疯狂,整个人仿佛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轨道,完全陷入了偏执的深渊。 可不知怎的,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赵振国心底蔓延开来。 他忍不住想,倘若自己处在楚小天的位置,经历了他所遭受的那些不公与迫害,自己是否会比他更疯狂? 站在一旁的刘爱国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后怕与警告: “楚小天,你知道今天上午,你差点就死了么?按照你所说的那些情况,杨青山那人心狠手辣,未必没有杀人灭口的想法。 要不是孙公安及时赶到,你怕是已经是个死人了,到那时候,你就算有再大的委屈,也没地方说去了!” 楚小天听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与后悔。 他微微抬起头,眼神空洞却又透着一种决绝的坚定,嘴角扯出一抹惨笑,“没事的,如果我死了,还会有其他人把这件事情揭露出来。” 赵振国后来才知道,那一年有不止一份高考考生的作文,把楚小天刚才说的故事写了进去,底层人的声音,总会发出去的!楚小天,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赵振国和刘爱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无奈。 刘爱国走上前一步,“楚小天,我知道你受了很大的委屈,可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别人媳妇的前途去赌,你为什么不向上级领导举报?” 楚小天摇摇头,眼神中满是悲愤,他没说话,但刘爱国看懂了他的意思,他信不过那些人! “我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老师被他们活活打死的场景,就能看到我媳妇被他们羞辱后的模样。 我要是不做点什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就算死,我也要拉他们一起下地狱!” “你把他们拉进地狱,那你想过你,想过你妻子么?”赵振国无奈地问。 楚小天说:“我没想过自己能赢,两败俱伤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已经是赢了!” 楚小天心存死志,却没想到,因为攀扯上赵振国,这局棋他赢了,而且是“屠龙局”! 407、好玩啊 楚小天精心策划的这一局,若是没有赵振国的出现,他怕是要以身殉道了。 可执棋的楚小天冥冥之中下出了“神之一手”,算计了赵振国,将他也卷入了这场复杂的纷争之中。 本就对妻子亏欠良多的赵振国,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给了远在京城的王新军。 以至于现在哪怕是有人拦着不想让他们往下查,都晚了。 按照楚小天所述,这个案子牵扯的范围实在是太广了,县里主要领导的子女差不多都卷入其中。 当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王新军得知了这一切,气得差点把电话给砸了。他双手颤抖地握着电话听筒,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声怒吼道: “这可是我曾经为官过的地方啊!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变得如此乌烟瘴气!” 王新军心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恢复高考这一举措,原本是给无数普通人提供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可这帮蛀虫,居然盯上了这个机会。 恢复高考前的十年里,通过推荐上学的工农兵大学生,又有几个是真正正正经经的工农兵出身?看看学校里的那些各种二代们吧!写条子、递条子,安排个子女孙子孙女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了。 现在普通人终于有机会了,可这帮人利用手中的权力,竟然想将原本公平的机会据为己有。 而在这涉事的人里面,竟然还有几位王新军的老下属。 那些曾经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工作了一辈子的人,却在高考的巨大诱惑面前,迷失了自我,做出了这种晚节不保的事情。 王新军闭上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那股愤懑与失望如汹涌的潮水,在胸腔里翻腾不息。 充满希望与公平的考场,如今却被权力的黑手搅得乌烟瘴气。那些本应凭借真才实学改变命运的学子,却被权贵子弟肆意践踏,而自己的老下属,那个曾经令人敬重的老实人,也在诱惑面前失了本心,晚节不保。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透着决然。 他深知,此事已非他之力能够妥善处理,必须向老爷子汇报。 老爷子听完,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响起,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一查到底!” 这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坚定的决心,仿佛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让王新军心中为之一振。他仿佛看到了老爷子那锐利的目光,穿透层层迷雾,直指问题的核心。 一场针对高考舞弊案的风暴,在老爷子的四个字批示下,正式拉开了帷幕。 —— 那是个冷得人直打哆嗦的冬日上午,西北风跟刀子似的,直往人脖领子里钻。 杨青山跟往常一样,夹着个磨得有些发亮的公文包,缩着脖子、哈着白气,慢悠悠地走进了单位。 刚在办公桌前屁股还没坐热乎呢,李秘书就进来了说接到市里通知,去市招待所开个会。 可命令就是命令,谁也不敢耽搁,杨青山也不例外。 等进了大礼堂,好家伙,里面乌泱泱坐满了人,都是各个单位被通知来开会的。 杨青山一看,嘿,还挺多自己的熟人... 这会议嘛,跟以往开过的那些也没啥两样。 台上唐主任唾沫星子横飞地讲着,台下的人有的认真记着笔记,有的则偷偷摸摸打起了瞌睡。 杨青山坐在那儿,听着那些老生常谈的话,心里头直犯嘀咕,寻思着这大冷天的,巴巴地把人都召集来,就为听这些个没营养的玩意儿? 好不容易熬到会议结束,大家都起身准备往外走。 唐主任的秘书却把杨青山拦了下来,“杨青山主任,唐主任有请!” 杨青山一楞随即又乐开了花。 他寻思着,莫不是有啥好事儿落到自己头上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出了会议室,心里头还美着呢,就盼着唐主任赶紧跟自己说那“天大的好事”。 可谁能想到啊,这所谓的“好事”,就像个无底洞,把他给彻底吞了进去。 打从开完这个会,杨青山就再也没回过县里... —— 孙炼钢对杨青山的问话,非常不顺利。 不管小孙问什么,杨青山都是一问三不知。不管是高考作弊那档子事儿,还是他家那小子欺负楚小天媳妇的丑事,他统统都装傻充愣,说自己啥都不知道。 哪怕是有楚小天这个人证和证据,杨青山也不认,甚至还扯着嗓子喊起冤来, “我是真冤呐!这事儿全是那楚小天给我下的套,把我给坑惨咯!” 说着说着,他还来了劲儿,开始跟孙炼钢讲起大道理来: “都说子不教父之过,要这么算起来,我家那小子要是真犯了错,我这个当爹的,确实有责任。可你们也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我啊!这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啦?” 他一边说,一边还拍着大腿,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窦娥。 能养出杨金贵那样恶魔的父亲杨青山,真的无辜么? 赵振国一句话点醒了孙炼钢,“恶魔不是一天养成的...” 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孙炼钢他们查到了杨金贵作恶的过程中,杨青山包庇儿子、贿赂办案人员...等一系列证据。 因为一场高考作弊案,楚小天的妻子孙凤娥成为楚小天的最后一个下手对象,他再也没有机会再作恶了。 —— 赵振国和楚小天都旁听了孙炼钢对杨金贵的审问。 证据确凿,杨金贵认罪了,但楚小天想知道为什么... 赵振国想劝他,可他劝了,劝不住,有些人作恶,放纵自己的欲望,不需要理由。 他怕杨金贵给出的答案,楚小天听了会崩溃。 果不其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孙炼钢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问杨金贵:“杨金贵,你说说,你为啥要这么做?” 杨金贵跟没事人似的,眼皮子一翻,翻了个大白眼,然后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好玩啊。” 这话一出口,楚小天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嘴唇也哆嗦起来,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 408、一块儿疯 赵振国拍拍楚小天的肩膀,用胳膊撑住了他的身体,楚小天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站都站不稳了。 小孙听到杨金贵那“好玩啊”的回答,以为杨金贵是没听懂自己问的话。 他往前凑了凑,身子都快贴到杨金贵跟前了,扯着嗓子又追问道: “杨金贵,你好好寻思寻思,到底为啥干这缺德事儿啊?别老拿‘好玩’两字糊弄人!” 可那杨金贵就跟个老油条似的,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张嘴又是那句“好玩啊”,那语气,就跟说“今天吃啥饭”一样轻松平常。 小孙咋也想不明白,这世上咋还有这么荒唐的人,拿作恶当好玩儿。 可让他更崩溃的事儿还在后头。 杨金贵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你们还甭不信,咱干这些事儿就图个刺激。平时哪玩过这么大岁数的主儿啊,就想找点乐子。”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猥琐的笑,“那天我们还灌了楚校长酒,想着把他也拉进来一块儿疯。要不是他酒精过敏,醉死了过去,我们肯定要把他也拉着一块爽爽。你还真别说,那女人还挺干净的,在床上躺了那么久,楚老师把他照顾得挺好...” 小孙听着这话,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上。 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有如此丧心病狂、毫无底线的人,为了自己刺激,就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 一场审讯下来,小孙的三观就跟被狂风刮过的茅草屋似的,稀里哗啦全塌了。 杨金贵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简直就像天书一样,完全理解不了。 听完楚小天的讲述,他心里头就像揣了只小野猫,挠得他难受,非得弄清楚个“为什么”不可。 可这“为什么”从杨金贵嘴里说出来,却像个天大的笑话,不仅没解开他心里的疙瘩,反而让他更迷茫了,就像在黑咕隆咚的夜里走迷了路,压根儿找不到方向。 赵振国瞧着小孙那失魂落魄的样儿,心里头也怪不是滋味的。 他拉过小孙,“走,咱吃饭去,别跟这儿瞎琢磨了。这世上啊,哪有那么多为啥?他是坏人,你是公安,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个祸害抓起来,这就完事儿了。” 小孙被赵振国生拉硬拽地到了食堂,坐在饭桌前,手里头握着筷子,却跟木头似的,半天都没动一下。 瞅着面前的两菜一汤,他是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振国啊,你说得对,他们确实都活该,落得这下场那是自找的。可楚校长那边…振国,你能不能…” 小孙这话刚起了个头,就卡在嗓子眼儿里没往下说,可那意思,赵振国明白。 孙炼钢这是同情楚小天,怕自己再揪着他不放,想跟自己求情。 那天楚小天红着眼眶,把自己的事儿一五一十倒出来之后,小孙这心就跟被啥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今儿个又听了杨金贵那混账话,小孙更觉着楚小天是被逼的没招儿了,才出此下策,就跟那被逼到墙角的老鼠,只能拼了命地咬人。 赵振国瞅着小孙那一脸纠结又满是同情的模样,啥也没说,伸手就给他夹了筷子红烧肉,那色泽红亮、油光发亮的肉块稳稳地落进小孙碗里,随后赵振国就干脆利落地回了句: “好!” 赵振国是不会报复楚小天的。这人虽说是个文弱书生,可为了心里头所爱之人,能豁出去,冲冠一怒,干出这么大胆的事儿来,赵振国打心眼里敬佩他。 小孙正满心忐忑,琢磨着赵振国会不会答应自己的请求,冷不丁听到赵振国那声“好”,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似的,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赵振国。 赵振国看着小孙这副模样,咧嘴笑了笑, “楚校长干这些事儿,那也是被逼得没招儿了,情有可原呐。他这一辈子,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要不是被逼到这份儿上,他咋能干出这种出格的事儿来?我不会记恨他的。而且,他……” 说到这儿,赵振国住了嘴,琢磨着后面的话该咋说才合适。 眼下是1977年12月,再过两年,到1980年1月1日,刑法才会正式开始实施。 在这之前好多事情的处理都没个明确的法律依据。要是这案子公审,楚小天说不定不会被判得太重。 可这话,赵振国又没法跟孙炼钢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毕竟,这事儿牵扯太多,说多了容易惹麻烦。 小孙这会儿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就跟掉进了自己挖的坑似的,压根儿没听到赵振国最后这句话,也没再追问。 “阿嚏!” 赵振国连打了三个喷嚏,难道是有人在骂自己? 他这话可真说对了,市机关大院内,唐康泰看着那一堆小山似的公文,欲哭无泪,心里头就跟吃了黄连似的,苦得没法说。 “这算哪门子事儿!”唐主任气得一拍桌子,嘴里直嘟囔,“赵振国这小子,可真行,太行啦!” 案子是蒋国柱和中央下来的巡视组在查,不用他操心。 可一个县,县机关大院十几号人都牵扯进高考作弊的案子里了,地方管理可咋整? 愁的唐主任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眼瞅着没两月就要过年了,可唐主任这心里就跟被冰碴子扎了似的,拔凉拔凉的。 这年还能过好好下去么? 唐主任现在就盼着一件事儿,那就是赵振国的媳妇赶紧考上京市的学校,赵振国赶紧陪着媳妇进京。 他这把老骨头真的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再这么下去,非得散架不可。 以至于唐主任听到来师傅给赵振国发了封电报,邀请他入川考察的时候,唐康泰恨不得当时就把赵振国打包扔到火车上去。 他心里就跟放了个二踢脚似的,“噼里啪啦”乐开了花,“可算把这尊能惹事儿的大佛给盼走了,能消停些日子了。” 赵振国留在这儿,唐主任还得分散人手去保护他和他的家人,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出啥岔子。 赵振国走了可就省心多了,他也能松口气了。 可唐康泰没想到,赵振国这趟入川,是没惹事儿,但给他带回来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409、老唐又被坑了… 接到来师傅电报时,赵振国原本计划着等过了78年的元旦,把这边这一摊子乱麻似的事情都理顺了再去。 毕竟高考这事闹这么大,他也脱不了干系,又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走了之。 更别说酒厂还有一摊子事儿。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接到电报的当天下午,唐康泰不知从哪儿得知了这个消息,竟亲自来酒厂找他。 唐康泰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大衣,头戴一顶雷锋帽,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赵振国办公室。 “振国啊,我听说来师傅给你发电报让你去他们厂子考察学习,你准备啥时候走?” 唐康泰在沙发上坐下,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一边开门见山地问道。 赵振国赶紧起身,给唐康泰倒了杯热水,“唐主任,您也知道,厂里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我实在脱不开身,好多事儿都得我亲自过问,等元旦后吧…” 唐康泰接过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热气在他镜片上蒙上了一层白雾。 “振国啊,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得去啊!” 说话间,还递给赵振国一张火车票。 赵振国一看,嘿,三天后的车票,老唐这么急干嘛?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唐主任,这边事情还没处理完,实在走不开啊。” 唐康泰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眼睛一转,又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车票和材料,笑着说: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媳妇和闺女,这样,厂子里的人你按需要带,还能带着家属一起去。” 这?带媳妇公费旅游,老唐太会了。 赵振国确实很心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唐主任,这不是家属不家属的问题,这边的事情太复杂了,我要是走了…” 唐康泰见他还是不为所动,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振国啊,你想想,这回出事的是你们县城的地方官,保不齐有谁知道这事儿跟你有关,万一有人想报复你,你们全家在这里也不安全。你走了,我们也能安心关门打狗。” 唐康泰说的并非全无道理,可是… “唐主任,来师傅让我挑的人,我还没选好...” 唐康泰似乎早有准备,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这还不简单,又没让你明天就走,不还有三天呢,你赶紧安排...” 赵振国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面对热情的唐主任,赵振国故作为难道: “唐主任,那…那我就去吧。不过酒厂的事儿,您能不能帮帮忙?” 唐康泰也没怀疑赵振国在算计自己,不过他还是长了个心眼,只说不违反规定的话,他就作主答应了。 不过赵振国说完,唐康泰有点没明白。 赵振国让自己帮的忙,就是元旦的时候,用丰收酒厂的酒给大家当作过节礼物发放。 唐康泰本来是不想答应的,但是赵振国说这批酒是免费发放的,而且不多,就二两。 酒就是丰收酒厂的酒,就是瓶子有点好看是个古朴的陶瓶,喝完酒之后拿去插个花,装个酱油,也是极好的。 唐康泰想想也就同意了。 可他哪里知道,赵振国这是又借他做了回广告。 —— 派去学习的第一人选,赵振国选了王大海。 医院的楼梯间里,气氛有些微妙。 赵振国看着眼前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王大海,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海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泸州酒厂那技术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你去那儿学习,回来肯定能大放异彩,厂子里以后可就指望你这样的技术骨干了!” 赵振国强压着心中的火气,苦口婆心地劝着。 王大海却一脸愁容,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嘴里嘟囔着: “振国哥,我知道这是好机会,可...可我要是去了外省,一年到头都回不来一趟,芬姐要是改嫁了,我可咋办啊?” 赵振国气得差点没蹦起来,吼道: “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就为这点儿女情长的事儿,就放弃这么好的机会?芬姐要是真想改嫁,你就是天天守在家里也没用!” 王大海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可还是梗着脖子说: “振国哥,您不懂,我,我不能冒这个险啊。” 赵振国真恨不得上去,把他没打石膏的另一条腿给打折了。 满心以为王大海会欣然接受,没想到却闹了这么一出。 还真是郎有情来,妾无意! 呸呸呸、他在瞎想什么! 赵振国又想起了周岗。 可周岗跟他说:“振国哥,我想去部队试试...” 赵振国:… 咋有种儿大不中留的感觉呢? “周岗啊,厂子里选人去泸州酒厂学习,你...想不想去?” “振国哥,其实我之前也想当兵,可那时候…” 他不用说赵振国也明白,这年代当兵是个好出路,就不说别的,部队那时候的伙食标准就是四菜一汤,去部队总比下乡强吧,没关系的人家,连个征兵名额都弄不到。 “我妈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想着我去部队,搞不好也能帮上振国哥...” 周岗说他想好了,对于兄弟的决定,赵振国表示支持。 “周岗啊,既然你这么坚定,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你放心去追求你的梦想,要是部队没选上,厂子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周岗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振国哥,谢谢您!不管能不能当上兵,我都不会忘记您对我的好。” 周刚既然已经决定了,赵振国索性给政委发了封电报,结果转天就有人来接周岗走了... 周岗担心的当不当的上兵,绝对是属于想多了。 到桂省兵工厂的头一天,周岗就把带他的老师傅给镇住了! 老师傅本来挺看不上这个被临时塞进来的小徒弟,可这家伙居然徒手搓炮仗,连天平都不用…手捏原料分克不差… —— 两人都不愿意去,赵振国为派去学习的名额愁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410、花落谁家? 进来的人居然是丁师傅。 当初厂子出事,丁师傅可是从狗洞钻出去,找唐康泰通风报信,王大海、周岗几人才能得到及时救助,算是救厂英雄级别的人物了。 赵振国见了他,自然是客客气气的。 “丁师傅,您怎么来了?快请坐。”说话间赶紧拎着暖壶给倒水。 “不渴,不渴,赵厂长您别倒了,赵厂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个事儿。我打算退休了。” 赵振国愣了一下,“丁师傅,您这才刚四十出头,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退休?” 丁师傅苦着脸说: “赵厂长,我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了,干起活来也有些力不从心了。我想着把机会让给年轻人,让他们多锻炼锻炼。 我年纪大了,换个年轻人,再遇到类似上次那种事情,他年轻力壮...” 年轻人? 赵振国脑子转的很快,很快想起丁师傅的档案上说他有个儿子,算起来也成年了。 丁师傅这是想给自己儿子让位子,还提起上次的事情,想让儿子接班是假,给儿子挣一个学习的机会是真。 这事儿好办,也不好办。 赵振国坐在办公桌后,打量着丁师傅,许久没说话。 那眼神,让丁师傅觉得虽然自己话没说透,但赵振国却看透了他的全部心思。 赵振国思考良久后说: “丁师傅,目前厂子里正是用人的时候,您经验丰富,厂子离不开您,退休的事儿就先不提了。 至于去泸州酒厂学习的人选,我决定搞个公开选拔,考个试,谁通过考试谁去。 年轻人,比如说您儿子就有参加选拔的权利,不光您儿子,厂里老师傅们的子女,只要符合条件的,都能参加。” 丁师傅一听,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满是惊喜与感激。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振国会如此安排,原本还担心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后,儿子彻底没了机会,此刻却峰回路转。 他激动得双手都有些颤抖,连忙说道: “赵厂长,我替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谢谢您,他一定好好准备考试!” 赵振国笑着摆了摆手: “丁师傅,别这么客气。厂子会给每个有能力的年轻人机会,回去跟儿子说,好好复习,争取考出好成绩。” 丁师傅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办公室,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赵振国找到胡志强,把出题的任务交给了他。 时间紧迫,题也别出得太复杂,主要就是考考酿酒的基本知识,像原料的选择、发酵的原理、蒸馏的要点这些。 胡志强点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道:“振国你放心,小事。” 没一天,要考试的消息就在厂子里传开了。 厂子职工的待业子女们,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有的白天在厂子里跟着长辈们学习,晚上回家还挑灯夜读;有的则四处搜集资料,向有经验的人请教。 整个厂子里都弥漫着一股紧张又热烈的学习氛围。 考试那天厂子里的会议室被临时改成了考场。 笔试结束后,经过紧张的阅卷,一批成绩优秀的考生脱颖而出。 赵振国看着成绩单,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接下来,就是更为关键的面试环节。 面试安排在了一间小会议室里,赵振国亲自担任主考官。 面试的问题主要围绕员工的人品和企业忠诚度展开,比如“如果在工作中遇到了困难,你会选择坚持还是放弃,为什么?”“你对厂子未来的发展有什么看法,你愿意为厂子付出多少努力?”等等。 考生们有的回答得头头是道,展现出坚定的信念和积极的态度;有的则略显紧张,回答得有些磕磕绊绊。 随着面试的进行,丁正明引起了赵振国的注意。 他不仅对酿酒技术有着自己独特的见解,而且在回答关于企业忠诚度的问题时,眼神坚定,声音洪亮: “赵厂长,我从小就看着父亲在厂子里辛勤工作,对酿酒这份事业充满了热爱。如果我能有机会去泸州酒厂学习,我一定会把学到的先进技术带回来,为厂子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我相信,只要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厂子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赵振国看着丁正明,心中暗暗赞许,这个小伙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面试结束了,赵振国和厂子里的其他领导们围坐在一起,仔细地讨论着最终的人选。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大家一致认为丁正明无论是从笔试成绩还是面试表现来看,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最终的结果公布时,厂子里有人欢喜有人忧,而丁正明则成为了厂子里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赵振国和厂子里的领导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厂子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珍惜,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赵振国看着丁正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丁师傅的儿子,还真不赖。 丁师傅,也是相当通透。 赵振国没给他走后门、泄考题,就提前半天跟他说了要考试。 就这,丁正明还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可见人家暗地里下足了功夫! —— 一岁半的棠棠,头一遭坐火车,就跟着火车“哐当哐当”地穿了小半个中国。 虽说这趟坐的是绿皮火车,可唐康泰给夫妻俩订的是软卧,条件那叫一个不孬。 宋婉清原本还担心闺女,这下也把心搁肚子里了。 只可惜唐康泰就算能弄来软卧票,也没法让赵振国把那一红一白带上火车,只能送回老家,让它们跟乌云作伴。 一路上,绿皮火车“咣哧咣哧”地跑着,赵振国就带着宋婉清逛吃逛吃... 小站就不说了,大站火车停靠都要十五分钟以上,刚好下来瞧瞧热闹。 洛阳的牡丹银丝酥,三门峡的五香牛肉;宝鸡的酸汤臊子面,广元的红油凉面、川北凉粉,各有各的滋味儿。 就这么一路吃吃喝喝,直到泸州。 三天火车坐下来,宋婉清的嘴就没歇过,感觉自己的腰粗了一圈儿。 棠棠一路上瞅着外头的景致,眼睛都不够使,晚上睡得那叫一个香,一点儿没哭闹。 赵振国特意准备给车厢里其他人的糖果,都没派上用场。 到了泸州,头一顿饭那可不得了。 泸州酒厂的厂长亲自接待的赵振国他们一行六个人,除了赵家一家三口,还有丁正明,车间主任陈爱国和同村的李满仓。 一桌子菜足以见人家的诚意,黄粑、猪儿粑、长江杂鱼锅、酸菜豆花、窖沙肘子…好家伙,那叫一个丰盛。 本来赵振国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酒厂副厂长,都不够人家酒厂的厂长接待。 可谁让赵振国是来师傅的救命恩人,厂长也就高看了他一眼。 晚上,酒足饭饱的赵振国在招待所给唐主任打电话报平安,这一打,可不得了,唐主任说杨金贵死了。 不是,这还没公审,人咋就死了? 411、恶有恶报?父子俩一锅端? 唐主任没接这茬儿话头,倒是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杨青山那老小子,也没了!” “啥?” 赵振国一听,嗓门儿陡然拔高,父子俩都死了,这是要干啥! 宋婉清正抱着棠棠等他打电话,被这一嗓子惊得够呛,忙不迭扭头问:“咋啦这是?” 赵振国赶忙用口型说着“没事”,心里却在骂,咋会偏偏这个时候死了? 唐主任在电话那头接着絮叨: “杨金贵裤裆里的那玩意儿啊,烂得直冒脓水,他跟管教员反映,人家还以为他装病想保外就医呢,压根儿没当回事儿。谁能想到啊,这小子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真…真死了?”赵振国舌头都有点打结。 电话那头,唐主任长叹一声,“唉,要说这杨金贵,我倒真盼着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可…唉!” 赵振国一听这话里有话,“唐主任,您有啥话就直说,别跟我这儿打哑谜!” 唐主任这才竹筒倒豆子一般,把事儿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楚小天他媳妇儿醒了,你猜怎么着?原来那晚的事儿,她心里门儿清……她那时候就想死了,可她连死都做不到! 醒了之后,这娘们儿也是个烈性子,直接把氧气管子一拔,还留了封绝笔信,说是不想拖累楚小天……得亏护士发现得及时,要不然,这会儿人早凉透了。之前她那是想死死不了,这好不容易醒了,一心求死……” 说到这儿,唐主任又叹了口气,接着说: “楚小天以前有个学生,在拘留所里打杂。这孩子听说师父师母被杨金贵害成这副德行,觉着杨金贵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这孩子脑子一热,就偷了杨金贵的内裤,哄着里面一个染了脏病的老头穿了两天,又拿回去给杨金贵穿,让杨金贵染上了脏病。 本想着教训教训这小子,让受点罪,谁能想到,杨金贵才一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居然没扛过去,就这么没了……” 赵振国听完,撇了撇嘴,嘴里嘟囔着: “要我说啊,这杨金贵就是活该!可楚老师两口子,唉,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尤其是那个学生,本想替老师出口气,结果平白无故摊上这么一条人命...你们准备咋办他?” 咋办? 唐主任知道这事情的时候,脑壳都大了,“唉,你问我这事儿,我也正头疼得紧呢!这娃娃还是我们这儿一个工作人员的娃,才十二岁,毛都没长齐呢,你说这叫个啥事儿嘛! 我去瞅了瞅那杨金贵的尸体,哎哟喂,那场面,简直没法看!他那地方流脓生疮,烂得不成样子,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子腐臭味儿,惨得都没个人样了……” 本来是恶作剧,结果本来要挨枪子的人,就这么死了,唐主任也很郁闷,处理这娃娃么?人家还那么小! 唐主任也没想出个妥善的法子来处理这娃娃,索性把话题扯到了别处: “唉,先不说这娃娃了。至于那杨青山,表面上看着像是自杀,可我们都觉得不踏实,那老小子惜命得很,咋可能舍得死哟。 这不,蒋国柱从叶家那条线儿上,意外查出了些门道,杨青山压根儿就不是自杀,是被人灭口了! 而且啊,这事儿跟叶家脱不了干系!” 赵振国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啥?叶家?是叶武斌他们家那个叶家么?” 唐主任重重地点了点头,嘴里“嗯”了一声: “没错,就是他们家!不过这杨青山级别不够,搭不上叶家主家那条线,只能巴结上叶家的旁支。 之前叶文斌干的那些缺德事儿,这杨青山在暗地里可没少帮忙打掩护,还一个劲儿地给叶家送好处,孝敬得那叫一个殷勤!” 赵振国:得,杨青山贪污这事儿跑不了了,他一个月才90块钱工资,要是不贪,能有钱打点才怪。 —— 宋婉清偷偷朝赵振国用口型说:“楚小天…” 楚小天会怎么样?这是赵振国和宋婉清最关心的事情。 听赵振国问起楚小天,唐主任说:“你们县有个三线厂,你知道不?” 这个赵振国真知道,东风厂就在绵延几百里的大山里头,那个山坳坳叫鹰嘴沟,离他老家不到一百公里。 小时候他听大人们闲扯,说珍宝岛反击战时候用的迫击炮,就是从那儿造出来的! 唐主任说:“楚小天啊,得被判十年!” “啥?十年!这么重!”赵振国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唐主任呵呵笑了笑,“然后啊,他和媳妇儿会被送到东风厂的学校里当老师,这辈子怕是都出不来了…” 听到这儿,赵振国这才恍然大悟,唐主任这安排妙啊,给楚老师选的这“坐牢”的地方,还真是不错。 东风厂可是个三线厂,所谓三线厂,是这么回事。当年龙国和苏美两国关系紧张那会儿,教员把全国分成了一线(沿海)、二线(中部)、三线(内陆纵深)。这三线厂主要就是生产军品的,一般都藏在深山里头,讲究个靠山、分散、隐蔽,就是为了战时能保住命脉。 东风厂那可是个自给自足的独立小天地,里头学校、医院、邮局、粮店、电影院,甚至连墓地都有,从生到死,啥事儿都能在里头解决,活脱脱一个小社会。 出入都是按军管的,非常严格,跟监狱也差不多了。 不过,一辈子都出不来倒也不至于,赵振国记得东风厂后来好像还搞了军改民。 楚小天这结局,说起来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北师大的高才生,当年那也是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主儿,谁能想到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哟,真真是应了那句“时也命也”。 不过人只要还活着,再难的日子,咬咬牙也总能熬过去的。更何况,他媳妇儿如今也醒过来了... 说不定往后他们夫妻俩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好日子还在后头。 —— 在那个年头,中国对于专利的观念压根儿就没怎么流行起来,泸州酒厂的厂长更是没把丰收酒厂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酒厂放在眼里,大大方方地迎接赵振国一行人的参观。 412、404… 来师傅亲自带着赵振国一行人,迈进了泸州老窖的厂区。 刚一进酿酒车间,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便扑鼻而来,那香味仿佛有魔力一般,瞬间勾住了众人的脚步。 丁正明觉得这股独特的香气很好闻。 来师傅站在一口巨大的窖池前,微笑着开始讲解: “这窖池可是酿酒的宝贝。这里的窖池历史悠久,这口窖池始建于明万历年间,距今404年,在发酵过程中发挥着关键作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摸着窖池的边缘,眼神里满是敬畏。 赵振国凑近窖池,好奇地往里张望。 只见池子里堆满了高粱、小麦等粮食,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酒醅,散发着微微的热气。 来师傅接着介绍:“这些粮食都是精心挑选的,在发酵过程中,它们会和窖池里的微生物充分融合,经过一系列复杂的生化反应,慢慢转化为美酒。” 接着,众人来到了蒸馏车间。 巨大的蒸馏锅矗立在车间中央,锅里的酒液正咕噜咕噜地翻滚着,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 来师傅拿起一个接酒的容器,“蒸馏是酿酒的关键环节,通过加热,把发酵好的酒醅里的酒精和香味成分提取出来。这接酒也有讲究,要分段接取,不同段位的酒品质和风味都不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将容器接在出酒口,清澈的酒液缓缓流入,空气中弥漫的酒香愈发浓郁了。 丁正明看着那晶莹剔透的酒液,忍不住问道: “来师傅,这酒闻着这么香,喝起来是啥滋味呀?” 来师傅哈哈一笑,“小丁,这酒得慢慢品。等会儿你们可以尝尝原浆酒,不过可别贪杯,原浆酒度数比较高。” 离开蒸馏车间,一行人来到了储存酒的酒库。 一排排巨大的酒坛整齐地排列着,上面贴着红色的标签,记录着酒的年份和批次。 来师傅轻轻打开一个酒坛的盖子,顿时,一股更加醇厚、绵长的酒香弥漫开来。 他舀了一小杯酒,递给赵振国:“来,尝尝原浆酒。” 赵振国接过酒杯,轻轻晃了晃,观察着酒液的色泽和挂杯情况。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的香气让他陶醉不已。 轻轻抿了一小口,酒液在口中散开,醇厚、绵柔,各种香味在味蕾上交织碰撞,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好酒!真是好酒啊!”赵振国由衷地赞叹道。 丁正明也好奇地尝了一小口,虽然被强烈的酒味呛得皱起了眉头,但脸上还是露出了惊喜的神情:“这酒的味道好特别啊,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在参观的过程中,赵振国几人一直拿着个小本子,不停地记录着。 赵振国手腕都写得酸疼酸疼的,脑子里却还在不停地思考着。 看着泸州老窖先进的酿酒设备和精湛的工艺,他莫名想起了送他手表的那哥们儿,要是有台录音机就好了,能把来师傅讲解的每一个细节都录下来,回去慢慢研究。 不过好在厂子里带来的人也是非常争气,都如饥似渴地消化着来师傅的话。 赵振国他们天天在厂子里转悠,来师傅细心,怕振国媳妇无聊,让自家儿媳妇阿慧带着宋婉清耍起,在泸州走一走。 来师傅还笑着跟宋婉清讲: “我家阿慧今年也去考大学了,要是有缘分,说不定以后能在京市碰头哟!” 晨雾未散,来师傅的儿媳妇裹着蓝布棉袄,领着宋婉清和扎羊角辫的棠棠挤上吱呀作响的人力三轮车。 阿慧带着母女俩连玩了三天,从小市老街到报恩塔,从方山到张坝桂圆林... 把泸州的著名景点都玩了个遍。 而且阿慧还借了台相机,到了景点就给母女俩拍照。 棠棠这小丫头长得太俊了,就像年画上的娃娃似的,水灵灵的。 要不是这年头不兴定娃娃亲咯,阿慧硬是想帮自家娃儿把这个妹崽定下来! —— 宋婉清带着棠棠玩得那叫一个欢实,可赵振国心里头却跟猫抓似的,不是非常美丽。 这趟出来住的是江景房,打从住进来,赵振国就瞅着那窗户眼馋。 他老想着能站在窗前,对着那波光粼粼的江面,跟自家媳妇整点啥... 到泸州的头一天晚上,在床上弄了一回后,他就把这想法给提了一嘴。 宋婉清脸“唰”的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没脸没皮的,也不瞅瞅江面上来来往往那么多船呢,让人瞧见咋办,太胡来了!” 赵振国知道媳妇怕羞,想着还要待几天呢,再哄哄,说不定就成了,可接下来的几天,宋婉清天天带着棠棠出去游玩,晚上回来倒头就睡,赵振国哪还舍得再折腾媳妇哟... 只盼着走之前,能够得偿所愿。 —— 这天傍晚,天边的晚霞把江面都染成了橙红色,美得跟画儿似的。 来师傅乐呵呵地找到赵振国,“振国啊,今晚别吃食堂啦,我请你们一家三口到我家吃饭!有人从老家山上打到了稀罕野味给我带来了,你们也尝尝鲜儿!” 赵振国说:“来师傅,这多不好意思啊,还让您破费。” 来师傅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什么破费不破费的,都这么熟了,别跟我客气!” 到了来家,院里已经支起了一张桌子,桌上已经摆了好些菜,最打眼的就是那盘滋滋冒油的合江烤鱼,鱼皮烤得金黄酥脆,上面撒满了辣椒和葱花,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大家围坐在一起,来师傅热情地招呼着: “来,尝尝!合江烤鱼可是我们这儿的一绝,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赵振国也不客气,夹起鱼肉放进嘴里,那鲜嫩的鱼肉一入口,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嘴里炸开,直吃得人满嘴流油。 正吃得热闹呢,来师傅神秘兮兮地站起身,“今儿个还有一道特色菜,保准你们没吃过!” 端出来一看,居然是烤熊掌! 那熊掌烤得油亮亮的,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香味。 赵振国和宋婉清自然不会说他们吃过熊掌来败兴,不过这个川熊吃起来,跟他们老家的咋不太一样? 难道因为上次是红烧,而这次是烤的原因? 413、开不开枪?这是个问题 来师傅瞅见赵振国对那熊掌起了兴致,咧嘴一笑,拍着胸脯说: “过些日子啊,我带倒你们回我老家看一哈,领你们进山好生耍一哈!” 赵振国一听,赶忙摆手:“哎呀,这多麻烦您呐!” 来师傅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莫得事莫得事,勒个事逗恁个说定了哈!" 一行人在泸州这一待,就待到了七八年元旦。 来师傅热情得很,非拉着赵振国一家三口回自己老家过元旦。 一行人驱车来到来师傅老家,刚进院子,就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身材壮实,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一股子倔强劲儿,穿着件不知道啥动物皮缝的皮袄子。 他手里拎着一把猎枪,怒气冲冲地往外走,看到来师傅,只是匆匆打了声招呼:“叔,你们先坐倒起,我出切一趟。” 来师傅眉头一皱,赶忙问道:“勇娃子,咋个回事嘛?弄么慌脚火手的。” 来勇挠了挠头,脸上略有些不好意思,瓮声瓮气地说: “叔,对不住哈,我前些天专门给你找咯头羊子,想倒招待客嘞,哪晓得昨黑我没守倒,有野物下山把羊子拖起跑咯。我这哈就上山撵那野物切,非要收拾哈它不可!” 赵振国一听,连忙出声劝阻:“不用不用,别麻烦了,别让小兄弟再跑一趟了。” 来师傅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笑着说:“莫得事,让他切嘛,勒娃儿枪法凶得很,在我们勒些山咔咔头,没得他打不到的野物。” 说着,来师傅转头看向赵振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振国,你想不想跟他一哈切?搞不好还能碰到啥子稀奇东西嘞。” 泸州这边冬天不下雪,温度还在零上,山林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 赵振国好久没打猎了,听来师傅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眼睛一亮,说道: “行啊,我跟他一起上山去看看热闹,说不定还能学两招呢。” 宋婉清自然不会败赵振国的兴,只是叮嘱赵振国要小心,早点回来之类的。 听说赵振国也会打猎,来勇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回屋找了把鸟铳,递给赵振国,笑着说: “兄弟,听我叔讲你也会打猎,勒正好,我们今朝就比试哈,看哪个手艺更得行。” 赵振国接过鸟铳,掂了掂分量,笑着回应道:“行啊,那我可就献丑了,还望兄弟多多指教。” 两人沿着偷羊贼留下的脚印就往山上走。 那脚印深深浅浅,在山路上格外清晰。 赵振国蹲下身子,仔细瞅着那脚印,眉头微皱,看这脚印,像是一头熊,而且个子也不大,要是真能打着熊,这一趟山可就没白上。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脚印消失的地方。 —— 那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周围的树木高大挺拔,枝叶交错,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透下斑驳的光影。 来勇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兄弟,脚印到勒哈就没得咯,勒畜生怕就躲到勒附近,我们要好生注意倒起哈!” 赵振国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鸟铳,眼睛紧紧盯着四周的动静。 突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灌木丛中传来,来勇和赵振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与紧张。 来勇做了个手势,示意赵振国从左边绕过去,自己则从右边包抄。 两人缓缓分开,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赵振国小心翼翼地拨开挡在身前的树枝,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握着鸟铳的手也微微出汗。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沙沙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蠕动。 “啪”, 有一滴什么液体滴到了赵振国的脸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去,居然是温热的血。 他的心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缓缓抬起头,震惊地发现,他头顶的树丛中,居然有一个黑影... 赵振国的第一反应不是给鸟铳上膛,而是难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那黑影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嘶吼着向他扑了下来,那声音在山林间回荡,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赵振国瞪大了眼睛,打还是不打? 他真的没想好。 可是他犹豫了,树上那家伙却豪不犹豫,赵振国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他本能地侧身一闪,试图躲避这致命的一击。 那黑影却灵活地扭动了一下身体,锋利的爪子还是划过了他的肩膀,飞起一片棉絮。 来勇在一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兄弟,小心倒起!" 他迅速举起手中的猎枪,朝着那黑影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黑影的身子飞了过去,只打落了几根毛发。 那东西被枪声激怒,更加疯狂地扑了过来。 来勇觉得赵振国可能是个哈儿,因为赵振国居然不开枪,而是拎着那根鸟铳,将其当作一根粗壮的棍棒使。 当那东西冲到近前,高高扬起锋利的爪子狠狠拍下时,赵振国瞅准时机,侧身一闪,同时双手用力一挥,鸟铳重重地砸在了那东西的侧腹上。 那东西吃痛,发出一声怒吼,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但很快又稳住了身形,再次朝着赵振国扑来。 赵振国灵活地躲避着那东西的攻击,手中的鸟铳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呼呼的风声,与那东西打得有来有往。 一旁的来勇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满是疑惑。 他挠了挠头,皱着眉头,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人明明手里有枪,却不用来射击,反倒当成棍子使。难不成是他枪法不好,不敢开枪,怕开了枪打不中,露了怯? 想到这儿,来勇忍不住大声喊道:“赵哥,搞快开枪哈!莫跟勒畜生硬来,用枪收拾它!” 赵振国:.. 他实在是下不去手。 414、六指熊魔? 砰! 来勇瞅准了个机会,开了一枪,子弹擦着那东西的耳朵飞过,它吃痛,更加愤怒,速度也更快了几分。 赵振国刚想转身喊来勇别开枪,来勇却跨步上前,抢过赵振国手里的鸟铳。 “轰”,鸟铳喷射出一团火光,铅弹朝着那东西飞去。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身形一闪,铅弹只是擦伤了它的后腿。 但这一击也让那东西的行动迟缓了一些, 赵振国:“等...一下!” 来勇趁机再次开枪,这一次,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东西的前肢。 那东西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但它并没有放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继续攻击。 来勇举起猎枪,准备给那东西最后一击。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赵振国大吼道:“别开枪!” 来勇疑惑地看向赵振国,这人脑壳是不是有包? 赵振国说:“这家伙已经受伤了,没必要赶尽杀绝,咱们把它赶走就行,让它也长个记性,别再下山祸害牲畜。” 来勇笑着说:“算逑咯,羊子都遭吃咯半边,我们不吃羊子,改吃熊掌要得不?” 赵振国:... 熊掌? 天啊,上次吃的熊掌不会是就是这东西吧? 他问了,来勇点点头说,“就是嘛,竹熊的熊掌味道巴适不?” 说话间还解开自己皮袄子,跟赵振国显摆,说这竹熊皮挺好的,就是白一块黑一块不好看,他拿墨水给全染黑了。 赵振国只觉得一万头草泥马从脑门上奔腾而过。 妈蛋,他可真刑。 得亏这是78年啊,往后放十年,敢吃这玩意儿,他们估计全得被突突了。 赵振国欲哭无泪,就说那天的熊掌吃着咋跟之前吃的不一样,之前的味道跟牛蹄筋差不多,那天吃起来有点像是烤猪蹄… 而且不仅味道不太一样,那天的烤熊掌还是六指的。 赵振国还以为这熊跟某些六指的人一样,属于多指畸形,哪承想,此熊非彼熊! 熊猫哪怕是带个熊字,那能和熊一样么? 天啊,他以为四川人吃熊猫是一句戏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真不知道地上这两百来斤的家伙咋想的,是竹子吃腻了,下山换换口味么? 话说被来勇穿身上那家伙跟面前这一只,是啥关系? 赵振国正在心里瞎胡琢磨,想着这算罗教授说的“紧急避险”不,一只毛茸茸的团子从树丛里慢悠悠地爬了出来,那圆滚滚的身子,走路都带着几分笨拙,它径直朝着躺在地上直哼唧的大竹熊跑去,接着就传出“嘤嘤嘤”的哭声。 赵振国这下明白为啥那大家伙那么拼命攻击自己了,感情还有个崽子。 来勇原本紧绷着的脸瞬间绽开了笑容,眼睛放光,搓了搓手兴奋地说: “嗨呀,勒么要得,不吃老嘞,吃崽崽嘛,崽崽肉嫩,肯定鲜得很!” 他伸手就要去抓那小团子。 赵振国只觉得脑门“突突”直跳,这应该是一家三口吧?来勇还想给一锅端了? 虽然十年后野生动物保护法才出台,这呆萌的小家伙,才会有绝好的待遇,被称为“国宝”。 可看着那小团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尤其是那一对标志性的黑眼圈,赵振国咋可能张的开嘴去吃人家么? 可他又不能直接跟来勇说这东西是国宝,这理由说出来,来勇指定觉得他疯了。 来勇一边朝着小团子走去,一边还义愤填膺地嘟囔着: “勒个东西还糟蹋我们嘞庄稼,打死算逑,省得二回再捣乱!” 赵振国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挡在了来勇身前,急切地说: “来勇,先等等!这,咱不能吃。” 来勇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皱着眉头问道: “为啥吃不得?勒小东西看起肥咚咚嘞,肉肯定香,再说它还祸害庄稼,留倒搞啥子?” 赵振国大脑飞速运转,努力编着理由:“来勇,你想这家伙又白又黑,说不定有啥难缠的病,吃了说不定会染上啥怪病,得不偿失啊!” 来勇听了,不屑地撇撇嘴,他又不是头一回吃了,这人骗鬼呢?但是好赖这是他叔的客人,他多少是给点面子的。 赵振国见状,赶紧趁热打铁:“你看这小竹熊还这么小,估计连十斤都不到,咱们把它妈都给打伤了,就放他们一马,上天有好生之德,就当积德了...” 来勇挠了挠头,有些不甘心地又看了那小团子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要得嘛,你是客人,听你嘞。” 赵振国这才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赵振国和来勇一人各打了一只野鸡,准备中午炖冬笋吃。 来勇就更不懂了,这人枪法明明跟自己不相上下,为啥就不开枪打竹熊呢? 等回了来家,赵振国把野鸡拎进厨房,然后去茅厕放水。 他从茅厕出来时,却发现原本在院里晃悠的来勇不见了踪影。 他心中一紧,赶忙快步走到来师傅身旁,焦急地问道:“来师傅,来勇呢?咋不见他人了?” 来师傅正坐在院中的小板凳上和宋婉清母女俩烤火摆龙门阵,闻言抬起头,脸上满是无奈,说道: "勇娃子又撵上山切咯……硬是犟起要把勒个偷羊嘞逮回来不可。我将才看到你们提倒野鸡回来,紧倒问他咋回事,他给我讲你们打伤偷羊嘞,你又不准弄回来。我就逗起他耍说,怕不是他枪法水垮垮嘞没打到?哪晓得勒娃儿经不得耍,硬是个驴板命,非要去撵二道山,我拉都拉不住啊……振国耶,究竟咋个回事嘛?" 赵振国听了,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来勇要是再回去,那一大一小两头恐怕性命难保。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顾不得回答来师傅那一连串焦急的询问,转身就朝着门外狂奔而去。 心中暗暗祈祷着希望还来得及… 宋婉清和来师傅均是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婉清秀眉微蹙,起身抱着懵懂无知的棠棠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振国早没影了。 一路上,赵振国的心跳如鼓,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山林间的道路崎岖不平,他的鞋子不断被石子和树枝绊到,但他却丝毫不敢停下脚步。 可这不是他家后山,他对这山里的地形并不熟悉。 随来勇下山的时候,他做得那些标记也不见了… 本来想着哄走来勇自己再来看看,哪成想这小子先一步上山了,等他兜兜转转跑到地方的时候,就发现... 415、来晚了吗? 赵振国赶到时,眼前的景象就像一记闷棍,把他砸得脑袋嗡嗡响。 那只大的啊,如今就变成了一张摊在地上的皮子,毛色灰扑扑的,黯淡得没了半点生气。 四只熊掌全被剁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那血淋淋的切口,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直瘆得慌。 肚子上还有个老大一个血窟窿,不用想,准是来勇那家伙把熊胆给取走了。 赵振国站在那儿,心里头五味杂陈,又气又急又心疼。 他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来勇!来勇!” 可回应他的只有山林的寂静。 来勇这混账玩意儿跑哪儿去了?那小家伙又在哪儿呢? 正寻思着,一阵细微的响动传进了他的耳朵。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那只小白熊正惊慌失措地四处乱窜。 它还那么小,身子圆滚滚的,跟个毛球似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它为啥还在这儿呢?许是舍不得母亲,不愿就这么离去;又或许,是来勇那王八蛋故意逗它玩,撵着它在这片林子里到处跑。 小家伙跑得跌跌撞撞的,慌不择路,一头就朝着赵振国冲了过来。 赵振国还没来得及反应呢,这圆滚滚的小团子就“砰”的一声重重撞在了他的腿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小家伙向后滚了好几滚,然后蜷缩在一旁,浑身瑟瑟发抖,嘴里发出微弱的哀鸣声,那声音听着就跟受伤的小猫似的,可怜巴巴的。 赵振国心里一揪,赶忙蹲下身子,心疼地看着这只小白熊。 它那小小的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着,眼神里满是恐惧,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赵振国伸出手,想轻轻抚摸它,可小白熊却惊恐地往后缩了缩,嘴里发出更加凄惨的叫声,那声音听得人心里直发酸。 “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赵振国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温柔。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赵振国知道,来勇来了。 来勇一脸得意地出现在赵振国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刀,那刀上的血还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哟喂赵哥,你来嘞真当时候哈,紧倒来看哈我搞到嘞东西!" 他指着地上的熊皮和熊掌,脸上满是炫耀的神情,十七八岁的年纪,是最张扬、最放肆的年华。 赵振国看着他这副德行,心里头又气又恨,夸他吧,实在张不开嘴;不夸他吧,也不合适,没办法,只能低声“嗯”了一下。 来勇压根没在意赵振国的反应,他盯着小白熊,咽着口水说: "勒个崽崽嫩生生嘞,晚黑我们整只烧熊子要得不嘛?香得打脑壳!" 说话间,他就伸手要去抓那只小白熊。 可来勇这一下却扑了个空。 赵振国眼疾手快,抢先一步,迅速弯下腰,拎着小白熊的后脖颈,把它拎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这小白熊也就十斤左右的样子,轻飘飘的,连自家闺女棠棠重都没有。 小白熊骤然被赵振国抱进怀里,吓得拼命挣扎,四肢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震得赵振国脑门直突突,赵振国都怀疑这小家伙上辈子是属鸭子的,太能叫了。 赵振国琢磨着,这玩意儿反正名字里也带个“熊”字,跟猫也算沾点边,就当只猫撸个试试呗。 于是就像撸虎妞一样,轻轻地撸了小白熊的下巴几把。 说来也怪,小白熊的叫声渐渐低了下去,挣扎的力度也小了许多,最后竟安分地趴在赵振国的怀里,还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 来勇站在一旁,瞧着那小白熊在赵振国怀里逐渐安静下来,觉得这一幕滑稽又好笑,刚咧开嘴想嘲讽几句,赵振国却抢先开了口。 “兄弟,我瞅着这小家伙着实招人稀罕,我闺女可能会喜欢,我想带回去给她玩玩,你看能不能高抬贵手,别吃它了?” 赵振国没想真养着这金贵玩意儿,不过是权宜之计,找了个托词,想着先把这小家伙从来勇手里救下来再说。 他倒不是不想养,而是他明白,养只熊猫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别的不说,光是那花费,他是真养不起。 听说被送到漂亮国的那两只,一年就得花一百多万,那可是七十年代末的百万呐... 赵振国是真怕了这混小子了,明明答应自己放那只大的一条生路,哪承想上个厕所的功夫,人就折返上山了,到底是受不了来师傅的话还是本就想糊弄自己,已经不重要了,那只大的已经死了。 哪怕是赵振国跟来师傅撕破脸,把来勇扭送给镇上公安,也改变不了什么,更别说这才78年,熊猫还不是国宝,公安不仅不会处罚来勇,搞不好还能表彰他保护了集体的粮食... 来勇不吭声,赵振国心里直打鼓,生怕来勇不答应。 他赶忙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和伍市尺的全国通用布票,递到来勇面前。 来勇少年心性,并不懂得掩饰,飘过布票的时候,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随口客气了两句:"哎哟赵哥,你恁个客气做啥子嘛,兄弟伙些哪兴勒些!" 可手却一点儿没含糊,麻溜地把东西接过来,揣进了怀里。 "要的嘛赵哥,你恁个喜欢,勒个崽崽逗抱起走嘛!" 来勇咧着嘴,露出那口大黄牙,笑着说道。 勒个东西硬是巴适,够跟金凤扯身新崭崭嘞衣裳哈! 来勇把地上的熊皮卷了、把熊掌拾掇到背篓里,还跟赵振国说: “早晓得你要上来嘛,我们逗该把勒个家伙抬下山切剐皮取掌咯……” 小白熊缩在赵振国的怀里,朝来勇愤怒地嘶吼着,赵振国赶紧用手捂住它的眼睛。 赵振国嘴抽搐了下,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 远远地,赵振国就瞧见宋婉清牵着棠棠站在自家门口,眼巴巴地朝着山路的方向张望着。 棠棠一看到赵振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闪闪发光的小星星。她用力挣脱了宋婉清的手,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似的,朝着赵振国飞奔而来。 赵振国习惯性地蹲下身子,想把怀里的小团子放下,好去抱棠棠。 可没想到,这小团子却像个小粘人精似的,紧紧揪着他胸口的衣服,死活不撒手。 赵振国无奈地笑了笑,索性就用左手抱起了棠棠。 棠棠被爸爸抱在怀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爸爸怀里那个黑白相间的东西。 416、超级友谊(修) 爸爸抱着的那东西毛茸茸的,模样瞅着怪怪的,可棠棠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觉得新奇得很。 她伸出一双小手,就要去摸那小团子。 赵振国两只手都占着,刚想开口提醒女儿别摸,怕它发凶把女儿给挠了。 可还没等他话说出口,就瞧见那小团子老老实实地缩在自己怀里,任由棠棠的小手在它身上摸来摸去,一点儿反抗的意思都没有,还用小脑袋蹭蹭棠棠的手,模样可爱极了。 “爸爸,这是什么呀?”棠棠歪着头,奶声奶气地问道。 赵振国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模样,又看了看怀里的小团子,笑着说: “这是爸爸给你找的新朋友,以后就让它陪着你玩,好不好?” 棠棠听了,高兴得直拍手,咯咯地笑个不停。 来师傅一家对来勇打回熊猫这事儿,压根儿就没表现出啥稀奇的模样。 赵振国:... 到了吃饭的点儿,一群人围坐在饭桌旁。 那小团子就跟长在赵振国身上似的,死活不肯从他身上下来。 赵振国没办法,只能一腿坐一个,左边腿上坐着自家闺女棠棠,右边腿上趴着那小团子。 棠棠还时不时伸手摸摸小团子,嘴里嘟囔着:“猫猫。” 小团子也乖乖地趴在赵振国腿上,任由棠棠摸它。 这顿饭,那叫一个丰盛,冬笋炖野鸡、腊肉、腊肠、荤豆花... 还有赵振国有点不敢下筷子的“熊掌”,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来师傅招呼赵振国尝尝这个荤豆花,说这个是他大嫂做的江门口味,跟酸菜豆花不太一样。 他提江门,赵振国想起来了,后世他来成都寻访名医,有人请他吃饭,期间就有这个江门荤豆花,还说是什么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赵振国咽了咽口水,就这吃饭的阵仗之大,他有生之年怕是都吃不到第二回了。 来师傅看赵振国左腿坐着自家闺女棠棠,右腿趴着那小团子,整个人被夹在中间,连伸个胳膊夹菜都费劲。 他咧嘴一笑,操起筷子,直接从那盘炖熊掌肉里夹了几片放进赵振国碗里,热情地招呼道: “振国,别光顾着照看孩子,趁热吃,这熊掌肉可是好东西,补得很呐!” 赵振国看着碗里那几片油光发亮的熊掌肉,有点…吃不下去...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媳妇宋婉清,只见她正夹着一块来师傅夹给她的熊掌肉嚼着,吃得津津有味,说这熊掌炖的真入味。 来师傅见赵振国迟迟不动筷子,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振国,不合胃口?” 赵振国赶紧摇了摇头,挤出一丝笑容说: “不是,不是,来师傅,你们家这手艺太好了,这菜看着就好吃,我都看呆了。” 来师傅给棠棠折了根山鸡腿,棠棠小手抓着,啃得满脸都是油,也没咬下来几块肉,全当磨牙玩了。 啃着啃着,她突然想起了身边的小团子,把鸡腿往小团子面前一递,奶声奶气地念叨着: “吃,吃。” 赵振国的眼睛忍不住往小团子那边瞟去。 只见那小团子还真伸出了爪子,一把抱住鸡腿,小嘴一张,就啃了起来,啃得还挺带劲。 得,这家伙貌似也没他想象中那么难养,想来能把竹子当甘蔗啃的家伙,啃骨头确实不在话下。 也是,它娘要不是下山偷羊肉吃,也不会… —— 赵振国也没想到,闺女能那么喜欢小团子。 到了晚上的时候,棠棠和小团子已经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棠棠还非要跟小团子一起睡,蹲在床边,小手紧紧地抱着它,仿佛一松开,小团子就会跑掉似的。 赵振国站在一旁,看着这俩小家伙,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有点嫌弃小团子,因为它不白甚至还有点黄。 可又实在拗不过闺女,只能哄着棠棠先上床,然后给团子洗了四个蹄子,把它也抱上了床。 有了小团子,棠棠也不用妈妈哄着睡觉了,自己拍着团子把自己哄睡着了。 赵振国计划着,明天走的时候,把这小家伙送回山上去。 可一想到这小家伙的身世,他又犯了难。 它爹妈都没了,它才不过三个月大小,就这么放归山林,它能活下去吗? 这深山老林的,到处都是危险,它连找吃的都费劲,说不定没两天就被别的野兽给欺负了。 他可是知道,狼啊,豹子啊,黑熊啊这些,可都是真吃熊猫的! 赵振国越想越愁,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宋婉清在一旁瞧出了赵振国情绪不对,轻轻碰了碰他,问道: “咋啦,愁眉苦脸的,想啥呢?” 赵振国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担忧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宋婉清听完,扑哧一笑,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大不了咱们养着呗。棠棠这么喜欢它,咱就当给闺女找个伴儿了。” 家里养了那么多牲口,宋婉清都习惯了,真没觉得有啥… 赵振国听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了张,却也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他还是有些犹豫,养只熊猫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熊猫爱吃啥竹子来着?这品种他们后山有么? —— 隔天,离开来家之前,来师傅神神秘秘地说要带赵振国去个地方。 结果来师傅把赵振国带到了来家的酒窖。 来师傅说要送跟赵振国两坛酒,可那两坛酒每坛都有足有半人那么高,一个人胳膊都抱不住那么粗。 上面还写着日期,68年3月... 来师傅拍了拍赵振国的背,“振国,这两坛酒送给你,你可别嫌弃。” 赵振国眼睛都直了,“来…来师傅,这…这也太多了、太贵重了!” 来师傅大手一挥,“没得事,这是我自己酿的,自家东西,不要紧。你拿回去泡豹骨,可别把豹骨给糟蹋了。就是还没到开封的时间,也没法分装...” 白酒跟葡萄酒不同,没有不到时间不让开封的说法,但开封后的储存条件变化会影响酒质。 赵振国看着这两坛酒,心里头又喜又愁。 喜的是来师傅这么够意思,送他这么好的酒; 愁的是这酒是好酒,可咋运回去呢?这两坛酒加起来少说也有两吨重。 总不能因为不好运走,就不要了吧? 火车货运么?可泸州不通火车,需要先折腾到成都,再出川。 成渝铁路穿越四川盆地与秦岭,桥隧占比达17%,这年代内燃机车牵引力不足,导致火车的时速仅30-40公里,真应了那句老话,“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呐! 就这路况,货损率也高得吓人,基本上能达到 15%。这要是把酒运出去,不知道还是囫囵的不? 而且,这个时期的铁老大,根本不接私人货运业务! 想走货运就要各种各样的条子... 为这个事情再麻烦远在京城的王新军么?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手表,想看看现在几点了,嘿,有了,他怎么把他给忘了? 417、蜀道难,带着它们怎么出川? 赵振国从地窖里探出个脑袋,仰着头,扯着嗓子朝地上卷烟叶的来师傅喊: “来师傅,能不能借个电话使使呀?” 来师傅正蹲在地上,双手麻溜地卷着烟叶呢,冷不丁听见赵振国这么问,一脸懵圈,不过还是回了一句: “倒是有哈,大队部逗有部电话,你要打电话嗦?” 赵振国应了,手脚麻利地就爬了出来,“来师傅,麻烦您帮我把这酒先留着,等我想到办法来拉。” 来师傅酒都给出去了,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一行人准备回泸州,当然还有可爱的小团团,也得一并带着走。 这小家伙早上连窝头都吃,让赵振国有种错觉,还挺好养。 赵振国悄悄摸到厢房,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压在了褥子底下。 等离开泸州前再跟来师傅说这事儿,省得来师傅推来推去的。 来师傅家里人热情得很,特意给赵振国准备了一竹筐满满当当的山货,有笋干、腊肉啥的... 回泸州的路上,来师傅打了盘方向,把赵振国他们带到了大队部。 赵振国进了院子,就瞧见办公桌上摆着的那部电话。 他当时就傻眼了,那可是一部老掉牙的手摇电话机,连播号盘都没有! 这玩意儿怕是连省外都打不出去。 还真让他猜对了,根本就打不出去。赵振国那脸立马就耷拉下来了。 来师傅在一旁瞧得真真儿的,一下子就明白了咋回事,“振国耶,莫焦眉愁眼嘞,公社那堂安得打外省嘞电话,实在不行嘛,等转泸州再打嘛!” 赵振国一听,眼睛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行嘞,来师傅,那咱去公社。” 到了公社,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经过多次转线,陈卫民当初给赵振国留的那个号码,才终于打通了。 赵振国满心欢喜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自己找一下陈卫民。 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们陈队长不在,你有什么事情,先跟我说吧。” 赵振国一听,心凉了半截。 他本来还指望着省副食品公司运输队的陈卫民给想想办法。 毕竟这人路子野,连港岛的手表都能运回来,这运两坛酒和一只小熊,对陈卫民来说,应该不算啥难事。 可现在陈卫民不在,这可咋整?也是,人家也确实不是坐办公的... 对面那人见赵振国半天没吭声,也不勉强,说道: “那你留个名字吧,我好让陈队长回来给你回个话。” 赵振国无奈地叹了口气,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心里想着这趟算是白跑了,正打算挂电话,就听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你是我们队长的救命恩人赵振国?” 赵振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紧接着,就听电话那头的人变得特别激动,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我们队长说起过你好多次呢,还专门交代过,要是你打过来电话,我定当竭尽全力帮你!你有啥事情,尽管说!” 还没等赵振国说话,电话那头的人便开始滔滔不绝地复述起赵振国救陈卫民的事儿来,连当时赵振国是怎么把陈卫民从翻掉的车里拽出来,送手表的事情都讲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得,赵振国明白了,这陈卫民定是对此人极为信任,才会把这些事儿都跟他讲得这么细致。 赵振国也不再犹豫,把想找陈卫民帮忙运个货的事情给说了。 说完之后,他紧紧攥着话筒,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话机,耳朵竖得老高,就等着对方的答复。 可等了差不多有一分钟,电话那头的人却不说话了。 赵振国心里暗叫不好,看来这事儿是没指望了。 就在赵振国满心失望,打算挂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声音: “赵哥,要是用汽车运这两坛酒,这路可不好走啊…” 赵振国一听,刚热乎起来的心又凉了半截,蜀道难走,谁不知道啊,这不是废话嘛!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这事儿算是彻底没戏了。 可没想到,那人话锋一转,说道:“赵哥,你想过走水路不?” 赵振国一听,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就像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原本耷拉着的脑袋一下子抬了起来,整个人都来了精神,急忙问道: “兄弟,你详细说说,这走水路是咋个回事儿?” 电话那头的人说:“巧了,我有个战友,老家是宜宾的,现在在长江上讨生活呢。他常年跑船,对水路熟得很,你要不联系他试试?” —— 一周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赵振国一行人的考察学习之旅也接近了尾声,众人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泸州,踏上返乡的路途。 临行前,赵振国特意找来师傅聊了聊。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来师傅,我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商量。我想买点泸州老窖的窖泥。” 来师傅一听,原本笑呵呵的脸瞬间就僵住了,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面露为难之色,支支吾吾地说: “这…这怕是不行啊。” 赵振国心里“咯噔”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来师傅肯定是误会他的意思了。 他赶忙摆摆手,解释道:“来师傅,您先别着急拒绝,我可不是想要那老窖的窖泥。” 来师傅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问道: “不要老窖的窖泥?那要啥窖泥哟?” 赵振国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我想要的是人工窖泥。” 泸州老窖窖泥珍贵得很,有“一两窖泥一两金”的说法。 窖泥里不可再生的原料、独特的微生物生态,直接影响酒体品质。 可以说窖泥是浓香型白酒工艺的根基,也是中国酿酒文明活态传承的象征。 赵振国没想狮子大开口,问来师傅要老窖的窖泥,他想要的“人工培养窖泥”。 这是泸州老窖和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四川食品发酵研究院这些科研单位合作,成功研发的新技术。 他们首次通过科学手段模拟老窖泥的微生物生态系统,这一技术可不得了,打破了“非百年老窖不出好酒”的传统认知,能让新窖池在短时间内就能达到接近老窖的产酒品质,给浓香型白酒的规模化生产提供了关键技术支撑。 赵振国来泸州之前,可是做过功课的,他想要带点这种人工窖泥带回去。 来师傅听了,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早恁个说嘛!恁个嘞,我帮到问哈厂长,看搞得倒点不。多半莫得啥子问题!” 418、喝酒能解决问题么? 结果没俩小时,来师傅垮着脸回来了。 厂长居然不同意,说那人工窖泥虽说不是老窖里金贵的“老古董”,可也是厂里科研团队的心血结晶,跟老窖泥有八分相似,背后有着不小的技术价值,哪能轻易说给就给。 来师傅有点不好意思,赵振国说没事,这不怪来师傅,还说临走前想请厂长吃个饭,请来师傅从中说和说和。 请吃饭不是啥大事儿,厂长答应了。 赵振国觉得这个厂长真不是一般人,非常有眼光。 后世就有国外的酒企,眼馋咱泸州老窖的窖泥,跑到厂里参观的时候,故意穿脚底下带毛的鞋,就想着趁人不注意,把窖泥带回去在实验室里分析分析,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千禧年之后,还有人溜进酒厂偷窖泥,好在也被发现了。 从这些事儿就能瞧出来,这窖泥那可真是金贵得很! 赵振国请厂长吃饭,一是想感谢对方,二是想找个机会,再说说窖泥的事情。 —— 这天晚上,赵振国在泸州市招待所订了桌好菜,把厂长、来师傅和厂里两个说得上话的人请了过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振国这边的人开始轮番上阵给厂长敬酒。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给领导倒杯酒,领导不喝嫌我丑!” “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感情厚喝不够,感情薄喝不着!”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厂长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外乡人!” ... 厂长本就是个爱酒之人,再加上这一句一句的劝酒话术,哪能招架得住,一杯接一杯,没一会儿就喝得五迷三道,眼神都开始迷离了。 今晚上赵振国已经跟媳妇报备过了,他就一个目的,把厂长喝蒙,答应卖窖泥。 赵振国瞅准时机,又端起一杯酒,笑眯眯地走到厂长跟前, “厂长,您看这人工窖泥的事儿,您就高抬贵手,成全了我呗。” 厂长醉眼朦胧地看了赵振国一眼,舌头都有点打结了,含含糊糊地说: “行……行啊,一吨窖泥一千块…” 话一出口,厂长就有点后悔了,赶紧补了句,“现在就给钱”。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么多钱,赵振国一个外乡人,哪能轻易拿得出来,就当是借着酒劲儿堵他个嘴,让他知难而退算了。 可让厂长万万没想到的是,赵振国二话不说,伸手就从怀里掏出一刀大团结,“啪”地拍在了桌子上,借着酒劲大声说道: “厂长,钱在这儿呢,您点点!” 厂长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有点兜不住了,没想到赵振国还真能拿出这笔钱来。 想指望厂里其他人解个围,却发现来师傅的位置空着,不知道是不是尿遁了,那两个,也喝得东倒西歪,只会看着他傻笑。 厂长眼睛滴溜溜一转,又找了个借口,“这…这一吨窖泥可重得很,你也带不走啊,这路途遥远,路上颠簸...” 赵振国早就料到厂长会有这一招,“厂长,您这话的意思是,只要能带走,这窖泥就卖给我?” 陈爱国也跟着起哄:“此话当真?厂长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丁正明白了陈爱国一眼,“厂长能是那样的人么?是吧,厂长?” 厂长这会儿已经被架到了火上,下不来了,只能有气无力、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一吨窖泥想运出去,可太难了,他就不信赵振国能有这本事。 赵振国见厂长点了头,那叫一个高兴,赶忙又给厂长倒了一杯酒,“厂长,我就知道您是个爽快人,来,我再敬您一杯,感谢您成全!” 厂长苦笑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心里却犯了愁,这窖泥的事儿,看来是没那么容易收场咯。 —— 第二天厂子一上班,赵振国就带着叁人,风风火火地抬着一个巨大的酒坛子来到了厂长办公室楼下。 那酒坛子高约一米五,主体直径一米,口径有半米,往地上一放,就跟个小山包似的。 厂长原本正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喝着茶,一边琢磨着昨天卖窖泥的事情,肠子都快悔青了。 可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还有另外俩人都在场听着,要是反悔,他这厂长的威信可就全没了,以后还怎么在厂里服众。 从窗户看见赵振国他们抬着个大酒坛子过来,厂长的眼皮猛地跳了几下,暗叫不好。 赵振国也不上来,居然就站在楼下喊:“厂长!厂长!” 办公楼里伸出好多脑袋看热闹。 厂长也没办法装听不见,伸出脑袋,挤出一丝笑容,问道:“振国同志,你这是干什么?抬这么大个酒坛子来。” 赵振国拍了拍酒坛子,笑着说: “厂长,您不是答应卖我一吨人工窖泥嘛,我寻思着这窖泥珍贵,得找个好容器装着。这酒坛子能装一吨酒,装一吨窖泥正合适,您看咋样?” 厂长嘴角抽了抽,咋样?我还能咋样,话都撂出去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大方地说: “行啊,既然你都准备好了,那就装吧。” 可话虽这么说,厂长心里还是觉得这坛子,肯定带不走。 丁正明不走,赵振国他们三个大男人,力气再大,也抬不动这坛子! 他们可是要坐车先去成都,再搭乘火车离开的,这坛子又大又沉,连车都上不去,到时候赵振国还不是得乖乖把窖泥留下来。 想到这儿,厂长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来师傅在一旁看着他们挖窖泥,心里不踏实,他走到赵振国身边,小声问道: “振国啊,这坛子真能带出去?这可不是个小东西。” 赵振国笑着说:“来师傅,我心里有数。等我把这窖泥带回去,研究出点门道来,以后酿出好酒,到时候还得请您去尝尝呢。” 来师傅听了,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很快酒坛子就装满了人工窖泥。 赵振国他们把酒坛子封好,十个人合力才抬到了车上。 厂长不禁好奇起来,赵振国这到底准备怎么折腾?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跟着来师傅和丁正明一起,到车站送赵振国一行人。 厂长本以为这场“闹剧”就此结束,自己也能松口气了。 可眼瞅着班车都要走了,赵振国一家三口居然不上车,就守在那个坛子边上... 419、搭个顺风车~ 赵振国原本打算,等厂长前脚一走,自己后脚再麻溜儿地撤。 可谁能想到啊,这厂长就跟个粘皮糖似的,不肯走,铁了心要瞧他热闹。 厂长满脸疑惑,快步走上前去,问道: “赵同志,这车都到了,你们其他同事已经上车了,你怎么不上车?不是要先去成都再搭火车走吗?” 赵振国:... 嘿,好你个郭厂长,是非要看自己出丑对吧,就觉得自己肯定带不走这坛子窖泥是吧! 算了算了,爱看就看吧,只要别到时候气急败坏、恼羞成怒就行。 不过话说回来,他敢拿酒把郭厂长哄得吐口卖窖泥,那也是之前跟来师傅把厂长的情况摸了个底儿掉。 知道这厂长不是那等小肚鸡肠、输不起的主儿,不然等他们拍拍屁股走了,厂长要是想使坏,变着法儿折腾丁正明,那可咋整? 想到这儿,赵振国说:“厂长,还得麻烦您再跑一趟,把我们送到宝来桥码头去。” “宝来桥码头?”厂长和来师傅一听,两人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震惊。 这宝来桥码头可是有些年头了。南宋那会儿就有了,明代的时候叫“苍崖渡”,在泸州这地界儿,那可是响当当的地方。 厂长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上,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惊讶、疑惑、懊恼,各种情绪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全搅和在一起了。 他皱着眉头,心想:“勒赵振国究竟在搞啥子鬼名堂?咋突然要切码头嘛?怕不是要带倒勒口大缸子坐船梭起走?” 原本啊,他还寻思着赵振国会因为这老大个酒坛子在车站就犯了难,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把窖泥还回来。 可现在看来,自己怕是要失算… 厂长心里虽然一万个不情愿,可好奇心就跟猫爪子挠心似的,挠得他直痒痒。 再瞅瞅来师傅那反应,明显也是两眼一抹黑,啥情况都不知道。 厂长寻思着,要是回绝了,面子上也过不去,只好把牙一咬,脖子一梗,硬着头皮点了头。 “好!那我就再送你们这一趟,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把这坛子大物件给运走!” 赵振国也是个会来事儿的主儿,见厂长松了口,赶忙从兜里掏出烟来,给厂长、来师傅他们散烟,连周围的乘客也散了。 这烟一散,大伙儿都乐呵了,纷纷搭把手,七手八脚地把那酒坛子又给抬回了车上。 就这么着,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朝着宝来桥码头赶去。 一路上厂长那脸拉得比峨眉山还长,阴晴不定。 他一会儿在心里直埋怨自己,早晓得就不该松口答应卖他窖泥了,这下好了,想反悔都来不及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嘛! 一会儿呢,又跟自我安慰似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去码头又能咋个样嘛?难不成还真有那么巧的事儿,真有一艘船在码头巴巴地等着他们哟? 再说说赵振国和宋婉清这两口子,一人背了个背篓,上车之后就把背篓抱在了怀里。宋婉清那背篓里,装着小团子,小家伙在里头睡得正香呢。赵振国的背篓里坐着棠棠,棠棠在里面伸着头好奇地看来看去。 其实啊,宋婉清也不清楚赵振国的全部计划,不过她晓得振国主意大,心眼子比筛子眼还多,所以也没多嘴问,就由着赵振国折腾。 —— 寒风如刀,割着码头上人的脸颊,宝来桥码头被一层冷冽的雾气笼罩着。 江水在冬日里显得愈发深沉,拍打着江岸,发出沉闷的声响。 来往的船只汽笛声此起彼伏,工人们忙碌地搬运着货物,沉重的脚步声和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充满烟火气的码头交响乐。 一辆大解放在通往码头的路上前行,扬起一阵尘,车子一直开到了岸边才缓缓停下。 车门“砰”地一下打开,赵振国一马当先下了车。 他穿着一件军大衣,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在这冷得能把人耳朵冻掉的冬日里,看着格外精神,就跟棵挺拔的白杨树似的。 他一下车,就使劲挥舞着手里的雷锋帽,那帽子在风里头上下翻飞,活像一只欢快撒欢的鸟儿。 厂长也随后下了车,看着挥舞帽子的赵振国,一头雾水,这人到底想干嘛? 他眼睛不经意间一扫,就瞅见码头的一角,有个独臂人正站在一艘船上,用力挥舞着那只仅存的手臂,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扯着嗓子朝着赵振国大声呼喊:“振国兄弟!这边!” 那声音在嘈杂的码头环境里,就跟炸雷似的,清晰得很。 厂长只觉得脑袋“嗡”地一下,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独臂人,这人居然是宜宾口音。 再仔细一打量,那船居然是一条十五米开外的水泥船。 70年代的时候钢材紧缺的厉害,所以钢丝网水泥船就应运而生,也算是时代的特色。 厂长皱眉看着那艘船,一艘从宜宾来的船!怎么还真有一艘船在这儿巴巴地等着赵振国呢?难不成赵振国早就安好了?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愿意卖窖泥给他?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赵振国听到那呼喊声,脸上“唰”地就绽开了惊喜的花儿,脚步也跟抹了油似的,加快了朝独臂人奔去的速度,一边跑一边挥手,扯着嗓子回应: “老张!可算见到你了!” 他那亲昵的劲儿,活脱脱跟两人是从小撒尿和泥、掏鸟窝一块儿长大的铁哥们儿似的。 可实际上呢,这俩人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面,之前就打过那么一回电话,发过那么一回电报,跟陌生人也没啥两样。 但人家是上过战场、打过老美的最可爱的人,有啥信不过的! 别看老张没了条胳膊,身手却非常敏捷,直接从船上“噌”地一下蹦下来,大步流星地就迎上了赵振国。 赵振国瞧他一脸英气,要是续上头发,还真有点独臂大侠杨过的感觉。 厂长在车上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硬着头皮下车跟上了赵振国。 可他离船越近,心就越凉,看大小和吃水深度,这船大概载重六吨左右,看起来好像还改装了柴油发动机,说不定真能帮着赵振国把这窖泥给运回去。 老张迎了上来,伸手“啪啪”地拍着赵振国的肩膀,咧着嘴笑着说: “振国兄弟耶,我等你硬是等咯好半天哈!货都跟你收拾得归归一勒,就等你开个腔,我们紧倒发脚走起!” 420、哎,喝酒误事啊… 赵振国满脸感激,一把就攥住了老张的手,使劲儿晃了晃,说道: “老张,真是太感谢你喽!要不是你伸手拉我一把,我真不知道该咋整咯。” 总不能坐火车回去,然后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三吨东西吧,那估计立刻会被拉去切片了! 老张笑笑说:“莫来头莫来头,丁丁儿大个事!你救嘞是我们陈排长,那逗是我嘞再生父母!要不是陈排长紧倒把我从战壕头背出来,我嘞手杆都遭炸飞一匹,哪还有二天跟你摆悬龙门阵嘞机会嘛!” 厂长在一旁竖着耳朵听他们俩说话,心里头的疑虑就跟那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他实在憋不住了,开口问道: “赵振国,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就认识这人了,还提前就把船给安排好了?” 赵振国还没来得及开口呢,老张倒先说话了。 长期跑船的张天良也是个老江湖,脑子转得比风车还快,早就想好了托词: “我们嘞根根儿在宜宾,公社嘞船队要拖货跑汉口,顺带脚逗帮振国兄弟搭把手撒……” 厂长眼珠子滴溜溜地在赵振国和老张身上转,半信半疑的,心里那疑虑就跟野草似的,咋除都除不干净,老觉得是被赵振国这小子给算计了。 他脖子一梗,硬邦邦地说道:“我要看看老张的证件,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 赵振国一听,愣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嘿你个郭厂长,没完没了了还?” 不过他反应快,脸上立马堆满了笑,拉着厂长的手,嘴里跟抹了蜜似的,一个劲儿地道谢:“郭厂长,您这大恩大德,我可记心里头咯!” 说着,趁厂长不注意,手腕一翻,就把手表给解了下来,直往厂长手里塞。 厂长瞅着这块表,眉头皱得跟麻花似的,啥杂牌子表啊,见都没见过。 他手一摆,把表推了回去,梗着脖子嚷嚷:“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今天非要看看他的证件不可!” 后来老爷子访日之后,这款表正式进了中国市场,厂长才知道自己当时错过了啥宝贝,肠子都悔青咯。 赵振国觉得这厂长怎么这么难缠,要不拿京城的关系吓吓他,没想到张天良扯着嗓子朝船上吼了一嗓子:“水生,把咱的介绍信拿出来,给这位干部瞅瞅!” 赵振国这才知道,人家张天良早有准备。 船上有人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过了几分钟,“噌”地蹦下来个黑黢黢的年轻小伙子,手里攥着张纸,递给了张天良。 张天良接过纸,没说话,在厂长眼前晃了晃,跟显摆宝贝似的。 厂长这下没话说了,人家确实是宜宾下面一个渔业公社的,去汉口是有正经工作的。 他吧嗒吧嗒嘴,心里头那股子劲儿一下子就泄了,还能说啥呢,只好认栽咯! —— 临要上船那会儿,赵振国偷偷凑到来师傅耳朵边,嘀嘀咕咕说起褥子底下藏钱的事儿。 来师傅一听,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溜圆。 这小子,主意咋就这么正呢!又是偷偷留钱,又是把酒窖里那两坛好酒给搬走,还打着他的旗号请厂长吃饭,惦记上窖泥了。这一桩桩一件件,他事先啥都不知道,嘿,想来是来勇没少在背后给他使力气哟! 来师傅哪儿晓得,来勇从赵振国那儿得了不少好处,自然乐意帮赵振国的忙。 —— 老张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船上“呼啦”一下下来六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二话不说,抬着酒坛子就往船舱里去。 赵振国也跟着进了货仓,想瞅瞅情况。 张天良办事儿就是稳当,那两坛酒被张天良用麻绳交叉着捆得结结实实,稳稳当当地固定在船体龙骨的位置上。 赵振国跟船员说自己想再仔细瞧瞧,让他们先出去。 船员们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谁有空在货仓里多待啊,一个个都麻溜地出去了,解开缆绳,发动起发动机… 张天良坐在舵轮前,稳稳地控制着船的方向。 可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船的配重好像不太对劲,有点偏。 赵振国那两坛酒,再加上一坛窖泥,差不多有三吨重,这条船载重六吨,他提前可是仔细算过配重的,按说不该这样。 可这感觉就跟闪电似的,“嗖”地一下就没了。 张天良也没往心里去,寻思着等一会儿腾出手来,去货仓瞅瞅,说不定是哪个小子偷懒,没把赵振国的货固定好。 从货舱里出来,赵振国和宋婉清站在船头,朝着厂长和来师傅挥手告别,扯着嗓子喊: “厂长、来师傅,多谢你们送我们这一趟!等我们回去研究出成果了,一定请你们来尝尝鲜!” 厂长嘴角使劲儿往上扯了扯,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好的,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厂长心里憋屈,总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巴不得别再跟赵振国打交道了。 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管住自己的嘴,少喝酒,再也不能喝酒上头,干出这种糊涂事儿了。 丁正明还真怕赵振国热闹了厂长,自己今后的日子不好过,可没想到厂长哪怕是气成河豚了,也没咋滴自己... —— 江风呼啸着掠过江面,船身在波涛中微微起伏,待船开稳后,张天良便迈着略显急促的步伐返回货舱。 货舱里弥漫着一股潮湿且带着淡着腥味的气息,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赵振国的三样货物上。 他发现固定酒坛子的绳子明显被人动过了,这绳结,不是他之前打的那种,而且这酒坛子的颜色不太对。 “不应该啊…”张天良喃喃自语道,心中满是疑惑。 这俩酒坛子每个都分量十足,搬运起来都十分费劲,是一个叫来勇的小伙子一大早开着拖拉机送来的,怎么会... 张天良怒吼:“谁进货舱了?” 还没等张天良问完一圈人,赵振国就自己招了,“我!” 可张天良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水生就从外面急匆匆地跑来了,“老大,马上到斗笠子滩了,你快出去掌舵吧!” 斗笠子滩位于泸州下游,枯水期航道狭窄,礁石露出水面,属于一级高风险水域。 “快带着弟妹回生活舱,别出来。”张天良朝赵振国说道。 421、过险滩 “勒斗笠子滩莫当耍耍滩哈!水凶得很,船板板要打摆子嘞!”张天良补充道。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赵振国自然不会瞎添乱,他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船舷的方向走去。 宋婉清正抱着棠棠站在船舷边,欣赏着江上的景致。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如梦如幻。 微风轻轻拂过,吹起她鬓角的发丝,她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洋溢着恬静的笑容。 棠棠则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兴奋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小团子蹲在宋婉清脚边,抱着一个空碗舔得带劲。 晚饭吃的是鲜香可口的鱼酱拌饭,赵振国也不知道该喂小团子吃点啥,索性也给它勺了半碗,没想到小团子也被这美味征服,吃得津津有味,小嘴边还沾着几粒米饭,模样十分可爱。 对于赵振国带上船的这只阴阳狗,船员们开始很好奇,还问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狗? 赵振国笑笑,也没解释,狗就狗吧。 赵振国大步流星地走到母女二人身边,二话不说,伸出有力的手臂,揽住宋婉清的肩膀,轻声说道: “清清,咱们回生活舱去,一会儿可能会比较颠簸,你哄着棠棠早点睡。” 宋婉清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点了点头,抱紧了怀中的棠棠,赵振国捞起地上的小团子,一起往生活舱走去。 不得不提,张天良这人确实心细如发。 早在得知船上会有女眷的时候,他就已经把生活舱收拾得干干净净。舱内的床铺整齐地铺着崭新的床单,散发着淡淡的阳光味道;桌椅摆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角落里还摆放着几盆盛开的三角梅,为这狭小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温馨。 而他自己,则和其他的船员跑去睡货舱了。货舱里堆着货物,空间狭小,条件十分艰苦。 想到这里,赵振国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张天良太够意思了。 他们刚走进生活舱,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船身也开始微微摇晃起来,仿佛一头在波涛中挣扎的巨兽。 赵振国下意识地挡在宋婉清和棠棠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只要一有危险,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宋婉清紧紧地抱着棠棠,脸上虽然强装镇定,但眼神中还是透露出一丝担忧和恐惧。 她轻声说道:“振国,不会有事吧?” 赵振国转过身,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别怕,张大哥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水手,一定能顺利通过斗笠子滩的。” 赵振国把小团子的四个蹄子擦洗干净,把它放在了床上。 给棠棠讲了两个西游记的片段后,棠棠就抱着小团子睡着了,这个程度的颠簸,棠棠不仅不怕,反而睡得很香。 等身边传来俩宝贝的呼吸声,赵振国附身把宋婉清压到床上。 在泸州没干成的事情,在船上想来会别有滋味。 “别...”宋婉清小声说,她怕赵振国胡来,把人家的新床单给糟蹋了。 赵振国叹了口气,双手托在她腋下,把媳妇往上提了提,让她靠在自己颈窝里,偏头吻住她的耳垂。 温热的呼吸扑在耳侧,舌尖沿着耳廓舔吻。 赵振国在她耳边低声说:“放心,不会弄脏的...” 这种时刻他们之间已经不太需要多余的言语,赵振国俯身下来,从领口解开三颗扣子。 轻柔的吻印了上去... 宋婉清双手紧紧陷入赵振国的头发之间,把他环抱住,一边有些含糊地呜咽,一边断断续续地开口: “振国……这样不好吧?” 赵振国百忙之间抬头看她,“有什么不好的?” “嗯…嗯,别咬……”宋婉清的尾音不由得软了起来。 他嗯了一声,听话地放开了她们。 宋婉清觉得赵振国这嘴,也是真心不老实。 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柔:“来不来么?” “别,嗯,你先别……” 宋婉清觉得自己能口齿清晰地说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人可真是能折腾。 船再怎么颠簸,也跟宋婉清无关了,她实在是顾不上了... 哄睡了媳妇,赵振国穿上衣服出来。 此时天已黑透,江上被一层厚重的冰寒之气笼罩。 凛冽的北风如刀子般呼啸而过,割得人脸生疼,江面在寒风的肆虐下泛起层层冰冷的涟漪。 船此刻正艰难地航行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水域。 斗笠子滩犹如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之口,错综复杂的礁石在江水中若隐若现,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随时准备将过往的船只撕得粉碎。 赵振国去了驾驶舱,给张云良让了根烟。 张云良看是白芙蓉,也没客气,三口就抽掉了半根,将半截烟头咬在齿间,独臂扣住舵轮。 江风裹着冰碴子从门缝扑进驾驶舱,张云良右臂空荡荡的衣袖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兄弟伙些,把眼睛鼓得汤圆大!过勒阎王殿,闯得过回家团年,闯不过就都当水打棒!” 张云良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大家纷纷应和,却有几个人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 跟着张老大闯过很多次斗笠子滩了,每次张老大都会这么说,哪次也没出过事情,要说这张老大,年纪越大,胆子却越来越越小了…… 张云良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凭借着多年积累的经验和对这片水域的熟悉,精准地操控着船舵。 突然,前方一块巨大的礁石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船头,船员们发出阵阵惊呼。 张云良眼疾手快,猛地一转船舵,货船在千钧一发之际擦着礁石而过,船身与礁石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震颤。 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大家纷纷抓住身边的东西,稳住身形。 “稳倒!莫像些慌脚鸡!”张云良大声喊道,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给船员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422、1+1大于2?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张云良总觉得今天这船不太对,他再次想起了货舱里的货物... 但危险并未就此结束。 刚躲过这块礁石,前方又出现了一片密集的礁石群,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江水在礁石间穿梭,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发出“咕噜咕噜”的诡异声响,仿佛是地狱的召唤。 张云良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的礁石,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最佳的航行路线。 他微微调整船舵,货船小心翼翼地朝着礁石间的缝隙驶去。 船身在漩涡的边缘徘徊,仿佛随时都会被卷入其中。 船员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张云良很相信自己的判断,但不知道为什么,船头居然没有躲过那块礁石,反而朝着它狠狠地撞了过去。 水生发出绝望的呼喊,赵振国也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不会吧,坐个船这么刺激的么? 眼看着那块礁石越来越近,张云良爆发出全身的力量,左臂猛地一拉船舵,货船在强大的外力作用下,硬生生地改变了方向,与礁石擦肩而过。 “日他个先人板板!"张云良大喊一声,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终于在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搏斗后,货船缓缓驶出了斗笠子滩。 江面渐渐变得平静起来,船员们欢呼雀跃,纷纷拥抱在一起,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赵振国走到张云良身边,眼中满是敬佩和感激:“张大哥,多亏了你。” 张云良没说话,只是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眼神一凛,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扫视着周围的船员,突然厉声喝道:“李长江、刘鱼生、张江红,跟老子梭过来!” 赵振国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弄得一头雾水,张大哥这是要干嘛? 不一会儿,李长江、刘鱼生、张江红三人便低着头,脚步拖沓地走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满是紧张和不安,眼神闪躲,不敢与张云良对视。 张云良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们,再次大喝:"哪个龟儿子手痒?" 那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炸开,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赵振国更是满心疑惑,挠了挠头,什么意思?张大哥这是要发落人? 张云良见三人都不吭声,怒目圆睁,脖子上青筋暴起,又大喝一声:“哪个摸黑偷舱?" 赵振国一听,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他赶忙说:“张大哥,是我,不好意思,是我动了船舱里的货,我就是去看看!” 张云良摆摆手说:“振国兄弟回舱困瞌睡,我理抹点家务事。” 家务事?啥意思? 赵振国皱着眉头,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刘鱼生突然“噗通”一声给张云良跪下了。 身体瑟瑟发抖,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双手撑地,声音带着哭腔: “老大,是我癞疙宝想吃天鹅肉,爪子伸长了…屋头老娘害瘟病,抓药钱都没得,脑壳一热就…” 李长江和张江红见刘鱼生招了,也吓得脸色苍白,“扑通”“扑通”跟着跪了下来。 李长江战战兢兢地说:“老大,我们几个眼皮子浅,帮他打马虎眼,晓得错求了,您老高抬龙袖…” 张江红也连连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大,二回脚杆打断都不敢咯!” 赵振国:... 张云良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幕,乌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努力压抑着心中那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怒火。 那股怒火在胸腔里翻滚、燃烧,烧得他喉咙发干,声音都带着几分沙哑: “晓不晓得刘鱼生勒贪口,差点让全船人走奈何桥?” 赵振国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张云良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赵振国,声音低沉而严肃:“振国兄弟要拖嘞货,怕是有三泼水(三吨)?” 赵振国下意识地点点头,他为了掩人耳目,狸猫换太子,把两个坛子装了水,另外一个坛子装上土,本以为重量差的不会太多… 三吨? 艹,张大哥特意提起重量,难道刚才过礁石滩走得那么不顺利,就是因为货物重量不对? 想到这里,他的额头不禁冒出一层冷汗,后背也瞬间被冷汗湿透,自己差点闯下大祸,这... 不对,这刘鱼生又干什么了? 张云良接着说:“你们三个都是老跑船的了,居然会因为利益,差点害死全船的人。你们不知道货物需均匀分布于左右舷及前后舱位么? 这是跑船的基本常识,货物分布不均,船的重心就会偏移,在航行中遇到风浪或者暗礁,船身就会失去平衡,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手指着跪在地上的三人,继续怒斥道: “若单侧装卸重大件,需通过压载石调节横向平衡,避免横倾角超过安全范围。可你们呢?就因为我不愿意你们夹带私货?居然连压舱石都敢做手脚! 压舱石是用来稳定船身的,你们私自减少压舱石的数量,就是为了多装那点私货,多赚那几个昧良心的钱。 都不怕走不出这礁石滩么?这是拿全船人的性命在开玩笑,是要找死么?” 张云良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赵振国和那三个船员的心上。 赵振国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而跪在地上的三人,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刘鱼生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张云良,声音带着哭腔说道: “老大,我脑壳遭牛踩了,光想到给老娘捡药,哪管得倒船打不打翻…我认黄,您高抬贵手…” 李长江和张江红也连忙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老大,我们晓得闯阴滩了,二回船过庙基子都要烧高香,您放我们一马嘛…” 张云良看着他们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这刘鱼生是个遗腹子,老娘一直没改嫁,养活他到这么大也不容易。 赵振国赶紧开口替三人求情,他觉得这事情自己确实也有责任,要不是自己换了那三个坛子,光靠姓刘的换了压舱石,不会那么凶险… 张云良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这次看在你们也是事出有因,又主动承认错误的份上,我就先饶了你们。但接下来的航行,你们三个负责船上最脏最累的活,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过错。要是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别再跟着我了!”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 "谢过老大赏脸!我们几个理抹干净过往嘞汤汤水水,二回再犯毛,自家去走马街砍缆绳跳蹬!" 宋婉清累坏了,倒是不知道这场风波,只知道自己睡醒的时候,已经到了重庆朝天门码头... 423、叔叔…长长 宋婉清昨儿个夜里可真是累得够呛,一觉醒来,胳膊还酸溜溜的。 等她出了生活舱,就瞅见赵振国正牵着棠棠的手,撵着小团子,在船甲板上耍得正欢实。 赵振国瞧见宋婉清,立马就喊:“走嘞,咱下船吃早饭去!” 宋婉清:... 之前自家男人跟她说要坐船的时候,可没提过到了地方还能下船溜达溜达这事儿啊。 其实赵振国原本还真就没打算。 而这突然变化的行程,还得从昨儿晚上张天良处置完那三个水手说起。 那三人灰溜溜地走后,张天良就把赵振国带到了货舱。 他把里面的人都轰走了,然后单独跟赵振国说: “振国兄弟,你瞅瞅这俩酒坛子,对劲不?我咋觉着有点不对劲儿呢。那个叫来勇的小伙子,没啥问题吧?” 前半句可把赵振国给问住了。他为了瞒天过海,可是费了好大劲儿,专门找了差不多的酒坛子,还在外头裹了干稻草,想着不仔细看指定瞧不出破绽。可人家张天良压根儿就不是看出来的,是凭感觉。开船的时候,风平浪静的,船却晃悠得厉害,后来张天良再到货舱一看,不就露馅儿了嘛。 不过听到后半句,赵振国这心呐,又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敢情张天良怀疑的不是他,而是来勇。也是,两吨酒呢,就算偷了也没地儿藏啊,又不是人人都跟他似的,有个能装东西的随身空间。 所以张天良压根就没怀疑赵振国,“监守自盗”,自己“李代桃僵”早把贵重东西都搁自己空间里去了。 对于张天良的疑问,赵振国只能打了个哈哈,说:“来勇那小子指定信得过,张大哥您怕是看岔喽,东西我都看了没问题。” 张天良听他这么一说,也就没再深究。人家主家都不着急上火的,他也不想多管闲事。不过张天良还有一件事儿。 他头一回下货舱的时候,就觉得装压舱石的麻袋不对劲儿。可他咋也想不到,刘鱼生那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压舱石的主意。 这回他再下来,那么一掏一摸,坏喽,要说刘育升把压舱石都给坏了,也换点值钱东西啊,结果都是些不值钱的速干货,这都快过年了,大家嘴里都淡出鸟来,谁吃着东西啊?整点咸鱼也行啊! 对了,鱼! 张天良想着一路打鱼,到沿路的港口去卖,年年有鱼么,鱼肯定比刘鱼生的素干货好卖,卖了钱,刘鱼生也有钱给老妈子看病了。 可这么一来,可能会耽搁点时间,他得跟赵振国商量商量,看看时间上能不能行。 赵振国一听,立马就答应了,说:“没事,就当带我媳妇和闺女到各地玩了,说起来还是我给张大哥添麻烦了,快过年了还跑这一趟。” 张天良一听,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还真怕赵振国不答应,到时候又得费一番口舌去劝呢。 那闯下祸事的三个人,一整宿都没合眼。前半夜待在货舱里忙活着平衡货物。 后半夜一直在下网子捞鱼,得亏张天良出来运货来带着全套的捕鱼家伙什儿,这不,就派上大用场了。 三个人跟水里较上了劲儿,差不多捞了七八十斤鱼,里头啊,鲫鱼、鲤鱼占了大头。 —— 下船去吃早饭,还能顺带逛逛山城重庆,这么好的事儿,宋婉清哪有不应的道理。 下船的时候,小棠棠像只欢快的小喜鹊,朝着张天良使劲儿挥手,那小模样,可爱极了。 张天良瞧见棠棠冲自己挥手,赶忙也笑着挥手回应。 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漂亮的小闺女,棠棠穿着红彤彤的小袄子,两条麻花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圆嘟嘟的小脸儿粉嫩粉嫩的,活脱脱就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而且这孩子嘴甜心善,就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阳,暖人心窝。 昨晚上吃饭的时候,棠棠突然拽着张天良空荡荡的袖子,奶声奶气地说:“叔叔……长长……” 张天良当时就愣住了,一脸茫然,不知道这小家伙说的什么意思。 水生也放下筷子,怕张头儿因为这小孩一句话不高兴,他虽然不说,但丢了一条胳膊,总归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宋婉清看他们都盯着棠棠看,扭头问棠棠,“棠棠,你是说张叔叔的胳膊还能长出来,对不对?” 棠棠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就这么一句天真无邪的童言,差点让快四十的张天良红了眼眶。 他这胳膊断了之后,一直觉得自己残了,怕拖累别人,所以至今都没成家。 棠棠这话,就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还真盼着能成个家,生个像棠棠这么可人的女娃娃。 他当时激动地拉着棠棠的小手,眼睛亮晶晶地说:“妞妞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棠棠一听,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奶声奶气地重复着: “可以!可以!” 宋婉清也在一旁笑着接话:“张大哥,一定可以的…” 张天良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只当是人家哄他开心。 可他不知道,宋婉清从那台收音机里,听到了外面的消息,让失去胳膊的人重新“长”出“胳膊”是真的可以。 学医这件事情,宋婉清是认真的,有应教授的辅导,她有信心自己能考得上。 就是不知道,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到。 还有,张大哥什么时候能装上义肢? —— 朝天门码头,被冬日的薄雾轻轻笼罩,江风裹挟着水汽,带着丝丝寒意。 可寒冷却挡不住码头的热闹喧嚣,船只的汽笛声、船工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晨曲。 赵振国一家子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中下了船。 他肩膀上顶着棠棠,左手紧紧牵着媳妇宋婉清,背后则背着一个竹筐,装着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团子,透过竹筐的缝隙好奇地向外打量。 “爸爸,饿饿,饭饭!”棠棠奶声奶气地嚷着,小肚子还“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好嘞,这就带你们找好吃的去。” 424、这班,什么时候是个头? 赵振国笑着点点头,目光在码头边的小吃摊上扫视着。 一阵浓郁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腔,那是辣椒与花椒碰撞出的独特味道,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闹腾起来。 他顺着香气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个卖小面的摊子。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一个蜂窝煤炉灶上用大锑锅熟练地煮着面条,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翻滚着,面条在沸水中上下跳跃。 旁边的大碗里,油辣子、花椒、酱油、猪油、芽菜等调料码得整整齐齐,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只不过这时候不富裕,少了花生碎。 “就那儿吧,咱去尝尝这重庆的面。”赵振国说着朝面摊走去。 摊主老头就热情地招呼起来:“几位老师,吃点啥子嘛?我们勒个重庆小面味道正宗得很,巴适得板!包你吃了还想来二回!” “来一大两小三碗面,大的那碗多放点辣椒和花椒,小的有一碗不放辣椒,有一碗放一点点辣椒。”赵振国笑着说道,重庆小面此时虽然没有火遍全国,但那也是重庆人日常饮食的重要组成部分。 “要得!三位老师稍微等到起哈,马上斗给你们端上来!”老头应了一声,便开始忙碌起来。 在等小面的时候,棠棠被旁边一个摊子吸引住了。 红苕糯米饭热气腾腾,红苕的香甜和糯米的软糯混合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棠棠伸出小手,指着红苕糯米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要……要……” 宋婉清忍不住笑了:“这小馋猫,看到吃的就走不动道了。” 赵振国也笑着说:“这个好,好嚼,你跟棠棠尝尝。” 说着,他便起身走到红苕糯米饭的摊子前,买了一份。 摊主是个和蔼的大妈,她笑着将一份热气腾腾的红苕糯米饭递给赵振国,还特意多舀了一勺红苕:"给娃儿些多夹点红苕,勒个红苕甜咪了,娃儿肯定喜欢!" 赵振国谢过大妈,回到座位上,吹了吹,又用嘴唇碰着试了温度,才把红苕糯米饭喂给棠棠。 棠棠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嘴不停地嚼着,含糊地说着:“好…好…” 老头将三碗热气腾腾的小面端到他们面前,红亮的汤汁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红油,面条劲道有嚼劲,上面还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芽菜,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赵振国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那麻辣鲜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散开,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嗯,这味道,地道!” 宋婉清也尝了一口小面,虽然被辣得直吐舌头,但还是笑着说:“这味道确实不错,就是有点辣。” 棠棠看着爸爸妈妈吃得那么香,也伸出小手,想要去够小面,她本能地觉得红红的面应该比自己的白白那碗好吃。 宋婉清赶紧拦住她:“棠棠,这个太辣了,你不能吃。” 棠棠嘟起小嘴,有些不高兴。赵振国笑着安慰她:“棠棠乖,来,张嘴吃口面。” 堂堂扭着头不肯张嘴,赵振国耐心地哄。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那是卖熨斗糕的摊贩在敲打模具的声音。 熨斗糕是重庆的传统小吃,外形像个小熨斗,外皮金黄酥脆,内里软糯香甜,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得嘞,闺女不肯吃面,赵振国也不勉强,全扒拉到自己碗里吃了。 一家人吃完小面,又来到熨斗糕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他熟练地将调好的米浆倒入模具中,放在炭火上烤着。不一会儿,熨斗糕就烤好了,外皮变得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来五个熨斗糕。”赵振国说道。 "莫慌莫慌,马上斗好老!摊主应了一声,将刚烤好的熨斗糕用油纸包好递给赵振国。 棠棠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宋婉清也吃了一个,赞不绝口。 最令赵振国惊讶的是,小团子居然喜欢吃甜的,一口气吃了三个熨斗糕... 吃完早饭,赵振国准备带媳妇在附近随便转转,不过在转之前,他要去邮电局拍个电报。行程有变,得跟胡志强说一声,想来他带回去了这么宝贵的窖泥,胡大哥哪怕多代几天班,也是高兴的吧? 前两天,电话里他跟胡志强说自己要晚几天回去,胡志强虽然没吭声,但电话那头的脸一下子跨了。 赵振国走之前搞了个什么元旦促销活动,把他忙得晕头转向,脚不沾地。这眼瞅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厂里一堆事儿等着赵振国回来拿主意,他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赵振国赶紧回来。 结果倒好,赵振国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要晚回来几天,可刚想抢白赵振国两句, 赵振国在电话里说自己晚回去几天,是为了搞到窖泥,顺利带回去。 胡志强一下子哑火了,窖泥对酿酒来说可是个宝贝,他还觉得赵振国不一定搞得到,搞得到也不有一定能顺利带回来,这一路上千公里... 想到这儿,胡志强一拍大腿,暗自念叨:“这小子要是真有这本事,晚回来就晚回来呗,我就不信了,他还能过年前不回来!” 一天后,收到赵振国电报的胡志强,都觉得自己不识字儿了: “志强,窖泥已到手,十天后归,赵振国。” 这小子,行,可太行了! —— 再说回赵振国这边。 赵振国对宋婉清说:“媳妇,走,咱带棠棠去坐渡轮,横跨嘉陵江到江北城去,让棠棠也感受感受这两江交汇的壮阔。” 一家人来到渡口,花了几分钱买了船票,便登上了那艘木制渡轮。 渡轮虽然有些陈旧,但船身却擦得干干净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味。 江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给嘉陵江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船舱内挤满了背篓装着农货的乡民。他们的背篓里装着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鸡、鸭… 乡民们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相互交谈着,分享着生活的琐事。 如果不是赵振国一家被人当贼围起来,他还真觉得气氛挺和谐的... 425、弟娃儿,把账结了噻 轮渡靠岸了,乘客们纷纷起身,准备下船。 此时有几只江鸥从船头掠过,发出清脆的叫声,更增添了几分灵动的气息。棠棠看着这一切,小嘴咧得大大的,发出欢快的笑声,手指攥着爸爸的手不肯下船。 赵振国他们就成了最后一批下船的乘客。 除了他们一家,还有几个嬢嬢也慢悠悠地留在船上,或许也是被这江上的美景所吸引,舍不得这么快就离开。 等棠棠看够了,赵振国才伸手牵住媳妇的手,一家三口准备下船。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出口的时候,有两个嬢嬢突然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和善笑容的嬢嬢开口说道:“弟娃儿,把账结了噻?” 赵振国一脸茫然,下意识地问道:“结账?结什么账?” 那嬢孃说道:“弟娃儿,你把我嘞竹笋吃老,该撒要拿点钱出来噻!” 赵振国和宋婉清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懵逼。 他啥时候吃这位嬢嬢的竹笋了? 有个瘦嬢嬢以为赵振国不愿意给钱,扯起喉咙吼: “诶!你硬是舍不得开腔(付钱)嗦??!你那个背时娃娃,把人家留起给孙孙嘞笋子都啃老,未必白吃白喝不遭雷打噻?!” 她实在是不认识那个啃竹笋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只能用娃儿替代。 最开始拦住赵振国的胖嬢嬢解下背上的背篓,指给赵振国看。 赵振国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竹篓里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竹叶,哪儿有什么竹笋? 竹笋?对喽... 他心中一惊,解下自己的背篓。 这一看,可把他逗乐了,又好气又好笑。 只见毛茸茸的小团子,正紧紧地抱着一颗刺黑竹的笋子,小爪子还时不时地挠一挠,小嘴咧着,竹篓里还有它吐出来的外皮。 这家伙吃竹笋跟“啃甘蔗”一样。 看赵振国在看它,小家伙顶着黑眼圈可怜巴巴地看了过来,就像是一个偷吃了糖果的小“坏蛋”。 赵振国:... 熊猫卖萌谁扛得住啊,不就是掏钱么?小事! 原来,刚上船没多久,小团子就闻到了隔壁嬢孃背篓里传来的阵阵竹笋清香。 那股清新的味道对于它来说,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它不由自主地靠近。它顶开了盖子,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轻轻地捞了嬢孃的一颗竹笋,然后迅速地抱在怀里,小嘴一张,就啃了起来。 嬢孃当时也没太在意,只当是一只调皮的小狗,想着一个笋子而已,也不值几个钱,便没管它。 可没想到,这小团子尝到了甜头,就像打开了食欲的大门,吃了一颗又一颗。它一会儿用爪子扒拉着竹篓,一会儿又用小脑袋拱着,动作十分灵活。 而船舱里此时比较吵闹,人流攒动,人们的交谈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赵振国又只顾着跟媳妇和棠棠看景致,完全没注意到竹篓里小团子的动静。 嬢孃一开始也没把这当回事,可等她再低头看竹篓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竹笋已经所剩无几。 她心疼得直跺脚,这可是她特意从山上挖来,要带去给小孙孙吃的。 小孙孙最喜欢吃新鲜的竹笋了,原本想着今天能让他开心一下,没想到却被这只“怪狗”给吃了个精光。 与她同行的嬢孃看着她着急的样子,便提议让她找赵振国要钱。 嬢孃一开始还有些犹豫,觉得为了一点竹笋去要钱,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但看着空空如也的竹篓,她又实在不甘心,这才鼓起勇气拦住了赵振国,问赵振国要钱。 赵振国看着眼前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 他无奈地挠了挠头,对嬢孃说道:“嬢孃,真不好意思,这小家伙太调皮了。您看这些竹笋值多少钱,我赔给您。” 出门在外,宋婉清不肯管钱,把钱都塞给了赵振国,她丢钱丢怕了... 嬢嬢看着赵振国诚恳的态度,心里的气也消了一大半。 她试探着伸出了一根手指。 赵振国看看宋婉清,宋婉清从兜里摸出一块钱,微微向前倾身,将钱递到嬢嬢面前,脸上挂着温和又带着些许歉疚的笑容,轻声说道: “嬢嬢,实在不好意思,这钱您拿着,就当是赔偿您的竹笋钱。” 嬢嬢原本正站在一旁,眼神里还带着些许无奈和心疼,看着宋婉清递过来的钱,她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她急忙摆动着双手,双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慌乱的弧线,大声说道: “要不得哟要不得!妹儿,给角角钱逗行老,真嘞,一毛、一毛逗够!” 嬢嬢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粗糙且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推拒着宋婉清递过来的钱,“勒些笋子都是坡坡高头挖嘞,值不倒几个钱。我们乡坝头嘞人,背起背篓挖点山货,斗是给屋头人尝个新鲜,啷个收得到你勒个多钱嘛!” 宋婉清诚恳地说道:“嬢嬢,您就别推辞了。这小家伙不懂事,吃了您的竹笋,这是我们的不对。这一块钱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嬢嬢看着宋婉清真诚的眼神,心里有些动摇,但她的双手还是下意识地继续推拒着。她的脸涨得有些红,急切地说道: “妹儿你听嬢嬢说,当真莫拿嫩个多角角钱逗够买斤米了。你楞个搞起,嬢嬢心头过不得诶!" 赵振国和宋婉清对视一眼,宋婉清把一块钱收了回去,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大桥贰角”。 赵振国笑着说:“嬢嬢,您就收下吧。这也是我们的一点歉意,您要是不收,我们心里也不好受。” 胖嬢嬢看了看赵振国,又看了看宋婉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宋婉清手中接过了那两毛钱。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折好,放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脸上露出了朴实的笑容, “恁个嘛...嬢嬢逗收起勒哈。多谢多谢,你们一家人都巴心巴肠嘞,二天一定有好报!” 说着,便急切地伸手去拉身旁的朋友,那架势仿佛生怕多留一秒就会给人家添更多麻烦。 她身旁的瘦嬢孃身形单薄,瘦得像根竹竿,被胖嬢孃这突如其来的一拽,整个人毫无防备。她脚步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哎哟!”瘦嬢孃发出一声惊呼,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试图抓住点什么来稳住身形,但最终还是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宋婉清见状,心中一惊,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快步走上前去,帮忙把瘦嬢孃扶起来。 胖嬢孃搀着瘦嬢孃一瘸一拐地往船下走,赵振国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慢着,先别走!” 426、捡到东西 胖嬢孃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这两口子后悔了,觉得给自己两毛钱给多了?自己本来就只要一毛钱,她们非要给两毛,这给了,又折腾自己... 她下意识地开始摸自己的身上,想要找出一毛钱还回去。可是,她翻遍了身上的所有口袋,却没零钱。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的汗珠都冒了出来,想问朋友身上有没有,结果瘦嬢孃却拉着她就想走,"走噻走噻!莫紧到勒里磨皮擦痒的。” 赵振国见状,一个箭步跨上前去,像一堵墙一样拦住了她们两个的去路。 “拿出来!”赵振国压低声音说。 宋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她疑惑地看着赵振国,刚想开口询问怎么回事。 赵振国却稍稍提高了点声音说: “嬢孃,把拿我们的东西还回来可好?” 胖嬢孃以为赵振国说的是自己,气呼呼地掏出刚才收下的两毛钱,“哥子你勒是啷个意思嘛?明明说好嘞一毛钱,钱都到我荷包头老,你娃还要伸手爪爪儿收转去嗦?” 几个看热闹的大婶,看到赵振国出尔反尔,七嘴八舌地念叨数落着赵振国。 “你个崽儿啷个恁个扯拐喃!说出去嘞话跟吐出去嘞痰样,舔转去不怕脏舌头哇?” "两角钱算个锤子!老太婆坡上坡下挖笋子,脚杆都打闪闪,当积阴德嘞事都要扯筋,你娃心子是秤砣打的唛?" "嘿哟!现在嘞人硬是稀奇,两角钱看得比磨盘大,翻脸比翻书还快,老子今天算是在朝天门见到活宝老!" 赵振国也没解释,伸手把胖嬢孃的手推了回去,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瘦嬢孃,伸出手,说道:“我要的是你‘捡’的东西。” 宋婉清这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摸摸胸口,包着钱的手绢还在袄子内侧的口袋,钱没丢啊,振国这是在要什么? 赵振国朝宋婉清晃了晃胳膊,宋婉清抬起手腕,这才恍然大悟! 瘦嬢孃被赵振国盯得心里发毛,她跺了下脚,满脸堆笑地说:“哟喂!你说嘞是勒个玩意儿嗦?才将儿在坝坝头捡到嘞,搞半天是你屋头堂客嘞货哟!” 说着,她极不情愿地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块手表,正是宋婉清过生日时,赵振国送给她的那一块。 宋婉清接过手表,紧紧地握在手里,转头看向瘦嬢孃,虽然心里有些生气,但还是强忍着怒火,说: “嬢孃,您要是捡到了东西,应该早点说啊,这样可不好。” 瘦嬢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能讪讪地笑,什么话也说不出。 胖嬢孃在一旁听了,气得直跺脚,扭头就走,就当不认识这个手帕交!这也太丢人了,哪里是捡,明明是偷!红凤怕是想要攒三转一响娶儿媳妇,可这事情,哪能这么干! —— 刚才瘦嬢孃摔得时候,赵振国就有些疑惑,这瘦嬢孃虽说身材瘦小,但也不至于被轻轻一拉就摔得如此狼狈,而且她摔倒的方向,恰好离媳妇极近... 宋婉清心地善良,瘦嬢孃又摔的离她很近,自然没有不搭把手的道理。 赵振国因为抱着棠棠,没有上前去扶。但他还是紧紧地盯着媳妇,准备随时上前帮忙。 哪承想瘦嬢孃借着宋婉清搀扶的力道,缓缓站起身来。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脸上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嘴里还不停地“哎哟哎哟”叫着。 她的右手却趁着宋婉清不注意,伸向了宋婉清的手腕,把宋婉清手腕上的手表摘了下来,然后迅速地藏进了自己的袖口里。 这一幕被赵振国看得清清楚楚,但他强忍着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冷静地思考着应对之策。 他们在这地头上,人生地不熟,那瘦嬢孃看起来也不像是个熟手... —— 围观的人也有人醒过来味儿,手表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掉了。 瘦嬢孃见胖嬢孃跑了,心里更是慌了神,拎着东西就想溜。 赵振国本就没打算把事情闹大,如今手表已经拿回来了,也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 周围的人见事情没有继续发展下去,原本紧绷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松弛下来,渐渐散开。 有人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没啥看头了”,有人则摇着头,似乎对这场闹剧的结局并不满意,但终究还是各自回归到了自己的行程中。 —— 赵振国一家也收拾好心情,下了船,来到售票窗口前,又买了一张返回朝天门码头的船票。 棠棠坐着轮渡上瘾了,还想再来一趟。 三人从朝天门码头花四分钱搭乘11路铰接式"长辫子"无轨电车,经解放碑到了望龙门车站。 顺着人流往前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望龙门缆车处。 这望龙门缆车可是远近闻名,它是中国第一条客运缆车,一直运营到九十年代初。 赵振国带着宋婉清和棠棠来到售票处,花六分钱买了两张单程票,一家人走进了木制车厢的二层。 棠棠像只好奇的小猫,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小眼睛里满是新奇。 随着一声清脆的铃声,像是发令枪响,缆车缓缓启动。它沿着陡坡向上滑行,速度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窗外,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吊脚楼群。这些吊脚楼依山而建,有的楼脚直接悬在半空中,只用几根粗壮的木桩支撑着,仿佛随时都会被山风刮倒,却又稳稳地矗立在那里,楼与楼之间,用狭窄的楼梯和巷道相连,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个山城紧紧地连接在一起。 江面上,帆影点点,与吊脚楼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极具山城特色的画卷。 “振国,看,那些房子好奇怪呀,都挂在山上呢!”宋婉清兴奋地喊道。 赵振国笑着说:“清清,这就是山城的特色,这些吊脚楼可是山城人民的智慧结晶呢。他们依山而居,充分利用了地形,既节省了土地,又形成了独特的建筑风格。” 棠棠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哇”“啊”的惊叹声。 —— 一行人玩到中午,在朝天门码头吃了顿初代麻辣火锅,吃了毛肚和黄喉,然后返回船上。 正揽着媳妇睡午觉呢,赵振国听见外面刘鱼生在外面大喊大叫,好像是他下网子捞到好东西了。 赵振国穿上衣服出去一看,好家伙,何止是好东西,简直太好了! 427、白龙王来了 一出船舱,赵振国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刘鱼生等三人正围在船边,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而在他们中间,赫然躺着一条巨大的鱼。 那鱼身长足有两米有余,目测得有两百来斤重,背呈青灰色,腹部则是洁白如雪。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偶尔扭动一下庞大的身躯,发出绵长的“嘘嘘”声,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赵振国心中暗自惊叹:“好家伙,何止是好东西,简直太好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刘鱼生他们三个人是怎么把这庞然大物从江里收上来的。他快步走到那大鱼旁边,仔细观察起来。 就在这时,张天良听见动静,也从驾驶舱走了出来。 他一眼看到那怪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大惊失色地喊道:“龟儿子些!哪个喊你们把白龙王网起来嘞?赶忙放!网到白龙爷不放生,当心三年打不到摆尾鱼!” 刘鱼生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啥子白龙王哦,不就是条大点嘞江猪子嘛!莫紧到神戳戳嘞,破四旧喊你忘干净咯?” 赵振国也被这条巨鱼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他蹲下身子,仔细地打量着这只神秘的生物。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越发觉得这不像是一条普通的鱼。 瞧瞧那细长如鸟喙的吻部,还有背上那高耸的三角形背鳍,怎么看都不像是常见的鱼类。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玩意儿像海豚呢!可随即他又摇了摇头,长江里哪有什么海豚呢? 江豚?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洁白的肚皮上,有一个类似的生物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淇淇”,据说是中国最后一只白鳍豚。 他心中一动,试探性地压低声音问张天良:“这,难道是白鳍豚?” 张天良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说道:“好像是有这个名字,不过我们都喊它白龙王。” 赵振国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 活的!白鳍豚! 2002年,全球最后一只人工饲养的白鳍豚"淇淇"在武汉中科院水生所死亡,2007年,中外联合科考队历时6周、航行3400公里,未发现任何个体,宣布白鳍豚功能性灭绝。 他深知白鳍豚的珍贵与稀少,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发现。 船舱外的江风裹挟着丝丝水汽,吹得船头的桅杆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刘鱼生和张天良站在船头,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吵得不可开交。 张天良涨红了脸,仅剩的在空中用力挥舞着,声音因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鱼生娃子,今天必须放!老规矩坏不得,要遭雷打火闪嘞!” 刘鱼生说:“张头儿,啥老规矩啊,这都啥年代了,你还信这些?我妈在屋头咳血,等钱救命!勒条鱼拉到南岸,少说卖百把块!” 张天良急得直跺脚,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指着那在船边偶尔扭动一下身躯的白鳍豚,说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鱼,它是白龙王!每年清明首网前,咱们渔民都得往江里投掷糯米团,扯着嗓子高喊‘白龙爷开路’,就盼着这一年能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而且啊,这白龙王可是浪里孝子,要是它的同类死了,它会在旁边守灵三日。这样的灵物,要是把它网了,那是要遭报应的!” 刘鱼生却不以为然,笑着说:“张头儿,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还白龙爷开路、浪里孝子,我看你就是被这些老掉牙的故事给糊弄住了。这不过就是一条大点的鱼罢了,有啥吃不得的!” 张天良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刘鱼生的鼻子,大声斥责道: “你个悖时娃儿!怎么这么不懂事!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那是多少年的经验教训总结出来的,能是封建迷信吗?咱们渔民靠江吃江,就得敬着这江里的生灵,不然这江神爷能饶得了咱们?” 刘鱼生把脸一横,脖子一梗,梗着嗓子说道: “张叔!莫紧到拿大帽子扣人!我妈病得铺盖都当药罐子熬,屋头拉一勾子账,卖勒条鱼才解得倒钩!你喊我放?我妈嘞医药费你给补唛?” 张天良听了刘鱼生的话,脸上的怒气稍稍消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强硬: “鱼生娃子,急钱也不能坏江规!白龙爷是镇水嘞菩萨,你把它网起卖,当心江神爷收船索命!” 刘鱼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喊着李长江帮忙搭把手,把这鱼拖到前舱活水格去,准备到下个码头宰了卖鱼。 前舱活水格位于船头下方,与江水相通,能够暂养活鱼,差不多能存上百斤活鱼,这条鱼太大了,刘鱼生准备拆掉几个栅格,把鱼一半泡在江水中去... 张天良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了刘鱼生的面前,张开独臂,大声喊道: “鱼生,快把这白龙王放了!” 刘鱼生瞪大了眼睛,吼道:“张头儿,你别逼我动手啊!我娘的病可耽误不起!” 张天良迎着刘鱼生的目光,坚定地说道:“鱼生,你敢跟我动手?你快把白龙王放了,咱们再去打其他的鱼!” 两人就这样在船头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那江风还在呼呼地吹着,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刘鱼生看着张天良那坚毅如铁、没有丝毫松动神情的脸,心中满是绝望。 他想起家中病床上日益憔悴的母亲,想起那高额的医药费像一座大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噗通”,刘鱼生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了张天良面前。 他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张头,我求你了,一条鱼而已,您给我一条活路吧!”那声音里满是哀求与无助,仿佛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船上的其他人原本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此时见刘鱼生这般模样,也都纷纷动容。 李长江皱着眉头,率先开了口:“张头儿,你就别这么固执了。这鱼再金贵,也就是条鱼,哪能比得上人命啊。鱼生他娘的病拖不得,这鱼卖了钱,说不定就能救他娘一命呢。” 李长江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对刘鱼生的同情。 428、江湖救急! 张江红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张头儿。现在这世道,谁家还没个难处啊。鱼生平时也勤快,对大家也不错,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呗。这鱼卖了就卖了呗,江里还有好多呢!” 张江红年轻气盛,说话直来直去,脸上满是不解,他不明白张天良为什么会为了这么一条鱼发这么大的火。 水生更是心疼地走到刘鱼生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着张天良说: “张头儿,你看鱼生都给你跪下了,这孩子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咱们都是一起在江上讨生活的,就通融通融吧。这白龙王虽然稀罕,可人命关天啊。” 水生说着,眼眶都红了,他家里也有老人,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他肯定也和刘鱼生一样着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着张天良,那声音交织在一起,在江面上回荡。 可张天良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们懂什么!”张天良突然大声吼道,声音在江面上炸开,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这白龙王可不是一般的鱼,它是咱们渔民的守护神。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坏在我们手里。要是我们今天为了钱把这白龙王给卖了,以后这江神爷怪罪下来,咱们谁也别想好过。到时候,别说打鱼了,说不定连这船都保不住。” 众人听了张天良的话,都沉默了。他们虽然觉得张天良说得有些玄乎,但心中也不免有些动摇。 毕竟,他们祖祖辈辈都在这江上生活,对这江里的规矩和传说还是心存敬畏的。 刘鱼生见众人都不说话了,心中更加焦急。 他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张天良,再次哀求道:“张头,我知道您是为了大家好,可我娘真的等不起了。我向您保证,以后我一定多做好事,弥补这次的过错。您就高抬贵手,别逼我把鱼放了。” 张天良看着刘鱼生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 但一想到规矩,他的心又硬了起来。 张天良咬了咬牙,说道:“鱼生,不是我不帮你,是这规矩不能破。你要是真的缺钱,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凑一凑,但这白龙王,绝对不能卖。” 刘鱼生听了这话,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身体猛地一震,最后一丝希望如泡沫般瞬间破灭。 他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上。他的眼神空洞而绝望,直直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 “完了,一切都完了…”刘鱼生喃喃自语着,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江风淹没。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母亲躺在病床上痛苦的模样,以及那堆积如山的医药费账单。 “昨晚上打了半宿,才打了不到八十斤鱼,卖了不到二十块钱,这大鱼不能卖,以后要是打不到这么多鱼,娘的医药费就更没着落了!”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 可是让他冲上去把刀架到张头脖子上,逼他别让自己放鱼,他也干不出来这事儿。 “要是娘死了,我也没脸活了……”这个念头在刘鱼生的脑海中疯狂滋长,让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他浑浑噩噩地爬起来,脚步踉跄地朝着船边走去,一心只想投入那冰冷的江水中,结束这痛苦的一切。 就在他跨步准备往外翻的时候,有一只手从后面扯住了他的袄子,是赵振国。 他们吵架那会儿赵振国插不上嘴,但他也一直看着这边的动静,刚才觉得刘鱼生情绪不太对,他就几个箭步冲了上去,双手如铁钳一般,一把将刘鱼生揪了回来。 刘鱼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弄得有些懵,他茫然地转过头,看着赵振国,眼神中没有一丝生气。 赵振国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大声问道:“这鱼,你准备卖多少钱?” 刘鱼生像是从一场噩梦中刚刚醒来,眼神依旧空洞,茫然地看着赵振国,不明白这人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振国见他没有反应,又连问了两遍。 刘鱼生这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说道:“一百块。” 他是按照一斤鱼肉五毛钱的价格胡乱估算的,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一个很高的价格了。 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没想到赵振国听了,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好,这鱼,我买了。”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碎钱,零零总总应该有十来块,塞到刘鱼生手里。 “这是定钱,你等着,我回船舱去给你拿钱!张大哥,看着他点!” 张天良这会儿也意识到刘鱼生不太对劲了,朝周围人使了个眼色,几人上前把刘鱼生围了起来,让他没有再调船的机会。 赵振国松开刘鱼生的胳膊,转身快步返回船舱,拍醒宋婉清,问她拿九十块钱,说是要买条大鱼。 宋婉清以为赵振国要买条大鱼带回去留着过年吃,也没多问,直接把钱给他了。 赵振国接过钱,转身又匆匆走出船舱。 他来到船头,将那九十块钱塞到刘鱼生手中,“鱼生,这鱼我买了,你拿着钱去给你娘看病吧。” 刘鱼生看着手中的一百块钱,仿佛在做梦一般。 他的眼睛里渐渐恢复了神采,泪水夺眶而出,他“扑通”一声再次跪下,给赵振国磕了几个响头,声音哽咽地说道: “赵大哥,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这钱!我...我...” 赵振国连忙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快起来吧,别这么见外。到下个码头,你就下船,赶紧拿着钱去给你娘看病,这才是最重要的。” 刘鱼生拿了钱,欢天喜地地从涪陵码头下了船,自然也顾不上那条白鳍豚了。 倒是张天良,看着赵振国和活水格里的白龙王,犯了难。 这振国兄弟解了刘鱼生的燃眉之急,是个大丈夫,可他花一百块买的这鱼,真不能吃啊! 429、入了川还不消停 船舱前的活水格旁,围了不少人,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着。 宋婉清怀里紧紧抱着小棠棠,孩子那粉嘟嘟的小脸在她怀里蹭来蹭去,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宋婉清脚步匆匆,好不容易挤到了活水格前。 只见活水格里的水清澈见底,一条体型硕大、表面光滑无毛的鱼正卡在活水格里游动着... 宋婉清的眼睛瞬间瞪大,满脸的惊讶,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振国,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振国,这……这鱼能吃么?你花一百块钱买下它,准备怎么吃呀?难道是要给亲戚朋友们分一点?” 可是,这也太多了。 赵振国双手抱在胸前,听到宋婉清的问题,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响亮,引得周围的人也纷纷侧目。他故意逗宋婉清,挑了挑眉毛问道: “那你想怎么吃呀?是红烧,让那浓郁的酱汁裹满每一块鱼肉;还是炸鱼块,外酥里嫩,咬一口嘎吱作响;要不就吃酸菜鱼,酸辣开胃,保准让你吃得停不下来?” 宋婉清被赵振国说得直咽口水,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那些美味佳肴了。她轻轻舔了舔嘴唇,眼睛亮晶晶的,刚要开口说话,却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原来是张天良,他站在人群中,听到赵振国的话后,嘴都忍不住抽搐起来。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又把之前劝说赵振国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说:“振国啊,这鱼,你能不能把它给放了?” 张天良其实也没报什么希望,结果赵振国说:“不行...” 张天良见赵振国态度坚决,急得直跺脚,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再次苦口婆心地劝道:“振国,你就给我个面子吧...” 赵振国将头凑近张天良的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几句话。 张天良听完,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嘴巴微微张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真……真的?”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又带着一丝兴奋。 赵振国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难道你信不过我?” 张天良看着赵振国那笃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他嘿嘿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说道:“那自然是信得过的!振国,还是你有办法!” —— 船稳稳地停靠在了万县(万州)码头。 赵振国下了船,脚一沾地,就直奔万县地区邮电局。 他心里惦记着事儿,麻溜地给王新军发了一封电报,把要商议的事儿简单说了说。 发完电报,赵振国回船上的路上,发现了一拖拉机红彤彤的红橘。 这万县红橘可是远近闻名的好东西!在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它可是出口创汇的宝贝疙瘩,被调拨着销往苏联和东欧那些国家。 赵振国觉得自家媳妇宋婉清指定爱吃。可这红橘在码头上也是个抢手货,人家哪能轻易就卖给他。赵振国这人也机灵,眼珠子一转,打起了一物换物的主意,好说歹说,用两罐麦乳精跟人家换两筐红橘。 那人一看这麦乳精,眼睛都亮了,这才痛痛快快地把红橘给了他。 赵振国挑着两筐红橘,哼着小曲儿就往船上走,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等媳妇看到这红橘,指定得乐坏了。 嘿,还真别说,宋婉清一尝那万县红橘,嘴里那是赞不绝口啊,直夸这红橘甜得跟蜜似的,汁水还多。 小棠棠也跟着凑热闹,小手抓着红橘瓣,吃得那叫一个香,一张小嘴鼓鼓囊囊的,活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这小团子更是不含糊,一口气“炫”了好几个,小嘴吧唧吧唧的,吃得那叫一个欢实。要不是赵振国在一旁看着,瞧它那架势,估计能把一筐红橘都给“炫”个精光。 睡到后半夜,赵振国迷迷糊糊地觉得摸到了啥黏糊糊的东西。他以为是棠棠拉粑粑了,伸手就去摸棠棠的尿布。 可这一摸,尿布明明是干的啊。 赵振国赶忙爬起来,伸手拉亮了床头的灯泡。 这一瞧,好家伙!只见小团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小肚子咕噜咕噜地响,屁股底下那叫一个惨不忍睹,黄澄澄、稀溜溜的,床单都被弄脏了一大片。 赵振国又好气又好笑,“这小祖宗,准是白天红橘吃多了,闹肚子了。” 这还睡毛线啊,起床收拾吧... 他是真想把小团子捞起来打屁股的,可这家伙醒的时候揉了揉眼睛,然后黑眼圈都发黄了,还打个屁啊,赶紧擦吧... __ 第二天大清早,王新军刚到单位,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呢,传达室就给他送来了一封电报。 王新军拆开一看,好家伙,整个人都愣在那儿了。 他嘴里忍不住嘟囔:“这赵振国啊,入川了都还不消停,还是这么能瞎折腾。不过啊,他折腾的可都是正经事儿,咱哪能不拉他一把呢!” 看完电报,王新军思考了半天,噼里啪啦地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他本来知道了个好消息,想告诉赵振国,可他人在船上,通讯不便。 算了,等着人回去,事情应该就办的差不多了。 再说这被王新军惦记着的赵振国,这会儿他们的船都快到云阳了。 站在船头,远远地就能瞧见张飞庙那“江上风清”四个石刻大字,在晨光里透着一股古朴劲儿。 再往前看,庙前的临江石壁就像个天然的大画布,那依山而建的庙宇,红墙青瓦,层层叠叠,在云雾里若隐若现,那景观壮丽得嘞,把船上的人都看直了眼。 赵振国在船头瞧着那张飞庙,越瞅心里头越跟猫抓似的,痒痒得不行。他撒开腿就往驾驶舱跑,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张大哥哎!咱下船去张飞庙里头逛逛呗!你瞧瞧这景致,多带劲呐,要是不去瞅一眼,那可太对不住这好风光咯!” 张飞庙原先的地界儿那叫一个绝,依着山、靠着江,背后是那飞凤山,当地人又叫它凤凰山。庙门正对着长江北岸的云阳旧县城,庙里的建筑群顺着山势,东一栋西一栋地错落着,远远瞧着,形成“楼台高倚凤凰山”的景观,别提多独特了。 不过后来因为三峡库区要蓄水,张飞庙原来的地儿在淹没线底下,没办法,只能整体搬到长江南岸的盘石镇龙宝村狮子岩下头去了。 要说这张飞庙的历史,那可老长了。它始建于蜀汉末期,差不多是公元3世纪那会儿,是为纪念张飞的首级。据说,张飞遇害之后,脑袋被人扔到云阳江里头了,后来被渔民给捞上来,就葬在了飞凤山。 所以就有了“头在云阳,身在阆中”这么个说法。 430、最好的安排 这张云良打小也是听着《三国演义》的故事长大的,那故事里头的英雄豪杰、金戈铁马,他可都门儿清。这会儿赵振国提议去张飞庙瞅瞅,他也姓张,哪有不答应的理儿哟! 说起来他也从这里经过过多次,但如果不是因为赵振国提议,他还真没上岸去看过。 宋婉清一听这是张飞庙,也来了兴致,一行四人上了岸,准备去张飞瞧瞧。 眼下正赶上特殊的历史时候,别的地方的好些古建筑都在运动里遭了殃,不是被弄坏了,就是给关上了门。 但这张飞庙地处偏远,就跟藏在深山里的宝贝似的,再加上老百姓对张飞那信仰,根基深着呢,所以庙的基本建筑结构还留着,祭祀的功能也没落下。 赵振国进了庙,在香炉里恭恭敬敬地点了三根香烟,就当是祭拜张飞老爷子了。 好多年一晃就过去了。有一回,张天良在电视里瞅见张飞庙整体搬迁的新闻,那画面一闪,他的思绪一下子就飘回到当年,想起他们在云阳多耽搁了两个小时,去了趟张飞庙。 —— 从云阳那片浸透了千年岁月的土地上,赵振国他们一行人又风风火火地踏上了新的路途。 这一路上啊,那可真是游山玩水、访古探幽。 先去了奉节的白帝城,那地方,刘备托孤的故事还在耳边隐隐回响,仿佛能看见当年那风云变幻的场景;又瞧了巫峡和神女峰,巫峡幽深得像条沉睡的巨龙,神女峰缥缈得如同仙子下凡,美得让人心醉;还登了岳阳楼,站那楼上,望着那浩浩荡荡的洞庭湖水,心里头那叫一个敞亮。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最后才到了汉口,就跟在一幅由历史和山水交织而成的长卷里逛了个遍,每一处地方都藏着数不清的故事。 船驶到汉口码头,稳稳地靠了岸。 张天良心里头还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实得很。 他忍不住伸出左手,轻轻扯了扯赵振国的胳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振国,开了口:“振国啊,这事儿你可不能反悔哟!” 赵振国一听,仰起头,“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胸脯,大声说道:“张大哥,你这是想多啦!我赵振国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哪能收得回来哟!” 这时候,汉口码头上热闹得像开了锅似的,人来人往,挑担的、拉货的,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跟唱大戏似的。 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头,冷不丁来了三拨人。 这三拨人看着是各干各的,谁也不搭理谁,可心里头都揣着同一个事儿,眼巴巴地盼着赵振国呢。 一拨是武汉中科院水生所的,一拨是武汉动物园的,还有一拨是陈卫民派来的。 赵振国本来也琢磨把那白鳍豚给放了,可转念一想,这白鳍豚要是放了,万一又被哪个不长眼的捞起来吃了,可咋整? 不如赶紧联系联系王新军,把这白鳍豚送到武汉的中科院水生所去,那儿有专业的人照顾,肯定错不了。 至于小团子,赵振国虽说心里喜欢,想养着它,可又怕自己没经验,把它给养坏了。 他寻思着,不如交给武汉动物园,反正送到国外的外交熊猫都是从武汉动物园送走的,人家那饲养经验丰富着,小团子在那儿肯定能过得舒舒服服的。 —— 张天良这人办事,那叫一个仔细,他挨个检查了水生所那帮人的证件,确认无误后,才带着他们往放白鳍豚的地儿去。 可动物园来接小团子的那帮人,可就遇上大难题咯。 小团子这小家伙,平时看着温温顺顺、乖乖巧巧的,这会儿也不知道咋的,就跟长在赵振国腿上似的,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扒着,任凭动物园的人怎么哄、怎么劝,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就是不肯撒手。 棠棠呢,一看小团子不肯走,小嘴一撇,“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里头直发酸,就像被刀割了似的。 她一边哭,一边还伸出小手去拉小团子,嘴里嘟囔着:“不,不…不走…” 赵振国之前就跟宋婉清念叨过这档子事儿,宋婉清心里头早有数,估摸着闺女待会儿指定得哭上一场。 这不,棠棠一咧嘴,宋婉清眼疾手快,一把就把闺女抱了起来,嘴里“乖乖”“宝贝”地哄着,想把她那小情绪给安抚下去。 赵振国瞅准这个空当,麻溜儿的伸手把扒在自己腿上的小团子给扒拉下来。 小团子那小爪子还死死地抓着他的裤腿呢,赵振国心里头也怪不是滋味的,可还是咬了咬牙,把小团子塞给了动物园那帮人。 小团子“嘤嘤嘤”地哭着,那小模样可怜巴巴的,小爪子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可还是被动物园的人给带走了。 送走中科院水生所和动物园那两拨人之后,陈卫民派来的那两人跟船上的人一起,把那三个大坛子和其他东西给抬上了解放车。 “赵大哥,嫂子,还有小棠棠,快上车嘞,咱回家咯!” 赵振国跟张天良挥手告别,生活舱里他还给张大哥留了点东西。 张天良站在船头,笑着摆摆手:“行嘞,振国,你们一路顺风啊!” 赵振国一手拉着宋婉清,一手牵着还在抽抽搭搭的棠棠,朝着解放车走去。 上了车,棠棠就像只霜打的茄子,哭丧着脸,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她把头扭到一边,就是不肯理赵振国。 赵振国一会儿从兜里掏出颗糖,在棠棠眼前晃悠:“闺女,看,爸爸给你带糖啦,可甜嘞!”棠棠瞥了一眼,把脸扭得更厉害了。一会儿他又扮个鬼脸,挤眉弄眼的:“棠棠,看爸爸这模样,像不像个大马猴?”棠棠还是不为所动,小肩膀一耸一耸的,还在生爸爸的气。 赵振国使尽了浑身解数,可棠棠就是不买账。宋婉清在一旁看着,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你就别折腾啦,等孩子自己消消气吧。” 赵振国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头五味杂陈,不知道这小棉袄的气啥时候才能消呢。 他觉得把小团子送到动物园,那儿有专业的饲养员,有合适的饲养环境,对小团子来说,那肯定是最好的安排。 可谁能想到呢,第二天,赵振国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乎,就听见院子里一阵嘈杂声。 他出门一看,好家伙,动物园的人居然找上门来了。 431、去而复还~ 赵振国忙不迭地问:“这是咋回事哟?” 来人脸上堆着几分尴尬的笑,嘴巴刚要张开说话呢,赵振国就感觉自己的腿被啥东西紧紧抱住了。 低头一瞧,竟是小团子!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宋婉清抱着棠棠也从屋里出来了。 棠棠之前一直哭丧着个小脸儿,咋哄都不肯搭理她爸。 这一瞧见小团子,小家伙在妈妈怀里直扑腾,非让妈妈把自己放下来。 一下地,棠棠就一把抱住小团子,扯着嗓子“嚎嚎”大哭起来,那哭声,都快把房顶掀翻咯。 哭着哭着,棠棠还把自己嘴里正咕噜咕噜喝着的奶瓶递给了小团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喝,喝……” 小团子呢,也不客气,抱住奶瓶就“咕咚咕咚”吸起来,那架势,就跟饿了好几天似的。 从动物园来的那两人,瞅着眼前这场景,真是哭笑不得。 他们把小团子接回动物园后,就照着以前养熊猫的经验来伺候这小祖宗。他们动物园养熊猫那可是有经验的,接到上级电话说有只三个大月的熊猫要来后,他们早早地就寻了头奶牛,就等着给小团子喂奶。 竹笋、竹叶、苹果啥的,也都备得妥妥当当。可谁能想到啊,小团子一到动物园,就开始闹绝食。 赵振国他们带着小团子在路上走了一天,这小家伙也就跟着饿了一天,啥也不肯吃,掰着嘴喂都喂不进去。 饲养员一开始还以为是食物不合它胃口,把熊猫爱吃的那些东西都试了个遍,可这小祖宗就是不买账,啥都不吃。 这可把饲养员愁坏了,这么金贵的小家伙,要是在自己手里养没了,那可咋整哟! 难道是这小家伙水土不服,想家了?可它跟着赵振国一路从四川出来,不也活蹦乱跳的么?咋一到自己手里就成这副模样了? 这时候,有人突然想起接小团子的时候,它死死扒拉着赵振国的裤腿,死活不肯走的那一幕。 这人一拍大腿,提议道:“难不成这小团子,是舍不得赵振国?” 大家伙一商量,实在没别的法子了,只能带着小团子来找赵振国。 还真别说,这小团子一到赵振国家里,胃口立马就好得不得了。 只见它“咕咚咕咚”把一奶瓶奶粉喝了个精光,喝完还不算完,赵振国给它了半拉馒头,它小爪子一伸,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吃得那叫一个香。 饲养员在一旁看得直瞪眼,嘴巴张得老大,半晌说不出话来,莫不是之前把这家伙养得太娇贵了? 可瞅瞅这架势,也不像啊,看样子问题八成出在这赵振国身上。 那黑白相间、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团子,就跟个会动的毛球似的,一下子就勾起了小红和小白的好奇心。 这俩闻着味儿就出来了。 嗖,小红从后院蹿了出来,小白则扑腾着翅膀从屋檐下飞了下来。 动物园的人瞧见这阵仗,吓得脸都白了,生怕金雕和狐狸一不留神伤到这金贵的熊猫。 他们刚要抬脚上前阻拦,赵振国赶忙摆摆手,笑着说道:“莫慌莫慌,没事儿的。” 说着,他就冲着小红和小白扯着嗓子喊:“你俩可给我听好了,玩归玩,千万别伤着这个金疙瘩,它可是咱的宝贝疙瘩嘞!” 小团子似乎一点也不害怕这两个新来的“朋友”,它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小红狐狸和金雕小白,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像是在和它们交流。 小红狐狸兴奋得尾巴摇得更欢了,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小团子的爪子,小团子则用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小红狐狸的脑袋,两个小家伙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小白飞到小团子身边,用它那巨大的翅膀轻轻碰了碰小团子的身体,小团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吓了一跳,一下子缩成了一团,但很快又伸出脑袋,好奇地看着金雕小白。 棠棠和三个小家伙就这样在小院里嬉戏玩耍着,时不时发出欢快的叫声,把整个小院都变得热闹非凡。 —— 饲养员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嘴巴张了又张,完全不知道该说啥! 这?怎么感觉这人家里比他们动物园还热闹,倒像是个真正的动物园呢! 罢了罢了,领导也瞧出这其中的门道了,冲着饲养员一挥手,招呼道:“赶紧的,把东西往下搬!” 赵振国还一头雾水,没闹明白到底搬啥呢,领导就一把拉住他的手,满脸堆笑地说:“赵同志啊,这可要麻烦你啦!” 赵振国刚要问麻烦什么,就瞧见饲养员牵着一头奶牛“哞哞”叫着下来了,还搬下来好几筐竹笋、竹叶,还有红彤彤的苹果,堆得跟小山似的。 赵振国:... 这还不算完,领导又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硬往赵振国手里塞,嘴里还念叨着: “赵同志,这点钱你就收下,以后啊,就麻烦你帮忙照顾这只熊猫啦……” 赵振国还没搞懂这钱是什么意思,哪肯要这钱,连忙摆手拒绝。 领导却一本正经地说:“赵同志,你就别推辞了。以后我们每个月都会送粮食和钱过来,你就安心照顾这只熊猫就行……” 赵振国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啥意思? 动物园这是要把养熊猫的活儿外包给自己啦?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领导瞧见了,赶紧又补了一句:“那个,要不这样,我们饲养员小赵,就是赵向红,也给你留下。他可有经验了,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放心,他自带粮票...” 得嘞,话全被这领导给说了。 不对啊,赵振国突然一拍脑门,他还得陪媳妇去京城呢,这咋行?在老家也待不了多久了。 没想到领导一听,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 “没事儿啊!你就先养着,等它断奶了,要是它愿意跟我们走,我们就接走;它要是不愿意,你们反正也要进京,到时候就带去京市动物园呗,反正京市动物园也有熊猫……” 听领导这话里的意思,只要这熊猫不死在赵振国手上,咋整都行。 432、天大的好事儿 赵振国心里头正犯嘀咕,还没来得及张嘴说个“不”字儿。 就瞅见棠棠小嘴一扁,那眼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眼瞅着又要“哇啦哇啦”哭出声来。 女儿奴赵振国哪儿还敢犹豫,立刻答应了下来,接下了这编外饲养员的活儿。 动物园都开出这老些好条件了,他还能说啥? 饲养员直接留下帮忙,小团子还自带口粮,领导甚至还给他发工资,还犹豫个啥,养就养呗! 以后长大了让棠棠骑着玩,蚩尤的坐骑,那感觉肯定倍儿棒! 赵振国觉得需要把婶子提前接回来了,要不然家里留个外男,真不方便。 婶子前些日子已经出院了,正住在儿子家呢。 听说赵振国他们回来了,婶子还闹着要过来瞧瞧。要不是赵振国坚持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让她好好养着,她早跑回来干活了。 在婶子心里,宋婉清和棠棠可比她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好伺候多了。人家不仅每个月给钱,还对她关怀备至。 她那儿媳妇呢,她多吃一片肉,都要阴阳怪气地数落她,嫌她没把自己赚的钱都拿出来贴补家里。她儿子呢,就跟没听见似的,装聋作哑。 —— 送走动物园的领导后,赵振国准备找王拴住,帮忙把婶子给接回来。 赵振国从市里经过的时候,把那三坛子卸到了厂里,准备送娘俩回来,再回厂里。 赵振国带着礼物到的时候,王栓住正在屋里头看文件,瞧见赵振国,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咧着嘴说: “哟,振国啊,可把你盼回来了!我正寻思着去找你呢,嘿,你就来了。” 赵振国挠挠头,有点摸不着头脑,问道:“拴住叔,这是有啥喜事儿啊,这么高兴?” 王栓住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保准你知道了乐得合不拢嘴!” 赵振国一听,好奇劲儿上来了,刚要开口追问,王栓住就把手上的文件递了过来“来,振国,你看看这个。” 赵振国接过文件,眼睛快速地在上面扫视着,越看越激动,手都有点微微颤抖了。 按照文件的说法,应教授夫妻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牛棚了! 赵振国把接婶子的事情说了,王栓住说:“行啊,那这文件,振国啊,你帮我去送吧。” 赵振国跟应教授夫妻的关系,王栓住心里门清,这两口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哎,振国眼光咋那么好呢,那么早就知道要跟这俩人搞好关系… —— 因着赵振国带回来的聂老那封信在前,应教授夫妻早已知晓政策松动、局势有望好转。 所以当赵振国把那份“平反”的文件递到他们面前时,老两口虽也难掩喜悦,但并未表现得特别激动。 应教授轻轻摩挲着文件,眼神中满是感慨,说道:“这日子啊,总算是熬出头咯。” 应夫人说:“是啊,老头子,天终于亮了!” 赵振国笑着问: “您两口子打算啥时候回京啊?这没多久就过年了,要不就留下过完年再走?到时候清清要是拿了大学通知书,咱们一起热热闹闹地进京,多好啊!” 应教授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你就对你媳妇那么有信心呐?” 赵振国挺了挺胸膛,满脸自豪地笑道: “那是当然!清清是您的学生,要是连大学都考不上,出去哪敢说是您的学生呀,岂不是丢了您的人?您可是学界泰斗,教出来的学生个顶个的优秀,清清肯定也不会差!” 最后那句本是恭维的话,应教授听完,心里却酸涩不已,他确实有很多学生,可是他被打倒之后,一个个都跟他划清界限...这回京之后再相见… 应夫人觉察出丈夫的情绪不对,笑着打岔说:“振国有这番好意,要不咱们就留一留?” 应教授也跟着点头,说:“行,那我们就多留些日子,等过完年一起走!” 有了文件,老两口自然没有继续住在牛棚的必要了。 赵振国立刻挽起袖子,开始帮着老两口收拾东西,去他家过年。 其实老两口除了一些书和换洗衣服,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了。 应教授感激地看着赵振国说: “振国啊,这些年多亏了你照顾我们老两口,现在又让我们去你家住,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赵振国连忙摆手说:“应教授,您这话就见外了。您和夫人都是有大学问的人,平日里也没少教我东西,我这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 宋婉清正在给赵向红拾掇住处,突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抬眼望去,只见赵振国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她定睛一看,竟是应教授夫妻! 宋婉清一下子愣住了,手中的枕头都差点掉到地上。 她着实没想到,赵振国说出去找王栓住,居然把应教授夫妻给接了回来。 不过,宋婉清到底是心思通透之人,她瞧着赵振国那眉飞色舞、满脸喜色的模样,便猜到了七八分,想来是文件下来了。 她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笑容,迎上前去,说道: “老师、师母,您二位可算苦尽甘来了,快进屋坐,进屋坐。” 应教授夫妻笑着点点头,跟着宋婉清进了堂屋。 刚一进屋,应夫人就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一声惊呼:“哎呀,这是……” 只见屋里的一角,一只黑白相间、圆滚滚的熊猫正慵懒地趴在沙发上,时不时用那粉嘟嘟的爪子挠挠耳朵,模样憨态可掬。 饲养员赵向红坐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小团子,想伸手摸却不敢,因为小红正蹲在他脚边,虎视眈眈地望着他。 应教授也愣住了,他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着这只熊猫,满脸的难以置信。 应夫人更是忍不住走上前去,蹲下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熊猫,嘴里喃喃道:“我这一辈子,还从没这么近距离地见过熊猫呢,这、这简直跟做梦似的。” 赵振国说道:“应教授、应夫人,这熊猫是动物园临时托付给我照顾的,没想到让您二位赶上了。” 宋婉清也笑着说道:“老师、师母,您二位先坐着歇会儿,我去给您二位沏壶茶,再拿些点心来。” 说着,便转身进了厨房。 正坐在一起喝茶呢,门外传来了胡志强的声音,“振国、快跟我走!出大事儿了!” 433、5.0变3.8了,这咋整? 赵振国瞅着胡志强那咋咋呼呼的样儿,想着又能是啥天大的事儿啊,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不? 可等胡志强一开口,赵振国的脸“唰”地一下就变了色。 “真……真的?”赵振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胡志强也不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份检测报告,往赵振国手里一塞,说道: “你看看,之前那坛窖泥的PH值是5.0,现在倒好,一下子变成3.8了,这可咋整哟!” 赵振国一听,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咋会变成这样呢?难不成是路上耽搁了? 可现在说啥都晚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这金贵的不得了的窖泥变成这副模样了,到底该咋个办哟! 两人正说着呢,就听见一阵“吱呀吱呀”的声响。抬头一看,原来是王栓柱拉着辆板车,把住在生产三队儿子家的婶子给接回来了。 婶子到了跟前,就瞅见赵振国和胡志强两人蹲在院子门口,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嘴里还叼着烟,那烟头一明一暗的,就跟他们此刻的心思一样,乱糟糟的。 “这是咋啦?咋跟丢了魂儿似的。”婶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胡志强也没把婶子当外人,三两句就把窖泥的事儿给说了。 应教授也听到动静,背着手出来了,问赵振国要了检测报告,细细地看了起来。 应教授没吭声,倒是婶子听完,笑着说:“窖泥这玩意儿,我是不懂,可蒸馒头我在行啊!你们说的这情况,是不是就跟那馒头酸了似的?” 赵振国和胡志强一听,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 可不是嘛,那检测报告上写的PH值下降了1.2,这不就说明窖泥变得更酸了嘛! 两人忙不迭地点头,难不成婶子真有门儿? 应教授也是笑呵呵地抬起头,示意婶子接着讲。 婶子笑着说:“冬天蒸馒头,要是面发不起来,那准是温度太低,把酵子给冻住了。只要把面盆搁在暖和的地儿,让酵子缓一缓,它还能活过来呢…你们说这窖泥,会不会也是这么个理儿?” 应教授鼓掌说婶子说的好,婶子连连摆手说自己是瞎说的。 赵振国一听,乐得差点蹦起来,嘿,婶子还说她不懂,这哪是不懂啊,这简直就是门儿清! 应教授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 “这一路上啊,温度可比泸州低多了。虽说用你们用稻草把坛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可窖泥里那些核心功能菌,像己酸菌(它最适宜的温度是30- 35)和老窖梭菌(它适应窖池那恒温的环境),在冬天江面上那低温(也就0- 10)的环境下,代谢都停滞了,好多菌株都进入休眠状态,甚至死了。 低温能让己酸乙酯的合成能力下降67%以上。但是乳酸菌的代谢就加速了,pH值就降到了3.8,这下可好,己酸菌的活性都被抑制住了。” 应教授肯定了婶子的提议,说这样是可行的,脸上带着几分对民间智慧的赞赏,接着解释道: “婶子这话虽朴实,却切中了关键。窖泥中的微生物就跟人似的,温度一不合适,就‘闹脾气’不干活了。 你们现在把窖泥挪到暖和的地儿,就相当于给这些微生物搭了个温暖的‘小窝’,让它们慢慢缓过劲儿来。不过啊,这温度可得把控好,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凉,得模拟出窖池里那恒温的环境,这样那些核心功能菌才能重新活跃起来。” 赵振国和胡志强听了,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大教授说行,肯定行。 赵振国挠挠头,憨厚地笑着说:“应教授,您说得在理,可具体咋操作啊?温度咋个把控法?” 应教授思索了片刻,说道:“我没记错的话,己酸菌和老窖梭菌最适宜的温度是三十度,你们可以找个相对封闭、温度容易调节的房间,管你是烧碳烧炕还是烧煤球,一定要把温度搞上去,再在旁边放个温度计,时刻盯着点温度。” 赵振国:看来白酒里也全是科技和狠活。 组件实验室,刻不容缓了。 胡志强一听,一拍大腿:“行嘞,应教授,我们这就去准备。不过,这得多久这些微生物才能缓过来啊?” 应教授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这不好说,得看微生物自身的恢复情况。不过,只要温度适宜,条件合适,少则三五天,多则一周左右,应该就能看到一些变化了。咱们得耐心点,别心急。” 婶子在一旁听了,笑着说道:“这不就跟养娃娃似的,得精心照料着,不能着急。只要用心,肯定能把这窖泥给养好咯。” 大家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本压抑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 说干就干,赵振国立刻行动起来。 哎,出差这么久,欠的班总归是要还的,这会儿可算轮到他加班了。 而且不光他自己上班,这不,连带刚从牛棚出来没多久的应教授也被他临时“征用”了。 应教授本就憋着一股劲儿,想找点事儿干,证明自己“尚能饭”。 虽说这照顾窖泥的事儿不是应教授的老本行,可他一听赵振国让自己去帮忙,兴致勃勃得像个孩子。 应夫人见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便笑着由他去了。 应夫人觉得待在这小山村,每日与可爱的熊猫为伴,看看青山绿水,听听鸟语虫鸣,倒也不错,心里竟也生出了几分留恋。 不过,有人欢喜有人忧,赵向红就有些郁闷了。他天天喂食、铲屎,可小团子就是不待见他,想摸摸它,可小团子就是不给面子,一看到他就躲得远远的,反倒对赵家人来者不拒,婶子和应夫人都可以摸熊猫,就不让他摸。 还好小团子长得很好,赵家吃的也好,赵向红觉得领导简直太高明了。 —— 赵振国也知道找应教授帮忙并不是长久之计,他带着礼物跑到唐主任那儿,非要唐主任给自己整个化学老师来厂子里。 唐主任被他缠得没办法,一脸无奈地说:“赵振国啊,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咋突然要化学老师了?” 434、发钱喽... 赵振国眼睛放光,兴奋地说道: “唐主任,我打算搞个酿酒化学实验室!您想啊,这酿酒里面学问可大了去了,化学知识那是关键。 有了化学老师,我们就能更科学地研究酿酒,提高酒的品质,说不定还能让咱们的酒走出这里,名扬天下呢!对了,你要是再给我找一个生物老师就更好了!” 唐主任听了他这番豪言壮语,哭笑不得,可又觉得他说得在理。 现在他们当地的酿酒手艺虽说代代相传,可一直缺乏科学的理论指导,要是真能搞出个酿酒化学实验室,说不定还真能闯出一片新天地。 人家泸州老窖都开始搞人工窖泥了,他们这里酿酒还一直靠经验,确实不行。 可赵振国要的人才,又不是地里的大萝卜,哪那么好找。 唐主任只能安抚赵振国说:“行吧,我尽量给你想想办法。不过,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你得有心里准备。” 赵振国一听,乐得合不拢嘴,“唐主任,您可得快点,这马上就过年了,厂子里还等着发钱呢!发完钱,就放假了!要是你介绍的人来得早,干得好,我给预支工资。” 唐康泰:... 有点想去丰收上班了咋办?听说他们厂还有奖金! —— 赵振国说发钱,那是真发钱! 元旦促销的效果非常好,账上有钱。 他找完唐主任,就安排高美君去取钱。 “赵厂长,您没开玩笑吧?真发钱呐?”会计高美君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振国大手一挥,咧着嘴笑道:“那还能有假?我赵振国说话啥时候不算数过!” 拿起笔,“唰唰唰”就在单子上签了字。 “小高,你赶紧去银行取一千块钱回来,取完钱,咱们就召开全场职工大会,当着大伙的面发钱,发完钱就放假!” 小高接过单子,手都有点哆嗦了,赵厂长之前说的,要兑现了! 她倒没怀疑赵振国会兑现承诺,但没想到居然会一点折扣都不打。 她赶忙应道:“好嘞,赵厂长,我这就去!” 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到了门口还不忘叫上个保卫陪自己一起。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这下可炸开了锅,兴奋地议论起来。 “哎呀,赵厂长可真是大好人呐,这都快过年了,发钱还放假,咱能过个好年咯!” “是啊是啊,赵厂长还真是说话算数!” 不到一个小时,小高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里面装着一千块钱。 —— 临到下班了还通知开会,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着今天开会的主题。 有人说要发钱,可有很多人都不敢信。 直到赵振国走上台子,把一摞大团结放在台子正中心的桌子上,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大伙儿都安静一下!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就是想实实在在地感谢大家这一年为咱厂子付出的心血和汗水。 这一年,咱厂的酒销量越来越好,品质也稳稳当当,这都是大伙儿的功劳!下面,我就开始念名字发奖金啦!” 台下的工人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眼睛紧紧地盯着赵振国。 “丁师傅,这一年在蒸煮环节兢兢业业,火候把控得那叫一个准,让酒的口感更淳厚了,应发奖金八十块!” 丁师傅就满脸通红地走上台,接过奖金,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赵厂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秀芬,包装的时候细心得很,每一瓶酒都包装得严严实实、漂漂亮亮,给咱厂子的酒增色不少,应发奖金二十五块!” 李秀芬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她双手接过奖金,朝着赵振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着赵振国一个接一个地念着名字,台下时不时地响起一阵阵掌声和欢呼声。 每个被念到名字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笑容比这冬日里的暖阳还要灿烂。 王大海也拿了八十块钱,激动坏了,感觉这么干下去,娶芬姐的彩礼有希望了! “杨国忠!”赵振国喊道。 这一声喊出,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工人身上。老杨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缓缓走上台。 “老杨啊,你可真是咱厂子的顶梁柱!发酵环节,你日夜守着,温度、湿度控制得那叫一个精准。咱厂子能有今天这好效益,你功不可没啊!应发奖金,一百二十块!” 为保住赵振国从泸州带回来的窖泥,老杨天天都睡在临时实验室里,好几天没回家了。 “一百二十块!”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大家纷纷投来羡慕不已的目光,有人小声嘀咕着: “老杨这奖金,顶我四个多月的工资啦!” “可不是嘛,老杨这后半年可真是拼了命地干啊!” 老杨接过那叠钱,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赵振国走上前,握着老杨的手,笑着说: “老杨啊,明年可不能这么拼命了,要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厂子可不能把你累垮咯!” 老杨听了,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他紧紧地握住赵振国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地说: “赵厂长,我……我就是想多干点,让咱厂子越来越好。您这么关心我,我……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赵振国用力地握了握老杨的手,说道: “大伙儿为厂子付出,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以后啊,咱不仅要把厂子经营好,还得让大伙儿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 台下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阳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映照着他们幸福的笑容,而酿酒厂里,那股浓浓的酒香,似乎也变得更加香醇了…… “发完钱,咱就放假!大家都能好好休息休息,陪陪家人,过个好年!”赵振国接着说道。 这话一出口,欢呼声更响了,有几个工人甚至兴奋地跳了起来。 离过年还有十来天呢,这就放假了? 从67年开始,受运动影响,全国普遍不放假,强调“革命化”。 像赵振国这么干的,简直太稀罕了。 其实赵振国提前放假,也有目前城里不流行过年这个原因在,本来过年是多好的促销机会啊,结果现在元旦都比过年热闹... 发完钱,赵振国又叮嘱了大家放假期间的注意事项,就宣布散会了。 职工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一路上都欢声笑语,谈论着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 发完钱的第二天,赵振国正在厂子的临时实验室里,跟老杨和应教授一起,调整温湿度,观测窖泥的变化。 就在这时,门口看门大爷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 “赵厂长,赵厂长!有个叫刘永福的化学老师来了,扛着大包小包,说是来上岗的!” 435、冒名顶替? 赵振国还很纳闷,老唐动作这么快的么? 突然这么雷厉风行,整得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到了门口,只见一个穿着朴素但眼神透着精明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肩上扛着两个大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显得有些吃力。 那人像是察觉到了赵振国的目光,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递到赵振国面前,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说道:“这是我的证明,我是市一中的化学老师,我叫刘永福。” 赵振国接过证件端详着,证件上的照片和眼前的人对得上,姓名一栏写着“刘永福”,工作单位也确实是市一中。 他连忙迎上去,热情地说道:“我姓赵,叫赵振国,是这里的副厂长,刘永福老师,可算把您盼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还招呼王大海把人安置到宿舍去,刘永福说不忙去,先去实验室看看,说他还带了器材来。 赵振国让王大海带着人去临时实验室,自己则去办公室给唐康泰打电话表示感谢。 他在电话里开启了“夸夸模式”,噼里啪啦对着唐康泰就是一阵夸,完全没注意到唐康泰数次想打断他却根本插不上话。 好不容易等赵振国说得口干舌燥,暂时停了下来,唐康泰赶紧抓住机会问道: “老赵啊,你先别夸了,你一直说的这个刘有福到底是谁啊?” 赵振国一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不是你介绍来的么?之前你跟我说安排了个老师过来帮忙,就是他啊。” 唐康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道:“老赵啊,我是真的给你找了个老师,本来想着找个专业能力强的来帮你们一把。可人家嘴上没明说,心里却不乐意去当工人,觉得这工作跟自己专业不对口,又辛苦。我这工作还没做好,就没告诉你。你刚刚说的这个刘有福,我真不认识啊。” 赵振国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坏了,这人不是唐主任介绍来的,那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顾不上跟唐康泰再多说什么,匆匆说了句“老唐,我先去处理点事,回头再聊”,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拔腿就往临时实验室跑去。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念头:这个人会不会是别有用心混进来的?会不会对项目造成破坏?他越想越着急,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向临时实验室。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临时实验室门口时,正看到应教授和老杨他们围在实验台前,和那个所谓的“刘有福”热烈地讨论着实验方案。 应教授戴着眼镜,眼神专注而热烈,手指在实验数据上轻轻点着,嘴里不停地说着专业术语;老杨则满脸通红,时而点头,时而提出自己的疑问,那模样就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而刘有福站在中间,神情自若,不紧不慢地解答着他们的问题,时不时还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那专业的姿态和沉稳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觉得他是个行家。 赵振国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疑惑。他注意到老杨那兴奋又带着几分熟稔的神情,貌似认识这个刘有福。 他快步走上前去,拍了拍老杨的肩膀,问道:“老杨,你认识刘老师?” 老杨憨厚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说道:“认识,咋不认识,刘老师是我邻居。我那点化学知识,就是刘老师教我的。” 感情是真老师,可却不是唐康泰安排的,这刘老师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他笑着对刘有福说:“刘老师,您看您来帮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得给您办个正式的手续,这样也方便您后续开展工作,您跟我来一下。” 刘有福点了点头,说:“行,那就麻烦你们了。” 赵振国接着又给王大海使了个眼色,王大海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刘老师来了没多长时间,还啥都没干,只是跟他们讨论培育方案而已,但赵振国心里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得让王大海去打听打听这个刘老师的底细。 赵振国带着刘有福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赵振国请刘有福在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然后直接切入主题,问道:“刘老师,您不是唐主任介绍来的,对么?” 刘有福干脆地点了点头,说:“对!” 赵振国纳闷了,这人有点意思。 他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追问道:“那您是...” 刘有福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赵厂长,实在不好意思,这大过年的,厂子还放假呢,我就这么冒冒失失地不请自来了。” “其实啊,学校里找的人不是我,而是许老师,可惜啊,许老师啊,对于来厂子里这事儿拿不定主意。我想来,可还轮不上我,你这里的待遇我听老杨说过,太心动了。 昨天晚上,老杨请我去他家喝酒,一问才知道,居然是丰收酒厂发的奖金。再一打听,好家伙,发了快一百块钱呢!就连老杨那个平时闷不吭声的,都发了那么多。我一想,您搞的那个酿酒化学实验室,肯定是大有可为啊,所以今天一大早,也不管厂子放不放假,就直接来找您了。” 赵振国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这刘有福倒是个妙人,人也很坦荡。 对他的话,赵振国已经信了八分,剩下两分,就看王大海那边问得结果了。 他拉着刘老师杂七杂八地开聊,足足扯了快两小时,王大海终于回来了,敲了敲门,冲他点了点头。 赵振国心中一喜,知道王大海那边肯定有了确切的消息,证实了刘老师的来历。 还没等赵振国开口询问,应教授也兴冲冲地赶来了。 应教授一进门,就大声说道:“振国,你给刘老师办手续怎么搞了那么久啊,刘老师刚才那方案说了一半,非常棒!咱们项目里一直卡着的那个关键环节,他提出的思路简直太妙了,要是能实施下去,肯定能有大突破!” 赵振国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压低声音问道:“真那么好?” 436、他和他打起来了... 应教授眼睛放光,也压低声音回他:“清大化学系的,你说呢!” 赵振国追问:“您认识?” 应教授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但我认识他导师...那是化学界的泰斗。” 导师?艹!这姓刘的老师还是研究生? 赵振国心中大为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位主动找上门来的刘老师,竟然是清大化学系的专家。 可这种人物,怎么会在一个高中当化学老师? 看来这个刘老师背后也有故事,搞不好还是被他导师给牵连这种。 他赶忙站起身来,对着刘有福深深地鞠了一躬,满脸歉意地说道: “刘老师,真是对不住啊,之前我还对您有所怀疑,实在是没想到您有如此深厚的学术背景。您能来帮我们,是我们厂的福气啊!” 刘有福怎么能看不出赵振国对自己的试探,但这人能这么坦坦荡荡地道歉,着实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刘有福连忙站起身来,扶住赵振国,笑着说: “别这么客气,我就是觉得在你这厂子里干,可能比较舒服。咱们现在赶紧把方案完善完善,争取早日把这个项目拿下。” 应教授在一旁也附和道:“对对对,刘老师说得对。咱们赶紧回实验室,把刚才没说完的方案继续讨论下去。” 三人一同走出办公室,朝着临时实验室快步走去。 一路上,赵振国心中感慨万千,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没想到却意外地迎来了一位科研大咖。 回到实验室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刘有福继续阐述自己的方案。 他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地讲解着每一个细节,不时还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将复杂的化学原理变得通俗易懂。 在刘有福的指导下,窖泥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原本那些困扰大家已久的难题,一个一个地被攻克。 整个团队士气大振,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仿佛看到了项目成功的曙光就在前方。 —— 老杨就像照顾宝贝一样,时刻关注着坛子的温度和窖泥的情况。 每天都会小心翼翼地看看培养皿里的窖泥有没有什么变化。 到了第五天,老杨像往常一样,轻轻揭开培养皿,眼睛瞬间瞪大了,兴奋地大喊起来:“有变化了!有变化了!这窖泥好像没那么酸味儿重了!” 刘有福一听,赶紧凑了过来,仔细一瞧,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神情:“还真是,这颜色好像也有点不一样了,比之前鲜亮了点。” 他仔细看了看窖泥,又用专业工具检测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错不错,看来咱们的办法起作用了。这窖泥里的微生物已经开始慢慢恢复活性了,继续保持,过不了多久,估计就能恢复正常了。” 有了这种好消息,赵振国终于可以安心回家过年了。 此时他还不知道,这坛窖泥后来最终也没有恢复成原始检测报告上的数据,但是却成就了另外一样东西... 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 这是赵振国重生以来的第二个春节。 头一年那春节,过得可真叫一个糟心,气氛沉闷得像块大石头压在人心口,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苦涩味儿。如今回想起来,全是憋屈,不提也罢。 这一回,赵振国铁了心要把这个年过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 他老早就开始张罗,给家里每个人都精心挑选了新衣裳。不光是自家人,婶子那儿也没落下,就连应教授两口子,他也都给备上了。 新的一年就得有个新气象,大伙都穿上新衣,图个吉利。 置办年货的时候,他更是毫不含糊。集市上但凡能瞧见的好东西,他都往车上搬。鸡鸭鱼肉堆得像小山似的,糖果糕点也是满满当当,啥都不缺。 临出发回家过年之前,赵振国还特意去找了一趟胡志强,邀请胡志强带着胡岚到他家过年。 胡志强笑着应道:“行嘞,我回去跟闺女商量商量。” 两人说着说着,就扯到了那两坛酒上。 赵振国带回来这两坛酒可不一般,品质那是杠杠的,泡豹骨正合适。 不过豹骨酒和鹿血酒可不一样,鹿血酒的鹿血,赵振国已经搞出了一个产业链,养鹿、活鹿取血,到5月份,母鹿都该下崽子了。 可豹骨,他总不能养豹子吧? 赵振国寻思着,能不能在豹骨的基础上再加上点其他药材,照着“某茅药酒”的路子,也搞个药酒品牌出来。 赵振国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找干爹整个滋补药方,再找胡大哥岳父搞药材,再带动一帮人中药材,搞成个产业,还真不是不行。 他把自己的想法一说,胡志强就觉得太妙了,振国简直是沈万三一般的人物啊。 可胡志强一问细节,赵振国却避而不谈,嘿嘿一笑,挠挠头说: “这事儿我还没想好呢,咱先不谈公事,等过完年再说,过年就得图个乐呵。” 胡志强:... 过年?有啥好过的?你能一下把话说完么? 胡志强当然无法理解赵振国的心情,活了两辈子了,第一回过正经年,能不激动么? —— 赵振国先把王大海送回家,这才和应教授拉着大包小包的年货,风尘仆仆地赶到自家门口。 正巧看见宋婉清牵着女儿棠棠,准备出门。 赵振国下车抱起棠棠,笑着问道:“这是要去哪儿呀?” 宋婉清脸上洋溢着喜悦,眼睛亮晶晶地说:“咱二哥托人捎信儿来,二嫂生了个闺女,六斤六两呢,多好的兆头!我正打算带着棠棠去看看,你咋回来了?事情解决了?” 赵振国点点头,确实解决了,有了刘有福那简直是如虎添翼。 二哥添了个闺女,这可是大喜事啊,他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赵振国把车上的年货卸下来一部分,挑了些适合探望产妇和新生儿的礼品,准备带着媳妇儿和女儿去二哥家。 可车还没出村呢,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赵振国定睛一看,原来是王栓住正站在路中间,一脸焦急地朝着他的车挥手。 赵振国赶忙把车停下,摇下车窗,问道:“栓住叔,这是咋啦?” 王栓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拉住赵振国的手,说道:“振国啊……你大哥跟大海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 437、挨打亏不亏? 赵振国有点懵,不是吧,大海咋会跟大哥打起来了?这才刚回来多久,凳子暖热了么?就打架?而且为啥打架啊? 大海跟着他出去这么久,做事比之前稳重多了,不应该还毛手毛脚的啊! 他赶忙让王栓住上了车,结果王栓住指挥着他往芬姐家开。 赵振国:... 宋婉清也是一脸茫然,她不知道王大海稀罕芬姐这档子事儿,忍不住问: “栓住叔,这两人在芬姐家打架?” 王栓住嗯了一声,皱着眉头说:“俩人在蔡惠芬家院门口打呢,我是拉也拉不开,劝也劝不住。” 赵振国觉得这俩人十有八九是为芬姐打起来的。 难道是王大海稀罕芬姐的事情被大哥知道了,大哥想跟芬姐破镜重圆,俩男人为挣一个女人打起来了? 可这俩人,问过芬姐意见没有,就这么打? 车很快就到了芬姐家,赵振国急忙跳下车,不过咋跟王栓住说的不一样? 这叫打起来了? 明明是大哥单方面压着王大海打,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王大海左闪右躲,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王大海这样,貌似是干了亏心事儿,他到底干啥了? 难道是把芬姐给... 不应该啊,他小子说要攥彩礼,明媒正娶呢。 赵振国冲过去,一把抱住大哥,“大哥,你这是干啥呢!有话好好说,咋就动手了呢?” 大哥像头被激怒的公牛,红着眼睛,怒吼道: “你让开,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赵振国用力把大哥拉到一边,转头看向王大海,只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模样十分狼狈。 赵振国无奈地说:“大海,咋回事啊?到底因为啥啊?” 王大海低着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大哥又冲了过来,指着王大海的鼻子吼道: “老子还没死呢,你居然上杆子来给我儿子当爹?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赵振国:??? 啥玩意儿? “都别吵吵了!都进腊月了,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有话慢慢说,把事情说清楚,别动不动就动手!” 赵振兴还是挺给赵振国面子的,听了幺弟的话,顺势就停了手。 “散了,都散了!”赵振国大喊。 他这一嗓子挺好使,看热闹的人四散而去。 赵振国朝王栓住使了个眼色,王栓住拉着赵振兴到一旁说话。 他把王大海拉到边上,三言两语问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怎么说呢,王大海这顿打挨得,真是一言难尽… 甚至可以说不亏~ 事儿呢,是这么回事。 王大海不是凑赵振国车回来了么?回家屁股还没坐稳,就惦记着到芬姐家里瞧瞧。 好长时间没见了,惦记得慌。 他带着礼物去,芬姐拿他当自家弟弟看待,自然也是热情招待。 可芬姐客道的笑,却让王大海美得忘了自己姓啥,趁着人家去厨房倒茶的功夫,给了芬姐的小儿子一把糖,哄着小三子喊他声爹听听… 小三子本来是不肯叫的,耐不住王大海给的糖太多了,一大捧,于是就叫了。 这一叫,坏菜了。 不仅芬姐听见了,来给娃娃们送点年货的赵振兴也听到了。 村里也不是没有闲汉,好哄着别人家小孩朝自己喊爹,可真没有王大海这一号的,拿着糖哄骗小孩,那叫一个锲而不舍。 以至于赵振兴第一时间就觉察出不对劲,质问起王大海。 王大海仍处于暗恋阶段,哪敢明说,于是就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这一整赵振兴彻底怒了,跟王大海厮打在一起。 王大海本就理亏,再加上这是振国哥的亲哥,自然没办法还手只是躲。 他这样子,赵振兴更气了,笃定他跟蔡惠芬有一腿,于是打的更凶了,然后就被蔡惠芬拎着擀面杖,从院子里撵了出来... —— 宋婉清站在一旁,听到大哥那几声如炸雷般的怒吼,隐隐猜到了几分。 她转身回到车上,拿了两包糖果,又牵起棠棠的小手,敲开了芬姐家的院门。 芬姐见是宋婉清,立刻绽开了热情的笑容,把她让到堂屋里,又转身去倒水。 宋婉清刚在椅子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见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小三子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脆生生地问道: “婶儿,大海叔是要给我当爹了么?” 宋婉清被他问的瞠目结舌。 芬姐被这话气得满脸通红,举着暖水壶转过身,指着小三子骂: “嘿,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乱说什么?再敢瞎咧咧,看我不揍你!” 小三子吓得一哆嗦,赶紧躲到宋婉清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可怜巴巴地望着芬姐。 宋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逗得忍俊不禁,她轻轻拍了拍小三子的头,柔声说: “你先带着棠棠妹妹去院子里玩会儿,婶儿跟你妈说会儿话。” 小三子如获大赦,拉着棠棠的手就往院子里跑,边跑边回头冲宋婉清做鬼脸。 芬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孩子,一天天没个正形儿,净瞎说。” 宋婉清笑着摆摆手,说:“孩子嘛,童言无忌。” 两人闲话家常了一会儿,话兜兜转转还是说到了这件事上。 芬姐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落寞,缓缓说道: “清清,你也别兜圈子了,破镜重圆,在我这里是不可能的。我和赵振兴,绝无可能。” 芬姐本就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刘桂华的事情,毅然决然地跟赵振兴离婚。 宋婉清扑哧一笑,“芬姐,你误会了,我不是替大哥当说客的,我是想问问你,你觉得大海怎么样?” 大海人不错,要是芬姐喜欢,宋婉清觉得也不是不行。 芬姐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哎呦喂,清清,你莫拿我开玩笑了……我多大,他多大?都快差辈儿了。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 宋婉清心里不禁有些同情王大海,这一头扎进这没结果的感情里,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走出来。 她看着芬姐,真诚地说: “芬姐,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往心里去。大海人就是太实诚了,一根筋。” 芬姐无奈地摇摇头,说: “我也知道大海是个好孩子,可这事儿,强求不来。我也希望他能早点想明白,找个真正适合他的姑娘。” 438、路漫漫其修远兮… 可惜啊,王大海是求而不得,完全不听劝,屡教不改的那种。 赵振国站在王大海面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头直直地戳着他的胸口,好一顿数落: “你看看你干的这叫啥事儿!啊?你还有理了,还硬着脖子不肯认错,说你没错,你没错个屁!” 王大海梗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嘴硬道: “我就是没错,我就是喜欢芬姐,我想跟她好,咋啦?” 赵振国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抬手就给王大海一个脑瓜崩,疼得王大海“哎哟”一声,捂着脑袋直咧嘴。 “你还没错呢?你们在芬姐家闹这么大动静,村里人这会儿指不定咋议论呢,芬姐的脸往哪儿搁? 你跟芬姐八字没一撇,纯纯属于单相思,你哄着小三子喊你爸,你脑子是进水了么?那是芬姐的儿子,不是你拿来瞎胡闹的工具!” 王大海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赵振国越说越气,“我跟你讲,芬姐有主意着呢。哪怕是你把小三子笼络住了,也没用,你以为哄着孩子就能把人娶到手?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王大海被说得哑口无言,脑袋低得都快贴到地上了。 过了好一阵,他才抬起头问: “振国哥,那我一会儿跟芬姐道个歉怎么样?对了,你咋跟嫂子谈的对象,教教我呗!” 赵振国:... 嘿,这人咋回事,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当初可比王大海还没底线。 另一边,王栓住正满脸堆笑地劝赵振兴。 赵振兴像头暴怒的狮子,在原地来回踱步,双手不停地挥舞着, “那是我婆娘!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居然惦记我媳妇,他是缺奶吃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 王栓住尴尬地咳了咳,“赵老大啊,可不兴这么说,新时代了,讲究结婚离婚自由。你可是蔡惠芬扯了离婚证的,啥是你婆娘,人家婚嫁自由。你再这么闹下去,可就不占理了。” 赵振兴一听,眼睛瞪得斗大,一把揪住王栓住的衣领,厉声道: “啥?胳膊肘往你侄子拐是不是?我跟她离婚又咋滴,她就是我的婆娘,谁也别想抢走!” 王栓住被赵振兴揪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赵……赵老大,你……你先松手,有话好好说。离婚证都领了,法律上你们就没关系了,你再这么闹,小心吃官司。” 赵振兴这才松了手,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嘟囔着: “我不管,反正她就是我的婆娘,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王栓住蹲下身子,拍了拍赵振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老大啊,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事儿强求不来。人家要是心里还有你,早就跟你复婚了,也不会一直单着。你就别再纠缠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赵振兴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痛苦和不甘,“我怎么过?她给我生了三个娃,他就是我婆娘...” 话越说越激动,他不顾王栓住的阻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冲向芬姐的院门,疯狂地拍打着。 赵振国连忙跑过去想要拦住大哥。 可他还没到跟前,门“吱呀”一声开了,蔡惠芬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冷冷地看着赵振兴。 “赵振兴,咱俩离婚证都扯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现在我想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你就别再纠缠了。 你们爱怎么吵,怎么闹,都与我无关,不要牵扯到我,更不要在我家门口!” 她只差没明说,这俩男人,她哪个都不稀罕。 赵振国无奈地叹了口气,经此一番,大海的追妻路更难了,他给王栓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把王大海带走。 王大海还憋着一股气,根本不想走。 可挨了赵振国几记犀利的眼刀,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开。 可走了没两步,他就像着了魔似的,又折返回来,王拴住是拉也拉不住。 他气势汹汹地走到赵振兴面前。 赵振兴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时火冒三丈,恶狠狠地说: “你想干嘛?还没挨够?” 王大海说:“振兴哥,对不起,我今天酒喝多了,秃噜嘴了,开个玩笑而已…” “不过……哥你是不是年纪大了,拳头不够硬啊!” 这语气,这话说的,怎么都不像是真心道歉,反倒像是在示威。 赵振兴捏着拳头想冲上去揍王大海,被赵振国拦住了。 赵振国没好气地跺了王大海两脚,吼道:“滚!妈的,就你话多!” 王大海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跑了。 赵振兴看着王大海远去的背影,心里憋屈得要死。 自家弟弟整得跟蔡惠芬的亲弟弟、王大海的亲大哥一样... 可自己犯了错,在弟弟面前腰杆子也挺不直,只能把这股气往肚子里咽。 他点上烟袋锅子,深深地抽了好几口,才把心里那火给压了回去,问道: “弟啊,你这不是刚回来么?又要去哪儿?” 赵振国不确定二哥想不想让大哥知道自己生娃的事,眼珠子一转,打了个哈哈,“去趟岳母家。” 赵振兴也没想到弟弟会扯谎骗自己,木讷地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背着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渐渐远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有些佝偻的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更添了几分落寞。 冬天的天总是短得可怜,这一番耽搁下来,天色已然有点擦黑了。 赵振国算算时间,决定先回家,等明天一大早再去。 回家的路上,宋婉清跟赵振国说:“我看着芬姐对王大海没那意思!” 赵振国闻言,赞同地说:“确实没那意思,他是属于剃头挑子一头热了。” 宋婉清叹了口气,说道:“王大海一片真心,可芬姐压根就不往那方面想,这不是白费力气嘛。” 赵振国无奈地摇摇头,说:“谁说不是呢。大哥也是,离婚了还不死心…” 宋婉清认真地说:“你说,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好好劝劝大哥和王大海,再这么下去,不仅他们自己痛苦,芬姐也会很为难的。” 赵振国说:“你说得有道理。可大哥那脾气,倔得很,哪是那么容易劝得动的。王大海也是个死心眼儿,认定的事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过还是得试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这么闹下去。” 宋婉清点点头,说:“嗯,咱们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们好好谈谈。” 可两口子还没想到怎么做那俩人的思想工作呢,蔡惠芬就来了。 而且,她还说了个让赵振国大惊失色的请求。 439、不干了... 也怪不得赵振国震惊,主要是芬姐的话太突然了。 彼时,他们正围坐在温暖的堂屋内,炉火噼里啪啦地烧着,映着每个人的脸。 赵振国刚端起茶杯,正准备抿上一口热茶,就听到芬姐那轻柔却又带着几分决然的声音响起。 “老四,清清,我过完年就不去木耳棚工作了,我……”芬姐微微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坚定。 赵振国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芬姐。 一旁的宋婉清同样是一脸震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蔡惠芬见他们这副模样,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老四,清清,我过完年就不去木耳棚工作了,我……” 这……芬姐怎么突然就要辞职,不在木耳棚工作了?赵振国和宋婉清面面相觑,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芬姐咋会突然间就不想干了?难道是嫌待遇低?赵振国在心里迅速盘算着,可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芬姐不是那种贪图钱财的人,她向来本分老实,对工作也是尽心尽力。 难道是今天的事情闹的? 赵振国暗暗把王大海好一顿骂。他明明交待过王栓住要注意分寸,可村里那些人的嘴他实在管不住,难道是有啥难听话传到芬姐耳朵里了? 赵振国再也坐不住了,连忙问道:“芬姐?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了?要是有啥问题,你尽管跟我说,我一定改。”他的语气里满是焦急与自责,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芬姐连连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没有,老四,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工作上也从没亏待过我。” 赵振国还是不放心,接着追问:“你难道是有什么难处?要是有啥困难,你跟我们说,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芬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随身带的包里面取出个本子,递了过去:“清清,这个给你。” 这东西宋婉清太熟悉了,是木耳棚的账本,每个月芬姐都会来跟自己对账。 这……这是真打算不干了啊?宋婉清下意识地不想接,双手往后缩了缩。芬姐却不由分说,将账本塞到了宋婉清怀里。 面对赵振国接二连三的追问,芬姐终于缓缓开口,她的声音轻柔却又充满了力量:“我...我准备过完年带着三个娃去镇上。你们也知道,镇上的学校条件好,现在这都恢复高考了,以后孩子们多读点书肯定有出路。” “桂兰可以用,还有拴住叔家的婶子,也可以用,到时候让她俩互相监督就行..." 芬姐这不仅要辞职,甚至连辞职后的继任人选都想好了,而且还找了俩,相互之前有个牵制。 可哪怕是芬姐说是为了孩子,赵振国觉得 赵振国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芬姐,我理解你的想法,可这木耳棚你也知道,一直都是你在打理,你这一走,很多事情都得重新安排。而且,镇上的生活开销大,你带着三个娃,日子能过得下去吗?” 可哪怕是芬姐说是为了孩子,赵振国心里那股子疑虑还是如影随形。 他总觉得,要是没今天在村里闹出的那档子糟心事儿,芬姐怕是不会这么突然地来提辞职。 赵振国缓缓抬起头,看向芬姐,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芬姐,我理解你的想法,你一心为孩子,想让他们去镇上接受更好的教育,这没错。可镇上的生活开销大,你带着三个娃,这日子可咋过哟?” 芬姐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一种历经生活磨砺后的坚韧。 “振国,我已经想好了。到了镇上,我可以纺花,那活儿我熟,手快的话一天也能挣不少。还能给别人浆洗衣服,虽然辛苦点,但也能贴补家用。再加上之前在木耳棚攒下的一点积蓄,总是能够活下去的。” 宋婉清坐在一旁,听着芬姐的话,求助似的看向赵振国。芬姐压根没提村里那俩糟心男人,找的理由是为了孩子上学,这让宋婉清根本就没法劝。 其实,知道了芬姐的想法,事儿也就好办了。 赵振国思索片刻后,心中渐渐有了主意。他坐直了身子,看着芬姐,认真地说:“芬姐,这么着,哪怕是为了娃的学习,也不用离开的...” 芬姐听到这里,急忙想打断赵振国:“振国,我……” 赵振国却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别说话,接着说道: “芬姐,这事儿这么办,你带着三个娃去镇上,木耳棚那边,照你说的,让之前跟你关系好的那俩姐妹当你的助手。她们手脚也勤快,跟着你学了这么久,基本流程都熟悉了。你隔个十天半个月,回来看看就行,给她们指导指导。这样,你既能在镇上照顾孩子,又能兼顾木耳棚这份工作,一举两得。回头啊,咱们就在镇上开个专门卖干货的铺子...” 赵振国心里清楚,年底就要开会搞改革搞开放了,芬姐提前到镇上谋划,还真不是不行。 芬姐微微一愣,眼睛瞬间瞪大了些,原本微微蹙起的眉头此刻更是高高扬起,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完全没想到赵振国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嘴唇微微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这……这……”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眼神中既有惊喜又有犹豫。说不出拒绝的话,振国这安排,实在是太好了。 可转念一想,她的担忧又涌了上来。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忐忑,开口问道:“这样能行吗?我怕耽误了木耳棚的事儿。万一因为我两头跑,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就麻烦了。” 赵振国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自信和笃定。他拍了拍胸脯,说道:“怎么会呢?芬姐,你在木耳棚干了这么久,经验丰富,那俩人你都说信得过,你不在的时候,她们肯定能把活儿干好。而且你隔段时间回来指导指导,就万无一失了。” 宋婉清也在一旁附和道:“芬姐,振国说得对。你就别犹豫了,这样既能让孩子接受更好的教育,又能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多好啊。”她轻轻拉了拉芬姐的胳膊。 440、打死算了! 芬姐心中的天平开始慢慢倾斜。 她紧紧地咬着嘴唇,那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被咬得泛白,甚至隐隐能看到一丝血色。她的眼神闪烁不定,时而望向赵振国,时而又垂下眼眸。 此刻她心中有两个小人正在激烈地争吵着。一个声音在说:“接受这个提议吧,孩子们能去镇上读书,这是多好的机会啊,而且还能保住这份工作,日子也有个盼头。” 另一个声音却担忧地回应:“可要是两边都顾不好,耽误了木耳棚的事儿,或者没照顾好孩子,那可怎么办?” 她就这样陷入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还没等她从这纠结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堂屋门被猛地推开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堂屋里的寂静,也打断了芬姐的思绪。 赵振国下意识地扭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怎么是王栓住? 王栓住前脚进来,婶子后脚抱着棠棠也进来了,她在婶子怀里已经谁输了。 赵振国下意识地瞥了眼手表,快十点了,王栓住这么晚来干嘛? 只见王栓住脑门上冒汗,几缕发丝耷拉在额头上,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和疲惫,像是刚从某个地方匆匆赶来。 “振国,快,快跟我走一趟......”王栓住着急忙慌地说道。 赵振国皱了皱眉头,心中更加疑惑了,连忙问道:“怎么了?这么着急,出什么事儿了?” 王栓住刚想开口,眼睛却不经意间瞟见了蔡惠芬也在堂屋里。到嘴边的话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纠结和尴尬。 赵振国看到他的反应,顿时明白了几分,看来又跟芬姐有关。 “清清,我出去看看,你送送芬姐。”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芬姐,语气尽量温和地说:“芬姐天都这么晚了,你先回去,我的提议请您好好想想。别着急做决定,等我这边的事儿处理完了,咱们再商量。” 说完,他就跟着王栓住出了堂屋门。 出了院门,赵振国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连忙问道:“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王栓住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皱着眉头,一脸愁容地说道: “快打死人了...你快跟我走!” 赵振国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脏也猛地一紧。 他顾不上多问,一把拉住王栓住就往自家车边跑去。打开车门,他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王栓住塞进了副驾驶座,自己则迅速钻进驾驶座,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大声问道:“去哪儿?” 王栓住说:“去王大海家。” 赵振国眼睛瞬间瞪大,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他一脚踩下刹车,车子猛地一晃,差点把王栓住甩出去。“啥玩意儿?我大哥和王大海在王大海家又打起来了?这俩人没完了是吧?” 王栓住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晃得有些头晕,他连忙摆摆手,着急地解释道:“不是的,不是的,振国,你误会了。是我那个兄弟,正在打王大海,我瞅着大海怕是要被打死了……那哪怕是亲儿子,打死也犯法啊!” 赵振国:... 王大海一天挨两顿打,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能默默地发动车子,朝着王大海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在乡村的土路上颠簸着,扬起一阵阵尘土。赵振国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问道: “为啥啊?这好好的,王老爹为啥要打王大海?” 王栓住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被颠得七荤八素,原本就因为着急而涨红的脸,此刻更是憋得如同猪肝色一般。他双手紧紧抓住座椅的边缘,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咬了咬牙,气愤地说道:“咱村里就那么大,今天你大哥嗓门又那么大,这事儿啊,晚上吃饭那会儿就传到了大海他妈耳朵里,他妈回家跟他爹一说,老两口吃完饭就拉着我开始三堂会审,非要让大海把事情说清楚。 我给大海使眼色使得眼皮都要抽筋了,谁知道他小子居然是一根筋,不仅跟他爹说他稀罕蔡惠芬,还说非她不娶。 把他爹气得七窍生烟,脱下鞋就开始抽! 我瞅着王大海那模样,怕是要被我兄弟打个半死,这才赶紧来找你。你说说,这王大海挨这一顿打,真不亏!他咋就那么犟呢?” 赵振国:... 非她不娶?人家芬姐对他都没意思,难怪王老爹这么气! 人家芬姐躲麻烦都准备躲到镇上去了,王大海又出幺蛾子,愁死个人了。 —— 等到了王大海家,眼前的景象让赵振国倒吸一口凉气。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又怪异。 王大海正蜷缩在院子的一角,双手抱头,身体瑟瑟发抖。 大冬天的,他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早已破烂不堪,棉絮从裂口处露了出来,外面还能清晰地瞅见皮带抽出的带血印子,一道道纵横交错,像一条条狰狞的蜈蚣,触目惊心。 王老爹则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涨红了脸,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握着皮带,在空中挥舞得虎虎生风。 “你个不孝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是生非,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王老爹看到自家兄弟王栓住带着赵振国来了,不但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更加用力地挥舞着皮带,大声吼道:“今天谁来了也没用,我自己教训儿子!谁也管不着。” 王栓住露出讪讪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尴尬和无奈。他偷偷地看了赵振国一眼,小心翼翼地用眼神示意赵振国上前劝劝。 “啪啪啪!" 赵振国鼓着掌,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嘴里高喊着:“打得好!打死算了!” 王老爹和王大海听到这声音,都愣住了。 王栓住:不是,振国,我叫你来干嘛的? 441、实惨… 王大海看见他叔把赵振国请来了,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心想:“振国哥来了,这下有救了。” 他心里清楚,想跟芬姐想过明路,总得有这么一天要跟他爹坦白。 于是他爹一审,他就特别光棍地认了,把自己的想法倒了个底儿朝天。 可他也没想到,爹能这么生气,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请他吃竹笋炒肉呢! 而且打得忒实在,都把他抽懵了。 不得不说,他高估了父母的接受能力,他娘也不拦着他爹了... 更让王大海万万没想到的是,赵振国来了,并没有劝他爹住手,而是站在一旁,看着自己被打,还语出惊人说打得好。 是他看错了么?他怎么好像看见振国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爹每抽一皮带,赵振国就鼓一下掌,还大声说道: “打得好!叔,就该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让他长长记性!” 王老爹原本打得正起劲,听到这话,不禁愣了,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心里犯起了嘀咕: “振国今天是怎么了?不劝我住手,还说我打的好?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抽,一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赵振国,越打越纳闷。 王大海懵了,暗想:“振国哥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咋还夸我爹呢!” 他眼巴巴地看着赵振国,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几句话。 又抽了几皮带后,王老爹明显有些打累了,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手中的皮带微微颤抖,显然刚才那一顿狠抽耗费他不少力气。 王栓住一脸焦急,眼神在赵振国和王老爹之间来回游移,不知赵振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发现王老爹打累了,赵振国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伸手从王老爹手中接过了皮带。 “叔,您歇会儿,我替您打两皮带?” 王老爹和王栓住都愣了,没想到赵振国会突然来这么一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赵振国手腕一抖,“啪”的一声,皮带狠狠地抽在了王大海的背上。 这一皮带不偏不倚,正好抽到了之前皮带印儿重叠的地方,王大海只觉得后背像是被火烤一般剧痛难忍,情不自禁地嗷出了一嗓子。 王老爹和王栓住彻底看懵了,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和震惊。 “这……这是真打啊?”王栓住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王老爹也是眉头紧锁,他虽然气儿子不争气,但此刻看到赵振国这毫不留情的一皮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赵振国却像是没看见众人的反应一般,拎着皮带,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大海,冷冷地说: “我来之前,芬姐去找我了,说儿子大了,要搬去镇上,不在木耳棚干了,你猜猜芬姐为啥要走?” 王大海原本疼得直咧嘴,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也不是个傻子,一听就明白了,怕是村里的风言风语已经传到了芬姐的耳朵里... 都怨自己嘴欠! “芬姐要走?不成行不行?”王大海问。 赵振国冷哼一声,没回答他。 “芬姐一个女人带三个孩子,到了镇上怎么生活?”王大海嘴唇颤抖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愧疚。 “啪”,赵振国又是一皮带狠狠地抽了过去,王大海的后背瞬间又多了一道红印子,他疼得浑身一哆嗦,却不敢再出声。 “你也知道芬姐一个女人带三个孩子不容易?原来你知道啊!你知道你还瞎几把乱说!你稀罕人家,你咋不问问人家稀罕不稀罕你呢?”赵振国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恨铁不成钢。 王大海被问得哑口无言,低着头,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不敢看赵振国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有羞愧,有懊悔,还有一丝对芬姐的担忧。 王栓住和王老爹站在一旁,听着赵振国的话,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王老爹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他好像明白了赵振国为什么说自己打得好,为什么会亲自动手打王大海了! 啪啪啪! 王老爹竟鼓起掌来,他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大声说道: “振国说的好!我打这小子,其中有个原因就是因为他一句戏言,坏了人家蔡惠芬的名声。人家一个女人带三个娃,娘家也回不去,在咱村里讨口吃的不容易! 我是不想儿子娶那么一个女人,但也不想人家被他连累,被别人说闲话! 我相信蔡惠芬的人品,不会勾引我儿子,但村里其他人咋想?会不会觉得是她勾引了我儿子? 可我嘴笨,不会说这些道理,就一直打,这小子还不服气。倒是你振国,几皮带几句话,就把这小子给打服了!” 王大海听到父亲的话,身体猛地一震,心中的愧疚如决堤的洪水般泛滥开来。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满是悔恨: “爹,我错了,振国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乱说话,不该害了芬姐……” 王老爹看儿子认了错,气消了大半,“你还非蔡惠芬不娶么?“ 王大海摇了摇头。 王老爹以为赵振国把他打醒悟了,不再执着于那个老女人。 没想到王大海此时在想,没有绝对的能力保护芬姐之前,他确实不配喜欢芬姐! 赵振国伸手去搀王大海,王大海说:“振国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 他抬起头含着泪看着赵振国,眼神里满是期待。 赵振国眉头一皱,没等王大海说完,就果断地打断了他: “你要是说把芬姐留在村里,这忙我可办不到!芬姐铁了心要去镇上的!她一个女人,在村里听了那些风言风语,哪还有脸待下去啊!” 这年代没有网暴,但村里的闲言碎语都是刀,刀刀见血! 王大海急忙摆摆手,焦急地说道:“不是的,四哥,我是想……” 他左右看了看,勾勾手,示意赵振国把耳朵凑近来。 赵振国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过身子,把耳朵凑到了王大海的嘴边。 王栓住和王老爹站在一旁,也想听听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可他俩离得远,只能看到王大海的嘴唇在微微蠕动,啥也没听到。 王大海压低声音,急切地说着,赵振国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不断变化,时而惊讶,时而沉思。 等王大海说完,赵振国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真的?” 王大海重重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和恳切。 442、事儿成了 王大海既然已经决定,那就这么办吧。 事儿既然已经平息,赵振国也就没在王家多作逗留。 眼瞅着都快十二点了,夜黑得跟墨汁似的。 他跟王大海一家道了别,准备先送王栓住回家。 车子缓缓启动,车灯划破夜色,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小路上投下两道晃动的光影。 一路上,车里安静得有些古怪,只有发动机“嗡嗡”的声响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王栓住坐在副驾驶上,几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心里头装着好些疑惑,可又实在不知道咋开口问,就这么纠结着,一路上也没问出口。 赵振国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王栓住的憋闷样儿,也猜到几分,但他没主动挑破,只是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 没一会儿,就到了王栓住家门口。 “栓住叔,您慢点下。” 王栓住应了,推开车门下了车,犹豫了下,还是没问出口,“振国啊,今儿个麻烦你了,路上开慢点。” 赵振国笑着点点头:“叔,甭跟我客气,快进屋歇着吧。” 看着他进了门,赵振国这才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往自己家开去。 王大海这事儿虽然暂时过去了,希望他能吃一堑长一智,别光挨打不长记性。 到了家,洗漱完毕后进了卧室,发现媳妇歪在床头织着毛衣睡着了。 “也不怕扎到自己…”赵振国叹了口气,然而媳妇已经睡得沉沉,只好把带着针的毛衣一点一点从她手里拿出来。 可他再小心,还是把宋婉清闹醒了,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他怀里钻。 媳妇睡没睡相,一条纤细的腿已经大剌剌地往他两腿之间挤,赵振国喉结滚了滚,身体微微绷紧,身下已经有点... 但他盯了怀里的媳妇半晌,只是把手臂垫在她脑袋下面,调整了一个让她睡得更舒服的姿势。 拉了拉被子,盖住两人紧紧相拥的身体。 ... 昨晚上没做完的事儿,赵振国在早上补上了。 宋婉清的脖颈微微仰直,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赵振国适时放过了她们,嘴唇上移,从锁骨到下巴,最后是嘴唇,停在那里亲吻。 难怪早上这家伙把棠棠抱出去了,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家里还这么多人呢,他也不害臊。 可是他太会了,她很快就哭出了声,含着手指失神地喊老公。 这一声,差点没让赵振国闹大笑话了。 要不是他气沉丹田,还真是绷不住了… 过了很久,餍足之后赵振国懒洋洋地趴在媳妇怀里,眼睛都不想睁开,直到宋婉清轻轻推了推他,“振国,王大海到底咋回事?” 赵振国悠悠地睁开眼睛,把事情简单一说,他确实不能再赖在床上当懒汉了。 “媳妇,想不想去镇上赶集?” 宋婉清:? 可家里啥也不缺啊。 “不去看二哥二嫂还有小闺女么?” 她歪着头,不解地看着赵振国。 赵振国见媳妇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既然出生那天没看成,咱就等三朝探视再去。” 说着还在媳妇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宋婉清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行吧,问问老师他们去不去,走,咱们吃早饭去。” 两人又闹了几分钟,才收拾了,来到堂屋。 只见棠棠和小团子都抱着一个奶瓶,小嘴嘬得津津有味,模样可爱极了。 棠棠对于去镇上没多大兴趣,更想跟团子玩。 赵向红摸都摸不到的熊猫,居然让棠棠骑着,揉着玩… 赵振国觉得等小团子长大了,搞不好真能驮着闺女跑来跑去。 赵振国邀请应教授夫妻也去赶集,应夫人想去凑凑热闹,应教授不喜欢热闹,但夫人想去,也就只能作陪。 四人到了镇上,赵振国轻车熟路地到公社大院找到了崔明义。 “崔主任啊,今儿个来找你,想求你帮个小忙。” 崔明义拎着暖壶给赵振国倒了杯水,爽朗地笑道: “咱俩啥关系,还跟我客气,啥忙,你说吧。” 赵振国便把事儿说了,崔明义一听就乐了,“嘿,多大点事儿,包在我身上。” 从机关里出来,赵振国便带着大家一头扎进了集市。 虽说还没改革,但乡镇里已经管的没那么严了,年前的大集,还挺热闹的。 宋婉清挽着应夫人的胳膊,指着远处的一个摊位说:“您瞧,那边有卖头花的。” 那摊位上摆着的确良布头扎成的绢花,手艺很好,可应夫人却露出遗憾的目光,她用不了。 她也曾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可惜挨批斗的时候,被人剃成了阴阳头,以后头发就再也没下过耳朵。 说起来,除了挨批斗的时候,应夫人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真好啊。 看应夫人的目光在几个头花上流连忘返,宋婉清索性都买了回来,准备回头送给应夫人。 猪肉摊飘来的荤香让应教授喉结动了动,卖肉的老汉正用铁钩子挂起半扇猪:“肋条肉六毛,要票!” 应教授盯着案板上油亮的腹五花,嘴唇翕动半天,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赵振国摸出一张肉票,“来五斤!” 应教授急的扯了扯赵振国的胳膊,振国这是看出来他馋肉了,这多不好意思… 赵振国扭头问他:“应教授,腹五花做红烧肉最好了,咱买点吧...” 应教授听见红烧肉,眼睛都亮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那老汉手起刀落,五斤五花肉穿上草绳,到了赵振国手里。 拐过卖笤帚的摊子,宋婉清和应夫人蹲在碎花布摊前,售货员抖开一块红底白梅的料子:“上海货,做罩衫顶时髦。” 罩衫只有薄薄一层布,是穿在棉袄外面,防止棉袄弄脏,延长棉袄寿命的外穿上衣。 应夫人伸手摸了摸,料子是不错,但是比振国给她买的新袄子还是差了一些。 虽说家里啥也不缺,可只要宋婉清和应夫人在哪里停留,多看一眼人家卖的东西,赵振国便毫不犹豫地掏出钱来,买买买。 俩女人在前面逛,俩男人跟着后面挑东西。 到最后不光赵振国挑的俩箩筐满了,应教授挑的俩箩筐也满了。 光天化日,赵振国又不能把东西扔到空间里,只能先跑一趟,把东西先放到车上去。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应夫人对一个绣着牡丹花的香囊爱不释手,眼睛都挪不开了,直接掏钱就是买。 应教授见状,连忙摆手说:“振国啊,真不用了,都买那么多了!” 赵振国却一脸真诚地说: “应教授,您就别跟我客气了,你们是清清的老师,那也就是我的老师,权当我孝敬老师的。” 应夫人听了,脸上笑开了花,亲生的都跟她划清界限了,反倒是这个学生,贴心的很。 她接过香囊,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牡丹花,“老应啊,你记得不,我之前也有一个类似这样的...” 妻子这么说,应教授记起来了,确实有一个类似的,好像是岳母亲手绣的,可惜被人抄家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去了。 哎,是他无能,连妻子的那点念想,都保护不了,还连累她跟着自己受苦,等会了京,一定要千倍万倍地补偿… —— 转天,赵振国正在家逗娃,就听见王拴住在大喇叭里喊让他去大队部接电话。 电话是崔明义打来的,说赵振国之前托他办的事情,成了。 443、谁要结婚? 事儿办妥喽,赵振国寻思着,得赶紧去芬姐那儿走一趟,这回他有十足的把握,能把芬姐给说服了。 他开着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路过老庆家门口的时候,就感觉这家里头气氛不太对劲儿。 只见老庆家门口张灯结彩的,红彤彤的灯笼挂得那叫一个喜庆,瞅着就跟要办喜事儿似的。 喜事儿?赵振国心里头犯起了嘀咕。 村里谁家要是办喜事儿,那都得挨家挨户地通知,乡里乡亲的,都得去凑凑热闹、帮帮忙。 可他左思右想,咋就没听说村里谁要结婚呢? 刚巧老庆大嫂跨着个篮子从院子里出来,他就摁了喇叭,摇下车窗,扯着嗓子问: “嫂子,这是谁要办喜事儿啊?” 老庆大嫂一听,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支支吾吾地说:“是...老庆啊…” 赵振国听了,当时就愣在了,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跟老庆那关系也不赖,当初不管别人咋挑唆让老庆把脏水泼到赵振国身上,老庆都不干,更是差点没把李建业给淹死到自家茅池里。 可要是老庆结婚,这么大的事儿,咋能一声不吭,连个信儿都不给自己透呢?拿自己当外人呢? 他稳了稳心神,又追问道:“娶的哪家闺女啊?” 他是打心眼里为老庆高兴,老光棍终于能娶上媳妇了,他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的。 说起来老庆会变成老光棍,也是穷给闹的。 这年头儿,上面虽然提倡不要彩礼,但不给彩礼,一般都娶不住媳妇,除非换亲。 条件好的,讲究“三转一响”,就算是一般的,也得有“32条腿”,像大衣柜、五斗橱、桌椅板凳啥的,一样都不能少。 可老庆那俩哥哥娶媳妇,把家里的家底儿都掏空了,到老庆这儿,那是真没钱了,没钱就取不上媳妇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结果赵振国的话一出口,老庆大嫂的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在藏着什么秘密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刘桂华!” “啥!”赵振国一听这名字,声音一下子就高了八度,比喇叭还响。 他心里头那个气啊,难怪老庆结婚不请自己喝喜酒呢! 老庆怕自己知道了,不愿意喝喜酒不说,甚至还会掀桌子。 刘桂华那可是出了名的“搅家精”,之前把二哥家搅得鸡飞狗跳,又把大哥家折腾得不得安宁,这会儿又盯上老光棍老庆了,可千万别再把老庆家给祸祸了! “哟,振国来啦!” 老庆听见外面的动静,搓着手出来了,一瞅见赵振国,他脸上堆满了笑,忙不迭地从兜里掏出烟,递到赵振国跟前。 赵振国连烟都没接,直截了当地问:“老庆啊,你俩这事儿是啥时候开始的啊?你咋会跟她...” 老庆一听,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熟透的柿子似的,扭扭捏捏地说:“有…有几个月喽。有一回我下地回来,瞅见她一个女人家,在地里吭哧吭哧地犁地,那还全是石头地,怪不容易的,就搭了把手,谁知道…谁知道后来就成这样了。” 赵振国叹了口气,刘桂华这个女人,他是打心眼里觉得是个祸害。要不是她,大哥、二哥也不至于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俗话说得好,“娶一个好老婆旺三代,娶一个坏老婆毁三代”,老庆要是真娶了刘桂华,往后这日子,指不定咋过呢。 老庆要娶刘桂华这事儿,赵振国那是一万个不赞成。 可老庆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管赵振国怎么劝,都非要娶刘桂华不可,实在拗不过赵振国了,说秃噜嘴了,他跟刘桂华居然昨个儿就已经扯过证了。 赵振国:!!! 这事儿,太怪了! 而且老庆还拍着胸脯跟赵振国保证,说刘桂华已经改好了,以后肯定能跟他好好过日子,有些话打死他都不会跟刘桂华说的。 赵振国见老庆这么坚持,也不好再说啥,人家昨天扯了证,他今天劝人家离婚,这咋劝都行啊,索性换了个话题:“你们结了婚,打算住哪儿啊?” 老庆挠挠头,憨厚地笑着说:“开春儿了,我打算把桂华住的那茅草屋翻翻,重新盖个房子。” 赵振国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老庆还有钱盖房子?钱哪儿来的?难道是有人通过老庆又想做点什么文章。 老庆咧着嘴,嘿嘿一笑:“大海说借我点儿……” 啊? 这跟赵振国想的完全不一样。 艹,王大海啥时候变得这么热心肠了?更不对劲儿了! 领证还得大队户籍和证明的,这里面有没有王大海的手笔? 他咋琢磨咋觉得,王大海这是想借老庆这事儿,把村里传他跟芬姐的流言蜚语给压下去呢。 毕竟刘桂华这娘们儿,把大哥二哥都睡了个遍,最后还能寻着个老实巴交的老庆接盘,这事儿搁村里,可比那戏文还热闹,更有嚼头。 不行,赵振国一定要搞清楚到底咋回事,他直奔王大海家去了。 到了王大海家,就瞅见王大海正趴在床上,嘴里疼得直哼哼。 王大海看振国哥来了,挺高兴,还想挣扎着爬起来迎一迎,没想到赵振国瞪圆了眼睛,质问道: “王大海,是不是你撺掇老庆跟刘桂华结婚的?” 王大海一听,四哥这哪是瞧自己伤来了,分明是来找麻烦的。 他赶忙从床上爬起来,双手直摆,喊起冤来: “四哥,你可不能冤枉我啊!这事儿真不是我撺掇的,他俩私底下早就勾搭到一块儿去了,我啥也没干啊!” 赵振国哪肯信他这话,气得直跺脚:“你还嘴硬!你有那么好心,借钱给老庆盖房子?” 王大海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是想借老庆结婚的事情,把自己跟芬姐的流言蜚语下压去。 赵振国啪啪啪,开始拍王大海的脑门,“那你为了你自己那点事儿,就把人家往火坑里推,这不是害人吗?” 王大海哭丧着脸,振国哥咋恁能哩,这么快就猜出了他的意思。 “哥啊,我只是想办法让老庆把结婚的日子提前了而已,我真没害人啊,他俩本来就处着呢,刘桂华真改了,我妈都说了,她最近跟以前那是大不一样,规规矩矩的……” 444、远走他乡? 王母端着茶杯进来,刚好听见王大海的这句话,附和道:“是嘞,我瞅着这女人也算是幡然悔悟了...” 说着放下杯子,转身出去了,留赵振国和王大海说话。 赵振国长叹一口气,王婶儿都说刘桂华改好了,那就暂且相信她这一回吧,要是她敢作妖,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只是这村里的关系啊,就跟那乱麻似的,越扯越乱。 他不想再跟王大海扯这些有的没的,就换了个话题,“镇上的房子我找好了,你是打算买下来,还是租着住?” 王大海一听房子的事儿,眼睛都亮了,赶忙问道:“四哥,那要是买的话,得多少钱?要是租的话,又得多少钱?” 赵振国清了清嗓子,说道:“三间正房,还带个小院子,厨房就在院子里头。要是租的话,一个月两块钱;要是买的话,一百块钱。” 王大海挠挠头,反问道:“四哥,你说我是买合适,还是租合适?” 赵振国想都没想,直接说道:“买。” 王大海一拍大腿,说道:“行,那就买!不过四哥,买之后,你能不能帮我把这房子以一个月一块钱的价格租给芬姐?但是千万别跟她说这房子是我买的,成不?” 赵振国听了,又叹了口气。 这王大海这一招,咋让他觉得那么熟悉呢,莫名跟电视里那种狗血霸道总裁剧差不多呢,话说这样真的能追到女人? 那天晚上王大海求他帮忙,就是在镇上给芬姐找个房子,他觉得自己害芬姐搬家,心里过意不去,就想为芬姐做点什么。 赵振国本来也有这想法,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今天崔明义在电话里说找了两套房子,分别介绍了,还问赵振国要哪一个。 赵振国寻思着,自己买一套,另外一套,就给王大海一个弥补蔡惠芬的机会。 不知道以后王大海跟大哥会不会再因为芬姐起冲突了。 难道是失去才懂得珍惜?大哥还没死心,居然想复婚。 想到自家大哥,赵振国又犯起了愁,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大哥的事儿,他哪能完全不管。 从王大海家出来,他一边往芬姐家走,一边在琢磨,大哥这事儿到底该咋办呢? 没一会儿,赵振国就到了芬姐家门口。 芬姐正在屋里头拾掇东西呢,瞅见赵振国来了,脸上立马堆满了笑,热情地招呼道:“哟,振国来啦,快进屋坐!” 赵振国进屋坐下,也没绕弯子,直接就问:“芬姐,之前我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得咋样啦?” 芬姐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振国啊,我还是打算去镇上。不过那木耳棚的工作,我是真不能干了,两头跑,把你这边的事儿再给耽搁喽。” 王老爹打王大海那动静,闹得村里人都知道了,芬姐更坚定了要去镇上的念头,她倒还好,就是孩子们都大了,懂事儿了,回头再因为她被别人说难听话,在村里头被人指指点点的抬不起头来…… 赵振国听了,咧嘴一笑,说道:“芬姐,你想去镇上那就去呗,木耳棚的工作你要是想兼顾着,就兼顾着,不想兼顾也没啥。 不过,我在镇上给你寻摸了一处宅子,就在公社大院边上,还带着个院子呢。等以后政策松了,那院子临着街,开个干货铺子正合适,生意指定差不了!” 芬姐一听,眼睛都亮了几分,忙问道:“那租金贵不贵啊?” 赵振国摆摆手,说道:“不贵不贵,一个月才一块钱。而且这宅子离镇中学也近,孩子们上学方便。” 赵振国顿了顿,又接着说:“这房子的产权在公社手里头,不过那房子是危房,年久失修的。这次我说要找房子,公社崔主任就给我推荐了这儿。公社也答应出钱简单修缮一下,等过了正月十五,你就能搬进去啦。” 赵振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芬姐要是再推辞,那可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她赶忙站起身来,连连道谢:“振国啊,真是太感谢你了,你为我操了这么多心!那木耳棚那边我就先干着,不过工资要减半,不能让你亏了。” 得,芬姐确实有主意,赵振国只得应了。 不过被芬姐这么一谢,赵振国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挠挠头,心想:这房子的房东其实不是公社,是王大海呢,不过这话他也没说出口,反正王大海求自己不要说出去得。 —— 从芬姐家出来,赵振国准备找大哥谈谈。 在去芬姐家的路上,他已经有了初步的思路,就看看大哥咋说了。 一进大哥家门,赵振国也没藏着掖着,一股脑儿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哥说了。 大哥听了,没立马点头答应,只是皱着眉头,闷头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赵振国心里头门儿清,这事儿大哥迟疑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要大哥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乡,跑到几千里外的宝安,去找那刘黑豆,换谁都得好好寻思寻思。 果不其然,赵大哥琢磨了一会儿,抬起头,满脸狐疑地问道:“老四啊,你说的那地方,真能像你说的那么好?可别哄你哥我。” 赵振国听了,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坑谁也不能坑亲大哥啊。 “大哥,你还不信我嘛!何止是好,那简直就是块风水宝地!你去了那儿,准比进丰收酒厂当工人强多了!” 不管以后大哥是不是做生意的料,光拆迁,都足够大哥后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大哥待在老家种地,不如出去看看,换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一辈子忠厚老实,居然毁在了一个女人手上,太不应该了... 赵大哥吧嗒了一口烟,烟雾缭绕间,他抬眼盯着赵振国,半信半疑地问:“老四,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赵振国斩钉截铁地“嗯”了一声,”到时候比我二哥看大门还强!” 大哥听了,闷着头又猛吸了几口烟,火星子在烟头上一闪一闪的。 他长叹一口气,满是担忧地说道:“可我要是走了,大宝可咋整啊?” 445、草哪儿有肉香~ 赵振国一拍大腿,干脆利落地说:“大哥,这有啥难的,你把大宝一起带走呗!” 大宝要是再长几岁,懂事儿了,有那么个妈,在村里的处境也不会太好。 可大哥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沉默了好几分钟,烟灰都积了老长一截。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地说:“老四啊,这事儿太突然了,你容我再好好琢磨琢磨。等我想明白了,就去找你。” 他活了半辈子了,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连省都没出过,一下子去那么远的地方,他是真的拿不定主意。 赵振国盘算着拉大哥一把,可哪怕是他愿意拉,也得大哥自己争气才行。 眼瞅着大哥犹豫不决的样子,他索性也不再苦口婆心地劝了,站起身来,提出要告辞。 赵大哥见状,赶忙挽留:“老四,别急着走啊,留下吃顿饭再走呗。” 赵振国摆摆手,笑着拒绝道:“大哥,下午我还有一堆事儿要忙呢,改天吧。” 吃罢午饭,赵振国准备带着媳妇去二哥家瞧瞧那刚出生的小闺女。 棠棠一听要去看比自己还小的娃娃,立马来了精神。 可她哪怕是出门,也非要带着小团子,眼巴巴地瞅着那软乎乎的小团子,伸手就想把小团子抱起来。 可这小团子虽说还没多大,可也有十来斤重呢。棠棠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抱不动啊,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呦,我的小祖宗哦...”婶子看她摔了,着急忙慌地跑来准备抱棠棠。 不过这小丫头倒也皮实,没哭没闹,爬起来还想接着抱。 就在这时,赵向红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将小团子抱了起来,笑着对棠棠说: “棠棠,我帮你抱,你年纪小,抱不动的。” 棠棠一听,小嘴一撇,哼了一声,她才不喜欢这个怪叔叔呢。 这个叔叔可真是怪得很,天天这也管着小团子,那也管着小团子。 小团子明明最爱吃肉了,每次看到肉都眼睛发亮。 可这个叔叔倒好,居然让小团子吃草。 草哪有肉肉香么... 在棠棠的小脑瓜子里,竹笋和竹子,那不就是草么? 棠棠觉得素的,都是草,不接受任何反驳。 —— 赵振国一家三口,再加上闺女棠棠的心头宝小团子,还有饲养员赵向红,热热闹闹地朝着二哥赵振中家出发,去瞧瞧新添的小闺女。 别问赵向红为啥非要跟着去凑这种热闹,这么金贵的东西出行,他不跟着哪儿行。 二嫂已经出院,在家坐月子呢。 赵振国一家到了二哥家门口,开门的正是二嫂的母亲。 老太太看来人是女婿的朋友,热情地打招呼,把人往里面让。 只见赵振国左手稳稳地抱着棠棠,右手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身后还背着一个背篓。宋婉清紧跟在他身后,手里也提着好几样礼品。最后头还跟着个面生的小伙子,两只手都拎着网兜,网兜里塞得满满当当,有麦乳精、黄桃罐头啥的... 老太太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哎呀,来就来呗,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呀,太破费啦!” 可那脸上的笑啊,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她知道女婿亲弟弟是大厂长,人家确实怪有面,出门不仅有司机拎东西不说,还送这么多东西,看来是很重视这个二哥,还有女儿刚生的妞妞。 之前她还担心女儿生个闺女,女婿一家不重视,现在看来,是她想岔咯。 老太太说着,就伸手想去接赵振国手里的东西。 赵向红眼疾手快,赶忙说道:“婶儿,这东西重,我给您拎到地方就行,可别累着您嘞。” 老太太听了,也没强求,目光一转,瞅见赵振国背上的背篓里,有个黑白相间的小玩意儿。 听女婿说赵振国会打猎,这莫不是给闺女带回来补身子的野味? 想着,她就乐呵呵地对赵振国说:“振国啊,来,把你那背篓解下来,我给拎厨房去,一会儿给你二嫂炖上。” 赵向红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这老太太胆子可真大,啥都敢想,这是要吃熊猫啊! 赵振国也听出了老太太话里的意思,赶忙笑着解释: “婶儿,这是我家棠棠养的宠物,这丫头喜欢这小团子,非要带着一起来看看妹妹。” 赵向红虽然对赵振国的解释不太满意,但也没当场反驳。 老太太尴尬地笑着收回手,朝卧室大喊,“振中,振国来了。”说完带着赵向红去放东西了。 说话间,赵振中从卧室里出来了,瞅他身上那地图,怕是刚才正在给小闺女换尿布呢。 虽说是个女娃娃,可赵振中那高兴劲儿,就跟中了头彩似的,脸上笑开了花。毕竟这可是他第一个亲生的娃,打从孩子呱呱坠地,他就整天乐得合不拢嘴。 要进卧室看望小宝宝了,背着背篓实在不方便,赵振国便把背篓卸下来递给了赵向红。 赵向红接过背篓,激动得差点没哭出来。天呐,这可是他跟着赵振国这么久,离熊猫最近的一回啊! 这边棠棠一看爸爸把小团子递给了那个“怪蜀黍”,小嘴一扁,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眼看就要哭出来。 宋婉清眼疾手快,轻轻戳了戳闺女的小脸蛋,吓唬道:“棠棠,再哭可就不让你看妹妹啦!” 棠棠一听,吓得赶紧把眼泪憋了回去,小嘴紧紧闭着,不敢再哭出声来,一双大眼睛却还是眼巴巴地望着小团子。 —— 卧室里,小宝宝正安静地躺在襁褓里,粉嘟嘟的小脸蛋,像颗熟透的水蜜桃,惹人怜爱。 宋婉清满心都是对这个小生命的喜爱,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走到床边,俯下身,将红包塞到了小闺女的襁褓里,嘴里还念叨着: “宝贝呀,这是婶婶给你的见面礼,愿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李慧丽朝宋婉清笑笑,把闺女襁褓里的红包抽出来,一捏,这么厚?怕是有百十块钱了。 她连声说太多了,不能要,宋婉清给她推了回去。 赵振中在一旁看着,心里满是感动,连忙说道:“弟妹,你这太破费了。” 宋婉清摆摆手,笑着说:“二哥,瞧你说的,这可是咱家的千金宝贝。” 赵振中把红包收了,放在斗柜里,兴奋地从斗柜上拿过来一本书,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赵振国。 446、碰瓷儿? “振国,你快瞅瞅,我闺女起了个名字,叫赵李暄,你觉得咋样?”赵振中说道。 那字写得骨骼清秀,二哥可写不出来,一看就是出自二嫂之手。 李? 敢情这是把两个人的姓都融进名字里了。 赵振中挠挠头,接着说道:“这个‘暄’字,是取自哪儿来着……” 说着说着,他突然卡壳了,舌头跟打结了似的,支支吾吾说不上来。他扭头看向半躺在床上的妻子李慧丽,眼神里满是求助。 李慧丽见状,抿嘴一笑,轻声说道:“‘暄’有温暖之意,寓意咱们这小宝贝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和和美美、暖暖融融的。” 宋婉清在旁边听着,嘴里轻轻念叨了几遍“赵李暄”,越念越觉得顺口。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小闺女,笑着说道:“这名字可真是好,暗含着‘日光温暖’的吉祥意。从结构上看,‘赵’是去声,‘暄’是阴平,声调有起有伏,读起来朗朗上口,符合音律美呢。” 赵振国怀里的棠棠伸着小脑袋一个劲儿地往上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妈妈怀里那软乎乎的小宝宝,小手挥舞着。 宋婉清笑着把孩子抱过去,棠棠立刻兴奋地小身子往前倾,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好奇地看着小宝宝,奶声奶气地说道:“妹...妹...” 几人又围坐在床边,你一言我一语地逗弄着小闺女,温馨的话语和欢快的笑声在屋里回荡。 又说了几句话后,赵振国瞧着天色不早了,便带着妻子宋婉清和孩子小棠棠起身告辞。 很快,车子就快开到自己家了。 周围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民房里的灯稀稀落落地亮着,散发着昏黄的光。 就在这时,黑地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赵振国反应极快,猛地踩了个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车子在那人面前堪堪停住。 这个急刹车,把赵向红拍到了前挡风玻璃上,后座上的宋婉清和棠棠也是惊魂未定。 嘀嘀嘀! 赵振国狂按了几下喇叭,可地上那人却跟聋了一样,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样子,把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的。 赵振国没办法,只能骂骂咧咧地下了车,“妈的,这是要碰瓷儿么?这年代都已经有人碰瓷儿了?” 他怒气冲冲地走到那人身边,心想这人怎么如此无赖,自己明明没撞到他,他倒好,躺地上装模作样。 可是,那人看他下车了,既不肯起来,也不提条件,甚至连哼都不哼一声。 赵振国心里犯起了嘀咕:“不对啊,车头离他还有三十公分呢,我开车的水平我还是清楚的,绝对没撞到他啊!” 他越想越气,抬脚朝着那人轻轻踹了一脚,想让他赶紧起来别在这儿捣乱。 可没想到,这一踹,那人身体晃了晃,竟有鲜血汩汩流出,那血流得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瞬间就把周围的地染红了一片。 赵振国一下子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他这一脚貌似没有这么重吧?这人是身上绑血包了么? 借着汽车前灯那明亮的灯光,他下意识地又朝着那人踹了一脚,想让他翻个面看看是哪里来的无赖。 这一踹,那人身体翻了过来,脸正对着赵振国。 那人满脸的血污,看不清五官,但赵振国莫名地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赵振国瞪着地上毫无反应的人,从怀里(空间)掏出驳壳枪,这才蹲下身,伸出另一只手,去探这人的呼吸。 感受到那微弱却均匀的气息,他松了口气,至少人还活着。 可看这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心里又冒起一股无名火,“别在这儿装死,给老子起来!” 可那人依旧像块死木头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赵振国皱着眉头,从地上抓了把土,粗鲁地抹了抹那人脸上的血。 随着血污被抹去,那张脸渐渐清晰起来。 草!咋是他么? 要轮赵振国最不想见到的人,郭教授排第一,那绝对没人敢排第二。 这老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和他犯冲,第一回遇上他,就死了好多人;第二回更离谱,直接赶上了劫机事件,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这第三回倒好,郭教授居然以这种碰瓷儿的诡异方式出现在他面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郭教授不是断了条腿么? 刚才这老头冲出来的时候,动作还挺利索,根本不像个瘸子。 他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郭教授的腿,然后卷起裤腿一看,好家伙,这老头那断腿上居然捆了根木棍,估计是用这玩意儿当简易假肢,才能跑得这么快。 “这老头,命倒是硬得像块老石头,可也真他娘的是个麻烦精。” 虽说打心眼里头,他压根儿就不想管郭教授这烂摊子事儿,可这l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哪能真就眼睁睁看着不管呐。 他直起身子,扯着嗓子朝车里的赵向红和宋婉清喊道: “向红、婉清,你俩先下车,走回去。这老头情况不太对劲儿,我得带他去找李大辉瞅瞅。” 这离自家也就八九百米的路了,赵振国寻思着有赵向红陪着媳妇回去,自己也放心。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弓下腰,双手用力把郭教授背了起来。郭教授那身子软塌塌地趴在他背上。 好不容易到了李大辉那儿。 哪晓得,李大辉把郭教授衣服剪开一检查,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直摆手说: “振国啊,赶紧拉走,这人我可救不了。” 赵振国一听,急了,瞪大了眼睛问道:“为啥呀?你李大辉平日里不是挺能耐的嘛,咋就治不了啦?” 李大辉没吭声,侧过身让赵振国自己看。 赵振国凑近一看,郭教授身上全是枪眼儿,血糊糊的一片。 李大辉苦着脸,无奈地说:“你自己瞅瞅,人都快被枪打成筛子了,这得挨了多少铁丸儿啊,我哪有这鳖本事治哟。” 赵振国:就知道遇到郭教授准没还事,这老头又惹到什么麻烦了... 447、挖挖挖挖 赵振国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心里又急又气,忍不住骂道: “这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干的,好好的人弄成这样!大辉哥,你先给急救下,回头我给送到城里医院去。” 李大辉叹了口气,咬咬牙说道:“得嘞,死人当活人医吧,治死了你白找我茬儿就行。” 赵振国说:“大辉哥你这话说的,治死了说明这货命不好,跟你有啥关系么?” 有这话李大辉也算是敢救了,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精,倒了些在棉球上,又抄起一把大剪刀,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清理伤口。 酒精倒上去,郭教授连半点反应都没有,这是彻底昏死过去,连麻醉都省了。 李大辉小心翼翼地剜着那些浅层的铁丸,有些地方还算好挖,可有些地方的铁丸嵌得太深,已经伤到了内脏,根本挖不出来,必须要开刀才能取出的。 可在这小小的村医处,哪有开刀的条件啊。哪怕是有,他也没这鳖本事啊。 就这一会儿,李大辉就累的满头大汗,太拿捏了,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振国,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先给他打两支地塞米松,看看能不能稳住情况。”李大辉无奈地说道,随后从药箱里拿出地塞米松,给郭教授注射了下去。 赵振国瞅着郭教授身上那一个个血糊糊的窟窿眼儿,再瞧瞧地上堆的像小山似的带血纱布,知道李大辉已经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能做的都做了。 在这地儿干瞪着眼着急上火,压根儿就没啥用。当务之急,得麻溜地把郭教授送到能真正救他命的地方去。 赵振国扯着嗓子喊李大辉:“大辉哥,帮我个忙,赶紧把郭教授往县医院送,去那儿说不定还有救!” 李大辉其实心里头犯嘀咕,不太想去。这大晚上的,县医院离得又远,路上指不定出啥幺蛾子呢。 可赵振国就跟头倔驴似的,死活不听他那一套。 赵振国苦口婆心地劝他:“大辉啊,这可是个大人物。要是救不活,那也赖不着你,是他寿命到了,可要是救活了,那可是天大的功劳,说不定能给你发奖状、奖品啥的...” 李大辉一听这话,眼睛“唰”地就亮了,哪儿还有不去的道理。 上回救老庆家,就得了五十块钱奖励还有面锦旗,至今还在他墙上挂着呢。要是能再得点奖励... 想到这儿,李大辉赶紧点了点头,应道:“行嘞,听你的,咱这就走!” 临出发前,赵振国还不忘去找了下李大辉的邻居,给人递了根烟: “兄弟,麻烦你去我家给我媳妇报个信儿,就说今儿个黑天我指不定啥时候能回去,让她别给我留门儿了,省得干等着。” 那人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接了烟一路小跑就朝赵振国家跑去。 宋婉清也没想到,本来说送去村医那里的,现在又要往县医院送,看来那人伤的不轻。 —— 这路啊,坑坑洼洼的,跟被老天爷用擀面杖擀过似的,开得那叫一个费劲,李大辉都怕这老头在车里给颠得断了气。 可没想到这老头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有... 好不容易到了县医院,赵振国背着郭教授冲进了医院,扯着嗓子大喊:“医生!医生!快来救人啊,要出人命啦!” 值班室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听见动静,跟一阵风似的小跑着出来了,边跑边问:“咋回事儿啊?出啥事儿了?” 赵振国抬眼这么一瞧,嘿,还是个熟人,是自家干娘的弟子,自己媳妇之前生病住院时候的主治医生秦医生。 李大辉跟在赵振国后头,喘着粗气,把郭教授的伤情和自己在村里做的简单处理情况,一股脑儿地跟秦医生说了。 秦医生听完,眉头皱得跟麻花似的,啥也没说,转身一路小跑着就走了。 没多会儿,几个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呼哧呼哧”地跑了过来。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郭教授抬到担架车上,然后推着车,“哐当哐当”地就往急救室赶。 人交到医生手里,赵振国也就不操心了,倒匀了气儿,他让李大辉在急救室等着。 自己则去医院里找电话,准备打给王新军问问,郭教授到底咋回事,这郭教授不是在金矿发掘现场嘛,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附近,还弄成这副模样?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赵振国抬腕一看,快十点了,也不知道王新军的电话能不能打通。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终于接通了,王新军的声音传了过来:“喂,哪位啊?” 他今天又加班了,正准备回家呢,办公室门都关上了,听见里面电话响了,又折回来接的电话。 赵振国赶忙说道:“新军,是我,赵振国。我跟你说个事儿,我在回村里老家的路上碰到郭教授了,他受了重伤,浑身都是散弹枪的铁丸子,我把他送到县医院了。我就想问问,郭教授这到底咋回事?” 电话那头的王新军一听,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啥?你救了郭教授?不对啊,上次郭教授不是跟你一班飞机到你们那里了么?他不应该在勘探现场么?怎么会一个人跑到村里去了?他那腿,咋跑去的?” 赵振国:... 得,看来不光自己懵,新军大哥也懵。 “新军大哥,你都不知道咋回事,那我更是一头雾水啊!这老头到底咋搞成这样的,难不成那边出啥大事儿了?” 王新军知道他指的那边是金矿,不应该啊。 他沉默了片刻,努力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说道:“振国,你先别着急。这事儿确实透着古怪,我这就去好好打听打听消息。你就在医院守着郭教授,两小时后我再给你打电话,看看能不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赵振国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忙音,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把听筒轻轻放回电话机上。 这到底是咋个回事嘛?那么大一个教授,咋说没就没了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丢了? 他心里头乱糟糟的,返回急救室。 448、丢了个人 急救室门口,李大辉瞧见赵振国回来,苦着个脸,缓缓地朝赵振国摇了摇头。 赵振国心里明白,这才过去这么一会儿工夫,人肯定还在里头抢救,没那么快能出来。 他给李大辉递了根烟,李大辉接了卡在耳朵上没抽,医院里抽着不合适。 赵振国磕出一根闻了闻,又塞回了烟盒中。 两个小时候后,赵振国返回值班室。 电话铃声如炸雷般响起。 “新军大哥,咋样了?” 电话那头,王新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凝重与无奈: “振国啊,驻地那边刚传来消息。郭教授带着考察队几个人,已经离开营地两天了。他们具体去了哪儿,郭教授那边到底啥情况,营地这边的人也不知道啊。” 赵振国震惊地说:“啥?那他们这是去干啥了?咋会伤成这样出现在我们村里啊?” 王新军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纳闷儿呢。按说考察队出行都是有计划和安排的,可这次郭教授他们啥都没跟营地说就走了。营地那边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组织人在山里四处寻找呢。麻烦你在医院再等一等,他们很快就能到。” 赵振国挂断电话后,更懵了,王新军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这郭教授到底带着考察队去了哪儿?又遭遇了什么危险,才会伤得如此之重? 真想把郭教授叫醒问个明白,可这人此刻正在急救,要是真一命呜呼了,所有的秘密都会被他带进棺材里去。 赵振国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像根木头桩子似的,又等了三个多小时。 这漫长的等待,把他的耐心都快磨没了,困意像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朝他涌来。 他的眼皮直打架,脑袋也一点一点的,时不时还打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就在他昏昏欲睡,感觉自己都快掉进梦乡的时候,走廊里突然传来一串密集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像敲鼓似的,把他从迷糊中惊醒。 赵振国猛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眼一看,只见为首那人穿着一件军大衣,那军大衣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不少尘土,一看就是风尘仆仆赶来的。 这人满脸都是血丝,眼睛里布满了红红的血丝,就像熬了好几个通宵似的,下巴上的胡子拉碴,乱得像杂草堆。 赵振国定睛一瞧,这人他见过。当初王新军找人来接应他们的时候,好像叫他易连长来着。 易连长一看到赵振国,眼睛“唰”地就亮了,激动得满脸通红,几步就冲到赵振国面前,双手紧紧地握住赵振国的手,嘴里不停地说道: “赵同志啊,谢谢你啊,真的...太感谢你了...帮我们找到了郭教授!” 他带着一个班的战士,都找了郭教授两天两夜了,可还是没找到。人是从他手上丢的,要是真找不着,他这身军装都甭想再穿了。 赵振国安慰道:“易连长,您也别太着急了,人这不是找到了嘛。” 赵振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怎么碰到郭教授,到送他来医院的经过,都讲得清清楚楚。 易连长听完后,满脸敬佩地看着赵振国,说道:“兄弟,你可是帮了大忙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咋跟上面交代。” 赵振国摆了摆手,说道:“易连长,您太客气了,咱这也是碰上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正主来了,赵振国觉得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便提出告辞。 他和李大辉也折腾了半宿,又累又困,他准备带李大辉去县城自己屋里睡一觉,睡醒了再回村里去。 赵振国这一天可真是累得够呛,脑袋一沾枕头,就像被胶水粘住似的,睡得死死的。 等再睁开眼,日头都爬得老高了。 赵振国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他琢磨着得随便找点吃的垫垫肚子,吃完了就麻溜地回家去。 起来放了个水,晃悠着去看看被叶武斌撞坏后重修的院墙,别说,找的师傅手艺还真不赖。 他晃晃悠悠地走进厨房,找出了一把干挂面。 刚巧瞅见李大辉伸着懒腰从厢房里出来,于是问道:“咱随便吃点挂面咋样?” 李大辉揉着眼睛应道:“吃,吃!我都快饿去活了,再不吃点东西,我这两条腿都得打哆嗦。” 说着,他走进厨房,开始帮忙烧锅。 赵振国拎着刀,正准备切点房梁上挂着的腊肉做个臊子。 就听见院门“砰砰砰”地被敲响了,敲门声又急又响,像是催命符似的。 赵振国皱了皱眉头,嘴里嘟囔着:“这是谁啊,大清早的,也不让人消停。” 他放下手里的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往院门走去。 赵振国拉开院门,这一瞧,整个人都愣住了。 来人居然是易连长,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又带着几分焦急。 赵振国心里“咯噔”一下,脑袋里瞬间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难道是郭教授那个了... 他问道:“易…易连长,你咋…咋跑到这儿来了?是…是郭教授...” 也幸好赵振国没说出来后半句,因为易连长说:“郭教授救回来了,人没事儿!不过人还没醒,医生说还要观察观察两天,渡过危险期...” 赵振国就纳了闷了,人都救回来了,还哭丧着脸干嘛?没道理啊。 易连长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同志,能不能借一步说话?”那神情,就像有啥天大的秘密要告诉赵振国似的。 赵振国点了点头,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把易连长让进了屋里,一路领到了卧室。 进了卧室,易连长关上门,转身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那布皱巴巴的,颜色也有些发旧,可易连长却像捧着啥稀世珍宝一样,双手捧着,递到赵振国面前,说道:“赵同志,你看看这东西。” 赵振国:卧槽!!!他眼睛没看错吧! 449、肚子里的东西... 那布包在易连长缓缓展开的过程中,逐渐露出了里面的庐山真面目——居然是一块核桃大的狗头金! 通体金黄,闪烁着勾人魂魄的迷人光芒,少说也有几百克重。 刹那间,赵振国的脑袋里仿佛有道闪电“噼里啪啦”地划过。 这狗头金,跟自己之前捡到的那柄金如意,会不会有啥牵扯?难不成是从哪个大墓里流出来的? 想到这儿,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但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凑近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像。 这块狗头金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纹理和凹凸,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更像是大自然的杰作。 “哪儿来的?”赵振国问。 易连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从郭教授肚子里掏出来的…” 赵振国:???!!! 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般,呆立当场,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个疑问,为什么狗头金会在郭教授的肚子里?怎么塞进去的?吃进去的? 不会吧? 有点牛逼!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振国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易连长拉开凳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医生说郭教授的肚子上也有很多弹孔,为郭教授开腹取子弹缝合的时候,在他肚子里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说到这里,易连长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就是医生从郭教授肚子里取出来的,我们都觉得很奇怪,这么大一块狗头金怎么会到了郭教授的肚子里?” 赵振国听着易连长的讲述,眉头越皱越紧,心中像是有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他站起身来,在卧室里来回踱步,这块狗头金还有郭教授的中弹昏迷,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那郭教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赵振国突然停下脚步,问道。 易连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还是昏迷不醒...要不然可以问问他老人家怎么回事。” “我这段时间在营地,也恶补了很多金矿的知识,这块狗头金,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金子,它的形成和存在肯定有着特殊的地质条件。 我怀疑,郭教授是不是在考察的过程中,发现了什么关于这块狗头金的秘密,或者它背后隐藏着更大的宝藏,所以才引来了别人的觊觎,对他下了毒手。” 说到这里,易连长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担忧。 赵振国眉头紧锁,静静地听着易连长的分析,觉得他的猜测,非常有道理。 易连长双手握拳,眼神坚定地说:“振国同志,金矿最初就是你发现的,我希望你...”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 赵振国:... 说话留半句,这人到底想干嘛? 难道是想提议让自己带他们进山调查?可他们连队都进山半年多了,按理说已经摸的很清楚了,这没几天就过年了,要是他赶不上除夕回来吃饺子,可咋整? 赵振国抬眼打量着易连长,只见他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赵同志,我希望你...能借我们一样东西!”易连长声音沉稳有力,眼带期待。 哈? 赵振国微微一愣,暗自松了口气,居然不是让自己带人进山,那挺好。 他赶忙问道:“易连长,你想借啥?只要我有,肯定没问题。” 易连长说:“我想借用一下你的那只鸟...” 借小白? 这个提议,他貌似还真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他索性干脆利落地同意了:“行,易连长,既然你有需要,小白你就尽管用。” 易连长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说道:“太感谢了,赵同志。” 赵振国问易连长吃饭没,易连长点点头,可随后房间里就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赵振国拍拍肚子说:“易连长,咱俩光顾着说话了,我早饭还没吃呢,走,陪我吃点去。” 其实肚子呱呱叫的是易连长,但这年代谁家都不富裕,他刚借了人家的鸟,哪儿还好意思吃人家的饭,可肚子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居然主动抗议了。 —— 赵振国抬脚迈进厨房,只见李大辉早把锅烧得咕嘟咕嘟直冒热气。 赵振国把那一把挂面,差不多有一斤,全给下了。 他家厨房的柴火灶是双灶,一个灶煮面,另一个灶炒菜,不耽误。 赵振国手起刀落,“噔噔噔”几下,腊肉就被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 他“刺啦”一声把腊肉片倒进烧热的油锅里,顿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在厨房里炸开了锅。随着他熟练地翻炒,腊肉的油脂渐渐渗出,和着香料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不一会儿,腊肉臊子就做好了,金黄的油花裹着红亮的腊肉片,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赵振国把臊子浇在煮好的面条上,那香味瞬间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易连长用力吸了吸鼻子,那股子面条混着腊肉臊子的香气直往他鼻腔里钻,馋得他肚子“咕噜咕噜”直叫唤。 他忍不住咧嘴打趣道:“振国啊,就你这手艺,比咱部队里那厨子可强多喽!” 这话一出口,把赵振国逗得哈哈大笑。 三人索性就蹲在厨房里,围着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吃起面来。 面条劲道爽滑,腊肉臊子咸香可口,吃得那叫一个痛快,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饭后,易连长趁着赵振国不注意,悄悄从兜里掏出五毛钱,偷偷塞在了厨房的碗柜后面。他心里想着,人家赵振国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一顿好吃的,哪能白吃。 可赵振国早就料到易连长会有这一出,他一直暗自留意着。 赵振国把钱往易连长手里塞,嘴里说道:“易连长,你这是干啥呢,咱都是自己人,吃顿饭算啥!” 易连长哪肯收,两人就这么拉扯起来,一个要给,一个不要,推来推去。 最后赵振国实在拗不过,只收了一毛钱,“易连长,这一毛钱我收下,就当是你尝尝咱这乡间美食的心意,再多我可就不能要了。” 饭后,一行人回到了赵家。 赵振国站在院子里,把小白给唤了下来。 450、从天而降的... 金雕小白听到赵振国的呼唤,慢悠悠地从屋檐上飞了下来,想往赵振国身上落,却被赵振国给嫌弃了,于是顺势落在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小团子身上。 这十几斤砸到小团子身上,把它给砸得那叫一个生无可恋,可把赵向红给心疼坏了,想冲上去看看小团子,但却不敢。 还好小团子看起来还好。 赵向红觉得小团子傻,小白都落下来了,也不知道躲一躲。可他哪儿知道,小白这么干也不是头一回了,小团子是打也打不过,只能委屈求全。 毕竟家里这帮牲口里,小白是绝对的大哥大。 赵振国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小白的羽毛,对着易连长说:“易连长,这就是小白,它可机灵了。” 接着他转向小白,开始详细地吩咐起来:“小白啊,这位易连长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你可得好好表现哦。” 小白懒洋洋地抖了抖翅膀,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瞅了瞅赵振国,又看了看易连长,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咕噜声,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翅膀懒洋洋地耷拉着。 赵振国见状,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拍小白的头,提高音量道:“小白,这可是大事,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小白被拍得晃了晃脑袋,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对于赵振国把它借给别人这件事情,非常不乐意。 赵振国返回厨房,拿了点肉干,在它面前晃了晃。小白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扑棱着翅膀就要去叼。 赵振国趁机说道:“小白啊,这次任务很重要,可不能偷懒哦。” 小白似乎听懂了,歪着头看了看赵振国,又看了看易连长,这才不情愿地抖了抖翅膀,算是答应了。 一旁的易连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还是赵同志有办法。” 赵振国笑了笑,说道:“小白很乖的。” 他瞅见小白吃完了还眼巴巴地盯着自己,那模样活脱脱像个馋嘴的孩子。 转身从厨房拿出一包肉干,递给易连长, “易连长,你拿这肉干吊着小白,它指定听话。这小家伙见了肉干,就跟老鼠见了大米似的,准保乖乖跟着你们。” 易连长接过肉干,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笑道:“行嘞,谢谢振国同志了。” 说罢,便和通讯员带着小白,雄赳赳气昂昂地回营地去了。 这会儿,谁也没料到,他们这一趟进山,碰到的事儿,可比想象中还要棘手得多… —— 第二天上午,赵振国把给丈母娘准备的鸡蛋、新磨的面粉、腊肉还有入川买的礼物一股脑搬上车,一家三口欢欢喜喜地朝着丈母娘家去了。 到了宋家,宋母老远就迎了出来。 她生怕女婿如今当了大厂长,对自家闺女清清不好了。 可一瞧,闺女身段丰腴又窈窕,小脸白里透红,摘下围巾,脖子上隐隐露出几道红痕,那红痕脂粉都遮不住,比新婚的小媳妇儿还要娇艳三分。 宋母瞅着闺女脖子上的红痕,老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之前她不懂这是啥,还闹了大笑话。后来她把这事儿当笑话跟老伴宋涛一说,那老不羞的居然也学会了,搞得她今天在家也得围上围巾。 她总觉得闺女的眼神儿好像一直往自己脖子上瞟,脸越发地烫了起来,忍不住狠狠瞪了老头子一眼。 宋涛正跟女婿搭着话呢,回头瞧见媳妇瞪自己,一脸的莫名其妙,挠挠头,不知道咋回事。 宋婉清心思细,瞧出振国有话想跟姐姐赵小燕说,就拉着父母出了屋子。 瞅着四下里没人,赵振国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靠近姐姐问道: “姐,他最近咋样啊?” 赵小燕一边给弟弟倒着茶,一边叹了口气,“唉,他最近压力大得很呐!每天下班回来,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就跟被书勾了魂似的,一头扎进屋里看书。他那底子你也清楚,本来就薄,现在更是跟不要命似的学。” 赵振国一听,急得直摆手,那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 “姐,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宋明亮他对你好不好?” 这话一出口,赵小燕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子都红了。 赵振国瞧着姐姐这副羞答答的模样,哪还能不明白,嘿嘿一笑,啥也不问了。 在岳母家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午饭,赵振国带着媳妇和闺女往家赶。 这年头可没有酒驾这一说,但赵振国拉着娘俩,自然是一口酒都没沾。 回到家,赵振国寻思着过年得备点好吃的,就打算炸点丸子、酥肉。 他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留着过年好好享用。 切肉,拌佐料,腌肉,和面... 赵振国忙得热火朝天,把从厨房经过的赵向红看得眼睛都直了。 只见赵振国“咕咕咚咚”往锅里倒油,油倒得跟不要钱似的。 他心疼得心直抽抽,暗道:“我的个乖乖嘞,谁家这么吃油啊,这得费多少油钱哟!小团子在赵振国家,肉可没少吃,这要是以后带回去,顿顿吃肉,园里养的起不?” 没一会儿,一锅酥肉就在油锅里“噼里啪啦”地炸好了。 赵振国抄起笊篱,麻利地把酥肉捞起来,金黄金黄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夹起一块,放在嘴边吹了吹,举着筷子,笑眯眯地就要喂媳妇。 婶子多有眼力见啊,直接躲了出去。 宋婉清粉唇微启,正要轻轻咬住那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酥肉,冷不丁院子里“砰”的一声闷响,好似有个重物狠狠砸了下来,把她吓得浑身一哆嗦,肩膀猛地一颤。 也多亏赵振国眼疾手快,捏着筷子的手稳稳当当,那酥肉才没从筷子上滑落。 俩人皆是一惊,下意识地扭头朝窗外望去。 这一瞧,赵振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哎哟喂,卧槽!” 这掉下来的竟然是小白! 方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是小白又叼着猎物满心欢喜地回来了呢,还想着易连长的事情办的这么顺利么? 可怎么好端端的,小白竟以这种方式“现身”了…到底怎么了? 451、遭老罪了... 赵振国连围裙都没解,举着筷子快步跑到院子里,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猛地一揪,旁日里威风凛凛的金雕小白,正狼狈地躺在地上,那骄傲地展开着能遮住半边天的翅膀,此刻却无力地耷拉着,上面还隐隐透着暗红色的血迹。 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也满是痛苦与无助,看到赵振国出来,它微微抬起头,发出一声微弱而凄惨的叫声,仿佛在向主人诉说着自己的遭遇。 赵振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把筷子往地上一扔,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查看小白的伤口。 只见那翅膀上赫然有几处明显的枪伤,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染红了周围的羽毛。 艹! 这伤,怎么看起来跟郭教授的那么像呢? 赵振国顾不得多想,抱起小白上了车,他心急如焚,汗水湿透了后背,村子的土路上,他狂踩油门,开到了六十码,没几分钟就到了李大辉家。 到的时候,小白的血已经浸透了赵振国胸口处的棉袄,把来开门的李大辉吓了一跳,以为赵振国受伤了。 没想到受伤的居然是小白。 李大辉看了,跟赵振国得出同样的结论,小白的伤跟郭教授的伤,可能是同一把枪造成的。 方才来的路上,赵振国已经把小白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它身上并没有纸条之类的信息,小白都伤成这样,真不知道易连长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从小白的爪子上,找到了一种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汁液。 李大辉啥也没问,开始给小白处理伤口,他可是知道赵振国拿这只金雕当儿子的。 还好小白只是翅膀受伤,身上并无伤口,李大辉说问题不太大。 听李大辉处理得了,赵振国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将小白放在桌子上。 李大辉熟练地戴上手套,拿起工具,开始仔细地为小白刮毛、清理伤口、消毒、缝合。 整个过程中,赵振国一直紧紧地盯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双手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甲都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终于,李大辉处理好了伤口,他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指着翅膀上美貌的小白对赵振国说: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不过小白伤得不轻,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伤口的护理,避免感染。” 赵振国连连点头,感激地说:“大辉哥,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大辉摆摆手,示意他别客气,赵振国给李大辉塞了五块钱,抱着小白准备回家。 赵振国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昨天才把小白借给易连长,今天小白就这么狼狈地回来了,不对,这事情不对。 赵振国打了把方向,去大队部给王新军打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赵振国就急切地问:“新军大哥,我赵振国,你说话方便么?” 电话那头的王新军被赵振国问得一头雾水,他“嗯”了声,疑惑地问:“振国,怎么了?” 赵振国把事情经过说了,最后他还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小白是我亲手交给易连长的,除了像叶武斌那种兵王,就只有它信任的人才能偷袭成功。这事情肯定不简单!” 电话那头的王新军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振国,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又是这么一句话。 赵振国只能一声叹息,挂断电话看着怀里虚弱的小白,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愤怒。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对小白下的毒手,为小白讨回一个公道。 回家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小白爪子上那神秘的植物汁液。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植物,思来想去,他决定去找村里的李老汉问问。 李老汉是村里的老猎户,一辈子都在山里打转,对山里的各种植物和动物都了如指掌,说不定他能知道这汁液的来源。 到了李老汉家,李老汉正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悠闲地抽着旱烟。 看到赵振国怀里受伤的小白,他“噌”地一下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又心疼又气愤。 “你看看你,把这只金雕弄成啥样了!这可是金雕啊,多稀罕的玩意儿,你咋不好好照顾呢!”李老汉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赵振国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摸这宝贝疙瘩。 要不是小白受了伤,蔫儿了吧唧的,能让李老汉摸么? 赵振国问:“李叔,我也不想这样啊,您快帮我看看,它爪子上沾的这到底是什么汁液。”说着,他轻轻地抬起小白的爪子,让李老汉看。 李老汉凑近仔细瞧了瞧,然后皱着眉头,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甚至伸出手指蘸了一些汁液,放进嘴里抿了抿,细细品味着。 “这…这好像是铁筷子的汁液啊。”李老汉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后说道,“这铁筷子长在阴湿林下,非常罕见...” 赵振国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问道:“李叔,那您知道这铁筷子一般长在什么地方吗?” 李老汉却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不知道,这东西我也是之前听我爹说过,才知道那么一点。我爹年轻的时候打猎,去过一个地方,他说那里阴森森的,还特别容易迷路。老猎们都叫那地方为食人谷,据说进去的人很少能活着出来。我也就只知道这些,具体位置我可没去过。” 赵振国听了,心中不禁一沉。 食人谷? 光听这个名字就让人毛骨悚然,但为了小白,为了查明真相,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闯一闯。 不过,他也不是莽夫,他准备一进山就叫上虎妞,食人山,还能把山大王给吃了么? “李叔,不管那食人谷有多危险,我都得去。我不能让小白白白受伤,一定要把那个凶手揪出来。”赵振国坚定地说道。 李老汉看着赵振国那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也没用,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孩子,那你可得小心点。这食人谷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振国盘算着进山的计划,返回大队部又跟王新军打了个电话,谁知道王新军居然给他说,别急,等他的安排。 赵振国:... 452、阵仗是不是有点大? 赵振国足足等了一下午,王新军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村子里飘起了饭菜的香气,到了饭点儿,赵振国坐在堂屋里食不知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村庄的屋顶上,给整个村子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然而,这份宁静却被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打破。 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是闷雷在头顶滚动,又像是有一头巨大的野兽在咆哮。 “看,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外面传来村民们惊慌又好奇的呼喊声,声音此起彼伏。 婶子喊着赵振国出去看热闹,赵振国一看,卧槽! 远处,一架飞机正朝着村子的方向飞来,那轮廓,瞅着有些像自己曾经坐过的运5运输机,但好像比运5更近。 不会是王新文来了吧?不会吧?王新军搞这么大动静么? 飞机在村子上空缓缓盘旋着,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村民们纷纷从家里跑了出来,站在路边,仰着头,满脸惊恐又好奇地望着天空中的怪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咋回事啊?咋突然来了这么一只怪鸟?” “会不会是出啥大事了?” 飞机在村子上空盘旋了几圈后,缓缓下降,朝着村里的晒坝飞去。晒坝是村里用来晾晒粮食的地方,面积很大,此刻却成了这架神秘飞机的临时降落点。 飞机降落时,扬起了一阵巨大的尘土,呛得周围的村民们纷纷捂住了口鼻。 舱门缓缓打开,从飞机上呼呼啦啦下来了几十号人。 他们个个身姿挺拔,步伐矫健,身上都穿着整齐的绿衣服,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醒目。 王栓住此时正挤在人群的最前面,看着从飞机上下来的一群人,好奇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不是就是广播里说的飞机?他从赵振国家的电视里见过一回,顶不真。 他壮着胆子,凑到为首那人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威严。 他挥了挥手上的一本证件,“我找赵振国。” 王栓住猜也是找赵振国的,其他人哪儿有这面子,开着飞机来找人。 他越来越觉得赵振国太本事了,跟他搞好关系,自己肯定能在老王家族谱上单开一页! 王栓住一路小跑带着那帮人去赵振国家,临走的时候还吩咐刘国栋带几个民兵守着飞机,别让看热闹的人给碰坏了。 其实他这是多此一举了,他们刚走没多久,飞机就再次起飞,飞走了。 不到二十分钟,这帮人就浩浩荡荡地到了赵振国家门口。 赵振国正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发愣,琢磨着那架飞机的来意。 突然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就看到王栓住带着一群人出现在了门口。 为首那人居然是王新文! 王新文几步走到赵振国面前,主动朝赵振国伸出手,大声笑道: “振国啊,好久不见!” 赵振国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他连忙伸出手,紧紧握住王新文的手,激动地问:“新文大哥,你怎么来了?” 王新文哈哈一笑,“我不来谁来,我那兄弟啊,听了你的话,别的人都信不过了!再说了,不是你说的,那儿有问题么?” 赵振国挠了挠头,恍然大悟。 难怪王新军一下午都没消息,感情已经有人动起来了。 他赶忙把王新文往屋里让,边走边说道:“新文大哥,快进屋,咱坐下慢慢说。” 王新文也不客气,大步走进屋里,一屁股坐在了堂屋沙发上,差点没坐到小团子身上,他开始以为那是个坐垫呢,结果屁股一挨着,那玩意儿居然会动,把他吓了一跳,还收获了赵向红的白眼。 宋婉清知道这俩人怕是有要事要说,喊着大家去厨房吃饭,还给王新文也盛了一碗饭。 王新文倒也没客气,也不嫌自己吃的是剩菜,端着碗就开始往嘴里扒拉,一边扒拉还一边问,到底咋回事? 赵振国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把事情经过说了。 王新文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眼神中透着一股凌厉。 他沉思了片刻说:“振国,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背后搞鬼! 振国,我想麻烦你带我进山去,说不定能在山里找到一些线索。小白是在山里出的事儿,那里肯定有什么蛛丝马迹。” 赵振国点点头,干脆利落地说:“好!不过有一条,进了山万事小心,而且需要全听我的!” 王新文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爽朗地笑道:“那是一定,山里你比我们熟悉,那就麻烦了!” 赵振国一般是不晚上进山的,但这次不一样。 宋婉清嘴巴张了又张,却没有拦赵振国,只是交代赵振国要注意安全,想来有这么多人跟他一起,他还带着乌云和小红,应该是没什么危险的。 赵振国牵来了乌云,想当初迷路的时候,就是这匹马把赵振国带出来的,赵振国觉得山里的路,它可能比自己更熟悉。 而且马的嗅觉非常灵敏,闻着小白爪子上的味道,乌云能带着赵振国找到小白曾经去过的地方。 大不了把虎妞也叫上,双保险。 赵振国早就做好进山的准备工作了,从后院牵出乌云,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王新文也不含糊,带着身后那帮人,一路急行军跟在赵振国后面。 专业队就是不一样,他骑马,别人跑步,愣是没人掉队。 他们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前行,上了后山,赵振国就从腰间掏出一枚哨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王新文一脸疑惑地问:“振国,你这干啥呢?会不会打草惊蛇?” 赵振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新文大哥,放心吧,按照李老汉说的,那地方远着呢...而且我这是给咱们找个帮手呢。” 王新文听了,虽还是半信半疑,但也没再多问,只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赵振国也不记得自己吹了多久,森林里传来一阵“嗷呜”的声音,那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 453、敬酒不吃吃罚酒 暮色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粗布,沉甸甸地压在山林上方。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枯枝败叶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的丛林。 根本无需王新文下达任何指令,从听到嗷呜声开始,大家的肌肉始终紧绷着,枪管在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指早已搭在扳机上。 在这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听到森林之王的嘶吼声,着实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王新文想提醒赵振国警戒,余光瞥见赵振国时,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这小子居然咧着嘴,像是捡到宝似的,再次吹起哨子,远处传来模糊的虎啸,带着某种压抑的震颤,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掠过树梢。 "你他妈疯了?搞不好这老虎就是你这哨子招来的...“王新文一把扯住赵振国的缰绳,乌云马烦躁地甩了甩鬃毛,”再吹下去,咱们都得成老虎的夜宵!" 赵振国却笑得更欢了,眼角的笑纹里盛着狡黠的光:“我就是要把老虎招来帮咱们的忙……" 然后把自己跟虎妞这个粘人精的缘分说一遍。 王新文:... “编,接着编。”王新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伸手就去抢赵振国嘴里的哨子,可赵振国躲的快,又吹响了好几声。那哨声还在林间回荡,像根无形的丝线... 王新文觉得赵振国这货人不错,难道是瞎话故事听多了,这思想可要不得,回头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教育教育他。 不过,之后倒是再没听到虎啸,王新文也渐渐放下了警惕。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突然,乌云马不安地踏着前蹄,鬃毛根根炸开。 王新文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余光里瞥见左侧灌木丛剧烈晃动,枯枝断裂声与虎啸声同时炸响。 他刚要扣动扳机,却听见赵振国雷霆般的怒吼:"别开枪!" 也多亏王新文出发之前下了命令,进了山一切都听赵振国的,要不然早有战士开枪了。 借着手电筒的光,王新文看见一条斑斓猛虎跃出树影,感觉心脏都停跳了。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差点咬破舌尖——那头足有三百斤的猛虎在赵振国面前急刹,粗壮的虎尾像钢鞭般扫断几根碗口粗的树枝,却温顺地俯下头颅,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着赵振国的脸颊。 赵振国摸了摸乌云的马鬃,乌云马打了个响鼻,见危机解除,竟低头啃食起地上的苜蓿草,仿佛眼前不是猛兽而是只家猫。 “虎妞,想我没?“ 赵振国粗糙的手掌抚过虎耳,老虎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居然拿头去蹭赵振国的手。 王新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虎尾扫过他裤脚时才猛然回神,却听见赵振国憋着笑的声音:“新文大哥,我真没骗你..." 王新文居然觉得脸有点疼。 不过赵振国接下来一句话,更是让王新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新文大哥,那你会骑马么?” 王新文有点懵,但还是点了点头。 赵振国手腕一抖,乌云的缰绳便稳稳落进王新文掌心,“乌云性情温和,你骑它稳当。” 王新文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赵振国与虎妞之间来回逡巡:“我骑马?那你…怎么办?” 事情紧急,他们一路上都在小跑步急行军,赵振国虽然身体素质不错,但毕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他不骑马,难道是要跟大伙一块小跑步? 他看向虎妞,心中涌起一个很荒诞的念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担心我跑不过你们?”赵振国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没事的..." 他话音未落,虎妞突然俯下前肢,后臀肌肉如拉满的弓弦般绷紧。 王新文瞳孔骤缩,只见那血盆大口猛地张开,却精准咬住赵振国后背的衣领,虎齿竟未伤及分毫! 赵振国整个人像片落叶般被抛向半空。虎妞后腿发力跃起,在空中的刹那,赵振国竟借着虎牙的支点翻身骑上虎背,双腿夹住虎腹时,虎妞喉咙里滚出欢快的呼噜声。 王新文死死攥住乌云马的缰绳,指节泛白——他分明看见虎妞奔跑时,每根虎须都在震颤,可背上那人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生来就该骑在猛兽之上。 "跟上!"赵振国的喊声被风撕碎,虎妞已经化作一道金色闪电。乌云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地,扬蹄狂奔,跑到了最前面。 —— 晨雾像稀释的牛奶般漫过山林,乌云马突然扬起脖颈,鼻腔里喷出两道带着草腥气的白雾。 王新文攥着缰绳的手早已被汗水浸透,马鞍边缘的皮革将掌心磨得发红,可无论他如何用靴跟轻磕马腹,一晚上都很温顺的乌云,此刻却固执地停在原地,四蹄深深陷进潮湿的腐殖土里,仿佛脚下生根。 新文抹了把额头的汗,晨风裹着冷气钻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远处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他猛地转头,只见赵振国骑着虎妞从薄雾中钻出。 赵振国翻身跃下虎背,拍了拍虎妞的前额,走到乌云旁边,给它喂了颗苹果。 可哪怕是吃了苹果,乌云还是不肯往前走了。 赵振国猜,他们可能是到地方了。 这个山谷,很奇怪,明明晨雾早已散尽,可谷内却像被罩了层灰蒙蒙的纱帐,连阳光都透不进去。 虎妞突然弓起脊背,金瞳缩成两道细线,利爪深深抠进潮湿的泥土。 赵振国感觉到后背的衣料被轻轻拉扯,虎妞用尾巴卷住了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拽离这片鬼地方。 他转头望去,乌云马正用前蹄疯狂刨着地面,马鬃根根炸开,鼻孔里喷出的白雾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和王新文交换了个眼神,这地方,太古怪了,谷口突然刮起一阵阴风,裹着腐叶与铁锈味扑面而来。 都到这儿了,咋也不可能打退堂鼓啊,可乌云却撂挑子了。 鼻孔掀得比磨盘还高,呼哧呼哧直打响鼻,任赵振国怎么拍它脖子都不肯挪窝。 赵振国翻出包袱里一个红富士,在马鼻子前晃了晃:“你瞅瞅,水灵灵的糖心苹果,你最爱的哦!” 乌云倒真不客气,叼过苹果咔嚓咔嚓嚼得欢实,可吃完了,却还是不肯走,蹄子却像生了根似的杵在原地。 “娘的,跟老子耍心眼!”赵振国啐了口唾沫,转头冲虎妞吹了声口哨。 虎妞那金瞳一眯,扑到到乌云后头,"嗷呜",一嘴咬到了乌云的尾巴。 乌云本来很害怕,结果虎妞这一嘴,只轻轻叼住马尾梢,连根毛都没掉。 赵振国让虎妞吓唬乌云,但又不让它伤它,虎妞太难了。 乌云看自己并没有受伤,打了个响鼻,又不肯走了。 "得嘞,看来得来点真章!”赵振国又吹了次口哨。 454、出大力了 这次虎妞再也没嘴下留情,一口咬下去,半截马尾巴"噗嗤"掉在地上。 乌云"咴儿"地长嘶一声,耳朵往后一背,活像挨了婆娘擀面杖的汉子,蔫头耷脑地抬起前蹄。 虎妞趁机用脑袋顶它屁股,乌云才不情不愿地迈开步子。 进谷没两百米,雾气越来越重。 赵振国眯眼望着谷里翻滚的灰雾,怕雾里有类似瘴气的东西,三两下扯开棉袄里子,揪出把棉花,搓成团子,“都把棉花揪下来,蘸湿了堵鼻子!” 说话间已经把湿棉花团成两个球,硬塞进自己鼻孔里。 雾气浓得跟煮开的豆浆似的,五步开外连人影都瞧不真切。 王新文掏出麻绳,挨个往大伙腰上缠:“都把绳子捏紧喽!前头人踩哪儿后头人就跟着踩哪儿,跟紧了别掉队!” 麻绳在雾里绷得笔直,晃晃悠悠像条刚蜕皮的蛇,带着一串人影往谷里摸去。 乌云这会儿倒老实了,马尾巴秃了半截,走两步就回头瞅瞅,生怕虎妞再给它来口狠的。 —— 赵振国正骑在虎妞背上往前走呢,也不知怎么滴,整个人就都被撞飞了,脑门子"咚"地撞到了地上,整个人像倒栽葱似的摔进枯叶堆里。 他趴在地上直犯迷糊,不是,这啥玩意儿啊,能把他从老虎背上掀下来。 还有,虎妞啥情况啊,居然都不示警的? 他抬头瞅见虎妞杵在三步开外,金瞳瞪得溜圆,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中间,活像干了坏事被逮到一样。 娘的,见鬼了? 赵振国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刚才那一摔,嘴被牙磕破了。 他刚要撑起身子,就听见身后传来"咔吧"一声枯枝断裂的响动,雾气里影影绰绰,有个黑影。 他手插到怀里,那把驳壳枪已经上了膛。 不光他,王新文的手也摸到枪上了,刚要扣扳机,虎妞突然"嗷"地炸毛,尾巴抡得跟风车似的,"啪"地抽在他手腕上,枪"哐当"砸在石头上。 王新文捂着发麻的手腕直瞪眼:"这算哪门子事儿?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今儿倒好,公母老虎凑对儿了?" 其实他猜错了,来的不是只公老虎,而是只母老虎,是虎妞她妈。 赵振国蹲在地上直挠后脑勺,瞅着眼前这出"母女反目"的戏码直犯嘀咕,啥情况啊这是? 虎妈冲出来,一口叼住虎妞的尾巴根儿往后拽。 虎妞这会儿怂得跟过年挨宰的年猪似的,前爪死死抠着地面,喉咙里"呜呜"直叫唤,却连半口獠牙都不敢露。 母虎咬着虎妞尾巴往谷口的方向拖,可虎妞已经长大了,不是小时候那个她能够叼着走来走去的存在了,它根本拽不动虎妞。 地上都犁出道深沟,虎妞尾巴都绷直了,还是没挪动半步。 虎妈急得在原地转磨盘,前爪刨得青苔乱飞,喉咙里滚出的闷雷声震得枯枝簌簌落,却愣是不敢真拿獠牙往闺女身上招呼。 赵振国这会儿琢磨出味道了,这谷里怕是不好走,虎妈担心虎妞,想把虎妞给叫回去。 虎妈突然仰头长啸,声浪震得谷口藤蔓簌簌发抖。它突然冲赵振国龇了龇牙,却不肯离开,反而用鼻子拱了拱赵振国的裤脚,金瞳里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这是? 要跟着闺女一起?给闺女当保镖? 又走了不到十里地,乌云这货又开始撂了蹶子。 前蹄死死扒住岩缝,后腿蹬得山壁碎石簌簌滚落,活像村头王二婶子跟汉子赌气时,十指死死抠着门框的指甲印子。 虎妞急得围着它直打转,金瞳里凶光毕现,当真张嘴在乌云屁股上啃出个血印子。 可哪怕是这样,乌云也不肯往前走了,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真的不知道路了。 自从进了谷,王新文他们身上带的指南针就全成了摆设,指针滴溜溜转得跟陀螺似的,全靠跟着乌云才能找到路。 正僵持着,一直跟在虎妞身后的虎妈突然昂起头颅,突然蹿到众人前头,尾巴一甩扫开挡路的藤蔓,昂首阔步往谷深处走去。 越走,赵振国越觉得这地方古怪,这鬼地方当真连半声鸟叫都听不着,倒像是被老天爷拿棉花团塞了耳朵。 赵振国跟着虎妈走过一段小路,突然听到身后炸开乌云凄厉的嘶鸣声。 “老赵!快看乌云!”王新文的惊叫刺破死寂。 赵振国猛地扭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乌云那铁砣子似的右前蹄,竟像插进面团似的陷进泥里,泥浆咕嘟咕嘟冒着泡,混着股子腐叶发酵的酸臭味,已经漫到马膝头。 乌云发出阵阵哀鸣声,可它越挣扎,就陷得越快,没有过来的人们赶紧给乌云套上绳子,想把它往外拉。 可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乌云忍不住地想自救,反而增加了把它拉出来的难度。 赵振国只能呼喊着乌云的名字,叫它不要再动了。 赵振国不明白,自己跟王新文不就跟着虎妈通过了沼泽么?乌云怎么会? 他想返回去帮忙,可没有虎妈带路,他根本回不去,回去了搞不好后面的人还要救他。 他跟虎妈商量回去看看,可虎妈根本不搭理他。 突然"砰"地一声闷响,震得赵振国耳得生疼,浓雾里炸开团火星子。 赵振国本能地往地上一扑,躲过了这一枪。 砰砰砰,又是好几枪。 赵振国和王新文面面相觑,又惊又喜,他们貌似离真相又进了一步。 “龟孙子们敢放冷枪!”赵振国啐了口唾沫,抬手也放了两枪。 王新文还有没过来的大部队都纷纷举枪回击,可在这浓雾里,没有红外设备,真就是打了个寂寞,听着热闹,可什么也没打着。 倒是对方,真跟开了天眼一样,赵振国一露头,那子弹就来了,有一次差点打中他的帽子,赵振国都觉得对方是真的能看到自己,太可怕了。 虎妈突然浑身绷紧,斑斓皮毛下肌肉鼓起,鼻尖微微抽动,化作道金黑相间的闪电。 紧接着,惨叫声混着虎啸炸响,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赵振国和王新文冲到近前时,只见虎妞正用前爪按着个黑影,血迹顺着它的獠牙滴落。 455、哪来的俘虏? 这人被虎妈死死摁住之后,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刚刚那动静,打得可叫一个热火朝天,谁能想到,就这动静居然是孤零零一个人闹出来的。 再瞅瞅虎妈的反应,嘿,敌人还真就这么一个。 王新文和赵振国俩人,一前一后撒丫子就往那儿冲。赵振国离得近些,几步就蹿到了地方。 到了跟前,二话没讲,伸手就把被虎妈摁着那人的两条胳膊给卸了。 对敌人手软,那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这人脸上还戴着防毒面罩,赵振国伸出右手一揭,好家伙,沉甸甸的,拿在手里都觉着压手。 赵振国手上动作那叫一个麻溜,“嘎嘣”一下,左手就把那人的下巴给卸了。 这下可好,那人“呜呜啦啦”地,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振国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般,看得后脚赶来的王新文在一旁直咧嘴,感觉自己腮帮子都跟着隐隐作痛。赵振国这一手,指定是没少干过。 再瞧瞧这人,大鼻子,鼻梁高高的,瞅着模样,倒像是少数民族的。 赵振国把面罩抛给了王新文,王新文单手接住,一眼就认出这人戴的防毒面具是64式的。 他也不含糊,蹲下来上手就开始搜身,里里外外摸了个遍,也没找着啥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人身上就穿着件普普通通的蓝色劳动布棉衣棉裤,看着跟庄户人家没啥两样。 王新文掏出匕首,打算好好审审这人。可谁能想到,这小子骨头硬得很,刀都架到脖子上了,眼皮都没眨一下,就跟没事人似的。 王新文一咬牙,手腕一抖,那把匕首“嗖”地一下,擦着那人的两腿根就插了过去。这一刀下去,差点就把这人变成“太监”了。 可即便如此,那人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跟个哑巴似的。 王新文明白了,这下可碰着硬茬子了,这架势,指定是专业训练过的。 他心里头不免有些失落,暗自寻思着,要是政委这会儿在跟前该多好啊。政委那嘴皮子,不光告状的本事绝,说服人的本事更是一绝,保不齐就能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把这人的嘴给撬开。 正琢磨呢,就听见一阵响动,是虎妞从对岸过来了。 刚才听到这边的动静,虎妞就想过来,却被虎妈喝止住了。 这会儿听到枪声听了,虎妞再也按捺不住,撒开腿就往这边跑。 虎妈扯着嗓子嗷嗷叫了几声,虎妞就跟离弦的箭似的,撒开丫子冲刺飞奔,一下子就跃出了十几米远,恰到好处地越过了那片沼泽,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虎妈瞧见虎妞平平安安地过来了,兴奋得不行,小声呜呜着就冲上去跟它打闹成了一团。 沼泽那边有人扯着大嗓门问:“王队!王队!你咋样啊,有没有事儿?” 王新文扯着嗓子回话:“我没事儿!多亏了虎妈机灵,不然还真不好说。你们把乌云从那地儿拖出来之后,就顺着虎妈过来的印子找过来,可千万甭走岔了道儿,一步错步步错,那可就麻烦咯!” 王新文在那儿又是搜身又是审问的当口,赵振国也没在那儿干站着。 他围着那人几米远的地界儿,猫着腰这儿瞅瞅那儿摸摸,想找找这人刚才使的那把枪。 可找来找去,枪压根儿就没在那人身边儿。他琢磨着,八成是被虎妈那一通折腾给打飞出去了。 赵振国在周围转悠了好几圈,还真让他给找着了。 他蹲下身子,伸手就去够那把枪,打算把它拎起来。谁承想,他小瞧了这把枪的重量,劲儿使小了,一下子愣是拿不起来。 他咬了咬牙,又多使了点儿劲儿,才把那把枪给举了起来。 艹!这枪可真够沉的,估摸着得有十几斤二十来斤重了。 这不就是把AKM嘛,咋能这么重呢? 他举着枪,眯着一只眼试着瞄了瞄,这一瞄,眼睛都直了:“哎呦呵!这可真是一把好枪啊!” 不光他觉得这枪好,王新文一上手,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就跟捡到宝似的。 这枪,简直绝了!居然还带着夜视镜,难怪易连长他们这回吃了大亏,栽了跟头,敢情是敌人的家伙什儿太先进了! 这可不是漂亮国在朝鲜那会儿装备的那种主动式夜视镜,那种的背着个大电池,就跟外接了个红外探照灯发射光源似的,探测距离也就一百到一百三十五米,隐蔽性差得很,动不动就暴露位置。 这把枪上装的可是被动式夜视镜,也就是说,刚才赵振国和王新文两人在这把枪的枪口底下,就跟大白天似的,看得真真儿的。 王新文越看这把枪,心里头越震惊。 他抱着那把枪,跟赵振国说:“你瞅瞅,这镜架侧面有俄语‘’字样,用英语写法就是NSPU,是‘夜间射击瞄准装备’的缩写。中间还有镰刀斧头红星标志,这不明摆着是苏联造的嘛!” 要是后世的军迷在这里,肯定能认出这款枪来,79年底老毛子入侵阿富汗的时候,已经批量配备上了这种枪。 “老毛子的设备?”赵振国瞪大了眼睛。 “难道地上躺着的那个,是老毛子?” 不对,这人长得像少数民族,不像是外国人,难道是串串? 不用王新文再往下说,赵振国心里也明白,这事儿可大了去了,而且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说起来,今天要不是虎妈跟着一块儿来,搞不好不用这人动手,他们都得陷在沼泽地里,小命都得交代咯! 这枪确实是把好枪,要不是王新文在这儿,赵振国都想偷偷把这枪给昧下了。 可现在呢,王新文的枪法比他还好,这枪在王新文手里,大家伙的安全明显更有保障。这么一想,赵振国也就歇了那份心思。 —— 沼泽那头的人可算把乌云给拖了出来,后头的人也都陆陆续续跟了过来。王新文领着自己手底下那几个人,又把逮着的那人审了一遍。 可这小子就跟个闷葫芦似的,啥都不肯吐露。 得嘞,杀了有点亏,王新文准备先把人带回去,交给搞安全的那帮人,让他们想法子撬开这人的嘴。 虽然没撬开这个人的嘴,但是逮到了人,赵振国觉得,虎妈闻着味道,肯定能带着他们找到易连长,也能把他们带到那人的同伙那里。 他们都觉得距离真相不远了,搞不好够够手就能摸到了。 可他们哪儿能晓得哇,这食人谷啊,真真儿不是个好地方,哪能那么容易就让人顺顺当当走过去哟! 456、背锅虎 赵振国也没想到,他们扎进食人谷,一走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谷里的景象那是越走越荒凉,四周静得瘆人,仿佛这谷里的一切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赵振国就纳了闷了,易连长他们怎么会走了这么远? 从早上起床开始,王新文的表情就很凝重。 发报机没信号了,消息传递不出去了。 除了失联,王新文他们带的压缩饼干吃光了,饮用水倒是还有那么一些。 他们接到任务就出发了,准备工作做得不够完善,也没想着能用这么多天。 刚开始,王新文还没觉得断粮事件大事,信心满满地说: “振国啊,别愁!咱带的子弹够使,真要是饿得慌了,打几只野味儿填填肚子不就得了。” 赵振国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啥也没说。 这地方邪乎得很,哪能那么容易就打着猎物。 这里到处都弥漫着浓浓的雾气,白茫茫的一片,连一声鸟叫都听不着,死气沉沉的。 赵振国跟虎妈比划了一阵,想让它帮忙打打猎。 虎妈像是听懂了,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就往谷里深处去了。 虎妞撒开腿就想跟上,被虎妈回头狠狠瞪了几眼,立马缩回了爪子,乖乖蹲在原地,不敢再动弹了。 这一等,就是差不多一个小时。 就在大伙儿都等得有些心焦的时候,虎妈回来了,从嘴里吐出几样东西。 赵振国走近了一瞧,竟是三只小老鼠,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毛稀稀落落的。 王新文原本还抱着几分侥幸,想着说不定这谷里能有些野兔、山鸡啥的,打几只来解解燃眉之急。 可此刻看到这三只小老鼠,他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一下子醒悟过来了。 他原本以为,子弹在手,打猎填饱肚子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让他清楚地认识到,食人谷的残酷远超他的想象。 赵振国反倒是明白了几分。 敢情这食人谷的“食人”,是这么个“食人”法啊! 这谷里环境恶劣,根本没啥能吃的东西,动物也都饿得皮包骨头。 要是有人进了这谷里,一不小心迷失了方向,又没吃的填肚子,就算没掉进那要命的沼泽里,也得活活饿死在这儿。 赵振国和王新文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苦涩。 虎妈率先叼起一只老鼠,扔给虎妞,虎妞用爪子扒拉扒拉,有点嫌弃,不想吃。虎妞低声吼了它一嗓子,虎妞这才把老鼠给吞了下去。 虎妈看虎妞吃了,这才叼起那只老鼠吞了。 赵振国:... 剩下那只老鼠,被战士们架在简易搭起的石灶上,下面添了些干柴生起火来。不一会儿,肉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几十号人围在锅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锅肉汤,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 汤终于熬好了,战士们排着队,一人分到了一小口热汤。 那汤少得可怜,仅仅能润湿一下干裂的嘴唇,可即便如此,大家还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四周一片荒芜,寸草不生,树也像被抽干了生命力,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雾气中张牙舞爪。 乌云围着那些枯树转了好几圈,只能用牙齿啃食着树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赵振国空间里其实囤着不少干粮,还有一些之前储存的猎物。 可眼下这情形,他实在不能贸然拿出来。 他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想办法解决大家的温饱问题。 看着战士们那副饥肠辘辘却又强撑着的模样,赵振国心里一阵刺痛。 —— 众人就着那少得可怜的肉汤,勉强垫了垫肚子,便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继续赶路。 到了半下午,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浓厚的雾气,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 赵振国瞅准时机,捂着肚子,眉头紧皱,装出一副焦急的模样,大声喊道:“哎呀,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去屙个屎,虎妞,走跟我一块儿去!” 他急匆匆地带着虎妞往一旁没人的地方走去。 待走到一处隐蔽的角落,确定四周无人后,赵振国从空间里摸出两只肥硕的野鸡。 要不说空见保鲜效果好呢,那野鸡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还是羽毛鲜艳,带着一丝温热,仿佛刚从山林间捕获的一般。 他把野鸡递到虎妞嘴边,轻声在它耳边嘀咕了几句。 虎妞歪着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接着,它朝着虎妈所在的方向昂起头,发出一阵“嗷呜嗷呜”的叫声,随后,毫不犹豫地叼起两只野鸡,撒开腿,很快就消失在了浓浓的雾气之中。 赵振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悠悠地返回了营地。 王新文正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见赵振国自己回来了,身边却不见虎妞的踪影,不禁有些疑惑,“振国,虎妞呢?咋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赵振国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说道:“嗨,它估计是没吃饱,又跑去打猎了。咱就在这儿等等它。” 虎妈正趴在地上,听到赵振国的话后,突然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振国,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满和责备,仿佛在瞪他。 赵振国赶紧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没看见。 没到半个小时,虎妞那矫健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它居然叼着一只野鸡! 赵振国:... “你丫居然还偷吃!不过算了,看在你替我送货的份上,就当是给你的报酬了。” 虎妞把嘴里的野鸡往地上一扔,然后跑到赵振国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腿,仿佛在邀功似的。 虽说一只野鸡,压根不够这几十号人填饱肚子,可跟那手指长的老鼠比起来,那可强老鼻子去了。 王新文原本都愁得直挠头,打算带着大伙儿煮皮带、啃树皮来对付了,谁能想到虎妞这小家伙居然带回来这么个宝贝。 众人赶忙生火,把野鸡炖成了一锅汤。 大家捧着碗,稀里呼噜地喝着汤,那热乎劲儿顺着喉咙流进肚子里,感觉浑身都多了几分力气。 喝完汤,众人也不敢耽搁,接着埋头赶路。 等天儿彻底黑透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众人这才准备找个地儿歇脚。 刚停下脚步,就听见虎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示警声。 赵振国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扯着嗓子厉声喝道: “谁?给老子麻溜儿地滚出来!” 出乎他的意料,还真就有个黑影,从一旁的树后头喊着赵振国的名字走了出来。 457、熟人? 那黑影从树后头晃了出来,就扯着嗓子,特别热情地跟赵振国打招呼: “振国同志!你咋来这鬼地方啦?”那声音,透着一股子熟络劲儿。 声音有点耳熟,而且还认识自己?这谁啊? 赵振国赶忙举起手电筒,借着那微弱的光线,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对面那人来。 这一瞧不打紧,嘿,这不是易连长嘛!难怪他觉得这声音好像听过似的。 虎妈示警的同时,王新文也从夜视镜里把那个人,瞧了个真真儿的。哪怕是那人跟赵振国都搭上话了,他的枪口还是瞄着前方,确定那人在自己的射击范围外。” “振国,这?”王新文问道。 对面那人忙不迭地抬脚就想往这边走。 王新文眼疾手快,“唰”的一下把枪口对准了他,扯着嗓子喝道:“站住!别动!” 那人赶紧停住脚步,举起双手自报家门:“我…是我啊,易诚……自己人来着...” 王新文知道“易诚”这号人,可即便如此,手里的枪还是紧紧攥着,没敢有丝毫放松。 对面那人见王新文不让他过来,急得直跺脚,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往这边抛了过来。 要不是从夜视镜里看到他扔过来的是个小本本不是手榴弹,王新文都要开枪了。 看王新文没开枪,赵振国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东西,居然是易诚的工作证。 见王新文双手端着枪不好看,赵振国把那证件举到王新文面前,让他瞧个仔细。 王新文凑近仔细瞅了瞅,这工作证是真的,没毛病。 可他和赵振国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乎,不太对劲儿。 他们本来就是来找易连长的,按说找到人应该高兴才对,可不知道为啥,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辛辛苦苦地找了三天,都怕找不到人了,可被找的人就这么突然字出现了。 而且这易连长瞧着,全须全尾的,除了身上脏了点儿,跟个泥猴似的,也没啥别的不妥当的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了上来。 赵振国急切地问:“易连长!你快跟我说说,这到底咋个情况啊?咋就成这样了呢?小白咋就中枪了呢?你找到郭教授的那帮人了么?” 易连长原本就因多日奔波与饥饿而显得面容憔悴,此刻被赵振国这么一问,脸上更是浮现出痛苦与无奈交织的神情。 他嘴唇干裂得如同老树皮,泛起一层层白色的死皮,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发出沙哑又低沉的声音: “唉,振国啊,这事儿说来话长。我带队刚进这鬼地方没多久,突然就‘砰砰砰’一阵枪响,子弹就跟不要钱似的,‘嗖嗖嗖’地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打得我们队伍一下子就乱了套。” 易连长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在空中比画着当时子弹飞行的轨迹,眼神里满是惊恐与后怕: “大伙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晕头转向,队伍眨眼间就被打散了。小白那也跟着遭了殃,乱枪中,一颗子弹‘噗’的一声就打进了它的身体,它就从天上掉了下来,鲜血‘咕咕咕’地往外冒,染红了一大片地。” 说到这儿,易连长的声音开始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他伸手抹了把脸,继续说道: “不光小白中弹了,我还有几个战友也都中弹了。可这地方邪门得很,一点信号都没有,电台就跟个摆设似的,根本没法联系外面。 我当时就想,要是再不赶紧出去报信,让救援的人来,我们这些兄弟都得死在这儿。 所以我就咬咬牙,让小白带着伤,拼了命地出去找救援。我自己呢,就留在这儿,想着能多找回几个失散的兄弟。” 赵振国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易连长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双手摊开,苦笑着说:“可这鸟地方,到处都透着一股子死气,连个能下嘴的东西都没有。我身上的干粮,没几天就吃完了,这几天啊,我都啃了好几天树皮了。” 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一块树皮,那树皮粗糙干硬,上面还带着一些没啃干净的残渣,易连长把树皮放在嘴边,苦涩地笑了笑: “你瞧瞧,这树皮又苦又涩,难吃得要命,可不吃就得饿死。为了活下去,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那滋味儿,真不是人受的。” 他声情并茂地说着自己的遭遇,可赵振国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而虎妈的反应,更是肯定了他的感觉。 自打易连长出现开始,虎妈就一直竖着耳朵,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喉咙里还不时发出“呜呜”的低吼声。 赵振国觉得,虎妈这山大王,肯定是看出了啥不对劲的地方。 可一人一虎呜啦半天,谁也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哪怕是虎妞从旁翻译,赵振国还是没懂虎妈到底啥意思。 虎妈见赵振国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尾巴不停地甩来甩去,喉咙里的“呜呜”声更大了,还时不时用爪子刨着地,那架势,就像是要把赵振国给摇醒似的。 可赵振国还是一头雾水,只能干瞪眼。 虎妈嗷呜嗷呜叫了好久,见赵振国还是那副懵懂样儿,气得直翻白眼,看他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你怎么这么笨,简直是个白痴”的嫌弃。 赵振国觉得自己有必要去选修个虎语了,跨物种沟通太费劲了。 王新文好像也觉察到了什么,叫来一个人,跟他吩咐了几句,三个人上前特别热情地招呼易连长,把他带到了营地的一个角落里。 赵振国趁机把王新文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新文大哥,我总感觉这事儿不太对啊。” 王新文听了,重重地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得了,有这个共识,就好说了。 两人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嘀嘀咕咕地商量了好一会儿。 说完正事,赵振国借口说自己去放水,又把虎妞给喊走了。 他如法炮制,给了虎妞三只兔子,让它出去转一圈再带回来。 458、将计就计 夜色浓稠似墨,沉沉地笼罩着营地。 不多时,远处草丛里一阵窸窣作响,虎妞那矫健的身姿仿若一道黑色的闪电,“嗖”地一下蹿了出来,嘴里紧紧叼着两只耷拉着脑袋的兔子。 对于虎妞“昧下”一只兔子的行为,赵振国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小家伙帮了不少忙,总不能让人家白干活。 他准备把这两只兔子全给炖给战士们吃,至于虎妈,他准备回头偷偷从空间里掏点吃的犒劳犒劳。 赵振国动作娴熟地剥皮、去内脏,洗净后,切成小块,扔进一旁早已架好的大锅里。 锅底架着干柴火,火苗“噼里啪啦”地跳跃着,映得周围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像是抹了一层胭脂。 易连长原本在帐篷里休息,可这浓郁的肉香就像一只无形的手,直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咕咕咕”直叫,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走了出来。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大锅,喉结像装了小马达似的,不停地滚动着,嘴里也一个劲儿地咽着口水。 他看着赵振国和其他战士们忙前忙后的样子,觉得自己在这干等着吃现成的,实在不像话,抬脚就想上前帮忙。 可还没等他走到锅边,就有两战士就像两堵结实的墙似的,齐刷刷地挡在了他面前。 其中一个战士身材高大,跟赵振国体格子差不多,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容置疑: “易连长,您就歇着吧,这点活儿我们来就行。” 另一个战士也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附和道:“是啊,易连长,您就安心等着吧,今天您不用啃树皮了,肉汤管水饱。” 易连长被他们这么一拦,脚步顿时停住了。 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笑着说:“我这不是看大家都在忙,想搭把手嘛,我虽然吃了几台天树皮,但是身体也没那么娇弱。” 那高大的战士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易连长,您就别跟我们客气了,都是自家人。” 易连长见他们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坚持,只能无奈地站在一旁,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口大锅。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兔肉的香味也越发浓郁,在空气中肆意地弥漫开来,引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直吸鼻子。 赵振国瞥见易连长被拦那一幕,计上心头。 他搅了搅锅里的汤,把铁锨交给边上的一个战士,在身上擦擦手,揽着王新文的肩膀把他带到了一边。 他压低声音,在王新文耳边嘀咕了几句。 王新文听后,抬起头望着他说:“也不是不行,就是可惜了...” 赵振国笑着说:“没事,回头再...” 他已经出门三天了,实在是想媳妇儿想的紧,实在是不想再在这里磨磨唧唧了。 与其干等着,不如主动出击... 王新文听了,忍不住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笑着说: “你小子,还真是个急性子。不过,你这想法跟我不谋而合,挺对脾气的。” 这话的意思,看来王新文也有类似的打算。 两人回来之后,王新文就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史广原,你来一下!” 正在专心搅锅的史广原听到喊声,连忙应了一声:“到!” 他想把铁锨递给身边的那个战士,易连长却瞅准这个空当,快步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接过铲子。 就在这时,那个身材高大的战士像一座小山似的又挡在了易连长身前。 王新文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坦克,你也来一下!” “坦克”听到命令,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只能不情愿地让开了路。队长明明让他好好保护这个易连长的,咋能让人家干活呢? 倒是旁边的战友宋屯粮,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琢磨出点味道来了,没有上前,任由易连长接过了铁锨。 易连长接过铁锨,卖力地地搅动着锅里的汤,随着他的动作不断翻滚,兔肉在汤里上下沉浮,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气。 等史广原回来的时候,汤已经煮好了,泛着诱人的白色,像是一层细腻的牛奶。 史广原都纳了闷了,王队长找他,给他下的命令也太奇怪了。他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接过易连长手上的铁锨。 他先勺了一茶缸子汤,递给易连长,说道:“易连长,您先喝。” 易连长还想客气客气,他摆了摆手,笑着说:“这怎么行,你们忙活了这么久,还是你们先喝吧。” 但王新文在一旁大声说道:“你先喝,他们都排好队了。别跟我们客气,赶紧的。” 易连长听了,也不好再推辞。 他端着茶缸子找了个地方蹲下,凑近茶缸子,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嘬了一小口。 “嗯,这汤不错...味道好极了...” 排在易连长后面的赵振国拎着茶缸子,迈着大步走了上去。 史广原拎起大勺,给他勺了碗汤,赵振国端着茶缸子,也找了个角落蹲下,他试了下发现,哎,他居然猜对了。 他其实真的不想猜对的,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赵振国走后,他后面的战士上前,史广原给他勺了一碗汤,还压低声音跟他交代了一句话。 那人听完之后,反应跟史广原一样,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甚至还偷瞄了眼王新文,那眼神里满是困惑。 王新文朝那人点了点头。 赵振国很庆幸,王新文胆大心细。 没多大功夫,锅里的汤就见了底儿,剩下的那点儿,赵振国分给了两只老虎和乌云。 瞅着一大锅,实际上每个人也就分了半茶缸子而已,几口就没了那种。 喝完汤没多大一会儿,赵振国就抱着肚子痛苦地哎呦起来,那声音在营地里格外响亮。 接着是易连长,他原本蹲在地上,突然身子一歪,倒了下去。然后一个个战士也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纷纷倒了下去,扑通扑通的声音此起彼伏。 连王新文也不例外,他原本还强撑着,想看看情况,可最终也没能抵挡住,倒了下去。 还有两只老虎,原本还在悠闲地踱步,此刻也瘫倒在地;那匹马乌云,更是四肢一软,轰然倒下。 听着扑扑通通的声音消失了,易连长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朝着关押俘虏的地方跑去。 妈的,这帮人非要优待俘虏,给尤里也弄了碗汤,要是去晚了,这毒可就解不了了。 易连长前脚刚走,后脚赵振国和王新文就睁开了眼睛... 459、这人是谁? 易连长心急如焚,像一阵狂风般飞奔到关着俘虏的帐篷,双手猛地一掀,挑开帐篷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懵了,帐篷里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俘虏尤里的影子! 他明明已经打听清楚,人就在这个帐篷里啊!甚至喝汤那会儿,他还听到战士们说要给尤里送口汤喝。 难道是自己跑错帐篷了? 他眉头紧皱,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转身就准备去别的帐篷里找找。 可是,刚准备出帐篷,他的脚步就戛然而止,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悄无声息地瞄准了他的脑门。 他浑身一僵,寒意从脚底直往上冒,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也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过来,自己中计了。 可到底是哪里露馅了? 他还想抵赖,问王新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可不管他怎么巧舌如簧,都没有用。 证据确凿,他辩无可辩,哪怕他说出一朵花来也没用。 他苦笑着问端着枪站在他对面的王新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王新文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说道:“准确地说,我只是感觉不对劲,并没有什么证据。 振国提议支开史广原,试探试探你,我虽然觉得这主意不错,但其实挺舍不得那两只兔子,但振国说虎妞还可以打猎,这肉汤,也就只能浪费了... 虽然没人看见你怎么在汤里做的手脚,而且汤你也喝了,但既然开场锣都敲响了,这出戏就接着往下演呗...也多亏做戏做全套,你才能露了马脚。” 赵振国在察觉到易连长可能有异样后,就向王新文提出了这个计划。 史广原这才明白,王队长让他偷偷告诉大家的那句话,“汤偷偷倒掉别喝,跟着赵振国学!”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史广原听不懂,甚至觉得是糟蹋粮食,但作为一名军人,还是严格服从了王新文的命令。 实话说史广原是不会演戏的,甚至在赵振国抱着肚子嗷嗷叫的时候,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赵振国朝他挤挤眼,他才意识到些什么,也跟着装作中毒倒地。 而王新文当时给坦克的命令,则是让他把俘虏转移到其他帐篷去,所以易连长才会扑了个空。 易连长听了王新文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想到啊,还是被你们识破了。” 赵振国双眼圆睁,眼里燃烧着愤怒与怀疑的火焰,大步流星地走到“易连长”面前,双手像铁钳一般,“上手开始扒拉这个所谓易连长人的脸。 他的手指粗壮有力,在“易连长”的脸上用力地揉搓着。 妈的,管他是人皮面具还是啥的,一定要把这层伪装彻底撕开。 艹,这肯定不是易连长! 易连长是绝对不可能在他们的汤里面下毒的。 “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易连长,还在汤里下毒?”赵振国一边扒拉着,一边大声质问,声音里带着一种逼人的气势。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易连长”,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易连长”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他强装镇定地说道:“我不告诉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啪,赵振国给了这人一个大嘴巴子。 手指在对方脸上摸索了好一阵,触感告诉他,这张脸是真真切切的,没什么他所谓的人皮之类的伪装。 可这越真实,越让他觉得诡异,心里那股子怀疑如野草般疯长,他笃定眼前这人定是经过什么邪门手段伪装成了易连长。 “赵振国,你先冷静冷静!”一旁的王新文眉头紧皱,伸手按住了赵振国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声音沉稳而冷静。 赵振国狠狠地瞪了“易连长”一眼,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帐篷,外面的寒冷瞬间将他包围,他闷声不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深吸一口,那辛辣的烟雾瞬间在肺里弥漫开来,却怎么也驱散不了他心中的烦闷。 他抬头望向天空,可这鬼地方,连一片天都看不见,四周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呼啸的风声,也不知道媳妇咋样了。 —— 夜,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沉地笼罩着赵家的小院。 月光稀薄,只有几颗寒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微弱的光线勉强能勾勒出小院的大致轮廓。 宋婉清静静地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赵振国这一走,已然三天,她的心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揪着。 “振国啊,你到底在哪儿呢?”宋婉清默默念叨着,哄睡了棠棠,她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咣咣咣”! 宋婉清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披上衣服提拉着鞋子就往外跑,难道是振国回来了? 她走到堂屋门口时,婶子已经打开了院门口的灯。昏黄的灯光透过门缝,洒在院子里,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宋婉清急切问婶子:“是振国回来了么?” 婶子顺着门缝往外一瞧,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朝宋婉清摇了摇头。 宋婉清立刻觉得非常失落,也是,要是振国回来了,又怎么可能敲门?是她思念太甚,想岔了。 婶子有点纳闷,她现在过来是要干嘛? 赵向红也听到了动静,穿上衣服出来,好奇地凑了过来,问:“婶子,咋了?” 婶子却只是摇摇头,轻声说道:“向红,没事,回去睡吧。” 可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敲得更起劲了,“咣咣咣”的声音震得人心发慌。 应教授夫妻也听到了动静,隔着门问怎么回事,婶子说没事,让他们回去睡。 宋婉清疑惑地问婶子:“谁来了?” 婶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说道:“秦红梅...” 宋婉清:??? 她反应了下,才想起这人是谁,这不就是那个带着很多知青来堵自家门,非要自己借书给他们的那个女知青么? 可大晚上的,她来干嘛? 460、意外的线索... 宋婉清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门外的秦红梅,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碎花罩衣,头发梳理得油光水滑,还别上了一个精致的塑料花发卡。 秦红梅双手叉腰,一副趾高气扬、拿鼻子看人的架势,下巴高高扬起,眼神里满是得意和炫耀,仿佛全世界都在她的脚下。 宋婉清隔着门问:“大晚上的,有事儿么?” 秦红梅还没说话,她后面就跳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瘦小、尖嘴猴腮,手里拿着个东西,炫耀地晃了晃,故意提高音量,大声说道: “你不是高中生么?不是有学问么?来,给你瞅瞅这东西...” 宋婉清不明所以,借着灯光仔细瞧向那东西,心中不禁一惊,那居然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上面写着秦红梅被市里师专(大专)录取。那所师专就在市里头,虽然不是什么顶尖的学府,但在当时也算是个不错的去处。 给宋婉清显摆了东西,那人更加得意了,扯着嗓子喊: “瞅见没,这是红梅的录取通知书!你不借书给我们红梅又如何?我们红梅不是照样考上了?” 宋婉清没搞懂这帮人大晚上来是要干嘛,疑惑地看向婶子。 婶子倒是琢磨出味道来了,感情这秦红梅是上门炫耀来了,这人怕不是有病吧... 这俩人真是,两只螃蟹比钳子——一个比一个爱显摆。 下午村里来了个邮递员,送来了秦红梅的录取通知书,这是村里收到的第一份录取通知书,也算是第一个大学生,可把秦红梅得意坏了,带着林强举着录取通知书在村里嘚瑟,尾巴都翘上天了。 可她转到赵家的时候,只有婶子出来看热闹,宋婉清带着棠棠在屋里跟应夫人玩,压根没出来看热闹,可把秦红梅给气得够呛。 她兜这么大一圈子,就是想让宋婉清看看,结果正主压根就没出来。 晚上她都跟林强弄完一回了,可想想没看到宋婉清羡慕的表情,愣是睡不着。 拽着林强非要来跟宋婉清显摆下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说起来也怨宋婉清,要不是因为她不肯借自己教材,她用得着去勾搭尖嘴猴腮的林强么?不过也没白叫他睡,林强真的通过海市的亲戚,搞来了教材。 她都想好了,到了市里,就把林强给踹了。 宋婉清多通透啊,听婶子说了下午的事情,也明白了几分,觉得门外得两人十分可笑。 她淡淡地说:“秦红梅,你考上师专是好事,我恭喜你,你还有其他事情么?没有的话,请回吧。” 秦红梅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犹如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宋婉清这反应,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办法,她消息太闭塞了,根本不知道宋婉清优秀到别人都想靠着她高考作弊的程度。 秦红梅恼羞成怒,声音尖锐地喊:“你就嘴硬吧!我考上师专了,以后就是大学生了,你就是个农村妇女,等我以后飞黄腾达了,你可别后悔今天这么跟我说话!” 一旁的婶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她双手叉腰,指着秦红梅的鼻子骂:“秦红梅,我看你脑子真是有病!人家清清报的是京城的大学,京城那么远,录取通知书哪能这么快到?你倒好,考上个师专就不是你了!真是蝌蚪身上纹青蛙!” 秦红梅愣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模样,梗着脖子,大声说: “报了京城的大学又怎样?我看她就是考不上,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 应教授和应夫人也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应夫人怕宋婉清听了这话难受,快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婉清啊,放心,你肯定考得上,只是录取通知书没那么快到而已...” 应教授也微微点头,神色严肃地说道: “这位女同志,读书是为了增长见识、提升自己,而不是用来炫耀和贬低他人的。你考上师专本是喜事,却因一时的虚荣做出这等失礼之事,实在不该。” 秦红梅听了应教授和应夫人的话,一脸的不甘和怨恨。 周围的邻居也被这吵闹声惊醒了,纷纷打开窗户,探出头来张望。 秦红梅也不想把事情闹太大,狠狠地瞪了宋婉清一眼,“你给我等着,我们走着瞧!” 说罢,她喊着林强,气呼呼地转身要走。 林强跟在她身后,脸上挂着得意又阴狠的笑,临走还不忘放一句狠话: “哼,宋婉清嚣张不了几天了,赵振国可不见得能回来…” 秦红梅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大。 林强见状,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秦红梅原本紧绷的脸瞬间舒展开来,开怀大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强的声音可是不小,隔着门缝,宋婉清都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总觉得林强这话绝不是简单的放狠话,背后定有隐情。 当下,她再也按捺不住,打开门,一个箭步冲出门,拦在林强面前,“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林强嘿嘿一笑,“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一说。” 他说着就想把挡在面前的宋婉清扒拉开,可宋婉清哪肯轻易罢休,人虽然闪到了一边,却唤来小红,一口咬住了林强的裤腿。 林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差点摔倒在地。他想挣脱,可小红咬得死死的,怎么都不松口。 秦红梅见状,吓得脸色煞白,尖叫着想要去拉小红,却被小红凶狠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 林强恼羞成怒,挥舞着拳头,朝着宋婉清冲了过去。 可他本就不是小红的对手,更别说旁边还有赵向红和应教授两人。 赵向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林强的胳膊,用力一甩,将他甩了出去。 应教授也挡在宋婉清身前,“你们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隔壁的张德山大步走到路上,往那一站,直接把这两人的去路堵得死死的,“对,不说清楚,谁也别想离开!” 可林强这会儿却像一只缩头乌龟,梗着脖子,什么都不肯说。 他眼神闪烁,不敢与众人对视,只是紧紧地闭着嘴,仿佛只要不开口,就能躲过这一劫。 张德山皱着眉头,转头看向宋婉清,“宋妹子,咋办?这俩家伙死鸭子嘴硬,啥都不肯说。” 宋婉清略一思考,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走,带着他们去找拴住叔。” 张德山和赵向红一人带了一个,敲响了王栓住家的门。 王栓住大半夜的被喊起来,开始还觉得振国媳妇大惊小怪,这不明显是一句戏言么? 但人都被弄来了,他还是决定问问。 “林强,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之前说的那话到底啥意思?别在这给我打马虎眼。” 林强低着头,眼神闪烁不定,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就是不肯开口。 王栓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越发觉得这小子肯定知道点什么。 461、真该死啊…… 王栓柱加重了语气,冷冷地说: “你跟那个姓秦的女知青,都没结婚就滚在一起睡了,是通奸,你是想让我给你送去批斗么?” 林强不屑地撇了撇嘴,“你去呗...” 王栓柱气急,“你小子可别不识好歹,你要是不老实交代,以后你俩啥证明老子都不给你开。你还有她还想回城?你想个屁!没有证明,你就一辈子待在这穷乡僻壤吧。” 秦红梅一听这话就觉得天塌了,这哪儿行啊?她只是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户口、粮食关系啥的都还在村里没转走,王栓柱这简直是抓住了她的命脉。 王栓柱这明明就是仗势欺人,欺负他们。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准备先忍了,等以后再说。 她朝林强投去哀求的目光,可林强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然后扭过头,不再看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紧紧地闭上了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栓住见林强还是不肯说,心里有些恼火。 他朝一旁的张德山使了个眼色,故意提高音量说道:“算了,这小子嘴硬得很,啥也不说。德山,麻烦你跑一趟,把他扔到后山去喂老虎吧。省得他在这浪费大家的时间。” 张德山心领神会,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强面前,双手像铁钳一般,揪住林强的衣领子就把人往外拖,嘴里还恶狠狠地说:“走,跟我去后山。” 林强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就像一张白纸一样,没有一丝血色。 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股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尿顺着裤腿“拉拉流”。 他曾经想去后山打猎,想弄点野味祭祭五脏庙。可头一回进山,就遇到了老虎,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那天老虎吃饱了,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放过了他。 可要是再去后山,万一碰上老虎饿了,那还不活吞了他?他越想越害怕,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别……别……我说,我说……不过,你们能不能先送我去医院……” 林强终于撑不住了,他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说道,眼神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王栓柱皱了皱眉头,以为林强还不老实,想要耍什么花招。他挥挥手,语气冰冷地说道:“张德山,把他扔后山去,让赵向红送宋婉清回去。” 林强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尖叫起来:“不!我不去!” 他的身体拼命往后缩,双手死死地抓住门槛,手指头因为用力过度,在门槛上抠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鲜血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流下,染红了门槛,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紧紧地抠着。 在王栓柱等人的逼迫下,林强终于崩溃,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他颤抖着嘴唇,声音带着哭腔: “前段时间,天特别黑,伸手不见五指。我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我悄悄起来,摸到厨房一看,有个黑影在厨房里。 我心想不好,肯定是小偷,那里面可是知青点十几个人的口粮。结果,那人发现了我,一下子就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着我,恶狠狠地说要崩了我。” 林强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求他不要杀我。我说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还会帮他保密。 那人听了,居然收起了枪,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扔给我,让我全换成粮食,明天晚上他还来这里。说完,他捏着我的嘴,塞进去一颗东西,说是毒药,要是我不听话,就不给我解药,让我毒发身亡。” 林强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等他走后,我拼命地抠自己的喉咙,想把那颗‘毒药’吐出来,可是什么也吐不出来。第二天,我就觉得头晕眼花,浑身没力气,我以为自己快死了,只能偷偷摸摸地想办法搞粮食,想着先把毒解了再说。” 当晚,那个人果然如约而来,带走了林强从黑市上买来的二十斤大米,给林强留下了一枚解药,还说自己还回来的。 林强巴不得他别再来了。 可惜,没过两天,那人又来了,按这粮食的消耗速度,他心里隐隐有了个判断——对方的人数肯定不少,至少有二十个人左右。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人又来了几次。 每一次,林强都像是在等待一场未知的审判,内心充满了恐惧和无奈。 而赵振国带着王新文出发的那天晚上,那人又如期而至。 那人一进房间,便用一种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问道:“最近村里有什么动静?”林强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今……今天村里来飞机了,还有很多人进山了。” 他说完这话,那人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说:“嘿,你还真是个人才...” 听到这里,王栓住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个混账东西!”王栓柱怒吼一声,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右拳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地照着林强的胸窝砸去。 妈的,打死这个村奸! 这一拳饱含着王栓柱的愤怒与失望,力道极大。 林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击中,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他闷哼一声,身体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又缓缓滑落下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张德山也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见王栓柱动了手,他大喝一声:“让你干这伤天害理的事儿!” 他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般冲了上去,抬脚狠狠地朝着林强的肚子踹去。 林强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捂住肚子,发出阵阵惨叫。 可张德山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又接连踹了几脚,每一脚都带着他对林强这种恶行的唾弃。 宋婉清站在一旁,气得浑身哆嗦,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 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对着王栓柱说道: “拴住叔,后山有危险,从林强说的这些情况来看,那些人肯定没安好心,不是土匪就是敌特。麻烦您赶紧通知上面,让上面派人来处理,不然等他们闹出更大的乱子就来不及了。” 462、动起来! 秦红梅听到林强的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地上烂泥一般的林强,怎么也想不明白,看着其貌不扬的林强,会做出这种胆大包天、罪大恶极的事情来。 如果真如宋婉清所说,那帮人是土匪或者敌特,那林强就是帮凶,跟林强处对象的她还能去上学么? 她后悔死了,为啥非要去宋婉清家炫耀啊! 扯起布萝乱动弹,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想到这里,秦红梅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和面子。 她膝行两步,双手如藤蔓般紧紧地抱住宋婉清的腿,泪水夺眶而出,哭哭啼啼地说: “宋同志,我是被他强迫的,这事儿不赖我啊,是林强撺掇我的,他非说让我来显摆显摆,我鬼迷心窍就跟着来了,我没想到会这样啊…” 林强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朝着秦红梅怒吼道: “秦红梅,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让我陪你来的,现在倒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来了!” 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指责起来,秦红梅哭诉着林强如何诱骗她,林强则大骂秦红梅忘恩负义、颠倒黑白,两人就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互不相让。 对于他们这狗咬狗的行为,宋婉清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当务之急不是听他们互相推诿责任,而是要把山里可能有埋伏的消息传递出去。 王栓住心急如焚,蹬着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驮着宋婉清往大队部去。 张德山和赵向红则一前一后,赶着林强和秦红梅往大队部走。 林强被粗麻绳绑着双手,脚步踉跄,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求饶的话,秦红梅则满脸泪痕,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懊悔。 他们两人的脚步拖沓,时不时就会被张德山和赵向红推搡一下,加快步伐。 王栓住差点没把自行车链子蹬出火星子来,妈的,村里出了这种败类,要是振国和那么多人有个好歹....他真的不敢想。 村里出了这样的败类,他哪儿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啊。 一路上,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自行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溅起阵阵尘土。 终于到了大队部。王栓住猛地将自行车刹住,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宋婉清敏捷地从后座上跳了下来,双脚刚一落地,就急匆匆地朝着值班室跑去。 王栓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喘着粗气,问道:“振国媳妇,这个电话打给谁?” 宋婉清秀眉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然后坚定地说道:“打给唐康泰!” 王栓住:... 这官有点大,他真没这么想。 —— 眼瞅着就到年根底下了,唐康泰手头的事儿就跟那雪片似的,一桩接着一桩,忙得脚不沾地,各种会议、汇报、决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今儿个本来不是他值班,可他忙完这一通,抬头瞅了瞅墙上的挂钟,有点晚了。 这大冷天的,家离得又不近,路上黑灯瞎火的,回去一趟怪折腾人。 唐康泰寻思着,反正办公室这沙发也挺宽敞,凑合一宿得了,省得来回跑。 也就是因为他这么一将就,宋婉清那个至关重要的电话,才真的能顺利找到唐康泰。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唐康泰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自报家门,说是赵振国老家村子的村长王拴住,接着宋婉清把后山可能有埋伏,以及林强和秦红梅的事情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唐康泰听完,心神大震。 艹,真如赵振国媳妇儿说的,这事儿太大了,搞不好要出大乱子! 他强压着内心的震惊说:“宋同志,你别着急,这事儿我会处理。你在家安心等着,那两个人,我会派人去接走,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他们再惹出什么祸端。” 还特意交待王拴住把那俩人给看好了,别出什么岔子。 挂断电话,唐康泰只觉得头痛欲裂,这事儿太大了,他得找人通个气。 可王新军的电话怎么打都没人接,看来是没在办公室。 可是他跟王新军没有私交,并不知道王家的电话。 唐康泰顾不得许多了,喊上自己的司机,匆匆忙忙地就去找蒋国柱,把蒋国柱从睡梦中给闹了起来。 蒋国柱迷迷糊糊地打开门,看到是唐康泰,心里老大不乐意,皱着眉头说道:“老唐,这大半夜的,你干啥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唐康泰张嘴就问他要王新军家的电话。 蒋国柱:??? 唐康泰也不等他再问,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蒋国柱听完,也觉得这事情不小,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说道:“行,我去给王家打电话,你赶紧布置安排救援的事情,这事儿可耽误不得!” 还好,王家的电话倒是很快就打通了, “喂,哪位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蒋国柱一听便知道是王老爷子。 蒋国柱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说道:“王老爷子,是我,蒋国柱。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事情紧急!”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焦急而微微颤抖,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老爷子说道:“国柱啊,这么晚是有什么事儿?慢慢说,别着急。” 蒋国柱的语速很快,仿佛慢一秒就会耽误大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听见王老爷子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老爷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我知道了,你们这边安排救援,我这边也会安排配合你们...” 王老爷子挂断电话后,把王新军叫了起来。 新军信不过别人,力荐新文带队去处理事情,居然背后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 被王老爷子惦记的王新文,垂头丧气地从帐篷里出来了。 他带着几个兄弟审问那个假易连长,想着能从他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东西。 可谁能想到,这假易连长就跟块滚刀肉似的,有恃无恐。 他歪着脑袋,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得意劲儿,扯着嗓子喊: “你们不是讲究优待俘虏么?咋能这么对我呢?可别坏了规矩!” 折腾来折腾去,啥信息也不透漏,把王新文气的够呛。 赵振国瞅着王新文这副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模样,不用说,肯定是啥也没从那假易连长嘴里问出来。 哎,大院里出来的娃,还真不是这种街溜子的对手。 妈的,那种瘪犊子玩意儿,就不该跟他费什么话!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我来会会他!” 他跟王新文不一样,没穿那身皮,做起事来就不用再有那么多的顾忌,不信撬不开这人的嘴。 王新文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赵振国:… 463、当代来俊臣… 赵振国以为王新文要拦住自己,刚想说都啥时候了,还妇人之仁呢? 没想到王新文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兄弟谢谢了哈...别弄死就行。” 其实,在这荒郊野岭,真要弄死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这个人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从他出现的方式,到面对审问时的镇定自若,都让王新文觉得,就这么让他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那些秘密说不定就会随着他的死永远埋葬在这片荒野之中。 他没法子撬开那人的嘴,只能寄希望于赵振国能有什么办法。 赵振国如同一头愤怒的雄狮,猛地冲进帐篷,眼神锐利如刀,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一眼便锁定那个假易连长,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双手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拽住他的衣领,用力往外拖。 那假易连长拼命挣扎,双腿在地上胡乱蹬着,可哪能抵得过赵振国的力量。 坦克见状,想要上前阻拦,边上的人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说:“走,咱们出去抽根烟,我烟瘾犯了。” 坦克微微一愣,他不抽烟啊,随即反应过来,这是王队默许的行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那人走出了帐篷。 “虎妈,走!” 赵振国从营地出来的时候,还喊着虎妈一起。 他把假易连长拖到营地外的一棵大树下,倒挂在树上。 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块土疙瘩塞进假易连长的嘴里,又用一块破布紧紧勒住他的嘴。 赵振国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冰冷地盯着假易连长,冷冷地说道: “知道为什么把你倒挂着么?因为倒挂着,血会往脑门上涌,会比较容易剥皮。我给你五分钟,你不说,我就开始剥皮了。反正老子断粮了...嘴里淡的能闲出鸟来...” 他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寒意,直直地钻进假易连长的心里。 假易连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倔强,一声不吭。 他觉得这人肯定不敢杀人,不过是在吓唬自己罢了,用很不屑的眼神瞟了眼赵振国。 赵振国却不再搭理他,走到一边,从空间里摸出一块野猪肉,扔给虎妈。 别问他为啥不给营地的人吃这东西,主要是没法解释。 虎妈兴奋地低吼一声,可却不肯吃,赵振国低声说回头也会给虎妞,虎妈才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五分钟很快过去了,赵振国又问了一遍:“说吧,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 假易连长还是紧闭着嘴,用挑衅的眼神回敬赵振国。 赵振国不再废话,大步上前,手腕一翻,匕首精准地划过假易连长的头顶,瞬间这人那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中间被削去了一大片,变成了地中海发型。 假易连长被这一刀整懵了,却见国有些嫌弃地把那块带着皮肉的头发扔到地上,虎妈闻见血腥味,走了过来,低下头嗅了嗅。 赵振国以为虎妈要吃,赶紧制止它:“别吃,带着头发呢,脏,等会儿咱吃肉。” 假易连长:... 鲜血从他的伤口处汩汩流出,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 假易连长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惨叫,可那声音一出口,就被嘴里的土疙瘩堵到了喉咙眼,疼得他脸色煞白,差点没背过气去。 赵振国站在假易连长面前,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 “虎妈!猴脑子我吃过,人脑子我还没吃过,你说啥味儿?要不锯开,浇上滚油,撒粗盐尝尝?”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虎妈似乎听懂了赵振国的话,兴奋地低吼一声,围着假易连长转起了圈,时不时还伸出舌头,做出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假易连长听着赵振国的话,看着虎妈那狰狞的样子,不会吧,这人应该只是吓唬吓唬自己,不会真的动手吧。 可是他想错了,赵振国手中的匕首,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锋利的刀刃在他脑门上不断划动,发出刺刺拉拉的诡异声响,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假易连长的心上,仿佛是在演奏一首残酷至极的死亡乐章。 刀摩擦头盖骨是什么感觉,估计除了这个假货,还真没人知道了。 他觉得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着他的神经,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双腿在空中胡乱蹬踢,试图摆脱这噩梦般的折磨。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与顺着伤口流下的鲜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印记。 他的眼神中终于不再有先前的倔强与不屑,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动作毫不留情的男人,明白眼前这人真的敢动手,自己恐怕真的会命丧于此。 赵振国伸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手中的匕首依旧没有停下,继续一下一下地“锯”着假易连长的脑壳,仿佛锯的不是人脑壳,而是一块木头。 这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把偷偷跟来的坦克惊得差点就叫出声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 可还没等他发出声儿,就见赵振国扭头朝着他这个方向咧嘴笑了笑。 坦克这才知道,赵振国早知道自己来了,他哪还敢再瞅啊,脚步匆匆地往营地赶,一路上心里头还“砰砰”直跳。 坦克来的时候,虎妈已经吃完了肉,所以赵振国也并没有戳破他,现在看他被自己吓走了,赵振国嘿嘿一笑,锯的更带劲儿了。 假易连长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一般,想大声呼喊,想求饶,可嘴被土疙瘩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声。 这刀那里是在锯他的脑门,简直是在锯他的灵魂。 其实,头盖骨何其坚硬,就赵振国手中这匕首随意划拉的两下,哪能真的锯开,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连他感觉到的疼痛,更多的也是幻痛,而不是真正的疼痛。 假易连长只觉得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冰冷的匕首每一次触碰,都让他感觉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这简直就是绝顶的酷刑,这个人太可怕了... 突然,一阵“哗哗啦啦”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股温热且带着刺鼻气味的液体顺着他的身子往下流。 464、到底是什么地方? 尿液顺着他的脸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渍,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瞪得极大,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声。 赵振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匕首依旧没有停下,继续一下一下地“锯”着,仿佛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故意提高音量,大声说道:“哟,这就吓尿啦?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嘛。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 假易连长听着赵振国的话,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内心在激烈地斗争着,一方面是对死亡的恐惧,另一方面又害怕说出真相后会遭到更残酷的报复。 泪水、汗水与尿液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脸不断滑落,那模样狼狈至极。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他还是选择了听赵振国的话,他呜呜啦啦地拼命试图表达自己的求饶之意,声音破碎而微弱,在这狂风呼啸的夜里,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赵振国皱了皱眉头,满脸不耐烦,“别在这儿呜呜啦啦的,快点给我说清楚!老子困了,赶着回去睡觉呢...”说着还故意打了个哈欠。 假易连长都快急哭了,嘴里塞着一嘴土,话都说不出来,想说个清楚比登天还难。 这人咋这样呢,让他说还堵着他的嘴,怎么说么? 赵振国不是后知后觉忘了这人的嘴还被布塞着呢,他就是故意的。 直到这人一脸哀求地看着他,求着他自己要招供,他才一把扯下假易连长嘴上的勒嘴布。 可假易连长却不敢吐出嘴里的土,生怕又惹得这阎王不快,只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我…我说…别锯了...” 赵振国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冰冷如霜,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假易连长带着哭腔说:“别杀我,我知道很多秘密,而且真的易连长没死!” 赵振国听到这话,眼前猛地一亮,原本冰冷的眼神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与急切,连忙追问道:“没死?他人呢?” 假易连长被赵振国这突然提高的音量和急切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在地底下……” 赵振国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抄起手中的刀又往假易连长脑壳子上“锯”去,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他妈耍老子!” 假易连长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喊道:“真的…真在地底下,你听我说…” 假易连长跟竹笋倒豆子一般,把自己做过的事情说了个底儿朝天,连三岁时还尿炕的事情都说了。 虽然内心很惊讶,但赵振国还是保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对于假易连长所说的话,心里始终存着一份谨慎,觉得只能信一半。 毕竟谎话想要骗过人,就必须真假参半。 但就这一半,也让他觉得事情太大条了。 赵振国让虎妈看着这货,自己则转身快步回到帐篷,找到王新文,将假易连长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王新文听后,大惊失色,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敢置信,急忙问道:“真的么?” 赵振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真不真,再问两遍,前后核实一下不就知道了。” 第二轮审问开始了,这一次,赵振国没有再用匕首“锯”假易连长的脑门。 他在假易连长脑门上涂上茅草汁儿,哄着虎妞去舔食。 “虎妞,过来。” 虎妞听到召唤,兴奋地低吼一声,迈着大步跑了过来,张着血盆大口,伸出舌头,开始在假易连长脑门上舔来舔去。 那粗糙的舌头带着倒刺,每一次舔过,都能掀翻一块头皮,带下血赤糊拉的一片。 赵振国还真怕虎妞吃了人肉,养成吃人的坏毛病。而且他是真心嫌弃这个坏货,结果对于带着头发的皮,虎妞比他更嫌弃,呸呸呸吐了,继续舔甜甜的茅草汁。 而且,虎妞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假易连长的脸上,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让他几近崩溃。 假易连长吓得三魂吓掉了两魂,真怕这老虎一下子不注意,把他脑门给咬掉了。 假易连长拼命地挣扎着,可根本挣脱不过几百斤的猛虎。 他身体不停地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道:“别……别这样,我说,我什么都说……” 按照假易连长所说,真易连长就在地下。 在地下? 赵振国一开始还以为是有古墓什么的。 可这地方的风水,连他这种不懂风水的人都觉得糟透了。四周山势杂乱无章,没有一点藏风聚气的样子,怎么可能会有古墓? 没想到假易连长接下来的话更让他觉得荒诞不经,假易连长说,这下面有个小本的“基地”。 不是,小本都滚出中国多少年了,还基地呢,还有基地,早咋没发现? 赵振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更觉得假易连长没说实话。 赵振国看了眼旁边虎视眈眈的虎妞,准备再涂点茅草汁让虎妞去舔。 茅草汁略带甜味儿,别说,看虎妞的样子,貌似还挺喜欢这个味道。 见赵振国又要欺负自己,假易连长哆嗦得更厉害了,身体像筛糠一样不停地颤抖,牙齿也“咯咯咯”地打战,他带着哭腔,哆嗦着说: “真的,我可以带你们去……那个军事基地,里面有很多武器和物资……” 听到假易连长的话,站在一旁的王新文大惊失色,面上却稳如泰山,“军火库?有多少军火?你都敢叫军火库...真是满嘴跑火车,振国,给他点眼色瞧瞧...” 赵振国应了,准备再好好招呼招呼这货。 假易连长被赵振国和虎妞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反正有整整一个仓库的军火。” 再问也就是这,赵振国怀疑,这家伙不识数,或者是根本没数过... 王新文换了个话题,想从事情的源头问起,“郭教授是怎么回事?” 假易连长说:“哎...我们也没想到那个老头居然运气那么好,居然误打误撞地跑到了基地,发现了金矿…” 王新文的脑子都快跟不上他的话了,不是军事基地么?咋又变金矿了? 刚才赵振国也没说有这茬啊,他跟赵振国交换了个眼神。 赵振国觉得这人还不老实,跟王新文商量要不直接让虎妞把他头咬断算了,胳膊腿分给虎妈,他们吃身子,反正也断粮了。 王新文顺着他的话说就是就是,反正也断粮了。 假易连长被吓得瘫倒在地,哭丧着脸,连忙解释道: “那确实是个军事基地,但是日本人在扩建过程中,意外发现了金矿。可惜他们撤退的时候,文件损毁了,直到几年前,那份军事文件辗转流落到乌克兰…” 465、两手准备 假易连长接着说道: “然后这东西就辗转到了克罗伯手里。他们得知这份文件后,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找了一些参加过二战的日本军人,多方求证,发现这个军事基地和金矿都是真的…… 于是,克罗伯就有人就找上了我们这边。说是一起搞金子,到时候平分利益。我们上峰一听,觉得这是个发财的好机会,而且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扩充实力,为所谓的‘光复大业’做准备,就答应了和他们合作。” 得嘞,难怪有老毛子的枪还有人... 王新文对这种败类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跺了他好几脚。 假易连长被踢的荡来荡去,声音也带着哭腔: “上次我们的人想跟着郭教授去挖金子,哪知道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们的人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上峰知道后大发雷霆,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搞到金子,完成反攻大业。 还说要是完不成任务,我们所有人都得掉脑袋……连我在海那边的八十岁老母都要被宰了...” 赵振国这是第二遍听他供述了,但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反攻大业,你们那个蒋光头都死了,还痴心妄想呢!你们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惜与外国人勾结,残害同胞,简直是丧心病狂!” 假易连长惨笑道:“我也没想过,我们能败得这么惨,本来尤里都接到消息说你们要来,在谷口伏击你们,谁能想到那么先进的枪,居然还是把你们放过来了。他们看尤里一直不出来,就派我出来打探动静。谁知道我都伪装成易连长了,还是被你们识破了。” 妈的,这话信息量太大,把大家的脑壳都快干死机了。 原来村里还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导致他们一进谷就被伏击了... 赵振国弄死那个村奸林强的心思都有了,他还不知道,林强因为一句话被宋婉清怀疑,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赵振国更没想到的是,这假易连长能伪装得这么像,不仅因为他是三只手的徒弟,还因为他是真易连长的远房堂弟,要不是有这个关系在,易连长又怎么会中计... 这人简直就是队伍里的败类! 王新文听完怒喝道:“你们以为你们能得逞吗?今天我们既然来了,就绝对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你们这些卖国贼,一个都别想跑!” 假易连长说:“我...我这算立功么?能把我放下来了么?我可以给你们带路的,能给我一条生路么?” 赵振国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现在带路是你唯一的出路,要是敢耍花样,你的下场会比现在惨一百倍!” 说话间,从兜里(空间里)掏出一样东西,不由分说塞了进去。 假易连长不想吃,但赵振国却由不得他,捏着他的嘴让他咽了下去。 赵振国冷冷地说:“这是毒药,你要是不听话,就等着七窍流血而死吧。” 易连长谄媚地说:“不敢...不敢...” 王新文不明所以,赵振国却朝他摇摇头,在他耳边说,那不是毒药,反而是消炎药。 这个人太重要了,他怕之前下手重了,这人走半道上挂了。 ... 这一宿,好些人都没合眼,新上任的县革委会副主任刘有全更是像一根绷紧的弦,双眼布满血丝,却依然精神高度集中。 说起来,刘有全这资历、这岁数,按理压根儿够不上副主任这把交椅。 可高考作弊案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把县里搅得天翻地覆,大大小小的官员就跟割韭菜似的,倒下一大片。 把唐康泰愁得头发都快没了,思来想去,只能越级把刘有全调过来,让他在这节骨眼上挑起这副千斤重担。 刘有全也是上任了才知道自己临危受命,两级跳坐到这个位置上居然跟赵振国有关,也是感慨人的命运,就是这么玄妙。 可县里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唐康泰又给他放了颗卫星。 一接到唐康泰的消息,刘有全连口气都没多喘,立刻带着司机开着车就风风火火往村里赶。 三点多他就进了村,车子悄没声儿地停在大队部边,基本上没惊动啥人。 刘有全顾不上休息,立刻重新审问林强。 他到底是吃这碗专业饭的,这一审林强,还真就审出了些门道。 刘有全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快速记录着,把时间线捋清楚。 虽说那人上次走的时候压根儿没提准备粮食的事儿,但按照粮食的消耗量计算,刘有全推断出那个人今晚会再次跟林强交易粮食。 他还怕自己算错了,可宋婉清算完之后,跟他算的一摸一样。 因此,本来要进山寻人的刘有全有了个新想法。 他把自己的计划跟唐康泰一汇报,电话那头的唐康泰听着觉得在理,可要是再等一天,等抓住跟林强接头的那个人,问出关键信息再进山,赵振国他们能扛得住这时间不? 毕竟赵振国他们进山已经有几天了,山里情况复杂,还有埋伏... 刘有全也不含糊,再次向唐康泰强调:“唐主任,我觉得这个机会不能错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抓住接头人很可能能得到关于他们老巢的重要线索,到时候救援也能更有针对性。要是贸然进山,咱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很难找到他们。再说了,哪怕是进山,村里也没有比振国更熟悉情况的向导了,贸然进山...” 唐康泰这下可犯难了,办公室里那盏昏黄的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却照不亮他此刻满是阴霾的心。 他怕耽误了时间,要是错过了最佳的救援时机,说啥都晚了,虽然他觉得王老爷子应该不会秋后算账,但保不住... 可刘有全说得也有道理,要是贸然进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不仅可能救不出人,还会让更多的人陷入危险之中。 唐康泰咬咬牙,刚想开口,对刘有全说出自己的决定,就听到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他放下电话打开门,觉得这敲门声真的是天籁啊。 王老爷子动作真快啊,救兵来了。 原本纠结万分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不用再犹豫了,有人了,那就可以两条腿走路了。 他抓起电话跟刘有全说:“刘有全,你带着人在知青点埋伏好,搞个守株待兔。一定要抓住那个接头人,问出关键信息。这是咱们找到对方老巢的重要线索,绝对不能放过。” 刘有全点了点头,“唐主任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唐康泰又转过头,对着王老爷子派来的救兵说道:“各位同志,我这边再安排其他人,和你们一起进山救援。咱们双管齐下,争取早日救出被困的人员。” 那中年汉子拍了拍胸脯,大声说道:“唐主任,您就瞧好吧!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把被困的兄弟们都安全地带回来!” 466、谁给谁带路? 周向阳也没想到,他跟唐主任保证的好好的,甚至还在王老爷子面前立了军令状,但真到了要付诸行动的时候,却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抓了瞎——压根儿没有合适的向导。 赵振中、王大海、刘国栋这几个人,一听王拴住说要进山救人,纷纷毛遂自荐,拍着胸脯想要去当这个向导带路。 可当向导不光需要勇气,还需要认识路,一问到食人谷,这几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谁都没去过那神神叨叨的地方。 不认识路,山里还可能有埋伏,那还救个屁的人,进山那不是给别人送人头么? 周向阳急得在大队部的屋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土地都快被他踩出坑来了。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王拴住像是看到了他的难处,一拍大腿,说道: “领导啊,我知道有个老猎人,叫李老汉,说不定他能行!振国都老是请教他。” 周向阳一听,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 王拴住也没废话,引着周向阳找到了李老汉。 王拴住把想让李老汉带他们进山的事儿说了。 李老汉听了,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旱烟袋,然后直言不讳地说道: “我老李都过了花甲之年了,早活够了,能给国家做点贡献,哪怕是折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在所不惜。” 周向阳听到这里的时候还觉得这老爷子挺高风亮节的,没想到李老汉又抽了两口接着说: “领导啊,不过,不瞒你们说,其实我自己也没去过那食人谷,只是听我爹提起过。要是你们不怕耽误时间,我就试试,可不敢保证能找到地方啊!” 周向阳听了这话,心里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不确定能不能找到地方,那进山岂不是跟无头苍蝇乱撞一样,到时候不仅救不了人,说不定还得把自己这队人搭进去。 毕竟王新文带队进食人谷已经失联了,不确定是不是出事儿了... 就在周向阳愁眉不展的时候,宋婉清带着小红找来了。 宋婉清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但眼神里却透着坚定。她快步走到周向阳面前,说道: “领导同志,要不你带着这只赤狐小红去吧?它一定能带着你们找到赵振国呢!” 大哥从大队部处来就去了家里,说让她宽心,老四肯定没事的,她从大哥嘴里知道了搜救队要找向导的事情,再也坐不住了。 周向阳听了,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心想这赤狐虽然聪明,可毕竟是个动物,真能靠它找到人吗? 宋婉清出门之前,小白扑腾着翅膀,也想要跟着一起去。 宋婉清轻轻地抚摸着小白的羽毛,温柔地劝道: “小白啊,你就别去了,你的伤还没好全呢。大辉哥都给你换了两回药了,你要是好好养着,以后照样能翱翔九天!” 小白似乎听懂了宋婉清的话,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地扑腾着翅膀,但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 周向阳不知道带着赤狐小红进山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宋婉清轻轻地将赤狐小红抱到周向阳面前,小红那火红的皮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灵动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向阳。 宋婉清微微蹲下身子,把小红放在地上,轻声对周向阳说道: “领导,你可以先跟小红先熟悉熟悉,它机灵着呢,说不定能帮上大忙。”她的声音轻柔,却藏不住那深深的牵挂。 周向阳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摸摸小红的头,小红却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里满是警惕。 宋婉清见状,赶紧安抚地摸了摸小红的背,说道:“小红,别怕,这是自己人。” 小红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周向阳的手也顺利地落在了它的头上。 突然,周向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等刘有全晚上逮着人了再走?说不定到时候能从他嘴里问出点啥,能有更稳妥的办法呢。”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对,就这么办!等过了今晚,不管刘有全那边有没有抓到人,他再跟着小红进山搜救了,在这之前,先等等看,说不定会有转机。 宋婉清站起身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然,她对着周向阳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她那纤细的背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 应夫人看到宋婉清带着小红出去,又独自回来,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她快步走到宋婉清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温暖而又柔软,带着长辈的关怀。 应夫人轻声安慰道:“清清,没事的,振国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的,他那么机灵,又那么勇敢,肯定不会出啥大事儿的。你就放宽心,别太着急了。” 宋婉清抬起头,看着应夫人,眼里闪烁着泪光。 她强忍着泪水,说道:“是啊,我也觉得他能平安回来的,他还说要陪我进京上学呢...他要是敢死了,我就...” 话到此处,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了。 ”你就怎么样?改嫁么?“应夫人开了个玩笑,心疼地将宋婉清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傻孩子,别瞎想,振国肯定会没事的。他那么爱你,怎么会舍得丢下你呢。” “阿嚏”,食人谷里的赵振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喷嚏。 他赶忙用手紧紧捂住口鼻,把那个喷嚏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眼睛紧张地盯着前方,生怕惊动了前面的假易连长和尤里。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之前,假易连长说要给他们带路。 赵振国看着他那副谄媚的模样,心里虽然有些怀疑,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姑且相信他。 但带路总不能还捆着脚,便把倒挂着的假易连长给解了下来。 假易连长就像一块破布一样,“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他一边揉着被绳子勒疼的胳膊,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气儿倒得均匀了,才慢慢站起身来。 坦克用枪托杵了杵他的后背,不耐烦地催促道:“别磨蹭了,赶紧走!” 可这假易连长却扭扭捏捏的,双脚在地上磨蹭着,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赵振国的眼睛。 他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道:“几位爷,我……我不认识路啊。” 467、演戏... 赵振国听得那叫一个火大,脸上的肌肉都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 他怒喝道:“什么?你不认识路还敢说要带路,你是不是活腻了!妈的,消遣老子呢?” 说话间赵振国就要再次把假易连长吊起来。 他大步走到假易连长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就要往树上拽。 假易连长吓得脸色煞白,就像一张白纸,双腿不停地颤抖着,差点瘫倒在地上。 他连忙双手抱头,身体缩成一团,连连求饶道: “别,别介,爷爷哎,您是我亲爷爷哎,您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我不认识路,但是尤里认识啊!” 赵振国嘴上骂骂咧咧:“听你说个屁,浪费我时间!” 他话随这么说,但脑子快速转动着,想着尤里是哪个? 尤里?难道是被虎妈摁住的那个俘虏? 他下意识地跟王新文对视了一眼。 可之前王新文想尽办法都撬不开尤里的嘴,说那人可能受过专业的训练,结合这家伙的话,那个俘虏很有可能就是克罗伯,要不然能装备那么先进的武器? 可要是这样的话,这假货的话不就等于白说了么? 赵振国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宰了这个假货。 假易连长看到赵振国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在地上撞得“砰砰”作响,嘴里还念念有词:“大爷你别急,别急,我有办法,我真有办法!” 他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慌不迭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几位爷,你们可以配合我演一场戏。等会儿我假装给你们下了迷药,把你们迷昏了,然后我去救尤里。尤里看到我救了他,肯定会感激我,就会带我回基地去。而你们呢,可以悄悄地跟在我们后面,这样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基地的位置。” 假易连长一口气说完,眼睛紧张地看着赵振国他们,生怕他们不答应。 赵振国听了,眼睛瞪得更大,嘴巴都气得歪了。 妈的,确定不是放虎归山么? 这假货的计划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赵振国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出现的糟糕场景: 这假货说不定会在半路上突然变卦,带着尤里一溜烟地跑了,把他们远远地甩在后面;又或者,他会故意把他们引入敌人的陷阱,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割着。 他真想弄死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假货,可说不定这还真是一个能找到基地的机会。 而且这里的当家人并不是他,赵振国只能皱着眉头,眼神复杂地看向一旁的王新文,想看看他准备怎么办。 王新文此刻正眉头紧锁,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中满是犹豫和思索,显然也和赵振国一样陷入了纠结。 赵振国准备再给这个家伙上点眼药水,他冲王新文挤挤眼,提议道: “杀了他算了,满嘴跑火车,纯粹浪费我们时间。坦克,帮忙去拾点柴火,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可把我饿坏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好吃不……妈的,浪费我的毒药,妈蛋!” 王新文接收到了信号,朝坦克点点头。 坦克哎了声,转身就准备走,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肉疼的表情。 这赵振国,真是个妙人,太可怕了。 而那假易连长听到赵振国的话,吓得又开始连连磕头,求饶道: “大爷,别,别杀我,我不会跑的,我中着毒呢,而且你们可以废掉尤里的手,让他用不了枪,再说他的宝贝,不是已经被你们收缴了么?有那东西,百米之外我们肯定是跑不掉的……” 王新文一时间实在拿不定主意,他深知此刻的决策关乎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让众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思索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赵振国以及其他几个人,示意他们跟自己来一趟,开个小会。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或蹲或站,神情都十分凝重。 王新文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大家也都知道现在的情况,他提出的计划虽然风险极大,但说不定真是个找到他们基地的契机。可要是冒险失败,可就全完了。大家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赵振国没准备第一个发言的,但王新文却点了他的名,让他这个向导先说说。 赵振国沉思片刻后说道:“这假货的话不能全信,可要是就这么放弃这个机会,又实在不甘心。要我说,放走他们之前,得先把他们的手筋挑断,让他们没了反抗的能力。” 众人听了,有的微微点头,有的则露出担忧的神色。 坦克挠了挠头,说道:“挑手筋倒是能防止他们拿枪反抗,可要是他们耍别的花样,咱们还是不好应对啊。” 赵振国思索了一下,接着说道:“我想着,让虎妞或者虎妈跟着这两人。要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它们肯定能伺机而动,给咱们争取时间。” 众人一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王新文一直静静地听着大家的讨论,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身旁的树干,大脑在飞速运转着。 待众人说完,他缓缓站起身来,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说道:“我决定了,冒险一试。不过这个冒险,并不是真的毫无准备地去冒险。振国的提议很好,挑断他们的手筋,再让虎妞或者虎妈跟着,能增加不少保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和坦克还有几个枪法比较好的人,轮流举着那把缴获的枪,用夜视镜监视着他们。一旦他们有什么异动,咱们就立刻采取行动。” 坦克拍了拍胸脯,大声说道:“行,就按王队说的办!我枪法还算准,肯定能盯紧他们。”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表示赞同,眼神中充满了斗志。 王新文看着众人,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大家先各自准备一下,等会儿就开始演戏...” 468、头盖骨当什么用? 营地的清晨,被一层厚重的黑暗所笼罩,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天还未亮,四周静谧的有些诡异。 史广原在营地的一角,默默地升起了一堆火,准备起了早饭,食材是虎妞带回来的一只不知名的动物。 很快,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好了,战士们纷纷拍着队喝起了汤。 喝完汤后没多大功夫,营地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噗通声,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 就连营地里那两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和矫健的乌云马,也没能幸免,摇晃了几下,便轰然倒地,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见众人都倒下了,假易连长悄悄睁开了眼睛,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关押尤里的帐篷狂奔而去。 一路上,他的脚步匆匆,心中却暗暗叫苦。 他之前向赵振国提议带他们去找地下基地时,心中确实打着小算盘,计划在半路上将众人引入陷阱,然后活捉赵振国,逼问他解药的下落。 可惜赵振国这个狠人,不仅用木棍打断了他的十根手指,废了他的手,还扭断了他的大拇脚趾头,让他哭笑不得。 这人太谨慎了,真以为他有那鳖本事,用脚开枪啊? 不仅如此,这个阎罗还在他身上绑了个“定时炸弹”。 假易连长一边跑,一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几条大铁链子紧紧地锁着一个“定时炸弹”,上面的数字在不停地跳跃着,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时刻提醒着他,自己的性命正掌握在那个阎罗的手中。 此刻,他半点歪心思都不敢有了,心中只有深深的恐惧与后悔。 —— 赵振国虽然打断了假易连长的手,但他还是不太放心。 他左思右想,跑到王新文身边,压低声音却又带着几分急切地问道:“队伍里有人会做炸弹么?” 王新文听了,先是一愣,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抽动,苦笑着说:“...这个真没有。” 赵振国一听,脸上露出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个办法。他眼睛一亮,连忙换了个说法:“不用做真的,能做假的就行...” 他怕那个毒药的震慑力量不好,想再多个保险。 王新文问了一圈人,到最后居然是炊事兵史广原说要不他试试?他没入伍之前是个木工... 赵振国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史广原觉得这人是真的绝了。 于是,假易连长身上被捆上了一个“定时炸弹”,还挂着大锁链子,挂着拳头大的大铁锁。 赵振国还吓唬他说要是强拆也会炸。 那个炸药还带着一个倒计时,赵振国一摁,那东西就停了,再一摁,倒计时就开始了。 尼玛,看着自己的生命一分一秒流逝,是什么感觉... 假易连长压根就没想过,这特么就是个炸弹玩具,根本不会炸,倒计时也只是赵振国让史广原用那块电子表改装的。 但这一晚上,赵振国层出不穷的歪招,把他胆子都给吓破了,哪儿还会怀疑这东西有问题? 再说电子表这种高科技,假易连长也没见过不是,那还不只是一唬一个准? 假易连长心急如焚,脑袋里各种念头如乱麻般纠缠。 他暗自咒骂着这该死的局面,脚步匆匆地跑进了关押尤里的帐篷。 看到尤里,他突然有点心理平衡了。 尤里的十根手指、十根脚趾,每一根都软绵绵地耷拉着,不知道是脱臼了还是骨折了,反正他一个手废了的人,实在是对尤里的伤,无能为力。 假易连长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用牙齿扯掉塞在尤里嘴里的堵嘴布。 尤里的下巴被卸掉了,导致他只能含糊不清,呜呜啦啦地问:“易,你怎么来了?” 假易连长一边用牙齿撕咬着捆着尤里的绳子,一边简短地回答道: “他们见你出来了一直没回去,就派我出来打探消息,我发现你被俘虏了,就假扮易连长,混入了他们内部,在他们的汤里面下了迷药,别废话,快点跟我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尤里打量着假易连长狼狈的样子问:“易,你的手怎么了?头怎么了?” 假易连长哪敢对他说实话,只能随口敷衍道:“我们中国的三十六计里面,有一招苦肉计,懂不懂?” 尤里对中国传统文化一知半解,听不太懂,但也知道时间紧迫,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他着急地问:“易,我的枪呢?” 假易连长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这毛子还惦记着自己的枪呢! 可就他俩这残废的样子,给把枪也用不了啊!难道用舌头抠扳机么? 再说了,赵振国他们是绝无可能让他俩把枪带走的,假易连长只能胡乱地回答:“我不知道,现在赶紧走才是正事!” 好不容易把尤里身上的绳子解开了,这货却像钉在了地上一样,死活不肯走,非要找到自己的枪,说要把这帮人全给突突了。 假易连长急得眼睛都红了,自己的生命正在一分一秒地消逝着,这老毛子还在这里磨磨唧唧地! 其实这毛子咋可能找到自己的枪么,赵振国向王新文提议要藏枪,把枪都收到自己空间里了,这毛子哪怕是掘地三尺,也绝无找到的可能。 赵振国也觉得这两人忒磨叽了,还不赶紧滚蛋在前面带路,于是在地上动弹了两下,装作随时都会醒来的样子。 他周围的人也有一学一,开始在地上gurong... 假易连长吓得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赵振国可是跟他说过,那个锁在他胸口的“定时炸弹”还能远程遥控,要是惹他不高兴了,不用等倒计时结束,赵振国一按按钮,他就会被炸得稀巴烂。 他心急如焚地不停催促着尤里:“赶紧走,等他们醒了就来不及了。等回了基地,有那么多军火,绝对能把这帮人给挫骨扬灰了!” 尤里觉得这话有道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恶狠狠地说道: “我听说你们有用头盖骨做酒碗的,我回头要把那个人的头盖骨掀下来当尿壶……” 469、沙家浜·智斗选段... 假易连长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撇了下躺在地上装晕的赵振国,吓得差点没冲上去捂住尤里的嘴。 掀那个煞星的脑门,他是想都不敢想,想想都觉得自己脑门突突地疼。 尤里可真敢想啊,可谁拿谁的脑壳当尿壶还两说呢。 在假易连长连哄带骗、连推带搡之下,尤里终于不情不愿地和他离开了营地。 等再也听不到这两人的脚步声了,原本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虎妞和虎妈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赵振国一个翻身,稳稳地坐上了虎妞的背,朝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本来王新文是不想让赵振国冲在前面冒险的,怎么能让人民群众冲在第一线呢?那他们这群当兵的人脸往哪儿搁。 可虎妞这头老虎还挺有脾气,赵振国好说歹说,它也不愿意让自告奋勇要打头阵的坦克坐在自己身上。 只能赵振国骑虎跟在前面,王新文他们随后紧紧跟上,形成了两个梯队,相互有个照应。 真要是遇到什么问题,虎妞和虎妈可以通过次声波交流,在这通讯设备严重受损的地方,次声波交流可比电台还好使。 为了不打草惊蛇,王新文还细心地用布裹上了乌云马的蹄子,马蹄落在地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场惊心动魄的追击与反追击,拉开了帷幕…… —— 赵振国稳稳地骑在虎妞宽阔的背上,目光如炬,跟着假易连长的痕迹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刻下独有的印记。 还不到一个小时,赵振国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路边的树木、石头,似乎都似曾相识。 当他第二次经过自己做过记号的那棵树时,他猛地夹紧了虎妞的肚子,心中一沉,确定了自己的感觉没错——这两人就是在带着自己兜圈子。 “妈的,这货是真心想死啊!” 赵振国低声咒骂了一句,差点没拍虎上前咬死这俩货。 没想到居然听到那个假货在那边唱: “二位都别动火! 茶水管够壶未凉, 背靠大树好乘凉。 待我续水听风声—— 自有明路通四方!” 赵振国:??? 这貌似是《沙家浜·智斗》阿庆嫂唱段,这个假货这时候用土话唱这个是什么意思? 假易连长这会儿急得都快尿裤子了,生怕后面的赵振国没明白他的意思,一摁下去,把他和尤里炸个稀巴烂。 赵振国品了又品,琢磨出味儿来了,这货的意思是这事儿不赖他,他正在积极想办法,让自己先别动手? 行吧,那就再跟一段路看看。 —— 假易连长发现唱完之后,自己的炸弹没响,这才敢大喘气,妈的,吓死他了,看来是那阎罗听懂了自己的暗示,给自己一次机会。 鬼知道他发现尤里带着自己兜圈子的时候,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来,尤里还嘲笑他说他身体素质不行。 他就是再行,也是肉体凡胎,可经不起炸啊。 要是跟在后面的赵振国以为自己叛变了,按下那个“定时炸弹”的遥控器,自己可就死无葬身之地、尸骨无存了。 不行,他必须自救。 假易连长停下脚步,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对着尤里愤怒地吼道: “尤里,你一直在带我兜圈子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是信不过我么?” 尤里听到假易连长的话,咧着嘴笑着说道:“...” 他情不自禁地说了句母语,意识到易听不懂俄语,赶紧改口说: “兄弟,你救了我的命,是比我亲兄弟还亲的兄弟,我本来都以为自己要以身殉国了。我怎么可能会信不过你呢。 抱歉,职业习惯而已,总怕有人会追上来。放心,走了这么久,没人追上来,想来是没有追兵了,马上带你走正确的位置。” 假易连长欲哭无泪,没人跟着么?怎么可能没人跟着...后面跟了一群人呢。 他是真怕这个老毛子不讲武德,不给他带路。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尤里拍了拍假易连长的肩膀,说道:“放心吧,兄弟,跟着我,保准你没事。” 说完,他又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假易连长无奈地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时不时地回头张望,又怕赵振国突然冲上来,又怕赵振国跟不上来,恼羞成怒... —— 而在后方,赵振国骑着虎妞,顺着之前做下的记号稳步前行。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虎妞迈着稳健的步伐,在树林中穿梭自如,赵振国一边骑着虎妞,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树木和地形。 他发现,这回自己做下的记号正有条不紊地向前延伸,没有出现重复或者绕圈的情况。 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难道假易连长和尤里真的没有再兜圈子了? 走着走着,赵振国突然发现假易连长的记号消失了。 他的心猛地一紧,暗道不好,这个假货难道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他急忙夹住虎妞的肚子,让虎妞停下来。 “虎妞,好好闻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家伙的踪迹。” 赵振国拍了拍虎妞的脖子,轻声说道。 虎妞很通人性,立刻低下头,鼻子在空中使劲地嗅着。 虎妞闻了一圈,在某个地方用爪子在地下刨了刨,似乎在示意赵振国什么。 赵振国蹲下来,用手指蘸着地上的一滩液体闻了闻,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艹,这特么不是尿么? 这假货,纯心埋汰自己的是吧? 他再次让虎妞好好闻闻,虎妞却一直在那个地方打转。 赵振国意识到,这尿有问题,说不定就是假易连长留下的某种线索。 他只能在那一块仔细寻找起来,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很快,他就发现这泡尿好像故意溅到了一块石头上一样。 按照地上的半个脚印和那个假货的身高,这么尿是会尿到自己鞋上的,难道他是故意为之? 他蹲下来,仔细端详那块石头,石头表面光滑,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说这货在石头底下藏了什么线索? 赵振国试图搬动那块石头,双手用力,可没想到那块石头根本搬不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地固定在了地上。 就在他感到有些沮丧的时候,旁边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赵振国立刻警觉起来,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眼睛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而,那声音却突然消失了,周围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振国皱了皱眉头,心中更加疑惑了。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晃动,紧接着,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他面前。 470、众筹个嘴 洞口黑漆漆的,仿佛是一个无底深渊,散发着一股神秘而危险的气息,不知道这个洞口通向哪里,也不知道里面隐藏着什么。 赵振国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刚想伸着脑袋仔细看看这神秘的洞口时,虎妞那粗壮有力的尾巴如同一根灵活的绳索,迅速缠了过来,紧紧地裹着他的腰,用力把他往后扯了两步。 赵振国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惊讶地看向虎妞,难道是洞中有诈? 虎妞把他拖离洞口后,朝着后面无声地“嗷呜”了几声,显然是在跟虎妈通风报信。 赵振国稳住身形,刚想再次上前再看看,虎妞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又是一尾巴狠狠地甩了过来,再次把他扯离了几步路。 也就是这一拉一扯的功夫,王新文和虎妈他们已经赶到了。 地底下的情况不明,王新文也不敢让大家都贸然下去,于是提议组成一个突击小队,先下去摸摸情况。 王新文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坦克就站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肌肉虬结,古铜色的脸庞上刻着坚毅的线条,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拍了拍胸脯,大声说道:“队长,让我去吧!我身子骨结实,啥危险都不怕!” 王新文看着坦克,心中既欣慰又有些担忧。 他沉思了片刻,说道:“坦克,这次任务可不简单,地底下情况复杂,你...” 坦克没等他把话说完,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队长,你就放心吧!我坦克啥时候怕过?我保证完成任务,把里面的情况摸得透透的!” 这时,又有几个队员站了出来,纷纷表示要和坦克一起去。王新文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由坦克、大刘、二愣子你们几个组成突击小队,先下去探探路。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一旦发现危险,立刻发出信号,我们会马上下去支援你们。” 赵振国也想下去凑个热闹,他总觉得那个假货被自己下破了胆,应该没胆子吓唬自己。 王新文却笑着说:“兄弟,不是哥把你当外人,而是这种有危险的失去,怎么轮,也不可能轮不到你的。” 坦克等人迅速整理好装备,他们背着背包,手里拿着手电筒、匕首等工具,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王新文拍了拍坦克的肩膀,说道:“兄弟,保重!我们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坦克一个闪身,消失在那黑黢黢的洞口中,大刘和二愣子也紧跟其后,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洞口外,其他人紧紧地盯着洞口,大气都不敢出来…… 在这片被暮霭渐渐笼罩的深山之中,原本就阴森的氛围随着夜幕的降临愈发浓重。 山风呼啸而过,吹得四周的树木沙沙作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 赵振国和王新文等人守在洞口不远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可洞口那边却依旧毫无动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赵振国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这一等,竟等到了天黑。 难道是自己错信了那个假易连长?可自己的演技应该没问题啊,那个假货都被自己下破胆了,还敢耍花招么?可现在坦克他们这么久没消息,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 “难道这帮人还会三十六计,用了‘抛砖引玉’外加‘以逸待劳’?” 赵振国喃喃自语道,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他们故意给出这个地洞的线索,引着己方人员深入,然后自己这边的人下去后,他们就躲在暗处以逸待劳,等己方人员遇到危险,不得不派人救援时,再趁机下手。 想到这里,赵振国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对王新文说道: “新文,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我带着虎妞下去看看情况。” 王新文一听,立刻皱起了眉头,坚决反对道:“不行,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这地底下情况不明。” 赵振国着急地跺了跺脚,说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干等着吧,坦克他们这么久没消息...” 王新文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安抚道:“下去也轮不到你下去,再等一个小时,要是还没消息,我就带队下去看看...” 赵振国:... 他真怕自己失误把己方搞团灭了。 一直守在洞口的兄弟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踱着步,时不时警惕地扫视着洞口四周。 突然,洞口处隐隐约约出现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他定睛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扯着周围的战友让他赶紧去给队长汇报。 自己则和坦克对起了暗号。 听到说坦克回来了,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满心焦虑地讨论着下一步计划的赵振国和王新文,两人如同触电一般,“噌”的一下从石头上弹了起来,拔腿就往洞口跑去。 有假易连长设下的陷阱在前,王新文此刻分外谨慎。虽说坦克那魁梧壮硕的体格,一般人很难模仿得来,但他还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刚跑到坦克面前,他就立刻绷紧了神经,目光锐利地盯着坦克,大声说道:“坦克,密令!” 除了暗号,坦克走之前,王新文还跟他约定了密令内容。 王新文在和坦克对密令的时候,赵振国也在一旁默默打量着坦克。 只见坦克浑身沾满了泥浆,衣服也划破了好几处,破口处还隐隐渗着血迹。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惊恐和愤恨之色。 惊恐? 赵振国很纳闷,坦克到底在下面经历了什么? 等确定来人就是坦克后,王新文才一把抓住坦克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坦克,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这么久才上来,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坦克嘴唇颤抖着,眼神飘忽不定,一副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模样,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振国:憋死他了,能不能众筹给坦克捐个嘴啊。 471、八辈祖宗 赵振国瞧着坦克那憋得紫红的脸,嘴唇不停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模样,觉得真把自己的嘴捐给他使会儿也不行了。 这人明显是话到嘴边却干着急说不出来,被激住了。 王新文也急着问究竟呢,坦克却越急嘴越笨,脸憋得愈发紫红,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滚落。 赵振国一看这副模样哪儿成啊,等会儿把人憋晕过去咋办? 他迅速取下自己腰间挂着的水壶,拧开壶盖,递到坦克面前让他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坦克颤抖着双手接过水壶,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喝了几口水后,他似乎稍微镇定了一些,眼神中也有了一丝清明。 王新文觉得坦克奇怪极了,到底在下面经历了什么,这么魂不守舍的... 赵振国见状,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开始引导式的询问:“坦克兄弟,你们下去走的还顺利么?” 坦克愣了愣神儿,仿佛在脑海中努力整理着刚刚经历的混乱片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后怕:“不顺利……” 王新文听到坦克说“不顺利”,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顺利?难道那个假货设圈套害你们?他们……他们还好么?” 他的眼神中满是担忧和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坦克顺着他的话说道: “我们开始也以为那人在故意耍我们,因为确实有些路是在兜圈子。我们跟着那标记走,转来转去又回到了之前走过的地方,觉得这假货是不是故意在整我们。 可又觉得不太像,那货在每个路口都漏了几滴尿当标记……有个路口甚至尿了三回。大刘推测说他们其实有可能路也不熟悉,搞岔了。毕竟只是兜圈子而已,没有实质性的陷阱和埋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底下就跟个无底洞似的,到处都是岔路,我们转来转去,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要不是那货留的有标记,我们也跟不上。 兜兜转转中,我们突然听到了人声。但是我听不懂俄语,只能听到他们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不过就瞧见那几个高鼻梁的,尤里那样的,有六个呢,还有十二个中国人...” 听到这里的时候,赵振国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光头都死两年了,这帮人还做春秋大梦呢?还跟老毛子勾结在一起,太可恶了。 坦克接着说:“那个假货并没有说谎,那里确实有一个军火库,那日本字军火库跟咱汉字儿差不多,我们想溜过去看看,但这帮人就住在这个军火库外面,我们根本没机会进去。 这帮人还挺警觉的,我们刚靠近就被人发现了,还是那个假货打岔说没有人,只是一只老鼠而已,替我们打掩护。 我们本来想出来给队长您报个信,看怎么攻下这个军火库,把里面的武器弹药都弄出来,说不定能对咱们的大事有帮助。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在一个路口走岔了,进了一间房子……” 说到这里的时候,坦克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眼神里同时出现了愤恨和恐惧两种表情。 王新文的心猛地一揪,“你们遇到了什么?他们还好么?”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坦克,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答案。 坦克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了下来,声音低沉而悲痛地说: “他们都在下面,但大刘不太好,他看了那些东西,疯了……” 王新文不由自主地说:“怎么可能?” 大刘可不是意志力那么脆弱的人。他可是一名军人,经历过无数次枪林弹雨的考验,怎么会因为看到点东西就疯了呢? 赵振国:?难道是PTSD? 但他并未打断坦克,而是竖着耳朵听坦克讲。 可坦克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破旧的布,还有一份文件,声音沙哑地说:“你们自己看。” 王新文狐疑地接过那块烂布,那布散发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味,仿佛是从历史的尘埃中刚刚被翻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块布,那是一封血书,也是一封遗书。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的名字,籍贯,和他们想要留给亲人的话。那些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被血迹模糊了,但依然能感受到书写者当时的心情。 在那上百个人名里,赵振国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名字,赵晏宁。 他的脑袋“嗡”地一下,这不赵家先人么,那个护宝的英雄! 他曾经看过赵晏宁的日记,日记的最后说他要去参加革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完这个,王新文又缓缓展开了那份文件,那是份日语的研究报告。 赵振国虽然不懂日语,但日语这东西,真的能凑合当汉字看。更别说这份报告上还附有各种照片,那些照片上的内容让他的瞳孔瞬间放大,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照片里,鬼子穿着防护服,正对着一些被绑着的人做着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 赵振国想起了臭名昭著的731部队,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吧,小本在大山深处建了这么个基地,居然是研究这玩意儿的? 妈的,那小破岛咋不沉了呢? 赵振国有点明白坦克为什么说大刘疯了,他们这代人哪家没有人被鬼子给坑了的?这要是实验室,说不定还有被嚯嚯的人体标本之类的,想想都想把小本给挫骨扬灰了。 报告非常震撼,但王新文并没有忘掉自己此行的目的,“坦克,你们找到易连长了么?” 坦克重重地点了点头,“确定了,人就在军火库里面。” 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急忙凑到王新文身边,压低声音说: “队长,毛子说的有句话我给记下来了,你留过洋,你给听听……‘斯洛契-诺达斯塔-夫维-鲁斯夫什塔普——埃-多拉-席-特依-斯霍特阿别-拉-茨-咦!’” 赵振国站在一旁,听着这如同天书一般的俄语,只觉得脑门“突突”直跳,这都说的啥玩意儿啊,跟念咒似的。 没想到王新文听完后又念叨了两遍,整个人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脸色瞬间大变。 他招呼所有人集合,赵振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王新文咬牙切齿地说: “那句话翻译成汉语的意思是,立刻把病毒送指挥部!这仗赢不赢就靠它了!” 赵振国:!!! 歪日,老毛子,老子艹你八辈儿祖宗! 472、是逃兵么?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二战的时候,丘吉尔曾经说过的这句话,能够很好地诠释我们跟老毛子的关系。 曾经,他们是我们的老大哥,可到了60年代,长波电台、联合舰队这些主权问题上的冲突,再加上珍宝岛战役(1969),两国从盟友彻底走向了敌对。 中苏交恶后,局势愈发紧张。苏联持续在蒙古驻军,并在中苏、中蒙边境陈兵百万,那密密麻麻的军队如同乌云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为了防范可能到来的空袭与核打击,教员提出了“深挖洞、广积粮”的战略。整个国家都笼罩在一种紧张而凝重的氛围中,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战争的威胁。 然而,如今的情况却更加复杂和危险。 毛子居然还想跟黑心小本学习,搞病毒战,真他娘的坏了良心了。 而且他们居然还跟湾岛那边合作,日,光头撤离大陆的时候,在大陆留下大量土匪和特务,意图日后“卷土重来”。这要是合作了一起搞病毒战,后果不堪设想…… 王新文看赵振国听完自己的话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他已经听懂了自己的话,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王新文叫来宋屯粮,跟他吩咐了几句,然后拍了拍赵振国的胳膊,示意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王新文看着赵振国,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期待: “振国兄弟,我有个请求,希望你能够答应……” 赵振国点点头,大概已经猜到王新文要说什么了。 果然,王新文说,这里可能是因为金矿的原因,没有通讯信号,想拜托他出去通风报信。 赵振国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就王新文这性格,肯定不会愿意让他去冲锋陷阵的... 要是出去能搬到救兵,他们的赢面也会更大一些。 接着,王新文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样东西,是之前坦克交给他的文件和血书。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将这些东西递给赵振国,“这也是历史的一部分,希望你能够交给博物馆,小本的罪行,还有那些被折磨而死的先烈,历史不该遗忘他们。” 是啊,如果没有那些血书,赵振国也不会知道,赵晏宁在临死之前,有这么凄惨的遭遇。 赵振国郑重地接过东西,收下东西,贴身装好,实际上放进了空间里。 “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赵振国转身就想走,多耽误一分钟,王新文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但王新文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让他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宋屯粮将一沓子信交到了赵振国手里,请求他把这些东西带回去,万一那啥了,让赵振国把这些东西寄给他们的家人。 赵振国明白了,这是一封封绝命书。 王新文让他等的这十分钟,原来是干这件事去了。 王新文跟赵振国说:“兄弟,要是我光荣了,你替我跟老爷子说,我王新文不是孬种,没给他丢人。帮我跟媳妇说,让她麻溜改嫁,一天都别多等...” 那里面,没有王新文的信。 他也想写,可提起笔,却不知道该跟老爷子写点什么好,想给妻子写两句,又觉得自己万一要是回不去了,何必给她留念想,不如不写。 他已经想好了,哪怕是拼到最后一个人,也不会让这帮人把病毒带出去的,实在不行,他准备用生命守护这片土地。 赵振国:... 这特么跟遗言一样,他可转达不了。 而且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上辈子新闻上有没有这档子事儿了,不知道是军方消息没透漏出来还是咋,他是真不希望王新文他们出事儿啊。 赵振国眉头紧锁,目光急切地看向王新文,脸上满是担忧: “新文哥,你们别下去了,在洞口以逸待劳,守株待兔。这下面情况不明...” 王新文眼神坚定而果敢,他微微摇头,语气沉稳有力: “这么大的基地,肯定不止一个出入口。如果我们守在这里,敌人从别的口出去了咋办?那我们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万一他们把病毒从这里带出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赵振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王新文说得确实在理,实在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努力安慰王新文: “新文哥,情况也许不至于那么糟,我骑着乌云走,肯定能走得很快的。我马上就能搬来救兵,肯定没事的。你们就安心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会带着大队人马回来支援。” 王新文神色凝重地看着赵振国,认真地交代道:“你一定要把话带到,让上面的人知道这里的情况有多紧急。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然后伸手指向两个年轻的战士,“我想让你带这几个人一块离开。” 赵振国:??? 他感觉自己不需要保护,骑着乌云,还有虎妞相陪,应该没什么危险。 王新文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这俩是去年入伍的新兵蛋子,还是独生子,父辈在珍宝岛牺牲了。这任务太危险了,轮也轮不到他们呢。我让他们跟着你,对外就说是我给他们下的命令是保护你,你可千万别露馅了。” 赵振国心中一阵触动,点点头,说道:“知道了,新文哥,你保重。你一定要小心,我会尽快带人回来救你们的。” 说完,赵振国翻身骑上虎妞,另外两名战士也跨上乌云,三人朝着谷外飞奔而去。 虎妈一直跟在虎妞身后,它似乎巴不得闺女早点离开这个奇奇怪怪、充满未知危险的地方呢,看见赵振国终于肯走了,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路上,乌云马背上的两个战士正凑在一起咬耳朵。 一个战士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疑惑,说道:“我感觉赵同志好像不需要我们保护。”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毕竟赵振国骑着威风凛凛的虎妞,看起来气势非凡。 另一个战士也皱着眉头,附和道:“我觉得也是,骑老虎的人还需要咱们保护,这说出去谁信啊。” 那个战士又叹了口气,接着说:“哎,队长是不是故意支开我们啊?我还想跟我爹一样当英雄呢,在战场上杀个痛快,立个大功。” 赵振国骑着虎妞,把他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中不禁苦笑连连。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三等功是站着领,二等功是躺着领,而一等功则是家属领。 英雄哪里是那么好当的,每一个英雄的背后,都可能隐藏着无数的伤痛与牺牲。想到这里,赵振国不由催促着虎妞再跑得快一点。 虽然没有码表,但赵振国能明显感觉到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 根据奔跑时风的速度,感觉虎妞奔跑的速度差不多已经到了五十公里每小时。周围的景物飞速地向后退去,谷道仿佛变成了一条无尽的黑色隧道。 突然,狂奔中的虎妞来了个急刹车,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停,两只前爪高高扬起,差点没把赵振国给抛飞出去。 473、偶遇 虎妞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急停,让赵振国猝不及防。若不是他反应迅速,及时揪住了虎妞背上的毛,此刻怕是早已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狼狈不堪。 赵振国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虎妞究竟怎么了,就敏锐地察觉到虎妞和虎妈正朝着一个方向压低身体,尾巴如同高速旋转的鞭子,高频抽动着,发出“呼呼”的声响。 这... 分明是进攻的前兆。 可赵振国瞪大了眼睛,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发现。 见虎妞突然停下,跟在后面那两骑乌云马的战士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勒紧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 一时间,谷道里只剩下马儿不安的喷气声。 难道是有埋伏? 赵振国心中一紧,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那把上了膛的枪。 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 虎妈率先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扑了上去。 紧接着,虎妞也毫不示弱,紧跟着虎妈的步伐,如同一阵狂风般席卷而去。赵振国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虎妈已经稳稳地摁住了一个什么东西。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很多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就对准了虎妈那庞大的身躯,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赵振国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枪,也迅速对准了对面。 虎妞在一旁愤怒地咆哮着,前爪不停地刨着地面,扬起一阵尘土,它那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凶光,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对方撕成碎片。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借着这微弱的光线,赵振国终于看清了虎妈摁着的是什么。他心中一动,率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枪,朝着对面说:“我是赵振国...” 然后轻轻拍了拍虎妞的脑袋,轻声安慰道:“别攻击,都是自己人。” 虎妞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听到赵振国的话,还是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喉咙里依旧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后面那两骑乌云马的战士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都是疑惑。其中一个战士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这咋就自己人了呢?刚才还剑拔弩张的,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赵振国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他翻身下虎,脚步匆匆地走到虎妈面前。 虎妈看到赵振国过来,并没有放松警惕,依旧死死地摁着那东西,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声。 赵振国连忙蹲下身子,双手摊开,做出没有威胁的姿势,说道:“帮忙把这条狐狸放了吧,它是我养的,叫小红。” 小红已经被虎妈摁得快断气了,小身子软软的,只有眼睛还在艰难地转动着,看到赵振国,像是看到了救星,发出微弱的“吱吱”声。 虎妈发现周围的人并没有朝自己开枪,这才松了松爪子,但还是警惕地盯着小红。 小红终于逃脱了虎爪,像刺溜一下,顺着赵振国的裤腿爬上了肩膀,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主人的脸。 赵振国笑着摸了摸小红的脑袋,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中满是温情,他轻声说道:“你这小家伙,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主人让你来找我么?” 赵振国之所以敢笃定对面是自己人,全因刚才那惊鸿一瞥间认出了小红。 他心中不禁泛起嘀咕,难道是自己离开太久,媳妇不放心,托村里安排人来寻自己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方才对着自己的那枪口,分明是五十六半,这种枪支的配备和使用,绝非普通村民所能拥有。 正满心疑惑地思索着,对面缓缓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脸上涂得黑黢黢的,像是从煤堆里钻出来一般,只露出一双眼睛,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走到赵振国面前,热情地打招呼:“振国你好啊,好久不见……” 那声音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亲切,可赵振国一时却没能认出这人是谁,但那熟悉的语气,分明像是认识自己。 那人见赵振国一脸茫然,没有反应,赶紧伸手掀起衣服下摆,朝自己脸上狠狠抹了两下。 随着那黑色的涂料被擦去,一张熟悉的面容渐渐清晰起来,赵振国这才认出来,来人居然是刘有全! 可他咋跑这儿来了?这谷道危险重重,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振国的警惕劲儿又上来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刘哥,当初在我家喝酒,喝的是什么酒?” 刘有全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回答道:“鹿血酒。” 听到这个答案,赵振国这才长舒一口气,确认对面的人真是刘有全。 他赶紧招呼身后那俩骑乌云马的小战士,说道:“你们俩过来,跟刘哥汇报一下王新文那边的情况。” 可赵振国刚起了个头,刘有全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振国同志,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这样,我安排人送你出去,我们去安排救援。” 赵振国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疑惑,脑袋上冒出三个大大的问号。 是自己连夜赶路脑袋短路了,听岔了? 还是自己跟刘有全有心电感应了?要不要这么玄乎啊。 刘有全看出了赵振国的疑惑,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振国啊,我们在宋婉清同志的帮助下,抓到了林强,又通过他,抓到了那个跟他接头的人。知道你们在这边遇到了危险,所以提前做了部署。现在时间紧迫,你先出去,把自己保护好,我们进去救援王新文他们。” 赵振国不知道媳妇怎么也牵扯进来了,但这时候不是问这事情的时候,他着急地问:“那你们连老子准备把病毒弄出去的事情也知道了?” 刘有全原本镇定的脸瞬间大惊失色,他身后有个人走上前来追问道:“怎么回事,振国同志你详细说说。” 赵振国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王新文交给他的东西。 刘有全本来以为自己撬开那个接头人的嘴,已经问出很多消息了,怎么也没想到有这一茬子事儿,此行原来如此之凶险。 474、太刺激了! 刘有全哪能想到,这才刚从鬼门关上走一圈,刚松下一口气,就又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 病毒? 脑门突突的疼。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有点后悔自己非要跟来了,本来抓住那人,审出关键信息,已经是大功一件了,自己非急着把那个代字去掉干啥? 但转念一想,人家王新文都可以,自己有什么不可以的,退伍了又如何,只要国家需要,那必须要冲上去,都到这里了,打退堂鼓也不合适啊。 一旁的赵振国也是满心疑惑,按刘有全所说,他们抓到了基地里的一个人,还审出了基地的路线,但他们来得也未免太快了。 赵振国问了,刘有全便简单把事情经过一说,赵振国这才搞明白,难怪能这么快,可这也太危险了,简直是玩命啊。 昨晚上,刘有全做了不少准备,设想了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等到半夜还没动静,差点以为自己误判了,还耽误了一天时间,想着这下要打脸了。 “吱呀”一声,知青点厨房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黑影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一件大棉袄,脑袋上扣着一顶破帽子,就跟在自己家后院散步似的,大大咧咧的,全然没察觉到危险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刘有全冲着旁边的同志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嗖”地一下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把这人给摁在了地上。 那人在地上乱踢腾,眼睛瞪得溜圆,扭着头嘴里结结巴巴地问: “你们……你们这是干啥?” “干啥?你心里没数吗?”刘有全冷冷地说道,一双眼睛像刀子一样盯着这人,伸手就把这人腰间鼓鼓囊的枪给下了。 可人是抓到了,嘴却挺值钱,就是不开口。 刘有全没办法,只好使了一些不能往外细说的手段,那手段搁后世写敢写都过不了审,包括且不限于“加官进爵”、“开口笑”、“虎豹嬉春”... 李大辉也没想到,自己这村医有一天能这么工作,可这是穷凶极恶的敌人,领导下了命令了,这人不说,千万不能让他死喽。 经过一番折腾,那人掉了半条命,终于扛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事儿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刘有全反复确认后,把消息传给早就坐不住,急得团团转的周向阳,王新文要是真有个闪失,他哪儿有脸见王老爷子啊。 一听说有线索了,周向阳就准备带着小红进山。 刘有全觉得人是自己亲手抓的,消息也是自己一点一点问出来的,自己没道理不跟着周向阳一起深入虎穴。 搞不好,这次任务就是关键,能不能去掉那个代字在此一举。 “向阳,我跟你们一起去。”刘有全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 周向阳连忙劝道:“有全,这次太危险了,你就别跟着了。你在后方给我们提供消息支持就行。” 刘有全却把头一扬,非常坚持:“不行,我必须去。这事儿我掺和到底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周向阳见他态度如此坚决,无奈地笑笑,也不再劝。 虽然认识的时间短,但刘有全的铁腕手段,他也算是见识过了,这人主意正,不好劝。 刘有全见周向阳光说要走却站在门口不动弹,急得直跺脚,不停地催着周向阳:“向阳,赶紧走啊,还等啥呢,时间不等人啊!” 周向阳抬头看着夜空说:“稍等。” 刘有全等得一脸纳闷,等啥? 一阵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声音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刘有全瞪大了眼睛,只见一架飞机从远处低空飞来,机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 飞机越飞越近,然后缓缓下降,在离他们不远处的空地上悬停着。紧接着,从飞机上垂下来一根粗壮的绳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刘有全直接看蒙了,嘴巴张得能吞个囫囵馒头。 这? 周向阳一个箭步冲上去,跳起来伸手抓住了那根绳子,回头看了刘有全一眼,“有全,我走了,这东西你搞不了,你真不行...” 周向阳的意思是,像这样借助绳子登上飞机,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刘有全,肯定应付不来。 不行? 刘有全一听这话,心里的那股倔强劲儿“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哪儿能在这个时候认怂啊,男人,就没有说自己不行的时候。 刘有全二话不说,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着决绝,学着周向阳的动作,助跑之后高高跃起,双手猛地伸出,紧紧地抓住了那根还在晃动的绳子。 粗糙的绳子硌得他手掌生疼,但他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 周向阳感觉重量不对,往下一看,刘有全怎么也攀着绳子上来了。 艹! 他其实也没想到自己陈述事实,反而激起了刘有全的胆气了。 这人都主政一方了,脾气还是这么虎,说上就上,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安危。 可飞机上的人已经开始收绳子了,飞机也调整了方向,朝着后山飞去,哪怕是刘有全现在想下去也下不去了。 刘有全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如同鬼哭狼嚎一般。身体随着绳子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就像一片在狂风中飘零的树叶,完全不受控制。 他低头往下看,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房屋、树木都变得那么小。 他的心里不禁有些发慌,手心也冒出了冷汗,双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但他告诉自己,来都来了,绝对不能退缩,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飞机在低空快速飞行,不一会儿就到达了后山的一处空地上空。 周向阳本来想着,等飞机停稳,他们到了目的地之后,就让刘有全跟着飞机再回去。 毕竟刘有全没有跳伞的经验,此时天还没亮,太危险了。 可刘有全却死活不肯回去,他双手握拳,大声说道:“周同志,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去。放心吧,带着我,我肯定不会拖你们后腿的。而且那人说的路线,我已经完全记下来了。” 周向阳听了,心中一动。 一边听着刘有全的话,一边暗自核对那人画的那张路线图。 刘有全口中描述的山路走向、关键地标,居然和路线图上分毫不差。他不禁暗暗惊叹,这记忆力,在这错综复杂的山林里简直太有用了。 周向阳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刘有全说得有道理,有他在,这次任务的成功率确实会提高不少。 可... 看着刘有全那坚定的眼神,周向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行,那你可得跟紧我,一切听我指挥。这山林里情况复杂,危险重重,可不能乱来。” 刘有全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刘有全怎么也没想到,周向阳所谓的听他指挥,接下来的举动让他大吃一惊。 周向阳一边整理身上的背包,一边对刘有全喊道:“过来,抓紧我!” 刘有全一脸疑惑地走到周向阳身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向阳已经一把将他拉了过来,然后迅速地和他抱在一起,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用绳索把自己和他捆在了一起。 刘有全惊讶地问道:“周同志,你这是干啥?” 475、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周向阳大声回应道:“这就是听我指挥!现在我们一起跳伞下去,你抱紧我,别松手!” 刘有全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脑袋“嗡”的一下就懵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听指挥”竟然是这样。 可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多想,飞机已经下降到了合适的高度,舱门缓缓打开,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周向阳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跳!” 然后两人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飞机上纵身跃下。 刘有全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身体急速下坠,周围的景物如闪电般从眼前掠过。 他的双手紧紧地抱住周向阳,眼睛死死地闭着,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紧张。 但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只能相信周向阳,相信这个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 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周向阳大声地喊着一些指令,刘有全努力集中精神,按照他的指示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等到了预定高度,周向阳熟练地打开了降落伞,“嘭”的一声,降落伞如同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下坠的速度瞬间减缓,两人缓缓地朝着地面飘去。 刘有全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脚下那片越来越近的山林,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严峻的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和周向阳一起,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中,完成他们的使命。 周向阳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敢带着刘有全跳伞,还安全着陆了,以至于刘有全虽然害怕,但真没想到要是换个人,他造成肉饼了。 刘有全没想到的是,他们从树上下来,还没走多远呢,小红就躁动不安起来,紧接着,赵振国就出现了。 双方交换了情报,刘有全对赵振国说:“振国同志,你带着这两位小同志先回村吧,把这边的情况跟上面汇报一下……要是万一......” 说到这里,刘有全斟酌了下用词说,“要是万一那个了,请领导组织村民撤离工作……” 他们都不希望有最坏的情况发生,但赵振国也听懂了刘有全的言外之意。 赵振国重重地点点头,问道:“你们的人够么?是否还需要支援?” 刘有全看了看周向阳,周向阳道:“我们做的有备用方案,你把消息带回去,备用计划就会启动。” 这地方非常邪门,他们进来想给外面报个平安,就发现无线电失灵了。兵分两路 赵振国微微颔首,那眼神里透着股坚毅,向刘有全表明自己已然知晓安排。 他双手一撑,身形矫健地翻身上虎,动作行云流水,尽显利落风范。 可那俩跟在他身后的小战士,原本还懵懵懂懂,这会儿脑子一转,琢磨出味儿来了。 他们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与不甘,死活就是不肯再上马。 其中一个小战士,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喊道:“赵哥,咱不能就这么走啊!王队长他们还在前面跟敌人周旋呢,咱得回去帮王队长的忙,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当逃兵!” 另一个小战士也跟着点头附和,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了,那架势,仿佛谁要是不让他回去,他就跟谁急。 赵振国眉头紧紧皱起,心里又急又无奈,看着这两个热血上头的小战士,也懒得再跟他们废话。 只见他双腿一蹬,从虎背上轻盈跃下,那动作快得就像一阵风。 还没等那俩小战士反应过来,赵振国已经如鬼魅般闪到他们身前。他左手一挥,右手一砍,一个手刀一个,干脆利落地就把这俩小战士给劈晕了。 那俩小战士还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周向阳看着这一幕,却没有出声阻拦,这俩小战士的来历他也听说过,父辈已经为国捐躯了,不该再让他们... 赵振国迅速从包里掏出绳子,手脚麻利地把这俩小战士绑在了马背上,翻身上虎,双腿一夹,那虎便如离弦之箭般向外跑去。 眼瞅着天光已经大亮,金黄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可马背上的两个小子毫无醒来的迹象。 赵振国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是自己下手太重了?这俩小子不会出啥事儿吧? 他让虎妞停下脚步,准备翻身下虎背去查看那俩人的情况。 还没来得及下来,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第一反应就是:难道打起来了?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们此行的基地在地下,这声音,怎么好像是在地上传来的呢? 虎妞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低声吼叫着,声音里透着紧张和不安。 突然,它一个猛甩身,赵振国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被狠狠地甩到了一颗枯树上。 “砰”的一声,他重重地撞在树上,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眼前金星直冒,整个人被甩得七荤八素,差点没背过气去。 等回过神儿,他定睛一看,只见自己原来所在位置的前方树上,有一个深深的弹孔,木屑飞溅。 这方向,这高度,要是虎妞没把他甩下来,他此刻怕是已经被人一枪爆头了。 赵振国又惊又怒,这里居然有埋伏,而且这人枪法极好,明显是个高手,搞不好是传说中的狙击手。 他迅速四处打量发现,不用他吹口哨示警,乌云已经驮着那两个昏迷的小战士,灵巧地闪入了树丛中,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这么大阵仗,那俩小子还没醒,赵振国都不知道该羡慕还是该担心这俩人了。 可虎妞呢?赵振国躲在树丛后,焦急地四处张望,却发现虎妞和虎妈都不见了,难道它们是去寻那开枪的人去了? 赵振国趴在树杈上,躲在树枝后,紧紧握着手中的枪,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从望远镜里看到虎妈和虎妞一前一后从远处跑来。 虎妈的嘴里还叼着一个人,那人软绵绵地耷拉着脑袋,血顺着虎妈的嘴往下滴拉,在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迹。 476、男人哪有不爱枪的? 虎妈叼着那人一路狂奔,很快就到了赵振国边上。 “噗”,只见虎妈猛地一甩头,将嘴里的人嫌弃地吐了出来。 金渐层虽然是食肉动物,但老虎这种动物,轻易是不吃人的。 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仿佛随时都会停止呼吸。 然而,赵振国深知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任何一丝大意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即便这人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眼神一凛,迅速上前,给这人来了个自创的“脱臼马杀鸡套装”。 做完这一切,赵振国才稍稍松了口气,开始仔细打量起地上这人。 从他的面容和穿着来看,这应该是个国人,大众脸,属于扔人堆里都找不见那种。 这?跟基地有关系么?为什么要攻击自己?一连串的疑问在赵振国脑海中闪过。 就在这时,虎妈后面的虎妞也到了,它松开嘴,嘴里叼着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赵振国定睛一看,心中不禁一惊,那居然是一把半自动狙击枪! 那是一把SVD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63年定型装备苏军,是首款专门设计的半自动狙击步枪,用于取代莫辛-纳甘。 发射7.6254mm专用狙击弹(7N1),有效射程600-800米,1000米仍有杀伤力,配PSO-1型4倍光学瞄准镜,曾在越南战争期间被北越广泛使用,成为美军忌惮的武器,促使中国紧急仿制。 赵振国缓缓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把狙击枪,手指轻轻抚过枪身,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这枪太好了,有一瞬间他想昧下这杆枪的,管会不会使了,男人哪有不爱枪的。 但想想明年就要打越战了,还是交上去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怕还要问问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啪!啪!啪!” 赵振国给了这人几嘴巴子,可那人却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看来打是打不醒了,赵振国准备上唤醒大法,比如说掐人中。 那人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在赵振国的掐压下渐渐泛白,甚至隐隐有些发紫。 他的身体也随着赵振国的动作微微颤抖起来,可眼睛却依旧紧闭着,没有要睁开的迹象。 赵振国咬着牙,手上越发用力,嘴里还念叨着:“给老子醒过来,别他妈装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赵振国都快把这人的人中掐出个窟窿来了,那人却还是不醒,反而是发出一阵噗嗤噗嗤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味扑鼻而来。 赵振国低头一看,只见那人的身下渐渐洇湿了一大片,尿液和粪便混合在一起,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他暗道不好,他掐这货人中时没有让这人保持侧卧位,一旦昏迷者出现呕吐,呕吐物很容易误吸进入呼吸道,导致窒息性缺氧,进而诱发大小便失禁... “糟了!”赵振国心中一紧,赶忙松开掐着人中的手,把那人翻成侧卧位,防止呕吐物进一步误吸。 这人要是被呛死了,那就尴尬了。 赵振国一边拍着那人的后背,一边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木棍就往这人嘴里掏... 双管齐下,那人便有了反应,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哇……”随着一声剧烈的呕吐声,那人终于吐了出来,秽物溅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吐完之后,那人又没了反应,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软塌塌地瘫在满是污秽的地面上。 赵振国本就因这人先前昏迷不醒、险些误了大事而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他又这般装死,顿时没好气地抬脚,狠狠踢了那人一脚。 这一脚力道不轻,那人被踢得身体猛地一晃,可依旧紧闭双眼,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喂,醒醒,醒醒,别装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到这人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眼皮也开始颤动起来。 赵振国抄起刀戳了戳那人的身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告诉我,你是谁?这把枪是怎么回事?你们还有多少人?” 人都醒了,赵振国也不废话,直接掷出刀,朝着那人命根子扎去。 那人下意识地一躲... 然后暗自叫苦,自己怎么就中计了了。 赵振国又问了一遍,那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呜呜啦啦出一句:“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赵振国眉头一挑,那两道浓眉如同锋利的刀刃,眼中闪过熊熊怒火,“你他妈当我是三岁小孩呢?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话音未落,赵振国眼神一凛,手腕猛地一抖,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那人下三路疾射而去。 那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躲避,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爆发出力量,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滚想要飞跃起来。 可就在他身体腾空的瞬间,“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空中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然后重重地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他两个膝盖全脱臼了,哪怕是赵振国让他跑,他也跑不掉了。 “你……你……”那人疼得满脸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看向赵振国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恨,仿佛在看一个恶魔。 赵振国双手抱胸,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缓缓走到那人身边,蹲下身子,用刀尖轻轻挑起那人的下巴,冷冷地说道: “现在知道痛了?早干嘛去了?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谁?这次行动的目的是什么?背后主使是谁?” 不到三飞刀,这人就认怂了,四哥能扎准,但四哥就是故意不扎准,玩死他。 在死亡的威胁下,那人的心理防线开始逐渐崩塌…… “好汉...好汉饶命,我...我有金子,你只要饶了我,我全说,金子也都给你...”那人声音颤抖得厉害,一个大男人哭的像个娘们。 遇到这种想煽了自己的人,不服软,是不行的。 金子?妈的,居然想拿钱收买自己,自己是能用钱收买的人么? 赵振国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不屑,“忽悠...接着忽悠,你咋不说你是秦始皇呢?要V你50不?” 那人啊了一声,没听懂赵振国这个讽刺,试图用脱臼的手腕解自己的裤腰带,可是他哪儿接的开,想低头去咬,可下巴也脱臼了,不好使... “好汉,真有,在我裤裆里...” 477、这藏的简直了... 赵振国才不信他的鬼话,刚才已经搜过了,这人裤裆里啥也没有,抗日神剧里裤裆藏雷的名场面并没有发生。 他挥手割开了这人的裤腰带,那人挣扎着褪下了裤子。 赵振国严重怀疑这人是想臭死自己,想再给那人一刀,切了算了。 那人惊恐地说:“屎、在屎里...” 啥? 赵振国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人想故意埋汰自己。 可那人连连求饶下,他没好气的在那人喷出来的东西里拿木棍搅了搅… 日,真的有金子。 就是这金子,个头挺小,有点像是金稞子,一块大概有二三十克那么大... 零零总总,这货喷出来的屎里面大概有六七块。 赵振国:... 这是个狠人啊,他光听说过体内藏毒的,还没听说过体内藏金子的。 那人还特别谄媚地说:“好汉,我…里面还有…我回头都拉出来给您…” 赵振国不理解并大为震动,这货是塞了多少进去啊?也不怕把自己肚子给塞爆了。 —— 赵振国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人。 基地的情况,这人说的倒是跟刘有全说的差不离,赵振国就更好奇了,这人干嘛来了? 放哨?警戒? 可要是这样,刘有全他们来的时候,这人居然毫无察觉,难道是个聋子不成? 不对,这事情有蹊跷,别是故意放他们进去的! “你到底为啥来这儿?”赵振国开口问道。 男人咽了咽口水,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我出来找我弟弟。他接到任务出去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基地,就偷了把枪从基地出来了……” 一个人出基地执行任务?莫不是被刘有全逮住那货?这可赶巧了,兄弟俩又可以团聚了。 但赵振国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追问道:“你确定不是因为偷了金子怕被人逮住么?” 男人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忙摇头道: “好汉您太聪明了,一眼就看穿了我偷枪的事儿。但是……但是我也确实是出来找我弟弟的。我不想跟着那帮人干了,虽说俺爹被批斗死了,但是跟毛子合作……俺总觉得不太对……” 据他说,他爹是45年果党那边投诚过来的,本来好好的,还参加了南京解放,结果也不知道咋回事,那啥文运搞起来,他爹就被村里一个平时有口角的人给带人斗死了… 还一直瞒着哥俩消息,等哥俩退伍回来,老父亲的坟头草都半米高了。 赵振国没搭话,这话真假暂且不论,反正当汉奸跟毛子合作,肯定是不对的。 那人接着说,他知道弟弟对害死亲爹的人怀恨在心,顺便也记恨上了不管事儿的村领导,但万万也没想到,弟弟竟然不顾自己的阻拦,把人家全家都给屠了。 他劝弟弟回头,弟弟却说自己回不了头了,已经接了岛那边的委任状,什么上校军衔… 赵振国没法评价这事情,心说你弟弟估计只能吃花生米的时候再见一次了。 赵振国心中暗自思忖,你弟弟估计只能吃花生米的时候再见一次了。但表面上,他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弟弟是什么时候从基地走的?” 男人连忙回答道:“凌晨四点多,他偷偷摸摸地就走了,我拦都拦不住。” 赵振国:??? 这时间不对啊! 赵振国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 基地派一个人去搞物资,又派了一个人出来执行任务,到底是执行什么任务?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关联?还是说,这其中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赵振国面色冷峻,目光如炬般紧紧锁住眼前男人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你确定你弟弟是去执行基地派的任务吗?你知道是什么任务么?”赵振国再次追问道,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人被赵振国那凌厉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眼神开始闪躲,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确定,他去执行任务了,但是什么任务他并没有告诉我,他只是说让我等他的好消息……”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赵振国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急切与警惕,身体微微前倾,进一步逼问道。 男人摇摇头,眼神中满是迷茫和无助,声音带着哭腔说:“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他神神秘秘的,我问了他好几次,但每次我问他,他都只是让我别管,说等事情成了,我自然就知道了……” 赵振国目光一凛,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语气森然道:“你不老实,我看这里风水不错,你也别去找你弟弟了……我送你去见阎王吧……” 男人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惊恐万分地说道:“好汉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好汉你饶了我,我带你去他们藏金子的地方...” 赵振国哼了一声,没说话。 那人吓得一哆嗦,好像想起了什么,兴奋地说:“对了,好像跟水有关,我就听见毛子说了句‘’,我最近老是听他们说,好像是水的意思……” “水?”赵振国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啥意思? 男人瘫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绞尽脑汁地回忆着,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他们的意思,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下到水里去……我看他们连说带比划的,好像是这么个意思。” 赵振国心中一下子警铃大作,下到水里,难道是病毒么?据他所知,霍乱病毒就可以在水里传播。 附近这么多村子,距离基地最近的村子就是他们村了,这要是他弟弟那个黑心肠,把病毒下在水里,他们村的人喝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不光是他们村,附近村子的人,都喝的是那一条河里的水…… 想想赵振国都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握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确定没听错?这可不是小事,要是真如你所说,那可是要害死无数人的!”赵振国怒目圆睁,大声质问道。 男人被赵振国的气势吓得瘫倒在地,连连磕头,带着哭腔说道:“好汉,我真的没听错,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所以才偷偷跟着弟弟出来,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478、兵分三路 赵振国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焦虑与疲惫,他来回踱着步,每一步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重重踩过。 王新文那边已经带着突击队深入危险区域执行任务去了,而刘有全也带着援军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原本以为局势会在各方力量的汇聚下逐渐明朗,可没想到,吴石头的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么?还是基地的人想找个地方试试病毒的威力,还是说自己的老家就是计划的的一步。 赵振国只觉得脑门突突地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双手抱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弟弟吴有田到底去哪儿了?” 吴石头低下头,不敢看赵振国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也不知道啊……他也没跟我说啊...” 手段用尽,这人还是说不知道,赵振国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这家伙是真的不清楚情况了。 这可咋整?王新文突击队那边生死未卜,病毒扩散的威胁如同一把高悬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沉思片刻后,赵振国突然停住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转身快步走到树丛后,把那俩小战士给晃醒了。 赵振国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强调了目前可能面临的严峻形势,两个小战士听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紧张与担忧。 说完后,赵振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里面是王新文托付给他的东西,除此之外,还多了一样东西——一封他写给媳妇宋婉清的信。 写这东西的时候,赵振国有些明白王新文让自己托话的心情了,太残忍了... 他把包裹郑重地交到两个小战士手中,“你们俩赶紧回村,把这消息传给村里。水的问题是大事情,容不得半点马虎,一定要让上面做好防范措施。” 两个小战士却不肯接东西,说啥也想过跟赵振国一起去寻一寻吴有田,还说什么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赵振国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瞪着眼睛,大声数落道:“胡闹!你们以为这是过家家吗?村里现在急需人手去传递消息,保障大家的安全。你们回去的任务同样重要,要是水出了问题,整个村子...不,是整个镇乃整个市都得遭殃!别在这给我添乱,赶紧走!” 两个小战士被赵振国这么一数落,都低下了头,眼眶微微泛红。但他们知道赵振国说得有道理,只好点了点头,催着乌云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看着两个小战士渐渐远去的背影,赵振国松了一口气。 他深知,刚刚从吴石头那里获取的最新情报至关重要,必须尽快传递给王新文。 他走到虎妈身边,这只威风凛凛的母虎正慵懒地趴在地上,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赵振国从空间里掏出一个竹筒,把一张写了字的纸条塞了进去。 他打算把这竹筒捆在虎妈脖子上,让它帮忙传递给王新文。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刚靠近虎妈的脖子,虎妈就像被触动了敏感神经一般,瞬间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警告赵振国不要轻举妄动。 赵振国赶忙往后退了一步,双手举在胸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说道: “虎妈,虎妈,别激动,别激动。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有个天大的事儿得靠你帮忙。” 见虎妈依旧警惕地盯着他,赵振国蹲下身子,眼神中满是诚恳与无奈,继续说道:“虎妈,算我求你了。山里的水以后如果不能喝了,别说是人了,连你们也没活路了。这情报关系到很多人的生死,还有你们以后的日子呢,帮帮忙,行么?” 虎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赵振国,似乎在审视他话语中的真假。 就在这时,一旁的虎妞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它围着虎妈不停地打转,用脑袋蹭着虎妈的身体,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赵振国不知道虎妈是听懂了自己的话,还是被虎妞缠得没办法,只见它眼中的警惕渐渐消散,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缓缓趴下身子,把脖子伸了过来。 赵振国心中一喜,赶忙拿起麻绳,小心翼翼地将竹筒捆在虎妈的脖子上,一边捆一边轻声说道: “虎妈,辛苦你了,等这事儿完了,我给你们弄好多好吃的。” 捆好竹筒后,虎妈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转身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赵振国翻身上了虎妞的背,从空间里掏出一根麻绳,将绳子的一端系在吴石头的腰上,另一端握在自己手中。 他拍了拍虎妞的脑袋,说道:“走吧,虎妞,咱去找他弟弟。亲弟兄俩,味儿应该差不离,你好好闻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虎妞兴奋地叫了一声,撒开四蹄,朝着山林深处奔去。吴石头被绳子拖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我真不知道啊……” 赵振国骑在虎妞背上,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吴有田,弄清楚事情的真相,阻止这场可能发生的灾难。 他还想回去跟媳妇过年呢! 不光他,王新文他们,都该平平安安地回家过年,阖家团圆。 虎妞在山林间飞奔着,它的四蹄有力地蹬踏着地面,扬起一片片尘土。它的身体灵活地穿梭在树木之间,时而跃过横在地上的树枝,时而避开低矮的灌木丛。 可赵振国却觉得还不够快,他俯下身子,在虎妞耳边大声催促道:“快点,再快点!虎妞,加把劲!” 虎妞似乎听懂了赵振国的话,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速度又加快了几分。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得赵振国的脸颊生疼,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后面的吴石头,却糟了老罪了。 突然,虎妞停了下来,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它的耳朵竖得直直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479、豌豆射手 过了一会儿,虎妞像是确定了方向,兴奋地朝着前方低声嗷呜了两声。 赵振国心中一喜,他立刻意识到,虎妞这是告诉自己,它找到吴有田了。 不用他再催促,虎妞再次发力,朝着那个方向飞速地奔跑着。它的四蹄在地面上快速地交替着,而被绳子拖着的吴石头,此刻却苦不堪言。 这一路上,虎妞为了尽快找到吴有田,根本不会因为他而特意找好走的路。它时而跃过巨大的岩石,时而冲过茂密的灌木丛,吴石头的身体就像一个破麻袋,被拖着在地上磕磕碰碰。他的额头被树枝划破,鲜血直流;身上也被碎石和树枝刮得伤痕累累,衣服早已破烂不堪。 吴石头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疼得死去活来。 他嘴里不停地哀嚎着:“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振国没有让两个小战士把吴石头带走,想着万一从他嘴里再榨出点什么情报呢? 再说了,这可是吴有田的亲哥哥,万一吴有田尚有一份良知,看在亲哥的面子上,不会做出那么极端的事情来。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吴石头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觉得自己可能就要被碎石、树木撞死在这山林里了,就在这时,虎妞突然停了下来。 它的身体微微下蹲,前爪紧紧地抓着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赵振国也立刻警觉起来,他迅速从虎妞背上跳下来,举着望远镜,迅速扫视着周围。 说起来,这地方他还真不陌生。找应教授那回,就曾经跟乌云跑到这里来,这不大瀑布么? 可吴有田人呢? 这季节,树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了枝叶的遮挡,视野本应开阔许多。 他举着望远镜,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周围的山林、岩石、瀑布边仔细地瞅了一圈。每一处可能的藏身之处,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然而,除了偶尔飞过的几只寒鸦,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枯枝,连吴有田的影子都没看见。 这啥情况? 虎妞的鼻子失灵了?不对不对,虎妞会带自己来这里,说明这里有吴有田的味道,可现在人呢? 他抬头望望天,看时间已经快晌午了,算起来吴有田出基地已经差不多八个小时了。难道是自己来晚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水潭上,水潭表面已经结了差不多十公分厚的冰,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冰面上,有几个冰窟窿,不知道是有人摸鱼还是吴有田干的。 赵振国懊悔不已,自己动作该更快一些的。其实他一宿都没睡了,再快又能快到哪里去...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赵振国揪着吴石头的衣领,一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还没等吴石头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赵振国摁进了水潭里。 冰冷的潭水瞬间灌进了他的口鼻,他拼命地挣扎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冰水不断地灌进他的肚子里,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冻得生疼。 可霍乱这种东西,并不会立刻致人死亡。 吴石头喝了冰水不久,肠胃就开始剧烈地翻腾起来。他只觉得肚子里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一阵剧痛袭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先是“噗”的一声,一股难闻的气味弥漫开来,紧接着,他就像一个失控的豌豆射手,开始“扑哧扑哧”地喷射起来... 吴石头还以为赵振国是故意灌自己水,想要让自己把金锞子给拉出来,还主动提出要把裤子给洗了,把金锞子洗干净了给赵振国。 赵振国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脚,他现在哪有心思去管吴石头裤裆里那所谓的“金锞子”,他的心思全在追踪吴有田这件事上。 他分不出吴石头拉肚子到底是冰水灌多了,肠胃受刺激了,还是霍乱那玩意儿闹的,看吴石头拉成这样,他心里越发没底。 他焦急地望向远方,心中默默祈祷着那俩小战士骑着乌云已经到了村里,把吴有田携带霍乱病毒、可能危害村民的消息传了上去... 一旦霍乱在村里蔓延开来,那将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 被赵振国惦记的两个小战士,骑在乌云背上,心急如焚,他们深知自己肩负的使命有多么重大。 乌云本是一匹健壮的骏马,平日里奔跑起来如疾风一般,可此刻也被两个小战士催得气喘吁吁。 小战士们手中的马鞭不停地挥舞着,一下又一下,都快把乌云的屁股给抽烂了。乌云疼得嘶鸣不止,四蹄拼命地刨着地面,留下一道道凌乱的痕迹。 “驾!驾!再快点!”小战士们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在寒风中结成了冰碴,可他们顾不上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尽快把消息传到。 在经过一番艰难的奔波后,他们远远地看到了大队部的轮廓。 小战士们心中一喜,再次用力地抽了乌云一鞭子。乌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大队部飞奔而去。 他们赶到大队部时,正赶上王拴住锁门,准备回家吃饭。 他正要把门锁上,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疑惑地抬起头,只见两个小战士骑着乌云风驰电掣般地冲了过来。 王拴住认识乌云,这啥情况啊,咋骑着振国的马来了,是振国出啥幺蛾子了么?可领导昨天不还进山寻人去了么? “王……王大爷,不好了!”其中一个小战士气喘吁吁地说道。 王拴住心里一咯噔,不是振国出啥事儿了吧?这可咋整? ”另一个小战士急忙把赵振国让他交待的话说了一边。 王拴住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传染病?这……这可咋办啊?”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手中的铁锁“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差点砸在他脚上。 480、九个字,一句话 王拴住慌里慌张地赶忙弯腰去捡锁,试图用这仓促的动作掩盖自己刚刚的失态。 就在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铜锁的瞬间,一个有些熟悉的女人声音传来:“小同志,你再说一遍……” 这声音直直地劈进王拴住的心里。 他赶紧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竟是振国媳妇宋婉清。 王拴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心里直犯嘀咕:振国媳妇咋来了?刚才自己和小战士的对话,她听到了多少?这要是让振国媳妇知道振国出事了,可咋整啊! 两位小战士站在一旁,一脸茫然。他们初来乍到,自然不认识眼前这位焦急万分的女人,自然不肯再说一遍。 宋婉清见他们不说话,急得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急切:“我是赵振国的妻子,就是带你们进山的那个赵振国!你们快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 王拴住也赶紧在一旁帮腔:“是嘞,这是振国的媳妇...” 其实他的意思是说,这是赵振国媳妇,有些话就不要再说了。 可小战士还没娶媳妇,没听出王拴住的言外之意,反而认为这是赵同志妻子,也不是外人,有啥话就直说了,把事情的经过又简单说了一遍,把王拴住急得直瞪眼。 而且他说完还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封信,递到宋婉清面前,说:“这是赵同志让我转交给您的。” 王拴住更无语了,觉得这小娃娃是不是有点傻?可他拦也拦不住... 宋婉清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仿佛那封信有千斤重。 她缓缓地接过信,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上,九个字赫然在目:“对不起,我爱你,忘了我!” 这九个字,每一个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进她的心里。 赵振国犹豫了很久,才写下这句话,纸上甚至还有淡淡的泪痕,那是他内心挣扎和痛苦的见证。 宋婉清的秀眉紧紧地蹙在一起,眉间凝聚着无尽的愤怒与不解。她死死地盯着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纸,目光仿佛要将纸上的字灼穿。 “写的什么混账话!”她咬着牙,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那九个字在她眼中,就像一把把尖锐的冰锥,直直地刺进她的心窝,让她又疼又冷。 “他怎么能就这么抛下娘俩呢?”宋婉清在心底呐喊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在她心里,赵振国一直是那个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男人,是能为她和孩子遮风挡雨的坚实依靠。 他可是赵振国啊,怎么会就这样轻易出事呢?她不相信,绝对不相信! 愤怒之下,宋婉清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将那张纸狠狠地揉皱,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和怨恨都揉进这小小的纸团里。 她用力地将揉皱的纸扔在地上,紧接着抬起脚,重重地踩了上去,一下又一下,仿佛踩烂了这张纸,就没有这糟心事儿了。 可当她看到那被踩得面目全非的纸团时,心中又涌起一阵不忍,最终,她还是缓缓地蹲下身子,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纸团捡起,一点点地展开,用手指轻轻地抚平上面的褶皱,把那张纸仔细地叠好,揣进了贴身的兜里。 王拴住站在一旁,看着宋婉清这一系列的动作,心中满是惊讶。他没想到,振国媳妇能在如此巨大的打击下这么快就冷静下来。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见宋婉清催促道:“拴住叔,赶紧往上头打电话,霍乱这东西,要是防范得到位,未必会那么糟糕。说不定...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她的声音虽然带着一丝颤抖,但却透着一股坚定和果敢。 王拴住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哦哦哦起来,连忙转身往屋里跑,脚步急切而又慌乱。 可他心里太着急了,一心只想着赶紧去打电话联系部队,完全没注意到脚下的路。 左脚绊右脚,身体猛地向前扑去,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个屁股蹲,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时,一个眼疾手快的小战士迅速上前,一把扶住了他。 宋婉清跟在后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流下来,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 市机关大院内,唐康泰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食堂走去。他刚结束了一场冗长又枯燥的会议,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食堂里那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 走进食堂,唐康泰熟练地拿起餐盘,在各个窗口前穿梭。 他挑了几样自己爱吃的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大快朵颐起来。每一口饭菜都让他感到无比满足,仿佛所有的疲惫都随着食物的下肚而消散。 然而,就在他吃得正香的时候,食堂里突然响起了广播的声音:“唐康泰同志,唐康泰同志,听到广播后请立即到办公室,有紧急事务需要您处理。唐康泰同志,唐康泰同志……” 广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声音在食堂里回荡,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唐康泰嘴里还嚼着饭菜,听到广播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自己去食堂吃个午饭的功夫,都用上广播找人来找自己了? 天大的事儿,能有啥天大的事儿?难道是王新文那个了? 不对不对,刘有全他们不是已经进山救援了么?怎么会?他胡思乱想着,扒拉到嘴里的饭也不香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发现同事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广播还在不停地响着,那急促的声音仿佛在催促着他,让他一刻也不敢耽搁。 “罢了罢了,这饭是吃不踏实了。”唐康泰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快步走出了食堂。 一路上,唐康泰的脚步越来越快,心里也越来越忐忑。 481、动起来... 事实证明,还真不能等他把饭吃完。 唐康泰匆匆赶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就看到蒋国柱正一脸严肃地站在办公室门口。 唐康泰把门一开,把蒋国柱让进来,还要给他倒水喝。 蒋国柱摆摆手,“不用倒茶,先说正事。唐主任,你可算来了,让我一顿好找。” 唐康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不到饭点了么?一顿饭的功夫,耽误不了大事吧? 蒋国柱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刚刚接到紧急通知,咱们市周边发现了一种新型传染病的疑似病例。这种病传播速度快,危害性大,要是一个整不好,咱们市几十万人...” 唐康泰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得,不用往下说了,几十万人出什么问题,别说摘了唐康泰的乌纱帽了,哪怕是枪毙了他,他都没处说理去... 他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有多重,也明白了为什么蒋国柱会如此着急地找他,这分明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硬仗啊。 见唐康泰还在愣神,蒋国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胳膊说: “走吧,干活去吧,等事情结束了,我请你吃饭还不行么?希望振国也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到时候咱仨,不醉不归。我可是听说,他入川带回来的好酒,可是快到开封的时候了……”蒋国柱提到振国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又恢复了坚毅。 唐康泰苦笑着点点头,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 他真希望他们三个还有一起喝酒的机会啊,希望振国兄弟这次能给力点,最好能拦住那个投毒的人,让这场危机消弭于无形。 不过现在,他和蒋国柱能做的事情,就是全力以赴做好防控工作。 唐康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果敢,“走吧,国柱,咱们这就去组织人员,制定详细的防控方案,守护好咱们的百姓。” 蒋国柱说:“好,咱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度过这个难关!” —— 京城,王家客厅里,气氛紧张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吴老头正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嘴里骂骂咧咧地蹦跶个不停:“呢班友,心肝黑过墨斗!真系天都要收佢哋!真系食碗面反碗底!”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四处飞溅,每一句话都饱含着愤怒与痛恨。 竹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平日里她最见不得吴老头这般没个正形、骂骂咧咧的样子,可今天,她却难得地没有数落他。她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中透露出认同与坚定,心里甚至觉得老头子骂得好,回头也要跟老头子学几句骂人的哈,省得想骂却无从骂起。 蒋国柱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迅速将情况上报,消息很快传到了王老爷子耳中,王老爷子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索片刻后,立刻就想到了吴老头。 除了省里已经组建的医疗队,他觉得还需要吴老头带一支京城的医疗队赶赴现场,这样才能更有把握应对这场危机。 哪怕没有干儿子赵振国牵扯其中,吴老头也没有不去的道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竹茹会站起身来,说道:“我也要一起去!” 吴老头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去干什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一拎刀的外科大夫,这又不是你的专业,你添什么乱?” 竹茹却不甘示弱,她向前走了两步,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我怎么就不能去了?院里也有搞病毒和细菌研究的...” 吴老头见言语劝说无效,便向坐在一旁的王老爷子投去求助的目光,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无奈。 王老爷子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朝他缓缓摇了摇头,他认识这对冤家也很多年了,知道两人的脾气,他也无能为力。 两人就这样在客厅里争执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王新军也劝不住,索性钻进厨房去帮母亲做饭去了。 王老爷子背着手,借口说出去打酱油,背着手出门去了。 两人争执了很久,竹茹突然放软了语气,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说道:“既然这么危险,那我更要去了。我俩还能有个照应...” 吴老头听到“我俩”这两个字,心里猛地一颤。他看着竹茹的眼神,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瞬间崩塌了。 “罢了罢了,真是拿你没办法。”吴老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一起去吧。不过,你一定要听我的话,不许擅自行动,遇到危险要第一时间躲到我身后。” 竹茹翻了个白眼,倒是没有反驳吴老头的话。 一行人商议好,准备搭下午三点的飞机出发。 那时候,吴老头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一行,跟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 此刻,被媳妇惦记的赵振国耷拉个脑袋,没精打彩地坐在虎妞背上,这趟进山真是稀碎,四哥非常不高兴。 他不高兴,身后的吴石头就更没好日子过了,一路连滚带爬不说,还一直在喷射中,那叫一个味儿... 但即便如此,这人还是很坚挺,赵振国甚至都觉得,难道那玩意儿放久了,不好使了,不致命?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想,赵振国催促着虎妞再快点,他想下山整个显微镜瞅瞅。 虎妞似乎听懂了他的催促,迈开四蹄,加快了脚步。 可没走出多远,它突然毫无征兆地拐了个弯儿。赵振国正沉浸在思考中,根本没注意到虎妞的这一举动。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条陌生的路上,这方向不太对啊,不是回村的方向。 “嘿,你这虎妞,咋乱走呢!”赵振国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但虎妞却像是认准了这条路,一路小跑着,很快就来到了一间小屋前。 赵振国定睛一看,这不他之前让二妮躲得破庙么?虎妞咋带他来这儿了? 他端着缴获的那把枪,从瞄准镜里仔细观察着,嘿,这不那谁么? 482、他出现了 赵振国心中一惊,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回头瞄了一眼身后,吴石头口吐白沫,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显然是被拖晕了过去。 晕了挺好的,省得他再动手了。 手指轻轻搭在那把半自动的扳机上,赵振国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刚才有一个瞬间,他是想一枪爆头,直接打死这个人的,一想到这个人做的那些恶事,就恨不得立刻将其碎尸万段。 但很快,他又改变了主意,直接打死,太便宜他了。 他要让这个人付出更惨痛的代价,要让他在恐惧和痛苦中忏悔自己的罪行。 “啪!”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呼啸着穿过窗户,打在了那人的胳膊上,赵振国本来准备打碎他的右肩胛骨的,可这枪他头一回使,不太顺手。 砰,他毫不犹豫,又开了一枪,这一枪,废了那人的右腿,那人应声而倒,发出一声惨叫。 赵振国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他收起枪,翻身下虎,大步走进破庙。 庙内,那人躺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鲜血从伤口处不断涌出,染红了地面,他看到赵振国走进来,眼中满是惊恐和绝望。 “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是你开个枪?你为什么要开枪打我?”那人结结巴巴地说道。 赵振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冽如冰,手中紧握着三八大盖的枪托,猛地一下捅到那人腿上刚被击中的伤口处。 “啊!”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双手死死地抓住地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一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痛苦与惊恐。 “说,你为什么要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儿?”赵振国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人:???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质问弄得瞠目结舌,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赵振国,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这哪儿冒出来的神经病,说的话也是莫名其妙,不对,这人难道是那谁家的亲戚?就是害死他爹的老孙家? 赵振国可没耐心等他慢慢反应,他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大声吼道:“别在这给我装傻充愣,别以为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关!” 吼完,赵振国不再废话,直接上手开始解这人的衣服。他的动作粗暴而迅速,手指用力地扯着衣扣,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那人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赵振国一脚踩在受伤的腿上,疼得又是一阵惨叫,身体瞬间瘫软下去,只能任由赵振国摆布。 很快,衣服被解开,赵振国的双手在对方身上摸索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除了一把枪,他还摸到了一个他最不想搜到的东西,一个空掉的玻璃瓶子,上面写着“コレラ...” 赵振国盯着那个空瓶子,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心情一时间糟透了。 “哎……”赵振国在心里长叹一声,心中满是懊恼和无奈。此时就算逮到吴有田又有何用?该发生的或许已经无法挽回。 吴有田看着赵振国手中的空瓶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依旧紧闭着嘴,不肯吐露半个字。 赵振国转身朝着破庙外喊道:“虎妞,进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虎妞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在破庙门口。 它身后拖着吴石头,他整个人软绵绵的,脑袋耷拉着,随着虎妞的拖动,脑袋时不时地撞在门槛上、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他却毫无反应,依旧半死不活地瘫着。 虎妞把吴石头拖进破庙,摇晃着脑袋,一副求夸夸的模样。 赵振国看着虎妞那副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好笑,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严肃。 他朝着虎妞点了点头,示意她把吴石头扔到地上。虎妞听话地松开了嘴里咬的绳子,吴石头“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地上那人,看到吴石头被拖进来,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赵振国一枪托撞在了腿上,摔了回去。 “哥,你咋在这儿呢?”那人声音颤抖,带着一丝惊恐和疑惑。 吴石头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向那人,不是,咋就没多大功夫,他兄弟也落在这个煞星手里了?他俩今天怕是... “弟啊……说来话长...我……”吴石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吴有田,我告诉你,你哥也喝了水潭里的水,不想他死的话,快点把疫苗交出来!” 赵振国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吴有田的心上。 还在地上挣扎着想爬往吴石头方向的吴有田,听到赵振国的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甚至还“啊”了一声。 那演技,赵振国都差点信了。 赵振国看着吴有田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这人简直没救了,对自己亲哥哥尚且如此冷漠无情,难怪能干出这么狼心狗肺的事情。 一旁的吴石头原本还迷迷糊糊的,听到赵振国的话,脑袋“嗡”的一下,瞬间清醒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有田,嘴里喃喃自语道:“感情自己喝的水里面有问题…而且东西,还是自己弟弟下的?”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吴石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刚一动就差点摔倒。 他伸出手,颤抖着指向吴有田,声音嘶哑地喊道:“吴有田,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吴有田听到吴石头的质问,还是顶着那副茫然的表情,嘴里嘟囔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483、口渴了喝水,有毛病么? 赵振国看着吴有田那副还在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再也压抑不住。 他双眼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大步流星地走到吴有田面前,猛地蹲下身子,粗壮的手臂如铁钳一般,一把揪住吴有田的衣领,用力一提,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吴有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拽起,脖子被勒得死死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脸涨得通红,双眼惊恐地瞪大,双腿在空中胡乱地蹬着。 他的双手拼命地去抠赵振国的手,试图挣脱这致命的束缚,可那只手如同钢铁铸就,纹丝不动,反而越勒越紧。 “吴有田,你别以为装傻就能蒙混过关!”赵振国恶狠狠地说道,“你哥现在危在旦夕,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把疫苗交出来。不然,我让你和你哥一起死在这里!” 吴有田被吓得浑身发抖,冷汗湿透了他的后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即便如此,他也拼命地摇头,否认赵振国所说的一切。 原本虚弱的瘫倒在地的吴石头,眼瞅着弟弟被赵振国勒得翻起了白眼,心中一阵剧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爬到吴有田身边,想要用自己脱臼的手去拉弟弟的手。 “有田,哥平时对你也不薄啊。”吴石头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就把疫苗拿出来吧,哥不想死啊。”他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吴有田的手上。 吴有田看着哥哥那憔悴而又充满期待的脸,心中一阵叹息。其实他何尝不想活命,他也不想死啊。 他张嘴求饶,断断续续地说:“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疫苗,水?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你到底在说什么?” 赵振国看着吴有田还在嘴硬,怒火更盛,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吴有田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双眼翻白,眼看就要被赵振国给掐死了。 吴有田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他仿佛置身于一个黑暗的深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寒冷,死亡的气息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就在吴有田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吴石头挣扎着爬了过来,哀求道: “大爷,祖宗,我求求你,先放开他吧。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你再这么掐下去,他会没命的。” 硬汉赵振国见过,但这么硬的,赵振国倒是没见过,难道这人真的不知情? 他心中微微一动,犹豫了下,手上的力度稍微减轻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松开吴有田的脖子。 “吴有田,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赵振国冷冷地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否则,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吴石头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赶忙帮腔道:“是啊,弟弟,快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不要再一错再错了。哥求你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哥可怎么活啊。” 吴有田刚刚从赵振国的“魔掌”中缓过一口气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滚落。 他喘着粗气说道:“你说的那什么疫苗,什么水有问题,我都不知道,接到的任务是,把那个瓶子里的东西倒到水潭里,然后取一瓶子山泉水回去。我真的就只知道这些啊。” 赵振国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信,他晃了晃手中那个空瓶子,“你编,你继续编。”赵振国冷笑道,“这么拙劣的谎言,你以为我会信?” 吴有田哭丧着脸,痛苦地说道:“真的,那个沃尔科夫就让我这么干的,我真没骗你!他当时一脸严肃,说只要我照办,回去之后会给我天大的好处,什么金银财宝、美女豪宅,应有尽有。我当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他了。” 啥玩意儿?吴有田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吴有田这句话,他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还扯出来一个俄国人,到底想干啥? 他追问道:“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他没告诉你?” 吴有田拼命地摇头,头发都跟着乱晃,急切地说道:“不知道,他没告诉我,只说让我照办,回去之后会给我天大的好处。我当时一心想着那好处,根本没多问。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大傻瓜啊!” 赵振国紧紧盯着吴有田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出撒谎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恐惧和迷茫。 “行吧,照你所说,他让你把瓶子里的水倒掉,再灌上潭水回去...那你灌的水呢?”赵振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准备用吴有田自己的话攻击他,让他露出破绽。 吴有田听到这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咕咚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喝了……” 赵振国:!!! 他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事情,这谎,扯得太假了,假的都没边了。 赵振国情不自禁地看了眼吴石头,只见吴石头也是一脸的错愕和无奈,眼神中满是焦急和担忧。 咋感觉吴石头这个弟弟吴有田,有点傻呢? 可转念一想,这么荒谬的谎言,他咋编的出来呢?这人不仅不傻,反倒把自己戏耍的够呛。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希望吴有田说的,是真的... 不对,不对,这样不对。吴有田为什么会这么做?这其中必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目光如炬地盯着吴有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吴有田,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别再用这些荒唐的借口来搪塞我!” 结果吴有田居然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说:“没啥啊,就是赶路口渴,就给喝了……” 那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仿佛那瓶子里装的只是普通的白开水。 赵振国一时间不知道是他自己缺心眼,还是吴有田缺心眼。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耍得团团转的猴子,居然跟一个装疯卖傻的人废了这么多口舌。 赵振国逼近吴有田,大声吼道:“你还敢说你没骗我?你那些鬼话,三岁小孩都骗不了!”他的声音在破庙内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吴有田则继续装傻充愣:“我就是口渴了,把瓶子里的水喝了,这有什么错啊?” 赵振国气得浑身发抖,真想掐死吴有田,让他把真相吐出来。 他忍了又忍,才没当下就弄死这货,但心中怒火实在难以平息。 赵振国从水壶里倒了满满一壶水到玻璃瓶里,晃了晃,一把揪住吴有田的衣领,将玻璃瓶凑到吴有田嘴边,大声吼道:“喝,你不是渴么?让你一下子喝个够!” 484、喝到吐为止 赵振国才不管吴有田愿不愿意喝呢,玻璃瓶的瓶口紧紧地抵在他的嘴边,水不断地往吴有田嘴里灌,他呛得直咳嗽,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 吴有田被水呛得喘不过气来,却还是艰难地道:“我真的就是口渴了……” 赵振国看着吴有田那死不悔改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加大了手中的力度,玻璃瓶里的水更加汹涌地灌进吴有田的嘴里。 吴有田的肚子渐渐鼓了起来,他的脸色变得青紫,赵振国连灌了吴有田三瓶水,要不是水瓶空了,他还想再继续灌... 他倒不是想撑死这个王八蛋,也不是气蒙了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既然这个吴有田那么嘴硬,说他自己喝了瓶子里的东西,那他倒要看看,吴有田再喝点,会发生什么事情。 喂完水后,赵振国也不再跟吴有田多废话,从包里掏出麻绳,在吴有田身上绕了几圈,用力打了个死结,确保他无法挣脱。 赵振国将吴家兄弟二人绑在一起,骑上虎妞,双腿一夹,虎妞便迈开了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道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虎妞每走一步,吴家兄弟俩就在后面上晃来晃去,像两个被随意摆弄的布娃娃。吴有田被水灌得肚子还鼓鼓的,这一颠簸,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直想吐,但却吐不出来,因为赵振国刚才把他的臭鞋塞进了吴有田嘴里。 他的兄弟吴石头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身体随着虎妞的跑动不停地颤抖。 虽然瓶子已经空了,但在赵振国看来,这两人就是“样本”,是解开谜团、找到真相的关键。 咋滴也要把这俩样本给带回去,万一能研发出疫苗啥的呢? 是的,还不到放弃的时候,他不该那么早就放弃的。 天都黑透了,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虎妞的脚步声和吴家兄弟俩微弱的呻吟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赵振国才走到了后山的边缘,就看见山脚下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 他下意识地夹了夹虎妞的肚子,虎妞停了下来。 这是?后援还是? —— 山脚下,树上的刘国栋已经发现了虎妞的存在,他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惊恐失措地喊:“老虎……有老虎……老虎出山了!”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原本安静的队伍瞬间变得混乱不堪。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的吓得瘫倒在地,双手抱头,身体瑟瑟发抖;有的则拼命地往后面挤,试图远离这所谓的“老虎”。火把也被撞得东倒西歪,火光摇曳不定,映照着人们惊恐万分的脸庞。 王拴住听到这一嗓子,没好气地瞪了刘国栋一眼,“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你这么大嗓门,是生怕山里的坏分子听见么?放心,老虎这东西,你不招惹它,它不会招惹你的!” 他的声音粗犷而洪亮,在混乱的人群中格外清晰,但却并没有起到太大的安抚作用,人们依旧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今天水里有问题的事情上报后,王拴住就带着民兵在村里巡逻,挨家挨户地把水不能喝的事情告诉大家,同时向大家发放县里紧急运来的干净水。 之后,他又带着民兵来到后山处巡逻,一方面防止有坏人趁乱作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接应可能归来的同志。 听到“老虎”两字,王大海原本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灵机一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着树上的刘国栋说:“国栋,你再好好瞅瞅,那人背上是不是还有一个人?”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 刘国栋正趴在树上,双手紧紧地抓着树枝,身体随着树枝的晃动而微微摇晃。 听到王大海的话,他先是一愣,然后迅速调整姿势,眼睛紧紧地盯着赵振国和虎妞的方向。 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地辨认着,突然,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大海哥,你咋知道的?” 王大海兴奋的双手一拍,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大声说道:“太好了,怕是振国哥回来了!这大晚上的,能骑着老虎出现在这里的,除了振国哥还能有谁!” 赵振国骑着虎妞,缓缓穿过那片混乱后逐渐平静下来的人群。 昏黄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众人或好奇、或关切的脸庞。 王大海、刘国栋看见赵振国回来了,激动坏了,想上前,却被赵振国喝止住了,“别,跟我保持距离,我带着的这两人,可能都带着细菌跟病毒呢!” 他俩刚想说自己不怕,被赵振国瞪了两眼,不敢说话了。 王拴住一脸欣喜,咧开嘴笑道:“振国,你可算回来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赵振国最关心那俩小战士回来没,村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拴住安慰赵振国道:“振国,你也别太着急。那俩娃娃回来,我们就把消息给上报了。从中午到现在,村里就没人再喝过河里的水了,大家都听劝,都等着上面给解决呢,村里暂时没出现那个病的征兆...” 赵振国咧嘴笑了笑,但脸上的笑容很快便黯淡了下去,因为据王拴住说,除了这俩小战士,进山的人就他自己回来了,刘有全和王新文他们到现在还没消息,也不知道咋样了…… 他回头看了看被绑在虎妞背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吴家兄弟俩,希望这俩人有用吧。 王拴住似乎看出了赵振国的心思,又接着说道:“而且啊,市里唐主任亲自带着医疗队来了。他们一来就忙活开了,在村口搭起了临时化验点,又是采样又是检测的,也不知道具体在化验还是弄啥哩。不过有他们在,我心里踏实多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搞清楚这河水到底咋回事了。” 485、蓦然回首 赵振国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急切地问道: “唐主任他们在哪呢?我得赶紧去跟他们说说山里的具体情况,说不定对他们化验有帮助。” 王拴住指了指村口的方向,说道: “就在村口那片空地上呢,我带你过去。不过振国,要不你先回家,这俩人让大海、国栋他们去送。你这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回家歇歇脚,等这边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 赵振国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执着:“我去送!" 吴家兄弟二人,他并不放心交给别人,而且他在山上待了那么久,还跟吴家两兄弟接触了,身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沾染上什么细菌病毒啥的,棠棠还那么小,抵抗力弱,总得消个毒再回去,可不能把危险带回家。 王拴住见劝不动他,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那行吧,咱们一起去。” 一路上,赵振国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路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媳妇宋婉清温柔的模样,还有棠棠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 当他们终于来到临时医疗点时,只见那里灯火通明,帐篷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仿佛是黑暗中的守护者。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疗人员正忙碌地穿梭在各种仪器设备之间,有的拿着试管在采集样本,有的对着显微镜仔细观察,还有的在一旁记录着数据。 赵振国翻身下虎,感觉有一道目光短暂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可人家都在忙,没人在看他。 可是赵振国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仔细打量着,最后把眼神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女医生正捂着大口罩,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穿着白大褂,风风火火地忙活着。 赵振国越看越觉得这女医生像是自己的媳妇宋婉清。那熟悉的身影,那灵动的眼神,还有那做事的风格,都和他记忆中的宋婉清一模一样。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那女医生似乎也察觉到了赵振国的目光,她抬起头,与赵振国的眼神交汇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禁不住热泪盈眶。 赵振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揪紧,他顾不上周围嘈杂的环境和旁人异样的目光,急切地向前跨了一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难以置信,大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声音在临时医疗点此起彼伏的忙碌声中,却清晰地传入了宋婉清的耳中。 宋婉清正专注地取样记录,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手微微一顿,样本差点从手中滑落。 她缓缓抬起头,大口罩上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了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担忧,“振国,是你回来了么?”那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丝不确定,仿佛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赵振国刚想再开口问问宋婉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个医疗队里,可宋婉清居然被人叫走了,只给他留下一句,“等忙完再说。” 赵振国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却怎么也找不到唐康泰人了。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暗自腹诽:“好你个唐康泰,为啥要把自家媳妇给抓壮丁抓回来干这苦差事,看我不找你算账!” 他正准备迈开脚步,在这临时医疗点里好好搜寻一番唐康泰的踪迹,就在这时,目光不经意间瞟过远方,竟看到唐康泰正引着一队人朝着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对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 赵振国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脸上满是震惊和惊喜。 嘿,这不干爹干妈吗?他们咋也来了?这回稳了,有这么大的医疗大咖在,哪怕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也敢跟阎王抢个人试试! 说着,他便把带回来的吴家兄弟俩的情况详细地跟干爹干妈说了一遍。 随行的医疗队成员很快对兄弟二人的分泌物进行了取样,随后老爷子大手一挥,对赵振国说道:“干儿子,帮个忙,把这两人拖到附近的小树林里去。” 他眼睛放光,搓了搓手,说道:“振国啊,让我试试我的针,我这有一套祖传的针法,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用,今儿个正好拿这两人试试手。” 赵振国一听,嘴角直抽抽,他可是挨过干爹的针。那针扎在身上,酸、麻、胀、痛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说得好听是治病,说得难听那就是上刑。 行吧,干爹出手,万一把吴有田给扎自闭了,愿意说了,也挺好。 小树林中,老爷子从随身携带的针包里掏出一把把长短不一、银光闪闪的银针,那架势就像是要上战场一般。 只见他眼神专注,手法娴熟,手指轻轻一捻,银针便准确地扎入了吴家兄弟的穴位。咣咣咣,一根根银针如雨点般落下,老爷子时而轻捻慢转,时而快速提插,仿佛在弹奏一首神秘的乐章。 这一扎,足足有一个多小时。 小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老爷子偶尔的轻声低语和银针入穴的细微声响。 赵振国不知道的是,吴老头扎了这兄弟二人的声带,要不然这俩人能被他扎得鬼哭狼嚎,怀疑人生。 终于,老爷子过足了实验的瘾,慢悠悠地从小树林里走了出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赵振国并不想选,所以直说:“干爹您高兴先说哪一个,我就先听哪一个。” 吴老头说:“好消息是,他好像真的把瓶子里的水给喝了...” 赵振国问:“坏消息呢?” 吴老头说:“坏消息是,我也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赵振国:... “干爹,十万火急的事情,咱能不开玩笑么?” 吴老头说:“干儿子,你干娘带来了先进的仪器,等明天化验结果出来再说吧!” 结果第二天检查结果出来了,赵振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486、不可思议 赵振国眼神紧紧盯着干娘刚刚递过来的化验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竹茹倒是很理解赵振国的反应,毕竟报告刚出来的时候,医疗队成员们也是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这份化验结果,着实让人意外。报告上清晰地显示,吴石头蹿稀的原因,竟是被灌了大量冷水,肠胃受到刺激而引发的不适,和霍乱没有半点关系。 赵振国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仿佛有一群蜜蜂在里面乱飞。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啥意思?山里的潭水没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干娘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地说:“按照化验结果,是的!” 赵振国听到这话,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这貌似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意味着山里那潭水并没有被霍乱病菌污染,村民们暂时不用为水源担忧。 “难道,吴有田真的没把瓶子里的东西下到水潭里?或者说,瓶子里的东西根本不是霍乱,是我猜错了?”赵振国疑惑地问道。 干娘又拿起另一份化验报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跟赵振国讲解吴有田的化验结果:“根据化验结果,在吴有田体内,发现了大量的活霍乱菌……”话 还没说完,赵振国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讶地大叫起来:“什么?” 一直站在一旁的吴老头此时开口道:“我昨天就发现了,只是这么大的事情,要讲科学……” 赵振国:... 干爹哦,你那话说的不清不楚的,感情是这个意思啊! 老太太听到吴老头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微微撇了撇,但最终还是没有反驳他。其实,这老头昨晚给吴有田扎完针后,就已经悄悄跟她说了自己的猜测,只是化验结果没出来,她不敢相信而已。 赵振国此时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刚刚还因为潭水没问题而松了一口气,现在又因为吴有田体内发现霍乱菌而紧张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吴有田的情况严重吗?会不会传染给其他人?”他的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担忧,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干娘皱着眉头,仔细地翻看着报告,思考片刻后说道:“目前来看,吴有田体内的霍乱菌数量较多,情况不太乐观。不过,只要及时采取隔离和治疗措施,应该可以有效控制病情,防止传染。也是多亏了你把他抓回来,要不然他这个人就是个移动的污染源...” 移动的污染源?赵振国想想自己把吴有田拖回来这一路,叫苦不迭。 干娘好像看出了赵振国的苦恼,她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与睿智,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缓缓说道: “振国,你不用太担心了,这个吴有田非常有意思,他体内含着那么高浓度的霍乱菌,人却没事。我们目前推测,是他体内有类似的抗体……使他自己携带大量细菌,自己却不生病,我们会以他为样本,制作疫苗。” 赵振国瞪大了眼睛,嘴巴大张,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懂了,感情这个吴有田,是个类似零号病人的存在。这要是搁武侠里,简直就是神秘莫测的“毒人”。 干娘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而自信的笑容,那笑容仿佛一道温暖的阳光,驱散了赵振国心中的部分阴霾。 她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不紧不慢地说:“放心吧振国,咱们对上霍乱,是有经验的。” “46年东北解放区率先成立防疫大队,那时候条件艰苦,物资匮乏,但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要和这霍乱病魔斗一斗。防疫队员们背着药箱,挨家挨户地宣传防疫知识,给村民们发放消毒药品,对水源进行消毒处理。他们不顾个人安危,深入到疫情最严重的地方,为患者治疗,为健康人预防。那场面,真是让人热血沸腾。” 赵振国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仿佛浮现出当年防疫队员们忙碌而坚定的身影。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敬佩。 干娘接着说道:“49年后全国推广,建立了省、市、县三级防疫网络。这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全国的防疫工作都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一旦哪个地方出现疫情,上级部门就能迅速得到消息,调配人力、物力进行支援。各地的防疫人员也能及时交流经验,共同应对疫情。” “55年《传染病管理办法》将霍乱列为甲类传染病,对霍乱的防控更加严格,强制隔离治疗和疫情报告,让疫情无处遁形。只要发现病例,就必须立即隔离,防止疫情扩散。同时,还要及时向上级报告,让更多的人了解疫情情况,做好防范。” 赵振国听得入神,心中的焦虑渐渐减轻了一些。他忍不住问道:“干娘,那具体都有哪些防治策略呢?” 干娘重新坐回桌前,拿起一份资料,说道:“咱们50年代推行‘三管一灭’运动,‘管水、管粪、管饮食、灭苍蝇’,这四项措施看似简单,却有着巨大的作用,就能有效阻断疫情的传播。” 咱们连61年传入的第七次大流行被快速遏制,证明之前的防治策略是有成效的,而且感谢你,霍乱弧菌并没有大规模污染水体,大大降低了我们防疫的难度...”干娘的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仿佛那些胜利的场景就在眼前。 赵振国:这是他的功劳么?按这化验结果,吴有田真的把那东西喝到自己肚子里去了?他是不是傻? 不过他傻不傻也不重要了,这么歪打正着,倒是省了很多人的麻烦... 赵振国听了干娘的话,心中的担忧彻底消散了。 他挺直了腰板,“干娘,我明白了。咱们就按照这些经验和方法,把吴有田隔离起来,对村里进行全面的消毒和防疫宣传,一定能把这霍乱疫情控制住。” 干娘欣慰地点了点头:“对,振国,咱们一定能战胜这霍乱。” 正说着话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像是有一群人在喧闹。 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回来了,回来了……” 487、谁来了? 赵振国和干爹干娘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和紧张。 他立刻迈开大步,朝着外面走去,难道是他们回来了? 赵振国的脚步急促而有力,每一步都重重地踏在地上,仿佛要把心中的焦虑都踩碎。 眼前的景象让冲出来的赵振国瞬间愣住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打头的正是王新文和刘有全,他们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头发也乱蓬蓬的,但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身后的那些战士们,一个个风尘仆仆,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历经磨难后的坚韧和喜悦。 队伍里还夹杂着十几二十个俘虏,他们被战士们押解着,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霜打的茄子。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有的脸上带着淤青,有的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看起来狼狈不堪。 队伍的最后还有四个人抬着个树枝做成的简易担架,上面的人,貌似是易连长。 天啊,这简直是大获全胜。 赵振国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想冲上去跟王新文拥抱,可就在他刚要迈出脚步的时候,干爹和干娘却拽住了他。 干爹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干娘则轻声说道:“振国,先别冲动,他们从山里回来,得先做好防疫措施。” 王新文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赵振国,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振国,我们回来了!” 说着,他就想冲过来,可看到赵振国的干爹干妈,他又赶紧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打招呼:“您二位也过来了?村里情况怎么样?” 吴老头走上前去,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严肃,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关切。他开口道:“村里情况很稳定,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带回来什么样本?稍等下,你们需要消毒和体检才能进村。” 王新文连忙应道:“吴叔,我们都没啥大事,就是受了点小伤,不碍事。多亏振国搞得这个东西。””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展示了一下手臂上那道浅浅的划痕,那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的皮肤还有些红肿。 “多亏振国搞得这个东西。”说话间,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物件,那居然是赵振国伪装成炸弹的那块手表。 赵振国:??? 吴老头给王新文处理手臂上的伤口的时候,王新文兴致勃勃地跟大家讲起,他们下到基地后的事情。 “你们是不知道啊,我们刚下去没多久,就被敌人发现了。那动静,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敌人一下子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几十杆枪把我们团团围住。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下可完了,这不是出身维捷身先死么,这是要全军覆灭啊。” 王新文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当时的场景,脸上的表情十分夸张,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 周围的人听到这里,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神中流露出紧张和担忧。赵振国皱着眉头,紧紧地盯着王新文,问道:“那后来呢?你们是怎么脱险的?” 王新文咽了咽口水,接着说道:“就在我们准备开打,大不了玉石俱焚的时候,我们脚底下的道里突然钻出来一个人头,把我吓了一跳。我一看,嘿,这不是之前身上绑着‘假炸弹’,还被振国你骗吃了‘毒药’的那货嘛! 我当时心里就犯嘀咕了,他这是要干啥?是想落井下石,还是另有企图?但当时情况已经这么糟了,我们也没别的办法,索性就跟着他走呗。” 王新文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自己又置身于那个狭窄的通道里。 他模仿着当时那个人的动作和表情,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谁知道跟着他走,反而越走越宽。他带着我们在通道里七拐八拐,竟然摆脱了敌人的包围。 最后,我们到了一个略有些宽阔的房间。那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那人一进房间,‘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双手抱拳,哭丧着脸求我把他身上的炸弹给解了,按上面的时间,那炸弹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炸了。” 王新文说着,还模仿着那人跪地求饶的样子,把大家都逗乐了。 赵振国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个假货对自己的炸弹谎言,深信不疑。 王新文继续说:“我当时心里就想,这‘炸弹’不就是个玩具嘛,到了点也炸不了,但振国你这戏演得太像了,把这假易连长给唬得一愣一愣的。这人打定主意救我们,存的就是给他解炸弹的心思。 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于是走上前去,装模作样地在他身上点了几下,然后偷偷把那玩具炸弹的倒计时时间给改了,又增加了12个小时。这也多亏振国你之前教过我咋定时间...” 假易连长看着跳跃的数字,哭丧着脸,嘴里不停地叫苦不迭:“行吧行吧,多活十二个小时,总比只活半个小时强吧。领导,能把毒的解药也给一下么?” 当初喂他的哭啦吧唧的东西哪里是毒药,是消炎药而已,但王新文又不能明说,只得从胳肢窝里搓了个泥求给他。 那假货压根没怀疑,直接咕咚一下就咽了。 王新文板着脸拍拍胸脯,说道:“你放心,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等事情办完了,甭管是炸药还是毒药,肯定都给你解了。还算你将功赎罪…” 赵振国站在一旁,原本专注听故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那个假货呢?”他可不记得再回来的队伍里看见这人啊。 王新文听到赵振国的问话,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一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死了……” 赵振国心中一惊,追问道:“怎么死的?” 王新文抬起头,似乎在回忆着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呀,死在了那个被他救出来的尤里手中...” 赵振国:啥情况,狗咬狗么? 488、跟赵振国学坏了 不对啊,这个假货怎么能死呢?还没顺藤摸瓜,抓出那个隐藏在后面的三只手呢…… 赵振国有些懊恼和不甘,又错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上回三只手带人入京做局,他底下的人被抓了,三只手却成了漏网之鱼。 这回逮住了假易连长,还以为能顺藤摸瓜抓住这人呢,居然假易连长又给挂了,这去哪儿找人去? 这个三只手,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看他徒子徒孙的本事,想必他本人的易容术更是出神入化,炉火纯青,不知道骗过了多少人。 一想到有这么号会易容的坏货在暗处窥视着,赵振国就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自己。 “踏马的,有这么号会易容的坏货,感觉半夜都睡不踏实。”他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赵振国挺好奇那个假货是怎么死的,不过赵振国和吴老头当下最关心的,是基地的那个存放病毒和细菌的实验室怎么样了。 虽然他们平安归来,想来已经非常稳妥地安排好了基地事宜,但大家还是想听听王新文怎么说。 王新文听到他们这么问,嘿嘿一笑,用自己没受伤的那条胳膊从脖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把三棱形的钥匙。 “这是实验室唯一的钥匙...而基地的路线,全都记在刘有全脑袋里了...”王新文摊开手掌,将那把钥匙展示在众人面前。 “振国啊,除了被你逮到的那个人带出去一瓶,我们查了实验室记录,都在那里面,我对这方面没有研究,觉得擅自带出来,不如锁在里面安全,吴叔、吴婶儿您二位觉得呢?” 干娘点点头,肯定了王新文的做法,山路崎岖,比起带出来,显然是留在基地更安全。 吴老头看竹茹并没有反驳王新文那句吴婶儿的意思,更是喜上心头。 —— 刘有全原本静静地坐在一旁当听众,听到王新文点自己的名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他兴奋得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嘿嘿,总算是没有白冒这次险,终于搭上了京城的关系了。 说起来,他还算是救了王新文一命呢,而且王新文能顺利拿到实验室钥匙,里面还有他刘有全的功劳呢。 这事情说来说去,又绕回到那个假货身上。 前面说到,王新文给那个假货身上的倒计时延了十二个小时,然后急切地催促着对方带他们去找实验室,这才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那个假货在基地里属于边缘人物,并不知道基地里又有人出去了,还带走了一瓶东西,但幸运的是,他知道实验室的位置。 只是实验室的位置那叫一个易守难攻,它就隐匿在军火库的后面。 想要抵达实验室,必须先穿越军火库,之后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 那走廊非常狭窄,人一旦进入,就没有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一旦遭遇埋伏,那可真是插翅难逃。 听完假货的描述,王新文只觉得一股怒火“噌”的一下从心底冒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宰了这个该死的家伙。 他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愤怒与杀意,“谁家实验室这么设计啊?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之前坦克可是信誓旦旦地说你们的人都在军火库里面呢,难道你在骗我们?想把我们往绝路上引?” 那假货被王新文这凶狠的眼神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不停地挥舞着,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摇个不停,带着哭腔连连求饶: “大爷,大爷,我真没骗您啊!我们刚下来的时候,毛子那边也有人抱怨这个设计不合理,大家都觉得应该有一条另外的路通往实验室。可我们拿到的地图有部分缺失,直到现在也没找到另外一条路在哪儿啊!我真没骗您啊!”说着还指指自己胸口的那个炸弹... 王新文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个跪地求饶的假货,本以为从这个假货口中能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顺利找到实验室,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这下该怎么办? 下来之前,他不是没考虑过最坏的结果,甚至做好了与敌人同归于尽,炸毁基地的准备。如果实在无法阻止敌人的阴谋,那就让这一切都随着爆炸化为灰烬。 可现在,军火库距离实验室这么近,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计划。 如果发生大规模爆炸,会不会造成病毒泄露啥的?他的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据侦察那间弹药库的面积约莫在500-800平方,如果里面全装满了弹药,差不多能支持一个营部队的作战需求。 如果里面再存放有掷弹筒、迫击炮等武器,那他们怎么才能安全把这个弹药库给攻下来?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可能的方案。是继续寻找其他通往实验室的路,还是冒险尝试强行突破?如果强行突破,能否在敌人的重重防守下成功到达实验室? 万一打着打着,敌人狗急跳墙,引爆了弹药库,一旦病毒泄露,那将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无数无辜的生命将会被夺走... 他作为指挥官,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通道里的气氛愈发压抑。众人都紧张地看着王新文,等待着他的决定。 王新文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知道不能犹豫太久,必须尽快做出选择,否则将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他蹲下身子,一把揪住那个假货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假货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脸色更加惨白,双腿在空中乱蹬,嘴里不停地喊着:“大爷,饶命啊!” 王新文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听着,我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假货听完,更想哭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原本只是想混口饭吃,却稀里糊涂地卷入了这场生死危机。 现在这个黑脸大汉居然威胁他,让他去当诱饵,把守在弹药库里的人给引出来,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489、胜利会师 听到这里的时候,赵振国忍不住提高音量问道:“难道那个假货,就是这么被尤里打死的?” 穿过弹药库才能进入实验室,刚才听王新文讲述的时候,赵振国也一直在想,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办。 听王新文说他们准备用假货当诱饵,让龟缩在弹药库里的人出来,逐个歼灭,他直呼聪明,也多亏来得是王新文这种不按套路出牌、敢打破规矩的人。 —— 王新文带领的小队如鬼魅般潜伏在通道的阴影里,他们的眼神中透着紧张与决绝,紧紧盯着前方那扇紧闭的弹药库铁门。 “队长,真要让那家伙去当诱饵啊?这风险太大了。”一名队员压低声音,眼神中满是担忧,看向走在前面强装镇定,但同手同脚的假货。 王新文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弹药库方向,沉声道:“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那家伙知道一些内部情况,让他去引诱敌人出来,我们才有机会逐个击破。要是强攻,咱们这点人,根本不是里面那些人的对手,人家可是有源源不断的武器供应的...” 那假货走着走着,回头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王新文,眼泪鼻涕横流,哭喊道: “爷,爷爷哎,我求您了,别让我去啊!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我去了肯定没命回来啊!” 王新文大步走到假货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推到离门几步远的地方,然后自己又后撤了几步说:“你还有别的选择吗?要么现在我就引爆你,不用你叫门了,这炸弹足以炸死你,同时把门炸开。要么你乖乖去当诱饵,要是你配合得好,还能捡回一条命。” 假货被吓得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王新文见状,从腰间掏出炸弹遥控器,冷冷道:“我给你十秒钟考虑,十、九.....” 说到二的时候,王新文手掌心都出汗了,要是这假货真抵死不从,他哪怕是摁了自己手上的打火机,那假货胸前的炸弹也炸不了啊,这可咋整,那不露馅了么? “我去!我去!”假货在死亡的威胁下,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新文说:“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不会让你有事,你这可是算戴罪立功的,等会儿你走到铁门前,就说有重要情报要告诉里面的人,一定要装得像一点。” 假货点了点头,撑着墙壁站起身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一步朝着弹药库铁门挪去。 走到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伸手敲了敲门,“开门啊!是我,我刚才发现了重要的情报...” 过了一会儿,铁门上的一个小窗口被“哗啦”一声打开,一只布满血丝、透着警惕的眼睛透过窗口向外张望。 看到是自己的同伴,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啊?是你啊?你不好好在外面守着?怎么回来了?有什么情报?” 假货在这弹药库里地位卑微,没有进入弹药库的权利,平日里给他安排的工作就是像个木桩似的在外面放风,“是关于外面的那些人的,我刚才经过一个房间,听到里面有动静,好像是刚才来的那帮人躲在了里面。” 里面的人听了,似乎有些动摇,那只眼睛在窗口里转了转,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满脸横肉的家伙探出头来,恶狠狠地说道:“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坦克此时正举着那把缴获来的枪,躲在门边的一个角落里。 由于角度问题,他的射击角度不是特别好,他皱了皱眉头,朝王新文无奈地摇摇头。 王新文见状,迅速给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动作。 那边,假货带着哭腔,声音里满是讨好与急切:“长官,我已经确认了,真是他们……要是你们抓到人,算不算我的功劳?” 那人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随后“砰”的一声,又把小窗户给关上了。 王新文的心顿时一凉,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砸中,难道这人是不相信假货说的话么?难道只能强攻了么? 正当王新文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门又开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人骂骂咧咧的举着枪出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个人甚至还端着一把轻机枪,那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王新文他们早就在门边上埋伏好了,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猎豹。 第一个敌人刚一出门,王新文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如铁钳般迅速捂住对方的嘴,右手的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划过对方的脖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顺势将尸体轻轻拖到旁边,动作迅速而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王新文和他的队员们配合默契,一个接一个地解决着敌人。 然而,当抹到第四个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这个敌人不知道是闻到了血腥味还是听不到同伴的脚步声,反正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停了下来,下意识地转身就往门里缩,本想扯着嗓子喊出“有埋伏”,可还没等那三个字完整地喊出口,王新文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反应极快地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王新文右手迅速伸出,试图用枪卡住门,同时左手像一只鹰爪般伸向那人的嘴,想要捂住他的喊声。 然而,这一套动作在电光火石之间还是有些迟了。门是被他稳稳地卡住了,可那人的嘴却没捂住,终究是漏了一个“有”字。 那“有”字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紧接着,王新文只感觉一股劲风呼啸而来,他下意识地偏了下头,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尖锐的破空声在他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王新文拔出手枪就要还击,没想到“砰”的一声枪响。 王新文对面那原本一脸狰狞、举着枪准备射击的敌人,身体猛地一颤,像一棵被狂风拦腰折断的大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王新文还以为这一枪是坦克开的,枪法如此之好,没想到转过头才发现,居然是父亲的老部下周向阳带人来了... 490、神之一枪 周向阳身边站着一人,那人身姿矫健,手中握着一把还在冒着青烟的手枪,正是刘有全! 刘有全在得知王新文他们的行动后,心急如焚。他深知此次行动的危险性,担心王新文他们有危险,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让刘有全感到意外的是,这一路竟然出奇地顺利,连敌人的岗哨都没遇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一路小心翼翼地前行,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了弹药库外。 其实说起来,刘有全他们运气非常的好,进来的入口和王新文他们并非同一个。 而且,原本负责放风的假货因为给王新文这队人带路擅离职守,他们才得以如此顺利地潜入。 而且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刘有全他们赶到的时候,正遇见有人朝王新文开了枪,刘有全血全涌到了脑子里,这人可不敢死在自己地盘上啊,那自己这辈子可就糟了。 他下意识地拔枪就射,说实话,他自己做梦也没想到能打得这么准,堪称神之一枪,居然在视线不佳且还有遮挡物的情况下,打中了那个要射杀王新文的人,阴差阳错地救了王新文一命,成了王家的救命恩人。 事后,当刘有全去掉“代”字后,回想起这关键一枪,仍然觉得若再给他一次机会,恐怕也难以打出同样的水准,他的枪法说不上差,但真的没那么好。 —— 王新文见到周向阳非常的高兴,不仅是因为与自己的战友重逢,更是因为周向阳他们带过来的枪,简直是太好了,让他有了个新的计划,他更有把握了。 王新文朝周向阳点点头,比了几个手势,并不需要多言语,双方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倒是把刘有全看的稀里糊涂,但他也知道此刻不是问的时候,人家干嘛他跟着干就完了。 跟周向阳沟通完毕,王新文朝坦克指了指弹药库门口走廊的那盏壁灯。 那盏灯是弹药库外唯一的固定光源,此刻正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将他们的行动暴露无遗。弹药库因为其特殊性,内部并没有固定灯具,这盏壁灯就成了他们最大的威胁。 坦克微微眯起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果断扣动扳机。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击中了壁灯。随着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壁灯瞬间熄灭。 与此同时,弹药库里原本属于敌人那边的手电筒光也应声而灭,整个弹药库顿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敌我双方都知道,这会儿亮灯,那就是活靶子。 几乎是灭灯的瞬间,王新文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就射来了几发子弹,可惜全部都扑了个空,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阵火花。王新文他们早就找好了掩体,在爆灯的瞬间,就躲了起来。 黑漆漆的弹药库里,开枪的敌人反而是自暴了他们的行踪,也许在敌人看来,我方的武器装备那么差,一片黑暗中他们是屠夫,而我们则是羊羔,任他们宰割,可惜,他们想错了... 周向阳带来的人也都纷纷端起了手上的枪,纷纷还击。 我们的装备虽然没有毛子的好,但周向阳带来的人手中的枪,也都装备了74年定型的JGJ- 1型主动红外夜视仪,虽然这款夜视仪的精度及不上老毛子的,但弹药库就这么大,这个距离,足够使了。 而且来的人都是一顶一的神枪手,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精湛的枪法,完全可以用自身的技术来弥补武器装备的不足。 这里是弹药库,敌我双方都打得非常克制,每一次开枪都小心翼翼,生怕引发更大的危险,这一波枪战很快就停了。 弹药库内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混合着铁锈与潮湿的气息,呛得人直咳嗽。黑暗中,枪声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刚刚那一波凌厉的攻击,直接把对面的敌人给打蒙了。 他们原本以为凭借着那盏壁灯和手电筒的光亮,能像猫捉老鼠一样轻松地掌控局面,却没想到现在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境地。 别列科夫满脸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他愤怒地冲到尤里面前,双眼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还没等尤里反应过来,别列科夫就猛地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尤里的脸上。尤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嘴角瞬间渗出一丝鲜血,脸颊也迅速肿了起来。 “都怪你!要不是你被俘虏了,丢了枪,我们怎么会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别列科夫压低声音怒斥着尤里。 尤里捂着火辣辣的脸,心中满是委屈和愤怒。他想辩驳说听枪声对面有很多杆枪,不一定是因为自己丢枪导致的。 可还没等他开口,周围的其他人就纷纷投来厌恶和指责的目光,没有人想听他的解释。 尤里不停地在心里咒骂着假易连长,“!!” 他咬牙切齿,想要把假易连长生吞活剥了。都怪他,要不是他非拉着自己逃命,自己的那把枪也不会落到对面的人手里。现在可好,自己成了别列科夫发泄怒火的对象。 “对了?那个易呢?哪里去了?”尤里突然想起了假易连长,他四处张望,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愤怒。 易不见了,难道这个胆小鬼关键时候抛下他们自己跑了? 刚刚那一轮激烈的交火,让这里宛如一片修罗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受伤的同伴 “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满脸血污的人颤抖着声音问道。 别列科夫眉头紧锁,额头上深深的皱纹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原本以为凭借着弹药库易守难攻的地形,他们能稳操胜券。 可现在,那帮神秘的敌人不仅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弹药库,还配备了先进的夜视镜,枪法更是精准得可怕。他们这边已经有好几个人受伤了,局势岌岌可危。 别列科夫烦躁地在原地踱步,突然,他猛地停下脚步,抬脚狠狠地踹了尤里一脚,“去,把那个易带来!” 491、绝佳机会 尤里捂着被踹疼的肚子,一脸委屈地说道:“易?那个易不是出去巡逻了么?一直没回来,怕是那个胆小鬼已经跑了吧。” 说来也巧,刚才假易连长来骗他们开门的时候,别列科夫和尤里几个人正在弹药库的角落里喝酒,酒精让他们的大脑变得迟钝,思维也变得混乱。 当有人来汇报假易连长的事情时,别列科夫被手下撞破自己在弹药库里喝酒,觉得很没有面子,特别不耐烦地摆摆手,嘴里嘟囔着:“别来烦我,这点小事自己处理。”他压根就没听人家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人也知道别列科夫的脾气,只好自己带了几个人出去看看。 导致别列科夫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假易连长已经叛变了... 别列科夫看尤里根本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抬腿又狠狠地踹了尤里一脚,这一脚比之前更重,尤里被踹得直接摔倒在地。 “用你的猪脑子想想!不是那个易,是被我们抓来的那个易!我们手上有人质!可以跟对方谈判...你听我的,你这样...”别列科夫怒气冲冲地在俯下身子,在尤里耳边说道。 “妈的,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尤里低声咒骂了一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迅速转身,朝着关押人质的地方跑去。 来到关押人质的角落,尤里看到易连长正蜷缩在地上,昏睡不醒。易连长的脸上带着几处淤青,那是之前遭受殴打留下的痕迹。 尤里走上前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双手握住枪托,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朝着易连长的后背砸去。 “砰!”枪托重重地砸在易连长的背上,易连长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尤里已经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起来!别他妈装死!”尤里恶狠狠地说道,唾沫星子喷在易连长的脸上。他左手举着一把手枪顶着易连长的后背,向外面走去。 易连长被尤里推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在地。在王新文他们来之前,他刚经历了又一波严刑拷打,导致他陷入了昏迷,并不知道弹药库里发生了枪战,还以为是新的一波拷打又来了。 “走快点!”尤里又在易连长的后背上用力顶了一下,易连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咬着牙,努力稳住身形,继续向前走去。 易连长背后的尤里此时非常的紧张和不安。 别列科夫让他干的事情,简直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他说的好听是谈判,可这哪里是跟对方谈判,分明是要自己玩命,可这是命令,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别列科夫让他以易为诱饵,诱对方出来,然后让躲在暗处的人一枪一个,把对面的人全给崩了。 尤里越想越觉得别列科夫的计划有点儿戏了,对方又不是傻子,会因为一个俘虏而让他们一个个收割掉? 怎么可能么... 他甚至能想象到,一旦他们走出弹药库,迎接他们的将是对方密集的火力。到时候,他和易连长都会成为枪下亡魂。 他们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周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尤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生怕敌人突然从某个角落里冲出来。他的手紧紧地握着枪,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 而在不远处,周向阳正趴在隐蔽的掩体后,眼睛紧紧贴在枪的夜视镜上。 夜视镜里,易连长和尤里的身影清晰可见。 鉴于假易连长还躺在王新文脚边昏迷不醒,眼前这个被尤里用枪顶着、满脸疲惫与恐惧却仍透着坚毅的,无疑是真的易连长了。 他们想打死尤里,但尤里很快藏,完全没有射击的机会。 敌人的打算,周向阳和王新文大概都猜到了,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可虽然很无耻,但他俩不得不承认,他们怎么可能放弃自己同志和战友的性命? 如果对方以易连长的性命来要挟他们,他们又该怎么办? 两人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无奈,一时间还没想出完全之策。 此时的易连长,突然停下了脚步,如同被钉在了地上一般,死活都不肯再往前走了。 空气中弥漫着的硫磺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还有尤里色厉内荏的态度,都在提醒他,自己的战友们可能已经来了,而且,尤里他们还不占上风。 那这样的话,尤里带自己来干嘛为的是什么,不言而言。 易连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绝不能让敌人的阴谋得逞。他不想成为自己战友的负担,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战友们陷入两难的境地。 如果现在他嘴里没有一根绳子的话,他都想咬舌自尽,以死来捍卫自己的尊严和战友们的安全。 尤里见易连长突然停下,心中大惊,立刻用枪用力顶了顶易连长的后背,“走!别他妈停下来!” 易连长却像一座巍峨的山,纹丝不动,他转过头,用充满仇恨和挑衅的眼神瞪着尤里。 尤里被易连长的眼神彻底激怒了,任务完不成,他死不足惜,可一想到在祖国那温暖家中,年迈的父母、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一旦自己任务失败,家人也会被自己连累,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怒不可遏的尤里,手指狠狠扣动扳机。 “砰”,子弹呼啸着射出,打在了易连长的膝盖处。 易连长只觉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地夹住了他的骨头,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重心不稳,身子一趔趄。 尤里赶紧伸手去捞易连长,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前,这可是自己的保命符,“人肉盾牌”。 开完这一枪,尤里就非常后悔了。易连长这一趔趄,他的身体大概有两秒钟暴露在了对方的枪口下,但他又安慰自己说没事的,对方又不是狙击手,不要紧。 可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错了。一道寒光闪过,紧接着,一股剧痛从他的右手传来。他惊恐地低头一看,持枪的那只手,不见了! 断口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袖。 492、阴差阳错 就在尤里情绪失控,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周向阳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当尤里开枪的瞬间,周向阳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 他迅速从掩体后探出身子,右手稳稳地握住手中的枪,手指沉稳而有力地扣动扳机。那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拖沓。一颗子弹如闪电般从枪口呼啸而出,带着破空之声,划破了这死寂的空气。 子弹命中了尤里的右手,瞬间,鲜血飞溅,尤里的右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尤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时间身形不稳,而此时,一直被他挟持的易连长,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敏锐的反应,趁机用力挣脱了他的束缚。 易连长在地上打了个滚,迅速与尤里拉开了距离,此刻,他已经距离尤里有几步远了。 尤里顾不上去抓自己的保命符易连长了,刚才那一枪,打破了他的幻想,他的对手比他形象中更可怕,如果他没猜错,第二枪随时可能射来。 他强忍着剧痛,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本能,赶紧一个鲤鱼打滚,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闪到了旁边的一个货架后面。 “砰!”周向阳的第二枪紧随其后,子弹狠狠地打在了尤里刚刚所在的位置,溅起一片火花。 尤里躲在掩体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自己断掉的手,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那一枪打中了动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热量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寒冷如同冰冷的蛇,顺着脊梁骨缓缓爬上他的全身。 尤里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恐惧源于对死亡的临近,愤怒则是对自己一时大意的不甘。 尤里用力撕咬着自己的衣服,布料在他的牙齿下发出“嘶嘶”的声响。他将撕下的布条一圈又一圈地艰难地勒在手臂上,试图止住那汹涌的鲜血。 他用左手举起了那把枪,接下来,他要跟对面那个把我逼进绝境的人好好比试比试。尤里在心中暗暗发誓,眼中闪过一丝凶狠。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是个左撇子,他也一直隐藏着这个秘密,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给对手致命一击... —— 赵振国听着他们的讲述,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尽管最终王新文、周向阳和易连长都平安归来了,但赵振国依然觉得此行分外惊险刺激。 “太危险了,你们能平安回来真是万幸。”赵振国长舒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他站起身来回踱步,试图缓解内心的紧张情绪。 “不过那个尤里,是死了么?”他不记得俘虏里面有尤里啊。 王新文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继续着他的讲述。 “当时易连长趁机摆脱了尤里的控制,像一只受伤却依然顽强的小兽,朝着我们战友所在的方向艰难地爬来。谁知道那个尤里,居然丧心病狂地开枪去打在地上爬的易连长。 他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想引着我们的人去救易连长,然后自己则躲在暗处打伏击。可他千算万算,却嘀咕了我们这边的人数和枪法。”王新文说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自豪。 “在他冒头开枪的瞬间,周向阳这边,已经有一杆枪,稳稳地瞄准了他。那一枪打中了他的颈动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尤里像一只被抽去了脊梁骨的野兽,轰然倒地。” 赵振国听到这里的时候,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满是疑惑,他忍不住打断道:“不对啊,你刚不是说,那个假货被尤里打死了么?尤里这不是被你们打死了么?” 王新文微微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尴尬,随即反应过来,“实话,我也没想到那个假货会那么死了……那一枪之后,尤里那边没动静了,我们就救了易连长,押着那个假货朝着弹药库深处攻去...... 谁知道路过尤里尸体的时候,那个假货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就像喝醉了酒似的,直接摔倒在尤里身上。我们还顾不上扶他,就听到一声闷响,那假货身上冒出一股青烟,紧接着就爆炸了...要不是他趴在尤里身上,我们估计也得受伤。” 赵振国“啊”了一声,身体猛地一震,双眼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惊讶地提高音量问道:“炸了?可当时做的那是假炸弹啊,咋会炸了呢?” 王新文还没说话,周向阳率先开口道:“炸的,不是你的假炸弹,是尤里身上的一枚手雷,被那人踩中了引线……”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当时那人摔倒的位置和手榴弹所在的方向,仿佛要把那惊险的瞬间重新展现在大家面前。 赵振国听后,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眼神中满是错愕,喃喃自语道:“这……这死的也太潦草了吧?玩呢?” 不对不对,那个假货咋会平白无故摔倒呢?还偏偏踩中了引线?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吧?难道是尤里身上有金子?还是这假货想反水?可惜人都死了,秘密都被他带到地底下了。 假货被当场炸死,所幸其他人反应敏捷,及时躲避,除这倒霉的假货外,皆未受伤,更未引发弹药库内大规模的爆炸。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 假货那边的人显然被这爆炸声惊动,“砰!”一颗子弹擦着王新文的耳边飞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弹孔。 王新文迅速侧身,举枪瞄准,回敬了一枪。子弹呼啸着朝着对方射去,却被对方一个敏捷的闪身躲过。 紧接着,双方开始了激烈的对狙。枪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震得人耳朵生疼。子弹在墙壁上、地面上溅起一朵朵火花,仿佛是一场死亡之舞。 然而,对方也并非等闲之辈。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在枪法和战术上都不逊色于王新文他们。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战况陷入了焦灼状态。 王新文突然感觉后颈一阵发凉,像是有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入,紧接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他好像被盯上了... 493、如虎添翼 “难道是有敌人?”王新文暗自嘀咕,这会儿恰好枪声也听了,周围的一切看似平静,但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却让他如坐针毡。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睛不停地透过瞄准镜扫视着四周,试图找出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周向阳察觉到了王新文的异样,迅速转身,压低声音问:“新文,怎么了?” 王新文说:“我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可...”他没继续说下去,那只是一种感觉。 刘有全也停下了脚步,,“大家小心点,这地方...” 话还没说完,一个黑影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刘有全脑袋顶飞了过去。刘有全情不自禁地用左手去揉自己的眼睛,他瞪大了眼睛,“啥玩意儿?他莫不是看错了? 王新文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黑影压在了身下。 周向阳反应极快,瞬间举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就要开枪。 王新文定睛一看,却大喜过望,急忙低声喝住周向阳:“别开枪,自己人,啊不,自己虎!” 坦克也在旁边附和道:“认识的!” 周向阳听着这乱七八糟的话,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没有开枪,但枪口仍然紧紧盯着那压在王新文身上的东西。 扑到王新文的,正是虎妈。 王新文猜想虎妈跑这一趟,怕是赵振国有要事要告诉自己,赶紧在虎妞身上开始摸索起来。 虎妞很不耐烦被人摸,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尾巴不停地甩动着,但忍住脾气没有反抗。 王新文很快就摸到了虎妞脖子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周向阳注意都王新文的反应,连忙问道:“怎么了?” 王新文把纸条递给他说:“我行动晚了,振国说他抓到了一个人,从他口中得知实验室可能有一份样本已经被转移了出去....”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自责。 周向阳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了看远处那个假货的尸体,那人死早了,要不然还能核实下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可如今,一切都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周向阳目光坚定地看着王新文和刘有全,说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拿下这个弹药库和实验室,防止病毒和细菌再次泄露。咱们得赶紧制定新一轮的作战计划。” 王新文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说道:“咱们把虎妈也加进作战计划里。” 周向阳一听,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跟只老虎说话,新文,你不会是病急乱投医吧?这能行吗?” 刘有全:??? 倒是跟着王新文进山的人跟虎妈相处了几天,对这只老虎有初步的了解,觉得队长这想法搞不好真行。 王新文没有理会周向阳的质疑,开始连说带比划地跟虎妈解释作战计划。 也多亏虎妈送完消息没立刻走,要不然王新文两条腿肯定也追不上这四条腿啊。 虎妈一开始有些不耐烦,它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似乎并不想搭理王新文。 但王新文没有放弃,他继续耐心地解释着,就在周向阳觉得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让王新文别再浪费时间的时候,奇迹发生了,虎妈居然点了点头,仿佛听懂了王新文的话。 周向阳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老虎点头?是他没睡醒么?难道,真的可行? 作战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虎妈打头阵搞偷袭,王新文、周向阳和刘有全他们则在后面补枪。 —— 计划开始后,虎妈瞬间化身为战场上的幽灵。它那矫健的身姿在弹药库昏暗的角落里如鬼魅般穿梭,每一步都轻盈而又精准,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它那锐利的眼神犹如寒夜中的星辰,紧紧锁定着每一个敌人的踪迹。 每当虎妈发现敌人的踪迹,它就会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靠近。 它的脚步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敌人毫无察觉,依旧在各自的位置上警戒着。 就在敌人放松警惕的瞬间,虎妈突然发动攻击。它猛地一跃,如同一座小山般朝着敌人扑去,那强大的冲击力让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有的敌人直接被虎妈庞大的身躯掀翻在地,手中的武器脱手而出,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只凶猛的老虎,嘴里发出绝望的呼喊。 而有的敌人虽然反应迅速,急忙拔枪射击虎妈,但他们的动作在虎妈面前却显得如此迟缓。在他们拔枪的瞬间,行踪就已经暴露无遗。 王新文他们紧紧跟在虎妈身后,眼睛一刻也不敢放松。当看到敌人暴露行踪后,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砰砰”的枪声在弹药库里回荡,子弹如同流星般朝着敌人飞去。敌人纷纷中弹倒地,鲜血溅满了周围的墙壁和地面。 之前王新文他们在这弹药库里打了那么久,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却始终没有取得太大的进展。敌人狡猾地隐藏在各个角落,利用地形优势进行抵抗,让他们陷入了苦战。 可虎妈一来,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它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敌人的心脏。在它的带领下,王新文他们如虎添翼,战斗进行得异常顺利。 没俩小时,全部战斗结束。弹药库里横七竖八地躺着敌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而他们这边,甚至连受伤都没有,这一仗,打得顺溜的简直不可思议。 战斗结束后,王新文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周围倒着的敌人,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之前制定作战计划时,周向阳那怀疑的目光,就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后来,王新文写总结的时候,如实写道:“在一只老虎的帮助下大获全胜。”报告呈上去后,还有人说他吹牛皮,也不怕给吹炸了... 全歼敌人,占领弹药库和实验室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别列科夫的话,却让王新文的心情非常的不美丽。 王新文跟别列科夫确认赵振国传递过来的消息,别列科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他轻蔑地看了王新文一眼,特别爽快地承认道: “没错,是我干的。我确实派了人把‘霍乱’倒进水里了。怎么,你们现在才知道?已经太晚了!而且,我猜你们肯定没找到疫苗,对不对?” 494、他为什么有恃无恐? 王新文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烧得他理智都快被吞噬,“疫苗呢?疫苗在哪里?” 别列科夫没说话,倒是第二次带队去搜查实验室的周向阳已经回来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王新文面前,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在王新文耳边说:“所有疫苗都不见了...所有...” 周向阳的声音很小,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新文的心上。王新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原本就紧绷的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敌人,居然来这一招... 别列科夫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笑够了,才缓缓说道:“对,疫苗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在哪儿。你们以为抓住了我就能解决问题吗?别做梦了!没有我,你们永远也别想找到疫苗,到时候,‘霍乱’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整个世界都将陷入混乱和恐惧之中!” 王新文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微微颤抖着,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力感。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丧心病狂的敌人竟然会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霍乱”一旦爆发,后果将不堪设想,无数无辜的生命将会在这场灾难中消逝。 周向阳和刘有全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的愤怒和担忧。刘有全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简直不是人!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别列科夫却毫不在意,他挑衅地看着周向阳,有恃无恐地说道:“报应?我从来不信这些。我只相信实力,只要我有实力,就可以为所欲为。”说完还露出一个能奈我何的表情... 这话可把刘有全气得火冒三丈,嘿,他就不信了,还治不了这个别列科夫了! 他提出自己想会会这个别列科夫,周向阳在王新文耳边嘀咕了几句,王新文错愕地看看刘有全,点点头。 得了,等他们都走了,刘有全就地取材,开整。 把之前对那俘虏的手段使一遍,不信这个毛子不招! 可之前审讯的手段,在别列科夫身上,却不好使了,这毕竟是受过克罗伯专业训练的人,嘴确实不好撬开。 他看着别列科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说道:“你别以为你能一直嘴硬下去。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别列科夫却不以为然,他说道:“你们尽管试试,看能不能从我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不交代疫苗的下落,那让他自己也尝尝霍乱的滋味。 于是,刘有全化身刘医生,“行,你不说是吧,那我就把霍乱给你打进去,看看到底谁先死...” 别列科夫听到这话,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依然紧闭着嘴,不肯吐露半个字。 刘有全心一横,一口气给别列科夫灌了大半瓶下去... 别列科夫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但他还是不肯说出疫苗的下落,反而狂笑着说:“为了祖国,我死不足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别列科夫除了因病毒发作而上吐下泻外,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刘有全看着他,心中的怒火渐渐被绝望所取代。他垂头丧气地走出实验室,脚步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王新文看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已经猜到了结果。刘有全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地说:“老王,这毛子嘴太硬了,啥都不说。” 王新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着急,万一,万一振国那边有进展呢?” 刘有全:... 振国有这么神么?但是他也没有反驳王新文的话,万一呢... 王新文接着说:“我这边问了其他活着的人,据他们说,疫苗是别列科夫自己一个人转移的,他们都不知道在哪儿。 不过,派吴有田去下毒的人说出了金矿矿洞的位置,我们在那里面找到了郭教授和易连长的同伴,可惜,都死了...” 刘有全原本就紧绷的脸瞬间变得更加阴沉,“这帮该死的毛子!” 他真想现在就宰了那个半死不活的毛子,可是他却不能,因为王新文跟他说: “老刘,既然他体内已经有了霍乱,那我们就把他带回去,当作样本,万一能通过他研发出疫苗了呢?” 刘有全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他知道王新文说得有道理,但心中的怒火却让他难以释怀,因此出山这一路,刘有全变着戏法折腾这个别列科夫,反正人只要不死,王新文和周向阳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别列科夫躺在简易的病床上,伤口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神中透露出警惕和倔强。 王新文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帐篷,身上带着外面凛冽的寒气,眼神却如同燃烧的火焰,直直地盯着别列科夫。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别列科夫的床边坐下,声音低沉而有力:“别列科夫,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了。” 别列科夫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肯看王新文一眼。王新文并不在意,缓缓说道:“霍乱并没有被下到水里。” 别列科夫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怀疑,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冷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别白费心机了。” 王新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所以我带你去看点东西。”说着,他站起身来,示意两名战士将别列科夫架起来。别列科夫挣扎着,但无奈身上有伤,又被战士们紧紧控制着,只能任由他们带着自己走出帐篷。 他们来到了另一个帐篷外,里面传来刘有全愤怒的咆哮声和吴有田、吴石头兄弟俩的声音... 别列科夫听着里面的对话,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眼中开始出现了一丝动摇。 但他却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依旧强撑着说:“哼,这说不定是你们串通好的,想骗我...” 王新文看着别列科夫那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心中暗自冷笑。他不再多说什么,带着别列科夫离开了审讯帐篷,朝着村子里的那条河边走去。一路上,别列科夫的脚步有些踉跄,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不知道王新文到底想干嘛。 当他们来到河边时,河面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王新文走到河边,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地砸向冰面。 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很快就被砸开了一个大口子,清澈的河水从冰窟窿里涌了出来。 王新文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捧起一捧水,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495、阴谋与阳谋 王新文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恐惧。 别列科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新文,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王新文站起身来,看着别列科夫,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挑衅。 “现在你相信了吧,霍乱根本就没有被下到水里......” 别列科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差点崩塌,双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他用以保命和有恃无恐的东西,居然就这样没有了? 可即便如此,别列科夫嘴唇嗫嚅着,却还是不肯说。 王新文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想让别列科夫开口,估计还要再加一把火,“跟我走一趟,给你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别列科夫抬起头,警惕地看着王新文,眼中满是怀疑。“你又想耍什么花样?我是不会上当的。”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王新文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淡淡地说:“由不得你,去了你就知道了。”说罢,他示意两名战士上前,将别列科夫架了起来。 他们从河边到了一个稍大的帐篷前。这个帐篷被严密地保护着,周围有士兵站岗放哨。 王新文掀开帐篷的门帘,一股混合着药水味和各种实验器材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帐篷里摆放着各种简易的实验设备,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忙碌地穿梭其中,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操作仪器,气氛紧张而有序。 王新文带着别列科夫走进帐篷,指着那些正在进行的实验说道:“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疫苗的研究进展。” 别列科夫原本还一脸不屑,但当他看到那些实验设备和研究人员手中的样本时,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能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是因为他本身就有生物学背景,对于疫苗研究并不陌生。此刻,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震惊。 一个研究人员走上前来,向王新文汇报着实验的最新情况:“王同志,目前我们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突破,通过对病毒样本的分析和实验,已经找到了一些关键的抗体成分,距离研发出有效的疫苗已经不远了。” 王新文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别列科夫,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怎么样,别列科夫,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们这不是在演戏吧?” 别列科夫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和不甘。 此刻的别列科夫,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整个人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恐惧。 别列科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不仅交待出疫苗的位置,还画出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的金矿矿洞图。 难怪王新文他们怎么搜都找不到呢,如果说地下基地相当于地下一层、二层的话,那么矿洞就相当于地下五层... 按别列科夫所言,疫苗就藏匿于地下三层,距离王新文他们发现易连长战友们尸体的地方,垂直距离不过三米... 不仅如此,别列科夫为了保命,还告诉了王新文一个大秘密。 —— 除夕的夜晚,寒风在屋外呼啸着,却吹不散屋内那股浓浓的暖意。赵振国家的小院里,映照出一片喜庆的氛围。 屋内,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热气腾腾的饺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王新文、干爹干娘,刘有全、应教授夫妻和赵振国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回荡在屋子里。 吴老头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的鲜香在口中散开,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这饺子,就是过年的味道啊!” 王新文也夹了个饺子,蘸了蘸醋,吃得满脸满足。大家闲话起了毛子,赵振国一时兴起,好奇地问:“新文大哥,你之前说别列科夫交代了个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啊?快跟我说说。” 王新文看着赵振国那急切的样子,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地说道:“你要是来我们那里,我就告诉你……” 赵振国一听,秒懂,脸上的好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摆了摆手,说道:“得嘞,我不问了,我还是好好吃饺子吧。” 众人被他这句话逗得哈哈大笑。 昨天王新文从别列科夫嘴里问出线索后,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带着人进山。他们虽然留了一队人守着基地,但现在有了疫苗的消息,还是赶紧找到疫苗,顺便看看那神秘的地下矿洞,他才能比较放心。 可没想到,他还没出发,就被闻讯赶来得吴老头拦住了,“新文啊,你们连日奔波,累坏了,不如休整一天,刚好明天就是除夕了,后天,我们医疗队跟你们一起进山,去看看那个实验室……大家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务。” 王新文一听,觉得也有道理,于是便采纳了这个建议。 为了让王新文还有战士们都吃顿好的,赵振国专门又骑着乌云进了趟山,打回来两头野猪。 为了这顿饺子,全村的父老都齐上阵,有的负责烧水褪毛,有的负责剁肉,有的负责调馅,忙得热火朝天。妇女们围在一起,一边包着饺子,一边拉着家常,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村子。 孩子们则在旁边跑来跑去,好奇地看着大人们忙碌的身影,时不时伸手去抓一把面团,惹得大人们一阵笑骂。 除了赵家堂屋,村里家家户户都支起了桌子,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饺子。 因为第二天要进山执行任务,所以这顿饭并没有喝酒。赵振国端起一碗饺子汤,对王新文说道:“老王,这顿饺子就当是给大家提前庆功了。等咱们这次进山顺利归来,我再好好请你喝酒,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王新文也端起碗,笑着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这次一定把任务完成得漂漂亮亮的!” 大家正吃得开心呢,王大海从外面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他跑得太急,差点摔了一跤,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着急忙慌地说:“振国哥,好消息……” 496、喜从何来? 赵振国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来,给王大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想好了再说,“大海,啥好消息啊?别着急,慢慢说。” 日哦,他是真害怕王大海是个棒槌,把金子的事儿给说出来了! 之前吴石头吴有田兄弟俩为了保命,跟赵振国说自己私藏了些金子,赵振国今天上山打猎,就安排王大海去他们说的地方找找看... 虽然他不信这兄弟俩的话,但万一有呢?反正这兄弟俩已经半死不活了,万一有,自己也算没跑这么一趟! 王大海朝赵振国点点头,兴奋地咧开嘴,大声说道:“真的是好消息,刚才城里打来电话说,医院的郭教授,醒了……” 说完,他又赶紧朝赵振国挤挤眼,生怕赵振国没明白他的意思。 赵振国:... 虽然他不待见这个老头,但这确实算是一个好消息,众人听了,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像炸开了锅一样,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在这欢呼声中,赵振国顺势起身,说要去厨房给王大海添副碗筷,让大海在这里再吃点。 王大海屁颠屁颠地跟在赵振国后面,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凑到赵振国跟前说:“四哥,事儿办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赵振国点点头,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随口问道:“有多少?” 王大海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他伸出一只手,伸了个巴掌出来。 五斤? 行吧,那也不少了... 赵振国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说:“行,先吃饭,回头再说。” 王大海站在一旁,原本兴奋得有些发烫的脸,此刻因为赵振国的淡定而微微一怔。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赵振国那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满是敬佩。 他暗自思忖:“振国哥就是振国哥,非一般人呐!自己看到那么多金子,激动得差点晕了过去,哪还能像他这么淡定。” 不久之后,王大海才恍然大悟,原来,振国哥那不是淡定,而是理解错了他比画的那个五... —— 因为王新文他们第二天一早要进山,所以这顿饭吃到不到九点就散场了。 散了场,赵振国送走王大海,跟他约定好初三进山一趟,瞧瞧那所谓的金子去... 他转身走进屋里,看到宋婉清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着,纤细的腰肢随着动作轻轻扭动,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发丝调皮地垂落在脸颊旁,更增添了几分妩媚。 赵振国只觉得心头一热,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悄悄地走到宋婉清身后,伸出双臂,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宋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中的铲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转过头,看到是赵振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上泛起一抹红晕,娇嗔道:“你干嘛呀,吓我一跳,没看我正忙着嘛...” 赵振国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轻声说道:“媳妇,你忙什么呢?呦,烧水啊...今天可是年三十儿,要熬年的,不睡觉,不得干点啥么?” 宋婉清的脸更红了,轻轻地拍了拍赵振国的手,嗔怪道:“你呀,给我老实点...等干爹干娘还有棠棠都睡了再...” 赵振国却不依不饶,轻轻地吻了吻宋婉清的耳垂,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在她的腰间游走,说道:“媳妇,我都等不及了...” 宋婉清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轻轻地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开赵振国的怀抱。 她娇喘吁吁地说道:“别闹了,一会儿洗完澡,随你怎么样...” 赵振国听了,这才松开了手。 —— 转身又拎了两大桶水进厨房,就媳妇儿烧的那点儿,哪儿够使啊,看不起谁呢? 看他烧的那满满一大锅水,婶子和应夫人都秒懂,婶子抱着棠棠进了自己房间,应夫人也拉着应教授回屋休息去了... 赵振国迫不及待地拉着宋婉清进了里屋。他关上房门,一把将宋婉清抱在怀里,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媳妇,我可想死你了。” 宋婉清笑盈盈地说:“嗯,我也想你了...”说话间还用小拳拳锤赵振国的胸口,“我差点都以为...” 赵振国不再犹豫,低下头,吻住了宋婉清的嘴唇。那吻热烈而深情,仿佛要将彼此都融化在这无尽的温柔里。 那话咋说来着,对,小别胜新婚。 可都歇了两天了,媳妇却还是怕赵振国累着。 说起来,赵振国回来两天了,那是他不想那个啥么? 并不是,一来是干爹说他好好检查检查,省得把脏东西带回家,二来是他这一趟是在是太累了,他可不想勉强自己,在媳妇面前丢了面子。 听媳妇儿说怕自己累着了,赵振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将媳妇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撒娇道:“媳妇,你就心疼心疼我嘛,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我都没力气了...” 宋婉清刚想说累了就早些睡吧,没想到赵振国说:“媳妇儿,咱们可以你多出出力...让我躺着歇着么...”说着还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眨巴着眼睛。 宋婉清被他这模样逗得“扑哧”一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嗔怪道:“你呀,就会耍赖皮,哪有你这样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却还是遂了赵振国的意,没一会儿,宋婉清就被累出了一身香汗,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发丝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她双手无力地推着赵振国,娇喘吁吁地说道:“不来了不来了,我真的没力气了,你饶了我吧。” 赵振国哪儿肯罢休啊,他紧紧地搂着宋婉清,在她耳边轻声哄道:“媳妇,再坚持一下嘛,我有个新玩法,保证让你也喜欢。”说着,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暧昧。 宋婉清好奇地抬起头,问道:“什么新玩法?” 赵振国坏坏的一笑,比了个“六”还有“九”... 497、真会玩 宋婉清哪儿能看懂这个,懵了,听完赵振国的解释,先是一愣,随即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瞪大了眼睛,羞涩地说道:“这……这哪儿行?这也太羞人了。”说着,把头埋进了赵振国的怀里,不敢再看他。 赵振国本来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正准备翻身换个姿势,没想到宋婉清犹豫了半天,居然... 其实因为赵振国老是那个啥自己,宋婉清对于这件事其实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抵触,再加上赵振国这次死里逃生,宋婉清也想满足满足他,这才有了这种在她自己看来都惊世骇俗的举动。 天啊!那一瞬间,赵振国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但激动过后,他...丢脸了! 赵振国:... 天啊,他才多少岁啊,不行,赶明儿鹿血酒要加倍!!! “媳妇儿,我...我是太高兴了,没忍住而已!我身体没问题,保证没问题!”赵振国手足无措地跟媳妇解释。 宋婉清扑哧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没事啊,累了就睡吧...” 赵振国哪儿受得了媳妇的这个,当下就披衣服下床,说要去厕所,实际上是去给自己灌了两瓶鹿血酒。 他得劲儿了,可不能让媳妇儿不得劲儿! 三回啊,足足三回啊,赵振国烧的那一大锅热水,全给用完了!宋婉清真是服了这人了,早知道不遂了他的意了,看把他得瑟的! ... 大年初一上午,宋婉清揉着腰睁开眼,此时天色已大亮,瞟了眼时间,居然都快九点了,这... 她穿好衣服出了屋,却发现赵振国还有应教授夫妻都不在家,说是带着棠棠去看舞狮子了。 婶子给宋婉清下了十五个饺子,吃完之后,喊着她也去凑热闹看舞狮子,宋婉清浑身酸涩不已,不想去,婶子却说镇上的文艺宣传队不轻易过来,去看看热闹吧。 宋婉清跟随着人群的脚步,朝着村口的晒坝走去。 到了地方,村民们看到是她,都纷纷自发地给她让路。 宋婉清一眼就看见应教授驮着棠棠,稳稳地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棠棠则像一只欢快的小猴子,在应教授的背上扭来扭去,兴奋得小脸通红。 宋婉清快步走到应教授旁边,轻声说道:“应教授,您把棠棠放下来吧,别累着您了。” 应教授转过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儿,我还没老呢,背得动这小家伙。” 棠棠正在摸一只竖起来的红狮子的脑袋,哪里肯下来,连妈妈的怀抱都觉得不香了。 就在这时,那红狮子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居然朝着宋婉清凑了过来。它迈着轻盈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靠近,那模样憨态可掬,却又带着几分神秘。 宋婉清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那红狮子张开大嘴,从嘴里居然叼出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愣是往宋婉清手里塞。 宋婉清心中不禁有些生气,这人怎么回事?舞狮子就舞狮子,怎么还搞出这么一出。 她刚想发作,突然从狮子嘴里瞅见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的眼眸,不是赵振国又是谁? 宋婉清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惊喜和疑惑。 她这才明白,为啥之前婶子劝着她非要来看舞狮子,原来这里面藏着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赵振国从狮子头里钻了出来,脸上还带着舞狮子时的汗水,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湿透,贴在脸颊上。 他笑着看着宋婉清,眼神里满是爱意和得意,说道:“媳妇,喜欢这个惊喜不?” 宋婉清嗔怪地瞪了赵振国一眼,说道:“你呀,就会搞这些花样,吓我一跳。”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却接过了那朵花,赵振国顺势帮她插在了头上。 棠棠看到爸爸从狮子头里钻了出来,兴奋得在应教授的脖子上拍手,大声喊道:“爸爸,爸爸!” 应教授也笑着说道:“振国,你居然还会舞狮子。” 赵振国说:“应教授,这我哪儿会啊,现学的两招,纯粹为了逗妻女开心而已...” 说着脱下了舞狮子的衣服,裹上了自己的大棉袄,带着媳妇和闺女看起了热闹。 说起来,这文艺宣传队能进村,还得归功于崔明义。 崔明义听说赵振国老家村里之前出了些不太好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有些阴霾,便想着法子给村里整点喜气儿。 这文艺宣传队就是他费了好大劲儿请来的,有唱歌的、跳舞的,还有唱戏的,可把村民们乐坏了。 这个时期,物质匮乏得厉害,村民们的生活简单而又质朴。 每天能有一口热乎饭吃,不饿肚子,他们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如今,赵振国在村子里的地位那可是相当高,他说出来的话,比村长王拴住都管用,村民们对他那是打心眼里敬重。 过年了,村里处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有些家里明明没啥钱,可看到赵振国肩膀上坐着可爱的棠棠,还是坚持非要给棠棠发压岁钱。那一张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双手颤抖着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钱,有的一毛两毛,有的甚至只有五分钱。 这年代,除了挣工分,基本没啥挣钱的门路,村民们能拿出这些钱,已经是非常够意思了。 赵振国心里清楚得很,村民们日子过得都不容易。 对于村民给自己闺女的压岁钱,他虽然来者不拒,但同时也会给他们的孩子,按照人头数,发多倍的压岁钱。 当天村子里,大部分人家的孩子,几乎都拿到了赵振国发的压岁钱。那些孩子兴奋得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在村子里跑来跑去,炫耀着自己手里的钱。 可回到家里,钱都被父母给没收了,因为赵振国实在是给的太多了,小孩子哪儿用得了五毛钱! 因为是过年,临近中午,赵振中也拎着东西从城里赶了回来了,说是要给赵振国拜年。 可他到赵家门口,就迎面撞上了大哥赵振兴! 498、修罗场 在厨房烧锅的婶子听见动静,快步走到门口,刚把门开了个缝,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赵振中和赵振兴正面对面站着,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婶子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分明就是修罗场啊!她可不想掺和进这兄弟俩的矛盾里,赶紧把门掩上,背靠着门,心还在“砰砰”直跳。 “这可咋整啊!”婶子拍着胸口,嘴里小声念叨着,转身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喊:“振国!振国!你快出来,出大事儿了!” 赵振国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婶子的喊声,拎着刀就出来了。 婶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振国啊,你大哥二哥在门口碰上了,那架势,怕是要打起来哟!” 赵振国一听,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坏了,大过年的,大哥二哥可别打起来啊! 他把刀往婶子手里一塞,拔腿就往门口跑。 这不对啊,这俩咋会撞上呢?二哥咋会突然回村了? 等他跑到门口,却发现大哥二哥并没有打起来。 不光如此,大哥不见了,只有二哥一个人拎着东西站在门口,眼神有些呆滞地瞅着远处大哥的背影发愣。 二哥手里还捏着一个红包,红包的边角都被捏得皱巴巴的,像是被撕扯过一样。 赵振国有点明白大哥来干嘛来了,怕是大哥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二哥家添了个小闺女,特意赶来给二哥送钱,想修复下兄弟感情。 瞅着那厚度,钱怕是不少,也不知道大哥从哪儿搞来的钱,难道是石斛? 不过瞅着二哥的样子,这心结怕是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 赵振国走到二哥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问道:“二哥咋回来了?嫂子和孩子都好吧?” 既然大哥已经走了,他也就压根没提大哥来过的事情,省得惹二哥不愉快。 二哥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都好着呢。我就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我听说...” 大过年的,说晦气的事儿不好,所以赵振中也只是点到为止。 赵振国心里一暖,说:“二哥,我没事儿。你们家刚添了小闺女,嫂子也还在坐月子,正是忙的时候,你还跑这一趟干啥。” 二哥说:“没事,回来亲眼看看你们我才放心...” 赵振中这趟来,带了好多东西。堂屋的茶几都被摆满了,有给棠棠做的的花衣裳,还有他媳妇织的五颜六色的头绳,还有给宋婉清带的,她从海市托人带回来的好东西,雅霜、友谊雪花膏、百雀羚还有宫灯杏仁蜜和郁美净儿童霜... 不仅如此,他还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厚厚一沓子东西,塞到了棠棠的手里。 宋婉清正忙活着给二哥倒茶,看到二哥带来的这堆东西,连忙说道:“二哥,这可使不得,你们家刚添了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些东西和红包我们不能要。” 二哥却笑着说:“拿住吧,你嫂子一片心意,专门找她一个知青朋友从人家老家买来的,俺媳妇可是说了,要是你不要,回家我该睡走廊了。” 这东西都可金贵,他媳妇儿都舍不得用,花了大半个月工资,专门买来给老四媳妇使的。 说实话,他真觉得这好东西,媳妇自己留着用多好,振国媳妇啥好东西没见过,不一定稀罕。 但他媳妇数落他说,人不能忘本,哪怕是亲兄弟,这关系也是有来有往的,不能光占人家振国的便宜。 赵振国听了二哥这话,哈哈一笑,朝媳妇点点头,说:“婉清,二哥和嫂子也是一片心意,咱们就收下吧。” 宋婉清这才肯让棠棠接过红包,但是这厚度,二哥二嫂也太实在了,她感激地说:“那谢谢二哥和嫂子了。” —— 阳光暖暖地洒在赵家小院,给这喜庆的日子添了几分温馨。赵振国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炉灶上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锅里炖着的鸡汤咕噜咕噜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赵振国准备了十个菜,有色泽红亮的条子肉、鲜嫩多汁的清蒸鱼、扣丸子、腐乳肉... 可惜大哥跟二哥闹掰了,干爹干娘跟王新文进山了,要不然,这顿饭才真的可谓是大团圆饭啊。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把做好的菜一道道端上桌,摆得满满当当,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 大家围坐在餐桌旁,欢声笑语回荡在屋子里。赵振国笑着招呼大家:“快尝尝我的手艺,看看合不合口味。” 说着,他打开了一瓶珍藏的豹骨酒,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那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二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赞道:“振国,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酒也香得很。” 然而,他惦记着家里的媳妇和孩子,想着早点吃完饭回家。所以,这顿饭吃得有些急,筷子在盘子里快速地夹着菜,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 赵振国看出了二哥的心思,笑着调侃道:“二哥,你别着急,慢慢吃,吃完我去送你。” 二哥却摆摆手,说:“没事,我自己回就中,家里还一摊子事儿呢,你嫂子一个人在家带孩子,我不放心。” 这顿饭吃不到两点就结束了。 赵振国不放心二哥一个人回去,便提出开车送他去镇上坐车。 二哥连忙拒绝,说:“振国,你喝酒了,安全起见,还是别送了。我自己走到镇上就行,也没多远!” 可不送,实在不行,赵振中来的时候是一个包袱,从镇上走了没多久,就搭上了个顺路的牛车,可现在要回去,赵振国却给他拾掇了俩包袱,他拎了拎,分量还不轻。 里面有自家腌制的腊肉、香喷喷的糕点,还有苹果和水果罐头。 虽说赵振国的样子没喝多,但四个大男人喝了差不多一斤,她也不赞成赵振国开车。 赵振国想了想,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便跑去找王拴住,麻烦他找辆自行车,送二哥去镇上。 王拴住孙子今天还拿了赵振国一块钱压岁钱呢,王拴住爽快地答应了,派自己儿子王胜利亲自送。 —— 送走二哥,赵振国回家拎了一瓶酒,准备去趟大哥家。 宋婉清对他一天喝两顿酒的行为很不理解,但听他说是正事,也没拦着,就是反复叮嘱他注意自己的身体,少喝点。 赵振国:被媳妇念叨的感觉,咋觉得这么得劲呢! 499、决定了 到了大哥家门口,赵振国抬手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大哥出现在门口,看到是赵振国,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说道:“振国来了?快进来。” 赵振国跟着大哥走进屋里,大哥招呼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热茶。 赵振国把酒放在桌上,说道:“大哥,我带了瓶酒,咱俩今晚好好唠唠。” 大哥笑了笑,说:“行啊,正好我也好久没和你一起喝酒了。”说着进厨房崩了盘花生米,又切了盘卤猪下水,还给了大宝一毛钱,让他出去玩... 赵振国坐在桌前,给大哥倒了杯酒,随后端起自己的酒杯,一仰头,将酒一口闷了。 放下酒杯,赵振国直直地看着大哥,目光中满是期待,问道:“大哥,之前我跟你说的事儿,你考虑得咋样了?” 大哥坐在对面,双手摩挲着酒杯,眼神有些闪躲。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老四,我想初六再带着大宝走,行不?” 赵振国一愣,原本准备好的劝说之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没想到大哥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但转念一想,大哥想明白了,这是好事儿啊。 他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初六走,会不会太赶趁了?要不过完十五再走吧。” 大哥却坚决地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别了,老四,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再晚几天,我怕我没胆儿走了。我活了快半辈子了,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 赵振国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初六走的话,还有五天。 大哥要走,需要去村里开证明,到镇上定火车票,还得发电报通知刘黑豆那边找人来接。仔细想想,时间虽然紧张,但还来得及。 他点了点头,说:“行,大哥,那就初六走。这几天我来安排这些事儿,你就安心准备准备。” 弟兄俩就着那两盘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一瓶酒就见了底。 大哥喝到最后,眼神开始迷离,脸上也泛起了红晕。他突然抹起了眼泪,声音带着哭腔:“老四,我后悔啊,媳妇媳妇没了,兄弟兄弟不认我……连那仨小子见了我也不肯叫我一声爸,我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 赵振国看着大哥这副模样,心里一阵酸涩。上辈子,他就一直活在悔恨之中,深知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大哥。 大哥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眼神中满是渴望,问道:“老四,你有本事,你能掐会算,你说说,你哥还能听见老二喊我一声大哥么?那三个娃,能再喊我一声爸么?蔡慧芬,能跟我复婚么?” 这三个问题,赵振国一个都回答不了。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声音低沉地说:“日子长着呢,往前看吧,大哥...” 大哥听他这么说,更是垂头丧气,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就秃噜到了桌子底下。 赵振国赶紧上前,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大哥扶到床上,没多久大哥就打起了呼噜。 赵振国看大哥睡熟了,准备离开,临走的时候从兜里掏出十张大团结,压在了大哥的枕头下面。 —— 晚上,赵振中终于到了家。吃完晚饭,夫妻俩坐在床上,开始拆包袱。 哪承想,那包袱居然还有夹层,里面捏着鼓鼓囊囊的有东西。 拆开针线一瞅,两口子都愣了,里面居然有一个红包,比给出去的那个还厚。 二哥一数,嘿,这叫什么事儿么?他包了五十进去,振国又给回了六十,里面还有张小纸条,说是专门给小侄女的。 赵振中觉得这事儿闹的,又占振国便宜了,这人情可咋还? 不过比起这个红包,大哥给的那个红包,让他更是头疼。 上午大哥给的时候,他就不肯要,俩人撕扯了好一会儿,到最后大哥把东西往他手上一塞,撒腿就跑... 那可是钱啊,他也舍不得扔了或者撕了,只得收了起来,带回来跟媳妇商量商量。 媳妇笑笑,温柔地说:“大哥给的,你就先拿着吧...” 虽然丈夫跟大哥闹得确实不痛快,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毕竟是亲兄弟俩,且再看看吧... —— 大年初二,按照村里的老习惯,这一天是要回娘家的,赵振国早早地就起了床,开始张罗着媳妇回娘家带的礼物。 赵振国精挑细选,把自家腌制的腊肉、香肠,还有从集市上买来的糕点、水果,一样样地装进车里。 宋婉清在一旁看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走上前,帮着赵振国整理,“你呀,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家里都快被你搬空了。” 赵振国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说:“这哪能啊,给岳父岳母带东西,再多都不嫌多。他们把你养这么大,我这点心意算啥。” 岳父岳母看到他们回来,高兴得合不拢嘴。岳母连忙接过棠棠,嘴里念叨着:“回来就好,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岳父则拉着赵振国的手,让他赶紧进屋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丰盛的饭菜,聊着家常,欢声笑语回荡在屋子里。 就是赵振国昨天喝了两顿酒,晚上把宋婉清折腾的够呛,宋婉清勒令他今天不许喝酒。 赵振国:... 其实他没喝醉,真喝醉了根本不行,他只是借着酒劲助助兴而已么。 在岳父岳母家待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赵振国和宋婉清才起身告辞。 赵振国先是把媳妇喝闺女送回家,然后去了趟王大海家,商量明天进山的事情。 王大海疑惑地问:“四哥,就咱俩去么?” 赵振国没好气地说:“咋滴,你还准备满村吆喝吆喝么?你当是去赶大集呢!” 进山一趟,不能只有荣誉吧,总得落点啥吧。 吴家兄弟俩哪怕是藏,也藏不了多少,而且俩人被他折腾得半死不活,赵振国也不怕他们把他给卖了。 王大海被赵振国这么一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了。 第二天,俩人骑着乌云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地方,进去一看,赵振国才明白,王大海说的那个就咱俩是什么意思... 500、晃得眼睛疼 山洞内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墙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手电筒昏黄的光线映照下,闪烁着幽微的光。 赵振国手持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那光束如同一条灵动的蛇,在黑暗中游走,照亮着前方的未知。 突然,手电筒的光束扫到了一堆箱子,赵振国瞟了眼王大海,王大海重重地点点头。 赵振国走上前去,随手打开一个箱子。 歪日哦,刹那间,眼睛被晃得生疼,赵振国原本淡定自若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狂喜。 他也不算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了,可那耀眼的金光扑面而来,竟然还是晃得他不由自主地流了眼泪。 那可是满满一箱子的狗头金啊! 赵振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急忙打开第二个箱子,依旧是满满一箱狗头金。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这!这! 赵振国兴奋得大声吼叫起来,声音在山洞里回荡,惊起了一群栖息在洞顶的蝙蝠。 他激动得在原地转着圈,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王大海很少见振国哥如此高兴,他也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这一笑不要紧,屁股上居然冷不丁被踹了一脚,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王大海刚想骂,转念一想,山洞里就自己跟振国哥俩人,这一脚肯定是振国哥踢的,可为啥啊? 王大海捂着屁股,委屈巴巴地跳到一旁,揉着被踹的地方,还没问四哥咋无缘无故给了他一脚呢。 赵振国倒是先发问了:“你咋不早说有这么多?” 王大海一听这话更委屈了,“四哥,我说了呢。” 说着,他还伸出右手,给赵振国比了个巴掌。 赵振国看着王大海比画的手势,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又踹了他那半边屁股一脚,说: “你光比个五,我哪儿知道是五什么?五斤还是五箱?你小子就不能说清楚点!” 得嘞,左右两边各挨了一脚,匀实了。 王大海双手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是半个字都不敢说了,心里委屈地想着:振国哥说啥就是啥吧,说破了天,四哥就是道理,说啥都对! 赵振国激动劲儿过了之后,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瞅着这五箱金子,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犯起了愁。 本来以为只有五斤,偷偷藏起来也就罢了,昧也就昧了,哪怕是王新文知道了,也不是啥大事儿... 可这一下子五大箱子,他上手搬了,一箱子少说也得有上百斤,五个箱子,算起来差不多得有五六百斤了。 这要是靠人力运出去,再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妈的,吴家兄弟咋把这么多金子偷偷藏到这里的?真牛逼! 赵振国有空间,运出去和藏起来根本不是问题,哪像王大海之前说的那样,两人加一匹马根本运不出去。 可问题是,王大海还在旁边呢,他总不能给王大海变个魔术,把箱子凭空变没吧? 草率了,当初他是真觉得吴家兄弟满嘴跑火车,不可信,这才让王大海来瞧瞧究竟,谁承想,金子居然是真的,而且居然还这么多... 这可咋整? 王大海知道了不说,可吴家兄弟还没死呢...万一他们把金子的下落招出来,自己知情不报反而,私藏这事儿,有点不老美气... 赵振国站在那五箱金子前,眉头紧锁,下意识地盯着前方,眼神中满是思索与警惕,想着咋办稳妥。 正想着呢,噗通一声,打断了赵振国的思索。 他扭头一看,王大海居然直直地给他跪下了。 赵振国:??? 只见王大海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邦邦”的响声,带着哭腔说道: “四哥,别杀我……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这事儿我谁都没说,我晚上也没说梦话……你就饶了我这条小命吧。” 赵振国被王大海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整懵了,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满脸都是疑惑。 啥意思? 这小子怎么突然就给他跪下了,还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王大海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哪里知道,他刚才想事情的时候,无意识地瞄了王大海一眼。 就这一眼,王大海被盯得浑身发毛,振国哥用那种“凶神恶煞”的目光看他是几个意思? 那目光如同一把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地刺进王大海的心里,让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场景,他仿佛看到赵振国手持利刃,眼神冰冷,一步步向他逼近,要杀人灭口;又仿佛看到自己被抛尸荒野,无人问津。 王大海把自己给想崩溃了,想趁着四哥还没下狠手,先表表忠心。 “大海,你起来,你这是干啥呢?我啥时候说要杀你了?”赵振国赶紧伸手去扶王大海,可手碰到王大海的胳膊,王大海却抖得更厉害了,死活不肯起来。 他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赵振国,眼中满是恐惧和祈求,“四哥,真的,我不会说出去的,我的命都是你给的……绝对不会背叛你的……我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赵振国哭笑不得,艹,这货又脑补了些啥么?咋哭的跟个娘们似的?就这还娶芬姐呢?芬姐能喜欢这号? 他想把王大海从地上拉了起来,王大海却抱着他的腿,嗷嗷得更厉害了,不肯起来。 赵振国都服了这小子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无奈地说:“大海,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在想怎么把这些金子运出去,又不会被人发现,没想杀你……自家兄弟我还能信不过么?我信不过你,我能让你来找金子?” 王大海一想,是这个理儿,可这金子太多了,多的数数都数不过来,哪怕是听四哥这么说,他还是不肯起来,反而信誓旦旦地保证说: “振国哥,我的命是你救的,金子也理应都归你所有,我真没打过这金子的主意,动过歪心思,你可千万别杀我...” 501、六啊 赵振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服了这个憨批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会因为不想分王大海金子就杀人灭口么?他是那样的人么? 赵振国记得,79年刚改革那会儿,金价大概是16块钱一克,这五百多斤狗头金,哪怕是纯度差点,应该也会有差不多三百斤的纯金吧,那算起来就是,240万元。 这时候的240万...真是个天文数字,也难怪王大海疑心自己要杀掉他。 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既然王大海有缘分发现这金子,那就该有人家一份,他有啥舍不得的? 王大海要真有二心,找到金子之后,不告诉他,偷偷给转移了藏起来,不就没他赵振国啥事儿了? 又何必憨了吧唧,带自己过来呢? 赵振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大海,你要相信我,咱俩兄弟,我啥时候害过你?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王大海将信将疑地说:“四哥?真的?你没糊我吧?” 赵振国只能拍着胸口保证道:“我赵振国说话算话,绝对不会因为金子杀你,你就放心吧。” 王大海这才缓缓地松开了赵振国的腿,撑着地面慢慢地想站起来,可他跪的有点久了,腿都麻了。 还没站起来,王大海腿一软,差点又摔倒在地,赵振国赶紧扶住他说: “大海,我跟你说,我真没准备独吞这些金子。咱们兄弟一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打算咱俩平分,一人一半,这样多公平。” 他的眼神里满是真诚,希望王大海能理解他的心意。 王大海听了赵振国的话,刚刚稳定的情绪又稳不住了,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别啊,四哥,我不要,我不要,我工资够花了...我也没有要用钱的地方!我爹经常跟我说,人这辈子啊,有多大的手端多大的碗,有多大的碗就吃多大的饭...我手就恁大,端不住大碗...” 他爹经常说,人要有平常心,要知足常乐,要量力而行,哪怕是他带振国哥来,也真没想过要分金子啊?难道振国哥是在试探自己? 王大海看着赵振国,小心翼翼地说:“四哥,我不要金子,一分都不要,你别杀我行不行?” 赵振国是真的没想到,那么通透的王老爹,能生出这么憨批的王大海来,他是不是傻?咋会沟通起来这么费劲呢? 赵振国有点烦这个磨磨唧唧的货了,还想着晚上回去继续跟媳妇嘿嘿嘿呢,这货莫不是戏精附体了,咋那么多戏呢? “你小子没完了是吧?要不要?再废话,老子真灭了你...” 王大海鼻涕眼泪直流,糊了赵振国一裤子,“四哥,别...千万别,我还没跟芬姐结婚呢!” 赵振国跟这个满脑子都是芬姐的棒槌,实在是无语了,“赶紧麻溜给我滚起来,想想怎么把金子运出去藏起来,管好你的嘴!” 赵振国看着王大海,目光中满是诚恳与坚定,他双手捧着一块狗头金,递到王大海面前,说道:“大海,这金子你拿着,别跟我客气。咱们一起发现的,哪能让你空手而归。” 王大海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双手不停地摆动着,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急切地说道: “四哥,我真不能要。这金子都是你发现的,我就是搭把手,哪能分这么多。” 赵振国哪里肯依,他向前走了几步,再次将金子递到王大海面前,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大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兄弟之间,还分什么你我。你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哪能安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大海实在推辞不过,犹豫了一下,朝赵振国比了个“六”的手势。 赵振国一脸疑惑,问道:“几个意思?” 王大海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四哥,你给我六分之一就行。多了我真不能要。” 赵振国更不明白了,他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解:“分一半还算有个说头,这分六分之一,啥意思啊?” 王大海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六六大顺,吉利啊。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图个吉利,以后肯定顺顺当当的。” 赵振国听了,真是哭笑不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行吧,六就六吧。” 但他还是不放心,又再三跟王大海确认:“大海,你可想好了,真只要这么多?” 王大海坚定地说道:“四哥,其实不给都中,真的,我拍着良心说的!四哥不拿我当外人,要分我,我感激不尽,我想好了,就要六分之一。多了心里不踏实,图个吉利就行。” 两人商量好了分配比例后,开始商量怎么把这些金子运出去。 其实赵振国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那就是化整为零往外运。 其实所谓的往外运,也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哪里会有他自己的空间稳妥。 但既然是做样子,他也不想太费劲,于是就拉着王大海在这个天然形成的洞穴里四处打量,寻找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突然,赵振国眼睛一亮,指着一条约成人大腿粗细的缝隙说道:“大海,你看那。” 王大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缝隙深邃而幽暗。 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四哥,这地方能行吗?保险不,毕竟是吴家兄弟藏东西的地方,万一......” 赵振国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大海,不要想太多。吴家俩兄弟能不能挺到十五还两说呢...”咱们先把金子藏进去,等放完我还会扔进自己的空间里呢,无所谓的。这只是做个样子,让别人以为咱们把金子藏在这了。” 王大海听了,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也只好点了点头。两人合力将那四箱狗头金都藏进了裂缝里,然后又用一些石头和杂草将裂缝掩盖起来,尽量做得看不出痕迹。 其实这一切都是忽悠王大海的,那四箱金子,在赵振国让王大海去找石头的时候,已经被他转移到了自己的空间里。 到最后,只剩下一箱狗头金了。 赵振国看着这箱金子,说道:“大海,这一箱给你...” 王大海却摆摆手说:“振国哥,我初中毕业了的,这一箱是五分之一,我只要六分之一...” 平日里赵振国也没见王大海数学有这么好过,真是服了他了。 结果没想到,王大海接下来的话,更是让赵振国惊的合不拢嘴,咋滴,王大海是被人夺舍了?还是跟自己一样重生了?要不咋能说出这种话呢? 502、打算 赵振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耳朵里不断回响着王大海刚才说的话,那话让他觉得非常的不真实。 “振国哥,金子先放到我那里,回头你要是做生意的话,算我入股。”王大海一脸认真地说。 赵振国“嗡嗡嗡”的,大海这想法太超越这个时代了! 在计划经济时代,王大海竟然提出了入股的概念... 赵振国有点木了。 王大海见赵振国不说话,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不同意,顿时有些着急起来,差点又给跪了,但看着赵振国的目光,他又不敢跪,振国哥不喜欢他来这一套。 “四哥,我小时候,我爷爷曾经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在海市当跑堂的。海市人家做生意,就是入股的,还有什么股票。 我人笨,没读过多少书,也弄不明白那些复杂的道理,但是我知道跟着振国哥有肉吃。这金子放我这里也白瞎,不如,钱生钱?你说我这想法中不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恳切,生怕赵振国拒绝他的异想天开。 赵振国:... 妈的,看着王大海那焦急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自己脑补了重生或者夺舍,搞半天,根本没他想的那么复杂,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也是,民国的时候海市炒股啊,入股啊,真不是啥稀罕事儿。 他估摸着,怕是王大海不敢拿也不想拿这金子,才想出这主意吧?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大海,你想哪儿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大海听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连忙问道:“那振国哥,你是同意啦?” 赵振国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算着时间,怕是日头已渐渐西斜,要是再带着这百十来斤的箱子下山,势必会影响乌云的脚程,他沉思片刻后说道: “大海,既然你这么信任我,这金子就先放我这儿。不过,现在这么多金子,带出去太扎眼了,根本没法花,咱们要不再找个地方把它藏起来,你说咋样?” 王大海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一切听振国哥做主,你说咋办就咋办。” 得嘞,再找个缝塞里头吧,总不能把之前那个缝再扒开吧,那叫一个折腾哦... 又找了个山缝藏好金子,两人出了山洞,赵振国解开缰绳,翻身跃上了乌云,把王大海也拉了上来。 不用赵振国催促,乌云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长嘶一声,撒开四蹄,沿着蜿蜒的山路飞奔而下。 马蹄踏在山路上,溅起阵阵尘土,惊得路边的鸟儿扑棱棱地飞起。 赵振国顺势勒住缰绳,乌云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迅速从背上取下猎枪,拉栓上膛,动作一气呵成。“砰”的一声,有东西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这一套行云流水,王大海看得目瞪口呆,等看清赵振国射中的那只野鸡时,不禁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振国哥,你这枪真是这个!” 赵振国停下来打野鸡,倒不是馋肉了,而是出来一天了,空手而归,家里人肯定要问东问西的,有了这只野鸡,就好交待多了。 捡了野鸡,两人继续骑马前行,不过赵振国却觉得王大海好像心里有事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忍不住侧头,大声说道:“大海,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扭扭捏捏跟个大姑娘一样,干啥?” 王大海犹豫了下,才鼓起勇气说:“振国哥,咱,咱这把金子藏起来了,不上报,万一那姓吴的哥俩……他们要是醒了...把这事情给说出去...” 赵振国:不是,从年三十儿倒现在,这都几天了,王大海这个榆木疙瘩,终于想起这个问题了? 这个问题,赵振国其实也想过。 如果吴家兄弟侥幸没死,活了,把这事情说了出来,该怎么办? 问就是死不认账,反正”死无对证“,五箱金子现在都在他空间里了,吴家兄弟说破天去,找不到金子,看有谁能相信他们的话。 赵振国觉得,以他跟王家的关系,王家人可能会更相信他,而不是他们... 而且,他真没觉得王大海会把自己给“卖”了。 想到这里,赵振国开口问道:”大海啊,你既然想到这个问题了,那你跟哥说说,你觉得咋办合适?” 王大海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说道: “振国哥,我听说这俩人在市人民医院呢,要不咱们过几天回城之后,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姓吴的哥俩给……那个了......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赵振国:!!! 嘿,王大海可以啊,该改名字叫王大胆了! 他一脸严肃地扭头看着王大海,说道: “大海啊,你可不能有这种想法!这纯粹属于画蛇添足,你不说,我不说,而且金子还被咱们转移了,哪怕是他俩说出了金子的下路,可就是找不到金子,也会当这兄弟俩扯谎... 可要是真把人给灭了,留下点啥线索,顺藤摸瓜再查住咱俩,划不来......” 王大海:“行吧,四哥教训的是!” 其实今天在山洞里瞅见这么多金子,赵振国也动过跟王大海一样的心思。 可转念一想,这两人在市里医院住着,还是“重点关注对象”,哪怕是自己寻个借口进去,把事情搞成了,也会成为怀疑对象,自己又何必多做多错呢? 反正他的空间别人进不去也看不见,最是稳妥不过了。 俩人紧赶慢赶,可到了村里,还是已经后半夜了。 和王大海在村口分别,赵振国朝着自家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自家卧室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推开卧室门,宋婉清正倚在床上,手上举着一本书,人却是哈欠连连,听到动静,她坐起身来,眼中满是担忧和关切。“振国,你回来了?咋回来这么晚啊?饿不饿?厨房灶上给你留的有馒头还有菜,再吃点不?” 说着就翻身下床,去给男人端饭菜。 赵振国狼吞虎咽地啃了俩馒头,把一碗蒸酥肉吃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洗漱完,赵振国却睡意全无,他高兴啊,今天太高兴了。 可惜金子的事情,他暂时还没办法告诉媳妇。 这金子怎么用,赵振国回来的路上已经大概想好了。 老爷子十月份就要访日了,这是个机会,他想跟着老爷子,去小本,干票大的! 503、一叠好东西 宋婉清也不明白,这人出去一天了,大晚上的回来也不睡觉,就在那里“嘿嘿嘿”的傻笑,可她上手摸了,也不烧啊,咋跟中邪了一样? 她哪里知道,赵振国正在脑海里,完善自己的计划,这笔钱要是用好了,那可是能改变很多事情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振国便没了睡意,爬起来在桌子旁边是又写又画的。 等宋婉清起床的时候,赵振国已经画了满满一大张纸,她瞟了一眼,乱七八糟的数字和字母,没看懂他在忙活啥。 她肯定看不懂,因为赵振国画的,是后来很流行的逻辑思维导图,他在推敲自己的计划。 “振国咋起这么早,回来的那么晚,也不多睡会儿。”宋婉清心疼地说道。 赵振国笑着说道:“没事儿,我不困。对了,我今天要去县里一趟,安排大哥出远门的事儿。” 他把大哥南下的事情简单说了下,宋婉清也觉得大哥离开,真不见得是件坏事。 吃完早饭,赵振国开上车,风风火火地朝着县里赶去,直奔刘有全的办公室。 这年头没有过年放七天假的说法,但过年一般会休息一到两天,可辖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刘有全哪有空休息,直接住在办公室了。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赵振国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刘有全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满了文件,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看到赵振国进来,他匆匆挂了电话,笑着起身给赵振国倒水,“振国啊,你怎么来了,快坐。” 赵振国看刘有全这么忙,也没坐下,开门见山地把想托刘有全给大哥买张火车票的事儿给说了。 刘有全也没问赵振国大哥去那么远干什么,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这在他眼里,真不是什么大事儿,再说了赵振国是个本事人,与他交好可没什么坏处,没看人家跟京城王家的关系有多好么? 赵振国感激地说道:“刘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您这么忙,还麻烦您。” 刘有全摆了摆手,说道:“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这关系,能帮的肯定帮。你就等着我的消息吧。” 他甚至还想留赵振国吃个午饭,被赵振国给婉拒了,就两人说话这功夫,又有三波人陆陆续续地来找刘有全。有来汇报工作的,有来咨询政策的,还有来求他帮忙办事儿的。 日理万机的刘主任,哪有空陪他吃饭么。 刘有全见赵振国执意要走,也不再勉强,说道:“那行,你就先回去吧。火车票的事儿我尽快给你办好,到时候我让人给你捎信儿。” 赵振国告别了刘有全,走出了大院,去了趟邮电局,给刘黑豆发了封电报。 “黑豆大哥初八晨抵羊城盼接赵振国。” 安排好了这一切,赵振国随便在国营饭店吃了顿午饭,这才往家赶。 —— 转天,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赵振国家的小院里。赵振国正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用胡子茬逗着怀里粉雕玉琢的闺女棠棠。 棠棠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宝石,咯咯地笑着,小手胡乱地抓着赵振国的脸,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让整个小院都充满了生机。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听声音,好像是朝着自家来的。 赵振国正准备起身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房顶上如箭一般飞了下来,正是小白。 小白之前受了伤,现在恢复得还算不错,虽然不能长时间远距离飞行,但终究是能飞起来了,还常常飞到它最爱的房顶上去晒太阳。 赵振国看着小白飞出去,笑着对棠棠说:“棠棠,看,小白去看热闹啦,咱们也看看去...” 说着举起棠棠放在自己肩膀上,顶着她往外走。 门一看,可把赵振国乐坏了,居然是王新文还有干爹干妈他们回来了! 今天是正月初五,初五也相当于初一,这时间赶得可太好了。 王新文满脸喜色,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脏,但难掩他眼中的兴奋;干爹干妈也是一脸的疲惫,但嘴角却挂着欣慰的笑容。 赵振国惊喜地喊道:“新文,干爹干妈,你们可算回来了!” 棠棠在赵振国的肩膀上,看到这么多人,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爷……奶……” 不用王新文说,赵振国都看出来了,这一行,相当的顺利。 赵振国连忙把他们迎进院子,让大家坐下休息,招呼婶子赶紧生火,给大家下饺子吃。 王新文喝了口水,便迫不及待地说道:“我们按照你给的线索,找到了那个金矿。而且,还发现了一些挖掘器械,这些器械虽然有些旧了,但修一修还能用,能帮咱们省不少事儿呢。” 干娘也乐呵呵地说:“实验室那边,也是一切顺利,已经把有活性的病毒和细菌妥善保管好了,准备带回京市去。我们团队里有人看到这些样本,可高兴坏了,说这能解决不少研究上的难题呢。” 王新文越说越兴奋,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振国,你猜怎么着?我推测啊,这个矿脉,貌似在地底下,是跟你带郭教授找到的那个金矿,属于同一条矿脉的不同分支。这可真是聚宝盆啊,能解国家的燃眉之急了。” 一行人也没有在赵家多待,吃了个午饭又休息了会儿,快天黑的时候,就搭专机走了,赵振国有点舍不得干爹,吴老头却安慰他说: “振国,别忘了我的两只大雁啊,我在京市等着你们...” 话虽这么说,可赵振国送走大哥,自己都回城里上班了,媳妇的录取通知书还不来,等的赵振国都没脾气了,反倒是宋婉清安慰他说再等等...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很快到了正月十五,除了秦红梅,隔壁大队也有人陆续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时不时都会响起放鞭炮的声音。 可宋婉清和王胜利还有村里的其他人,还是没收到录取通知书... 应教授之前帮宋婉清估过分,所以她尚且坐得住,但王栓柱却有点坐不住了。 等通知书太熬人了,他大话都放出去了,自家儿子王胜利要去京市上学,可千万别放空炮啊,那他这老脸往哪儿搁哦! 这可真是…… 要是没希望就算了,现在有希望又没出最终结果,心里才真是揪着,王栓柱比儿子还紧张,寝食难安,老婆子都嫌他烦,忍无可忍,把他踹去西屋睡了。 正月十八的早上,邮递员骑着辆绿色的二八大杠,挎着挎包,喜气洋洋地到了大队部。 王拴住天天都盼着听见这铃铛的声音,听见动静,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跑,目光灼灼地看着邮递员的挎包。 小伙儿先是道了喜,然后郑重地取出一叠通知书,让他通知人亲自过来领。 一叠…… 围观的人群沸腾了。 504、考上大学就辞职? 王栓柱赶紧把烟袋锅子插到自己的后腰,双手在自己衣服下摆蹭了蹭,这才用双手郑重其事地接过那叠东西。 等从那里面看到王胜利的名字,他才确定,自己家真的出了个大学生,儿子没骗自己,真考上清大了,别说外人了,王拴柱自己都懵了一瞬,手哆嗦得差点把这叠通知书给扔了。 王拴柱眼睛瞬间湿润,如今自己娃儿也这么出息,百年之后他也有脸下去见列祖列宗了。 不止王拴柱,围观群众也热血沸腾,不带知青,他们村里都出了十来个大学生!知青里头,除了秦红梅,也有不少考上的,这可是顶顶涨脸面的事儿! 狗剩听到有宋婉清的名字,撒丫子就开跑,飞奔去赵振国家里报信儿。 听说宋婉清跟王胜利都考去京市了,这可是状元啊!女状元啊! “拴住,胜利还有振国媳妇,都考的什么学校。” 村里的大多数人连市里都没去过,好些老人更是大字不识一个,大学生……在他们看来跟从前的状元差不多,要不是现在形势不允许,可是要开祠堂祭告祖宗的。 王拴柱揉了揉发红的眼,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始念,就看到老村长还有几个叔爷被人搀着颤颤巍巍走过来,连忙将东西递过去,让几位老人家也看一看。 儿子王胜利考上了清大数学系,宋婉清考上了京大医学院... 村里的其他人,也都考上了国内叫得上名字的名牌大学。 听邮递员说,不光他们三个,附近村子还有个叫赵小燕的,也考上了京市的大学,是人大! 这么算起来,人家赵振国家居然考上了俩大学生,真厉害啊! “好!好!!”几个叔爷伯爷笑着笑着流出泪,子孙出息,子孙出息啊!他们几个老家伙儿就是现在入土也能闭眼了。 真恨不得晚上回去就给赵振国立个生祠,胜利娃儿有这造化,全靠赵振国了! 要不是振国的关系,村里这些娃娃们能提前要恢复高考么?笨鸟先飞,哪怕是底子弱,也真的飞起来了! “来了,来了,女状元来了。” 周围的人们纷纷伸长了脖子,目光急切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大家心中都默认,能被称作“女状元”的,只有宋婉清。 赵振国没在家,陪伴宋婉清来领录取通知书的是应教授夫妻。 宋婉清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从邮递员手里接过那薄薄的录取通知书。 目光落在通知书上京市大学那鲜艳的大红印章时,眼眶瞬间湿润了。 曾经的梦想,此刻终于成真了。 应教授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学生取得如此成就,也是兴奋得满脸通红。 虽然这女学生有自己的主意,没有继承自己的衣钵,但好歹还有个王胜利可以培养一下,也不算他白指点一番。 应夫人看宋婉清在发愣,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笑着提醒道:“赶紧给振国捎个信儿,让他也乐呵乐呵。我看啊,接下来得好好准备上学的事情了!” 王栓柱在一旁也赶紧附和道:“快,给振国打个电话报个喜。” 宋婉清点了点头,进了大队部办公室,给赵振国打了个电话。 赵振国坐在办公室里,手中握着电话,脸上满是笑意。 虽然他一直觉得媳妇考上京大那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可当真正从电话那头听到媳妇亲口说收到了通知书,还提及小燕姐也考上了人大,他的心还是猛地一颤,激动得难以自持。 “真的吗?太好了!媳妇,你太棒了!那感情好啊,上学也有伴儿了!” 赵振国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微微颤抖,太好了,太好了。 然而,兴奋劲儿过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涌起一丝担忧。 额,姐姐上学之前,他还需要再去敲打敲打宋明亮。年初二的时候见了这小子,听姐姐说他最近倒是挺老实的,可姐姐要去上学了,亮子到底准备咋办?异地分居么?别又动起了不想上学的念头啊! 还有自己这边,也得马上处理交接工作了。 挂断电话后,赵振国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新军的号码。 “新军大哥啊,我收到宋婉清的录取通知书了,我打算陪着媳妇进京,很快就能跟你见面了!”赵振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和期待。 电话那头的王新军一听,顿时高兴得差点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嘿,你小子拖了这么久,可总算该来了!你在那边搞酒厂改革搞得风风火火,可把我羡慕坏了。我在这里那叫一个孤立无援、焦头烂额、寸步难行啊,以为姓林的死了,就能打开局面,没想到内部那叫一个盘根错节、鱼龙混杂,我都快愁死了!” 赵振国:... 王大哥卖惨,咋听起来那么好笑呢? 收到通知书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吴老头的耳朵里,可把他开心坏了,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 赵振国不知道,他干爹可上心了,回京之后没少去京大医学院院长家里溜达... 他是真怕再有人使坏,竹茹还劝他别再去了,把人家家门槛给踩烂了可怎么办? 不过吴老头属于担心过了,因为宋婉清的高考案惊动了京城高层,今年那些动心思想截了录取通知书冒名顶替的人,全都不敢了... 吴老头咧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干儿子进京,意味着好事儿将近啊!媳妇有了,孙子也要有了!高兴啊,简直太高兴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高兴。 唐康泰得知赵振国要辞职的消息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赵振国提出要辞职,把组织部的人都给干懵了! 辞职这事情从来没有先例,铁饭碗还能不干了?他们也不敢擅自主张,于是赶忙报到了唐主任这里。 唐康泰一开始没听明白啥叫辞职。 组织部那人解释了半天,他才恍然大悟,辞职就是不干了,他一问原因,赵振国辞职的原因居然是要去京市“陪读”,说半个月后就出发了。 唐康泰:??? 他实在想不明白,赵振国媳妇考上大学了,跟他不干了,有啥关系?他干得好好的,未来大有可为...这特么搁古代,估计是个能干出烽火戏诸侯的主儿。 但唐康泰哪儿舍得赵振国走啊,这人虽然挺能惹事儿,但是也是真的能搞钱啊,是个人才!要是就这么走了,上哪儿再去找这么得力的人去? 可他哪怕是亲自去找赵振国谈,赵振国的态度也很坚决,甚至都已经开始着手写工作交接的事情了。 这咋整呢? 505、留人 唐康泰知道赵振国有京市的关系,自己强留不得,于是把心一横,驱车赶往省里。 到了老领导的办公室,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二话不说,直接往地上一躺,就开始撒泼打滚,死活不肯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老领导啊,你可要帮帮我啊!” 老领导被他的无赖行为弄得哭笑不得,好歹也是主政一方的领导了,这像什么话?这人怎么跟那时候刚给自己当秘书的时候一样啊,真是拿他没办法! 他好说歹说把人拽起来了,还给小唐倒了杯水,让他坐下来慢慢说。 可听完小唐的请求,老领导就后悔了,自己非要手欠拉他起来干嘛,反正门一关,外面的人又看不到,就让他继续躺地上嚎嚎吧,反正自己这地板也好几天没拖了,就当他来给自己拖地了。大冬天的,他就不信这小唐还能躺一天不成? 真是大意了! 唐康泰看老领导挎着个脸,就是不肯帮忙,又想躺回去。 老领导没好气地说:“那是上面要的人,我也帮不上忙,你别想了!”说着怕小唐不明白,又用手指往上指了指。 唐康泰一听,顿时愣住了,嘿,老领导也不早说是那位咬人,他好不容易不要形象耍一次赖皮,还白耍了,让老领导看一场大笑话。 事儿没办成,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心里那叫一个不甘心啊,搞经济,就需要赵振国这样的人啊! 唐康泰那叫一个愁啊,愁得他晚上都睡不着瞌睡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烙饼,把妻子烦得要命,被窝里那点热气儿,全被他翻没了。 妻子终于忍不住了,用脚踢踢他,没好气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本来这种公事儿是不该跟妻子说的,但唐康泰实在是苦闷得要命,便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下。 结果妻子一听,却笑了,“多大点事儿啊?至于么你?” 唐康泰感觉被妻子歧视了,别说他,他手下的智囊,每一个有办法的。 他刚想发火,让妻子别下说,没想到妻子凑到他耳边,给他出了个主意。 唐康泰听完之后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说:“这样不好的吧?” 妻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有啥不好的?你睡不睡?不睡给我出去,别耽误我明天上课...” 恢复高考暴露了“二二制”(初中2年+高中2年)下学生基础薄弱的问题。两年高中教育无法满足大学对系统知识储备的要求,学校也在开始搞课程改革,唐康泰妻子的教学任务非常重,最近忙的不可开交。 唐康泰也不想因为自己耽误妻子睡觉,就抱着棉大衣去睡沙发了。 可是换到沙发上他也睡不着,左思右想,虽然觉得妻子的建议有些不妥,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毕竟这也是个办法! 说不定还真能把赵振国留下来呢。他咬了咬牙,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不然让胡志强再去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再按照妻子说的去做。 —— 通知书下来,几家欢喜几家忧,落榜的自然是心生落寞,继续埋头苦读,但也有些人钻牛角尖,走不出来。 没两天,大队人都听到王海家传来的吵闹声,张红霞当初是大着肚子去考的试,现在落榜了,看着一个个的都收到通知书,在家抹了好几回泪,动了胎气。 王海急急忙忙又去请王拴住套车,带她去镇上医院。 王海家的事宋婉清一开始不知道,是桂兰过来时跟她说了一嘴,虽然不喜欢张红霞,但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瞧着王海对她也有几分真心,起码没说不让她考试。” 宋婉清颔首,这点上王海倒还像个爷们儿。 宋婉清琢磨着,用去看看不?可他们跟振国舅舅家这关系,真是一言难尽... 两人正聊着,赵振国回来了,他打算三天后就起程。 这几天,胡志强一直来找他,说是唐主任的意思,想把赵振国留下来。 赵振国:... 唐康泰可真会找人来劝自己,他也不想想,胡志强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把生意做到京市去? 再说了,他不当厂长,胡志强兼着,跟他当也没啥区别么,唐康泰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宋婉清问需要走的这么急么,赵振国说需要的,京市那边的四合院,哪怕是装修好了,也布置了一些家具,但总归是要提前拾掇拾掇的。 赵振国计划得挺美,可作为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人,此时还不知道,宋婉清她们,是需要住校的,他把房子打整得再得劲,也是白瞎... 眼瞅着就要奔赴京市啦,这要安排的事儿啊,就跟那秋后的蚂蚱似的,一蹦一蹦地冒出来,还真不少! 不过好在,家里头有些事儿倒也还算稳当。芬姐管木耳棚,狗剩两口子管鹿场,都是轻车熟路,他们在不在家,都不影响正常运营。 赵振国原本盘算,让王大海跟着胡志强好好学学本事,未来接厂长的位置。 可这个安排,王大海居然有点不愿意,想跟赵振国一起去京市闯闯。 赵振国一听,心里头琢磨着,自己这一去京市,人生地不熟的,身边也确实得有个贴心人帮衬着,王大海这小子信得过,带在身边倒也不错。 可怎么安置家里这些“宠物”,倒是需要仔细想想。 小红可以随身带着,小白有翅膀,可以自己飞起来,就是乌云,可能要留在老家了。 赵振国还挺舍不得这匹马呢,可这年代交通太不方便了,总不能千里迢迢把马运到京城去吧,那也跑不开啊。 见赵振国一家要进京,饲养员顺势提出,想把小团子带回动物园,赵振国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可他们计划的挺好,却没人问过小团子的意见。 以至于动物园的车都来了,小团子却死活不肯上车... 饲养员又是哄又是劝,还拿它最爱吃的竹子逗它,可都没用,居然又闹起了绝食。 亲自来接小团子的园长崩溃了,说要不你们带着吧。 可他没想到,赵振国却不干,他们一行人进京的车票唐康泰都给帮忙安排好了,带只团子,咋带啊?这年代有没有托运业务,这小团子万一有个好歹,他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听赵振国这么推脱,园长无奈了,这可怎么办啊? 思前想后,他跟京市动物园园长打了个电话,提了个建议。 于是,本来坐火车进京,变成了坐大卡车,京市动物园说他们来接手这只团子。 赵振国:... 他能拒绝么?这么远的距离,明显是火车更舒服啊,应教授夫妻和婶子年纪都不小了,这么颠簸,能受得了么? 谁知道应夫人居然跟团子处出了感情,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行吧,既然大家没意见,那就这么着吧。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出市,车就被人拦了,说有件事情,需要赵振国配合下调查! 506、十里相送? 车被拦下来,赵振国的第一反应是,难道自己辞职的事情走漏风声了?被厂里的工人们给知道了?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迅速浮现出几天前在厂里开中层领导会议时的场景。 那天,本来中层会的气氛非常融洽,结果赵振国把自己辞职的事情一说,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话音刚落,底下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响起。 丁师傅,就儿子在泸州酒厂学习那位,最先有了动作,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快走两步到赵振国面前。 那样子,赵振国以为他要动手,没想到他“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赵厂长啊,您可千万不能走啊!您走了,厂子可咋办啊?”丁师傅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紧紧地抓住赵振国的裤脚,仿佛一松手赵振国就会消失不见。 赵振国:... 这一个两个的,咋都这么喜欢跪啊?这是跟王大海学会了么? 赵振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就连忙伸手去扶丁师傅:“丁师傅,您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 可丁师傅却死活不肯起身,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您不能走啊,您要是走了,这厂子就完了。” 周围的其他人看着丁师傅这一跪,居然没人觉得不应该,反而一个个神情激动,一副要是大家一起跪,赵振国能不走,他们就一起跪的架势。 后来是赵振国发火了,拍桌子了,他们才不敢瞎胡闹了。 赵振国轻易不发脾气,但不代表他没脾气,他一发火,这群人才老实了,想起了这人曾经的雷霆手段。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大家先别激动,听我说。哪怕是我走了,厂子里的制度不会变,奖金也会照发。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大家放心。好的管理,不是人管人,而是制度管人,哪怕我不在厂子里头,大家的工资和奖金也会按时发放的!” 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众人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勉强打消了让他留下的念头。 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居然有人提议号召全厂职工,给赵厂长半个欢送大会。 赵振国想都没想就婉拒了,他可不想那么高调,再说了,她也不想再来几个跟丁师傅一样情绪激动的工人,哭着求他别走,太吓人了,光想想都头皮发麻。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开始自己新的生活。 可现在,看着眼前拦住自己去路的这几个人,赵振国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缓缓摇下车窗,探出头去,这几个人都是生脸,没啥印象,难道不是厂子里的人? “你们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来人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紧紧地盯着他,反问道:“你是丰收酒厂的赵振国副厂长么?” 赵振国微微一怔,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我是赵振国,但已经不是丰收酒厂的厂长了,我已经辞职了……” 那人听了,没什么反应,反而朝车里看了看,目光在宋婉清和棠棠身上停留了片刻。 宋婉清一脸关切地看着赵振国,怀里抱着的棠棠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人,还朝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那人朝棠棠也笑了笑,“赵厂长,借一步说话。”那人说着,朝旁边的一个角落指了指。 赵振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为什么要找自己单独说话。 可来人并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光天化日,赵振国也不怕这人干点啥,索性就跟着那人朝路边的一棵树后面走去。 那人见四下无人,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是市公安局新上任的局长,我叫钟国强,这是我的证件。”说着,他掏出证件在赵振国眼前晃了晃。 赵振国定睛一看,是真的,空降来的局长么?副局长他认识,这个人,他不认识,到底为啥来的? “今天早上,市医院收了18名中毒的病人,据初步调查,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喝了丰收酒厂的酒。”钟国强语气严肃,目光紧紧地盯着赵振国。 赵振国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一群蜜蜂在耳边乱飞。他想骂娘,这叫什么事儿啊?这哪里是他想象中的十里相送啊?分明是千里追凶吧! 他迅速整理了思路,“第一,丰收的酒都是有质量检验报告的,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第二,我已经辞职了……” 可他这话在钟国强听起来,却像是在逃避责任。钟国强不怒反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威严和不容置疑:“赵同志,我跟你好好说话,你不跟我好好说话,那就没得聊了。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管你辞没辞职,都和丰收酒厂脱不了干系,你得配合我们调查。你媳妇闺女还在呢,别逼我给你上铐子。” 赵振国第一反应是有人要坑他,他真是比窦娥还冤。 食品安全,厂里一直抓的非常严,甚至之前就有人想拿这一招坑过他,他咋可能犯这种错误么? 可现在,居然有18个人中毒,这黑锅眼瞅着就要莫名其妙地扣在了他头上。 不是啊,老唐都不管事儿的么? “钟局长,我真的没撒谎。我辞职前,酒厂的每一批酒都经过了严格的检验,都有记录可查……”赵振国试图解释,可钟国强却抬手打断了他。 “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你先跟我们回局里,把情况说清楚。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们自然不会冤枉你,但要是有什么隐瞒,那后果可就严重了。”钟国强的语气不容反驳。 赵振国跟这人解释不清楚,酒厂出这么大的事情,他也确实需要回去看看。 “婉清,你先带棠棠先走,厂子里出了点事情,我需要回去一趟,回头我坐火车去赶你们。”赵振国走到车前,跟媳妇说道。 “那,我陪着你!”宋婉清说道。 赵振国笑笑,瞟了眼饲养员,“不用,你们先走吧,别耽误了开学,大海,照顾好你嫂子。” 王大海应了,应教授看着赵振国意思是用不用帮忙,赵振国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可以处理得了。 —— 唐康泰知道听秘书说,钟局长把赵振国抓回来了,才暗道不好,他好心差点办了坏事。 507、好心办坏事 唐康泰之前不是愁赵振国要辞职么?妻子就给他出了个主意,那就是拖。 拖着不给办辞职,拖着继续发工资... 唐康泰开始也觉得不妥,这不吃空饷么? 但他又实在说服不了赵振国,于是就用了拖字诀,以至于群体中毒事件发生后,还在任上人却跑了的赵振国,成了钟国强的怀疑对象。 钟国强先查的是胡志强,一查才发现这货是个挂名厂长,真正当家做主的还是赵振国。 唐康泰觉得,丰收酒厂的酒不会有问题,这要是有问题,赵振国跑不了,他也跑不了,报纸上还有他俩照片呢。 但万一呢,万一有人想坑赵振国,他又没批准人家辞职,这不是把赵振国给坑惨了么? 新来的钟局长是省里下来的,手腕很硬不说,还在那18个受害人家里,都找到了丰收酒厂的酒瓶子,这基本就是实锤了... 这年代人都不富裕,喝空了的酒瓶子都舍不得扔,正好成了证据。 —— 回去的路上,212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赵振国坐在后座,被夹在两个公安之间,却没有一点作为嫌疑人的自觉,身子微微前倾,对着坐在副驾驶的钟国强问: “钟局长,您能跟我详细说说这案子的细节和经过吗?我实在想不明白,我们酒厂的酒怎么会出这样的问题。” 钟国强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瞟了赵振国一眼。 赵振国身边的两名公安觉得这人话真多,这是他能问的么?局长肯定不会搭理他。 但出乎他们的意料,钟局长在后视镜里打量赵振国一番后,居然开口了。 “行,跟你们酒厂有关,也该让你知道知道。今天早上,市医院陆续接收了18名中毒病人,他们症状相似,都出现了呕吐、腹痛、头晕等症状。经过医院初步检查,怀疑是食物中毒。 我们介入调查后,发现这些病人的年纪、职业、活动范围都没有交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前一天晚上,都喝了丰收酒厂生产的白酒。” 赵振国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插话,“钟局长,我们酒厂的酒在出厂前都有严格的质量检测流程,每一批酒都会进行多项指标的检测,而且都有详细的质量检验报告存档。会不会是病人还吃了其他不干净的东西,才导致中毒的?” 钟国强继续说道:“我们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委托医院对病人的饮食情况进行了详细调查。但目前来看,除了丰收酒厂的酒,并没有其他导致他们中毒的食物。” 赵振国的心猛地一沉,没想到情况竟然如此严重,“那这些中毒的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这要是全死了,他们酒厂再有理,也没理了。 钟国强叹了口气,扭头瞟了眼赵振国说:“赵振国,你运气不错,目前大部分病人经过治疗,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但还有几名病人情况比较严重,你啊,祈祷他们千万别死喽。” 赵振国听着钟国强的讲述,心中的疑惑和担忧愈发浓重,忍不住又问了一些问题,钟国强都一一耐心解答,介绍的非常详细,甚至连一些调查中的细节都没有隐瞒。 两名公安面面相觑,越听越惊讶。 这,钟局到底是把这姓赵的当嫌疑人还是不当嫌疑人啊?怎么对他知无不言,连调查进展都和盘托出,这也太奇怪了。 其中一名公安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想要提醒下钟局,:“钟局,这……” 钟国强却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愿意详细介绍案情,一方面是希望赵振国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赵振国的反应,判断他是否真的与这起中毒事件无关。 从赵振国在车上的表现,钟国强心里隐隐觉得,这事儿,似乎不是赵振国干的。 那他的态度就需要变变了,所以回了单位,他准备把赵振国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让他配合自己的调查,说不定能得到一些关键线索,推动案件的侦破。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刚走到门口,手下人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声报告: “钟局,酒瓶子检验过了,就是丰收酒厂的酒瓶子,那玉净瓶造型,烧制难度非常大,在本市独一份,错不了。” 钟国强的眼神一凝,握着门把的手瞬间出了汗。 他本来猜想,是不是有人仿制了丰收酒厂的酒瓶子来坑赵振国,可现在检验结果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这酒瓶子分明就是真的。 钟国强的脚步顿住了,站在办公室门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打算把赵振国带进办公室的念头瞬间打消,可难道要把人带到审讯室里吗? 万一赵振国真的与这起中毒事件无关,自己这么贸然把他带进去,岂不是把人给得罪了? 钟国强心里像一团乱麻,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可千万别烧到自己身上啊。 突然,他想到了唐康泰。 他可是听说了,赵振国跟唐康泰关系可不一般,要是能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 想到这里,钟国强招呼手下,跟他低声吩咐了几句。 要不唐康泰能这么快知道钟国强把人带回来了呢,是钟国强专门让手下去厕所里抽烟,故意等着唐主任秘书来,把消息泄露出去了。 还好唐康泰给力,在钟国强把赵振国“请”进审讯室之前赶到了,要不他都有点下不来台了。 钟国强心里直犯嘀咕,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驱车追赵振国这一趟是不是太冲动了。可要是当时不追,又实在对不起身上这身衣服,对不住自己身为公安的职责。 钟国强看到唐康泰,心里那叫一个高兴,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 唐康泰皱着眉头,看向钟国强,语气强硬地说道:“钟局长,这是怎么回事?赵振国是怎么可能和这起中毒事件有关?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钟国强明白,自己这会儿得演好“铁面无私”的角色,要是让唐康泰看出自己在演戏,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他故意把脸一沉,表现出异常的愤怒,大声说道:“唐主任,我们办案讲究的是证据,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丰收酒厂的酒,我们有理由怀疑他跟这起案件有关。在案件没有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把人带走!” 唐康泰其实没想过直接把赵振国带走的,更没想到钟国强会这么强硬,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钟局长,我知道你们办案有程序,但赵振国的人品我了解,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你们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扣下。” 钟国强暗自叫苦,自己这话是不是说的有些过了? 508、请神容易送神难 两人正争执着,毕竟钟国强还是想把戏演得真一点。 唐康泰这会儿觉得,要不自己还是把人带走吧,万一钟国强搞刑讯逼供那一套,再搞个屈打成招可咋整? 他可是听说过刘有全这回是怎么审犯人的,这铁腕手段要是用在赵振国身上,他跟王家,可就没法交代了。 而且他还害怕,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剑指赵振国,实际上想坑的,是王家。 可出乎唐康泰的意料,在他跟钟国强争执的这会儿功夫,赵振国居然主动走进了审讯室,坐上了冷板凳,还主动关上了门,跟钟国强说道: “钟局长,我愿意配合您的调查。我相信您一定会查清楚真相,还我一个清白。” 唐康泰:...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赵振国却朝他使了个眼色,罢了罢了,这货心里有主意呢,由他去吧,唐康泰也不再多说什么,跟钟国强随意闲聊几句,转身就走。 这事儿啊,他得跟王家通个气儿。 钟国强看着坦然自若的赵振国,只觉得脑袋发嗡,叫苦不迭,他算是知道啥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了。这赵振国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本想着唐康泰来了能把人带走,现在可好,他主动进去了,这后续可咋整? 钟国强灵机一动,叫来一个下属,指着椅子上的赵振国问:“这事儿,有确切证据么?” 下属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酒瓶子钟局长也不是没见过,咋突然这么问? 他一个“有”字刚出口,就收到钟局长的一记眼刀,到嘴边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福如心至,连忙改口说:“有...有吗?” 钟国强这才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他让下属去忙,自己跟赵振国说: “赵同志,你先回厂里,不要出远门,我们有事情找你,能找得到就行。” 赵振国却似笑非笑地看了钟国强一眼,仿佛看穿了钟国强内心的小算盘。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钟局长,我相信你一定会还我一个清白的,这样吧,为了避嫌,我就现在这里待着吧,也免得你们到时候找不到我。” 钟国强听了这话,心里都快哭了,这叫什么事儿啊,难道是自己这场精心策划的戏,被赵振国看破了?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一阵红一阵白,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算了,送不走这尊大神,他还是赶紧把这案子办了吧。 正如钟国强所想的那样,赵振国是真的觉得钟国强前后的态度不一致,演技也比较浮夸,他觉得这人还怪有意思的,想留下来看个究竟。 丰收酒厂的酒,质量肯定是没问题的,这一点赵振国心里十分清楚。 但既然有人要搞他,那不如顺水推舟,看看背后到底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搞鬼。是谁这么迫不及待地趁着他要走的机会想要搞他... 至于钟国强会不会对自己上手段,那拭目以待吧... 想到这里,赵振国更加镇定了,他翘起了二郎腿,淡然地看着钟国强,仿佛这里不是公安局的办公室,而是他自己的家。 钟国强看着赵振国那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赵振国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丰收酒厂的酒,每一批都有质检报告,这是我们对品质的承诺,也是对消费者的负责。而每一批酒卖给了谁,都有相应的出货记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们可以去查。” 钟国强嗯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赵振国继续说。 赵振国说:“同样的,酒是凭酒票供应的,这个应该是很好查的...” 赵振国说的是事实,但这里面有一个能够做文章的点,“是么?可是我怎么听说,国清鹿血酒就不需要凭票供应啊?丰收的酒,是不是也有这种问题?” 赵振国听了,只是轻轻笑笑,“那估计是钟局长听错了......” 跟中毒的事情比起来,投机倒把不算事儿,而且赵振国早有安排,投机倒把这事情,他们办不了他。 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游戏规则,赵振国才不会把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之中。 钟国强刚想叫人去查赵振国说的这件事,结果发现根本不用去了。 下属跑来告诉他,他办公室门口,正等着一个人,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 陈爱国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说道:“钟局长,这是厂子里酒的出货记录,我都给带来了!”他的脸上满是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可却顾不上擦一擦,一听说厂子出事儿了,他就赶紧去档案室调资料。 之前他还觉得赵振国做这么详细的资料有什么用,没想到,居然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不过他也长了个心眼,带来的不是原件。 万一这姓钟的想使坏,他也不怕。 厂子里的出货单,一式三份,是垫着复写纸的,他带来的,是最下面的第三份。 这么快的速度,都不用钟国强派人去查,资料就自己送上门了,这到底是赵振国早有打算未雨绸缪还是? 办公室里,钟国强眉头紧蹙,眼神紧紧锁在陈爱国送来的那一摞资料上。 原本,他以为赵振国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谁家厂子做这么详细的资料啊。 可随着他逐页翻阅,脸上的神情逐渐从怀疑转为惊讶。 他见过别的厂子的出货单,但都没有这里的详细,出货记录里,日期、数量、购买方信息等条目清晰,排列得井井有条... 要不是资料都卷边了,钟国强都差点以为这东西是假的了,都不用自己去调查,资料自己长腿就到了自己面前了。 钟国强的手不自觉地加快了翻阅的速度,资料真不真,查一查就知道了。 他很快就圈定了疑似有问题的酒的批次。 “哼,我就不信找不到破绽。”钟国强咬了咬牙,心中暗自发誓。 他立刻起身,叫上两名下属,风风火火地朝着那批酒流向的供销社赶去。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溯着这件事,可奇了怪了,这供销社的位置有点偏,他没记错的话,住的最近的一个受害人家距离这里也有五十里地儿,可他家附近十里地,好像就有一个供销社。 这年代,酒水按票供应,能喝得起酒的人也不多,对着那一盒子酒票,售货员开始回忆那批酒的售卖信息。 还好这批酒是十五前卖出去的,还没几天,售货员还能记起来一些。 可奇了怪了,虽然酒的售卖记录都能对得上,但购买的人的体貌特征却对不上。 难道大家买酒不是为了喝而是送人?倒也是有这种可能,但钟国强直觉这算是一个疑点。 509、感觉自己是个废物怎么办? 再说回宋婉清这边,虽然振国说处理点事情,让她们先走。 但她太了解赵振国了,振国的态度告诉她,这次厂子里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振国肯定有什么事情在瞒着自己。 但赵振国既然让自己先走,那自己就不应该拖累他。 只不过,振国可没说她不能做别的,对不对? 因此当车路过临市时,宋婉清让车子停下来,说想要托饲养员往京市动物园打个电话。 饲养员也知道,宋婉清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看在小团子的面子上,他还是很愿意帮这个忙的。 于是经京市动物园园长之口,赵振国折返回去的消息,到了吴老头耳中。 对于想搞自己干儿子的人,吴老头向来都不会惯着,以至于王新军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不过等到他知道带走赵振国的人是钟国强,王新军反倒是不慌了。 一个小时后,唐康泰打来电话的时候,王新军甚至还安慰唐康泰说没事的,钟国强不会乱来的。 唐康泰:... 嘛意思? 王新军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如果这案子是钟国强查,那一定不会有事的。因为钟国强是刘和平的战友,刘和平用自己的性命担保,钟国强,肯定不会有问题。” 唐康泰:行吧,反正我已经把消息告诉你了,你说信得过,那就信得过吧... —— 夕阳的余晖懒洋洋地洒在机关大院的门口,给那庄严肃穆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黄。 可钟国强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脑门,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秋衣早已被汗水湿透。 眼看着临下班的时间越来越近,机关大院门口却突然涌来了一帮丰收酒厂的工人。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脸上带着愤怒和不满,大喊着让钟国强出来,把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钟国强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头痛欲裂,差点没晕过去。 “这是想干啥?都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么?”钟国强在心里绝望地呐喊着。 这些工人情绪激动,要是处理不好,说不定真会发生个暴动啥的。 到时候,自己这个负责调查的人,可就成了众矢之的,这责任他可担不起啊。 钟国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唐康泰帮个忙,安抚一下这帮人。 可他明明都看见唐康泰办公室亮着灯呢,可任他咋敲门,唐康泰就是不开门,装没在... 钟国强真是欲哭无泪,感情这帮人这么嚣张,还不是唐康泰纵容的? “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钟国强气得直跺脚,心里把唐康泰骂了个遍。可眼下事情紧急,他也没时间去计较这些了,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钟国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机关大院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揪紧一分,仿佛脚下踩着的是滚烫的炭火。 当他终于走到门口时,那群工人立刻围了上来,把他围得水泄不通。钟国强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那话咋说的,乱拳打死老师傅,他是真怕这帮人情绪激动,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他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安抚这些人,却见那群人突然让出了一条路,紧接着,一个人被推搡着往前走。 那人四十岁上下,跟其他人不一样,并没有穿丰收酒厂的工服,而是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袄,棉袄上满是补丁和污渍,头发乱蓬蓬的,脸上也脏兮兮的,满是灰尘和油污,活脱脱一个收破烂的模样。 钟国强纳了闷了,这人谁啊?刚想开口问,却见丰收酒厂那边,有个干部模样的人上前一步。 这人穿着丰收酒厂的工服,快步走到钟国强面前,微微弯下腰,脸上堆满了笑容,“您好,我是丰收酒厂的车间主任陈爱国,请问您是钟局长么?” 钟国强点点头,警惕地看着来人,这又是哪个啊? 陈爱国见钟国强点头,更加激动了,一把拉住钟国强的手,“钟局长您好,这是我们抓到的犯人。” 钟国强:!!! 咋感觉自己有些听不明白了呢? 他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差点就破功了,他咳了咳,掩饰自己的失态,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问:“啥?你说这是犯人?” 陈爱国用力地点点头,那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们带人抓到了犯人,救了赵振国,他之前也没想到,大家能这么给力,干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他双手在空中挥舞着,情绪激动地说道:“没错,钟局长。我们厂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订单没了,名声也坏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所以我们就发动了全厂的职工、家属和亲戚朋友来寻找线索,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一定要把那个坏蛋揪出来!” 钟国强:得嘞,都知道发动人民了,这阵仗够大的。 陈爱国咽了咽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接着说道:“您去查的那家供销社,我们厂子里也有人查了。不光查了,我们还发动亲戚朋友,去购买酒的人家里走访,挨家挨户地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个购买者家属口里,得到了一条线索。” 钟国强忍不住催促道:“什么线索?你倒是快说啊!” 陈爱国站在钟国强面前,唾沫星子横飞,情绪高涨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那个购买者的家属说,家里老头子喝的空酒瓶子,好像被他给卖了,卖了一毛钱!” 钟国强原本正微微皱眉,思索着这其中的关联,听到“一毛钱”这个数字,整个人猛地一愣,大脑飞速运转。 这事儿确实不对啊,空酒瓶子好多人家都留着当个烛台啥的,就算不用,也大多搁在家里另做他用,怎么会给卖了呢?就算是卖给厂里回收,那也不值一毛钱吧?撑死五分钱吧? 陈爱国见钟国强有了反应,更加来劲了,“钟局长,您想啊,这事儿多蹊跷。我们当时查到这里,就觉得不对劲,顺着这丝曙光就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收破烂的人,就是他!” 510、脸有点疼…… 钟国强听着陈爱国的话,脸色越来越黑,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没好气地瞪了下属一眼,这个调查方向,他也派人去查了,可到现在还没消息。 而丰收酒厂的人,居然抢在他前面,把人给带来了,这不是明摆着打脸么?让他这个局长颜面何存? 一帮专业的人,愣是比不上丰收的这帮工人同志们,丢人啊,太丢人了。 其实也是钟国强着相了,害怕丰收酒厂的人不愿意配合,实际上,工友们比任何人都想赶紧抓到凶手,还赵振国一个清白。 但钟国强的办案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陈爱国虽然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意思分明就是,有人收购了丰收的空瓶子,然后灌了假酒来污蔑丰收酒厂... “陈主任,你们这动作倒是挺快啊。不过,这背后还有很多疑点需要查清楚。” 陈爱国见钟国强表情阴晴不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们闹这一出,是为了救赵振国,可不是为了得罪这个新来的局长,给赵振国惹麻烦的,万一这人挟私报复就不好了。 其实他来之前还准备了个信封,塞了十张大团结,想偷偷给钟国强的,可惜出纳和会计都不建议他这么干,说胡厂长和赵厂长都进去了,这么干更容易落人口舌,别不仅没帮上忙,反倒是添了乱。 陈爱国小心翼翼地解释:“钟局长,我们也是太着急了,想尽快把事情弄清楚,给厂子一个交代。您看,人我们给您带来了,您就好好问问,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钟国强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讨好的陈爱国,又看看那个被推搡在一边、眼神中透露出恐惧和迷茫的收破烂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下属先把人带下去。 “陈主任,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会好好调查的。如果真有什么线索,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出乎钟国强的意料,陈爱国点点头,招呼着一帮工人离开了,整的好像他只是来送人而不是施压一样。 钟国强望着陈爱国等人离去的背影,久久伫立,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凝重与困惑。这丰收酒厂的案子,恰似一团乱麻,每解开一个结,却又牵扯出更多的丝线,越理越乱。 而这条看似关键的线索,此刻就像一条隐藏在迷雾中的毒蛇,不知道又要将他引入什么样的险境与迷雾之中。 顾不得吃晚饭,钟国强立刻安排对那个收破烂的人进行审讯。 审讯室里,灯光昏黄而压抑,收破烂的人蜷缩在角落里,眼神中透露出恐惧与慌乱,钟国强没费什么功夫,这人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撂了。 “我是……是接受了丰收酒厂的委托,才回收空酒瓶子的。”收破烂的人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地说道。 钟国强:??? 这他娘的也太乱了,丰收酒厂怎么会委托这人来回收空酒瓶子?明显不合常理。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收破烂的人,大声呵斥道:“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丰收酒厂怎么会做这种事?你要是敢说谎,有你好受的!” 收破烂的人被钟国强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摆手,带着哭腔说道: “我没说谎,真的没说谎啊!我家里还有证据呢,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我家看看。我,我有份丰收酒厂的委托书,上面还有他们单位的大红章...” 嘿,这事儿闹的,陈爱国和这个收破烂的各执一词,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钟国强本着不放过任何一条线索的原则他还是决定派人去取所谓的证据。 没过多久,那名公安就神色匆匆地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个泛黄的棉布枕头。 刺啦! 钟国强接过枕头,直接从中间撕开了那个枕头,荞麦皮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散落一地。 钟国强用脚踢着那满地的荞麦皮,很开就着了道那张所谓的委托书。 “说!你东西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弄了个假东西来戏弄我?” 钟国强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如同一声炸雷,震得桌上的搪瓷杯子都跳了起来,随后在地上骨碌碌地打了好几个滚。 破烂刘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一股刺鼻的尿骚味瞬间在审讯室里弥漫开来,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地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道: “真……真有委托书,这东西我哪儿敢作假,哪儿敢骗你啊?我哪儿来那么大的胆子啊,就是有个人拿着委托书来找我,我才去收瓶子的啊...” 审讯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不光破烂刘,连钟国强的下属都大气也不敢喘。 钟国强双手叉腰,在审讯室里来回踱步。 脑海中飞速地思索着各种可能性,居然真的有委托书,这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你...把事情的经过再详细说一遍,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钟国强说道。 收破烂的人战战兢兢地开始详细地讲述起事情的经过。 钟国强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分析着,他准备,一会儿再去找赵振国谈谈。 —— 赵振国人在审讯室,但陈爱民带人过来的事情,他却知道得清清楚楚,不是因为他手眼通天,在公安局这种戒备森严的地方都有人暗中给他通风报信,而是钟国强主动将事情和盘托出。 赵振国:... 这办案的进度,按常理来说,完全没有必要告诉他这个“嫌疑人”啊。这姓钟的,到底想干嘛?莫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更让他不解的是,钟国强居然拉着他闲话起了家常。 赵振国敷衍地应和着,心里却越发觉得奇怪。钟局长不好好去查案子,跑来找自己侃大山,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刘和平身上,而且,他居然称呼刘和平是“老班长”... 赵振国心中猛地一震,瞬间恍然大悟。原来钟国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想告诉自己他跟刘和平的关系。 可他为什么不早就亮明身份呢? 511、他真的搞企业的? 其实钟国强现在才表明身份,原因也很简单,他之前信不过赵振国。 虽然刘和平跟他说赵振国有多好多好,但耳听为虚,不足信。 经过这一天的调查,他才发现老班长所言非虚,赵振国确实是个人才,这案子啊,大概率也不是他们厂干的。 钟国强看赵振国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话锋一转,把破烂刘的供词也告诉赵振国了。 赵振国听完,笑笑说:“钟局,我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们单位的章,有非常严格的用章记录,非常好查,第二,我们单位的章有一个秘密......” 说着还示意钟国强靠近些,钟国强听完,忍不住笑了,这赵振国说的,真不真啊?别是蒙他的吧? 他想试试赵振国的法子,可又怕自己不专业,弄坏了这个重要的证据,索性跑了趟市人民医院,请了名检验科的医生,与自己一起去丰收酒厂谈个究竟。 钟国强是先并没有通知酒厂的人自己要来,可他到了却发现,嚯,厂子里怎么这么多人,陈爱国他们都在,就像是专门等着自己来一样。 陈爱国怕钟国强误会,专门解释说厂子里出了这么大事情,他们怕厂子乱了,就都没回家,在厂子里值班。 钟国强直奔主题,想要看看赵振国嘴里的用章记录。 这东西现成的,一点都不麻烦,陈爱国直接把钟国强一行人带到了档案室。 打开档案柜,陈爱国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是赵振国接手厂子后,厂里面所有的用章记录。 那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次盖章的时间、事由和经手人。 说实话,钟国强觉得这东西比机关里面那个做得还细,还严格。 他查找了破烂刘所说的日子前后两天,并没有所谓的回收瓶子委托书用章记录。 钟国强翻完本子做好记录之后又问陈爱国,赵振国所说的章里面的玄机是什么。 陈爱国转身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还请求钟国强先让其他人出去。 一时间,档案室里只剩下陈爱国、钟国强和检验员老张三人。 陈爱国从旁边档案柜里取出一份文件,从怀里掏出了个小瓶子,拧开瓶盖,用棉签蘸了蘸里面的液体,然后在丰收酒厂公章的位置轻轻涂了涂。 刹那间,奇迹发生了。原本清晰的红印章图案上头,居然渐渐出现了蓝紫色的斑块。 “这……这?”钟国强指着公章上的斑块,一脸的难以置信,赵振国说的,居然是真的? 赵振国之前说,他害怕有人作假,就给厂子里的章加上防伪标志,他们厂的印泥里掺了米汤汁,米汤遇到碘酒就会变色... 钟国强还是不敢相信,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陈爱国见状,把碘酒瓶子递到他手里,又指着档案柜里的一沓子文件,说:“钟局长,您自己试试,眼见为实嘛。” 钟国强随机抽了两份文件,用棉签蘸着碘酒在公章位置涂抹。随着棉签的移动,蓝紫色的斑块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手段貌似是特工用来传递隐秘消息的吧?赵振国咋想的啊?居然会这么干。 这脑子,真是不服不行啊。 钟国强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问道:“不是,难道赵振国天天被坑么?咋这么多花样?” 陈爱国尴尬地笑了笑,说:“钟局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商场如战场,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赵总也是为了厂子的安全着想,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而且这印泥的秘密,只有我,赵厂长和胡厂长三个人知道...当然,现在是五个人知道了...” 要不是因为这年代还没变色油墨,赵振国哪儿会用米汤汁儿这么质朴的东西? 他这么干,一是因为盯着他的人太多了,二是章,本就是商战中很容易做手脚的东西... 上辈子他就被一个办公室小文员坑过,那文员离职了,但打了个时间差,趁着管章的人没收到通知,盖了个公章,虽然及时发现了,损失不到十万块,算是有惊无险,但也把赵振国给吓得够呛。 钟国强心里有底儿了,跟着检验员老张回了医院检验科化验,除了那份委托书,还带走了几份盖章的文件当作比对样本。 忙活到了二更天,经过反复化验和验证,老张终于摘下了手套和口罩,长舒了一口气,看着钟国强,严肃地说: “钟局长,经过检测,这份委托书上的公章印记,没有蓝紫色的印记。也就是说,这枚公章和丰收酒厂印泥掺米汤后会出现的变色反应不符,这份委托书,是假的!” 钟国强虽然相信他的判断,但还是又问了一遍,“老张,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 老张点了点头,说:“钟局长,我以我的专业和职业道德担保,检测结果绝对准确,这份委托书上的公章印记是伪造的。不光印泥有问题,而且你看,通过显微镜看的话,这个章的边缘,跟真正的章也略有不同。” 钟国强凑上前去,眯着一只眼睛,在显微镜里观察那一处破绽,别说,这假章也不知道啥东西刻的,肉眼看,就跟真的一样,也就是上了显微镜,才现了原形。 钟国强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如果厂长不是赵振国,也没有这一系列详细的安排,可能想坑赵振国的那个人,已经得逞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这厂长要不是赵振国,对方还不见得愿意花这么多心思呢... 钟国强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坚定,他一定要揪出这背后的黑手,还丰收酒厂一个公道,也让自己能顺利地坐稳这个位置。 —— “啪嗒”一声,灯泡绳被人猛地拽开了。 正在审讯室里睡觉的赵振国,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刚想骂是哪个王八蛋,大半夜不睡觉搞事情,眯着眼睛一看,来人居然是钟国强。 算了,看在他还给自己搬来一张竹床和一床被子的份上,就不与他计较了,难道是案子有进展了? 钟国强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想了一个计划,但这个计划,需要赵振国的配合。 可出乎他的意料,他说完自己的计划,赵振国居然摇摇头,跟他说: “不行!我反对!” 512、麻烦大了,捂住了 钟国强心里头那叫一个纳闷儿啊,他左思右想,实在搞不明白自己这计划到底哪儿不好。 这计划要是成了,那赵振国眼下火烧眉毛的难题,不就跟热汤泼雪似的,一下子就解开了嘛,多好的事儿啊! 他寻思着,莫不是赵振国刚睡醒,脑子还迷糊着呢,压根儿没听清自己刚才说的啥。 于是,他又扯着嗓子,把计划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重复了一遍。 可谁能想到,赵振国还是跟吃了秤砣似的,斩钉截铁地蹦出两字:“不行!” 钟国强一听,这火“噌”的一下就冒起来了,这赵振国咋这么不识好歹呢! 这人瞌睡都这么大么? 不光能在审讯室睡着,还不好好听自己说话。 他咬了咬牙,打算再好好劝劝赵振国。 可还没等他开口,赵振国就先说话了:“钟局长,您对我的好,我心里头都记着呢。您这计划,确实妙得很,要是真照着做,说不定真能麻溜地把案子给破了。可您想想啊,这对厂子的声誉,那影响可就大了去了……” 钟国强的计划,是让赵振国先假意认下这档子事儿,然后再搞个热热闹闹的公审大会。他寻思着,背后搞鬼的那人,肯定得来看看赵振国到底落得个啥下场,到时候,还不是手到擒来,一抓一个准儿? 可他哪儿能想到,赵振国不仅不同意,还满脸疑惑地问:“钟局,您不是都已经把那个破烂刘给逮住了吗?难道说,案子到现在还没个头绪?”要不然这货能想出这种“骚操作”? 钟国强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笑了两声。 其实啊,他心里头也清楚,这计划有风险,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用。 所以啊,来找赵振国之前,他又专门跑去突审了破烂刘。 可哪怕是突审破烂刘,他还是跟之前一样,根本说不清楚送委托书那人的模样。他就知道跟自己交易的是个男的,至于长啥样,那是一问三不知。 大冬天的,那人戴个雷锋帽,围着大围巾,还捂着个棉布口罩,这打扮太常见了,破烂刘压根儿就没往别处想。 而且啊,那人除了送委托书的时候露过一面,其他时候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压根儿就没再照过面。 而交易瓶子的时候,那人都没出面,他让破烂刘把瓶子送到人民公园附近的防空洞,还说第二天会按照瓶子的个数给钱…… 这交易方式,还有那人鬼鬼祟祟的德行,钟国强咋听咋觉得不对劲儿,可破烂刘这憨货居然一点儿都没怀疑过…… 真不知道该说他傻呢,还是骗子的骗术太高。 从这些情况来看,这人反侦察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强,想抓住他,真不太容易。 所以啊,钟国强思来想去,最后才决定用这个计划。 可他千算万算,甚至连计划的细节都推算了,可万万没想到,赵振国居然会不同意。 厂子的声誉? 厂子的声誉这会儿重要么?都啥时候了,还在乎这种东西呢? 今天外面的舆论被唐康泰压住了,但明天呢,万一走漏了风声,事儿要是闹大了,赵振国可就成了背黑锅的冤大头了,弄不好连小命都得搭进去。 可赵振国却一脸认真地对钟国强说:“钟局长,我知道真相重要,可咱厂子的声誉也重要啊。” 丰收酒厂,可不单单是个酿酒的地方,那可是土地改革的试验田呐! 赵振国去年可是承诺过,酒厂会收购村里的麦子。 要是因为这毒酒的事儿,影响了厂子的订单,粮食收购的事儿黄了,那可就麻烦大了,会引发一连串的反应……” 不得不说,这次在背后搞鬼的人,手段可真是高明得很呐! —— 听钟国强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这酒瓶子的线索,就跟那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到破烂刘这儿算是彻底没了着落。 钟国强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瞅着赵振国就发问:“赵振国,你不答应我这计划,那你说说,这案子到底该咋整?” 赵振国:...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自己既是这苦主,又是嫌疑人,咋现在还得兼职破案呢? 再说了,这破案的线索,还都是厂子里头热心工友查出来的。 真不知道是钟国强这队友太笨,跟那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还是那敌人太狡猾,跟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赵振国索性也不睡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一屁股坐在竹床上,跟钟国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这案子的细节来,就盼着能寻摸出个侦破的方向。 “既然是假酒,那这酒总得有个来处吧,总不可能凭空冒出来不是?” 钟国强听了,叹了口气说:“这方向我也想到了,也派人去查了,可到目前为止,就跟大海捞针似的,一点儿结果都没有。” 正说着呢,就听见外面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紧接着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一个人,扯着嗓子就喊:“不好了,不好了!” 钟国强脸一板,没好气地教训道:“有啥事儿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给我稳住!” 那人着急忙慌地示意钟国强附耳过来,钟国强不耐烦地摆摆手,“干啥呢干啥呢,有话直接说,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 那人咽了咽口水,说道:“医院刚打来电话,说那18个受害者,有6个没救过来,死了……” 钟国强一听,眼睛瞪得溜圆,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赵振国:... 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钟国强刚张开嘴想让他详细说说,可那人还没说明白呢,又跑进来一个下属,满脸惊慌失措,扯着嗓子就喊:“不好了!” 钟国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别跟那杀猪似的嚎嚎了,到底咋回事儿,赶紧麻溜地说!” 那人喘着粗气说道:“我小姨子在报社工作,今晚上一直没回去,我媳妇担心她,就托我去她上班的地方瞅瞅,我走访的时候就顺便了趟报社,小姨子跟我说,全报社都在跟着许大记者赶稿子呢。 也不知道这许大记者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说丰收酒厂的酒喝死了人,正准备写稿子,发明天的头版头条呢!她还问我这消息真不真,我哪儿敢应啊,只好含糊过去,赶紧回来报告局长...” 钟国强和赵振国对视了一眼,这事情,麻烦大了。 513、柳暗花明 可让钟国强万万没想到的是,赵振国只是微微一怔神,紧接着就麻溜地开口问那俩人问题,等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后,赵振国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听得钟国强心里直发毛。 钟国强:赵振国不会是承受不了压力,疯魔了吧? 赵振国见钟国强还傻愣着没反应过来,就直截了当地问他:“医院里有你的人守着吧?” 钟国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赵振国又追问道:“那你有没有跟他们交代,让他们把嘴管严实喽,别走漏半点儿风声?” 钟国强又点了点头,刚想问赵振国这话是啥意思,突然,他脑袋里“嗡”的一下,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他也是才刚得到消息说人死了,可这许绍礼又是咋知道人死了的消息,还加了一晚上班赶稿子呢? 这事情有蹊跷! 正愁没线索呢,线索这就来了,真是瞌睡给了个枕头! 赵振国也不明白,幕后执棋之人,怎么会下了这一步臭棋,露出这么大一个破绽,但这是一个机会。 好在钟国强也不算傻,很快就明白了赵振国的意思,把事情安排了下去。 —— 第二天一大早,七点来钟,投递员崔大林就蹬着自行车到了单位。 他刚把车支好,就听同事扯着嗓子喊他,说是印刷厂那边出了排版的大岔子,今儿个的报纸怕是要晚些时候才能送到局里头。 这事儿虽说不是天天有,但偶尔也会碰上那么一两回。崔大林也没往心里去,跟几个同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了几句,又从兜里掏出烟,挨个散了一圈。 几个人蹲在墙根儿底下,吧嗒吧嗒抽了两根烟,眼瞅着快到八点了,送报纸的车才慢悠悠地开过来。 崔大林麻溜地领了今天的报纸,往邮袋里一塞,骑上自行车就开始了一天的送报活儿。 等他蹬着车路过解放路的时候,路边有个人一瞅见了他,扯着嗓子就喊:“大林,今儿个咋这么磨蹭啊,比往常晚老鼻子了!” 崔大林赶紧捏了刹车,把车稳稳停住,从邮包里抽出一份报纸,递过去说道:“你赶紧瞅瞅,今儿个报纸送得晚,我这心里还惦记着去给好些个单位送呢,可不敢耽搁……” 那人一听报纸送得晚,脸上就乐开了花,等接过报纸,往头版头条上一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只见那报纸的头版头条上赫然写着:“特大黑心酒厂现形!丰收酒厂毒酒夺六命良心何在?” 她高兴得手舞足蹈,赵振国可要倒大霉了。 在崔大林的催促下,她把报纸又递回给崔大林,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也不管崔大林乐不乐意,硬生生就塞到了他怀里。 崔大林接过那东西,心里甭提多美了,还想跟这人再多腻歪几分钟,可时间不等人呐,他只能匆匆跟那人又闲扯了几句,便跨上自行车,一溜烟儿地走了。 这两人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车。 车里坐着钟国强和他的几个下属,透过望远镜,把刚才那一幕看得真真儿的。 一个下属扭过头,问钟国强:“头儿,咱抓不抓?” 钟国强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道: “林子,甭着急忙慌的。这么着,你麻溜儿地开车,带几个兄弟去盯着那个投递员,瞅瞅他都跟啥人搭上话了,唠的又是些啥内容……强子,你跟我一块儿下车,咱去紧紧跟着那个女人……我瞅她那乐呵样儿,就不信她能憋得住,不把这好消息透露给她背后的人。” 反正钟国强心里头压根儿就不信,那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会是这起案子的幕后黑手。 只见那大婶儿晃晃悠悠地进了供销社,打了一瓶酱油,又买了一斤糖。下属在一旁瞧着,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也没瞧见有啥暗号之类的。 可钟国强不放心,硬是让下属上去问问售货员,看看那女人给的票证上,是不是藏着啥传递消息的猫腻儿。 他自己呢,则又跟在大婶儿屁股后头往前走。 没一会儿,下属拿着东西回来了,那票证和钱除了沾了点油污,啥记号都没有。 钟国强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自己八成是受赵振国那章的影响,变得疑神疑鬼了。 两人就这么跟着大婶儿,左拐右拐,不知不觉就到了人民公园附近。 破烂刘说的酒瓶交易的地儿,可不就在人民公园的防空洞嘛! 可是这地方他也派人查了,没问题啊,咋回事? 钟国强大气儿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大婶儿,只见她慢悠悠地晃到了防空洞入口附近,眼睛滴溜溜地四处瞅了瞅,见四下无人,便朝着铁门前边走去。 那铁门挂着把大铁锁,铁栏杆间距窄得很,也就勉强能过去个小孩儿,听说之前还有小孩儿在这儿玩,被卡在缝隙里出不来呢。 这大婶儿,难不成是想钻进去? 在钟国强震惊的目光中,那大婶儿也不知道咋搞得,把一根铁栏杆给掰弯了,然后猫着腰,钻了进去。 钟国强赶紧招呼强子去调防空洞的设计图,这瓮中捉鳖的好机会,要是他钟国强还抓不到人,那他这个局长也别干了,趁早卷铺盖回家得了! —— 有了防空洞的地图,钟国强心里就有了底。 他赶忙安排人手,把那防空洞周边的其他出口都给堵得严严实实,就跟给老鼠洞上锁似的,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然后点上几大捆松树枝,那松树枝一烧起来,浓烟滚滚,直往防空洞里头钻。 没一会儿,就熏得洞里的人受不了啦,从里头灰头土脸地钻出了两个人。 除了之前那大婶儿,钟国强还揪出来一个胡子拉碴、头发老长的男人。那男人瞧着疯疯癫癫的,眼神飘忽不定,嘴里还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啥,活脱脱一个疯子。 钟国强把赵振国和胡志强从审讯室里请了出来,一脸郑重地邀请赵振国跟他一起去审一审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 虽说已经时隔多日,可当赵振国在审讯室外,与那个男人的目光对视时,他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人。 怎么会是他? 514、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振国一下子就明白了钟国强为啥非要拉着自己审这犯人。 也难怪审讯室周围的人,一个个都绷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实在是这个对手太不好对付了,反侦察手段一流。 听说为了逮住人,钟国强还挨了一鸟铳,还好冬天穿得厚,那旧棉袄硬邦邦的,跟盔甲一样,要不然钟国强估计是要站着进去,躺着出来,光荣了。 可即便是带回局里了,钟国强还是怕啊,这可是失踪已久的前公安局长李建业,保不齐局里面再有人跟他勾勾搭搭的。 说起来要不是李建业倒台了,也没他钟国强啥事儿了。 钟国强也想过,要不甭把人带回局里了,找个隐秘的地方算了,再转念一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别了,带回来吧,万一这货背后还有人,不怕那些牛鬼蛇神不跳出来。 —— 李建业一抬眼瞧见赵振国,火“噌”地一下就蹿到了脑门儿上,脖子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怒吼道: “你咋个会出现在这儿?” 这么大的案子,肯定要公审,赵振国就算是“死期”还没到,咋可能就大摇大摆地站这儿? 他瞪大了眼珠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赵振国打量了个遍,嘿,这赵振国手上脚上连个铐子的影儿都没有,哪有重刑犯的样子。 再瞅瞅钟国强,对赵振国那态度,客客气气的,脸上还带着笑,哪儿像是把赵振国当嫌疑人的样儿。 李建业全明白了,这次真是阴沟里翻了船,都给赵振国设了那么多圈套了,钟国强居然还敢信他?是吃了赵振国的迷魂药了么? 不仅如此,怕是这两人是串通好了,来跟自己算账呢! 他气得浑身直哆嗦,牙齿咬得“咯咯”响,要不是被拷在椅子上,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两人撕个粉碎。 可哪怕是死,李建业都想死个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 钟国强那货能摸到自个儿的藏身之处,是跟着钱红瑞那傻老娘们儿来的。 可话说回来,就算这傻老娘们儿看了头版头条,得意忘形地跑来找自己,那钱红瑞又是咋个被钟国强给盯上的呢? 他的计划,难道哪里有问题,可又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连环计,招招都狠毒,根本不应该有破解之法的。 虽然李建业是自己的敌人,就连赵振国都不得不承认,这人的恶毒计划,差一点都成了。 钟国强没在李建业的藏身之所找到毒酒,赵振国问李建业到底做了多少毒酒,他却不肯回答,反而冷笑连连。 赵振国百思不得其解,李建业这心思毒得跟蝎子尾巴似的家伙,咋就在时间安排上掉了链子呢? 这事儿就跟老天爷帮了大忙似的,透着股子邪乎劲儿。 赵振国完全想不明白,就连李建业自己,也是一脸懵圈,喃喃自语道: “咋会这样?咋会这样哟!明明跟钱红瑞说得好好的,让崔大林四点去送信,怎么会出岔子了呢?” 李建业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啊,他觉得自己这计划,那可真是天衣无缝,咋就泡汤了呢? 他压根儿就没想到,崔大林提前把消息送出去了,这才让他这精心谋划的局,一下子全泡汤了。 难道是崔大林叛变了?可不应该啊,钱红瑞这老娘们伏低做小了那么久,崔大林还没馋上腥,怎么会?再说了崔大林只是个跑腿的,计划的核心一概不知道! 赵振国:钱红瑞?这名字有点耳熟,谁啊? 钟国强瞅着李建业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神犀利得像把刀子,厉声问道: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儿?” 李建业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扯着嗓子喊道: “我到了这儿,就没打算活着出去!指使?哼,我还需要人指使?是赵振国那王八蛋把我坑得那么惨,让我妻离子散,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对于赵振国和李建业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钟国强知道的并不多。 可不管他们之间有啥深仇大恨,这都不是李建业制作假酒,还想用18条人命来嫁祸赵振国的借口啊! 这李建业,真是丧心病狂,为了报复,啥缺德事儿都干得出来! —— 赵振国开始以为这钱红瑞,是李建业的姘头之类的,可跟着钟国强到另一间审讯室一看,整个人都愣了。 这不,那谁,对,媳妇的高中同学,黄洋他妈么? 可是这俩人咋凑到一起的,还搞了个复仇二人组? 钱红瑞一瞅见赵振国,那嘴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地骂开了,啥难听骂啥,脏话连篇,跟一个月没刷过牙一样。 赵振国觉得不光亲爹亲妈,怕是老祖宗的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直接冲上去,扬起手,“啪啪啪”就给了这女人几个大嘴巴子,直接把她的门牙给打飞了好几颗,血顺着嘴角直往下淌。 可即便被打成这样,钱红瑞还是跟疯了一样,不停地骂。 在她那骂骂咧咧的唾沫星子里,赵振国总算大概弄明白了她跟李建业到底是咋回事了。 去年冬天,那李建业跟个丧家犬似的,从化粪池那边逃出了精神病院。 他正在河里洗浑身上下的屎,就瞅见一个女人失魂落魄地往河里走,看样子是要投河自尽。 李建业下意识地把钱红瑞给拖上了岸。 因为赵振国,儿子黄洋的工作没了,母子俩没办法,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可也不知道村里那些长舌妇咋就晓得了这事儿,天天在背后嚼舌根,传她和儿子的闲话。 儿子因为这事儿,寻死过好几回,好不容易恢复高考了,打起精神想考出去,高考报名却差点没报上,因为遇到了个想巴结赵振国的镇领导。 钱红瑞心里头那个苦啊,觉得自己拖累了儿子,不想再这么拖累下去了,就寻思着一死了之,跳河自尽。哪成想,被李建业给救了。 钱红瑞厮打着李建业,想让他放自己去死。 李建业这会儿也觉得自己多事儿了,正想不管了,放她去死算了,没想到从她嘴里听见了赵振国的名字。 一打听,居然跟自己认识的赵振国是一个人。 他赶紧说赵振国也是自己的仇人,哄着钱红瑞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 李建业这老狐狸,眼珠子一转,就开始劝钱红瑞:“大妹子,你可别寻死觅活的。你家这事儿啊,不赖你,全赖那个赵振国。我也是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可那坏种还活得好好的,咱们有啥理由去死啊?咱们得活着,得找他报仇!” 就这么着,李建业一番花言巧语,把钱红瑞给说服了,两人一拍即合,跟着李建业又返回了市里,计划着找赵振国复仇。 515、写的那么辛苦,加印吧 至于有多少毒酒,钱红瑞说她也不知道,毒酒都是李建业搞的,没让她经手。 钟国强问:“那毒酒是怎么跑到受害者家里去的。” 钱红瑞翻了个白眼,“靠崔大林呗,他是邮递员,地儿熟,也知道哪家哪户有酒鬼...” 难怪他们非要扯上崔大林… 钱红瑞在知道计划因为崔大林提前给许记者送信而告破之后,转而谩骂起了崔大林。 赵振国一开始还以为是钱红瑞记错了时间,把四点记成了十点,心想多亏这女人糊涂啊。 可钱红瑞咬定自己没记错,那声音尖得都能把房顶掀翻:“我咋可能记错!我恨不得你立马就死,咋会记错时间!” 赵振国和钟国强这下子更迷糊了,就跟进了迷魂阵似的,咋都转不出来。 直到他们审问了崔大林,才把所有的谜题都给解开了,跟拨云见日一样。 —— 昨儿晚上,钟国强听说了许绍礼这事儿后,就赶忙带着几个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报社,找到许绍礼,想从他嘴里问出送信人的消息。 可许绍礼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内情,以为他们想把酒厂的事情压下去,甚至还想找举报人的麻烦,自然是不肯说。 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他也是记者,有自己的一身傲 把钟国强气得七窍生烟,这许邵礼一个文化人,咋脾气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钟国强见许绍礼这态度,心里头直犯愁,紧急求助唐康泰,希望他能帮忙从中说和说和。 可是许绍礼不光笔杆子厉害,嘴皮子也非常厉害,唐康泰才不去讨这个没趣,把许绍礼弄恼了,炮火更凶猛了,那才叫适得其反。 钟国强以为唐康泰认怂了,差点没指着他的鼻子骂,没想到唐康泰却给他支了个招,让他去找刘和平,说刘和平跟许绍礼关系好,他肯定有办法。 于是钟国强一个电话打到了京市,刘和平大半夜地被传达室老头叫起来。 听完钟国强的请求,刘和平打了个哈欠说: “老钟啊,你错了...这事儿啊,用不着我跟许邵礼谈交情,你自己跟邵礼说就行。他这人,有傲气不假,但也讲理。你把案子的情况跟他好好说说,他自然会配合你的。” 钟国强能咋办?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把案件的疑点,一股脑儿地全都跟许绍礼说了,还怕他不信,给他看了证据。 许绍礼一开始还以为毒酒喝死人这件事情,是这帮公安有意遮掩,帮赵振国脱罪。 可结合钟局说的疑点和证据,他不得不承认,这事情背后有鬼,自己差点就闯下了大祸。 许绍礼这个人不爱面子,知道自己错了,就非常爽快地把那封举报信交给了钟国强。 据许绍礼回忆,大概是十点多的时候,有人“咚咚咚”地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他还没来得及叫人进来,就看见有封信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许绍礼打开一看,额头上冒了一层汗,赶忙通知报社还没下班的人都先别急着下班,有重要任务。 信的内容骇人听闻,许绍礼没敢相信,蹬上自行车,“嗖”地一下往市医院赶去。 到了医院,发现确实有几个病房气氛不对劲儿,门外还有便衣守着,他又潜入医生办公室翻了病例,确定信里说的都是真的。 于是匆匆忙忙地赶回报社,开始奋笔疾书写文章。 —— 信,钟国强拿到了,可线索却不多,里面的字都是旧报纸上剪下来拼接起来的。 信封是非常常见的牛皮纸信封,但这上面,却有着一股子淡淡的金属燃油混合气味。 几个公安分别闻了闻,有个下属说,这味道,好像是自行车链条油的味道。 自行车?这倒是个意外的线索。 十点多的时候,报社内外虽说不是人来人往,但也不算冷清。 经过一番走访,有个住在附近,工厂下夜班的人给出了线索,说好像瞅见投递员崔大林了。 这个时间,投递员出现在报社附近,钟国强直觉这里面有猫腻儿。 既然有疑点,那就好办了。 不过,钟国强没下命令去抓人,这可把下属给弄糊涂了,“钟局,为啥啊?” 为啥?好不容易抓到小辫子了,钟国强可不想打草惊蛇,他准备引蛇出洞。 他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既然有人想让许绍礼写这篇文章,许记者也加班写出来了,那就印!满足那人的愿望! 可许绍礼现在却不愿意把文章交给钟国强了,这文章要是发出去,泼在赵振国和丰收酒厂的污水,就不好洗清了。 他知错就改,已经撤下了头版头条,临时写了另一篇文章替换上去,报纸内容都已经发给印刷厂刻板了,谁能想到钟国强会来这么一出! 许绍礼问钟国强:“你就不怕这报纸发出去,反倒坐实了赵振国和丰收酒厂才是真凶?” 钟国强知道跟这个书呆子不说清楚,对方肯定不会配合,索性跟许绍礼说了实话,“放心吧许记者,只有那个人送的报纸,是有问题的,两个邮包,撑死一百份报纸,我们盯紧点,不会有事的。” —— 早报为啥会晚到呢?自然是因为印刷厂为了印这引蛇出洞的加料报纸。 果不其然,钟国强他们跟着崔大林,找到了钱红瑞,又跟着钱红瑞,顺藤摸瓜找到了李建业。 说起来,也是因为钱红瑞太心急了,要不是想先一步看到报纸,也不至于露了马脚,让钟国强他们给逮了个正着。 —— 崔大林是被几个公安连拉带扯、半拖半拽地弄进公安局的。 他这辈子哪见过这阵仗啊,平日里走街串巷送信,见的都是乡亲们和和气气的笑脸,哪成想突然就被公安给“请”来了。他两条腿就跟面条似的,软得没一点儿力气,连路都不会走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堆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心里头“砰砰”直跳。 进了审讯室,钟国强局长黑着一张脸,眼神犀利得能穿透人的心。 他“啪”的一声,把那封举报信重重地拍到了桌子上,“崔大林,这信是你送的不?” 崔大林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承认道:“是……是啊,钟局长,我……我给塞到许记者办公室门缝里了。”说话的时候,他的嘴唇都在打哆嗦,牙齿也“咯咯”作响。 钟国强接着问道:“那你知道这里面装的啥玩意儿不?” 崔大林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的表情就跟迷了路的孩子一样茫然,苦着一张脸,委屈巴巴地说:“不知道啊,钟局长。我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就是个睁眼瞎,哪晓得这信里写的啥。” 钟国强哪儿能轻易相信他这话,“那你为什么会帮钱红瑞送信?” 崔大林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一脸疑惑地问:“钱红瑞,谁啊?钟局长,我不认识这人呐。”那模样,就像真的啥都不知道似的。 钟国强都被他气笑了,心想这崔大林还真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516、陈年碧螺春,真香... 钟国强提高音量,带着几分质问说道:“今天解放路上跟你眉来眼去的那个人是谁?你还装不认识!” 崔大林这才恍然大悟,嘴巴一下子长得斗大,“啥?难道你说的是小红?钱小红?领导您是不是记错名儿啦?” 感情钱红瑞还搞了个假名字来忽悠崔大林,看样子应该是李建业给支的招数。 赵振国:... 李建业这智商,搞点啥不行啊,非要用到这歪门邪道上? —— 钟国强昨晚上查到崔大林后,就从邮局拿到了崔大林的投递区域,这个区域跟受害者的家庭住址,是高度重合的。如果这样,那崔大林到底投递了多少瓶毒酒?会不会还有潜在的受害者? 崔大林自己也没想到,会被卷入假酒案中。 他委屈巴巴地说,自己根本不知道包裹里装的是假酒。 可当钟国强拿出化验单,以及钱红瑞的证词时,崔大林才慌了神,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总共有18个受害人,但是崔大林说自己只拿到了10瓶酒,也就只送出了10瓶酒。 根据社会关系调查,钟国强认为,应该是有几户人家喊着自己亲戚朋友一块喝了。 这一点,也得到了受害者家属的确认。 钱红瑞让崔大林偷偷去送这批酒的时候,说这些人家都是曾经帮过她的,大过年的,想送些酒去感谢感谢人家,但不能明着送,怕连累人家。 于是崔大林就非常听话,借着送信的机会就给送了。 钟国强问:“你为什么没怀疑过她?这么多丰收的酒,还不要票,哪儿来的?” 崔大林苦笑着说:“今天之前,我从来没觉得小红有问题,又咋会怀疑人家么?” 他也没想到,毒,是被自己亲手送进去的,那些人家也不是钱红瑞所说的恩人,而是钱红瑞从他的只言片语里,知道的爱喝酒、好喝酒的人家... 崔大林低垂着头,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眼眶里泪水直打转,哽咽着说: “领导,您是不是弄错啦?小红啊,小红可是个顶顶好的女人呐!她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咋可能,咋可能去杀人哟……” “领导,您是真不清楚哇,小红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人。她给我做的鞋垫、手套,还有护膝,针脚细密的哟,比缝纫机的活还好。 要不是她家里遭了天大的冤屈,咋会便宜了我这个老光棍儿哟。她跟我讲,被一个恶霸害得家破人亡,那冤屈啊,就跟六月里下大雪似的,冤得没边儿了。 领导,您说,您是不是被那恶霸给蒙了眼啦?” 都到这节骨眼儿上了,崔大林还一个劲儿地替钱红瑞喊冤叫屈,钟国强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老房子着火,没救了。 崔大林眼瞅着都快五十岁的人了,遇到钱红瑞,咋会跟个毛头小伙子一样。 崔大林的领导说,崔大林自打二十年前妻子难产去世后,就自己孤零零地过着,好不容易有个知心的女人,大家都还挺支持的,没想到居然是个骗子。 想当年,崔大林妻子生娃遇上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崔大林承受不了这打击,从那以后,他就断了再娶的心思。 几个月前的一天,崔大林骑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去送邮件,下坡的时候捏闸捏晚了,一个不留神,撞到了过路的钱红瑞。 崔大林当时吓得脸色煞白,六神无主,那女人身下流了好多血,把地都染红了一大片。 可谁能想到,这女人不仅没追究他的责任,还反过来安慰他,说没事儿,那血不是他撞出来的,还从兜里掏出一块带着香气的手帕,轻轻给他擦汗。 那手帕的香味儿,直往崔大林鼻子里钻,他当时就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啥东西给击中了。 后来接触多了,发现这女人知冷知热,特别会疼人,处处都合他的心意,就稀里糊涂地动了心思,想着跟人家试试处一处。 既然很快就要成一家人了,帮人家干点力所能及的事儿,那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嘛。 —— 赵振国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开始还好奇钱红瑞是咋使唤崔大林的,原来是老美人计,还是陈年碧螺春! 这叫啥,“碰瓷儿”碰出黄昏恋。 钱红瑞漂亮么?不漂亮,岁数也大,满脸褶子。 但这矫揉造作装可怜的老女人,居然极大程度上满足了崔大林的情绪价值,把一个老光棍搞得五迷三道的。 这一招要不是李建业教的,赵振国都不信,这老太太哪能这么有心眼子? 这老寡妇为了复仇,也真是豁出去了,不知道黄洋知道他亲妈为了复仇勾搭一个老头,会怎么想? —— 信是钱红瑞亲手交给崔大林的,交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他,得偷偷摸摸地塞给许记者,千万别被人看见了。 钟国强眉头一皱,往前探了探身子,问道:“那她让你送信的时候,咋跟你说的?一个字儿都不许落下!” 崔大林说:“领导,她跟我说这信里头装的是伸冤信,能给她家讨个公道。我一瞅她那可怜巴巴的样儿,一个女人怪不容易的,心里一软,就寻思着帮个忙呗,也没多想……” 信到底是啥时候送到许记者手里的,这时间点可太关键了。 崔大林说:“钟局长,她跟我讲得明明白白的,让我十点去送信!” “十点?”钟国强一听,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不对呀,李建业明明说的是四点。要是真按四点来,他们也甭想察觉到时间上的破绽。 钟国强生怕崔大林记岔了,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可崔大林却坚持自己没记错,“领导,就是十点,小红交待我的事情,我咋可能记错呢!” 钟国强懵了,到底咋回事? 赵振国也觉得这个老恋爱脑貌似没撒谎,那到底怎么回事? 他突然脑子一激灵,开窍了,眼睛一亮,伸出四根手指头问:“崔大林,你瞅瞅,这是多少?” 崔大林正纳闷呢,这谁啊,咋突然问自己这? 刚想开口问,一抬头瞅见钟国强那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睛,吓得脖子一缩,赶紧回答:“shi(十)!” 赵振国又双手十指交叉,比了个“十”,接着问:“那这又是多少?” 崔大林又回了句:“shi(十)!” 钟国强:!!! 他眼睛瞪得老大,差点没从眼眶里掉出来。 为了弄个水落石出,钟国强也像赵振国一样,比着手指头问了崔大林好几遍。 517、单独聊聊? 这一来二去的,钟国强才不得不接受这个让人哭笑不得的荒唐事实: 敢情这崔大林四和十压根儿就分不清,所以他压根儿就没听出来钱红瑞说的到底是四还是十,结果闹出了这么个大乌龙。 赵振国也是直咂嘴,觉得这事儿简直邪乎得没边儿了,就跟冥冥之中老天爷在暗中使了把劲儿似的,才整出这么一档子事儿。 到这会儿,案情差不多算是摸了个七七八八。 可李建业、钱红瑞还有崔大林这三个人,就能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案子?这事儿背后,难道就真没人给他们撑腰、出谋划策? 还有这作案时间,那可是选得蹊跷得很呐! 虽说不出正月都是年,但为啥偏偏挑这个时候下手呢?趁着过年那几天还有元宵节,岂不是更轰动? 还有那毒酒,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医院的化验结果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毒酒里头掺了工业酒精。 可钟国强把能用上工业酒精的厂子,像什么纺织厂、化工厂,都已经摸了个遍,愣是没一家厂子报过工业酒精失窃的事儿,账面上的工业酒精数落也就对的上了。 这就奇了怪了,到底是这些厂子心里有鬼,明明知道咋回事儿却藏着掖着不敢说,还是有人仗着权势,把这事儿给硬生生压下去了呢? —— 二审李建业那天,钟国强板着脸,又把那老问题抛了出来:“李建业,你老实交代,到底是受谁指使干的这档子事儿?你要是能把背后的人供出来,那可就是戴罪立功,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李建业听了,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似的,笑得前仰后合,连椅子都跟着“嘎吱嘎吱”响。 “我说钟国强啊,我好歹也在你这位置上坐过一阵子,你拿这话来忽悠我,你自己信吗?我啊,自己知道这枪子儿我是吃定了。戴罪立功?咋滴,你还能把我死刑给免了不成?谁给你那么大的权力?你有那么大的脸么?牛皮怕都被你吹爆了!” 钟国强被他这一通夹枪带棒的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李建业,确实是个懂法懂流程的专业人士,这种套话在他这儿根本就不管用。 钟国强眼珠子一转,换了个问题:“那工业酒精,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李建业眼皮都不抬一下,轻飘飘地回了句:“我自己做的,咋滴,不行么?” 为了查这案子,钟国强可没少下功夫,恶补了不少化学知识。 合成工业酒精,大概有乙烯水化法、玉米发酵法这些门道。可李建业啥时候学会搞化学了?这人以前就是个公安局长,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这人眼看跑不了了,就把自己的藏身之处炸了个稀巴烂,他是笃定了自己没证据,所以满嘴跑火车么? 就李建业的藏身之处,哪怕被炸了个稀巴烂不管钟国强怎么上手段,软的硬的都来了一遍,李建业就跟块硬石头似的,咬死了说自己没受任何人指使,就是跟赵振国有个人恩怨,所以才干的。 至于那工业酒精,他说就是照着化学书自己瞎琢磨鼓捣出来的。 钟国强哪能信他这套说辞啊,一拍桌子,大声质问道:“你说跟赵振国有仇,那咋不直接毒死他?反倒朝那些无辜的人下手,你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李建业听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着脸说:“我也想毒死赵振国啊,那批酒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可赵振国那小子太警惕了,我压根儿就没机会下手啊……” 这话乍一听,貌似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可钟国强才不信呢,绕这么大个弯子嫁祸赵振国,直接毒死赵振国不是更省时省力?只要钱红瑞勾搭个厂里食堂的人不就行了? —— 许绍礼心里头一直揣着个疙瘩,觉着得为之前犯下的过错做点啥来弥补。 于是,他专门铺开稿纸,拿起笔,仔仔细细地把整件事儿的来龙去脉都写了个清楚明白。 文章里,他言辞恳切地为丰收酒厂正名,说这事儿全是前公安局长李建业干的,跟丰收酒厂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文章写好了,可发还是不发上,大伙儿却各执一词,有了不同的看法。 钟国强眉头拧成了个“川”字,态度坚决得很,一个劲儿地摇头说:“这报道可不能发!我总觉得李建业背后还有人指使,你想啊,他谋划的这档子事儿,弯弯绕绕复杂得很,所图的肯定不只是赵振国一条命那么简单。要是这报道一发,说不定就把背后那人的线索给断了,咱还咋往下查?” 可让钟国强万万没想到的是,赵振国却跟他的想法完全相反。 赵振国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说:“发!必须得发!这流言蜚语就跟那野草似的,捂是捂不住的,越捂长得越旺。 发篇报道出去,一来能给酒厂挽回名誉,让大伙知道酒厂是清白的;二来,说不定能让背后那人放松警惕,以为咱就信了这个说法,不再深究了。要是他一个不小心露出点马脚,那咱不就有线索了嘛。权衡利弊,还是发了好!” 钟国强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说服赵振国。 没办法,他只能气呼呼地回到审讯室,下了狠手段,想从李建业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看看能不能找到他背后那人的蛛丝马迹。 跟他这两天两夜的手段比起来,之前他对李建业,简直不要太温柔。 李建业被折腾得脸色苍白,眼神涣散,都快撑不住了。 钟国强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脑袋昏昏沉沉的。 最后,李建业实在熬不住了,有气无力地说:“钟局长,让...让赵振国来...我想跟他单独聊聊。” 钟国强大喜过望,妈的,李建业这上了锁的嘴,总算是肯松口了。 他着急忙慌地去请赵振国,好在赵振国跟胡志强一起处理厂子的善后事宜,还没走呢。 赵振国也盼着能早点把这烂摊子收拾利索,赶紧进京。 可事儿不遂人愿,有几个供销社听说厂子出了“毒酒”这档子事儿,死活不愿意要厂子的酒了。 就算许绍礼写了文章给酒厂正名,人家也不买账,一个劲儿地闹着要退酒。赵振国和胡志强为了这事儿,忙得脚不沾地。 正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钟国强找上门来了,把李建业想单独见赵振国的事儿给说了。 赵振国听完,却没钟国强那么乐观,他总觉得这事儿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儿... 也多亏他长了个心眼子,要不然可就糟了。 518、坏菜了! 赵振国站在审讯室门口,身子绷得紧紧的,脸上满是警惕。 钟国强瞧见他在门口犹豫,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赶忙凑过去问道:“咋啦?咋不进去呢?” 赵振国皱着眉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担忧,压低声音说道: “我总觉得这李建业想找我单独唠唠,指定憋着啥坏水儿呢。这老小子,指不定心里头正盘算着咋算计我呢。” 钟国强听了,嘿嘿一笑,顺手往审讯室的窗口一指,说道:“就他?你是不是高估他了?你自个儿往里头瞅瞅。” 赵振国顺势往窗口里一瞧,好家伙,这是李建业? 只见里头那个人,浑身血赤糊拉的,就跟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血葫芦似的,胳膊腿儿都拧成了麻花,要不是胸口还有那么一丝微弱的起伏,赵振国都以为那是一具死透了的尸体了。 这哪里还是啥审讯室啊,跟那杀猪宰羊的屠宰场也差不了多少。 钟国强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安慰道: “振国啊,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你看,就这样了,手铐脚链都给他戴得牢牢实实的,他就是想耍花样也使不上劲儿。我呢,就在门外守着,寸步不离。你就放心大胆地进去,要是这老小子敢不老实,咱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保管让他服服帖帖的!” 赵振国:行吧。 但他还是不习惯把命交到别人手里,索性就把手插进怀里,把空间里那把驳壳枪掏了出来 赵振国伸手推开审讯室那扇沉甸甸的铁门。 里头瘫在地上、跟一滩烂泥似的李建业,听动静,就跟被电击了,身子猛地一颤,挣扎着抬起头来,那脑袋晃晃悠悠的,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 等看清来人是赵振国,他居然扯着嘴角,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容里满是阴森和诡异。 紧接着,他又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想使把劲儿把身子坐得更直些,可那身子软绵绵的,就像没了骨头的软脚虾,折腾了好几下,也就只是稍微往上拱了拱,看着别提多狼狈了。 赵振国谨慎地往前迈了两步,站在距离李建业两步之外的地方。 李建业惨笑着说:“我...我都这样了,你站那么远干嘛?” 这种激将法对赵振国没用,他反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见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李建业狂笑了几声,哀叹自己的命运,然后赵振国就听见他那气若游丝、跟风中残烛似的虚弱声音飘了过来:“指使我的人……是……是……” 赵振国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小子终于肯说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就像老旧的收音机信号不好,后面好像真说了个名字,又好像只是嘴唇动了动,啥也没说出来。 赵振国正想催问李建业,可就在这当口,李建业突然翻起了白眼,那眼珠子直往上翻,就剩个白眼仁儿,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就跟破风箱似的,眼瞅着人就要不行了。 这不上不下的,可把赵振国憋坏了。 他大步上前,也不顾李建业满身血污,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扯着嗓子吼道:“到底是谁?你给老子说清楚喽!” 李建业被赵振国这么一揪,又挣扎着张了张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遍。 可那声音还是跟蚊子叫似的,赵振国竖着耳朵,愣是啥也没听清。 他不由自主地把耳朵凑近了李建业那满是血污和汗水的嘴,恨不能钻进李建业嘴里去听个真真儿的。 —— 就在赵振国的耳朵快要贴到李建业嘴边的时候,原本奄奄一息的李建业,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狠厉,就像饿狼看到猎物时的凶光。 他猛地张开嘴,露出里面参差不齐、沾着血迹的牙齿,朝着赵振国的耳朵狠狠咬去。 与此同时,那原本被手铐铐得死死的右手,也不知道使了法子,居然从手铐里挣脱了出来。 那挣脱出来的右手如同一条毒蛇,迅速朝着赵振国的喉结抓去,手指弯曲成爪,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污垢,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 审讯室外,钟国强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还有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撞翻了。 他赶紧伸着头往里面看,可这个角度看不见里面,他暗叫不好,这老小子李建业怕是要整出幺蛾子! 来不及多想,双手用力一推,“哐当”一声,铁门被重重地推开。 开门的瞬间,钟国强右手如闪电般从腰间拔出那把陪伴他多年的64式手枪,“咔嚓”一声脆响,子弹利索上膛。 他双手稳稳端着枪,眼神犀利如鹰,死死锁定李建业,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赵振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可当他真正举枪瞄准,准备扣动扳机的刹那,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这,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审讯室内,赵振国正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般,骑在李建业身上,双手握拳,一下又一下地朝着李建业的脸上、身上狠狠地招呼,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力气,“砰砰砰”的闷响在审讯室里回荡。 而李建业,原本应该被手铐铐得死死的,可此刻,他的两只手居然挣脱了手铐,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试图阻挡赵振国的攻击。 钟国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满脸的难以置信,大声喊道:“振国,先别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振国听到喊声,没好气地瞟了钟国强一眼,可手上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钟局,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你们怎么搜的身,他手铐怎么解开的?妈的,这老小子这能装,看着虚,实际上人好着呢,死不了!装的这么虚弱,就是为了暗算我,要不是我早有防备,不光耳朵没了,人也没了!” 钟国强:... 这?不应该啊! 519、上杆子帮忙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李建业突然发难,根本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一击未中... 赵振国反应极快,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当机立断,扣动了驳壳枪的扳机,子弹射入了李建业的肚子。 他当时确实想打死李建业的,但又觉得不能便宜了这老小子,公审、游街,一样都不能给他省了... 李建业本就是强弩之末,只剩一口气撑着,挨了这一枪后,所有的攻击瞬间失效,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摔了个狗吃屎。 赵振国冲上去,揪着李建业就是一顿暴打,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一般,怎么也止不住。李建业被打得满脸是血,眼神中满是迷茫和不甘,他实在想不明白,这赵振国咋就这么警惕呢?自己差一点就成功了,就差那么一点点啊! 钟国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是满脸的疑惑。他也没想到,李建业都被自己折腾两天了,居然还有这体力发动攻击。可更让他想不通的是,那手铐他明明检查过好几遍,铐得严严实实的,李建业到底是怎么打开的呢? 难道是有人给他送钥匙? 可这间审讯室,除了自己和赵振国,就没有别人进去过,锁钥匙也一直在自己身上,没离过身。 后来啊,等钟国强再次给李建业仔仔细细搜身的时候,这手铐咋打开的谜团,总算是有了个说法。 赵振国琢磨着,既然钟局都没搜出来,李建业这老小子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难道是把能开手铐的刀片、曲别针,或者小发夹啥的,藏到谷道里去了? 那谷道是啥地方啊,又脏又隐蔽,一般人哪能想得到往那儿藏东西哟。 赵振国能想到这地方,主要是后世体内藏毒的太多了。 可赵振国把自己的猜想说了,钟国强的脑袋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他这回可猜错。 原来啊,李建业嘴里头有颗假牙,那假牙里头藏了个极小的刀片,就靠着这小刀片,他才在关键时候挣脱了手铐。 要说这李建业,那可是个专业人士,有了工具再想解开手铐,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赵振国一听就怒了,假牙里藏刀片?那他们为什么之前就没发现?让自己差点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差点就见不到媳妇和棠棠了,这钟国强,也太马虎了。 他的火“噌”地就上来了,劈头盖脸就把钟国强数落了一顿: “你们这工作是咋干的哟,也太不到位了!要不是我多长了个心眼子,今儿个这条命可就没了!要不是你劝我赖,我哪儿会来么?” 钟国强被说得满脸通红,尴尬得不行,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确实啊,是他听信了李建业那老小子的话,把赵振国给置于危险境地了。 —— 钟国强赶忙满脸堆笑,一个劲儿地道歉:“振国兄弟,这事儿是老哥我办得不地道,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这要是赵振国告个状啥的,他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赵振国却摆摆手,咧着嘴笑道:“钟局,您瞧您这话说的,我这人脾气急,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这火发也发了,事儿就算翻篇儿了。我保证,绝对不会跟旁人说您半个不字,更不会跑去告状,您就放宽心!” 钟国强被赵振国这一番话弄得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憨厚地笑道:“振国兄弟,你拿哥当亲兄弟,哥心里头热乎着呢!以后有啥事儿,尽管跟哥开口,哥绝不推辞!” 赵振国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眉头一皱,脸上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为难样儿,嗫嚅着说:“钟哥,还真有个事儿……”说着,他双手不停地搓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钟国强瞧他这模样,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赵振国,大大咧咧地说:“咱兄弟之间,不说那客套话!有啥事儿你就直说,别跟哥藏着掖着的。” 紧接着,赵振国像是鼓足了勇气,皱着眉头,凑到钟国强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钟哥啊,您给评评理。当时那情况,李建业那老小子跟发了疯的野狗似的,张牙舞爪地就朝我扑过来,我为了保住这条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啥也顾不上了,抬手就开了枪。可这擅自开枪,终究是不合规矩的事儿,您说我这可咋整哟?” 钟国强一听,心里透亮透亮的。他寻思着,赵振国这小老弟不但没记恨自己之前工作没做到位,还主动来找自己商量,这分明就是给自己个台阶下嘛。 赵振国有枪,还开了枪,可这能算多大个事儿啊? 不过这事情提得,正合他心意。 他大手一挥,:“这事儿好办!我把这枪的事儿给你瞒得死死的,报告上就写这一枪是我打的。你可别怨老哥抢你功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赵振国连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钟哥,您这是说的啥话!咱兄弟俩不说这个。不过,大哥,这弹头……” 钟国强嘿嘿一笑,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多大点事儿啊!为了保险起见,我把弹头都给换了,毕竟这子弹口径不一样,要是被人瞧出破绽,那可就麻烦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个用手绢仔细包裹着的东西,递给了赵振国。 赵振国小心翼翼地翻开手绢,一看是驳壳枪的弹头,心里头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扑通”一声就落了地。 他那把驳壳枪啊,来路可不正,是他偷偷从李甜甜她哥那儿拿的。当时开枪也是被逼的没办法,真怕这事儿被有心人发现了,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好了,有钟国强帮忙兜着,可算是踏实了,就跟吃了颗定心丸似的。 经此一事,赵振国和钟国强都认为,李建业背后还有人,要不然工业酒精的事情根本说不通。 可李建业的嘴就像是个紧紧闭合的蚌,无论再怎么审问,也再也不肯交代什么,仿佛要将所有的秘密都带进坟墓里。 毒酒案告一段落,失去的订单也在赵振国和胡志强的努力下,回来了七七八八,可赵振国却有了新的烦恼,某些不该醒来的人,醒了。 520、捷足先登? 这“活”过来的是谁呢? 正是吴有田和吴石头这哥俩。 要不说这哥俩有点命大呢,挨打不说,还被赵振国一路从山里拖出来,一只脚都卖进了鬼门关了,居然他娘的又活了,简直是医学奇迹。 生死边缘走一遭,两人都怂了,不想死了,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咬着牙把藏金子的地儿给抖搂出来了。 —— 这消息啊,就跟长了翅膀似的,第一时间就钻进了王家人的耳朵里。 王新文知道消息后,眼睛瞬间就瞪得溜圆,脸上立马乐开了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心里头那叫一个美啊。 他也不含糊,抄起电话就拨给了刘有全,让他赶紧麻溜地派人过去瞅瞅,可别耽搁了! 刘有全接到电话,哪敢有半点磨蹭,立马吆喝上手下的一帮人,风风火火地就朝着那地儿赶去,就跟赶着去救火似的。 可谁能想到呢,这去得倒是快,回来得也跟一阵风似的。为啥呢?原来那山洞里啊,冷冷清清,啥都没有,就跟被狗舔过一样干净。 刘有全带着人垂头丧气地回来,赶忙向王新文打电话报告。 王新文一听,那脸“唰”地一下就拉下来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俩货是不是拿老子寻开心呢?还十箱金子,十个屁!我看他们就是满嘴跑火车,净扯些没影的事儿!” 刘有全见王新文发火,害怕迁怒自己,赶紧在电话里解释: “王哥,您先消消气。那山洞里啊,到处都是天然的缝隙,就跟蜘蛛网似的。我们连那些缝隙都翻了个底朝天,啥玩意儿都没找着,连片木头渣渣都没瞧见,真是邪了门儿了!” 王新文听刘有全这么说,火“噌”地一下就蹿到了脑门子上,整个人跟个点燃的炮仗似的,在原地直跳脚,嘴里还骂骂咧咧: “他娘的,敢耍老子,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说罢,他带着几个人就杀到了医院,大手一挥,立马吩咐手下人把吴石头和吴有田这哥俩像拎小鸡似的从病床上拎了过来,往屋中间一杵,黑着脸就开始质问: “你们俩好大的胆子,竟敢拿假消息糊弄老子,那山洞里咋啥都没有?说,你们到底安的啥心?” 吴石头一听这话,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乱飞,整个人都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嘟囔起来:“咋……咋可能呢?咋能啥都没有呢!那可是我们的保命符啊,我还指着它保命呢,这不应该啊!我明明记得就藏在那儿,咋就没了呢?” 说着,他还急得直跺脚,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那模样,就像丢了魂儿似的。 倒是吴有田,一开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给整懵了,站在那儿呆若木鸡,眼神直勾勾的,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不过,他到底脑子活泛些,经历的事儿也多,缓了缓神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啪”地一拍胸脯,扯着嗓子保证道: “领导,您可一定要相信我啊,我可绝对没撒谎骗人,句句都是实话啊!我拿我这条命担保。可之前为了保住咱们几个的小命,我把这藏金子的消息透给赵振国了。您说,莫不是他手脚快,抢在你们前头,把金子偷偷摸摸地给运走了?这事儿可不好说啊!” 王新文一听吴有田这小子居然敢把事儿往赵振国身上攀扯,那火“噌”地一下就烧到了天灵盖,气得浑身直哆嗦,眼睛都瞪出了血丝。 他嘴里骂骂咧咧:“好你个狗日的,骗子的话还没说够,还敢把赵振国给扯进来,看老子不收拾你!” 说着,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跟那下山猛虎似的,双手左右开弓,“啪啪啪”几个大嘴巴子就扇在了吴有田脸上。那声音,就跟放鞭炮似的,在屋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吴有田被扇得眼冒金星,嘴角都渗出血来了,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好几圈,一头栽倒在地,脑门上嗑出了个大包... 说到赵振国,王新文就一肚子气,不是气赵振国,而是气自家兄弟王新军。 他在部队,消息就没那么灵通。他兄弟王新军呢,也怕赵振国的丰收酒厂被冤枉这事儿传到他耳朵里,他这火爆脾气会冲动行事,闹出大乱子来,所以就一直有意瞒着自己。 王新文也是这趟来市里找吴家兄弟算账,才从蒋国柱嘴里听说赵振国出事儿了。 当时他就急红了眼,火冒三丈,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谁这么大胆子,敢冤枉我兄弟!” 说着就要带人去公安局要人,还要去找那个糊涂透顶的钟国强麻烦,蒋国柱一看他这反应,才知道自己嘴快了,感情人家压根不知道这事儿啊。 转念一想,怕是王家有意瞒着这人呢,哎,自己真的... 蒋国柱死死拦着他,苦口婆心地劝:“新文啊,你可别冲动,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你这一去,再把事儿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咯!” 王新文这才作罢,可这会儿听吴有田还敢攀扯赵振国,他可不是气得暴跳如雷嘛! 要不是蒋国柱眼疾手快死死地拦住了王新文,嘴里还不停地劝:“老王啊,消消气,消消气,别跟他们一般见识,犯不着为这俩货气坏了身子。” 要不是蒋国柱的阻拦,这刚醒的兄弟俩估计连进抢救室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得被王新文给“送走”咯。 —— 当天晚上,王新文在国营饭店请赵振国吃饭,为赵振国践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新文喝得有点上头,红着脸,拍着赵振国的肩膀,把这白天发生的事儿当成笑话,绘声绘色地讲给赵振国听:“老赵啊,你是不知道,今天那俩吴家兄弟把我当傻子骗呢,还敢在那儿胡咧咧,我差点就……”说着还比划了个动手的姿势。 赵振国坐在那儿,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还时不时地附和几句:“是是是,新文哥您消消气。” 可心里头却暗自叹了口气,暗自琢磨:“哎,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这两人醒了,希望能到此为止吧,不过好在他们没有证据,那金子都在我空间里稳稳当当放着呢,晾他们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521、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让赵振国做梦都想不到的是,那吴家兄弟真是祸害遗千年,命比那小强还硬实! 刚醒就差点没被王新文生吞活剥了,大家都以为这俩兄弟这回算是彻底交代了。 没成想,秦医生愣是把这俩半死不活的人从阎王爷手里给抢了回来。 这还不算完,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把吴家兄弟藏金子的事儿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这消息还一路传到了省里边。 省里有个大人物一听,这还了得,立马重视起来,专门派了一帮人进山去核实此事。 —— 再说赵振国,人已经到了火车站,在站台上等着进京的火车 正美滋滋地想着,跟媳妇在四合院的雕花实木床上得劲得劲呢,可就在这时候,突然来了几个穿着制服的人,风风火火地跑到他跟前,一脸严肃地压低声音说: “赵振国同志,省里边派我们来调查吴家兄弟金子的事儿,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赵振国一听,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合拢,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啊,就像吃了个死苍蝇似的,有苦说不出,只能站在那儿干瞪眼。 这……这算咋回事儿啊! —— 好家伙,别说赵振国懵了,就连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蒋国柱,那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铛似的,满心的疑惑跟那煮沸的饺子汤一样,咕嘟咕嘟直冒泡。 之前吴家兄弟被王新文收拾得那叫一个惨,他们嘴里吐出来的那些关于金子的话,大伙儿心里都明白,那不就是满嘴跑火车、瞎咧咧的胡话嘛! 就跟那二傻子编的瞎话似的,压根儿就没个真章儿。 可这会儿,省里突然派了这么一帮人,风风火火地跑来,这到底是要唱哪一出啊? 可是,省里咋会知道这消息的? 这帮人莫不是来抢功劳的?想借着这机会在上级面前露露脸,好捞点好处?又或者,是想趁机做点文章,给谁下套使绊子呢?这背后到底藏着啥弯弯绕绕的心思哟! 再仔细一瞧来的人里头,有个蒋国柱还认识。这人平日里就跟那好斗的公鸡似的,之前就跟王新军不对付,两人一见面就跟乌眼鸡似的,恨不得掐起来。 蒋国柱一看到他,心里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 嘿,他咋也来了?这事儿指定没那么简单,这里头怕是有大文章哟! —— 蒋国柱心里“咯噔”一下,暗叫这事儿怕是不简单,赶忙三步并作两步,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打招呼。 不管咋说,眼下这形势,他得赶紧提醒赵振国小心应对,可别稀里糊涂地吃了亏。 他凑到周刚彪跟前,那腰弯得就跟煮熟的虾米似的,脸上挂着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笑容,扯着嗓子说道: “哟呵,周主任呐,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到咱这小旮旯里来啦?咱这可有日子没见着您咯!您仔细想想,上回,上回啊,就是在王新军办公室,咱还见过面哩,您还记得不?” 周刚彪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从鼻子里轻飘飘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就跟蚊子叫似的,敷衍得很,压根儿就没有要跟蒋国柱多聊几句的意思。 可一旁的赵振国眼睛贼亮,就跟那夜里的猫头鹰似的,把周刚彪的一举一动都瞧得真真儿的。 他瞧见周刚彪在听见“王新军”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地抽了抽,那表情就跟吃了只苍蝇似的,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还是被赵振国敏锐地捕捉到了。 赵振国顿时就明白了,这周刚彪啊,怕是跟蒋国柱还有王新军都不对付,今儿个来这儿,指定是来者不善,说不定肚子里正憋着啥坏水呢! 他暗暗捏紧了拳头,心想:他倒不怕查,反正那帮人是绝对查不到空间的,但是怕的是,有心人想黑他。 —— 可是距离正月初三,都过去老长一段日子喽,山上的雨啊,也下过好几回了,春天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山里的草跟疯了似的长,赵振国和王大海当时骑着乌云马上山下山的马蹄子印,早没了。 而山洞里两人的痕迹,走之前,这俩人也拿树枝子扫过,自然是什么也没留下来。 周刚彪他们一群人,兴致勃勃地进了山,却灰溜溜地下了山,一无所获。 正常人到这时候,找不到就该撤了,但周刚彪不,反而在村里住了下来,天天还蹲村口,跟一帮大妈扯闲。 王栓住觉得这个领导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两天后,周刚彪离开村子,还带走了一个人。 —— 赵振国稀里糊涂地就被周刚彪派人“请”到了市招待所。 周刚彪一脸严肃地跟赵振国说,得让他配合调查。 这绑人的架势,赵振国有说不得权利么? 可这个配合,跟赵振国想的还不一样,周刚彪把他带到招待所,啥实质性的问题都没问,就像屁股底下着了火似的,急匆匆地起身就走了,只留下赵振国一个人在那房间里干瞪眼。 可走,赵振国还走不了,这里是五层楼不说,房间外头,周刚彪还安排了俩人守着,就跟俩门神似的,一左一右杵在那儿。 赵振国试图跟这两人搭话,套点信息,可这两人跟哑巴一样,完全不搭理他。 就这样,赵振国被”软禁“了,可要说是软禁,除了不能出房间门,不能跟外面的人联系,倒也没受啥别的委屈。 赵振国甚至还有开小灶的优待,周刚彪专门交代了赵振国想吃啥就给做啥... 可赵振国不喜欢这待遇,这话,要是从医生口里说出来,那就坏菜了。 赵振国琢磨着,自己都说好坐火车了,人却没影了,媳妇也不知道担心成啥样子了,还有蒋国柱,明明都提醒自己了,还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走了,也不干点啥?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两天,到了第三天头上,周刚彪终于现身了,可是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了一个人。 赵振国看见来人,心里一个咯噔,坏菜了,他怎么把这人弄来了? 522、打得一手好算盘 也难怪赵振国惊得瞪大了眼珠子,直愣愣地站在那儿。 主要是来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个把赵振国大哥、二哥搅和得兄弟反目、失了和气的刘桂华! 赵振国是很反对老庆娶刘桂华的,但老庆跟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就想搞个女人过日子。 赵振国也没想到,刘桂华嫁给老庆之后,那可真是像只缩头乌龟似的,低调得不能再低调了。平连过年这么热闹的日子,也闷不吭声地待在家里,村头巷尾的热闹事儿,她从不掺和;左邻右舍的家长里短,她也从不议论。 她存在感低到,村里人几乎都快把她给忘了... 可眼下这情形,周刚彪风风火火地把刘桂华领到这儿来,总不可能是让他跟这女人叙旧唠嗑的吧?可他跟刘桂华,只有仇,压根儿就没什么旧情可叙! 周刚彪咧开嘴笑笑,冲着刘桂华说道:“桂华同志啊,你前儿个在村里跟唠的那番话,再给说道说道呗。” 这刘桂华啊,可是周刚彪这几天在村里“折腾”出来的一点儿“成果”。 刘桂华一听周刚彪让她当着赵振国的面说瞎话,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跟那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面似的。 她嘴巴张了又张,喉咙里就像卡了根鱼刺,吞吞吐吐的,半天也憋不出个完整的话来。那模样,活像个做了错事被大人逮住的小孩儿,眼神躲躲闪闪,身子还不自觉地往后缩。 再看赵振国,脸上始终挂着笑,看着挺和气,可刘桂华却咋瞅咋觉得不对劲儿。只觉得赵振国这笑,就像冬天里从破窗户缝里灌进来的冷风,直往她骨头缝里钻,冻得她浑身直打哆嗦,心里头毛毛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此时再傻也明白过来,周刚彪给她的那十块钱,换的,是一条人命。 周刚彪进山转悠了一趟,两手空空地回来,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就跟吃了个酸不溜秋的野果子似的,硌得牙疼又咽不下去。 他哪儿能甘心呐,于是就在村里头这儿转转、那儿聊聊,专门跟一帮闲着没事儿爱唠嗑的大妈们套近乎。 这一聊啊,还真让他给打听到了刘桂华和赵家兄弟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 周刚彪琢磨着,这刘桂华日子不好过,心里指定憋着一股子气,肯定不甘心呐,对那赵振国也指定有意见。 他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老庆和刘桂华两口子。 他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就开始打起了坏主意,先是对着刘桂华又是威胁又是哄骗,就跟那耍猴人逗猴子似的。 见刘桂华还是有点儿犹豫,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在刘桂华眼前晃了晃,那模样就像拿着一根大骨头逗小狗。 刘桂华一开始还跟个闷葫芦似的,不吭声。可十块钱就像一把钥匙,终于把她心里的那道“锁”给打开了,她的脑袋瓜儿也终于“醒开劲儿”了。 在周刚彪一步步的引诱下,她终于说出了周刚彪想听的答案。 她煞有介事地说,有一回半夜她起来解手,迷迷糊糊地就瞅见赵振国偷偷摸摸地进山,回来的时候还神神秘秘地运出来好些金子,就跟那耗子偷油似的,生怕别人发现。 被关在西屋的老庆,耳朵可灵着呢,刘桂华在外头说的话,就跟那小锤子似的,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坎上。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忍不住在心里头直骂:“哎呀呀,这傻娘们儿,咋恁地实心眼儿哟!咋就被那城里来的领导三言两语就给哄骗了去,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啥话都往外倒!” 老庆急得刚想扯着嗓子开口示警,冲着外头大喊:“桂华,可别再说了!” 可还没等他喊出声,周刚彪带来的那几个手下,就跟那恶狼扑食似的,一下子冲过来,一只粗糙的大手“啪”地一下就捂住了老庆的嘴。 那手劲儿大得很,老庆只觉得自己的嘴被捂得严严实实,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接着老庆就两眼一黑,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而外头的刘桂华,压根儿不知道西屋里发生的事儿。周刚彪一挥手,他那几个手下就像赶牲口似的,连推带搡地把刘桂华弄上了车。 有了刘桂华这个人证,周刚彪就不信办不了赵振国了。 —— 周刚彪眼睛紧紧盯着刘桂华,眼瞅着刘桂华磕磕巴巴地支吾了好几分钟,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就是没吐出半句他想听的话来。 他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催促道:“刘桂华同志啊,你就把你自己亲眼瞧见的那档子事儿,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有我在这儿呢,我肯定会替你们做主的,保准不让你们受半点儿委屈!” 赵振国把周刚彪这话听得真真儿的,一下子全明白了:“好家伙,感情是找这个蠢女人来整啥假口供,想污蔑老子呢!” 想到这儿,他似笑非笑地朝刘桂华撇了一眼。那眼神,就跟冬日里凛冽的寒风,直直地刺进刘桂华的心里。刘桂华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仿佛从那眼神里看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机,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其实啊,赵振国这会儿还真有点后悔,后悔自己咋就没早点儿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给收拾了。瞧瞧,这会儿又整出这么一档子幺蛾子事儿来。 他微微动了动嘴唇,朝着刘桂华做了个口型,那口型分明就是“京市”二字。 京市? 赵振国跟自己说这俩字,啥意思? 刘桂华心里琢磨着:“对呀,人家赵振国那可是去过京市的人,在京市还有门道呢!我咋就跟猪油蒙了心似的,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领导,三言两语就哄骗得要跟赵振国作对呢?”一想到这儿,她不禁想起了那个下场极惨的女知青李甜甜,只觉得后背发凉,就像被人猛地泼了一盆冷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刚彪还在一旁扯着嗓子,一个劲儿地催促刘桂华赶紧把所谓的“真相”说出来。 可刘桂华张了张嘴,却问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周领导,你去过京市么?” 523、去过京市么? 周刚彪正满心期待着刘桂华顺着他的套儿往下钻呢,冷不丁被刘桂华这么问,下意识地点点头,说道: “哟呵,我去过呀,那地方,可美气了!你是不是心里头痒痒,想去那京市瞅瞅啊?你听我说哈,只要你把情况老老实实地给我说出来,就算是立下大功一件,属于重大立功表现! 等回头啊,我铁定跟领导好好申请申请,让你去京市痛痛快快地玩一趟。到时候,那啥天安门,老高老大的城楼子,多威风啊;还有那长城,就跟一条巨龙似的盘在山上,都让你逛个够,玩个遍……” 刘桂华多长了个心眼,接着问:“领导你说京八件都是啥?好吃么?” 周刚彪:... 他其实是哄骗刘桂华呢,他这级别,又不是代表啥的,哪去过京市啊。 没去过,也没吃过,哪儿能答得上来,只能随便胡诌了诸如烤鸭卷、龙须贡饼等几样糕点名字,想要哄弄过去。 反正刘桂华一个农村妇女,大字都不识几个,肯定听不出自己是瞎编的。 可是周刚彪想茬了。 刘桂华是没去过京市,可赵振国去过啊,村里跟他关系好的人家,都收到过他从京市带回来的礼物,其中就有这京八件,她就曾经无意间听王大海他娘说起这京八件。 京八件,是八种形状、口味都不一样的糕点,最早的时候是宫里人吃的,后来才传到民间,分别是福字饼、禄字饼、寿字饼、喜字饼、太师饼、椒盐饼、枣泥糕和豆沙糕。 刘桂华当时听得都嘴里泛酸水了,可这回听周刚彪说,却半点反应也没有,因为周领导胡诌的那几样,一样都没对上。 刘桂华心里嘀咕:好你个周领导,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去过京市,连京八件是啥都不知道,还在这儿糊弄我,还夸下海口让自己去京市,他自己都没去过,能有本事安排自己去? 啊呸!差点就被骗了! 这周刚彪连京市都没去过,能有啥大本事?能竜死赵振国么? 赵振国可是去过京市,还在京市有人脉的主儿。 要是姓周的斗不过赵振国,自己又把赵振国给得罪狠了,指定没好果子吃。 她此时恨不得回到几个小时前,抽死那个鬼迷心窍的自己,咋能为了十块钱,就着了周刚彪的道呢? 赵振国真要是因为自己被害惨了,那她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不定哪天就稀里糊涂地没了命,到时候连个哭坟的地方都没有…… 周刚彪还在一旁唾沫星子横飞,一个劲儿地诱导刘桂华。 可他万万没想到,刘桂华这女人问完自己这个问题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任凭他怎么问,都不按照他提前写好的“剧本”演了。 本来多简单的事情啊,她把“台词”一说就可以退场了,剩下来他就可以尽情做文章了。 可这女人倒好,一会儿皱着眉头,双手抱头,直喊头疼,说记不清了;一会儿又装聋作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对周刚彪的话充耳不闻,就跟个木偶人似的。 周刚彪急得直跺脚,这女人咋回事儿啊,咋说变卦就变卦了?刚才不还好好的,这会儿咋就跟换了魂儿似的,死活不配合了? 难道是自己回答错了?可去没去过京市,有那么重要么? 其实在刘桂华眼里,挺重要的,恰恰因为周刚彪没去过京市,她才会临阵倒戈,不想跟他一条道走到黑了。 一旁的赵振国把刘桂华后续的反应瞧得真真儿的,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回去,悄悄地舒了口气。 刚才把他急得呀,连绑架周刚彪逃走的念头都有了。 别问他为啥不绑架刘桂华,周刚彪又不是公安,群众的命他才不在乎呢。 还好这女人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也幸好周刚彪没去过京市... 不过赵振国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周刚彪都找人作伪证来陷害他了,指定没安啥好心,难免还有其他的后招等着他呢。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周刚彪,或者他背后的人,跟这次毒酒案会不会有啥关系呢?这背后到底藏着啥猫腻? 可他们为啥不在毒酒案上下功夫,反而盯着吴家兄弟金子的事儿呢?这到底是咋回事? 赵振国想到这儿,那股子烦闷劲儿就跟那烧开了的水似的,“咕嘟咕嘟”直往上冒,一下子又想起了蒋国柱,忍不住在肚子里埋怨起来, “蒋国柱啊蒋国柱,你到底搁哪儿猫着呢?咋磨磨蹭蹭还不来呢?光在车站跟我说有危险,跟我念叨那几句有毛用啊!就好比给我个空枪,没子弹,中看不中用!你瞅瞅这周刚彪,啥损招儿都能想出来,跟那阴沟里的老鼠似的,净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照这架势,下一步保不准就该对我刑讯逼供了,拿那大钳子夹我手指头,拿皮鞭子抽我身上。可瞅瞅周刚彪带来的那帮人,一个个五大三粗的,目测自己是一个也打不过啊!难道真要豁出去绑架周刚彪么?可这么一来,可就成那理亏的一方了,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喽!” 被赵振国念叨的蒋国柱,这会儿正忙着给人“擦屁股”呢。 咋回事儿呢? 王新文,又又把吴家兄弟俩给狠狠揍了一顿。 蒋国柱觉得,吴家兄弟挨这顿揍那是一点儿都不亏,谁让这俩人没事儿找事儿呢。 可王新文啊,又何必亲自动手呢?反正这俩人,迟早得吃花生米。 但王新文实在是气不过,这两人被自己教训了一顿还不老实,被医生从鬼门关拉回来之后,居然还写了一封举报信,偷偷塞到了另一个病房的病人手里。 信是怎么跑出去的,是因为吴有田的“美男计”。 吴有田人长得不算磕碜,嘴也算甜,跟一名护士关系还不赖,从她口里得知,那人是省里某个领导的亲戚,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谁承想,这信就跟那长了翅膀似的,辗转就到了跟王家不对付的季家人手上。 季家人觉得这是个机会,就派周刚彪出手了。 524、意外的火 王新军考虑的比较多,甚至跟赵振国有一样的想法,那就是季家人跟毒酒案有关系么?主要是这个时间,也太巧了。 可要是跟毒酒案有关,怎么不早些出手?难道是毒酒案消息瞒得太紧了,季家人不知情?这也说不太通啊。 基于此,王新军不想与季家人正面对上,想用围魏救赵的法子捞赵振国。 可王新文却觉得他顾虑太多了,玩政治的人都蔫坏而且太磨叽了,兄弟俩为赵振国吵了一架,不欢而散,王新文就憋着一口来找吴家兄弟算账。 正打得带劲儿,沙包大的拳头就跟那雨点子似的,往吴家两兄弟身上招呼,这时候蒋国柱居然来了。 王新文以为他要拦自己,却听蒋国柱着急忙慌地说:“不好啦,赵振国有大麻烦了!” 说着,就把周刚彪带走刘桂华,疑似要诬陷赵振国的事儿给说了。 蒋国柱能这么快知道消息,还得多亏了老庆。老庆醒后,就一溜小跑找到王栓住,把事情一说。王栓住也不敢耽搁,又告诉了崔明义,崔明义又告诉了刘有全,消息就跟那接力赛似的,一层层地转了上去,最后到了蒋国柱耳中。 王新文听完之后,啥话也没说,抬腿就往门外冲,脚步快得跟那风似的。 蒋国柱跟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喊:“别冲动啊,千万别冲动啊……” 王新文朝他摆了摆手说:“我心里有数...” 蒋国柱瞥见病房里血肉模糊的吴家兄弟,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叫有数? 自己要是晚来一步,王新文怕是就要把这两人给活活打死了,直接省了两颗花生米。 明明跟王新军是亲兄弟,可做事情的风格,咋会完全不一样,自己只是落在后面帮忙收拾了下残局,怎么出来的时候,人就又没影了,愁死他了。 这祖宗可千万别激动,拎枪崩了周刚彪啊! —— 市招待所内,赵振国正在琢磨怎么办,刘桂华临时改口,情况对自己有利的,就是不知道周刚彪恼羞成怒,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另一头,周刚彪也在那儿犯嘀咕,心里跟揣了二十五只小老鼠似的——百爪挠心,自己下步棋该咋走呢? “妈的!”周刚彪暗骂了一句,要不是上头领导压着,非得让他把这案子办成个“铁板钉钉”的铁案,再加上自己进山寻金子,结果连个金渣子都没见着,他哪会想到要去找跟赵振国不对付的刘桂华,整这么一出诬陷的戏码? 原本想着有了刘桂华那口供,赵振国就算是不认账,自己也能跟领导有个交代。 可眼下这局面,刘桂华突然就翻供了,证词不顶用了,难道真要动粗,屈打成招?可屈打成招赵振国,自己的风险可是不小啊。 可啥也不做,他这官怕是做到头了。 周刚彪咬咬牙,心里一横,打算招呼手下,把赵振国给绑了,让他知道知道,自己可不是吃素的,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而此时的赵振国,手已经悄悄插进了怀里,紧紧攥着那把驳壳枪,周刚彪要是敢有啥过分的举动,他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绝对让他知道厉害。 就在这剑拔弩张,好似那拉满的弓弦,稍一触碰就得断的当口儿,门缝儿里冷不丁地就钻进了一股股呛人的黑烟,那烟浓得哟,跟墨汁儿似的,直往人鼻子里钻。 与此同时,招待所那长长的走廊里,就跟炸了锅一样,突然炸开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喊叫:“着火啦!快跑啊!”这声音,尖得能刺破人的耳膜,带着股子吓破胆的慌张劲儿,在走廊里横冲直撞,回音儿都嗡嗡的。 紧接着,就听见“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走廊这头儿一路敲到那头儿,有人扯着嗓子,扯得都快变了调儿,挨个房间喊着:“快出来啊!着火啦!赶紧到楼下水泥地那儿!” 门外头,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就跟炒豆子似的。 很快就敲到了赵振国待的这个房间。 “咚咚咚”,门被敲得直晃悠。 周刚彪示意手下开门,手下开门外一看,走廊里狼烟滚滚,来人捂着个大棉布口罩,头发也乱蓬蓬的,跟个鸡窝似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可……可了不得啦!着……着火啦!大伙儿赶紧跟我走,到楼下水泥地那儿去,晚了就来不及啦!”一边说着,一边还伸出拽那下属的胳膊。 周刚彪也没料到,会在这节骨眼儿上碰上这么档子意外。 他斜眼瞅了瞅那服务员,只见对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直往下滚,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估摸着火势怕是小不了,指不定都烧到啥程度了。 得嘞,甭管这天大的事儿,眼下也得先出了这栋楼再从长计议。 周刚彪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朝着身旁几个下属使了个暗戳戳的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都给老子把赵振国盯紧喽,别让他整出啥幺蛾子。 几个人心领神会,跟饿狼盯上猎物似的,立马把赵振国紧紧夹在中间,就差拿根绳子把他捆起来了。 再说说那刘桂华,周刚彪觉得她又不是没长腿,难不成还等着人抬着她走?爱咋折腾咋折腾去,要是真被这大火烧成了灰,那倒也省心了,让她背后坑自己?活该。 一行人就这么跟在服务员屁股后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楼梯口挪。 这楼梯间本就狭窄,再加上那滚滚浓烟,熏得人眼睛生疼,眼泪直往下流。 赵振国被夹在中间,他本来是想趁乱逃跑的,但越琢磨越觉得这火来得蹊跷,好端端的咋就着起来了呢? 而且来敲门的服务员,虽说捂着个大口罩,脑袋上还扣着个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把整张脸都遮住了,可赵振国就是觉得这人透着一股子眼熟劲儿,就跟在哪儿见过似的。 走着走着,赵振国发觉得这事儿透着邪乎。 虽说这楼梯里烟气腾腾的,呛得人直咳嗽,嗓子眼儿都跟冒了火似的,可自己身边好歹也有好几个人呢,咋突然间连个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525、开个玩笑? 赵振国不禁提高了警惕,突然间,一只手,悄没声儿地从旁边猛地伸出来,直直朝着他的喉咙而去,那架势,就跟饿狼扑食似的,恨不能一下子就把他给撂倒。 赵振国的手就跟闪电似的往怀里一探,一把就掏出了那把驳壳枪。 这把枪本就上了膛,此刻楼梯间里虽然视线受阻,但不影响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举起了枪。 但是他没有立刻开枪,因为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快速琢磨起来:这火着得也太蹊跷了,前脚刚跟周刚彪那帮人起了冲突,后脚就起了大火,难不成这场火是周刚彪那厮故弄玄虚,故意整出来的幺蛾子?难道他想借着这火的由头,把自己给弄死在这火海里,好一了百了? 想到这儿,赵振国的眼神变得格外犀利,就像两把锋利的刀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可惜浓烟下,根本看不清楚那人是谁。 那人赶忙压低声音,急赤白脸地喊道:“振国兄弟哟,可别开枪,是我,是我呀!” 这声音,赵振国隐隐约约觉得耳熟,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头不自觉地松了松,可枪还是稳稳地端在手里,没敢彻底放下,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人见赵振国没再那么剑拔弩张,咧开嘴嘿嘿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调侃:“你小子还挺警觉,得嘞,你哥我这一趟算是白跑咯。” 他本来只是想跟赵振国开个玩笑的,哪能想到这货这么警觉,看这架势,自己不来救他,这小子也不会有多大点事儿。 赵振国这会儿子听出来了,这不王新文的声音么? 他又惊又喜又纳闷儿,可王新文咋突然冒出来了呢? 不过,一想到假易连长,赵振国心里头的那根弦又绷紧了,问道:“你媳妇是谁?” 王新文啊了声,那眉毛跟活泛了似的,往上挑得老高,嘴角还挂着一丝坏笑,回应道: “哟呵,你问的这是啥话哟?是要问那带翅膀能扑棱的,还是不带翅膀的?” 那语气,油腔滑调又带着股子熟悉的泼皮劲儿,就跟他们往日里插科打诨一个样儿。 赵振国一听这语气,这腔调,心里头那块悬着的石头“噗通”一下就落了地,确信无疑,眼前这人就是王新文那家伙。 王新文可没工夫跟他多扯闲篇儿,伸手就拽赵振国的胳膊,嘴里催促着:“快着点儿,跟哥走!周刚彪那帮子狗腿子,都被你哥我三下五除二给打晕咯,这会儿正跟死猪似的在地上躺着呢。我下手轻,你再磨蹭他们该醒了。” 赵振国刚迈出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扭头问道:“那刘桂华呢?” 见王新文一脸茫然,没反应过来,赶忙又补了一句:“就那个女人。” 王新文一听,一拍脑门儿,大大咧咧地说:“嗨,你说她呀,也一块儿给打晕了,这会儿跟周刚彪那帮人作伴儿呢。” 赵振国咬着牙,恨不能现在就折返回去,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王新文看他想往回走,伸手揪住他的衣服,:“哎哟,走,赶紧走哇!你瞅瞅,这火看着是只有烟没见着明火,可保不齐一会儿就有人察觉出这里头不对劲儿了。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啦!” 王新文为了能把赵振国从这龙潭虎穴里救出来,可是绞尽了脑汁才想出这么个主意。 他也不像蒋国柱想的那么没脑子,拎着枪直接上,他也是会智取的。 不过王新文也清楚,这乱子不能闹得太大,要是引发了踩踏啥的,那可就糟了。所以之前疏散人群的时候,他没少花心思,更没少耽误时间。 赵振国也是个明白人,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也没多废话,抬脚就跟在王新文往外走。 他心里想着,哼,刘桂华,这笔账先给你记着,等日后有机会,定要让你十倍百倍地偿还。 可他哪知道,这刘桂华的下场啊,会是这个样子的。 王新文开着辆212吉普车,“突突突”地就往招待所门口驶去。 就在这时候,蒋国柱才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老远就瞧见招待所这儿狼烟滚滚的,暗叫不好,这是要出大乱子啊! 一脚油门轰下去,正准备进去呢,一台212吉普车朝他“嘀嘀嘀”地摁了摁喇叭。 蒋国柱一脸诧异,赶忙摇下车窗,伸着脖子一瞅,嘿,车里坐着的不是王新文和赵振国嘛! 他刚张嘴问问王新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王新文却抢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那个,老蒋啊,你帮忙善下后,这事儿你熟...” 蒋国柱一听这消息,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憋得脸红脖子粗的。 他又不傻,脑子一转,立马就琢磨过来劲儿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怕是跟那个王新文脱不了干系! 他心里头那个苦啊,直嘀咕:“哎哟喂,我的个老天爷哟,这王新文可真是个活祖宗,一天到晚净给我整些幺蛾子,添乱没个够!”可嘴上呢,他也没多言语,只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还是先去收拾这烂摊子吧。 不过,还算老天爷开眼,这王新文虽说行事鲁莽、虎里虎气的,可这场火倒也邪乎,只见滚滚浓烟往上冒,火苗愣是没蹿起来。 楼里的人,好在都平平安安地跑了出来,既没伤着人,也没损失啥财物。 再说那周刚彪一伙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一下子没了踪影。 这事儿在他的意料之中,没啥好奇怪的,可是连刘桂华也跟着他一起不见了,即没回婆家,也没回娘家,蒋国柱倒是真没想到这个。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刘桂华干了那背刺赵振国的缺德事儿,肯定害怕得要命,生怕赵振国找她算账报复,不躲起来才怪呢! —— 再把话头拉回到赵振国这儿。 出了招待所,赵振国便开口问道:“新文哥,你这是要送我上哪儿去呀?” 526、喝茅台么? 王新文咧开嘴嘿嘿一笑,说道: “送你进京嘞!你啊,麻溜儿地进京去,这烂摊子就让他们那些人去收拾。你还在这儿磨磨蹭蹭的,搞不好一会儿又走不成喽!” 赵振国听了,苦笑着摇了摇头,嘴上直喊冤: “新文哥,哪是我磨叽呀!这不是事儿赶事儿,一桩接一桩,都凑到一块儿了嘛!” 说着,他有些担心地看向王新文,问道:“新文哥,你这不会惹上啥麻烦事儿吧?” 为了救他,放了火,还打晕了周刚彪... 王新文跟赵振国进山这一趟,早把他当成自个儿的亲兄弟了,看赵振国反过来担心自己,他伸手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没事儿嘞!我蒙着脸呢,谁也认不出我来。再说了,我心里有数,点的就是垃圾桶里那些破烂玩意儿。那铁皮桶子看着冒股狼烟,实际上没啥大不了的…… 放心吧,不管是招待所所长还是周刚彪,都不会想把“火”这件事情闹大的。 再说了,等把你送走,我就麻利回基地去。谁想找我麻烦,也得先掂量掂量自个儿几斤几两!” 一路上,两人就这么闲扯着。 赵振国问王新文要怎么送自己进京,王新文却故弄玄虚不肯回答,只说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没开多久,赵振国看这方向,就已经猜到了目的地是哪儿。 这当口儿,路上车少得像秃子头上的毛,还不限速,王新文那家伙,把汽车当成了战斗机开,一脚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嗡嗡”直叫唤,跟头野牛似的往前冲。 天还黑咕隆咚的,连个鸡都还没打鸣,王新文就把赵振国拉到了机场,直奔马小军的办公室。 马小军转业之前,是飞行大队的前任大队长,因为某次飞行任务受伤才被迫转业,在这个机场上班。 因为马小军的关系,王新文知道早上就有一班去往京市的飞机,现在去找马小军,就是为了解决赵振国的机票问题。 实际上王新文挺想自己开飞机送赵振国的,但他真不敢,开战斗机进京,借他两个胆他也不敢,他又不是真傻... 早在昨儿晚上王新文去市招待所之前,就麻溜地给马小军打了个电话,想让他帮忙给赵振国协调一张进京的机票。 马小军在电话那头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扯着嗓子说:“我说王新文啊,你这是拿我寻开心呢吧?明儿一早飞机都要起飞了,这时候你让我协调座位,这不是扯犊子嘛,开啥国际玩笑嘞!” 王新文却不慌不忙,在电话这头反问:“你确定不帮忙?” 马小军刚想说,不帮,谁知道王新文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那人叫赵振国哦。” 马小军一听“赵振国”这三个字,就像被雷劈了似的,一下子从迷糊劲儿里醒了过来,瞌睡虫“唰”地全跑没影儿了,到嘴边的不帮也咽了回去。 他扯着嗓子反问:“赵振国?是不是那个飞机迫降成功,还特别有开飞机天赋的赵振国?” 王新文看马小军上道了,嘴角一咧,反问道:“这样的赵振国,还能有几个?不是这个是哪个?” 马小军一听,立马跟换了个人似的,连着说了三声“好好好”,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来安排!”就跟刚才那个断然拒绝的人不是他一样。 说起来,要不是马小军之前跟王新文吹牛皮,把赵振国的事儿当成稀罕事儿讲给王新文听,王新文也不会知道赵振国这个人,更不会有后面这些个奇妙的缘分咯! 对于救了一架飞机人命的大英雄赵振国,马小军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不仅协调了座位,还早早地赶来办公室,亲自送赵振国上飞机。 —— 这年头啊,飞机上的规矩跟后来大不一样! 那时候飞机上,烟随便抽,酒敞开了喝,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 乘客们能大摇大摆地带着火柴、白酒登机,而且乘务员还非常热情,不光主动给乘客发烟,还殷勤地给点烟。 飞机上的伙食标准还不低,从京市出来的飞机,还给提供烤鸭,毕竟这年代的飞机,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待遇好也在情理之中。 赵振国因为是马小军亲自护送上飞机的,那待遇,简直了! 飞机上的早餐有白煮蛋、小蛋糕、饼干和小菜,乘务员给赵振国送餐的时候,满脸堆笑地问:“要不要给您来一杯茅台呀?” 赵振国:... 大早上的喝酒,他真的是接受无能。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喝,没想到乘务员居然以为是这位领导低调,不好意思喝,还偷偷摸摸地凑到赵振国耳边,压低声音问:“您带杯子了没?要不我给您灌点儿,您带走得了!” 赵振国听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合上,不是,这也太热情了。 不过她倒是提醒自己了,该囤点茅台和茅台的股票呢,可现在说买茅台的股票还为时尚早,倒是84年发布的第一支股票,他可以考虑下。 这时候国内航班里,茅台能无限续杯,想喝多少喝多少,虽然赵振国不喝,但真有人大早上就开始喝酒。只不过这酒跟后世的自助餐差不多,能喝,但不能带走,只能在飞机上喝个痛快。 这服务是当时民航的特色,可惜啊,到了1980年代末,因为安全规范的要求,这服务就给取消了,好多人都还念叨着呢。 赵振国这一路上,都受到了乘务员的热情招待,可赵振国没想到,这还不算完。 等下飞机的时候,赵振国被乘务员给拦住了,拎着一个篮球大小的包袱说:“同志,你包袱忘带了...” 赵振国:... 他是被王新文临时拉到机场,空着手上的飞机,哪有什么行李? 转念一想,明白了,这是乘务员拿飞机上的东西做人情,送给自己的。 可他不缺这点东西,而且万一拿了被人抓住把柄,在背后说三道四、做文章,那可就麻烦大了。 乘务员本想巴结赵振国,可没想到人家拔腿就走,根本不接这东西,她是越发看不透这个领导了。 坐飞机连吃带拿的,她见得多了,可自己主动送,对方居然不要,真是奇了怪了。 赵振国也没想到,自己没要这包东西,反而躲过了一个麻烦,他随着人流下了舷梯。 嘿,好家伙! 王新文安排得不错啊,居然有人在等着接自己,而且还有些眼熟。 等那人把口罩一摘,赵振国认出来了,来的居然还是王新军。 再往王新军怀里一瞅,哎呀,可不就是自家那心肝宝贝棠棠嘛,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粉嘟嘟的,跟熟透了的水蜜桃。 棠棠来了?那她呢? 527、媳妇没来? 赵振国此时满心满脑都是自家媳妇,他急吼吼地伸长了脖子,左瞧瞧右看看,把这一片儿都快瞅出个窟窿来了,也没见着媳妇的影子。 莫不是媳妇步子迈得慢,还落在后头呢?可再一看婶子那裹着蓝布头巾的身影,还有王大海那大高个儿,都明晃晃地在那儿站着呢。 按说媳妇要是一块儿来的,也该到跟前儿了呀,咋就没见着人呢? 就在这时候,王新军怀里一直睡的香香的棠棠,“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眼就瞅见了爸爸那熟悉的脸,立马咧开小嘴,甜甜地叫了声:“爸爸!” 说完,还伸出那肉嘟嘟的小手,朝着赵振国使劲儿地够着,那模样,就跟那小树苗朝着太阳生长似的,急切又可爱。 赵振国赶忙把棠棠接过来,可他哄着闺女,眼睛还是不停地往四周瞟。 王新军把赵振国那魂不守舍的样儿瞧了个明明白白。 他忍不住笑了,伸手用力地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故意装不懂,问道:“振国,找啥呢?” 赵振国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我媳妇呢?” 王新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嘿,我说振国啊,你是不是把日子给过糊涂啦,连时间都忘到脑后去咯?你媳妇这会儿啊,在学校呢,今天开学,你怕不是想要她不上学,来这里接你么?” 赵振国:... 王新文瞧着赵振国呆愣愣的模样,嘴角一咧,又打趣起来: “嘿,振国!咋了这是,我来接你你还不乐意啦?不高兴啦?亏得我这一大早,跟那赶集似的,风风火火跑这一趟,你咋还这副苦瓜脸呢!” 王新军吃了早饭,就准备上班去了,可临走前,电话响了,居然是王新文打来的。 还就只说了句,““赵振国搭早上最早的飞机进京了”,也不等王新军有啥反应,“啪”地一下就挂了电话。 王新军这边正听得一头雾水,刚想张嘴问问到底发生了啥事儿,话都到嗓子眼儿了,结果电话那边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把他想问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等王新军再把电话打回去,那边却说,大队长回去补觉了,说天塌下来也别惊动他。 王新军:... 振国怎么就突然进京了? 再转念一想,王新文这么躲着自己,肯定是干了啥,才把赵振国弄出来,还直接送上了进京的飞机。 其实王新文也不光是为了躲王新军,忙活一晚上也确实累。 可王新文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咋蒋国柱也没告诉自己一声? 他有心给蒋国柱打个电话问问,可电话却没人接。 肯定没人接啊,蒋国柱忙着去处理“活灾”后续呢,根本就没在办公室,这年代又没有手机... 王新军有心跟亲爹说一声,但又怕新文真干了点啥,回头老爹用鞭子抽他。 抬腕一看时间,得嘞,差不多该出发去接赵振国了。 算了,至于发生了啥,等接到振国之后问问不就知道了? —— 今天开学,自己却没赶上送媳妇上学,赵振国这心里头啊,还是跟那被风吹皱的湖水似的,泛起了层层复杂的涟漪,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啥滋味儿。 正愣神儿呢,突然间,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他咋感觉好像在走过来的一群人中,瞧见媳妇儿那熟悉的身影呢? 那身影,就跟那春天里随风摇曳的花朵,在他心里头晃啊晃的。 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花了眼。再定睛一瞧,嘿,还真是媳妇儿!只见媳妇儿嘴角挂着那甜甜的笑,一步一步,笑盈盈地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赵振国抱着棠棠迎了上去,把媳妇和棠棠都揽进怀里。 嗯,圆满了! 赵振国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王新军忍不住咳了两声。 赵振国没好气地瞪了王新军两眼,这人学坏了,居然帮着媳妇瞒自己,给自这么大的惊喜。 早上王新军到赵家的时候,正赶上宋婉清要去学校,他把赵振国回来的事情一说,宋婉清就坚持要来接人,说她问过了,今天主要是去报道,没有课,不耽误的。 赵振国乐的嘴都要趔到耳朵根了,媳妇来接她了,真好。 王新军说把赵振国送回家让他歇着,说已经嘱咐京大毕业的李海涛带着宋婉清去报道,绝对不会出岔子的。 赵振国却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累,一点都不累!我得送媳妇去上学,这么重要的事儿,我可不能缺席。” 得,既然不累,那就一起去吧。 车上,王新军低声问赵振国咋回事,赵振国也没多啰嗦,压低声音把事情简单一说。 王新军听了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自己这个兄弟,可真是能折腾。 把赵振国一家送到京大门口,王新军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振国啊,我先忙,海涛你见过的,他就京大的,你先送媳妇儿上学,晚上我来给你接风洗尘,咱哥俩好好喝上几盅!” 赵振国一行人刚下车,就看见了跟门口大爷抽烟侃大山的李海涛。 李海涛瞅见赵振国就特别热情地迎了上来,他今天专门跟别人倒班,就是为了当好这个京大的导游,多亏了赵振国,他也算是混进了王新军他们那个大院圈子。 进了京大大门,远远的,就看到几个人举着红底横幅,上面印着“迊新站”三个宋体字。 李海涛咧嘴笑了笑,带他们先去了报道处,领了一个凳子,由赵振国拎着。 “怎么入学先发张凳子?” 李海涛给说这凳子可大有用处,以后在宿舍、去大饭厅开会、去操场看电影都少不了,最主要还有人文价值,想想看,这凳子不知道坐过多少才子才女,名人名家,以后也会有许多风流人物接手。 这么一想,情怀一下子都上来了。 宋婉清的宿舍在4号楼的4层,均为四人间上床下桌,无独立卫浴,楼龄超过50年,公共盥洗室和洗衣房位于一楼。 这会儿可没有电梯,不过几个男人力气都大,扛着东西上楼也健步如飞。 等赵振国上去,宋婉清已经和宿舍的一个女生聊起来了,说女生其实不太妥帖,该叫姐了。 女人名叫杨稻香,是湘省某乡镇卫生院的医生,今年快三十了,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想着拼一把,家里人也都支持,没想到真的圆梦了,考上京大。 她爱人是镇革委会的,正帮她铺床,旁边还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妈妈摸着头让他喊人就听话地喊叔叔、哥哥、姐姐,十分乖巧腼腆。 赵振国看着人家两口子,不由得想起了姐姐赵小燕,她考的人大,比京大迟几天开学。 要是姐姐和宋明亮能像人家杨稻香两口子,该有多好。 这次进京,宋明亮没跟着一起来,他倒是想来,但是岳父宋涛不让他来,说除非他自己考到京市来,要不然别打去京市的主意。 528、超级导游 赵振国也希望岳父这一逼,宋明亮能争气点。 正想着,李海涛从兜里掏出几块巧克力给对方,笑笑,“小朋友,我们都是你妈妈的同学,你应该叫叔叔阿姨。” 宋婉清也拿出来赵振国特意给准备的用于促进宿舍感情的小零食,糖果、饼干,还有瓜子、松子…… 这是他们从老家出发的时候,赵振国就分类准备好的,让她给宿舍人分分、打好关系,东西包得很用心,每样都有些,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包散装的,也分开放好了,留着她学习累了补充能量。 小男孩看了妈妈一眼,见她点头才接下。 “我都快三十了,比清清大快十岁了。”杨稻香笑着,问李海涛他们是哪来的。 李海涛嘴皮子溜得不行,给一行人都介绍了。 都是麻利人,说着话也不耽误干活,倒是人手太多,宿舍快要挤不下了。 李海涛对京大熟,对体制内的生活也明白得很,嘴皮子更是溜得不行,赵振国算是明白为啥王新军非让李海涛带着他们来报道了。 宋婉清和婶子则手脚麻利地去水房接水、擦床,先收拾基础卫生。 “东西带齐了吗?”杨稻香很有老大姐的风范,见她们动手能力还挺强,关心道。 “带齐了。”两人笑笑。 杨稻香床铺已经铺好,问她们早上吃饭没,要不要去食堂吃饭,又说了饭票在哪儿换、怎么换。 宋婉清笑着说吃过了,让她们先去,她们一会儿还要去送朋友。 杨稻香点点头,一家三口先离开了。 赵振国过来当然不是只送宋婉清这么简单,也是想看看她室友的为人,如今见到杨稻香,心放下一大半,另外几个,想必待会儿也能见到。 宋婉清还不了解他? 铺好床铺出门时,特意落后瞧了瞧他,这下该放心了吧? 李海涛笑笑,准备带他们好好逛逛校园。 78年的京大和后世自然没得比,但也开始焕发勃勃生机。 李海涛对京大地形很熟,下了楼就指了指西南门的方向,“虽说离南门也不算远,但住这边的都更倾向走西南门,马路对面就是“长征食堂”,受众多是咱学校学生,平时学生聚餐、老师聚会,请人吃饭啥的,都去那儿。 穿过长征食堂旁边的胡同,就是"老虎洞"街,那边有储蓄所、文具店、服装店和日用杂货店啥的,平时你们缺什么少什么可以去那儿买。 老虎洞西头连着南北走向的是海淀大街,那条街上有新华书店和专门卖旧书的中国书店,平时买书一般是去那儿,哦对,那边还有个"红艺照相馆",师傅拍照技术还不错。再往里走有个食品商场,东西种类挺多的,想买点老北京风味食品和礼品寄回家可以去那儿……” 宋婉清听得很认真,连赵振国也是,他到京市的时候,长征食堂已经改名叫“长征饭庄”,据说中间还经历过"长征饭馆"和"长征饭店"时代,算是靠赚京大学生的钱发的家。 当然,也为老师和学生提供了便利。 “前边是学一食堂,不出意外咱们应该都是分到学一,里面饭菜不错,好吃不贵,南北风味都有,酱肘子、冬菜包、扒肘条和干烧肉更是一绝……” 嘶溜~ 说着说着都有些饿了。 众人看着他的“馋样儿”,不由莞尔。 李海涛挠了挠头,也有些想笑,确实有点饿了,起太早,早饭就对付了口,又想起他们哪儿的人都爱吃饺子,“你们那边都吃饺子吧,饺子做得最好的是学二,虽然就是猪肉白菜馅,但味道真没治了,不过饭票不通用,想吃要让分到学二的同学帮打……” 燕园占地两千多亩,真一下逛完估计累够呛,他们是无所谓,就怕宋婉清和婶子一下那么大运动量受不了,再说要在这待好几年呢,也不急,以后慢慢探索呗,也留点新鲜感。 至于赵振国和王大海、婶子等人,难得来一次,就以“著名景点”为主吧。 “去未名湖看看?”他举起胸前的海鸥牌相机,“特意带了这个,给大家拍照留念。” 拍照大家都不陌生,也特别喜欢。 “前几天下了雪,湖面该上冻了。”李海涛想起什么,笑了笑“其实不止学校里,附近好玩的地方也挺多的,等天暖和了咱去颐和园赏花,昆明湖划船,捡离得进得近的地方先耍一耍,喜欢爬山的话,星期天可以约香山……” 一路上,李海涛的嘴就没停过,赵振国听着听着耳朵又有些受不了了,要依着他,一个地方都不想去,天知道他以前“接待”过多少外地来的朋友,不开玩笑的说,他去故宫、游长城、逛国博的次数比开会还勤,小景点更不用说。后来他就不接待了,再有人来就让助理安排人带着她们逛,他只负责晚上带人去吃大餐。 不过,赵振国看了眼宋婉清,媳妇好像还挺感兴趣? “清清,你想去吗?”某人眼睛亮晶晶,就差把我想去三个字印额头了。 额,媳妇想去,那必须陪着,他不去估计她都不能放开玩了。 这样也好,多看看祖国的大好山河。 “去。” 李海涛乐呵呵的,“成,咱说好了。” 经过大饭厅、图书馆,再往前走会儿,就到了未名湖,前几日还下了一场雪,湖面白茫茫的,不见一点昔日粼粼碧波的模样。 四周是冬练的跑道,靠近东操场的湖心部分成了滑冰场,已经有人在上面嬉戏溜冰,湖的边缘地带堆着很多积雪,有几个学生正堆雪人、打雪仗。 李海涛看到这幅场景忍不住举起相机记录下来,拍过景色又开始拍人,先是每人一张单人照,然后各自可以按意愿组队。 赵振国好笑,“胶卷够吗?” “够,”李海涛咧嘴笑,拍了拍挎着的包,“还备两卷呢,肯定让大家拍尽兴。” 王大海双手插袖,看了眼身边的赵振国,他身姿挺拔,皮肤干净细腻再配上冷厌的神色,潮流的大衣,就…咋就把自衬得那么土呢? 李海涛给赵振国一家三口拍了一张全家福。 画面定格,每个人都笑着,身边是写着“未名湖”三个字的石碑,身后是清晰可见的博雅塔,画面温馨又美好。 拍过合照,宋婉清挽上赵振国的手臂,让李海涛帮他们照一张。 “大庭广众,有伤风化!” 拍得正开心,旁边插进一个扫兴的声音。 529、没事儿找事... 李海涛转身一看,带头的不是林凤玉是谁,后面还跟着俩“跟班”。 林凤玉的目光在赵振国和李海涛之间转了转,随后鄙夷地看着李海涛。 鄙夷?有病。 赵振国也认出来了,这不林凤玉么?亲爹都倒台了,她还这么蹦跶得厉害?谁给她的勇气? 叶武斌么?那家伙瞅着也不傻,咋也是个恋爱脑,被林凤玉迷得五迷三道的。 还没等赵振国说话,李海涛就率先开口了,他冷哼一声,“有伤风化?林凤玉,你也说了这是大庭广众,人家两口子拍照留念怎么有伤风化了?拍个照也要叽叽歪歪,闲的。” 妈的,这女人虽然长得人模狗样的,脑子却有毛病,幸亏她爹出事儿了,两家的婚事告吹了,要不然娶了这女人,以后都家宅不宁了。 林凤玉眼皮一搭,嗤道,“是大庭广众没错,夫妻?有证据么?就夫妻了?哪怕是处对象,相处还是有些分寸吧...哪能拍个照就这样拉拉扯扯,不知羞。”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觉得林凤玉这脑袋瓜子,指定有点啥。 宋婉清这会儿尴尬极了,禁不住对林凤玉怒目而视,本来就好久不见丈夫了,这才情不自禁在照相的时候挽上了自家男人的胳膊,可这不知道哪儿来的女同学,居然趾高气扬地就教训上了。 而且看李海涛的样子,貌似还认识,难道是有过节?而且她看自己男人的眼神,咋不太对呢? 还有这女同学后面跟着的另外一个女同学,怎么眉眼间还有些像是应夫人呢? —— 赵振国皱眉,拍个照而已,这女人在阴阳怪气什么?难道知道自己跟她爹倒台有关系? “我们拍个照而已,这湖还是公共场合,怎么就碍着这位女同学了???你还真是,案板顶门——管得宽?。” “你——”林凤玉气极,他居然嘲讽自己?!瞅着人模狗样的,一说话就暴露还是个泥腿子的真相。 林凤玉还没张嘴回骂,李海涛也开口了,“不是,林凤玉,你也不是喝松花江水长大的,咋就管得那么宽呢?哎,没爹管的闺女,就是不行啊!” “你——”林凤玉气得直跳脚,这李海涛,专往她心窝子上插! 要不是李海涛他爸曾经是她姥爷的部下,她哪肯屈尊降贵跟他相亲啊,她才看不上李海涛呢,板着一张死鱼脸,哪有何文坤知冷知热的? 跟班刘玉瑶见林大小姐落下风,开口道,“凤玉也没别的意思,好心提醒罢了,你们没必要冷嘲热讽。” 冷嘲热讽? 李海涛快要喘粗气了,到底谁先开始的?!再说就林凤玉那破脾气是能惯着的吗,蹬着鼻子就上脸,顺着杆子能上天。他疯了才会迁就她,给自己留可能娶她的后患。 “哪敢,哪敢,你姥爷,我爸都得罪不起,我哪得罪不起。” 李海涛一句话,赵振国秒懂,难怪林凤玉还这么支棱。 林凤玉愤怒地瞪了回去,在看到宋婉清时,瞳孔忍不住缩了缩,目光不善地盯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宋婉清反应过来她是问自己,不禁有些奇怪,两人不认识吧,这么问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记下自己的名字以后再找麻烦? “问你话呢,”林凤玉皱眉,“你家哪个省的?” “……?” 宋婉清抿唇,没搭理她! 对方似乎有些失望,但目光还是几度在她脸上流连,让人摸不着头脑。 赵振国却有点琢磨开,也看过去,倒不是看林凤玉,而是看她后面那个女人,没记错的话,应教授有个孙女,叫应玉瑶。 之所以记忆犹新,是因为前世应教授离世后将全副身家都捐了出去,应玉瑶作为应老的后人接受采访,说自己和丈夫都很佩服也尊重爷爷的决定,借机给自己丈夫刷了一波声望。 可是后来的某个饭局上,他可是听说了,这女还有她妈都是势利鬼,见情况不对,就火速跟应家切割干净,另找下家,应玉瑶改名为刘玉瑶。 最有意思的是,举报应教授的那封举报信,是应玉瑶写的,那年她才只有八岁。 赵振国当时就觉得,这女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只是不知道怎么跟林凤玉掺和到一起了。 刘玉瑶察觉到有人看她,也望过来。 赵振国收回目光,只做无事发生。 “你也是大学生?”林凤玉看着宋婉清问,“哪个系的?” 宋婉清已经察觉到,这位不知道什么来历但身份肯定不一般的“大小姐”对自己有微妙的敌意,不过,两人确实不认识啊,她怎么一直盯着自己不放? “哑巴了?”林凤玉皱眉。 赵振国更是无语,“哪个系跟你有关系?管我们照相不说,现在还管我们是哪个系的?你家真住海边的啊,管这么宽。” 艹,拍个照而已,这女人先是阴阳怪气,现在又开始查户口了?难道是知道自己跟她爹倒台有关系了?不应该啊,王新军办事,不该走漏风声才对。 “你…”林凤玉没想到会被人呛,“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你说来听听。”赵振国不屑地说道。 “你——”林凤玉气的胸脯起伏。 她从来、从来没遇到在她面前这么嚣张的人,还是个一只脚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泥腿子! 赵振国翻了个白眼,都担心她撅过去,这女人虽然一幅皇太女的做派,这心理承受能力也不太行啊,也是,跟后世那些皇太女比,这个时代的二代三代确实不够打。 毕竟刚拨乱反正,社会秩序尚未恢复,现在但凡有点远见的家族都在韬光养晦,绝不会放任子女在外招惹是非。 这位估计是压抑坏了吧,看出自己这帮人是外地人,没有根基,想捏软柿子,才这么无所顾忌,飞扬跋扈。 这种人赵振国上辈子见的不要太多,不是官二代就是军二代,在外面可没少作威作福。 本质上来说,还是一群熊孩子,但被这种人缠上最招烦,因为他们有一定的资源和能量,也因为他们…足够闲。 闲到能因为看一个人不顺眼就花费精力去捉弄别人,达到满足自己浅薄娱乐欲望的目的。 跟这种人对上,要是比其高出几个阶级还好说,对方尽管不甘不愿也只能收手,要是地位不如他们,这些人就容易越作越来劲,没完没了。 但让他认怂也不可能,他担心憋出病。 530、去安定医院想想? 赵振国看着对面气哼哼的某人,淡声道,“这位同志忘了自己是谁,要不回家慢慢想?或者去安定医院想想?哦对了,海涛,你认识她么?要不要帮忙通知下她的家人,这可怜见的!” 刚还喊出林凤玉名字的李海涛,这会儿也装起傻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天知道他刚才听见赵振国说安定医院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这医院自1914年成立以来,一直都是精神病医院。 这蠢女人看不清形势,他可看得清,赵振国那可是王家的红人... 赵振国这话也挺“嚣张”,起码林凤玉就当做是挑衅了,她冷哼了声,眼里闪过愤恨之意。 一群泥腿子,给她等着吧! 看能嚣张到几时! 宋婉清被她着重盯着,下意识朝赵振国身边靠去。 林凤玉目光一闪,也看过去,却被赵振国眼里的凶性震慑住、仓皇避开了,竟有种被姥爷训诫注视的紧张感。 怎么可能? 对方不过是个泥腿子! 但此时她身边也只有刘玉瑶和秦宝珠两个,对面却人多势众还有三个成年男性…… 林凤玉知道形势比人强的道理,但要她为刚才的事道歉也是不可能的。 气氛一度僵滞。 刘玉瑶适时出来解围,“不好意思,我朋友没有别的意思,她今年大二,看你的样子像是大一新生,所以才想问问,说不定大家还是校友。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玉瑶,也是新生,很高兴认识你们。” 她说话温温柔柔,倒和那个大小姐完全不一样。 赵振国挑挑眉,没想到真的这么巧,出门就遇到应教授的白眼狼亲孙女,真是顶级碧螺春。 这辈子应夫人身体健康,应教授不知道是继续任教还是准备下海经商,不过不管哪一样,等他回到首都的消息传了出去,那两家子大概又要重新贴上来。 宋婉清在林凤玉目光扫过来时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心里很不舒服,就没开口。 赵振国对她的情绪再敏感不过,见状将她护在身后,挡住对方不甚友善的注视。 刘玉瑶察觉到气氛沉闷,解释道,“凤玉刚刚不是有意的,是家里长辈身体不适,她心里挂念,说话不免着急了些……” 赵振国:“呵呵...” …… 刘玉瑶再看不出对方的不热络就奇怪了,但她只是笑笑,就挽着林凤玉的手臂先离开了。 林凤玉一边走还一边数落那个屁都不敢放一个的秦宝珠。 两人走后,宋婉清也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她想来想去都不记得自己以前有见过林凤玉,所以对方的针对在她看来实在莫名其妙。 —— 李海涛压根儿就不知道,赵振国和林凤玉早先就有过碰面,还闹出过点儿小摩擦。 他以为是自家退了和林大小姐的这门亲事,惹得她心里不痛快,这才巴巴地跑来找自己麻烦,连累赵振国他们这一行人跟着遭殃。 他跟赵振国和宋婉清道歉,赵振国却说不用这样,这女人就是脑子有病。 李海涛很自责,都怪他不好,跟林凤玉一般见识做什么,不过他是真想不明白,林凤玉干啥非得揪着人家振国媳妇不放呢?难不成是瞧着振国媳妇长得俊俏,心里头嫉妒? 不得不说,这李海涛的脑洞还真不小,居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王大海和婶子也都瞧出气氛有点不对劲儿了,可俩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心照不宣的谁也没开口问。 接下来啊,为了缓和一下这有点尴尬的气氛,李海涛就带着他们在学校里头这儿逛逛、那儿瞧瞧。王大海一边走一边心里头乐开了花,寻思着:“跟着振国哥来这一趟京城,可真是值了,长了不少见识呢!” 婶子也是满脸的新奇,眼睛都不够使了,谁能想到啊,自己就照顾了下宋婉清,居然能一路照顾到京城来,还能在京大校园里闲逛,这哪怕是现在死喽,也没遗憾了。 不过低头一看怀里的棠棠,婶子就不这么想了,不行,她还要把棠棠照顾大,看着这娃娃长大成人。 小棠棠眼睛都不够使了,这儿瞅瞅、那儿看看,看啥都是稀罕景致。 李海涛瞧着赵振国他们这一行人,脸上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儿而有啥不高兴,心里头这才算是踏实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临近中午,一行人去了长征食堂,李海涛把特色菜都点了个遍,烤鸭、全肉蒸饺、红烧带鱼...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个个吃得肚皮溜圆。 赵振国觉得李海涛这人能处,为人实在,并不想让人家破费,饭吃到一半他借口上厕所出来结账,但是没想到,老板却笑着摆摆手说,点菜那功夫,就有人已经结过账了。 下午领了书也是自由活动,他们逛得有些累了,准备回宿舍歇会儿,赵振国自然而然去了宿舍楼,得到允许又进了她们宿舍,也见到宋婉清另外两个舍友。 “你们好,买了点水果,你们一块吃。”赵振国将刚买的国光苹果放到桌子上。宋婉清则介绍道,“这我爱人,赵振国,很高兴认识你们。” “赵同志好,谢谢,你太客气了。”一个齐耳短发女生笑着道,“我叫李春花,咱们一个省的,咱都老乡。” 宋婉清也很惊讶,问起女孩是哪儿的,两人交流了信息,关系亲近不少。 李春花笑,“咱们临床医学专业的,就六个女生。” “我们专业就六个女生?” “对啊,你不知道?” 宋婉清摇头,她连宿舍人都没见全。 李春花笑,“嘻嘻,签到的时候我瞟了一眼,看到的。对了,兰草,刚才出去的那个姐叫什么来着?” 叫兰草的女生面容清丽,神色淡淡,“杨稻香。” “哦对,杨姐。”李春花道,“杨姐应该是咱宿舍最大的了,她在卫生院上好些年班了,资历很深,她们这种是可以带薪上学的,不仅有补助还有工资。”好羡慕的! 那确实很厉害,宋婉清也很佩服。 两人聊得热乎,赵振国也终于放下心。 目前看来,她宿舍的人都挺友善的,处好宿舍关系应该不是问题,倒是林家那边,确实要查查怎么回事儿了。 林凤玉看宋婉清的眼神明显有敌意。 531、超高规格的接风宴 赵振国心里头盘算着,得赶紧去寻刘和平老哥一趟,让他帮忙查查,林凤玉那女人到底是抽什么风。 结果想啥来啥,晚上接风宴上,赵振国就遇见了刘和平。 不仅有刘和平,还有好多好多人... 赵振国也没想到,王新军说要给他接风洗尘,可不是几个人聚聚,吃顿便饭的事儿,哪成想这动静能整得这么大! 来京大接他们的时候,王新军也压根没提这顿饭是要安排在京城饭店啊。 而且,不光安排在京城饭店,还弄了个大包间,里头不光有沙发,还摆了两张红木大圆桌,瞅着那架势,坐二十个人都富富有余。 王家人比赵振国他们来的早,但除了王家人,还有几位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的老人家,正跟王老爷子聊得热火朝天。 王老爷子看见棠棠来了,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要从赵振国肩膀上把乖孙女接过去。 最近这段时间,王老爷子没少带着棠棠玩,什么北海公园、景山公园、天坛公园都去了个遍... 王老爷子上了岁数,但体力还不错,愣是天天背着棠棠,也不嫌累,已经跟棠棠混的非常熟了。 棠棠对这个看着一脸严肃,好像凶巴巴的爷爷,也一点儿也不害怕。 说起来棠棠比王新军待遇还高呢,他小时候可没骑过大马,结果老爷子居然都趴在地上让棠棠骑着玩,老变小,也不过如此了。 棠棠甜甜地笑着,就朝王爷爷伸出了小手。 王老爷子抱着棠棠,那脸上的得意劲儿就别提了,他一边拿拨浪鼓逗着棠棠,一边跟那几位老人显摆:“你们瞧瞧我这孙女,多乖多俊呐!” 说完,又指着赵振国和宋婉清介绍道:“这是我孙女的爹妈,赵振国和宋婉清...” 赵振国和宋婉清两口子不知道王老爷子为什么这么郑重地介绍自己,不过两人嘴巴都甜得很,王老爷子每介绍一位,他们就脆生生地喊人家一声,把那些老人家逗得哈哈大笑。 等介绍完一圈,赵振国还纳闷呢,给自己解封,咋来了这么多王家的亲戚朋友,每一位,都与王家的关系很不一般。 而且听王新军说,干爹干妈和应教授夫妻,一会儿也要过来。 一番寒暄介绍之后,王新军拉着赵振国的胳膊,把他让到王老爷子左手边的位置上。 不是,这位置,哪是他这个小辈能做的?哪怕是给他接风洗尘,也不应该啊? 他不肯坐,宋婉清自然也不肯坐,就借口要上厕所,一行人躲了出去。 赵振国心里直犯怵,这位置可是尊位啊,他一个晚辈,哪敢坐呀! 于是就借口尿遁,躲了出去,等回来的时候,嘿,刘和平居然也来了,正坐在另一张红木圆桌边上呢。 赵振国借口要找刘和平说事儿,顺势跑到刘和平边上的空位坐了下来。 王新军笑笑,没再劝,反正这小子一会儿也会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他今天可是主角,躲肯定是躲不掉的。 跟赵振国一起来的那些人,见他坐下了,这才依次在他旁边找位置坐了下来。 刘和平一瞅见赵振国,那眼睛“唰”地就亮了,跟点了灯似的,兴奋得不行。 他一把拍在赵振国的肩膀上,压低了嗓子,那声音里满是激动:“振国啊,哥得好好谢谢你嘞……” 赵振国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谢,整得一头雾水,谢啥呀这是?这老哥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 刘和平见赵振国一脸懵,压低声音解释道:“哎,要不是给你接这风,哥哪有这福气参加这么高规格的宴会呐!你瞅瞅那几个,一个个全都是带星的...” 星?将星? 刘和平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朝他点点头。 赵振国:... 刚王老爷子让他喊叔叔伯伯的时候,可没说这帮人来头这么大啊? 王老爷子整这么大动静,到底是想干啥呀? 想着,他便朝王新军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王新军见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子神秘,还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赵振国先别着急,稍安勿躁。 宋婉清瞧着这情形,心里也直打鼓,她轻轻扯了扯赵振国的衣角,眼神里满是询问。 赵振国却朝她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宋婉清虽说心里也有点紧张,但还算能稳得住。 可王大海和婶子就不一样了,瞧见那印着花的、软乎乎的地毯,两人的腿就跟灌了铅似的,都不敢迈步了,心里直犯怵: “这地毯看着就金贵,可别把人家给踩脏了,到时候把人卖了都赔不起。” 还是王新军看出了两人的拘谨,劝着说:“这是家宴,你们也是振国的家人,别拘束,快进来,没事的。” 两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挪进了屋,可都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同手同脚地进了门。 婶子看王大海坐下,自己才敢找了个位置坐下,可那屁股就跟被针扎了似的,只敢沾一点点椅子边儿,还特意趁人不注意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帕,垫在屁股底下,生怕把这看起来就很金贵的椅子给坐脏了。 婶子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暗自埋怨自己:“今儿个逛京大的时候,走累了,咋就跟在老家一样,穿着棉裤直接坐台阶上歇脚了呢?虽说自己拍过土,可要是把人家凳子给蹭脏了,丢了振国的脸,这可咋整哟!” 要是婶子这会儿知道在座的这帮人来头大得吓人,估计连上桌的勇气都没了,直接给跪下了。 就这,婶子还是拘谨得要命,脑门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可她死活不敢脱那大棉袄,因为里头的线衣上破了好几个洞,她怕脱了大棉袄,让人瞧见了,笑话她不要紧,笑话振国就不好了。 —— 赵振国寻了个空儿,把林凤玉那档子事儿,简简单单跟刘和平说了一通。 刘和平一听这事儿,眼睛都没多眨一下,立马就一口应承下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振国兄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三天之内,我指定给你个准信儿!” 532、大礼! 刘和平现在对赵振国,那简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振国可太有本事了,跟王新军关系铁就算了,居然连王老爷子都高看他一眼,接风宴整的规格这么高,要不是他跟赵振国关系尚可,估计都不够分量来的。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医院临时有事,我们来晚了,振国他们到了么?” 赵振国听着声音有些儿熟,抬眼望去,嘿,是干爹干妈来了。 他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嘴里亲热地喊着:“干爹干妈,你来了?我想死你们啦!” 吴老头笑着说:“嘿,你小子,你想我么?我看不见得啊!大雁都到了,你人迟迟不来,怎么?不想喝我们的喜酒了?” 赵振国嘿嘿笑笑,嘴上说着哪能啊,干爹好事将近,他能不来么? 干妈则拉着赵振国的手,上下打量着,心疼地说:“瞧瞧,都瘦了些,可得注意身子骨啊。” 王新军把两人引到王老爷子那桌上坐下。 没一会儿功夫,应教授夫妻也来了。 得嘞,这下可好,京城里跟赵振国走得近、关系铁的,全到齐咯,包间里瞬间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人都来全乎了,就开始上菜了。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有那方便转动的电动转盘,就连手动的也没有。 不过也不耽误,因为今儿个这顿饭,安排的那叫一个讲究,是分餐制。 菜端上桌,赵振国定睛一看,这规格可不低啊! 先上的是六拼冷碟,那叫一个精致,五香熏鱼、水晶肴肉、麻香百页、绿菜花拌鲜蘑、酸甜藕片,腐乳醉虾。 这分餐制,还有那精致的跟画儿似的摆盘,把王大海和婶子都给看傻了眼。 他俩坐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的菜,心里直犯嘀咕:“这吃法也太讲究了,咱这土包子哪见过这阵仗啊。” 别说动筷子了,俩人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就跟小学生上课,大气都不敢出。 老徐头打趣道:“嘿你个抠门老王,今天怎么大方,国宴标准你都舍得?” 婶子听见这话,差点没把盘子给打翻在地。 王老爷子没好气地白了那人一眼,“舍得,我咋舍不得了,吃的都堵不住你老徐头的嘴!就你丫话多!” 老徐头:... 他也是平日里跟老王斗嘴惯了,没管住嘴,真没看不起老王家穷亲戚的意思,看老王要翻脸,赶紧道歉。 王老爷子有重要的事情,懒得搭理这老东西,瞪了老徐头一眼,端起酒,站了起来。 王克定穿着一身熨烫的笔挺的中山装,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在包间里回荡开来:“同志们,今天请大家伙儿来,一是为赵振国同志接风洗尘!” 他招了招手,示意赵振国到自己身边来,赵振国赶紧站了起来,小跑着过来。 “振国这孩子,是我儿新军、新文的知交好友,也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好事情...我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如今他到京城来,大家伙儿说,是不是该好好给他接风洗尘?” 王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用期待的目光扫视着在座的人,大家纷纷鼓起掌来,掌声热烈而持久。 赵振国这会儿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等掌声稍歇,王老爷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慈祥,目光转向赵振国怀里的棠棠,声音放得更柔和了,却依然清晰有力: “这第二件啊,更是我老头子打心眼儿里高兴、非得请大家做个见证的大喜事!” 赵振国:??? 王老爷子向棠棠伸出手,“棠棠,来,到爷爷这儿来。” 棠棠都不带任何犹豫地,直接伸出小手就要抱抱。 王老爷子轻轻抚了抚棠棠的头,“大伙儿看看,这是振国的闺女,棠棠。多好的孩子!水灵、懂事、有规矩!我老头子啊,打从第一次见着这孩子,就觉得特别投缘,心里头那个亲啊,就跟见了自己亲孙女似的!” “所以啊,今天趁着给振国接风这个好日子,我王克定在这儿,当着诸位亲朋好友的面,郑重其事地向大家宣布:我准备认下这孩子做我的干孙女!” 在座的宾客们都被王克定的话震惊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大声喊道:“王老爷子,您这可是添了个贴心小棉袄啊!” 王老爷子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枚勋章,挂在棠棠的胸前。 “这枚淮海战役勋章,给棠棠当长命锁——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地长大,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替我那些没见过光明日的战友...看看我们这个伟大的国家,如何在新的时代里崛起,走向繁荣富强!” 赵振国觉得这礼物太贵重了,想摘下来还给王老爷子,却被王新军拦住了,“别了,振国,我爸是真喜欢棠棠,这东西他都舍得,你要是还回去,他该不高兴了,他难得这么高兴,你可千万不能败兴啊!” 赵振国只得作罢,想着回去找个盒子收起来,哪能就这么带着,这也太高调了。 “来!大家伙儿一起举杯!一来,欢迎咱们的好后生赵振国同志来京!二来,庆贺我老头子今天得了这么个可心可意的干孙女!咱们一起干了这杯!” 宾客们纷纷站起身来,举起手中的酒杯,齐声喊道:“干杯!” 认亲这事儿啊,赵振国老早就跟宋婉清念叨过了,还问了她的想法。 宋婉清这人向来通情达理,而且这是好事情,当下就痛痛快快地点头应下了。 可两口子万万没料到,王老爷子对待这事儿,认真劲儿简直超乎想象。 —— 这顿饭,可把宋婉清吃舒服了,除了前面的六道凉菜,还有“四菜一汤”分别是干焖大虾、红烧狮子头、烤红星石斑鱼、鲜蘑菜心,翠汁鸡豆花汤。 她都以为这算结束了,没想到还有两个点心还有一道甜品,淮扬春卷、千层油糕、甜品核桃酪。 赵振国看媳妇吃得高兴,心里也是很满足,原本想等以后管得不严了,普通人也能吃国宴了,带着媳妇来尝尝鲜,没想到沾了棠棠的光,早早就吃上了。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外面进来一个人,说要来给赵振国送礼的。 赵振国狐疑地看了眼王新军,这算是啥,惊喜么? 王新军却摇摇头,示意此事与自己无关。 533、意外来客! 眼瞅着这顿家宴都快吃到夜里十点钟了,屋里的灯暖烘烘地照着,酒香、菜香混着亲人们热热闹闹的谈笑声,在屋子里头飘荡。 王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小棠棠,心里头正暖融融的,想着再端起酒杯说上几句贴心话,就结束今天这温馨的家宴。 可就在这当口,包间的门“咚咚咚”地被人敲响了,王老爷子抱着棠棠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心里头琢磨着,该来的、能来的亲朋好友,这会儿都已经围坐在席上了,都吃得差不多了,正乐呵着呢,这大晚上的,还能是哪位贵客登门啊? 他说了声请进,然后包间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年人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那布料虽然旧了,可却浆洗得笔挺笔挺的,身姿挺拔如松,往那一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神劲儿。 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多层点心漆盒,那漆盒黑得发亮,上面的花纹雕得精细极了,一看就是稀罕物件儿,在当时可不多见。 那人进了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坐在主位的王老爷子身上。 他脚跟“啪”地一下并拢,然后敬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透着一股硬朗劲儿。 “报告王老首长!首长派我送来贺礼,恭贺您喜得干孙女!” 这话一出口,屋里一下子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赵振国还有那几个和王老爷子相熟的老伙计,眼睛都瞪得溜圆,因为他们认出这个人是谁了,也明白他口中的那位领导是哪位了。 那位在他们心里头,可是像高山一样让人仰望的存在啊,怎么今天…… 老徐头坐在一旁,嘴张得老大,差点没合上,心里头暗暗咂舌,“哎呀呀,我就知道老王和那位关系铁,可不就是认个干孙女嘛,咋还专门派人送贺礼来了呢,这规格,可真是高得没边儿了!” 别说其他人了,就连王老爷子自己,也是一脸的惊讶,眼睛里满是意外。 认亲这事情早就计划好了,但他是今天起意把接风宴和认亲宴一起办的,怕给那位惹麻烦,干脆就没请人家,接过人家居然专门为了这事儿送贺礼过来。 看来啊,那位也很看重赵振国呢,这礼物说是送给棠棠的,其实啊,也是给赵振国长脸呢。 那人双手捧着那个多层点心漆盒,一步一步地走到王老爷子面前,把漆盒递了过去。 王老爷子怀里抱着棠棠,腾不出手来,就冲着赵振国点了点头,示意他接过那个漆盒。 赵振国赶紧站起身来,双手恭恭敬敬地把那个漆盒接了过来。 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下,赵振国小心翼翼地把漆盒放在了旁边的红木桌子上。 手指轻轻地搭在漆盒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漆盒“咔哒”一声打开了,一共分三层。 上层放着几块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那包装纸花花绿绿的,在当时可是极其稀有的玩意儿,一般人家根本见都没见过。 中层呢,是几罐特供的奶粉、炼乳,罐子亮晶晶的,看着就高档。 再往下看,下层里面静静躺着一套积木。 这积木的材质是北方常见的桦木,颜色是那种温润的原木色,看着就让人心里头舒服。能看得出来,这是新做的,每一块积木都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圆润,棱角处都处理得特别细致,就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抚摸过一样,绝对不会伤到孩子娇嫩的小手。 积木的形状也简单,无非就是些方块、圆柱、三角之类的基础几何体,最大的也不过棠棠的半个巴掌大,正适合她这样的小娃娃抓在手里摆弄。 下面还压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赠赵歆棠:继承光荣,健康成长”。 这礼物,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送得那叫一个用心呐! —— 宋婉清就紧紧挨着赵振国坐着,眼瞅着那盒子一层层打开,里头的东西一件件露了出来。 她起初只是跟着瞧个稀罕,可当目光扫到那张小卡片时,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 她凑近了,眯着眼睛仔细辨认那卡片上的笔迹,越看越觉得熟悉,可又不敢确定,偷偷地朝赵振国投去问询的目光。 赵振国瞧见了,嘴角微微一勾,轻轻朝她点了点头! 宋婉清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差点当场失了态,这指甲不知不觉就掐进了手掌里,疼得她一哆嗦,这才稳住了心神,没让自己在众人面前露了怯。 在场的人呢,就算有不知道这稀罕东西是谁送的,也都跟着凑趣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起棠棠来。 “瞧这小丫头,长得多水灵,以后指定是个有福气的!” “这小模样,就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真招人稀罕!” ... 那送东西的人,也没有多待,喝了杯酒就匆匆离去。 等他走了,大家清了杯里的酒,也就散场了。 王老爷子瞧着这热闹劲儿也差不多了,就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今儿个这家宴,就到这儿啦,大家伙儿都回去好好歇着!” 赵振国想着,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回家,睡个安稳觉,那该多美啊! 可惜,他想得美,宋婉清却要回学校... 看赵振国一脸纳闷,宋婉清小声说道:“今儿个第一天开学,要是不住宿舍,别人该说闲话了,到时候影响不好。” 赵振国:... 他今晚上酒喝的不多啊,咋脑袋却断片了,把这茬儿给忘了? 吴老头在一旁瞧着干儿子耷拉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打趣道:“干儿子,别愁眉苦脸的了。过段时间啊,给你媳妇办个走读,让她回家去住。” 赵振国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上大学还能走读?这他可真是没想到啊! 说起来,这也是恢复高考那会儿的特殊政策。 534、懒着不走 那时候,好多学校都破破烂烂的,年久失修,宿舍楼根本不够用,所以啊,学校才允许本地学生走读。 宋婉清虽说不是本地人,可赵振国去年就买了房,过段时间把材料一交,想来也能办下来这个走读手续,到时候就能给学校省下一张床位,也算是为学校出份力啦! 赵振国一听这好消息,乐得嘴都合不拢了,眼睛里都闪着光。 宋婉清瞧他那兴奋样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柔声安慰道:“你呀,别急,我周末就回家,没几天就回来了,你就再等一等嘛。”说着,还偷偷地勾了勾他的手心。 赵振国被她这一下勾得,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别说,媳妇这撒娇的笑模样,可太对味道了。 小别胜新婚,古人诚不欺他,行吧,这几天就先忍忍,等过几天媳妇回来了,再好好腻歪腻歪。 —— 干妈满脸关切,拉着宋婉清的手,干爹则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说道:“干儿子呀,我和你干妈这就回去了,顺道把你媳妇给送回学校去。你这一整天忙前忙后,也累坏了,就别跑这一趟了。” 这时候,应教授夫妻俩也走了过来,应教授扶了扶眼镜,笑着说道:“还是我们送婉清回学校吧。如今啊,我们老两口住在清大的照澜院,离京大可比你们那儿近多喽,顺路的事儿!” 赵振国:??? 不对呀,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应教授夫妻俩还明明在自家住得好好的呢,咋突然就搬走了?莫不是住得不舒坦、心里憋屈? 宋婉清瞧出赵振国的疑惑,赶忙拉了他的胳膊,赵振国赶紧低下头,就听见媳妇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解释: “振国啊,你听我说。咱到京城第二天,清大那边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一趟又一趟地派人上门来请二位教授。人家那是生怕二位不愿意再回清大工作嘞,来的次数那叫一个多,比当年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还多哩! 应教授对清大那可是有深厚感情的,只不过应夫人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回去,拖了这么多天,也就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啊,昨天清大那边一看老两口点头同意了,麻溜地就派了辆车过来,风风火火地把老两口连同东西一股脑儿全拉走了。还把老两口之前在清大的房子给重新拾掇了一番,又还了回来。我也去瞅了一眼,那院子修整得那叫一个板正,住着指定舒坦...” 赵振国听完宋婉清这番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只要不是在那儿住着憋屈、心里头不得劲才搬走的,那就啥都好说。” 应夫人瞧着小两口说话,也猜出了赵振国心里在想什么,拉着赵振国的手,轻轻拍了拍,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柔声劝道: “娃呀,你就别多想啦,安心过你的日子,我们儿好着呢!搬那边也只是为了上班方便而已,你别多想...” 赵振国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他回了家,却睡意全无,心里琢磨着这老两口搬回了清大,离京大那么近,怕是刘玉瑶很快就能收到消息了,这女人做事忒不地道,让还会做表面文章,真不知道应教授夫妻遇上她,会咋应对哟! 正想着呢,他突然一拍脑门儿,自言自语道:“诶?我回来了,我家那俩活宝——小白和小红咋不出来迎接我呢?” 他隐隐约约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叮叮当当”“叽叽喳喳”的动静,他把睡熟的棠棠递给婶子,自己则抬脚就往后院走去。 这一到后院,好家伙,他当场就看得目瞪口呆,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只见小白,正用它那锋利如钩的爪子,抓着个黑白相间、毛茸茸的东西,扑棱着那还没完全恢复的翅膀,使足了劲儿想把那东西给拎起来。 小红呢,则龇牙咧嘴地挡在饲养员面前。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活像一把撑开的大蒲扇,嘴里“咕咕咕”地叫着,那架势,就像在说:“谁敢过来,我就咬谁!”把想上前救小团子的饲养员堵得死死的,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饲养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直跳脚,扯着那都快喊破的嗓子,带着哭腔大喊:“别啊,鸟爷,千万可别啊……您可手下……爪下留情呐!这小祖宗可经不起您这么折腾啊!”那声音,都快变了调儿。 赵振国看得一头雾水,这小团子咋还在自己家呢?不是早就跟京市动物园说好了,让他们来接走的吗?咋还没接走啊? 不过,虽说饲养员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可那小团子却像个没事熊一样,慢悠悠地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点儿都不害怕小白真的把它拎上天,仿佛在看好戏呢。 饲养员正急得团团转,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一回头,发现是赵振国来了,就像看到了救星似的,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拉着赵振国的胳膊,带着哭腔求道: “赵大哥啊,您可算来了,快管管小白吧,再这么下去,这小团子可就没命啦!” 嘿,倒也不用赵振国开口喝止小白。 小白一看见赵振国,就立马松开了爪子,“扑棱棱”地朝着赵振国飞了过来。 只不过,这昔日威风凛凛的空中霸主,翅膀还没好利索,飞起来歪歪扭扭的,像个喝醉了酒的大汉。 “扑哧”,赵振国的肩膀衣服又被小白抓出了几个窟窿,心疼得他直咧嘴。 这个逆子! 赵振国摸着小白的脑袋,问小团子到底是啥情况。 说起这事儿,饲养员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直打转,他哭丧着脸说:“赵大哥啊,您是不知道,人家动物园都来接好几回了,每次来都带着好吃的,可这小祖宗就是不买账,您说这可咋整啊?” 赵振国:嘿,这算啥?被讹上了么? —— 赵振国回京的第三天,刘和平来找他,说之前赵振国吩咐他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535、与他有关? 刘和平得知这档子事儿,还是从林凤玉那对象何文坤同寝室的一个同学嘴里听来的。 据那同学说啊,年前有一天,他回宿舍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还没开门,林凤玉就红着眼圈,摔门而去。看那架势,指定是跟何文坤吵架了。 何文坤跟林凤玉处时间不短了,可他从来没见过俩人吵成这样过,就好奇地问何文坤:“嘿,老何,这是咋回事儿啊?咋把人家林大小姐给惹成这样?” 何文坤皱着眉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嘴里嘟囔着:“没事儿,女人嘛,就这德行,哄哄就好了,有烟没?来一根。” 可这同学却觉得这事儿指定没何文坤说得那么轻巧。 平时里不抽烟的何文坤居然问他要了根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而且宿舍里除了烟味儿,还弥漫着一股子烧东西的味道... 他直觉何文坤烧的东西,跟林凤玉有关,事后也曾多事儿地去翻过垃圾桶,但除了一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灰烬,什么也没找到。 —— 赵振国听完刘和平那一番话,给刘和平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他寻思着何文坤那烧掉的东西,十有八九跟自家媳妇脱不了干系。 可这到底是为啥呀?他问刘和平。 刘和平从办公包里掏出一张纸,里递到赵振国手里。 赵振国逐字逐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咋看这人跟自己喝媳妇的生活没啥交际啊。 他甚至都把自己上辈子的仇人从脑子里过了一遍,并没有何文坤这号人啊,难道是有什么隐藏的信息自己没发现? 可他问刘和平,刘和平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把赵振国气的差点没伸手把他烟给掐了,“和平大哥,你有啥话就直说呗,咱兄弟俩还藏着掖着干啥!” 刘和平这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有个猜测,但没有证据,跟振国你说道说道,要是说得不对......” 赵振国咧开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说道:“和平大哥,你这话就见外啦!咱啥交情啊,有话尽管说!” 刘和平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有人说,何文坤读高中的时候,在他们学校还有附近那几所学校,可都是响当当的风云人物,好多女同学都稀罕他。反正没线索,我就顺着这条线索一路往下查,嘿,还真让我查到了一个跟你有关的人。” “跟我有关?”赵振国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 刘和平点了点头,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赵振国心里“咯噔”一下,“李甜甜”三个字脱口而出。 刘和平吧嗒了下嘴,闷声“嗯”了一下,眉头微微皱着,压低声音说道:“就是她嘞。虽说啊,没人明面上说这俩人处过对象啥的,可我这翻来覆去地查,她是我查到唯一一个跟你还有何文坤都有瓜葛的人。这人怕是,来者不善哟!莫不是想给李甜甜报仇啥的……保不准憋着啥坏主意呢。” 艹! 赵振国的手一晃,烟灰“簌簌”地掉在了裤子上。那烟灰带着火星子,一下子就把裤子烫出了个大洞,还冒起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刘和平瞧见赵振国这般失态,赶紧把烟叼在嘴里,帮赵振国拍烟灰,宽慰道: “哎呀呀,我知道你心里头紧张自个儿媳妇,我这也就是瞎推测,不一定是真的嘞。咱先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就是个巧合,没啥大事儿。” 赵振国咧开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自己刚才听刘和平说何文坤想给李甜甜报仇啥的,以为老刘知道自己杀李甜甜的事儿了。 这会儿回过神了,觉得自己就是吓自己嘞,那事儿自己做的隐秘,刘和平肯定查不到的... 反倒是他自己刚才一着急,差点露了马脚。 一想到何文坤要使坏,赵振国就想去京大看看媳妇,今天周五,本来就该去接媳妇回家的。 说走就走,赵振国上了刘和平的车,直奔京大而去。 等婶子泡好茶端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赵振国他们已经出去了... —— 这次来京大,可就没上次那么顺利了,起初门卫大爷不让进,是刘和平用工作证作保又说了许多好话,赵振国才进来。 有点狼狈,但一想起媳妇今晚上肯定会好好补偿自己的,又心里美滋滋的。 结果到了宿舍楼下找人一打听,媳妇居然没在... 赵振国有点不懵,不是答应自己周末回来的么?怎么会放自己鸽子?媳妇去哪儿了? 好在他智商在线,鼻子下面就是嘴,终于问到一个媳妇的同学。 被询问的女生很是惊讶,“临床医学的宋婉清?你俩什么关系?” 看向赵振国的目光,也带了些审视,宋婉清太俊了,开学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人想跟宋婉清处对象了,在他们医学院也是出了名了 可他们都是兴致勃勃地来,垂头丧气的走,因为宋婉清会果断拒绝对方的示好,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结婚并且有个女儿... 她会知道这么多,是因为有男生在女生宿舍楼下、公共课上跟宋婉清表白,她亲眼瞧见了... ……关系?赵振国笑了笑说:“我是她爱人。” 女生啊了一声,她是口腔医学专业的,跟宋婉清不是一个宿舍,并没有见过赵振国,于是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赵振国,不确定这是不是个宋婉清的追求者。 宋婉清说她有对象,大家是相信的,但她说自己生过娃,却没人信,毕竟生过娃的女人跟没生过的,也太不一样了。 赵振国看对方不信,笑了笑,掏出自己的钱包,举着里面那张全家福给她看。 那女生确定后才说:“今天周五,平时这个点,宋同学应该是去图书馆了...” “请问图书馆怎么走?” 女生默了默,“刚好我这会没事儿,带你过去吧。” “谢谢。” 两人边走边聊,聊到明天的课程安排时,赵振国才意识到,自己双休过惯了,甚至厂里也改了双休,导致他忘了这时候普遍都是单休,一周只休息周末一天。 路上,他已经知道这女生叫张慧丽,是口腔医学专业的学生,而且对他和宋婉清特别好奇,赵振国好笑,“宋婉清在学校是不是挺受欢迎?” 啊……这个…… 536、太受欢迎了! 女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是宋同志的对象,说宋同志很受男同学欢迎,怕是不太好吧? 其实宋婉清跟异性交往特别有分寸感,社交距离是基本,那些男生们宋同志也是拒绝了的。 她跟宋婉清虽然不是一个系,但好歹一起上过公共课,还是挺佩服她学习的专注度和毅力的。 但要让她昧着良心说宋同学不受欢迎,她也说不出口,最终她选择了沉默。 赵振国何其聪明,从女生的沉默中得到真相。 赵振国:哎,媳妇太漂亮、太优秀了,可咋办? 他最担心的是,那个何文坤会使用对妻子使阴招,看来要跟媳妇好好说道说道这事儿了。 —— 开学之后,宋婉清的生活就步入“正轨”,赵振国担心的交友问题完全没出现,宿舍的人都很好相处。 老乡李春花就不用说了,用温雅娴静形容再合适不过,她说话温声细语,做事有条不紊,跟她在一块特别轻松愉悦。 如今两人一块上课吃饭去跑操,宋婉清已经把她当做好朋友了。 不止李春花,其她人也很友善,杨稻香是她们宿舍的老大姐,刚开学就被老师任命为女生宿舍负责人,开学典礼之后,系里办了师生见面会,期间的组织活动就是杨稻香负责的。 见面会后,班里组织了第一次全体会议,会上有四个议题,一是全体党员选举党支委,二是全班同学选举班委会,三是全体团员选举团支委,四是大会宣布指定三个学习小组组长。 因为招生仓促,临床医学专业拢共就十九个人,六个女生,十三个男生,是名副其实的小专业,几乎人人都有“职位”。 女生宿舍里,宋婉清当选卫生委员,李春花文娱委员,杨稻香则是党支委书记兼生活委员,男生宿舍女生宿舍都归她管,让人惊讶的是兰草,她看上去总是淡淡的,一手毛笔字却极为有风骨,连专业主任都当众夸过,兰草也成功当上副班长,负责班上的文字材料工作。 大一的课程安排得很满,生活无比充实,几乎每个人都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知识,校园里随处可见用毛巾和带子缝成“饭包”,内装饭盒,挂在书包上的学生。 到了饭点,大家便拎着吃饭的家伙急匆匆赶向饭厅。有的人打了饭等不到在饭厅吃完,干脆端着玉米糊糊径直走向教室、阅览室抢座位,路上甚至不时有长相清秀的女生旁若无人地往嘴里送饭。 教学楼里更是夸张,端着碗等着教室开门的学生排成或长或短的队列,沿着楼梯一直排到楼门外。排队的时候不少人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单词卡片,在啜饮间隙念念有词。 饭菜简朴,对知识的强烈渴望成了这时最美味的佐餐佳品。 跟自己的同学一比,宋婉清更是觉得自己的底子差,恨不得住在图书馆里。 正埋头看书,张慧丽拍了拍她的胳膊,让她出来一趟,有事儿找她。 她跟张慧丽不熟,只是上公共课的时候有几面之缘罢了,这时候找她,是什么事儿? 她拧上钢笔盖,跟着张慧丽到了图书馆门口,随意一瞟,不敢置信地看向张慧丽,然后又调转目光。 她其实很想他,非常想,以至于他出现的时候,她以为是自己思念太过,看错了人。 可不会错的。 没人像他一样,有全世界最漂亮的眼睛。 她眼里漫上温笑,跑了过去,真是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到。”赵振国看看旁边的女生,“这位同学带我过来的。” 宋婉清赶紧笑着向张慧丽道了谢,对方品出点意思,让她不用客气,表示有事先走一步。 他眼睛黑黑亮亮,一直看着她,“吃饭了吗?” 她点头,“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有事儿?”他对上她灵动的眼睛,喉结轻滑,“有事就忙你的,我就过来看看。” 看看……她几乎克制不住心脏疯狂跳动,“没。”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是想知道他们还能相处多长。 宋婉清没答,沿着图书馆慢慢走着,赵振国立刻跟上去,克制着、却一眼没舍得挪开地看她。 “看路。”她不得不提醒。 赵振国轻咳了声,短暂地收回目光,“最近过得怎么样?” 宋婉清事无巨细跟她分享,从开学典礼说到班委竞选,又讲到带他们的名师,好几位甚至是一级教授、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老师们学识渊博、眼界开阔,让她受益良多。 “你呢?新工作还适应吗?” 赵振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新工作,他能说还没着落么?王新军的意思是直接在首钢给他安排个职务,这样子搞改革也更方便。 但是,他的档案啥的,还在丰收酒厂那边,一问就是正在办... 把王新军给气的,当他看不透唐康泰的算盘么?不就是怕赵振国这个人才跑了么?这唐康泰居然也这么滑头起来。 赵振国就趁着他俩扯皮的功夫,多休息了两天,准备下周去上班。 其实赵振国觉得档案不在首钢,也是件好事儿,政治啊,太难玩了... 不过这里面的弯弯绕,他不准备跟媳妇说,只是说一切都好,反问起媳妇有没有遇到不寻常的人或者事情。 宋婉清倒是没有隐瞒,仔细想了想,把几个男同学的事情都给说了。 赵振国听她的描述,这里面并没有疑似是何文坤的人,但也不能放松警惕,于是把今天刘和平的猜测跟媳妇说了。 宋婉清听完,嘴角微微一扬,拍了拍赵振国的手,“振国啊,他要是想打我的主意,那可算是打错算盘喽!不管他是啥来头,我就是你的妻子,是棠棠的妈妈,这身份啊,谁也动摇不了。 你呀,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来京大,是来学本事的,哪有闲工夫去搭理他们。倒是你嘞,去首钢上班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啊。” 赵振国信的过媳妇,但他怕何文坤来阴的。 宋婉清还劝他说没事的,自己天天都跟宿舍的人在一起,他们不会有机会的。 两人不知不觉就绕了一圈,等再接近图书馆的时候,有个男生跑了过来,跟宋婉清打招呼,还开口问:“宋同学,这是?你们什么关系啊?” 宋婉清:“我对象。” 对象…… 呆住的何止那个对宋婉有好感的男同学一个。 赵振国更是呼吸都乱了,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想抱她,更想亲她,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 快要忍不住了。 —— 夫妻俩的眼里只有彼此,全然没留意到,图书馆阅览室的一角,有个人像蛰伏的毒蛇似的,眼睛直勾勾地一直盯着他俩,眼神里的恨意和不甘跟烧开的滚水一样,“咕嘟咕嘟”直往外冒。 瞧见刑大力落荒而逃,何文坤气得那脸都扭曲成了麻花,差点没把手上那本书给撕个稀巴烂。 他煽动了好几个人去跟宋婉清示好,可就连情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刑大力,也在宋婉清这儿栽了个大跟头。 真没想到啊,一个从乡下来的女人,居然这么难上手,这该咋办呢?难不成要他亲自下场? 537、指条明路 何文坤觉得这事儿可真是难办哟! 要是他自个儿亲自上阵去追那有夫之妇宋婉清,先不说名声好不好听,脚踏两只船,林凤玉可不是盏省油的灯。 虽说那宋婉清模样儿是比林凤玉俊上几分,可要是为了这档子事儿把林凤玉给丢了,那可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划不来哟! 毕竟林凤玉那家底儿,多少能给他搭把手,要是没了这助力,往后指不定要吃多少暗亏呢。 就算真要跟林凤玉散伙,那也得是他寻着了更好的靠山,而不是为了跟宋婉清那点露水情缘。 说起来,他早先还真动过跟林凤玉分手的念头。 想当初,林凤玉她爹和舅舅出了事儿,何文坤心里头一合计,这林家怕是要倒了,自己好不容易攀上的林家大小姐落魄了不说,甚至还可能会连累自己。 他怕惹上一身骚,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一步就被林家的事儿给缠住了。 可谁能想到呢,这世事无常啊! 林凤玉她爹和舅舅是栽了跟头,可她姥爷还在呢,有她姥爷在背后撑着,林凤玉的日子压根儿就没受多大影响,照样端着她那大小姐的架子。 何文坤一看这架势,心里头那个悔啊! 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费了好大的劲儿,又是赔笑脸又是说好话,好不容易才把人给哄了回来。 眼下这情况,在他还没寻着更合适的“猎物”之前,跟林凤玉的关系还是得好好维持着,亲自去追宋婉清,那肯定是不妥当的。 除了林凤玉她爹那档子事儿,年前他还跟林凤玉吵过一架。 他偷偷找人查了赵振国和宋婉清,还搞到了一张宋婉清的照片。 正盯着照片出神呢,林凤玉就来了,好巧不巧,一眼就瞅见了那张照片。 她以为何文坤对这女人有意思,当场就炸了毛,跟他大吵了一架。 哪怕是他当场烧了照片,诅咒发誓他跟这女人没有半分钱关系,林凤玉还是气的摔门而出,事后他伏低做小好几天,才把人又哄了回来。 听说凤玉前几天在校园里遇到宋婉清,发了好大的脾气,却没讨着好。 哎,现在看来,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得好好琢磨琢磨其他法子了。 要不,让刑大力再试试? 何文坤此时还不知道,很快,刘玉瑶就成了他的一个突破口。 —— 赵振国压根儿不知道何文坤这小子正猫在暗处,跟个贼似的偷偷窥探自个儿媳妇呢。他拉着媳妇的手,又绕着图书馆慢悠悠地转了一大圈,那眼神啊,就跟黏在媳妇身上似的,满是不舍。 好不容易才狠下心,跟媳妇告别,约好了明天下午等她下了课,就来接她回家。 坐车回去的路上,赵振国琢磨着咋对付何文坤。 虽说他已经提醒过媳妇,得提防着点这小子,可这天天防贼似的,也不是个事儿啊!就像那田里的庄稼,天天守着,也保不齐啥时候就被那野兔子给啃了。 要不直接把这小子弄死,往空间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的? 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他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不妥,不妥。 林凤玉会不会为何文坤出头暂且不论,光何文坤自己,就挺麻烦的。 这年头,大学生那可是稀罕物,何文坤还是京大的学生,这要是一失踪,那不得跟炸了锅似的,闹得满城风雨啊! 到时候,刘和平都能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和何文坤的那点事儿,别人肯定也能查出来,那自己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刘和平不经意间瞥了副驾的赵振国一眼,瞅见他一脸的苦相,忍不住开口问道:“哎,你这是咋啦?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 赵振国叹了口气,苦着脸说道:“还能为啥,不就是为啥文坤那小子的事儿烦呗。你瞅瞅,他跟我媳妇一个学校,我这心里啊,就跟揣了只耗子似的,硌得慌,咋能踏实得了哟!” 刘和平听完,咧开嘴嘿嘿一笑,说道:“嘿,李海涛你知道不?” 赵振国点了点头,刘和平此时提起李海涛,是几个意思?难道李海涛也跟这事儿有关系? 刘和平见赵振国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索性把话给挑明了,“嘿,前几天,不就是李海涛领着你们在京大里头转悠的嘛。咋啦?他就没跟你说他和林凤玉的那点事儿?” 赵振国听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我光知道李海涛认识林凤玉,可也没往深了想啊。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认识个人不挺正常嘛。” 刘和平道:“嘿,这里头的事儿可深了去了!你可知道,林凤玉曾经可是李海涛没过门的媳妇儿,李海涛那都差点成了林家的女婿咯!” 赵振国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回过神来,说道:“嘿,这事儿我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不过,我瞅着李海涛......应该跟林凤玉没啥牵扯了吧?” 刘和平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你说得在理。这婚事啊,是李海涛他爷爷和林凤玉她姥爷定下的。可林凤玉那丫头心气儿高着呢,压根儿就不喜欢五大三粗的李海涛。她心里头啊,就装着那个小白脸何文坤...” 赵振国一拍脑门儿,也顾不上啥含蓄不含蓄了,直截了当地问道: “和平大哥,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赶紧给我指条明路吧。” 刘和平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地说道:“李海涛其实也不待见林凤玉,可他爷爷跟那老顽固似的,死活不同意退婚,他也没辙,只能干瞪眼。所以啊,听说林凤玉找了个小白脸,他一点儿都没有被戴绿帽子的窝囊感觉,反而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巴不得林凤玉跟何文坤赶紧成了,主动提出退婚呢。 我可是听说,那时候他生怕这两人处不成,还给这俩人创造机会呢...... 但李海涛这个人,也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我估摸着啊,李海涛手上,肯定攥着林凤玉和何文坤的把柄之类的东西。 哪怕是林凤玉她爸没出那档子事儿,光凭李海涛手里的那些东西,也能把这婚事搅黄。” 不知道为啥,听刘和平这么一说,赵振国脑子里“唰”地一下就闪过李海涛的那台海鸥照相机。 他心里一合计,得嘞,明天就找个由头,借着问李海涛要照片的机会,好好问问他这事儿。 538、照片给我,我替你办 第二天,吃完早饭,赵振国就抬腿跨上王新军给他备好的那辆二八大杠,这是京城目前最流行的交通工具。 而这东西,赵振国家有两辆,甚至还有一辆当时比较罕见的凤皇女式自行车,是王新军特意给宋婉清准备的。 赵振国蹬着自行车,先去了包打听家,麻烦他帮自己查个事儿。 包打听一听,眼珠子差点没掉到地上,啥?让他查查谁在收首钢的破烂?这东西有啥好查的? 但他也知道赵振国不是一般人,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从包打听家出来,赵振国又蹬上自行车,一路“嘎吱嘎吱”地朝着李海涛单位骑去。 在门口登了记,赵振国就直奔李海涛办公室而去。 李海涛看赵振国来了,却有些诧异,但仍是笑脸相迎,”嘿,振国你怎么来了?是等不及看照片了么?我正准备下班给你送去呢,你居然自己来了。” 说话间,李海涛从抽屉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赵振国,说:“照片我各洗了三张,底片也在里面,你要是嫌5寸小,回头你拿着底片自己去照相馆洗。” 赵振国接过照片和底片,笑着谢了谢,掏了十块钱给李海涛递过去,李海涛却板着脸让他拿回去,说他看不起自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振国也只能把钱暂时先收回去,想着回头送点啥礼品给李海涛。 两人喝着茶聊了会儿天,赵振国装作不经意间把话题转向了林凤玉身上,“海涛啊,我听说你跟林凤玉以前有点关系,这事儿是真的不?” 李海涛点了点头,说:“唉,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咋了?林凤玉那女人又找你麻烦了?” 其实据宋婉清所说,林凤玉这几天并没有找麻烦,但赵振国还是“嗯”了声。 李海涛以为林凤玉又整出了幺蛾子,觉得这女人真的是蠢得没边了,没见赵振国接风宴上来了多少有名有姓的大人物么?还跟赵振国过不去,真是蠢得冒烟,谢谢她不嫁之恩。 赵振国见李海涛只是气愤,并没有实质的反应,继续说:“哎,海涛啊,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么。我就怕他们背地里使阴招,防不胜防啊。” 这话终于点醒了李海涛,一拍大腿,说:“那娘们不敢!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站起来,掏出腰间的钥匙,打开柜子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递给赵振国,“她要是敢使阴的,你就把照片给她贴得满学校都是,看她还要不要脸!” 赵振国接过信封,倒出照片扫了一眼,可看了一眼,他就不想看第二眼了,怕脏了自己的眼睛。 艹,李海涛这,还真有当狗仔的潜质啊! 信封里装的居然是林凤玉和何文坤的约会照片,有一张照片,振国都怀疑李海涛是不是钻这俩人床底下拍的了,林凤玉和何文坤靠得那叫一个近,都负距离了! 这照片放在这年代,太炸裂了! 赵振国心里头那叫一个纳闷儿,就跟猫爪子挠似的,咋也想不明白。李海涛手里攥着这么厉害的把柄,那照片就跟颗大炸弹似的,这要是“轰”地一下爆出来,林凤玉和何文坤的名声,指定得臭得像那粪坑里的石头,四九城里都得传遍了,往后都没法抬头做人咯! 赵振国实在憋不住,就把这疑惑问了出来。李海涛听了,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他吭哧吭哧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我当初啊,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我爸和我爷爷死活不同意退婚,我听说他俩偷偷处对象,就暗地里跟着他俩,费了好大劲儿才拍下这照片,为的就是能顺顺当当把这婚给退了。 不瞒你说,这照片都是我自己在暗房里洗的,没经第三个人手。 可照片没派上用场,我跟林凤玉的婚事就不作数了,事儿都翻篇儿了。 我就想着,做人呐,得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不是? 再说了,林凤玉那也是个姑娘家,虽说她干的事儿是挺招人恨,可恶得很,可罪过也没大到要把她往死里整的地步啊。可...可也不能把人逼上绝路,你说是不?” 赵振国:... 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李海涛到底是圣母呢,还是不想脏了他自己的手呢? 本来他想周一的时候,把这事情爆出来,直接贴到京大的公告栏里,但听李海涛这么一说,他心里那股子火气就像被泼了盆冷水,“滋啦”一下灭了,打消了这个念头,甚至觉得这东西,都变得烫手了起来。 眼瞅着快到饭点了,李海涛热情地留赵振国吃饭,说他们食堂的红烧肉非常地道。 赵振国客客气气地婉拒了,跨上二八大杠,“嘎吱嘎吱”地朝着协和骑去。 这京城啊,不比老家,各种关系盘根错节,赵振国想着找干爹帮忙拿个主意。 到了协和,吴老头二话不说,先拉着赵振国去食堂吃了顿饭,饭后把赵振国带到了自己办公室,关切地问:“干儿子,你怎么来了?说吧。” 赵振国本来就是来向干爹请教的,自然没有藏着掖着,把事情经过倒了个干净。 吴老头年纪这么大了,也没见过这么劲爆的东西,差点没手一哆嗦,把照片给扬了。 等吴老头平复了心情,才语重心长地说:“干儿子啊,李海涛没有把照片的事情爆出去,说明他非常聪明! 你有所不知,林凤玉她姥爷,虽说儿子不争气,但他自己那可是行得正、坐得直,而且身上也有赫赫军功。 要不然,你以为林凤玉还能有现在这舒坦日子?哎,可惜啊,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拎不清的外孙女......” 干爹没明说,但听他的意思,林凤玉的外公,级别也不低,是哪位呢? 赵振国问:“干爹,那你看这事儿咋办合适?” 吴老头沉思片刻说:“这样吧,你把照片给我,这件事情,我替你办!” 539、借车... 干爹做事儿,赵振国自然是放心的,只不过他太好奇了,“干爹,您准备咋弄啊?” 吴老头笑了笑,却没回答他,反而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赵振国说: “你最近这么累,脸色都不太好,刚好明天你媳妇放假,你带着她去放松放松。这东西我本来准备找人给你送去的,现在也省得我跑一趟咯。” 赵振国接过一看,眼睛都亮了,对干爹露出会意的笑容,哎呀,干爹貌似有点太懂他啦! 吴老头觉得干儿子笑的怪怪的,但也没多想,他哪能想到赵振国满脑子都是废颜料,嘿嘿嘿... —— 周六下午,日头开始慢慢西斜,宋婉清上完最后一堂课,收拾好书本,脚步轻快地往校门口走去。 出了校门,老远就瞧见赵振国站在那儿一个劲儿地朝她挥手。 瞅见媳妇出来,赵振国大步流星地迎上来,一把拉住宋婉清的手,拉着她就往身后那辆三轮摩托车那儿带,嘴里还念叨着:“媳妇,快,上车!” 宋婉清乍一眼瞧见这车,还以为是老家那辆破三轮被大老远地运过来了呢。 可再仔细一瞅,嘿,这哪能一样啊!这车崭新崭新的,车漆锃亮,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一看就是新的。 她坐在边跨里忍不住好奇地问赵振国:“这车打哪儿来的呀?难不成是买的?” 赵振国给她披上军大衣,咧开嘴,嘿嘿一笑,说道:“媳妇,这可是我的奖品嘞!” 宋婉清一听,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么贵重的奖品么?这车子一看就老值钱啦! 宋婉清这眼力确实不错,这款车在八十年代初的时候,新车能买到一万块钱一辆。 要说这车子是咋来的,还得从赵振国找王新军借车那时候说起。 干爹让赵振国的那地儿确实挺好好,可就是在京郊,搭公交车起码要三小时,赵振国寻思着得借辆车,就去找了王新军。 王新军一听说他要借车,那眼神就跟看怪物似的,狐疑地看着他问:“你知道了?” 赵振国被问得一头雾水,挠了挠头,“啊”了一声。 不是,啥他就知道了,他知道啥了? 王新军也不多啰嗦,拉着赵振国就上了自己的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开到了赵振国家附近的一个邮政局。 赵振国坐在车上,更懵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咋跑到邮政局来了?把这车借给他用一下不行么? 可不管他咋问,王新军都不搭理他,只是闷着头开车,把他拉到了邮局的一个大仓库里。 王新军指着一个用防水布严严实实搭着的东西,示意赵振国过去打开看看。 赵振国满心疑惑地走过去,伸手一掀防水布,嘿,居然是一辆白色涂装的长江750边三轮!那车身雪白雪白的,就跟刚下过雪的地面似的,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来。 赵振国第一反应是,王新军把自己在老家那辆破三轮给弄来了。 可再仔细一瞧,又觉得不像,这车崭新得就跟刚从工厂里开出来的一样。 “不是,新军哥,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你借我辆车开开呗。” “借?借啥借?这不就你车么?”王新军笑道。 赵振国:!!! 不是,他没听错吧?是他理解的那意思么? 王新军看着赵振国那又惊又喜的模样,笑着说道: “哎,年前你带着人去找金矿,那可是又立了大功啦!他就想好好奖励奖励你。听说你在老家也有一辆这个,就特意给你弄了一辆,想着你在京有个交通工具也能方便点。” 说着,顺手把车钥匙抛了过来,“你也知道,现在车基本都没私人的,所以这车手续暂时在邮局,等以后...不过你平时随便骑,就当是自己的。” 实话说,奖品,那确实比自己买,得劲儿多了。 有了这个新玩具,赵振国心里头别提多美了, 其实啊,王新军一开始还想给赵振国弄一辆212呢,可转念一想,赵振国都来首钢上班了,还怕没车坐么?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有了这新座驾,赵振国那心里头别提多美了,风风火火地就接宋婉清了,路上还跑了趟王府井,买了老多东西。 宋婉清听说这车是赵振国的奖品,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这是国家对振国的认可。 可坐了一会儿,宋婉清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儿,这路看着咋不像是回家的路啊?她忍不住拍了拍赵振国的胳膊,问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呀?” 赵振国嘿嘿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说道:“媳妇,你就别问了,到了你就知道啦!” 宋婉清看他这故弄玄虚的样儿,白了他一眼,不过也没再追问。 谁知道这人把她拉到了个胡同里的国营饭店,说他饿了,来不及回家吃了,点了两份京城特色“卤煮火烧”。 宋婉清不明所以,但还是吃了,味道还不错,想着这下子该回家了吧。 结果车子一路“突突突”地开着,开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才在一个大门前停了下来。 借着门口的灯光,宋婉清看见门口写着,”小汤山疗养院“几个大字。 门口的警卫拦住他们,查验了赵振国的介绍信后,才放他们进去。 这地方,宋婉清听本地同学提起过,说那儿环境好得很,自打改成了疗养院,就成了京城高干们常待的地方,可赵振国这时候带她来这里,是要探望谁呢? 她心里充满了疑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赵振国,就盼着他能给个答案。 赵振国的视线对上媳妇那满是疑惑的小眼神,他咧开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道: “媳妇,你甭瞎琢磨啦。这小汤山啊,最出名的就是那温泉。干爹特意让咱俩来泡泡,说是这温泉水可神啦,泡一泡对身体好得很,就跟给身体吃了个大补药似的,啥腰酸背痛、体虚乏力的小毛病,都能给你泡得没影儿了...” 宋婉清一听这话,脸“噌”地一下就红得跟熟透了的大苹果似的,那热度都能把鸡蛋给煎熟了。 她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赵振国去接自己的时候,都没有带棠棠来,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呢! 这个不知羞的,莫不是要像跟那回在水塘边一样! 想到这儿,她心里又羞又恼,忍不住狠狠地瞪了赵振国一眼。 赵振国看见媳妇满脸通红,意识到她可能想岔了... 540、坏事的,来了... 赵振国觉得自己这回,是真心冤枉。 在温泉里那个啥,他是真的有贼心没贼胆啊! 此时的小汤山,只有东西两池(西池热、东池温)为清代行宫遗存,且都是公共的池子,并不像后世那样,到处都是温泉酒店,而且酒店里还有私人汤池服务。 哪怕我赵振国心里头有啥歪心思,在这大池子里也干不了啥呀! 天地良心嘞,赵振国真的就是想跟媳妇在房间里头的浴缸里,舒舒服服地一起泡一泡...... 不过该说不说,媳妇这想象力还挺丰富,嗯,以后温泉酒店兴起了,一定带头来试试,哈哈哈哈...暖暖和和地唠唠嗑,你可倒好,想得还挺多,哈哈哈哈…… 赵振国把小汤山两个汤池的来历一说,宋婉清也意识到自己想多了,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她轻轻捶了赵振国一下,嗔怪道:“你不早说...害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这泡温泉,不得准备东西么?” 赵振国努努嘴说:“我都准备上了,在你脚下呢...” 宋婉清半信半疑地拉开自己脚下那个提包的拉链一看,振国这是早有准备啊。 里头有红色的高腰连体泳衣、平角泳裤、大毛巾、小毛巾、牙膏牙刷、香皂等洗漱用品,也是一样都不少,全齐活儿了。 赵振国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大白牙,“媳妇,咱一会儿到房间里把衣服换上,然后就痛痛快快地去泡温泉。晚上啊,咱就住在这疗养院里,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明儿一早再回去,咋样?” 宋婉清:...... —— 小巧精致的脚趾,向上是细白清瘦的脚踝,宋婉清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打了蜡,触感冰凉,沉稳的深檀木色更衬得那双小脚白皙细腻如羊脂玉。 振国想帮她换衣服,被她推了出去,这不知羞的,要是帮自己换衣服,怕是今晚上这温泉,就不用泡了。 可换上振国买的泳衣,她又有几分苦恼。红色衬得她肤白如玉,而且这两年吃太好了,倒置她不管前后都鼓鼓的,这出去泡温泉,委实有点... 男人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清清,换好了吗?” “我好啦!” 听到她已经换好了衣服,男人推开门走了出来,在看到她的一瞬怔愣住,眼里是满满的惊艳。 “走吧,我们去温泉那里!” “你穿这件好美”,赵振国微俯下身,对着她耳边温柔道,顺手把一条大毛巾搭在媳妇身上。 哎,明明选了最保守的一套了,咋媳妇穿上,还是这么勾人。 宋婉清看见男人的反应,嘴角眉梢弯起,开心地挽住了他的手臂,雀跃又兴奋。 —— 两人从房间出来,穿过九曲桥廊,水声潺潺,很快就到了东边的温泉边上,池子白雾缭绕,水气蒸腾,周围绿植参差,竹影幽深,低矮宫灯藏匿在灌木里,错落有致。 灯光,月光,水面荡漾反射出的潺潺波光,光影斑驳,悠悠摇曳,如梦似幻。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温泉里并没有什么人。 赵振国很快地脱了大毛巾入了水。 “水温刚好,不烫,下来的时候小心点。”他朝宋婉清伸出一只手掌,准备搀扶着她进去。 她的男人还是那么体贴,她安心地把手搭在他的手上,将自己的大半重量托付给他,慢悠悠地探出一只脚,脚尖轻点着略过水面,荡起了些许涟漪。 许是适应了水温,她抬脚踏足,慢慢的踩进水里,男人牢牢地扶着她,手挽上她的腰。 哪怕是入了水,宋婉清也没有把肩上的大毛巾解下来。 长发用皮筋随意挽起,温婉秀丽,些许碎发垂下,又添了多少妩媚,颈秀项长,圆肩如玉。泳衣包裹着玲珑身躯,红色挑人,却被她穿得格外亮眼。纤腰肥乳,露在外头的雪白把池子都映亮了几分。 一眼惊艳。 还未细细看清,她就入了水,落到底的那一下没站稳,身子踉跄,还好有男人搀扶。 雾气缭绕,水下的风景并不清晰。水面刚好到胸口,半漂在水上,若隐若现... 赵振国目光灼灼地盯着妻子,艹,身体的某一处疼得厉害,他赶紧扯过那条大毛巾,围在了自己腰间,差点就丢人丢大发了。 起初略有些不适应,但终是被热气暖泉熏软了身体,宋婉清渐渐沉浸在泉水中,像被无数双温暖柔软的大手包裹住按摩全身。 微微的缺氧让她有些昏昏欲睡,逐渐忘了何时何地,几时几分。 水面下,她感受到有什么若有似乎的触碰,在细腻腿上盘旋游弋,似一尾灵巧小鱼,轻啄划过,带起微微痒意和酥麻。 宋婉清一下子就回过神来,嗔怪地瞪了赵振国一眼,可这家伙根本都不知道收敛,反而更来劲儿了。 她气呼呼地抬腿就准备踹过去,可脚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踹出去呢,就听到岸上传来一个声音,“是赵振国同志么?” 宋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身子一歪,直接在水里来了个劈叉,两条腿分得老开,那姿势别提多滑稽了,就跟村头耍把式的大马猴似的。 赵振国暗叫不好,知道自己这是闯下祸啦! 当下啥也顾不上了,赶忙伸出两只大手,跟铁钳子似的,一把就朝媳妇捞去,嘴里还急慌慌地念叨着:“媳妇嘞,可别摔着咯!” 捞媳妇的时候,他恨不得把这人给打一顿。 他压根就没想真干啥出格的事儿,不过是瞧着媳妇那娇俏的模样,心里痒痒,想逗逗她,跟她闹着玩罢了,哪成想啊,这节骨眼上居然冒出来个不速之客...... 等确定媳妇没事,赵振国恶狠狠地瞪向岸边说话那人,眼神就跟两把锋利的刀子,“嗖”的一下飞过去,仿佛要把那人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 可这一看,他愣了,这不给他闺女送礼物那谁么? 那人尴尬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振国同志,领导有事相请,我真不是故意的,还有,我啥也没看见......真啥也没看见...” 嘿,要不是赵振国瞅见那人滴血般的耳朵,搞不好就真信了。 赵振国:.... 行吧,感情干爹让自己来,可不光是让自己来泡温泉的,居然还有正事儿!救命啊,干爹你咋能不早说呢! 541、棠棠去哪儿了? 赵振国赶紧迈出池子,跟捞鱼似的赶紧扯过一旁的大毛巾,三两下就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活像个刚出锅的大粽子。 他扭头对温泉中只露出了个脑袋的媳妇说:“媳妇嘞,一会儿你要是不想泡了,就先回房间歇着去,甭等我啦!” 宋婉清这会儿也反应过来怕是有人找赵振国有正事,朝着赵振国轻轻点了点头,那模样乖巧得很。 可是来人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领导,领导也想见见宋同志。” 宋婉清本想着,振国都不泡了,她一个人在水里也觉得没啥意思,也没了继续泡下去的心思,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 于是就跟赵振国一样,也扯过大毛巾,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出了温泉池子。 去往东池的路上,赵振国这才从那人嘴里知道了自己闹了个多大的笑话,搞了个天大的乌龙。 感情那位老爷子,在东池里泡着,可左等右等,赵振国就是不来,这才差人去寻他。 本来赵振国两口子在房间里换好衣服,就该去距离房间最近的东池里,顺理成章地“偶遇”老人了。 可赵振国怕媳妇第一次泡温泉不适应,专门带她绕路去了不那么烫的西池,压根就没去东池... —— 夫妻俩跟着那人一路到了东池,赵振国瞧见老爷子已经穿着浴袍站在池子外了,不过看那泡的皱巴巴的手指头,估计泡的时间也不短了。 他心里愧疚的不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池边,弓着腰,满脸堆笑,一个劲儿地道歉: “老爷子嘞,您看我这不懂事儿的,让您在这儿等这么久,实在是对不住您嘞!” 老爷子听闻赵振国的话,不紧不慢地抬起那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轻轻摆了摆,脸上挂着和善又慈祥的笑。 “没得事没得事,娃儿。我啊就是心头一直记挂到你,想跟你好好摆会儿龙门阵。可要是单独把你喊来嘛,又生怕外人说闲话,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烦,这才喊老吴给你送了两张温泉票,想着在这儿能碰上见个面......” 赵振国秒懂老人的意思,现在正在开政协五届会,属于比较敏感的时间节点。 老爷子的目光落到了赵振国身旁的宋婉清身上,“这是你媳妇儿哇?哟喂,好乖的大才女哦!”随后又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道:“棠棠呢?咋个没看到喃?” 赵振国:...... 这可咋整啊?总不能跟老爷子说,自己为了跟媳妇过二人世界,故意把棠棠留在家里了吧?那不得让老爷子笑话死啊。 于是,他眼珠子咕噜一转,扯了个谎,挠挠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说道:“您是不知道,棠棠那丫头黏小团子黏得紧。到哪儿都死活都要带着团子一起。我这实在是拗不过她,没办法才没把她带来嘞……” 老人听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也没在这事儿上多纠结,转而笑着朝宋婉清热情地打招呼:“小宋同志,你好哇!” 宋婉清的喉咙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那句“您好”怎么都说不出口。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位老人,心里头翻江倒海。这说话的语气、强调,还有那熟悉的模样,宋婉清认出眼前这人是谁了,可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觉得这一切就跟做梦似的。 她只能拼命地朝赵振国使眼色,那眼神里满是焦急和疑惑。 赵振国瞧见媳妇这模样,朝她轻轻点了点头,意思是:你猜的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人,别怕。 可即便如此,宋婉清那句您好还是没说出口。 赵振国倒没觉得媳妇这反应有啥夸张的,毕竟眼前这位老人可不是一般人呐。 这时,老人朝着宋婉清伸出了那双宽厚又温暖的手,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容,问道:“小宋同志,在京大还好噻?” 宋婉清:... 赵振国瞅见自家媳妇还跟个木桩子似的在那儿发愣,赶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宋婉清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恍恍惚惚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结巴:“好……好……挺好的嘞。” 老人笑着,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又接着问道:“二月份那个会开完了喃,京大里头有啥子动静没得?大家都在摆些啥子龙门阵嘛?” 宋婉清这会儿紧张的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她清了清嗓子,说道: “学校里头关于国家未来发展、宪法修正等的讨论声就跟那夏天的蝉鸣似的,一刻都没停过嘞。中文系那帮子人还办了报纸,那报纸印得呀,一版接着一版,大家抢着看嘞。” 她虽说不是中文系的学生,可在这热火朝天的氛围里,不管哪个专业的学生,对时事政治那都是格外上心,这是他们自己的国家,可不就跟老农关心自家的庄稼地似的。 不止是她,这个年代的有识之士们,大多都听到了时代车轮启动时那轰隆隆的声响,都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时代气息。 老人听了,笑着轻轻点了点头,“要得,要得!你们是国内顶呱呱的大学,该是这个样子。女娃儿,你好生学哈!我觉(jio)得嘛,科学技术就是生产力,知识分子也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噻...” 宋婉清备受鼓舞,连连点头。 赵振国:!!! 这话,咋恁耳熟嘞! 貌似不该出现在这里吧? —— 这时候,先前那个专门来请赵振国的人,快步上前,凑到老人身边,压低声音却又不失恭敬地提醒道:“领导,您从池子里出来都好一会儿工夫啦,这外头风大,别着了凉。要不回房间?” 老人听了,点点头,把目光转向宋婉清,“宋同志嘞,你先回房间歇着去。我呢,把振国同志借走一会儿,就跟他唠唠心里话,成不?” 宋婉清慌不迭地点点头,嘴里忙不迭地说道:“好好好,领导您尽管借,我没意见。” 542、又又被考试了... 见宋婉清同意了,也不用赵振国送,那人找了个服务员带宋婉清先回房间。 赵振国呢,则跟着老人,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到了老人房间。 一路上,赵振国不停地琢磨着:老人这个时候专门找自己,到底是为了啥事儿?肯定不是为了跟他拉拉家常、寒暄几句这么简单。 难道是要谈他的下一步工作?可不是已经确定要去首钢工作了么?难道是想听听更详细的改革方案? 可赵振国左猜右猜,还是没猜对。 等进了老人的房间,老爷子坐定后,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抿了一口茶,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赵振国,问道: “振国娃儿啊,你对正在筹备中的海市宝钢,是个啥看法嘞?” 赵振国:!!! 老爷子怎么问了这么个问题。 他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起16年宝钢与武钢合并时,新闻上讲的宝钢来历。 —— 70年代的时候,国内钢铁工业那叫一个落后哟,技术就跟老牛拉破车似的,产能也低得可怜,尤其是缺乏那种高附加值的板材,根本难以满足国民经济和国防建设的需求。 到了77年,国家一咬牙,决定引进国外先进技术来建设现代化钢铁厂,打破西方那帮人的技术封锁,推动产业升级。 冶金工业部专门派人到小本去考察新日铁(当时世界领先钢企),初步确定要引进全套技术和设备。 78年3月的时候,计委、建委批准了《宝钢总厂计划任务书》。 78年12月23日,宝钢工程正式动工,打下第一根桩,恰逢三中全会闭幕。 宝钢的核心设备都是从国外引进的,有日本新日铁、德国德马克,包括4063m3大型高炉、300吨转炉、热连轧机等等,那可都是当时世界顶尖的好家伙事儿。总投资128亿元(后来还增到了300亿),这可是当时中国最大的引进项目。 不过呢,到了80年,国民经济进行调整,宝钢因为投资巨大被叫停,当时有人说这是“洋跃进”。 81年,经过论证后,决定续建,但压缩了规模,二期工程就先缓一缓。 85年9月,一期工程(生铁、钢坯生产线)投产了,85年11月,一号高炉点火,这可是标志中国首个现代化高炉运行。到了1991年,一期工程通过国家验收,形成年产300万吨钢的能力... —— 赵振国虽然知道宝钢的历史,但老爷子想问什么,想听什么,他没搞懂,于是装起了糊涂,反正按道理说,他这个级别,不知道宝钢的事情也很正常。 老爷子把大概经历讲了,又问赵振国怎么看? 赵振国:...... 历史证明,宝钢是个好项目,但这个项目太贵了,新日铁因为这个项目,也没少从国内搞钱。甚至后来有人说小本和新日铁包藏祸心... “那个,老爷子,我随便说说,您别在意啊,咱们除了去新日新考察,去过欧洲那边考察么?他们愿意卖,但是咱们也可以货比三家,比比价钱,压压价么...”赵振国沉思半天,终于开口说道。 老爷子诧异地“嗯”了一声,“你接着说...” 其实他有意想让赵振国参与宝钢的筹备,让这脑子灵光的小伙子学习国际先进的管理经验,但赵振国想茬了,他想的是从哪儿能少走点弯路。 赵振国看老爷子没生气,就接着说:“要是我们镇里有俩供销社就好了,我肯定得好好比比,看看谁家的价格更公道,再瞅瞅谁家的服务更周到,谁家让我买的心里带劲,我就买哪家。这也没个规定说非得在一家店里买不是?老百姓过日子,不就图个实惠、舒心嘛!” 说到这儿,赵振国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只不过这年头啊,怪得很!卖东西的,倒成了大爷,鼻孔朝天,爱搭不理的;买东西的,倒成了孙子了,得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生怕人家不卖给咱...” 这话意有所指,老爷子顿时被赵振国逗乐了,这小子不光在说,目前计划经济下供销社存在的那些问题,现在国家引进国外先进技术的时候,不也是这种状况嘛! 咱拿着大把大把的钱,巴巴地跑上门去求着人家卖给咱,可人家呢,还甩脸子,爱卖不卖,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把咱当要饭的似的。 不过呢,老爷子觉得“货比三家”这法子,还真是可行。 哎,这年轻人,比现在很多急于发展的人还谨慎,把那帮人倒趁成毛头小伙子了。急于发展,但也不能过于急于求成么。 他当下就做了个决定:到时候和外国佬谈判引进技术的时候,就带着这小子一起去谈价钱,省得那可都是国家的钱...... 此时他还不知道,赵振国在新日铁和德马克之间游走,给国家省下了多大一笔开销! 正说着,有人敲门进来,在老爷子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老爷子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容,笑眯眯地问赵振国: “振国娃儿哇,你讲的这些好有意思哦,还有没得啥子想法喃?” 赵振国看出老人可能有事要离开了,但他确实还有话想说。 78年宝钢仓促上马,受之前浮夸风的影响,规模和投资都太大了,不是很切合实际,导致八十年代初项目曾经被叫停过,差点黄了。 可要怎么点出来,才比较合适呢? 说着,赵振国不经意间瞥见了旁边桌子上的水杯,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心里有了主意。 他端起不冒烟的杯子,“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了下去。 喝完水,赵振国抹了抹嘴,“老爷子,您瞧啊,就这种杯子,要是我在大太阳底下干了一整天活,嗓子眼都快冒烟了,能一口气喝上十杯。 可我媳妇不让我这么喝呀,她总念叨,一是怕我把肚皮撑破了;二是怕我这么猛灌,直接喝出个水中毒来......我开始也不信,后来问了我干妈,人真的能喝水喝死...” 说到这儿,赵振国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认真起来,“炼钢这事儿,我确实是个门外汉,啥都不懂。可听您说,去年刚去考察,今年就着急忙慌地开项目,这是不是有点太着急啦? 人一着急,就容易忙中出乱。宝钢这可是个天大的事儿,那不得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咯?尤其是投资额和钢产量这种大事儿,是不是更应该慎重一些?” 543、是赵振国同志么? 就因为赵振国那句话,得嘞,本来屁股已经离开椅子,准备去换衣服的老人,又坐了回去。 旁边那人抬起手腕,瞅了眼那块老旧的上海牌手表,表盘上的玻璃都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他心里盘算着,行吧,时间还算宽裕,还来得及…… 可这俩人一聊起来,就跟那决堤的洪水似的,滔滔不绝。十分钟眨眼间就过去了,话题更是像那脱缰的野马,从宝钢的建设一路狂奔到了赵振国做的一个奇奇怪怪的梦上。 他之前就听老人提起过赵振国那个梦,这会儿再听赵振国绘声绘色地讲,还是听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心里更是热血沸腾,跟烧开的热水壶似的“咕噜咕噜”直冒泡。 这要是赵振国说的都是真的,那……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赵振国这小子咋这么会做梦呢,说的每一句话都跟挠痒痒似的,挠到了老爷子的心坎上。 再瞅瞅自己,唉,别说做梦了,哪怕是去年跟着考察团去日本走了一遭,那感觉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处处都觉得新鲜又震撼。 说实话,人家那日子,跟咱们现在这日子,差别简直就像天和地,大得没边儿了。 考察团里的一些人,虽然嘴上没说,但那眼神里透出来的,都是对自己没信心。 哪儿像赵振国这小子,信心满满,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要去偷师学艺,还大言不惭地说宝钢有一天肯定能超过新日铁…… —— 他其实打心眼里想接着听赵振国“胡扯”,可实在是时间不允许啊。 他一边竖着耳朵听赵振国和老人聊以后的经济形势,那架势就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一边又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坐立不安,时不时地偷偷瞟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恨不得把表盘上的分针给扭回去! 可老爷子正聊得兴起,眉飞色舞的,那股子意犹未尽的劲儿,他心里虽急得像有只猫在抓,可又不敢随意打断,只能在一旁干着急,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眼瞅着再不走可真要误了大事了,他这才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提醒老爷子:“领导啊,时间可不早喽,再不走怕是要来不及啦,那边还等着咱们呢。” 可老爷子正聊到兴头上,那兴致就跟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哪能说灭就灭啊,根本不想走,还摆了摆手,示意他别着急。 他急得实在是没法子了,于是提议道:“您看,要不让赵同志跟我们一块,你们路上可以继续聊,也不耽误功夫。” 赵振国没吭声,但老爷子居然点了点头,笑呵呵地说:“行嘞,就这么办!” 于是啊…… 换衣服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赵振国也回房换了衣服,他不清楚要去多久,只能交待媳妇先睡,别等他,他指不定啥时候才能回来呢。 等赵振国稀里糊涂又顺理成章地上了老爷子的车,就看见老爷子穿着一身干净整齐的中山装,衣服熨得笔挺,裤缝线就跟刀裁出来似的,一看就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很严肃的场合,办重要的事情。他端坐在那里,就像一座稳重的山。 赵振国老老实实地坐着,眼睛都不往窗外瞄一眼,乖巧的样子就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他心里其实好奇得要命,想知道老爷子要去哪儿,但他也清楚,那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 约莫一个半小时,疾驰的车子才缓缓停了下来。 车里那人赶忙满脸堆笑,对着赵振国说道:“赵同志啊,劳烦你先下车,到这值班室里坐着歇会儿脚。我呀,把领导送进去,完事儿就立马送你回去......” 赵振国跟老爷子恭恭敬敬地说了声再见,利利索索地就下了车。 他抬头这么一瞧,嘿哟!这不新华门嘛! 因为之前有人特意交待过,所以值班室里的人对赵振国那叫一个客气。 有人赶忙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那茶香直往赵振国鼻子里钻,还笑着说道:“大哥,您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另一个年纪稍大点的,从煤球炉子里,拿了个烤得金黄冒油的烤红薯,还抓出一把焦香酥脆的焦花生,一股脑儿地塞到赵振国手里,咧着嘴说: “兄弟,这大晚上的,肯定饿了吧,这是我们自己在这煤球炉子上烤的,你别嫌弃,凑合着垫垫肚子。” 赵振国心里一暖,赶忙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散了过去,“老哥,太感谢你们啦,这大晚上的还麻烦你们。” 对方推辞了几句,赵振国硬是塞了过去,他们也就没再拒绝。 赵振国折腾这一晚上,之前吃的那点卤煮火烧,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闻见烤红薯的香味儿,肚子就“咕噜咕噜”地抗议了。 他也不客气,找了个凳子坐下,抱着那热乎乎的烤红薯,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那红薯红皮黄心,又甜又糯,吃得他满嘴香。 正啃得带劲呢,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嗡嗡”声。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值班室的窗户往外一瞧,只见一辆小汽车缓缓驶了过来。 车子在门口停了下来,车里的人摇下车窗,递出证件,守门的卫兵仔细核验完后,那车子开了进去。 可没等赵振国把这口红薯咽进肚子里,那车就跟突然犯了迷糊似的,居然又倒了回来。 紧接着,车门“啪”地一声打开,先迈下来一只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脚,居然下来个女人。 这女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火红的围巾,在这略显灰暗的夜里,格外扎眼,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脚步匆匆,径直朝着值班室门口走来。 一进值班室,她就径直走到正捧着红薯,吃得满嘴流油的赵振国面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脆生生地问道:“是赵振国同志么?” 赵振国正吃得香呢,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声问,下意识嗯了声,并且抬头看了过去,不是,这女人谁啊? 544、干爹动作这么快?(修) 那女人瞧见赵振国点头应了,笑容愈发灿烂了,她大大方方地朝赵振国伸出手,“赵振国同志,我刚才在车里头看见你,还以为自己热错人了,就想着下来看看,没想到啊,还真的是你,咱们又见面了!” “又?” 赵振国不知道这个又字从何而来,这女人他瞅着是有点眼熟,可到底在哪儿见过,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能在这新华门附近出现,还坐着汽车,肯定不是寻常人物。 虽说记不起来,可这也不耽误他社交,他赶忙把手里半块烤红薯,放在煤球炉子上,又把手在后腰处蹭了蹭,这才伸出手,与那女人轻轻握了握。 那女人嘴角始终挂着笑,嘴上翻来覆去地说着感谢的话,“赵振国同志,可真是太感谢你啦,要不是你......” 赵振国被她谢的有点懵,这谢又是从何谢起? 可偏偏就是想不起这人是谁,也不确定这女人是不是认错了人,难道刚好还有一个同名同姓的赵振国? 那女人临走的时候,还转身回到车旁,拿下一挂绿色的香蕉。 她把香蕉塞到赵振国手里,真诚地说:“赵振国同志,这香蕉你拿回家尝尝。” 赵振国不肯收,这年代,真没几个人北方人能吃上这南方水果。 可那女人却给得非常实在,往赵振国手里一递,就上了车,吩咐司机往前开。 不仅如此,她还摇下车窗,热情地邀请赵振国:“下次啊,你还来我家吃饭,就你上次喜欢吃的那几道菜...” 到这时候,赵振国还是压根儿不记得这女人是谁,可脸上却没露出半点儿异样,就跟真跟这女人是老熟人似的,满脸堆笑,非常热情地答应下来: “行嘞,下次我一定去,到时候可别嫌我麻烦啊。” 反正国人说下次,就约等于没有。 等那辆车再次缓缓驶进新华门,赵振国拉着刚才给他红薯的那位老哥,一脸疑惑地问:“老哥,刚才那女人是谁啊?” 那人愣了,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 这女人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借故躲了出去,在门口待着,估摸着俩人聊了差不多得有十分钟。 虽然清不清楚这俩人在说什么,但两人的语气熟络得跟老熟人一样,怎么赵振国反倒问起自己她是谁来着?难道是故意考自己的? 他裂开嘴笑笑说:“振国同志,你就不要开玩笑了么,你能不认识那位?那可位可是苏家的掌上明珠...” 赵振国:!!! 有了他的提示,赵振国终于想起她是谁了,原来是苏小妹... 得嘞,他算是想明白人家谢他什么了,帮苏小妹避雷一个绝顶渣男,帮她爹避免犯错误,看来这一挂香蕉,他受之无愧。 直到赵振国吃完了一个烤红薯和一把焦花生,送他回家的车子才开过来。 到了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但媳妇却没有睡,窝在被窝里眼巴巴地等着他,灯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温柔。 赵振国心里一热,寻思着既然媳妇还没睡,干点啥打发时间呗,不能浪费了房间里的大浴缸啊。 这么久没那个啥,可把他给憋坏了。 说干就干,抱着媳妇就往浴室走。 一直折腾到水都有些凉了,赵振国才心满意足地放过自家媳妇,搂着她甜甜蜜蜜地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沉,第二天太阳都老高了,都晒到屁股了,宋婉清才醒。 宋婉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身旁还在打呼噜的赵振国,寻思着,要不回头找干爹说说,走读这事儿先别办了。 就赵振国这折腾劲儿,晚上这么能闹腾,自己哪还有精力学习啊,他绝对是自己学习路上的大绊脚石! —— 周末晌午刚偏西那会儿,赵振国就早早就守在了京城西站出站口。 没一会儿,就瞧见姐姐赵小燕和宋明亮拖着大包小包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赵振国见到宋明亮,还挺惊讶,岳父不是不让宋明亮来么?不是放了狠话除非他自己考过去,要不然不让他进京么? 赵振国听姐姐一说,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其实宋涛是真不想让宋明亮来,可宋明亮却又是送赵小燕上学的最佳人选。 让老婆子去送,宋涛不放心,她也没出过远门。 可让他来送,他怕有人说闲话。 可要是老两口都来送,这开销又有点大... 算来算去,还是赵小燕说,爸让他送我吧,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赵振国见到宋明亮,免不了敲打他几句。 宋明亮这回态度很好,一个劲儿地点头,嘴里连声应道:“我着嘞!” 赵振国瞧他这副乖巧模样,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 周一早上,吃过早饭,赵振国就开车送媳妇去上学,准备送完媳妇,再去送姐姐报道。 说起来也是有趣,明明考上的是人大,可报道的地方却在京师大,没办法,仓促复校,只能先凑合。 赵振国把媳妇送到京大门口,就瞧见一帮学生围在一起,一个个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正议论得热火朝天呢。 他俩凑过去一听,嘿,只听一个学生扯着嗓子说道:“你们听说了吗?昨个儿啊,咱学校曾经那风云人物何文坤,被抓啦!” 另一个学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听说抓他的时候,那场面,老壮观了!” 赵振国:“嘿,干爹这动作,麻溜得很呐,还挺快的啊。” 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拉住一个学生,好奇地打听:“小兄弟,你跟我说说,这何文坤到底咋回事儿啊?他犯的啥事儿,咋就被抓了呢?” 那学生白了赵振国一眼,这人瞅着像是个学生,咋会什么都不知道? “嘿,你居然不知道么?这何文坤啊,这次怕是要吃枪子儿了,罪名可大着呢,说是干了不少坏事,公安早就盯上他了。” 赵振国心里更好奇了,干爹到底是怎么操作的,把这何文坤一举拿下,还整得这么高调。 可动静闹这么大,林凤玉不会不知道,但要是林凤玉说动她姥爷出面,那何文坤岂不是进去走一遭,跟没事人一样出来了? 他笑着说:“同学,你唬我呢吧,那林凤玉可不是一般人?她对象出事儿了,她能没反应?她家里捞个人,那岂不是轻轻松松的!” 那男生听了,白了赵振国一眼,就像看个土包子似的,没好气地说道: “哟,你还知道林凤玉呢,可惜,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她昨天啊,见公安来抓何文坤,像个疯婆子似的,拦着不让抓,把人家脸都给挠花了,还站在宿舍楼顶上对她家里人以死相逼,又是哭又是闹的。 她家里人被闹得没办法,说要给她办退学,然后让她插队去,省得她在这儿继续丢人现眼。” 赵振国:嘿,这一手玩得真漂亮,不过,真不真啊? 正说得热火朝天,唾沫星子都快把周围空气给“淹没”了的时候,有个带着酒瓶底眼镜片的男同学插话道: “嘿,你俩啊,这消息都老掉牙啦,过时得不能再过时咯!” 周围人一听,都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这男同学见大家都被吸引住了,越发来了精神,接着说道: “就今儿早上啊,老师们刚上班,她家里人就给她办退学了,而且车直接开到宿舍楼下,把她东西全拉走了......瞧见没,就那辆车!” 545、谢谢啊... 说着,那人一边嘴里还在嘟囔着,一边麻溜儿地伸出手,那手指头伸得笔直,就跟那标枪似的,直直地指着那辆刚“嗖”的一下疾驰而过的上海牌SH760轿车,一边还跟大伙比画着。 众人一听,脑袋齐刷刷地就跟那拨浪鼓似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扭过去,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那车。 这时候,站在那人旁边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伸手“啪”的一下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扯着嗓子说道: “嘿,我说金鱼眼呐,可别在这儿瞎咧咧个没完啦!你瞅瞅你这大嗓门儿,跟那破铜锣似的,‘哐当哐当’震得人耳朵眼儿都生疼。车里要是坐着个厉害主儿,听见了你说这些个没边没沿儿的话,还不得给你惹出一身麻烦来,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说不定你得被收拾得屁滚尿流的!” 那戴眼镜的眼镜男一听,脖子一梗,脑袋一扬,略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扯着嗓子说道:“哼,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句句属实,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我怕啥呀!” 那五大三粗的汉子见眼镜男不领情,跟那倔驴似的油盐不进,也就不再白费口舌劝他,把脸一拉,掉头迈开大步就走。 赵振国在一旁听着,觉得这汉子提醒得在理啊。 刚才那戴眼镜的同学嗓门儿可不小,跟那大喇叭似的,这车过去的时候,车窗可没要上去,林凤玉的亲戚要是听到了,恼羞成怒…… 这瓜吃得也差不多了,再吃也没啥甜头了,赵振国就打算撤了。 可没承想,车还没掉头呢,刚才那辆上海轿车居然倒了回来,不偏不倚,将将好堵住了他的路。 刚才还嘴硬不害怕的眼镜男这会儿也慌了神,脸色变得跟那白纸似的,撒开脚丫子拔腿就跑,跟那受惊的兔子似的,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其他人也做鸟兽散状,那车一看就不一般,还是少掺和为妙。 一时间,这地方就只剩下了赵振国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其实赵振国也想跟着跑,可他总不能把自己的车扔这儿,弃车而逃吧,那以后还咋出门啊。 正想让这车挪挪呢,就见那车窗缓缓降了下来,林凤玉从车里探出脑袋,怒目而视,扯着嗓子大声喊着赵振国的名字,后来说的啥赵振国每天听见,因为林凤玉被人拉了回去。 但就看她那一副要把赵振国生吞活剥了的样子,指定没说啥好话。 赵振国:...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吃个瓜而已,压根儿就没参与讨论啊,这林大小姐这是又犯啥毛病,难道是迁怒? 紧接着,车门“嘎吱”一声开了,下来了个精神矍铄的老人,那老人腰板挺得笔直,跟那松树似的,一脸严肃,瞅那年纪,像是林凤玉的姥爷。 这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表情严肃得跟那冰块似的,冷冰冰的。 赵振国不明白他下车到底啥意思,心里“砰砰砰”直跳,下意识地把手揣进了怀里,偷偷从空间里掏出驳壳枪,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这才觉得心神略安。 转念一想,这里是京大门口,人来人往的,这人应该不会是要对他怎么样吧?不会吧?不会吧? 那老人几步就跨到了赵振国身前,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问道:“你是赵振国?” 赵振国心里没底,拿不准他什么意思,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打算装没听到,眼睛看向别处,装作在看风景。 可老人的下一句话却更是让他摸不清头脑,老人看着他,一脸认真地说道:“赵振国,谢谢!” 赵振国听得一头雾水,心里直犯懵:这又从何谢起啊! 可也不等他开口问,老人就转身回了车上,“砰”地一声关上车门,车子“呜呜”地开走了。 一直到赵振国送姐姐去报道回来,他还在琢磨这事儿,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没想明白这个“谢”,又从何说起。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这事儿了,包打听来了。 前几天赵振国不是让包打听打听下首钢附近收废品的事儿么? 包打听风风火火地来了,一进门就拍着胸脯说给打听出来了。 赵振国一听,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得嘞,管他谢的啥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说吧。 倒是首钢,他想要的切入口来了,这下子有门儿了。 送走包打听之后,赵振国赶忙找来了王大海,把自己的打算跟他一说,王大海听得一愣一愣的,懵了,眼睛瞪得老大,一脸茫然地看着赵振国。 过了好一会儿,王大海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地嘟囔着: “不是,振国哥,我跟着你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不就是想着能长长见识,以后能有个好出路嘛。这段时间,我也确实开了不少眼界,长了不少见识。我要求也不高,就想着能去首钢当个工人,每个月能挣点稳当钱,日子能过得踏踏实实的。 可振国哥,你咋突然让我去收破烂呢?这收破烂的活儿,一天到晚跟那些破铜烂铁、废纸烂布打交道,弄得浑身脏兮兮的,跟个泥猴似的。到时候芬姐要是瞧见我这副模样,嫌弃我了可咋整啊?” 说到这儿,王大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和憧憬交织的神情,“振国哥你不知道,我们走之前,我专门去瞧过一回芬姐。芬姐如今搬去了镇上,那小院子收拾得可真是利落,屋里头也拾掇得井井有条,家具虽然不多,可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我也能搬进去,跟芬姐一块儿在那小院子里过日子,那可真是神仙都羡慕的好日子啊。可要是我真去收破烂了,浑身臭烘烘、脏兮兮的,芬姐还能让我进那小院子吗?” 赵振国想过王大海会不愿意,但还真没想到,他不愿意的点居然是怕芬姐嫌弃他! 这个恋爱脑,没救了! 546、他杀了她? 赵振国这会儿愁得脑瓜子嗡嗡的,小弟是个恋爱脑,愁死了。 此时他还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正是因为王大海是个恋爱脑,才没有让对方的奸计得逞。 赵振国把脸一板,正色道:“大海,去废品收购站工作,是国家交给你的重要任务,芬姐怎么会因此嫌弃你呢?到时候你立了功,芬姐反而会高看你一眼!” 王大海“啊”了一声,物资回收确实有支援建设的意义,宣传标语如“变废为宝,为国增收”也常见于街头,可重要任务?立功?这得收多少斤垃圾才够立功啊? 赵振国见王大海听进去了,接着说: “大海啊,哥跟你说个事儿。让你去收破烂,那不过就是个幌子,就跟那唱戏的脸上抹的油彩似的,是做给别人看的。哥真正想干的,是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非法倒卖首钢的国有资产。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就跟那老树根似的,盘根错节,不知道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王大海一听这话,眼睛差点没瞪出来,嘴巴也张得老大,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惊得差点没叫出声来,赶忙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喊出来惊动了旁人。 这事儿啊,还得从去年说起。 那时候,赵振国和王新军他们去首钢搞调研,王新军就发现首钢的废品率很高,但是他当时以为是技术落后导致的。 王新军到了首钢之后,更是对比了新日铁、德马克等外国钢铁公司的废品率,这一对比才发现,咱们的废品率高得惊人,哪怕是考虑咱们的技术落后,可这废品率还是高得离谱。 王新军就想着抓一抓生产,看看能不能把这废品率降下来。 可忙活了好长一段时间,效果却并不明显,那废品率还是居高不下,就像那顽固的石头,怎么也搬不动。 后来,在接风宴上,王新军又跟赵振国提起了这事儿。 赵振国也觉得不对劲,当时就有了一个想法,但他不确定,于是就托包打听去四处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嘿,还真让包打听打听出事儿来了。 果然,跟赵振国预料的一样,首钢附近的几个物资收购站的站长,每个月就拿着那几十块钱的工资,可却能喝得起茅台,穿得起呢大衣。 这事儿能对么?这里头肯定有猫腻,就跟那老鼠洞似的,说不定藏着多大的秘密呢。 废品率高?怕是某些人,就不想废品率低下来。 赵振国叹了口气,首钢的蛀虫,怕是不止林凤玉她爸一个哦... —— 当天夜里,赵振国去找王新军帮忙,他想让王新军合理地、不引人主意地安排进首钢附近的一个废品收购站工作。 王新军一开始听得一头雾水,问道:“振国,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可是听说,你跟这王大海交情不错,怎么会?” 他差点没把怎么能这么坑自家兄弟说出口。 赵振国赶紧给他解释,王新军听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赵振国说道:“嘿,你小子这脑袋,咋长的?咋连这也能想得出来?我咋就想不到呢?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肯定想办法把大海安排进去,不让人起疑心,还会暗自派人保护他。” 赵振国被王新军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能想到,主要是后世侵吞国有资产的案子简直不要太多,就跟那天上的星星似的,数都数不过来。搞成废品低价售出再高价回购的案例,那也是一抓一大把。 把这事儿掰扯清楚后,王新军一拍大腿,话锋一转,提到了对赵振国的工作安排。 他端起搪瓷缸子,抿了口热茶,“振国啊,你先过来给我当秘书咋样?咱哥俩一块儿干,我要是下手迟了,你这个香饽饽,估计要被人抢走喽...” 他听说老爷子居然动了心思让赵振国去那八字刚有了一撇的宝钢,赶紧去老爷子那里撒泼打滚,赵振国这种助力,他可不想失去了... 赵振国哪能跟王新军说不行啊,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跟王新军说道: “嘿,给人当秘书,我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就跟那刚学走路的娃娃,啥都不懂,不太会干呢。不过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不给您掉链子。” 两人正说得热闹,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那声音尖锐得跟那哨子似的,在这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王新军赶忙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伸手抓起电话,刚听了两句,脸上的表情就跟那六月的天似的,说变就变,原本还笑眯眯的,这会儿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就像那拧成了一股绳的麻花。 等挂断电话,王新军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赵振国,那眼神里透着疑惑和不解,就跟那看稀罕物件似的,缓缓说道:“周刚彪要死了……” 赵振国一开始没太理解王新军这表情是啥意思,心里琢磨着,周刚彪要死了,这貌似也不是啥坏事啊?那反正也不是个啥好东西。 可王新军咋会是这种表情呢?就跟那吃了苦瓜似的,满脸的苦相。 王新军顿了顿,接着说道:“刘桂华死了。” 赵振国:??? 他不待见这个女人,可这女人咋就突然死了呢? 赵振国快被王新军这慢条斯理地说话样儿给急死了,忍不住开口催促道:”“新军哥,你就别在这儿跟我卖关子了,你这话说一半留一半的,急死个人嘞!你快跟我说说,这到底咋回事啊?” 王新军看他着急,就说:“简单点说,就是周刚彪把刘桂华给杀了。他应该会跟李建业一起被公审,死刑那是板上钉钉,跑不了喽!” 可这会儿简单版本已经无法满足赵振国的好奇心了,周刚彪咋会杀了刘桂华呢?他刚才脑补了很多种刘桂华的司法,可怎么会是周刚彪呢? 他要吃瓜,吃超详细的瓜! 547、算激情杀人么? 赵振国一个劲儿地催促王新军,让他把周刚彪咋个杀死刘桂华的前前后后都倒腾出来。 王新军说,这事儿啊,得从王新文放火救赵振国的那天晚上说起。 王新文和赵振国前脚刚走,周刚彪后脚就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他这一睁眼,擦亮了根火柴一看,发现下属们全倒了不说,赵振国也没了踪影,顿时就气得吹胡子瞪眼,赶紧踹醒几个属下,自己也撒开腿就想追赵振国去。 可楼梯间里黑灯瞎火的,火柴一灭就啥都瞅不见,周刚彪刚跑没几步,冷不丁就被啥东西给绊了个狗啃泥,“扑通”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两颗门牙当场就“报销”了,疼得他直咧嘴。 周刚彪正捂着嘴哎哟哎哟地叫唤呢,就听见旁边传来“哎呦”一声。他赶忙擦亮火柴一瞧,妈的,绊倒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刘桂华。 这一下,周刚彪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到了嗓子眼儿,撕了这娘们的心都有了。 要不是这娘们儿磨磨唧唧、推三阻四地在那儿耽误工夫,说不定自己早就把口供拿到手,回去交差领赏了,哪能赶上这大火,让赵振国那小子趁乱给跑了呀! 再转念一想,这娘们是不是故意的?为了找出赵振国的下落,才假意答应自己的? 想到这儿,周刚彪越想越气,忍不住抬脚就狠狠地踢了刘桂华几脚。 刘桂华哪受得了这,捂着肚子,疼得“嗷嗷”直叫唤,嘴里不停地哀求着:“周同志,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可周刚彪一听她求饶,心里的火反倒烧得更旺了。 他瞪着刘桂华,恶狠狠地骂道:“哼,这会儿知道会说话啦?早干啥去了?刚才不是装聋作哑,一声不吭吗?” 说着,他又想一脚把刘桂华踢开,好让她别再挡着自己的道儿。 可他这几脚,分量不轻,而且还踢在了刘桂华的胸口和肚子上,刘桂华疼得浑身直哆嗦,根本就爬不起来。 可周刚彪呢,却以为刘桂华是故意不起来,在那儿给赵振国拖延时间呢。 这一下,他更是气得暴跳如雷,一脚比一脚踢得狠,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个臭娘们儿,还敢跟我玩心眼儿,看我不踢死你!” 刘桂华见求饶没用,心里又急又怕。眼看着周刚彪的下一脚又要踢过来,她情急之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张嘴就咬了过去。这一口,正好咬在了周刚彪的裤腿上。 其实啊,隔着那厚厚的棉裤,根本就咬不到肉,可耐不住刘桂华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牙口也够好的,“刺啦”,不光罩裤,连棉裤最外面那层棉布被刘桂华给扯破了。 周刚彪低头一看,棉裤破了,棉花絮满地都是,更是气得七窍生烟,眼睛都红了,他的旧棉裤穿三年了,这可是今年搞得新棉花做的新棉裤! 按理说他这级别不该这么抠索,可耐不住他家里娃多,五个娃需要养... 他像发了疯似的,对着刘桂华又是一阵猛踢。这一踢,就是十几脚,直踢得他气喘吁吁,累得直喘粗气,这才停了下来。 等他喘匀了气,这才发现,刚才还“嗷嗷”直叫的刘桂华,这会儿没了动静。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弯下腰,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往刘桂华鼻子间一探。 这一探可不得了,坏了菜了,人居然没气儿了,被自己给活活踢死了! 周刚彪当时吓得“扑通”一声,整个人就跟一滩烂泥似的,直挺挺地瘫倒在了地上。 他平日里干的那些勾当,虽说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也心狠手辣地算计过不少人,害得好多人丢了性命,可那都是躲在暗处使坏,隔着层窗户纸,没沾过半点血腥。 就算那些人因他而死,可他从未亲手取过人性命,更没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断了气儿。 这会儿,刘桂华就这么直挺挺地没了气息,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六神无主,就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完全没了主意。 还是下属们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见他瘫在地上,不走了,便问:“周主任,咱还走不走了?这是咋了?” 这一嗓子,才把周刚彪从那混沌的状态里给拉了回来。 眼下这节骨眼儿,哪还顾得上去找那赵振国啊!这刘桂华的尸体就这么搁在这儿,万一被人发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处理她的尸体才是当务之急,比啥都重要。 于是,他强装镇定,朝手下们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唉,我……我累了,走不动了。你们先去追那赵振国,我歇会儿,随后就来。” 下属们听了,也没多想,便应了一声,转身朝着赵振国可能逃走的方向追去了。 周刚彪竖着耳朵听着,直到下属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这才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瞅了瞅地上一动不动的刘桂华,心里直发怵,可又没办法,只能咬了咬牙,弯下腰,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刘桂华的尸体背在了背上。 那尸体软塌塌地搭在他背上,沉甸甸的,压得他直喘粗气。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背着刘桂华,一步一步地往外走去,每走一步,心里都直打鼓,生怕被人瞧见…… 他也不知道该把这女人丢去哪里,出楼梯的时候,他无意间瞟见了招待所后面的山上,有了。 可等他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把刘桂华背到了招待所后山的半山腰上后,周刚彪却又后悔了。 他原本盘算的好好的,想着趁着招待所起火,大家都忙着救火,没人会留意到后山这边,自己就在这儿挖个坑,把刘桂华给埋了,神不知鬼不觉的。 可惜啊,他却压根儿没把天气这茬儿给考虑进去。 这后山上的土,冻的梆硬。 可周刚彪这会儿什么都顾不上了,蹲在地上,像个野兽似的,双手拼命地刨着土。没刨几下,十个手指头就全劈了,指甲缝里全是血,钻心地疼,可他却不敢停。 眼瞅着东方的天边都开始泛白了,就像一块白布慢慢扯开了黑夜的幕布,可他才好不容易挖了个半见方的坑出来,深度也就三十公分左右,瞅着把刘桂华塞进去都有点凑合。 548、差点就不是杀人犯了 也不能说周刚彪傻,不知道顺个铁锹啥的工具,毕竟头一回杀人,心里慌得乱麻一样,能想到抛尸、埋尸,就已经算是“聪明”了,哪还能想得到去弄工具啊! 瞅着天都快亮了,周刚彪心里急得直冒火,可是他没时间再接着挖了,更没时间把刘桂华再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双手抓住刘桂华的胳膊和腿,像折纸似的,使劲儿把她折了起来,然后慌慌张张地扔进了那个浅坑里。 别说,硬塞,还是塞得下刘桂华的。 周刚彪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土,一把一把地往刘桂华身上盖。 就在他埋土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走动,又像是树叶在风中摇晃发出的声响。 周刚彪吓得脸色煞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里“砰砰砰”地直跳,就像揣了只小兔子。 他生怕有人过来发现自己,也顾不上埋得严不严实了,匆匆扒拉了几下土,就撒开腿往山下跑去,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 赵振国正竖着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王新文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讲着,可是听到这节骨眼上,王新军居然不讲了,反倒是问赵振国:“你猜,刘桂华的尸体,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赵振国一听这话,脑袋里“唰”的一下就闪过那些或者电视里的情节,眼睛一亮,难道是跟电视里一样,用血在啥地方写下了周刚彪的名字啥的?” 他这么一说,王新军点点头说:“嘿,还真跟你说的有点像,是刘桂华她自己留下的线索...” 王新军听了,咧开嘴嘿嘿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地说道:“嘿,这事儿可邪乎了,是刘桂华她自己留下了线索……” “这事儿啊,发生在事发两天后。那天呐,有个小伙子,刚处了个对象,就想着带人家去招待所后山上溜达溜达,浪漫浪漫。这俩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正走着呢,那姑娘冷不丁脚下一绊,差点儿就摔个狗啃泥。 小伙子一看,心疼得不行,气得直跳脚,嘴里骂骂咧咧的,上去就朝着绊人的东西踢了两脚。这一踢不要紧,他发现那居然是一只人手!这俩人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打哆嗦,撒腿就跑下山去报了警。” “公安接到报案后,就开始顺着线索查。这刘桂华是跟着周刚彪从村里走的,那自然就先从周刚彪这儿查起咯。一开始啊,周刚彪那嘴硬得跟石头似的,啥都不肯说,死鸭子嘴硬。 直到后来,钟国强气冲冲地拿着法医报告,‘啪’地一下拍到了周刚彪脸上,扯着嗓子喊道:‘你看看,这法医报告上写得明明白白,刘桂华是被活活憋死的!你还有啥可狡辩的!’周刚彪一听这话,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就跟那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 —— 赵振国听到这儿,脑瓜子“嗡”地一下,就跟那拨云见日似的,一下子全明白了。 敢情这周刚彪抛尸那会子,刘桂华压根儿就没死透啊!活生生地就被闷死喽,这得多遭罪呐! 赵振国越琢磨越觉得说不定啊,之前把周刚彪那狗东西吓走的那怪声音,就是刘桂华在土里头挣扎着发出来的! 要是周刚彪那时候扒开土瞧一瞧,再把刘桂华往医院里一送,搞不好能把人救回来,可惜... —— 要不咋说这周刚彪最后心理防线“哗啦”一下就崩了呢! 就差那么一丁点儿,他不是“杀人凶手”了,可惜啊,这世上就没有卖后悔药的,也没有啥“如果”能让他重新来过。 周刚彪这回,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调查赵振国没结果,还稀里糊涂地摊上了人命官司,刘桂华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他手里。 再说说季家人,这周刚彪平日里没少给季家跑腿办事儿,还以为出了事儿季家能拉他一把呢。 可这季家人啊,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一听说他杀了人,犯了这么大的事儿,生怕惹火上身,把自己也搭进去,立马就跟躲瘟神似的,躲得远远的,哪还肯保他哟! 这下可好,周刚彪就像那断了线的风筝,没了依靠,没了指望,只能等着挨枪子儿了。 —— 说到季家人并未出面保周刚彪,赵振国问王新军,“季家人,跟之前的毒酒案有关系么?" 他总觉得靠李建业自己,弄不出那么大的动静,废品收购站能不知情么?收破烂的能自作主张么?反正还有挺多说不通的地方。 王新军听了这话,沉默了好几分钟,才摇了摇头。 赵振国追问道:“新军大哥,到底是真没关系,还是你压根儿就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或者说你也不确定?” 王新军愣了游戏啊,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无奈。 “哎,我是真不知道啊.......季家人,都是老古董,思想顽固得很,非常抵制改革......我也吃不准他们为了阻挡改革的脚步,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而且,他们家要是没有实锤的证据,动不了......” 虽然年底的三中全会还没开,正式的政策也还没宣布,可这暗地里啊,已经有不少反对派跟那冬眠醒了的蛇似的,开始蠢蠢欲动了。 像王新军在首钢搞得“成本核算”、“单位产品利润”、打破“大锅饭”,引入激励机制等诸多举措,在赵振国看来,都是好政策,可惜支持者寥寥。 王新军这个副厂长当得那叫一个憋屈,就跟那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一点儿都不被待见。连带着赵振国这个当秘书的,也跟着遭殃,天天就像那没娘的孩子,受不完的冷脸,遭不完的白眼。 让赵振国万万没想到的是,就连那些普普通通的工人同志,都对不吃“大锅饭”这事儿表示不支持。 本来按劳分配的话,工人同志是能干的多拿得多的,咋就没人支持呢? 他越想越觉得,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王新军心里也清楚这种情况,可就像那被绳子捆住了手脚的人,有力气使不出来,就是打不开眼前这僵局。 他们心里都盼着,王大海能像那神兵天降似的把这僵局给破了。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就到了三月下旬。 在首钢附近的一个垃圾收购站里,有个叫王国柱的工人提前半年退休了,他的小儿子王小毛,接了他的班,高高兴兴去废品收购站上班了。 549、做局 三天前,赵振国家。 “大海,我想要你去利民收购站!”王新军斩钉截铁地说,目光如炬,紧紧钉在王大海脸上,“从根子上摸,把那条蛀虫,连皮带肉给我抠出来!” 王大海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明白!领导,您下命令就是!可是...怎么进去?振国哥说让我去卧底!” 王大海说着,下意识地瞟了眼旁边的赵振国。 王新军笑笑说:“收购站里,有个老工人,王国柱,为人老实巴交,在站里干了快二十年,口碑不错。他有俩闺女,还有个儿子,儿子之前下乡去了……” 说着还掏出一张王小毛的一寸照片递给王大海。 王大海还没明白,赵振国瞟了一眼照片上那稚气的脸,一下子就全明白了,这一招高啊。 “大海,进去后,你就是王小毛,王国柱的儿子,你去接王国柱的班...”王新军见王大海没懂自己的意思,索性把话点明了。 “我?王小毛?” 王大海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方正的脸膛,又审视着王小毛那张带着几分稚气的照片,差距实在太大了,“这……这能成?脸对不上啊!站里的人又不是瞎子……” “这你甭操心!”王新军打断他,“王国柱那边,组织上已经做了工作。他……懂大局。会认下你这个‘儿子’。至于脸,”王新军指了指王大海手里的纸包,“里面有介绍信,有临时户口迁移证明,有王小毛的证件,照片都换成你的了。还有这个——”他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塞进王大海另一只手里。 王大海疑惑地打开,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药味直冲鼻腔。里面是些粘稠的、黑黄相间的药膏。 “土方子熬的。”王新军解释,“你脸上、脖子上、手背上,但凡露肉的地方,都厚厚地抹上。就说王小毛下乡后水土不服,染了恶疮,还没好利索,怕见风,也怕传染人,所以得拿围巾捂严实了。明白吗?” 王大海看着那恶心的药膏,有点犹豫了,这要是以后满脸麻子,芬姐嫌弃了可咋整? 赵振国太了解王大海了,看他眉头一皱就知道他拉的什么屎,“放心,药是我干爹配的,闻着吓人,但是不仅不伤害皮肤,反而有美白效果...” 王大海当下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想想自己将要扮演的角色,一股混杂着决心和荒谬的热流直冲脑门。 他用力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的东西:“明白了!这‘病’,我染定了!” “记住,大海,”王新军最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进去之后,多看,多听,少说,少问!你就是个新来的、笨手笨脚的乡下小子‘王小毛’!收你的废品,干你的杂活。别急,别冒进!真正的耗子,不会轻易在新来的猫跟前露头。耐心点,把根扎下去,等它自己钻出来!” 王大海把心一横,抠出一大块粘稠的药膏,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重重地抹在了自己粗糙的脸颊上。 冰凉,滑腻,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辛辣和腥气,瞬间糊住了皮肤。 别说,闻着臭,实际上洗掉了,对脸却没什么影响,不会烂脸,王大海甚至真的觉得自己白了。 他兴奋得不行,挤眉弄眼地问旁边的赵振国:“四哥,四哥,你瞅瞅,我白了没?” 王新军都差点憋不住笑了,赵振国刚才就是骗他的,结果这货还真的当真了。 赵振国瞅了王大海一眼,非常认真地“嗯”了一声,把王大海美的跟吃了屁一样,举着镜子照个不停,可把赵振国给逗得不行。 他心里直乐:“啥白不白的呀,人都被晒得跟块巧克力似的了,还想着变白呢,这不是白日做梦嘛。”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干爹还真有两把刷子,不光会治病,连这“治人”的事儿都门儿清。 赵振国也是这回给王大海配药去找了干爹才知道,干爹原来那么虎,拿到那些照片的当天晚上,就直接就去找林凤玉的外公去了。 到了那儿,他把照片往桌上一拍,跟林凤玉外公说: “您看看,您这外孙女被一个凤凰男骗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喽!这小子就是个想攀高枝儿的软骨头,一门心思就想着贪图您家里的钱财和势力,好一步登天呢!” 林凤玉外公眯着眼睛,伸手去拿照片,这一看可不得了,照片上那尺度大得,简直不堪入目。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嗡”地一下,身子晃了晃,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直挺挺地往后倒。好在旁边吴老头眼疾手快,从兜里掏出两根银针,手法娴熟地在他身上扎了两下,这才把人给扎了回来。 林凤玉有个对象这事儿,她外公也听说了,可却跟吴老头说的版本完全不一样。 他听到的那个版本是林凤玉精心“美化”过的,何文坤被夸得跟朵花似的,说他是青年才俊,才高八斗,人品那也是杠杠的,怎么怎么好。还把李海涛一家贬得一文不值,说他们是见风使舵的小人,见她爸爸失了势,就立马翻脸不认人,跑来退婚,简直不是东西。 吴老头看这老头倒过来气儿了,连茶也不喝了,撒腿就跑。 等吴老头走后,林凤玉外公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我是老了,可还没死呢!瞧瞧这都闹成什么样了,乌烟瘴气的,成何体统!” 他平时那可是把林凤玉当成心肝宝贝一样宠着,林凤玉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从来都没怀疑过。可现在吴老头拿来了这些照片,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他给打醒了,他不禁起了疑心。 他立马把自己的秘书叫来,吩咐道:“你去,给我好好查一查这个何文坤!” 秘书领命而去,不到一天,就把何文坤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林凤玉外公一看调查结果,气得浑身发抖,这才明白,原来这何文坤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东西... “敢欺负我外孙女,还想着在我们家捞到滔天的富贵?哼,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550、不熟 林凤玉此时还不知道,儿子和女婿能难逃一死,何文坤也是“功不可没”... 收拾何文坤已经成了一种必然,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外孙女对何文坤已经中毒太深,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 为了保护何文坤竟然以死相逼,哭着喊着说要是何文坤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 林凤玉外公看着外孙女这副模样,又气又急,心里直叹气:“哎,都怨我,平时太溺爱她了,把她惯得无法无天,这才闯下这么大的祸。” 他思来想去,最后一咬牙,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让她下乡去吧,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说不定能让她清醒清醒,明白这世间的道理。” 老头铁了心,谁劝都没用,当天林凤玉就被打包送上了西去的火车。 —— 赵振国琢磨着,干爹敢把这事儿直接捅到林凤玉外公跟前儿,是打心眼里相信林凤玉外公的人品,觉得这老家伙是个明事理、讲义气的主儿,而且不会玩阴的。 事实还真就如干爹所料,那老头儿虽说长得一脸凶相,跟夜叉有一拼,可他不仅没报复自己,反而跟自己说谢谢。 就冲这一点,赵振国就觉得这老家伙人品倒还算凑合… 要是林凤玉外公晓得赵振国在心里评价他人品“还算可以”,非得气得当场吐血不可,说不定还会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嚎: “我这是造了啥孽哟,家门不幸呐,一辈子清清白白,到老了却落得这么个名声,晚节不保啊!” 这事儿一闹出来,林凤玉他们家那些小辈们,一个个就跟惊弓之鸟似的,都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这位脾气火爆的老爷子,到时候跟林凤玉一样,被打包扔到那鸟不拉屎的大西北去。 那地方风沙大得能把人吹跑,日子苦得跟黄连似的,谁想去啊! 可惜啊,这些小辈们就算现在夹着尾巴做人,也为时已晚了。 老爷子是铁了心了,要好好教育教育他们了,下了死命令,把孙子辈儿,一个不落,全撵去下乡。 这还不算完,还专门人,给这些孩子都改了名字,就跟要把他们和过去的富贵生活彻底划清界限。 而且千叮咛万嘱咐,谁也不许优待他们,就得让他们去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接受再教育。 赵振国后来知道这老头居然这么干,觉得他还挺可爱的,眼光够长远,都说富不过三代,确实是因为再富贵,也耐不住不孝儿孙败家啊。 ——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看着天色不早了,王新军才起身告辞。 等王新军走了,王大海偷偷问:“四哥,我顶替王小毛,那真的王小毛,不会被那个了吧?” 说着还比画了个划拉脖子的动作。 赵振国没好气地照他脑门上拍了下,“你想啥呢?他能干那事儿么?不过是让真正的王小毛晚回城一年而已,并且还会给他们相应的补偿,你就别瞎琢磨了,明天就收拾东西去王家住着,找找感觉去...” 第二天,王大海到了王国柱家,才明白振国哥之前说让他提前适应适应,到底是个啥意思。 这一路上,他还琢磨着能有多难适应。 可等真到了这儿,才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啥叫“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 就说他身上这衣裳吧,一个补丁都没有,可看着王国柱家里人身上那些打满补丁的衣服,他竟莫名觉得丑得慌,觉得不体面。 可转念一想,其实自己也就穿了不到一年的好衣裳,还是因为振国哥的原因,居然就看不上补丁衣裳了,真是不应该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往那铺着麦草的床上一躺,更是浑身不自在。 睡棉花被子睡惯了,如今这麦草硬邦邦的,硌得他浑身疼,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 还有那贴身的粗布裤衩,穿在身上,剌得他肉疼。 第二天,王大海酝酿了大半天,才鼓足勇气,涨红着脸,好不容易喊出一声“爸”。 可没想到,王国柱却一脸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无奈地跟他说: “你不用喊,我家那小子跟我关系不好,打14岁起就再也不肯喊我爸了。” 王大海一听,好奇得不行,连忙追问道:“为啥呀?咋就和您关系不好了呢?” 王国柱叹了口气,倒也没瞒着王大海。 “我复原回来那会儿,本来上面安排我去机关工作,那可是个让人眼馋的好差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能挣不少钱。 可我有个战友,在战场上少了根手指,被分配到了垃圾站工作。我一寻思,就跟他换了,跑到垃圾站工作去了。那时候我就想,在哪工作不是工作,能帮一把是一把。 可儿子14岁那年,我战友来我家做客,喝多了,又说起当年的旧事,还不小心被那小子给听见了。 从那以后我儿子就一直怪我。说因为我干这垃圾站的活儿,他从小就被同学们嫌弃,说他是‘垃圾站的孩子’,身上有味儿,不愿意跟他一块儿玩。他明明可以不做垃圾站的孩子的,自那儿以后,他心里就憋了股气,再也不肯喊我爸了。” 王大海劝慰了王国柱几句,说父子哪有隔夜仇,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他可是听说王新军答应给王小毛安排个不错的工作的。 虽然他觉得王国柱有点可怜,但这父子俩不熟,他挺高兴的,因为省得他穿帮了。 看来找王小毛这么个人选,王新军是真的下功夫了。 很多事情王新军都考虑到了,比如说王大海的口音,饮食习惯。 真正的王小毛已经在王大海他们省下乡五年了,“假王小毛”有当地的习惯也算正常,不会让人觉得特别怪异。 —— “利民废品收购站”的门脸不大,夹在几间灰扑扑的杂货铺和煤店中间,毫不起眼。 两扇对开的、漆皮剥落大半的木头大门敞着,一股复杂的、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铁锈的腥气、陈年机油的腻味、腐烂纸张的酸馊、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尘土和潮湿霉烂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人的鼻腔和肺叶上。 王大海——现在,他是“王小毛”了——跟着一个身形佝偻、沉默的如同背后那堆废铁的老人,走进了大门。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给自己鼓劲儿。 “振国哥,我王大海来啦!你就把心妥妥地搁肚子里,等着我的好消息吧!不出一个月,我指定把那狐狸的尾巴给揪出来!” 而被王大海在心里惦记得死死的赵振国呢,这会儿正坐在颠簸的吉普车里,一路朝着机场风风火火地赶去。 551、临时塞进来 一九七八年三月里的北京,天刚蒙蒙亮,薄雾像一层洗褪了色的灰布,软塌塌地兜在长安街两边的槐树梢头。风还带着点冬天没散尽的利索劲儿,刮在脸上,像钝刀子蹭过。 赵振国缩了缩脖子,身上那套崭新的、硬得硌人的藏蓝色涤卡中山装,比北京的倒春寒更让他不自在。 这身行头,据说是考察团为了这次出国任务专门定制的,上了车有人专门给他,让他换上。 可是...衣服有点小,嘞得他有点难受。 可不是小么,他是被临时塞进来的,身上这件也是临时从服装厂翻出来的残次品... 赵振国低头,目光落在刘副主任塞给他的那本簇新的深蓝色护照上,封皮上烫金的国徽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庄重,又格外陌生。 指尖拂过光滑的封面,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他知道三月份要开科学技术大会,也知道月底会有个考察团赴日考察,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塞进这个考察团里,还说是替王新军去考察,可这有什么好替的? 太仓促了,仓促到赵振国早上骑车摩托车刚出胡同被一辆车拦下来,才知道有这档子事儿... “振国!发什么呆?跟上!” 考察团的领队,工业部的刘副主任,一个身材敦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声音洪亮地穿透了清晨的寒意。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清一色的深蓝或灰黑中山装,个个神情严肃,步履匆匆,汇入首都机场略显空旷的出发大厅。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紧张期待混合的味道。 赵振国猛地回过神,把那份不真实的恍惚感狠狠压下去,小跑几步跟上队伍。 脚上那双新买的、同样硬邦邦的三接头黑皮鞋,踩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次出去,眼睛要亮,脑子要活!”刘副主任在登机口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每一张脸,最后在赵振国年轻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这小伙子是老爷子点名要塞进考察团的,希望他不要让自己失望。 “看人家的工厂,看人家的机器,看人家怎么干!一滴油,一片铁屑,都得给我看明白了!回来,是要写出真东西,是要干出实事的!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一点回响,带着一种奔赴前线的激动。 赵振国也跟着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巨大的落地窗外。 停机坪上,那架线条流畅的波音707庞然巨物般安静地匍匐着,金属蒙皮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嗯,小本应该有各种航空卖,回来可以给王新文带点,他肯定喜欢。 飞机爬升时巨大的推背感和引擎的嘶吼,让整个机舱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 舷窗外,熟悉的、灰黄色的华北平原急速缩小、后退,最终被厚厚如棉絮的云层彻底吞没。机舱里弥漫着航空煤油特有的、略带刺激的气味,混杂着乘客们身上新衣服的味道和一些小心翼翼的汗味。 赵振国靠窗坐着,身体随着飞机的颠簸微微摇晃。他闭上眼,试图隔绝外界,让思绪沉入脑海深处的记忆之海,好好捋捋这趟小本之行。 怎么样才能把此行的利益最大化?利用好自己的空间? “小伙子,第一次坐飞机吧?”旁边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黑框眼镜的老工程师,转过头,声音温和地打破沉默,试图缓解赵振国的紧张,“别怕,飞得稳着呢。你看,多快,咱们这是要飞到海的另一边去开眼界了。” 他可是听说,这小伙子是刘副主任亲亲自拍板定下来的,想来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赵振国明白这人是以为自己晕机了,睁开眼,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嗯,赵工,是有点……新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工程师放在腿上的笔记本上,那本子摊开着,上面工整地抄写着一些机械原理的英文名词,旁边还注着蹩脚的中文音译。 “您这是……提前预习?” 赵工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认真和一丝羞赧: “临时抱佛脚嘛。听说人家那边,全是新词儿,新机器。我这把老骨头,可不能给咱们团拖后腿,去了不能当睁眼瞎啊。” 他拿起笔记本,指着上面一个词,“你看这个,‘Automation’,说是叫‘自动化’,啥意思?机器自己动?机器还能自己动?” 赵振国心头微动,看着老工程师眼中那份纯粹的近乎执拗的求知欲,心里不禁感慨万分,正是有这帮人的坚持龙国才能发展的那么快,那么好。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赵总,这个词的意思,就是机器或者系统,不需要人一直盯着,能按设定好的程序自己完成工作。比如……一条生产线,这边原料进去,那边成品就出来了,中间环节很少需要工人动手。” 赵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上焕发出孩童般的好奇光彩:“哦?自己动?那……那得多少人看着?万一它‘自己动’错了怎么办?谁管它?” “人管它啊,”赵振国耐心地解释,手指在舷窗上无意识地划着,“管它的人,不用像咱们现在这样,站在机器旁边拧螺丝、看仪表。他们坐在控制室里,看屏幕,按按钮,分析数据,做决策。就像……”他努力寻找一个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比喻,“就像指挥打仗的将军,不用自己冲上去拼刺刀,坐在指挥部看地图、下命令就行。” “将军……”赵工喃喃地重复着,眼神有些发直,显然被这个全新的概念冲击到了。他低头看看自己布满老茧、沾着洗不净机油印痕的手,又看看笔记本上那个“Automation”,仿佛第一次意识到,工人的手,原来还可以这样“指挥”机器。 刘副主任坐在前排,似乎一直闭目养神,此刻却微微侧了侧头,厚实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嘿,这小伙子,有两把刷子啊,居然懂英文,甚至还知道自动化,不简单啊。 552、新日铁之行 东京羽田机场内,赵振国很自觉地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前方,穿着笔挺西装、皮鞋锃亮得能当镜子的日方接待人员,脸上挂着训练有素、无可挑剔的微笑,微微鞠躬,动作流畅得如同机器。 身后巨大的落地窗外,东京的天际线在初春薄暮里勾勒出轮廓,高楼林立,霓虹初上。 团员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和一种难以掩饰的局促与好奇,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这个光鲜亮丽、运行高效得令人心悸的异国世界。 可没人议论,生怕露了怯,被日方代表看不起。 可是大家的眼神,好像都会说话。 “我的老天爷,这楼……怕不是有二十层?” “你看人家那小汽车,跑得多快!跟个小耗子似的!” “啧啧,这地上干净的,都能照见人影儿了……” 大家的心声,混杂着机场广播里甜腻却冰冷的日语女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冲击着赵振国的心防。 他需要做点什么,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不能白来这么一趟! “赵振国同志!”刘明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发什么愣呢?快跟上!注意代表团的形象!” 赵振国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出符合这个年代年轻人应有的、带着点谦卑和茫然的神情。“是,团长!”他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队伍,汇入那片深蓝色的洪流。 考察团的行程安排得如同精密的钟表齿轮,参观的第一站,正是新日本製鉄位于东京湾附近的君津制铁所。 门口赫然印着“新日本製鉄株式会社”(Nippon Steel)的巨幅标识,钢铁巨兽的威压感扑面而来。 巨大的厂区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钢铁丛林,高耸入云的烟囱喷吐着灰白色的烟雾,与铅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混合了焦炭、铁矿石粉尘、高温金属和淡淡硫磺味的浓烈气息,这是重工业最原始而磅礴的呼吸。 考察团乘坐的巴士在厂区内穿行,如同驶入钢铁巨兽的腹腔。映入眼帘的是连绵不绝的庞大厂房,粗壮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缠绕盘踞,巨大的天车在头顶轨道上无声滑行,吊运着数十吨甚至上百吨的钢坯。 远处,巨大的高炉如同沉默的火山,炉体呈现出被高温灼烧后的暗红色,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各位请看,”日方导览员的声音通过车内喇叭传来,带着一丝自豪,“这是我们的第三炼钢车间,采用了目前世界最先进的氧气顶吹转炉(LD转炉)技术。单炉容量300吨,从铁水到合格钢水,冶炼周期仅需40分钟。” 巴士停在一个巨大的观景平台前。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眼前的景象让考察团成员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车间内部是一个钢铁与火焰交织的地狱与天堂!巨大的转炉如同巨神的熔炉,正倾斜着炉体。炽热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钢水,如同金色的岩浆瀑布般倾泻而出,咆哮着注入下方巨大的钢包之中! 飞溅的钢花如同最绚烂也最危险的烟火,在昏暗的车间里划出无数道赤红的轨迹。灼热的气浪甚至穿透了厚厚的玻璃,烘烤着每个人的脸颊。 钢包被巨大的天车吊起,缓缓移向连铸区。在那里,赤红的钢水被注入高速运转的连铸机结晶器,瞬间冷却凝固,被拉成一条条仿佛拥有生命的、通体暗红、表面覆盖着蓝色氧化膜的钢坯,如同火龙般在辊道上蜿蜒前行,散发着滚滚热浪。 “连铸比达到98%以上,大大减少了模铸的切头切尾损失,成材率高,能耗低。”导览员的声音继续着。 刘明德团长紧紧抓着观景台的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那奔流的钢水和自动化的连铸线,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和一种近乎痛苦的渴望。 他身后的团员们,有人张大了嘴,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避那无形的热浪,更多的人则是目光呆滞,脸上写满了对眼前这钢铁洪流所代表的巨大工业力量的敬畏与茫然。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刘明德的声音带着颤抖,是发自肺腑的震撼。他身后的老工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原因,喃喃道:“这……这就是现代化啊……我们……” 那句”我们差得太远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赵振国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同样注视着那奔流的钢水。眼前的景象确实壮观,代表了1978年世界钢铁工业的巅峰。 然而,在他的记忆中,三十年后,更高效、更环保的大型电弧炉,更精密的薄板坯连铸连轧,以及智能化的全流程控制早已成为主流。 曾经辉煌的新日铁,会被后起之秀宝钢比下去。 赵振国敏锐的目光扫过车间,在维修通道旁的工具箱上,他看到几张被油污沾染、卷了边的图纸一角露了出来,上面似乎画着某种阀门或管道的结构图。在巨大的主控室窗外,一块被擦拭过的白板上,还残留着一些关于炉温控制算法的潦草公式和调试记录。 赵振国凑近了刚想看看,就有人挡在了他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把考察团众人带去了会议室。 穿着考究西装的日方代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开始冗长的介绍和“友好交流”。 “……君津制铁所代表了新日铁最核心的技术实力,我们的热轧带钢生产线宽度和精度控制,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幻灯片上是壮观的生产线图片。 刘明德团长听得极其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但是当老工程师小心翼翼地询问关于LD转炉的某些核心工艺参数,或者试探性地提出能否引进一套“相对成熟”(实则已是新日铁准备升级替换)的中小型轧钢设备时,日方代表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缺,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淡和疏离。 “非常抱歉,”对方微微欠身,“这些核心技术涉及我们多年的研发积累和专利壁垒,暂时无法进行技术转让。关于设备引进,我们理解贵国的需求,但考虑到技术适配性、维护成本以及我们自身的产能规划……目前可能无法满足贵方要求。不过,我们非常乐意提供操作层面的培训,或者,一些更基础的炼钢辅料技术……” 553、跨国长途 翻译将这番话转述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刘明德脸上的笑容有一点点僵住了,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身后的老工程师,脸色更是微不可察地灰败下去。 这,跟他们预想的,可不太一样啊...也跟之前说的,有一定差距。 赵振国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笔尖在本子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没人看见他嘴角那抹一闪而逝的冰冷弧度。 这就是现实,冰冷、赤裸,所谓的“友好交流”,不过是强者对弱者的俯视,是技术垄断者对后来者竖起的无形高墙。 他需要自己的战场。 一个能绕过这堵高墙,让他那微小的撬棍发挥作用的战场。 —— 下了飞机没休息,直接在外头参观考察了一整天,可等回到酒店房间里,刘明德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觉。 这差距,就像天和地那么大,搅得他心里乱糟糟的,跟他有类似想法的,也不在少数,最可怕的是,有些同志,有些没信心了。 想到这里,刘明德索性翻身坐起,借着床头那昏黄的灯光,按照脑袋里还记得的事儿,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想把那些新奇的见闻和想法都记下来,没办法,有些东西日方给看,却不让拍照。 正琢磨得入神呢,突然,“咚咚咚”,房门被敲响了。 刘明德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大半夜的,会是谁呢? 他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来的居然是赵振国。 刘明德刚想开口问这么晚了,有啥事儿,赵振国就拉着他进了厕所,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刘明德觉得这赵振国的脑袋指定有点啥,结果这人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刘明德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要给王新军打电话! 刘明德:!!! 啥?打跨国电话?这不是瞎胡闹嘛!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暗埋怨起赵振国不稳重,“虽说你是老爷子亲自点名进考察团的,可你这也太没个分寸了!这大老远的,打跨国电话,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啊!” 他板起脸,态度坚决地拒绝了赵振国,斩钉截铁地说:“打不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没那条件,也没那权限!” 赵振国也没想到刘明德能立马答应他,见刘明德这反应,他眼珠子一转,赶忙换了个话题,“团长啊,你说要是宝钢打算引进那新日铁的技术和设备,得花多少真金白银呐?” 一听到这个话题,刘明德的脸“唰”地一下就阴沉了下来,今儿个白天,他和翻译已经跟对方初步洽谈过了,那新日铁开出的价码,简直就是个能把人吓破胆的天文数字!就这还是落后的设备! 刘明德气得直咬牙,忍不住骂道:“哼,他们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把咱当冤大头宰呢!” 骂完,他没好气地白了赵振国一眼,反问道:“你打听这干什么?这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么?” 赵振国却咧开嘴,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说:“团长啊,要是我跟你说,打了那个电话,咱就有钱了呢?” 刘明德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他撇了撇嘴,满脸不信地说:“就你?少在这儿给我画大饼,我可不上这个当!” 赵振国见好好说不行了,没办法,只好把自己干爹、王老爷子还有老爷子全搬了出来,还从怀里掏出那个老爷子送他的笔记本... 刘明德:... 这算是拿后台压他么? 要不是怕丢人丢到国外去,刘明德指定拎着这小子的脖子,把人扔到走廊里去。 磨了俩小时,刘明德被赵振国缠得实在没了法子,就像那被唐僧念紧箍咒的孙悟空,头疼得不行,最后只好长叹一口气,勉强答应帮这个忙。 也不是刘明德不明事理,实在是这年代从小本打个跨国电话回去,太难了。 现在国内到小本的通讯电缆还没铺好,靠通讯卫星才能打通国际电话,只有官方外事活动才会打国际长途...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个来之不易的跨国电话才打通,惊动了很多人。 大家都很好奇,这个电话到底说了点啥,可惜连刘明德也不知道赵振国到底说了啥,因为赵振国不仅清场了,甚至还跟他确定了两次,这电话不带监听的吧,把刘明德给问的瞠目结舌。 受电话线限制,赵振国没办法在厕所里打电话了,但是他请刘明德找来了一部收音机,专门调了个吱哇乱叫的台... 好不容易打通了这个来之不易的跨国电话,电话那头的王新军听完赵振国的话,却沉默了。 大半夜地被折腾起来,开车跑去接电话就不说了,电话内容更是把他震得七荤八素! 回到家,他独自坐在书房里,默默地点起了一根烟,却也没抽,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眉头紧锁,心里头乱成了一团麻,绞尽脑汁地琢磨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赵振国说的可不是小事情... 起夜的王老爷子路过儿子书房,瞧见里面透出一丝光亮。 这大半夜的,新军咋还没睡呢?刚才好像还听见开门的声音,是有啥关紧事儿? 他推门而入,就看见儿子那副愁眉苦脸、失魂落魄的模样,便关切地问道:“儿啊,你这是咋啦?遇到啥难事儿了?” 王新军把赵振国那惊世骇俗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父亲,问道:“爸,您说我该怎么办啊?”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手足无措到需要请教父亲的程度了。 王老爷子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反问道:“儿啊,你信得过振国不?” 王新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爸,我信他!我怎么可能信不过他呢?” 王老爷子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着说: “既然你信他,那还愁啥呢?他还能不要媳妇和闺女跑了不成?得了,别在这儿愁眉苦脸的了,天都快亮了,我跟你一起去找那位一趟。嘿,这小子,可真能折腾啊!难怪跟新文那么投缘!真有胆啊!” 554、他到底要干什么? 被赵振国撵出去的刘明德好奇的要命,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想听听赵振国到底要跟王新军说什么,居然还不让自己听。 可惜人都快趴在门板上了,啥话也没听见,光听见收音机里没台的磁啦声,也不知道这小子搞什么鬼。 不过这个电话没打五分钟,赵振国就出来了。 刘明德瞅着赵振国出来的那副模样,估摸着他跟王新军说的事儿,人家没答应。 说起来,王家小子,可比这赵振国稳妥多了。 找王新军帮忙,是赵振国没办法的办法,他这趟来日本实在是太过仓促了,就跟那赶鸭子上架似的,啥准备都没做足。 如果能给他多点时间,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他自己就能把事儿给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可惜,没有如果... 可眼下呢,也只能把宝全押在王新军身上了,盼着他能给力点儿,给力地把这事儿给办成了。 要是实在不成,那也没辙,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咯。 唉,只可惜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这么眼巴巴地从眼皮子底下溜走,实在是让人心疼得慌呐! 就这么眼巴巴地等了两天,王新军那边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赵振国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着实有些郁闷,实在是错过了一个过了这村没这店的“抢钱”机会啊! 他甚至都已经开始琢磨,能不能找黑市,来解决他困扰的问题,可他一个外国人,日语一窍不通,又怕让人给骗了,这可咋整? 就在赵振国满心失望,觉得这事儿已经黄了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准备回房休息的赵振国正晃晃悠悠地在宾馆走廊里走着, 突然,一个人冷不丁地从旁边冲了过来,“哐当”一下,就把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全倒在了赵振国身上。 赵振国还没说话,那人就弯腰跟他叽里咕噜地说着些什么,赵振国日语不好,但经过这几天翻译的普及,也能听出来那人说的是对不起。 赵振国正看着劳动布外套上的咖啡渍犯难,这东西咋洗掉? 那人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用蹩脚的中国话说:“赵振国你好,我是你老家来的...王新军...”说着还做了个借一步说话的手势。 赵振国一听这话,立马就明白了咋回事儿。 他表面上装作气呼呼的样子,扯着嗓子训斥了那人几句:“你瞅瞅你,走路咋这么不长眼呢,这好好的衣服都让你给毁了!” 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扯着那人的衣服领子,装作要揍人的样子,然后顺势把那人拉进了自己房间的厕所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接着又打开了水龙头,那“哗哗”的流水声瞬间就掩盖了他们的说话声。 那人看着赵振国这一连串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动作,忍不住在心里头暗暗发笑,心说:“这家伙,比自己还像是干地下工作的,警惕性还挺高的!”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递给了赵振国,压低声音说道:“这是你要的东西。” 赵振国接过小包,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豁,够全乎的! 那人稳了稳神,清了清嗓子,操着一口夹杂着日语腔调的普通话,开始介绍起自己来:“我是一名日籍华人,我的日本名字叫做高桥阳向,中文名字高向阳,这是我的证件...”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向赵振国出示了他的证件,那上面红艳艳的国徽,让赵振国觉得无比亲切。 “按照工作纪律,我本来不应该这样向你显露自己的身份的,但是事急从权,我来往于日本和香港那边,两边各有一家公司,你要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我帮你搞来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压低声音接着说道:“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内,给你提供一定的帮助。你要这东西,我大概也猜到了你要干什么,我提醒你,短时间内这么大的动静,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的。但是,如果你出了任何问题,不要牵扯到我,也不要牵扯到代表团!” 赵振国那可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秒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咧开嘴,嘿嘿一笑,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给代表团惹半点儿麻烦!我还需要一些东西,请你帮我准备一下...” —— 赵振国等的那个绝佳机会,在考察团抵达东京的第五天下午到来。 日程表上安排的是“自由活动时间,体验日本都市文化”。 团员们大多兴奋地商量着去银座看看繁华,或者去浅草寺感受古韵。 赵振国以“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回酒店休息”为由,向团长请了假。 刘明德团长正忙着整理白天参观的笔记,心不在焉地挥挥手:“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别乱跑,早点回来!别丢国家的人!” 回到那个狭小但整洁的单人间,赵振国反锁好门,拉上窗帘。 房间瞬间陷入一种昏暗的安静,只有窗外远处都市永不疲倦的喧嚣隐隐传来。 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流声充斥这个小小的空间。 换上高向阳帮他准备的一套毫不起眼的深灰色西装,带上假发和黑边眼睛,赵振国偷偷从楼梯间下了楼,像一个最普通的东京上班族,汇入了新宿站汹涌的人潮。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跳动着红红绿绿的股票代码和商品价格。 空气中弥漫着焦虑、贪婪和金钱高速流转的独特气味。这里是东京商品交易所(TOCOM)。 他目标明确,直奔黄金期货交易柜台。 1978年。赵振国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年份在国际黄金市场上的意义。 布雷顿森林体系早已崩溃,黄金非货币化的浪潮席卷全球,但黄金作为终极避险资产的地位,在动荡的世界格局中反而被不断强化。 石油危机余波未平,地缘政治紧张加剧,通货膨胀的幽灵在全球徘徊。而就在几个月后,伊朗伊斯兰革命将引爆新一轮恐慌,国际金价将像脱缰野马般冲破所有历史高点! 他记得,就在这个三月,金价将经历一个短暂的、技术性的回调整理,为接下来那场史诗级的暴涨积蓄力量。而今天,就是那短暂回调即将结束的临界点! 555、还二十万,不说门了,窗户也看不着 “全部买入。近月主力合约。市价。” 赵振国将填好的交易单和厚厚一叠现金推给柜台后的交易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的日语用词精准,甚至还带了一点点山之手口音。 交易员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开设的是B类账户(非居民账户),一次性投入一千五百万円,并不是什么大客户。 可是这一眼,赵振国却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难道是有什么问题? “快点,我赶时间!”赵振国用很嚣张的语气用日语催促道。 此时刚好赵振国后面已经排起了一长队人,虽然还没有人开口指责交易员,但主管已经朝交易员看过来,又目光训斥他怎么这么没有工作效率。 交易员压下心底的那点怪异,职业性地点头微笑,与赵振国确认交易。 “成交。”交易员将回执单递给他。 赵振国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上面冰冷的数字承载着他的豪赌。 他没有再看那跳动的行情板一眼,转身,像一滴水融入了新宿站永不停歇的人流,消失无踪。 等确定无人跟踪也无人注意自己,赵振国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成了,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了,得告诉王新军这个好消息。 不,还不算胜利,要找准时机把它卖出去,然后再顺利出境,这才算是胜利。 —— 时间回到赵振国打跨国电话的那天晚上。 赵振国说:““就是想跟你借点钱用用,也别什么九出十三归了,最多用半个月,双倍还你怎么样?” 王新军差点没把电话给摔了,大半夜的折腾一圈,居然是借钱? 艹,他还以为赵振国出啥事儿了或者捅出天大的篓子了,这赵振国抽什么风? 要不是人在小本,他指定给他两拳,可想想赵振国出门在外也不容易,估计借个百儿八十已经不得了,于是也放松下来,端起大茶缸子喝了口水,随口问,“想借多少?” “二十万。” “哦,二……咳咳——” 王新军反应过来,差点被茶水呛死,咳咳咳!多少??二十万???她可真敢张嘴啊!! 现在首都工人的平均工资才三十块多点,自己一个月工资才不到三百块,他竟敢张口就借二十万?!!! 赵振国听到王新军咳嗽了,让他别激动,再真呛着。 “你看我长得像二十万不?”王新军差点气笑,咬牙切齿道,“没有!把我论斤卖了也不值一百块。”还二十万,不说门了,窗户也看不着。 赵振国啧啧两声,瞧瞧,一说还急了,“那么高的利息真不考虑考虑?” 不考虑!王新军见他还不打消念头,哭起穷来,“利息再高也得有本金才赚得少,家里吃肉都要算着斤两,哪有这些,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哎,那真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我这儿有个赚钱的路子,基本稳赚不赔,还想着新军哥你有兴趣我就带你一起。” 路子…… 王新军真有些好奇他说的赚钱的路子,毕竟赵振国也不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性子,说话做事挺稳当的。 “嘿,你不是不信?”赵振国好笑。 王新军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道,“甭管我信不信,你先说说啥事儿,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我担心你被别人骗了。” “被骗不了,”赵振国见王新军实在好奇,笑笑道,“我媳妇是应教授的学生,数学很好你知道吧?” 王新军点头,所以呢? “经过我的研究,我在小本这边发现了一些经济规律,我打算利用这些经济规律和信息差来赚钱。” 王新军:“……”不懂。 赵振国总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知道期货市场的走向,能赚票大的,所以只能往数学上扯。 王新军是不懂,但赵振国跟他说起来这几天小本交易市场的走向,让他根据自己所说画出折线图出来... “投资归投资,那也用不到这么多?”王新军还是想不明白,解释道,“而且我也确实没那么多钱,你要说借个三五百……了不得千儿八百我出去借都给你借来,但二十万,我真无能为力。” 赵振国知道王新军说的是实话,二十万,把王新军卖了他也拿不出来。 但是赵振国的醉翁之意不在这二十万,二十万只是个引子,他真正想要王新军帮忙的,是把他在日进行期货交易这件事情,合理化... 七十年代,日本对非日籍人员的期货交易有着严格的限制,赵振国有一个国人,想在这里的期货交易市场捞一票大的,比登天还难。 但是难,并不是没办法,还是有口子的。 赵振国就从各种渠道打听到了一个办法,但是,如果没有王新军的帮忙,他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王新军听着赵振国的计划,越听脑门越大。 首先,需要找人帮赵振国办理一套经得起查验的香港身份证件,而且赵振国名下还需要有一家香港贸易公司,该公司在日本还有相应的业务。 王新军听到这里的时候差点都摔电话了,结果赵振国居然说这才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 这家香港公司需要借壳财阀商社三井物产,在日交易所开设B类账户,但是开设这个账户,还需要提供两家公司的贸易合同证明,并且向三井物产缴纳10%的保证金。 按赵振国说的,要借二十万的话,保证金都要交两万。 可略微一算账,王新军傻了,他又没钱借给赵振国,就为了他那个什么虚无缥缈的经济规律,自己就要陪着他犯傻么? 他一不是开银行的,二不是办假证的! 赵振国也知道王新军一时间接受不了,于是又把可行性又跟王新军重复了一遍,语气极富煽动性。 王新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还是说被赵振国给蛊惑了,居然没有当时就说出拒绝赵振国的话,反而说自己要考虑考虑。 556、66倍 第二天,天刚还没亮,公鸡都还没打鸣,一宿没睡的王新军就喊上父亲,两人一路紧赶慢赶,奔着老爷子那儿去了。 其实老爷子早上起来,就听说了赵振国往国内打跨国电话的事儿,毕竟动静有点大。 可这电话里到底唠了些啥,大家都不知道,老爷子心里也有几分好奇。 这时候的跨国外事电话,都是有录音留存的,可惜赵振国怕日方搞窃听,居然想出个用收音机来制造噪音的办法。 这一弄可倒好,录音里王新军的话听的倒是真切,而电话里赵振国说的那些话,就跟那被风搅乱的湖水似的,含含糊糊、模模糊糊的,根本听不清个所以然来。 王新军见了老爷子,就一五一十地把赵振国的计划给转述了一遍。 老爷子听完,嘴角一咧,乐了,心里想着,这小子,脑瓜子里装的啥点子啊,可真有意思,鬼精鬼精的。 不过呢,老爷子也没急着拍板答应,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得慎重再慎重。 于是,老爷子大手一挥,派人请来了好几位在经济学和数学领域那可是响当当的大咖,把王新军画的折线图,还有几份翻译好的日方期货交易数据,都交到了他们手里,让他们好好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从中分析出啥规律来,再验证验证赵振国的推算到底靠不靠谱,是不是真有那么回事儿。 请来的这些人里,就有应教授。 此时他还不知道这东西跟赵振国有关系,但算完之后,他提出想见见这个人,说这是个数学天才! 不光他,其他人也都交出了自己的报告。 老爷子拿到这份报告,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眉头一会儿皱得跟个疙瘩似的,一会儿又舒展开来。 看完后,老爷子把报告往桌上一拍,大声说道: “要得嘛,给赵振国搞起!不过先把丑话说清楚哈,要是这个事情搞黄了,蚀了本,老子扣他一辈子的工资!” 有了这句话,很多人都动了起来... 虽然那几天赵振国等的很焦灼,但是这背后,有无数人的努力。 —— 其实除了那二十万,赵振国还想把空间里的金子在黑市上兑换成日元,再追加一笔投资。 可惜他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来兑换金子,只能暂时作罢。 高向阳虽然信得过,可惜他手里的金子,却不能过明路,哎~ 算了,太大笔的钱,一定会引起相关方面的注意,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划不来。 先这样吧,做人不能太贪心。 接下来的一天半,考察团继续着按部就班地参观。 赵振国依旧沉默地跟在队伍里,扮演着那个勤勉好学的技术员。 只有他自己知道,空间里,那张交易回执单如同一个沉默的计时器。 第三天下午,当考察团结束了对一家大型家电工厂的参观,乘坐大巴返回酒店时,东京的上空开始飘起细密的春雨。 雨丝无声地敲打着车窗,将这座繁华都市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 赵振国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算算时间,他该出手了。 其实这时候已经有专门期货经纪人替人操盘,买入卖出了,可赵振国心里不踏实啊,他觉得这事儿得稳妥点儿,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干。 于是,赵振国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在大巴车上装起了肚子疼,捂着肚子,皱着眉头,嘴里还不停地“哎哟哎哟”直叫唤,那模样,就跟那被刀割了似的,痛苦极了。 为了能顺利下车,他甚至咬着牙,憋出了几个屁。 一股像那臭豆腐摊飘出来的味儿,顿时充满了整个车厢,熏得大家直捂鼻子。 连日方代表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这味道,太冲了,他都以为赵振国拉裤子里了。 刘明德在一旁,被这味儿熏得直皱眉,无奈之下,只好挥挥手,让赵振国赶紧下车找个厕所解决。 可他哪知道,赵振国连闹肚子疼的位置都是提前计划好的。 那个路口只能临时停一下车,翻译提醒刘团长这里不能停车,刘明德只能叮嘱赵振国:“我们车不能停,只能先回去,你拉完赶紧回酒店,别乱跑。” 赵振国会乖乖回酒店么?那自然是不会的。 他找了个厕所,从空间里掏出行头扮上,确定没有人跟踪自己后,再次匆匆忙忙地搭地铁去了期货交易所。 等他到了期货交易所,好家伙,那场面就跟那村里办大集似的,热闹得很。 只见里头有人欢喜得眉开眼笑,就跟中了大奖似的,那笑声都快把屋顶掀翻了;可也有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不过赵振国可不在那愁眉苦脸的一拨里头,他心里头有底着呢。 按照今天这市场上的价格一算,他之前投进去的那一千五百万円,就跟那变戏法一样,一下子变成了十亿円。 十亿円。 冰冷的数字在赵振国脑海中炸开,带来一阵短暂而强烈的眩晕。 三天!仅仅三天!一千五百万円的本金,在黄金期货市场那汹涌的浪潮中,凭借着对历史洪流精确到毫秒的预判,被杠杆疯狂地放大成了十亿円! 这庞大的数字,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神经末梢。 冷静,冷静,这钱还不是他的,要到他的香港账户里,才算是他的! 等他走到交易员跟前,说自己要把这些全部抛掉的时候,那交易员就跟见了鬼似的,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看着现在这涨幅,就跟火箭往上蹿似的,一路飙升,照这架势,貌似还能接着涨呢。 交易员觉得赵振国是个傻子,放着到嘴的肥肉不吃,非要这时候抛掉。 其实赵振国自己知道,这不是最高点,明天才是最高点,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准备今天就卖掉,翻了这么多倍,他该知足了。 也正是因为赵振国不贪心,提前一天抛售了,才顺利逃过一劫。 557、梁上君子 钱,只是第一步的工具,他庞大,却冰冷,赵振国需要钱,但是他也需要能真正改变轨迹的“钥匙”。 深夜,凌晨两点。 整个东京都沉入了最深的睡眠。雨早已停了,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显得空旷而寂静。酒店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赵振国悄无声息地滑出房门,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他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顺着安全楼梯,如同狸猫般快速下行。酒店后门连接着一条狭窄的、堆放着垃圾桶的小巷。一股潮湿的垃圾和食物残渣混合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他脚步不停,迅速穿过小巷,拐入旁边一条更僻静的街道。确认四周无人,也没有任何监控探头(这个年代,监控远未普及),他心念一动,撬开了路边的一辆自行车。 这车是高向阳提前给赵振国准备好放在这里,方便他夜间活动的,毕竟这个点儿,地铁和公共巴士都已经停运了。 高向阳本来要给赵振国钥匙的,但赵振国为了不连累高向阳,压根没要... 赵振国要去的地方,是今天他们路过的一家叫做“长崎精密”的小型仪器厂。 深夜,长崎精密厂区被浓稠如墨的黑暗紧紧包裹,往日机器的轰鸣与工人的喧闹早已消散,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宛如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厂区大门锈迹斑斑,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仿佛是岁月沉重的叹息。 围墙上的铁丝网耷拉着,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像是一道虚设的屏障。 赵振国找了个铁丝网的破洞后,直接翻墙而入。 看那痕迹,来厂区里顺东西的人,还真不少。 长崎精密。 昨天白天车子从这里经过时,赵老工程师曾问起这里是哪里,日方接待人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介绍过这家即将倒闭的“小型协作厂”,语气如同谈论一件过时的垃圾。 这家厂子规模不大,却曾经为日本几家顶尖的重工企业生产过一些高精度的测量仪器核心部件。 随着大厂技术升级和产业转移,它被无情地抛弃了。 它并没有在此次的参观行程内,因此考察团只是匆匆路过它的门口,并没有进去。 但在赵振国前世的记忆碎片里,这家不起眼的小厂,在彻底倒闭清算前的混乱中,其核心的“超精密平面研磨技术”的部分原始图纸和工艺参数,被当作废纸处理掉。 后来,这部分散佚的技术,阴差阳错地辗转落入了棒子国某企业手中,成为其日后在精密制造领域崛起的一块重要拼图。 现在,它们就在这里。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在那积满灰尘的档案柜里,在那即将被送入熔炉的废纸堆中! 赵振国想过用王新军给他搞的那家香港公司来收购长崎精密,顺理成章地拿到这珍贵的资料,可惜小本在50年颁布了《外资法》,规定外资收购需经大藏省(现财务省)与通产省(现经产省)双重审批,审查周期长达6-12个月,且成功率不足30%。 赵振国哪里耗得起... 让高向阳的日本公司帮忙收购长崎精密,高向阳又不干了,先不说要收购这么一家破公司需要多少钱,他目前公司的主要业务也不在这方面,贸然收购,会被别人怀疑的。 赵振国:... 行吧,那不倒腾了,当个梁上君子吧。 赵振国如同鬼魅般在巨大的废弃厂房里穿行。他的脚步落在覆满油污和金属碎屑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月光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如同一个不属于此地的幽灵。 凭借着白天在厂区外观察到的布局,他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厂区深处那栋低矮的、被当作临时仓库和技术档案室的小楼。 通过这段时间恶补的日文,赵振国很快找到了档案室的门口。 那里的墙壁上,涂料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块。 档案室大门紧闭,铁将军把门,倒是在赵振国的意料之中。 得嘞,开撬吧,赵振国从空间里取出一根铁棒,往锁眼里捅。 可还没使劲,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突兀。他心中一紧,迅速侧身躲到门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过了许久,确认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一股陈旧纸张、机油和尘埃混合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一片狼藉。高大的档案柜东倒西歪,抽屉被拉出大半,里面空空如也。地上散落着大量的图纸、文件、技术手册,如同经历了一场风暴。 显然,破产清算人员已经粗鲁地筛选过一遍,带走了他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剩下的,都是等待销毁的“废品”。 赵振国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扫过这片狼藉。 这些被别人当成垃圾的资料中,隐藏着关于长崎精密厂的核心技术和商业机密,的手指在资料堆中快速地翻动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每一份文件,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赵振国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双手却没有丝毫停歇。 突然,他的脚步停在靠近墙角的一个半开的、布满锈迹的绿色铁皮文件柜前。这个柜子似乎被粗暴地撬开过,里面几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被随意地扔在柜底,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泛黄的、画满复杂线条和标注着密密麻麻数据的图纸一角。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图纸上那独特的手绘风格,那些精确到微米的公差标注,以及几个关键部件的结构示意图……与他前世在某个韩国企业技术博物馆里看到的、被当作“技术引进里程碑”展示的仿制品,在核心思路上有着惊人的神似! 但眼前这些图纸,明显更原始,更深入,充满了探索和试错的痕迹,带着一种未被商业化的、纯粹的工艺之美。 就是它!长崎精密耗费数代人心血积累下来的超精密平面研磨核心技术!那些即将被当作废纸送入熔炉,最终却滋养了他人崛起的珍宝! 558、截胡 赵振国不再犹豫。 他蹲下身,双手稳定而迅速地抚过那些散落的图纸、档案袋、甚至旁边几本被踩踏过、封面破损的厚厚实验记录本。 无声无息间,墙角那一片狼藉的图纸、档案袋、记录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抹去,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惊动。原地只剩下冰冷的水泥地面。 想找的东西已经放进了空间里,赵振国就准备撤了。 但他刚想打开资料室的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是一头猛兽正朝着他扑来。 赵振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迅速躲到门后,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进厂区,在资料室这栋楼前面停了下来。 这?难道是自己的行动暴露了?不应该啊,一路都没发现有尾巴啊。 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眼神犀利而阴鸷,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戴着墨镜,表情严肃,给人一种威慑力。 “老大,这里已经破产清算了,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其中一个保镖问道。 “哼,你以为那些人真的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处理干净吗?”冷峻男人冷笑一声,“我得到消息,这里还有一些珍贵的资料被人当成了垃圾,我们得把它们找出来,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赵振国听不太懂他们说的日语,但零星几个类似资料的日本单词,他还是懂了,心中一紧,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也是冲着这些资料来的。 妈的,怎么会这么巧? 再瞅瞅这叁人,虽然没赵振国高,但各个膀大腰圆,浑身煞气,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 赵振国捏了捏拳头,自己现在必须想办法摆脱这些人,否则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档案室,并没有后门,而且,这特么是六楼!!! 就在他思索对策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赵振国想,要不一枪一个全崩了然后扔空间里得了。 但动了枪,动静就太大了,要是招来小本的警察,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动刀的话,他想以一敌三,确实有点勉强... 他悄悄地从门后挪到窗户边。他看了看窗外,发现窗户下面有一个废弃的垃圾桶,他心中一动,决定冒险一试。 他轻轻地打开窗户,将背包先扔了出去,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上窗户,顺着窗台慢慢往下爬。 就在他快要落地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喊:“有人!” 赵振国心中一惊,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下去。他顾不上许多,连忙跳进垃圾桶里,将自己藏了起来。 紧接着,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他这边跑来。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垃圾桶里那刺鼻的气味让他几乎要窒息,但他只能紧紧地蜷缩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那两个人在垃圾桶周围搜索了一番,还时不时地用脚踢踢垃圾桶,赵振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踢出来了。 “这边没有,去那边看看。”一个保镖说道。 “好,可别让那小子跑了。”另一个保镖应道。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赵振国明白垃圾桶里不是长久之计,他需要主动出击。 他从空间里掏出弹弓,又从垃圾桶里摸出几块小碎零件。 先朝着厂区东边的一个破旧机器堆打去,石子击中机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那两个保镖听到声音,立刻朝着东边跑去。 赵振国又等了一会儿,然后朝着厂区西边的一个废弃仓库打去,又制造出一阵声响。冷峻男人听到两边的动静,大声喊道:“分头追,别让他跑了!” 说完,他也朝着其中一个方向追去。 赵振国见人都被引开了,连忙从垃圾桶里爬了出来,匆匆朝着厂区外跑去。 经过他们三个人开来的那辆黑色轿车的时候,赵振国下意识地瞟了一眼。 嘿,干嘛非两条腿跑啊,他哪儿跑得过四个轮子啊。 他反手就打开车门上了车,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 他真是谢谢这三位了,下车连车钥匙都没拔,真不知道是急着找资料呢还是怎么滴。 不过也好,送上门的车,不开白不开! 他扭动钥匙,发动汽车,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厂区外冲去。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那三个人从各个方向朝车奔来,可两条腿怎么能撵上四个轮子呢,三个人只能累的气喘吁吁地对着车尾破口大骂。 赵振国很快除了厂区,到了附近一条隐秘的小巷子里,停车下来,三下五除二,这车的俩车牌就被全拆了下来,然后把那辆破自行车塞进去,准备去趟江户川。 他在江户川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停了下来,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江水在缓缓流淌,发出轻微的水声。 赵振国将车停在江边,把自行车取出来放在岸上,回到驾驶座上,深吸一口气,一脚油门踩下去,汽车如一头愤怒的野兽,朝着江边冲去。 在即将冲入江中的那一刻,赵振国打开车门,纵身一跃,滚到了岸上。 身后,汽车发出一声巨响,溅起巨大的水花,然后缓缓沉入江底。 赵振国抹去地上的痕迹,确定那车连车顶都看不见了,用力骑着自行车,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这是一辆丰田皇冠,出口到国内,能值五十万,但赵振国却毫不留恋地丢弃了它。 处理这辆车容易惹麻烦,刚才开走也是无奈之举,没必要为了这么一颗芝麻丢了西瓜,因小失大。 折腾了一宿,可赵振国第二天参观的时候,不仅不见疲态,反而跟打了鸡血一样,刘明德觉得这小子有毛病,真不明白老爷子非塞这个人进来干嘛。 参观的大巴车上,赵振国的意识沉入空间,那堆珍贵的图纸资料,连同那几本记录着无数失败与成功经验的实验日志,正安静地堆放在一角,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踏实感,沉甸甸地压在赵振国的心头。 这堆纸,其价值,远超那十亿! 算算时间,赵振国准备回国之前,再去掏点“垃圾”! 559、暂停? 也不是赵振国掏垃圾上瘾,主要是,考察团的气氛如同东京三月的天气,阴晴不定。 与日方的初步谈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刘明德团长脸上的沟壑似乎更深了。 谈判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京繁华却冰冷的街景。 日方新日铁代表,那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课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光洁的会议桌上。 “李团长,贵方的诚意我们非常理解。”他的声音通过翻译传来,平稳得像一块冰,“但是,贵方提出的引进清单上,那套YK-720型精密车床生产线……请恕我直言,它确实代表了我们的优秀水平。” 他恰到好处地顿了顿,给翻译留出时间,也让那份潜台词更加清晰,“然而,时代在进步。 目前,YK系列的最新型号是YK-950,在数控系统、加工精度和效率上,都有了质的飞跃。我们非常愿意向贵国提供最先进的技术支持……” 刘明德坐在谈判桌对面,挺直着腰板,双手紧紧按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强忍着涌到嘴边的反驳。 最先进?提供支持?话说得好听!谁不知道真正尖端的核心技术,人家捂得比命根子还紧! 引进淘汰生产线已经是千难万难,对方还要在价格、付款方式、技术培训上层层设卡,开出苛刻的条件。 “……考虑到贵国目前的基础设施和技术工人水平,”日方课长继续说着,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刀,“引进过于先进的设备,反而可能造成不必要的维护困难和资源浪费。我们建议,或许可以考虑更基础的型号,比如YK-500系列,它操作简单,维护成本低,更适合……” 翻译的声音还在继续,刘明德却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YK-500?那根本就是五十年代末的老古董!引进它?除了浪费宝贵的外汇,还有什么意义? 一股混合着愤怒、屈辱和深深的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看向考察团众人。 角落里的赵振国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仿佛眼前这令人窒息的谈判与他毫无关系。 刘明德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 这小子,一路上都闷闷的,一点年轻人的锐气都没有!关键时候也不知道帮个腔! 赵振国的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写下的,并非会议要点,而是一个个冰冷而精确的数字——关于YK-720生产线引进的预估成本、维护费用、技术寿命周期,以及它那可怜的、在几年后就会被彻底淘汰的加工精度上限。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头。 引进它?用宝贵的外汇,去换一堆注定成为废铁的钢铁? 这不仅仅是浪费,更是战略上的巨大错误!会严重拖慢国内某些关键领域追赶的步伐! 谈判最终在一种极其沉闷、压抑的气氛中暂时休会。日方代表带着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起身告辞。 刘明德僵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会议室里只剩下考察团的人,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东京的灯火辉煌璀璨,如同流淌的星河,无声地诉说着这个时代工业文明的巅峰。 那光芒倒映在赵振国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国家一定是会强大起来的,但此时,国家却很幼小,而刘明德想要引进技术的想法太迫切了,以至于新日铁已经看透了他的想法,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 回到酒店,顾不上回房间休息,径直朝着赵振国的房间走去。 刘明德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打开,赵振国微微一愣,随即侧身将他迎了进去。 刘明德开门见山地说: “小赵,今天在厂里我就看你像是有话要说,憋了一路了,到底啥想法,快跟我说说。” 赵振国没接话,反而是把人拽进了厕所,打开了水龙头,神色凝重地说: “刘团长,我觉得咱们得暂停跟新日铁的谈判。” 刘明德一听,眼睛瞪得老大,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 “暂停?为什么?咱们好不容易争取到这次合作机会,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宝贵着呢!” 赵振国不紧不慢地说: “刘团长,您想啊,咱们现在迫切地想引进他们的技术了,这副急切的样子,可不就中了对方的下怀嘛。我们老家有句话,叫‘馍不熟,气儿不圆’…” 刘明德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在厕所里来回踱步: “小赵,我何尝不想稳扎稳打啊。可小本二战后发展得这么好,咱们和他们之间的差距却越来越大。每次看到那些数据,我这心里就像着了火一样,能不着急么?” 赵振国走到刘明德身边,“刘团长,您先消消气。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不妨货比三家看看。而且,四月份不是还要去欧洲考察嘛,说不定那边有更合适的机会呢。” 刘明德停下脚步,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嘿,老爷子连四月份去欧洲考察的事儿都告诉你了?” 赵振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心里“咯噔”一下,但看到刘明德的态度明显有了改观,也没有纠正,而是顺势试探性地问: “刘团长,那咱们有没有其他途径能搞到先进的技术资料呢?” 刘明德何等精明,大概猜到了这小子心里打的小算盘,无奈地叹了口气,“公开的论文,日本专利局的专利,这些咱们都能看,可问题是带不回去啊。 而且,就算看到了,关于核心内容也都很模糊,就像雾里看花,根本看不真切。 你没看这几天几个老工程师都废寝忘食的,白天参观,晚上学习,就盼着能多学到点东西。” 赵振国追问道:“那咱们就不能复印,或者拍照片么?” 刘明德苦笑着摇摇头: “嘿,你小子,当我们没想过么?带资料回去太难了,海关那一关就不好过。我们在国内看到的一些资料,就是同志们千辛万苦搞回来的,想大批量的弄回国,哎...”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水龙头的流水声隐隐传来。 560、钞能力 赵振国跟刘明德一番深入交谈后,心中犹如点亮了一盏明灯——有门儿了! 刘明德提及公开资料虽能阅览却难以带回国的难题,于旁人而言是棘手至极的困境,可对赵振国来说,却全然没有这个烦恼。 他的空间,能完美避开海关的严格检查,管是复印件还是照片,想带啥回去都没问题。 不,这还不够,再带点“残次品”、“报废品”回去,就更好了。 要不是空间太小了,赵振国都想“搞”个生产线回去了。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搞这么大阵仗,弄不好是要出外交纠纷的。 —— 赵振国搞公开资料的工具,是一部尼康FM2。 那十亿在两天后到了他日本账户,赵振国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有了钱,他就托高向阳帮他搞一部尼康FM2和500盒胶卷。 高向阳知道赵振国的钱翻了66倍之后,整个人都懵了。 最开始帮助赵振国,只是因为命令而已,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人居然这么神,简直是股神啊! 可一听这人要500盒胶卷,他心里就觉得有些发毛,这人想干嘛,这也太能折腾了。 除了照相机和胶卷,赵振国还想让高向阳帮忙搞一集装箱“破烂”。 高向阳眉头一皱,疑惑地问:“‘破烂’?什么‘破烂’?” 赵振国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就是新日铁的残次品和报废品,我想运回香港去,然后再…” 高向阳:... 他之前也往国内搞过一些东西,自然能大概猜到赵振国要这么多“破烂”干什么。 可哪怕是赵振国有钱,有些残次品也确实能从黑市上花高价买来,可光买来,没用啊... 高向阳皱着眉头,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你哪怕是混到垃圾里,这么干也不容易。有些东西,就算是藏在垃圾里,也带不出去,日本海关检查得可严了。” 赵振国却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这个你就甭操心了,你就帮我找,预算一个亿,能搞多少高多少,其余的钱帮我转到香港的离岸账户里。我现在有钱了,有钱开路,一定没问题的。就找帮我开户的公司,运送点小本垃圾出去,我不信他们不同意!” 高向阳看着赵振国那副财大气粗、肆无忌惮的样子,觉得这人有钱膨胀了,把事情也想得太简单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暗叫苦。 可接到的命令是在能力范围内,尽量帮助赵振国,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想办法帮你搞。不过,我可得提前跟你说好了,这事儿风险可不小,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振国拍了拍高向阳的肩膀,满不在乎地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就算出了事儿,我也一个人扛着,绝对不会连累你。” 高向阳无奈地点点头,应下了。 —— 考察团归国的日子终于到了,哪怕是跟新日铁的谈判没有谈成,考察团也该走了。 前一晚,东京下了一场透雨,洗刷了连日的尘嚣。清晨的空气异常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萌发的气息。 酒店附近的街道旁,几株高大的染井吉野樱,仿佛一夜之间被雨水唤醒,枝头爆开了无数细小的花苞,粉白娇嫩,怯生生地探望着这个湿漉漉的世界,酝酿着一场盛大的绽放。 考察团的车子缓缓开到了机场。 赵振国拎着一个旅行袋,步伐从容地跟在队伍后面。那旅行袋看起来普普通通,里面装的也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纪念品”。 他随着人流来到查验处,脸上挂着淡定自若的笑容,工作人员熟练地打开袋子,翻看着里面的物品,眼神中带着职业的警惕。 不过那些所谓的“纪念品”并没有引起工作人员的怀疑,查验过程十分顺利。 赵振国拎起旅行袋,大步流星地登上了飞机。 全程,刘明德都像热锅上的蚂蚁,捏着一把汗。 他可是清楚得很,赵振国这几天天天带着一部相机到处拍拍拍,而那些照片里,藏着的可都是珍贵的资料啊! 要是被海关扣下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他时不时地偷偷瞟向赵振国,眼神中满是担忧和紧张。 直到看到赵振国顺利通过海关检查,才默默地松了口气。 飞机缓缓起飞,冲向云霄。 刘明德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忍不住碰了碰赵振国的胳膊,用眼神急切地询问:东西在哪儿? 赵振国看出了他的焦急,却只是微微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刘明德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强忍着心中的好奇和担忧,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地飞行着,窗外的云海如梦如幻,可刘明德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心思全在赵振国身上的那些资料上。 刚一落地,刘明德顾不上跟与来接代表团的人寒暄,就急不可耐地凑到赵振国身边,压低声音却带着几分急切地问道: “东西呢?你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 赵振国看着刘明德那着急上火的样子,忍不住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东西没拿啊!” “什么?”刘明德一听这话,差点没当场撅过去。 他气得直跺脚,指着赵振国的鼻子,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 赵振国看自己玩笑开大了,赶紧收起笑容,压低声音道: “刘团长,别着急,别着急。东西我早就安排好了,稍等几天,稍等几天就到了。” 刘明德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皱着眉头问道: “你到底搞什么鬼?怎么安排的?” 赵振国但笑不语,只说过几天就知道了。 赵振国不告诉刘明德,但对来接自己的王新军倒是直言不讳: “你们不是给我搞了个空壳公司么,不用白不用,我托高向阳搞了一个集装箱,运了一批垃圾到港岛那边。 兄弟我舍得花钱,所以集装箱今天已经到小本海关那边开始走手续了,要不了两天就能到港岛...然后再从港岛…” 王新军听懂了,刘明德心心念念的资料,就在这个集装箱里。 561、临时出变故 别说刘明德和王新军惦记这些东西了,远在东京的高向阳,从早上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左边眼皮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他也清楚“左眼跳灾”的说法,这突如其来的眼皮跳动,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原本平静的心湖,瞬间泛起层层不安的涟漪,让他的心一直七上八下,难以平静。 今天不光是赵振国离开日本的日子,也是海关查验货物的日子。 钞能力真的有用,因为三井物产的关系,原本繁琐复杂的手续办理得异常迅速。 就在今天,海关按照流程查验完那箱承载着无数期望与秘密的货物后,这批货物便即将扬帆出海,驶向未知的远方。 高向阳深知那小半箱看似普通的货物,实则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更明白,一旦这批货物在出海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所有的精心谋划、无数个日夜的努力,都将如泡沫般瞬间破灭,付诸东流。 他其实有点舍不得把之前存下的一些残次品给赵振国的,但不知道怎么滴,他就被这个人蛊惑了,希望他真的能够把这批东西带回国... 从货物准备出海的那刻起,高向阳就一直派人紧紧盯着集装箱的动向。 在这紧张的等待过程中,每一个电话铃声的响起,都像是一声警报,让高向阳紧张得心跳陡然加快,整个人如同弹簧一般从座位上猛地跳起来。 他迅速抓起电话,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急切。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切正常的消息,他才会如释重负地松口气,瘫坐在椅子上,但那紧皱的眉头却依旧无法舒展,继续焦急地等待着下一次的“平安通报”。 “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再次打破了办公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高向阳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他迅速伸出手,一把抓起电话,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电话,居然是帮赵振国开户和办理货物出海手续的三井物产那边的中间人打过来的。 中间人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义正言辞地响起,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高田昊先生去哪儿了?” 高向阳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询问赵振国(高田昊为化名)的去向,难道是货物出问题了? 他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眼时间,按照行程安排,赵振国此时应该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高向阳强装镇定,打了个马虎眼,故作轻松地说道:“高田先生去哪里,我怎么会知道?你突然问这个,是有什么问题么?” 电话那头的中间人沉默了片刻,随后压低声音,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神秘: “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因为金价暴跌,跌得实在受不了,在警视厅对面的楼上,跳楼自杀了。” 高向阳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紧紧握着电话听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前方,仿佛这样就能从空气中找到答案。 中间人继续说道:“不仅如此,那人临死前还写了封血书,说有人操纵金价。本来最近金价形势一片大好,他为了多赚点,借了很多高利贷。可谁能想到,金价突然暴跌,他血本无归,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不选择跳楼。” 高向阳听到这里,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般。 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中间人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 如果真有人因为这封血书展开调查,而赵振国这个香港账户,势必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还有这一箱货。 真查起来,麻烦就大了。 办公室里,时钟的滴答声仿佛变得格外响亮,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高向阳的心弦。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脑海中一片混乱,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儿了呢? 中间人留下一句,“钱我已经收到了,高田先生的事情我不管了...也别牵扯到我...”,那声音透过电话听筒,带着一种决绝和冷漠,仿佛在高向阳耳边炸响了一颗炸弹。 还未等高向阳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电话那头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中间人匆匆挂了电话,只留下高向阳呆呆地握着听筒,脸上满是惊愕与无措。 高向阳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有心立刻通知赵振国一声,可赵振国此刻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他根本联系不上赵振国。那 无奈之下,高向阳只能强打起精神,迅速做出应对之策。他立刻叫来公司一名得力的职员,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安排他临时出差,飞往香港,并告知他到了机场要向公司汇报情况。 高向阳觉得,万一赵振国出了问题,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可能完全瞒住,完全会有一些蛛丝马迹,他可以通过对方的反馈进行合理化推测。 高向阳自己,则决定去趟码头。 那批货物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将他们所有人都炸得粉身碎骨。 既然中间人不肯再帮忙,他就先把货物给拉回来,暂避风头,等到后续再寻找合适的机会重新安排。 虽然这可能会让他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但总比货物被查、事情败露要好得多。 一路上,高向阳的心都悬在嗓子眼儿,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场景,货物被海关扣押、调查人员找上门来…… 终于,车子驶入码头。 高向阳远远地看了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差点晕倒在地。 只见集装箱此刻已经被打开了,海关的工作人员正拿着清单,神情严肃、一丝不苟地在仔细核验着里面的货物。他们时而低头查看清单,时而伸手翻动货物。 高向阳叫苦不迭,怎么回事?中间人不都说不管了么?怎么已经开始走查验流程了? 高向阳在车里看着海关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浸湿了他的衬衣。 他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562、见面分一半 高向阳的大脑此刻如同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他死死地盯着那正在被海关人员仔细检查的集装箱,不停地计算着: 自己究竟该怎么办?倘若这批货物存在问题,最终被海关扣押,那么要过多长时间,调查的矛头才会指向自己? 赵振国那边,依目前的时间估计,大概率能安全出境,可自己呢? 自己就像置身于一场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汹涌的波涛吞噬。他开始疯狂地回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从最初与赵振国谋划这批货物的运输,到中间与中间人的各种交涉,再到如今货物面临海关检查,他努力搜寻着可能露出的马脚。 中间人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把自己供出来? 毕竟中间人刚刚还决绝地表示不再帮忙,还急着撇清关系。 可还没等高向阳把这纷乱的思绪捋出个头绪,就看见那边海关人员做出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高向阳:???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海关人员已经朝旁边走去。 紧接着,几名工人开始操作设备,将集装箱缓缓吊起,稳稳地装上了停靠在码头边的货船。 高向阳眼神空洞地望着这一切,整个人还是懵的。 不是,这什么情况?中间人只是吓唬自己,其实早就打点好了一切么?那么爱钱的三井寿这么够意思么?不太像啊! 可是又怎么解释这一切?老天爷帮忙么? 他在车里又待了半个多小时,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那艘货船。 直到看见货船缓缓启动,渐渐驶离港口,朝着大海深处驶去,高向阳才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座位上,脑袋里还是晕乎乎的,仿佛置身于一场虚幻的梦境之中。 这,难道真的是天佑? 事后高向阳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中间人确实表明不再帮忙了,但通关的文件早就已经报上去了,当时撤回来,反而有做贼心虚的嫌疑,他就没把文件撤回来。 他想着,反正关系还没打点,高田先生既然肯花那么多钱买这条“路”,那箱子里肯定有不能运的东西。 自己不打点,货自然会被扣下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次彻底想错了。赵振国花的那买路钱,只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障眼法而已。 实际上,那箱子里根本就没有任何违禁品。即便中间人没有打招呼,按照正常的海关检查流程,这批货物也不会被卡住。 —— 虽然这一路的波折如同汹涌的暗流,不断冲击着高向阳的心理防线,但好在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当高向阳坐在桌前,提起笔给国内发回电报时,思索片刻,郑重地写下八个字:“虽有波折,终达所求。”简短的话语,却饱含着这一路的心酸与如释重负的欣慰。 国内,王新军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眼睛紧紧盯着墙上的时钟,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他的心上敲着鼓。当得知货物成功出港的消息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上扬,嗯,他准备找赵振国算算账了。 此时的赵振国,正窝在温馨的家里,享受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惬意时光。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回荡在屋子里,温馨的氛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赵振国皱了皱眉头,心里嘀咕着:“谁这么没眼力见儿,这个时候来打扰。” 他极不情愿地起身去开门,打开门一看,竟是王新军,张嘴就让他还钱。 债主登门,赵振国却一点供着他的意思都没有,差点没抄起旁边的扫帚把把他给打出去。 这什么人啊!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没看到自己正和家人享受天伦之乐呢,不能等明天再说么? 王新军也不恼,把赵振国拽进书房,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他把接到赵振国电话之后,找老爷子,又四处奔波找经济学家和数学家分析日本股票的事儿,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那神情,仿佛在诉说着自己为了这件事付出了多大的心血。 赵振国听完后,原本严肃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这事儿能成,王新军确实功不可没,可这背后,还有个大工程。 赵振国口述,王新军所绘的折线图上,有一些数字,到现在王新军也没明白咋回事。 因为那些数字,是暗语,是应教授夫妻年轻那会儿谈恋爱的时候,琢磨出来的一套数字密码。 应夫人没拿宋婉清当外人,就把这个小玩意儿交给了她。宋婉清呢,又转手交给了赵振国。 赵振国假意预测股市走向的时候,就想过王新军要是不信自己的话,肯定会找人验证,那找人验证的话,找的人里面,八九不离十就会有应教授。 所以他在那张折线图里,给应教授留了一句话,“帮我!赵振国!” 果不其然,如他所料,请来的人里面,就有应教授。 要不是应教授明白了赵振国的意思,帮他说好话,带节奏,老爷子又怎么会拍板,让王新军配合赵振国的计划... 说起来,虽然一切都在赵振国的计划内,但他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回头可得好好感谢感谢应教授才行。 —— 王新军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子上,直直地盯着赵振国,开口问道:“振国,那钱?” 赵振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狡黠和从容。 他慢悠悠地说道:“新军哥啊,咱们之前可是说好的,我借你二十万,到时候还你四十万。咋啦,这才过了多久,你就想耍赖不成?” 王新军:... 他不是想耍懒,他只是想问问赵振国能多还点不成,他可是听说,赵振国赚了十个亿,虽然是日元,但那也是天文数字了! 他爸不让他找赵振国说钱的事儿,但他实在憋不住了,这钱到香港账户,是实打实的外汇啊,现在国家可太缺外汇了。 赵振国笑笑说:“新军哥,等钱到了香港,我给你分一半...” 王新军:!!! 天上掉馅饼了,他快被砸晕了! 563、一锅水不够使… 过了好一会儿,王新军才回过神来。 他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确认这不是一场梦后,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振……振国,你……你说的是真的?” 一出口就是五个亿,哪怕是日元,也是个天文数字了,此时没有日元直接兑换人民币的汇率,但以美元为锚点,这五个亿日元,相当于差不多四千万人民币,而他现在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到两百块。 赵振国看着王新军那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王新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新军哥,我赵振国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咱们是兄弟,有福同享嘛。” 王新军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紧紧地握住赵振国的手,声音哽咽地说道:“振国,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赵振国这兄弟,可太够意思了。 王新军不知道的是,赵振国这么做也有着自己的盘算。 看似慷慨的分钱之举,背后隐藏着更为复杂的布局,这么大一笔钱,还是过了明面的,难免会有人惦记,不如索性大方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花钱保平安。 王新军几乎是同手同脚飘着离开赵家的,走的时候还顺走了一块佳能和一块卡西欧... 有了这笔外汇,国家就能干很多很多事情了! —— 送走王新军后,赵振国“咔哒”一声,将院门反锁得严严实实。 “婶子,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开门了哈!” 婶子正从厨房探出头来,听到这话,会意地一笑,脸上的皱纹都跟着欢快地舞动起来。 她用力地点点头,扯着略带沙哑的嗓子应道:“晓得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从吃饭那会儿起,她就瞧见赵振国那眼睛,就跟被胶水粘在宋婉清身上似的,滴溜溜地转,满心满眼都是人家。 这会儿火急火燎的,不用问也知道急着干啥去。 婶子抄着水瓢,又加了两瓢水。 她一边往灶膛里添着柴火,一边琢磨:“嗯,就是不知道今晚上一锅水,够使不?” 想着想着,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过来人的了然和促狭。 嗯,要不给棠棠耳朵里赛点棉花吧,晚上要是被她爹妈的动静闹醒,那就不好了。 卧室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每一寸空间,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又暧昧的氛围。 赵振国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件水手服,在宋婉清面前晃了晃,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媳妇,这是我从小本带回来的水手服,说是他们那的特色,你穿上肯定好看。”那语气里满是期待,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宋婉清穿上后的模样。 宋婉清脸颊微微泛红,像天边的一抹晚霞,“就你鬼点子多。” 但她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拒绝,反而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她任由赵振国解开衣服扣子,帮她把这套衣服换上。 不过这人毛手毛脚的,折腾了半个小时,宋婉清出了一身的汗,衣服才穿好。 那水手服穿在她身上,仿佛量身定制一般。洁白的衣领,蓝色的裙摆,将她原本就曼妙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凹凸有致。她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脸颊上,更增添了几分妩媚。 赵振国只觉得眼前一亮,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神变得炽热起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地说道:“媳妇,你简直太美了。” 刺啦,水手服彻底阵亡了... 赵振国觉得,小本真不是东西,连搞得这水手服,质量都这么差! —— 如婶子所料,一锅水根本不够使,得亏婶子有先见之明。 卧室里,暖黄的灯光依旧摇曳,可氛围却与方才的炽热浓烈大不相同。 宋婉清被折腾得浑身酸软,像一滩春水般瘫软在赵振国怀里。 她微微喘着粗气,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那娇嗔又带着几分哀求的声音响起:“不行了,放过我吧,我明早上还有课呢……” 那声音软糯无力,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散。 赵振国正沉浸在温柔乡里,差点就脱口而出:“没事,逃课个呗,哪儿有大学生不逃课呢?”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媳妇是个好学生,这个时代,学校里学习氛围浓厚得很,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汲取知识,像后世那种翘课、挂科、毕不了业的大学生,在这里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于是,赵振国眼珠一转,开始哄着宋婉清: “媳妇,要不你自己来,这样快一点,咱们也能早点歇着。”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坏笑,眼神里满是期待。 可宋婉清累坏了,她的双手无力地搭在赵振国身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我哪快的起来……”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满满的疲惫和无奈。 赵振国被她磨得火大,正准备翻身自己来,继续这场未完的“战斗”,就听到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婶子那略带焦急的呼喊声:“振国,振国,快出来看看!” 赵振国一时间火冒三丈,心里暗自嘀咕:“不是说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开门么?婶子咋回事?”他眉头紧皱,脸上满是不悦。 宋婉清听见婶子的声音,却如蒙大赦,轻轻推了推赵振国,催促道:“快,赶紧出去看看,婶子是明事理的人,这么晚了叫你去,肯定是有急事儿!” 赵振国无奈,只得翻身下床,胡乱地套上大裤衩子,披上外衫,提拉着拖鞋,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猛地拉开门,当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赵振国的怒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王新军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咋又来了? 只见王新军一脸焦急,额头上还冒着汗珠,衣服扣错了扣子,鞋也不是一双,像是匆匆赶来的。 赵振国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啥?你不睡觉我还要睡觉呢!” 不是都说了给他分钱么?咋又来?自己就这么没信誉么? 瞅着赵振国破了的嘴唇,肩膀上的牙印还有残留的石楠花味道,王新军也知道赵振国正在忙,可他真不是故意的,真有事儿! 564、保不保? 王新军急切地说道:“振国,出大事了!我刚得到消息,就火急火燎地来找你了,具体的情况,让周振邦同志跟你说。” 赵振国这才从对王新军搅了他好事的恼怒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往王新军背后看去。 只见昏暗的灯光下,隐约站着一个身影,待那人往前迈了一步,赵振国才看清,那是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严肃,眼神锐利得如同能穿透人心。 赵振国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一块石头突然坠入深渊,泛起层层不安的涟漪。 他眉头紧紧皱起,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么急着找他,是货出问题了?还是钱出问题了?亦或是其他更棘手的事情?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周振邦也没有废话,他大步走到赵振国面前,站定,目光如炬地盯着赵振国,那眼神仿佛要把赵振国看穿,“赵振国同志,你是不是去过长崎精密附近?请你如实回答我!”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振国:!!! 他整个人就像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击中,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居然是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长崎精密? 他确实去过,难道长崎精密那边出了什么事情,和他扯上了关系?可路上的痕迹他不都掩盖掉了么?难道还是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 赵振国还没说话,王新军就忍不住催促道,“振国,快点说,你到底去过没有,你要是去过,就说实话,那边的人才好帮你扫尾……那边传来消息,警视厅查到个跟你很像的人了,你到底做过了些什么,快点告诉周振邦,那边的同志才好给你扫尾啊……” 王新军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眼神中满是担忧。 赵振国也不知道哪个环节暴露了,以至于被人盯上了,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一阵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再犹豫,“你们稍等,我进去拿个东西。”说完,他转身返回卧室,脚步有些急促又带着几分沉重。 进了卧室,他从行李包(空间)里掏出一个牛皮档案袋。 这东西,本来准备跟集装箱里的货物一起拿出来的,但看现在的形势,已经容不得按原计划进行了,需要提前拿出来了。 赵振国拿着档案袋回到客厅,递给王新军。 王新军不懂日文,也没纠结赵振国到底是怎么把这东西带回来的,匆匆翻了一下,就递给了周振邦。 周振邦接过档案袋,表情严肃地翻看起来,一时间房间里静的能听见文件纸张沙沙作响的声音。 翻看完之后,周振邦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赵振国身上,问道: “赵振国同志,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需要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清楚。” 赵振国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喉咙,“那个,我听日方翻译说有家企业倒闭了,里面可能有一些值钱的东西,就想半夜去捡漏。谁知道碰到了三个人,他们在打这东西的注意,我虽然看不懂,但觉得这东西应该挺重要的,就用弹弓引开那三个人,拿上东西,开着他们的车跑了,后来为了怕查到我,又把车子推进了江户川里……” 王新军:!!! 让你去考察,你居然能这么莽?做贼去了! 但此时也不是指责赵振国的时候,他跟周振邦交换了个眼神,周振邦叹了口气,“振国同志,希望你带回来的资料有用,值得我们的同志帮你扫尾,你知道么?你太莽撞了!你整个行动听起来是没有什么破绽,但东京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你开车从厂区大门经过的时候,被门口的监控摄像头给拍下来了监控里能看到你的眼睛…” 赵振国:!!! 他委实也没想到,自己都捂着脸了,居然还能在阴沟里翻了船,被拍到了。 妈的,这才78年啊,小本都有摄像头了?这特么破产的工厂里,还有这种高科技没被人顺走? 要早知道有这种好东西,他一脚刹车停下来,搬起来就走!还给它拍下来的机会? —— 周振邦能及时知晓这个犹如定时炸弹般的消息,全因高向阳那如惊弓之鸟般的警觉。 虽然货物已经顺利离港,赵振国也顺利回国,但高向阳还是托线人帮忙打听那个跳楼自杀的案子,了解下警视厅那边的最新动向。 可没打听到那个案子的进展,反倒得知赵振国可能跟一起丰田皇冠失窃案有关。 线人那边是把这个案子当作八卦跟高向阳讲的,但听完那人关于嫌疑人的上半张脸描述,高向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他听着线人的描述,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振国的身影,再联想到之前赵振国让他搞辆自行车,还问他要了东京的地图,问的几个地名里就有长崎精密,就叫苦不迭,双手抱头,心里念叨着: “可千万别是赵振国啊,要不然,迟早查到自己头上,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摊上这么个能搞事儿的人!” 高向阳深知此事的严重性,一刻也不敢耽搁。 匆忙敲了封电报回国,跟周振邦核实此事,心中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得到肯定的答复。 而在国内,周振邦收到电报后,就立刻行动起来。 同时大院子弟,周振邦也知道王新军跟赵振国关系匪浅,因此才拉上王新军一起来找赵振国。 搞得清楚了情况,周振邦没有过多停留,抄起那份档案,拉着王新军就往外走,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飞驰二区。 王新军也没问周振邦要带自己去哪儿,他跟周振邦也算是发小,两人相识多年,来的路上,他就拍着胸脯说赵振国他们王家是一定要保的。 周振邦当时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现在又多了这份文件,王新军暗暗希望这份文件非常有价值,能弥补振国“冲动”惹下的麻烦。 周振邦说:“异国的同志们花了好久才打开的局面,可千万不能断送在这个人手上。” 王新军道:“你是不知道振国同志做下多大的贡献,人都会犯错误,我们王家可不干卸磨杀驴的事情!你别想着平事儿,把他给交出去!” 周振邦笑道:“嘿,你还急眼了,别急啊!这东西我不太懂,咱们找个专业的人看看,说不定有大用,他能将功赎罪呢……” 此时这俩人都不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重要到能改变一种“格局”! 565、早干啥去了? 这天晚上,清大家属区照澜院宛如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热闹非凡,打破了夜的宁静。 尖锐的敲门声如鼓点般急促,最先被惊动起来的精密机械专家李哲安,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一脸的不满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大晚上的把人从温暖的被窝里硬生生拽出来,这算怎么回事儿? 他正想发作,却见来人满脸兴奋,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身边还跟了个他觉得有些面熟的人,而陪着他们来的人则是是学校保卫处处长, 李哲安也是很有脾气的,用周振邦听不懂的家乡话把保卫处处长冷嘲热讽了一番。 周振邦虽然听不懂,但觉得李哲安怕是在热情“问候”自己。 他顾不上李哲安的埋怨,径直走进屋内,将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儿摊在桌上。 李哲安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极不情愿地凑了过去。 当他瞧见那光学仪器光路计算时,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紧接着翻看那些设计图纸,眼神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激动得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有这等好东西,咋不早拿出来?他不禁埋怨周振邦早干什么去了? 周振邦是懂日语的,可面对这些专业领域的内容,他就像个门外汉,看李哲安这反应,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这……东西……重要么?” 李哲安兴奋得满脸通红,大声说道:“这什么这?赶紧把光学工程、数学、微电子测控、材料科学、计量与自动化专业的专家都请来!咱们得一起好好研究研究。” 周振邦听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这东西,真有这么好? 李哲安一拍桌子,提高音量说道:“世界先进水平,你说呢?” 一旁的王新军看周振邦再发楞,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周振邦这才如梦初醒,慌不迭地跑去向上级汇报,安排人去请各位专家。 不一会儿,应教授也被邀请来了。 他一脸茫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直犯嘀咕:这大半夜的,把我叫来干啥? 但当他看到李安哲递过来的文件上那复杂的公式时,眼神瞬间被吸引住了,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来了浓厚的兴趣。 他正准备再细瞧瞧,不经意间一瞟,居然看见了王新军,心中不禁疑惑:他咋在这儿呢? 王新军也注意到应教授在看自己,他微微侧头,朝应教授做了个口型,无声地说了“赵振国”三个字。 应教授何等聪明,结合上面的日文,瞬间秒懂这东西应该是赵振国带回来的,心中暗自赞叹:这小子,可真能折腾啊! 李安哲跟应教授也是老朋友了,直截了当地跟应教授说,想麻烦他给核算下这个核心公式的合理性和严密性。 应教授也不废话,立刻抄起笔,要了一沓子稿纸就开始算。 他时而眉头紧锁,在纸上反复推算;时而恍然大悟,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一算,就是半宿过去了,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天光已大亮。 应教授正沉浸在计算中,发现钢笔又没墨了,就停下来加墨水,可是加墨水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抬腕看了眼时间,这一看不要紧,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坏了,上午有课,还有十分钟就该上课了! 他顾不上许多,把那一沓子稿纸往李哲安怀里一塞,急切地说道:“初步核验没什么问题,等我上完课,再算一遍。” 说完,便像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去,往教学楼飞奔而去。 李哲安在后面大声呼喊,可应教授一心只想着不能耽误学生上课,根本没注意到他在喊什么,也没停下脚步。 追出来的周振邦也没想到,一个平日里文文弱弱的书生,居然能跑得那么快。 他在后面拼命追赶,可始终差应教授半步。 等应教授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前面时,鞋子跑掉了一只,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正想正一正衣冠,然后精神饱满地进去给学生们上课,却发现里面已经有一名老师,在给同学们绘声绘色地讲课了,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愣在原地。 在后面追了一路的周振邦终于赶了上来,他喘着粗气说道: “应教授,我喊你一路了,系里已经找了人帮你代课了,可你一个劲儿地往前跑,我追都追不上。” 应教授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这才觉得两股战战,双腿发软。 光想着不能耽误了学生,真没注意到背后有人在喊自己,也压根没注意到他在喊什么。 这一上午,不光应教授,还有好几个有课的教授都找了别人代课。 他们如同着了魔一般,在李哲安家的客厅里,热烈地讨论着那些图纸和公式。大家各抒己见,时而争得面红耳赤,时而又因为一个新发现而欢呼雀跃。 —— 事情到了这一步,都不用王新军再费尽口舌替赵振国说好话,周振邦光是看这帮专家们的反应,明白了赵振国此举背后所蕴含的巨大价值。 这小子,运气怎么就这么好呢?这东西,他咋带回来的?小本海关是瞎了不成? 嗯,瞎的好,要是能再瞎一点才好呢。 周振邦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王新军,两人的眼神交汇中,都读懂了彼此心中的决定,准备一起去找老爷子汇报工作。 周振邦和王新军恭敬地站在老爷子面前,周振邦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地汇报赵振国带回东西的经过、内容以及他们初步评估的重要性。 老爷子静静地听着,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但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偶尔轻敲扶手的手指,还是透露出他内心的激动。 当周振邦汇报完毕,屋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这沉默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终于,老爷子缓缓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赵振国这个娃儿啊,硬是板得凶,胆子野得很!” 这句话看似带着一丝责备,但语气中却隐隐透露出一丝赞赏。 周振邦何等聪明,看了老爷子的态度,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得嘞,看来得给这位“胆大包天”的家伙擦屁股了。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老爷子接下来的话,会这么奇怪...... 566、光天化日 周振邦听到这个任务,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原本沉稳的眼眸中满是震惊与错愕,仿佛两颗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到的玻璃珠。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脑袋里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问道:“您……您说的是真的?可是,可是,他……” 周振邦本想说,这小子都已经这么能惹祸了,去趟小本就像个不安分的火药桶,到处点火,所到之处鸡飞狗跳。再送去他们那里培训一段时间,那岂不是要把天给捅破了?到时候,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自己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可话到嘴边,他又觉得当着老人的面说这话不合适,毕竟老爷子对赵振国似乎有着别样的期许。 于是,他把到嘴边的话又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上不去也下不来,一张脸憋得通红,活像一个熟透了的番茄。 一旁的王新军倒是琢磨出味道来了,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 老爷子这莫不是想要赵振国以后继续在外面闯祸? 不,确切地说,是让赵振国凭借这股闯劲,去开拓一些旁人不敢涉足的领域。 天啊,老爷子这还真是不拘一格用人才! 这种用人之道,就像在棋盘上走出了一步别人想都不敢想的险棋,却又蕴含着无限的玄机和可能。 周振邦苦着脸,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任务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但老爷子的决定向来不容置疑,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周振邦向老爷子告辞,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要给赵振国扫尾,还要赶紧搞出个计划出来,愁人。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王新军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周振邦怕是要被赵振国折腾得焦头烂额了。 周振邦离开后,王新军微微欠身,神情恭敬地给老爷子汇报: “集装箱已经顺利出港,按照目前的航行速度,大约明天或者后天会到港,东西都顺利地出来了。” 汇报完集装箱的情况,王新军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还有就是,赵振国赚的钱,说要分我一半。” 赵振国说分王新军一半,但两人都心知肚明。那钱,绝不是单纯地分给王新军个人的,而是要上交给国家,投入到国家建设急需的地方去。 老爷子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 “这个娃儿,做事硬是汤都泼不出一滴,哪门看都不像二十出头的嫩水水哦,依我看,他肚皮头怕是有货得很哦!” 王新军微微颔首,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认同的神情。 是啊,赵振国这小子,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行事大胆,但实则非常老练,貌似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很早之前老爷子就定过调子,只要赵振国不干有损国家利益的事情,那他那些秘密又何妨呢?人活在世上,谁还没点自己的小秘密呢? 老人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目光坚定地看向王新军,说道: “新军娃子,你以外贸谈判的名义跑一趟港岛。这盘过去,有两件顶顶要紧的事。头一件,把那个货柜(集装箱)好生弄转来,里头装的东西,对我们国家来说金贵得很,丁点儿差错都出不得!二一件嘛,通过港岛爱国商人的路子,把赵振国老家挖出来的金子,想办法兑成外汇。眼下国家建设急等外汇用,这笔金子要是顺顺当当兑成了外汇,硬是能解不少燃眉毛之急啊!” 王新军认真地听着老爷子的吩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挺直了腰板,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心,说道:“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说完事情,王新军微微欠身,向老爷子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可他人都已经走到门口,一只脚都迈过了门槛,却又突然停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一转身,又快步回到老爷子面前。 “我,我想带着振国一起。我听他说,之前他让他亲大哥南下了,现在在宝安那边...” 老爷子原本平静的面容没有丝毫波澜,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王新军,盯着墙上挂着的日历仔细看了几眼。 过了一会儿,老爷子终于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用沉稳而有力的声音说道:“那就一起吧。不过你们去那边的话,带着周振邦一起。”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王新军却有点不明所以。 同意赵振国一起去,在他意料之内,但是让周振邦同去,难道是不放心那批货? 等他们起程那天,王新军才知道,老爷子让周振邦同去,居然有两个意思。 —— 赵振国对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眼看着到下班点儿了,他准备回家半道上去找下王大海,问问那边的进展如何。 他骑着自己那辆心爱的摩托车,风驰电掣般驶出厂区大路。 他熟练地转动着车把,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胡同。 这条胡同是他上班后摸索出来的一条近道,他走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每一个弯弯绕绕,所以此刻并没有丝毫警惕。 突然,一辆没挂牌的212吉普车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从胡同的另一头猛冲过来,直直地朝着赵振国的摩托车逼了过来。 赵振国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猛拧油门,试图避开,可那吉普车就像盯上了他一样,死死地咬住不放,不断调整方向,将他往胡同的角落里逼。 “吱——”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赵振国的摩托车被硬生生地逼停在了胡同的尽头。他的身体由于惯性向前冲去,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他稳住身形,刚要开口大骂,就看到吉普车的车门“砰”地一声打开,从车上跳下来几个人。 这些人捂着大口罩带着棉帽子,看不清脸,但个个身材魁梧,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怀好意的凶光。 “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赵振国大声喝道,试图用声音来震慑对方,手则往怀里插,想从空间里摸出枪来。 可还没等他的手插进怀里,四个人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冲了过来,眨眼间就来到了赵振国的身边。 其中一个人直接伸出粗壮的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攥住了赵振国的双手。赵振国只觉得双手一阵剧痛,仿佛被两把大钳子夹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嘿,遇见硬茬子了。”赵振国在心里暗叫不好。 567、仇家来了?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你们知道我是谁么?”赵振国怒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小巷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愤怒。 这一阵动静可不小,可根本无人出来看热闹,想来这帮人是早有准备。 赵振国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拼命地挣扎着,试图挣脱那个壮汉的束缚,可他的力量在对方看来,不过是蚍蜉撼树。 这帮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为什么呢?而且他们怎么敢? 赵振国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个可能的仇家。是林凤玉外公的人么?还是季家的人?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回应他的只有那几个壮汉冷漠的眼神和粗暴的动作。 其中一个壮汉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抬起手,朝着赵振国的后颈就是一手刀。赵振国只觉得后颈一阵剧痛,仿佛被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了一下,眼皮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艹,要不是刚才怕凭空变出一把枪来,只能把这帮人全灭口了,他也不至于落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昏过去之前,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冷笑,那声音他好像在哪儿听过,但是却想不起来了。 此刻的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虽然满腔怒火,但却无处发泄,身体无力地瘫软下来,被那几个壮汉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路边的一辆212车旁。 那几个壮汉的动作十分熟练,迅速从车上拿下绳子,开始把他的手脚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绳子一圈圈地缠绕在他的身上,越勒越紧,赵振国整个人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 其中一个高个壮汉从车上取出一个黑头套,毫不犹豫地套在了赵振国的头上。 “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为首那人催促道。 那几个壮汉听到声音,连忙加快了动作,将赵振国像扔货物一样扔进了车里,迅速关上车门,发动引擎,车辆如同一头黑色的野兽,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刺耳的刹车声和飞扬的尘土。 —— 赵振国悠悠转醒,脑袋还残留着被打晕时的钝痛,眼前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将所有的光线都吞噬殆尽。 他被指头粗的麻绳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张椅子上,那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带来一阵生疼。 他下意识地试探着动了一下,艹,这绳子捆得极为专业,手指头都动不了分毫,就算此刻把枪弄出来,都没法抠扳机。 不过,没杀他,反而把他绑来这里,想来是另有所图,暂时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赵振国可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的人,意念一动,一把小巧却锋利无比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费力地用两只手腕夹着匕首,开始一下又一下地磨着那粗壮的麻绳。 他原本也想着静悄悄的,悄无声息地把绳子磨断,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难道还要大张旗鼓地走出去不成?可事不遂人愿。 这麻绳实在太粗太结实了,匕首与麻绳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在这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根本静不了。 而且,这声音在屋子里回荡着,产生了奇妙的回音效果,赵振国听着这回音儿,心里暗自判断,这房子貌似空旷得很。 “得嘞,既然小不了,那就让动静更大一些吧。”赵振国不再小心翼翼,反而加大了磨绳子的力度,同时,嘴里也没闲着。 他就像一台火力全开的“语言机枪”,以“日靠艹”为中心,亲戚为半径,取三代,器官为辅还有祖宗为铺垫,各种粗俗不堪、恶毒至极的话语从他嘴里疯狂扫射而出。 他“热情问候”了绑架他的这帮人及其家人,不分男女和老少,一律平等对待... —— 外面的几个人,神色各异,气氛微妙。 其他人倒还能勉强保持镇定,可最年轻的二驴,却已经有点听不下去了。 妈的,听听赵振国骂的那都什么啊,粗俗不堪。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敢绑老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等老子出去,一定把你们一个个都剁碎了喂狗!” “还有你们那老不死的祖宗,生出你们这群杂种,真是家门不幸!你们这些没种的东西,有本事就出来跟老子正面干一架,躲起来算什么好汉!” ... 这一连串污言秽语,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利刃,在寂静的空气中肆意飞舞。这些话,其实伤不了筋,动不了骨,毕竟没有哪座坟是骂死的。 可是其中却包含着极强的侮辱性和不敬不尊重。二驴听着,只觉得血直往脑袋上冲,血管里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 没有谁能够接受自己的家被这么恶毒地谩骂,也没有任何人愿意被这么骂,二驴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愤怒在心底不断积聚。 当赵振国问候到姥姥时,被姥姥一把拉扯大的二驴再也按捺不住,抬脚就要往屋里冲,那架势,仿佛要把赵振国生吞活剥了似的。 可就在他刚迈出一步的时候,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横在了他的面前,将他拦住了。 “别急,让他骂,我倒要看看,他除了嘴巴厉害,还有什么本事。” 二驴有些郁闷,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解地问:“头儿,你...你就不生气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在他看来,领导应该和他一样,对这种辱骂愤怒不已才对。 周振邦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豁达和睿智,他说:“你读过三国没有?司马懿教育儿子的时候说:你等连几句恶语都容不下,日后怎成大事。” 二驴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领导太有文化了,他还读三国呢,他连三国的字都认不全。 看二驴一脸憋屈,旁边的小毛,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二驴子,领导的话,你要记清楚,领导拿司马懿教子的故事,那是要教你呢...你啊,难怪恁爹给你起这名字,就跟头驴一样,用用你的脑子行不?” 小毛的话引得周围的人一阵轻笑,二驴则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不过转头小毛就收起了笑容,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他问周振邦: “周处,这么整赵振国,合适么?”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虑,毕竟赵振国也不是好惹的,而且这样做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568、玩火者? 周振邦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自信,“我整他了么?我连打都没打他。老爷子可是交代我给他搞个特训的,这就是特训的一部分,他这么肆意妄为,要真落在敌人手里,能这么好过?老子还没给他搞严刑拷打那一套呢...” 小毛:... 行吧,算他多嘴行了吧。 周振邦觉得,他又没真的怎么着赵振国,有什么好怕的?这个小毛,胆子也太小了。 周振邦忙活了一下午,才跟高向阳确定了给赵振国擦屁股的计划。 由高向阳那边找个跟赵振国身形有几分相似的同志,把他惹的祸给顶了。 因为雷没人抗,总会有一天要炸了,他们必须得找个“替罪羊”来转移警视厅的注意力。 最终的计划是这样的,高向阳把这个同志的消息,装作不经意间透漏给警视厅的那名线人。 而这个同志则带着全家,做出要跑路的迹象,让警视厅以为他就是真正的目标。 计划推敲起来,应该没啥问题,能洗清赵振国的嫌疑,也能避免那边注意到高向阳。 就是可惜了高向阳的这名下线,在日经营多年,却只能匆匆离日,由其他同志接手他的工作。 虽说去港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总归是这个突发事件打乱了大家所有的工作安排。 周振邦不否认赵振国的功劳,可干地下工作,跟干别的工作不一样,赵振国这干法,根本不行。 他太冲动,太肆意妄为,这样很容易暴露目标,给整个组织带来危险。所以,这次“特训”也是为了让他长长记性。 里面骂骂咧咧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也不知道赵振国是不是骂累了,终于不骂了。 周振邦觉得赵振国的性子被自己磨得差不多了,就招呼小毛跟自己进去看看,进去之前,他俩把口罩又带了回去。周振邦美名其曰,这是训练的一部分。 他还吩咐小毛凶一点,好好给赵振国上一课,教训教训他,真落到敌人手里,可比这惨一百倍。 小毛看周振邦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下午周振邦提出教育赵振国计划的时候,他就曾提出不同意见,可惜他也劝不动周振邦。 不知道咋回事,他总觉得领导这么玩,总有玩脱的一天…… —— 俩人进了屋,周振邦去关门,小毛伸手去拉灯泡绳,可小毛的手还没拽到绳子,就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危险气息扑面而来。那感觉,就像是被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盯上了,脊背瞬间发凉。 小毛下意识地偏了下头,“叮”的一声,一颗子弹呼啸着,狠狠地打进了他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阵尖锐而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着,仿佛是死神的召唤。 得亏是冬天天冷,小毛捂了个厚厚的棉帽子,那子弹只是擦着帽子边缘飞过。 要不然,这一枪下去,小毛肯定要变成“一只耳”了... 周振邦一头子雾水,为啥不搜赵振国的身呢?他身上为啥会藏着一把枪?还有,他是咋弄开那结实绳子的?一系列的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可还没等周振邦问出口,第二枪就接踵而至了。 那子弹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带着致命的杀意朝着周振邦射来。 也就是周振邦反应够快,身手够敏捷,一个侧身躲了过去,要不然直接能在这里被赵振国给报销了,当场就得交代在这黑暗的屋子里。 艹! 赵振国有把枪就算了,这乌漆嘛黑的,枪法咋能这么准呢? 他刚才下意识地拔枪回击,可手刚摸到枪柄,又犹豫了。 一是因为这屋子里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见,只能听着子弹的声音盲打。而且听声音,赵振国的第一枪和第二枪的方向还不太一样,这说明赵振国居然还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狡猾得很。 二是他也不敢真的开枪把赵振国打伤,要是赵振国有个三长两短,那他可就没法向上级交代了,毕竟赵振国身上还有着重要的任务和价值。 陷入被动的小毛咬了咬牙,再次试图伸手去拉灯泡绳,想着哪怕能亮起一点光也好。 结果“啪”的一声,第三枪响了,那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接将灯泡绳干断了。 小毛意识到,赵振国是故意的,黑暗显然对他更有利。 门外的二驴子等人也听见了屋子里这激烈的动静,抄起手中的枪,如同一群凶猛的野兽,朝着屋子冲了进来。 周振邦见状,急忙大声喊道:“都别进来,危险!”可他根本拦不住二驴子他们。 二驴子等人冲进屋子后,还没等他们看清周围的状况,赵振国的枪声又响了起来。子弹在黑暗中乱飞,如同雨点一般。 大家只能各种打滚找掩体,一个比一个更狼狈。 周振邦没想到,这次本想给赵振国搞个“特训”,却把自己和手下们都陷入了如此危险的境地。 长这么大,周振邦就没这么憋屈过。这特么是他训赵振国么?分明是赵振国瓮中捉鳖,把他和一众兄弟玩得团团转啊!不对,他好像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周振邦眼见兄弟们都在这枪林弹雨中落入险境,里又急又气又无奈。他咬了咬牙,扯着嗓子大喊:“我是周振邦,别打了,别打了!” 可话音刚落,“嗖”的一声,一颗子弹呼啸而来,精准地把他的帽子给打掉了。这一枪是擦着他脑门过去的,他只觉得一阵热风扑面,紧接着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头发的焦糊味。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脑壳都差点被掀掉了,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周振邦只得再次扯着嗓子大喊:“误会啊,振国兄弟,我接了老爷子的命令要给你搞特训……” 房间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每个人都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地等待着赵振国的反应。 569、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过了差不多有一分钟,赵振国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才从周振邦对面响起: “呀,是周处长啊,你是来救我的么?我跟你讲……我被一群人绑架到这里,你怎么才来?多亏了你,带人来救我!我吓死了,我差点就死了你知道么?” 那语气,就好像周振邦真的是他的救命恩人似的,可周振邦又不傻,怎么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嘲讽? 不过还好,赵振国也就阴阳了这么一句,没再问抓他来的那帮人去哪儿了。 其实在周振邦自报家门之前,赵振国就已经从他呵斥二驴子的声音里,听出了他是谁。 要不然咋可能刚才打的那么热闹,周振邦他们一群人却连皮儿都没破? 说实话,要不是周振邦是王新军发小,周老爷子大小也是个将军,赵振国真想给他见点血! 赵振国刚才打掉周振邦帽子那一枪,更是故意的,就是想教训下周振邦。 傻逼啊,能干出绑架他的事儿,还美名其曰特训,训你妈! 想给他下马威,有这么干的么?光天化日搞绑架! 周振邦之前看过赵振国的资料,知道他枪法好,但是没想到,枪法居然这么好。 这乌漆嘛黑的,赵振国是怎么打中灯泡绳和自己帽子的?打中灯泡绳还可以说是歪打正着,可打中自己帽子那一下,用瞎猫碰见死耗子可解释不了。 难道真的是听音辨位?那得有多高的天赋和功力啊! 其实哪有周振邦想的那么玄乎,只不过赵振国有空间,而空间里有一把带夜视功能的枪而已。 周振邦认怂了,赵振国也不得寸进尺,双方握手言和,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二驴子则顶着小毛,开始接灯泡绳。 趁着小毛忙着接绳子的间隙,赵振国敏锐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迅速展开了行动。 他先是快步走到墙边,抄着匕首,嵌在墙里的弹头一颗一颗抠了出来。 但是他还觉得不保险,索性用匕首又凿了了几下,目的就是要彻底破坏墙上的弹孔痕迹,让后续可能出现的调查无迹可寻。 完成这一步后,他又把地上散落的弹头,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兜里,确保没有遗漏任何可能成为证据的物品。 这把枪,他暂时可不想交出去。这招破坏弹孔形态的做法,还是他从某个电视剧里学的,希望有效果吧。 其实这个年代的鉴定设备落后,缺乏弹道对比显微镜、数据库等工具,主要依赖人工经验对比。而且子弹打到了墙上,入口形态失真,也无法提取膛线痕迹。 周振邦借着火柴的微弱光线,看着赵振国一顿忙活,若有所思。 灯泡很快接好了,屋子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周振邦看着赵振国,讪笑着说:“振国兄弟这枪法挺好,这枪……”他可太好奇赵振国的那把枪了。 赵振国笑笑说:“哪儿有什么枪,我刚才也就放了几个炮仗而已!” 周振邦:!!! 他刚想反驳赵振国,这谎话,扯得没边了,就没见过比赵振国更会睁眼说瞎话的人了,可赵振国手里真的没有枪!难道是塞棉衣里了? 周振邦下意识地瞪了眼二驴子,那眼神里充满了责备,意思是你搜的什么身,他怎么会有枪? 二驴子无奈极了,他苦着一张脸,事后跟周振邦多次解释:“我真搜了的,我也不知道赵振国枪哪儿来的。” 可周振邦却不相信二驴子了,在他看来,肯定是二驴子没好好搜。 这事儿闹得,二驴子哪怕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啊。 —— 事儿说开了,屋内的空气似乎都跟着轻松了几分。 赵振国原本就没什么耐心跟周振邦在这儿绕弯子,此刻更是懒得再听他废话。 他眉头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抬腿就准备往门外走去,那步伐带着几分急切,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周振邦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拦住了赵振国的去路。他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比之前不知客气了多少倍,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赵兄弟,别着急走啊,这可是老爷子亲自安排的,真得给你来一场特训。” 赵振国哼了一声,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对当什么特工、侦查员可没半点兴趣。那种日子,整天提心吊胆的,我可过不惯。”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周振邦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调侃。 “妈呀,就你这能闯祸的性子,就算你想当,我也不敢要啊。我还怕哪天你得罪了什么人,把我也给牵连进去呢。”周振邦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摆了摆手。 见赵振国依旧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周振邦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赵兄弟,我也不瞒你,我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会那么器重你。但他让我给你搞特训,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也是为你好。关键时候...”周振邦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眼神中满是真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振国虽然依旧对特训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好再拒绝,否则就显得太不知好歹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耸了耸肩膀,说道:“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试试。” 周振邦见赵振国答应了,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说道:“这就对了嘛。走,我先带你去靶场看看。” 虽然周振邦觉得赵振国枪法应该已经很不错了,不需要再练,但还是打个看看吧... 赵振国还是第一次站在实弹打靶的场地,可上辈子,他却真没少去射击场打枪。 “砰!砰!砰!砰!砰!”五声枪响接连响起,在靶场上空回荡。 赵振国打出了25米外固定靶,五枪四十环的好成绩,不过周振邦看着赵振国的眼神却充满了惊讶和怀疑。 “赵兄弟,你这枪法可以啊。不过,你是不是留了一手啊?”周振邦笑着问道,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试探。 570、技多不压身 赵振国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未多解释。 实际上这回是周振邦想多了,赵振国并不是故意留一手,而是这64式手枪,他真的用不惯,这要是换成他惯使的猎枪,成绩肯定比这还好。 周振邦见赵振国没有回应,也就不再追问,话锋一转,说道:“行吧,枪法先放一边,我再安排个人陪你练练拳脚功夫,让我瞧瞧你的底子咋样。” 说罢,他朝着不远处喊了一嗓子:“二驴子,过来!” 赵振国记得这个比自己高半头,体重差不多有两百斤的壮汉,今天就是这个人钳住了自己的双手,让自己失了反抗的机会。 二驴子心里憋着一口气,想教训教训赵振国,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被周振邦埋怨做事不牢靠。 可周振邦事先发了话,点到为止,不许伤人,他只能强压下心里的怒火,满脸不情愿地站到了赵振国对面。 “开始吧!” 周振邦一声令下,二驴子大喝一声,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朝着赵振国猛冲过来。他挥舞着如同沙包一般大的拳头,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朝着赵振国的面门狠狠砸去。 赵振国心中一惊,连忙侧身闪躲,勉强避开了这凌厉的一拳。 二驴子攻势不停,紧接着又是一记扫堂腿,朝着赵振国的下盘扫去。赵振国双脚用力一蹬,高高跃起,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二驴子的身后。可还没等他站稳,二驴子已经转过身来,再次发动攻击。 过了两招,赵振国就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二驴子的对手。 这二驴子力气大得惊人,而且身体壮实得像头牛,抗击打能力也极强。赵振国的拳头打在他身上,就像打在棉花堆里一样,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男人都好面子,赵振国实在不想输得那么惨。 他咬了咬牙,心中一横,直接使上了各种街头打法。他瞅准机会,猛地朝着二驴子的眼睛插去,二驴子连忙偏头躲避,赵振国趁机又是一脚,朝着他的裆部踢去。二驴子吓得脸色一变,赶紧夹紧双腿,往后退了几步。 赵振国哪肯放过这个机会,紧接着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手朝着二驴子的下身抓去,想要来个“猴子偷桃”。二驴子又惊又怒,连忙用手去挡。赵振国见一招不成,又迅速转身,一个肘击朝着二驴子的后脑勺打去。 周振邦在一旁看得脑门直突突,没想到赵振国居然会使出这些街头无赖的打法,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小子在实战中还真是不择手段,有点意思。 但这种打法,要是遇到顶级高手,还是差点意思,看来赵振国在拳脚这块,还得好好加练才行。 “停!”周振邦大喝一声,走上前去,分开了还在纠缠的两人。他看着赵振国,严肃地说道:“赵振国,你这街头打法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出奇制胜,但遇到真正的高手,根本不够看的,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好好练...” 赵振国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在这拳脚功夫上确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既然周振邦愿意教,那他就好好学,虽说三步之内,枪又快,但技多不压身,说不定以后还真能派上大用场。 周振邦在见识了赵振国那令人咋舌的街头打法后,兴致愈发高涨,决定再全面测试一下赵振国的其他技能。 毕竟,老爷子如此看重此人,他得把赵振国的底细摸个透透的。 这一摸不要紧,周振邦被震懵了,反间谍与反侦察、审问与反审问技巧、保密检查、密码学、无线电操作、密写技术、爆破与排爆基础、开锁与潜入、化装与身份伪装...这里面,除了无线电操作和爆破与排爆基础,赵振国居然都会那么一点点。 其实这还是赵振国藏拙了,毕竟他上辈子老有钱了,打他注意的人还真不少,虽说有保镖,但命是自己的,他也杂七杂八学了一些。 周振邦是专业的,觉得难怪赵振国能跟王新军、王新文兄弟俩都处成兄弟,确实不是一般人。 听说这人还开过飞机,哎,倒是自己小瞧了他。 自己久居京城,倒是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今天这事儿,也是给他自己提个醒。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大半夜,外面的夜色已经深沉如墨,周振邦看了看时间,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亲自送你回去吧。” 没有交通工具的赵振国自然也不矫情,上了周振邦的车,一块向赵家开去。 还没到家门口,赵振国就远远地瞧见了王新军那辆车,可这么晚了,王新军咋在他家呢? 赵振国刚一下车,一道影子如闪电般从院中飞了出来,“扑棱棱”地落在了赵振国的肩膀上。 紧接着,听见动静的王新军一路小跑着从屋里冲了出来。一看到赵振国,他就扯着嗓子问道:“嘿,你去哪儿了?大半夜的不回家?” 他来找赵振国,可左等又等,就是不见人,他真怕赵振国出啥事儿了。 赵振国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点懵,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周振邦。 周振邦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他能说他忙着给赵振国搞测试,一直折腾到现在,完全忘了给赵振国家里捎个信么? 要是这么说了,王新军还不得跟他急眼啊。看王新军这架势,怕是在赵家等时候不短了,也是真心担心赵振国。 赵振国看着周振邦的表情,知道他肯定是忘了捎信儿回来了。 既然已经跟周振邦握手言和,赵振国也不是个记仇的主儿,笑着说道:“哦,我晚上下班碰见周哥了,我俩就一起吃了顿饭,一聊就聊到了现在。” 王新军听了,嘴角微微一撇,显然不相信赵振国的话。周振邦工作的地方跟他们厂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能碰上,骗鬼呢!不过他也没有当场拆穿赵振国。毕竟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把场面弄得太尴尬。 他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周振邦,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刚好,我找你俩都有事儿!” 571、被赖上了… 王新军要说的事情是,他们三个两天后出发去港岛。 赵振国一下子就猜到王新军去干什么,知道他惦记那点儿好东西,可这也太急了。 两天? 现在港岛还没回归,两天时间,出国手续能办好么?怕不是要偷渡吧? 千万别说到了那边,让他游过去啊? 他可是听说,这个时期港岛那边的水警开着船,朝着大棍子,跟打地鼠一样打偷渡客! 想到这里,赵振国不免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王新军看赵振国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兴,调侃道:“咋了?不想顺道看看你大哥?” 赵振国:... 这话说的,那是他不想去顺道看大哥么? 刚出差回来,今天又被周振邦一通折腾,他又不是铁打的,哪儿扛得住啊?都不能多歇两天么? 他这辈子可完全没有当工作狂的准备啊,什么996、007都给他起开! 倒是一旁的周振邦,听到王新军的话,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估摸着,安排自己同去,大概有两方面意思,一是保护王新军和赵振国的安全,二是不能耽误赵振国的训练... 时间安排得这么紧,周振邦更加确信,怕是接下来那个行程,赵振国也会去。 —— 赵振国知道跟着王新军去港岛那是顶要紧的正事儿,不去肯定是不行的。 可他还是忍不住跟王新军讨价还价一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他实在是需要休息。 赵振国好不容易从王新军那儿软磨硬泡,才“抠”出来两天假期。 王新军都无奈了… 这两天假期,对赵振国来说,那可真是比金子还金贵。 他要带着棠棠好好跟媳妇儿腻歪腻歪。 第二天,赵振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那叫一个舒坦。 吃了早饭,赵振国扛着棠棠,拎着个包袱,就准备去学校里找媳妇共进午餐,顺便把从小本带回来的特产,给干爹干妈和应教授夫妻送去。 妈的,说起这个赵振国就来气,他车呢? 周振邦咋还不给还回来?看样子,只能带着棠棠挤公交车了。 可当他打开院子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只见周振邦站在他家门口,身旁停着自己的那辆摩托车,正准备敲门。 赵振国暗叫一声:“坏了!” 原本还想着趁着这两天假期好好享受享受天伦之乐呢,可周振邦这没眼力见的突然冒出来,肯定没啥好事儿。 他可没觉得周振邦会这么好心,亲自来送摩托车。 “周处,我谢谢您嘞,我还有事要出去,改天来家里吃饭啊。” 赵振国连门都没敢让他进,说着就朝摩托车走去,生怕不赶紧走就走不了了。 结果周振邦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居然上前一步拔下了摩托车的钥匙, “振国,走,你休息这两天,跟我去训练。” 赵振国一听这话,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心里那股火“噌”地就冒了起来,就跟那干柴遇到了烈火似的。 他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盯着周振邦,大声说道:“周振邦,我好不容易才盼来这两天假期,陪陪媳妇儿和孩子,你倒好,一句话就让我去训练,你安的什么心呐!” 周振邦被怼得那叫一个尴尬,闹了个好大的没趣。 虽然也憋屈得慌,可没办法,有任务在身,只能强压下心里的不痛快,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跟赵振国打起了商量。 这商量来商量去,就跟在集市上砍价似的,你来我往,好一番折腾。 最后总算有了个结果,赵振国明天去参加训练,今天就先休息一天。 达成协议,周振邦才把钥匙抛了回来。 赵振国把棠棠用棉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心翼翼地揣在胸前,打火准备走人,想着赶紧走,省得再出啥幺蛾子。 可谁能想到,周振邦就像块狗皮膏药似的,又“噌”地一下拦在了前面。 赵振国没好气地大声问道:“周处,您还想干啥?没完没了了是吧!” 周振邦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嘻嘻地说:“我想给你当司机,一路上顺便教教你跟踪与反跟踪...” 赵振国听了这话,嘴角直抽抽,真服了这个老六了... —— 一路上,摩托车在“突突突”地走着,周振邦跨坐在摩托车上,双手熟练地操控着车把,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可那嘴巴啊,就跟机关枪似的,一刻也没闲着。 他扯着嗓子,大声地跟坐在边跨里的赵振国讲解着跟踪与反跟踪的技巧: “...记住喽,‘看三盯一’!眼睛别死盯着一个地方,余光要扫视身后和两侧。就像现在,你看后视镜里那辆‘永久28’,跟咱们同路三个路口了,如果他每次过路口都慢半拍,生怕跟丢了似的,这就叫‘挂相’!” “...骑摩托目标大,优势是快,劣势也是快!容易把‘尾巴’甩脱,但也容易暴露路线。所以得学会‘变奏’,该快就快,该慢就慢,路口多‘犹豫’几次,看谁跟你一起‘犹豫’!” “...路边那些修自行车、卖冰棍的、下棋的老头儿,都是天然的观察点。真‘尾巴’会尽量避开他们的视线,或者假装融入,但动作眼神骗不了人。假‘尾巴’可能就杵在那儿,太刻意!” 赵振国一开始还觉得周振邦这聒噪劲儿实在烦人,就像那夏天晚上没完没了的蝉鸣,吵得人心烦意乱。 可听着听着,他发现周振邦讲的东西还真不是瞎扯,全是实实在在的干货,也顾不上嫌弃周振邦的唠叨了,侧着身子听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着点头,嘴里还“嗯,嗯”地应和着。 摩托车就这么一路“突突”着,眼看着快到京大附近了。 可在一个小路口,周振邦突然猛地一扭车把,摩托车“嗖”地一下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这一把方向打的非常急,赵振国下意识地抓紧了边斗的扶手,身体因为突然的转向和未知而微微绷紧。 赵振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这走的啥路啊? 这可不是去媳妇学校的路啊! 就算是教反跟踪,也没必要绕这么大个弯子吧?这不是白白耽误事儿嘛! 他刚想开口问周振邦到底要干啥,就听见周振邦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说道:“振国,你发现没,我们被‘挂上号’了!” 572、剧本? 赵振国忍不住“啊"了一声,情不自禁地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周振邦,“被追踪了?这不是周处你安排的实战教学吧?” 不怪他怀疑周振邦,实在是太巧了。 周振邦瞪了赵振国一眼,“我也是当爹的人了,再实战教学,也不会让你带着闺女一起冒险!” 赵振国哦了声,不置可否。 周振邦压低声音快速提示:“注意听!除了我们的引擎,后面是不是还有辆车的动静? 从大柳树胡同口就跟进来了,发动机的声音有些闷...再看左边第三个岔口阴影里,是不是有个人影晃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动作太快,不像住户。” 赵振国还真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但看周振邦的反应,这一切不像是他估计设计的,是真的有人跟踪。 “那…那怎么办?冲出去?” “硬冲?傻小子!” 周振邦哼了一声,车头猛地向左一拐,钻进一条更窄、堆满杂物的岔巷,车轮碾过杂物发出哗啦声响。 “他们摆明了是堵咱们的路线。直接撞上去,万一对方狗急跳墙掏家伙,伤着棠棠怎么办?”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赵振国怀里露出半张小脸,好奇地向外张望的棠棠,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但随即被更深的冷冽取代。 “我他妈真想掉头回去,揪出那几个王八蛋问问是谁派来的!可惜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无奈,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带着孩子,不行!” “坐稳了!”周振邦低喝一声,摩托车突然加速,引擎咆哮着冲出这条死胡同般的岔巷,重新汇入一条稍宽的胡同。 他没有选择直行,而是猛地向右,几乎贴着墙角,拐进一个挂着“向阳副食店”招牌的小院侧门。 车子冲进院子,周振邦动作快如闪电,捏离合、踩刹车、熄火,一气呵成。 巨大的惯性让赵振国身体猛地前倾,他赶紧护住怀里的棠棠。 小丫头似乎被颠簸弄得不舒服,不满地哼唧了两声,赵振国连忙轻轻拍哄。 周振邦没下车,只是迅速摘下自己的深蓝色工装帽,反手扣在了赵振国头上,帽檐压低:“低头,抱紧孩子,别出声!” 他自己则迅速解开了棉袄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把领子竖起来,稍微挡住了下半张脸,眼神锐利地盯着院门方向。 外面传来急促的刹车声和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那人追到了副食店门口,失去了目标,显得有些焦躁。赵振国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声。紧接着,另一个脚步声也从巷口方向快速靠近。 “妈的,人呢?明明看他拐进来的!”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响起,透着气急败坏。 “不会是钻这院子了吧?”另一个声音更谨慎些。 “不可能!这院门从外面锁着呢!快,分头找!肯定就在这附近几条胡同,他带着个拖油瓶,跑不远!” 脚步声匆匆分开,向胡同两端追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周振邦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他没有立刻驶出院子,而是推着摩托车,悄无声息地穿过堆满菜筐和空木箱的后院,从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推了出去。这里连接着另一条完全陌生的胡同。 赵振国再傻也知道了,这个院子,怕是类似于“安全屋”一样的存在。 重新跨上摩托,周振邦没有选择大路,而是继续在迷宫般的胡同里穿行。 他的路线变得极其复杂,时而加速,时而突然在某个岔路口减速,时而又毫无预兆地拐进某个大杂院的门洞,短暂停留几秒,利用院内的遮挡和进出的居民观察后方。 赵振国这次学乖了,不再觉得周振邦烦人,而是屏息凝神,努力记住他每一个动作: 在路口减速时,老周的目光会像鹰隼一样快速扫过几个关键点——路边的修车摊、商店的玻璃窗反射、甚至某个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拐进院门时,他会利用门框的瞬间遮挡,观察来路;加速时,他总是选择有多个岔路的方向,让对方难以预判。 “这叫‘甩泥巴’,”周振邦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只有赵振国能听清,带着一丝教学后的释然,“利用复杂的环境和突然的节奏变化,把‘尾巴’像沾在车轮上的泥巴一样甩掉。关键不是跑多快,是让他们猜不透你下一步去哪儿。” 终于,在又绕了七八个弯,确认身后彻底干净后,周振邦才驶上了一条相对宽敞、通往京大的辅路。速度也恢复了正常。 “周处…”赵振国心有余悸地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刚才…谢谢你。” 周振邦嘴角向上扯了一下:“谢个屁。记住刚才的路线和感觉没?这才是真正的‘干货’。以后带老婆孩子出门,多长个心眼儿。”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你小子,也真是能惹事儿,也不知道你得罪了谁...” 赵振国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京大校门轮廓,心里却沉甸甸的。 说没脑子吧,跟踪自己的人还真没脑子,大白天的,到底想干什么? 把自己在京城得罪的人拉出来想了一圈,赵振国很快有了个怀疑对象。 他跟周振邦一说,周振邦就满口答应会帮他查一查。 —— 经过方才被跟踪那一档子事儿,赵振国对周振邦的看法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原本觉得这人聒噪又爱折腾,现在却觉得他颇有些能耐,态度自然就客气多了,言语间也多了几分敬重。 接上媳妇后,一行四人便来到了京大门口那家饭店。 赵振国想着要好好招待下周振邦,以表谢意。 他大手一挥,点了好几个油亮喷香的肉菜,什么红烧肉、糖醋排骨,那香味儿,隔着老远都能把人馋得直流口水。 赵振国刚挽起袖子,准备招呼大家动筷子开吃,饭店门口突然冲进来一个人。 这人穿得破破烂烂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沾着不少灰尘,活脱脱一个乞丐模样。 他像疯了似的,径直冲到赵振国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脑袋就跟捣蒜似的,开始用力地往地面上磕,一边磕,还一边扯着嗓子嚎嚎,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听得人耳朵生疼。 正值饭点,饭店里人来人往,因为这一幕,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朝赵振国这边射了过来。 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还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振国:!!! 不是,这哪儿来的晦气玩意儿,有病吧。 573、窥探 赵振国眉头紧锁,额头上青筋微微暴起,双手用力地揪着那奇怪之人的胳膊,试图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起来!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可这人就像被胶水黏在了地上,双手死死地抱住赵振国的腿,嘴里一个劲儿地说让赵振国答应他的要求,一副不答应他就不起来的无赖样儿。 可他压根不说所求为何,赵振国觉得这不纯耍赖么? 他是有病才会这么不管不顾答应这个神经病的要求。 赵振国给他塞了个馒头,堵住了他那张嘴,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伸腿就想把这人踹飞。 他不光这么想,也已经准备出脚了,可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赵振国微微一怔,怒气未消地转过头,正对上宋婉清那双满是担忧与制止的眼睛。 宋婉清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焦急和恳求,嘴唇轻轻动了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赵振国却从口型中读出了“别冲动”三个字。 赵振国咬了咬牙,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将那即将踹出去的脚缓缓收了回来。 顺着宋婉清的目光看去,赵振国看见几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为首那个女人,貌似还是媳妇宿舍老大,叫什么来着...对,杨稻香。 杨稻香刚走进饭店,一眼就瞧见了被人纠缠的宋婉清一家。 她柳眉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脚步匆匆地走上前去。 “婉清!” 杨稻香清脆地喊了一声,快步走到宋婉清身旁,安抚性地拉了拉她的手。 随后,她转过身,看向地上那个抱着赵振国腿、死活不起来的奇怪之人,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你怎么回事?在宿舍楼下堵清清就算了,怎么追到这里来了?” 那人抬头想说话,可却被那个馒头噎的快翻白眼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杨稻香见他不答话,心中的怒火更盛,提高音量说道: “我跟你说过人家有丈夫有孩子的,你还来纠缠什么劲儿?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有毛病吧!”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宋婉清耳边炸响。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和疑惑,扯了扯杨稻香的衣角,“老大,你……你认识他?” 杨稻香轻轻拍了拍宋婉清的手,“不认识。但他那天在宿舍楼下打听你来着,像个无头苍蝇似的,逮着人就问你的情况。 我看他鬼鬼祟祟的,不像什么好人,就上去把他给撵走了。没想到他今天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宋婉清听着杨稻香的话,眉头越皱越紧,最近这段时间,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跟着自己,可一回头又根本没有人,问自己宿舍的人,也都说没有异常,她还以为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原来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觉。 “大姐,那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杨稻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说道: “我当时把人撵走后,也没当回事儿,觉得他可能就是一时糊涂,不会再来了。而且我最近也忙,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没来得及告诉你。没想到……” 她说着,偷偷瞟了一眼地上那个奇怪之人,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虽然杨稻香这么说,但赵振国压根不觉得这人是单纯来追求宋婉清的。 要是真追求,跪着求自己干嘛?难不成是求自己主动离婚,好给他腾位置? 想到这儿,赵振国不禁暗骂:“何止有毛病,那是有大病!” 他越想越气,眼睛在周围扫了一圈,看到周振邦正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吃着桌上的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闹剧,活像个在看戏的观众。 赵振国没好气地在桌子底下狠狠碾了碾周振邦的脚,这一脚可不轻,疼得周振邦差点叫出声来。 他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地看向赵振国,赵振国则用眼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看热闹看够没?看你的了!” 周振邦暗暗叫苦,但看着赵振国那不容拒绝的眼神,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无奈地收起筷子,慢悠悠地站起来,行吧行吧,看在这桌子菜的份上,这麻烦,他管了。 周振邦也不废话,大步走到饭店中央,招手喊来饭店负责人。 那负责人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一看周振邦这气势,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赶忙小跑着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这位同志,您...” 周振邦也不啰嗦,从兜里掏出一个证件,在他面前晃了晃,周围的人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个究竟,但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这一摆,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甚至连小声议论的人也没有了,这一看就是个官家人,级别貌似也不低,惹不起啊。 周振邦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指着赵振国腿上那个狗皮膏药,对饭店负责人说道: “给我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要处理点事儿。” 饭店负责人哪敢不从,连忙点头哈腰地说:“有有有,后院有个仓库,平时不用,您看行不?” 周振邦挥了挥手:“行,就那儿了。” 说着,周振邦走上前去,像拎小鸡崽子似的,一把将那怪人提了起来,拖着就往后院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对赵振国说:“走啊,还愣着干啥,断案去。” 周振邦只差没明说,要顺便教教赵振国审问与反审问技巧了。 赵振国转头看向宋婉清,温柔地说: “媳妇,你和棠棠、杨大姐先吃饭,别等我了,我处理完这事儿就回来。” 宋婉清有些担忧地看着赵振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小心点。” 赵振国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转身跟着拎着怪人的周振邦,大步向后院走去,只留下宋婉清她们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满是担忧。 574、求人办事 饭店后院的仓库,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材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摇晃晃,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周振邦把那怪人往仓库中央一扔,拍了拍手,一脸严肃地对赵振国说: “振国,今儿我就好好给你上一课......” 赵振国饶有兴致地点点头,双手抱胸,眼睛紧紧盯着那怪人,琢磨着这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周振邦掏出把匕首,在手上耍着花刀,用犀利的眼神看着那个怪人, “说吧,你到底什么目的?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纠缠宋婉清?别想着隐瞒,在我这儿,你那些小把戏没用。” 可刀还没架在那人脖子上呢,这人就被这两句话吓哭了,连滚带爬地冲到赵振国面前,抱住赵振国的腿,哭得稀里哗啦,鼻涕眼泪全抹在了赵振国的裤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 怪人一边哭,一边重复着这句话,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赵振国:... 这又唱的哪一出啊? 周振邦也愣住了,原本精心设计的审讯计划,还没正式开始就宣告破产了,居然碰到这么个软骨头。 仓库里除了他们三人,再无旁人。 赵振国看着这怪人一直纠缠不休、哭哭啼啼,耐心渐渐消磨殆尽。 他不再惯着这人,猛地抬起右脚,带着一股强劲的力道,直接踹向那怪人。 怪人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拍在了仓库的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随后,他像一滩烂泥般顺着墙壁缓缓滑了下来,瘫倒在地上,嘴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嚎叫。 赵振国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站在那怪人面前,眼神冰冷如霜,冷冷地问道:“能好好说话了么?” 那怪人此时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和纠缠劲儿,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嘴里不停地嚎嚎着: “赵振国,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了,放过我娘吧,留她一条命吧,她糊涂啊,她……” 赵振国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知道自己的名字,看来调查工作做的不错啊,可放过他娘?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确定自己可没绑架过这么老的娘们! 他没好气儿地大声问道:“你谁啊?你妈谁啊?别在这跟我打哑谜,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那怪人听到赵振国的质问,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用红肿且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赵振国,眼神中满是祈求和绝望。 “我...我是黄洋啊,我妈,我妈叫钱红瑞...” 赵振国:!!! 真没认出来这个乞丐模样的人居然是黄洋。 至此,他大概明白了黄洋的打算,不就是想人多的时候道德绑架,逼自己答应救他妈么? 可是就他妈干的那点事儿,找他也没用啊! 周振邦看着赵振国那古怪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用胳膊肘戳了戳赵振国,一脸八卦地问:“咋回事?” 赵振国把事情经过一说,周振邦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被黄洋的脑回路给逗乐了。 “黄洋你妈证据确凿,她本人都已经认了,你这个做儿子的居然来求苦主要求饶你妈一命,还真不知道是儿子愚孝,还是不懂法...” 黄洋听到周振邦的话,头低得更低了,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为人子,真让他看着他妈吃枪子儿,什么都不做,他也做不到... 可真让他找赵振国报仇,他也干不出来这事儿,毕竟他也觉得他妈有错。 别说周振邦理解不了黄洋这做法,赵振国也理解不了,他想过黄洋会来寻仇,真没想到黄洋会来求自己,这孝子孝的都有些愚孝了。 摊上这么个妈,真是一言难尽,好日子全被她折腾没了。 赵振国叹了口气说: “黄洋,你妈的事儿不是我能左右的,法律自有公断。你与其在这求我,不如回去好好想想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有,别再来纠缠我媳妇儿了...要不然我打死你...” 赵振国说这话时,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儿,实在是对黄洋三番五次纠缠自己媳妇儿的行为忍无可忍。 周振邦听到赵振国这话,赶紧咳嗽了两声,意思是这话过了啊。 让周振邦和赵振国都没想到的是,黄洋听到这话,居然出声反驳道: “我没有,我没跟踪宋婉清,我对她也早就没那想法了! “我去找宋婉清,是想告诉她,有人在跟踪她!可我没见着人,还被那谁误会了...” 赵振国听到黄洋的话,上下打量着黄洋,试图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判断出这话的真假。 周振邦也皱起了眉头,饶有兴趣地看着黄洋,心想这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这人不打自招,也怪有意思。 “你说的是真的?” 赵振国沉默了片刻后,开口问道,声音虽然依旧冰冷,但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黄洋见赵振国搭话,像是看到了希望,连忙用力地点点头, “真的,千真万确!我去找宋婉清,是想打听你家的住址,可没想到,看到有人在跟踪宋婉清...” 赵振国看着黄洋那认真的模样,心中的怀疑消散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完全相信。 “那你说说,是谁在跟踪我媳妇儿?” 赵振国紧紧盯着黄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黄洋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只是偶然间发现有人在偷偷跟着宋婉清,感觉情况不对,所以才想找机会告诉她。可我还没来得及...” 周振邦听了黄洋的话,摸了摸下巴,说道:“这事情听起来有点蹊跷啊…” 他话没说完,赵振国就明白了周振邦的意思,跟踪他媳妇的,跟上午跟踪他们的,是一伙人么? 赵振国想让周振邦帮忙查查,周振邦却摆摆手说:“不用这么麻烦…” 赵振国问:“那你想怎么样?” 周振邦说:“来,把你今天这身行头脱下来给我!你就瞧好吧!” 赵振国:!!! 这货到底想干嘛? 575、妈呀,这包公谁啊? 周振邦见赵振国眉头紧锁,一脸茫然,显然没明白自己刚才话里的深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抬起右手,勾了勾手指,示意赵振国再靠近些。 赵振国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将耳朵凑到了周振邦的嘴边。 周振邦压低声音说:“这小子说的,八九不离十是真的。我有个主意,这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一阵微风在赵振国的耳边轻轻拂过,却又在赵振国的脑海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赵振国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不管是周振邦有心与自己交好,借此拉近关系,还是单纯地想在他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能力和谋略,这计划对他来说都是有利的。 更别说周振邦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可行。 不过做戏么,既然要演,就不如做全套。 赵振国是个行事果断的人,他索性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仓库,找到了责人,麻烦他帮忙叫下宋婉清。 没两分钟,宋婉清抱着棠棠匆匆赶来,“振国,事情怎么样了?” 赵振国笑着把周振邦的计划转述了一遍。 宋婉清静静地听着,眼神中逐渐露出赞同的神色。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明白这个计划的重要性和可行性。 只不过,她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为难地说:“可是,我下午还有课呢,这可咋办?” 赵振国过两天就要去港岛,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在这有限的相处时间里,他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和宋婉清待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撒起娇来,拉着宋婉清的手,轻轻晃了晃,眼神中满是期待:“媳妇儿,你就请个假吧,好不好?我这过两天就要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呢。” 宋婉清看着赵振国那孩子气的模样,心中一软,哪里还扛得住这温柔的攻势。 她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就请个假。写个纸条交给稻香姐。” —— 周振邦瞅见赵振国把宋婉清也领来了,嘴角一咧,跟赵振国对视一眼,那眼神里就跟藏了话似的,彼此瞬间就都明白了对方肚子里的小九九。 这默契,就跟多年的老伙计一样,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 这会儿,他们得把黄洋拾掇拾掇,好让他出去能像个样子。 黄洋之前那副模样,跟个流浪汉似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衣服也破破烂烂,满是污渍。 周振邦和赵振国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又是打水给他洗脸,又是找来梳子给他梳头,一番折腾下来,黄洋瞧着总算有点人样了,虽说还是透着股子狼狈,但比起之前,那可强太多了。 周振邦给自己和黄洋扮上,带着他从前门骑摩托车离开。 赵振国则带着宋婉清和棠棠从后门离开,赵振国挠挠头,有点无奈地说: “看来只能搭公交回去了,好在也不算太远,走几步路到公交站就行,媳妇你冷不冷?” 宋婉清温柔地笑了笑,说:“我不冷,那就搭公交吧,反正也不着急。” 于是,赵振国一手拉着宋婉清,一手护着棠棠,一家人慢悠悠地朝着公交站走去。 —— 一家三口下了公交车,走到胡同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胡同里晃了出来。 赵振国老远就瞧见了婶子,笑着打招呼:“婶子,买东西去呀!” 婶子听到喊声,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瞅。 可瞅了半天,愣是没认出眼前这黑不溜秋、穿着补丁摞补丁棉衣的人是谁。她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问道:“你……你是?” 瞅着有些眼熟,但貌似不认识啊。 赵振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说道:“婶子,我是振国啊!” 婶子这才如梦初醒,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见了鬼一样,紧接着发出一声惊呼:“哎呀妈呀!你们这是咋了,掉媒坑里了?” 也难怪婶子会这么问。 赵振国身上那件棉衣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原本的颜色早就看不清了,全是大大小小的补丁,这儿一块蓝,那儿一块灰,活像一幅拼凑起来的抽象画。 他的脸更是涂得黢黑,就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只有咧嘴笑的时候,才能看到那口白牙,在黑脸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再看他怀里抱着的棠棠,原本那粉嘟嘟的小脸蛋,此刻也是一脸黑黢黢的,跟个小花猫似的。她那可爱的罩衣和小裙子也不见了...... 棠棠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婶子,小嘴巴一撇,似乎有点委屈。 而宋婉清呢,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裹着一件快拖地的棉大衣,那棉大衣又大又肥,把她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同样黑黢黢的脸,整个人看上去就跟演包公一样,滑稽又可笑。 婶子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边笑边说: “你们这是干啥去了,咋弄成这副鬼样子,我还以为遇到啥怪事了呢!” 赵振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婶子,这事儿说来话长,等有空了再跟您细说。” 婶子笑着点了点头,说:“行嘞,走走走,赶紧回家烧水给你们洗洗去。” —— 一家人围在脸盆前,开始洗脸。 那锅底灰也不知道涂了多厚,水刚一碰到脸,就变得黑乎乎的,跟墨汁似的。 赵振国用力地搓着脸,搓得脸颊都泛红了,可还是有不少黑灰顽固地粘在皮肤上。他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这啥玩意儿,咋这么难洗。” 宋婉清在一旁笑着说:“你就别抱怨了,能起到效果就行,你没看婶子刚才都没认出咱们来。” 赵振国一听,也忍不住笑了:“还真是,不过这也洗得太费劲了,这第一盆水都快成黑泥汤了。” 可第二盆水也没好到哪儿去,洗着洗着又变得浑浊不堪。直到足足洗了两盆水,他们才终于把脸上的锅底灰大致洗掉。 棠棠在一旁奶声奶气地说:“爸爸脏,宝宝洗白白。” 赵振国一把抱起棠棠,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对,咱们棠棠最干净了,以后都要做个爱干净的好宝宝。” 一家人收拾妥当,坐在屋里休息。 赵振国靠在床上,眼神有些游离,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我们是顺利到家了,只是不知道周振邦那边顺利不?他带着黄洋,也不知道有没有遇到啥麻烦。” 576、进展如何? 宋婉清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抚上赵振国的额头,用指尖温柔地摩挲着,想要将他眉间的忧虑一点点抚平,“振国,怎么了?眉头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赵振国回过神来,看着媳妇关切的眼神,咧嘴一笑,“嗨,没事儿!咱这不都平平安安回家了嘛,周振邦哪儿需要我担心啊,对吧...” 他猛地一下扑到媳妇和棠棠身上,用下巴上冒出的硬茬胡子,在娘俩脸上来回扫动。 棠棠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逗得“咯咯”直笑,笑得身子直打颤,小脸红扑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宋婉清也被逗得哈哈大笑,一边笑着一边伸手去推赵振国,嘴里嗔怪道:“你呀,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个正形…” 可赵振国哪肯轻易罢休,没一会儿,棠棠就笑累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不一会儿就打着小呼噜,在宋婉清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那粉嘟嘟的小脸蛋,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可爱极了。 闺女睡着了,可宋婉清这边的“灾难”才刚刚开始,赵振国没脸没皮的,见棠棠睡着了,更是肆意妄为,胡子茬专往她身上软和的地方扎。 宋婉清被扎得痒痒的,一边扭动着身子躲避,一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不停地求饶: “哎呀,振国,你别闹了,快饶了我吧,我都快被你扎散架了。” 可赵振国却根本不听她的,依旧乐此不疲地扎着...... 一下午,婶子烧了两锅水,可还不够赵振国嚯嚯的,婶子都怀疑,该不会是振国故意闹媳妇玩,才把脸涂成那样的吧,这小两口,还真会找乐子。 赵振国闹够了,这才躺在宋婉清身边,紧紧地搂着她和棠棠。 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温馨而宁静的时光。 赵振国悠悠转醒的时候,屋外早已是暮色沉沉,天黑得跟泼了墨似的。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媳妇和棠棠那均匀轻柔的呼吸声,像首舒缓的小曲儿。 赵振国生怕惊扰了这娘俩的美梦,给媳妇和棠棠掖了掖被角,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轻轻带上门。 赵振国朝厨房里的婶子说:“我出去一趟,不在家里吃饭了,饭做好了么?给我打包几个菜!清清还睡着,你看着时间别让她睡久了,饿着肚子了。” 婶子笑着应了。 赵振国去推院子里的二八大杠,小白落在了车梁上,赵振国就干脆带着它一起去找王大海。 昨天他就该去找王大海了,可被周振邦一打岔,没去成,今天说什么也得去一趟。 这一趟可不近,蹬的赵振国额头上都冒汗了,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摩托车,周振邦还不来还车,想来是事情还没解决。 到了王大海家门口,赵振国下了自行车,靠在墙边,吹了段口哨。 没过多久,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影从里面跑了出来。 王大海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蓝色工作服,头发有些凌乱,确定四处无人后,才兴奋地说:“振国哥,你可算来了!” 说话间还朝赵振国的胸口锤了一拳。 王大海脸上还糊着厚厚的药膏,药味混合着汗味和无处不在的废品恶臭,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赵振国觉得,这兄弟为了自己的事情,牺牲太大了,希望能快点查到东西,早日撤离吧。 王大海微微侧身,满脸堆笑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把赵振国让进院里。 他还不时警惕地往门外张望,“快进来,快进来,别让人瞧见了。” 赵振国看着王大海这副谨慎的模样,不禁暗暗感叹:“这小子,最近真是长进不小啊,做事越来越稳妥了。” 王大海热情地招呼赵振国坐下,赵振国笑着把带来的饭盒往桌上一摆,饭盒一打开,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有金黄的炒鸡蛋、翠绿的炒青菜,还有色泽诱人的鸡块。 两人边吃边聊,王大海夹起一块鸡块,刚放进嘴里,差点没哭出来。 好久没吃肉了,肉啊,可太好吃了。 他虽然兜里有钱有票,但却不敢吃,怕跟垃圾工的身份不相符,露了破绽。 王大海是新来的,在垃圾站干的活儿都是最底层、最消耗体力的杂活,分拣油污废铁、清理废棉烂纱、搬运压得死沉的纸壳山…… 赵振国听着王大海的诉说,心里五味杂陈。 他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安慰道:“大海,谢谢你,哥不会亏待你的,进展如何?” 王大海又夹了块鸡块,放进嘴里,一边用力地啃着,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振国哥,我才去那垃圾站没多久,就感觉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你都不知道,老陈那双眼睛,贼精贼精的,就跟探照灯似的,一刻都没放松过对我的警惕。” 他顿了顿,咽下嘴里的鸡肉,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懑,接着说: “就说那院子深处用旧铁皮和油毡搭起来的棚子吧,那可是个‘核心’地儿。里面存放着初步分拣好的、价值高的废铜和铝锭,过磅记账这些关键事儿也都在那棚子里搞,就跟个藏满宝贝的小金库似的。我每次只要稍微靠近那么一点点,老陈就跟幽灵一样,‘嗖’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王大海皱着眉头,模仿着老陈那令人厌恶的腔调:“要么就扯着嗓子支使我,‘小毛!瞎晃悠什么呢!这边!这堆纸壳再不捆好,风一刮得满天飞!赶紧的!’那声音,就跟赶鸭子似的。” 他气呼呼地又夹了口菜,继续说道:“还有的时候,他会突然塞给我一把大扫帚,板着个脸命令我,‘王小毛!发什么愣!没看见地上又漏油了?拿锯末来吸!弄干净点!’美其名曰‘讲究卫生’,其实就是不想让我有闲工夫去接近那棚子。” 王大海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最可气的是,他时不时就来那么一句,‘啧,笨手笨脚的!离那棚子远点!碰倒了铜锭,卖了你都赔不起!’反正我觉得老陈还有那个棚子,都有问题!” 577、老实人赵振国的老实办法... 听王大海这么一嘟囔,赵振国琢磨出味儿了:老陈这人,可不就像秃子脑门儿上的虱子——明摆着有问题嘛! 可再一寻思王大海话里话外的意思,老陈那家伙,警惕性高得跟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王大海压根儿就靠近不了他那棚子半步。 甭说拿到啥铁板钉钉的实质性证据了,就连瞅一眼棚子里头啥光景都难呐。 赵振国忍不住吧嗒吧嗒嘴,要不咋说京城这地界儿,关系盘根错节,复杂得跟乱麻团似的呢! 这要是在他老家那儿,把王新军怀疑的那几个主儿,一股脑儿全给逮起来,往屋里一撂,一审,啥事儿不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甭管啥硬骨头,还怕撬不开他的嘴? 非得整这么弯弯绕绕的,拿到那实打实的证据,才能办人,瞧瞧把王大海给折腾的,真是遭老罪喽! 遭罪就遭罪吧,可瞅瞅老陈那副油盐不进、水米不沾的模样,王大海就算再当上几个月低眉顺眼的孙子,低声下气地哄着,估计也是白搭,就跟那老牛拉破车——没个进展呐。 就说王小毛他爹吧,当初在废品收购站干活儿的时候,那表面上跟谁都是一团和气,整天乐呵呵的,可背地里呢,没少遭人排挤。 问他点啥事儿,他就跟个闷葫芦似的,一问三不知,啥都不知道。 现在假扮王小毛的王大海在收购站里也没少受挤兑,被人明里暗里地使绊子。这么看来,眼巴前儿这局面,就跟那铜墙铁壁似的,死活打不开缺口,非得另寻个高招儿不可。 可是,这新招儿该咋想呢? 难不成把老陈直接逮来,刀架脖子上审上一审? 不成不成,王新军那老古板,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干。 要是能这么干,还用得着这么费周折、绕这么大圈子嘛? 哎,王新军和王新文这哥俩,性子真是跟这名字不符,看王新文做事儿就不照常理出牌。 一想起王新文,赵振国那脑瓜子就跟开了窍似的,计上心头,嘿,有主意啦!不过,这事儿也不能自己闷头就干,咋说也得跟王新军通个气儿、打个招呼,要不回头又得惹出一堆麻烦事儿来。 想到这儿,赵振国心里头跟揣了只活兔子似的,哪还顾得上接着吃饭呀。 他赶忙把从小本那儿捎回来的礼物一股脑儿地塞给王大海,抬腿就要走,说自己想起还有事情没办,先走了。 王大海在旁边一个劲儿地伸手拦,嘴里还直嚷嚷:“哥,咋这么急呢,吃了饭再走呗!” 赵振国没敢说自己去找王新军商量废品收购站这档子事儿,在王新军没吐口应下这事儿之前,他可不敢跟王大海露出自己的计划,万一王新军最后不答应,那自己这计划不就跟那肥皂泡似的,“啵”的一下,啥都没了,成了泡影嘛。 到时候大海这小子不得空欢喜一场,那多过意不去呀。 王大海呢,也没跟赵振国客气,大大咧咧地接过礼物,三两下就把包装拆开了。 这一看,眼睛都直放光,主要是这半拉半拉的中国字儿,到底什么玩意儿啊? 他拉着赵振国的胳膊,就跟那小孩缠着大人要糖吃似的,一个劲儿地问。 赵振国笑着跟他介绍,指着那模样圆滚滚的东西说:“这玩意儿叫铜锣烧,吃起来软乎乎、甜滋滋的,就跟那麦芽糖似的,好吃着呢。” 又指着那瞅着怪模怪样的东西说:“这个呀,是能剪指甲的指甲钳。” 王大海拿着指甲钳,左看看右瞧瞧,就是不知道怎么用,急得直挠头。 赵振国接过指甲钳,还给他演示了一把,没办法,咱们这时候工业基础差,大家普遍都用剪刀剪指甲,哪儿用得上这么精致的玩意儿,国内那几个指甲钳品牌,贵都不说了,还不好使,刀刃易钝、易生锈,剪两天就剪不动指甲... 至于那些精致的瓶瓶罐罐,赵振国耐心地解释说:“这是资生堂的护肤品,是给女人擦脸用的。用的时候啊,先用稀的,就跟那往脸上抹水似的,再用稠的,就跟糊墙似的,往脸上这么一抹。” 王大海听完赵振过的解释,脸上笑开了花,咧着嘴直乐。 振国哥可真够意思,送的都是老娘们喜欢的物件儿,而且还是双份的,老娘和芬姐指定得乐坏了! —— 再说说王新军这边。 平日里,王新军忙得脚不沾地,虽然夫人没抱怨,但他也知道自己亏欠她良多,接下来还要去港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因此他今天特意按时下班,带着夫人去老莫吃了顿饭。 回到家,洗了澡,王新军正准备交公粮呢,房门被老爹敲响了,说赵振国来了。 王新军:... 老爹他肯定是不敢埋怨的,但埋怨赵振国吧,这么晚了这家伙跑这么一趟,肯定是有啥火烧眉毛、关紧要命的事儿,要不振国哪舍得媳妇啊? 他强打着精神,把赵振国让进书房里,还没等坐稳,赵振国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计划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王新军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听,可越听越不对劲儿,等赵振国说完,他气得脸都绿了,就跟那秋后的茄子似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放火?这出的啥馊主意呀!这不是胡闹嘛,一个弄不好,咋收场啊!” 赵振国一瞅王新军那副模样,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大核桃,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活脱脱一个“怒”字写在脑门儿上,立马明白王新军这是想岔了。 他赶忙往前凑了凑,脸上堆满了笑,笑得跟狗尾巴花似的,透着一股质朴和热乎劲儿,一边摆手一边急赤白脸地解释起来: “新军哥啊新军哥,你可别急眼...咱有话好好说。我跟你打交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你还不了解我嘛,我是老实人!” 王新军听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老实?他老实个屁!别看他笑得那叫一个憨厚,就跟那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老土豆似的,可他哪是什么老实人呐,满肚子都是弯弯绕绕的心眼子。 578、媳妇这想法好啊! 赵振国见王新军没轰自己走的意思,接着说: “我跟你说的可不是真要去放火啊,咱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哪能干那犯法的事儿呢?我真正的意思是搞个假放火,就跟唱戏一样,做做样子... “你想想看啊,咱要是整这么一出假放火的戏码,那场面指定得乱成跟那热油锅里突然进了水,“噼里啪啦”炸开了锅,到时候啊,大家都慌了神,忙着救火,咱就趁着这乱劲儿,悄悄地把棚子里那证据给搜集到手。 “不然的话,还能有啥别的招儿?那老陈就跟个铁疙瘩似的,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要是明着来,指定得碰一鼻子灰,落不着好不说,还有可能打草惊蛇了么? 搞这假放火,只要操作得当,光冒烟不起火,不会造成人员伤亡,也不会造成财物损失...” 听赵振国说到这儿,王新军要是还听不懂,那可真就成了“棒槌”了!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计划耳熟得很,艹,这王新文干过的事儿么? 想到这儿,王新军忍不住在心里直叹气:“哎,振国这出的这骚主意,说来说去,根源还在他兄弟身上,真是让人头疼!” 王新军瞬间理解了给王新文“擦屁股”的蒋国柱,太心累了。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那手就跟那秋后晒蔫儿了的玉米杆儿,软塌塌的,对着赵振国说: “振国啊,你今儿个先回去吧,这事儿,你让我再好好地琢磨琢磨。” 赵振国原本寻思着在去港岛之前,怎么着也得把这事儿给办了,省得夜长梦多。 那个老陈不信任王大海没啥,要是他怀疑王大海,来个断尾求生,可咋整? 可瞅着王新军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他心里凉了半截。 走之前把事儿办了,肯定是不成了,就是不知道等他们从港岛回来,王新军能不能把这事儿想明白。 要是还跟现在似的,一头雾水,那可咋整? 他是无所谓,可大海还得在那脏臭的环境里继续熬着,跟个孙子似的。 想到这儿,赵振国忍不住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 赵振国走了,王新军原本还带着几分困意的双眼,此刻瞪得斗大,睡意早就被满腔的怒火给烧得无影无踪。 越琢磨赵振国说放火的事儿,心里那股子气就越往上窜,忍不住抓起电话播了个号码。 王新文被通讯员敲醒的时候,正做梦跟毛子大战三百回合呢,恍惚中以为毛子真打过来了,快速穿好衣服跑去开门。 通讯员一脸焦急地跟他说家里来电话了,王新文一听,暗道不好。 他一路小跑着来到电话旁,一把抓起听筒,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王新军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 王新文被骂得晕头转向,脑袋里一团糨糊,但也没顾得上问王新军为啥骂自己,反而问道:“咱爸妈还好吧?” 听到电话那头说二老都挺好的消息,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他刚才设想的那种糟糕状况。 王新军在电话这头听着王新文的问话,一拍大腿,醒悟过来自己被气晕了头,大半夜的给兄弟打电话,这不明摆着让他往坏处想嘛! 王新文也不能白白挨骂啊,于是把王新军一顿骂之后问到底怎么回事。 王新军清了清嗓子,把赵振国的计划说了。 王新文听完,“嘿嘿”笑了两声,“要不说赵振国跟我对脾气呢,这计划,你觉得不太行,我却觉得很行!” 王新军刚想出口反驳,就听见王新文话锋一转,接着说: “不过呢,这个计划还可以再完善完善。我跟你说,这么着……” 说着,他就把自己的想法仔仔细细地跟王新军说了一遍,说完他还嘲讽王新军,说他脑子里全是浆糊,是个榆木疙瘩... 王新军:... 得嘞,他给自己找顿骂不说,还被上了一课。 可是完善后的计划,连他都觉得貌似很可行,这可咋整? —— 赵振国一路踩着夜色,带着几分归家的急切。 进了屋,暖黄的灯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媳妇儿还没睡,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那模样,就跟那春日里慵懒晒太阳的猫咪似的,透着一股闲适劲儿。 赵振国心里头一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想跟媳妇儿闹闹。 他轻手轻脚地凑过去,一下子就钻进了被窝,伸手就要去搂宋婉清的腰。 宋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书都差点掉地上。 她赶忙用手推开赵振国,“别闹啦,我这会儿不方便呢,那个来了……” 赵振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琢磨过来媳妇儿说的“那个”是啥意思后,他“哦”了一声,一下子没了闹腾的劲儿。 他二话不说,从床上爬起来,穿上鞋就往外走。 宋婉清看着赵振国风风火火的样子,还以为他因为自己拒绝他不高兴了呢,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可这东西她也控制不了啊。 可没过一会儿,赵振国就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好几包东西,那包装花花绿绿的,上面还印着些弯弯绕绕的日文。 宋婉清琢磨着,这八成跟他带回来的那些稀罕玩意儿一样,都是从小本那儿漂洋过海过来的新鲜货。 不过,既然是振国带回来的,咋那天到家的时候不拿给自己呢? 赵振国把东西往床上一放,咧着嘴笑着说:“媳妇儿,你用这个,这玩意儿好着呢...我跟你讲哈,人家日本女人来月经的时候都用这个。” 说着,他伸手就扯掉了媳妇儿的内裤,把这东西撕开粘了上去... 宋婉清被他的举动臊懵了,任由他一番摆弄,哪儿有男人这样的啊!不嫌脏就算了,居然还这样! 她都恨不得钻地缝里去了,偏偏赵振国跟没事儿人一样说:“睡吧媳妇儿,明天早上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学校!” 虽说宋婉清对那新玩意儿很不适应,可神奇的是,这一夜,她竟难得地睡了个舒舒服服的好觉。 以往来的时候,用卫生纸总是不敢动作幅度大了,怕漏,半夜还要起来换。 可这新东西就不一样了,一整晚,宋婉清都没被折腾醒,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吃早饭的时候,宋婉清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可心里却惦记着那新玩意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振国啊,昨儿个那东西,贵不贵呀?要是以后都能用上就好了...” 赵振国正咬着一口馒头,听到媳妇这话,一下子愣住了,嘿,媳妇这想法好啊,他咋就没想到呢! 579、新商机 赵振国想到此处,嘴角不自觉地漾出一抹笑意,扭头朝身旁的宋婉清问道: “媳妇儿,你觉着这物件儿用着得劲不?要是大家都能用上这好东西,你觉得咋样?” 宋婉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先是微微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东西是从小本带回来的,大家都能用上,谈何容易啊,不过她紧接着就回过神来,明白了赵振国话里的意思。 “振国啊,听你这话头,莫不是打算做这买卖,把这生意给支棱起来?” 赵振国听媳妇这么一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满是赞许地说道: “哎哟喂,我媳妇儿就是聪慧,那脑子转得比纺车还快,一点就透!” 宋婉清没好意思泼赵振国的冷水,但觉得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便抿了抿嘴,开口说: “振国啊,今儿早上我实在是好奇得紧,就小心翼翼地豁开了一道口子瞧了瞧。瞅着里面好像是棉花,可又不太像,还有那针脚,密密实实的,一看就是机器弄出来的,但又跟咱家那台缝纫机做出来的针脚不一样。 还有那前后包裹着的布,摸起来滑溜溜的,也不知道是啥材料做的……我呀,都想剪下来一块,拿到学校实验室去化验化验看看呢。” 赵振国正一门心思琢磨咋从小本那儿弄一条生产线回来呢,听到媳妇这番话,不由感叹媳妇这也太聪明了。 不过她还真没说错,这东西的材料和工艺,还就真不一般。 可别小瞧了这种“女性用品技术”,不仅赚钱,而且里头的门道深着呢,往往能从侧面反映出国家的工业水平。 就说制作它用到的那些材料,像PE薄膜、高纯度木浆、压敏胶、化纤无纺布,个个都是顶好的东西。 这里面的高分子材料,聚乙烯(PE)薄膜,那可是制作血袋、输液袋、无菌器械包装的主要材料,这年代国内的输液瓶为啥都是玻璃的,没塑料的,还不是因为咱们缺这玩意儿么? 高吸收性木浆(绒毛浆),能用于手术洞巾、医用床垫、高级敷料... 压敏胶,能用于手术薄膜、医用胶带、导管固定,在手术中可少不了它... 化纤无纺布,能用于一次性手术衣、口罩、消毒包布的制作,在防疫和医疗防护方面作用可大了。 毫不夸张地讲,外科手术手术要是能用上这些好东西,成功率都能大大提高了... 而且,这些材料貌似还能用在军工领域,做点武器防潮封装、防水布什么的,想到明年就要打老越,赵振国恨不得现在就去抢一条生产线回来! 妈的,小本抢了咱们那么多好东西,他要一样一样抢回来! 等彻底放开了,他要搞个对日贸易公司,学学蚂蚁搬家,一点点全给搬回来! 不过这女性用品生意,他做着不方便,于是跟宋婉清商量: “媳妇儿,要不你拿着这东西,让咱干妈给瞧瞧,你俩把这生意给做起来,造福广大女性同胞?” 宋婉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无奈的笑,摆了摆手说: “你啊,又不是不知道,我天天都有课,课本上的知识都还学不过来呢,哪儿有空去折腾这生意哟。” 赵振国却不以为意,依旧笑呵呵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耐心地说道: “媳妇儿,你就先给咱干妈看看再说...先别说你没空!” 干妈那可是留过洋的,不信她看不出来这东西有多好! 正聊着呢,就瞧见周振邦晃晃悠悠地来了。 赵振国见着人,随口问了句,“周处啊,吃早饭了没呐?” 他本意是揶揄周振邦来的太早了,可周振邦大大咧咧地一摆手,回了句:“没吃呢!” 那架势,压根儿就没拿自己当外人。 得嘞,多个人吃饭也吃不穷,赵振国招呼婶子添副碗筷,让周振邦坐下来一起吃。 “周处啊,你昨儿办的那事儿,咋样了?顺不顺溜?”赵振国好奇地问。 说起来昨天那场景,赵振国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想乐。 周振邦撺掇赵振国把外衣脱下来,麻溜地套在了自己身上,接着又把黄洋硬塞进了宋婉清的裙子里,崩掉了好几颗扣子,让他假扮宋婉清。 更好笑的是,周振邦还找来一条旧毯子,把两颗白白胖胖的大白菜裹得严严实实的,塞到黄洋怀里,一本正经地说,这就是棠棠。 就这么着,他们假扮成了赵振国一家三口,搞起了“引蛇出洞”的计划,那场面,现在想起来都能让赵振国笑出声。 周振邦“咕咚”一口把嘴里的稀饭咽下去下去,又夹了个肉包子开始嚼,“都解决啦,没啥大麻烦!” 赵振国:!!! 他虽然挺想周振邦的计划成功,揪出跟踪的人,但当时条件有限,那么糙的扮相,居然都瞒过那帮人了? 赵振国让周振邦详细说说,周振邦却跟守着宝贝似的,死活不肯细说。 开什么玩笑,现在说了,拿啥吊着赵振国跟他去基地? 吃完饭,周振邦非死皮赖脸地要当“电灯泡”,陪着赵振国一块儿去送宋婉清上学。 他还振振有词地说:“咱一块儿走,能节省不少时间呢,不耽误事儿!” 赵振国翻了个白眼,只好由着他去了。 送完宋婉清,俩人朝着训练基地的方向走着,赵振国又问起了这件事。 周振邦还卖起了关子,神秘兮兮地问赵振国:“你猜猜,昨儿个跟踪咱的那伙人,到底是啥来头?” 赵振国皱着眉头,脑袋里跟放电影似的,把可能得罪的人都过了一遍,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报了好几个人名。 周振邦在旁边听着,脸是越听越黑,这小子,能惹事儿的程度他是真没想到,咋就这么能折腾呢!能得罪人呢?他才上京几天啊,再这么待下去,岂不是要得罪个满汉全席出来? 可惜啊,赵振国猜了这么一通,没一个猜对的。 周振邦见赵振国实在猜不出来,这才慢悠悠地吐出一个人名。 赵振国一听,整个人都懵了,挠了挠头,嘴里嘟囔着: “这谁啊?听着倒像是个女人名字,可我咋想不起来我得罪过这么一位呢?” 580、不要得罪女人 女人的话,赵振国真不记得除了林凤玉,自己还得罪过谁了。 难道是桃花债?可是不应该啊! 周振邦瞅着赵振国那副苦思冥想却还是一脸懵圈的样儿,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因为赵振国的缘故,那女人多年来处心积虑的算计全打了水漂。 她心肠可毒着呢,为了让自己儿子能上位,居然狠下心弄死了人家的小儿子,还撺掇着大儿子去弄死赵振国。 本想着不脏自己的手,把这哥俩全给弄死,可惜功亏一篑,叶武斌非但没崩了赵振国,反倒还欠下个天大的人情,跟赵振国的关系,也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僵。 想到这儿,周振邦也不再跟赵振国卖关子了,提示赵振国:“叶武斌的前后妈,你总该知道这号人吧?” 赵振国这才“哦”了一声,咋会是她呢?居然引出了这么一条“大蛇”。 不过他很快想清楚了这女人这么干的原因,怕是恨毒了自己,想要将自己一家三口都团灭了,才会按捺不住,中了周振邦的计吧。 “周处啊,你快跟我说说,之前跟踪我的那帮人,还有那个前叶夫人,他们现在都在啥地儿呢?” 救命啊,周振邦可千万别告诉他,他把人都给放了。 周振邦咧开嘴,嘿嘿一笑,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慢悠悠地说: “你就甭操心啦。跟踪你的那几个小子,还有那个心肠毒辣的前叶夫人,都已经被送到局子里头咯。这事儿啊,不归我管,自有法律管着呢,当街就想行凶杀人,一个也跑不脱。不过呢,还有个事儿我得问问你,那个黄洋,你打算咋整啊?” 赵振国:... 咋整?一刀宰了以绝后患么?他又不是曹操! 可不弄他吧,保不齐这货哪天又来寻仇,这仇还是大仇! 赵振国没回答周振邦的问题,微微眯起眼睛,岔开了话题: “周处,你快跟我说说,这小子是咋到京城来的?整得跟个乞丐一样!” 周振邦吧嗒了一下嘴,脸上露出一丝感慨, “说出来你都不敢信,这小子是要饭来的!要说这小子,还真有那么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没通行证,换旁人可能就打退堂鼓了,嘿,他倒好,一路要饭,愣是从你们省城要到了京城。” 说到这儿,周振邦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啧啧”声里满是惋惜。 “可这小子命苦啊,摊上那么个有案底的妈。就因为这事儿,他们学校把他给退学了。我听说啊,这人聪明,学习好得很,还考上了你们省里头最好的学校呢。这要是没这些糟心事儿,往后指定能有大出息,可惜了了,刚要冒尖儿的好庄稼,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给砸得稀巴烂哟!” 周振邦这番话,说得连赵振国都忍不住跟着直点头,嘴里还时不时“嗯”“对”地应和着,不过,他真该想想怎么处理黄洋这事儿,以绝后患了。 可很快,赵振国就没工夫去细琢磨这事儿了,他们到地方了。 刚一进基地大门,周振邦就跟那打了鸡血似的,立马开启了“填鸭式教育”模式。 那课程安排得,密密麻麻的,就跟乡下赶大集时,摊子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货物一样,一点儿空隙都不留。 从早到晚,一堂接着一堂,恨不得一天之内就把赵振国训练成个顶呱呱的特工。 赵振国被折腾得那叫一个惨呐,累得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每走一步都费劲巴拉的;腰也直不起来,跟那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 赵振国是有苦说不出,没办法,周振邦和他底下的人在自己手里吃了个暗亏,可不是要寻个机会找回场子来么? 一天下来,他整个人被训得跟条累瘫了的狗一样,回到家里,脑袋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恍惚间听见院子里传来王新军的声音:“振国,咱该走咯!再磨蹭可就赶不上飞机咯!” 赵振国这才猛地想起来,今天要出发去港岛,可他连行李还没收拾!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洗了把脸,揣了几个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就准备出门。 可人刚到门口,还没跨出去,棠棠就嗷的一嗓子哭了出来,把婶子都吓到了。 心说这小祖宗咋知道她爸不是要上班,而是出差,哭的这么凶。 不仅如此,棠棠居然一边哭,还一边抽抽搭搭地喊着:“小白,小白,别让爸爸走……” 小白跟听得懂小主人的话一样,嗖地一下,降落在赵振国肩膀上,爪子紧紧地抓着赵振国的棉袄,怎么都不肯下来。 那棉袄被抓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扯开了线头,棉絮像雪花一样,飘飘悠悠地散落下来,把赵振国的肩膀都盖了一层。 赵振国心疼闺女,也舍不得小白,赶紧蹲下身子,又是哄又是劝:“棠棠乖,爸爸很快就回来,小白听话,下来哈……” 可哄了半天,没把棠棠哄好,小白更是抓得紧紧的,一点儿松动的意思都没有。 一旁的婶子看不下去了,摆摆手,叹了口气说:“振国啊,你就别哄了,再哄也哄不好,除非你不走。赶紧走吧,别误了正事儿。” 赵振国听了,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可又实在没办法,只好狠狠心,咬咬牙,顶着肩膀上不肯下去的小白,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 路上,周振邦挺稀罕这只金雕,上手想摸,要不是反应快,那就不是一个血窟窿的事儿了,手直接废了! 王新军看的脑门直突突,希望赵振国和周振邦在飞机上能消停点。 车停在机场外面,赵振国却犯了难,本想着哄一哄小白,让它自个儿飞回去得了,可没想到这家伙紧紧地蹲在他肩膀上,爪子抓得更紧了,眼睛里满是倔强,死活都不肯下来…… 这咋整? 周振邦看赵振国作难的样子,开玩笑道:“要不,你带着它一起得了...” 赵振国听到这话,眼前一亮。 王新军一听周振邦这话,暗道不好,瞅着赵振国眼神里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分明是心动了。 他气就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周振邦一眼,周振邦扭头,就当没看见。 赵振国拉着王新军的胳膊,急切地说: “新军哥,咱就带着它吧。我听说宝安离港岛,最近的地儿就隔着两百米宽的水道子,这小白机灵着呢,带着它,能帮咱不少忙。咱要是有点啥东西要带过去...” 王新军:!!! 这个胆大包天的货,把走私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可是他却狠狠地心动了! 581、吓死了,这么金贵的东西居然... 王新军一动心,脸上那股子严肃劲儿就绷不住喽,虽说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可还是被眼尖如鹰的赵振国给逮了个正着。 赵振国心里一喜,觉得这事儿有门儿,赶忙凑上前去,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新军哥,你可别小瞧了小白,这小家伙能干着呢,抓起一头小羊犊子都不在话下,不信你瞅瞅?” 他还生怕王新军不信,顺手把王新军刚让他拎着的一个箱子,举到了小白面前,撸着小白的脑袋说: “来吧,小白,给王新军同志和周振邦同志好好表演一个!让他们开开眼,要是表演得漂亮,爸爸就带着你去港岛走一遭,我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保准不落下你!” 王新军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呢,就瞧见小白扑腾着那对翅膀,“嗖”地一下飞了起来,两只爪子跟铁钳子似的,紧紧拎着箱子就往空中蹿去。 眨眼间,小白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了众人脑门上。 赵振国还打算跟王新军好好显摆显摆小白有多能耐呢,就听见王新军扯着嗓子破口大骂起来: “我艹你大爷的,你疯了么?你知道那箱子里头装的是啥玩意儿不?你就这么让小白拎走了?” 赵振国被骂懵了,王新军居然会骂人?真稀罕。 他确实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啥,王新军也没告诉他啊,一摸一样的箱子,叁人一人一个,赵振国还以为是统一装备呢! 王新军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着哭腔了:“赶紧的,赶紧让小白回来,算我求你了!” 赵振国这才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赶紧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小白听到呼哨声,这才扑棱着翅膀飞了回来,“噗通”一声,把箱子往地上一扔,欢快地落在了赵振国的肩膀上,还歪着脑袋,一副等着夸奖的模样。 赵振国和小白大眼瞪小眼,他貌似闯祸了,没看王新军脚步踉跄地冲过去捡箱子了么?可见里面东西的重要性。 王新军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番,发现箱子完好无损,也没有被打开的痕迹,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似的,瘫坐在了地上。 艹!吓死他了。 周振邦赶忙上前把王新军扶了起来,关切地问道:“新军啊,这里面到底装的是啥宝贝啊?” 王新军平日里那么斯文,稳如老狗,今儿个咋失态成这样? 赵振国也冲上来想把王新军扶起来,他知道自己闯祸了,赶忙连连道歉,态度那叫一个端正。 王新军恶狠狠地瞪了赵振国一眼,压低声音,没好气地说道:“知道你有钱,可你也不能这么干啊,万一……” “万一啥啊?”赵振国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这到底是啥玩意儿啊?这么金贵?” 王新军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们俩,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呢。 他看了看两人,一脸严肃地说道:“咱仨一人一个箱子,都给我看好了。这里头装的,可都是小金鱼!” 赵振国:!!! 一箱大概是二十公斤,按目前的黄金国际市值约36.7万美元,难怪把王新军吓成那个样子。 看来此行除了去迎接集装箱里的货物,王新军另有任务啊! 周振邦原本还觉得王新军让他拎着的小箱子普普通通,没啥稀奇,哪成想里头竟藏着这般要紧的物件儿,让他惊得瞪大了眼珠子。 敢情自己这一趟啊,可不单单是给赵振国当教练嘞!还兼职当保镖。 王新军呢,更是万万没想到,周振邦竟调转了“枪口”,反过来帮着赵振国劝说起自己来。 “新军啊,依我看呐,咱就跟机场那边好好协调协调,带着小白一块儿走。你刚才不也瞧见了,小白大着呢!咱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赶路,就好比揣着个大元宝走夜路,心里头总归是不踏实。有小白在天上给咱盯着,那可不就多了一只眼睛嘛,有啥风吹草动,它都能提前给咱报个信儿,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好事儿呐!” 王新军刚想开口反驳,周振邦却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而且啊,振国说得也在理。咱这一趟,要是从港岛那边捎点啥不好通关的玩意儿,有小白在,可真就能让它给带回来。瞧瞧小白这身板,这翅膀,带个五十斤的东西,就跟玩似的,指定不成问题……” 王新军有反复跟赵振国确认了好几次,得嘞,一只鸟居然跟条狗一样,放的出去,收的回来,没有出现撒手没得情况。 可要真带着它,新的问题又像那雨后的蘑菇似的冒了出来——咋带呢?他们坐飞机走,总不能让小白自己在外面飞吧?这不是要累瘫它么? 王新军抛出没法带这个事情,希望能打消赵振国的这个奇思怪想。 赵振国却说:“我听说,飞机可以托运的...” 王新军:... “你大爷的,你咋啥都知道?是不是早有预谋? 虽说国内民航确实能托运活物,可这规矩也不少,得提前三天跟民航打报告申请,还得出具《动物检疫合格证明》。 而且王新军使劲儿想了想,好像民航允许托运的活物里头,也没听说能托运鸟啊!这可咋整哟... 赵振国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憨憨地笑了两声,说道:“新军哥,你给王老爷子拨个电话呗,老爷子路子广,指定能把这事儿给摆弄明白咯。” 要说这拼爹的事儿啊,这四九城里还真没几个人能拼得过王新军。 王新军一下就瞧出来赵振国那点小心思,敢情是觉着自己亲爹神通广大,能把这托运小白的事儿给轻松搞定。 他打心眼里不太乐意走这后门,可转念一想,要是真能从港岛弄回来些稀罕玩意儿,就像上次赵振国从那小本带回来的那些珍贵材料,那可都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东西啊! 这么一想,王新军咬了咬牙,心一横,说道:“行吧,那我就打个电话试试。不过咱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事儿不成,那可就带不了小白了。到时候哪怕是小白蹲你脑门上,也没用!” 582、逗你玩 王新军一松口,答应打这个电话,赵振国心里那叫一个乐呵,觉得这事儿啊,已经成了十之八九。 在他心里,王老爷子出面,那是一个顶俩。他压根儿就不信,还有王老爷子出面摆不平的事儿。 周振邦在一旁瞧着王新军和赵振国这俩活宝一唱一和的,觉得赵振国这小子可真是个妙人儿,那脑瓜子里净是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胆子鸡还大,做事儿还疯疯癫癫的,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 他隐隐有种预感,就这趟去港岛的行程,赵振国这惹事精指不定还得整出些让人瞠目结舌的幺蛾子来。 赵振国和周振邦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王新军则去打电话了。 没两根烟工夫,王新军就苦着个脸,像霜打的茄子似的,慢悠悠地走了回来。 赵振国眼尖,一眼就瞧出不对劲儿了,赶忙凑上前去,急切地问道:“咋啦,新军哥,没成啊?” 王新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民航那边倒也没说不愿意帮这个忙,可人家有难处啊。货舱里压根儿就没装供氧设备,飞机飞到高空中,温度能一下子降到零下四十度,跟那冰窖似的。人家说要是运只鸟过去,等到了羊城,估计都冻成冰疙瘩,硬邦邦的了……” 赵振国:... 他记得这个时期国内的飞机,货舱里应该也有有氧舱的呀,难不成是自己记岔劈了? 唉,看来自己想借着小白干点大事儿的计划,这下算是彻底泡汤咯。 没办法,赵振国只好耐着性子,像哄小娃娃似的,轻声细语地哄着小白从自己肩膀上下来。 也不知道小白是听懂了王新军刚才说的话,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赵振国情绪上的变化,反正就是死活不肯下来,两只爪子紧紧地抓着赵振国的毛衣,就跟长在他肩膀上似的,任凭赵振国怎么哄劝都没用。 眼瞅着赵振国的毛衣都快阵亡了,王新军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周振邦也跟着笑了笑,然后说道:“新军啊,你就别逗他了,我看你这样子,像是有门儿...你不准备让他光着膀子坐飞机吧?那也太埋汰了!” 王新军这才止住笑,说道:“托运是肯定不行了,不过民航那边说了,要是小白不伤人,你可以把它带上飞机。就是得做点伪装,别到时候惊吓到其他乘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赵振国这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过来,好家伙,敢情王新军刚才是在逗自己玩呢!民航那边说不能吓到其他乘客,得做点伪装,这在他看来,压根儿就不算个事儿。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那件被小白抓扯得破破烂烂、千疮百孔,就跟被老鼠啃过的棉袄,心里有了主意。 三下五除二就把棉袄脱了下来,像裹小娃娃似的把小白往里头一包,嘿,远远瞧去,还真就跟带着个娃似的。 看赵振国愿意带着自己,小白也不反抗,怪得很。 还好来送他们去机场的司机跟赵振国身材差不离,把棉袄脱下来借给赵振国,要不然就赵振国那脱了线的毛衣,指定要成机场里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赵振国打定主意,小白上了飞机要是不听话,他就把棉袄绑紧,让它飞不出来,刚才已经悄悄把小白爪子塞袖子里了,他就不信了,还收拾不了丫的! 可出乎赵振国的意料,等小白真上了飞机,嘿,这货老实得跟只缩在窝里的鹌鹑似的,一动都不敢动。 赵振国歪着头,仔细瞅着小白那蔫头耷脑的架势,感觉它脑袋都有点耷拉下来了,小眼睛也迷迷糊糊的,这反映,咋跟周振邦有点像呢? 貌似小白跟周振邦一样,也晕机了。 一只鸟居然也能晕机,这可把赵振国给惊到了,真稀奇啊,跟老母猪能上树一样稀奇。 王新军一路上都怕这只鸟吐了,毕竟它要是跟周振邦一样吐了,那不就露馅了么? 还好小白只是难受,没出其他幺蛾子,算是糊弄过去了。 从羊城下了飞机,又马不停蹄地坐汽车一路辗转前往宝安。这一路折腾下来,小白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始终是那副蔫不拉几的模样,脑袋耷拉着,翅膀也无力地垂着,没了往日那股子活泼劲儿。 那时候可没有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汽车在土路上“哐当哐当”地行驶着,扬起一路尘土。 等他们好不容易到了宝安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汽车站门口,早就有几个人等在那里了,他们时不时地踮起脚,伸长脖子往汽车进站的方向张望,就盼着能早点接到人。 汽车刚一停稳,车门“吱呀”一声打开,这几个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赵振国跟在众人身后下了车,他总觉得对面有个人特别眼熟,可这天色已晚,那人又站在阴影里,打着手电筒照过去,光线晃得人眼睛都花,还是看不真切。 直到那人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扯着嗓子大声喊着:“振国!这儿呢!我收到你电报了,知道你来这边出差,就想着来见你一面!” 赵振国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居然是自己大哥! 可是大哥咋会来了?电报?什么电报? 赵振国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王新军,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分明就是在问:“这个惊喜咋样?够不够味儿!” 赵振国朝他说了声谢谢,又把目光投向了大哥。 只见大哥身上穿着一件笔挺的黑色翻领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咖色的夹克,下身搭配着一条藏青色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尖头皮鞋。 头发剃成了小平头,根根直立,显得特别精神,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 他的脸上红光满面,眼神明亮而有神,整个人精气神十足,跟在村里时那副风吹日晒、满脸沧桑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年轻了十岁都不止,瞅着最多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精神抖擞的城里小伙儿。 可还没等赵振国从这份震惊里缓过神来,大哥接下来的一句话,把他震得晕头转向。 “兄弟啊,要是你在那地儿实在混不下去了,别硬撑着,来找大哥吧,大哥肯定管你,有大哥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饿着!” 583、身兼数职,真刑! 大哥这穿着打扮外加精气神儿,一看就过的不赖,赵振国也是发自内心地为大哥高兴,可大哥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啊? 赵振兴瞅见自家兄弟赵振国闷声不吭,心里头琢磨着,这小子准是拉不下面子,抹不开那股子矜持劲儿,可自家兄弟,有啥不好意思的?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豪气干云地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喊道: “走嘞!跟哥去,把给你备好的那身新衣裳换上。你瞅瞅这儿,可比咱老家热乎多了,穿那厚衣裳,不得热出一身痱子来!” 赵振国拗不过大哥的热情,只好跟着大哥去车站的厕所换衣服。 等脱衣服的时候,他这才像大梦初醒一般,恍恍惚惚地回过味儿来,有点明白大哥方才为啥那么说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瞅了瞅裹着小白的那件棉袄,棉絮早被扯得七零八落,这儿露一撮,那儿冒一缕,活脱脱像只被拔了毛的野鸡,狼狈不堪; 身上那件毛衣,更是惨不忍睹,要不是里面还有件秋衣,都露点了,活脱脱一副“战损风”的模样。 自己这副尊容,穿成这副德行,哪像是出差啊,逃难还差不多,也难怪大哥会忍不住念叨。 赵振国换好衣裳从厕所里踱步出来,整个人瞬间变了样儿,又成了那个精神抖擞、利利索索的小伙子。 身上这身行头,布料摸着软和又顺溜,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再瞅瞅这款式,时髦得紧,袖口、领口的设计都透着股洋气劲儿,莫不是大哥从那港岛那边弄来的哟? 虽说赵振国平日里跟大哥联系不算多,可每隔半个月,一封电报那是雷打不动地往来。 大哥这突然出手阔绰起来,也没提前跟他透个风声,他心里头直犯嘀咕。 实在憋不住,他便开口问道:“大哥,你在这边日子过得挺顺溜啊?房子置办了没?” 当初让大哥过来的时候,赵振国就动了心思,让大哥把户口迁过来,在生产队盖个房,大宝以后就是妥妥的拆二代,而大哥就是躺着收钱的包租公,可没想到,大哥干的貌似不止这件事。 赵振兴正在厕所门口抽烟,听到兄弟发问,吐出一口烟圈,点了点头,咧嘴笑道: “挺好嘞!跟着黑豆学着做点小生意呢。就你身上穿的这衣裳,都是从港岛那边捎过来的。老弟,你真出差假出差啊,不是逃难过来的吧?要不你办完事儿别回去了,跟咱一块儿干?” 赵振国:!!! 得嘞,投机倒把加走私,大哥是真刑啊! 太危险了,赵振国趁机劝劝大哥,让他悠着点,别把自己搭进去,大宝还小呢。 谁料大哥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 “没事儿嘞!大不了这边待不下去,哥就偷渡去港岛那边。你瞅瞅,这边一天累死累活都赚不到一块钱,可港岛那边,劳工一天的日薪都有60港元呢! 要是在边境不小心被捕了,大不了就是被遣返回来。要是运气好,到了港岛市区,再搭上个亲戚啥的,就能登记成为合法居民,到时候日子就好过喽。” 赵振国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又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巨大的收入差距,就是很多偷渡客不顾一切的核心动机。 可偷渡这事儿,远没有大哥说的那么轻巧容易,死在边境线上的也不计其数。 他原本让大哥过来,是想让大哥过安稳日子,可不是让大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当偷渡客啊! 赵振国开口劝了大哥几句,可看大哥的样子,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大哥见赵振国还想劝自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四,哥还没想好呢,这事儿不一定嘞,回头再说吧。” 赵振国还想再跟大哥聊几句,王新军那边却已经在催他,说要赶紧去吃饭,吃了饭还有正事儿。 赵振国这才依依不舍地跟大哥告别,心里还埋怨王新军没半点眼力见儿,都不能给哥俩多留点时间么?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那么快就又见到了大哥。 —— 晚上吃了饭,到招待所和准备带他们入港的认接头的时候,赵振国才知道,自己大哥,比他想象的还行! 赵振国之前就琢磨过,他们入港的手续可能不那么正规,说不定就是偷渡之类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蛇头居然是刘黑豆和自家大哥! 别说赵振国吃惊了,刘黑豆和大哥也是吃惊不已,收了一千五百块钱定金,说要送三个人过去,这三个人里面,居然有赵振国?振国不是说跟同事出差的么?咋出着出着,出到港岛了呢? 赵振兴还想给赵振国打招呼,刘黑豆率先给王新军打招呼,截住了赵振兴的话,装彼此不认识。 赵振国:... 搞了半天,怕是王新军早就知道自家大哥在干这门见不得光的生意了,非要带着自己来,也不光是想让他们兄弟见见面这么简单。 行吧,王新军知道大哥干这个也行,关键时候还能保大哥一命,就凭自己做的那点贡献,应该能给大哥兑换个一次性“免死金牌”了吧。 王新军问起去港岛的方法,刘黑豆下意识地瞥了眼赵振国,发现他朝自己点头,才凑到王新军跟前,开始介绍起目前常用的两种偷渡方式,那模样就像个经验老到的“行家”。 “一种是走陆路,分三条线嘞。东线呢,是从盐田、沙头角那边,翻越那老高老高的梧桐山,就能进入新界北部。不过那路上有驻军哨所,还有铁丝网拦着,得小心翼翼地绕过去。 中线是经罗芳村,跨过那深圳河,目标是上水、粉岭那块儿。这河道倒是窄,可巡逻的人多得很,一不小心就被发现了。 西线是从蛇口红树林那滩涂地带偷偷潜进去,能到元朗。就是那潮汐风险高,一个不小心就被海水卷走了,不过隐蔽性倒是挺强。” “还有一种呢,是走水路。从蛇口或者红树林下水,横渡那深圳湾到香港元朗。这边会用快艇把人送到公海报废的渔船上,然后再移交给境外接应的船只。” 介绍完,刘黑豆歪着头,问王新军:“你们准备用哪种方式嘞?是走水路还是陆路?” 584、大哥 王新军听完刘黑豆那番详尽的介绍,吧嗒吧嗒嘴,把脑袋扭过来,目光在赵振国和一直闷声不响、像根木头桩子似的周振邦身上来回扫了几圈,问道: “你俩心里头是咋想的嘞?都说说看法呗。” 周振邦挠了挠后脑勺,手指在头皮上刮出“沙沙”的声响,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开口道: “要我说啊,咱就走陆路,走那西线,你们觉着咋样?西线虽说潮汐风险大点,可隐蔽性强啊,说不定能躲过那些巡逻的,顺顺当当就过去了。不过...” 当着俩外人的面,周振邦有些话不好直说,他仨人还好说,可还有那三个箱子在,如果走海路,那么重的箱子,万一有个好歹... 王新军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又把脑袋转向赵振国,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振国啊,你咋看这事儿呢?也说说你的想法。” —— 赵振国心里头直犯嘀咕,觉得王新军这做派有点装模作样了。 他能不清楚自己跟那俩蛇头的关系?居然还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考问自己。 自己和这俩人的关系,哪能瞒得住哟,在这节骨眼上装傻充愣,那不是瞎耽误工夫嘛。 他抬手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在略显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随后直截了当地把问题抛给了大哥: “大哥,这事儿你可得拿个主意嘞,依你看,走哪条路才合适啊?” 赵振兴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微皱起眉头,反问道:“弟啊,你们那箱子,是非拿不可吗?” 赵振国去厕所换衣服那会儿,赵振兴瞧着弟弟拎着个箱子,就热情地要抢着帮忙拎,结果被弟弟给婉拒了,干脆直接把箱子拎进了厕所里。 虽说赵振兴没完全上手拎过那箱子,可他估摸着,那箱子可不轻,二三十斤总是有的。 如今要偷渡去港岛,还带着这么重的东西,而且三个人,每人都有一个这样的箱子,这要带过去,怕是困难重重啊。 赵振国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大哥,这箱子得带着,里面有重要的东西,丢不得。” 赵振兴听了,沉思片刻,扭头看了眼一旁的刘黑豆。 见刘黑豆点头了,赵振兴才说,“依我看呐,走海上吧。我们开船把你们送到公海上,再让那边开船过来接应。这样虽说也有风险,但总比走陆路稳当些。” 王新军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周振邦就着急忙慌地开口道:“这怎么行?海上……海上......” 哪怕是三个人都会游泳,可人均负重五十斤,万一遇到海警,游都游不动,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周振邦原本满心以为王新军会慎重考虑,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王新军居然轻轻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道:“那就走海上。明儿个能不能就出发?” 周振邦一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咋能这么草率行事呢?这要是出了岔子,可咋整啊! 他想张嘴劝阻,可王新军压根儿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嘴巴跟上了发条似的,一直在问刘黑豆各种细节,他根本插不上话。 刘黑豆也没把话说得太死,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犹豫,说道:“我尽量安排吧,你们先在招待所好好等着消息。” 说完,便提出要告辞。 赵振国见状,赶忙起身说道:“我送送你们。” 跟着刘黑豆他们出了房间。 等房间里只剩下王新军和周振邦两人时,周振邦再也忍不住了,他气呼呼地指着王新军,数落道: “你,你平时那可是稳稳当当、心里有谱的人,今儿个这是咋啦?难不成是被猪油蒙了心,犯糊涂啦?万一他们……拿了钱不办事儿,或者这条线不安全,怎么办?” 王新军听了,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你没听见振国刚才喊那人啥吗?” 周振邦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说道:“他喊那人大哥啊,我听见了,这能咋的?” 王新军看着周振邦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便接着说道:“你就没发现,他俩长得有点像?傍晚那会儿,你没看见他大哥也来车站了?” “哥?亲哥?”周振邦这才醒过来劲儿,反问道。 王新军点点头,示意没错。 周振邦听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他能说他在路上又是晕机又是晕车,吐得昏天黑地、七荤八素,压根儿就没注意这些事儿吗? 他只记得好像是有人给赵振国送了衣服过来,可他还以为是王新军提前安排好的呢。 得嘞,听王新军这么一讲,敢情那人是赵振国的亲哥呀既然是亲哥,那按说安全方面该没啥大问题。 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他立马又觉得不对劲儿,啥安全啊,更不安全了好么? 他眉头紧锁,嘴里嘟囔着:“哎呀呀,这事儿可悬喽!赵振国会不会跟他哥串通好了,把这三箱全给昧下呀?你想啊,到时候船一开到公海,那可是天高皇帝远,啥事儿都好办。 他俩说不定一合计,就把咱俩推进海里喂鱼去,然后他跟他哥拿着金子,麻溜地逃到港岛,逍遥快活去咯……” 周振邦越说越激动,把自己这大胆又惊悚的猜测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王新军听了,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疼得直不起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周振邦在一旁看着,一脸的莫名其妙,这有啥好笑的呀?这完全有可能的事情么?从古至今,为了钱反目成仇的事儿还少么? 要他说王新军今天就是缺心眼,居然把里面的东西告诉赵振国,而且赵振国去送那俩人,搞不好就把这事儿给说了,那三个人一合计,搞不好明天就杀人越货了! 都火烧眉毛的事儿了,王新军还笑得出来,他咋有心情笑的? 周振邦忍不住拎着王新军的衣领子说:“别他娘的笑了!” 王新军这才止住笑声,拍了拍周振邦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振邦啊,我王新军以我这条性命担保,振国绝对不会干那样的事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周振邦哼了一声,他也不希望路上出事儿的好么?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们路上,真出事儿了! 585、谁坑谁? 赵振国一路将刘黑豆和自家大哥送到了招待所外头。 眼瞅着四周静悄悄的,连个过路的人影都没有,大哥那憋了一路的好奇心,终于像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按捺不住了。 大哥猛地一拍赵振国的肩膀,那力道震得赵振国肩膀微微发麻,只听大哥扯着嗓子,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埋怨地问道: “小四啊,这到底咋回事儿哟?你是不是给我拍电报说到这边出差么?咋又成去港岛了?” 刘黑豆也出言附和道:“对啊,我是收了人家的定金说要送三个人去港岛,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感情付了定金要送去港岛的人,竟然是你们! 你这小子,嘴可真跟那上了锁的铁匣子似的,严实得很呐!拍电报的时候不方便说也就罢了,下午那会儿,都见着你大哥面了,也不吭一声,你信不过我就算了,连你大哥也信不过么?” 赵振国被大哥和刘黑豆这一连串的话,说得那叫一个哑口无言,脸都涨得有点红了。 他心里头也苦啊,王新军的安排,他也是一头雾水,压根儿就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可看眼下这情形,他也明白,王新军怕是想要低调着来,不想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引起旁人的注意。 要不然怎么没有走边防的关系,反而找了个民间蛇头。 于是,他赶忙满脸堆笑,一个劲儿地给赔不是:“大哥,黑豆兄弟,是我不好,是我没提前跟你们说清楚,你们就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了。”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刘黑豆,问道:“黑豆兄弟,那你啥时候能走啊?” 刘黑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这才慢悠悠地说道:“最快啊,也得后天喽。赵兄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事儿我来安排,保准稳稳当当的。” 不过,话说到这儿,刘黑豆突然就顿住了,脸上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那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嘴巴张了张,却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赵振国眼睛多尖呐,一眼就看出刘黑豆有话想说,“黑豆兄弟,咱俩这交情,还有啥不能说的?你就有啥说啥,别藏着掖着的。” 刘黑豆又犹豫了一下,这才咬了咬牙,说道: “赵兄弟啊,老哥我这心里头就跟揣了只活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实在是不踏实。我就是想问问,跟你一块儿来的那俩人,到底靠不靠谱哟?这事儿可不是小孩儿过家家,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儿啊! 你可千万别坑老哥我啊!我这心里头啊,一直悬着块老大的石头,硌得我难受。那俩人,瞅着有点像是……阿瑟……” 赵振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神,脑袋里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敢情刘黑豆说的是阿sir啊!他不由得暗叹,这刘黑豆眼睛可真够毒的,看人一看一个准儿。 刘黑豆心里头怕啥,赵振国心里明白,他怕那俩人是大檐帽,表面上装作要偷渡去港岛,实际上是想来个钓鱼执法,把他们这些偷渡的人都一网打尽。 要不是刚才赵振国瞅准时机,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刘黑豆哪敢把偷渡的路线说出来啊,说不定这会儿还藏着掖着,打死都不肯松口呢。 赵振国见刘黑豆一脸担忧,把胸脯被拍得“砰砰”作响,信誓旦旦地说道: “黑豆老哥,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那俩人绝对没问题,绝对不会干卸磨杀驴的事情!要是出了啥岔子,你拿我是问!”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黑豆也不再言语,倒是旁边的大哥,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问道: “老四啊,你们去港岛那边,有人接应不?这一路上安全不安全啊?需不需要黑豆兄弟的表弟搭把手啊?” 赵振国:... 感情这刘黑豆干的还是家族产业啊!从港岛那边到公海接人的船,居然就是刘黑豆表弟的。 刘黑豆也没拿赵振国当外人,听赵振兴说到这儿,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得黄黄的牙齿,“赵兄弟,咱都是自家兄弟,我也不跟你见外。我把我表弟的电话和地址告诉你,你记一下,要是你们在港岛那边遇上啥麻烦事儿,尽管联系他,他肯定会帮你们的。” 刘黑豆说了一遍,赵振国记在了脑子里,感激地看了刘黑豆一眼,说道:“黑豆老哥,真是太谢谢你了!你这份情,我赵振国记下了!” 三人又站在招待所外头,聊了几句,才就此别过。 —— 回到招待所,赵振国发现王新军早已蒙着头,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脑袋,睡得正香,时不时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不是,他怎么能睡呢?赵振国心里憋了一肚子的问题。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猛地一把掀开王新军的被子,大声喝道:“哥,起来撒尿了!” 旁边床上的周振邦被这一嗓子惊得,睁开了眼,发现赵振国一副要跟王新军吵架的架势,索性又闭上了眼,转过身去默默地听戏。 王新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激灵,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还迷迷糊糊的,没搞清楚状况,嘴里嘟囔着:“咋啦这是,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赵振国气呼呼地问:“新军哥,你为啥要把我大哥牵扯进这档子事儿里来?” 走私、偷渡,这可都是掉脑袋的买卖啊!王新军到底想干嘛? 王新军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他揉了揉眼睛,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地说道: “赵振国兄弟,你先消消气,听我慢慢跟你说。这事儿吧,我也是没想到啊……我咋可能坑你大哥么?咱往棠棠那儿论,他可不就是我亲大哥一样嘛,咱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我坑谁也不能坑自家大哥呀!” “哼!你既然知道咱们是这关系,还整出这么一档子事儿来坑我们,你到底安的啥心呐?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 586、眼皮狂跳 王新军其实听说过赵家兄弟之间的龌龊,可赵振国哪怕是因为那事儿,依旧跟他大哥感情很深。 他也不想因为误会,搞得自己和赵振国之间不团结。 “最开始我给你大哥拍电报的时候,那真是满心欢喜地想给你个天大的惊喜啊!我就寻思着,你在车站要是能见到你大哥,该有多高兴啊!可是……可是谁能想到,这后面的事儿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完全不受控制了,唉……” 赵振国在一旁听得心急火燎,催促道:“到底咋回事儿啊?快点说啊!” 王新军见赵振国着急了,赶忙接着说:“那些东西,可都是宝贝疙瘩,重要得很呐!搁在港岛,就跟那没根的浮萍似的,不是长久之计。 可咱这次来得匆忙,根本就没时间去办合法手续。再说了,就算有那时间,就咱这情况,也不适合办合法手续啊!没办法,只能偷渡。 我就托人四处打听,找当地人问个法子,没想到,这一打听,就打听到了刘黑豆,后来一深入了解,好家伙,发现你大哥也牵扯进来了,简直就是刘黑豆的左膀右臂……” 赵振国听到这儿,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是么?那你到底想咋整?难不成是想踩着我们兄弟的脑袋,往上更进一步?” 虽然他觉得王新军不是这号人,但是他吃不准周振邦... 王新军听到这话,气得浑身直哆嗦,脸涨得跟熟透的西红柿似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振国啊,你还不了解我王新军是啥样的人么? 处理你哥、刘黑豆,就能把大家拼命往港岛跑这事儿给彻底解决了吗?不能啊! 港岛那边发展得跟那芝麻开花——节节高,咱这儿呢,还跟那老牛拉破车似的。所以啊,才有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拼了命地往港岛那边跑! 我跟你说实话,找刘黑豆他们走这一趟,一来呢,是因为刘黑豆口碑好;二来呢,是因为你,我觉着刘黑豆这人信得过,跟你大哥又有交情,不会出啥岔子;三来嘛……”说到这里,王新军扭头看了眼周振邦的床铺,冲着赵振国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点儿。 王新军压低声音,凑到赵振国耳边嘀咕了几句。 赵振国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连着问了两遍:“是真的么?”得到王新军肯定的答复后,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周振邦在一旁偷听,听的正开心呢,可突然间声音小到什么都听不到。 更让他好奇得要命的是,原本河豚一般的赵振国,居然哼着小曲儿,慢悠悠地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了。 周振邦愁死了,唉……这俩人,有秘密瞒着自己咯。 —— 到宝安的第二天,天气很好,夕阳就跟个烧得通红的大铁饼,慢悠悠地往西边山头下坠,把半边天都染得红彤彤的。 赵振兴赶着辆老旧的驴车,“嘚儿驾”地吆喝着,一路颠颠簸簸地来接他们了。 那驴车“吱呀吱呀”地响着,七拐八拐地带着他们到了一个挺偏僻的码头。 这码头藏在一片芦苇荡后面,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声音。码头上,一艘破旧却结实的小渔船正静静地泊在那里,船身被海水泡得发黑。 临到上船的时候,周振邦又打起了退堂鼓,他左瞅瞅右看看,总觉得这渔船看着就不牢靠,在海浪里随时都可能被掀翻。 不光船给他的感觉不好,其今天早上一起来,他就觉得眼皮子直跳,怕是要出事儿。 他想劝王新军另寻他法,却被王新军反说他迷信,说他书都白读了,可把周振邦气的够呛。 不过好在,船虽然看着小,开起来却稳稳当当的,就像一头老黄牛在田地里慢悠悠地耕地。开船的是刘黑豆的一个远房亲戚,这人皮肤黝黑发亮,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皱纹,一看就是在海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把式。 他熟练地操纵着船舵,嘴里还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儿,那曲儿在海风中飘啊飘。 要不是有任务,王新军觉得这地方还真不赖。 船快到公海的时候,赵振兴把赵振国拉到角落里抽烟,“老弟啊,你这趟出去,还回来不?” 弟弟也不肯说具体是啥工作,他这心里,不太踏实。 赵振国咧开嘴笑了笑,“回来啊,咋不回来呢!家都在这儿呢,就像那老树扎根在土地里,哪能轻易挪走哟。我咋可能舍得下清清和棠棠呢,一天不见都想得慌。” 说到这儿,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媳妇。 昨天他废了好大功夫,才给媳妇挂了个电话报平安。 电话那头,媳妇说干娘对他们的计划很感兴趣,人已经扎进实验室一天没出来了。 赵振国计划着,看看港岛那边有啥先进产品,带回来,也不知道,港岛那边有没有卫生巾的门路,还是说必须要从小本搞? 这一路上,有惊无险,刘黑豆他们貌似已经摸透了边防巡逻船的规律,卡着两次巡逻的间隙,把船停到了公海上。 王新军和周振邦默默悄悄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包含的意思彼此都心领神会。这海上边防的巡逻看来得加强了,这要是万一有敌人趁着这空子摸进来,那可就麻烦大了... 船在公海上静静地等着,海没等多久,就看见远处开来了一艘快艇,那快艇就像一条白色的鲨鱼,在海面上劈波斩浪,朝着他们飞速驶来…… 这边刘黑豆亲自送,那边他表弟亲自接,刘黑豆千叮咛万嘱咐,表弟却不以为然,“哥,弟弟办事儿你还不放心?” 叁人上了快艇,表弟说:“几位大哥,等快到的时候,麻烦你们到货箱里躲一躲,也就是做做样子,糊弄糊弄那些巡查的。其他的时候啊,你们就随意,想咋着咋着...” 可谁能想到呢,快艇刚驶出公海没多久,突然就遇到了港岛那边的海警,船上的警灯闪烁不停,发出刺眼的光芒。 表弟一看,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就像一张白纸突然被泼上了墨汁,他扯着嗓子大喊:“几位大哥,赶紧躲起来!快,别磨蹭!” 587、谁有问题? 赵振国、王新军还有周振邦三个人面面相觑,心里头那叫一个犯嘀咕。 刚才表弟还在那儿唾沫星子横飞地吹牛皮,拍着胸脯保证说自己认识港督,所以只需要等快到岸边了再麻溜藏起来,就装装样子走个过场,糊弄糊弄别人。 赵振国虽然不信,但看他递过来的红白包装万宝路,觉得这人抽的起这种烟,哪怕不认识港督,也是个人物。 可这会儿抬眼一瞧,陆地上那灯光还有老远老远。 而且看这架势,对方来势汹汹,动静着实不小。 看见巡逻船,表弟脸上笑容瞬间就僵住了,苦巴巴地咧了咧嘴,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今日真係黑过墨斗,咁啱撞正佢哋查车嘅?平時呢個鐘數,鬼影都冇隻巡?嘛!”一边说着,一边还无奈地直摇头。 —— 赵振国来这儿之前,周振邦那可是专门给他来了场“白话速成班”。 所以表弟小声嘟囔的话,赵振国大致听明白了,他说这帮海警平日里压根儿就不会跑到这片海域来巡查,今儿个可真是撞了邪,倒霉透顶咯! 表弟话,不光赵振国听懂了,瞧着王新军和周振邦的眼神,应该也听懂了表弟话里的门道。 周振邦眼神微微一转,悄悄用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向王新军递了个信号,意思是:“这该不会是赵振国和表弟,自编自导,给我们演的一出戏吧?” 王新军眉头微微一皱,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儿呢,表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冲阿毛喊: “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说一事,阿毛,赶紧带他们去暗舱夹层躲一躲!” —— 阿毛满脸急切,伸手招呼着赵振国他们仨跟自己走。 可这三人就像脚底下生了根似的,谁都不肯挪动半步。 赵振国不肯走,是因为他怕不安全。 暗舱藏人偷渡这事儿,他早有耳闻,而这快艇的暗舱,说白了就是甲板底下那巴掌大点的地方。 那空间小得可怜,人钻进去,只能跟个虾米似的蜷缩着,身子都伸不直。 噪音、油味儿、闷热还好说,最要命的是,空气一点儿都不流通,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三个大老爷们儿,要是在里面躲久了,非得被憋得背过气去不可,搞不好小命都得搭进去! 周振邦和王新军一看赵振国站着不动,自然也就不肯跟着走。 周振邦这会儿斜着眼睛瞅着赵振国,越看越觉得这家伙鬼鬼祟祟的。 赵振国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表弟,之前你不是说让咱躲在货箱里吗?这咋说变就变啦?” 表弟长叹了一口气,苦着脸说道:“唉,几位哥,我也不瞒着你们了。这次来的可不是水警总区的水警轮,而是巡逻舰,归驻港舰队管!我可没那么硬的关系,要是真出了啥岔子,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保不住大家……” 正说着呢,就瞧见远处海面上,那巡逻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压根儿用不着望远镜,赵振国他们肉眼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巡逻舰那威风凛凛的身影了,仿佛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兽,正朝着他们气势汹汹地扑过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这艘小快艇吞噬殆尽。而且,除了这头“巨兽”,还有两艘高速截击艇,如同敏捷的猎犬,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朝着他们的快艇疾驰而来。 巡逻舰有一套严密的执法流程。它会利用自身较大的体积,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横在可疑船只的前方,再打开那明亮的探照灯,强烈的光线如同利剑一般,直直地射过来,进行威慑与压迫,封堵住可疑船只的逃窜路线。 如此一来,便为高速截击艇的抵近和拦截创造了绝佳的机会。而那些高速截击艇,则依靠着自身速度的优势,在海面上风驰电掣般地高速追截,像离弦之箭一般迅速逼近目标,最终将可疑船只逼停,然后实施登船检查。 事到如今,躲肯定是要躲的,不然一旦被抓住,那后果不堪设想。 对于赵振国担心暗舱氧气不够用的问题,表弟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几位哥,你们放心,这帮人最多一个小时就查完了,没事的。” 赵振国和王新军一听,觉得表弟说得在理,而且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便跟着阿毛去暗舱。 可到了暗舱门口,周振邦却不肯进去,他跟王新军说:“我也希望自己怀疑错了,赵振国没问题、刘黑豆表弟也没问题,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万一咱们都折在这儿,那可就团灭了!与其都折在这里,不如我另寻他法,彼此之间也有个照应。” 王新军拗不过他,加上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能由他去了。 周振邦借口自己个子大,蜷缩在暗舱里难受为由不肯进去,他不肯进去,表弟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无奈之下,只能想了个主意,招呼船员将周振邦埋入鱼筐底层,然后又往上面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鱼虾。 那浓烈的腥味瞬间弥漫开来,直冲人的鼻腔,不过这也正好可以利用这股腥味掩盖住周振邦身上的人味,躲避警犬那灵敏的鼻子。 表弟在船舱里来回踱步,脑袋瓜子飞速运转,早已好了应对之策。 要是对方问自己大晚上不睡觉,开着快艇在这黑灯瞎火的海面上瞎晃悠啥,自己就大大方方地回他们,说自己出来夜钓顺便看看海上的夜景。 港岛这边,半夜不睡觉跑出来钓鱼看风景癖好的钓鱼佬,那可是一抓一大把,自己这么说也不算稀奇,而且还有那两筐鱼虾可以打掩护。 打定了主意,表弟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就静静地站在船头,眼睛紧紧盯着远处海面上那越来越近的灯光,暗自嘀咕:“可千万别出啥岔子啊。” 不一会儿,那艘水警船就靠了过来,几个水警身姿矫健地跳上了他们的快艇。表弟定睛一看,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心里还忍不住嘀咕:“嗨,自己真是小题大做了,来的人竟然是方警长!” 这方警长平日里和他可没少打交道,自己也没少给他“孝敬”,各种好处送得那叫一个勤快。 588、人呢? 表弟赶忙三步并作两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那模样就像见到了亲爹似的, “方Sir,方Sir!点解你亲自过嚟??咁夜仲要劳烦你,真係辛苦晒喇!”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红万”,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这包“红万”可不简单,外面看着是普普通通的香烟,可里面只有一根是真烟,其他都是卷成香烟模样的钞票,这可是他特意为沿途各路神仙准备的“心意”。 可他万万没想到,方警长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脸冷得像块冰,仿佛根本不认识自己。 他看都没看递过来的烟,直接一摆手,冷冷地说道:“不用。” 表弟举着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满是错愕和不解。 这方警长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方扒皮”,见钱眼开的主儿,只要有好处拿,什么事情都好商量。 可今天居然连自己精心准备的“厚礼”都给拒了,完全不像是他一贯的作风,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方警长面色冷峻,站在船头,双手抱在胸前,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大声指挥着手下: “你哋班友听住!呢只船上面,是但一个角落头都唔好放过,同我逐吋逐吋咁搜,暗角位都唔准走漏眼!” 表弟:... 随着方警长一声令下,几个水警迅速行动起来,操作着声纳设备,将探测器缓缓放入水中,开始对船边和船底进行扫描。 表弟的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方扒皮今天这是动了真格! “挂腊鸭”,又叫船底吸附。偷渡客们身绑绳索,像一只只倒吊的蝙蝠,紧紧地贴在船底,身体半浸在冰冷的海水里,靠着一根细细的通气管来呼吸。 这种方法虽然隐蔽,但极其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汹涌的海浪卷走,或者因为长时间浸泡在海水里而失去意识,成功率不到一成。 虽然他这次没有安排“挂腊鸭”,不怕方sir查,可快艇上有三个人,这种查法,迟早会查到的! 紧接着,水警们又来到船尾,用力掀开引擎盖和整流罩,接着是油桶... 等方扒皮他们查到鱼筐的时候,表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心跳快得就像敲鼓一样,“砰砰砰”地响个不停。 他的双腿发软,倚靠着船舷才能站稳。 这鱼筐里,可是藏着周振邦啊! 要是真被这帮水警查出了个人,自己该怎么说? 是说自己压根儿就不知情,完全被蒙在鼓里?可这理由也太牵强了,方扒皮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轻易相信呢? 还是说自己想尽办法保人?可眼下这情况,自己又有什么能力去保人呢? 方扒皮今天明显是动了真怒,稍有不慎,说不定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他的脑袋里乱成了一团麻,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不停地闪烁,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哐当”,原本紧闭的鱼筐盖子,在水警粗暴的动作下,被打开了。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与此同时,警犬像是嗅到了什么气息,朝着鱼筐疯狂地狂吠起来,那叫声尖锐而刺耳,仿佛要把整个海面都撕裂。 水警们听到警犬这激烈的反应,精神瞬间为之一振,一个个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立功受奖的场景。 他们二话不说,迅速围了上去,齐心协力地抓住鱼筐的边缘,鱼筐被猛地倒扣在地上,只听“哗啦”一声巨响,里面的鱼虾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全都倾泻而出,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活蹦乱跳地扭动着身躯。 本来一脸兴奋,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光芒,以为自己这次肯定能立个大功的方sir,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紧接着就像一朵凋谢的花朵一般,迅速垮了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明明接到了线报说这艘快艇上有偷渡客,可怎么会没有呢?看警犬这反应,也应该是有的啊……怎么会没有? 方sir越想越气,气急败坏地抬起脚,朝着地上的鱼虾狠狠地踢去,可怜的鱼虾在他的脚下被踢得四处乱飞,有的甚至被踢到了海里,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然而,无论他怎么踢,怎么找,结果都是一无所获,地上除了鱼虾,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人呢?喂?”方sir拎着表弟的领子,愤怒地问道。 表弟强忍着内心的喜悦,装作一脸无辜和惊讶的样子,反复嘟囔着“鬼知咩!(不知道)”,做出一副被吓傻的样子。 有水警提醒方sir还没搜完,他的理智才渐渐回炉!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声嘶力竭地吼道: “咪停!继续畀我摷!我唔信佢哋会飞天!”(都别停!接着给我搜!我就不信他们能长翅膀飞了!) 这帮水警很快就搜到了暗舱,他们气势汹汹地来到暗舱门口时,警犬瞬间变得疯狂起来。 它后腿用力蹬地,前腿高高跃起,朝着暗舱门没命地狂吠不止。 每一声吠叫,都像是一把重锤,重重地敲击在表弟的心上。 表弟站在不远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如雨点般滚落下来,浸湿了衣衫,心里暗自叫苦不迭:“完了完了,暗舱门是从外面锁上的,如果他说自己不知情,方sir能信么?这要是被抓个实锤,自己偷渡的罪名可就坐实了。到时候,压根就看不上自己的岳父,估计不会捞自己一把,反而会逼着妻子离婚...” 方sir站在暗舱门前,猛地一伸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揪住表弟的衣领,恶狠狠地吼道:“少在这儿给我装蒜,赶紧把这门锁给我打开!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有你好受的!” 表弟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浑身像筛糠一样不停地颤抖。手哆哆嗦嗦地伸进兜里,好不容易才摸出钥匙,可手却不听使唤,仿佛那钥匙有千斤重一般。 他颤颤巍巍地把钥匙往锁孔里捅,第一次,钥匙在锁孔边缘滑了一下,没进去;第二次,他咬着牙,用力一捅,可还是偏了。 方sir见状,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从腰间“唰”地一下抽出枪,直接顶在了表弟的脑门上,冷冷地说道: “你他妈的再磨蹭,老子一枪崩了你!” 589、大变活人 表弟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晕过去。他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但此时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再次颤抖着捡起钥匙,闭着眼睛,凭着感觉往锁孔里捅。 这一次,只听见“咔哒”一声,钥匙终于插进了锁孔。 表弟的手依旧在不停地颤抖,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缓缓地转动钥匙,打开了那把锁。 随着“吱呀”一声,暗舱门缓缓打开,一股潮湿、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方sir和水警们纷纷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眼睛紧紧地盯着暗舱里面,都以为会看到一群偷渡客蜷缩在里面。 毕竟整条船他们都搜了个遍,除了这里在没有其他能藏人的地方了! 而且不仅黄罗拔的反应很可疑,警犬大卫也狂吠不止。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暗舱里居然空无一人! 昏暗的空间里,只有一些破旧的渔网和杂物随意地堆放在角落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方sir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怎么会没有!难道线报有误?可是整艘船都搜遍了。 表弟也愣住了,看着空荡荡的暗舱,心里既感到庆幸又充满了疑惑:不仅周振邦没了,赵振国那俩人也没了,他们到底跑哪儿去了?难道他们未卜先知,有什么神通广大的本事,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逃走? 而方sir则气得暴跳如雷,他一脚踢在旁边的杂物上,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对这次一无所获的搜查结果十分不满。 此次行动,他精心策划、调兵遣将,本以为能将那群偷渡客一网打尽,在上级面前好好露个脸,可结果呢?连个偷渡客的影子都没见着。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站着的表弟身上,那人正一脸悠闲地收着鱼线。 方sir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他大步流星地冲过去,一把从腰间抽出枪,“哗啦”一声顶在了表弟的脑门上。 “说!人去哪儿了?别给我装糊涂!” 一晚上脑门被人用枪顶了两回,一回生,二回熟,表弟丝毫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他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方sir,我大晚上出来海钓,你这么大阵势,把我的鱼都吓跑了不说,居然还问我要人?哪儿有什么人啊!我回去一定给要跟我岳父说,方sir真是好大的官威。” 方sir气的咬牙切齿,握着枪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指关节都泛白了。他恨不得立刻扣动扳机,让这个家伙脑袋开花。 可惜理智却在关键时刻拉住了他。 没抓到偷渡客,自己就拿黄罗拔没办法,毕竟他岳父可是林爵士,哪怕是入赘的,打死了他,他就算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妈的,这个姓黄的,真是好命,本来也只是个偷渡仔而已,仗着会背两首诗词,再加上皮囊不错,竟然哄得林家小姐五迷三道,以绝食相逼,非要嫁给他不可,林爵士爱女心切,这才同意了,妈的,典型的凤凰男! 自己豁出命来,可惜混的还不如这么一个小白脸! 无奈之下,方sir只能悻悻地收起枪,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扭曲而虚伪,就像一张被强行贴在脸上的面具。 “黄先生?不好意思,刚才忙于公务,没认出您来,玩笑,黄先生,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方sir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和讨好,与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他判若两人。 黄罗拔看着方sir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冷笑,但脸上却也堆满了笑容。 那笑容真诚而热情,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愉快都未曾发生过。“方sir真是幽默,这玩笑可把我吓得不轻呢。”黄罗拔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两人就这样假惺惺地寒暄起来。方sir一个劲儿地夸表弟有福气,能娶到林家小姐这么好的姑娘;黄罗拔则不停地感谢方sir的“照顾”,还说要是有机会一定在林爵士面前多美言几句。 他们的话语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表面客气,实则暗藏锋芒,每一句都带着试探和算计。 “黄先生,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我方某人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黄罗拔笑着摆了摆手,“方sir太客气了,咱们都是自己人,以后互相照应就是了。黄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钓鱼的雅兴了。” 黄罗拔微笑着点了点头,“方sir慢走,有空再来玩啊。” 他把刚才方sir不肯收的红万又递了过去,方sir不肯收,只是拿走了那根真烟,他倒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他怕姓黄的告状。 方sir带着一众手下灰头土脸地下了船,调转船头,缓缓驶离了这艘快艇。 夜,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 黄罗拔站在码头边缘,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渐渐远去的快艇。快艇在黑暗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浪花由大变小,由清晰变模糊,最终融入了那无尽的夜色之中。与此同时,远处那原本如幽灵般徘徊的巡逻舰,也缓缓地开始转向,巨大的舰身在海面上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 直到这时,黄罗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坐在地上。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浸湿了他的衣领。“妈的,吓死了。”他嘴里嘟囔着,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后怕。 “阿毛,阿毛,快走!快走!” 阿毛伸手想去扶黄罗拔起来,却被他这么催促,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黄少,我们就这么走了,他们……” 590、恩将仇报? 黄罗拔缓缓地抬起头,瞪了阿毛一眼,没好气地说:“走?不走还留着干什么?等方sir他们反悔回来么? 他用力地摆了摆手,想要把刚才的恐惧和紧张都一并甩掉,“什么他们,哪有什么他们!我们...我们明明是来钓鱼的!”他的声音虽然尽量装得轻松,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阿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附和道:“对对,黄少,咱们就是来钓鱼的。”可他那闪烁不定的眼神,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黄罗拔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催促道:“别磨蹭了,赶紧去开船!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行。”他的声音虽然强硬,但那微微颤抖的语调还是暴露了他的虚弱。 阿毛犹豫了一下,看着黄罗拔扶着甲板那摇摇欲坠的样子,担忧地说:“黄少,您这……” “我没事!”黄罗拔猛地打断了他的话,强撑着站起身来,可刚一站直,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他赶紧扶住旁边的栏杆,稳了稳身形,咬着牙说:“别废话了,快去开船!要是再耽误时间,出了什么事儿,我拿你是问!” 阿毛不敢再耽搁,连忙转身朝着船的方向跑去。黄罗拔望着阿毛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又用力地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一会儿,阿毛那边传来了船发动的声音。黄罗拔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休息舱走去。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黄罗拔仍觉得心有余悸,第一次枪被顶在脑门上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地狱的边缘... “苍天啊,也不知道表哥从哪儿弄来的这麻烦。”黄罗拔仰望着漆黑的夜空,在心里默默吐槽。 表哥不是信誓旦旦说这是三个偷渡客么?可是这么大的动静,那三个又岂是普通的偷渡客? 今晚上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方sir他们好像是有备而来的。 哎,看来自己这生意,要停一段时间了。 —— 黄罗拔拖着疲惫又惊惶的身躯,脚步虚浮地走进休息舱,只想找个地方瘫下来,好好缓一缓这如过山车般惊险刺激又惊心动魄的一晚。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刚迈进休息舱的那一刻,他的脑门就被一个冰冷的硬物顶上了。 那熟悉的触感,让他瞬间浑身一僵——这是枪! 妈的,今晚上,这已经是第三次被枪顶上脑门了。 他刚张开嘴,想要大喊求救,就听到“咔吧”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声响,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休息舱里回荡,仿佛是死神敲响的丧钟,让黄罗拔的血液瞬间凝固。 几乎是在子弹上膛的同时,一个压低且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许喊,喊了就打死你,快让船停下来,快!”那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和决绝。 黄罗拔的耳朵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这声音,他听着有一点点熟悉,可在这极度紧张和恐惧的时刻,他的脑子就像一团乱麻,怎么也想不起这人是谁。 他只能扯着嗓子,带着哭腔大喊着让阿毛把船停下来。 阿毛正全神贯注地驾驶着船,试图尽快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突然听到黄罗拔那撕心裂肺的喊声,他差点儿没把住发动机手柄。 阿毛都快被黄少给折腾疯了,刚才拼命催自己开船的是黄少,那着急忙慌的样子,仿佛后面有千军万马在追赶;现在又拼命喊着让自己停下来的,还是他!这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可抱怨归抱怨,端人家碗,吃人家饭,哪怕黄少此刻的行为像个神经病,他也只有听从的份。 船刚一停稳,那个用枪顶着黄罗拔脑门的人就用力推了他一把,恶狠狠地说:“快,快,快让阿毛下去救人!” —— 这声音,在黄罗拔听来,犹如一道闪电划破黑暗的夜空,瞬间让他清醒了几分。 知道阿毛,声音还有几分熟悉,这身形,貌似是赵振国! 刹那间,委屈、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在黄罗拔心中汹涌澎湃。 他再也忍不住,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吼道:“妈的,赵振国你个王八蛋,老子都没供出你来,你居然拿枪指着我!黑豆表哥还说你们是他亲戚,他老刘家倒八辈子血霉了,摊上你们这样的亲戚!” 黄罗拔的眼眶都泛起了血丝,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他在方sir面前强装镇定,咬紧牙关,一个字都没吐露,却没想到换来的是这样的对待。此刻,他只觉得满心的冤屈无处诉说,恨不得将赵振国生吞活剥。 然而,赵振国对于他的谩骂却仿佛充耳不闻,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再次催促道:“别废话,赶紧让阿毛下去救人!” 黄罗拔气的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但脑门上那黑洞洞的枪口,太吓人了! 跟赵振国比起来,枪都没上膛的方sir刚才吓唬自己,简直就是过家家一样! 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赶上这趟活! —— 黄罗拔刚才那一嗓子,犹如平地惊雷,声音尖锐且刺耳,瞬间穿透了层层舱壁,传到了外面。 黄罗拔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外面的人瞬间警觉起来。 阿毛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他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坏了,指定是出大事了!” 阿毛咬了咬牙,眼神变得凶狠起来,大手一挥,大声吼道:“都别愣着了,抄家伙!不管什么情况,先护着黄少!” 船员们一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翻出私藏的黑星手枪,有的抄起砍刀,还有的拿起鱼叉,众人拿着武器,气势汹汹地朝着休息舱跑去。 阿毛一边跑,一边默默祈祷:“千万别是遇见绑票的了,这要是绑票的,可就麻烦大了!”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休息舱门口,还没破门而入,就看到休息舱的门打开了。 紧接着,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场景出现在眼前:赵振国举着枪,枪口紧紧地顶在黄罗拔的太阳穴上。 591、叛徒? 阿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他妈是啥情况? 只见不久前还笑容满面的赵振国,此刻竟满脸狰狞,像一只恐怖的水鬼,一只手死死地揪住黄罗拔的衣领,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抵在黄罗拔的太阳穴上。 而黄罗拔,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若不是被赵振国拽着,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船员们看清眼前的状况时,一个个都愣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面面相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振国怎么会挟持黄少? 阿毛只觉得一股怒火“噌”地一下从心底蹿了起来,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赵振国!你正一死仆街?!黄少好心畀你搭艇,你竟然反咬人?你个黑心肝係畀食屎狗啃咗啊?屌你老母臭閪吖!” 赵振国:... 虽然他也觉得刚才那帮人不太像是黄少招来的,但此刻却顾不得那么多,再不下去救人,怕是王新军和周振国都要没了。 两位将军的雷霆之怒,他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疯狂和决绝,握着枪的手又紧了几分,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快点,下水去救人!要不然,我打爆黄少的脑袋!”那声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黄罗拔被枪顶得生疼,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也瑟瑟发抖起来。 阿毛估摸了下形势,觉得自己并没有把握在赵振国的枪口下救人,只能朝黄罗拔微微摇了摇头。 黄罗拔此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唇不停地颤抖着,撕心裂肺地喊着:“阿毛,快点,快照他说的做!我还不想死啊!” 阿毛咬了咬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黄罗拔对自己有恩,自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可下去救人,赵振国会不会得寸进尺,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他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说道:“好,我们答应你,但你得保证黄少的安全!” 赵振国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我保证他不会有事。”说完,他挟持着黄罗拔,一步一步地朝着驾驶舱走去…… —— 船员们迅速地将绳子在阿毛身上绑好,又给他套上了两个救生圈,以确保他的安全。 阿毛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走到船边,望着那漆黑一片、波涛汹涌的海面,咬了咬牙,纵身一跃,跳入海水中。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拉长,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船员们紧紧握着绳子,眼睛死死地盯着海面,大气都不敢出。三十米的绳子在阿毛不断下潜的过程中,很快就放完了。 可就在大家稍稍松了口气,等待阿毛传来好消息的时候,突然,一种异样的感觉顺着他们手中的绳子传来。船员们面面相觑,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恐的神情——绳子,好像断了! “阿毛!阿毛!”船员们像是疯了一般,纷纷趴在船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阿毛的名字。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焦急和恐惧,在海风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海浪依旧无情地拍打着船身,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助。 赵振国站在一旁,听到船员们的呼喊,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疯狂又狠厉的模样,恶狠狠地问道:“说,阿毛会不会跑了?” 黄罗拔强装镇定地回答道:“不会的,阿毛这人义气得很。他欠了我一条命,不会不管我的。”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坚定一些,“大概是绳子限制他发挥了……放心吧,你那两位朋友,哪怕是变成尸体了,阿毛也管给你捞上来。他祖上,可是采珠人!” 船上,赵振国等得不耐烦了,这都十分钟了,王新军和周振邦再救不上来,就要被淹死了... 哎,他真不应该让周振邦带走王新军的! 可当时周振邦不仅信不过黄少,甚至觉得自己也是同伙,他又打不过周振邦... —— 当时,方sir他们刚上船,黄罗拔为了掩人耳目,让他们躲了起来。 周振邦机警得很,躲在鱼筐里时,就听到船员们小声议论着巡逻舰、声纳,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帮人来者不善,怕是有备而来。 如果姓黄的有问题,那躲在暗舱里的王新军,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自投罗网? 想到这儿,周振邦再也按捺不住,他小心翼翼地从鱼筐里爬了出来,动作轻得像一只猫,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潜到暗舱门口,从衣服里抽出一根铁丝,熟练地捅开了暗舱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周振邦像一道闪电般冲了进去,把正在暗舱里躲着的王新军和赵振国吓了一跳。 周振邦一见到赵振国,眼中立刻燃起了怒火,他低喝一声:“你这个叛徒,我今天就要弄死你!” 说着,便如猛虎扑食一般冲向赵振国。 赵振国尚未出手,王新军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挡在赵振国身前,拼死护住他,“周振邦,你冷静点,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周振邦的拳头硬生生地停在王新军的喉结前不足五公分的位置,要不是他收的快,这一拳能把王新军的喉结给打爆了。 周振邦觉得,王新军怕是被赵振国灌了迷魂药了,要不然为什么那么信他! 三人争执不休,可还没等他们争出个结果,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声音是朝这边来了。 周振邦啐了一口,这姓黄的真是狗娘养的,居然出卖他们! 王新军焦急地问道:“怎么办?”周振邦当机立断,拽着王新军就走:“先躲起来再说!” 赵振国见状,也想跟上去,却被周振邦猛地一脚踹飞了。 周振邦还想上前把绑在赵振国手上的手提箱拎走,可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只能无奈地带着王新军扯了。 赵振国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看着周振邦和王新军远去的背影,他心中明白,周振邦这是信不过自己,不愿意自己跟着他俩... 罢了罢了,那就分开躲吧。 592、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可是,这船上已经不安全了,他应该躲在哪儿好呢? 听动静,他们还带的有警犬。 突然,赵振国灵机一动:“水里!刚才周振邦说这帮人带着声呐,也已经检查过船四周和船底,应该不会再查了。” 想到这儿,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头扎进了水里。 刚一下水,赵振国就发现周振邦和王新军也在船底下。 周振邦一看见赵振国,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杀意,他像一条凶猛的鲨鱼一样冲了上去,想要弄死赵振国,抢过他手上的箱子。 王新军见状,急忙游过去拦住了周振邦。 周振邦虽然心中愤怒难平,但此时跟取赵振国的狗命比起来,护住王新军的命更重要,他狠狠地瞪了赵振国一眼,然后带着王新军游走了,很快就没影了。 赵振国:... 没有潜水设备,他带着王新军往下面潜,还带着俩那么重的箱子,是想憋死老王么? 可是哪怕是他现在喊话让两人丢掉箱子也晚了,周振邦也根本不听他的! 哎,愁死个人! 算了,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吧。 他把箱子扔进空间里,迅速翻出麻绳,双手熟练地打着活扣,将麻绳牢牢地锁死在船尾架上。 又从怀里掏出一节竹管,含在口中,小心翼翼地蜷在舵轴旁。 巡逻舰上的探照灯如同一把利剑,在海面上来回扫射。每当那刺眼的光束扫过时,赵振国便紧紧憋住气,整个人沉入那带着腥咸味的泡沫之中,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船上的人发现。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赵振国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和死神赛跑。 终于,海面上的动静渐渐停了下来,赵振国知道,机会来了。 他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从舵轴旁悄悄爬回到船上。 此时的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仅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找到并救出王新军和周振邦。 于是,赵振国咬了咬牙,心一横,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绑架”黄罗拔。 比起说服黄罗拔,绑架他,明显更省时间,更简单粗暴! —— 黄罗拔偷眼瞧着赵振国,只见他面色乌云密布,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怒气。 黄罗拔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尸体”肯定是踩了雷,触了这尊煞神的霉头。 他赶忙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以此来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结结巴巴地陪笑道: “啊……啊,你的两个朋友,天庭饱满,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呐!这等有福之人,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说不定过会儿就平平安安地回来啦……” 一会儿是多久?阿毛到底是跑了,还是遭遇了不测? “黄罗拔!你他妈的少在这儿给我放屁!阿毛要是跑了,我就一枪崩了你!让你给我兄弟陪葬!” 黄罗拔惊恐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赵振国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毛,你可一定要回来啊……你可千万不能跑啊,你要是跑了,我这条小命可就保不住啦……” 突然,水花毫无预兆地猛地泛起,一名船员瞬间就捕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动静。 他定睛一看,兴奋得眼睛都直了,扯着嗓子大喊起来:“看呐!是阿毛!是阿毛回来了!” 可再仔细一瞧,这船员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只见阿毛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绳子,绳子上好似捆着两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再定睛细看,嘿,那居然是俩游泳圈,每个游泳圈上都捆着一个人,随着海浪的起伏一晃一晃的。 不用黄罗拔吩咐,船员们就迅速行动起来。 几个身手矫健的船员“扑通扑通”地跳进水里,朝着阿毛快速游去。他们如同一条条灵活的鱼儿,在海水中穿梭自如,很快就来到了阿毛身边。 其中一个船员一把抓住阿毛身上捆得结结实实的绳子,用力往快艇上一扔。那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快艇上。 船上的人见状,立刻齐心协力地拉起绳子,他们的双手紧紧握住绳子,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 “一、二、拉!一、二、拉!”船员们齐声喊着口号,随着他们的努力,绳子一点点地被拉近,阿毛、王新军和周振邦的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很快,阿毛、王新军和周振邦就被拉上了快艇。 阿毛一上船,就累得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地滚落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阿毛终于倒匀了气儿。 他双手撑地,艰难地坐起身来,恶狠狠地朝赵振怒吼道: “快点!人给你救回来了!你赶紧放了黄少!我可都按你说的做了,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然而,赵振国却瞥了眼躺在甲板上,跟尸体貌似没什么区别的王新军和周振邦,“他俩活,黄少才能活!现在说放人,还早着呢!” 阿毛听了赵振国的话,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对着赵振国破口大骂:“你……你简直就是个无赖!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讲信用的人!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可是,尽管阿毛气得快要发疯,但黄少的命此刻正捏在赵振国的手里,他们现在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无奈之下,阿毛只好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算你狠!我们听你的……” 快艇在海面上随着浪涌颠簸,阿毛和一众船员手忙脚乱却又争分夺秒地对溺水的王新军和周振邦展开急救。 阿毛跪在王新军身旁,双手用力地按压着他的胸口,还有个经验丰富的老船员将周振邦的脑袋偏向一侧,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他的嘴巴进行人工呼吸。 阿毛的手因为长时间的按压而酸痛不已,但他丝毫不敢停歇。突然,王新军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紧接着,他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了一大口海水。阿毛眼睛一亮,兴奋地大喊:“有反应了!有反应了!” 与此同时,周振邦也在老船员的不懈努力下,恢复了心跳。 可惜,就算是这样,赵振国还不肯放了黄少,“黄少,麻烦你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把人往港岛的医院送!" 阿毛:屌你老母! 593、狗头金当弹珠玩? 黄罗拔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些依旧呆立不动的船员,脸上的焦急与愤怒如即将喷发的火山,滚烫而浓烈。 “你们这些蠢货,还愣着干什么!”黄罗拔扯着嗓子,带着哭腔嘶吼着,那声音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格外凄厉,“快开船啊!都聋了吗?” 妈的,傻不傻啊,赵振国让他们干嘛就干嘛呗! 他算是想明白了,赵振国想活命,必然不会真的杀了自己,那等到了港岛,还愁没机会收拾赵振国么? 他要让赵振国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让他知道得罪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船员们被这一声怒吼惊醒,纷纷回过神来,慌乱地开始忙碌起来。 这一路倒是顺顺利利,船很快就到了码头。 黄少的船就停在码头,船一靠岸,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冲向那辆车。 车门打开,众人鱼贯而入,车子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车子在医院门口急刹停下,阿毛跳下车,和另一名船员背着王新军和周振邦冲进了医院。 此时的王新军和周振邦,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就像两片在狂风中飘零的树叶,随时都可能消逝。 手术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那声音仿佛一道沉重的枷锁,将赵振国等人隔绝在了生死之外。 赵振国站在手术室门口,眼神空洞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中五味杂陈。 “希望这两人能挺得过来,希望医生能跟阎罗抢人成功吧。”赵振国喃喃自语道。 可哪怕是俩人进了急救室,赵振国手中的枪依旧紧紧地顶在黄罗拔的后腰,那冰冷的触感如同一条毒蛇,顺着黄罗拔的脊梁骨蜿蜒而上,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黄罗拔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哀求和绝望,“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现在能放了我么?” 其实,他心里没抱太大希望。这一晚上,赵振国就像一个捉摸不透的恶魔,出尔反尔的次数多得让他数都数不清。 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看到了生的曙光,可下一秒,赵振国就会用更残酷的手段将他拉回黑暗的深渊。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赵振国竟然缓缓地收起了枪,轻声说了句:“得罪了,黄少,我们...” 话还没说完,黄罗拔见自己脱困,心中狂喜,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尊严了,赶紧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阿毛的后面。 阿毛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光芒,毫不犹豫地掏出黑星手枪,手指紧紧地扣在扳机上,准备向赵振国开枪。 可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一样东西直接击中了他的手腕,黑星手枪被打落在地,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与此同时,本该拎着匕首,像一头凶猛的野兽般冲上去捅人的另一个船员阿强,也顾不上去攻击赵振国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振国扔过来的东西,脸上露出贪婪而又震惊的神情。 没看错的话,那可是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狗头金啊! 那金黄的颜色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仿佛在向他招手,呼唤着他去拥有它。 阿强再也顾不上其他,慌不迭地扑过去,去抢那块狗头金,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发财了,发财了……” 赵振国本想着放了黄少,跟他好好谈谈的,毕竟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不像那个告密者。 可憋了一肚子火的阿毛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赵振国只能先打了再说,打服了,自然就有心情听他说话了。 阿毛觉得憋屈死了,枪被打掉了不说,自己还被赵振国用弹弓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而阿强还在地上忙着捡东西,完全不顾他的死活... 黄罗拔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他再傻也看出来了,自己和阿毛、阿强三个人加起来都不是赵振国的对手。 而且这人出手太阔绰了,居然用狗头金当弹珠玩? 黄罗拔开始也以为阿强看错了,可是他捡起一块用牙咬了咬,确实是狗头金。 赵振国到底想干嘛?黄罗拔的脑袋里一片混乱,无数个疑问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到近乎凝固的气息,黄罗拔、赵振国、阿毛和阿强四人,在急救室门口形成了一个诡异又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严厉的声音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一个护士匆匆经过,她大喝道:“你们干什么呢?” 在场众人的动作都因为这句话出现一瞬间的呆滞。 赵振国反应极快,他眼疾手快地弯腰捡起地上那把黑星手枪,紧接着,他一个箭步上前,揽住了黄罗拔的肩膀,那动作看似亲昵,实则暗藏控制之意。 他操着一口夹生的粤语,脸上堆起虚假的笑容,说道:“没事,我们闹着玩呢?” 护士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不满,她毫不留情地训斥道:“这里是急救室门口,你们闹什么闹,去外面闹去!” 众人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赵振国趁机紧紧揽着黄罗拔的肩膀,一边满脸堆笑地不停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一边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去。他的动作看似自然,实则每一步都暗藏玄机,将黄罗拔牢牢地控制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 阿强也是个机灵人,趁机捡起地上剩余的几小块狗头金,藏进怀里,他快步上前,揽着阿毛的脖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外走,嘴里还嘟囔着: “走啦走啦,别在这儿惹护士妹姊生气啦。” 阿毛却是个直肠子,心里还惦记着黄罗拔的安危,满脸愤怒,挣脱开阿强的手,就想冲上去救黄罗拔。 阿强赶紧一把拉住他,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 “你啊,人太耿直了,脑袋也不灵光了。没看到他打弹弓都那么准吗?要是换成枪,咱们三个还有命在吗?放心,他不会杀黄少的。他要是想杀,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你见过拿狗头金杀人的人么?” 594、只有妥协一条路? 可阿毛却还是不信,他眉头紧皱,满脸怀疑,非拉着阿强跟在赵振国和黄罗拔后面,嘴里嘟囔着:“我怎么能放心,黄少对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他脚步坚定,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不管阿强怎么劝说,都不肯停下脚步。 一行人各怀心思地朝着病房楼外面走去,直到走进了医院的小花园,赵振国才停下脚步。 “赵振国,你到底想干嘛?”黄罗拔疑惑地问。 赵振国却神色平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却又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我俩能好好聊聊么?地上那些,就当给大家的补偿,今晚上大家受累了,感谢大家救了里面那二位。” 黄罗拔:!!! 赵振国脑袋是被驴踢了么?这都哪儿到哪儿?自己这一晚上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现在他居然轻描淡写地说要聊聊,还拿金子当补偿?这剧情反转得太快,让他完全无法接受。 赵振国并没有在意黄罗拔的震惊,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 “想必你也猜出来了,我们三个人的身份不一般,里面那两位,更是不一般,搁古代差不多相当于一方诸侯的儿子了...他们要是死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黄罗拔的耳边炸响。 黄罗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阿毛冲上来扶了他一把,差点就瘫倒在地上。 他恨不得自己此时聋了,什么都没听到。 他也不傻,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方sir他们会有那么大规模的行动。 可政治这东西,他不想沾,这么大的官,咋会走刘黑豆的偷渡路线,抽风了么? 沾上政治人物,是真的会死人的,他为什么会跑到港岛来,不就是因为他爹当初说错了某个大人物的一句话被斗死了,连他也天天被拉去游街,实在是没活路了么? 他现在只想活着,搞钱。 医院小花园里,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而惨淡的光影,黄罗拔站在那里,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惊惶与愤怒交织的神情。 他突然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紧紧闭上眼睛,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声嘶力竭地喊道:“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也没见过你,赶紧走,阿毛,我们走,去火鸟,不醉不归!” 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仿佛只要这样喊出来,就能把刚刚听到的一切可怕话语都从脑海中抹去。 阿毛来得稍晚一步,没听到赵振国之前说的那些话。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发狂一般的黄少,心里满是不解。 这人戏耍了黄少一晚上,黄少怎么连仇都不报了?这是受什么刺激了?黄少可不是这么大度的人啊!这回头想想,不得呕死? 他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疑惑和不甘,刚想开口询问,却被黄罗拔急切的眼神和动作制止了。 可黄少想走,赵振国却不肯让他走,伸手拽住他的胳膊,黄少是想走也走不了。 黄罗拔怒目而视,却挣脱不开,阿毛在这边扯,赵振国在那边拽,差点没把黄少撕成两半了。 赵振国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那么大的狗头金,在灯光下,那金黄的色泽闪烁着诱人而又危险的光芒。 “黄少,我给你两个选择。一呢,是拿上这块金子,再帮我个忙;二呢,就是我去自首,然后我会供出来,是你把我们带到港岛来的。” 那声音平淡得就像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落在黄罗拔的耳朵里,却如同炸雷一般。 黄罗拔:... 人要脸,树要皮,面前这个没脸没皮,黑了心肝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简直是魔鬼! 他就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野兽,面前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偏偏第一条路又充满了诱惑,这人怎么这么多金子?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毛在一旁看到黄罗拔的窘境,心中怒火中烧。 他朝黄罗拔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中充满了狠厉和决绝,干脆宰了这个人算了,受他威胁干什么? 阿毛悄悄握紧了拳头,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赵振国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迅速扫了过来,好像是看懂了阿毛的意思。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第一,你们打不过我。”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蔑地转了一下自己的枪,“第二,如果我死了,我那边的兄弟,怕是会将你黄家祖坟挖出来,挫骨扬灰...”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进黄罗拔和阿毛的心中。 黄罗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差点没气得一口血喷出来。 这都什么人啊,简直比魔鬼还狠毒!人家伍子胥鞭尸,是为了报仇,他倒好,自己跟他没仇没怨的,甚至可以说是他的救命恩人,这怎么还讹人呢! 无赖!无耻! 可此刻,他又能怎么办呢? 在绝对的实力和威胁面前,他只能选择妥协。 “服了,真服了...”那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屈辱和绝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阿毛看到黄罗拔妥协了,虽然万分不甘,但也只能无奈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恶狠狠地瞪了赵振国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和怨毒,要把这个男人刻进自己的脑海里,日后一定要找他报仇。 赵振国看着黄罗拔和阿毛的反应,满意地笑了笑。 他把狗头金扔到黄罗拔的怀里,“黄少,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我想让你帮我...” 黄罗拔生吞活剥了赵振国的心思都有了,说得那么轻巧,这事儿,有他说的那么简单么? 算了,看在金子的面子上。 黄罗拔准备明天就去找个大师转转运,摊上这么个倒霉玩意儿,他此刻根本想不到,往后的很多年,他会无数次地说起跟赵振国“不打不相识”的故事。 —— 周振邦足足躺了三天才醒,醒来时发现赵振国坐在自己身旁,手腕上绑着的箱子却不见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拳头软绵绵地砸在赵振国脸上,“新军呢?箱子呢?” 595、他们居然在这里? 周振邦的记忆还停留在海里,那时候他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恍惚间,一个人影在眼前晃动,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割着他手腕上紧紧缠绕的绳索。 周振邦一惊,这是来抢箱子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王新军,发现他手腕上的箱子已经不见了,恐惧和愤怒瞬间占据了他的理智。 他拼尽全力想要反抗,可一只大手突然狠狠地击中了他的后颈。 一阵剧痛袭来,他的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可是,现在是在哪儿? 周振邦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四周的墙壁像是被岁月侵蚀过,斑驳陆离,墙皮一块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灰暗的砖石。 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房间中央,那微弱的光线在空气中摇曳不定,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压抑而神秘的氛围之中。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别打了,我在这儿呢!”周振邦循声望去,只见王新军拎着个箱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几分焦急,“老周,别激动,箱子在这儿呢,要不是振国,咱俩都没命了。瞅瞅你这副样子,振国不是坏人!你打他干嘛?” 打? 周振邦确实想打赵振国,可惜他身体虚弱得厉害,手上一点劲儿都没有。 那一拳下去,软绵绵的,轻飘飘的就像一片羽毛,赵振国估计连根汗毛都没伤着。 可王新军却像只护犊子的老母鸡,往赵振国身前一拦,宽厚的身躯完全挡住了赵振国,仿佛周振邦是什么洪水猛兽。 周振邦看着王新军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无明火,新军太没有原则了,怎么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赵振国呢?难道他忘了之前发生的一系列蹊跷事了吗? 周振邦愤愤地收回了自己的拳头,刚才挥拳,硬生生地扯出了手上的输液管,带出一串细小的血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红,可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可是他现在人没事儿,箱子也没丢,难道……难道自己记错了? 不可能啊,那人确实是在割自己手腕上的绳子! 周振邦说出自己的精力,赵振国没好气地白了周振邦一眼。 这人也是真轴,都什么时候了,还舍不得手上的箱子,金子再重要,能比人的命重要么? 可他也没办法数落周振邦,毕竟他们这代人,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子的。 实际上阿毛救人救了那么久,也是因为周振邦和王新军都绑着箱子,太重了,影响救援,而且周振邦这货都半昏迷了,还是不老实,还想反抗。 还好在水下,阿毛武力值爆棚,周振邦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沉入海里的两个箱子怎么回来了,那是黄少找了个专业的“捞尸队”,下水捞了一天一夜,才捞出来的... 黄罗拔本来是不想帮赵振国这个忙的,可没想到,他出手太阔绰了,又是一大块狗头金... 这一块跟赵振国刚给他的那一块差不多大,差不多有一斤多重,含金量大概在百分之八十左右,差不多值十几万港币了,不,可能还会更高,毕竟黄金这东西,保值的不得了。 黄罗拔都被搞蒙了,这人是搞批发的么?家里有矿么?他都藏哪儿了?好想搜个看看,但是他不敢。 他不敢,有人敢,阿毛就趁把赵振国打盹的机会,真这么干了。 可惜刚伸出手,也不知道窗户外面怎么就飞进来一只大鸟,把阿毛啄得满脸都是包。 要不是赵振国喊停,这只怪鸟能活活地啄死阿毛。 阿毛这回是真服气了...一口一个赵少的喊着,恭敬得不得了。 隔天黄罗拔看见阿毛的惨样,无比庆幸自己认怂认得早。 —— “我们...这是在哪儿?” “九龙城寨!”赵振国回答道。 周振邦:!!! 九龙城寨,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因为1898年《展拓港岛界址专条》,成了港英政府无权管辖、龙国未实际控制的“飞地”。那里没有警察入驻,完全是黑帮自治。 赵振国,怎么会把他们带到这里了? 时间回到三天前的晚上,已经跟黄少达成初步合作意向的赵振国,提出了第一个要求,那就是把从急救室退出来的王新军和周振邦两人转移了。 虽然那帮人什么也没搜到,但保不齐会有人怀疑上黄少,顺藤摸瓜,查到医院来。 黄罗拔提议把这两人转移到自己的半山别墅区,那别墅周围不仅有高大的围墙,还有专业的安保团队巡逻,在他看来,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可这么好的地方,却遭到了赵振国的拒绝。 “黄少,别墅虽然安全,但目标太大了。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万一被人发现,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黄罗拔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觉得赵振国说得也有道理。 他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那...哪有既安全又隐秘的地方?” 阿毛突然插话道:“安全又隐秘?九龙城寨呗!” 黄罗拔听到“九龙城寨”这四个字,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忍不住瞪了阿毛一眼,“你疯啦!带着两个刚从急救室出来的病人去那种地方,岂不是玩命么!” 他知道阿毛不服气,想找机会弄赵振国,可带他们去九龙城寨,这目的也太明显了。 赵振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对九龙城寨的印象源自港岛的几部电影。那些电影里,九龙城寨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充满了神秘和危险。 阿毛继续说道:“赵先生想想,就这么0.026平方公里的地方,却容纳了超过5万人。里面的建筑都是私搭乱建,密密麻麻得就像迷宫一样。终日阴暗潮湿,阳光都很难照进去,是非常好的藏人地方。 而且啊,三合会,像14K、竹联帮这些大帮派,都在那里控制着赌博、毒品、娼妓等非法产业。居民们都得遵守帮派的规则,外面的人轻易不敢进去捣乱。” 596、送不出去的信... 黄罗拔听着阿毛的描述,眉头皱得更紧了,“就算是这样,那里面治安那么差,两个病人去了,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怎么办?” 赵振国此时却陷入了沉思。 九龙城寨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外面的人很难找到里面的人,也很难了解到里面的情况。这对于目前需要躲避敌人追踪的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哎,要是王新军没昏迷就好了,他肯定计划好了到港岛的一切。 想到这里,赵振国抬起头,看着黄罗拔说道: “黄少,我觉得阿毛说得有道理。虽然九龙城寨环境恶劣,但正因为如此,敌人也很难想到我们会藏在那里。而且,那里地形复杂,就像一个天然的迷宫,就算敌人真的发现了,也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和他们周旋。当然,前提是你别把我给卖了...” 黄罗拔尴尬地挠了挠头,“赵哥,你就别开玩笑了,我是那样的人么?好吧,阿毛,联系我们在那里的人,一定要确保他们的安全,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事,我可饶不了你!” 阿毛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黄少,您放心!我也是那里出来的,在九龙城寨混了这么久,对那里了如指掌。我一定会把他们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阿毛以为黄少答应了自己的提议,是让自己一不做二不休,彻底解决了他们,没想到却被一只怪鸟搞得毫无还手之力。 回去跟黄少请罪的时候,还被臭骂了一顿,说他擅作主张,明明交代的是”好好照顾“,不是这种照顾法! —— “那风声到底是谁走漏出去的?”周振邦在心里不断地问自己,“如果是赵振国,他又为什么要救自己和王新军呢?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难道是黄罗拔? 王新军猜到了周振邦的意思,开口道:“不是振国,也不是黄罗拔,咱们目前的藏身之所,就是黄罗拔提供的,他如果想害我们,就不需要按振国的意思,把我们从医院转移走了。” 周振邦更纳闷了,“如果赵振国没问题、黄罗拔也没问题,那难道是意外?不应该啊!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有人精心策划的,怎么可能是意外呢?” 赵振国摇了摇头,神情变得异常严肃,“我们遇到巡逻舰,绝对不是一次意外。因为你们刚出急救室,转入病房没多久,就有警察顺着黄少的行踪找到医院了...要不是我怕医院不安全,让黄罗拔把你们转移到了这里,怕是就要被堵在医院了...” “我们不是普通的偷渡客,这边也不会把我们遣送回去,如果被抓了,还不知道会那我们当怎样的筹码!” 周振邦听了赵振国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又带着几分决绝: “不管对方是谁,我们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绝不能让他再继续兴风作浪!” 听了他的话,赵振国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王新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尴尬地说:“振邦,我比你早醒一天,我跟振国合计了这整件事情。我们把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琢磨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这消息,貌似是从我身上泄露出去的……” 周振邦听到这话,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像被拉紧的弓弦,几乎要断裂开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新军,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从你身上?怎么会?”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王新军的胳膊。 王新军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地拍了拍周振邦的手背,示意他先冷静下来。 “振邦,你先别激动。我也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但你想想,咱们的整个行动计划只有我知道,你和振国对行动的细节,压根不知道。而且...”他看了眼赵振国,示意他来说。 赵振国说:“咱们到了这里之后,我就招来了小白,想让它飞回去给我大哥送信,把我们的情况传递回去,也想着能尽快知道他们那边的情况。” 周振邦皱着眉头,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那小白送信之后,有消息传回来没?” 赵振国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结果它跑了一趟,无功而返,根本就没找到我大哥...他们肯定是出事儿了...”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周振邦问:“会不会是小白在半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没找到你大哥他们?” 赵振国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希望是这样,但这种可能性太小了。我托黄少帮我打听消息了,希望他们没事吧... “对了,还有个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的事情,货到港岛码头上了,不知道是那帮人想要诱我们出来,还是他们的目的不是这批货,反正东西在码头,目前还没人动过...” “如果不是为了这批货……”王新军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游离,似乎想要从那破旧的墙壁和陈旧的家具中找到答案。“那他们的目标就是我们三个人,或者……我们三个其中的一个。”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浮现,就像一颗毒瘤,迅速生根发芽,肆意蔓延。王新军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振国招惹的人里面,属林凤玉姥爷高老爷子官最大,但这老头作风正派,不可能为了收拾振国,跟王家和周家同时开战。 而振邦,因为工作性质特殊,也不会碍着谁的路,让别人下这种狠手。 “这帮人,怕是冲着自己来的。”王新军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咯咯”作响。 “难道是他?”王新军想到了一个和他有过利益冲突的人,这么算起来,他确实是碍了对方的路了。 597、危机四伏 赵振国微微侧头,目光紧紧锁定在王新军那紧绷且阴沉的脸上,他敏锐地猜到,王新军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他也觉得此次的危机是冲着王新军来的。 毕竟这趟任务非同小可,哪怕明面上只有他们三个人,暗地里也该有一批精锐力量保驾护航。 可现实却是,从他们遇险到躲入九龙城寨至今,完全没有任何后援的影子。 这完全不符合王新军一贯谨慎、周全的做事风格。 要不是王新军都差点嗝屁了,赵振国都怀疑他是不是在钓鱼... 赵振国忍不住问:“新军大哥,你怀疑是谁在背后搞鬼?咱们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王新军沉默了片刻,在赵振国耳边轻声吐出一个名字。 周振邦也想听,可他离的太远了,什么也听不到。 赵振国:卧槽!!! 他恨不得自己听错了。 周振邦疑惑地问:“谁啊?” 王新军缓缓吐出一口气,“振邦,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能不能有命回去,都还是未知数。你暂时在这里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振国,咱们两个,得出去一趟……” 周振邦一听这话,挣扎着坐起来,“不行,你们俩出去,太危险了...” 赵振国也开口劝说:“要不,咱再等等?我已经托黄少给我媳妇传消息了,想来我媳妇这么聪明,一定会看出电报里的隐藏信息…” 其实这时候,港岛已经可以直接拍电报去京城了。 但要是直接从港岛发电报,就等于泄露了他们三人的行踪。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行踪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只能选择相对曲折的方式,黄少找了条渔船,捎信儿到宝安那边,再从宝安拍电报到京城,这样虽然绕了个大弯子,但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可这么一折腾,时间就大大延长了。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收到媳妇的回信。 不过黄少那边倒是传回来一个好消息,宝安那边抓了一批蛇头,但里面貌似没有刘黑豆和大哥... 可惜王新军的态度却十分坚决,他的眼神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必须得向国内传递消息,这件事太重要了,一刻也不能耽误。” 赵振国无奈地摇摇头,他太了解王新军的性格了,一旦他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新军,你再考虑考虑,现在出去真的太危险了。”赵振国还是忍不住再次劝说道。 王新军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振国,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关系到国家的利益,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闯一闯。” 赵振国知道再劝也无济于事,“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陪你一起。” 王新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用力地点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 “走,跟紧我。”阿毛在前面带路,赵振国和王新军紧随其后。 巷子窄得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侧是湿漉漉、长满滑腻青苔的墙壁,脚下黏腻的污水里混杂着不明来源的秽物。 头顶上,违章搭建的棚屋和晾晒的衣物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所有天光,只留下一条令人窒息的、幽深曲折的缝隙。 老鼠肆无忌惮地窜过,啃食着垃圾堆里的腐烂物。 黑暗中,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些视线黏在身上——那是躲在门板缝隙后、阁楼阴影里的眼睛,冷漠、警惕,带着野兽般的审视。 他们在迷宫中跌跌撞撞,向着城寨出口挪动。 “到了!快到了!”阿毛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他指着前方一个稍微开阔些的岔口,“那边!就是出口!” 希望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赵振国和王新军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可没跑两步,赵振国突然猛地伸出手,死死拽住了王新军的胳膊! “别过去!”赵振国压低了嗓子嘶吼,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混合着巨大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急切。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岔口那片稍显开阔的阴影里,猛地爆发出几道刺目的寒光! 几把锋利的砍刀,从暗处狠狠劈出,带着致命的呼啸,直直斩向他们刚才冲过去的位置! 太快了!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几道冰冷的光痕。 “小心!”赵振国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王新军脑子还一片空白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狠狠地将王新军往旁边一撞!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钝器切入血肉的声音响起。 时间仿佛凝固。 王新军重重撞在湿滑冰冷的墙壁上,眼角的余光,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柄染血的砍刀,正从阿毛的胸膛里拔出来。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如同炸开的喷泉,猛地溅射出来,有几滴滚烫地溅在王新军脸上。 阿毛魁梧的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下去,砸在肮脏的污水里。 他的眼睛还圆睁着,死死地盯着赵振国的方向,里面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来不及褪去的焦急,暗红的血在他身下迅速洇开。 “躲起来!快!我去救人!”赵振国厉声嘶吼,声音尖锐得几乎劈开空气,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举起黑星手枪就是一枪,把那个还想补阿毛一刀的人给打退了!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受伤的手臂,踉跄着往后退去。 其他人想拎刀围攻赵振国,他们挥舞着砍刀,发出阵阵怒吼,像一群疯狂的野兽。 天上出现了个黑影,那黑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俯冲下来,啄得他们连连败退。 刚才要不是小白及时示警,赵振国反应足够快的话,王新军的命就没了。 赵振国瞅准时机,冲上去背起阿毛。 他死死抓住王新军的手臂,拖着王新军猛地向旁边一条更窄、更黑的岔路冲去。 这路,是背上的阿毛指给他的,虽然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凶戾的粤语咒骂声紧追不舍。 598、二选一,怎么选? 在阿毛的指挥下,赵振国拉着王新军猛地一拐,撞开一扇虚掩的、散发着浓重尿骚味的木门,闪身躲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逼仄的楼梯下杂物间,堆满了散发着霉味的破烂家什,仅能勉强容身。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们。 三人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屏住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外面杂沓的脚步声在门口短暂停留,凶狠的交谈声清晰地透进来: “妈的,跑了!” “鬼手七哥说了,那三个人,必须死!”一个沙哑的声音恶狠狠地说。 “分开找!城寨就这么大,不信他们能钻地缝!还有人受伤了在淌血,太好找了...”另一个声音吼道。 “大哥,大哥,我看见血迹了,往东边去了!” “走!还不去追!” 随着这一声令下,脚步声散开,像是一群饥饿的野狼,去搜寻他们的猎物。 杂物间里,只剩下三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远处模糊不清的喧嚣。 “对不起,振国,是我一意孤行,才...”王新军内疚地说。 赵振国拍了拍王新军的肩膀,说道: “别废话了,他们这是早有埋伏,咱们什么时候出来都会经历这一遭。哎,他是真的很想我们死啊……我先给阿毛兄弟处理下伤口。” 王新军愣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他亲眼看见阿毛当胸中了一刀,人能到现在还有一口气就不错了,救,怎么救? 送医院他们也出不去啊! 虽然是受赵振国胁迫,但算起来,阿毛是他和周振邦的救命恩人,而且他在昏迷之前,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还为他们指了一条逃跑的路线,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 赵振国小心翼翼地将阿毛平放在地上,借着门缝里的微光,掀开阿毛被鲜血浸透的衣衫。 伤口触目惊心,皮肉外翻,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不断涌出,早已将周围的衣衫染成了暗红色,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 要不是赵振国让小白抓着一罐鹿血边飞边撒,引来了那帮人,要不然怎么可能压过这股子血腥味? 阿毛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赵振国从怀里(空间)里掏出几片四环素片,碾碎了洒在伤口上,从自己的衣服下摆上撕下一块布条,准备先止血。 缝合心脏他觉得自己没这本事,而且这么简陋的环境下,这样的举动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但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赵振国将布条按压在阿毛的伤口上,试图止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阿毛胸口的那一刻,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地再次触摸,反复几次后,他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阿毛的心脏,居然没在左边! 瞬间,一切都豁然开朗。 难怪阿毛胸口中了一刀,居然还能在昏迷之前告诉他们逃跑的路线。 赵振国的心中涌起一股狂喜,这简直是上天给阿毛的一线生机。 这貌似叫啥?镜像人? 王新军觉得赵振国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忍不住问:“振国,怎么了?” 赵振国激动地说:“阿毛的心脏不在左边,这一刀没伤到要害,他还有救!” 王新军:??? —— “扑哧!” 赵振国手中的缝被子针穿过了阿毛的皮肤,针在伤口间穿梭,每一次拉线都像在编织着生命的丝线。 缝合完伤口,赵振国又给阿毛喂下两片四环素片。 这一套动作,把王新军看的是目瞪口呆。 夜,在紧张与担忧中缓缓流逝。 当第一缕曙光透过门缝洒进屋内时,奇迹真的发生了。 阿毛的眼皮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迷茫,但很快便恢复了清醒。 “赵……赵大哥……”阿毛虚弱地喊道。 赵振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紧紧握住阿毛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阿毛,你醒了!太好了!” 阿毛微微动了动身体,伤口处传来一阵剧痛,但现在知道痛,反而是好事儿! “赵大哥,我……我知道一条出城寨的隐秘通道。你们快出去,不用管我!” 赵振国和王新军都没想到,救了阿毛,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阿毛用虚弱的声音说: “城寨的排水系统直通维多利亚港,通道入口隐藏在阿柒冰室后厨的地窖里。可以撬开那里锈蚀的铁栅栏,然后沿着水道泅渡到港口的渔船区。” 赵振国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担忧所取代。 “可是,水道里会不会有危险?”王新军皱着眉头问道。 阿毛点了点头,“水道里有一段毒气堆积的地方,必须闭气通过。而且,水道里的水有腐蚀性,需要携带油布包裹身体,防止被腐蚀。” 王新军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 “不管有多危险,我们都要试一试。” 赵振国问:“阿毛,除了走地下排水道,还有其他方法能出城寨吗?” 阿毛微微思索片刻,干裂的嘴唇轻启,“如果不走地下,那就走屋顶。” “城寨的屋顶密布着竹制晾衣架和错综复杂的电线,你们可以借助那些晾衣绳滑索跨楼移动,一步一步朝着相邻的启德机场货仓顶棚靠近,最终跳过去。” “这听起来可行,但具体操作起来,难度不小吧?”赵振国皱着眉头问道。 阿毛神色凝重:“没错,这需要身手极其敏捷。在滑索移动的过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摔下去,而且那些晾衣绳和竹架历经风雨,有的已经腐朽不堪,承受不住太大的重量。 更重要的是,要避开看守屋顶的瘾君子和瞭望哨。城寨的四个出口,都有瞭望哨...” 赵振国大脑飞速运转,反复细致地权衡着地下排水道与屋顶逃生这两种方案的利弊。 他觉得事态紧急,为了减少潜在风险,打算独自承担接下来的行动。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新军,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商量道: “大哥,你把接头暗号还有地点告诉我,我自己去。人多目标大,我独自行动,说不定成功的几率更大些。” 王新军听闻,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接头暗号这种东西。对方认的,是我这个人。要是我没去,就算你拿着暗号,他们也绝不会相信你,更不会帮你。” 赵振国:... 599、声东击西 赵振国本想着从屋顶上悄无声息地穿梭,有小白在天上精准打辅助,想来也能顺利突破重重阻碍,带着阿毛出这城寨。 可如今,情况急转直下,王新军也要一同离开,这难度瞬间呈几何倍数增长。 带着王新军,他空间里的武器和一些手段,都不好用上。 王新军问:“振国,我们走哪一条路?” 他看着赵振国凝重的表情,也知道自己在这场逃亡中成了拖后腿的存在,但他却必须要出去,外面有他未完成的使命,有他牵挂的人... 赵振国还没说话,奄奄一息的阿毛说:“我,我当年救过阿柒的命,如果你们走地下,他肯定不会出卖你们的...” 赵振国撇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阿毛,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每多耽误一秒,他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险。 赵振国压低声音在王新军耳边说了几句话。 王新军听完脸上满是震惊与担忧,立刻反驳道:“不行,这样你太危险了!” 赵振国摆摆手,“没事的,我有小白掩护我。而且阿毛这情况,也拖不得了。” 可是要实施这个计划,还需要一些特殊的装备。 他让王新军等一等,稍作伪装后,迅速消失在街道上。 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赵振国回来了,带回来了一套防毒面具和一把钢锯。 王新军看到这两样东西,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东西……” 九龙城寨龙蛇混杂,但振国能弄来这东西,也太厉害了,想来又是阿毛的门路。 阿毛就这样当了一次“背锅侠”。 实际上防毒面具是赵振国跟王新文进山那回,从鬼子实验室顺的,他觉得可能会派上用场,就顺手牵羊,这不,用上了。 王新军看到这两样东西,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有了这东西,从地下排水系统逃离的可能性更大了。 两人不再犹豫,赵振国背起阿毛,按照阿毛所说的路线,小心翼翼地朝着阿柒冰室附近摸去。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人,利用城寨里错综复杂的建筑和阴影作为掩护。 当他们终于来到阿柒冰室附近时,赵振国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阿柒冰室周围有几个人在巡逻,他们的眼神警惕,手中的武器在昏暗的光下闪烁着寒光。 看来追杀他们的这帮人,也知道阿柒冰室的这条路。 赵振国盘算着,如何才能避开这些守卫,顺利进入阿柒冰室。 他轻轻拍了拍王新军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低声说道: “等会儿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趁机进去锯栏杆,这个你拿着...防身用。” 他把黑星手枪塞给了王新军,王新军点了点头,“好兄弟,你注意安全,我们在外面见。” 赵振国的手伸进空间,指尖触碰到一罐辣椒面,粗糙的罐身给了他一丝笃定。 这是他在野外烧烤时准备的调味料,没想到此刻却成了突破困境的关键。 他迅速掏出手帕,将辣椒面小心地包裹起来。 接着,拉开弹弓的皮筋,眼神变得锐利如鹰,瞄准了守卫们聚集的方向。 手指一松,裹着辣椒面的手绢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目标疾驰而去。 “啪”的一声,手绢精准地落在守卫们脚边。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烟雾腾空而起,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恶龙,迅速弥漫开来。 那刺鼻的气味,就像无数根细针,直直地刺进守卫们的鼻腔和眼睛。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烟雾?”一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大声喊道,他的眼睛被辣椒面熏得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双手不停地揉着眼睛,脚步也变得踉跄起来。 “大家小心,可能有敌人!” 另一个人的眼睛在烟雾中扫视着,试图找出那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但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景象、。 就在这混乱之际,赵振国对着王新军使了个眼色。 王新军心领神会,紧紧抱起阿毛,趁着守卫们被烟雾吸引注意力、阵脚大乱的时候,如同一头猎豹般朝着阿柒冰室冲去。 赵振国则和小白一起,在烟雾中灵活地穿梭,吸引着守卫们的注意力,从而掩护王新军。 “在那里!我看到他了!”一个守卫指着屋顶大声喊道。 王新军一路狂奔,冲进了阿柒冰室。 阿柒冰室里的阿柒刚想大叫“你谁啊”,看到他怀里奄奄一息的阿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阿毛曾经帮过他,他今天救阿毛,也算是还了当年的恩情了。 “把他放到床上,我来看看。”阿柒冷静地说道,他迅速走到床边,熟练地铺好床单,从王新军怀中接过阿毛,将他放在床上。 趁着阿柒全神贯注给阿毛看伤的功夫,王新军像一只灵猫般,脚步轻盈却又迅速地朝着后厨的地窖摸去。 这一路上,出奇的顺遂,连个人影都没碰到。 王新军明白,估计是阿柒看在阿毛的面子上,没有让人难为他。 而振国闹出的动静,又把外面追杀他们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哪怕是在地窖中,王新军也能隐约听到外面的喊杀声、枪声,可见振国闹出的动静有多大。 以至于他“嚓嚓嚓”锯铁栅栏的声音,都显得没那么刺耳了。 外面的动静依旧震耳欲聋,王新军锯断了一根铁栅栏,那断裂的铁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然而,并没有人来阻拦他,看来追兵都被赵振国吸引走了。 王新军没有丝毫停顿,继续用力地锯着。不一会儿,一个勉强能容纳一人同行的通道出现在他面前。 他伸手擦了擦汗,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防护面具给自己带上,然后毅然决然地扎进了污水中。 在这黑暗而恶臭的地窖污水里,王新军就像一个孤独的行者,向着未知的命运奋勇前行,每一步都充满了挑战和危险…… 600、大意失荆州 赵振国如同鬼魅一般,在错综复杂的屋顶上灵活地穿梭着。 下方和周围那些如影随形的追杀者,如同饥饿的狼群,紧紧地追着他,眼神中透露出贪婪和凶狠,仿佛只要抓住他,就能得到无尽的财富和荣耀。 但赵振国岂是轻易能被拿下的? 他虽然只有孤身一人,却有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他手腕一抖,一把匕首如闪电般射出,“嗖”的一声,直接命中了一个追杀者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身体一个踉跄,直接从屋顶上摔了个狗吃屎。 紧接着,赵振国又从空间里掏出一把辣椒面,用力朝着另一群追杀者扔去。“砰”的一声,瞬间弥漫出一股浓烈的红色烟雾。 那些追杀者被烟雾呛得咳嗽不止,眼睛也被熏得生疼,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在烟雾中乱作一团。 “啊!”一声惊恐的叫声突然响起,一个追杀者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瓦片,身体猛地向前倾去。他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但周围都是慌乱的人群,根本没有人能伸出援手。 最终,他从屋顶的边缘滑落下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一阵痛苦的哀号。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不断有追杀者因为慌乱和视线受阻,从屋顶上滑落下去。 赵振国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瞅准时机,从空间里摸出一把钢珠,用弹弓打了出去。 那把钢珠如同暴雨一般朝着烟雾中的追杀者们射去,他们此时正被辣椒雾折磨得痛苦不堪,根本无法闪躲。 钢珠像雨点般落在他们身上,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声响,打得他们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有的追杀者被钢珠击中了头部,当场昏迷不醒;有的被击中了手臂或腿部,骨折的声音清晰可闻,他们抱着受伤的部位,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还有的被多颗钢珠同时击中,身体像被重锤猛击一般,直接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一时间,屋顶上惨叫连连,鲜血染红了瓦片。 赵振国则在小白的引领下,继续往前跑去…… 空中的小白掌控着绝对的制空权。它那巨大的翅膀展开,如同两把锋利的镰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小白时而高飞,俯瞰着整个战场,为赵振国提供着敌人的动向;时而又低空俯冲,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那些追杀者猛扑过去。 它的爪子锋利无比,如同钢钩一般,一旦抓住目标,就会毫不留情地撕扯。 一个追杀者正举着枪,想要瞄准赵振国,却被小白从空中突然袭击。 小白那有力的爪子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臂,用力一扯,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臂瞬间骨折,手中的枪也掉落在地。 他痛苦地嚎叫着,身体失去了平衡,从屋顶上滚了下去。 另一个追杀者见状,想要用枪射击小白,但小白灵活地避开了他的子弹一个转身,再次朝着他俯冲下去。 这一次,小白直接用翅膀扇在了他的脸上,那强大的力量将他打得头晕目眩,差点昏死过去。那人踉跄着后退几步,一脚踩空,也掉下了屋顶。 赵振国趁着追杀者们混乱的机会,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周岗送给他的“大炮仗”,点燃后,朝着追兵最密集的地方扔去。 炸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轰”的一声爆炸了。 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的几个追杀者震飞出去,他们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地上,鲜血四溅。 那些追杀者们被赵振国和小白的组合攻击打得溃不成军,节节败退,士气逐渐低落下去,原本凶狠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们开始互相推诿,不愿意再冲在前面,队伍也变得混乱不堪。 带头的秃鹫,是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家伙,他看到手下这副怂样,气得暴跳如雷。 光溜溜的脑袋上,青筋暴起,仿佛一条条愤怒的蚯蚓在蠕动。 他瞪大了眼睛,像一头愤怒的公牛,从腰间抽出枪来,毫不犹豫地朝着两个想要落跑的手下扣动了扳机。 “砰砰”两声枪响,那两个倒霉蛋还没来得及惨叫,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鲜血从他们的身上汩汩流出,染红了脚下的路。 其余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一哆嗦,纷纷停住了脚步,惊恐地看着秃鹫。秃鹫怒目圆睁,大声吼道:“谁再敢跑,这就是下场!” 手下们被他的狠劲震慑住了,暂时止住了想要落跑的念头。 秃鹫抬手就是一枪,朝着赵振国的方向射去。 这一枪,歪的厉害,离赵振国有两三米那么远,歪得连在空中盘旋的小白都没有示警。 秃鹫一枪未中,又打了好几枪,可惜没有一枪中的,离赵振国最近的一枪,连他的衣角都没挨上。 可是,很快赵振国就意识到,自己轻敌了。 他迈步踩中的那几片瓦片,居然齐齐断裂了,身体一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 他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但周围都是光滑的瓦片,根本无处借力。 “啊!”赵振国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屋顶上直直地滚落了下来。 而此时,在屋顶下方,十几把明晃晃的大砍刀正闪烁着寒光,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坠落。 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露出了贪婪和兴奋的光芒,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砍刀,只等赵振国一落地,就将他剁成肉酱。 赵振国在空中无助地挣扎着,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试图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的身体,但周围只有冰冷的空气,根本无处借力。 他已经能看到对方砍刀反射的光了,那刺眼的光芒就像一道道催命符。 “那家伙原来打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必经之路上的瓦片!”赵振国突然恍然大悟,心中涌起一股懊悔和愤怒。 这一切都是敌人精心设计的陷阱,而自己却不小心落入了圈套。 可现在想明白,也已经晚了,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距离那群如狼似虎的追杀者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振国突然感觉原本如脱缰野马般急速下落的身体,下落的动作竟戛然而止! 601、神兵 赵振国的身体悬在半空,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距离下方那十几把闪烁着寒光的大砍刀,不过咫尺之遥,那些砍刀上的反光,直直地刺向他。 再抬头往上看,赵振国发现一根粗壮的绳索不知何时缠住了自己的腰间。 那绳索紧紧地勒进他的皮肤,带来一阵生疼,但他却顾不上这些,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顺着绳索向上望去,一个身影正急切地叫着,居然是小白! 原来,在赵振国从屋顶滚落的瞬间,一直盘旋在空中的小白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它如一道闪电般俯冲而下,用自己锋利的爪子迅速抓住了一根垂落在屋顶边缘的绳索,然后以惊人的力量和速度将绳索甩向赵振国。 就在赵振国即将与那些砍刀亲密接触的千钧一发时刻,绳索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腰间,将他硬生生地拉住了。 以小白的体重,它是拉不住赵振国的。 但是它很聪明,叼着绳子的另一头,在屋檐下飞了几圈,把绳子缠在了房子的柱子上。 下方的追杀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原本以为赵振国已是瓮中之鳖,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妈的,这只鸟简直妖孽,也不知道烤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他们愣在原地,手中的砍刀也停止了挥舞。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砍断那根绳索!” 带头的秃鹫最先反应过来,他怒目圆睁,大声吼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脸上的横肉也因为激动而不停地颤抖。 手下们如梦初醒,一拨人开始爬房子,另一拨人则举起手中的砍刀,把砍刀当飞刀用,朝着半空中的赵振国和绳索砍去。 但小白岂会让他们得逞,它再次发出一声怒吼,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着那些追杀者俯冲而去。 赵振国趁着这个机会,双手紧紧地抓住绳索,开始缓缓地向上攀爬。 赵振国咬紧牙关,每一块肌肉都因用力而紧绷,粗糙的绳索磨得他手掌火辣辣地疼,但他全然不顾,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往上,再往上! —— 秃鹫的瞳孔因暴怒缩成针尖,眼白上爬满狰狞的血丝。 他突然揪住身旁一个瘦高个的衣领,夺过染血的砍刀。 “都他妈是废物!”他嘶吼着抡圆手臂,肌肉在黑袍下坟起如蛇,刀刃破空时竟带出尖锐的啸叫。 利刃划出惨白的弧光,仿佛死神甩出的锁链。 赵振国正悬在半空,听见风声里裹挟着金属的寒意,余光瞥见刀光已逼近脚踝——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将双腿蜷缩至胸前,整个人蜷成虾米状。 "嗤!" 刀锋擦着麻绳掠过,手指粗细的麻绳,居然被割断了三股...断裂的纤维在风中狂舞,像被扯碎的蛛网。 "唳——!" 金雕小白的怒鸣刺破云霄,它刚撕开一个持弩手下的喉管,殷红血珠顺着利喙滴落。 发现主人遇险的瞬间,它双翼猛收,如黑色陨石般朝着秃鹫俯冲。 但为时已晚——秃鹫已狞笑着抡起第二把砍刀,这柄半米长的凶器在他手中竟似无物,刀身映出他扭曲的笑脸:“去死吧!” 第二道寒光裹挟着腥风袭来,这次的目标是赵振国攀住绳结的右手手腕。 赵振国躲闪不及,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闷哼。 听到主人的惨叫,金雕小白的瞳孔骤缩成两道金色竖线,双翼猛然收拢至身体两侧,狠狠地朝着秃鹫啄去。 “畜生找死!” 秃鹫的狞笑混着血腥气在风中扩散。 他反手将砍刀从下至上抡出满月弧,这柄特制的开山刀足有半米长,刀背嵌着三排倒钩。 小白在俯冲途中突然急转,翅膀擦着刀锋掠过,三根飞羽被齐根削断。 它借着旋转的惯性腾空而起,利爪直取秃鹫面门。 秃鹫反应极快,左手抄起路上摊位上的一口锅挡在脸前。 “当!” 爪尖在铁锅上迸出火星,小白却趁机张开尾羽调整角度。 它像架精准的战斗机般掠过秃鹫头顶,双爪突然下抓——这次的目标是对方握刀的右手腕。 秃鹫吃痛松手的瞬间,砍刀脱手飞出,刀柄上缠着的红绸带在夜空中划出妖异的弧线。 雕喙如铁锤般砸向秃鹫的右眼。 这一次,没有锅板,没有躲闪——只有血肉飞溅的闷响和秃鹫撕心裂肺的惨叫,“畜生...”秃鹫的嘶吼带着血沫。 “嘭!” 骨肉爆裂的闷响混着秃鹫的嘶吼,温热的血雾喷溅在小白胸前的白羽上,像朵突然绽放的曼陀罗。 秃鹫疯狂地捂着右眼嘶吼: “开枪!开枪啊!把那杂毛畜生打成筛子! “弄死...弄死这个带毛的畜生...”秃鹫疯狂地怒吼道。 见老大遭此重创,小弟们各个拿出看家本领,围攻小白。 不怪小白这么愤怒,实在是,赵振国的情况,不太好。 右手腕上温热的血顺着胳膊滴落,三寸长的刀口翻卷着惨白的脂肪层,肌腱隐约可见,每动一下手指都牵扯出钻心的刺痛。 更致命的是,那柄裹挟着腥风的砍刀在削断他手腕皮肉的同时,又齐刷刷斩断了两股拇指粗的麻绳。 "哗啦——" 剩余的绳索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嗬...嗬嗬...”独眼秃鹫的笑声像生锈的钢锯刮过棺材板。 独眼窟窿里涌出的血珠在下巴凝成暗红璎珞,他却浑然不觉地抬手抹去,残缺的面部肌肉扭曲成狰狞的弧度: “赏金加倍!谁把那杂种打下来,老子给他一斤白面!” 人群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一个瘦猴似的马仔突然从人群后窜出,手腕抖动的瞬间,寒光划破夜空——一把蝴蝶刀在空中旋转三周半,朝着赵振国飞去。 秃鹫一声“好”还没出口,就看见那把刀擦着赵振国的脑袋顶飞了过去,只削掉了几根头发。 秃鹫:!!! 他气的抬脚就踹,的脚离瘦猴肋骨仅剩三寸时,“刺啦——”,吊着赵振国的绳子终于不堪重负… 602、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不!!” 赵振国的嘶吼与小白刺破云霄的雕鸣同时响起。 小白再也顾不上与秃鹫等人缠斗了,猛地一振翅膀,巨大的双翼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起一阵狂风,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朝着赵振国坠落的方向疾飞而去。 正在急速下坠的赵振国感觉右肩被铁钳扣住,雕爪刺入皮肉的深度比平时还要深,但重力不会因疼痛妥协。 小白双翼展开足有三米之长,能够轻松地承载着它在天空中翱翔。 然而此刻,在强大的重力面前,它却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力。 它的双翼此刻就像折断的纸鸢一般,疯狂地扑腾着。 每一次扑腾,都带着一种决绝和悲壮。 小白拼命地煽动着翅膀,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下方不断逼近的地面,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和绝望。 它想要把赵振国抓起来,这里离地二十几米,主人没有翅膀,摔下去,真的会死的。 它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双翅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带起的气流也越来越强烈。 可惜,一切都是徒劳的。 以它那并不算庞大的体重,根本无法阻止赵振国下落的趋势,更别说秃鹫这会儿还指挥人疯狂地攻击琢瞎自己一只眼睛的小白。 “小白,放开我吧!” 赵振国声嘶力竭地朝着小白喊道,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小白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更不想看到小白为了他而丧命。 小白听到赵振国的呼喊,那原本锐利而坚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一股决然所取代。 它紧紧地抓着赵振国,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只是更加拼命地扇动着翅膀,试图带着赵振国飞起来。 然而,秃鹫等人岂会轻易放过他们。 秃鹫仅剩的那只眼睛中燃烧着疯狂的仇恨和复仇的火焰。 他面目狰狞,声音如同从地狱中传来一般,恶狠狠地指挥着手下: “给我往死里打,今天一定要让这畜生和那个杂碎付出代价!” 手下们听到秃鹫的命令,如同得到了赦令的恶魔,更加疯狂地朝着小白攻击。 小白既要拉着赵振国,又要应对这如潮水般涌来的攻击,根本无力躲闪。 紧接着,又有几只秃鹫的手下用匕首或子弹打中了小白,小白的羽毛在攻击中纷纷飘落,上面还沾染着斑斑血迹。 赵振国看着小白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心如刀绞。 他再次朝着小白喊道:“小白,你放开我,你还有机会逃走,别管我了!” 妈的,二十几米的高度,搞不好也摔不死! 难道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么?他不甘心啊!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和媳妇做! 赵振国突然感觉喉咙上一紧,有一个绳套套在他脖子上,让他瞬间喘不过气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绳子肯定是敌人那边甩过来的。要是他还没被摔死,就先被这绳子勒死,那可真是死得冤枉又憋屈。 他用左手下意识地抓住脖子上的绳子,试图将它扯开,可那绳子却勒得越来越紧,甚至他还觉得自己好像在上升呢? 赵振国拼尽全力,艰难地抬起头,想要看清这绳子的来源,看看究竟是哪个敌人如此狠毒。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时,不禁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惊愕。 嘿,他怎么来了? 给他脖子上套绳结,把他往上拽的人,居然是周振邦。 不过老周这确定是救他,而不是想要报复他么? 他看到赵振国那惊愕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调侃和欣慰:“怎么,看到我这么惊讶?难不成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 赵振国被勒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困难,但他还是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振邦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用力一拉绳子,将赵振国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同时大声说道: “先别管这些了,我先把你拉上来再说!” 赵振国:... 真不知道是先被周振邦勒死,还是先被拉上去。 周振邦其实是不放心王新军和赵振国的,因此他恢复了部分体力后,就偷跑出来,想找俩人,赵振国弄出的动静如此之大,他也就顺着东西找了过来。 只不过他并没有贸然出手,而是在附近顺了点趁手的工具,这才赶来救赵振国。 秃鹫等人看到突然出现的周振邦,都愣了一下。 秃鹫发出一阵愤怒至极的咆哮,“哪来的杂碎,敢坏我们的好事!给我上,把他碎尸万段!” 手下们听到秃鹫的命令,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张牙舞爪地再次朝着赵振国、小白和周振邦扑来,那架势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周振邦却早有准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而冷酷的笑容。 他迅速从腰间掏出几个用布包裹着的瓶子,手腕一抖,用力朝着下方扑来的敌人扔了出去。 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如同流星般朝着敌人砸去。 “砰!砰!砰!”几声巨响接连响起,瓶子一落地便炸开了花。 刹那间,碎片四溅,玻璃碴子如同锋利的暗器一般朝着周围射去。 离得最近的那个敌人,首当其冲地被炸了个正着。 他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鲜血,玻璃碴子深深地嵌入他的皮肤,疼得他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他双手捂着脸,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与此同时,有几个敌人妄图绕过正面,爬上旁边的房子,从高处对赵振国等人发起攻击。 周振邦眼疾手快,再次从腰间掏出几个瓶子,看准时机,朝着那些爬房子的敌人扔去。 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了敌人身边。 “砰!砰!”又是几声炸响,玻璃碴子再次飞溅而出。 那些爬房子的敌人被炸得措手不及,纷纷从房子上掉了下来。 他们有的摔断了胳膊,有的扭伤了腿,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再也无力发起攻击。 赵振国看得目瞪口呆,这周振邦还真是有两下子! 他仔细一瞧,顿时明白了过来,周振邦这是就地取材,利用周围能找到的材料,制作了几个小型炸弹。 这手艺,跟周岗有一拼了。 可是,套绳子的手法真不太高明… 603、值一斤白面 周振邦的这一救援,小白的压力骤减,它展开巨大的翅膀,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再次朝着敌人俯冲而下。 这一次,它不再是被动的防御,而是主动出击。它那尖锐的喙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啄向敌人的眼睛;它的爪子则如同钢钩一般,抓向敌人的脸庞和手臂,所到之处,鲜血飞溅,敌人纷纷发出痛苦的惨叫。 赵振国则趁着这宝贵的时机,右手如铁钳般立刻向上抓死头顶上方的绳索,用尽全身力气引体,身体又拔高几分,仿佛要将所有的厄运都甩在身后。 左手颤抖着摸索颈间绳结的活端,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和死神博弈。 指甲劈裂,血混着汗浸湿麻绳,但他顾不上这些,下巴拼命下压绳圈制造缝隙,手指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生路的行者,终于抠住关键绳头——猛拉! 绳圈骤然松动,发出“嘶啦”一声,他奋力将头向上挣出索套,喉咙火辣剧痛,像是被一把火灼烧着。 赵振国双手交替紧抓粗糙的绳索,那绳索上的毛刺扎进掌心,钻心的疼,但他顾不上这些,用残存的力量向上蠕动攀爬。 好在他爬的同时,屋顶上的周振邦终于腾出手来,双腿扎稳马步,咬着牙开始用力拉绳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每一下拉扯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边拉着那边爬着,赵振国就快到屋顶了。 周振邦大声喊道:“快,把手给我!” 赵振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周振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终于把赵振国给拉了上来。 赵振国一上屋顶,便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换一遍。 等倒匀了气儿,他没好气地瞪着周振邦,骂道:“你咋不勒死我呢?你是想让我直接交代在这儿是吧?” 周振邦倒是一脸振振有词,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说: “嘿,这不是想看看你特训的效果么?那天不是教了你脖子如果被勒住的正确应对措施了么?你这不是整挺好的?应对得那叫一个漂亮,我都佩服你。” 赵振国听了,嘴角一阵抽搐,“老周,你自己绳子扔得不准,反倒是理由还挺多...” 周振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确实没扔准,但他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赵振国也知道,现在不是跟周振邦计较这些的时候,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似有一群人在快速逼近。 周振邦神色一凛,伸手想去扶赵振国,“能走不?能走咱就走吧……我可是听说,你丫的命,值一斤白面呢。” 赵振国可不会傻到以为他说的白面,是真正的白面,他打掉了周振邦想要扶自己的手,挣扎着站起身来,和周振邦一起朝着启德机场奔去。 虽然赵振国和小白都受了点伤,但索性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问题倒也不大。 终于,他们来到了启德机场附近。 赵振国和周振邦猫着腰,躲在暗处,眼睛紧紧地盯着机场内来往的车辆。 一辆拉货的车缓缓驶了过来,车上装满了货物,看起来行进得有些缓慢。 赵振国和周振邦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决然。 他们看准时机,如同两只敏捷的猎豹,在车辆靠近的一瞬间,两人一跃而起。 在空中,他们的身体微微调整姿势,准确地落到了车上。 货物被他们的冲击力撞得晃动起来,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司机似乎察觉到了异样,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嘴里嘟囔着:“搞乜鬼?” 赵振国和周振邦赶紧伏下身子,紧紧地贴在货物上,大气都不敢出。 司机又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便以为是货物没放稳,继续开着车往前驶去。 赵振国和周振邦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们的神经依然紧绷着,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好在车子悄无声息且顺利地出了机场,一路上没有发生任何状况。 两人在一条幽僻的小路上敏捷地跳下车,落地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周振邦微微皱起眉头,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赵振国同样低声回应,吐出一个地址。 周振邦迅速在脑海中回忆港岛地图,那错综复杂的街道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在他眼前展开。 凭借着出色的记忆力和方向感,他的眼神在虚拟的地图上快速扫视,约莫估算出这里距离尖沙咀还有五公里。 五公里说近也不近,在这危机四伏的港岛街头,每一步都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咋整? 周振邦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就在他沉浸在思考中这会儿功夫,赵振国居然像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周振邦心中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眼睛如同锐利的鹰眼,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刚想迈开脚步去找,就看见赵振国捧着几件衣服从一条小巷子里钻了出来。 那衣服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突兀,周振邦刚想数落赵振国,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咱们可是有纪律的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振国浑身血迹斑斑,那暗红色的血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仿佛在诉说着刚刚经历的激烈战斗。 他这样招摇过市,确实干啥都不方便,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说不定还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振国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我给了钱的,不白拿。咱做事得讲个规矩。” 其实这衬衣和西裤,是他去小本的时候买的,放在空间里而已。 不过,周振邦误会了也挺好,省得解释。 两人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换好赵振国顺回来的衬衣、西裤。 周振邦觉得这衣服怪怪的,怎么都穿不惯,那布料贴在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倒是赵振国,不仅没有半点扭捏,反而像换了个人似的,气场十足。 换好衣服之后,他大大方方地挥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给司机报了个地址。 604、被兄弟抱一下会咋样? 此时,港岛尚未有跨海通道,出租车只能无奈地绕行市区。 大概十五分钟后,出租车顺利抵达了尖沙咀弥敦道172号。 那是一座颇具年代感的建筑,在繁华的街道旁静静矗立,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赵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港币,潇洒地递给司机,非常大方地说:“不用找了。” 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慷慨惊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笑容,连连感谢。 赵振国却只是嗯了一声,那声音轻蔑而冷漠,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下车,那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张扬。 周振邦随即下车,看着赵振国这少爷做派,眉头紧紧皱起,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恨不得立刻冲下车去,给赵振国两拳。 按计价规则,这一趟也才四十多港币,他倒是大方,居然还多给钱,这人什么毛病? 他知道入乡随俗的道理,可这出手也太阔绰了,太败家了。 周振邦跟在赵振国身后,心中暗暗盘算着,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教育教育这个不知节俭的家伙。 赵振国要是知道周振邦在想什么,一定会气得吐血,他这明明是为了隐藏两人的身份好么? 毕竟谁也不会把两个穿时髦衬衫、出手阔绰的人和偷渡客联想在一起的! —— 两人脚步匆匆,如疾风般掠过楼梯,一上三楼,一道黑影便如猛虎扑食般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口中还大喊着:“兄弟们,我可算把你们盼来啦!” 他不光嘴上热情,动作也很热情,张开双臂,就要给赵振国和周振邦一个熊抱,那架势,仿佛要把两人揉进自己怀里。 赵振国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躲到了一旁。 而周振邦却没来得及躲开,被王新军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正着。 周振邦开始还很纳闷,死里逃生加久别重逢,都是自家兄弟,抱一下能少块肉还是咋滴,但很快,他懂赵振国为啥躲开了。 刹那间,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那味道,就像在闷热的夏天里,把一堆发霉的臭袜子和腐烂的鱼虾堆在一起,再撒上一把过期多年的臭豆腐,经过长时间的发酵后散发出来的气味,简直比他奶奶的裹脚布还要臭上十倍。 周振邦被这股恶臭熏得差点背过气去,他眉头紧皱,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推开王新军,却又被王新军抱得死死的。 要不是来人是王新军,他都差点忍不住一脚踹过去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和胃里的翻江倒海,大声喊道:“新军,你这是掉进粪坑里了吗?咋这么臭呢!闻着都快腌入味儿了。” 他光听赵振国说,两人分开走的,赵振国吸引了大部分火力,还真不知道,王新军居然走的是这么一条屎山尿海。 他想象着王新军这一路上的遭遇,不禁打了个寒战 王新军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别提了,要没振国给弄来的防毒面具,我肯定没办法活着走出来。”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仿佛又回到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九龙城寨地下污水管道。 那地方,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黑暗角落,弥漫着无尽的恐怖与死亡气息。 “九龙城寨的地下污水管道,那可太臭了……刚一进去,那股恶臭就像无数根细针,直直地刺进我的鼻腔,钻进我的脑袋,让我差点当场昏厥过去。那味道,就像是把世间所有的腐臭之物都汇聚在了一起,经过无数个日夜的发酵,形成了一种能让人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恶臭。”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臭就算了,各种脏东西发酵之后,还有毒……那些污水里,不知道混杂了多少制毒废料、生活垃圾,还有不知名的化学物质。要不是戴着振国给的防毒面具,那毒气早就侵入我的身体,让我在不知不觉中丧命了。” 王新军已经洗过了澡,身上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可那股刺鼻的气味依旧若有若无地萦绕着。 这味道,就像顽固的幽灵,死死地附着在他身上,估计一两天消不掉。 赵振国皱了皱眉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开口问道:“新军,这里安全么?” 王新军点点头,眼神坚定而自信,说:“放心吧,振国,很安全,这里,算是咱们老家的‘隐型代表处’。” 话说到这份上,赵振国什么都明白了。 王新军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来之前,我已经通过这边的途径,给老家那边捎回去信儿了,老家那边说,振国媳妇,是个好同志……” 赵振国:??? 随即反应过来,媳妇应该是看懂了自己的暗语,去找王老爷子了,看来老家那边也会很快就有动作了。 周振邦倒是不像赵振国这么乐观,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焦虑与不安,“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王新军双手揉着太阳穴,重重地叹了口气,“集装箱现在到港了,可这就像是一块肥肉扔进了狼群之中,难免会被有心之人盯上。那些人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时刻准备着发动致命一击。所以,可能要走这边一个爱国商人的路子,把货转移到他们公司,再转回老家...” 赵振国问:“可靠么?” 王新军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反而岔开话题。 “集装箱好说,麻烦的是,我们的箱子,我和振国为了顺利逃出九龙城寨,都没有带箱子,振邦看样子,应该也没带箱子出来,箱子里的东西,太贵重了...” 周振邦捏着拳头说:“没事,新军,大不了,我们再回去一趟...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赵振国:... 他能说,其实三个箱子里的东西,都在他空间里么? 再去一趟九龙城寨?玩呢?他并不想去,而且也没必要去么。 605、绝对是装的! 对于王新军的提议,赵振国又不能直说自己不去,毕竟出九龙城寨之前,是他提议并操作,把箱子藏到稳妥的地方的。 于是,赵振国打了个哈欠,装作无意间伸了个懒腰。 他伸胳膊用的劲儿可不小,肩膀上包裹得非常粗糙的伤口,瞬间裂开了。 说起来,还好小白抓他的时候还有些分寸,这要是把肩膀上那根筋抓断了,可就麻烦大了。 没被那帮人给灭了,反倒被小白给废了,那可就太悲催了。 伤口一裂开,鲜血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很快就渗到了衬衣上。 鲜艳的红色在衬衣上迅速蔓延,如同恶魔张开的血盆大口,触目惊心。 王新军正滔滔不绝地说着去着返回九龙城寨的计划,可是没听见赵振国搭话,于是就抬头朝他看去。 这一看,目光就被赵振国衬衣上的血迹吸引住了。 王新军惊呼:“振国,怎么伤成这样?怎么不早说?老周你也是的,能动弹了不早点帮忙,让振国受这么重的伤...这...” 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满是担忧和自责。 要不是振国替自己引开追兵,他哪能这么顺利地到达这里? 哎,振国这伤,是替他受的。 回去取箱子重要,但给振国治伤也重要。 周振邦被王新军那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明明是他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把赵振国给救了出来,要不然赵振国不是摔成肉馅,就是被乱刀剁成肉饼。 不管怎么算,他都是赵振国的救命恩人。 可现在倒好,王新军居然还怪他没早点帮忙...感情他救人还救错了? 他去搞土炸弹的原料是耽误了点时间,但要不是去搞这玩意儿,哪能救下赵振国? 周振邦刚要张嘴喊冤,就听见赵振国发出一阵“哎呦哎呦”的怪叫,紧接着,眼睛一闭,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晃了晃,然后整个人就像软脚虾一样朝着自己压了过来。 周振邦瞧着赵振国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赵振国,绝对是装的! 就他那点皮外伤,瞅着血赤糊拉的,可实际上根本没伤到筋骨,哪有这么严重。 肯定是故意在王新军面前装可怜... 想到这儿,周振邦下意识地往后一闪,身体像弹簧一样弹了出去。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后背发凉,一道寒光射了过来。 抬头一看,王新军正瞪着一双牛眼,恶狠狠地盯着他,大有一副你丫今天敢躲开,让振国摔出个好歹,改天老子一定找你爹告状的意思。 周振邦吓得一哆嗦,王新军这个蔫儿坏的家伙,都多大的人了,咋还是这么爱告状。 要是王新军添油加醋,在周老头那里多嘴两句,那他可就惨了。 他爸年纪越大,脾气越坏,而且老当益壮,打起人来也是一点都不含糊,皮带抽在身上,跟小时候差不多疼。 自己都多少岁的人了,要是再像小时候一样被老爷子满院子追着抽皮带,那可真是没脸见人了,以后在兄弟们面前还不得被笑掉大牙啊! 想到这儿,周振邦赶紧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把赵振国扶住,嘴里还嚎嚎着: “哎呀呀,赵振国同志,你可要挺住啊,你可不能这么死了啊!你死了,你那么漂亮的媳妇带着你娃改嫁了咋办?” 装昏的赵振国听到这一嗓子,差点没气地跳起来给周振邦一锤。 周振邦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盯着赵振国那看似昏迷却时不时抽动一下的嘴角,心里暗自得意:“哼,小样,还跟我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脑袋里突然冒出个鬼点子,想着要是给赵振国来个人工呼吸,那画面,赵振国不得被恶心得立马跳起来啊。他越想越觉得有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还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可惜啊,这美妙的“整蛊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王新军给搅黄了。 王新军就像一阵龙卷风,嗖地一下冲到赵振国身边,二话不说,背起他就往楼下跑,一边跑还一边扯着嗓子喊:“快,把人往医院送,别耽搁了!” 港岛本地的同志一个箭步冲到前面带路,边跑边喊: “走,去养和,这里距离养和医院只有几百米,很快就到了,肯定来得及!” 可王新军刚没跑两步,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只铁钳子给夹住了,扭头一看,居然是周振邦。 王新军哭笑不得,振邦怎么在这时候犯糊涂了。 “振邦,都什么时候了,你添什么乱呢,没看振国都昏过去了么?” 周振邦一脸认真,“新军,别急,那医院安全么?别到时候咱们把人送进去,又惹出一堆麻烦来。 万一医院里有敌对势力的眼线,或者被他们提前布了局,那赵振国可就凶多吉少了,咱们也会陷入被动。” 王新军的脚步猛地一滞,周振邦那番话倒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扭头看了眼背上的赵振国,振国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他心头割上一刀。 他觉得,哪怕是刀山火海,哪怕是龙潭虎穴,哪怕是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这一趟也必须得闯一闯。 于是,他咬了咬牙,再次迈开大步往前跑,同时大声冲着前面的江家明喊道:“江...家明,再快些!振国等不起啊!” 赵振国:... 他是不是不该装晕啊?要不然演个及时苏醒? 周振邦见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刚要再次伸手阻拦。 带路的江家明听到周振邦的质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没事的,那边很安全的,你放心。养和医院在港岛那可是响当当的存在,背后有着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网,一般的小角色可不敢在那儿乱来,而且啊,养和也有我们的人...”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周振邦就打断了他: “你们的人?我们这趟来,消息走漏得跟筛子似的,半路上就遇到了水警...好不容易躲过一劫,又在九龙城寨里被人追杀,四处逃窜。你们的人?你们的工作干得可真好...” 606、泯恩仇 江家明尴尬地笑了笑,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消息确实不是他们这条线泄露的,但他们也难辞其咎,居然没有在出事儿的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更别提进行救援了。 直到王新军同志自己心急如焚地找上门来,他们才知道对方出事儿了。 而且,这个赵振国同志也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明明第一回来港岛,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动了黄少,不仅救了王新军和周振邦,还把人弄到九龙城寨那个鱼龙混杂、危险重重的地方。 他们的情报工作,确实做得千疮百孔,不到位到了极点。 江家明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觉得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王新军见江家明被周振邦迁怒,赶紧出言呵斥: “振邦,你激动什么!这事儿跟人家没关系,主要是我的计划有问题,不够稳妥,一不小心就被有心人给盯上了……你朝家明发什么火?快点,赶紧给家明道个歉!” 说完,他扭过头,满脸歉意地跟江家明说: “家明,振邦也是一时情急,脾气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周振邦憋屈死了,没拦住王新军不说,还要给江家明道歉,而且晕倒的赵振国,八成还是装的! 给江家明道歉的时候,周振邦心里是不服气的,他发自内心地觉得,江家明他们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够好。 可再一想,这时候港岛还是英的盘踞之地,那复杂的政治环境、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还有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情报工作哪有那么好做?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周振邦只能把这份无奈和憋屈暂时咽进肚子里,跑步跟上周振邦和王新军,心里想着,算了算了,真遇上事情了,打回去便是... 他突然有种感觉,老爷子让自己跟王新军同行,是不是也是为了让自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一行人脚步匆匆地赶往医院,一路上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不过直到赵振国被推进急救室,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人上门。 想来如江家明所说,这个医院还算安全。 周振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仍保持时刻的警惕。 ——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灯光惨白而冰冷,照得人心里直发慌。 江家明、王新军和周振邦神色凝重地守在急救室门外,脚步不自觉地在原地来回踱步,眼神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这样就能透过门看到里面的情况。 四个小时后,门开了,一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医生走了出来。 他的白大褂上还沾着些许血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江家明急忙迎上去,急切地问道:“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皱着眉头,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 “伤者的伤势很严重,锁骨骨折,肩锁关节脱位,还有肌腱和血管神经损伤,要是再送来得晚一些,这两个肩膀估计就连基本的抬手动作都做不了。还好送来的很及时…他的肩膀保住了!” 一旁的周振邦,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的耳朵里不断回响着医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痛着他的心。 自己貌似误会了赵振国,还差点耽误了他的救治。 周振邦在心里默默地责备着自己,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 —— 一天后。 赵振国缓缓睁开眼睛,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医院的病房里醒来,周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仪器的滴答声,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有些恍惚——他没在医院,反倒是在一个别墅里。 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洒在柔软的地毯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赵振国试图坐起来,这时房门被推开,周振邦走了进来。 “你终于醒啦!我们怕医院不够安全,江家明就提议把你接到这个别墅里来养伤了,他家居然还有私人医生。” 赵振国想问问现在是什么时间,王新军去哪儿去了,事情处理怎么样了,还没等他张嘴,就听见周振邦连珠炮一样的话。 “赵振国同志!以前是我周振邦目光短浅,思想狭隘,没有充分信任你,还对你产生了诸多误会,给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在这关键时刻,我们更应该团结一心,可我却犯了这样的错误。我向你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希望你不要跟我计较。 从今往后,咱们携手共进,为国家的建设贡献自己的力量!” 赵振国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说: “振邦,咱都是为了工作,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我知道你是一心为公,没啥坏心眼儿。而且,你说这么见外的话干嘛?你不是我的救命恩人么?周大哥?”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之前的隔阂从未存在过。 “振邦,咱们的事情办怎么样了?”赵振国的眼神紧紧锁住周振邦,仿佛要把答案从对方的脸上直接读出来。 周振邦点点头,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如释重负,“新军已经和那位爱国商人见过面了。你名下那家公司的货物,回头会以他们公司的名义,运回去。 这事儿已经基本敲定了,爱国商人那边很靠谱,也愿意为国家的建设出一份力。” 说到这里,周振邦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振国还有些苍白的脸上,“你醒了,就好好养身体,医生说你好好养着的话,肩膀肯定没问题的,能跟没受伤之前一样。这样,你把箱子在九龙城寨的位置告诉我,我联系江同志,秘密潜回去取回来。” 赵振国靠在床头,眼神微微闪烁,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急切地问道:“小白呢?” 周振邦答道:“你出了抢救室,小白就飞下来看你,扑棱着翅膀在你身边打转,那模样可急人了。 新军试图跟它讲道理,它貌似听懂了,乖乖地待在一边。江家明还给它找了个兽医看了,都是皮外伤而已,这会儿正在外面换药。” 赵振国听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轻轻嗯了声,“我给你报个电话号码,你去给黄少打个电话,去九龙城寨的话,还是需要他帮忙。他在那边人头熟,路子广,有他协助,咱们取箱子也能更顺利些。” 说着,赵振国缓缓报出了一串电话号码。 607、意外来客 听完赵振国的话,周振邦:!!! 他并不知道黄少救他们,是在赵振国的威逼利诱下。 在他看来,黄少当初愿意帮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如今赵振国竟然要再次攀扯上他,这... 他不太信得过黄少,而且还觉得没必要。 周振邦把自己的疑惑一说,赵振国反倒安慰他说,没事的... 赵振国把黄罗拔扯进来,其实也只是走个过场,反正箱子里的东西,已经在他空间里了,不是么? 再说了,想来从九龙城寨里取几个箱子,黄少还是有这个面子的。 而且,他找黄少,还有其他事情。 他没记错的话,就在今年底,港英政府将开始秘密接触北京,商讨解决这个“三不管”地带的问题。 虽然最终的清拆拖到了九十年代,但城寨周边区域的命运,尤其是靠近未来规划的地铁观塘线(此时还在图纸上)和城市发展核心区的地段,将在未来几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东头村道、贾炳达道那些现在看起来摇摇欲坠、老鼠横行的老旧唐楼,会成为地产巨头们暗中角力、疯狂收购的目标!地价、楼价将在短短几年内翻几十倍!现在入手,无异于在沙砾中淘到了金矿!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不,是破屋变金屋!”一个疯狂而坚定的念头在赵振国心中炸开。 他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 接到周振邦电话没十分钟,江家别墅那扇气派的大铁门处便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如同一头猛兽在咆哮,瞬间打破了别墅原本的宁静。 紧接着,一辆黑色轿车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稳稳地停在了别墅前的空地上,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周振邦听到动静,到门口一看,来人居然是黄罗拔。 他身着浅灰色双排扣西装,内搭一件色彩斑斓的花衬衣,下身是一条蓝色的牛仔喇叭裤。 虽然被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连,但周振邦还是认出了他。 周振邦怎么也想不到,黄罗拔居然来得这么快。 他赶忙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说道:“黄...先生,您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黄罗拔摘下墨镜,哈哈一笑,“周哥,这太平山就这么大,我离这儿又不远,接到电话自然就火速赶来了。我啊,找赵少都快找疯了,怎么也没想到,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周振邦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感情黄罗拔居然跟江爱明是邻居,都住在这太平山上。 这太平山可是港岛的富人区,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没想到黄罗拔和江家还有这层关系。周振邦心中不禁对黄罗拔又多了几分敬畏。 更令周振邦震惊的是,黄罗拔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站在车旁,轻轻挥了挥手,只见从车上又陆续下来几个人。 “周哥,别愣着了,咱们先进去再说,别让赵哥等急了。” 周振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在前面引路,将他们带到了赵振国的房间门口,路上向他们简单说了赵振国的情况。 黄罗拔率先进去,大步流星地走到赵振国面前,“赵老弟,好久不见啊!” 赵振国正半靠在床上上,看到黄罗拔突然出现,先是一愣,随即想坐起来,“黄少,您怎么来了,不用专门跑一趟的...” 黄罗拔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赵老弟,咱们之间还用这么客气吗?我看你这恢复的还可以啊...” 他错开身,侧过身子,对着赵振国说:“你看谁来了?” 这时候,门外又走进来三个人,赵振国定睛一看,眼睛瞬间瞪大,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三人居然是刘黑豆、大哥和大哥的儿子大宝。 难怪那边传来消息说找不到他们,感情人已经到了港岛,而且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他急忙站起身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也有些颤抖地问道:“大哥,黑豆,你们...你们怎么来港岛了?” 他的眼神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仿佛想要从他们的脸上找到答案。 大哥刚才已经听周振邦匆匆说了赵振国的情况,此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快步走到床前,仔细打量起赵振国,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从头到脚地看了个遍。 发现他脸色尚可,只是肩膀上还缠着绷带,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固定着,便皱着眉头问道:“你这伤,要紧不?” 赵振国轻轻摇了摇头,“缝了针,已经没事了。” 大哥听了,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他缓缓地坐在床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赵振国的手,说道:“你啊,你这样,回去我看你怎么给弟妹交代。” 赵振国:... 他能说媳妇现在还不知道他受伤的事情么?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还是窗外的一阵风,打破了这寂静的氛围。 刘黑豆站在一旁,看着赵振国和赵振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大宝则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叔叔,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都不说话了。 —— 赵振国战术性咳嗽了一声,再次将话题引到了他们如何来到港岛这件事上。 刘黑豆原本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两条腿肆意地岔开,听到赵振国发问,他身子猛地坐直,双手在膝盖上用力搓了搓,脸上露出一丝回忆的神色。 “说起来啊,还是振国你救了我们!” 赵振国:??? 但他并没有打断刘黑豆的话。 刘黑豆咧开嘴,露出一口略显泛黄的牙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咱送完你们,就回去睡觉咯。我临睡前啊,那嘴馋得慌,瞅见振国你送的鹿血酒,想着喝两口解解馋。嘿,这一喝可不得了,浑身燥得慌,像有团火在烧,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没办法,我就一个劲儿地狂喝水,那水是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肚子都喝得圆滚滚的。” 608、被一泡尿给救了 “半夜啊,就被一泡尿给憋醒咯。我迷迷糊糊地起来放水,刚走到院子里,大老远就听见外面有动静。那声音,窸窸窣窣的,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这人,天生就爱凑个热闹,一时好奇,就想着出去看看咋回事。” 刘黑豆一边说着,一边迈开步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险的夜晚: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一瞧,好家伙!就看见我们村大队长带着一群白帽子,那白帽子在夜里特别显眼,像一群幽灵似的。他们打着手电筒,那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的,照得人眼睛都花咯。这群人正往我家的方向走呢。” 刘黑豆突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的神情: “这帮人里头有个我认识,是专门抓走私的。我心想坏了,肯定是冲着我和振兴来的。我转身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振兴,让他赶紧起来收拾东西。我们俩手忙脚乱地,把能带的东西都往包里塞,衣服、钱,还有那些重要的物件,一样都不敢落下。” “收拾好东西,我们俩就想着去海上躲几天,等这阵风头过了再回来。谁知道,到了码头,那场面,简直乱套咯。” 刘黑豆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后怕: “码头上也有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穿制服的。我认识的另一个走水路的蛇头,已经被抓了,正被几个人押着,狼狈不堪。那蛇头平时可威风了,没想到现在成了这副模样。” 这时,大哥接过话茬,“我跟黑豆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事情不对劲。们要是再犹豫,肯定也得被抓。于是,我们心一横,就决定往港岛来。” 刘黑豆又兴奋起来,他挥舞着手臂,继续说道: “我们挑了条最难走的路,从蛇口红树林滩涂地带潜入,进入元朗,虽然难走了点,但避开潮汐的话,还是安全的。谁知道一路艰难万险到了港岛,联系上我表弟,却听说你出事儿了,失踪了...” 刘黑豆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脸上的兴奋之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担忧和焦急: “你大哥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我们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可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像大海捞针一样。要不是姓周的打电话过来,我们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呢...” —— 刘黑豆说完,那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褪去,脸上仍带着几分激动后的潮红,双手还在不自觉地比划着,仿佛要把一路上的惊险再重现一遍。 坐在一旁的赵振兴皱着眉头,语气急切地问道: “小四,你这到底啥工作啊,这么危险?你瞧瞧,这一路过来,又是躲躲藏藏,又是担惊受怕的,咱不干了成不?小黄给我说,港岛这地儿,机会多着呢,咱留在这儿好好赚钱不好么?回头把弟妹和妞妞都接来,一家人团团圆圆的,不比这整天提心吊胆强?” 赵振兴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一家人团聚的场景,脸上满是憧憬。 赵振国坐在那里,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凝固。 自己这趟任务特殊且机密,根本不能跟大哥细说,他只能尴尬地笑笑,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抚大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还好大哥说完这句话也不再劝赵振国,反倒换了个话题,“老四,你哥我不聪明,但我琢磨着,你们这趟,怕是走漏了风声。” 赵振国点点头,神情严肃得像一块寒冰,说道:“是的,我也这么觉得。” 说着,他的眼神不经意地撇过黄罗拔,刚想把请黄罗拔安排人去九龙城寨取箱子的事儿说了。 可他还没开口,黄罗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着急地说道:“赵哥,振国哥,我的亲哥啊,消息真不是我这边泄露出去的。我要是说了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说着还举起手,做出发誓的动作,那模样认真的... 刘黑豆揣了黄罗拔一脚,打断了他发誓的动作,开玩笑道: “要是你小子泄露的消息,回头我给我爹捎信,刨了你家祖坟,让你家祖宗都不得安生。” 黄罗拔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他这表哥啊,真的缺德冒烟了。 赵振国听他们这一说,问刘黑豆:“刘哥,你父亲没过来,这……” 刘黑豆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儿,我爹去外地看战友去了,他们那些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寻不到他的麻烦。那深山老林的,谁进去谁都要迷路..说不定还会被野兽盯上呢。.” 赵振国觉得,刘叔没跟着过来,但是只要安全就行。 赵振国微微欠身,神色郑重地对黄罗拔说:“黄少,还得麻烦你安排人去九龙城寨取几个箱子,箱子在...” 黄罗拔听到赵振国的话,爽朗地笑道: “啥黄少啊,你叫我小黄就行!哈哈,振国哥,你这说的啥话,啥麻烦不麻烦的。你既然开了口,那就是看得起我。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安排几个得力的人去把箱子给你取回来。保证不会出一点差错,要是有个闪失,你拿我是问。”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胸脯,那胸脯拍得“砰砰”响。 ”说起来,还多亏你救了阿毛,还别说,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还能捏绣花针?那针脚我看了,还挺整齐...” 赵振国说:“客气了,阿毛也救过我俩个兄弟的命,我救他,应该的。不过,除了这件事,我还想请你帮我个忙……”赵振国说着,眼神变得有些凝重,他凑近黄罗拔,压低了声音,把事儿说了出来。 黄罗拔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渐渐变得僵硬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懵了,脑袋里一片混乱,也没瞧见赵振国脑袋上绑纱布啥的啊?这咋都说胡话来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看了看赵振国,结结巴巴地说道:“振……振国哥,你……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这……这咋回事儿啊?” 609、黄豆和艾草 黄罗拔伸出右手,手掌带着几分试探,轻轻地在赵振国脑门上摸了一把, 那触感温热,和平常人并无二致,他心里嘟囔着: “这也不烧啊,怎么说起胡话了? 赵振国微微皱眉,却也没躲开,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黄罗拔。 等他摸完,又再次清晰而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请求:“黄少,我是认真的,麻烦你帮我,买一栋楼。” 黄罗拔使劲儿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尚存的一丝侥幸也没了。 得嘞,原来不是他耳朵出了毛病,赵哥是真的让他买楼的。 赵哥肯定是中邪了,不然怎么会提出这么荒诞不经的要求? 九龙城寨附近,东头村道、贾炳达道那些摇摇欲坠、老鼠横行的老旧唐楼,有什么好买的?还买一栋?疯了不成? 他试探性地问:“赵哥,你要是没住的地方,不如来我家?” 赵振国却摇了摇头,坚持要买楼。 黄罗拔心想,赵哥要是真有钱,去赌马也行啊,买什么破楼啊? 但这话他可不敢直说,赵哥这人,有主意着呢,他怕说了人家不高兴。 黄罗拔只能点点头,算是应下了这档子事儿。 他面上应下了,心里却一直打退堂鼓。 真帮赵哥办了,回头赵哥脑子清醒了,后悔了,铁定会找他麻烦。 黄罗拔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趁着赵振国逗大宝的功夫,他悄悄挪到赵振兴旁边,凑近赵振兴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小得就像蚊子叫,把赵振国让他买楼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振兴听完黄罗拔的转述,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变为慌乱。 老四、老四这也太荒唐了,难不成是真中邪了?要不然怎么会说出如此不靠谱的话? 想到这儿,赵振兴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把旁边的桌子都撞翻。 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洒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湿漉漉的痕迹,可他顾不上这些,抬腿就往门外跑去,那脚步慌乱而急促,带起一阵风。 赵振兴一路小跑,心急如焚,额头上很快便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这房子也太大了,他跑了好几分钟,才在别人的指引下,找到周振邦。 周振邦正站在院子里,和管家轻声交谈着。 赵振兴顾不上许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振邦面前,气喘吁吁地说: “周……周同志,有没有艾草和黄豆,能给我点艾草和黄豆么?” 周振邦正跟管家商量着中午多做点饭,想来赵振国肯定是要留这帮人吃饭的。 他看向赵振兴,只见赵振兴满脸焦急,额头上满是汗珠,头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头皮上,显得十分狼狈。 “赵大哥,你这是要艾草和黄豆做什么?”周振邦关切地问道。 赵振兴急得直跺脚,“哎呀,你就别问了,先给我找来再说!” 这两样东西有没有,周振邦是真的不知道,只能扭头看向管家。 管家是能听懂国语的,回答道:“黄豆系有嘅,艾草冇,先生要用咩?要嘅话,我叫人出去买……” 他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恭敬的神情,目光在赵振兴和周振邦之间来回游移。 这是少爷请回来的贵客,少爷专门交待要好生招待的。 赵振兴听到管家说有黄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希望,“有黄豆就好,有黄豆就好!艾草也一定要买到,越快越好!” 周振邦看着赵振兴如此焦急的模样,虽然依旧疑惑,但也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赵大哥,你先别着急,坐下来,喝口水,慢慢说。” 赵振兴却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啊,周同志,我实在坐不住。老四他…病了…我得赶紧想办法救他。” 这一句话把周振邦干懵了。 啥情况啊,赵振国这大哥,还会治病?病?什么病? “赵大哥,你先冷静一下。振国这不是恢复的挺好的吗?” 可是不管周振邦怎么问,赵振兴都不肯细说。 他觉得虽然这个姓周的看起来跟自己兄弟关系不错,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买楼这么大的事儿,不该告诉周振邦。 周振邦见赵振兴满脸焦急,嘴巴闭得像紧扣的蚌壳,任他怎么温和询问,就是不肯吐露他认为赵振国有病的缘由。 他虽满是疑惑,但瞧着赵振兴那副坐立不安、心急如焚的模样,倒也不便再追问下去。 这是振国亲哥哥,还能害他不成? 周振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试图缓和这略显紧张的气氛,自然地拉起了家常: “赵大哥,您怎么突然来港岛啦?这港岛挺繁华的,跟咱内地还是有不少差别呢。” 赵振兴原本就心乱如麻,脑袋里全是赵振国要买楼那荒唐事儿。 听到周振邦的问话,嘴巴张了张,不知如何回答。 港岛跟家那边,完全是两个世界,在他看来,港岛这边比家那边好太多了。 但看振国的意思,是还要回去,这样的话,跟他同事说啥都不合适...... 赵振兴眼神闪烁,有些慌乱地避开周振邦的目光,犹豫了片刻,猛地站起身来,双手不自觉地搓着,声音急切得有些变调: “周同志,那艾草买来没?什么时候能买来啊?这……这事儿可急着呢!” 周振邦无奈地皱了皱眉头,知道自己从赵振兴嘴里,是问不出什么实话了,耐着性子,温和地说道: “赵大哥,您先别着急,我已经让管家安排人去买了,应该快了。” 可赵振兴哪里能静得下心来,他来回踱步,眼睛时不时地往门口张望。 没过一会儿,他就停下脚步,再次追问:“周同志,都这么久了,艾草到底买回来没?这可耽误不得啊!” 周振邦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安慰道:“赵大哥,买东西总得有个时间,您再耐心等一等,我相信管家会尽快把艾草带回来的。” 610、菩萨显灵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对于赵振兴来说,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周振邦被他问了二十几遍,艾草什么时候能买来,烦不胜烦。 好在没半个小时,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手里紧紧抱着一包干艾草,气喘吁吁地说道: “先生,艾草买回来了!够不够?” 赵振兴一个箭步冲到管家面前,接过艾草,颠了颠,差不多有一斤,足够用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了下来,“终于买来了,终于买来了……” —— 刚才大哥冲出去的时候,赵振国看他着急的那个样子,以为他急着上厕所。 在黄罗拔的刻意隐瞒下,赵振国根本没看到俩人咬耳朵说悄悄话那一幕。 可半个小时都过去了,却还不见大哥回来。 难道是在别墅里迷路了? 大宝闹着要爸爸,赵振国刚想喊人去找找大哥,就瞧见大哥拿着东西跑了进来。 赵振兴朝黄罗拔和刘黑豆使了个眼色,两人点点头,带着大宝出去了。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屋里瞬间只剩下赵振国兄弟二人。 “大哥,你…你这是干啥呀?” 赵振兴却像是没听见他的问话一样,冲到床边。 还没等赵振国反应过来,大哥就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捏住他的嘴,往里面塞黄豆,动作粗暴而迅速。 赵振国猝不及防下,被塞了一嘴生黄豆,硬冷的豆粒灌进喉管,瞬间激起生理性的呛咳。 “老祖宗传的法子...咽下去能把脏东西赶走!” 赵振国:!!! 他想问啥脏东西,可嘴巴被塞得满满的,黄豆在嘴里乱滚,只能发出“呜呜”的含糊声响。 最郁闷的是,他肩膀被固定,大哥力气还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老四,这黄豆能保你平安,把邪祟赶走,你赶紧吃,多吃点。” 赵振国的嘴巴都要被撑破了,喉咙里也被黄豆堵得难受,都快要窒息了。 只能把嘴里的生黄豆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赵振兴看到弟弟把黄豆咽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以为黄豆起效果了,纠缠弟弟的“邪祟”正在被驱赶。 他腾出手来,迅速点燃手中的艾草,想要加快驱邪的进程。 赵振国刚一获得自由,就立刻把头偏向一边,张开嘴巴,“哇”,将刚刚吞下去的黄豆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赵振兴一看弟弟吐了,觉得这邪祟道行太深了,赶紧举着燃烧的艾条,在赵振国的身边来回走动,嘴里振振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邪祟退散,还我弟弟清净身……” 每走一步,他都将艾条靠近赵振国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看不见的“邪祟”彻底烧死。 赵振国躺在床上,被呛得不停地咳嗽。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周振邦出现在了门口,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幅荒诞又惊悚的画面。 短暂的震惊过后,周振邦迅速反应过来,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重重地打掉了赵振兴手中的艾条。 “你这是在干什么?”周振邦怒吼道,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在房间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微微颤抖。 赵振兴呆呆地看着周振邦,手中的动作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我弟弟他中邪了,我这是在给他驱邪呢。” 周振邦冷哼一声,“驱邪?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相信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你口口声声说是在治病,就是这么个治法? 把生黄豆硬往人嘴里塞,差点把人憋死,还拿艾草烫人,这哪是治病,分明是在折磨人!” 赵振兴皱着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服气的神色,梗着脖子说道:“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以前村里有人中邪,都是这么治的,治好了不少人呢。” 周振邦听了,气得直跺脚, “老祖宗传下来的就一定是对的吗?以前医疗条件差,很多人不懂科学,才会相信这些。现在有病就得找医生,用科学的方法治疗。你这要是把黄豆呛进振国的肺管里,那麻烦可就大了,弄不好会要了他的命!” 赵振兴小声嘟囔道:“医生管治病,又不管驱邪……” 周振邦见他还嘴硬,更加生气了,想要继续数落赵振兴。 这时,一直在旁边痛苦咳嗽的赵振国虚弱地开口了:“大哥,为什么要给我驱邪?” 当着周振邦的面,赵振兴不想说。 他偷偷朝赵振国努了努嘴,眼神中满是暗示,有些话,等周振邦走了再说。 赵振国何等聪明,立刻会意,看向周振邦,脸上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容,“振邦,我跟大哥单独说会儿话。” 周振邦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中虽有疑虑,但也不好强行留下。 不过,走之前,他把赵振兴的作案工具,艾草和黄豆,一股脑儿地收走了。 待周振邦离开,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赵振国这才知道大哥整这一出,是因为他要买烂楼… 而且看大哥那样子、就是坚信他中邪了,他又不能直接说自己重生,知道未来。 赵振国酝酿了一下情绪,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神秘与焦虑的表情: “大哥,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梦里,我走进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四周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就在这时,观音菩萨出现在我面前的空中...” 大哥:“啥?” 赵振国继续说: “菩萨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我的面相很特别,是‘地藏星’入命。‘地藏星’主福泽,天生旺家宅,能给家里带来好运和财富。但是呢,这‘地藏星’也有个讲究,得‘破而后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赵振兴嘴里嘟囔着:“‘破而后立’?啥意思?” 赵振国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说: “大哥,菩萨说,我这趟出差,被一股煞气困住了,才会诸事不顺。要想驱散这煞气,就得买一套破房子。那破房子就像一个‘挡箭牌’,能把煞气都挡在外面。” 赵振兴听了,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他挠了挠头,问道:“就买个破房子就行?这能有啥用啊?” 赵振国见大哥有些动摇,心里暗喜,连忙接着说道: “大哥,菩萨还跟我说,有些破房子,现在是‘死地’,看着破败不堪,一点价值都没有。但是用不了几年,这风水就会变,会变成‘生地’,贵不可言! 到时候,那房子的价值可就翻了好几倍,咱们家也能跟着大富大贵。而且啊,买了这房,就等于我转运了,以后家里的一切都会顺风顺水。” 611、包租公? 赵振国清楚,大哥弄这一遭,其实是担心自己。 但大哥也太迷信了,咋能从买楼联想到中邪的?这脑回路简直了。 既然大哥吃这一套,何不利用利用呢? 果不其然,听说菩萨入梦,大哥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露出震惊和敬畏的神情,身体也不自觉地坐得笔直。 赵振国心里暗喜,知道这招奏效了,于是又添油加醋地说: “大哥,这梦太真实了,我醒来后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我想,这肯定是菩萨在给我们家指路呢。咱们可不能违背菩萨的意思啊。” 赵振兴一拍大腿,“哎呀呀!振国啊,你说得对啊!我怎么这么糊涂呢!菩萨都托梦了,我咋能觉得你是中邪了呢?我真是糊涂啊,这不是跟菩萨对着干嘛?哎...振国,你也不早说,嘿,也怪黄罗拔,没跟我说清楚!” 说着,赵振兴像是生怕弟弟不原谅自己,急切地凑过来,粗糙却温暖的大手紧紧拉着赵振国的手。 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诚恳,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真挚,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与懊悔: “振国,是大哥不对。大哥之前脑子转不过弯,死脑筋地坚持那些个老法子,差点坏了咱们兄弟的情分。以后啊,咱们就按照菩萨说的办!” 赵振兴微微顿了顿,眼神里透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然, “一栋够不够?要是你觉得不够,大哥砸锅卖铁给你凑。大哥也是出了村子,才知道外面的天地有多大,多亏了你,我才能出来看看...” 赵振国被大哥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决绝弄得有些动容,他感觉眼眶微微发热,赶忙微微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以自己如今的身家,别说一栋房子,就是十栋、百栋也不在话下,根本不至于让大哥到砸锅卖铁这一步。 大哥这份朴实又厚重的情谊,就像冬日里的暖阳,直直地照进了他的心里。 不过,大哥这话倒是提醒他了,让他突然想起了之前的计划。 原本,他是打算让大哥在宝安当个逍遥自在的包租公的。宝安那地方,随着时代的发展,未来必定是一片繁华之地,当包租公既能轻松赚钱,又能享受生活,多好。 可谁知道,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阴差阳错之下,大哥居然辗转到了港岛。 港岛,那可是亚洲的金融中心,是一个充满机遇和无限可能的地方。有大哥在港岛,就像他在那里有了一个坚实的后盾,一个可靠的据点。 以后他要是想在港岛做些什么,不管是投资生意,还是拓展人脉,有大哥在,一切都会变得方便许多。 想到这里,赵振国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大哥,你别这么说。哪儿就到了砸锅卖铁那一步了?你能这么为我着想,我心里已经特别感动了。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这么见外。既然你到了港岛,那就安心在那里好好生活。这边机会多...我有个想法......” 赵振兴原本就坐得笔直,听到弟弟说有想法,身体不自觉地又往前倾了倾。 可听完,原本兴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他的脑子就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努力地运转着,试图理解弟弟所说的这些新奇事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和试探性地问: “老四啊,你说那啥贸易公司,你哥我不会啊。这咋整?我平时就种个地、做点小买卖,对贸易公司这些东西,那是一窍不通啊。要是弄不好,赔了咋整?你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可不能就这么打水漂了。” 之前王新军不是给赵振国搞了个假港岛身份和一家皮包公司么? 赵振国想着,大哥做别的也是做,不如把这个皮包公司做起来,搞点贸易啥的,有家公司在,很多事情干起来更方便了。 赵振国看着大哥那担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会的,哥,你听我的,肯定赔不了。而且,我会在背后给你出谋划策,帮你把关每一个环节。就算是赔了,也算我的。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点风险算不了什么。” 赵振兴听了弟弟的话,心里渐渐有了底气。 原本低垂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盏明灯。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老四,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大哥就听你的。在港岛闯一闯,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 饭桌上,本应是温馨又惬意的用餐时刻,可黄罗拔却如坐针毡。 他低垂着头,眼神慌乱地盯着面前的碗碟,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那模样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每一道菜端上桌,香气四溢,换做平日,黄罗拔早就食指大动、大快朵颐了。 可今天,他吃着着那些美味佳肴,却只觉得味同嚼蜡。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赵振国被生黄豆呛得满脸通红、呼吸困难的恐怖场景,那画面就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坐立不安。 “我怎么就这么嘴欠呢!”黄罗拔在心里不停地埋怨着自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原本是出于一片好心,便跟赵振兴多了句嘴,谁能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差点害了赵振国的性命。 他时不时地偷偷抬眼,观察着赵家兄弟的神情,生怕他们突然发难,找自己算账。 好在,这一顿饭的功夫,大家偶尔交谈几句,没人找他麻烦。 好不容易熬到了饭局结束,黄罗拔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便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朝着车边跑去,想要快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准备找个地方躲几天,等这阵风头过去了再说。 赵家兄弟现在没发作,说不定是憋着劲儿,等回头再找他算账呢。可不能傻乎乎地在这儿等着,还是先躲起来安全。 跑到了车边,黄罗拔颤抖着双手去开车门。 刚把车门打开一条缝,准备钻进去的时候,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黄罗拔浑身一颤,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惊恐地转过头,只见赵振兴正站在他背后。 612、差点吓尿 “小黄小弟,我找你有事儿...”赵振兴的声音洪亮而爽朗,可听在黄罗拔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吓得他差点没瘫坐在地上。 “赵……赵大哥……”黄罗拔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颤抖得厉害,脸上满是惊恐和疑惑,“您……您找我啥事儿啊?” 他的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只能紧紧地抓住车门来支撑自己的身体。 赵振兴看着黄罗拔那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发笑。 振国到底是干了啥了,瞅着黄少的胆都快被吓破了。 此刻的黄罗拔,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小黄老弟,别这么紧张嘛,搞得跟我要吃了你似的。我找你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是有正经事儿找你。” 赵振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坐到了车上。 这车真好啊,想想几个月前,他还是个没坐过汽车的山里人,坐车南下的路上,屁股都不敢坐实了... 黄罗拔心里七上八下的,犹豫了一下,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车。 上车后,他偷偷给司机使了个眼色,司机心领神会,默默地下了车。 黄罗拔暗自琢磨:大白天的,又是在有头有脸的江家地盘,赵振兴应该不至于对自己做什么过分的事儿吧? 可即便如此,他的手还是紧紧地门把手,准备随时开门逃跑。 赵振兴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小黄兄弟,咱不买一栋楼了……” 黄罗拔一听这话,暗想:看来被赵振国他哥这一通折腾,赵振国脑子清醒了,知道买烂楼是打水漂,这是要改变主意了啊。 可赵振兴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晴天霹雳,把他雷得外焦里嫩:“嗯,振国说了,买一栋楼有点少,买两栋……” 黄罗拔听得一头雾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半天都合不拢。 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道:“赵……赵大哥,你说啥?买两栋楼?这……这得多少钱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这……” 这……这不会是开玩笑的吧?赵振国前脚刚差点被生黄豆呛死,后脚就整出这么个疯狂的计划,咋赵振国的疯病还会传染的?这是,又疯了一个? 赵振兴看着黄罗拔那副滑稽又惊恐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他刚听振国说的时候,也是这么震惊。 “钱的事儿你别操心。振国那小子有门道,他说能赚钱就肯定能赚。咱们就跟着他干,准没错!振国让我来找你,除了拖你买房,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干? 振国说他准备搞个啥贸易公司,这贸易公司一旦搞起来,那钱就跟流水似的往咱们兜里钻。” 黄罗拔感觉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原本以为自己闯了大祸,差点害赵振国丢了性命,肯定会遭到赵振兴的责骂,说不定还会被狠狠地教训一顿,可没想到,却迎来了这样一个“豪横”的邀请。 他心里既惊喜又犹豫,惊喜的是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如果真的能跟着赵家兄弟赚钱,那自己以后的日子可就彻底不一样了,现在虽然别人表面上黄少黄少叫的很恭敬,实际上都看不起他,说他是吃软饭的。 他现在是吃软饭,但他并不想吃一辈子软饭。 犹豫的是赵振国这个人他看不透,根本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根本不知道前方是坦途还是悬崖。 万一赔了,那可就血本无归,自己这么多年的辛苦打拼就都白费了,到时候可能连现在的生活都保不住,只能重新回到起点,甚至比起点还要糟糕。 赵振兴看出了黄罗拔的顾虑,“罗拔兄弟,振国只是让我问问你,你不愿意也不强求...投资可不是小事儿,得慎重考虑,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黄罗拔微微低着头,眼神有些游离,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 “赵大哥,我……我想好好考虑考虑。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这点家底...... 不过您放心,我既然答应您了,就会去打听打听振国想要的楼,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卖。我跑跑腿、问问情况,这还是能做到的。等过两天,我把情况摸清楚了,再给振国回话。” “行,罗拔兄弟,我先谢谢你了。” 正说着话呢,车门“哐当”一声被刘黑豆打开了。 刘黑豆扯着大嗓门喊道:“表弟,咋回事,我上个厕所的功夫,你人就没了...” 黄罗拔尴尬地笑了笑,没解释。 送走黄罗拔和刘黑豆,赵振兴返回赵振国房间。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赵振国身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大口,然后重重地把茶杯放下,说道: “老四,我不明白了,那贸易公司既然那么赚钱,干嘛非拉着姓黄的?我看他其实信不过你。刚才咱跟他谈的时候,他那眼神里满是犹豫和怀疑,就跟咱要骗他似的。” 赵振国靠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哥,他没立刻答应,反而说明他是做生意的这块料子。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头脑发热、盲目跟风。他能有顾虑,说明他在认真思考,权衡利弊,这样的人做事才靠谱。 “大哥,他在港岛熟悉,也有自己的人脉。咱们要在港岛开展贸易业务,没有当地的人脉和资源,那可真是寸步难行。有他在,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的。这就好比打仗,他就是咱们在港岛的一把利刃,能帮咱们披荆斩棘,打开局面。” 赵振兴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老四,还是你想得周到。可是,可是他要是不愿意一块做生意咋办?” 赵振国微微一笑,“放心吧,大哥,我有办法...” 赵振兴这时候还不知道,赵振国的法子,居然是“赌”! 613、赌个马 赵振国心里清楚,黄罗拔这头“小狐狸”,绝不会轻易就范,心甘情愿地入伙。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能让黄罗拔无法拒绝的机会。 晚上,江家别墅。 王新军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面前堆满了文件,但他此刻却无心处理。 当赵振国向他详细阐述在港岛搞个贸易公司的计划时,王新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兴奋与支持。 “振国啊,你就放开手脚去干!这国外对我们的封锁一天比一天厉害,港岛作为对外的关键出口,像你这样自己人搞的贸易公司,那肯定是越多越好,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王新军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 而且,赵振国之前在小本赚的钱,已经稳稳地到了他的户头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让他坚信,这个贸易公司,开定了,而且一定能开得红红火火! 这天晚上,赵振国和王新军相谈甚欢,周振邦则彻夜难眠。 把这么重要的取箱子任务交给那个油嘴滑舌,胆小如鼠的黄罗拔,能行么? 偏偏赵振国也不知道给王新军灌了什么迷魂药,导致王新军并没有否定这个计划。 一天的时间,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着周振邦。 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那声音仿佛是一把把小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他的心,他的焦虑如同藤蔓一般,在心中疯狂生长。 就在周振邦的耐心快要被消磨殆尽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的喇叭声。 周振邦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和期待。 紧接着,他听到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嘎吱”一声停在了院子里。 不一会儿,就看到黄罗拔那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他一边指挥着人,一边扯着嗓子喊道:“都麻溜点,把这三个箱子小心着拎进赵先生的房间!” 几个手下赶忙应和着,小心翼翼地抬着箱子,跟在黄罗拔身后往屋里走去。 周振邦站在一旁,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几个箱子,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可是,赵振国居然把房门给反锁了! 他只能在外面干着急,双脚不停地在地上挪动着,双手也不自觉地搓来搓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赵振国在里面喊道:“振邦,你进来一下!”周振邦像是听到了冲锋的号角,一个箭步就冲进了房间。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被那三个箱子牢牢吸引住了。 他顾不上和赵振国打招呼,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箱子前,蹲下身子,双手轻轻地抚摸着箱子,眼神中满是谨慎和专注。 他仔细地检查着箱子的每一个角落,从箱子的锁扣到箱体的材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手指在箱子上轻轻敲击着,耳朵也仔细地聆听着声音的变化,仿佛在和箱子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确认无误后,周振邦缓缓地站起身来,看着黄罗拔,眼神中满是敬佩和惊讶。 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有些玩世不恭的黄罗拔,居然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办得如此漂亮。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对着黄罗拔傻笑。 赵振国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趁机跟黄罗拔说,笑着说: “小黄,谢谢了啊,我在这屋里憋得慌,想出去转转,透透气,不知道黄兄愿不愿意陪我一起?” 黄罗拔一听,眼睛滴溜溜一转,哈哈大笑道:“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周振邦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想要拦住赵振国,可赵振国心意已决。 无奈之下,周振邦只能和赵振兴一起,不情不愿地上了黄罗拔的车。 虽然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暗地里使坏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他们三人在港岛的生命安全不成问题,但出去玩,他总觉得不妥。 黄罗拔一脚油门,车子便风驰电掣般地拉着赵振国等人出了门,朝着沙田附近疾驰而去。 一路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可车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赵振兴时不时地偷偷打量着赵振国,眼神里满是担忧;周振邦则皱着眉头,一言不发;而黄罗拔则哼着小曲,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不一会儿,车子缓缓停在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场地外。 赵振国下车一看,只见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赛马场,赛场上,骏马奔腾如飞,马蹄扬起阵阵尘土,仿佛一片金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 看台上,人群密密麻麻,欢呼雀跃声、呐喊声、助威声此起彼伏,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震得人耳朵生疼。 赵振国这才恍然大悟,感情黄少带自己找的乐子,居然是赌马。 他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这赌马的东西,他可是一窍不通啊。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黄罗拔已经热情似火地凑了过来,也不管赵振国懂不懂,便开始详细介绍起今天的几匹马来。 “赵哥,你看这匹赤焰,那可是今天的夺冠热门啊!它之前参加过好几场比赛,每次都跑得那叫一个快,就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对手连它的影子都追不上。你要是买它,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黄罗拔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挥舞着手臂。 赵振国听着黄罗拔的介绍,只是笑笑没说话,眼神却在赛马场上四处扫视着。 赵振兴在一旁急得眼睛都快冒火了,拼命地朝赵振国使眼色,那眼神里满是警告和焦急,意思是赌这种东西,千万可别沾啊,一旦陷进去,可就万劫不复了。 赵振国却像是没看见赵振兴的眼色一样,他数了数,发现有一匹马,黄罗拔没有介绍。 那匹马静静地站在马厩的一角,身上的毛色有些杂乱,眼神里也透着一股落寞和不甘。 赵振国饶有兴致地朝那匹马努努嘴,问道:“黄兄,怎么不介绍这一匹?” 614、先赌个一块钱 黄罗拔听了赵振国的询问,顺着他努嘴的方向瞥了眼那匹马,嘴角瞬间撇得老高,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扯着嗓子,带着几分戏谑说道:“它啊,它叫‘禄将’,赵哥你瞅瞅它那瘦不拉几的德行,风一吹感觉都能给刮跑了。回回比赛啊,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就连倒数第三都没跑过。 “赵哥,你不会是想压它吧?哎哟喂,那我可得提前劝劝你,小心裤衩子都赔光光喽,到时候可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还夸张地大笑起来。 旁边有人听到黄罗拔的话,纷纷出言附和。 赵振国却没被黄罗拔这番话影响,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紧紧地盯着那匹名叫“禄将”的马,眉头微微皱起,脑袋里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开始飞速思考起来。 “禄将,禄将……”他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呢?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听过。 黄罗拔瞧见赵振国眉头紧锁,好像对这匹马很感兴趣,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愈发浓烈了。 “赵哥,要我说啊,你干脆压一块钱试试呗!”黄罗拔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眼神里满是调侃,“反正禄将的赔率是1赔35呢!你就压这一块钱,就算赔了,也不过就是一块钱的事儿,就当是买个乐子,图个新鲜嘛!” 听到“1赔35”这几个字,赵振国原本有些混沌的脑袋瞬间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豁然开朗,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他终于想起来了,为什么他觉得“禄将”这名字如此熟悉。 上辈子九十年代,赵振国在商海中摸爬滚打,有幸结识了一位港岛富商。 一次,他应邀前往富商家的别墅吃饭。那座别墅奢华至极,宛如一座梦幻的城堡,花园里繁花似锦,喷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当他漫步在别墅的庭院中时,一匹老态龙钟的马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匹马静静地站在马厩里,身上的毛发稀疏而杂乱,眼神中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 赵振国心中顿生好奇,便拉着富商聊起了这匹马。 富商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与怀念,缓缓说道:“这匹马叫禄将,它可是我的福星啊!今年已经快三十岁了,五岁那年退役后,我就一直把它养在家里。” 接着,富商陷入了回忆,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说起来,我还是因为这匹马才翻身的。78年4月份,我投资失败,几乎倾家荡产,每天都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来,甚至一度想去跳维多利亚港,结束这痛苦的一生。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去赌了一场马。没想到,这匹马居然真的赢了!1赔35!那一场比赛,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黑暗的人生,让我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富商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我当时本来想买另一匹马,结果跟投注站的人沟通时出了差错,对方听错了,阴差阳错地就买了禄将。真的是,时也,命也啊!不过,禄将那场虽然赢了,却也伤了马蹄子,从此再也无法在赛场上驰骋,只能退役了。” 赵振国站在赛马场外,回忆如电影般在脑海中不断放映。他看着眼前这匹被众人嫌弃的禄将,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 赵振兴和周振邦对赌马这种事情敬而远之。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充满不确定性的豪赌,稍有不慎,便会血本无归,甚至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赵振国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和黄罗拔一同朝着投注站走去。 投注站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和汗水的酸臭味。 人们围在投注台前,眼睛紧紧盯着那一张张写满数字和马名的投注单,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黄罗拔也算是大户,看见他来,有人主动上前招呼他。 黄罗拔填好了自己的投注单,主动提出,要帮肩膀受伤的赵振国填写投注单。 黄罗拔一边熟练地在投注单上填写着,一边随口问道:“赵哥,你打算买哪匹马啊?” 赵振国目光坚定地看着远方,缓缓说道:“禄将。” 黄罗拔的手猛地一抖,笔在投注单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振国,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赵哥,你没开玩笑吧?禄将?那可是回回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的马啊!你这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赵振国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解释字买这匹马的原因。 黄罗拔无奈地摇了摇头,在金额那里写了一个“1”,就一块钱,权当带赵哥出来散心了。 赵振国突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再加个几个零。” “赵……赵哥,你……你这是真的不怕亏死啊!”黄罗拔的声音因为过于震惊而变得有些结巴,手中的笔也差点掉落在地。 赵哥,有这么多钱么? 他今天身上的一万港币全押在在了那匹被众人看好的“赤焰”身上,满心期待着能大赚一笔。 而且这投注站可没有赊账这一说,没钱就别想下注。 黄罗拔尴尬地挠了挠头,苦笑着对赵振国说:“赵哥,我……我怕是没那么多钱了,今天带的钱都...” 赵振国却只是微微一笑,了努嘴,示意黄罗拔掏一下自己的口袋。 黄罗拔一脸疑惑地把手伸进口袋,竟然掏出了一本支票! “这……这……”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赵振国一脸平静地说道:“用这张支票,买100万的禄将。” 那语气,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松。 黄罗拔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615、一百万 “100万?赵哥,你……你没开玩笑吧?" 黄罗拔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尖锐和难以置信,”禄将那可是回回垫底的马啊!每次比赛都跟在马群屁股后面吃灰,你这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他的手指着远处马厩的方向,额头上青筋暴起。 黄罗拔的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却突然卡壳的机器,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横冲直撞。赵哥哪儿来这么多钱?那可是100万啊! 而且,就算有钱,怎么愿意为禄将花这么多钱?这禄将就像个扶不起的阿斗,每次比赛都让人失望透顶,买它胜出,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赵振国看黄罗拔的样子,知道想让他帮自己填写支票,怕是不行了。 趁黄罗拔发愣的功夫,他挣扎着用嘴咬开笔盖,用右手在投注单上坚定地写下那一串令人心惊肉跳的零。 他写完了最后一笔,将投注单递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单子,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 像赵振国这样在赛马场一掷千金的人,他们见得多了。 100万,在普通人眼里或许是个天文数字,但在这个充满金钱和欲望的地方,也算不上特别稀奇。 只不过,这个客人居然要买禄将,这倒是让他们有些意外。 “先生,这是您的票根。”工作人员微笑着将票根递给赵振国。 黄罗拔回过神来,发现赵振国已经拿到了投递成功的票根,叫苦不迭。 怎么就一时没拦住赵哥呢? 现在好了,买定离手,这投注票一旦生效,就算是他岳父来了,也作废不了。 那小小的票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会在赛马结束后爆炸,将赵振国炸得粉身碎骨。 赵振国却像没事人一样,将票根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黄罗拔的肩膀,说道:“走吧,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那语气,仿佛投注的不是一百万,而是十块钱。 黄罗拔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跟着赵振国起身,朝着赛马场的观赛区走去。 妈的,他为什么会带赵振国来赌马啊,赵振国要是赔个倾家荡产,会不会找自己麻烦? 可他看起来表面上风光,实际上却没多少钱,要不怎么会干起走私的活来? 黄罗拔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心在往下沉。 他和赵振国的命运,已经和那匹名叫禄将的劣马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 返回观赛区,黄罗拔刚一落座,周振邦就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散发着一股压抑又古怪的气息。 平日里,黄罗拔虽谈不上多么活泼,但也不至于像此刻这般,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眼神游离,时不时还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周振邦眉头微微一皱,侧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黄罗拔脸上,关切地问道: “小黄兄弟,怎么回事?看你这模样,像是心里揣了天大的事儿,说出来,兄弟帮你分担分担。” 黄罗拔听到这话,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就在刚才,赵振国特意把他拉到一旁,神色严肃地交待他,今天下注禄将的事儿,绝不能告诉周振邦和他大哥。 赵振国说话时,眼神犀利得如同两把利刃,黄罗拔当时就被吓得连连点头答应,大气都不敢出。 此刻,面对周振邦的询问,黄罗拔心里直犯嘀咕。 这姓周的,那身腱子肉,一看就是个练家子,武力值爆棚。 要是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惹恼了他,指不定会落个什么下场。 想到这儿,黄罗拔只能苦笑着摇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就在这时,赵振国把手上夹着的小纸条,颤抖着递向周振邦。 周振邦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明所以地问道:“振国,你这是干啥呢?” “振邦哥,这东西你替我保存好,我怕一会儿有人来抢。” 周振邦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才吐出一句:“...什么玩意儿,还有人抢?” 他刚想继续追问个清楚,突然,赛马场内响起了一阵激昂的号角声,紧接着,广播里传来“比赛即将开始”的声音。 原本还三三两两聊天的人们瞬间沸腾起来,纷纷涌向围栏,伸长了脖子张望着赛道。 赵振国脸上浮现出饶有兴致的神情,顾不上再和周振邦解释,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了赛道上,完全沉浸在了即将开始的赛马比赛中。 周振邦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嘴边的疑问也只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没了发问的机会。 倒是坐在一旁的黄罗拔,眼神不经意间扫到了那张纸条,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那分明就是赛马的投注票根啊! 这东西谁抢啊?有病不是?赵哥不是真的以为,这匹禄将能赢吧? 赵哥还真是胆大包天啊,平日里看起来沉稳老练,怎么在这事儿上就如此冲动呢? 就禄将这听见发令枪都比别人慢半拍的样子,迟钝得就像个老年痴呆患者,跑起来还晃晃悠悠的,跟喝醉了酒似的,这样的马,能赢么? 黄罗拔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赵振国,却发现赵振国就跟没事儿人似的,翘着个二郎腿,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要不是怕赵振国输了钱,找自己麻烦,他怎么可能会操心禄将能不能赢啊? 哎,他真是操碎了心,当事人都不着急,自己在这儿瞎操心个啥呀,搞得自己比他还紧张,输了他得赔钱似的。 可是要是禄将赢了,赵哥不会找自己麻烦,但他无比看好的赤焰,岂不是要输了? 赔了这么多钱,回家怕是又要被媳妇一顿“毒打”了,这可咋办? 这番瞎琢磨,搅得黄罗拔心神不宁,连赛场上那激昂的马蹄声、热烈的欢呼声,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已然没了看赛马的心思。 突然,赵振国那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快看你的赤焰。” 616、是他安排的吗? 也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天空变得阴沉沉的,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而那匹他一直看好、觉得肯定能夺冠的赤焰,此刻却像喝醉了酒一样,在湿滑的草地上突然失蹄。 前腿一软,原本如猎豹般矫健的身躯瞬间失去了控制,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背上的骑手奋力地拉动缰绳,试图让赤焰赶紧站起来。 此时赤焰仍排在首位,要是及时站起来,仍有夺冠的希望。 赤焰似乎也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急,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腿好像受了伤,每动一下都显得那么吃力,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不甘,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低低的嘶鸣声。 在骑手的催促和赤焰的顽强努力下,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一刻,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地盯着赤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黄罗拔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默默祈祷着赤焰能坚持跑完,赢得比赛。 可刚迈了一步,赤焰就像一座崩塌的大山,重重地跪了下去。 背上的骑手被毫无防备地甩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后,重重地摔在了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动都不动了。 赛场上的局势却容不得众人有丝毫的怜悯与停留。 因为赤焰摔倒耽误的这几分钟,原本排位在第二名的马惊鸿,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了上来。 惊鸿的骑手看到前面的赤焰再次摔倒,调转方向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猛地勒紧缰绳,试图让惊鸿在空中跨过赤焰那庞大的身躯。 以惊鸿平日里训练出的飞跃高度,想来是能顺利跳过赤焰的身,夺得冠军的。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惊鸿腾空而起,准备越过赤焰的瞬间,赤焰出于对骑手那深深的眷恋与牵挂,竟伸长了自己的马脖子,朝着自己的骑手不断地嘶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惊鸿的骑手瞬间乱了阵脚。 原本精准的预估在这一刻化为泡影,跳跃高度明显不够了。 惊鸿被赤焰的脖子狠狠地绊倒,整匹马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然后重重地摔了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头一紧。 而此时,排名第三的马破浪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冲了过来。 它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像一头撞上了坚固的礁石,重重地撞上了惊鸿。 三匹马纠缠在一起,泥水四溅。 排名前三的马,因为这次三连撞,全部失去了战斗力,瘫倒在泥泞的赛场上。 观看区顿时如炸开了锅一般,此起彼伏的粤语叫骂声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整个空间填满。 那尖锐而刺耳的声音里,满是观众们的愤怒、惊讶与难以置信。 黄罗拔震惊地扭头看向赵振国。 这……赵哥为了赢,居然对赤焰下这种狠手? 他第一反应是,这是赵哥干的! 可下雨这种事儿?能是意外么? 再转念一想,不对啊,赵哥全程都没有离开自己的视线,怎么可能有机会做手脚? 赵振国察觉到了黄罗拔那炽热而怀疑的目光,转过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别急,接着看呗,不还有6匹马么?” 黄罗拔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视线又转回赛场。 禄将平这会儿不是倒数第一了,排在剩下六匹马的第三名。 哪怕是那三匹夺冠热门马倒下了,黄罗拔已经不看好禄将。 可当禄将经过三匹马倒下的地方后,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唤醒。 它突然发力,四蹄如飞,扬起一片尘土,很快就超过了第二匹马。 那骑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匹万年倒数,完全是凑数的马,居然还有这么风光的一天。 他兴奋得满脸通红,双手紧紧地握住缰绳,用力地催动着鞭子,嘴里还不停地喊着:“驾!驾!” 很快,禄将如同离弦之箭,一路狂奔,居然超过了原本排在首位的马,暂时排在了首位。 看台上一片嘘声,观众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讶与不可思议。 禄将居然爆冷?太可怕了! 第二匹马的骑手哪肯轻易认输,他双眼通红,如同一只愤怒的野兽,奋力地抽打着马屁股,嘴里发出阵阵怒吼。 那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拼尽全力地追赶着禄将。 两匹马在赛道上你追我赶,如同两条蛟龙在水中嬉戏,又似两道闪电在天空中交织。 它们你来我往,交替占领着第一名的位置,让观众们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终于,在黄罗拔震惊的目光中,禄将如同一位凯旋的英雄,以领先第二名半个马身的优势,冲过了终点线。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整个赛场陷入了一片寂静,几乎没有人欢呼雀跃。 直到赵振国提高了音量,大声喊着黄罗拔离开,黄罗拔却依旧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伫立在原地。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赛场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黄罗拔这才如梦初醒般,突然想起了那笔巨额的赌注。 一百万,35倍,这是多少钱来着? 他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但3500万,那得是多少钱啊? 往外走的路上,黄罗拔整个人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可出了看台,黄罗拔却发现,赵振国这走的方向不对啊,这是去停车场的方向。 赵振国却显得十分镇定,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先回去。” 黄罗拔一听,顿时着急起来,提醒道:“票据只能当天兑换,过期就无效了,赵哥你……这要是错过了...” 赵振国却不紧不慢地说道:“走吧,干劲足,现在兑奖,太扎眼了。咱们刚赢了这么大一笔钱,万一被人盯上就不好了。回头找个合适的时间再来兑奖。” 这时候的港岛非常乱,有黑社会哄抢抢赌马票据。 因为赌马的票据,类似于彩票,凭票兑现,认票不认人。 再不走,就怕他们都走不了了…… 617、盯上... 果不其然,赵振国走后没多久,一群人神色慌张,如同一群被惊扰的马蜂,急匆匆地朝着观看区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奔去。 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面色阴沉的男子,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视着周围。 原本以为能在这里找到那个买下禄将的人,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买禄将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是谁买的禄将?” 为首男子怒吼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凶狠和不容置疑,仿佛谁要是不立刻回答,就会被他生吞活剥一般。 底下的人被这一声怒吼吓得浑身一颤,一个小个子男人匆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地回答道: “是……是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他……他刚刚还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小个子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地抬眼观察着老大的脸色,生怕自己的回答不能让他满意。 那人听了,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百万,按照规矩,他们可是要赔3500万啊! 这么大的单子,要是从他手里赔出去,怕是他背后那些心狠手辣、只看重利益的大人物,要活生生剥了他的皮。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一群废物!”他恨恨地一跺脚,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大声命令道: “快去,别管是偷、是抢,把票根给我拿回来!去查查那个人,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出来!我就不信,他能凭空消失!” 手下的人听了,纷纷点头称是,然后像一群受惊的野兽般,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而此时,买下禄将的赵振国,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黄罗拔那辆“大水牛”(奔驰)的真皮座椅上,身子微微后仰,翘着二郎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黄罗拔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不时瞟一眼后视镜,余光又快速扫向坐在后座上气定神闲的赵振国。 他脚下踩着油门,那张嘴却丝毫没闲着,像一挺火力全开的机关枪,哒哒哒说个不停。 “赵哥,您说这事儿闹的。我当时咋就那么糊涂呢!” 黄罗拔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他疼得龇了下牙,“我怎么就没跟着您买禄将呢?我脑子当时肯定是被驴踢了,居然还质疑您的眼光。您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黄罗拔越想越懊恼,脸上满是悔恨交加的神情。 要是今天跟着赵振国买了禄将,那一万块钱,今晚一过,可就变成35万了呀! 能买三分之一辆大水牛了! 35万啊,他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而是从来没见过,赚钱赚的这么容易的! 可现实却像一盆冷水,狠狠地浇在了他头上。 他那一万块,就跟放了个大鞭炮似的,听了个响就没了。 而赵哥呢,居然赚了3500万! 3500万啊,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不断地盘旋,炸得他头晕目眩。 他可是听说过,港岛某李姓商人,48年带着1000港元来到香港,那可是白手起家,经过30年的风风雨雨,无数次的拼搏和奋斗,才积累到了3500万港元。 可赵哥呢,居然在一晚上就做到了。 这一晚上,对于赵哥来说,就是一场梦幻般的财富盛宴,而他黄罗拔,却只能在这盛宴之外,闻着那诱人的香味,却连一口都尝不到。 黄罗拔有心交好赵振国,希望下次赵振国赌马的时候能带上自己。 于是,他强打起精神,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转过头说道: “赵哥,今天晚上9点可就截止兑换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您可千万别耽误了...” 赵振国笑笑,让黄罗拔好好开车。 坐在副驾的周振邦一直静静地听着,眼神闪烁不定,大脑在飞速运转。 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他一点点地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赵振国之前出去上了趟厕所,居然花了一百万。 而现在,禄将赢了,这一百万,居然变成了3500万! 周振邦的心跳陡然加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贴身口袋里的那张纸条,那东西烫得他的手指都有些发疼。 振国可真是相信自己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敢给自己拿着... 周振邦深吸一口气,朝窗外看去,试图平复一下那狂跳不止的心脏。 这一看,瞳孔瞬间收缩,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貌似有辆车在跟着他们! 车窗是黑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周振邦有一种直觉,那车里似乎有一双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们,透露出一种贪婪和凶狠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这帮人是冲着什么来的?”一连串的疑问在周振邦的脑海中闪过。 哎,刚才太过震惊,他竟然没有注意,那辆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们的。 周振邦还没来得及提醒黄罗拔,车子已如离弦之箭般行驶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 此时,交通信号灯刚好由红转绿,原本停滞不前的车辆瞬间像是被唤醒的野兽,纷纷加大油门,如潮水般通过路口。 一辆巨大的货车突然从旁边车道如一头莽撞的巨兽般加速冲了出来。 它那庞大的车身横亘在道路上,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暂时挡在了那辆一直如影随形、神秘莫测的黑车前面。 后面的那辆黑车在被货车阻挡的瞬间,似乎被激怒了一般,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而愤怒的咆哮声。 紧接着,那黑车猛地加大了油门,从货车的旁边硬生生地挤了过去,再次稳稳地跟在了他们车后面。 “振国,后面有辆车在跟着我们。”周振邦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黄罗拔和赵振国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朝车窗外看去。 “你确定?”黄罗拔忍不住问道,声音虽然尽量保持着平静,但还是能听出一丝紧张。 “我确定,那辆车肯定有问题。”周振邦用力地点了点头。 车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窗外嘈杂的交通声。 618、换个座 周振邦顾不得埋怨赵振国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逛逛,高声喝道:“还有多远?” 黄罗拔结结巴巴地回答,“还有差不多一半路呢,而且还……还有一个路口,才到海底隧道,不过……不过这个时间点,海底隧道那边,容易堵车。” 黄罗拔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赵振国迅速问道:“有没有其他路线?” 黄罗拔连连点头,:“有……有的,不过要经大埔公路绕行。但那边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两旁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树林...” “走大埔公路!”赵振国和周振邦没有犹豫,几乎是同时喊出这句话。 海底隧道那边堵车的话,他们就如同瓮中之鳖,只能任人宰割。 黄罗拔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猛地转动方向盘,车子发出一阵尖锐的转向声,朝着大埔公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放心吧,那辆嘉年华,肯定追不上我的大水牛的...它马力不行...”黄罗拔非常乐观地说道。 可打脸来的太快,话音刚落,那辆黑车也迅速调整了方向,紧紧地跟了上来。 “加快速度!”周振邦大声喊道。 黄罗拔咬紧牙关,狠狠地踩着油门,可是连过三个路口,那辆神秘的黑车,还是如同一条阴魂不散的毒蛇,紧紧地咬着他们不放。 “不应该啊,这车怎么能跑那么快呢?难道是改装过?”黄罗拔疑惑地小声嘟囔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黄罗拔,咱们换位置,我来开!”周振邦提议道,他也看出后面那辆车,很不一般,应该是改过发动机之类的。 要不然车的差距摆在那里,黄罗拔不该甩不掉对方的,照这样下去,势必会被后面的车追上的。 黄罗拔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沁出了冷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周哥?你说啥?”他声音发紧,眼神慌乱地瞟向周振邦。 别说黄罗拔了,就连赵振国和大哥都听懵了。 从刚才周振邦说他们被跟踪起,赵振兴就懵了,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 啥跟踪,那不是电影里演的东西么?居然在现实中也能发生? 赵振国虽然听懂了,但仍觉得不可思议,换人开? 这不应该是动作电影里的场景么?周振邦这么厉害呢?这是要给自己演一出“阿周哥?” “振邦,这是右舵车,你能开的惯么?”赵振国疑惑道。 周振国头也没回地回答道:“能!放心好了!小意思!” “别慌,听我说。”周振邦侧过身,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黄罗拔,“前面路口,你听我口令,我们换个位置,我来开车。” “换…换位置?”黄罗拔的脸瞬间白了,“周哥,这…这车还在开啊!我…我不会…” “不用你会,按我说的做就行!”周振邦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瞬间压下了黄罗拔的慌乱,“现在,专心开车,左转!” 轮胎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大水牛猛地拐进略显昏暗的柯士甸道,黑色嘉年华紧随其后。 “好,小黄,听好了,每一步都照做!”周振邦语速加快,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黄罗拔的耳朵里,“第一,你的右脚稳住油门,保持这个速度,别松也别踩死!左手,牢牢抓住方向盘,稳住方向,眼睛看路!” “是…是!”黄罗拔死死握着方向盘,右脚僵在油门上。 “第二,”周振邦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身体微微前倾,“把你的身体,慢慢、尽量地往你右边的车门靠!把驾驶座中间的位置给我让出来!屁股往右边挪!快!” 黄罗拔笨拙地扭动着身体,努力向车门贴去,驾驶座的空间瞬间宽敞了不少,但车头因为他的动作轻微晃动了一下。 “稳住方向盘!右脚别动!” 周振邦低喝一声,同时他猛地探出右手,从黄罗拔的左腋下闪电般穿过!一把扣住了方向盘的下半部分(约7点到5点位置),手指如同铁钳般箍住了被黄罗拔汗透的方向盘。 “啊!”黄罗拔感觉方向盘上传来一股巨力,下意识地想对抗。 “松右手!把你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拿开!现在!”周振邦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黄罗拔几乎是本能地听从,右手猛地从方向盘上弹开,举在半空,不知所措。 “好!继续贴紧左边!把你的屁股再挪过去一点!”周振邦一边低吼,一边左手也迅速跟上,在右手牢牢控制方向盘下半圈的同时,左手精准地抓住了方向盘的顶端,完成了初步的掌控。 此刻,他的身体已经半悬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狭窄的通道上方,右腿屈起,左腿正奋力抬起,准备跨过那碍事的手刹杆和排挡杆。 车身因为周振邦大幅度的动作和黄罗拔的僵硬再次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轮胎擦着路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后方的嘉年华抓住机会,猛地加速试图超车并逼停。 “妈的!”周振邦骂了一句,右腿终于跨过了排挡杆,膝盖重重地顶在驾驶座边缘的硬塑料上,一阵钝痛传来,但他顾不上。 “小黄!屁股抬起来!整个人缩到副驾那边去!快!” 黄罗拔几乎是连滚带爬,在周振邦身体压过来的瞬间,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自己的身躯从驾驶座上“拔”了出来,狼狈地、几乎是摔进了副驾驶座! 周振邦则抓住这千钧一发的空隙,臀部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重重地砸进了还带着黄罗拔体温的驾驶座! “砰!”两人身体撞在一起又分开的闷响,皮革摩擦的嘶嘶声,以及车辆因为重心剧烈转移而再次失控般甩尾的尖啸,瞬间充斥了小小的车厢。 周振邦的屁股一沾到座椅,双脚立刻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找到了踏板——右脚瞬间踩住油门,稳住了几乎要失速的车身,左脚虚悬在离合器上方。 双手更是早已如同磐石般紧紧箍住了方向盘,猛力向左一打! 大水牛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试图从左侧超车并挤靠过来的嘉年华车头,两车后视镜几乎擦着飞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不仅如此,周振邦还继续向左边打方向,试图把这辆车挤到山坡下... 黑色的嘉年华车被这突如其来的规避动作晃了一下,无奈地踩了一脚刹车,又落在了后面。 “呼…呼…”黄罗拔瘫在副驾驶座上,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 619、他们居然有枪! "砰!" 枪声撕裂空气的刹那,黄罗拔感觉左耳像被塞进烧红的铁钳。 "趴下!"周振邦的咆哮混着轮胎与地面的尖啸。 他猛打方向盘,大水牛顿时像喝醉的公牛般左右乱窜,挡风玻璃外的柏油路面扭曲成黑色漩涡,路旁的橡胶护栏在视野边缘划出断续的银线。 嘉年华车窗里居然探出半截镀铬枪管,要不是周振邦反应快,急打方向躲开了这一枪,车的轮胎就被会打爆。 “他们居然真的敢开枪!”黄罗拔的嘶吼被接踵而至的枪声撕成碎片。 这里是大埔公路,他们怎么敢的? 后视镜里,枪口随着两车晃动不断调整角度——像条吐信的眼镜蛇。 "接着!"赵振国从怀里(空间里)掏出把黑星手枪。 黄罗拔看着空中划过的枪柄,手忙脚乱地接住时被金属枪身硌得生疼。 "我他妈不会开啊..."他的话被周振邦的暴喝截断,周振邦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像接飞刀般抄住黑星手枪,动作狠厉得带着股亡命徒的癫狂。 "抓稳了!"周振邦的拇指却精准地推弹上膛。 车窗降下的瞬间,狂风卷着弹壳的焦糊味灌进车厢,周振邦的衬衫后背瞬间绷成鼓胀的帆。 "砰!" 周振邦连头都没回,就果断地开了一枪。 子弹带着他的愤怒和决心,呼啸着朝着后车飞去。 后车司机显然没想到周振邦会如此果断地反击,慌乱之中急忙躲避子弹。 开枪的同时,周振邦脚下猛踩油门,发动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车子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扬起一阵尘土,朝着前方疯狂疾驰而去。 道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形成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然而,那辆黑车居然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司机凭借着高超的驾驶技术,很快便稳住了车身,再次咆哮着追了上来。 两束刺眼的车灯如同恶魔的眼睛,紧紧地咬着他们的车尾,那光芒仿佛要将他们的车吞噬殆尽。 “他们又追上来了,怎么办?”黄罗拔惊恐地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带着一丝哭腔,这一晚上,对他而言,也是刺激过头了。 赵振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黑车,嘴唇哆嗦着说道: “这港岛好是好,可这安全是真不行啊……比家那边乱多了。” 周振邦和赵振国交换了个眼神,周振邦的枪法,赵振国是毫不怀疑的。 刚才那一枪,他看到周振邦精准地打中了车的引擎,按常理这车早该瘫在路上了,可居然还能开?难不成是车子加装了护板? 这...该怎么办? 周振邦颠了颠手里的枪,眼神瞬间变得异常冷峻,犹如寒夜中的冰刃,透着丝丝寒意。 他紧紧地盯着前方的道路,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飞速地思考着应对之策。 突然,前方不远处一个狭窄的弯道映入他的眼帘,弯道旁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周振邦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大家坐稳了,”周振邦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现在,轮到我们‘照顾’一下后面的‘朋友’了。” 赵振国:??? 黄罗拔和赵振兴:!!! 周振邦双手紧握方向盘,用力猛打,车子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弯道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就在车子即将进入弯道时,周振邦眼神一凛,果断地松开油门,同时轻轻踩下刹车。 车子的速度稍微降了下来,但依然保持着强大的冲劲。 黑车里的司机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以为有机可乘,毫不犹豫地再次加速追了上来,车灯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将前车视为囊中之物。 然而,当黑车气势汹汹地进入弯道时,才发现事情远非他们想象的那样。 周振邦的车子并没有按照常规路线行驶,而是如同一头狡黠的猎豹,突然朝着弯道外侧的树林冲去。 树枝在车窗边飞速掠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一场激烈的交锋。 “你疯啦!”黄罗拔惊恐地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yue~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昨天的晚饭。 扭头一看,赵振国大哥貌似也吐了,行吧,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吐了就行。 周振邦没有搭理黄罗拔,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方向盘。 就在车子即将撞上树木的瞬间,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再次狠狠踩下油门。 车子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在树林中擦着树木滑行了一段距离,树枝刮过车身,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黄罗拔哭丧着脸嗷嗷,“你陪我的车,这车一百万呢!” 赵振国怒喝道:“别哭丧了,等咱们活着出去,老子陪你便是!” 周振邦凭借着精湛的驾驶技术,硬是让车子奇迹般地冲出了树林,重新回到了山路上。 而那辆黑车,由于速度过快,在弯道处完全失控,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头撞上了路边的岩石。 随着一声巨响,黑车的车身严重变形,车灯熄灭,冒出一股浓浓的黑烟。 周振邦继续加大油门,车子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在山路上飞驰而去,将那辆黑车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车内,三个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许久,都没有人说话,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在车厢内回荡。 而黄罗拔也再也没提让周振邦赔车的事儿了。 接下去的这趟路程,仿佛被命运之神特意眷顾,平坦得超乎想象。 车内,众人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一直到车子缓缓驶入江家别墅那气派的庭院,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仿佛之前那惊心动魄的追逐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到了江家,别墅里静谧而祥和。 王新军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拿着一张报纸,看到赵振国等人进来,便放下报纸,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赵振国大步流星地走到王新军面前,“新军哥,我有重要的事儿跟你说。”周振邦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620、老规矩,见面分一半 三人进了王新军房间。 赵振国清了清嗓子,把刚才赌马还有被跟踪的事情都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他示意周振邦把票据掏出来,然后转头看向王新军,“新军哥,这个票,还是需要你想办法兑一下。老规矩,见面分一半。” 这口气,直接把周振邦听懵了。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振国,心中翻江倒海。 啥?让王新军帮忙兑换,就给王新军一半? 这...这口气也太大了,一半,那是1750万港币...... 太诱人了,难怪新军跟他关系好。 这送钱如流水一般,关系能不好么? 可这事儿,不能干啊! 路上那帮人,他不确定是不是为这张票来的。 周振邦心里暗暗着急,眼睛紧紧地盯着王新军,生怕他一时糊涂答应下来。 果然,如周振邦所想,王新军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皱了起来,他果断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行……” 周振邦心里一松,暗自庆幸王新军哥还是坚守原则的。 可他再听下去,却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感情王新军拒绝的,是分一半这个提议,他觉得分得太多了。 王新军微微沉思了一下,然后看着赵振国,认真地说道: “振国啊,分一半有点多了,我觉得咱们还是按四六来吧,我四你六。” 赵振国一听,眼睛一瞪,提高了音量说道: “新军哥,这可不行,四六太不公平了,就我们回来这一路的麻烦,这要是兑换了,指不定有多大的麻烦呢。不能你把麻烦给担了...” 王新军也不甘示弱,双手抱在胸前,说道:“振国,亲兄弟明算账,国家现在是不富裕,但不能总占你便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讨价还价起来。 周振邦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为了分钱的事情争得面红耳赤。 他也不傻,听懂了这钱不是王新军私人拿,而是赵振国变相捐给国家的。 就是么,新军哪儿是糖衣炮弹能腐蚀的? 两人争执了几分钟,最后赵振国提议道:“行吧,新军哥,那就三七,我七你三,这总行了吧。” 王新军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无情地跳动着,此时距离晚上九点,赌马票的兑换时间,已经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了。 时间紧迫,振国这事儿,是好事儿,也真是个烫手的山芋。 他顾不上和赵振国多说什么,匆匆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房间外走去。 周振邦看到王新军这副架势,瞬间明白他这是要出去。 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跟在王新军身后,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新军,这,这太危险了,你要去哪儿啊?现在外面情况不明,咱们可不能贸然行动啊!” 王新军脚步未停,语气平和地说道:“没事的,我让管家福伯送我。我去的地方并不远,很安全,你就放心好了。你们在这里等消息吧...” 周振邦却依旧眉头紧锁,脸上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 他向前跨了一步,拦住了王新军的去路,急切地说道: “新军,我还是不放心。现在外面指不定有什么危险等着呢,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王新军轻轻的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周振邦的距离,“振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次真的不用。你留在这儿,等我消息。” 可王新军这一走,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没了半点消息。 那一夜,周振邦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焦灼的氛围。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丝毫没有睡意,索性起身在房间里不停地来回踱步。 回想起晚饭时,他满脸质问之色地对着赵振国,大声道:“你怎么能把这么危险的事情交给新军去办?” 赵振国却只是微微一笑,宽慰道:“没事的,新军大哥不会有危险的,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好了……我大概已经猜到新军大哥是去找谁了,只要那人肯出面,这事儿肯定没问题。” 然而,即便赵振国如此信誓旦旦地保证,可王新军至今未归,周振邦依旧是寝食难安。 直到第二天中午,王新军才回到别墅。 周振邦急忙迎上前去,脚步急切而慌乱,差点被自己的腿绊倒。 他上下打量着王新军,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从王新军的头发丝一直扫到脚尖。 发现他全须全尾,连衣服都没有一丝褶皱,脸上也没有丝毫疲惫和受伤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说道:“新军,你可算回来了,这一晚上可把我担心坏了。” 王新军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带着一种历经风雨洗礼后的从容与淡定。 他抬眼看向周振邦,轻声唤道:“振邦,走,跟我去赵振国房间,咱们到那儿说话。” 昨天那场风波闹得极大,动静不小,而今天赵振国倒也老实,乖乖地遵医嘱,安静地躺在床上。 王新军和周振邦走进房间后,王新军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在赵振国面前晃了晃,语气平和地说道: “振国,你瞧,这就是咱们那赌马票据换来的成果。” 赵振国瞟了一眼,笑道:“新军哥可以啊,怎么样,还算顺利吧?” 周振邦在一旁,目光一接触到支票上那一连串的数字“3500万”,只觉得那数字好似一道道刺眼的闪电,直直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满心都是难以置信,一会儿盯着支票,一会儿又抬头看向王新军,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急切地问道: “这……这钱,到底是怎么拿回来的啊?我昨晚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脑袋都快想破了,怎么也想不明白。振国还说你这趟并不危险... 可咱们那赌马票据,就跟一颗烫手的山芋似的,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你怎么就能把它变成这么一大笔钱,还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呢?” 王新军看着周振邦那执着又急切的模样,那眼神里满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 “得嘞,那我就简单跟你说说。昨晚我出去找了江家明的父亲……” 周振邦:??? 他们在江家别墅住了好几天了,没见过江家明的父母,房子里也没有全家福,江家明也从未提起过他的父母,他都以为江家明是个孤儿了。 621、兑奖... “啊?江家明有父亲?那我们住了这么多天,怎么从来没见过?” 王新军被周振邦这话逗笑了,“你这话说的,家明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会没有父亲?” “只不过,家明跟他父亲的关系,比较复杂,里面的弯弯绕绕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就因为这,所以他一直都没住在父亲家。 昨天,为了这张票,我特意拜托家明带我去他父亲家拜访。这不,”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上那张看似轻飘飘、实则重逾千钧的支票,“这,就是他父亲派人帮我们拿回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对面两人惊疑不定的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多亏了家明父亲出面,这票,才能这么顺顺当当地兑换出来……要不然,嘿。”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听家明回来说,禄将爆冷赢之后,跑马地那边就炸锅了。赌马场背后的人,直接撒钱找了一帮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悬红一百万港纸,四!处!刮!你!们!的!下!落!你们啊……” 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周、赵二人的心上,“差点为了这张纸,连小命都搭进去!” 周振邦和赵振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和后怕。 昨天那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感情那帮凶神恶煞的人,竟是冲着那张能换一座金山银山的票据来的! 不过,不应该啊...... 赵振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新军哥,我们…我们根本没多待,一刻没停直奔停车场,开车就走。整个过程小心得不能再小心,怎么…怎么就会被盯上呢?” 这也是周振邦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以他的职业敏锐度,愣是想不明白哪里露了破绽。 王新军闻言,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 赵振国和周振邦都朝天花板望去。 “为什么?因为你们太大意!停车场出口,安着‘CCTV’(闭路电视)啊!你们的车牌,早就被人家录得清清楚楚了!” “闭路…电视?”赵振国喃喃重复这个词,后面所有的问题和侥幸瞬间被堵死,只剩下一种被冰冷科技无形锁定的荒谬感和彻骨寒意。 这年代都需要躲监控了?虽然监控不普及,但他还是太过大意了。 妈的!这年头还得躲这些鬼东西?真是防不胜防! 这玩意儿…他妈的,老子非得想办法弄十台、八台回去不可,他不就信了,咱自己能搞不出这玩意儿! 周振邦叹了口气,虽然也震惊于“闭路电视”这种东西的存在,但并没过多纠结,国外的技术,确实走在咱们前头太多了,不服不行。 他摇摇头,想要甩开这种颓丧感,将话题猛地拉回火烧眉毛的现实。 “新军哥,这次真是多亏了江家明的父亲出手援手,不知他究竟是哪一位显要人物?另外,我们会不会再有麻烦?” 王新军身体向后面沙发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打着扶手,眉头拧成一个结。 “本来想等振国的身体再好一些,再走的,谁知道这家伙,这么能惹事儿?” 他的声音透着股疲惫,“支票虽然拿回来了,但还没兑现。我准备下午就去办这件事,兑了今天晚上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周振邦无奈地看了眼赵振国,这家伙是真能惹事儿,也是真能搞钱,是个人才。 赵振国早想回去了,出来这么久,太想媳妇和娃了,港岛这花花世界再好,也不是他的家。 “新军哥,这支票…数额这么大,好兑现么?赌马场那边会不会再出幺蛾子?”赵振国问道。 王新军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倚仗的底气: “放心,家明说他会帮我们去兑换,想来周爵士的儿子,还没几个人敢明着下绊子。” “周爵士?”周振邦微微一怔,却发现赵振国的脸色并不是很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了。 周振邦这才知道,江家明的父亲竟是姓周,而且居然是拥有爵士头衔的大人物,据说还是立法局议员,跟港督关系匪浅。 不是,咋赵振国都知道,他不知道!啥意思?新军偷偷瞒着他是吧? 但即便是这样手眼通天的人物,此行也没有那么顺利。 王新军说:“但即便如此,拿回这张票,也费了他老人家一番功夫,欠下人情不说,还许了人家一成的报酬,中间也颇多周折……” “赌马场那边,岂止是不甘心?要他们乖乖赔出这么天文数字的赔率,是公然打他们的脸,坏了他们操控多年、滴水不漏的规矩。” 赵振国:??? 这话从何说起? 王新军接下来的话,让赵振国目瞪口呆。 “昨天赤焰在最后弯道突然发狂失蹄,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 “是赌马场的人下了黑手,”王新军的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发出沉闷的响声。 “本来的目标,是做掉当时势头最猛、赔率最低的最大热门,只要它一倒,排名第二的那匹马就能轻松取胜——那匹马背后下重注的老板,就能通吃所有彩池,赚个盆满钵满。可谁也没想到……” “不仅搞掉了目标,还牵连了旁边好几匹,居然造成了三马连撞的惊天惨剧!最后竟让振国孤注一掷押中的那匹冷门马禄将,从乱军之中杀了出来,意外夺了魁…” 赵振国昨天在现场看到的惊悚场面“骏马惨嘶、骑手摔飞、尘土飞扬”此刻在他脑海里有了全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解释。 本以为那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是禄将的运气逆天。 原来根本不是! 所谓的赌马,不过是赌马场和幕后庄家精心布置的提线木偶戏,每一步都充满了龌龊的计算和冰冷的操纵。 下午的时候,周振邦陪王新军去兑换支票,赵振国正在别墅里跟大哥说着贸易公司的注意事项,管家领着黄罗拔进来了。 “赵哥,”黄罗拔脸上堆着笑,却掩不住一丝为难的神色,“你之前托我找的房子,有消息了……” 他搓了搓手,语气顿了顿,那个“不过”拖得长长的,吊足了胃口,也瞬间让赵振国的心提了起来。 622、这又是哪路神仙? 赵振国沉声问道:“罗拔兄弟,不过什么?有话不妨直说。” 黄罗拔被赵振国盯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声音都比刚才低了几分: “呃…赵哥,是这样的。那边…房主那边呢,倒是同意卖,价钱也好商量。不过…” 他又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不过,对方听说提了个小小的要求…想先见见你本人,当面谈过才行。” 黄罗拔搓着手,脸上堆着尴尬又无奈的笑。 这个要求实在不合时宜,甚至有点烫手。 外面道上找赵振国的风声正紧,他怎么可能没听到? 虽说隐约听说有厉害人物出面把事情暂时压了下去,但天价悬红摆在那儿,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亡命徒会铤而走险,惦记着这笔横财。 他之前也不是没努力过,对着那房主好说歹说,甚至搬出“卖破楼破财免灾”的理由,劝对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了钱就好。 可那房主精明得很,根本不信他这套说辞。 而且人家一眼就看出,他黄罗拔绝不是真正的买主,咬死了不相信是他自己要,坚持非要见见背后的正主买家不可,否则宁可不卖。 黄罗拔被逼得没了办法,掂量来掂量去,这才硬着头皮,冒着风险跑来找到赵振国,把难题原原本本摆到了台面上。 赵振兴一听就急了,脸色都变了,挡在赵振国床前,“振国,这可使不得!眼下是什么光景?外面多少人红着眼睛在刮你?这分明就是个局,等着你往里钻!太危险了,绝对不能去!” 赵振国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嘴角扯出一丝看不出意味的笑,眼神扫过黄罗拔,“是么?看来是没得选了?” 他语气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那片地界,就没有其他业主肯放盘?非得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黄罗拔闻言,脸上的苦意更浓了,双手一摊,无奈道: “赵哥,不瞒你说,我早就把周边几条街都问遍了。可巧了,那边的楼契都攥在同一个大佬手里…别人想卖也插不进手啊。” 赵振国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神里看不出喜怒,只是从喉咙深处沉沉地滚出一句: “得嘞,照这么说,要是想买楼,这位爷,我是非见不可了?” 黄罗拔被问得更是窘迫,下意识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尴尬地连连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应和声。 屋内的空气仿佛又沉重了几分。 赵振兴急得差点跳起来: “振国!你疯了?这明摆着是鸿门宴!谁知道那房主到底是什么路数?万一他和赌马场那帮人有点勾连,这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赵振国脸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终于敛去了,眼神锐利地看向黄罗拔: “罗拔兄弟,这位大佬,什么来头?姓甚名谁?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 黄罗拔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这位爷…姓周,大家都尊称一声‘周生’。 背景很深,听说早年是靠船运起的家,现在正行偏门都有涉足,跟洋人警司称兄道弟,在湾仔、油麻地一带,很有分量。他名下产业很多,那片旧楼他本来打算年底整体拆掉重建,所以…” 所以才会对突然出现的豪爽买家心存疑虑,非要亲眼看看。 “周?”赵振国眉头猛地一挑,和“周爵士”是同一个姓?是巧合,还是…?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但旋即压下。 港岛姓周的大佬多了去了,未必就有那么巧。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他约在哪里见?什么时候?” “说是在他湾仔的茶楼,‘陆羽茶室’,明天下午三点。”黄罗拔赶忙答道,“那地方是老字号,规矩地,按理说……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他这话说得自己都有点没底气,眼神飘忽。 “哈哈哈!”赵振国突然放声大笑,带着几分嘲弄和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可以见他,但这地方,得由我来定!” 他收住笑,目光锐利如刀,“我是个‘病人’,刚挨了刀,不方便出门。劳烦你传个话,就定在江家别墅。如何?实在不行,我就不买了。” 黄罗拔先是一愣,瞳孔微微放大,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瞬间爬满了惊讶和钦佩的神色,暗暗倒抽一口凉气,佩服赵振国这招真是胆大心细到了极点! 这哪里是见面,分明是摆下一道鸿门宴,还要借虎皮来镇场子! 他连忙点头,语气都激动了几分: “妙!赵哥,这个条件提得妙!我这就去传话!” 消息传过去,电话那头,那房主果然迟疑了,沉默了许久。 江家明是周爵士的私生子,这在港岛并不是什么秘密。 在周爵士儿子的府邸上动手?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那跟直接打周爵士的脸没什么区别,以后就别想在港岛混了。 但他对赵振国这个非要买破楼的买主好奇到了极点。 利弊权衡,犹豫再三,他竟真的咬着牙答应了。 对方真的答应来江家别墅,倒是完全出乎赵振国的意料,反倒让他心头疑窦丛生,开始权衡是否该找个借口推掉这场鸿门宴。 正当他举棋不定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新军和周振邦推门而入,两人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痕迹。 王新军从内袋里掏出三本存折,轻拍在桌上,“搞定了,比想象中还顺当。” 巨款安然落袋,可屋内的气氛却并未真正轻松。 王新军瞥见赵振国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凝重,收了笑容问道:“振国,事情不是都办妥了?怎么还这副神情?”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将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王新军听罢,非但没觉得棘手,反而猛地一拍桌子,斩钉截铁道: “见!必须见!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正好,家明刚才递来消息,说明天有个商团要过关去粤省,行程公开,掩护得好。我们原定的船期不变,但改成明天跟着考察团走,更安全。 今晚我们不走了!我倒是要看看,这么执着要见你的,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背后又是哪路神仙?说不定…还跟老家那边哪位爷扯着线头呢。” 他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让周振邦和赵振国的眼神都为之一凛。 623、鸿门宴 原本的犹豫被一扫而空,见面最终敲定在当日傍晚。 夕阳将沉未沉之时,金色的余晖漫过太平山顶,为半山腰那座戒备森严的江家别墅镀上一层看似宁静却暗流涌动的光晕。 这里,注定要成为一场试探与交锋的无声舞台。 五点五十八分,两辆黑色的平治轿车无声地滑入别墅大门,在花园喷泉旁停下。 黄罗拔先从前面那辆车上下来,小跑着拉开后车的门。一个身影钻了出来。 那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精瘦,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更像是个成功的银行家或律师,而非手握大量物业的隐秘房东。 他下车后,并未立刻走动,而是扶了扶眼镜,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别墅的外墙、窗户,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在黄罗拔的引领下,不疾不徐地走进别墅大厅,又被佣人引至二楼书房。 除了一名保镖,其他的随行人员,则被留在了一楼。 房门打开,当那人的目光与书房内的赵振国相遇时,房间里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几秒。 “周老板,这位就是赵振国先生。”黄罗拔赶紧介绍,声音有些发紧。 那位周老板目光如探照灯般在赵振国身上仔细扫过,特别是他的“病容”和不太自然的坐姿,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港岛商界精英特有的腔调: “赵先生,久仰。鄙人周启明。听说赵先生身体不适,还坚持见面,真是……令人感动。” “周老板客气了,”赵振国声音略显“虚弱”,但眼神却毫不避让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实在是不得已,我这伤……咳咳……不方便走动。只能借周爵士宝地一用,还望周老板勿怪。”他刻意再次点明此地的主人。 周启明微微一笑,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机锋,自顾自在客位沙发上坐下:“理解,理解。赵先生非常人也.....” 他话里有话,却又不说明白,像是在试探水温。 赵振国有点不明白,这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寒暄几句后,周启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赵先生对我那几栋残破的老唐楼如此感兴趣,倒是让我十分好奇。要知道,那片地方,可不怎么太平,也没什么油水可捞。” 赵振国早就打好了腹稿,慢悠悠地说: “实不相瞒,周老板,我们北边来的,就想找个僻静地方,做点不太起眼的小作坊,加工些北货。图的就是地方大、租金便宜、不惹人注意。您那楼,正合适。” 理由合情合理,符合他们明面上的身份。 之前菩萨托梦的话,骗骗大哥还行,骗周启明,怕是骗不过。 周启明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不置可否。 他忽然身体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压低了声音,仿佛只是在闲聊:“说起来也巧,赵先生……”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砰!”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书柜里的周振邦和王新军,还有窗帘后的赵振兴几乎同时举起了枪。 门外的护卫也立刻有了动静,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喝声。 周启明像是不知情一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低声的呵斥和挣扎的摩擦声。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名护卫率先侧身进来,保持着高度的警戒,迅速扫了一眼室内情况,然后才对外面点了点头。 紧接着,另外两名护卫扭押着一个穿着灰布工装、头发凌乱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低着头,嘴角有一块新鲜的淤青,胳膊被反剪在身后,脸上混杂着惶恐和不甘。 “没事了,赵先生,”为首的护卫语气尽量平稳,但额角的汗珠和略微急促的呼吸还是暴露了刚才的冲突,“是这个人,想从后巷的水管攀上来,摸到二楼阳台,被我们发现了。挣扎的时候不小心撞翻了走廊那头的大陶土花盆。” 话音落下,书房内的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凝滞、微妙,仿佛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轻轻一触就会断裂。 赵振国的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定在那个被押着的“小偷”身上。 太过巧合?试探?还是刺杀?或者是贼? 周启明的瞳孔在听到解释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被扭住的男人,男人也恰好抬起眼皮,惊慌失措的目光短暂地与周启明碰撞了一下,又迅速低下。 周启明的心脏猛地一沉,捏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白色。他认得这张脸! 这!这人是跟着他来的! 就在周启明脸色微微发僵之际,一直看似悠闲坐在主位上的赵振国,戏谑的目光投向周启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开口: “哦?周老板,”他声音拖长,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底下人说,这家伙鬼鬼祟祟在附近转悠好一阵了……看样子,貌似,还是跟着周老板你的车来的啊?” 一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让书房内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全都聚焦在了周启明身上。 周启明感到喉咙发干,额角有细微的汗意渗出。 他迎着赵振国那看似随意实则逼人的目光,心脏狂跳,脑子里飞速权衡。 否认?人赃并获,对方显然已有判断,此刻强行否认只会显得更加可疑和愚蠢,无异于不打自招。 可问题是,他可没安排这人偷听啊! 他脸上肌肉僵硬地拉扯了一下,最终挤出一个尴尬无比的笑容,干笑了两声: “呵…呵呵……赵先生说笑了,这、这大概是场误会……我的人可能是找不到地方,走错了……” 他试图用苍白的解释蒙混过关,声音里带着自己都能察觉到的虚浮。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那个被护卫死死扭住的男人,竟猛地抬起头,不顾一切地大声喊道:“周生!周生!不是你让我……” 624、绝杀之局 “闭嘴!” 眼看那被押着的男人还要继续攀咬,周启明身后那名一直沉默寡言、身形精悍的保镖阿强,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顾书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和几名护卫的威慑,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他动作极快,目标是那男人的喉结,一记狠辣的肘击带着风声就要砸下,试图彻底阻断对方的话头! “你敢!” 护卫反应也是极快,立刻出声呵斥并上前阻拦。 电光石火间,阿强的肘击被一名护卫用手臂格挡开,但力道未尽,还是重重砸中那男人的脖颈,让他后续的话变成了一声极度痛苦的闷哼和剧烈的咳嗽。 “动手?拿下!”护卫头目厉声喝道。 顿时,两名护卫扑向阿强。 阿强身手不凡,摆开架势格挡反击,拳脚虎虎生风,显然是练家子。 但护卫更非庸手,而且人数占优,配合默契。 书房空间有限,腾挪不开,没几个回合,阿强就被一记刁钻的擒拿手锁住关节,膝盖窝挨了一脚,被死死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那男人喊出的半句话,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周启明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赵振国投来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同实质的刀锋,几乎要将他洞穿。 完了! 阿强冲动了,居然不让阿豪说话! 这下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赵振国会怎么想?他周启明派人偷听被抓,手下还想当着他的面行凶灭口? 一个更冰冷、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钻入周启明的脑海: 不对! 阿强跟了他好几年,平时最为沉稳可靠,绝不是如此冲动无脑之人! 今天怎么会……他是不是也有问题? 刚才那一下,看似是想阻止对方说话,实则是不是杀人灭口或者火上浇油?坐实自己的罪名? 这个念头让周启明如坠冰窟,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如果连贴身的保镖都不可信,那今天这个局,根本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绝杀之局! 周启明一下子慌了神,他得自救! “放你娘的狗屁!” 这一声怒骂石破天惊,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正准备发难的赵振国。 因为气愤,周启明胸膛剧烈起伏,语速极快却又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愤懑: “赵先生!我周启明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规矩’两个字!我今天诚心诚意来谈生意,会把这种蠢得像猪一样的人放在身边?我是怕死得不够快吗?” 赵振国没说话,只是淡然地笑了笑,他倒要看看,周启明如何巧舌如簧,颠倒黑白。 周启明露出一丝苦涩和自嘲的表情,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真诚: “赵先生,江湖险恶,小人难防。今天是我周启明疏忽,带了晦气过来,扰了您的清静。 这笔生意……那楼,我送给您了!只求您明察,别让这等小人奸计得逞!中了他们的挑拨离间之计!” 他以退为进,将皮球巧妙地踢回给赵振国,同时把自己放在了“被小人陷害的受害者”和“重视规矩与交情的生意人”的位置上。 还不等赵振国回答,周启明紧接着话锋又是一转,抛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提议: “不过,赵先生手段如此了得,何必盯着那几栋破楼?我手头正好有一桩生意,风险是有一点,但利润嘛,只高不低。不知赵先生……有没有兴趣合作一把?” 赵振国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启明,有意思。 这周启明,在形势对他如此不利、几乎被按死“图谋不轨”罪名的情况下,非但没有继续在“小偷”问题上纠缠辩解,反而剑走偏锋,说他的真正目的,并非卖那栋破楼? 大费周章,冒着风险来赴这个他自己也心知肚明的鸿门宴,竟然是想拉他赵振国入伙,做另一桩更大的生意? 这到底是情急之下狗急跳墙,胡乱找的脱身借口? 还是……确有其事? 赵振国脸上那副病容依旧,脑子却在飞速旋转。 一旁的黄罗拔心里叫苦不迭,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他就是个牵线搭桥打探消息的中间人,怎么这局面就突然变得这么剑拔弩张了? 这周启明看着不像没脑子的人啊?现在又突然说什么更大的生意? 赵哥心思最深,回头要是觉得是他黄罗拔介绍了不靠谱的人来耍他,迁怒于他,那自己可就倒大霉了! 他张了张嘴,想打个圆场,却喉咙发紧,这儿完全没有他说话的份儿,只能干着急。 书房里静得可怕,良久,赵振国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份病恹恹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哦?更大的生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似乎要看穿周启明的五脏六腑: “周老板,你的见面礼,可真是别开生面啊。” 他瞥了一眼那两个俘虏,意有所指。 “我这人身子不好,经不起吓,也更讨厌被人当猴耍。” “你最好真有什么……能让我感兴趣的东西。”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否则......” 压力再次回到了周启明身上,他必须拿出足以让赵振国暂时压下怀疑、甚至心动的东西来。 “那几栋破楼,才值几个钱?只要你点个头,事成之后,利润分你五成,够你买下整条街的老唐楼...” 赵振国:哟,画大饼么? “周……周老板……您太看得起我赵某人了。”他声音沙哑,气若游丝,“我哪还有什么胆魄和本事跟您做大事?” “赵先生,能从马会手里全须全尾地拿走那么大一笔钱,还能让周爵士出面摆平后续麻烦的人,可不是什么没本事的人。我周某人看人,很少走眼。”周启明说道。 赵振国:!!! 这人是谁?居然连这都知道?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极快地瞟向角落里的黄罗拔,是不是这个碎嘴的家伙漏出去的? 黄罗拔正被周启明爆出的这个惊天大雷吓得魂飞魄散,接收到赵振国那冰冷审视的一瞥,顿时头皮发麻,脸颊上的肉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他几乎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哀求,用口型无声地拼命否认: 不是我!赵哥!真不是我!我哪有那个胆子敢乱说您的事啊! 不是黄罗拔?那周启明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 这个消息的外泄,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625、居然是他泄露的? 赵振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重新看向周启明,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闪过了一丝凛然杀机。 隐在书柜后的周振邦和王新军身体肌肉已然绷紧到了极致,如同两张拉满的弓。 赵振兴恨不得立刻冲出来,拎着这人的领口问问,你从哪儿知道的! 周启明将赵振国那一瞬间眼中闪过的杀机尽收眼底,心中也是凛然,但面上却维持着平静。 抛出这颗炸弹,暂时镇住了场子,可也将自己推向了更危险的边缘,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往往只有两条路。 他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赵先生,”他迎着赵振国冰冷的目光,“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生意’了吗?” 赵振国眼底的惊涛骇浪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虚弱的面具。 “周老板口口声声说有大生意要关照赵某,总不能就在这乱糟糟的环境下谈吧?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你身边的人,好像并不是都那么可靠啊。” 周启明的心脏依旧在狂跳,但思维却飞速运转。 赵振国没有立刻翻脸,这就是机会! “赵先生说的是,今天是我周某人管教不严,闹出这等笑话,惊扰了您,实在罪过。” 他看了一眼阿强,眼神复杂,但语气却斩钉截铁: “这两个人,冲动坏事,交给赵先生处置,我绝无二话!”这是弃车保帅,也是试探赵振国的态度。 赵振国盯着周启明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 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带下去,问清楚。” 旁边的护卫头目立刻应声:“是,赵先生!” 几名护卫粗暴地将挣扎着的阿强和那个奄奄一息的“闯入者”拖拽起来,推搡着向书房外走去。 门开合的瞬间,走廊外寂静无声,并没有周启明预想中自己其他保镖闻声而来的迹象。 周启明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从他踏入这栋别墅开始,恐怕就已经落入了对方的掌控。 这么久过去了,楼下一点动静都没有,带来的那些保镖,怕是早已悄无声息地被解决了。 悔不当初啊! 一股冰冷的悔恨攫住了他。 就不该因为一时好奇,硬生生闯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来! 现在不仅折了人手,还自身难保! 书房门再次关上,赵振国抬起眼皮,看似无神的眼睛再次看向周启明,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周老板,现在……清净了。我这个人虽然病了,但耳朵还没背。现在,能仔细说说了吗?” “若是再拿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搪塞我……”赵振国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意味,比任何狠话都更令人心悸。 周启明感到后背的寒意更重了,不拿出点真东西,今天,恐怕真的走不出这扇门了。 “赵先生,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他叹了口气,“您和马会那边的那点‘过节’,其实……圈子里消息灵通点的,多少都有所耳闻。” 他摊了摊手,显得十分坦诚又有些无力: “我这次来,确实是真心想结交您这位朋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可我万万没想到……” 他目光扫过门口,痛心疾首道,“居然连我身边跟了几年的人,都被人买通,为了那‘红封’,就敢铤而走险,把我往火坑里推!差点害了我,也惊扰了您!”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消息来源,又再次强调了自己是“受害者”,将阿强的行为定性为“被买通”和“个人行为”,彻底将自己剥离出来,同时暗暗再次点出“红封”,观察赵振国的反应。 哼。 赵振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这姓周的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耍花枪?圈子传闻?或许有,但绝不可能如他所说“多少都有所耳闻”那么轻巧! 更不可能具体到“周爵士出面摆平”这种核心细节! 还不肯吐露实话,想用这种模糊的说法蒙混过关? 赵振国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轻轻咳嗽了两声,才缓缓道: “周老板,是吗?那我看…也就不必再谈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周启明其实也没指望那几句话就能完全洗脱自己的嫌疑,赵振国这小狐狸怎么可能轻易相信? 但一下子就把真正的消息来源捅出来,反而显得更假,他怕赵振国根本不信啊。 他脸上那抹苦笑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透露些真东西的挣扎和无奈。 “赵先生,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他先定了调子,目光坦诚地迎着赵振国审视的眼神,“风言风语自然当不得真,但有些‘风’,起得太过蹊跷,方向也太准,就不能不让人多想了,您说是不是?” 然而,他这番故弄玄虚、拖延时间的表演,不仅没让赵振国立刻买账,连藏在书柜阴影后的周振邦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周振邦忍不住朝身旁的王新军极快地挤了挤眼,下巴朝着周启明的方向微微一点,眼神里全是不耐烦和狠厉。 跟这老狐狸废什么话呢?直接出去把人绑了算了! 三下五除二,好好“招呼”一通,不怕他不吐实话! 他几乎能想象到拳头砸在那姓周的脸上会是什么感觉。 王新军比他沉得住气,极轻微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周振邦腮帮子咬紧,有些不忿,但纪律性让他强压住了冲动,只是浑身肌肉依旧紧绷如弓,随时准备暴起。 就在这压抑的临界点,周启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入了死寂的书房,不仅让赵振国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一丝,更是让暗处摩拳擦掌的周振邦猛地顿住了所有动作,惊疑不定地停下了几乎要迈出去的脚步。 “……赵先生既然一定要问,那我也不敢再隐瞒。其实,关于马会那件事的风声,最开始……是从周爵士府上的一位贴身管家那里,不经意漏出来的。” 626、身份暴露了? 周爵士的人?! 周振邦瞳孔骤然一缩,和王新军迅速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怎么可能?支票是周爵士的关系拿回来的!钱更是周爵士儿子江家明跟他们一起兑换的。 江家明,那可是我们的好同志,怎么可能? 赵振国的表情,在听到“周爵士”三个字时,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裂纹。 “周老板,”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可不能乱说。周爵士家的门槛,高得很。他的人,嘴巴更是紧得很。” 他死死盯着周启明,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你如何能确定……是那位管家?又是在什么场合,‘不经意’漏的?” 周启明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致命的问题。 他仿佛没有听到赵振国的问话,目光却轻飘飘地扫过整个书房,然后又落回赵振国脸上,忽然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头再次巨震的问题: “赵先生,我听说…小赵兄弟身边还有两位过命交情的好兄弟,一起上的岛?一个好像叫…王新军?另一个,是叫周振邦吧?” 他微微歪头,像是单纯的好奇:“怎么今天…没见这二位好汉在场呢?”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瞟过书柜的方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莫非…是藏在什么地方,在暗中保护小赵兄弟你的安全么?” 藏在书柜后的周振邦和王新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瞳孔收缩,几乎要控制不住呼吸!他怎么会知道他们的名字? 还知道他们是一起上的岛?甚至连他们此刻可能藏在暗处都点了出来? 赵振国脸上的“病容”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无踪! 双眼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惊骇和杀意,死死地钉在周启明脸上! 这个人!这个周启明!他到底知道多少? 不仅知道赌马的事情、竟然还知道王新军和周振邦的名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消息灵通可以解释的了!这简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早已将他们里外窥探得一清二楚! 赵振国没有说话,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意,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 周启明迎着那足以将人凌迟的目光,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看似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辜的表情。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但此刻一丝一毫的退缩都会万劫不复。 “赵先生,”他目光毫不回避地看着对方那双杀机毕露的眼睛,“您想想,如果不是有‘特殊’渠道泄露了消息,我一个普通的生意人,是如何能知道那两位好汉的名字? “我不仅知道他们的名字,”周启明步步紧逼,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我还知道…他们的‘身份’,很不一般,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句话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振国的心防上! 周启明顿了一下,观察着赵振国剧烈波动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指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一些作用。 “所以,赵先生,您以为我大费周章,甚至冒着天大的风险来见您,真的只是为了那栋无关紧要的破楼吗?”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却又带着一种惊人的野心,“我是想跟您做生意,但我更想做的……是希望通过您,和您背后的‘那边的人’……搭上线,做更大的买卖!那边人多,人力成本便宜,需求量也巨大......” 赵振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眼中的杀意、震惊、权衡、难以置信疯狂交织,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个人!他不仅知道王新军和周振邦的名字和来历,他居然还敢直接把主意打到“那边”的市场上? 他到底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巨大的利益背后,必然是滔天的风险! 而最让赵振国心惊肉跳的是,王新军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老家那边背后搞鬼、泄露他们身份线索的内鬼已经被彻底控制住了吗? 港岛这边零星几个知道点皮毛、想兴风作浪的,也早就被摁下去,再也翻不起风浪了吗? 那这个周启明是怎么回事? 是清理并不彻底? 还是说周爵士? 那个老狐狸表面上帮自己摆平了麻烦,难道暗地里又把自己的信息当成了筹码,放给了像周启明这样的饿狼?! 这个念头让赵振国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真是周爵士,那局面就复杂和危险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集装箱、带过来的箱子,会不会都...... 周启明抛出的一个比一个惊人的秘密,像一连串炸雷,将书房内的所有人都震得心神摇曳。 不待赵振国发话,纳奈不住的周振邦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扑出,动作快如闪电,根本没给周启明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记精准有力的手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劈在了周启明的后颈上! “呃!”周启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前一黑,所有的算计和野心瞬间中断,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周振邦一把捞住他瘫软的身体,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像是塞一件货物般,将昏迷的周启明粗暴地塞进了书柜,然后“咔哒”一声从外面锁上了柜门。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干净利落。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是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凝重感有增无减。 赵振国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朝着角落里已经吓傻了的黄罗拔说: “小黄,你先出去。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是!赵哥!” 黄罗拔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出书房,紧紧带上了门,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 “咔嚓。”赵振兴上前,从内部将书房门反锁。 此刻,书房内只剩下核心四人:坐在椅子里,面色阴沉不定的赵振国;站在他身旁,神色同样凝重的哥哥赵振兴;以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王新军和周振邦。 “振国,现在怎么办?”大哥最先沉不住气,压低声音问道,目光瞟向那个锁着周启明的书柜,“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多到可怕!” 627、商人逐利... 赵振兴一脸杀气,捏紧的拳头骨节发白: “还商量什么?这姓周的来路不明,满嘴鬼话,但知道的秘密却是实打实的!我看干脆……” 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一了百了!然后赶紧处理掉,免得夜长梦多!” “不行!”王新军立刻出声反对,“杀他容易,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呢?马会的事、周爵士、甚至我们俩的名字和来历……这些消息他是怎么知道的?背后到底还有没有别人?如果杀了他,线索就全断了!我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他看向赵振国,语气沉重:“振国,我最担心的是……如果...如果周爵士有问题...”这个可能性让他不寒而栗。 一直紧绷着脸的周振邦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如果周爵士有问题,那我们明天还按原计划搭他的路子离开?还能走得了么?那不是自投罗网?!” 此话一出,如同冰水泼入滚油,让所有人都是一个激灵。 赵振国一直沉默着,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新军哥说的没错。这个人,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杀不得,也放不得。”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他嘴里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但真的那部分,太要命了。” “第一,”他伸出手指,“马会和周爵士的事,必须立刻查清楚,到底是从哪里漏出去的!周爵士那边……也要想办法小心试探一下口风。” “第二,”他指向书柜,“这个人,要撬开他的嘴!让他自己把知道的东西、背后的指使,全都心甘情愿地吐出来!” “第三,”他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你们俩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从现在起,要更加小心。同时,立刻动用一切渠道,秘密核查老家那边的情况,看看是不是真的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鬼’或者‘新动向’!” 他的建议条理清晰,显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权衡了利弊。 王新军很赞同赵振国的想法,但这三条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王新军沉思片刻道:“我去试探下周爵士,看看管家接待我时的态度,看爵士见不见我,听他的语气有没有变化!这些老狐狸,一点风吹草动,味道就不对!”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赵振国叫住他,“小心点。如果感觉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回来,保全自己最重要。” “知道!我会带着江家明一起,而且,我有把握能全能而退...”王新军郑重应下,拉着周振邦低声嘀咕了几句。 王新军看向赵振国:“振国,老家那边的核查…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回信儿...” 赵振国打断他,目光投向书柜,“所以,里面的那个人,是我们眼下最快的信息来源。必须让他开口。” 周振邦捏着拳头:“我来问!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把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说出来!” “用蛮力,得到的只能是谎言或者死尸。”王新军冷静反驳,“他既然敢来,就有后手。严刑拷打,他只会胡编乱造,误导我们。” “那怎么办?”周振邦烦躁地抓头发。 赵振国缓缓站起身,掏出怀里的一样东西,“他不是商人吗?商人最重什么?利。”赵振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们就给他无法拒绝的‘利’。” 王新军眼神一凛,那不是存折么?他犹豫了一下:“振国…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赵振国语气决绝,“而且,是不是真的‘孩子’,还不一定呢。” 王新军不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咔哒。”周振邦用钥匙从外面打开了书柜的锁。 柜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光线涌入,周启明下意识地眯起眼,后颈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回想起昏迷前的一切。 他发现自己蜷缩在狭窄黑暗的书柜里,浑身酸痛。 “周老板,醒了?”赵振国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关切,仿佛周振邦打晕他跟自己没有关系,“底下人不懂事,手脚重了点,没伤着你吧?” 周启明心中冷笑,挣扎着从书柜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赵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误会,都是误会。”赵振国咳嗽了两声,“已经查清楚了,那个混上来的小子,确实是对头派来捣乱的,想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至于你的那个保镖…唉,也是护主心切,冲动之下犯了规矩,我已经让人带下去好好‘教育’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一场生死危机化解为“误会”和“规矩”,周启明自然一个字都不信,但他面上却配合地露出恍然和庆幸的表情: “原来如此!真是吓死我了!多谢赵先生明察秋毫!” “坐吧,周老板。”赵振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刚才我们谈到哪里了?哦,对…‘更大的生意’。” 周启明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坐下,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桌上的那个存折。 赵振国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慢悠悠地说: “周老板的提议,很大胆,也很有…吸引力。说实话,赵某人也确实有些心动。” 周启明心中警铃大作,对方态度转变太快,必有蹊跷。 他谨慎地回答:“赵先生有兴趣就好,我们可以慢慢详谈…” “不必慢慢谈了。”赵振国忽然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我这个人,喜欢快人快语。周老板想搭桥,可以。我背后,也确实有你说的‘那边’的路子。” 他话音落下,不仅是周启明,连赵振兴和周振邦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赵振国会如此直接地承认! 周启明强压住心跳:“赵先生的意思是…?” 赵振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下巴轻轻点了点桌上的存折。 周启明伸手翻开了那本存折,看到了上面的数字,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赶紧合上,推了回来。 628、杀人灭口? 1750万!周启明虽然名下有很多楼,但他自己账户上真的没有这么多现金,赵振国什么意思? “当然,”赵振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危险,“我这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两条路。”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成为我们自己人,有钱一起赚。第二…” 他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启明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一个阳谋,逼他做出选择。 赌,还是不赌? 周启明的目光在赵振国深不可测的脸和那个存折之间来回移动,额角再次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 周启明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存折上,那是通往地狱还是天堂的唯一门券。 诱惑巨大,风险更是深不见底。 周启明喉咙干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嘶哑:“赵先生……这份‘诚意’,未免太重了。” 他试图挣扎,保留最后一丝回旋余地,“我只是想搭个线,未必……” “未必有这个胃口吞下,是吗?” 赵振国打断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周老板,大家都是明白人。你连王新军、周振邦的名字都叫得出来,连‘那边’的市场都敢惦记,现在跟我说胃口小?” “说了实话,咱们就是自己人,荣华富贵,或许有你的份。不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启明苍白的脸,语气平淡却寒意刺骨: “那我只能认为,周老板今晚是专门来消遣赵某,或者…另有所图了。对于不诚心的朋友,我通常没什么耐心。” 这是最后通牒,他已再无退路。 不说,立刻就是杀身之祸。说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甚至…真的能抓住那梦寐以求的机会! 赌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疯狂,猛地伸出手,抓向那个存折!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存折的瞬间—— “砰!!!” 一声突兀至极的枪响,猛地从窗外传来! 接着是玻璃窗哗啦破碎的刺耳声响! 一颗子弹呼啸着穿透窗户,几乎是擦着周启明的手背飞过,“噗”地一声深深嵌入他身后的墙壁! “有狙击手!” 周振邦反应快如闪电,暴喝一声,猛地扑出,瞬间将周启明扑倒在地! 赵振兴和赵振国闻声,双双钻进了书桌下面! 周振邦将周启明死死按在地板上,另一只手同样举枪警惕地指向破碎的窗口,脸色铁青。 周启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刚才那一枪如果再偏一点点,他的手就废了!不,甚至是脑袋! 赵振国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怒,那副病容伪装彻底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哪里打枪?!” “对面大楼!至少三百米外!” 周振邦快速判断,声音急促,“高手!只有一枪,打的是警告,或者…灭口!” 他说最后两个字时,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周启明。 是针对谁?是针对即将看到秘密的周启明?还是针对拿出“诚意”的赵振国?或者是想将两人一起灭口? 新军,会不会有危险? 书房内一片狼藉,碎玻璃散落一地。 夜风从破开的窗口灌入,吹得文件四处飞舞。 周振邦对着门外低吼,“外面什么情况?” 片刻后,门外传来楼下护卫急促而压抑的声音:“对面黑灯瞎火,找不到具体位置!枪声只有一响,现在完全没动静了!我们的人已经过去搜了!” 这是赵振国为了今天的鸿门宴,专门请的保卫公司的人,保卫雇主的安全对他们来说很正常,可这种莫名其妙动枪的,还真不多见。 黄罗拔已经快被吓尿了,这什么情况,真应了那句话,钱难挣,屎难吃,跟着赵哥,太刺激了,心脏有点受不了。 ——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这是专业杀手的手法! 赵振国脸色阴沉地抬起头,目光先是死死盯着那个破碎的窗口,然后又缓缓移回地上那个存折,最后,落在了惊魂未定的周启明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怀疑、杀意、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这一枪,太巧了。 巧得像是在阻止周启明,又像是在帮他解围,避免他立刻做出选择? 或者说…是在灭口?防止周启明这个“鱼饵”说出更多秘密? 周启明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墙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弹孔,脸色惨白如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是谁?是谁要杀他?还是想杀赵振国?他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四周全是想吃掉他的鲨鱼! “周老板,”赵振国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是冰渣,“你的‘朋友’…好像不太想让你接受我这份‘诚意’啊?” 周启明猛地抬头:“赵先生!这...绝对跟我没关系!不是我的朋友!我……” “跟你有没有关系,已经不重要了。” 赵振国打断他,眼神幽深,“重要的是,现在你我都成了别人的靶子。” 他弯腰捡起了那个掉在地上的存折,若有所思。 “看来,我们的‘生意’,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赵振国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周老板,你现在还想说吗?刚才那一枪,到底是想保你,还是想杀你?” 周启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无法回答! 他根本不知道开枪的是谁!是对头?是周爵士的人?还是…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四肢百骸。 赵振国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怀疑和审视反而稍稍淡化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如果周启明是演戏,那这演技未免太过逼真。 更大的可能是,这人自己也只是一枚被人利用、甚至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振国,这里不能呆了!”周振邦护在赵振国身前,焦急道,“对方有狙击手,我们在明处,太危险了!必须立刻转移!” “转移?”赵振国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往哪里转移?现在出去,说不定正好撞进人家的包围圈!中了别人声东击西的计策...” 629、顺水推舟 赵振国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振邦,听我的,咱们,就待在这书房里!哪儿都不去!” 周振邦:... 固守固然能暂时躲避狙击手的视线,但这不等于把自己困死在这书房里,等着别人来瓮中捉鳖吗? 不,他们才不是鳖! 可他抬眼对上赵振国那冰冷坚定的眼神,又瞥了一眼窗外,心里也清楚——在一名顶级狙击手威胁下,贸然撤离穿过开阔地带,确实跟自杀没什么两样。 他滚到窗边,拉上窗帘,熄了屋里的电灯,靠一根蜡烛来照亮。 随后握紧了枪,警惕地扫视着窗户和门口。 赵振兴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脸白如纸,此刻老四说什么就是什么。 弟弟是赚钱不少,但这都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弟啊...咋办?咋办么?”赵振兴结结巴巴地问。 赵振国的目光再次落到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周启明身上,眼神变幻莫测。这个人,也许真的能反过来利用他一用。 “周老板,”赵振国的语气忽然奇迹般地缓和了一些,甚至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他慢慢走到周启明面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身后的周振邦神经瞬间绷紧。 “看来,今晚你我都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了。那一枪,可没分是冲着你还是冲着我来的。” 他指了指墙上那还在散发着细微硝烟味的弹孔,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煽动力: “不想被剁成肉酱,我们或许…真的该暂时放下猜疑,合作一次了。至少,先搞清楚,到底是谁不想让我们‘谈生意’,是谁想要我们俩的命!” 周启明惊疑不定地看着赵振国,心脏仍在狂跳。 这小狐狸太冷静了,这一枪,不是他贼喊捉贼,自编自导的吧? 但他有选择吗?外面有不知道在哪里的狙击手,里面有荷枪实弹、杀人不眨眼的赵振国一伙。 他孤身一人,如同待宰羔羊。 “合…合作?”周启明声音干涩,试图从赵振国脸上找出任何虚伪的痕迹,但对方那双眼此刻显得格外“真诚”,“赵先生想怎么合作?” 赵振国示意大哥先把周启明拉起来。 “很简单。信息共享。” 赵振国的语气诚恳无比:“至少,我们要知道共同的敌人是谁,对吧?否则,今晚我们可能谁都走不出这间书房。” “好!” 周启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也压低下来,“赵先生快人快语,我周启明也不是扭捏的人!合作!但希望赵先生也能拿出诚意!” “这是自然。”赵振国在应道,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周启明刚刚开口,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瞬间—— “嗤——”一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响,似乎是从天花板传来的! “什么声音?”警惕性最高的周振邦猛地抬头,低喝一声,枪口瞬间指向天花板! 周启明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四肢迅速发软无力! 旁边的赵振兴更是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不好!是迷烟!” 赵振国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但他自己也已经开始摇晃,努力想抓住椅子却抓了个空,“屏住…呼吸…” 周振邦怒吼一声,想冲向窗户,但脚步已然踉跄,没走两步就重重摔倒在地。 周启明只觉得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是听到赵振国充满不甘和愤怒的低吼,以及书房门锁似乎被从外面轻轻转动的声音…… 书房内死寂无声,厚重的实木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悄无声息地打开。 一道瘦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室内,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戴着手套,脸上罩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手中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先谨慎地扫过地上横七竖八昏迷不醒的众人。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在仰面倒在地上的赵振国身上,尤其是赵振国那只即使昏迷仍下意识紧握的手——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急切,他快步上前,蹲下身,用力掰开赵振国的手指——果然,是存折! 他心脏狂跳,迫不及待地翻开存折,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一看—— 空白的?! 假的? 黑影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极大的不妙感瞬间涌上心头! “妈的!中计了!”他暗骂一声,猛地就想起身后退。 但已经太晚了! 就在他意识到不对,身体肌肉刚刚绷紧准备后跃的刹那—— 一个冰冷、坚硬、如同毒蛇信子般的圆柱体,精准而有力地抵在了他的后腰要害处!那是枪口的触感! 紧接着,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冰冷嘲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清晰无比: “别动。动一下,我就让你后半辈子只能躺着尿尿。” 是周振邦的声音!他根本没晕! 周振邦一把死死扭住黑影持枪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利落地卸掉了那人的枪和手腕。 黑影彻底僵在原地,浑身冰凉,蒙着黑布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在外面听了半天,听到里面没动静了才进来,看看究竟。 怎么会……他们居然是装晕? 赵振国缓缓地从地上坐起身,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昏迷和病态,只有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 “啧啧啧,”赵振国摇摇头,看着被周振邦死死制住、动弹不得的黑影,“就这点道行,也学人家玩黄雀在后?” 其实赵振国虽然嘴上说得容易,但其实刚才还是很凶险的。 周振邦厉声示警的瞬间,久经风浪的赵振国就意识到了不妙! 妈的,他可不想死在这里,让媳妇守寡!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出声——那会吸入更多迷烟。 而是猛地用脚在厚重的地毯上跺了两下,同时左手极快地从内袋(空间)里掏出两样小东西,看也不看就朝着离他最近、同样察觉异常正要动作的周振邦方向抛去! 630、怪事频发,居然是他! 那是半盒清凉油和一只扁平的、巴掌大小的金属小酒壶,里面装着浓度很高的鹿血酒。 周振邦反应极快,精准地接住。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求生本能让他立刻行动。 拧开清凉油盒子,抠了一大坨,胡乱却迅速地涂抹在自己的人中、太阳穴以及鼻孔下方。 瞬间,一股强烈无比、直冲天灵盖的薄荷、樟脑和桉叶油的混合刺激性气味猛烈冲击着他的感官,让他精神为之一振,暂时对抗住了那汹涌袭来的眩晕感。 紧接着,他咬开金属酒壶的盖子,不顾一切地将里面辛辣滚烫的鹿血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高度酒精和鹿血带来的灼热感瞬间从喉咙烧到胃里,如同点燃了一小把火,进一步刺激着血液循环,对抗迷药的镇静效果。 但即便如此,强烈的迷烟仍在发挥作用。 周振邦感到头重脚轻,视线开始模糊。 他咬破自己的舌尖,利用疼痛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凭借着记忆和对环境的熟悉,摇摇晃晃地扑到窗边。 他没有拉开窗帘暴露目标,而是摸索着,在窗帘的缝隙下方,艰难地将那扇被子弹打破的窗户的插销完全打开,让窗户可以推开一条更大的缝隙。 夜风裹挟着冰冷的空气涌入,虽然微弱,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室内迷烟的稀释,周振邦很快就缓过劲儿来。 而另一边,赵振国在抛出东西后,自己也迅速屏住呼吸,用手帕捂住口鼻,此时有了新鲜空气,也缓过劲儿来。 但是他朝周振邦使了个眼色,两人不约而同地假装不支倒地,实则全神贯注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等待鱼儿上钩。 至于周启明和大哥,则毫无悬念地吸入了足量的迷烟,彻底陷入了昏迷,成了这场诱捕计划中浑然不觉的诱饵。 整个反击过程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默契无比。这才有了之后黑影自投罗网的一幕。 此刻,赵振国看着地上被制伏的黑影,语气冰冷: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是谁让你来的?目标是我,还是……” 他的目光扫过昏迷的周启明,“他?” 周振邦会意,粗鲁地一把扯下罩在黑影头上的面布。 黑布下露出的那张脸,却让原本杀气腾腾的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熊熊怒火! 竟然是他?! 那个在江家别墅里干了十几年、平时看起来最老实巴交、沉默寡言,江家明视为父亲一般的存在—— 老管家,福伯! 妈的,他在这里,那王新军呢? “福伯?!居然是你这个老东西!”周振邦又惊又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上力道因愤怒而又加重了几分,捏得老管家胳膊咯咯作响,“你竟然吃里扒外!”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福伯脸色惨白如纸,皱纹深刻的脸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咬紧牙关,浑浊的老眼低垂着,盯着地面,一言不发,打定了主意要做个哑巴。 赵振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呵,”赵振国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福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让我猜猜……” 他缓缓蹲下身,平视着福伯躲闪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寒意,“你是谁的人?是那边的?还是……”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出去:“……周爵士派来的?” 他说出“周爵士”三个字时,语气格外森冷。 管家身体微微一颤,依旧死死闭嘴,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打定主意要将所有秘密带进棺材。 “王新军呢?”周振邦大声质问道。 管家低哼了一声,露出一丝挑衅的笑容。 “不说?” 赵振国笑了,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振邦,好好‘招呼’一下福伯,让他想起来该怎么说话。” 周振邦狞笑一声,拖着面如死灰的管家就往书房角落走去。 艹,还想拿王新军威胁他,想屁吃呢! 角落里,令人牙酸的闷响和极力压抑的痛哼声断断续续传来,像某种残酷的节拍,敲打在书房内凝滞的空气里。 那是肉体与硬物碰撞的闷响,是关节被反拧到极致时发出的细微脆响,间或夹杂着周振邦压得极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充满血腥味的逼问: “说!…老东西!新军在哪儿?…谁指使你?…还有没有同党?…说不说?” 赵振国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里,晦暗不明的神色更添几分阴沉。 倒在地毯上的赵振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率先悠悠转醒。 他晃着依旧昏沉的脑袋,挣扎着坐起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振国…这…这是怎么回事?”赵振兴声音沙哑,带着迷药后的虚弱和茫然。 赵振国言简意赅、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赵振兴刚想挥舞着拳头教育周启明,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似乎即将转醒,迷药的效力正在褪去。 赵振兴立刻看向赵振国,用眼神询问是否要再次将他弄晕。 赵振国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玩味: “让他醒着听听也好。听听背叛的下场,也听听……他可能即将面临的选择。” 这时,角落里的闷响和压抑声停了下来。 周振邦喘着粗气,直起身,掏出一块手帕胡乱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脸色阴沉得可怕,大步走到赵振国面前。 他先是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周启明,然后才凑近赵振国,压低了声音,语气愤懑而又带着几分凝重: “老东西嘴硬得很,不肯说,但看他的反应,这事儿八九不离十,跟周爵士脱不了干系。” 周振邦越说越气,拳头捏得咯咯响,又急又怒: “妈的!新军还在他们手里!这…” 赵振国沉默着,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地上脸色惨白、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周启明,又缓缓扫过角落里气息奄奄的老管家。 不对劲。 他总觉得,这事情,怪怪的。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捣鬼! 631、一个人来 那边周启明说消息来自周爵士府上的管家,这边江家别墅的管家福伯一副护主到死的样子,而且所有迹象都隐隐指向周爵士。 这一切…似乎太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得像是有人早就精心设计好,一步步引导着他往这个方向去想! 如果真是周爵士要对付他,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有的是更体面、更狠辣、更不着痕迹的方法让他,乃至他们消失在港岛的茫茫人海里,何必玩这种江湖把戏?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 而且,福伯的反应也透着古怪。 如果他真是周爵士的死忠,任务失败,为了保住主子,更应该极力将水搅浑,攀咬别人,比如干脆承认是对头帮派指使,反而更能混淆视听。 可他偏偏咬死了是自己个人行为,看似是在维护周爵士,实则… 岂不是更显得欲盖弥彰,反而把嫌疑牢牢地钉死在了周爵士身上? 这更像是在…嫁祸? 赵振国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锐利,仿佛要穿透眼前的迷雾。 他好像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央,看似每条线索都指向一个出口,但那出口后面,可能才是真正的陷阱。 周启明…管家福伯…周爵士…还有那神秘的狙击手… 这几方之间,到底藏着怎样曲折离奇的关系? 谁才是真正在幕后操盘的人? 江家明此时在哪里,在做什么? 赵振国看着吓得快缩成一团的周启明,心中冷笑:这个看似误打误撞闯进来的“灾星”,恐怕知道的,远比他吐出来的要多得多。 书房内的气氛,因赵振国的沉默和愈发锐利的目光,而变得更加诡谲难测。 “周老板,醒了?”赵振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欢迎回到现实。看来想我们死的人,还真不少。” 被赵振国在胸口连踹几脚,周启明实在是没办法装晕了。 周启明心脏狂跳,冷汗涔涔,他环顾四周,声音发颤:“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是……” “哦,周老板不认识么?不过是想咬人却反被咬了一口的人!” 赵振国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血腥味,“不过现在,我更好奇的是,周老板你……在这场戏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赵振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福伯说是受你指使的...说说吧!” 压力再次全部转移到周启明身上。 他看着眼前如同深渊般的赵振国,又瞥了一眼角落里老管家的惨状,深知一句话说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赵先生!我发誓!我跟这个管家,跟周爵士,绝对没有关系!” 周启明急忙辩解,大脑飞速运转,“我…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我只是想通过您搭上线做生意!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 赵振国弯下腰,逼视着他的眼睛,“那为什么有人不惜动用狙击手,也要阻止你‘说’出点什么?周老板,你身上肯定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害怕你说出来的秘密。” 他直起身,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说出来。否则,”他目光扫向角落,“我不介意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周启明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再没有任何侥幸了。 赵振国已经用血淋淋的事实证明了情况的凶险和他手段的狠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声音嘶哑而绝望:“…好,我说…我都说…可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啊…” 赵振国、赵振兴、周振邦的目光瞬间全部聚焦在他身上,书房内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 “叮铃铃铃!!” 书桌上那台老式转盘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刺耳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如同鬼嚎,瞬间撕裂了书房内极度紧绷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正准备吐露最大秘密的周启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得浑身一颤! 赵振国的眉头死死皱起,这个时间点…… 他看了一眼脸色惨白、话被打断的周启明,又看了一眼兀自响个不停、仿佛索命咒般的电话,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浓重的阴霾。 他缓缓走过去,在王新军和周振邦警惕的注视下,伸手拿起了听筒。 “喂?”赵振国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处理、怪异而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传了过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旁边的人都隐约能听到: “游戏…好玩吗,赵先生?” “礼物…喜欢吗?” “想保住你兄弟的命…” “一个小时后,湾仔码头,旧七号仓库。” “一个人来。带上…福伯和周启明。” “记住,一个人。” “嘟…嘟…嘟…” 根本不给赵振国任何回应、提问、甚至思考的机会,指令下达完毕,电话直接被挂断,只剩下一片单调而忙音,如同死亡的余韵。 赵振国握着似乎还残留着冰冷电子音的话筒,僵在原地,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甚至隐隐有些发青。 对方不仅对书房里的情况了如指掌,精准地打断了周启明的坦白,更是直接点明王新军在他们手上,并且提出了一个赤裸裸的、几乎必死的陷阱要求! “振国!!”周振邦快步上前,急声道,脸上充满了焦虑和愤怒,“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他们肯定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你钻!” “新军…新军他…”周振邦更是急得眼睛都红了。 赵振国缓缓放下听筒,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没有立刻回应两人的话,而是猛地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里奄奄一息的福伯,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和锐利,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之前没有的、更深的怀疑。 对方特意强调要带上福伯和周启明… 福伯…周启明… 一个是埋在别墅里的钉子,一个是带来巨大麻烦和秘密的“灾星”… 电话那头的人,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 632、不甘愿做棋子的棋子 赵振国站在原地,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那部仿佛还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电话,脸上的惊怒和难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下汹涌的疯狂。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不再是疑虑和阴沉,而是一种豁出去的、近乎锐利的光芒! “陷阱…当然是陷阱。” 赵振国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笑意,“对方算准了我们会犹豫,会害怕,会投鼠忌器!算准了我们会因为新军可能在他们手上而自乱阵脚,乖乖跳进他们设好的笼子里!”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周振邦和大哥:“但他们算漏了一点!” “什么?”周振邦下意识地问。 “他们算漏了,我赵振国,从来不喜欢按别人的剧本走!” 赵振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想让我去码头?想让我带着人和秘密自投罗网?我偏不!” “邦哥,你的意思是?”周振邦似乎捕捉到了疯狂计划的一丝边缘,眼神一凛。 “反其道而行之!”赵振国斩钉截铁,语速快而清晰。 周振邦凑过来,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疑惑和焦急: “对方摆明了在码头布下天罗地网等我们!怎么个反其道而行之法?难道不去救新军了?” 他无法理解,不去码头,还能去哪里? 赵振国一把揽过周振邦的肩膀,将嘴凑到他耳边,用极低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随着赵振国的话语,周振邦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振国!你…你疯了?!” 周振邦几乎失声叫出来,又猛地压低声音,声音里充满了惊骇和反对,“这…这哪里是反其道而行?这他妈明明是自投罗网!是把自己洗干净了送到人家砧板上去啊!绝对不行!” 他完全无法理解赵振国的脑回路,这计划听起来根本不是反击,而是自杀! 赵振国=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脸上的笑意不变=。 “听着,振邦!=对方设了个局,看似把主动权牢牢抓在手里,用新军的命逼我们按他们的规则玩。我们看起来是被动的棋子,对不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桀骜的光芒: “但哪怕我是个棋子,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也会长出刺来,扎疼那只布局的手!” 周振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理智上,赵振国的分析有道理,这确实是打破僵局、化被动为主动的一种极端方法。 但情感上……他看着赵振国平静却决绝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是,一开始他对振国是有点意见,觉得这就是个惹祸精。 但这么多次生死与共,早就磨出了过命的交情。 为了救王新军而牺牲赵振国的性命?这种事情,他周振邦干不出来!也绝不会同意! 更何况,这就是个九死一生、甚至有去无回的鸿门宴!对方以王新军为饵,哪怕是赵振国去了,也不一定放人。 可振国的计划,要是他猜错了,那... “可是…振国…这太冒险了!万一…”周振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万一!”赵振国打断他,眼神坚定如铁,“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但我赌,我们不会死!走!放心吧,老子有老婆有孩子,舍不得死在这里的!” 赵振国最起码有八成把握,这事儿能成。 周振邦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所有的担忧、反对和恐惧,都化作了沉重无比的一个点头。 他猛地一跺脚,眼圈有些发红,低吼道:“妈的!老子陪你赌这一把!” —— 赵振兴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和周振邦凑在一起低声快速交谈,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在商议着什么计划。 他心急如焚,却又插不上话,只能干着急。 看到周振邦一脸震惊继而转为决绝地点头,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振国,你们……”赵振兴忍不住开口,满脸担忧。 “大哥,放心,没事的。麻烦大哥把他俩绑起来!” 赵振兴看着弟弟笃定的眼神,虽然满腹疑虑和恐惧,但还是选择了信任。 他重重点头:“好!” 说罢,他扒下两人的衣服,如同捆牲口一样,咬牙切齿地将地上瘫软的周启明和奄奄一息的福伯面对面地紧紧捆在了一起。 但这,赵振国觉得还不够。 他转身走到衣柜旁边,打开衣柜,把一样东西从空间里放入衣柜中。 “振邦,把里面那东西带上。”赵振国语气平淡,“来而不往非礼也。外面可能有‘朋友’还在等着‘欢送’我们,是该给他们回个礼了。” 是啊,外面还有个神秘的狙击手可能潜伏着!他们这一出去,就是活靶子! 可能走不到码头,就团灭了! 他快步走到大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 柜子里除了几件衣服,角落里赫然躺着一个用厚油布包裹着的、长长的、形状类似烧火棍的东西。 周振邦疑惑地将其取出,入手沉重冰凉。 他三下五除二扯开包裹的油布—— 当里面的东西完全显露出来时,周振邦瞬间懵了,眼睛瞪得溜圆! 这特么根本不是烧火棍! 竟然是一把保养得极好、线条冷硬、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苏制狙击步枪!旁边还有配套的瞄准镜和压满子弹的弹匣! “这…这玩意儿你从哪儿搞来的?!”周振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压低声音惊问道。 这种军用级别的硬家伙,这家伙从哪儿弄的! 靠,咋这么多秘密瞒着他呢? 赵振国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把杀器,语气依旧平静:“只有十发子弹,你悠着点用。”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哦对了,你会用么?” 就这一句话,瞬间把周振邦那点震惊和疑惑全给问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被小瞧了的恼火! 他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熟练地检查枪机,咔嚓一声装上弹匣,动作流畅无比: “看不起谁呢?就没有你哥我不会用的枪!从喷子到这家伙,老子玩过的比你见过的都多!你丫不早拿出来,妈的!害老子刚才憋屈死了!” 633、赌对了吗? 周振邦计划着大杀四方,可惜,门外并不没有血流成河... 走廊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横七竖八地躺倒了好几个人,他们歪倒在墙边、地毯上,姿势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失去了意识,有人甚至还保持着摸索武器的动作,显然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迅速放倒的。 周振邦用脚踢了踢,“都晕过去了,没死。” 赵振国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哼,老东西倒是‘慈悲’。看来是怕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外围更远处的保卫力量,或者引来差佬(警察),坏了他的好事,所以才选择用这种‘温和’的方式。” 福伯作为内应,自然清楚别墅内部的安保换岗时间和漏洞。 周振邦的脚尖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身体——正是黄罗拔。 这家伙歪倒在墙角,翻着白眼,口水都流到了脖子上,昏迷得无比彻底。 “弄醒他。”赵振国跟大哥说。 赵振兴把拖着的周启明和福伯往地上一撂,“啪啪”两个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扇在黄罗拔脸上。 “醒醒!”赵振兴低声骂道。 黄罗拔被打得猛地一抽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脸上火辣辣的疼,映入眼帘的就是赵振兴凶神恶煞的脸和周振邦冰冷的枪口,吓得他“嗷”一嗓子差点又晕过去。 刚才他差点以为自己见到自己太爷了。 “闭嘴!”赵振兴一把捂住他的嘴,“去!把车开过来!” 黄罗拔连滚带爬地起来,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屁滚尿流地就朝着外面踉跄跑去。 赵振国和周振邦交换了一个眼神。 让黄罗拔先去开车试试水,确实有点不厚道,但眼下敌暗我明,情况不明。 时间一秒秒过去,走廊里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几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周振邦的枪口始终指着黄罗拔消失的方向,全身肌肉紧绷,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赵振兴则紧张地护在赵振国身边,时不时担忧地看向窗外无尽的黑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 别墅后门方向终于传来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车灯的光柱划破了黑暗,一辆黑色的轿车歪歪扭扭地倒车,然后一个急刹停在了后门不远处。 “车…车开来了!快…快下来啊!” 黄罗拔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大的恐惧,几乎是尖叫着朝别墅里面喊道,生怕晚上一秒自己就没了小命。 听到喊声,赵振国眼神一凛:“走!” 周振邦打头,枪口警惕地指向各个可能的狙击点,率先冲出后门。 赵振国紧随其后,赵振兴则负责断后,紧张地回头张望。 ——预想中的冷枪并没有响起。 三人把周启明和福伯当作掩体,有惊无险地、顺利地冲到了轿车旁。 周振邦一把拉开车后门,掩护赵振国、赵振兴先迅速钻进去后,自己才上了车。 “开车!快!”赵振国对吓得浑身发抖的黄罗拔低喝道,在他耳边说了个地址。 黄罗拔如蒙大赦,几乎是哭着踩下油门,轿车发出一声嘶吼,猛地蹿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迅速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车窗外,别墅的轮廓在后方越来越远,仿佛一个刚刚经历过噩梦的巨大黑影。 但车内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危机远未结束。——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疾驰,引擎低沉地轰鸣。 黄罗拔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几乎是凭着本能和恐惧在开车,根本不敢看后视镜。 赵振兴紧张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他对港岛的道路并不熟悉,但渐渐地,他皱起了眉头。 这方向…根本不像是往码头啊? “振国…”赵振兴忍不住回头,看向后座上面无表情的弟弟,声音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我们…我们这是去哪儿?” 后座上,赵振国靠坐着,闭目养神,仿佛对周围的紧张气氛毫无所觉,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按计划行事。很快你就知道了。” 而被扔在赵振国脚边,像货物一样蜷缩着的福伯,此刻浑浊的老眼却猛地瞪大了! 他,居然要去......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福伯! “呜…呜呜呜!!!”福伯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极度恐惧和想要示警的闷哼声,被卸掉下巴的嘴徒劳地开合着,却只能流出涎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他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骇,这帮人的胆子,也太大了!他们完全疯了! 周振邦就坐在他旁边,察觉到他的剧烈挣扎,不耐烦地低吼一声:“老东西,给我安静点!” 说着,用枪柄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福伯的肋骨。 福伯痛得蜷缩起来,所有的挣扎和呜咽都变成了痛苦的抽搐,只剩下绝望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 福伯那剧烈而惊恐的挣扎,那无法掩饰的骇然眼神,非但没有让赵振国产生丝毫疑虑,反而像一剂强心针,让他眼底最后一丝不确定彻底消散。 赌对了! 赵振国心中冷笑。这老东西的反应,比任何供词都更能说明问题! 坐在一旁的周振邦,将福伯剧烈的反应和赵振国那细微却笃定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原本心里对赵振国这冒险到近乎疯狂的计划还存有最后一丝疑虑和担忧,但此刻,看到福伯这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反应,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心里不由得对赵振国越发服气了,甚至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和惊叹。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在如此被动、信息极度匮乏、强敌环伺的绝境下,居然能通过一点点蛛丝马迹和对人心的精准把握,硬生生从死局里劈出一条生路,还准确地打在了敌人的七寸上! 他不再觉得赵振国是去送死,反而开始真正相信,或许…或许真的能像振国说的那样,绝地翻盘! 634、谁给谁解释? 黑色的轿车一路风驰电掣,在周振邦的指引下,并非驶向码头,而是拐上了山顶道,停在了一处气派非凡、戒备森严的欧式别墅大门外。 黄罗拔一个赘婿,压根没资格到这里来,因此他并不知道这是周爵士的府邸。 车刚停稳,还没等黄罗拔按下喇叭,就有护卫就立刻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抬手示意停车,另一人的手则看似随意地搭在腰后,显然藏着武器。 “干什么的?这么晚了,有预约吗?” 黄罗拔看着车窗外那两张冷脸和远处别墅内隐约可见的更多安保人员,吓得魂飞魄散,握着方向盘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哭丧着脸,差点尿裤子,扭头看向后座的赵振国,声音带着哭腔: “赵…赵哥…怎么办啊?进…进不去啊!” 他完全懵了,这哪儿啊? 后面的赵振国和周振邦俩人带着俘虏、浑身煞气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友好拜访的! 分明是来找麻烦的! 而且还是找这种大人物的麻烦!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赵振国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车外戒备森严的阵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紧张,淡淡地吐出三个字:“开进去。” “什…什么?!开进去?!” 黄罗拔差点从驾驶座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赵哥!这这这…这会被打成筛子的!使不得啊!” 赵振国疯了,居然要硬闯龙潭虎穴! 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重重地顶在了他的后腰上!是后座的周振邦用枪口抵住了他! “耳朵聋了?开、进、去。” 黄罗拔瞬间浑身冰凉,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 前有虎狼般的护卫,后有能立刻要他命的枪口…他就像被架在火上烤! 明天死和现在死,肯定选明天死啊! 黄罗拔把心一横,牙关紧咬,脸上闪过一抹豁出去的狰狞! 他猛地踩下油门,同时疯狂地按响了喇叭! “嘀嘀嘀——!!!” 轿车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猛地朝着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铁门冲了过去! 车外的两个护卫根本没料到对方竟敢如此疯狂! 脸色大变,一边急忙闪避,一边下意识地就要去掏枪! 但黄罗拔已经红了眼,不管不顾地猛冲! 轿车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蛮横地挤了进去! 然后丝毫不停,沿着宽阔的车道,疯了一般直冲向灯火通明的主别墅大厅门口! 更多的护卫从四面八方涌现出来,大声呵斥着,围追堵截! 轿车以一个极其惊险的甩尾,猛地停在了主别墅大厅那光可鉴人的台阶前,车头几乎要撞上那华丽的罗马柱! 黄罗拔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车外,无数支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这辆疯狂的车子。 车内,赵振国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刚才只是一次普通的驾车出行。 他看了一眼车外如临大敌的阵仗,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更深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捅破天,才能见到那个他想见到的人! —— 周爵士府的餐厅内,气氛原本温馨而宁静。 精致的银质餐具在柔和的水晶灯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几样清淡却讲究的粤式小菜摆在桌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周爵士正与儿子江家明共进晚餐。 自从把江家别墅让给那几位神秘的“远道而来的客人”暂住后,江家明便暂时搬回了主宅。 父子二人之间的关系明显缓和了不少,席间甚至能偶尔交谈几句,虽然依旧有些生疏,但已不再是最初那种冰封状态。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引擎的疯狂咆哮、金属摩擦的锐响,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隐约的呵斥奔跑声! 周爵士花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和疑惑。 住所向来安静隐秘,何曾有过这般喧哗吵闹? “福生,”周爵士放下手中的象牙筷,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唤来侍立在一旁的管家,“外面怎么回事?怎么如此吵闹?” 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也没想到这帮人做事情,居然不按套路出来,只得支支吾吾地道: “老爷…我,我这就去问问…” “不必了。”周爵士摆了摆手,已然没了用餐的兴致。 他站起身,对同样放下筷子、面露惊疑的江家明道: “家明,随我出去看看。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这里撒野。” 两人在一众神情紧张的佣人和护卫的簇拥下,刚走出主宅气派的大门,来到门廊下,眼前的景象就让见惯风浪的周爵士都瞬间沉下了脸,而江家明更是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以极其蛮横的姿态停在大厅门口的台阶下,车身上有明显的刮擦痕迹。 车周围,十几名周家的护卫如临大敌,纷纷拔枪对准了车子,呵斥声此起彼伏。 更让江家明震惊的是,来人竟是赵振国他们。 赵振国率先下车,他神色冷峻,丝毫不在意周围无数指向他的枪口,甚至还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紧接着,周振邦也钻出车子,手里竟然还粗暴地拖拽着两个人! “赵振国!”江家明失声惊呼,完全搞不懂这演的是哪一出,“你…你这是干什么?!快把枪放下!”他后半句是对着自家那些护卫喊的,生怕走火酿成大祸。 周爵士的目光扫过周振邦手里狼狈不堪的福伯,随即便如同鹰隼般锐利地射向赵振国,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赵先生,”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否则,你今天恐怕很难站着离开这里。” 面对周爵士的滔天怒火和无数枪口,赵振国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毫无惧色,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周爵士,”他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给您‘送礼’,顺便,讨一个公道的。” 635、谁冤枉谁? 周爵士久经风浪,虽然震怒于赵振国的莽撞闯入和福伯的惨状,但并未立刻发作,那双深邃的眼睛如同鹰隼般审视着赵振国,试图从他冷静的外表下看出真正的意图。 没等周爵士开口,旁边的管家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出来,指着赵振国和周振邦,声音尖厉而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老爷!您看看!他们简直无法无天!擅闯私人府邸,毁坏财物,还…还把福山打成这副模样!这还有王法吗?” “跟这种狂徒还有什么好说的老爷,别跟他们废话了!抓起来,扭送给警察处理吧!” 说完,他竟然不等周爵士点头示意,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些紧张持枪的护卫大声招呼:“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他们怎么对福山的吗?打狗还要看主人,快,上去把他们拿下!” 几名护卫闻言,下意识的就要上前动手。 “慢着!” 江家明猛地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毅然拦在了那些护卫和赵振国之间! 他虽然也心惊于眼前的场面,但对赵振国,他有一种复杂的观感,此人行事虽然狠辣,却并非毫无章法的疯子。 更何况,父亲尚未发话,一个管家怎能越俎代庖? “爸,”江家明转向面色沉凝的周爵士,语气急促却坚定,“事情还没弄清楚!福伯怎么会落在他们手里?又为什么被打成这样?总得让他们把话说完吧?万一…万一其中有什么隐情呢?”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被捆得结实、模样凄惨的福伯,补充道:“而且,惊动阿sir…恐怕不妥吧?” 江家明的话,既是在质疑管家福生的越权,也是在提醒父亲事情可能并不简单,更是在众人面前维护周家的颜面和自主权——家丑不可外扬。 周爵士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而管家被江家明当众阻拦,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还想再说什么: “少爷,您…” “够了。”周爵士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先是冷冷地瞥了管家福生一眼,那眼神让福生立刻噤若寒蝉,低下头去。 然后,他重新看向赵振国,目光锐利如刀: “赵先生,我儿子的话,你听到了。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说出你的‘公道’。如果你的解释不能让我满意……”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围的枪口和护卫们逼近一步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振国面对周爵士的威压和周围蓄势待发的枪口,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直接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周爵士,明人不说暗话。今晚赵某贸然闯入,实属无奈,只因有人不仅要我赵振国的命,还想把祸水引到您府上,玩一手一石二鸟的毒计!” 周爵士和江家明:!!! 这话从何说起? 赵振国把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伸手指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周启明和福伯。 “但我赵振国还不至于蠢到轻易就中了这种挑拨离间的下三滥手段!”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我根本不信这会是周爵士您的手段!以您的身份和地位,若真对我赵某人有任何不满,有的是千百种更体面、更有效的方法让我消失,何必用这种江湖宵小的伎俩,徒惹一身腥?” “所以,我断定!” 赵振国声音提高,目光扫过周围所有人,最后再次定格在周爵士身边的管家脸上,“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一边对我下手,一边故意留下指向您的线索,就是想让我们两家鹬蚌相争,他好从中渔利!甚至可能…最终目标就是冲着您周爵士来的!” “我今夜冒死前来,送上这个叛徒,不是为了兴师问罪,而是为了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 赵振国的语气变得无比“诚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中了别人的圈套,自相残杀,让真正的幕后黑手躲在暗处看笑话!这就是我讨要的‘公道’——一个不被小人蒙蔽、弄清真相的公道!” 赵振国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遭遇的袭击和福伯的背叛,又巧妙地把自己对周爵士的怀疑转化为“不相信是爵士所为,定是有人陷害”的高姿态,更是把自己疯狂闯府的行为包装成了“为了避免误会加深、特意前来澄清”的“善意”和“无奈之举”。 他把自己和周爵士放到了“同一受害阵营”,共同指向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 这一番说辞,不可谓不厉害! 周爵士听完,脸上的冰霜没有丝毫融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翻涌起更加复杂难明的光芒。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缓缓地从赵振国脸上,移到了地上如同死狗般的福伯身上,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似乎有些发白的管家福生。 空气中的杀意并没有消散,但却多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和权衡。 一分钟,早就过了。但周爵士,并没有立刻下令抓人。 周爵士久经风浪,自然不会轻易全信,但赵振国那句“我不信这是周爵士您的手段”和“有人想一石二鸟”,确实精准地触动了他内心的疑虑。 他沉默着,目光在赵振国、福伯以及周围人脸上逡巡,权衡着利弊真伪。 “噗通!” 一声闷响! 福生竟毫无征兆地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脸上充满了冤屈和悲愤,仰头看着周爵士,声嘶力竭地喊道: “老爷!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 他伸手指着地上被捆着的周启明,又指向赵振国,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我福生跟在老爷身边二十多年,鞠躬尽瘁,天地可鉴!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姓周的!连他是什么来路都不知道!何谈与他勾结,来害老爷您啊?” 管家猛地指向奄奄一息的福伯,眼圈发红,“还有福山!他是我的同乡不假,可更是老爷您大发慈悲,赏了他一口饭吃,他才没有饿死街头!他对老爷的恩情感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串通外人来害您?这根本说不通啊!”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奇耻大辱,指向赵振国,厉声道: “老爷!您明鉴!怕不是这小子自己惹了天大的麻烦,无法收场,就自编自导了一出戏,跑到这里来贼喊捉贼,想把这盆脏水泼到我们周家头上,好替他自己脱身吧?老爷!您可千万不能上了他的当啊!” 福生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又是下跪喊冤,又是情感绑架,最后更是直接倒打一耙,指责赵振国“贼喊捉贼”,不可谓不狠毒,瞬间又将皮球踢回了赵振国脚下,试图重新将水搅浑! 636、回来了? 江家明看着跪地痛哭、言辞恳切的管家福生,又看了一眼地上模样凄惨、跟随自家十几年的福伯,心中确实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忍。 他张了张口,刚想对父亲说点什么。 就在他话未出口的瞬间,跪在地上的福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涕泪纵横地抬头望着他,声音悲切无比,带着强烈的情感绑架: “少爷!您说句话啊!福山…福山他可是跟着您从小到大的啊!鞍前马后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待您怎么样,您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啊!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背叛老爷、背叛周家的事情?这一定是有人挑拨离间啊少爷!” 这番话,如同软刀子,精准地戳在江家明最重情义的地方,让他刚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脸上露出极其矛盾和挣扎的神色。 就在这情感天平似乎要偏向福生一边的关头—— “家明!” 赵振国猛地高声开口,声音洪亮,瞬间压过了福生的哭诉,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他身上。 他的目光锐利如箭,直射江家明: “别被他的眼泪骗了!想想王新军!” 他直接抛出了最重磅、最能牵动江家明神经的名字,“新军现在就在他们手里!生死未卜!他们之前打电话给我,用新军的命威胁我,让我一个人去湾仔码头的仓库!这难道也是我贼喊捉贼吗?” “他们就是想挑拨离间,让我们内斗,他们好趁机下手!你难道要看着新军因为这种卑劣的离间计而送命吗?” 江家明脸色骤变,刚才那点犹豫和心软瞬间被震惊和担忧所取代! 他猛地看向父亲,眼神变得急切起来:“爸!新军他…” 周爵士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王新军他是知道的,不是一般人... 跪在地上的福生听到赵振国突然抛出王新军和码头之约,脸色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他虽然极力控制,但那一瞬间的失态,却没有逃过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周爵士和赵振国的眼睛! 周爵士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疑虑和权衡似乎都已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直接投向一直待命、神情紧张的护卫队长,沉声下令: “阿强,先把赵先生他们几位,‘请’到二楼偏厅休息。”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但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好好招待,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接近他们,更不准他们离开偏厅半步。” 管家福生起初听到“请到偏厅休息”,还以为周爵士终于相信了他的“冤屈”,决定先将赵振国这伙“狂徒”控制起来再说,脸上甚至下意识地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得意。 可他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猛地僵住了! 上前的护卫让他惊恐地发现,周爵士说的是“他们”,显然不仅仅是指赵振国他们!连他福生自己,也包括在内! “老…老爷?!” 福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跪地喊冤时还要苍白,声音尖厉得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我是福生啊!我是被冤枉的啊!您怎么能把我和他们……” 周爵士终于缓缓低下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福生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怀疑,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平静,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吗?” 周爵士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重压,“在事情没有彻底弄清楚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所有人,都需要‘休息’。” 他轻轻挥了挥手,不再给福生任何辩解的机会。 护卫队长阿强亲自带着另外四名护卫,走到赵振国面前,态度还算恭敬,但动作却不容拒绝:“赵先生,请吧。” 赵振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软禁,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周爵士果然是个老狐狸,谁也不信,要把所有变量都控制在手里再说。 但这至少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局面。 他配合地点点头,“麻烦带路。” 周振邦虽然一脸不爽,但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哼了一声,跟着赵振国。 黄罗拔早就吓傻了,被人推搡着才踉跄跟上。 赵振兴则忧心忡忡地跟上他们。 江家明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想对父亲说什么,但看到周爵士那副不容置疑的冰冷侧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赵振国等人被“护送”上楼。 —— 偏厅里的时间过得缓慢而压抑。 虽然有柔软的沙发、精致的点心和热茶供应,甚至还有佣人按时送来餐食,待遇不像囚犯倒像是被暂时滞留的客人,但赵振国心中的弦却始终紧绷着。 他无法判断周爵士到底信了他几分。 是相信了他那套“有人挑拨离间”的说辞,还是仅仅出于谨慎,先将所有不稳定因素控制起来再慢慢审问?亦或是…看在了江家明的情面上,暂时给予了这略显客气的软禁? 周振邦显得有些不耐烦,多次想起身探查,都被赵振国用眼神制止。 黄罗拔则缩在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赵振兴则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这里吃的喝的都是他几辈子没见过的好东西,不吃白不吃。 就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时间来到了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偏厅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人。 偏厅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果然是江家明。但让所有人,尤其是赵振国和周振邦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的是——江家明不是一个人来的!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影。那人脸色有些苍白,步伐略显虚浮,身上换了一套干净却并不合身的衣服,嘴角和眼角还带着些许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但眼神依旧锐利,不是别人,正是王新军! 637、剁掉爪子! “新军!!!” 周振邦又惊又喜,一个箭步冲上前,激动地扶住王新军的肩膀,上下打量,“你没事?!太好了!你怎么……” 赵振国虽然没有像周振邦那样失态,但紧绷的下颌线也瞬间松弛了许多,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关切和疑惑。 他看向江家明:“家明,这…是怎么回事?” 王新军看到赵振国和周振邦,脸上也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激动,但他很快稳住情绪,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沙哑: “振国,振邦,我没事。多亏了…周爵士和家明。” 江家明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比之前明亮和坚定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赵振国,语气复杂地说道: “赵先生,我爸他…...动用了很多关系,花了很大力气,费了不少周折,才悄悄把人救出来的,没敢惊动太多人。” 他没有详细描述救援的过程有多么惊险,但“花了很大力气”、“费了不少周折”这几个字,已足以说明其中的难度和周爵士所动用能量之巨。 赵振国心中一震。 周爵士不仅信了他的话,而且还真的出手了! 并且是以如此迅速和有效的方式! 这意味着,周爵士很可能已经通过其他渠道,印证了他昨晚所说的部分内容,至少确认了王新军被绑架以及背后确实存在第三方势力的事实! 甚至可能…已经从被单独看管的福生或福伯嘴里撬出了点什么? 这老头,可以啊!这雷霆手段,很对他脾气! “周爵士大恩,赵某没齿难忘!” 赵振国对着江家明,郑重地抱拳行礼,这份感激是发自内心的。 无论如何,王新军能安全归来,是天大的幸事。 江家明侧身避了避,没有完全受他的礼,叹了口气: “赵先生不必如此。我爸说了,这不是在帮你,而是在清理门户,也是在维护我们周家自己的清静。有人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周家头上,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新军兄虽然被救回来了,但事情还没完。我爸请新军兄和赵先生过去书房一趟,他想…和你谈谈接下来的事情。” 赵振国目光一凝。 真正的戏肉,现在才要开始。 这老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周爵士的书房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混合气息,但气氛却与昨日剑拔弩张时截然不同。 红木书桌上摆放着三杯刚沏好的热茶,烟气袅袅。 周爵士坐在主位,脸色沉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愠怒。 赵振国和王新军坐在对面,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 周爵士先是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然后目光落在赵振国身上,缓缓开口道:“赵先生,这次…要多谢你了。” 赵振国立刻微微躬身,态度谦逊:“爵士言重了!赵某不敢当。若不是爵士明察秋毫,出手相助,新军哥恐怕……”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新军,语气诚恳,“应该是我们感谢爵士的救命之恩才对。” 周爵士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却又难掩怒意的语气: “哎,也多亏了小赵兄弟你够机警,心思缜密,没有轻易着了那帮奸人的道。” 他称呼变得亲近了些,“要不然,你们真要是在港岛出了什么好歹,我跟老家的关系…可就…哎…”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顾虑和一丝后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帮人…其心可诛啊!见不得光的老鼠!见我最近跟老家那边的关系走得近了一些,政策刚有点松动的苗头,他们就坐不住了!就想方设法来挑拨离间,下这种黑手!” 周爵士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厉: “他们打的好算盘!你们死了最好,一了百了。就算没死,经历这么一遭,吃了这么大亏,线索又隐隐指向我周家,怕也要跟我周家反目成仇,这梁子不就结下了吗?到时候,不管是我还是你们,都讨不了好,只会让真正的幕后黑手躲在暗处拍手称快!” 听着周爵士这番几乎是挑明了的话,赵振国和王新军迅速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赵振国之前的猜测被完全印证了! 这果然是带有更深层政治目的和背景的阴谋! 有人不希望看到周爵士与内地关系缓和,更不希望看到像王新军、赵振国这样有能量、可能成为桥梁的人与周爵士合作,所以不惜用如此毒辣的手段! “爵士明鉴!” 赵振国沉声道,表情凝重,“如此看来,这幕后之人,所图非小!不仅仅是想破坏爵士您与老家的关系,恐怕更是想斩断所有可能联通两地的纽带,维持目前的隔绝状态,好让他们继续从中渔利!” 王新军也补充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冷意:“而且他们手段狠辣,计划周密,连福伯这样埋了十几年的钉子都动用了,显然不是一般的势力。” 周爵士重重地“哼”了一声,眼中寒光闪烁: “不管他是谁,既然把手伸到我周家头上,伸到我认可的客人身上,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 周爵士眼中寒光闪烁,那句“剁掉爪子”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冒犯的威严和狠厉。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因这句话而骤然降温。 赵振国心念电转,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神色凝重,试探着问道: “周爵士,多谢您信任。既然要联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您…是否已经知道,这幕后黑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心中其实早已隐隐有一个猜测——能有如此能量、手段如此阴狠、且动机上极力想要阻挠周爵士与内地缓和关系的,在港岛这块地界上,屈指可数。 638、反击...股市狙击? 听到赵振国直接问出这个问题,周爵士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混合着愤怒、屈辱和一丝难堪的神情。 沉默了几秒,他才缓缓吐出烟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略带苦涩的轻笑。 “还能有谁?”周爵士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嘲讽和无奈,“是约翰牛那边的瘪三呗…” “我虽然顶着一个‘爵士’的头衔,穿着这身西装,说着他们的语言,在某些场合还能和他们推杯换盏…但在他们那些盎格鲁-撒克逊的老爷们眼里,我周某人和你们一样,终究是改不了出身、换不了皮肉的…黄皮肤。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 这番话,他说得极其直白,甚至带着一丝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的愤懑和自嘲。 即便他身居高位,富甲一方,在那些人眼里,依然是“异类”,是可以被算计、被牺牲的棋子。 “他们不愿意看到我和北边走得太近。” 周爵士继续道,声音冷了下来,“港岛这颗东方明珠,他们攥在手里太久了,舍不得放开,更舍不得它将来有可能发挥的、超出他们控制的作用。任何可能加强两边联系的人和事,都是他们的眼中钉。” “他们原本只是想趁机除掉你们这几个可能成为新纽带的人,挑拨离间。没想到,小赵够硬气,没让他们得逞,反而把这事捅到了我面前。” 周爵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下,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真相大白! 幕后黑手竟然是港英政府内部利益深度绑定的英方势力! 这完全印证了赵振国最大胆的猜测,也解释了为何对方能动用狙击手、拥有如此高效的情报和能力,以及为何要处心积虑地挑拨离间! 王新军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凝重。 妈的,这帮人能知道他们的身份秘密,老家的那个败类,脱不了干系。 赵振国的心也沉了下去,但眼神却变得更加锐利和坚定。 知道了敌人是谁,反而让他安心了不少。最可怕的永远是未知。 港岛,是一定会回来,插上咱们的五星红旗的! “爵士,既然知道了是谁,那您打算……”赵振国沉声问道,周爵士,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周爵士掐灭了雪茄,浑浊的眼中迸射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锐利和决绝: “他们?还想在这里为所欲为?时代变了!也该让他们知道,这里,不是只有他们能下棋!” “他们这次只敢玩阴的,不敢跟我明着撕破脸,为什么?” 周爵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是因为我姓周的在这里经营几十年,多少还有几分薄面!商界、社团、乃至港府内部,我的亲戚朋友、门生故旧也不少!真要是彻底翻了脸,掀了桌子,谁也讨不了好!” 他的目光扫过赵振国和王新军,带着一种安抚和坚定的意味: “所以,只要我们之间没有因为这次的奸计产生隔阂,他们就不敢真的明火执仗地来!” “但是!”周爵士话锋一转,眼中寒光再起,“这笔账,必须要算!而且要连本带利地算回来!他们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们肉疼!”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明天!我就开始,在股市上,狙击他们旗下那些公司的股票!” 赵振国闻言,精神一振!股市狙击!这可是现代商战中不见硝烟却无比惨烈的战场! 周爵士这是要用他最擅长的方式,用真金白银,直接打击对方的钱袋子! “我会让他们知道,”周爵士的声音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掌控力,“耍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是他们绝对承受不起的代价!”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霸气十足! 赵振国立刻抱拳,语气郑重: “爵士英明!有用得着赵某的地方,尽管吩咐!资金、人手,绝不推辞!” 王新军也沉声道:“没错!爵士,需要我们做什么,您一句话!” 周爵士看着两人毫不犹豫的表态,点点头, “好!那就请几位晚两天再走!你们在我这里受得惊吓、吃的亏,我要让他们在股市上,连本带利都给我吐出来!” 一场由阴险刺杀和绑架引发的血腥风暴,即将转化为一场不见硝烟却更加惊心动魄的金融绞杀战。 —— 回到暂时安置他们的客房,赵振国的心却火热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场报复,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新军哥,这是个机会!天大的机会!周爵士亲自出手狙击,对方又是根深蒂固的英资财团,股市必然会有巨大波动!我准备把之前在小本搞到的钱,还有这次来港岛弄到的所有资金,全部投进去!跟着周爵士,搏一把大的!” 王新军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更为冷静和谨慎:“振国,你的想法是好的。跟着周爵士,胜算确实大。我也想跟你一起,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为难,“动用这么大一笔钱参与这种高风险的操作,我必须往京市打个申请,说明情况,等待批示。我不能别擅自做主。” 他手上的钱,赵振国说是分给他的,但实际上是给国家的,他只是暂为保管而已。 一旁的周振邦听到赵振国口中报出的那个准备投入资金的惊人数字,吓得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震惊得合不拢嘴: “多…多少?振国,你疯啦?这要是赔了…新军都给救回来了,咱们就赶紧见好就收,回去吧!何必再趟这趟浑水?” 王新军看了周振邦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批评和更深远的考量: “振邦,你不懂。这不仅仅是赚钱的问题,这更是…大局观。” 他目光变得深沉起来,缓缓道: “对付那些人,光靠打打杀杀是不够的。钱才是硬道理,是现代战争的弹药! 如果能借着这次机会,顺势把那帮人兜里的钱掏出来,放到我们自己的兜里,充实我们的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壮大自己,削弱敌人!这比单纯干掉他们几个人,意义要重大得多!” 周振邦似懂非懂,但还是觉得风险太大,嘟囔着:“说是这么说,可万一…” “没有万一!” 赵振国打断他,信心十足,“周爵士亲自操盘,这就是最大的保障!而且,富贵险中求!” 639、来自京城的批示 王新军的加密电报发回京市后,接下来的等待变得格外漫长而焦灼。 周振邦几乎是坐立不安,在他传统的观念里,将如此巨额的、属于国家的资金投入香港这片资本主义的赌场,去参与一场由本地大亨主导的、针对英资的金融狙击战,这简直是疯了! 无异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几乎已经预见到了失败的惨状和随之而来的严厉处分。 出乎周振邦意料的是,京市那边的回电速度异常之快! 当译电员将译好的电文交给王新军时,王新军快速扫了一眼,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带着决然的凝重。 他将电文递给赵振国,然后深吸一口气,看向一脸“等待审判”表情的周振邦。 周振邦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几乎是抢过电文纸。 上面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却像是有千斤重: “可以。” 后面还跟了一行小字补充批示:“把握尺度,以战促和,资金安全为要,必要时可断臂求生。” “可…可以?”周振邦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就…就这么同意了?这…这…” 他拿着电文纸的手都在发抖,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看看电文,又看看一脸“果然如此”的赵振国和神色肃穆的王新军,感觉脑子嗡嗡作响。 “不是…这…”周振邦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荒谬,“这不明摆着是…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么?上头…上头怎么会同意这种…这种…”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在他看来极度冒险和“不务正业”的行为。 王新军看着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 “振邦,所以说你之前不懂。你看批示后面那句‘以战促和’了吗?我们不能总是被动挨打!” “这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赵振国补充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赢了,我们就能用他们的钱,壮大我们自己的实力!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周振邦听着两人的话,虽然还是有些云里雾里,心里直打鼓,但隐约似乎摸到了一点上头决策的边。 这不是单纯的赌博,这是一场另类的战争,一场用金钱作为子弹的战争。 他再看看那简短的“可以”二字,忽然觉得这两个字重若千钧,背后承载着他可能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战略意图和魄力。 “疯了…都疯了…” 周振邦最终还是嘟囔了一句,但语气已经从不理解变成了某种程度的认命和接受,“那…那具体要怎么做?” 赵振国和王新军相视一笑,知道周振邦虽然还是怕,但至少已经开始尝试接受了。 赵振国眼神锐利起来,“周爵士是主力,我们是奇兵。我们要做的,是配合他的节奏,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最致命的一击!现在,我们就看周爵士的了。” 不光是赵振国、王新军乃至被迫接受的周振邦跃跃欲试,另一个被巨大利益冲昏头脑的人也闻着味凑了上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振国几人正在客房里低声商议着可能的行动细节,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只见黄罗拔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眼睛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脸上混合着极度的贪婪、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目标明确,竟直接无视了旁边的王新军和周振邦,如同一颗肉弹般扑到赵振国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死死抱住赵振国的大腿,激动得语无伦次,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振国脸上了: “赵哥!赵爷爷!祖宗!带我一个!求求您了,带小弟我一个吧!我把我棺材本全都拿出来!砸锅卖铁!” 他仰着头,脸上涕泪横流,却又闪着亢的奋光芒: “跟着您干!绝对能干一票大的!连禄将那种赔率上百的劣马都能独赢!跟着您赵哥这运势,这手段,那还不是金山银山往家搬啊!求您了!带带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立长生牌位!” 黄罗拔这突如其来、毫无尊严的哭求,把房间里的其他三人都给看愣了。 周振邦一脸嫌恶地别过头,妈的,这人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王新军则是眉头瞬间锁紧,眼中闪过锐利的警惕,他立刻看向赵振国。 而被抱大腿的赵振国,脸上的无语和嫌恶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他没有试图抽腿,反而俯下身,一把抓住黄罗拔的衣领,几乎将他那张脸提到自己眼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 “带你可以。”赵振国盯着他闪烁不定的眼睛,“但你先告诉我,谁告诉你我们要干‘一票大的’?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黄罗拔正沉浸在即将发财的美梦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审问吓了一跳,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 “没…没人告诉我…我…我猜的…我...我偷听到岳父跟周爵士的电话了!说什么‘股市’、‘狙击’…” 赵振国松开手,黄罗拔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赵振国与王新军交换了一个眼神。 “哼,管好你的嘴。”赵振国冷冷道,“要是再有半个字从别处传出去,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不敢!绝对不敢!”黄罗拔连连保证。 “行了!”赵振国像是极其不耐烦地挥挥手,“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想跟着可以,一切听指挥!你那点棺材本,到时候赔光了别来找我哭!” “明白!明白!谢谢赵哥!谢谢赵爷爷!” 黄罗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点头哈腰,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 —— 中环交易大厅内,人声鼎沸,电话铃声、经纪人的喊价声、纸张的翻动声交织成一首紧张刺激的金融交响曲。 黑板报价板上,几只重要的英资洋行股票代码后面,粉笔书写的数字疯狂改动着,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跳和钱袋。 周振邦觉得,他的心脏承受能力,真玩不了这个,可是新军和赵振国都说,这,才是以后战争的形式... 640、雪中送炭者 过去五天,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无比惨烈的围剿与反围剿战,在这方寸之间激烈上演。 周爵士,这位香江巨鳄,原本信心满满,动用自身庞大资金的同时,也凭借其影响力,联合了几位关系紧密、同样实力雄厚的华商盟友,组成了一个看似坚固的“复仇者联盟”。 不过,周爵士这个老狐狸,深知对手的能量和报复心。 他并未亲自下场,而是通过一系列错综复杂、层层嵌套的离岸公司,尤其是几家注册在马来西亚的橡胶或锡矿贸易公司作为幌子和操作主体,对几家与港英政府关系密切的英资财团旗下上市公司,发动了凌厉的股市狙击。 资金通过多家外资银行的不同账户跨境流转,踪迹难寻,极大程度上避免了直接暴露自身。 一开始,凭借出其不意和隐秘的雷霆手段,这些看似来自东南亚的“神秘资本”确实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股价应声下挫。 然而,对手的反应速度和实力远超预期。他们或许一时未能完全查清所有资金的最终源头,但迅速摸清了这批“马来资金”的大体规模和在市场中的操作节奏,并调动了更加庞大的资金进行反扑。 更利用其在港府金融体系内的隐性影响力,不断释放不利谣言,甚至可能通过特殊渠道向马来西亚方面施加某种“压力”,战术多变,狠辣异常。 真正的危机在第三天下午悄然降临。 周爵士的交易室内,电话铃声变得异常刺耳。 一位原本承诺出资数亿的纺织大王李老板,他的秘书打来电话,语气支支吾吾,表示“李老板突然重病入院,资金暂时无法到位,深表歉意”。 紧接着,另一位地产大亨郭生的亲信悄悄传来消息:“郭生收到‘老朋友’的‘善意提醒’,压力很大,他那份钱…恐怕要等等看…”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联盟内部蔓延。 那些原本义愤填膺、拍着胸脯保证共同进退的富豪们,在真正感受到来自港英方面那无处不在的巨大压力和冰冷的现实风险后,纷纷动摇了。 他们或许不怕商业竞争,但对于挑战殖民政府的权威及其背后的英资集团,骨子里仍存在着深深的畏惧。各种借口纷至沓来:资金周转不灵、海外投资受阻、甚至家人被“规劝”…… 临时脱逃!承诺输送给“马来公司”的盟友资金大面积断流! 周爵士握着话筒,听着一个个坏消息,脸色铁青,手指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对着电话那头几乎是在乞求的老友低吼:“顶住!老刘!现在撤了,我们都得完蛋!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人的!” 但回应他的,往往是长长的沉默和无奈的叹息。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资本的世界,现实而残酷。 周五,下午三点。距离当日收市仅剩一个小时。 周爵士的隐秘私人交易室内,气氛已凝重得如同冰窖。 原本计划的联合资金大半蒸发,他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动用了近乎所有的流动资金和老本,甚至抵押了部分核心资产,苦苦支撑了整整两天! 但对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咬得极紧,每一次抛售都被他们强势接盘,步步紧逼。 周爵士的资金消耗速度远超预期,已是强弩之末。 “爵士,又一笔五千手卖单挂出来了!是怡和的!”一个交易员猛地捂住话筒,急声汇报,声音带着嘶哑和绝望。 “顶住!用最后那点储备金,吃进…吃进五百手!” 周爵士的声音依旧试图保持沉稳,但微微的颤抖和那微不足道的数量,暴露了他山穷水尽的窘境。 五百手,在对方汹涌的卖盘面前,如同杯水车薪。 资金像开闸的洪水般涌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股价缓慢而坚定地下滑,支撑位岌岌可危。 “爵士…最后储备金…耗尽了!”交易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交易室内一片死寂,江家明脸色惨白如纸,绝望地看着父亲。 周爵士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悲凉涌上心头。 他不是输给了市场的判断,而是输给了人心的怯懦和背叛!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在真正的风浪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就在这令人窒息、几乎注定败亡的关键时刻—— 交易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赵振国和王新军走了进来。 他们同样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与室内的绝望氛围格格不入。 周爵士睁开眼,看向他们,眼中只剩下苦涩和一丝不抱希望的询问。 之前赵振国在赌马场赢的三千五百万,已经扔进股市里了,难不成他们是来要钱的? 赵振国没有废话,直接走到周爵士身边,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银行账户和授权密码。 “爵士,”赵振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是我们所有的‘子弹’。时间紧迫,请您下令吧。有些人靠不住,但我们还在。” 周爵士几乎是机械地接过纸条,当他看清上面那个代表的资金数额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五百万美元!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那是一笔真正的、雪中送炭的救命钱! 足以,绝处逢生!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赵振国和王新军,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巨大的震惊,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好!好!好!” 周爵士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巨大的激动让他身体都有些摇晃,但他迅速稳住,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的战火和杀意! 他对着交易员们,发出了五天来最响亮、最充满杀气、也最解气的指令: “所有人听令!停止零散防御!” “集中所有火力!包括这笔新资金!目标——怡和、太古、会德丰!给我全力扫货!有多少吃多少!不计成本!我要在收盘前,打爆那些背信弃义的空头!也让那些躲起来的缩头乌龟看看!” 641、这难道是个陷阱? 命令如同惊雷,在死寂的交易室内炸响! 交易员们虽然震惊于这突然出现的天量资金,但绝处逢生的狂喜和职业素养让他们瞬间血液沸腾! 压抑了整整两天、目睹盟友背叛和资金枯竭的屈辱与不甘,此刻化为滔天的斗志,被彻底点燃! 电话听筒被猛地抓起,拨号盘被疯狂转动,声嘶力竭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扫货!怡和!市价!一万手!”(市价意味着不计成本,当前价位直接买入) “太古!有多少要多少!全吃了!” “会德丰!全线吃进!不要管价格!” 巨大的买盘指令,通过一条条电话线,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扑向交易所。 那些代表着“马来公司”的经纪席位,突然之间仿佛得到了神助,资金雄厚得令人咋舌,红马甲(交易员)们挥舞着手臂,以近乎疯狂的姿态报出买价,吞食着一切敢于挂出的卖单! 市场瞬间炸开了锅! 黑板上的数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改动! 怡和洋行、太古洋行、会德丰……这些原本绿得发慌的代码,此刻如同被鲜血浸染,涨幅惊人! “疯了!疯了!谁在扫货?” “是那几家马来公司!他们不是没钱了吗?” “见鬼了!他们的资金是无限的吗?” 交易大厅内,其他经纪和散户投资者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惊天逆转,议论纷纷,完全搞不清状况。 一些敏锐的空头开始感到不妙。 而在对手——那些英资财团及其盟友的操作中心里,此刻则是一片混乱和难以置信的死寂。 “What the hell is going on?!”(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带着浓重英伦口音的咆哮声在豪华的办公室里响起,“我们的情报显示那几家马来公司的账户应该已经空了!这些钱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分析师和交易员们手忙脚乱地核对数据,脸色苍白: “Sir!买盘非常凶猛!完全是不计成本的打法!来源…来源还是指向之前那些马来账户!他们的保证金好像无穷无尽!” “Could it be a trap?!”(这难道是个陷阱?) 另一位负责人猛地站起身,额头上渗出冷汗,“他们之前一直在伪装虚弱?引诱我们投入所有空头仓位,然后现在才露出獠牙?”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所有决策者的心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就不是在围猎,而是主动跳进了对方精心准备的屠宰场!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在空头阵营中蔓延。 “平仓!快平仓!”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一旦有了第一个逃跑的人,崩溃就开始了。 巨大的空头平仓盘被迫涌出,他们必须买入股票来填补之前的卖空合约。 但这反而进一步加剧了买盘的旺盛,推动股价以更疯狂的速度上涨!一场惨烈的“轧空”(Short Squeeze)行情彻底爆发! 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最后一块,而且是以排山倒海之势! 最后半个多小时,市场彻底失去了理智,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马来公司”的资金挟着巨资和怒火,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一切卖盘,将股价一路推高! 交易大厅内红马甲们声嘶力竭的喊价声、报价机疯狂作响的咔嗒声、以及股价飙升带来的巨大财富效应,混合成一首血腥而狂热的交响曲。 当下午四点整,收市的钟声终于“当——当——当——”地敲响时,整个市场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黑板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空头绝望窒息、让所有旁观者瞠目结舌的极高位置上! 相较于最低点,涨幅最高的股票竟然翻了一倍还多! 周爵士的隐秘指挥点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五六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近乎癫狂的欢呼声! 交易员们扔掉电话,跳上桌子,相互拥抱捶打,有些人甚至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胜利,这是一场从地狱边缘爬回来、将傲慢的对手彻底踩在脚下的复仇! 江家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虚脱般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周爵士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回他那张大师椅,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拿起桌上那根早已熄灭的雪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他试图重新点燃它,试了几次才成功。深吸一口,浓郁的烟雾吸入肺中,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连日的压抑和愤怒一并吐出。 他赌赢了!虽然手上只生那么多钱,但他的雷霆手段让对手误以为他还有很多现金流,心态崩溃,这才会节节败退!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弥漫的烟雾,看向站在一旁的赵振国和王新军。 那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沉重的感激和认可。 “两位,”周爵士的声音带着剧烈激战后的沙哑和疲惫,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今天…没有你们…我周某人几十年心血,恐怕真要付诸东流了。这笔救命钱,救了我的命,也替我…替我们,争回了这口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这份情谊,我周某,和周家,永世不忘。从今往后,你们的事,就是我周某的事。” 赵振国和王新军相视一眼,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这笔钱的投入是一场豪赌,但赌赢了,赢得的不仅仅是惊人的经济利益,更是一位香江巨鳄毫无保留的同盟承诺和顶级入场券。 “爵士言重了,”赵振国沉稳回应,“我们是一家人,风雨同舟,理所应当。” 事后,王新军曾经问赵振国,如果周爵士的雷霆手段没有吓到对手,怎么办? 赵振国笑而不语。 他空间里不还有金子么?虽然兑换麻烦了点,但... —— 在怡和洋行大楼顶层的会议室里,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散落着摔碎的咖啡杯瓷片和泼洒出的威士忌酒渍。 雪茄的灰烬无人收拾,兀自在烟灰缸里堆积如山。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烟草、酒精和一种更浓烈的——失败与愤怒的酸腐气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方之珠令人迷醉的夜景,但室内无人有心情欣赏。 几个平日里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英资高管,此刻领带歪斜,脸色铁青,或像困兽般焦躁地踱步,或瘫坐在皮质沙发上,双眼失神地盯着对面墙壁。 642、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那面墙上,巨大的黑板还残留着白天疯狂演算的痕迹, 但最刺眼的,是黑板上最终定格的那个、让他们心脏骤停的收盘数字。 巨大的亏损额如同冰冷的墓碑,刻写着他们在这场战役中的惨败。 “废物!一群废物!” 一个头发花白、金发碧眼的老者猛地将手中的水晶酒杯砸向墙壁,猩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泼洒开来。 他是此次行动的英方主要负责人之一,劳伦斯·考辛斯。 “我们的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那几家该死的马来公司,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们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却无人能给出答案。 分析师们低着头,冷汗涔涔,手中的报告纸被捏得变了形。 他们调动了所有资源,甚至通过某些“特殊渠道”向马来西亚方面施压、查询,得到的结果却依然是那几家公司背景“干净”,只是近期的资金流“异常活跃且来源复杂”。 “来源复杂?” 考辛斯嗤笑一声,声音充满了嘲讽和无力,“这就是你们能给我的最终解释?我们损失了数亿英镑!就换来一句‘来源复杂’?” 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开始在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心中蔓延。 不是对金钱损失的痛心,而是对“失控”和“未知”的恐惧。 他们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港岛按照他们的规则运转。 如今,却有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在他们最自信的金融领域,以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狠狠地给了他们一记耳光。 这种无法看透、无法掌控的感觉,比明刀明枪的对手更令人心悸。 “查!继续查!” 另一个声音冰冷地响起,来自阴影处一个更年轻、但眼神更阴鸷的男人,“动用一切力量,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几只马来老鼠揪出来!还有,查查周锡年那个老狐狸,我不信这事跟他没关系!虽然他今天损失也不小……” 可惜,那帮高傲的人并没有听取他的建议,去查周爵士,他们高高在上惯了,并不相信周爵士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来! —— 与此同时,在半山豪宅、深水湾别墅里,那些白天选择了“重病入院”或“资金周转不灵”的华商富豪们,此刻正经历着另一种煎熬。 九龙塘一栋奢华的中式别墅书房内,纺织大王李老板独自一人对着窗外发呆,手中的雪茄燃到了尽头都浑然不觉。 管家悄悄送来晚餐,又原封不动地端了出去。桌上的电话响了几次, 他都没有接听,他知道那可能是其他“盟友”打来打探消息或者互相安慰的,但他此刻谁也不想见。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听到最终收盘价时的情景——手中的明代青花瓷杯当场滑落,摔得粉碎。 那不是因为亏损,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那不仅仅是天文数字的利润,更是一个向周爵士证明价值、巩固联盟的绝佳机会! 而这一切,都因为自己一时的怯懦和对英资的恐惧,化为了泡影。 “蠢货!真是天字第一号蠢货!”他猛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脸上火辣辣的,却远不及心里的悔恨来的刺痛。 老周哪里是没钱了,那是试探他们呢,哎,他怎么就着了道呢? 更让他恐惧的是未来。 以周爵士那恩怨分明、甚至可以说睚眦必报的性格,今日自己等人的临阵脱逃,无异于公开的背叛。 往后在这港岛地界,还想得到周氏家族的照拂?怕是难如登天! 甚至…以周爵士如今展现出的、能逆转乾坤的恐怖实力和那股狠劲,他会不会秋后算账,反过来在商场上围剿他们这些“叛徒”? 一想到周爵士可能采取的报复手段,李老板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失去利润固然心痛,但若因此被排挤出核心商圈,甚至家族生意都受到打击,那才是灭顶之灾。 “哎…行差踏错一步…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他瘫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口中只剩下无力的叹息。 窗外璀璨的港岛夜景,在他眼中也失去了所有色彩,变得灰暗而令人窒息。 类似的场景,在好几处豪宅中同时上演。懊恼、悔恨、恐惧以及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这些昔日大佬的内心。 他们原本稳固的财富和地位,因为一个错误的选择,而变得摇摇欲坠。 英资方面,在最初的震怒和混乱之后,报复的本能和维护统治的意志开始占据上风。 更多的指令从那些豪华办公室发出:加大调查力度,动用一切政治和经济手段向可能的目标施压,甚至不排除启用一些非常规的、“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找出并惩罚那个胆敢挑战他们权威的神秘对手。 这些暗地里的汹涌波涛,似乎暂时与赵振国和王新军无关了。 在周爵士的书房内,气氛相对平静。 大战后的疲惫写在每个人脸上,但更多的是兴奋。 赵振国和王新军向周爵士表达他们的担忧。 “爵士,我们这一走,您这边…”赵振国语气凝重,“对方这次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查‘马来公司’的根脚,很可能会查到您头上。我担心他们会用更卑劣的手段报复,甚至…那些临阵脱逃的人,为了自保或者向新主子表功,会不会…出卖您?” 周爵士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混合着嘲讽和绝对自信的笑容。 他悠然地呷了一口茶,缓缓道: “振国,新军,你们放心。那些墙头草,他们不敢。”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 “我已经让人给他们递过话了。这次他们背信弃义、临阵脱逃的事情,我看在往日情分上,可以暂且算了,不追究。” 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但是,如果谁还敢吃里扒外,敢向外人出卖我周锡年一星半点的消息…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新账旧账一起算!我周某人在港岛几十年,能让家族屹立不倒,靠的可不只是做生意的手段。” 这番话,既是宽恕,更是警告。 “至于港督府那边…”周爵士嘴角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弧度,压低了声音,“你们更不必担心。就算英国人想动我,港督也会第一个跳出来力保我。” 643、开个另类的贸易公司 周爵士也没把赵振国当外人,抛出一个惊人的信息: “因为我手上,可是帮他…或者说,帮他们那个小圈子,打理过不少‘不好见光’的秘密资金。 大家利益捆绑得太深了,一损俱损。他们就算为了自己,也得保住我周锡年平安无事。” 这番话,让赵振国和王新军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更深切地感受到了周爵士能量之深、根基之固,远非表面一个“太平绅士”头衔那么简单。 港岛这潭水,实在太深了。 既然如此,两人也便安心了,任务已经超额完成,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离别之时很快到来。 码头,夜色深沉,海风带着咸腥气。 一艘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货轮即将启航,它将载着赵振国、王新军和周振邦,悄然返回内地。 返程的时候,他们不需要再像来时那样,提心吊胆了。 周爵士通过到港督府的渠道,为他们一行人准备了天衣无缝的文件。 而且也不需要重伤未愈的小白飞跃海峡,带着违禁品了。 这艘货轮那并不宽敞的货舱里,除了那半箱从小本带回来的物资,还秘密装载着周爵士为他们准备的“心意”——一大批国内急需的紧缺物资。 有先进的医疗设备、珍贵的特种钢材样本、几箱国内科研机构求之不得的西方技术期刊和书籍,甚至还有一些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的精密仪器零件。 这些物资,其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王新军心满意足,赵振国却觉得,这还不够...不过周爵士此举,倒也省得他“偷梁换柱”了。 并非所有人都踏上归途,赵振兴和刘黑豆选择留下来,与黄罗拔合伙开办一家贸易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主营业务,在78年的港岛,更是有些“另类”:专收海外的洋垃圾。 “大哥,黑豆哥,你们真的想好了?”赵振国看着大哥和刘黑豆,语气严肃。 “想好了!”赵振兴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振国,你开始说的时候,我还真看不上这生意,但小黄给我找了些报纸看,我仔细琢磨过,这里头有搞头!简直是座没人发现的金矿!”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巨大的商机: “欧美、日本那些发达国家,现在富得流油,消费高,人工更贵!处理这些电子废料、废旧塑料、废纸废金属,成本高得吓人,环保规矩还多,他们恨不得倒贴钱请人把这些‘麻烦’拉走!” “是啊,”赵振国点点头,“咱们内地搞建设,百废待兴!要发展工业,什么都缺!这些洋垃圾,在他们那是废物,可运到咱们那儿,好多东西拆开了、分类了,都是宝! 废铜烂铁能回炉,废塑料能再生,旧机器能拆零件,甚至那些旧报纸书本,都是宝贵的纸张资源!咱们的人工成本低,需求又巨大无比!这一进一出,利润空间惊人!”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眼光独到,连一旁的王新军听了都不禁暗自点头,彻底理解了赵振国当初提议的深意——这生意,不仅有利可图,更有战略价值,是为内地发展引入宝贵资源的一条隐秘渠道。 刘黑豆也憨厚地笑了笑,但眼神同样坚定: “振国,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干的!我一定拼尽全力,帮着振兴哥把这摊子撑起来,绝不给您丢人!” 赵振国看着脱胎换骨般的大哥和刘黑豆,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 “好!既然你们看得明白,也有这个决心,那我就放心了!大哥,黑豆哥,这边就交给你们了!万事开头难,遇到棘手的事情,多和周爵士那边联系,也可以让黄罗拔去疏通关系,他地头熟。” “放心吧!”赵振兴和刘黑豆异口同声,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创业的激情。 一旁的黄罗拔激动地拍着胸脯保证: “赵哥!您放一万个心!你大哥就是我大哥!咱们这公司,肯定能办得红红火火!我相信赵哥您的眼光!” 黄罗拔现在对赵振国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死心塌地。 豁出身家性命跟着赵振国豪赌,最终分到的利润远超他想象,翻了一倍啊! 汽笛长鸣,货轮即将离港。 赵振国和王新军最后看了一眼港岛璀璨而复杂的夜景,转身登船。 他们带来了风暴,又悄然消失在风暴眼中。 而留下的人,则将在另一片看似“废料”的领域,开始他们新的征途。 港岛的故事,对于赵振国来说,暂告一段落;但对于赵振兴、刘黑豆乃至黄罗拔,却才刚刚翻开新的、充满未知却也充满机遇的一页。 货轮缓缓驶离维多利亚港,融入南中国海沉沉的夜色。 身后的东方之珠,依旧灯火辉煌,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又仿佛一切都已经不同。 —— 货轮缓缓靠上宝安简陋的码头,空气中弥漫着与港岛截然不同的气息,泥土、庄稼和一种质朴而充满生机的味道。 历经波折,赵振国、王新军、周振邦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内地的土地,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归家之情。 刚下舷梯,赵振国就意外地在码头等候的人群中看到了几个身影! 为首的一位老者,精神矍铄,目光如炬,正是王新军的父亲王老爷子! 他居然亲自从京城赶到了这南疆的边陲小港? 而更让他心头猛地一揪的是——站在王老爷子身旁,那个穿着朴素蓝布褂子、眼眶通红、正死死望着他方向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媳妇宋婉清! 宋婉清看到了他,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来,也顾不上周围还有旁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 “振国…你…你可算回来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赵振国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背,连声安慰: “婉清,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没事了,没事了,你看,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到了招待所的房间,王老爷子面带愧色地跟赵振国夫妻俩道歉: “唉,都怪我,教子无方啊!” 王老爷子痛心疾首,“都怪我家那个不孝子新军!做事不够稳妥,思虑不周!” 他看向赵振国,脸上满是愧疚: “振国,这次你们去港岛的事情,本来属于高度机密。可是新军居然出了纰漏,走漏了一些风声…” 644、非要这么忍气吞声么?憋屈死了! 赵振国连忙扶住激动的老爷子: “王伯伯,您先别动气,坐下慢慢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风声是怎么走漏的?” 王老爷子在赵振国的搀扶下缓缓坐下,又是一声长叹。 “说起来…真是阴沟里翻船,防不胜防啊!”他摇着头,“新军他…做事还是欠缺点火候,不够细致!” “他为了安排一个相对稳妥的行程,就写了个计划,这本是好事…” 王老爷子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愈发懊恼: “可坏就坏在,他处理后续手尾不够干净!那些带有他笔迹和计划的信纸,他烧毁了,但那张纸后面的几页纸他没烧,只是撕碎了扔进了办公室的纸篓里!” “偏偏就是这纸出了大问题!负责打扫他那层楼的那个清洁工,老李头,看着老实巴交干了十几年,谁也没想到…他早就被季家的人悄悄买通了!” “季家的人?”赵振国惊愕地问道。 “是啊,季家!”王老爷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老李头每天就借着打扫卫生的机会,偷偷留意各处扔掉的废纸垃圾。那天晚上,他正好就从新军办公室的纸篓里,翻出了那些撕碎的纸...” “虽然信息不全,但季家的人拿到这些碎片后,很快就推测出新军可能要去港岛,并且执行重要任务!后面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这才有了你们一到港岛就被人精准盯上、遭遇连环追杀的事情!” 原来如此! 赵振国听完愣住了,早听王新军提起,此事怕是与季家有关。 但没想到,导致他们险些葬身港岛的根源,竟然出在几张被随意丢弃的空白稿纸和一个被收买的清洁工身上! “已经查到跟季家有关,那季家这次?”赵振国追问道。 王家与季家,本是利益之争,毕竟蛋糕就那么大,可季家居然敢串通外敌,这性质,可就全变了。 王老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哪怕是有清洁工的口供,也无济于事,怎么查,明面上,都与季家无关...没有证据,他们…哼,手脚干净得很。 而且季家推出来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出来顶罪,最可气的是,那人还是我王家的姻亲。 他妈的,他们,他们自己,倒是拍拍屁股,摘得干干净净,眼下不过是暂避锋芒,等风头过去…” 老爷子没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又叹了口气,太憋屈了! 季家,是个如果没有证据,他都无法撼动的存在。 不光因为季家老爷子跟自己平级,而且他们还是那位的姻亲... 赵振国听着,胸口一阵发堵。 这真相,既让人感到后怕,又让人觉得无比憋屈和荒谬! 哎,新军哥有时候做事情…就是太正直,太讲究规矩。 如果如自己当初所说,心再狠一点,手段再灵活一点… 他们临走前,让王大海想办法在废品收购站里放一把‘意外’的火,拿到关键证据。 那样的话,就算不能直接扳倒根深蒂固的季家,至少也能斩断他们这只暗中窥探的眼睛和爪子,砍掉他们一条胳膊!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挨打,被他们先下手为强,差点就把所有人都搞死在港岛... 王老爷子满脸羞愧:“振国,婉清,这事儿,说到底是我王家对不住你们,让你们受惊了,差点酿成大祸!” 赵振国此刻心情复杂,但看着老人如此自责,连忙安慰道: “王伯伯,您千万别这么说。这种事谁能想到呢?季家处心积虑,防不胜防。好在最后有惊无险,我们也因祸得福,结识了周爵士。新军哥也是一时疏忽,您就别再过分责怪他了。” 王老爷子听着这番劝解,紧绷的脸色稍缓,但眼底的沉重并未散去,只是拍了拍赵振国的手背,长长叹出一口气: “唉……你这孩子,倒是顾全大局。罢了,罢了……你们没事,任务也成了,就是最大的万幸。天不早了,你们两口子也赶紧歇着,这一趟折腾坏了。” 老爷子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好好休养的话,这才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 赵振国脸上的宽慰之色渐渐褪去,眉头重新锁紧。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寂静的院落,只有远处岗亭亮着一点昏黄的光。 王老爷子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他心上。 未来的斗争,绝不会止步于此,只会更加复杂、更加隐蔽,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像这次一样,引来致命的后果。 那个隐藏在幕后、手段阴险狠辣的季家,经过这次交锋,其威胁程度在他心中陡然拔高。 不能再仅仅是被动提防了。 提防?提防有个屁用! 人家已经把刀架到你脖子上了! 赵振国眼神一厉,对这帮藏在阴沟里的王八蛋,就是一个字,“干”! 必须想办法,主动出击,找到他们的七寸! 还没等他将这个充满硝烟味的念头细细琢磨,身后就传来一阵窸窣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回头,只见妻子宋婉清已经反锁好了门,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刚才待客时的温婉得体,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抿着嘴,一声不吭地就朝他走了过来。 赵振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兴师问罪的来了!” 港岛之行险象环生,他肩膀上的伤,一直瞒着没敢细说。 “婉清,你听我……”他试图解释。 宋婉清根本不理他,直接上手就开始解他的扣子。 赵振国想躲,被她一记眼刀钉在原地,只得乖乖站着,像个犯错误的小学生。 很快,他就被“剥”了个精光,宋婉清拧亮带来的手电筒,冷着脸,凑近了,一寸一寸细细照看检查。 当手电光落在他肩膀上狰狞的缝合线上时,赵振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空气温度又降了几分。 宋婉清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又气又心疼。 她咬着后槽牙,声音发颤: “赵振国!这就是你说的‘一切顺利’?‘蹭破点皮’?你……” 她想狠狠捶他一下,手举起来,最终却只是轻轻落在那些伤痕旁边,指尖冰凉。 “媳妇儿,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都是小伤,看着吓人……”赵振国陪着笑,伸手想去搂她。 宋婉清一把拍开他的爪子,猛地踮起脚尖,带着怒气狠狠亲了他的嘴角一口,与其说是亲,不如说是啃咬,带着后怕、委屈和浓浓的怒气。 这一下倒是把赵振国亲得火起,连日来的紧张疲惫和此刻的身体接触混合在一起,让他下意识就把人往怀里带。 645、皇帝待遇 赵振国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是出于本能,手臂猛地收紧,将那具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娇躯更紧密地拥入怀中,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确认彼此的真实存在。 宋婉清猝不及防地被紧紧抱住,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耳边传来他胸腔里那强健而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咚…… 一声声,沉重而有力,敲打在她的耳膜上,也奇异地敲打在她那颗被恐惧和填满的心上。 这真实的心跳,这温热的体温,无声地诉说着:他回来了,他真的活着回来了,完完整整地在她面前。 悬了多日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落脚点,慢慢地、一点点地落回了实处。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依赖感和失而复得的酸楚。 就在她心神稍稍放松之际,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家男人这手,可真是一点都不老实! 原本只是安抚地放在她后背的大手,开始带着灼人的温度,不安分地游移起来。 指尖或轻或重地划过她的脊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道,透过薄薄的春衫,清晰地传递着某种信号。 另一只手臂则将她箍得更紧,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几乎密不透风。 宋婉清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下意识地扭了扭身子,想挣脱一点距离:“你…你小心身上的伤…” 可她的抗议微弱得像猫叫,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力的邀请。 赵振国低头,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声音沙哑得厉害:“…别动…让我好好抱抱…就抱抱…” 可这“抱抱”显然名不副实。那作乱的手已然探索到了更柔软的腰侧,甚至试探着有往衣摆里面钻的趋势。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宋婉清身上那件素色外套已经被揉搓得不成样子... “啧…”赵振国似乎有些不满意这碍事的衣服,鼻腔里发出不满的轻哼,手上的动作反而更加大胆了些。 就在那带着薄茧的手指即将探入衣摆边缘时,宋婉清却微微用力,抓住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轻喘,却异常坚定: “别…别闹了!”她抬起眼,眸子里水光潋滟,却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持,“先让我好好给你看看伤口!让我看看严不严重…处理好了…再…再…”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尾音那细微的颤抖和脸颊上愈发娇艳的红晕,却比任何直白的话语都更能传递出她的心意。 是必须确认他的安好,才能安心地投入久别重逢的亲密。 赵振国动作一顿,低头对上妻子那双盛满了担忧、心疼的眼睛,读懂了她的未尽之语。 “哎…”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妥协,终于停止了攻城略地,那只作乱的手老实了下来,转而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好,听你的。先看伤。” 他顺从地松开了怀抱,甚至主动向后微微退开半步,给她留出检查的空间。 只是那眼神依旧黏在她身上,灼热得几乎能把她刚整理好的衣服再次点燃。 当看到他肩膀上那道已经结痂但仍显狰狞的伤口时,她的眼圈瞬间又红了,手指轻轻抚上去,声音都带了哭腔:“这…这是怎么弄的?疼不疼啊?” “小伤,早没事了,都快好了。”赵振国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试图安慰她,“不小心蹭了一下,看着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 宋婉清却不信他这话,咬着唇,赶紧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铝制饭盒,里面整齐地放着几种常用的外伤药、棉花和纱布——这是她作为医生的习惯。 她动作轻柔而熟练地用镊子夹起蘸了消毒水的棉球,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伤口周围。 冰凉的触感让赵振国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但看着她专注而心疼的侧脸,那点细微的刺痛感也变成了别样的享受。 消毒、上药、包扎…她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 处理完伤口,宋婉清才长长松了口气,她收拾好药盒,抬头看向赵振国,见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神深邃,里面翻滚着她熟悉又心跳加速的情绪。 她小声嘟囔道:“…好了…现在…现在你去擦擦身上的汗…洗完澡…身上清爽了…再…再那个…” 赵振国心头火起,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期待的笑容。 “好。”他爽快地应道,声音沙哑而愉悦,“媳妇儿说得对,是得洗洗干净,不能唐突了佳人...” 他站起身,故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热气喷洒在她耳廓上,“…等着我。” 说完,他这才拿起招待所准备的干净毛巾和换洗衣物,心情颇佳地吹着口哨,朝着厕所走去。 可进了厕所,赵振国才觉得自己好像犯傻了,这么好的机会,让媳妇帮他洗呗,反正自己不是肩膀受伤了么? 这里还有浴缸,嘿嘿嘿!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朝着房门方向,用一种刻意带上一丝痛苦和无奈的语气扬声道:“婉清!婉清!你过来一下!” 正在外面心神不宁收拾床铺的宋婉清听到喊声,心里一紧,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赶紧跑了过来,推开厕所门急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只见赵振国龇牙咧嘴身,一脸“苦恼”地指着浴缸和自己的肩膀: “这…肩膀使不上劲,一个人不好洗,怕摔着…这浴缸还挺滑…要不…媳妇儿你行行好,帮帮我?” 他努力做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眼神却像带着钩子,直往宋婉清身上瞟。 宋婉清一看他那样子,再看看那确实不太方便的浴缸,担忧立刻占了上风,挽起了袖子,走上前试了试水温,开始熟练地帮他放水。 于是,赵振国几乎是心花怒放地、半推半就地享受了一次“皇帝”般的待遇。 赵振国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得寸进尺地指挥:“这边…对,再下面一点…哎,媳妇儿手艺真好…” 646、那谁,终于硬气了一回 等到那处时,宋婉清的手都有些抖。赵振国却一副“我受伤我最大”的无辜模样,坦然得很。 “嘶…轻点轻点…媳妇儿,你这是要废了咱家的幸福根本啊…”赵振国憋着笑出声提醒。 宋婉清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闭嘴!老实点!” 好不容易折腾完,全身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带着淡淡的香皂味。 赵振国只觉得通体舒畅,心里那点小火苗又噌噌地冒了起来,正琢磨着哄着媳妇儿在浴缸里,完成今晚的“大业”。 谁知,他刚伸出手,宋婉清却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猛地向后一缩,灵活地躲开了他的怀抱。 紧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退到厕所门口,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好了!洗干净了!任务完成!我…我已经让服务员在隔壁另开了一间房!你身上有伤,需要好好休息,老实一个人睡!乖!” 说完,根本不给赵振国反应的时间,砰地一声从外面带上了厕所门,甚至还传来了房间门关闭的声音。 赵振国:“???” 他一个人愣在热气氤氲的浴室里,脑子里回荡着媳妇儿最后那句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这什么情况?洗完了就扔?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不是…婉清!宋婉清!你回来!” 他气得拍了一下水面,溅起老高的水花,冲着门口喊道:“我这…我这是肩膀受伤了!不是那里受伤了!它好得很!用不着分房睡啊!喂!你开门!你听我说…” 然而,门外只传来一阵逐渐远去的、轻快又带着点小得意的脚步声。 赵振国徒劳地喊了几声,最终只能无力地瘫坐回浴缸里,望着天花板,哭笑不得。 热水包裹着身体,很舒服,但心里却拔凉拔凉的。 这澡…洗得可真叫一个彻底,从里到外,干干净净,清心寡欲。 他长长地、怨念深重地叹了口气。 “…造孽啊…” 第二天,前往机场的路上,直到坐上那架轰隆作响、设施简陋的苏制伊尔-62飞机,赵振国整个人都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儿了吧唧的。 他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小的南国景色,眼神空洞,一副神游天外、深受打击的模样。 旁边的周振邦观察他老半天了,实在憋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贼兮兮的、男人都懂的笑容: “喂,振国,咋回事儿啊?昨晚…被弟妹给彻底‘掏空’了?这刚回来就…啧啧,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身体底子看来还是虚啊!等回了京,咱训练量得加倍!必须把你这亏空给补回来!” 赵振国正郁闷着呢,一听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周振邦一眼,压低声音反驳: “放你娘的屁!老子身体好得很!一夜七次都没问题!是…是我媳妇!她非说我身上有伤,需要绝对静养,担心我的身体…硬是…硬是让我独守空房!” 他说得咬牙切齿,尤其是“独守空房”四个字,充满了无尽的怨念和委屈。 周振邦看着他这急于证明自己“很行”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露出一副“我完全理解,你不需要解释”的暧昧表情,还故意拉长了语调: “哦~~~懂了懂了!哈哈哈哈哈…” 他那促狭的笑声和挤眉弄眼的样子,分明就是认定了赵振国是因为“不行”才被媳妇赶出来的,只是嘴硬不肯承认。 这把赵振国给气得啊,可他能咋地,总不能拉着媳妇现场直播,跟周振邦证明自己非常行吧? “你他妈…!”赵振国憋了半天,愣是没法用事实反驳,只能悻悻地转回头,心里把周振邦这厮骂了八百遍。 坐在前排的王新军回过头来,神色凝重,但也多了一份决断。 他看了看气鼓鼓的赵振国和偷笑的周振邦,轻轻咳嗽了一声,将话题引回了正事。 “振国,”王新军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你之前提的那个建议…我反复想过了,你说得对。对付某些人,就得用些非常手段。” 他眼神一凛,继续道:“你之前让王大海同志执行的那个计划,我同意了。细节我们回去就着手安排,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赵振国听到这话,总算暂时从“不行”的冤屈中挣脱出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早该如此!要是早点下手,我们也不至于在港岛被搞得那么狼狈!要我说…” 后面的话他没办法直说,找机会直接把季家那老小子和他那几个蹦跶得欢的儿子做掉算了!一了百了! 可惜,赵振国从周振邦口中打听到,季家人平时住在大院里头,戒备森严,出入都有眼线。 想动手,还需要想个万全之策,不能为了报仇和一时痛快,把自己彻底折进去。 —— 回京的当天晚上,赵振国就去找了王大海。 王大海赵振国他说终于要执行计划,差点没激动哭了。 他现在又馊又老又丑,再待下去,瞅着都能给芬姐当爹了,估计迎面遇到芬姐,人家都认不出他了... “大海,这事儿必须办得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赵振国眼神锐利,摊开一张粗略手绘的废品站周边地形图,“三天后的晚上,天气预报说刮东南风,风力适中。那个方向正好能把火势往那秘密仓库引,同时又不会危及前面的办公区和邻近的民居。这是最好的时机。” 王大海仔细看着图纸,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四哥。到时候我提前准备好,再泼点油…保证火看着大,冒股狼烟,瞅着吓人,但烧的都是该烧的‘垃圾’!混乱一起,我就趁机摸进去,把他们藏着掖着的东西全翻出来!” “嗯,一切小心。拿到东西,立刻按计划转移到安全地方。”赵振国叮嘱道,“计划重要,但你的安全最重要。万一情况不对,东西可以不要,人必须全身而退。” “放心吧四哥,我心里有数!”王大海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那味儿差点没把赵振国给熏晕。 “哎,大海兄弟受苦了!加把劲儿,很快就结束了!" 计划商定,只待东风。 647、咋又来道歉了? 赵振国回到家,刚推开院门,却意外地发现堂屋里亮着灯,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八仙桌旁——竟然是王新军! 他正端着一杯热茶,和正在织毛衣的宋婉清说着话。 赵振国一愣,嘿,这人怎么回事?出差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赶紧回去搂着自己媳妇热炕头,跑自己家来干嘛? 他下意识以为王新军还是为了港岛泄密事件来道歉的,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这父子俩道歉还没完了是吧?这事儿主要是季家人太坏太阴险,咋还就过不去了呢? 他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走进堂屋,打趣道: “新军哥,你这可不够意思啊,回来了不先回家报到,跑我这儿来蹭茶喝?不怕嫂子有意见啊?” 王新军见他回来,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反而带着一种明显的愧疚和局促。 宋婉清在一旁悄悄给赵振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注意点语气,借口要去哄堂堂睡觉,起身离开。 “振国,你回来了。”王新军搓了搓手,显得有些难以启齿,“我…我不是为港岛那事儿…那事我爸骂过我了,我也知道自己疏忽了,我来,是为另一件事跟你道歉。” 赵振国这下真诧异了,除了泄密,还有啥事值得他专门跑来道歉? 他拉着王新军坐下:“坐下说坐下说,咱兄弟之间,有啥事不能直说,还值当你专门跑一趟道歉?” 王新军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就是因为咱们是兄弟,我才更过意不去!振国,是因为…因为我耽误了行程,咱们...没赶上那趟去欧洲代表团的飞机!就跟咱们前后脚的功夫,本来代表团名单里,是有咱俩的!” 他语气充满了真挚的遗憾:“那可是去欧洲啊!西德!能亲眼看看人家先进的工业体系,学习新技术、新管理方法!多难得的机会!名额那么宝贵… 就因为我出的纰漏,连累得你也去不成了!我打心眼里觉得对不起你!这机会错过了,太可惜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 赵振国恍然大悟,看着王新军那一脸懊恼、犯了大错的样子,不由得失笑出声。 他回忆起这次赴欧考察了,这是改革前级别最高的一次考察,副总带队,走了欧洲八国。 这一年,为了学习国外的先进经验,首都机场异常繁忙,但实际上国外的先进技术,哪怕是花真金白银买,也买不到。 人家愿意卖的,不过是淘汰的产品,与其花高价被人坑,还不如让大哥在那边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弄点淘汰品的洋垃圾回来。 赵振国拍了拍王新军的肩膀,语气轻松又豁达: “我当多大个事呢!就为这个啊?嗨!我当什么呢!去不成就不去呗,有啥大不了的!” 王新军一愣,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可是…那么好的学习机会…” “机会以后有的是!”赵振国打断他,说得斩钉截铁,“再说了,咱们这趟港岛之行,虽然惊险,但收获小吗?搞了那么多外汇,搭上周爵士这条线,不比去看那些暂时还摸不着的机器更实在?” 王新军听着他这番开阔又实在的话,心中的疙瘩渐渐解开了,脸上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可是…”王新军还想说什么。 “别可是了!”赵振国一摆手,站起身,揽住他的肩膀就往门外推,“赶紧的,回家抱媳妇去!别在我这儿磨叽了!再不走,嫂子该拿着擀面杖来找我要人了!” 王新军被他说得也不好意思再矫情了,心里的愧疚被赵振国的豁达冲淡,终于露出了笑容:“行!听你的!那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招呼!” 送走了王新军,赵振国回到屋里,看着媳妇儿,无奈地笑了笑: “这老王,有时候就是太实在,死心眼儿。” 宋婉清温柔地看着他:“他也是看重你这个兄弟,才觉得过意不去。你呀,也多学学人家,细心点…” “我还不够细心?”赵振国挑眉,故意凑近,压低声音,热气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痞气,“那我今晚再好好表现表现我的‘细心’?” “去你的!没个正形!”宋婉清轻轻地捶了他一下。 赵振国却揽住她的腰,不肯放人,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咱们早点睡吧,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学校...” 宋婉清没有直接回应他的提议,而是微微仰起脸,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轻声道: “振国,我跟你说个事儿…我…我以后不用住校了!” 赵振国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完全反应过来这话意味着什么:“…啊?” 宋婉清看他呆头呆脑的样子,抿嘴一笑,解释道: “是干爹他…他知道你这次受伤,我又担心得不行,怕我在学校心神不宁,既学不好也休息不好。就帮忙,走了走关系,给我办好了走读手续!以后我每天上完课就能回家住了!方便…方便照顾你…” 她越说声音越小,男人越来越本事,去的地方也越来越远。 她现在愈发感到相聚时光的珍贵,能够每天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家,看到彼此,挺好的。 赵振国听完,愣了几秒,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天啊,每天晚上都能搂着香香软软的媳妇儿说说话、甚至…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的心脏,他猛地一把抱起宋婉清,兴奋地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啊——”宋婉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小声惊叫,又赶紧捂住嘴,怕吵醒已经睡下的婶子和棠棠,只能用拳头轻轻捶打他结实的胸口。 “太好了!媳妇儿!这真是太好了!干爹这事办得太漂亮了!回头我得好好谢谢他老人家!”赵振国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抱着妻子舍不得放下。 虽然看媳妇的态度,近期大概率还是只能“睡素”的,可那也比一个人孤零零冷被窝强上百倍! 光是想着每天能看见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听着她絮絮叨叨说学校里的事,赵振国就觉得浑身舒坦,连肩膀上的伤都不那么疼了。 赵振国原本打算第二天就在家好好歇一天,这一趟真是身心俱疲,只想躺平。 可惜,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搂着媳妇睡得正香,院门就被拍得山响,伴随着王新军那特有的大嗓门: “振国!振国!起来没?快开门!有要紧事!” 648、山一样的差距 赵振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到是王新军,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这老王…催命呢…”他挣扎着爬起来,披上衣服趿拉着鞋去开门。 门一开,王新军就兴冲冲地挤了进来,两眼放光,显得异常兴奋,“快!收拾一下,跟我走!” 赵振国一头雾水,打了个哈欠:“去哪儿?我这刚回来,骨头都快散架了,让我歇一天不成啊?” 苍天啊,能歇个病假不?老王太讨厌了! “歇什么歇!正事要紧!”王新军语气急切,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忘了?你上次去小本那边,不是想办法搞回来不少他们的工业废料和边角料吗?今天首钢实验室那边安排上了,要第一时间进行成分分析和化验!这可是头等大事,你可是大功臣,怎么能缺席?赶紧的,车就在外面等着呢!” 赵振国:... 不是,这东西又不会跑,用得着这么猴急猴急的么? 可看着王新军兴奋的脸,他却也说不出一个“不”字,咱比人家落后太多,老王这是心里着急啊! 他看了一眼屋里,宋婉清也已经起身,正隔着窗户看着他,对他温柔地点点头,示意他以正事为重。 “行吧行吧…”赵振国无奈地抹了把脸,“你等我刷个牙洗把脸,总得让我清醒清醒吧?” “快点快点!”王新军催促着,自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很快,赵振国简单洗漱完毕,跟媳妇交代了一句,便被王新军拉上了停在外面的那辆绿色吉普车,一路朝着石景山方向的首钢实验室疾驰而去。 在一间充满各种化学仪器气味、有些简陋但却肃穆的分析室里,几位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的技术人员已经准备就绪。 桌子上,摆放着几个密封的袋子,里面正是赵振国从日本带回来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金属碎屑、氧化皮、以及一些奇怪的残渣。 看到那些“宝贝”,王新军眼睛更亮了,压低声音对赵振国说: “振国,你看!就是这些!马上就能知道小本的钢铁到底比咱们强在哪儿了!说不定就能找到咱们自己生产的突破口!” 赵振国也被这气氛感染,疲惫感暂时被好奇和期待取代。 技术人员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切割、研磨、溶解、滴定…一道道程序复杂而严谨。 赵振国和王新军屏息凝神地在一旁看着,等待着最终的分析结果。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声和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一刻,一种更大的责任感和对技术进步的热切期盼,充盈在两人的心间,一场没有硝烟的技术攻坚战的序幕,正随着实验数据的即将出炉,缓缓拉开。 终于,在经过漫长而煎熬的几个小时后,为首的那位头发花白、戴着深度眼镜的老技术员摘下了橡胶手套,拿着几张刚刚从分析仪器里打印出来的、还带着微弱热度的数据纸,步履略显急促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混合着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连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王副厂长!赵同志!” 老技术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将那几张薄薄的纸递过来,仿佛它们有千钧重,“结果…结果初步出来了!太…太惊人了!” 王新军一把接过数据纸,赵振国也立刻凑了过去。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化学符号、分子式和百分比数据,大部分他们都看不太懂,但最后几行的结论性描述,却像一道道闪电,劈中了他们的眼睛和大脑! “……样品中发现多种国内未见或极少应用的微量合金元素,配比极其精确……” “……金属晶粒结构异常细小均匀,推测采用了先进的控轧控冷工艺,乃至是连铸连轧技术……” “……氧化物夹杂物含量极低,纯净度远超国内目前最好水平,脱硫、脱磷、脱氧技术极为先进……” “……部分样品表面检测到特殊涂层残留,疑为新型防腐或特种用途涂层……” 一行行简洁冰冷的文字,却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王新军和赵振国的心上! 这只是废品啊!差距竟然大到了如此程度! 不仅仅是设备上的差距,更是从材料配方、工艺流程到质量控制整个体系的全面碾压! 王新军的手抖得比老技术员还厉害,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震惊和兴奋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地对赵振国说: “振国!你看到了吗?!这…这哪里是废料!这他妈是给我们上课的教材!” 他激动地挥舞着数据纸:“你看这个晶粒度!看这个纯净度!还有这些微量元素!我们要是能搞明白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哪怕只学到一点点,我们的钢产量、质量都能上一个巨大的台阶!就能少出多少废品,多造多少好机器好设备!” 赵振国虽然对具体技术不精通,但那鲜明的对比和结论他也看得懂,内心的震撼同样无以复加。 冒着风险搞回来的这些“破烂”,其价值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不仅仅是几份数据,这是照亮前路的光,虽然这光芒也同时照出了己方与巨人般的差距,令人窒息,但也指明了拼命追赶的方向! “值了…”赵振国喃喃自语,之前所有的冒险、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觉得值了。“这东西,挺好,挺重要!” “何止是重要!”王新军激动地抓住赵振国的胳膊,“这是战略性的发现!我们必须立刻、马上形成详细报告向上汇报!要组织专家力量全力攻关!要立项!要投入资源模仿、消化、再创新!” 他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精力,之前的颓丧和遗憾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此刻他眼里只有这些数据和未来技术攻坚的蓝图。 “走!振国!我们去汇报!一刻也不能耽误!” 赵振国也被他的情绪感染,重重点头。两人跟实验室的技术人员们匆匆道别,拿着那几张珍贵无比的数据纸,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实验室,跳上吉普车。 赵振国忽然觉得,肩膀上的伤似乎也不疼了,身上的疲惫也被一种新的使命感和紧迫感所取代。 三天后的那个夜晚,东南风起时,废品站的那把火必须要烧。 总要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649、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京城,某办公楼楼。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磨石子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墨水的味道,走廊两侧办公室的门大都紧闭着,偶尔有穿着中山装、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经过,神情严肃,压低声音交谈。 赵振国和王新军并排走着,两人的脚步都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和兴奋。 王新军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边缘都被他的手汗微微浸湿了。 “振国,你看这数据!”王新军忍不住又低声说了一句,尽管这一路上他已经反复看过好几遍,“这东西,太好了……这对咱们国家下一步的工业规划太重要了!” 赵振国重重点头,警惕地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到了领导那儿再说。”他虽然压着声音,但胸膛里同样心潮澎湃。这份报告的意义太重大了。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王新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本就笔挺的中山装领口,抬手,郑重地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领导正伏案批阅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我们回来了!”赵振国和王新军立正站好,神情激动。 老爷子抬起头,看到是他们,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是振国和新军啊,从港岛回来了?辛苦了,坐。事情办得怎么样?” 他放下笔,摘掉老花镜,显得很重视这次会面。 “任务完成了,设备合同已经签了,周爵士那边也很支持。”王新军先简要汇报了明面上的成果,“您看看这个,这是振国想办法从小本带回来的废料,我们有重要发现。” 王新军迫不及待地将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检测报告双手呈上: “您看!这是我们委托冶金研究院和地矿所联合做的成分分析,绝对权威!” 往西黁指着报告上那些远超国内标准的数据,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您看这强度!这耐腐蚀性!还有这种新型合金的成分配比…这根本不是废料,这是宝贝啊! 比我们目前主力生产的型号,性能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三十!如果我们能吃透这些技术,哪怕只是初步仿制成功,对我们厂,乃至对整个行业的带动…” 赵振国补充道:“这,这只是他们很多年前的水平。但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望尘莫及了。如果我们能组织力量攻关,完全有可能在短时间内缩小差距,甚至…” 老人接过报告,看得十分仔细,手指顺着数据一行行往下滑,不时还轻轻点头,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 看完最后一页,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好,很好!你们这趟辛苦,没有白跑,立了大功了!这对于我们缓解目前部分有色金属的紧缺局面,意义重大!我会立刻安排......” 赵振国和王新军对视一眼,心花怒放,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 “进。”老人应道。 门开了,一个穿着四个口袋干部服、身材微胖、脸上挂着一团和气的笑容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您要的去年全年生产汇总报表,我给您送来了。” 来人声音温和,笑容可掬,是计划委员会国民经济综合司的李为民司长。 他像是才看到赵振国二人,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哟,振国同志和新军同志也在?听说你们刚从南边回来,辛苦了。”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那份打开的检测报告。 老人正处在兴奋头上,也没在意,笑着招呼: “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他们带回来的好东西!这可是能让我们生产技术迈一大步的关键啊!” 李为民脸上挂着谦逊的笑,走上前,拿起报告仔细看了几分钟,频频点头: “了不起,确实了不起。振国和新军同志这趟差事办得漂亮,风险没白冒,价值极大啊。这眼光,这思路,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啊!这说明我们的年轻干部是肯动脑筋、敢想敢干的!” 老人笑道:“那你觉得咱们搞个技术攻关小组怎么样?” 李为民放下报告,连说了几个好字,不过说完却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领导,有些情况,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老人大手一挥:“李为民,有什么话直说,这里没外人。” 李为民推了推眼镜,显得十分为难和谨慎: “领导,首先是这经费…组建攻关小组,尤其是这种新材料研发,烧钱啊。国家今年的预算已经非常紧张了,各个项目都嗷嗷待哺,突然要挤出这么一大笔钱,其他兄弟单位恐怕会有意见,工作不好做啊。” “其次,”他掰着手指,“成立专项组,要抽人吧?现在各个岗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生产任务这么紧,抽走骨干,万一影响了当前的生产任务,这个责任……可就大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赵振国和王新军,语气更加“恳切”: “再者,”他叹了口气,显得忧心忡忡,“这改进设备,少不了要投入吧?虽说尽量利用旧部件,但新的控制系统、匹配的辅机、试验材料……哪一样不要钱?现在咱们经费都紧巴巴的,这么大一笔开支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最后效果不理想,或者周期拖得太长,这……到时候人民群众有意见,我们不好交代啊。” 他每一句话都打着“赞同”“支持”的幌子,句句都在“顾全大局”“考虑实际”,却像一连串冰冷的软钉子,悄无声息地泼下一盆又一盆冷水,将刚才还火热的气氛一点点浇灭。 王新军的脸瞬间涨红了,急道: “李司长!困难是有,但总不能因为怕困难就不前进吧?这些技术是淘汰的,但对我们就是先进的!只要…” 李为民温和地打断他,笑容无懈可击: “新军同志,别激动。我完全理解你的干劲。我不是反对研究,只是建议…要不要更稳妥一些? 比如,先组织一个小范围的论证会,邀请各方面的专家,充分评估一下可行性、风险性和投入产出比?磨刀不误砍柴工嘛。毕竟,国家的资源有限,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对不对,领导您说呢?” 650、一把关键的火 李为民巧妙地把决定权抛给了老人,同时给项目泼上了一盆名为“谨慎”和“程序”的冷水。 王新军还想说话,却被赵振国用眼神悄悄制止。有些话,新军不方便说,他来说。 赵振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李为民那副无可挑剔的、充满“责任感”的面孔,真是越看越恶心。 这家伙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如此难以反驳,实际上,不就是不想搞研究么? 可是为什么? 是真的心疼钱,还是...另有所图?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没那么火热了。 赵振国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领导,李司长的顾虑很有道理。但是,有些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外国人不会停下来等我们!” “…某些希望我们永远落后的人,更不愿意看到我们掌握这些!论证要做,但绝不能陷入无休止的争论和拖延! 我们可以先利用厂里现有的条件,用最少的钱,先尝试复现最关键的基础合金配方!领导,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咱们自己的工业,一个赶上去的机会!”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砸在了沉默的天平上。 老人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灼热、伤痕未愈的年轻人,又瞥了一眼桌上那份沉甸甸的报告,目光逐渐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他的目光在赵振国灼热的期盼、王新军紧绷的焦虑以及李为民的脸上来回扫视。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老人深吸一口气,大手猛地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脆响,震得茶杯盖都跳了一下。 “扯淡!”老人声音洪亮,说的话斩钉截铁,“前怕狼后怕虎,能成什么事?论证来论证去,黄花菜都凉了!外国人能把最新的东西送给我们论证吗?” 他目光如电,射向李为民:“李为民,你的顾虑,是站在你的位置上该说的话,有道理,但不是干事的道理!” 李为民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连忙点头:“您批评的是,我也是为了…” 老人一摆手打断他,直接下令:“就按振国说的办!不要等!攻关小组立刻成立,新军任组长,振国任副组长! 你们回去,立刻从厂里和技术科抽调绝对可靠、有真本事的骨干,名单报给我!设备…我想办法!” 他略一沉吟,目光锐利:“你们刚才说,复现基础配方?这个思路好!需要的原材料、电力指标,我让办公室特批条子,走绿色通道!谁敢卡壳,让他直接来找我!” 峰回路转!赵振国和王新军差点喜极而泣,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挺直腰板:“是!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李为民站在一旁,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烁不定,但脸上依旧保持着谦逊和服从的笑容,甚至还附和着点头: “您老英明!这样既大胆又稳妥!你们可要加把劲,拿出成绩来啊。”只是那“拿出成绩”几个字,听起来总有点别的味道。 “好了,你们俩赶紧回去准备!抓紧每一分钟!”老人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切犹豫和阻碍。 王新军抓起那份珍贵的报告,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兴奋地一拳捶在墙上:“太好了!” 赵振国也长出一口气,但兴奋之余,李为民那张脸和他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他拉了一把王新军,低声道:“新军哥,事情成了,但麻烦才刚开始。李司长…不太对劲儿...” 王新军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甭理他!他就是个吝啬鬼,领导都发话了,他还能翻天?咱们干咱们的!” 赵振国摇摇头,眼神凝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总觉得他不太对劲儿,要不,找和平哥查查?” 王新军看着赵振国凝重的神色,到了嘴边的“瞎操心”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赵振国有些过于敏感,李为民那人顶多就是抠门、保守,怕担责任,跟季家应该扯不上关系。 但港岛的遭遇还历历在目,振国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他沉吟了一下,收起那份不以为然,点点头:“成,听你的。小心驶得万年船。刘和平那边…我来安排。” 赵振国松了口气,他就怕王新军梗着脖子不听劝。 “好,务必隐蔽,千万别打草惊蛇。” “放心吧,我有数。” —— 接下来两天,赵振国和王新军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在攻关小组的组建上。 从厂里和技术科精心挑选了五名政治可靠、技术过硬、嘴严如瓶的骨干成员,成立了一个名义上是“改进现有生产工艺”的临时研究小组。 小组的第一次会议就在那间闲置的旧厂房里召开。 赵振国没有透露全部实情,只是强调了这项“工艺改进”任务的重要性和紧迫性,要求大家签订保密承诺,吃住都在厂区指定宿舍,未经允许不得与外界随意联系。 气氛严肃而神秘,但能被选中的都是觉悟高的同志,虽然心里嘀咕,都毫不犹豫地表示服从组织安排。 赵振国还抽空和王大海碰了一次头,所有细节再次核对,确保万无一失。 时间,终于走到了计划中的那个夜晚。 是夜,月黑风高。 预报中的东南风如期而至,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也吹动了京郊某处废品收购站里堆积如山的废纸和塑料。 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废品站的后院。 他动作熟练地将一些易燃物堆积到预定的位置,然后泼上了助燃的煤油…… 不久之后,一道冲天的火光骤然撕裂了夜幕! 东南风助长了火势,烈焰如同咆哮的巨兽,迅速吞没了堆放废品的区域,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起火啦!快救火啊!” 废品站里顿时乱作一团,值班的人惊慌失措地喊叫着,寻找水桶和脸盆,附近被惊动的居民也纷纷跑来围观,现场一片混乱。 而在所有人都被大火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另一道一道敏捷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狸猫,趁乱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那个小库房…… 此刻,赵振国和王新军并没有出现在现场。他们待在城里一个安全的联络点里,表面上是在下棋喝茶,实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待着王大海的消息。 桌上的电话,始终沉默着。这沉默,却比任何声响都更令人焦灼。 火在烧,风在吼,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正在上演。而它最终能烧出怎样的结果,能否拿到扳倒季家的关键证据,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赵振国捻动着手中的棋子,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而冰冷。 火,已经点燃了。 651、得手了...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微“啪嗒”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赵振国看似专注地盯着棋盘,实则心神早已飞到了那片火光冲天的京郊。 他指间夹着的香烟燃了长长一截烟灰,都忘了弹掉。 王新军更是坐立难安,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假装看看夜色,一会儿又坐回来,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他面前的茶水早已冰凉,一口未动。 “应该…应该开始了吧?”王新军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赵振国眼皮都没抬,只是缓缓将烟灰弹掉,声音低沉: “风向对,时间对,大海那边不会出错。现在,就看大海的手够不够快了。” 他的冷静感染了王新军,后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坐下,目光却依旧不受控制地瞟向那部沉默的电话。 与此同时,京郊废品站。 火势比预想的还要猛烈!东南风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烈焰和浓烟疯狂地推向堆放最密集的区域,特别是那些预先被泼洒了助燃物的废纸和塑料堆。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人们的惊呼声、救火时水泼在火上的嗤嗤声以及物品倒塌的轰响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混乱的交响。 “快!快拦住火头!别烧到前面的房子!” 负责人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几个工人和闻讯赶来的附近居民手忙脚乱地用各种工具扑打火焰,提水泼洒,但效果甚微。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完美的混乱!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和紧张的救火场面牢牢吸引时,一道如同融入阴影的身影——王大海,动了! 他借助浓烟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过混乱的人群,目标明确地扑向那个位于角落、平时挂着锁的小库房。 “咔哒”一声,锁便被撬开。 这还是赵振国找人给刘和平给他突击培训的开锁技巧。 王大海闪身而入,反手轻轻带上门,将外面的喧嚣和火光暂时隔绝。 库房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散发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他没有浪费时间,戴着手套,动作迅速而仔细地翻找着。 难道判断错了?东西不在这里?王大海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时间不多了,火势随时可能被控制,或者有人会注意到这个角落。 他不甘心,又蹲下身,用手敲打着桌面下的隔板和箱子后的墙壁。 咚…咚…咚…声音沉闷。咚!忽然,一块墙砖发出了略显空荡的回响! 王大海精神一振!他仔细摸索,发现那块砖似乎有松动的迹象。 他用力一抠,砖头竟然被取了下来!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墙洞! 他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找到了! 他心中狂喜,迅速将东西掏出,也来不及查看,立刻塞进怀里早已准备好的挎包内层。 他将砖头复位,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痕迹,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库房,重新锁上锁,迅速消失在浓烟和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外面的火还在烧,但似乎得到了一定的控制,火势不再那么张狂。 救火的人们依旧在忙碌,无人注意到那个角落发生的小小插曲。 …… 联络点。 “叮铃铃——!!!” 尖锐急促的电话铃声如同警报,骤然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振国和王新军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赵振国动作更快,一把抓起了听筒。 “喂?”他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但握着听筒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电话那头传来刘和平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和急促的声音: “得手了!东西拿到了!比预想的还顺利!没人注意!” 赵振国眼中精光爆射,但他立刻压住情绪,沉声问:“大海安全吗?尾巴干净吗?”他不是不相信刘和平的话,而是想确保万无一失。 “大海没事,按你的计划,他出来的时候脸上抹了把灰,衣服扯了个口子,跟着嚷嚷救火,然后‘吸入烟气晕过去了’,人已经被热心的群众抬到附近医院了!乱哄哄的,绝对没人留意!我远远盯着,确定没有尾巴,你放心好了!” 刘和平的声音肯定无比,带着成功的兴奋。 “好!按计划进行!随时保持警惕!”赵振国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缓缓放下听筒,手心里其实已经是一片湿滑的冷汗。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后背肌肉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看向紧张地盯着他的王新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东西,到手了。” 王新军闻言,猛地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兴奋地低吼一声: “太好了!妈的!看这次季家那些王八蛋还怎么狡辩!” 赵振国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入,似乎也吹散了屋内的压抑。他望着远处依旧隐约可见的、映红夜空的火光,眼神幽深。 火,终于烧出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但这把火,不仅仅烧在废品站。 它更像是一个信号,点燃了反击的烽火,也照亮了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接下来,就是如何利用这到手的东西,给予对手狠狠一击了。 夜还很长,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 不过玩政治,这明显是王新军更擅长。 赵振国打了个哈欠,起身告辞,“新军哥,后面怎么运作,你多费心。我得先回去了。” 他该回去给媳妇讲睡前故事了。 —— 回到家。客厅灯还亮着,宋婉清正倚靠在卧室的床上,身上搭着薄被,对着黑白电视机出神。 不过这个点,早已过了节目播出时间,电视屏幕上一片沙沙作响的雪花点,映得她脸庞忽明忽暗。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脸上带着倦意,却明显松了口气:“回来了?吃饭没?事情…还顺利吗?” “嗯,吃过了,事情差不多了。”赵振国脱掉外套挂好,走到床边,看着满是雪花的屏幕,笑了笑,“这有什么好看的,伤眼睛。” “睡不着,听着点响动。”宋婉清轻声说。 振国不告诉她出去具体干什么了,但她忍不住要担心他,听个响,不至于胡思乱想,担心他是不是又遇到了港岛那样的危险。 652、小黄这人能处,真够意思! 振国这趟从港岛回来,悄悄塞给她一张存折,让她收好,说是这趟赚的钱。 她打开一看,上面的数字和后面的零,晃得她眼睛疼,心也跟着怦怦跳。 那数目,抵得上好多人几辈子、十几辈子的工资了。 振国,太本事了,本事的让她觉得有点心慌,担心他的安全,又担心他会... 不过好在,她现在上了大学,接触了更广阔的世界,读了更多的书,心态比过去在村里时开阔了不少,也更能理解丈夫在做的事情。 她办走读,确实是担心振国的身体,但心底深处,何尝没有另一层担忧?两人分开得久了,她怕时间长了,感情会淡,话会说不到一块去。 毕竟自古以来,老话都说,男人有钱有权,就容易学坏。 之前在厂里家属院那些闲言碎语,她不是没听过,谁谁谁家男人升了官,眼睛就长到头顶上了,就在外面不干不净… 但还好,她的振国不是那样的人。看她的时候,眼神还和当年在村里时一样,带着点让她心安的实在和温度。 —— 赵振国想起从港岛带回来的那件“稀罕物”。 他走到五斗柜前,从最底下抽屉里小心地取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从港岛带回来的那台松下NV-3160录像机,以及几盘录像带。 这东西,是临走前,黄罗拔送给他当谢礼的。 “给你看个新鲜的。”赵振国抱着机器和那盘录像带,蹲在电视机前,琢磨着后面密密麻麻的接口。 他脑子活,虽然没见过这种型号,但大致原理相通,又回忆了一下后来见过的录像机接法,凭着感觉将线缆接好,又插上电源。 “这是什么呀?”宋婉清好奇地支起身子。 “叫录像机,港岛那边兴这个,能把节目录下来以后看。”赵振国一边解释,一边试着按下几个按钮。 坐回到床上,赵振国胳膊一展揽住宋婉清的身体,宋婉清也顺势倒到他胸口上。 机器指示灯亮起,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但电视屏幕依旧是一片雪花。 他皱着眉,又试着按了播放键,没反应。难道是接错了?还是电压不对?他正有点懊恼地想起身再检查一下线路。 突然,电视屏幕猛地一黑,连雪花都没了!就在他以为机器被自己弄坏了的时候,屏幕又“啪”一下亮了起来! 先是一阵雪花,然后又是黑屏,赵振国还以为自己把录像机弄坏了,正要起身去查看的时候,录像机又亮了起来,先是一堆字母招牌,然后是人群走动,再是汽车在街道上行驶。 闪烁的霓虹灯,字母招牌惹眼,半张侧脸出现居然是面部立体的外国男人。 宋婉清看得稀奇,赵振国早在那字母招牌出现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个外国片子了。 没想到黄罗拔送自己的还有外国片子,真是难得,路子挺广。 画片一样的分屏海报出现,身着清凉的男女,交错的位置。 赵振国:... 黄罗拔给他的时候,说是好东西,可没说是这...这种东西啊... 小黄这人可以,能处! 滴滴的汽车声停止,欢快的音乐声响起,宽大的床,女性享受的表情,以及抚摸男人头发的样子。 宋婉清完全被震撼住了,跟这个动起来的活色生香的故事比起来,平日里不要脸的赵振国,那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The Opening of Misty Beethoven的电影名字呈现出来,画面交错在那张大床上的两人和外面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 赵振国看着呆呆的妻子,跟着装起了傻,压根没有起来暂停录像带的意思。 英文声响起,宋婉清听懵了。 这,她英文不算差,可为什么听不懂? 她好奇地看了眼自家男人,她没听懂,但赵振国却听懂了。 那二人只是前菜,电影里真正的女主这才开口说话,以“五是我的幸运数字”和男主搭上了话,甚至还拉起了生意,五块钱就能给男主做手工活。 女主的俏皮话儿一出,另一个穿着打扮真像拿破仑的老男人正襟危坐等着女主来帮他的时候,赵振国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婉清被震惊得魂飞天外,都没注意到赵振国在笑。 录像机黑屏了,宋婉清听得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然后自己就被推倒了。 振国说啥来着,咱们试着学学录像带里的先进经验? 这?这也太!两口子干的事儿,咋就能被搬到电视上去? ...... 录像机突然花白,响了一下,随即一阵欢快的爵士乐响起。 画面里的动作随着乐曲变得激烈,爵士乐里掺杂着男女的声音,声音低沉模糊,却又挥之不去,冲击着耳膜。 荧幕光线照在小夫妻二人身上,宋婉清的脸在光和阴影交界处忽明忽暗,赵振国看得心醉神迷。 ...... 第二天早上,婶子六点钟起来做饭,却发现宋婉清早早起了,在院子里洗衣服。 嘿,这哪儿能让清清洗么,她冲上去想抢过来洗。 宋婉清却被闹了个大红脸,死死拽住盆子不松手。 ...这,这哪能让婶子洗啊...臊死她算了。 说起来也怪那录像带,真是花样百出,今早上起来还想把那录像带给扔了,结果怎么也找不到。 那没办法,赵振国已经预判了媳妇的预判,昨晚上就把录像带藏好了,这么好的东西,不得反复回味? 说起来,改开后,开录像厅这生意,也不赖。 —— 那边,王新军带着几个绝对信得过的老伙计,日夜不眠地扑在那冒险取回的“东西”上。 起火后,刘和平以调查纵火嫌疑为由,派人守住了废品收购站,暂时阻断了外人进入,但这封锁拖不了太久,对方一旦察觉真正重要的东西丢失,反应必然激烈。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桌上铺满了各种单据、账册的复印件和翻译过来的零碎记录。 王新军眼里布满血丝,嘴角却带着一股近乎凶狠的兴奋,他用手指重重地点着摊开在赵振国面前的一页纸,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的名字和数字。 “振国!查到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却毫不在意: “走!振国!咱们现在就去找那位...” 赵振国看着那些确凿的证据,心脏也是怦怦直跳,多日来的压抑和愤怒找到了宣泄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重重点头,刚要说话——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厂门口卫室值班员的声音,“王副厂长,厂门口这儿…来了几个人,说是赵秘书老家来的亲戚,有急事找他,你看…” “老家来人?” 赵振国一愣,眉头瞬间锁紧,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节骨眼上?老家出啥事儿了?难道是…? 653、老家来人... 刚刚拿到能扳倒季家的关键证据,正准备行动,老家就来了“不速之客”? 季家手段已经阴险到这种程度了?开始从他老家亲人身上做文章了? 他对着话筒,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孙师傅,麻烦你让他们在门卫室稍等一下,我这就过去。” 放下电话,赵振国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振国,这…”王新军也意识到了问题可能不简单。 “太巧了。”赵振国声音低沉,“巧得让人心惊肉跳。” “那…咱们还去不去?”王新军看着桌上的证据,又急又不甘心。 赵振国快速思索着。 如果真是对方调虎离山的计策,目的就是拖延甚至阻止他们去举报,那他现在置之不理,很可能老家那边真会出什么事,对方既然能找来人,就一定有后手逼迫他就范。 可如果真是老家人恰好这个时候真出了急事…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新军哥,证据你收好,咱们一起去门口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想要围魏救赵,没那么容易!”他把最坏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王新军也紧张起来,重重一点头:“对!一起去!”王新军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将桌上那些关键的证据材料收拢,仔细地塞进一个半旧的绿色帆布挎包里,紧紧抱在胸前,“走!开厂里那辆吉普去!快!” 两人不再耽搁,快步走出办公室,锁好门。 王新军小跑着去车队值班室拿了钥匙,很快,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轰鸣着驶出,卷起一阵尘土,朝着厂区大门口疾驰而去。 车上,两人都沉默着,脸色紧绷。赵振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前方和两旁,仿佛在评估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 王新军则死死抱着怀里的挎包,像是抱着炸药包一样紧张。 吉普车很快驶到厂门口。 王新军从赵振国的脸上看到了惊疑。 赵振国设想过很多人,但这两男一女的组合,他确实没想到,来人居然是宋明亮、芬姐,还有胡志强? 这三人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显而易见的焦虑,尤其是宋明亮,眼圈通红,看到赵振国就像看到了救星,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带着哭腔喊道: “姐夫!姐夫你可出来了!你可得为我作主啊!” 赵振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一愣,下意识地想扶起他: “明亮?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什么事慢慢说,作什么主?” 旁边的芬姐也是一脸急迫,抓着赵振国的胳膊就问: “振国!振国!大海呢?我听说他受伤了?严不严重?人在哪儿啊?快带我去看看!” 她声音发颤,显然是听到了王大海在废品站“出事”的风声,心急如焚。 而站在稍后位置的支书胡志强,脸色最为凝重,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旧挎包,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嘴唇动了动,最终上前一步,沉痛又带着深深的愧疚开口:“振国…唉,我…我对不起你…” 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和诉求,像三股乱麻瞬间缠了上来,把赵振国裹在中间。 饶是赵振国心思缜密,经历过风浪,也被这阵仗弄得一时头皮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因为计划被打断而升起的烦躁和更深层的疑虑,提高了声音: “停!停一下!芬姐,明亮,胡志强!你们一个个说,排好队,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天塌不下来!” 他一脚踹开抱住他腿抽噎的宋明亮,对王新军使了个眼色。 王新军立刻会意,先上前安抚芬姐: “芬姐您别急,大海人没事,就是吸了点烟尘,在医院观察两天就好,等过几天方便了,我再带你去见他!成不?” 芬姐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但又不敢相信,眼泪流得更凶: “真的?新军你可别骗我!他们…他们说大海命悬一线,都快不行了…” 她这话一出,王新军心里猛地一沉——不是这消息从哪传出去的? 难道是他们的计划被对方看破了,故意递假消息给芬姐,让她来厂里闹,拖住振国,甚至是为了试探大海是不是真的“重伤”? 王新军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一边半扶半劝地把情绪激动的芬姐先引向旁边的门卫室,一边压低声音细细追问: “芬姐,您别哭,慢慢说,谁给您传的信?怎么说的?什么时候接到的信儿?” 必须搞清楚消息来源! —— 赵振国目光锐利地看向胡志强:“志强哥,您先说,到底怎么回事?您大老远跑来,说什么对不起?” 胡志强重重叹了口气,黝黑的脸上满是窘迫和自责: “振国,我…我…你千辛万苦带回来的那几坛子老窖泥!坏了!全…全完了!” “什么?”赵振国只觉得脑子里“嗡”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甚至黑了一瞬,血压噌地就上来了!“啥意思?说清楚!怎么坏的?” 他一把抓住胡志强的胳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说清楚!怎么坏的?不是让你们放在恒温地下库,专人看管,定期检查吗?” 胡志强被他抓得生疼,却不敢挣脱,脸上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一个大男人眼圈都红了: “是…是一直放在地下库…小张(张德山)专门看着…昨天下午检查还好好的…可就…就前天早上,小张去换湿度计,发现…发现泥色发灰,闻着有一股子…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味,像是…像是死了!” “死了?!”微生物群落大规模死亡?这对于依靠活性菌群的老窖泥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可是,两吨窖泥,怎么会? “怎么回事?温度失控了?湿度不对?还是有人动了手脚?”赵振国厉声追问,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意外?还是? 654、乱成了一锅粥 “没…没有啊!”胡志强急得直跺脚,“温度和湿度记录我们都查了,这段时间稳得很!门锁也是好的,没人进去过…就是…就是…”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就是大前天晚上,厂里电路检修,停了一个小时的电…备用发电机当时…当时好像启动慢了几分钟…会不会是那几分钟,恒温系统停了,库里温度变化…” “停电?!”赵振国的心猛地一沉。 厂里电路检修是常有的事,但偏偏是大前天天晚上?偏偏是备用发电机“启动慢了几分钟”?这巧合也太他妈巧了! 而且,一个更关键、更令人脊背发寒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窖泥是大前天早上发现的异常,从老家到京市,路途遥远,胡志强就算立刻出发,最快也要一天多时间。 为什么这么严重的事情,拖到现在才面对面告诉他?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胡志强被赵振国问得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搓着手,嘴唇哆嗦着,艰难地解释道: “振国…我…我当天发现不对劲,魂都快吓没了!第一时间就想给你打电话啊!可是…可是偏偏我们厂附近那片区的电话线,就在前一天晚上让大风给刮断了,邮电所的人说最快也要两天才能修好!” 他急得眼圈又红了:“我找不到你,就想赶紧去找唐主任汇报,可…可办公室的人说,唐主任和蒋书记他们都被叫去省里开紧急会议了,要开好几天,根本见不到人!我想借个电话,可他们不让...” “我没办法了啊!”胡志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当天下午就跑去邮电所,给你发了加急电报!写明了‘窖泥急事,速回电话’! 可我守着邮电所等啊等,等了一天一夜,也没等到你的回电!我心里慌啊,想着是不是电报没送到?还是你那边出了什么事?我…我这才一咬牙,买了最近一班火车的站票,一路站过来的啊振国!说来也巧,在车站碰见了芬姐和你小舅子...” 胡志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收据,递到赵振国面前,日期赫然是大前天下午。 赵振国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看着上面的日期和字样,再看向胡志强风尘仆仆、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干裂的嘴唇,心中的疑虑稍减,但那股寒意却更甚! 电话线恰好断了?领导恰好都去开会了?电报发了却石沉大海?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不!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极其阴险且周密的计划! 对方不仅精准地破坏了窖泥,更是算准了信息传递的每一个环节,利用一切看似合理的意外和拖延,硬生生地将噩耗拖延了将近三天才送到他面前! 三天时间,足够他们做太多事情了,掩盖停电事故的真相,处理可能留下的痕迹,甚至…进一步布置后续的杀招! 赵振国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对手的狡猾和狠辣,远超他的想象。他们不仅仅是在阻挠,简直是在织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也不是沉浸在愤怒中的时候。 他紧紧攥着那张电报纸收据,仿佛攥着一块冰。 “志强哥,”赵振国的声音异常冷静,“我知道了,这不怪你。你一路辛苦。” 他拍了拍胡志强的肩膀,这简单的动作让愧疚不安的胡志强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 终于,轮到了在一旁惴惴不安、等了半天的宋明亮。 这小子凑过来,带着哭腔把事情说了。 原来他不知从哪儿听来几句风言风语,说他媳妇赵小燕在学校里跟一个男同学眉来眼去,这小子又急又怕,脑子一热,留了封信就离家出走了,想找最有本事的姐夫赵振国给他拿主意、撑腰。 赵振国听完,简直气笑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差点没绷住。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骂这货有脑子还是没脑子。 说他有脑子吧,别人随便嚼几句舌根,他就信以为真;说他没脑子吧,他倒还好,没直接闹到姐姐赵小燕的学校去,知道先来找自己。 但眼下罪证、窖泥被毁…哪一件不是火烧眉毛的要命事?这小夫妻间的猜疑,简直就像是狂风暴雨里的一滴小雨点。 不是,这都哪儿听来的消息。 赵振国按捺住性子,没好气地训斥道:“胡闹!别人说啥你就信啥?我姐是那样的人吗?有点男子汉的担当没有?就因为几句闲话就扔下家里跑出来?给我老实待着,等这边事情完了再说!” 宋明亮被训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可赵振国问他消息从哪儿听来的,宋明亮却又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 赵振国:... 这时,王新军也已经大致安抚好了芬姐,快步走了回来,脸色凝重地冲赵振国微微摇头,低声道: “问过了,芬姐那边消息来源可疑,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递话,就想把她搅和过来拖住你,或者试探大海的情况。” 赵振国眼神冰冷,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 胡志强被意外拖延,芬姐被虚假消息引来,宋明亮因家庭误会凑巧闯入,他虽然说不清楚哪儿听来的,但不排除也是有人故意递消息给他——这三个人,几乎同时在这个关键时候堵在厂门口,看似巧合,背后极可能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动! 对手的目的很明显,把水搅浑,甚至想从这混乱中窥探他们的虚实。 不能再让他们待在这里了,目标太大,容易再生事端,也容易成为对方下一步行动的棋子。 赵振国安排厂里派车子,找了俩保卫干事,把这三人送回自己家,还专门给婶子带话,“招待好他们!不要出门!” 门口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赵振国和王新军两人。 王新军揣着那份滚烫的证据,已经坐在了驾驶室里,迫不及待地看向赵振国:“振国,走吧?” 赵振国却没有立刻上车。 他猛地转身,对王新军沉声道:“新军哥,等等!咱不能就这么走!” 王新军一愣:“咋了?” “赶紧去告状是正经,”赵振国重复了一句,但语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但咱不能就这么两个人去。我啊,怕这一路不太平!” 655、要是有辆防弹车就好了... 赵振国提高声音,朝着门卫室和不远处的厂区巡逻队喊道: “老孙!带两个人!再叫上保卫科值班的小李和小张,都带上家伙,跟我们走一趟!” 门卫老孙和刚刚闻声过来的两个保卫科干事虽然不明所以,但见赵振国脸色凝重,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应声:“是,赵秘书!” 很快,三个穿着工装、胳膊上戴着红袖标、手里提着保养得油光锃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的汉子就跑了过来,站得笔直。 王新军一看这真枪实弹的架势,也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头皮有点发麻,“操!他们还真敢拦路抢劫不成?!反了他们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赵振国冷声道,“妈的,感觉咱俩身边咋跟筛子一样,什么事对方都能抢先一步…...哎,就怕他们狗急跳墙,什么事干不出来?咱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可是,即便又多了三个带枪的保卫干事,赵振国这心里,那股子不踏实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他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自己那辆厚重安全、甚至能防弹的奔驰S600轿车…这会儿,要是有辆防弹车就好了… 防弹?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赵振国脑海中的迷雾! 他猛地一拍大腿!有了! “小李!小张!”他立刻把两个年轻的保卫干事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急速地吩咐了几句,手指还比划着。 小李和小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用力点点头,转身就朝着厂区后的车间狂奔而去。 王新军和老孙看得莫名其妙:“振国,这又是在弄啥嘞?赶紧走吧!” “别急!磨刀不误砍柴工!”赵振国目光紧紧盯着两个小伙子消失的方向。 没过几分钟,只见小李和小张两人吭哧吭哧地抬着一块看起来就十分沉重的、边缘还带着毛刺的深灰色钢板跑了回来! 那钢板约莫一米五宽、半米高,厚度看起来至少有五六毫米,上面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油污和磕碰的痕迹,显然是厂里某种机床替换下来的废旧防护板。 “赵工!你看这个行不?6mm厚的锰钢板,废料堆里刚割下来的,绝对结实!”小李喘着粗气说道,脸上带着兴奋。 “好!要的就是它!”赵振国上前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沉闷坚实的“梆梆”声。 王新军看着这块厚实的钢板,又看看车库方向,似乎有点明白了,但还是一脸难以置信:“振国,你…你这是要给吉普车也镶层甲?这…这能行吗?” “总比咱们用身子骨硬扛强!”赵振国眼神锐利,“能不能防子弹不好说,但挡个刀棍、砖头、甚至土枪铁砂什么的,问题不大!快!动手!” 几个人立刻七手八脚地找来粗钢丝、麻绳和工具。赵振国指挥着,将那块沉重的钢板直接竖着固定在吉普车发动机盖的前端以及驾驶员一侧的车门外部! 钢丝紧紧捆扎在保险杠和前栅格上,虽然简陋,但那块冰冷的钢板立刻让这辆普通的吉普车带上了一股彪悍的、临战的气息! “好了!”赵振国最后用力拉了拉固定的钢丝,确保足够牢固,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对王新军和老孙他们一挥手: “新军哥,上车!老孙,你们挤后座!把家伙从车窗支出来!咱们今天也学一回坦克开路!” 王新军看着这辆经过“魔改”、瞬间变得杀气腾腾的212吉普,激动地一拍车门: “牛逼!振国!你这脑子是咋长的?这玩意也太带劲了!” 老孙和两个干事也兴奋地挤进后座,小心翼翼地把步枪架在摇下一半的车窗上。 王新军一脚油门,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强劲的动力透过底盘传来。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以及引擎盖上那块粗糙却令人无比踏实的钢盾,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涌上心头。 “坐稳了!” 军绿色的212吉普,如同披上了简易重甲的钢铁战兽,义无反顾地驶向决定命运的方向!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引擎的咆哮,每个人都紧握着手中的枪,手指扣在冰凉的护圈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 王新军紧握方向盘,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汗水。 赵振国预想中的枪战和正面拦截并没有发生,道路出乎意料地平静,但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心悸,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然而,就在吉普车高速驶过一段弯路时,异变陡生!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路旁一棵直径超过半米的大树,毫无征兆地从中断裂! 巨大的树干带着繁茂的枝叶,如同一个巨大的攻城锤,裹胁着风声,轰然砸向路中央!不偏不倚,正是吉普车将要经过的位置! “小心!”赵振国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王新军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 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借本能,他猛地将方向盘向内侧打死,同时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吉普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车头猛地向内甩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 “轰!!!” 巨大的树干重重砸落!茂密的树冠率先抽打在吉普车的引擎盖和侧面!枝叶如同暴雨般砸在挡风玻璃上,瞬间遮蔽了所有视线! 紧接着,沉重的主树干狠狠撞击在吉普车的前部!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巨响在车内炸开!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向前方! 吉普车剧烈地颤抖着,引擎盖被砸得向上拱起变形,但万幸的是,王新军最后时刻的打方向盘,让车辆并没有被树干正面砸中驾驶舱! 而且,那块临时加装在引擎盖前端的6mm厚锰钢板,在这致命一击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它硬生生扛住了树干最猛烈的冲击,虽然固定它的钢丝瞬间崩断了几根,钢板本身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扭曲变形,但它没有碎裂,更没有让树干直接砸穿引擎盖、伤及下面的发动机和驾驶员! 如果没有这块简陋的“护甲”,后果不堪设想!巨大的树干很可能直接压扁驾驶室! 656、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车子熄火了,停了下来。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被砸歪的引擎盖下,偶尔传来一两声“滋滋”的漏气声和金属冷却收缩的“咔哒”声。 “都没…没事吧?”赵振国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沙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没…没事…” “咳…没事…” 车里几人惊魂未定的回应,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吓出了一身冷汗。 王新军倒吸一口凉气:“妈的…这树…断得也太是地方了!” 赵振国怒道:“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这是处心积虑的谋杀!对方不仅仅是阻挠,是真的想要他们的命!想要让那份证据连同他们一起,彻底消失在这条夜路上! 此时下车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不过万幸的是,发动机经过尝试,居然还能重新点火! “走!快走!” 伤痕累累的212吉普,拖着重伤之躯,倒车,用独眼灯照亮前路,更加颠簸但却以更决绝的速度,朝着目的地驶去。 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一路再无阻碍。 当这辆如同从战场上撤下来的破旧吉普,轰鸣着冲到大院门口,被持枪哨兵紧张地拦下时,车上的人几乎都快虚脱了。 老人还没休息,看到狼狈不堪的赵振国和王新军,以及他们小心翼翼捧出来的那份无比沉重的证据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等王新军言简意赅、却惊心动魄地汇报完今晚发生的一切,老人的脸色已经从阴沉变成了震怒! “啪!”老人猛地一掌拍在坚实的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乱跳!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眉毛剧烈颤抖着,眼中喷射出骇人的怒火: “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竟敢用如此卑劣狠毒的手段!这是破坏国家建设!这是谋杀革命同志!” 他一把抓起那些证据,快速翻看着,越看脸色越青,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好!好!好一个季家!藏得可真深啊!” 老人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赵振国和王新军,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不管涉及谁,不管他背后站着谁,都要给我连根拔起!谁说情都不行!” 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老辣的光芒,看向自己的秘书,补充道:“立刻成立专案组!你亲自牵头!但是——” 他语气加重,“所有跟季家,哪怕有一丝一毫牵连的人,全部给我排除在专案组之外!一个不准进!要用绝对可靠、跟那边没有任何瓜葛的人!” 赵振国和王新军听到这里,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老人看着眼前这两个伤痕累累却眼神倔强的年轻人,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心疼: “你们俩,今晚就留在这里,哪里也别去!先别回家!新军家在部队大院里,相对安全一些,至于振国家,我会派人保护他们的安全。” 赵振国觉得其实没必要,他家有小白和小红,谁敢来惹事儿,自然让他们,有去无回。 但是,他们会不会把目标转向… 婉清! 媳妇最近办了走读,每天骑车上下学。 此刻想到媳妇可能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赵振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领导!您的安排我心领了!但我必须回去!我…我家里…”他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我爱人…婉清她办了走读,我…我怕他们…” 他话没说完,但脸上的惊惶和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人是何等人物,历经风浪,瞬间就明白了赵振国的担忧,而且深知这种担忧绝非多余! 对手的下作手段,今晚他已经听得够多了!祸不及家人?对于毫无底线的敌人来说,这句话就是放屁!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身旁的秘书沉声道: “听到了吗?立刻!马上!安排保卫处的人,不!直接从警卫连调一个班!开两台车!一台车和人在他家周围秘密布控警戒!另一台车去接他的爱人,确保他爱人的绝对安全!要快!” “是!领导!”秘书也知道事情紧急,立刻转身就跑着去安排了。 老人这才看向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的赵振国,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却不容置疑的力量: “振国,你现在的心情我理解!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你自己莽撞地跑回去,万一路上再出点事,岂不是更糟?放心,交给专业的同志去处理!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你爱人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王新军也赶紧拉住赵振国的胳膊:“振国!听领导的!领导安排肯定比泥跑回去快!” 赵振国嘴唇哆嗦着,他知道领导说得有道理,但一想到婉清可能面临的危险,就心如刀绞,坐立难安。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在大家效率极高,不到五分钟,窗外就传来了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秘书快步进来:“领导,人员车辆已就位!” “快去吧!”老人一挥手。 赵振国也想同去,却被拦下了,一名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外,客气地引着两人: “两位同志辛苦了,首长吩咐先带你们去食堂吃点东西,暖和一下。” 赵振国此刻心急如焚,哪里吃得下东西,满脑子都是妻子的安危,但大家不放他走,也只好被引着往食堂走去。 食堂里灯火通明,这个点了,只有值班灶还开着,给他们下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挂面,又端来几个馒头和一碟咸菜。 面条的香气氤氲开来,却丝毫勾不起赵振国的食欲。 “振国,多少吃一点,垫垫肚子,不然哪有力气?”王新军呼噜噜吃着面,含糊地劝道。 赵振国勉强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味同嚼蜡,最终只是勉强喝了几口面条汤。 面条汤下肚,非但没觉得暖和,反而更加心慌意乱。 “我去趟厕所。”他放下碗,对王新军说了一句,便起身朝着食堂角落的卫生间走去。 厕所里灯光昏暗,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赵振国解决完,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他的手,也让他焦灼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戴着帽子的男人低着头快步走出来,似乎很急,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赵振国一下。 “对不起。”那人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头也没抬,脚步不停地迅速走出了厕所。 赵振国正心烦意乱,也没在意,只是皱了皱眉,继续低头洗手。 冰冷的水流声中,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就在目光触及镜面的那一刹那,瞳孔猛地收缩! 镜子里,左侧肩膀上,不知何时,竟然粘着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白色纸条! 就像是被不经意间蹭上去的一样! 可赵振国百分之百确定,在进来之前,他的肩膀上绝对没有这东西! 是刚才那个撞他的男人! 他猛地关掉水龙头,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张纸条,展开。 上面是用报纸上剪下来的铅字歪歪扭扭拼贴成的一句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呼吸: “你媳妇宋婉清在我们手上,想救她,就想办法把证据给毁了!” 657、赵振国疯了... 纸条从他颤抖的手指间滑落,飘落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赵振国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用手撑住冰冷的洗手池边缘,才勉强没有摔倒。 恐惧!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们竟然真的对婉清下手了!就在他以为安全了的时候! 就在警卫连的战士已经出发去保护她的时候! 对方竟然还能抢先一步,甚至将威胁直接送到了他的面前! 在这戒备森严的大院食堂厕所里!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方的力量和无孔不入的程度,远远超乎他的想象!甚至可能…这大院里,也有他们的眼睛!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之后,是滔天的怒火和几乎将他撕裂的焦急! 婉清!婉清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不敢想下去! 证据…毁掉证据? 可他才不相信自己真的毁了证据,他们会放人! 但... 赵振国猛地直起身,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他一把抓起那张该死的纸条,朝着老人办公室跑去! 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王新军刚吃完面,正叼着烟卷,看到赵振国这副模样冲出来,吓了一跳,赶紧扔了烟追上去:“振国!咋了?!出啥事了?!” 赵振国根本顾不上回答,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婉清,等我!你一定要等我! 他很想跟王新军解释,但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不能喊,不能声张! 对方能把纸条送进来,就意味着有眼睛在盯着!他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立刻给婉清带来灭顶之灾! 王新军不明所以,但看他状态极度不对,只能紧紧跟着他身后跑。 赵振国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焦急和困惑的王新军,嘴唇不动,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急速说道:“你相信我么?别说话!跟着我!” 王新军被他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深藏的恐惧震住了,虽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对赵振国过命的信任让他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同样用气音回道:“信!” 说话间,两人已经冲回了老人办公室。 此时老人已经回去休息了,办公室内只有秘书在外间整理文件。 赵振国脚步不停,甚至没有敲门,直接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秘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去而复返、神色骇人的赵振国和跟在后面同样脸色紧张的王新军,惊讶地站起身:“你们怎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赵振国如同猎豹般猛地扑了过去!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一把冰冷锃亮的匕首已经抵在了秘书的咽喉上! 刀锋甚至因为极致的紧张和用力,微微压陷了下去,让秘书瞬间呼吸困难,脸色涨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振国!你疯啦?”王新军吓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下意识就想上前阻拦。 他完全无法理解,刚刚还一起并肩作战、死里逃生的战友,怎么转眼就对着自己人动起了刀子? “别动!”赵振国头也没回,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眼睛死死盯着吓得浑身僵直的秘书,“新军哥!拦住门!谁也别让进来!” 王新军脑子彻底乱了,但刚才那句“信我”和眼前这完全超出理解的局面让他下意识地服从,猛地后退一步,用后背顶住了办公室的门,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头点得太草率了!赵振国这他妈的是要造反啊? “赵…赵同志…你…你这是干什么…”秘书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一动不敢动,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赵振国眼睛赤红,呼吸粗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和疯狂: “对不住!兄弟!我没时间解释!把刚才我们交上来的那些证据!立刻!拿出来!给我!” 秘书惊呆了,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证据?你…” “拿出来!”赵振国手腕微微用力,刀锋的寒意瞬间刺透皮肤,一丝鲜血渗了出来!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快点!不然我…” 后面威胁的话他没说,但那疯狂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秘书也闹不出清楚这是什么状况,颤抖着手指着旁边的铁皮文件柜: “在…在最上面那个牛皮纸袋里…刚…刚锁进去…” “钥匙!”赵振国厉声道。 秘书哆哆嗦嗦地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递过去。 赵振国一手依旧用刀死死抵着秘书,另一只手拿过钥匙,扔给门口完全懵了的王新军:“新军哥!打开!把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 王新军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又看看赵振国那近乎崩溃却异常坚决的眼神,一咬牙,冲到文件柜前,颤抖着找到钥匙,打开了柜门,取出了那个沉甸甸的、装着罪证的牛皮纸袋。 “给…给你…”王新军把袋子递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点了!用火点了!“赵振国猛地扭头,双目赤红地对着他怒吼,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现在就点!烧了它!!” 王新军:“啊???”他彻底懵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振国!你疯了吗?这是我们拼了命才拿回来的!烧了它?为什么?” “我媳妇在他们手上!”赵振国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汗水,“婉清被他们抓了!刚才有人递话,只有毁了证据,他们才会放人!快点火!烧了啊!不然婉清就没了!!” 如同晴天霹雳!王新军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了赵振国为何突然发疯!原来是这样!对方竟然如此歹毒,用宋婉清的性命来要挟! “振国!你冷静点!”王新军试图劝说他,声音也带上了焦急,“不能烧啊!这东西烧了,我们就前功尽弃了!季家就更无法无天了!领导一定会想办法救弟妹的!我们可以…” “闭嘴!”赵振国厉声打断他,匕首再次逼近秘书的脖子,秘书吓得几乎晕厥,“我等不了!我赌不起!婉清要是出了事,我要这证据有什么用?有什么用?点火!王新军!我命令你点火!你是不是要他死在你面前?” 658、说到底谁是傻子... 看着赵振国那彻底失控、濒临崩溃的模样,听着他绝望的嘶吼,王新军的心也像被刀割一样。 他理解赵振国的选择,如果换做是他的亲人…可他同样知道这证据有多么重要! 就在这极端矛盾的煎熬中,王新军猛地一咬牙,颤抖着手,从兜里摸出火柴盒。 “好…好…振国,你别激动…我点…我这就点…”他声音发颤,仿佛被迫屈服。 他蹲下身,将那个牛皮纸袋放在地上,手指哆嗦着划着了第一根火柴。 可能是因为手抖得太厉害,也可能是心情过于激荡,火柴头“嗤”一声,灭了。 “快点!”赵振国焦躁的怒吼,匕首又进了一分,秘书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王新军额头上全是汗,又划了第二根。 这次火柴燃起来了,但他似乎因为紧张,手一歪,火苗蹭了一下牛皮纸袋的角落,留下一点焦黑,却又熄灭了。 “你他妈快点!”赵振国几乎要疯了。 王新军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划着了第三根火柴。 这一次,橘黄色的火苗稳稳地燃起。他看了一眼状若疯魔的赵振国,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象征着无数人努力和希望的档案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决绝和痛苦。 他猛地将燃烧的火柴扔向了档案袋! 火焰瞬间蹿起,贪婪地舔舐着纸张,迅速蔓延开来!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赵振国绝望而扭曲的脸,映照着王新军苍白流汗的面孔,也映照着秘书惊恐万分的眼神。 文件、照片、票据…所有拼凑起来的铁证,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赵振国死死地盯着那团火焰,看着它燃烧、蔓延、最终渐渐熄灭,只剩下地上一小堆黑色的、冒着缕缕青烟的灰烬。 直到最后一缕火苗熄灭,他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抵在秘书脖子上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仿佛灵魂也随之被烧成了灰。 办公室门猛地被从外面撞开,听到动静的保卫人员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景象和地上的灰烬,全都惊呆了。 王新军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堆灰烬,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迹。 证据,毁了。 为了救回最重要的人,赵振国亲手毁掉了他们几乎付出生命代价换来的胜利希望。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和一片死寂的绝望。 —— 大楼里乱成一团。 赵振国持刀胁迫、焚烧关键证据的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尽管事出有因,但依旧无法被原谅。 他被冲进来的保卫人员当场制服,没有过多挣扎,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空洞无神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堆灰烬,嘴里喃喃着“婉清…清清...媳妇儿...”。 随后,他被直接带走,隔离关押,等待审查。 王新军作为从犯(尽管是被胁迫),也被严厉训斥,失魂落魄地被送回了家,勒令停职反省。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面对上级和同事惊疑不定的目光,只是反复机械地说着,“我没拦住他…我对不起组织…” 临时组建的调查小组,因为关键证据缺失,暂停一切工作... 而另一边,派去的警卫战士也传回了消息,赵家那边一切正常,但宋婉清,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消息传回来,更是坐实了赵振国被胁迫“作案”的事实,但也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对手的狠辣和效率,超乎想象。 王新军回到家中,妻子看他脸色难看,想问又不敢问。 他把自己关进书房,说是要写思想情况说明,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 夜深人静,只有书房台灯散发着一圈昏黄的光晕。 王新军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信纸,却一个字也没写。他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向了凌晨一点。 王新军猛地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轻轻打开书房门,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和车钥匙,像幽灵一样溜出了家门。 院子角落里,停着一辆212。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汇入空旷无人的街道。开出去大概两条街,在一个没有路灯的暗处,王新军缓缓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熄了火,却没有下车,而是静静地坐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几分钟后,寂静的车厢里,突然从后排座位下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紧接着,后排座椅的靠背被人从里面放倒,一个身影极其艰难地从与后备箱连通的那个狭窄开口里,爬了出来! 那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毫不客气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这人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哪有半点之前的崩溃和绝望? 眼神里反而闪烁着一种劫后余生和计谋得逞的锐光。 正是本该被严密关押起来的赵振国! 王新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嘿!你这个人!演戏演得那么真!鼻涕眼泪都快糊我一脸了!刀子还真往人秘书脖子上比划!我要是没反应过来,脑子一抽,真把证据给点了,怎么办?咱俩可就真成千古罪人了!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赵振国闻言,嘿嘿笑了笑,揉了揉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的胳膊腿: “这话咋说的呢,新军哥。你聪明着呢,反应快着呢,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新军: “怕是我刚让你去找证据、表现得那么疯魔的时候,你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儿了吧?” 王新军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他发动车子,缓缓驶入夜幕,这才开口道: “废话!咱俩一起经历多少事了?你赵振国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那是刀架脖子上都不带眨眼的硬骨头!为了任务命都能豁出去!你会因为一张来路不明的破纸条,就真不管不顾要毁掉好不容易拿到的铁证?还要拉着我一起当叛徒?这根本不是你!” 他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语气带着后怕和一丝得意: “你冲进来那架势,一开始确实把我唬住了,但你扑向秘书、抢钥匙的时候,虽然看着疯,动作却留了余地,没真下死手。最关键的是——” 659、守株待兔 王新军瞥了赵振国一眼:“我又不傻!那特么证据不都在秘书桌上呢么?他说在柜子里,你居然还信了!还让我拿着钥匙去开文件柜。” 赵振国笑了,拍了拍王新军的肩膀:“知我者,新军哥也!就是苦了秘书同志了,脖子估计得破点皮。” 不过说实话,秘书反应也是够快的,睁着眼说瞎话说东西在柜子里...... 烧掉的,只是一份废文件而已,在那个紧急的瞬间,三人没有商量却无比默契地配合,一起把这场戏演得格外真切。 既然有尾巴,索性就将计就计,这才有了赵振国被抓,王新军被停职,调查组暂停工作的一系列动作。 “现在去哪?”王新军问道,“弟妹那边…” 赵振国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对方用婉清威胁我,说明他们真的急了,怕了!而且他们第一时间确认了‘证据被毁’,现在肯定正忙着庆祝或者处理首尾,警惕性会降到最低。”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他握紧了拳头,“去我家!带着小红和小白!让它俩闻着纸条上的味道找!” 王新军不再犹豫,猛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划出一个急促的U型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朝着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走大路,而是凭借王新军对胡同的熟悉,七拐八绕,专挑灯光昏暗的小巷子穿行,尽可能地避开可能存在的监视。 十几分钟后,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离赵振国家那条胡同还有一个路口远的阴影里。 两人如同幽灵般下车,借着夜色和墙角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赵家小院的侧后方。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院墙时,突然身后两侧的黑暗中,如同鬼魅般猛地闪出两个高大的人影! 动作快得惊人!根本没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 两个冰冷坚硬的管状物,精准而用力地顶在了他们的后腰上! 那触感,赵振国和王新军都再熟悉不过——是枪口! “别动!举起手来!”一声低沉而严厉的呵斥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赵振国和王新军:... 本想悄悄地来,不惊动任何人,但没想到,对方警惕性这么高! 就在这时,身后拿枪顶着他们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稍微凑近了些,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了一下赵振国的侧脸。 “嗯?…咋是你俩!”那声音突然一变,带着明显的惊讶和错愕,顶在后腰的枪口也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 赵振国和王新军也是一愣,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们小心翼翼地慢慢转过身。 只见身后站着两名穿着便装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精干男子,其中一人,正是刘和平! “刘哥?!怎么是你?!”赵振国失声低呼,又惊又疑。 刘和平脸上惊讶的神色迅速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歉意的苦笑,他挥挥手,让同伴把枪收起来: “哎呦!真是你们俩!对不住对不住!黑灯瞎火的,你们这鬼鬼祟祟的…我们还以为是那帮人的同伙想来摸情况呢!差点就误会了!” 他打量着赵振国和王新军,特别是他们这一身狼狈和紧张的神情,压低了声音: “你们不是应该…在那儿吗?怎么跑这儿来了?还这副打扮?回自己家还跟做贼一般。” 赵振国心思电转,刘和平的出现太意外了。 但他来不及细想,直接反问道:“这话该我问你,刘哥,你怎么会带人在这里?” 刘和平笑了笑,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上面领导安排的。说你这小子犟得像头驴,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呆着等消息,领导担心你救妻心切,胡来,索性让我在这里守株待兔,这不,等到兔了,按着你俩了。” 赵振国:“……”他一时语塞,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既有被领导看穿心思的尴尬,更有一种被暗中保护和支持的暖流涌过。 原来领导早就看穿了他不会坐以待毙,甚至算准了他能找到线索摸过来! 赵振国也不再废话,收拢心神,将两根手指含在嘴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独特的、类似于某种鸟类的短促哨音。 声音刚落,就见从院子角落那棵大槐树的茂密树冠里,如同闪电般悄无声息地滑翔下一个巨大的黑影! 它双翅收拢,落在了吉普车的顶上,爪扣如铁,眼神锐利如炬,正是那只神骏非凡的金雕——小白! 几乎同时,一个火红色的、矫健的身影如同流动的火焰般蹿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来到赵振国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赵振国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块媳妇的手帕,递到小红的鼻子前。 额,别问他揣着媳妇的手帕想干啥,懂得都懂。 “小红,闻仔细了!记住这个味道!帮我找到有这个味道的人,或者她去过的地方!”赵振国压低声音,用极其严肃的语气命令道。 小红立刻耸动着湿漉漉的黑鼻子,极其认真地在纸条上反复嗅闻着,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声,似乎在记忆和解析着复杂的气味信息。 片刻之后,它抬起头,看向赵振国,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轻轻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面,表示自己已经记住。 赵振国又看向车顶上的小白,指了指漆黑的夜空,做了一个搜寻的手势。 小白极具灵性地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巨大的翅膀展开,悄无声息地冲天而起,瞬间融入了漆黑的夜幕之中,成为了他们在天空中的眼睛。 “走!”赵振国一挥手。 小红跳上车后座,鼻子依旧在空气中不停地嗅着,努力捕捉着空气中那一丝微弱却致命的线索。 引擎再次低沉地轰鸣起来。 “往哪走?”王新军问道。 赵振国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后座的小红。 只见小红鼻子努力朝着某个方向耸动,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 “那边!”赵振国立刻指向东南方向,“跟着小红的指引走!” 吉普车再次启动,如同暗夜中的猎手,跟随着一只赤狐无比灵敏的嗅觉和天空中一双锐利的鹰眼,朝着绑架者可能藏身的方向,疾驰而去! 后面,刘和平对着黑暗打了个手势,只见从另一条更隐蔽的胡同里,悄无声息地滑出一辆没有开灯的吉普车。刘和平带着两名精干队员迅速上车。 “跟上!保持距离!注意隐蔽!”刘和平对司机低声道。 真正的狩猎,现在才开始。 660、无比之诡异 两辆车,一明一暗,如同默契的猎手组合,驶入愈发偏僻的城郊地带。 道路变得越来越颠簸,周围的灯火几乎完全消失,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片片荒凉的田野和偶尔出现的破旧厂房轮廓。 小红的指引变得越来越明确,呜咽声也越来越频繁和急切。 突然,车顶的小白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唳叫!同时在空中做了一个盘旋俯冲的警示动作! 几乎同时,小红也猛地立起身,朝着右前方一片黑黢黢的、仿佛被遗忘的废弃厂区,发出了充满警告和确认的低沉咆哮! 那里,几栋破败的厂房如同巨大的黑色怪兽,匍匐在夜幕下,寂静无声,却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小白的警示,小红的确认! 目标,就在那里! 赵振国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眼神如同即将扑食的猛兽。 后面面包车里的刘和平也看到了小白的信号和吉普车的停顿,立刻示意停车。 刘和平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靠拢过来,打了个专业的手势:分散,包抄,侦查,再突入。 两名队员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两侧的阴影中,进行外围侦查和警戒。 刘和平则带着另一人和赵振国、王新军,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缓缓靠近最大那间仓库紧锁的铁门。 刘和平是让赵振国和王新军在车里等消息,可都到这里了,赵振国怎么可能坐得住? 小红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威胁性的呜噜声,毛发微微竖起,紧盯着那扇门。小白则在仓库屋顶上空无声盘旋,锐利的目光监控着整个区域。 一名队员检查了门锁,对刘和平摇了摇头,用气音道:“从外面锁的,锈死了,不像最近有人进出。” 难道找错了?赵振国心头一紧。 就在这时,小红却愈发焦躁起来,不再看大门,而是转向仓库侧面一扇同样锈蚀、但位置更隐蔽的气窗,用爪子轻轻刨着地面,发出急促的低鸣。 “那边!”赵振国立刻指向气窗。 几人迅速移动过去。 那气窗很高,玻璃早已破碎,只剩下几根歪扭的铁栏,里面黑漆漆一片,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淡淡腥臊味的气息从里面飘散出来。 刘和平打了个手势,一名队员蹲下,另一人踩着他肩膀,小心翼翼地向窗内窥探。 几秒钟后,那人下来,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极其古怪和困惑,他对刘和平低声道: “刘哥…里面…里面好像有人!但…但情况不对!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都睡着了?或者…” “或者什么?”刘和平皱眉。 “说不好…看着挺邪门…”队员似乎不知如何描述。 赵振国再也按捺不住,不等刘和平发话,猛地助跑两步,蹬着墙一跃,双手死死抓住了窗沿,不顾铁锈扎手,奋力探头向内望去——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器和杂物,月光从破败的屋顶和窗户裂隙零星洒落,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 而在那些光柱照亮和阴影交织的地面上,赫然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人! 他们姿势扭曲,有的蜷缩如虾,有的仰面朝天,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深度昏迷。 但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脸和裸露的胳膊——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抓痕!那绝对不是搏斗造成的外伤,而更像是…更像是自己用指甲疯狂抓挠出来的! 许多伤口皮肉外翻,甚至深可见骨,鲜血早已凝固发黑,在他们身下形成一滩滩暗红的污迹。 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着极度痛苦和恐惧扭曲的表情,仿佛在昏迷前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折磨。 整个仓库内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破洞发出的呜呜声,以及…某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梦呓般的呻吟。 这哪里是绑架窝点?这分明像是一个自我毁灭的疯人院! “怎么回事?”下面的刘和平急问。 赵振国稳住身形说:“里面…躺了五六个人…都晕了…脸上身上全是自己抓的血道子…邪门得很!” 自己抓的?刘和平和王新军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这算怎么回事?内讧了?还是突发急病? 赵振国才不管这帮人是不是犯病了,他最重要的事,是找媳妇。 目光疯狂扫过仓库每一个角落,终于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看到了一個被绑在椅子上、低垂着头的身影! 那熟悉的衣着和发型,正是宋婉清!她似乎也昏迷着,但身上看起来并没有那些可怕的自残伤痕! “婉清在那儿!”赵振国激动地低吼一声,也顾不上什么诡异不诡异了,猛地用力,咔嚓几声掰断了那几根早已锈蚀脆弱的铁栏,不顾一切地从气窗钻了进去,跳落在地。 “振国!小心!”刘和平阻拦不及,暗骂一声,立刻命令道:“强攻进去!快!” 外面的人立刻找来一根沉重的铁棍,几下砸开了那把锈蚀的门锁,轰隆一声推开了仓库大门。 刘和平和王新军带着人冲了进去,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仓库里除了地上那些昏迷不醒、形容可怖的绑匪,再无其他动静。 赵振国已经冲到了宋婉清身边,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平稳! 又检查了一下她的脉搏和体温,除了有些虚弱,似乎并无大碍,只是昏睡不醒。 他心中巨石终于落地,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连忙解开她身上的绳索。 “这…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新军看着地上那些人的惨状,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凉飕飕的。 刘和平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一个绑匪,翻看了他的眼皮和伤口,眉头紧锁: “不像中毒…更像是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他注意到其中一人即使在昏迷中,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仿佛还想抓挠什么。 就在这时,仓库最里面堆放的废弃机器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濒死般的呻吟: “救…救我…鬼…有鬼…” 661、鬼神之说... 那声从机器后面传来的、微弱而充满极致恐惧的呻吟,让原本就诡异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寒意。 刘和平和王新军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自然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 刘和平眉头紧锁,枪口瞬间指向声音来源,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两名队员立刻默契地左右包抄过去,动作迅捷而警惕。 王新军则啐了一口,低声道:“装神弄鬼!”但他握着枪的手心里也全是汗,眼前这景象实在太超出常理。 赵振国哪怕是重生之人,拥有超越时代的些许认知,也绝不相信这世上有虚无缥缈的鬼魂。 他的第一反应和刘和平一样——是陷阱! 可此刻他怀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妻子,所有的念头都集中在尽快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送到安全的地方救治上!根本没心思去探究这些绑匪为什么会自残倒地。 “婉清?婉清?醒醒!”他轻轻拍打着宋婉清的脸颊,呼唤着她的名字,但妻子依旧双眸紧闭,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平稳的呼吸显示她生命无碍。 “和平哥!这里交给你们!我必须立刻送婉清去医院!”赵振国抱起宋婉清,对刘和平急声道。 “好!你快去!车就在外面!小心点!” 刘和平头也不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发出声音的角落。 赵振国不再犹豫,抱着宋婉清,在王新军的掩护下,快步冲出仓库大门,朝着吉普车奔去。 小红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就在赵振国将宋婉清小心翼翼放进吉普车后座,自己也准备上车时,仓库里突然传来了刘和平一声惊疑不定的喝问:“你是谁?!怎么回事?!”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拉扯声,还夹杂着那个之前呻吟的声音语无伦次、充满恐惧的哭嚎:“…别过来……别过来…” 后面的话模糊不清,似乎被人捂住了嘴,或者那人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虚弱再次陷入了昏迷。 —— 王新军驾驶着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碾过荒草,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赵振国透过后视镜,看着仓库方向,眉头紧锁。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依旧昏迷的妻子,又看了一眼安静趴在她身边、警惕地注视着窗外的小红,以及车顶那道无声无息跟随守护的阴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不是深思的时候。 王新军将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颠簸,载着赵振国失而复得的珍宝,冲向最近的医院。 而废弃仓库里,刘和平等人从那堆机器后面,拖出了一个奄奄一息、同样满脸满身抓痕的男人。 他似乎是这群绑匪里唯一还残存一丝意识的人,但精神显然已经崩溃,嘴里反复嘟囔着“红眼睛”、“咬”、“痒”、“鬼”之类的碎片词语,眼神涣散,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 刘和平看着这个人的惨状,又看了看地上其他昏迷的同伙,眉头拧成了疙瘩。 “把所有人都铐起来!仔细搜查现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他沉声下令,“另外,立刻通知部里,派最好的医生和痕迹专家过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鬼’,能把一帮大老爷们吓成这副德行!” —— 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将昏迷的宋婉清送到了最近的人民医院。 深夜的急诊室灯火通明,值班医生和护士立刻被赵振国那副煞神般的模样和怀里不省人事的女同志吓了一跳,赶紧接手进行抢救检查。 赵振国焦灼地等在抢救室外,他像一头困兽,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拳头攥得死紧,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脑海里不断闪过仓库里那些恐怖的画面。 王新军看着兄弟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只能一遍遍安慰:“振国,别自己吓自己,弟妹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还算轻松的表情:“哪位是家属?” “我!我是她爱人!”赵振国一个箭步冲上去,声音都变了调,“医生,我爱人她怎么样?” “同志,别太担心。”医生安抚道,“检查结果出来了,生命体征很平稳,没有明显内伤。后颈有一处击打导致的皮下淤血,是导致昏迷的主要原因,但并不严重。看起来就是被人从后面打晕了。其他方面都好,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观察一晚,没问题明天就能回家了。” 听到医生确切的“没事”两个字,赵振国一直紧绷到极限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幸亏王新军在一旁赶紧扶住了他。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喃喃着,巨大的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眼眶发酸。 王新军也长出了一口气,他是知道赵振国有多稀罕这个媳妇的,平日里看着沉稳冷静,一旦涉及到宋婉清,那绝对是能拼命的主。 这要是宋婉清真有个好歹,他都不敢想赵振国会变成什么样。 办理了住院手续,将宋婉清转入一间安静的病房。看着妻子躺在病床上依旧苍白的脸,但呼吸平稳,赵振国的心才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拉过一张凳子,紧紧握着媳妇微凉的手。 这一晚上惊心动魄、高度紧张,此刻松懈下来,无边的疲惫如同山一样压来。 赵振国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居然打了个盹。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见耳边似乎有低低的说话声。 是婉清的声音!还有王新军的声音! 他一个激灵,猛地惊醒,抬起头,发现窗外天已蒙蒙亮。 病床上,宋婉清果然已经醒了,正半靠着枕头,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而王新军正站在床边,搓着手,脸上带着浓浓的愧疚和不安,正在说话: “……弟妹,你千万别这么说…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我和振国连累了你。要不是我们咬着季家的事儿不放,他们也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对付你…让你受这么大罪,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662、我没有那么柔弱 只听宋婉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和冷静: “新军大哥,您这话不能这么说。不是你们连累了谁,而是你们正在做正确的事,惩治了坏人,碍了某些无法无天的人的路,所以他们才会挟私报复,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还好,振国他没有因为我,真的干出什么不理智、无法挽回的事情来。你们不需要为坏人的恶行道歉,该道歉、该付出代价的是他们。”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带着一种柔韧的力量:“而且,新军大哥,相信我,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柔弱。我......” 赵振国听着媳妇这番话,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媳妇这也太懂事了,居然都不怪他。 “婉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婉清转过头,看到丈夫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满脸的担忧,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我没事了,就是脖子后面还有点疼。别担心。” 她看着赵振国,眼神里有关切,也有询问:“倒是你们…怎么样了?” 赵振国正准备将昨晚那惊心动魄、堪称诡异的经历粗略告诉妻子,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刘和平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凝重和困惑。 他看到宋婉清醒了,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直接转向王新军和赵振国,压低了声音,语气沉重:“审讯进行不下去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显得十分棘手,“那帮人,全都神志不清,胡言乱语,浑身抓挠不止,根本问不出一个字。 医生初步检查了,说是…像是中毒了,而且是能引起严重幻觉和皮肤剧烈瘙痒的神经毒素类…但他们技术条件有限,根本检测不出具体是什么毒物…找不到毒素,就没法对症解毒,因此根本无法审讯…” 赵振国和王新军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中毒?这倒是完美解释了仓库里那帮人自残的诡异景象。 可是,谁给他们下的毒?什么时候下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病床上传来宋婉清依旧有些虚弱,却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 “刘同志,您别太担心。这毒不致命的。” 一句话,瞬间将病房内三个男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刘和平诧异的“啊?”了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宋婉清:“弟妹,你…你怎么知道?” 赵振国和王新军也愣住了,完全搞不清状况。 宋婉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点冷意的笑容,缓缓说道: “让他们又痒又出现幻觉的,应该是轻粉(氯化亚汞)、官粉(碱式碳酸铅)、还有少量蛇床子配的混合粉末。” 刘和平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巴微张,彻底懵了:“这…这…弟妹,你这…这话是从何说起啊?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赵振国也猛地看向妻子,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瞬间想起了妻子刚才醒来时说的那句话——“相信我,我没有那么柔弱。” 宋婉清轻轻吸了口气,解释道:“昨天下午我放学回家,快到家门口那条胡同时,就被一群人给堵了。他们想把我往一辆车里拽。我知道跑不掉,但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冷静: “我办了走读之后,随身包里,一直放着一大包防身用的‘痒痒粉’,这是干爹给我配的!当时挣扎过程中,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把那整整一大包粉末,全都朝着他们脸上、身上撒过去了!” 她比划了一下:“虽然我后来还是被他们打晕了,但这沾上这东西,他们也落不着好!可惜干爹那手针法我还没学会,要不然...” 病房里一片寂静。 刘和平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几乎要憋不住笑出来。 王新军也是目瞪口呆,看看宋婉清,又看看赵振国,猛地一拍大腿: “弟妹!你…你可真是…真是…”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觉得又佩服又好笑。 赵振国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神秘的第三方介入,让那帮穷凶极恶的绑匪集体中招、丑态百出、甚至差点把自己挠死的,竟然是自己媳妇情急之下撒出去的一包自制的、用料凶猛的“痒痒粉”! 看来干爹手上好东西不少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赵振国心头,既有哭笑不得的荒谬感,更有一种巨大的骄傲! 他的婉清,从来都不是需要他时刻护在羽翼下的娇弱花朵,她有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在危急关头,她能保护自己,甚至还能让敌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又是骄傲,声音都有些哽咽: “你…你…什么时候配得这种东西…也太…太危险了…” 宋婉清低声道:“振国,我不是你的拖累...这方子也是找干爹配的,没想到效果这么…立竿见影。” 刘和平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又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对着宋婉清竖起大拇指: “弟妹!高!实在是高!你这可比我们审讯手段厉害多了!这下好了,病因找到了!我马上通知医院,就按这个方向尝试解毒!” 他笑着摇摇头,一边往外走一边感叹:“好家伙…轻粉、官粉还有蛇床子…这配方…够狠…这帮人这回可真是踢到铁板了…惹谁不好,惹到一个会配毒的女秀才…” 王新军更是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振国!你小子真是娶了个宝啊!以后我可不敢惹弟妹生气!怕她给我也来一包痒痒粉!” 宋婉清笑道:“新军大哥说笑呢!” 赵振国:莫名想起了那个用刀刺了男朋友几十刀,刀刀避开要害,被判轻伤的医学生... 可不到半个小时,病房里因为宋婉清“痒痒粉”事件而刚刚轻松些许的气氛,被周振邦带来的消息再次冻结。 663、烟雾弹 “机关大院里给振国传纸条的人,抓住了。” 周振邦的声音低沉,脸上没有丝毫破案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是后勤处的一个厨子,姓钱,平时看着老实巴交,谁也想不到…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没了…用的是刮胡刀片,割的腕,血流了一地…旁边放着遗书,承认了传递纸条的事,说他是一时糊涂…对不起组织培养...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畏罪自尽?! 赵振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拳头猛地攥紧,指甲几乎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股憋闷和愤怒的万分之一! “妈的!”赵振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又是这样!每次眼看就要摸到线头,对方就立刻断尾求生,而且断得如此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一个被安排在大院内部、不知潜伏了多久的眼线,说弃就弃了! 王新军也气得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王八蛋!这群见不得光的东西!” 周振邦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语气沉重: “现场处理得很干净,除了那份遗书,找不到任何指向其他人的证据。老钱的社会关系也简单得很,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怎么查?从哪查?” 病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宋婉清担忧地看着丈夫紧绷的侧脸,轻轻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赵振国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墙壁,直指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敌人! 但这一次,那锐利中却带上了一丝审慎的疑虑。 不对。 周振邦是什么人?是老侦察兵出身,也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手。 他亲自去查内鬼,结果只带回一个“畏罪自尽、线索断了”的消息?这本身就不太对劲。以他的能力和资源,即便人死了,也总能挖出点别的什么,而不是如此干脆地跑来宣布“断了”。 赵振国的目光与旁边的王新军悄然交汇了一瞬。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和猜测。 王新军烧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证据! 既然如此,周振邦为什么要特意跑来,如此沮丧地传递一个“线索断了”的消息?还特意强调“找不到任何指向其他人的证据”、“社会关系简单”、“不知道怎么查”? 难道,周振邦这番“线索已断”的表演,不是说给他们听的,而是说给可能存在的“内鬼”听的! 他是来放烟雾弹的!是为了麻痹对手,让对方以为他们真的再次陷入了僵局,从而放松警惕! 赵振国和王新军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确定了对方心中的猜想。 赵振国脸上立刻配合地露出了更加浓重的失望和愤怒,甚至带着点暴躁,他猛地一挥拳,砸在床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低吼道: “难道就真的拿他们没办法了?!就这么算了?!” 王新军也立刻跟着演戏,唉声叹气,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唉!周处,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这…这也太憋屈了!” 周振邦看着两人“精湛”的表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放心。 他继续皱着眉头,用沉重而无奈的语气说道:“目前看…是的。对方手脚太干净了。我们只能暂时…收队。你们也好好休息,等弟妹身体好了再说。” “收队?!”赵振国“不甘心”地重复了一句,声音充满了“挫败”。 “嗯。”周振邦重重地点点头,仿佛下定了决心,“我先回去写报告。你们…保重。” 他转身,看似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病房,还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内,门关上的瞬间,赵振国和王新军脸上那副愤怒和绝望的表情瞬间消失。 宋婉清看着瞬间变脸的丈夫和王新军,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过来,轻轻松了口气。 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不过既然宋婉清已经苏醒且医生确认无大碍,医院这人多眼杂的地方显然不再安全。谁知道季家的眼线会不会渗透到这里? 王新军立刻安排可靠的人手,用一辆不起眼的帆布篷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将赵振国和宋婉清送回了家。 明面上,赵振国还是“被隔离审查”的状态,不宜公开露面。 王新军偷偷回了家,钻进了书房,继续写深刻的情况说明和反省报告。 书房门一关,王新军脸上的沮丧瞬间一扫而空。 他拿起桌上的老式拨盘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长途号码。 听筒里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老唐!我,王新军!”王新军压低了声音,语气急切,“我问你,厂里那边到底怎么回事?窖泥!那几坛子老窖泥,真的全完了?!” 电话那头的唐主任——唐康泰,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焦头烂额:“新军兄弟…唉!岂止是窖泥的问题!那帮王八蛋,手段毒得很呐!” 他语速加快,透着焦虑:“他们是釜底抽薪!毁了窖泥只是第一步!我们后来彻底排查才发现,厂里那几台关键的制曲机和发酵罐的控制电路,也被人动了手脚!看起来没问题,但一到关键工艺参数就失控!生产出来的酒曲质量极不稳定,发酵率掉了一大截!” 王新军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唐康泰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眼看没多久就要到五月了!资金、仓库、生产计划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新麦入库开足马力生产!可现在呢? 窖泥没了,核心设备被暗算了,产能根本跟不上!到时候那么多乡亲把麦子送来,厂里是收是不收?收了酿不出酒,资金就得压死!不收?怎么跟乡亲们交代?厂子的信誉还要不要了?他们就是要让我们的改革,改不成!” 王新军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一拳狠狠砸在书桌上:“季家!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664、干坏事被找上门来! 动窖泥,是毁掉技术核心;破坏设备,是掐断当前产能;而掐准小麦收购这个节点,则是要彻底绞杀酒厂的资金链和生存根基! 这一套组合拳,阴狠毒辣,步步致命!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报复,这是要彻底将赵振国和他所代表的新技术、新项目连根拔起! “老唐!”王新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沉肃,“你听着!窖泥和设备的问题,你们尽全力修复,能挽回多少是多少!需要什么技术支持或者零件,想办法给我递话!至于收购小麦的钱…” 王新军眼中闪过一道狠光:“我想办法!不能让乡亲们的麦子烂在地里,更不能让厂子倒了!” 跟振国去趟港岛,手里有钱了,说话都硬气不少! —— 三天了。 整整三天时间,如同在油锅里煎熬。 赵振国困在这方小小的四合院里,耳朵竖得老高,却始终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季家核心人物被抓捕的消息。 风平浪静,仿佛那些惊魂,都只是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雷阵雨。 这种寂静,比明目张胆的攻击更让人不安。对手在暗处,仿佛毒蛇般蛰伏着,你不知道它下一次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发动致命一击。 宋婉清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些,但赵振国无论如何也不放心让她再去学校。 谁知道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还会使出什么手段?她只能在家里温习功课,逗逗棠棠,尽量不給丈夫添乱,但眉宇间也难免带着一丝忧色。 芬姐察言观色,早就看出情况远非她想象的那么简单,不敢再提去看王大海的事情,只是默默地帮着宋婉清做些家务,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倒是宋明亮,这个憨货,因为能天天见到媳妇赵小燕而显得有些傻乐呵,虽然赵小燕因为他的不信任和莽撞还在生气,不愿意跟他睡一个屋,但至少人在眼前。 有时候当个傻子也挺好的,他完全感受不到这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汹涌。 胡志强则日渐焦虑,本以为把酒厂的致命危机告诉了“无所不能”的赵振国,就一定能找到解决办法。可眼看几天过去,赵振国自身都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寸步难行,他的希望也渐渐变成了失望和绝望。 这天晚上,赵振国喂宋婉清吃了碗清淡的鸡丝粥,看着她服了药躺下,呼吸渐渐平稳,才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独自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 他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小白安静地立在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最高枝头,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光,如同沉默而忠诚的哨兵。 那帮按部就班找证据、走程序的人,动作太慢了!慢得让人心焦! 慢得足以让季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有足够的时间去销毁更多的证据、打通更多的关节、甚至策划更恶毒的反扑! 他已经等了三天,耐心快要耗尽了!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 接下来的一天,宋婉清发现丈夫有些不同寻常。 她好奇地问他在忙活什么,赵振国只是含糊地应付过去,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专注而神秘的光芒,仿佛在精心准备着什么。 宋婉清虽然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到了晚上,她习惯性地看向院角那棵老槐树,却发现枝头空空如也。 小白,不见了踪影。 这一夜,赵振国似乎睡得也不安稳,偶尔能听到他翻身的动静。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一道熟悉的黑影如同利箭般从高空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回了槐树枝头,姿态依旧矫健,但细看之下,羽毛似乎沾染了些许远方的风尘。 小白回来了。 它低头用喙整理了一下腿部的羽毛,那里那个特制的小皮囊看起来已经空了。 赵振国几乎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院子里,他快步走到树下,抬起手臂。 小白轻盈地落下,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一声低低的、似乎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的唳叫。 赵振国仔细检查了一下它的状态,确认它无恙后,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轻轻抚摸着它的羽毛,低声道:“辛苦了,伙计。” 就在小白回来后不久,午饭刚摆上桌,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略显沉重的敲门声。 门外站着的,正是三天未见的周振邦。 他依旧是那副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的样子,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罐麦乳精,像是寻常探病的打扮。 “弟妹,恢复得怎么样?我来看看你们。”周振邦笑着打招呼,但笑容里似乎比上次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周处长,快请进,好多了,劳您惦记。”宋婉清连忙将人让进屋。 周振邦进屋,目光快速扫过院子,在槐树枝头的小白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然后落在迎出来的赵振国身上。 两人眼神一碰,无需多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已然流转。 赵振国把周振邦让进了堂屋,宋婉清体贴地去倒水,留下空间给他们谈话。 刚一落座,周振邦甚至没寒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 “振国,昨晚上,我们抓人了。季家的人...” 赵振国:!!! 周振邦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狡黠”的笑容:“说起来,我们能顺利抓到人,还多亏了你...” 赵振国:??? 周振邦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从自己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样东西,递到赵振国面前。 赵振国疑惑地低头,看向周振邦掌心那样东西—— 那是一片羽毛。 一片长约半尺、根部粗壮、末端锐利、呈现出深沉黑褐色并带着独特金属光泽的飞羽。 这分明是…小白的! 665、无巧不成书 小白的羽毛怎么会出现在周振邦手里? 难道…小白昨晚出去“帮忙”的时候,不小心留下了痕迹,干“坏事”被发现了? 这家伙,咋还跟当初偷羊时一样,这么不靠谱? 赵振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露出几分茫然和好奇,嘿嘿笑了笑,故作不懂地问:“周处,你搞根鸡毛干啥?家里鸡毛掸子掉毛了?” 周振邦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表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手指虚点着他: “你呀你,赵振国,还跟我这儿装!你小子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不过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你!”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调侃和不可思议: “我告诉你,今天早上我们冲进去抓人的时候,季家老三和他两个贴身保镖,本来还想负隅顽抗,翻窗户跳后院上了车就踩足了油门想跑!就可你猜怎么着?” 周振邦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那三个货,车开车去没几步,就撞树上了,我他妈的还以为这帮人耍诈呢,结果冲上去一看,三个人全是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我开始还以为这帮孙子耍花样,装死想蒙混过关!上去对着那个季老三的人中就是一顿猛掐,都快给他嘴掐烂了,大耳刮子也扇了好几个,脸都扇肿了,可那家伙愣是没半点反应,跟死猪一样!我这才确定,还真他妈不是装的!” 赵振国立刻配合地装出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嘴上还连连称奇: “我的老天爷!还有这种事儿?食物中毒?这也太邪门了吧!偏偏赶在你们抓人的档口?” 他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纯良”地望着周振邦,点着头“嗯嗯嗯”地附和着。 周振邦看着他这副“演技”,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笑意,继续往下说,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 “是啊,邪门得很呐!要不是我们的人亲眼看着他们倒下的,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看不见的高人在暗中帮我们呢!”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根羽毛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暗示: “所以啊,我觉得此事大有蹊跷!等完全控制住局面后,我亲自带人把季家那个耗子洞从头到尾、掘地三尺地搜了一遍!结果,你猜怎么着?就在他们厨房的水缸后面,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 周振邦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赵振国。 赵振国立刻眨巴着眼睛,摆出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地问:“发现啥了?周大哥,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说明白点!” “发现啥了?”周振邦终于憋不住了,脸上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再也掩饰不住,他伸出手指,虚点着赵振国,“发现了这根羽毛!而且那缸水我偷偷验过了,有毒!你小子啊!一点都不老实,背着我们偷偷干这种事情!” 他越说越觉得这事既惊险又离谱:“而且这么毛躁可不行啊!到处都是破绽,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这要是被他们提前察觉,或者没吃下去,不是打草惊蛇了?白教你了!要做,就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教你的痕迹学知识忘了?” 赵振国:!!! 他被周振邦点着鼻子训,心里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学痕迹学知识了,可小白没学啊! 让一只金雕去执行水里下毒这种高难度任务就已经是极限操作了,还想让它事后像个老练的特工一样仔细打扫清理现场、消除所有痕迹?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太难为鸟了! 可那根羽毛又是怎么回事?脱毛么?还是? 赵振国是打算抵死不认的,因此只能尴尬地摸摸鼻子,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是真怕季家这事儿雷声大雨点小,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才弄出这档子事儿,没想到周振邦他们也是憋了个大的。 周振邦看着他这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样子,火气消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严肃,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振国,我明白你报仇心切,想尽快解决麻烦,让弟妹和大家都安心。但你想过没有?这次也就是我带队,发现了这根羽毛和那点残渣,我顺手就给悄悄处理了,现场报告里一个字都不会提!”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这要是换成别人带队呢?你这叫蓄意投毒!哪怕对方是十恶不赦的罪犯,这程序也不对!真要追究起来,够你喝一壶的!” “还好!万幸!那三个货只是食物中毒,上吐下泻昏迷不醒,医生说洗胃抢救及时,没生命危险!这要是真毒死一个两个,事情闹大了,我就算想捂,也捂不住!到时候你怎么收场?你让我们这些想保你的人怎么说话?” 赵振国之前只想着尽快打击敌人,确实忽略了这其中的巨大风险和严重后果。 此刻被周振邦点破,他才真正感到一阵后怕,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周哥…我…”赵振国喉咙发干,“我...我谢谢您了!是我冲动了…” 看到赵振国是真的听进去了,周振邦的脸色才缓和下来。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咱们现在占了理,掌握了主动,就更要按规矩来,把事情办成铁案!让他们无话可说!明白吗?你是真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啊你!” “明白!”赵振国重重点头,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接受了教训。 “这根羽毛,”周振邦拿起那根惹祸的羽毛,看了看,划着了一根火柴,点着了,“这回,就当没这回事。以后…这种‘帮忙’,绝对不能再有了!听见没?” “听见了!绝对没有下次!”赵振国保证得无比诚恳。 666、到底是什么料 周振邦看着赵振国脸上真切的后悔和后怕,这才真正放下心来。但心里那份好奇却实在是忍不住。 “不过…说真的,振国,你小子到底给他们下的什么‘料’?效果那么邪门......偏偏医院还一时半会儿查不出具体是啥,只说是食物中毒?” 赵振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缓缓转向窗外,投向院子里的一颗植物。 自从他心里泛起“主动出击、以毒攻毒”这个念头,它就像一颗落入沃土的种子,一旦破土,便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滋长,难以遏制。 但一个现实的问题立刻摆在了面前:下什么毒?怎么下? 从哪里能搞到那些传说中见血封喉的致命毒药?就算有渠道,也极易留下痕迹,风险太高。 他思考了很久,无意中把目光定格在墙角那棵叶片墨绿油亮的植物上。 ——夹竹桃! 对了!就是夹竹桃! 赵振国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全院乃至整个京城胡同里都极其常见的观赏植物,因其生命力顽强、花期长而被广泛种植,几乎不会引起任何特别注意。 但很少有人清楚,或者说刻意忽略了它的另一面——这美丽植物的全身,包括汁液、叶片、花朵、乃至燃烧后的烟雾,均含有多种剧毒的强心苷类物质! 人畜误食少量即可引起剧烈呕吐、腹痛、心律失常,剂量稍大便可能导致抽搐、昏迷乃至致命的心脏骤停! 而其中毒症状,与某些突发的心脏急症颇有相似之处,若非专门进行毒物检测,极容易在初期被误判! 这东西,简直是为他此刻处境量身定做的“武器”!唾手可得,难以追踪,且效果“显著”! 小白,就是把他提取的夹竹桃汁液,下进了水缸中。 —— 周振邦顺着赵振国的目光望去,当看清那棵夹竹桃时,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骤变! 他是老侦察兵出身,见识广博,自然知道这看似寻常的花朵背后隐藏的致命毒性! “你…你用的是…”周振邦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下意识地指向窗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赵振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周振邦,眼神平静。 沉默本身就是最肯定的答案。 周振邦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心思缜密、手段狠决的赵振国,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平静表面下那汹涌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暗流和决心。 幸亏…幸亏那三个人没死…幸亏是自己先发现了痕迹… 否则...... 周振邦带着一肚子复杂难言的情绪离开了赵家小院。 临走前,他再三叮嘱赵振国,近期务必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要再有任何“非常规”举动,并意味深长地保证:“放心,这事情,很快就会有一个彻底的说法了。” 当天晚上,赵家小院又迎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旧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两个穿着便装、动作干练的年轻人,搀扶着一个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头还不错的壮实汉子下了车,小心翼翼地把他送进了赵家院门。 正是之前因“吸入烟尘昏迷”而住院观察的王大海! 王大海倒是挺乐呵,终于能离开医院那消毒水味儿的地方,回到没有垃圾的地方了,他显得很兴奋,咧着嘴直笑:“哎呀妈呀,可算出来了!还是这儿得劲!” 很快,他的心情就在极度的美丽和极度的不美丽之间疯狂切换,像个失控的跷跷板。 美丽的是——芬姐!活的芬姐!居然真的在赵振国家!芬姐居然因为他“生命垂危”而不顾一切进京了!这说明了啥?这说明他老王在芬姐心里有分量!天大的分量!看来自己这事儿有戏!有大戏! 不美丽的是——他整个人又邋遢又埋汰!这副尊容,怎么好意思见心上人? 而芬姐这边,一听到王大海的声音在院里响起,立刻像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缩回了暂时给她住的那间小厢房,还把门从里面插得死死的,谁喊都不开门,连晚饭都是婶子送到门口的。 王大海洗了个澡,搓掉了一层皮,换了身干净衣服,可芬姐,居然还是不愿意见他!不是为了他上京的么? 他一脸纳闷和委屈:“这…又咋了?大老远来看我,咋还躲起来了?” 赵振国和宋婉清对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芬姐这是心里害臊,加上前怕狼后怕虎的性子又犯了。 之前以为王大海生命垂危,她能豁出一切跑来北京,现在眼看王大海生龙活虎、没啥大事了,她反而又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身份、担心别人说闲话,典型的近乡情怯。 但王大海是谁啊?那可是跟着赵振国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和厚脸皮的糙汉子! 他先是凑到厢房门口,腆着脸隔着门板喊:“芬儿?芬儿?开开门呗?我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跟你说,医院那医生净吓唬人…” 里面没动静。 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更是耍起了赖皮。 赵振国给他安排了客房,他嗯嗯啊啊地答应着,却抱着赵振国给他找出来的被褥,一屁股就坐在了芬姐住的厢房门口的台阶上,开始铺铺盖卷儿! 赵振国看得哭笑不得:“大海!你这是干啥?回屋睡去!台阶上凉!” 王大海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我就睡这儿!这儿得劲!透气!屋里闷得慌!”那架势,就差直接裹着被子躺门口当守门神了。 他还故意大声咳嗽了两声,对着门缝说:“芬儿啊,你放心睡!我给你守门!有事儿你叫我!” 厢房里,原本正坐在床边心神不宁的芬姐,听到门外这无赖动静,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脸上一阵发烫,心里那点纠结和害怕,倒好像真被这浑人搅散了不少。 她咬着嘴唇,听着门外那家伙故意弄出的鼾声,最终还是没忍住,嘴角悄悄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个夜晚,赵家小院似乎暂时远离了外界的腥风血雨,弥漫着一种略显古怪却又透着生机的人间烟火气。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迅速酝酿,即将来临。周振邦所说的“彻底的说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雷霆万钧。 667、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二天,赵振国起床时,发现王大海这浑人居然在那冰凉的石头台阶上,裹着被子,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点口水。 而那扇厢房的门,依旧紧闭,可仔细看,门缝处似乎有着细微的挪动痕迹,像是有人刚刚进出过,却又刻意伪装成未曾开启过的样子。 赵振国摇摇头,哭笑不得,这两人,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情意暗涌,却偏要这般扭捏作态,在这无谓的试探与等待中白白耗费时光,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就在这时,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涌上他的心头。院外的气氛,似乎与往日截然不同。 太安静了。 平时清晨,胡同里总有邻居早起洗漱、倒痰盂、生炉子的细微动静,但今天,外面却是一片异样的死寂,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微弱声响。 他心头一凛,悄无声息地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这一看,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胡同口,此刻竟然明晃晃地站着好几名荷枪实弹的战士! 他们神情肃穆,警惕地注视着各个方向,完全是一副高度戒备、如临大敌的状态!这警戒级别,比之前提升了何止一倍! 出大事了! 赵振国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在靠近他家院门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刘和平!他眼神锐利如鹰,正低声对别人说着什么。 刘和平结束了对话话,目光一扫,恰好对上了赵振国从门缝里望出来的视线。 他快步走了过来,没有敲门,而是对着门缝,用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 “振国!是我!” 赵振国立刻轻轻拉开一道门栓。刘和平侧身闪了进来,又迅速将门关上。 “和平哥,怎么回事?外面…”赵振国急问。 刘和平脸色凝重无比,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速极快:“开始了!全面收网行动!” “我们刚得到绝对可靠的密报!”刘和平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重量,“季老三被抓了,季家那帮疯狗急红眼了!领导怕他们用极端手段,鱼死网破!” “极端手段?”赵振国眼皮狂跳,“他们想干什么?” “具体还不完全清楚!”刘和平眼神冰冷,“可能是针对主要领导,也可能是…针对所有他们认为的‘敌人’,包括你这里! 他们经营这么多年,暗地里藏的硬家伙和亡命徒恐怕不止我们知道的那些!上面当机立断,不能再等!必须立刻动手,在他们发疯之前,把他们彻底按死!”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你们这里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刘和平语气急促而严肃,“振国,从现在起,所有人,不要离开这个院子一步!外面已经布控了最强力量,但你们自己也要提高警惕!” 赵振国看着刘和平如临大敌的模样,本能地觉得是否有些过于紧张了。 他刚想说“至于么?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但话到嘴边,又猛地咽了回去。 季家那位老爷子级别极高,在特定领域深耕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威望和影响力盘根错节。 这样的人物,一旦被逼到绝境,其反扑的能量和疯狂程度,恐怕真的不能以常理度之!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赵振国的脊背。他意识到,严阵以待,绝非危言耸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和刘和平一样锐利和凝重,沉声道:“明白了!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添乱!” 刘和平见赵振国领会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快速补充道: “食物我会让人定时送来,你们检查后再用。记住,非常时期,信任范围要缩到最小!” 赵振国闻言,倒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淡然: “既然如此,那也不用麻烦兄弟们特意送了。凑合几天饿不死,米面油盐、咸菜腊肉地窖里都还有些存货,撑个把星期问题不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省得给送东西的兄弟招风险。” 刘和平知道赵家伙食好,也不再多劝,便不再耽搁,再次如同猎豹般敏捷地闪出院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胡同口。 院门沉重地合上,仿佛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刚才还带着点人间烟火气的院子,瞬间被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所笼罩。 赵振国目光扫过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又看向院墙之外,季家的垂死反扑,随时可能以任何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 —— 两天了。 整整两天,赵家小院像一座被无形屏障隔绝的孤岛。 外面的世界似乎被按下了静音键,再无任何消息传来。 院子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和煎熬。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比如树枝折断的声音、野猫跑过屋顶的轻响——都会让他们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这种等待未知的寂静,比直接的冲突更折磨人。 第三天下午,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金色的光芒变得柔和,在院子里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连续两天高度紧绷的神经,让院子里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一阵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咚—咚咚—咚—” 值守的王大海猛地一个激灵,看向赵振国。 小白和小红也立刻进入战备状态,胡志强、宋明亮也攥紧了手中的铁锹。 赵振国眼神一凛,对他打了个手势,自己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沉声问:“谁?” “是我!王新军!振国,泥快开门!” 是王新军的声音! 王大海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下意识就要去拉门闩。 “等等!”赵振国却低喝一声,阻止了他。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心中闪过一丝疑虑。王新军来了是好事,但… 谨慎战胜了急切。赵振国没有立刻开门,反而压低声音,对着门缝问道: “新军哥,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在哪儿?” 668、隐患 门外的人显然愣了一下,停顿了两秒钟,才疑惑地回答道: “振国?你糊涂了?开门啊!当然是供销社啊!我弄坏了块表...” 赵振国立刻拉开沉重的门闩。 王新军侧身闪了进来,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中山装皱巴巴的,还沾着些灰尘,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极度疲惫却又如释重负的复杂光芒。 他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重重地吁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院子里的人都紧张地盯着王新军。 “怎么样了?外面…”赵振国急不可耐地问道,心脏跳得飞快。 王新军抹了一把脸,接过婶子端来的大茶缸子,灌了两口,声音沙哑地开口: “结束了…基本上,算是结束了。” 这句话如同赦令,让所有人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 宋婉清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圈瞬间就红了。棠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妈妈哭了,也跟着掉金豆子。 “季家…”赵振国追问,声音有些发颤。 “垮了!”王新军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快意,“从上到下,主要人物几乎一锅端!季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还有那两个女婿,一个没跑掉!这次是铁案!证据链扎实得很!谁也保不住他们!”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后怕,补充道:“你们是没看见,最后同时收网的时候,有几个点还真遇到了垂死反抗,动了枪!乒乒乓乓打得那叫一个凶!幸亏准备充分,调动了足够的力量,不然真得出大事!”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巨大的好消息来得太突然,反而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好几秒,赵振国才仿佛真正消化了这个消息,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和决断。 听说季老爷子五子两女,听王新军的意思,此番季老爷子和那个在外地工作的季老五并未牵涉其中。 到底是弃卒保帅、断尾求生,还是这两位独善其身被瞒在谷里? 儿子、女婿、手下人闯下如此滔天大祸,曾经位高权重的季老爷子,是真的丝毫不知情么? 王新军看出赵振国的疑惑,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季老大,就是他老子季老爷子亲手捆了,让人堵着嘴送到工作组手上的!人都被武装带抽的不成样子了! 季家其他被抓的人也都交代,说老爷子眼里揉不进沙子,家风极严,要是早知道他们敢干这些无法无天的事,不用别人动手,他早就亲自打断他们的腿,送给公安,清理门户了。” 赵振国听着,眉头却并未舒展,只是叹了口气,没立刻说话。 他不是天真的人,这番说辞,听起来完美,却总让人觉得太过…顺理成章。 王新军补充道:“季老爷子一直在那位办公室里,但情绪激动,几次嚷嚷着‘子不教父之过’,要求把他也一块抓进去蹲大狱…闹得挺厉害…” 赵振国:“…”他沉默着,眼神幽深。 这特么是陈年碧螺春么? 别说他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他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直觉告诉他,季家这盘棋,或许还有隐藏更深的棋子。 但他暂时压下这份疑虑,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王新军布满灰尘和疲惫的胳膊,声音真挚: “新军哥,辛苦了!那…酒厂那边?” 季家倒台大快人心,但酒厂和那么多工人的生计,是迫在眉睫的现实! 赵振国固然是可以拿自己的钱续着厂子的命,但这样,不是长久之计,更会失去改革的意义! 王新军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些的笑容: “放心吧!一机部(第一机械工业部)亲自协调,特事特办,给你们搞了新机械,经过化验,还有窖泥有活性!” 轰——! 所有的压力、担忧、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王大海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差点把旁边的芬姐给抡起来转圈圈:“太好了!” 芬姐被他吓得惊呼一声,脸上却也飞起了两团红云,却没有躲开,反而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结实的胳膊。 而愁得几乎要把自己头发薅秃了的胡志强,在听到王新军确认厂子保住了的那一刻,先是猛地一愣,仿佛没听清,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竟像个孩子一样,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瞬间流了一脸,他一边用袖子胡乱擦着,一边哽咽着重复: “太好了…呜呜…真的太好了…厂子保住了…我可真怕…真怕这丰收酒厂,毁在我手里了啊…呜呜呜…” 院子里,泪水与欢笑交织,紧张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浓浓的希望。 宋明亮趁机牵上了媳妇的手,而赵小燕居然没有甩开他的手,反而低声嗔怪了一句:“傻样儿…” 一旁的赵振国也瞥见了这小两口的小动作,心里默默翻了个大白眼。 他姐姐是个恋爱脑,居然觉得宋明亮之前那番千里追妻的莽撞行为是“在乎她、吃醋”的表现…这滤镜怕是得有八丈厚。 真没眼看。 要赵振国说,宋明亮这种偏执行为,挺可怕的,保不齐以后能折腾出啥事儿来! 哎,看来又该收拾敲打这货了。 季家倒台的风暴逐渐平息,留下的涟漪也在时间中慢慢熨平。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回到了赵振国最喜欢的样子,上班、下班、操心柴米油盐,老婆孩子热炕头! 时间悠悠地往前过着,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转眼就快到端午节了。 这天下午,赵振国像往常一样,下班后骑着他那辆偏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家赶。 他琢磨着,明天休息,是不是该带媳妇和棠棠去百货大楼扯块新料子做件夏衫。 摩托车拐进离家不远的胡同时,前方一辆黑色的轿车,毫无征兆地突然打横,直接停在了路中间,彻底挡住了去路。 赵振国猛地一捏刹车,摩托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险险地停在轿车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轿车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面色有些苍白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赵振国,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审视和…某种莫名的倨傲? 那人几步走到赵振国面前,扶了扶眼镜,开口第一句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赵振国劈愣在了摩托车上: “赵振国同志是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爱人宋婉清同志办理离婚手续?” 赵振国:??? 离婚?和婉清?这人谁啊?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669、合适不合适? 赵振国上下打量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对方。 对方却接着说:“我是代表组织来跟你谈话的...” 赵振国气极反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代表组织?哪个组织会莫名其妙跑来让人离婚?你谁啊?哪个单位的?工作证拿出来我看看! 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有病赶紧治,别出来发疯!好狗不挡道,赶紧把车挪开!” 那男人被赵振国呛得脸色一阵青白,似乎没料到对方是这种反应。 他强自镇定,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却依旧带着那股令人厌烦的优越感: “赵振国同志,请你注意态度!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宋婉清同志的前途考虑! 你们之间的结合,本身就是不合适的!现在有一个更好的、更符合她未来发展…” “放你娘的狗屁!” 赵振国彻底火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如同炸雷般在胡同里回荡! 他猛地从摩托车上跨下来,一步步逼近那个男人,身高和气势带来的压迫感让那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对我的家事指手画脚?还前途?婉清的前途用不着你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来操心!我最后说一遍,把车挪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赵振国的眼神凶悍得像要吃人,拳头已经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那男人被赵振国的气势吓得脸色更白了,但还是强撑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赵振国!你别不识抬举!我是受人之托!那可是位你惹不起的大人物…” “大人物?”赵振国冷笑一声,猛地出手,一把揪住了那男人的中山装领子,将他提离了地面,“呵呵,那你让他亲自来找我!我倒要看看,是哪路‘大人物’,这么喜欢管别人裤裆里的那点事!滚!” 说完,他猛地一推搡,将那男人推得踉跄着撞在了自己的轿车上。 那男人又惊又怒,眼镜都歪了,指着赵振国“你…你…”了半天,却愣是没敢再放一句狠话。 他显然没料到赵振国如此蛮横强硬,完全不吃自己这一套。 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最终,在赵振国冰冷的目光逼视下,他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悻悻地钻回车里,灰溜溜地将车倒开,让出了道路。 一个屁也没再敢放。 赵振国阴沉着脸,跨上摩托车,引擎发出怒吼,毫不留恋地疾驰而去。 但一路上,他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 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那句荒谬至极的“什么时候离婚”,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原本已经放松的神经。 这不是结束。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只是一个令人作呕的开始。 —— 晚上,洗漱完毕,躺在那张熟悉的架子床上。 赵振国看着身边正就着台灯光线看书的宋婉清,侧脸的线条在昏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白天那件荒唐事用一种相对轻松的方式说出来,免得吓到她,但又觉得有必要让她知道。 夫妻之间,这种事儿可不能藏着掖着。 他往媳妇那边凑了凑,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调调: “媳妇儿,我跟你说个事儿,今天下班可气死我了。” “嗯?怎么了?厂里又不顺心了?那个什么项目进展不顺利?你前几天不还说一切顺利么?”宋婉清放下书,转过头来看他,眼神温润。 “不是厂里,”赵振国撇撇嘴,像个告状的小孩,“碰上个神经病!开着个小轿车,把我路拦了,下来个戴眼镜的男的,人模狗样的,开口就问我‘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爱人宋婉清同志办理离婚手续’?你说离谱不离谱?我当时差点没给他把车掀沟里去!”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宋婉清的反应。 宋婉清听完,先是愣了几秒,随即柳眉微蹙,脸上露出极其困惑和莫名其妙的表情,脱口而出: “……啊?离婚?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谁啊?有病啊!” 赵振国问媳妇知道这是谁么e 宋婉清仔细回想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茫然: “我真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完全没印象。是不是找错人了?难道是同名同姓?可也不应该啊……” 看她这反应不似作伪,赵振国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疑惑更重了。 他继续哼唧道:“人家可是说了,是‘为你的前途考虑’,说咱俩结合‘不合适’。” 宋婉清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啼笑皆非: “我的前途?我的前途用他操心么?他们知道我现在每天过得什么日子吗?” 她侧过身,面对着赵振国,开始掰着手指头倒苦水,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抱怨: “前段时间因为…因为那些事儿,缺课太多了,回来这些天我天天泡在图书馆和教室补笔记、补实验报告,觉都快不够睡了!这还不够!” 她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又好气又好笑: “还得应付我干爹干妈那两位老小孩!你不知道,他俩最近不知道又较什么劲,好像在我身上找到新赛场了!一个拼命给我塞他那个方向的文献,让我一周之内看完还要写心得; 另一个就非要指导我做她那个领域的复杂实验,说我手稳有天赋…他俩倒是比得带劲儿,把我当‘教学成果’在那暗自较劲呢!我都快被他们俩加码的额外辅导给淹没了!” 宋婉清说着,有些疲惫又好笑地揉了揉额角: “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里除了公式就是数据,连吃饭都得算着时间。那些写情书、递条子的?我哪有那个闲工夫顾得上啊? 再说了,我有你有棠棠就够了。咱俩合适,最合适了!这位‘大人物’…怕不是自己梦里编排出来的吧?难道是发癔症了?” 670、失去才懂得珍惜 听着妻子这番带着倦意却又生动无比的抱怨,赵振国心里那点因白天之事产生的阴霾和疑虑,倒是被冲散了不少。 他伸手将妻子揽进怀里,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辛苦你了。别太累着自己,干爹干妈那边,要不我去说说?” “可别!”宋婉清赶紧阻止,“他俩就是那个脾气,越劝越来劲。再说,他们也是为我好,虽然方式…激烈了点,我受不住了会跟他们说的,再说了他俩都是从医的,心里有数!” 她靠在丈夫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至于白天那人,别理他了,估计就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快睡吧,明天干娘还要带我去实验室呢…分析你上回带回来那个卫生巾的材料...干娘说,西边不太平,要是早点研究出来...” 赵振国嗯了一声,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明年初,西南边境就有一战,那东西要是能派上用场,医疗条件提升了,战场上怕是能少死很多人! 窝在赵振国怀里的宋婉清没发现,赵振国眼中的柔和渐渐褪去,变得深沉而锐利。 妻子的反应很真实,她不认识,也没精力招惹外面的是非。 但正因为如此,那个所谓的“大人物”才更显得诡异和危险。 一个婉清根本不认识、甚至可能从未接触过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来,以如此强势且荒谬的方式,干涉他们的婚姻?还打着“为前途考虑”的旗号? 这背后隐藏的目的,绝对不像婉清想的那么简单。 这不是结束,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针对他家庭、针对婉清的新阴谋,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次的对手,似乎更加隐蔽,手段也更加…令人作呕。 哎,媳妇太漂亮了,太耀眼了,有时候真想把她关在家里,让他们都看不到。 但他不能这样子,媳妇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事业! 他重活一世,不是为了折断媳妇的翅膀,而是为了补偿媳妇。 不管是谁,想动他的婉清,先得问问他赵振国答不答应! 赵振国心里那股醋意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开来,抱着媳妇摁着床上,就是扑头盖脸一顿亲。 其实宋婉清明知道这人是在装委屈,可振国眼巴巴地望着她,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任由赵振国折腾。 说起来这人可真能折腾啊,早上偷偷起床的时候,腰都快断了。 她背上书包,揣着俩馒头,骑车去了学校,继续她“水深火热”的补课和两位老教授“爱的较量”。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喊着小白随自己一起。 赵振国起床的时候,媳妇已经不见了。 他看着空落落的院子,总觉得那辆黑色轿车和那个眼镜男带来的诡异感仍未散去。 吃了饭,他便吆喝上王大海,又喊上正抱着小孙女棠棠晒太阳的婶子,大手一挥: “走!闷在家里也没劲,逛百货大楼去!给清清和棠棠扯点花布做新裙子,也看看有啥新鲜玩意儿!” 王大海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经过季家那一场风波,他和芬姐之间那层窗户纸虽然还没完全捅破,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去!必须去!”王大海搓着手,满脸兴奋,“我得给芬儿挑件好衣裳!北京百货大楼的衣裳,肯定比供销社的时兴!” 一行人便热热闹闹地出了门,挤上公交车,来到了王府井百货大楼。 大楼里人头攒动,商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婶子抱着棠棠去看花布和玩具,赵振和王大海在服装柜台前转悠。 王大海兴致勃勃、绞尽脑汁给芬姐挑衣服,拿起一件红色的确良衬衫比划一下,又觉得太扎眼;拿起一件蓝色的,又觉得太老气;拿起一件带小碎花的,自己先嘿嘿傻笑起来… 赵振国看着他这幅憨憨的摸样,只觉得脑门直突突,一阵莫名的头疼。 他想起前两天刚收到的大哥赵振兴从港岛拍来的加密电报。 电报里除了例行的项目进展,说他从D国搞到了好东西,不日便走特殊渠道运回来。 最后还特意加了一句看似随意的问候:“芬儿近来可好?代我问个好。” 赵振国:... 问候啥啊,这要是让大哥知道王大海跟芬姐都快处上了,搞不好能偷渡回来,把王大海给剁了。 王大海这傻小子,还乐呵呵地挑衣服呢,根本不知道娶芬姐的路上,大哥是多大一块绊脚石。 赵振国心里叹了口气:人啊,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听黄罗拔透露,大哥身边不是没有诱惑,最近就有个年轻漂亮、能力出众的女秘书,对大哥那是明里暗里的示意,可大哥却似乎不为所动,甚至有些避之不及。 黄罗拔还说感觉大哥心里好像装着别的事,别的人。 赵振国倒不是反对大哥开始新的感情生活,甚至希望大哥能在新的地方开启新生活。 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特意在回复黄罗拔的电报里多加了一句提醒: “大哥身边人请务必仔细甄别,注意安全,尤其是主动靠上来的。” 看着对“风暴”一无所知、还在为买红裙子还是蓝裙子而纠结的王大海,赵振国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一边是可能余情未了的大哥,一边是憨厚耿直、终于迎来春天的兄弟… 这想想都头疼! “振国!振国!你快帮我看看,这件咋样?芬姐穿能好看不?”王大海拎起一件米白色的确良翻领上衣,兴冲冲地征求赵振国的意见。 赵振国看着那件衣服,又看看王大海那期待的眼神,憋了半天,最终只能含糊地点头:“嗯…还行…挺…挺素净的…” 他心里却在疯狂盘算:这事儿,得找个机会,稍微敲打下大哥,强扭的瓜不甜,芬姐对大海有意,大哥也不要太过执着了。 不过很快赵振国就没心情担心王大海了,那个神经病又出现了。 这回更离谱了,赵振国,他被离婚了…… 671、来自民事调解办公室的通知 这天上午,赵振国刚骑车到厂门口,就被厂办的一名干事急匆匆地拦住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赵秘书!赵秘书!您可算来了!这儿有您一封信,看着挺…挺正式的,是从区革委会。”干事把信封递过来,他实在是太好奇了,眼巴巴地瞅着赵振国。 区革委会? 赵振国接过信封,入手颇沉,里面似乎不止一页纸。 他当场就撕开了封口,里面滑出来的,是几份格式规范、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的标题,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他的眼睛一下——《批准离婚通知单》! 赵振国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难以置信地飞快扫过内容,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经审查,赵振国(男)与宋婉清(女)因感情破裂,自愿申请解除婚姻关系,经组织调解无效,现予以批准… 落款是区革命委员会民事调解办公室,日期就是前两天,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刺眼的红色公章! 下面还附带着几份所谓的“调查笔录”和“调解记录”,上面甚至有伪造的他和宋婉清的签名和指印!做得可谓是有模有样,乍一看几乎能以假乱真! “放他娘的狗屁!!!” 赵振国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吼声如同炸雷,吓得旁边的干事一哆嗦,周围路过的工人们也纷纷侧目,惊讶地看着突然暴怒的赵秘书。 感情破裂?自愿申请?他赵振国什么时候和媳妇感情破裂了?他什么时候去申请离婚了? 难怪那天那个眼镜男敢那么嚣张地问他“什么时候离婚”,原来后手在这里等着呢! 他们竟然敢伪造官方文件!直接把他给“离婚”了! 嘿,媳妇上学,他因为工作原因,俩人户口都转到京城,居然还能被人钻了空子? “这…这怎么回事啊赵秘书?”干事战战兢兢地问。 赵振国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杀气:“怎么回事?有人活腻了!敢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查看那份通知单和所谓的笔录。 漏洞很多,伪造的签名并不像,但那个公章…看起来却极其逼真! 在78年,公章代表着绝对的权威。 这样一份盖着“区革委会”大红章的文件流传出来,哪怕明知是假的,也会对赵振国和宋婉清的名誉造成巨大的恶劣影响!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而且,一旦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甚至可能真的造成行政事实上的麻烦! “这东西还有谁看过?”赵振国厉声问干事。 “没...没人看过,收到就就…赶紧就拿来给您了…”干事连忙道。 “很好!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准对任何人提起!听见没有?”赵振国目光锐利如刀。 “是是是!明白!明白!”干事连连保证。 赵振国紧紧攥着那几张如同毒蛇般的纸,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直接骑上车,油门拧到底,朝着区革委会的方向疾驰而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狂风扑面,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滔天怒火和冰冷杀意。 玩阴的是吧?伪造公文是吧? 好!很好!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衙门里的蛀虫,敢给人当枪使,盖下这个该死的章! 不把幕后黑手和具体执行的王八蛋一起揪出来碾碎,他就不叫赵振国! 刚冲出厂门没多远,正准备拐上大路时,一辆熟悉的军绿色北京吉普迎面驶来,按了下喇叭停在了他旁边。 车窗摇下,露出了王新军那张精神奕奕的脸。 “振国!你这急赤白脸的,干嘛去?”王新军探头问道,一眼就看出赵振国情绪不对,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赵振国猛地刹住车,看到是王新军,胸腔里的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直接将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从车窗塞进了吉普车里,声音嘶哑冰冷:“你自己看!” 王新军疑惑地接过文件,低头快速扫了一眼。 当看到《批准离婚通知单》那几个大字和下面刺眼的红章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难以置信地又仔细看了一遍内容和落款。 “这…这他妈的?!”王新军猛地抬起头,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谁干的?这是哪个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伪造这种东西?!” 就振国那疼媳妇儿的样儿,能去离婚?除非他快死了! “我正要去找他们‘问问’!”赵振国咬着牙,目光看向区革委会的方向,杀意凛然。 “问个屁!这他妈是骑在脖子上拉屎了!”王新军彻底炸了,一把推开车门,“上车!我跟你一起去!妈的,反了天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办公室的瘪三活腻歪了,敢盖这种章!” 这种下作到极致的手段,彻底激怒了王新军。 这不仅仅是针对赵振国个人,更是对组织程序、对法律尊严的公然践踏! 赵振国也不废话,立刻把自己的摩托车推到路边锁好,拉开车门坐上了吉普车的副驾驶。 王新军一脚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车里的气氛极度压抑,两个男人都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宣泄着他们内心的滔天怒火。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区革委会那座灰扑扑的三层办公楼前。 王新军甚至没把车完全停进车位,就猛地拉上手刹,和赵振国一起,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办公楼。 门口值班的老头刚想拦一下问找谁,王新军直接亮出证件在他眼前一晃,语气冰冷:“部里的!找你们民事调解办公室负责人!”那气势直接把值班老头镇住了,没敢再多问。 两人根据门口挂着的指示牌,直接上了二楼,找到了“民事调解办公室”。 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伏案工作。 王新军率先走了进去,目光如电扫视一圈,沉声问道:“你们这儿,谁负责?”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干部抬起头,看到王新军和后面脸色不善的赵振国,连忙站起来,沉声喝道:“同志,你们是?我是办公室的副主任,姓张。” 672、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赵振国上前将那份《批准离婚通知单》拍在了他的办公桌上,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公章上,声音冷得能掉冰碴: “张副主任是吧?麻烦你给解释解释!这个批准我们夫妻离婚的通知,还有这个章,是怎么从你们这儿出去的?” 张副主任被拍桌子的动静吓了一跳,扶了扶眼镜,疑惑地拿起那份通知单仔细看了起来。 本来还想发脾气,可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额头开始冒汗。 “这…这不可能啊!”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慌乱,“我们最近根本没有受理过姓赵和姓宋的离婚申请!更不可能下发这种通知单!这…这公章…看着像,但仔细看…这印泥颜色好像不太对,边框的清晰度也…也有问题!这是伪造的!” 其实他看着那章挺真的,但他此时哪里敢认?对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好惹! “伪造的?”王新军上前一步,逼视着他,“张副主任,你看清楚了!这要是伪造的,那这伪造水平可不低!而且这东西是通过正规渠道转到我们单位手里的!你们办公室的公文管理是怎么做的?公章是怎么保管的?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让人仿冒了?” 王新军一连串的质问,句句敲在要害上,语气严厉。 张副主任汗如雨下,脸都白了:“同志!这…这......我…我马上查!马上查!公章一直都是锁在保险柜里的,只有我和主任有钥匙…使用都有严格登记…这…” 他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这不仅仅是伪造公文,还涉嫌盗用或仿冒国家机关公章,是极其严重的犯罪行为! 可是这事儿谁干的啊?图啥啊?难道是那个叫什么宋婉清的外面有人了?姘头干的? “查?”赵振国冷笑一声,“当然要查!而且要一查到底!张副主任,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不仅你们内部要查,我看,还得请公安局的同志介入调查了!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这是什么性质,你应该清楚!”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怎么回事?吵吵什么呢?” 一个年纪更大些、干部模样的人闻声走了进来。 张副主任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拿着那份伪造文件过去,低声急促地汇报情况。 那人听完,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手都有些抖了。 他走到王新军和赵振国面前,态度极其诚恳甚至带着惶恐: “两位同志,我姓李,是他的上级。发生这样的事,我们深感震惊和愧疚!这是我们管理上的重大失误!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立刻封存所有相关文件和印章,彻底清查近期所有经手人员和记录!” 王新军冷哼一声:“最好如此!这件事,我们会盯着!如果查不出个结果…”他没把话说完,但意味不言而喻。 赵振国看着眼前这两位慌了神的干部,心中的怒火稍缓,但疑虑更深。 看他们的反应,不像是在演戏,似乎真的不知情。那这伪造的文件和公章,来源就更蹊跷了。 从区革委会那间压抑的办公室出来,两人坐进车里,一时都没有说话。 王新军烦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骂道: “妈的!查!必须一查到底!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敢玩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他显然被这种卑劣的手段气得不轻。 赵振国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新军哥,你说…这事儿,会不会跟季家还有关系?” 王新军正在气头上,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摇头否定: “不能吧?季家现在都那样了,树倒猢狲散,主要人物全在里面蹲着等着判呢,谁还有这个心思和能力搞这种鬼?再说了,搞你离婚对他们有啥好处?纯粹恶心人?这也忒埋汰了!” 赵振国没吭声,只是默默地抽着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边框。 “新军哥,”赵振国掐灭了烟头,做出了决定,“厂里没什么急事的话,我想请个假......” “你干嘛去?”王新军问道,随即反应过来,“去找弟妹?” “嗯,”赵振国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我去她学校看看。这事儿虽然肯定是假的,但我怕万一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她耳朵里,或者…那帮人还有别的下作手段。” 王新军理解地拍拍他肩膀:“应该的!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吉普车在学校门口停下,赵振国轻车熟路地朝着宋婉清所在的实验室教学楼走去。 媳妇儿的课表,他背的可熟了。 刚走到楼前的林荫道,远远就看到实验楼门口似乎围了一小圈人,指指点点的,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赵振国心里微微一紧,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挤进人群,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然收缩,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实验室门口,一个穿着笔挺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亮、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正手捧着一大束在这个年代显得极其扎眼、甚至有些“资产阶级情调”的塑料花,拦在了正要出门的宋婉清面前! 宋婉清抱着几本书,脸色尴尬又无奈,试图从旁边绕过去,却被那男人再次挡住。 那男人脸上带着一种自以为深情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听清: “婉清同学!请你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我是真心的!你看,现在风气不同了,提倡解放思想,追求真正的爱情和幸福!你跟那个赵振国,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一个整天跟机器打交道的工人,怎么能理解你的学术追求和精神世界?他只会拖累你!” 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花,继续“深情款款”地表白:“跟我在一起吧!我可以给你提供更好的平台和未来!只要你点头,毕业分配,甚至以后出国深造,都不是问题!何必把自己绑在一个没有共同语言的婚姻里呢?” 周围的学生们窃窃私语,有看热闹的,有羡慕那束塑料花的,也有对那男人话里贬低工人身份表示不满的。 宋婉清气得脸颊绯红,语气冰冷地反驳:“沈卫东同志!请你放尊重一点!我和我爱人感情很好,他的工作我很支持,也很敬佩!不需要你来评价!更不需要你提供的什么‘平台’!请你让开!” 但那个叫沈卫东的男人显然不死心,依旧纠缠不休。 赵振国看着这一幕,原本因伪造文件而积压的怒火,此刻如同被浇了一桶油,轰地一下燃烧起来! 673、太嚣张、太有恃无恐了! 赵振国怒气冲冲地拨开围观的人群,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几步就冲到了那纠缠不休的眼镜男沈卫东面前。 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沈卫东居然还在对着宋婉清大放厥词,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自以为是的“怜悯”和“告知”: “婉清同学,你怎么还不明白呢?他…他已经不是你丈夫了!你自由了!” 这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清晰地钻进赵振国的耳朵里,让他瞬间血气上涌,额头青筋暴起! 这王八蛋不仅敢想,居然还真敢说出口? 太嚣张、太有恃无恐了! 好啊!正愁没线索呢! 这他妈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宋婉清显然没听懂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她对沈卫东怒目而视,声音因为气愤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坚定地反驳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是我丈夫!我们堂堂正正结的婚!我们的结婚证还在堂屋正中间挂着呢!轮得到你在这里搬弄是非?你要是脑子不好,可以去安定医院看看!” 冲过来的赵振国恰好听见媳妇这句掷地有声的“他是我丈夫!”和关于结婚证的驳斥,心中的怒火与冰寒交织翻滚! 赵振国一把将宋婉清彻底护到自己身后,宽阔的脊背如同山岳般隔开了沈卫东令人厌烦的视线。 他目光如冰锥,死死钉在沈卫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沈卫东是吧?你刚才说什么?谁不是谁丈夫了?你再说一遍。” 不用赵振国自我介绍,看宋婉清的反应,沈卫东已经猜出了这人是谁。 他强撑着面子,色厉内荏地抬了抬下巴:“难道不是吗?我都听说了!你们已经离婚了!赵振国,你别再纠缠婉清同学了!” 宋婉清:??? 这人在说什么胡话呢?周围的人也停止了讨论,这出戏,貌似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听说了?”赵振国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厉声追问,“你听谁说的?嗯?是听那个给你伪造公章、帮你出这份假文件的人说的吗?” “什么伪造?那是正规文件!”沈卫东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神躲闪,慌忙改口,“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赵振国冷笑一声,步步紧逼,“那你告诉我,区革委会民事调解办公室,什么时候上班时间变得这么随意,能把这种‘批准通知’提前透露给你一个外人?还是说,你沈大公子有特权,能比当事人更早拿到‘结果’?” 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逻辑清晰,直指要害,围观的不少学生也听出不对劲了,看向沈卫东的目光从之前的羡慕、看热闹变成了怀疑和鄙夷。 “我…我…”沈卫东彻底慌了神,支支吾吾,额头冒汗,完全没了刚才那副风流才子的模样。 宋婉清在赵振国身后,也终于从这对话中捋清了可怕的真相!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沈卫东,“沈卫东!你…你竟然伪造我们离婚的文件?你这是犯法!” 赵振国不再看那个已经语无伦次的跳梁小丑,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的人群,最后定格在沈卫东脸上,声音陡然提高,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 “诸位同学都听好了!也请大家做个见证!这个人,沈卫东,为了追求我的爱人宋婉清同志,不惜采用极其卑劣的手段,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制造假的离婚通知,企图破坏他人家庭!这是严重的犯罪行为!” 他猛地伸出手指,指向脸色惨白、几乎要站不稳的沈卫东: “我现在怀疑,他与一起严重的伪造公文案有关!我要立刻向学校保卫处和公安机关报告!沈卫东,你有种就别跑!” 沈卫东:他有啥好跑的? 可不等他说话,赵振国就先下手了,根本不给沈卫东任何反应或狡辩的机会。 他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一脚踹在沈卫东的肚子上! “呃啊!”沈卫东猝不及防,惨叫一声,手里的塑料花脱手飞出,整个人像个被踹瘪的麻袋,弓着身子向后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地,眼镜也飞出去老远,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刚才那点公子哥的派头荡然无存。 赵振国毫不留情,紧跟着扑上去,膝盖顶住沈卫东的后腰,抓住他的胳膊就要反拧到背后,准备当场将他制服! “操!敢打沈哥!” “妈的!放开他!” “找死是吧!” 人群里如同早就埋伏好一般,瞬间冲出三个穿着劳动布工作服、但眉眼间带着流气的青年,骂骂咧咧地就朝赵振国扑了过来! 显然,这就是沈卫东出门带的狗腿子,刚才一直混在人群里看热闹。 三人配合倒也算默契,一个抡拳直攻赵振国面门,一个从侧面抱腰,另一个则抬脚就踹! 若是普通工人,被这三个显然打过架的青皮围住,恐怕真要吃亏。 但赵振国甚至都没完全起身,保持着压制沈卫东的姿势,头一偏躲过正面来拳,同时肘部猛地向后一撞! “嘭!”一声闷响,身后那个想抱他腰的家伙直接被一肘撞在胸口,惨叫一声,踉跄着倒退出去,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几乎同时,赵振国抓住侧面踹来那人的脚踝,顺势往上一掀一送! “哎哟卧槽!”那人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后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冒金星。 剩下正面那个拳头落空的,还没反应过来,赵振国的拳头已经到了他眼前! “砰!”一拳正中鼻梁! 那家伙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只觉得眼前一黑,鼻血眼泪齐流,捂着鼻子就蹲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电光火石之间,三个看起来颇为彪悍的打手,就被赵振国轻而易举地放倒在地,呻吟不止。 周围的学生们都看傻了,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稳的工人同志,动起手来竟然如此凶悍利落! 这三个狗腿子里,有一个矮个子似乎格外狡猾。 他见正面根本打不过赵振国,眼珠子贼溜溜一转,竟然把目标转向了一直站在旁边、又急又气却帮不上忙的宋婉清! “妈的!动不了你,还动不了你女人?”那矮个子脸上闪过一丝狠毒,从地上爬起来,竟然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啪”地一声弹出寒光闪闪的刀尖,朝着宋婉清就扑了过去,试图挟持她来威胁赵振国! “婉清!小心!”赵振国眼角余光瞥见,心头猛地一紧,想要回身救援却因为压着沈卫东而慢了一拍! 674、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道红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宋婉清斜挎着的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绿色挎包书里猛地窜了出来!速度快的只留下一道残影! 正是小红! 自从上次宋婉清被绑架后,赵振国就多长了个心眼。 他让宋婉清上学时都把小红藏在书包里带着,关键时刻能起到奇兵的作用! 小红一直在书包里很乖,宋婉清的同学都不知道她居然还随身带着这么个东西。 此刻,这步暗棋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小红如同离弦之箭,精准无比地一口咬在了那个矮个子持刀的手腕上!这一口下去,咬合力惊人! “啊!!!”矮个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感觉手腕骨头都快被咬碎了!剧痛之下,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拼命甩动手臂,想把这突然冒出来的红毛畜生甩掉,但小红咬死了就是不松口,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身体吊在空中晃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谁也没想到,宋婉清的书包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条凶猛护主的狗! 赵振国趁此机会,彻底将沈卫东双手反剪,用他自己的腰带捆了个结实。 然后起身,一个箭步冲到那个惨叫着甩手的矮个子面前,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他腿弯处! 矮个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腕还被小红死死咬着,疼得几乎晕厥过去。 赵振国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掉落的那把弹簧刀,眼神更加冰寒。 光天化日之下,在大学校园里,竟然就敢动刀子!这沈卫东和他身边的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弯腰捡起弹簧刀,作为证据收好。然后才对小红吹了声口哨:“小红,好了,松开。” 小红听到指令,这才松开口,轻盈地落在地上,依旧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护在宋婉清身前,警惕地盯着地上那几个失去战斗力的家伙和周围的人群。 这时,学校的保卫科干事们终于闻讯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穿着旧军装却没领章帽徽的男人,姓张,是保卫科的一个副科长。 他们看着现场一片狼藉——四个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人,其中一个手腕还在汩汩冒血,一条龇牙咧嘴、眼神凶悍的红毛大狗护在一个女学生身前,还有一个脸色冰冷、气势逼人的工人站得笔直——这场面直接把他们都给看愣住了,一时没搞清状况。 被赵振国踩着的沈卫东,一看到保卫科的人,尤其是看到熟悉的张德,就像快要淹死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肚子疼和狼狈了,扯着嗓子就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 “张科长!张科长!快!快把他抓起来!就是这个暴徒!他无故殴打学生!行凶伤人!快把他抓起来啊!” 沈卫东一边嚎叫,一边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瞪着赵振国,试图颠倒黑白,先声夺人。 那张德副科长听见沈卫东指名道姓地喊自己,再看他那副惨状,心里先是“咯噔”一下,脸都快绿了。 沈卫东他当然认识,区里沈主任的宝贝儿子,在学校里也算是个“知名人物”,平时没少给他惹麻烦,但看在沈主任的面子上,大多都和稀泥过去了。 可今天这情况…张德混迹保卫科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瞅着对面那个站得跟青松似的人,面对他们脸色丝毫不变,眼神沉稳甚至带着点审视,这气场,这做派,压根就不是一般人! 一般人能在大学校园里把沈大少和他带的几个跟班打成这样,还能这么镇定自若? 抓他?张德心里直打鼓,没摸清底细之前,他敢抓谁?万一踢到铁板怎么办?这年头,水深得很! 张德压根没接沈卫东那茬,反而板起脸,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赵振国身上,语气尽量公事公办地问道: “这位同志,我是学校保卫处的张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说明一下情况。” 赵振国冷眼瞥了一下地上还在叫嚣的沈卫东,言简意赅,把事情经过说了。 张德听完,脸岂止是绿了,简直都快黑成锅底了!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妈的!沈卫东这个蠢货!追女人居然敢用这种掉脑袋的手段?还整这么大动静,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就不是得罪沈主任长的问题了,搞不好自己这身皮都得被扒了! 张德心里瞬间把沈卫东骂了个狗血淋头,同时也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听沈卫东的煽动直接抓人。 眼前这个同志,逻辑清晰,气势不凡,句句扣在理上,明显是有备而来,根本不好惹! “这个…这个…”张德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这事太大了,他一个小小的保卫副科长根本扛不住!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语气变得极其客气甚至带着点惶恐,“这位同志,您反映的情况非常严重!我们保卫处一定高度重视!那个…你们先把人看管起来!我立刻向上级汇报,并马上联系派出所的同志!” 他这话既是对赵振国说,也是说给周围的学生听,表明自己会公正处理,不敢包庇。 这可是京大,不是他沈家的!这帮学生的嘴,他沈家堵得住么? 张德赶紧指挥手下干事:“还愣着干什么!把人看好了!一个都不准放跑!小王,你快跑去打电话!给派出所和校领导都打电话!快!” 他一下令,底下的干事们纠纷纷行动起来。 沈卫东看到张德这副态度,彻底傻眼了,没想到搬出他爹的名头都不好使了,气急败坏地挣扎叫骂: “张德!你他妈敢抓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张德此刻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心里暗骂:蠢货!你爸这次能不能保住他自己都难说! 一场校园风波,瞬间升级为涉及伪造公文、持刀行凶的严重刑事案件。 张德感觉自己接了个烫手至极的山芋,冷汗就没停过。 而赵振国,则冷静地站在一旁,如同磐石,等待着后续的发酵。 打了小的,老的,也该露面了。 675、逆子! 保卫科的人刚把哼哼唧唧的沈卫东和他的三个狗腿子连拖带拽地弄起来,还没等往办公室带,校门口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吉普车刹车声! 车门“砰”地打开,一个穿着四个口袋干部服、梳着背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中年男人,在一名秘书模样的人的陪同下,脚步生风地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沈卫东的父亲,区革委会主任! 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以最快速度赶来的,一进校门,目光就如鹰隼般锁定了被人架着、狼狈不堪的儿子,以及旁边脸色冰冷、站得笔直的赵振国。 “卫东!”沈主任看到儿子惨状,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但他毕竟久居官场,强压下立刻发作的冲动,先是威严地扫了一眼张德,“张科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学校里发生这么恶劣的斗殴事件?你们保卫处是怎么维持秩序的?!” 他一来就先声夺人,直接把性质定性为“斗殴事件”,试图掌握话语权。 张德心里叫苦不迭,硬着头皮上前,恭敬但也不失原则地解释: “沈主任,您来了。情况比较复杂,不仅仅是斗殴,这位赵振国同志指控沈卫东同学涉嫌指使他人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还有那边那位同志动了刀子…” “胡说八道!”沈主任根本不听解释,直接粗暴地打断,自己儿子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情? 他目光锐利地转向赵振国,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压迫,“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你跑到大学校园里殴打学生?还编造这种荒谬的指控!你知道诬告也是犯罪吗?” 赵振国跟王家乃至干爹的关系并没有刻意隐瞒,但沈明远距离那个圈子有点远,导致他根本不认识赵振国。 赵振国面对这位沈主任的威压,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迎了上去: “沈主任是吧?来得正好。我不是诬告,我有证据。区革委会那边已经确认,那份批准我和我爱人离婚的通知书是伪造的,公章也是假的。而您的儿子沈卫东,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口承认他提前知道了这份‘通知’的内容,并以此骚扰、欺骗我的爱人!这难道也是编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至于殴打?如果您是指您儿子带的这三个持刀行凶的歹徒被我正当防卫制服,那我承认。如果不是我们反应快,现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我爱人了!沈主任,教子无方到这个地步,您是不是该先有个态度?” 赵振国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直接把问题核心和沈主任的责任点了出来。 沈主任被噎得脸色一阵青白,他没想到这个人如此难缠,句句戳在要害上。 他强自镇定,冷哼一声:“哼!一面之词!卫东年轻气盛,说话或许有欠考虑,但伪造公文?持刀行凶?这都是严重的指控,需要证据!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在这时,校门外又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这次来的是一辆红旗轿车! 轿车门打开,两个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面色严肃地走了下来。 不光他们,王新军也来了! 为首那人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沈主任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沈主任也在?正好。我们接到报告,反映你下属单位有人涉嫌利用职权,干预甚至伪造公文,破坏他人家庭,情节严重,性质恶劣。市里要求我们联合政工组成立专案组,彻底调查此事。” 他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沈卫东:“相关人员,都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吧。” 沈主任听到“市里要求”、“专案组”、“政工组”这几个词,脑子顿时“嗡”的一声,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了! 他不认识王新军,但同来的有两个是市里政工组的人,他瞧着是有几分面熟的。 不是,原本以为只是儿子闯祸,自己过来施压就能摆平,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直接惊动了市里,还成立了专案组?这分明是要把他往死里查啊! 他猛地看向赵振国,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跟政工组同来那人,貌似还认识赵振国。 赵振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送完赵振国,王新军就琢磨起赵振国那句话来,这要是真跟季家有关,背后可能涉及更深的权力滥用和腐败,区里怕是不好查。 他立刻向上做了紧急请示,得到了迅速查办的指示。这才有了眼前的雷霆一击! 沈卫东彻底傻了,哭喊着:“爸!爸!救我!我不是故意的!都是…” “闭嘴!逆子!”沈主任猛地一声怒吼,打断儿子的话,脸色灰败。这个蠢货,现在说得越多,死得越快。 最终,沈主任、面如土色的沈卫东、以及那三个狗腿子,全部被戴上手铐,押走了。 政工组的人走到赵振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件事,一定会水落石出,给你们一个公正的交代。” 赵振国点点头,紧紧握住了身边宋婉清的手。 ——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赵振国的偏三轮摩托车载着宋婉清,突突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经历了下午那场风波,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宋婉清坐在车斗里,一只手搂着安静下来的小红,另一只手则不自觉地抓着赵振国的衣角。 眼看再拐一个弯就到自家院门口了,赵振国放缓了车速,刹住了车。 他家门前,竟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中年妇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凌乱,身形瘦削。 她蹲在地上,双臂紧紧抱着自己,脑袋深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来——那是一张被焦虑和恐惧彻底侵蚀的脸,眼眶红肿,面色灰败。 她的目光与赵振国疑惑的眼神对上,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电击般猛地弹了起来,踉跄着扑了过来。 “赵同志!赵振国同志!你可回来了!呜呜呜……”女人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绝望的哭腔,不由分说就扑倒在车边,一把死死抱住了赵振国的裤腿,力气大得惊人。 676、李代桃僵 赵振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懵了,赶忙支好车,试图扶起她: “这位大姐,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那女人却死活不肯起来,“赵同志,求求你!救救我们家吧!救救我男人!救救老张吧!我给你磕头了!”说着,她竟真的往地上磕去。 等赵振国托住她的时候,她脑门已经嗑出血了。 宋婉清也吓了一跳,探身急切地说:“大姐!大姐您别这样!快起来,有什么难处你先说出来...”她虽然同情这女人,但也不会替赵振国答应这个陌生人的请求。 赵振国趁着女人情绪稍缓,仔细打量着这个女人,眉头紧锁,搜索遍记忆,却毫无印象。 “大姐,你……你是?你说的老张又是谁?有困难,该去找公安的...” 女人被搀扶着,浑身还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死死攥着赵振国的衣袖,像是怕他跑了: “赵同志,我男人叫张怀安!是区革委会民事调解办公室的副主任......” “张怀安?张副主任?”赵振国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着这个人,难道是政工组把人带走了,所以他妻子来找自己,可这事儿求他没用啊。 赵振国更加疑惑了:“张大姐,调查清楚,如果这事情跟他无关,他就会回来的。” 女人却用力地摇着头,眼泪飞溅:“不!不!老张回不来了!” 赵振国:... 张怀安要是牵扯其中,那确实回不来了。 可没想到大婶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件男孩的旧上衣,袖口处有一块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渍。 “今天下午,有人从门缝塞进来一个布包,里面……里面是小刚早上穿出去的那件褂子,袖子上还……还沾着血!” 女人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还有一张纸条……说……说要想小刚平安回家,就让老张……必须一口咬死,那通知单…是他一个人伪造的,目的…是他看上了一个叫宋婉清的女人,想强占人家…才搞出离婚通知单的事情,还说…还说如果敢乱说话,或者去找公安,就…就等着给小刚收尸……” “我...我吓得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想出去找老张,老张就下班回来了,他看完纸条,半晌没说话。可没等我俩商量出对策,门外就来了几个人,老张...老张就被带走了,临走前,他跟我说了个地址,让我来找一个叫赵振国的人……” 女人抬起泪眼,充满了卑微的乞求,“赵同志,我实在是没路走了啊!他们既要老张顶罪,又要害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小刚,救救老张吧!我给你当牛做马了!” 暮色中,大婶的声音嘶哑绝望,说道这里,她哆嗦着,从打着补丁的衣兜深处掏出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纸,用颤抖的几乎无法自控的手,将那张纸递过来。 “这…这就是他们塞进来的……”她哽咽着,几乎无法成言,“我……我三十五岁才得了小刚这么一根独苗…我怕…我真怕小刚出事儿!可我也怕老张干傻事儿!啊!老张那个闷葫芦,他……他为了孩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他要是真应了,把那塌天的罪名全揽到自己身上,他这辈子就完了!枪毙都有可能啊!他要是成了罪犯,我和小刚…我们娘俩以后可怎么活?走在街上都要被人戳断脊梁骨啊!” 她死死盯着赵振国,像是要抓住唯一的浮木:“老张他…让我来找你…赵振国同志!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有办法的!” 赵振国接过那张纸,纸张很普通,是质量粗糙的黄纸。 上面的字是用普通的钢笔写的,字迹歪斜扭曲,显然是故意用不常用的手写的。 夕阳彻底沉入了西山,最后一丝暖光消失,胡同里瞬间被清冷的暮色笼罩。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赵振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他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母亲,额上的血痕、语无伦次的哀求…… 这个忙,他恐怕不得不帮了。不仅仅是为了救人,或许也为了揭开那层正悄然笼罩过来的、危险的迷雾。 不过答应帮忙,也不用他亲自帮忙。 有困难找警察,不,找公安才是硬道理。不能对方说不报警就真不报警吧? 再说了,区里的公安信不过,那部里的呢? 他该给刘和平送kpi了。 于是热心群众赵振国,就给刘和平打了个电话,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却又重点突出地讲述了一遍。 “和平哥,我怀疑这事儿和沈主任有关,但没证据。对方手段很脏,绑孩子胁迫,这是狗急跳墙了。”赵振国补充道,“区里水可能浑,我不敢贸然找那边。” “你做得对!”刘和平的声音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绑架、胁迫国家工作人员,这是大案!振国,谢谢你提供这么重要的线索!这事你别再插手了,交给我,我立刻向领导汇报,组织人手!你让那位女同志安心,公安一定会全力解救孩子,查明真相!” 挂了电话,赵振国长长舒了一口气。 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相信刘和平。 而此刻,公安部某办公室内,刘和平放下电话,立刻拿起内部电话,连续拨了几个号码,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 “……对,疑似绑架案,与正在调查的伪造证件案可能关联极大……立即启动应急预案,技术侦查马上跟上,重点监控张怀安家及其社会关系……对,要快,确保人质安全!” 更重要的是,他几乎同步将这个紧急情况通报给了正在区里调查沈主任及其子沈卫东的调查组。 调查组此时正陷入僵局,气氛沉闷。 无论是老奸巨猾的沈主任,还是看似慌张实则嘴硬的沈卫东,对那份试图用来陷害宋婉清的假离婚通知书,口径出奇地一致:毫不知情,从未经手。 沈卫东更是矢口否认说过任何关于宋婉清离婚的话,一口咬定是别人听错了,或者是有心人故意曲解。 所有调查似乎都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缺乏关键证据和突破口。 刘和平传来的消息,如同在沉闷的房间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又像是一把精准投递的钥匙! 677、父子兵 调查组长猛地一拍桌子!所有的疑惑和不对劲都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好狠毒的手段!”调查组长眼中寒光四射,“我就说沈卫东这小子的态度怎么突然就变了!从惊慌失措变得有恃无恐!感情是谋划好了后路,已经找好了替罪羊,还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堵住替罪羊的嘴!” 他立刻想起了张怀安被带来问话时的异常表现:不管调查人员如何询问、甚至出示部分证据,张怀安都是一副失魂落魄、极度恐惧却又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肯多说的样子,问急了就反复重复“我不知道”“我工作有疏忽”“我接受组织处理”… 当时还觉得他是吓傻了或者自知罪责难逃在硬扛,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在观望! 他那是在挣扎!是在恐惧!他的软肋——他的儿子,被人捏在了手里!他不敢说!他怕一旦开口,儿子就会遭遇不测! 但是,这事儿不是他干的,他又不甘心就这么认了! 绑架孩子,威胁父亲顶罪!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全体注意!”调查组长猛地站起身,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打破了审讯室的沉闷,“案情有重大突破!立刻调整审讯方向!重点攻坚沈卫东!小孙,你查查,沈卫东被带走后,和谁联系过!给他施加最大压力!” “同时,立刻提审张怀安!告诉他,他的儿子公安机关正在全力营救,让他放下包袱,大胆揭发!把那些用他儿子性命威胁他、逼他顶罪的黑手,彻底揪出来!” 新的指令如同强心剂,注入了调查组。原本沉闷的局面瞬间被打破,攻守之势异也! 真相的大门,终于被这把由罪恶本身递来的钥匙,撬开了一道缝隙!而缝隙后面隐藏的深渊,即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 调查组果断调整策略,决定利用信息差,对沈主任和沈卫东父子进行分头审讯,并抛出了一颗精心准备的“烟雾弹”。 在分别的审讯室里,两位经验丰富的调查员,用同样沉稳却带着压力的语气,对他们说出了几乎相同的话: “沈主任/沈卫东,不要再抱有侥幸心理了。区革委会的张怀安副主任,经过我们耐心的政策教育,已经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主动交代了所有问题。他承认,那份伪造的离婚批准通知书,是他利用职务之便,私自盗用公章制作的。他的动机是……” 后面的话调查员没有细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观察其反应。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在这对父子身上,却激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在沈主任的审讯室里。 听到调查员说张怀安已经“主动认罪”,沈主任原本故作镇定、甚至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慨的脸色骤然一僵! 虽然只是极细微的变化,但他眼底深处确实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惊讶和…一丝不易捕捉的慌乱! 然而,多年宦海沉浮养成的城府和本能,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强行压下了这瞬间的失态。 他只是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随即迅速调整表情,眉头紧锁,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震惊和“痛心疾首”,甚至带着点“恍然大悟”的语气出声问道: “是老张干的?这…这真是…真没想到啊!他平时看起来挺老实本分的一个人,工作也还算认真…怎么会…怎么会干出这种糊涂事啊?不像啊…这真是不像他会干出来的事儿啊…” 他的语气充满了“惋惜”和“不可置信”,表演得几乎天衣无缝,仿佛他只是一个被蒙蔽的、同样感到震惊的领导。 但调查员却并没有相信他的这番表演,沈主任的嘴很严,但他儿子沈卫东,可没他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 当听到调查员说张怀安已经“扛下所有罪责”时,沈卫东的反应则直接、赤裸得多! 他先是一愣,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几乎无法掩饰的欣喜和狂喜! 那是一种绝处逢生、卸下千斤重担的狂喜!他甚至猛地从椅子上直起了身子,眼睛放光,迫不及待地追问: “真的?!张副主任他真的都承认了?!都是他干的?!我就说嘛!这事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看!你们搞错了!快!什么时候能把我放出去?这事儿根本就不是我干的!你们抓错人了!我就说了我是被冤枉的!” 他语无伦次,激动得手舞足蹈,之前的紧张和强装镇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愚蠢的得意和放松,恨不得立刻就能离开这个让他担惊受怕的地方。 他甚至开始抱怨起来:“真是的,白白关了这么久…吓死我了…赶紧放我走吧!” 他这副毫不掩饰的“甩锅”和急于脱身的姿态,与他父亲那故作沉稳、惋惜的表演形成了极其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两边审讯室的调查员,通过隐蔽的通讯设备实时同步着两边的情况。 听到沈卫东这番几乎是不打自招的蠢话,负责审讯沈主任的调查员,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看向还在那里表演“痛心疾首”的沈主任,语气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压力,缓缓说道: “沈主任,看来…您儿子和您的看法,不太一样啊。” “他…对张副主任‘主动承担所有责任’这件事,感到非常的…高兴和放松,甚至已经在催促我们放他走了。” “您觉得,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他早就知道,会有人出来替他顶下这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的严重罪行吗?”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针,狠狠刺破了沈主任精心维持的伪装! 沈主任脸上的“惋惜”和“震惊”瞬间凝固了,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圆这个场,只能闭上嘴,一声不吭。 希望自己的儿子,不要那么蠢! 678、钓鱼.... 在沈卫东的审讯室里,他还在因为那个“好消息”而兴奋地坐立不安,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得意,一个劲儿地催促着对面的调查员: “同志,你看,这都清楚了吧?真不关我的事!都是那张怀安自己利欲熏心,犯了错误!我就是个被牵连的无辜群众!你们赶紧办手续,把我放了吧?这地方我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出去后要怎么“压惊”,怎么跟他爸抱怨这场无妄之灾。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咚咚”敲响了。 一名穿着同样制服的年轻调查员推门进来,神色严肃地快步走到主审调查员身边,俯身在他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但足以让焦躁的沈卫东注意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 主审调查员听着听着,眉头骤然锁紧,脸上的表情从之前的平静审视瞬间转变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 只见他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吓得正做美梦的沈卫东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主审调查员豁然起身,身体前倾,双目圆睁,如同喷火的怒目金刚,指着沈卫东的鼻子,声如雷霆般大喝道: “放你走?沈卫东!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 “刚刚接到消息!张怀安副主任刚才在强大的政策攻心下,已经彻底坦白!但他交代的主要问题根本不是私自盖章!他揭发检举了你沈卫东!” 调查员的声音如同重锤,一字一句砸向沈卫东: “他指控你!指使他人绑架了他的儿子!用他儿子的生命安全作为威胁,逼迫他替你顶下伪造公文的滔天罪行!” “沈卫东!你好大的胆子!好毒辣的手段!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已经是重罪!你现在还涉嫌绑架胁迫!罪加一等!你给我们老实交代!把人孩子藏哪儿了?!” 这正是调查组精心设计的审讯策略! 先给沈卫东一个“替罪羊已认罪”的虚假希望,让他心理放松,得意忘形。 然后,在他最没有防备、以为万事大吉的时刻,猛地抛出这个更具爆炸性、更致命的指控——绑架!彻底击碎他的心理防线! 这一招,攻心为上! 果然,沈卫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的剧情反转彻底打懵了! 他脸上的得意和欣喜瞬间凝固,然后像破碎的玻璃一样寸寸裂开,被无边的惊恐和难以置信所取代!血色“唰”的一下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他胡说!他血口喷人!”沈卫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慌乱地挥舞着手臂,“没有!我没有绑架!他瞎说!他冤枉我!你们不能信他!” 但他的否认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因为他那过度激烈、近乎崩溃的反应,本身就是一种不打自招! 调查员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声音更加严厉:“冤枉你?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沈卫东!我告诉你,现在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是你唯一的出路!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说!孩子到底在哪儿?” “我…我…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难道是我妈……”沈卫东的心理防线在这一连串的重击下终于彻底崩溃了!他语无伦次,精神恍惚,极度的恐惧让他口不择言,差点就要把最关键的名字秃噜出来! 虽然他在最后关头猛地刹住了车,死死捂住了嘴,但那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突破口,打开了! 调查员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施加压力:“说下去!沈卫东!是你妈让人干的?是不是?现在说出来,还算你立功表现!”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间审讯室里,调查员也同步将“沈卫东扛不住压力,已经交代”的消息,冷冷地抛给了还在强装镇定的沈主任。 沈主任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他那个蠢儿子,终究还是把他们全都拖进了深渊… 调查组第一时间将这个重大突破,通过内部专线,紧急同步给了刘和平。 焦头烂额的刘和平接到消息,精神大振! 走访调查目前还没有线索,也没有目击证人,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 刘和平结合之前技术侦查获取的零星信息和对沈家社会关系的排查,大脑飞速运转。 沈卫东的母亲在市第二轻工业局工作,她曾经在区粮食局三号仓管干过仓库保管员。 沈家他们已经暗自排查过,那这里,会不会有? “立刻行动!目标,粮食局物资仓库!重点搜查三号库!注意隐蔽,确保人质绝对安全!”刘和平对着话筒,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 早已待命的公安干警,如同猎豹般无声无息地扑向目标地点。 粮食局的仓库区晚上只有几个老工人值班,面对突然出现的、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都吓了一大跳,配合地打开了仓库大门。 干警们迅速分散搜查,重点直指三号库。 当搜查到办公室旁边一个平时用来堆放废旧账簿和杂物的阴暗小隔间时,一名眼尖的干警发现门上的锁有新鲜撬动后又勉强合上的痕迹! “在这里!”他低喝一声。 几名干警立刻上前,用力撞开隔间门! 手电光柱射入狭小黑暗的空间,只见一个约莫十来岁、脸色苍白、眼睛哭得红肿的男孩,被反绑着双手,嘴巴被破布堵着,正惊恐地蜷缩在角落里的一堆旧麻袋上!正是失踪的张怀安的儿子小刚! “孩子别怕!我们是公安!来救你的!”干警们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孩子身上的绳索,取下他嘴里的布团。 孩子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看到穿着制服的公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扑进干警的怀里,身体不住地发抖。 679、为母则刚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组身着笔挺78式警服、神情肃穆的公安干警,已经根据指挥部的统一部署,抵达了沈主任家所在的干部家属院。 这是一栋苏式三层筒子楼,楼道里堆放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煤球和白菜混合的味道。 沈家住在二楼把东头的位置。 带队的公安干部敲响了沈家的房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露出沈卫东母亲的脸。她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似乎正在准备晚饭。 “请问是沈卫东家吗?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 公安干部出示了证件,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沈卫东的母亲,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自镇定地拉开房门,嘴上还说着: “公安同志啊,快请进…是不是我们家卫东又惹什么麻烦了?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干警们走进房间,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过屋内的陈设——半新旧的五斗柜、缝纫机、墙上贴着的奖状、玻璃板下压着的几张全家福。 一切看起来都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干部家庭,甚至显得有些简朴。 “沈卫东涉嫌一起严重的案件,我们正在调查。”公安干部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另外,我们还想向你了解一些关于你的工作情况...” 听到提及自己的工作,沈卫东母亲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围裙边缘,但嘴上依旧辩解道:“我今天一天都在班上,忙着清点账目呢…卫东怎么了?”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细微的紧张和刻意回避的眼神,却逃不过经验丰富的干警的眼睛。 就在这时,外面又跑来一个公安干警,在为首那人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秦队,那边传来消息,小刚,已经被解救成功了,在粮食局仓库。” 伸着耳朵的沈卫东母亲也听到了这个消息,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里捏着的一小撮面粉无声地洒落在地上。 这副模样,已经无需任何更多的审讯,几乎等同于认罪。 带队干部冷冷地看着她,一挥手:“带走!仔细搜查整个房间!” 两名女干警上前,将瘫软如泥的沈卫东母亲架了起来。 其他干警则开始依法对沈家进行仔细的搜查,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证据,比如与绑架者联系的线索、不正当的财物等。 从指挥部接到审讯突破消息,锁定目标地点,到成功解救出被绑架的小刚,控制住沈卫东的母亲,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环环相扣,仅仅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消息第一时间反馈回刘和平那里。 “好!太好了!”刘和平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人质安全,这是最重要的!同时,这也意味着,沈家父子涉嫌教唆绑架、胁迫顶罪的罪行,已经铁证如山! 他立刻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通知了调查组,并命令:“立刻突审沈卫东母亲!核实绑架细节和指使人!同时,将小刚安全的消息告知张怀安!让他放心,让他大胆地、彻底地揭发一切!” 审讯室里,当调查员将“小刚已被安全解救”的消息告诉几乎绝望的张怀安时,这个一直被恐惧压垮的男人,先是愣了几秒,随即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后怕、委屈。 他不再犹豫,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事后,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让媳妇去找赵振国。 —— 面对确凿如山、环环相扣的证据链——从被解救的小刚身上提取到的、与仓库环境吻合的纤维痕迹,仓库区电话的不正常中断记录,其他工作人员的旁证,以及她自己心理防线崩溃后无法自圆其说的最初口供——沈卫东的母亲王腊梅,终于不再抱有任何幻想,瘫坐在椅子上,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供述。 她承认,这一切的源头,确实是她那个被宠坏了的独生子沈卫东。 沈卫东对学校里那个叫宋婉清的女学生痴迷不已,几次追求遭拒后竟愈发偏执,回家哭诉哀求,言语间甚至透露出非她不娶的疯狂念头。 “我起初也觉得卫东荒唐,胡闹!”王腊梅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哭腔,“那宋婉清再好,也是个结了婚的人!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能…怎么能…” 但她终究拗不过独子的苦苦哀求,看着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占了上风。 于是,在沈卫东又一次纠缠时,她便随口敷衍应承,只说:“只要那宋婉清能离了婚,清清白白一个人,妈就同意她进我们沈家的门。” 这本是缓兵之计,随口一说,想着时间久了儿子热情也就退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卫东这个被惯得无法无天的儿子,竟然把她这敷衍的话当了真! 当他听到父亲和儿子都被调查组带走的消息,又隐约听到牵扯到什么“离婚通知书”,她顿时方寸大乱,慌了神。 她立刻猜到,肯定是自己那蠢儿子为了达到让她“同意”的目的,铤而走险,不知怎么摸清了区革委会公章管理的漏洞,私下里伪造了那份该死的离婚通知书,还真的寄了出去! “我…我当时怕极了…老沈和卫东都被带走了,要是查出来…那就全完了…” 在极度恐慌和护子心切的扭曲心态下,她决定兵行险着,想出并实施了一个毒辣的计划——绑架张怀安的儿子! 她指使了两个平时巴结沈家、手脚不干净的社会闲散人员,在小刚放学路上将其绑架,然后偷偷藏匿在仓库的废弃隔间里。 目的就是逼迫同样被调查、能接触到公章的张怀安,将伪造公章的罪责全部扛下来! 只要张怀安咬死是自己私自盖章,案件就能止步于此,她的儿子和丈夫就能金蝉脱壳。 “我自以为…计划得周密…只要张怀安顶了罪,就没事了…”她喃喃道,脸上满是悔恨的泪水,“……我糊涂啊!是我害了这个家!是我太溺爱卫东,是我鬼迷心窍…” 只是让调查组没想到的是,不管怎么反复讯问,王腊梅都坚称丈夫沈主任对此完全不知情。 680、漏网之鱼 “老沈他…他要是知道卫东干出这种混账事,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还不得打断他的腿?卫东最怕他爸,怎么敢告诉他?”她哭诉着,“都是我…是我瞒着他,想着先把事情平息下去…是我...是我自作主张......” 尽管办案人员基于经验,很难完全相信身为一家之主、官场老手的沈主任会对妻儿如此大的动作毫无察觉。 但现有的所有证据,包括张怀安的证词、以及实施绑架的具体人员都只与王腊梅单线联系,都指向沈主任并未直接参与或指使这两起犯罪行为。 —— 沈主任审讯室里。 当调查人员将证据摆在沈主任面前时,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不再辩解,也不再维持那副故作镇定的官威,只是彻底瘫软在那把冰冷的木头椅子上,目光涣散地盯着桌面上的某一处污渍,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短短一夜之间,他好像苍老了十岁不止,鬓角的白发都显得格外刺眼。 可是,当调查人员具体问及案件细节,试图找到他知情的蛛丝马迹时,他却开始痛哭流涕,捶胸顿足,反复念叨的却都是:“怪我!都怪我啊!是我教子无方!疏于管教!我才是个罪人啊!慈母多败儿…古话说的没错啊…是我没把这个家管好,才让他们娘俩走上邪路啊……” 他的表演,或者说他选择的生存策略,堪称完美。 他将自己定位为一个被蒙蔽的、负有家庭内部领导责任的悲剧性人物,所有的痛苦和悔恨都看起来如此“真实”,却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实质性的指控。 办案人员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想让这个官场老油条自己招认,看来是行不通了。 —— 而在隔壁的审讯室,当沈卫东得知母亲已经全部招供,并且绑架罪名确凿无疑时,这个被宠坏了的纨绔子弟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发出绝望的哭嚎:“爸!爸!现在怎么办啊?!妈都说了!完了!全完了!我不想坐牢啊爸!你快想办法啊!……妈,你不是说都打点好了,没事了么?妈...” 沈卫东的心理防线被攻破,对自己伪造公文的事实供认不讳。 尽管调查组和刘和平调动了所有资源,进行了最缜密的侦查和最深入的审讯,但所有的线索,到了王腊梅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经验丰富的老预审员们轮番上阵,政策攻心,旁敲侧击,试图找到沈主任知情甚至幕后指挥的蛛丝马迹。 但沈主任对妻子和儿子的行为表示“极度震惊和痛心”,反复强调自己“忙于工作,对家人疏于管教和关心”,对于伪造公文和绑架的具体细节,他一问三不知,表情痛苦而“真诚”,甚至还能流下几滴“悔恨”的泪水。他的表现,堪称完美,找不到任何逻辑上的破绽。 没有直接证据,没有目击证言,甚至连间接的旁证都难以形成有效的链条。 尽管内心充满怀疑,但法律讲究的是证据。 调查组只能无奈地确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沈主任直接参与或指使了其妻儿的犯罪行为。 刘和平在一次私下碰头时,将这番调查结果无奈告知赵振国时,赵振国沉默了良久。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胡同里骑着二八大杠匆匆下班的人们,一派平凡而真实的市井生活气息。 半晌,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个老沈…”赵振国摇着头,声音低沉,“可真他妈的…腹黑啊。” 他转过身,看着刘和平:“脏活、累活、掉脑袋的活,全是让他那个糊涂媳妇冲在前面干了。他自己呢?躲在后面,一副忙于公务、清廉正直、被家人蒙蔽的委屈样子。最后媳妇儿子进去吃牢饭,他呢? 虽然政治前途肯定完了,主任位子保不住,但凭着以前的关系网和这点‘查无实据’,说不定过个几年,风头过了,还能悄摸声地换个清闲单位,甚至病退,照样过他的舒服日子…这算计,这心肠,真是够毒的!” 刘和平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是啊,振国,我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都知道这老王八蛋八成脱不了干系,可…没办法,证据链就到这儿了。法律,终究要讲证据。只能说他太狡猾,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或者说,他早防着这么一天了。” 赵振国眼神锐利起来:“我就不信,他能一辈子这么滴水不漏。这次算他运气好,但有些东西,一旦破了口子,就再也捂不住了。等着看吧....” —— 鉴于该案性质极其恶劣,公然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并为此实施绑架胁迫,严重破坏了社会秩序,践踏了法律尊严,给政府公信力造成了极坏的影响,经严格审理,最终作出判决: 沈主任虽未直接参与犯罪,但对家属管教不严,利用影响力为家人谋取便利,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 沈卫东,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印章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沈卫东母亲王腊梅,犯绑架罪、包庇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其余参与绑架的社会人员,也分别被判处三至七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宣判那天,能容纳百余人的法庭内外挤满了闻讯前来旁听的群众。 当法官用庄严而清晰的声音宣读判决书时,台下鸦雀无声,人们脸上充满了震惊、唏嘘和对法律威严的敬畏。 被告席上,沈家三口面如死灰,沈卫东瘫软如泥,王腊梅掩面哭泣,沈主任则目光呆滞,仿佛仍未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家族崩塌中回过神来。 曾经显赫一时的沈家,就这样因为无底线的溺爱、扭曲的权欲和对法律的彻底漠视而轰然倒塌,锒铛入狱,成为了当年轰动一时、警示众人的反面典型。 而此案带来的一个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是:各部门、各单位迅速加强了对公章管理的严格规定和检查力度,审批流程变得极其繁琐和严格。 这一规定的出台,阴差阳错地让很多依靠伪造批文、钻制度空子发财的“倒爷”们,路子彻底不灵了。 于是,在赵振国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得罪了一大波人... 681、回旋镖反手就打在了自己身上... 赵振国对此全然不知。 沈家的倒台让他和宋婉清的生活重归平静,这在他看来就是最好的结果。 倒是王新军提醒他注意安全,“振国,外面有些‘路子野’的家伙,现在恨搞出这政策的入骨呢!说现在风声这么紧,大家都没饭吃。” 赵振国:... 其实他倒是觉得这是好事,改开后,那帮有关心的二代们,没少通过家里老爹老娘搞条子,捞钱。 不过还好知道他们在这件事里角色的人毕竟有限,那些“倒爷”的怨恨,对他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然而,赵振国低估了这股潜流的力量,怎么也没想到回旋镖居然反手就打在了自己身上。 这天下午,原本负责去市物资局协调一批材料的王新军,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他蔫头耷脑地一屁股坐在长条板凳上,掏出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眉头锁成了个“川”字。 赵振国正在核对图纸,抬头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放下圆规和铅笔,问道:“新军,咋了?矿石没批下来?” 王新军吐出一口浓烟,嗓音有些沙哑:“批?现在可不是批不批的问题了!是连门儿都差点没摸对!” 他拿起桌上不知谁喝剩的半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这才缓过气来,开始倒苦水: “振国,你是不知道!变天了!物资局那边,以前那个跟我称兄道弟的老陈,今天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公事公办,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他说,上头刚下了死命令,出了新规定,像咱们这种‘临时性、非计划内’的研究项目,不能再走以前的‘特殊申请、特事特办’程序了!” “什么?”赵振国霍地站起来,“咱们这项目可是那位特批,备过案的!怎么就成了‘非计划内’了?” “备案?老陈给我看了上面的红头文件了,现在光有厂里、局里的章不好使了!”王新军一拍大腿,模仿着老陈那官腔官调,“‘根据上级最新关于加强文件管理和保密工作的规定’,所有重要物资,尤其是涉及技术引进和设备调拨的,除了申请单位、主管单位盖章,还必须要有部里加盖的公章和正式审批备案文件!少一个章,都别想领!”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项目组成员也围了过来,听到这里,顿时炸开了锅。 “市部里?我的老天爷!这得猴年马月?” “就是啊!咱们这急着等米下锅呢!生产线改造停一天,损失多大啊!” “这新规定也太……” 王新军苦着脸,看向赵振国:“振国,老陈偷偷跟我说,这风头就是前阵子沈主任那事儿闹的。现在各级单位都加强了公章管理,生怕沾上‘滥用职权’、‘违规审批’的边儿。” “他说,这流程要是按部就班走下来,层层报批,层层盖章,每个环节都卡得死死的,少说也得一两个月!可咱们的生产线改造,等得起一两个月吗?” 赵振国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仅仅是审批流程变长的问题,这是一场因沈案引发的“合规风暴”,而他们这个急需物资的项目,不幸成了被这阵风刮到的第一批“试验田”。 一两个月? 赵振国看着墙上挂着的进度表,别说一两个月,就是耽误半个月,整个项目都可能彻底趴窝,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都将打水漂。 更重要的是,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等着看笑话,那些原本就不看好这个“标新立异”项目的人,正巴不得他们出点岔子。 而且,一旦走流程,势必还要经过李为民司长。这李为民,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说起来也怪,季家倒台,看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李为民,居然怎么查都没问题,依旧好好地坐在司长的位置上。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 王大海凑到赵振国身边,压低声音提议道:“四哥,要不……让王厂长再去找找‘那位’?咱这项目当初能立起来,不也是‘那位’特批点头,开了绿灯才成的吗?现在遇到难关了,兴许……” “不可!”赵振国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大海,还有大家,”赵振国语气沉重,但条理清晰,“我明白你着急,大家也着急。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突然对公章使用、文件审批卡得这么死?根子就在沈家那件事上! 我们现在因为自己项目受阻,就去走门路、求特批,这成了什么?岂不是成了我们带头破坏刚刚建立起来的规矩?万一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会让那些等着抓我们把柄的人有机可乘!” 他们是可以去求助于老爷子,可这个时机太敏感,沈家风波未彻底平息,老爷子的地位也没有那么稳,项目组也没有实质性的研究成果,还是别给他老人家添乱了。 道理大家都懂,可是现实难题像山一样摆在面前。 “赵秘书,你说得都对!可……可申请不来材料,咱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怎么办?” 怎么办?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难道刚刚看到曙光的技术革新,就要因为漫长的审批制度而夭折吗? 赵振国紧锁眉头,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图纸的卷边。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一些废旧设备零件,扫过墙上挂着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标语,突然,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猛地停住脚步,眼神锐利地看向车间老师傅方向: “张师傅!我记得,咱们厂前年报废的那台老式轧机,核心部件是不是用了跟我们现在需要的型号接近的合金钢?” 头发花白的张师傅愣了一下,扶了扶老花镜,思索着回答: “是……是有这么回事。那台老轧机主轴的材料,是‘箭牌’钢,性能指标跟现在需要的‘长城牌’特种钢比,强度稍差一点,耐疲劳性也弱一些,但……大体上是一个路数的。” “性能差一些……”赵振国喃喃自语,眼神却越来越亮,“如果我们不追求理论上的最优参数,而是在现有设计上进行加固和冗余设计,用‘箭牌’钢代替‘长城’钢,有没有可能?”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用低标号材料代替高标号?这简直是冒险!不符合常理! 682、你们这种做法,不符合流程... 张师傅也瞪大了眼睛:“这……这能行吗?安全系数怎么保证?万一运行中出了故障,那可是大事!” 赵秘书果然是外行,居然能提出这么匪夷所思的建议。 可令张师傅惊讶的是,赵振国快步走到绘图板前,拿起粉笔,“所以我们不能蛮干!我们需要重新核算应力,关键部位进行加强处理!可能需要改变部分结构,牺牲一点效率,但换来的是我们能立刻动手,不用干等审批!” 张师傅:!!!赵秘书这话,听起来有几分道理。 赵振国看向众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 “同志们,我们要两条腿走路,一边打申请,另一边我们自己想办法!用我们自己的智慧,用厂里能找到的材料,啃下这块硬骨头!这确实有风险,但只要计算精准,施工严格,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未必不能成功!这就像打仗,没有重炮,用土枪土炮,一样能打胜仗!”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张脸:“大家有没有信心,跟我们一起,搞一次技术上的‘土法上马’?” 短暂的沉默后,王新军第一个吼了出来:“干!总比坐以待毙强!” 张师傅推了推眼镜,眼神也变得坚定:“赵秘书,你说怎么干,我们听你的!老头子我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和经验!” 其他技术人员也纷纷响应,一股不服输、不信邪的劲头弥漫开来。 时间不等人,赵振国通过应教授的关系,从清大请来几个老教授,帮忙核算图纸。 绘图板上,粉笔吱嘎作响,一个个数据被反复验算,一条条辅助加强筋被添加进去。 老师傅张建国带人,钻进了废料库,对着那台报废的老轧机琢磨了半天,最终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粗壮的主轴切割下来,又翻找出几块同样材质的大型构件。 “箭牌”钢的加工难度比预想的要大,韧性不足,容易崩刀。 车工班的工人们轮番上阵,老师傅凭着经验掌握火候和进刀量,车间里弥漫着冷却液的异味和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工装。 说来也巧,赵振国大哥从高卢收的一批废料也抵京了,里面有一些废料,居然能用上。 大家的心里,更有底气了,墙上“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标语,在此刻显得无比真切。 就在他们争分夺秒、攻坚克难的关键时刻,一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传来: 李为民司长,下周要下来视察工作,重点之一就是了解这个项目组的进展情况! 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王大海脸都白了:“完了完了!四哥,这人开始就不看好你们,咱们这‘土法上马’,用的还是报废材料,他要是知道了,项目肯定要叫停,四哥,你搞不好都得挨处分!木有公粮吃了!” 王新军被这话逗乐了,“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咱们就是干!” 王大海无奈地说:“四哥,这……这眼看就要撞枪口上了!要不,咱们先停一停?等李司长走了再说?” “停?”赵振国站在窗前,看着车间里忙碌的身影,摇了摇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停了,等李司长走了,时间也耽误了,材料问题还是没解决。何况,纸包不住火,我们这么大动静,能瞒得住吗?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我们不是在胡闹,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寻找可行的解决方案!我们要做的,不是隐瞒,而是要把我们为什么这么做、怎么做的、以及如何确保安全,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向李司长汇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们不是在破坏规矩,而是在遵守国家大规矩的前提下,发挥主观能动性,克服具体困难!我们要用扎实的数据、严谨的计算和可靠的工艺,证明我们这条路走得通!” 接下来的几天,项目组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状态。 白天,车间里热火朝天,加工、组装、调试;晚上,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整理数据、撰写汇报材料、模拟答辩。 李司长到来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当来到项目组的试验区域,看到那台已经初具雏形、但明显能看出用了旧料和非标件的新设备样机时,李司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轮到王新军做技术汇报时,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避,而是直接走到了那台样机前。 “李司长,各位领导,这就是我们项目组目前搭建的试验样机。”王新军开门见山,“如各位所见,我们使用了部分厂内库存的‘箭牌’钢替代原设计的‘长城’特种钢,并对部分结构进行了加强。” 李司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现场气氛几乎凝固。 王新军却不慌不忙,拿起厚厚的计算手稿和工艺文件: “这是我们的材料替代可行性分析报告、应力重新核算数据、结构加强设计方案,以及详细的加工工艺和质量控制记录。我们充分认识到‘箭牌’钢的性能局限,因此在所有关键节点,安全系数都提高了百分之二十以上……” 他开始详细讲解,从材料性能差异到结构补偿措施,从加工难点攻克到测试方案准备。他的汇报没有空话套话,全是实打实的数据、图纸和逻辑推演。 赵振国、张师傅等人也在一旁补充,展示加工痕迹,解释技术要点。 李司长最初严肃的表情,渐渐有了一丝变化。 他接过王新军递上的手稿,仔细地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不时提出一两个非常专业甚至苛刻的问题,王新军都一一沉着应答。 汇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李司长合上资料,久久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台略显粗糙但却凝聚着心血的样机前,用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表面,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的工人和技术员。 终于,他转过身,看向王新军,语气依然平稳,但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冷峻:“王新军同志,你们这种做法,不符合常规的设计规范和管理流程。” 683、硬刚么? 李为民司长那句“不符合常规的设计规范和管理流程”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王大海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有些转筋,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瞄赵振国和王厂长。 却发现这两位主心骨虽然面色凝重,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里并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反而有种……一种难以形容的镇定。 赵振国迎接着李为民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辩解,只是沉声、清晰地回答: “李司长,您批评得对。我们知道,这不符合常规。我们是在材料申请受阻、项目面临停滞的情况下,迫不得已才走了这条‘土路子’。 所有基于材料替代所做的设计修改和强度核算,都有详细的记录和实验数据支撑。我们最大的原则,就是确保安全,宁可牺牲一部分性能指标,也绝不允许带病运行。” 李为民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也没有打断赵振国。 赵振国继续说道:“我们知道,按部就班、完全符合规范是最稳妥的。但当时的情况是,如果等待审批,项目很可能夭折。我们想的是,国家的四个现代化等不起,厂里生产效率的提升等不起。 我们愿意承担这个‘不合规’的责任,但也恳请领导能实地看看我们努力的成果,看看这台用‘土办法’但绝对用心造出来的机器,能不能达到基本的使用要求。” 说完,赵振国微微低下头,等待着最终的“判决”。王新军和几位老师傅也攥紧了拳头。 李为民又一次沉默了。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台样机,他忽然指了指机器上一个不起眼的部件,问旁边的张师傅: “老师傅,这个位置的润滑通道,你们好像做了改进?原来的设计容易积存杂质。” 张师傅没想到李司长看得这么细,愣了一下,连忙回答:“是,是!李司长您眼力真毒!我们试运行时发现这个问题了,就琢磨着加了个斜向的引流槽,虽然不好看,但解决了大问题!” 李为民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众人静静地等着李为民的态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车间的寂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厂办秘书气喘吁吁地引着一群人快步走来。 为首一人,年纪约莫五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朴素的灰色中山装,风纪扣一丝不苟,但步伐迅疾,脸上带着一种急切和兴奋交织的神情。 李为民司长显然也看到了来人,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大的诧异,甚至忘了刚才的严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郭部长?您……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三机部的郭副部长!他以技术干部出身、作风务实、敢于拍板而闻名。 郭副部长只是对李为民匆匆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越过众人,牢牢锁定在车间中央那台刚刚完成演示、还散发着机油和金属温热气息的样机上。 他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样机前,完全不顾机器表面的油污,伸出宽厚的手掌,深情而专注地抚摸着那些经过改造、略显粗糙但结构巧妙的部件,从加固的主轴到重新设计的传动机构,眼神里迸发出炙热的光芒,嘴里不住地喃喃:“好……好家伙……真搞出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新军作为厂领导,赶紧上前一步:“郭部长,您这是……” 郭副部长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抓个正着”的爽朗笑容,用力拍了拍王新军的肩膀,声音洪亮地说: “王家小子!嘿!你们可真行啊,闷声不响搞出这么大个动静,弄出这么好的东西,居然还想瞒着我?要不是我老师前两天跟我通电话时,说漏了嘴,夸你们厂有群不怕虎的牛犊子,用了‘土办法’解决了大问题,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他转向样机,语气充满了赞赏:“看看!看看这思路!因陋就简,大胆创新!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这才是咱们工业战线需要的闯劲嘛!”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虎着脸对王新军半开玩笑半埋怨道: “嘿!我说你这个小王,你们给我们生产零件,遇到这么大的困难,材料批不下来,走投无路了才想起用这‘土办法’,怎么就不早点跟我吭一声?难道我老郭是那种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念条条框框,不管下面死活的人?” 王新军尴尬地挠了挠头,振国说会有救兵,可也没说救兵是这位啊! 郭副部长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瞬间吹散了压抑的气氛。王大海等人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激动得差点欢呼出来。 李为民司长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他没料到郭副部长会突然出现,而且态度如此鲜明地支持赵振国他们的“违规操作”。他轻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郭部长,您有所不知,这个项目,在材料审批和设计规范上,确实存在一些……” “哎哟,我的李司长哟!”郭副部长直接打断了他,大手一挥,“规范?流程?这些东西重要不重要?重要!但是老李啊,咱们得分清楚主次!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国家迫切要求我们提高生产效率、进行技术革新的时候!你跟我说说,咱们航空工业要不要发展?这些同志们,在等不来材料的情况下,没有躺平,没有抱怨,而是发挥主观能动性,利用现有资源,大胆改造,硬是把这个关键设备给搞出来了!而且我刚才听了两耳朵,效果很好嘛!这说明了什么?” 郭副部长目光炯炯地看向李为民,也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说明,事在人为!好的制度是为了保障发展,而不是捆住手脚!如果因为害怕不符合某些条条框框,就扼杀了这种宝贵的创造精神和攻坚克难的勇气,那才是最大的失职!” 他走到样机旁,语气斩钉截铁:“这个项目,我看不仅没有错,而且值得大力表扬和推广!它给我们上了一课:在遵守基本原则的前提下,要鼓励基层的创新实践!至于审批流程的问题,”他转向李为民,“老李,我管你们司里要怎么研究,你别耽误我们的项目就行!这台用‘土办法’造出来的样机,意义更大!它告诉我们,中国人的智慧是无穷的!” 李为民:... 684、这是救兵么? 在郭副部长一番连珠炮似的话语下,李为民脸色变了几变,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他不再纠缠于“规范”和“流程”,转而开始询问一些技术细节,语气也平和了许多。 在场的人精们都看得出来,李司长心里憋着一股气。 他原本是来“纠偏”的,怎么事到临头,突然杀出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郭副部长? 而且三机部作为研究航空科技的重要部委,地位特殊,还真就拥有“特事特办”的权限和传统…… 可是,他们的研究项目怎么变成给三机部生产产品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因为是郭副部长刚才决定的! —— 送走了两位领导,车间里顿时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王新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重重一拳捶在赵振国肩膀上,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后怕: “好家伙!振国!你可真行!什么时候不声不响把郭副部长这尊大佛给搬来了?差点把我心脏病吓出来!你小子,有这后手也不提前通个气,让我白担惊受怕这么久!” 赵振国被捶得龇牙咧嘴,却也是一脸茫然和惊喜交织,他连忙摆手: “新军哥,天地良心!郭副部长今天来,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不是你说有救兵的?”王新军看赵振国表情不似作伪,也愣住了,感情振国之前说有救兵,只是为了安他的心? “那郭副部长怎么说他老师告诉他的?还点名是咱们厂搞出了好东西?” 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努力回想这“天降神兵”究竟是从何而来。 赵振国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哎呀!我知道了!肯定是吴老教授!是吴老教授帮的忙!” “吴老教授?”王新军也想起来了。 “对!”赵振国越想越清晰,语气激动起来,“应教授不是带了他一位姓吴的老朋友来帮忙做样机的应力分析和验算吗? 那位吴老教授,我印象很深,对咱们这个‘土办法’改造的机器特别感兴趣,连着来了好几天,问得特别仔细,还直夸咱们思路巧! 肯定是吴老教授!他看到了咱们的难处,也看到了咱们搞出来的成果,回去后,跟自己的学生闲聊时说起过这件事,而吴老教授的得意门生,就是郭副部长啊!” 这么一捋,线索就完全对上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王新军恍然大悟,感慨地摇摇头,“真是……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 事情尘埃落定,材料在郭副部长的亲自过问下以惊人的速度调拨到位,新生产线的建设终于步入正轨。 赵振国一直惦记着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特意托人弄来两罐上好的龙井茶,又让婶子精心准备了一些绿豆糕、芝麻卷糕,拎了两瓶酒,选了个周末的下午,登门拜访吴老教授。 吴老教授家里陈设简单,最多的就是满架满桌的书籍和图纸。 老人精神矍铄,看到赵振国来了,很是高兴,但看到他手里提的东西,立刻板起脸: “小赵,你这是干什么?来就来了,带这些东西,像什么话!” 赵振国连忙解释:“吴老,您千万别误会!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点茶叶和自家做的吃食,是我们全家,还有我们项目组全体同志的一点心意!要不是您关键时刻帮了我们一把,我们那个项目真就悬了!” 吴老教授这才脸色稍霁,示意赵振国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老人呵呵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回忆和调侃: “小赵啊,你真要谢,可不能光谢我。你得去谢谢老应,那个应老头儿!” 他指了指窗外,仿佛能看到老友的身影: “你是不知道,当初要不是他,堵在我家门口,在我耳朵边上念叨,说有个叫赵振国的年轻人,多么肯钻研,多么有股子闯劲,说你们那个项目思路多么巧妙,对国家多么有意义……把我这耳朵都快磨出茧子喽!我要是不答应去看看,他那个老不羞,怕是要在我家打地铺了!” 赵振国这才知道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吴老教授呷了口茶,继续笑道:“而且啊,这个老应头,在乡下呆了几年,回来之后,那心眼子变得跟蜂窝煤似的,全是眼儿! 他让我给小郭打电话通风报信,还特意嘱咐我,不能明说,就装作无意间提起,说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东西,夸你们几句,吊吊那小子的胃口。 他说小郭那个人,越是这么‘无意’中透露点好东西,勾起他的好奇心来,他反而来得快,劲头也足!哈哈,果然被他算准了!” 老人说得绘声绘色,赵振国听得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他能想象出应教授为了帮他,是如何“算计”自己的老朋友,这其中蕴含的,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护,更是老一辈知识分子对技术进步的殷切期盼。 “吴老,应教授的恩情,我铭记在心。但您要是不去厂里帮我们验算,不给我们吃定心丸,不打那个电话,我们再好的东西,也可能被埋没了。所以,您这份情,我们无论如何都得谢!”赵振国再次郑重地说。 吴老教授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而真诚,“小赵,真的不用这样。我们这些老家伙,帮这点忙,不算什么。说到底,还是你们自己争气!”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振国:“你们在那种条件下,没有等靠要,敢于打破常规,用智慧和双手去解决问题,并且真的做出了成绩,拿出了实实在在的东西!这才是最难得的!我们帮你们,不是因为私交,而是因为你们做的事,值得帮!” 老人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记住,小赵,打铁还需自身硬。以后的路还长,还会遇到各种困难,但只要保持这股劲儿,做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就不怕没人认可!” 从吴老教授家出来,赵振国找了个僻静的拐角,确认四周无人,从空间里取出了两瓶酒,脚步轻快地朝着应教授家所在的另一片家属区走去。 可离应教授家还有一段距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隐隐传来喧哗声,远远就能看到门口影影绰绰围了一群人,气氛显得乱糟糟的。 赵振国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靠近。 只见单元门口围着十几号人,有男有女,一个个情绪激动,七嘴八舌地吵嚷着。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面色苍白却竭力保持着镇静的,正是应教授夫妻俩! 685、食碗面反碗底的白眼狼! 赵振国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用自己结实的身躯挡在了应教授老两口前面,沉声喝道:“干什么?你们是干什么的?围着两位老人家想做什么?!” 他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带着硬朗和不容侵犯的气势,顿时把对面的嘈杂声压下去不少。 那十几号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介入搞得一愣,纷纷打量起他来。 应教授在他身后,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 “振国……你、你怎么来了……他们……他们……” 应教授他们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太丢人了,真不好意思说。 “应教授,您别急,有我呢。”赵振国宽慰道,同时锐利的目光扫向对面。 这一扫,他注意到站在前排的两个女人,一个大约四十多岁,一个二十出头,看着有几分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他飞快地在记忆中搜索着。 对面那个为首的中年妇女被赵振国刚才一吼震住片刻,此刻回过神来,那股泼辣劲儿又上来了。 她尖声开口了,话是对着被赵振国护在身后的应教授说的,眼睛却挑衅地瞪着赵振国: “爸!你说我们想干什么?我们是你亲生的儿女!现在政策好了,拨乱反正了,家里以前被……被收走的东西,也该还回来了吧? “你们老两口守着那些死物件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还不如拿出来给我们分了,我们也好改善改善生活!” 她一边说,一边也大量着赵振国,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之前在哪儿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赵振国听到她对应教授的称呼,再结合这理直气壮索要财物的架势,脑子里电光石火般一闪! 他想起来了!这个中年妇女,不就是卖他四合院的那个“大婶”吗? 她旁边那个穿着劳动布工作服、一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也帮腔道: “就是!姐说得对!当初……当初那个形势下,划清界限那也是没办法!现在不是都过去了吗?你们当爹妈的,还能跟亲生儿女记一辈子仇?赶紧把该我们的那份拿出来!” 他们身后那些年轻些的,也七嘴八舌地附和,语气里充满了抱怨和理所当然: “就是,爷爷奶奶,你们也太狠心了!连家门都不让我们进!” “听说你们工资可不低呢,国家还给你们补发钱了?我爸妈因为你们的关系,在厂子里没少看别人的白眼,抬不起头来,你们可不能不管我们!” “就是,就是,哪有你们这么凉薄的爷爷奶奶啊!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听着这些七嘴八舌、充满算计和索求的话,赵振国一下子全明白了! 感情这群人,就是应教授那对在特殊时期为了自保,毅然与“反动学术权威”父母划清界限、多年不来往的不孝儿女! 现在眼看着政策松动,知识分子待遇提高,甚至可能有些财物要发还,就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扑回来了! 那个年轻些的女孩,赵振国也记起来了,好像是曾经是跟在林凤玉身后的一个小跟班。 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像滚烫的岩浆,在赵振国的胸腔里翻涌。 听自己媳妇说起过,应教授当年被打倒时,那封措辞最恶毒、罗列“罪状”最详细的举报信,就是眼前这个儿子亲笔写的! 更令人发指的是,在批斗会上,就是这个“好大儿”,第一个冲上台,不仅用皮带抽打自己的父亲,甚至丧尽天良地往父母身上泼洒污秽之物! 如今,时过境迁,他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把那一切归结为“形势所迫”,又怎么能有脸皮说出“当爹妈的还能记一辈子仇”这种混账话? 还有那个女儿,等弟弟写好举报信,就迫不及待地往革委会送,还专门登报声明,改姓,与“反动家庭”彻底划清界限,生怕被牵连一分一毫! 应教授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须都在颤动,他一生钻研学问,与人辩论引经据典,此刻面对如此无耻的儿女,却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斥责之语,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带着无尽悲凉的叹息。 教子无方啊! 倒是平日温婉的应夫人,被这忘恩负义的行径彻底激怒了,指着那对儿女怒骂道:“生块叉烧都好过生你两个!食碗面反碗底的白眼狼!” 对面那儿子女儿显然没完全听懂这方言俚语,愣了一下,但看应夫人激动的神色,也知道不是好话。 女儿撇撇嘴,嘟囔道:“妈,你说什么呀,我们说正事呢!” 应夫人见他们没反应,更是悲愤交加,又用尽力气啐了一口,骂道: “养条狗都知道看家护院,识得感恩!我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两个玩意儿,生你们的时候怎么没拿脐带勒死你俩呢!我呸!”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火气,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转过身,轻声对应教授说: “应教授,应夫人,您二老千万别动气,为这种人不值当。你们先进屋去,关好门,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应教授看着赵振国那双沉稳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眼前这群让他心寒到极点的子女,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泪光。 他重重地、无奈地叹了口气,拉了拉浑身还在发抖的老伴,两人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打开房门,退回了那个充满书香、此刻却充满伤心气息的家中,轻轻关上了门。 赵振国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向那十几号人,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而威严,逐一扫过那些表情各异的脸,最后定格在那对为首的儿女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叫赵振国,是应教授的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应教授和师母年纪大了,经不起闹腾。你们再闹腾,老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呵呵,我听说应教授家的户口本上,可是只有他们老两口,你们?是哪里出来的骗子?” 他往前稳稳地踏出一小步,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全开,竟逼得那个一脸横肉、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儿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后退了半步,踩到了后面人的脚。 686、不太尽兴 这细微的退缩似乎激起了应教授儿子刘天明的羞恼,他立刻稳住身形,脸上横肉一抖,嗤笑一声,用充满鄙夷和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赵振国,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赵振国脸上: “我当是哪路神仙呢?原来就是个学生!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们老应家的家事?我呸!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说完,他扭头就对身后那几个年轻力壮的人招呼道: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碍事的玩意儿给我撵一边去!别耽误咱办正事!” 几个小年轻闻言,互相看了一眼,仗着人多,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嘴上还骂骂咧咧,问候赵振国一家老小... 为首一个剃着平头、流里流气的小伙子,大概是应教授的儿子,表现欲最强,嘴里骂着“叫你多管闲事!”,伸手就想给赵振国一个大嘴巴子。 赵振国憋了一肚子的火气,早就到了爆发的边缘,面对这种泼皮无赖的动手,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侧身一闪,灵巧地避开了那只扇过来的手掌。 右腿如同蓄势待发的弹簧,猛地一个迅捷狠辣的低扫,脚尖精准无比地踹在了那平头小伙的两腿之间要害部位! “哎哟喂——嗷——爸!疼死我啦!” 那平头小伙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嚎叫,整个人瞬间蜷缩得像只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米,双手死死捂住裤裆,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额头上冷汗像豆子一样滚下来,只剩下在地上翻滚哀嚎的份儿,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狠话。 这一下变故太快、太狠,顿时把剩下的人都镇住了! 那几个围上来的小年轻吓得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这,也太狠了...... 大婶尖叫一声,脸色煞白,指着赵振国:“你……你敢打人?反了你了!报警!快报警!” 但还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站在旁边、神色复杂的应教授孙女刘玉瑶,却急忙一把抓住姑姑的胳膊,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姑!别!别报警!我们……我们走吧?” 大婶不理解了,又急又气地甩开侄女的手: “玉瑶!你疯啦?被打的可是你亲哥……” 她话没说完,就见弟弟怒吼一声“敢打我儿子!”,自己挥着拳头也冲了上去,结果被赵振国如法炮制,同样一脚踹在要害,此刻也捂着裆部,哎呦哎呦地惨叫着蹲了下去。 刘玉瑶看着父亲和哥哥的惨状,又急又怕,赶紧附在姑姑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恐惧说了一句话: “姑!这人我们惹不起!他就是赵振国!就是那个把林家千金林凤玉都送进边疆农场改造的赵振国!” 大婶是听刘玉瑶说起过林凤玉的事情,此时再打量这个人,心里一咯噔。 这不买自己房子的赵振国么?朋友在机关大院工作,跟革委会主任,也是关系匪浅。 嘿,自己咋就没早点认出他来? 大婶看向赵振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后怕。 这人,背景深着呢! 刘玉瑶也顾不得许多了,赶紧上前一步,对着面色冷峻的赵振国连连鞠躬道歉,语气惶恐:“赵……赵同志,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是我们不对!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她赶紧招呼着已经被吓住的姑姑和其余人,手忙脚乱地抬起还在哀嚎的哥哥和父亲,在一众邻居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中,灰溜溜、狼狈不堪地挤开人群,飞快地消失了。 打也打不过,这人的后台还那么硬,再不跑,恐怕下场比林凤玉还惨! 刘玉瑶之前只是远远见过赵振国一面,印象不深,直到赵振国自报家门,才猛然想起这位“煞神”的事迹。 可就是这么一愣神、一犹豫的功夫,她那个冲动的哥哥和同样鲁莽的父亲,就已经接连吃了大亏。 她心里又是懊恼又是恐惧,真不该跟着家里人凑这热闹... 转眼间,刚才还吵吵嚷嚷、乌烟瘴气的地方,就只剩下赵振国一人。 赵振国:... 他有点哭笑不得,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道理,还没开始痛斥那帮狼心狗肺的东西的丑恶行径,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只是小惩大诫了一下,对方居然就这么怂了? 看刘玉瑶最后惶恐道歉的样子,明显是认出了自己,而且似乎对自己有着超乎寻常的畏惧。 既然对方是聪明人,那就更应该把“敲打”落到实处,让他们彻底绝了再来骚扰应教授的念头。 他转身,轻轻敲响了应教授家的门。 应夫人透过门缝看到是他,赶紧开门,老两口又是感激又是后怕,应教授更是握着赵振国的手,老泪纵横,话都说不利索了。 赵振国把带来的两瓶酒放下,宽慰了老人许久,见他们情绪稍稍平复,便提出邀请:“应教授,师母,这地方他们知道了,保不齐哪天又贼心不死。要不您二老暂时搬过去我那边住一段?” 应教授和夫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婉拒了。 赵振国见劝不动,也不再坚持,又嘱咐了几句有事一定要找他,便告辞离开了。 从应教授家出来,赵振国没有回家,而是去找了王新军,把下午在应教授家门口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王新军一听就义愤填膺地说:“嘿!这帮人!振国,你是想……” 赵振国点点头,眼神锐利:“嗯,需要敲打敲打... 王新军会意,咧嘴一笑:“明白!保证把话带到,吓得他们屁滚尿流,这辈子都不敢再找应教授的麻烦!” 革委会的人是怎么敲打刘家人的,赵振国不知道。 但那帮人吓得魂不附体,连连保证绝不再去骚扰老人... 只是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敲打”的过程中,一个意想不到的秘密,却如同河底的淤泥被搅动后泛起的沉渣,悄然浮出了水面。 687、拿来交换的秘密 刘玉瑶是真真切切地被吓坏了。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她父亲和姑姑那种蛮横强取、胡搅蛮缠的策略,在赵振国这块铁板面前,根本不好使,反而会引来灭顶之灾。 赵振国是真不好惹,瞅瞅来敲打他们家的这干部,哎...她可不想被扔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为了自保,也为了挽回爷爷奶奶的心,她做出了一个极端举动——在应教授家门口跪了一整夜。 初夏的夜露寒凉,她磕头认错,声泪俱下,说自己年轻不懂事,被父母裹挟,祈求爷爷奶奶原谅,额头都在地上磕破了皮,渗出血丝。 然而,应教授家的门,一整夜都紧紧关闭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打开。 应教授夫妻俩都活到这岁数了,怎么能看不出这小白花是在演戏?因此心寒如铁,任凭她如何表演忏悔,也绝不心软。 这俩叉烧和他们的子女,没什么好原谅的,都改姓刘了,本就不是一家人。 看到爷爷奶奶如此决绝,刘玉瑶知道,通过亲情牌挽回关系的这条路,短期内是彻底走不通了。 她心一横,做出了一个更现实的决定——直接去找赵振国,彻底“投诚”。 她想明白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自保,是不能被赵振国记恨上。 万一惹毛了这位煞神,他都不用亲自出手,只需在某些环节上暗示一下,自己这个大学生,别说毕业分配了,搞不好都没办法毕业,那她的前途,就全毁了。 缓和跟爷爷奶奶的关系重要,但保住自己的前程更重要。 只要顺利毕业,凭借自己的名校背景,不愁进不了一个好单位。 等自己站稳了脚跟,有了身份和地位,再慢慢修复与爷爷奶奶的关系也不迟,日久见人心嘛。 于是,这天下午,刘玉瑶鼓足勇气,等在厂门口,截住了下班出来的赵振国。 赵振国看到是她,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艹,这女人想干嘛,碰瓷儿么? 这女人在厂区门口突然冲出来,往地上一躺,要不是他及时刹车,轮胎非从这女人肚子上碾过去不可。 赵振国没好气地说:“你怎么来了?” 刘玉瑶自己用手撑着地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挤出一副可怜又诚恳的表情,连连摆手: “赵同志,您别误会!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来向您认错,还有……还有汇报一些情况的!” 赵振国冷哼一声就要走:“我没空听你废话!你们家那点破事,我不感兴趣。赶紧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刘玉瑶哪肯放过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死死抓住赵振国的摩托车车把,急声道: “赵同志!您听我说!我知道您讨厌我们家人!我也恨我爸妈他们糊涂!但我跟她们不一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还知道一些事……一些关于……关于林凤玉的事,还有别的事,可能对您有用!” 赵振国本想用力甩开她,但听到“林凤玉”和“可能对您有用”这几个字,动作微微一顿。 他虽然对林凤玉的八卦毫无兴趣,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为了自保什么都敢说的刘玉瑶,或许真能吐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停下车,冷冷地看着她:“你最好真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要是敢耍我,后果你知道。” 刘玉瑶见赵振国肯停下,也不敢再耽搁,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起来。 她先是说了些林凤玉在学校里如何张扬跋扈、如何私下里议论赵振国和宋婉清的琐碎事情,试图证明自己的“诚意”。 赵振国越听越不耐烦,打断她:“就这些?你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有什么用?没事就赶紧滚!” 刘玉瑶一看这招不行,心一横,牙一咬,终于抛出了她认为最有价值的“投名状”: “还有!还有一件事!”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林凤玉当初那么针对您,好像...好像不只是她自己的主意,是受了她之前的那个对象,何文坤的唆使……”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抬眼观察着赵振国的反应。 按照她的设想,抛出“何文坤”这个名字,应该能引起赵振国足够的兴趣,从而让她有更多讨价还价的资本。 但赵振国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惊异,甚至没有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右手熟练地拧动了偏三轮摩托车的点火钥匙,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 这反应不对啊?刘玉瑶心里顿时慌了。 难道……赵振国早就知道何文坤跟这事儿有关系?甚至……他知道的比自己还多? 那自己这个“投名状”岂不是毫无价值?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不能就这么让赵振国走了!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许多了,伸手就想去拔那刚刚插进锁孔的摩托车钥匙,嘴里几乎是尖叫着喊道:“等等!赵同志!何文坤!何文坤他没死!” “吱嘎——”赵振国猛地捏紧了刹车,摩托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引擎也熄火了。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住脸色煞白的刘玉瑶,“……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赵振国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并没有动手收拾何文坤,因为林老爷子出手收拾了这个人,把人扔到了大西北一个条件极其艰苦的劳改农场。 前段时间他听刘和平说起,西北那边发生了一次地震,规模不大,但那个农场震塌了几间宿舍,死了不少人,何文坤就在那份死亡名单里。 一个早已被认定死亡、消失在戈壁滩上的人,刘玉瑶现在居然说他没死? 赵振国的第一反应是:这女人是不是走投无路,开始胡言乱语,编造谎话来诈自己,以求脱身甚至换取好处?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和冰冷,带着一种审视和压迫感。 刘玉瑶被吓得一哆嗦,但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紧紧抓着摩托车把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胶皮里,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语速飞快地辩解。 688、顶级恋爱脑的破绽 “赵同志!我没骗您!我不敢骗您!是……是我们同寝室的一个女同学,叫孙丽萍的,她……她以前就偷偷暗恋过何文坤来着,还傻乎乎地偷偷跟我说过,觉得何文坤是被林大小姐强迫,才不得不跟林凤玉在一起的,说何文坤其实心里很苦…… “说林凤玉根本就配不上何文坤的才华...我觉得她脑子有问题,是个疯的!后来何文坤出事了,她还偷偷在被窝里哭...跟哭丧一样.....吵得我晚上都睡不好!” 赵振国嫌刘玉瑶磨叽,瞪了她一眼,示意刘玉瑶赶紧说重点,他对恋爱脑的故事,并没有什么兴趣。 刘玉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继续急切地描述: “就大概半个月前吧,我突然发现孙丽萍有点不对劲,整个人……怎么说呢,感觉精神头好了很多,有时候还会偷偷傻笑,对,就像是……像是谈对象了那种感觉! “我当时就觉得她有点奇怪,这疯子明明说要一直给何文坤守着呢,怎么会有对象了呢?一开始我也没多想,还以为她终于移情别恋想开了呢。 “可是有一回,我在学校附近的邮局撞见她了,我以为她往家里寄东西呢,没想到她居然偷偷摸摸地往西北某个地址汇钱,还寄了一大摞全国通用粮票! 妈呀,粮票多金贵啊!而且她家里条件很一般,平时自己省吃俭用不说,还往老家寄粮票!” 刘玉瑶仿佛为了增强说服力,细节描述得非常具体: “我看见她那样,就好奇凑过去问了一句,‘丽萍,给谁寄呢?是不是谈对象了?’她当时吓了一大跳,脸唰就白了,赶紧把汇款单藏起来,支支吾吾的,也没明确否认,但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分明就是默认了啊!” 赵振国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怀疑并未消散,他打断道: “是么?就凭这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你怎么就能断定,她寄钱的对象,就是那个本该死了的何文坤?万一真是在大西北找了个新对象呢?” 刘玉瑶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急忙开口解释,条理反而清晰起来: “赵同志,您听我分析!首先,孙丽萍家祖上三代,不,十代,都是冀省土生土长的人,她家所有的亲戚关系都在冀省,我可以肯定,她在大西北绝对没有一个需要她这样省吃俭用去接济的亲戚!这一点,您可以去查!”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赵振国的表情,继续说道: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孙丽萍这个人有点死心眼儿。何文坤出事前,她就迷他迷得不行,何文坤出事后,她天天以泪洗面,更是说过一些很……很执拗的话,什么‘文坤哥是冤枉的’、‘我这辈子除了他,谁也不会嫁’之类的。 您想啊,一个这么痴情、又认死理的人,突然把牙缝里省下来的钱和宝贵的全国粮票,往大西北寄,除了是给她心心念念、以为已经死了但其实还活着的何文坤,还能有谁? 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一个大西北的‘新对象’投入这么深的感情和物质?她是疯,但是她不傻!” 刘玉瑶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分析: “所以,赵同志,我虽然不敢百分百打包票,但根据这些情况推断,何文坤很可能真的没死!而且,他就藏在大西北的某个地方,孙丽萍知道他的下落,并且在偷偷接济他!” 赵振国沉默了。他仔细咀嚼着刘玉瑶的这番话。虽然这仍然只是基于观察和推断的间接证据,但刘玉瑶的分析确实逻辑清晰,指向性非常明确。 尤其是孙丽萍这个暗恋者的特殊身份和她反常的行为,为“何文坤未死”这个惊人的可能性,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如果何文坤真的没死……这个念头让赵振国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他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和警惕,沉声道:“刘玉瑶,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会去核实。如果你敢有半句假话,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 “不敢!绝对不敢!”刘玉瑶如同听到了特赦令,连忙摆手保证,“赵同志,我知道轻重!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只想安安稳稳毕业,找个工作……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绝不会再去打扰……爷爷奶奶,哦不,应教授夫妻了!我发誓!” 赵振国不再多言,重新发动摩托车,在原地灵活地调转车头,返回了厂里。 厂区里,下班的工人们正推着自行车,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赵振国逆着人流,正好把拎着包准备锁门下班的王新军堵在了门口。 “新军哥,有点急事。”赵振国言简意赅。 王新军一看他神色凝重,立刻收起了轻松的表情,把他拉回办公室,关上门:“怎么了?” 赵振国将刚才从刘玉瑶那里听来的消息,快速而清晰地告诉了王新军。 王新军听完,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嚯!何文坤?那小子没死?还藏在大西北?这……这要是真的,可真是个大雷啊!”他摸着下巴,眉头紧锁,“这事儿确实需要好好查一查!” 他看着赵振国,“振国,悄悄摸一下那个孙丽萍的底,查查汇款记录?” 赵振国却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点冷意的笑容,他看向王新军,缓缓说道:“新军大哥,这事儿,确实需要去核实,而且必须核实清楚。但是,”他话锋一转,“未必需要咱们亲自去冒这个险,费这个劲。” 王新军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啊?” 赵振国笑了笑,在王新军耳边低估了几句。 王新军先是困惑,随即看着赵振国那胸有成竹的表情,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忍不住抬手给了赵振国胸口不轻不重的一拳,笑骂道: “嘿!你小子!鬼主意就是多!对!找‘他’!这事儿归‘他’管最合适不过了!既名正言顺,又能借力打力!”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689、热脸贴冷屁股 当天晚上,王家。 吃完简单的晚饭,王新军一边帮着收拾碗筷,一边貌似随意地对他父亲王克定老爷子说: “爸,您好久没去林凤玉她外公家走动了吧?我记得您以前说过,打解放战争那会儿,您跟他还打过配合?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了,是不是该去走动走动,聊聊当年的事儿?” 王克定正偷偷摸裤袋,准备饭后一支烟,闻言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扫了儿子一眼,哼了一声: “你小子,少跟我在这儿扯闲篇儿!突然提那老家伙干什么?打的什么主意?直说!” 王新军知道瞒不过精明的父亲,也不隐瞒,把赵振国那边得来的关于何文坤可能未死、以及其中可能牵扯到的旧案隐情,简明扼要地说了出来。 王老爷子默默听着,眉头微微蹙起,他久经风浪,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图——这是要借他的口,把这个消息,传递给林凤玉外公。 “哼,我就知道。要不说振国这脑子灵光呢?懂得四两拨千斤的道理。这是要把烫手的山芋,扔给最该接、也最能接住的人手里。” 他沉吟片刻,当下也不含糊,雷厉风行地站起身,喊着警卫员备车,就匆匆出了门。 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门外才传来汽车声。王克定回来了,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王新军赶紧迎上去,低声问:“爸,怎么样?” 王克定不紧不慢地换好鞋,拿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大口,才缓缓说道: “那老狐狸,精得很,一听就明白我在指什么。话不用点透,意思到了就行。” 他看向儿子,语气肯定地交代:“你回去跟振国说,这事儿,那老头管了。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该干嘛干嘛去。后面的事,自然有人会处理得妥妥当当。” 王新军得了准信,连忙点头:“哎,好嘞爸!我明天一早就告诉振国!” 消息传到赵振国这里,他也松了口气。 将何文坤这个潜在的雷抛给林凤玉外公,无疑是最佳选择。 他本来也没打算亲自深陷这潭浑水,而且,他也确实没时间。 因为他收到王栓住的电报了,“振国麦黄速归栓住”。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这是赵振国老家那边悄悄搞起的“包产到户”迎来的第一个夏收!是骡子是马,马上就要拉出来溜溜了! 这第一批收获的成果如何,将直接影响到这项政策能否继续推行下去,甚至影响到更广阔的范围。 赵振国深知其重要性,确实需要回去,亲眼看看,亲身参与,用实实在在的收成,来检验这条新路的成色。 王新军得知后,也是心痒难耐,很想跟着赵振国回去,亲眼看看到底能打出多少粮食,可惜厂里实在脱不开身,只能羡慕地拍拍赵振国的肩膀:“振国,回去替我多割几把麦子!等你们的好消息!” 宋婉清虽然也很想跟着丈夫回老家看看,但学业耽误不得,只能作罢。 赵振国:看来只能等媳妇放暑假了。 临行前,赵振国和王大海特意去了趟王府井百货大楼。 两人那采购的架势,引得售货员和周围顾客都侧目不已,简直像东西不要票证似的。 他们凭着赵振国多方筹措的票证,大大小小买了四大包东西。吃的有如精致的糕点、水果罐头、奶糖;穿的有结实耐磨的劳动布面料、鲜艳的的确良衬衫;用的有手电筒、电池、钢笔、笔记本,甚至还有给孩子们带的橡皮筋、玻璃球。 赵振国还托关系,弄来一台海鸥牌双反照相机和几卷珍贵的胶卷,他下定决心,要亲手记录下今年夏收这历史性的一幕,用影像来证明包产到户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变化。 与他们会合的,还有老爷子派来的那位“许调查员”,一位约莫四十岁、戴着眼镜、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的干部模样的人,说是要搞个“田野调查”,记录农村的真实情况。 三人汇合后,一起挤上了开往赵振国老家方向的绿皮火车。 因为时间关系没协调到卧铺票,三个人都是硬座,连许调查员也没有搞特殊待遇。 车厢里闷热拥挤,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烟味,但赵振国和王大海却难掩兴奋,而许调查员则大多时间沉默地看着窗外,偶尔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 经过漫长颠簸,火车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市里。 刚提着大包小包走下拥挤的车厢,赵振国一眼就看见站台上的唐康泰。 唐康泰热情地迎上来,紧紧握住赵振国的手:“振国!可把你们等来了!一路上辛苦了吧?” 赵振国看到老熟人,心里也挺激动,老唐也是厚道人。 他连忙给唐康泰介绍王大海和许调查员。 一旁的许调查员脸上非但没有笑容,反而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赵振国拉到一边,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埋怨: “赵振国同志,你是怎么搞的?我们这次下来,是搞田野调查,要了解最真实的情况!谁让你事先通知地方领导的?这么兴师动众,前呼后拥的,还怎么看到基层的真实面貌?你这做事太高调了!” 赵振国:.... 他觉得许调查员,做事情有些死板了。 都这个点了,不通知人来接,难道腿着去招待所么?那可还得好几公里走呢。 再说了,到了招待所,把介绍信一亮,消息怎么可能不传到唐主任耳朵里? 赵振国解释了,许调查员却听不进去,依旧板着脸:“我们要打破的就是这种形式主义!这样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赵振国:... 貌似也有几分道理,类似于康熙微服私访记么? 当唐康泰热情地邀请他们先去招待所,已经备好了接风宴时,许调查员直接冷着脸拒绝了: “唐主任,谢谢你的好意。饭就不吃了,我们赶时间。既然你的车来了,那就麻烦你,借你的车用一下,直接送我们三个去赵振国同志的生产队吧。” 690、停一停? 唐康泰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场面十分尴尬。 他看了看赵振国,又看了看一脸不容商量的许调查员,无奈地笑笑: “行吧,既然许同志工作这么抓紧,那就按您说的办。我这就让司机送你们回去。” 接风宴泡了汤,三人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坐上了唐康泰那辆旧吉普车,在苍茫的暮色中,驶向了赵振国的老家。 路上坑洼不平,吉普车颠簸得厉害,像汪洋中的一叶小舟。 没有路灯,只有车头两盏昏黄的灯柱,在漆黑的夜色中艰难地劈开一条光路,照亮前方有限的路面。 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偶尔掠过几点零星农舍的微弱灯火。 一路的颠簸和许调查员那低气压的态度,让赵振国和王大海都毫无食欲,也吃不下东西。 赵振国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模糊树影,实在想不明白,这位许调查员到底抽的什么风? 在火车上看着还挺正常的,怎么一下车,见到地方干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原则性强得不近人情? 到底是真的一心为公、厌恶形式主义,还是有什么别的缘由?他对接下来的“田野调查”隐隐产生了一丝担忧。 吉普车终于晃晃悠悠地接近了村口,可是越靠近村子,赵振国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不对劲!太安静了!车发动机这么大的声音,咋就听不狗叫唤呢?集体哑巴了? 司机把车开到了王大海家门口,还没敲门,门自己就开了。 都二半夜了,王婶子挎着个篮子,打着手电筒,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王大海一眼就认出她,扯着嗓子喊:“妈!恁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婶被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手电筒光柱晃过来,看清是儿子和赵振国,脸上先是闪过惊喜,随即被焦急取代: “哎呦!是大海和振国回来了!咋这么晚到?快,先回屋里坐,锅里有晚上剩的贴饼子,你俩先垫垫肚子!我顾不上跟你俩多说,得赶紧去地里给你爹他们送点水去!他们都在地里抢收麦子呢!” “抢收?”赵振国和王大海异口同声,心里都是一紧。 王母语速飞快地解释:“可不是嘛!今儿后晌天就阴得厉害,老把式都说瞅着天不好,怕后半夜有雨!这麦子熟得正好,要是让雨一淋,再一起风,掉穗、发芽可就全完了!拴住一吆喝,能动弹的都去地里了,争分夺秒地抢收呢!我得赶紧去了!”说着就要走。 赵振国和王大海哪里还坐得住?丰收在望,天公却不作美,这可是关系到收成和包产到户成败的关键时刻!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那还歇啥!我们一起去!” 而一直沉默旁观的许调查员,在听到“全村人都在地里抢收麦子”这句话时,镜片后的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忽然开口,“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也一起去地里看看。老人家,您上车,给我们指路。” 王母愣了一下,看看儿子,又看看赵振国和这位气度不凡的陌生人,只好答应:“那……那中,上车吧,路不算远,就是不好走。” 几人重新上车,吉普车在王母的指引下,转向通往村外麦田的更崎岖的小路。 车上,许调查员忽然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赵振国一眼,问道: “赵振国同志,你事先也给村里发电报了?通知他们你今天回来?” 赵振国被问得一愣,摇摇头,“没有。我就收到了栓住叔催我回来的电报,没给村里回电...因为不确定啥时候能到村里...” 许调查员淡淡地“噢”了一声,没再说话,转回头看向窗外。 王母那看到儿子时真实无比的惊讶反应,以及赵振国肯定的回答,似乎表明他们真的没有事先通知村里自己要回来。 但这反而让他心里的疑窦更深了,这很可能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表演”,目的就是给他这个“调查员”看。 而赵振国只是瞒住了同行的王大海,甚至可能连王大海的母亲也不知内情,所以反应才那么真实。 “对,一定是这样,”许调查员几乎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赵振国只告诉村里他要回来,但没提王大海和我要一起来,所以王大海母亲见到儿子才那么意外。” 一股被愚弄的怒气在他胸中升腾。 这要是按照唐康泰的安排住在市招待所,这一晚上,他们岂不是把弄虚作假的事情都办完了?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擦亮眼睛,好好看看这场“抢收大戏”到底演得如何逼真,如何天衣无缝! 他倒要看看,这帮人是怎么糊弄他的!粮食产量,到底能翻多少倍? 吉普车在一片开阔地边缘停下。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麦田,在浓重的夜色下,原本的金黄被染成了沉甸甸的墨黑。 但田地里却并非寂静,无数盏马灯、手电筒、甚至简易的火把,像散落的星辰,在夜幕下摇曳闪烁,勾勒出无数弯腰挥镰的忙碌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新割麦秆的清香、汗水的咸湿味,还有人们粗重的喘息和急促的吆喝声。 镰刀割断麦秆的“唰唰”声密集得如同疾风骤雨,间或夹杂着打麦场上石磙子沉闷的滚动声。 男人们赤膊上阵,肌肉在灯火下闪着油光,镰刀挥舞得快出了残影;妇女们包着头巾,动作麻利地将割下的麦子捆成捆;半大的孩子也跟在后面,认真地将散落的麦穗捡拾起来。 没有人因为吉普车的到来而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张望,甚至没人有功夫往这边多看一眼。 赵振国在田埂上踮着脚,扯着嗓子朝麦浪深处高喊:“拴住叔!拴住叔!我!振国回来了!” 喊了五六声,地里有人应他了。 王栓住放下磨得发亮的镰刀,用搭在脖子上的旧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上如同小溪般流淌的汗水,顾不上拍打沾满麦芒的衣衫,一路小跑着来到了田边。 “振国!你可算回来了!” 赵振国简单介绍道:“拴住叔,这位是上面来的许调查员,来了解咱们夏收情况的。” 王栓住连忙伸出沾满泥土草屑的粗糙大手,想跟许调查员握手,“许领导,欢迎欢迎!您看这……地里乱糟糟的,也没个准备……” 许调查员没伸手,直接打断了王栓住的客套话,“王队长是吧?你让大家先停一停。” “……” 赵振国、王栓住,连带着刚凑过来的王大海,三个人全懵了! 眼看暴雨将至、全村人拼了命抢收关系到一年口粮和包产到户成败的黄金时刻,这位调查员竟然轻飘飘地说“让大家先停一停”? 691、办的这叫跟人沾边的事儿吗? 王栓住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麦秸,嘴巴好像忘在了地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上面领导”这个荒谬至极的命令。 王婶子刚走到田埂边,就听到了许调查员那句话。 她猛地扭过头,一双因常年劳作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戴着眼镜的陌生干部,撇了撇嘴,毫不掩饰地露出不屑的神情, “啥玩意儿?咋穿得人五人六的,净不说人话呢?” 这句话像根针,一下子扎破了刚才凝滞的气氛。 许调查员何曾受过这种当面顶撞,尤其是来自一个农村妇女的直白奚落,被噎得面红耳赤,指着王婶子,“嘿!你这个女同志!怎么说话呢?注意你的态度!” 王婶子一听这话,非但没怕,反而火气更大了,双手往腰上一叉,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呦!会说人话啊?可你办的这叫跟人沾边的事儿吗?老天爷都快把雨泼下来了,眼瞅着一年的收成要泡汤,你倒好,不帮着抢收,还让我们‘停一停’?你啥意思?啊?是想让麦子烂在地里,故意破坏我们劳动成果还是咋的?你从哪儿来的?安的啥心啊?啊呸!就这觉悟,胸口的像章摘了吧!不嫌丢人的!” 王婶子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声音洪亮,立刻吸引了附近田埂上几个同样累得直不起腰的婶子、嫂子的注意。 她们互相一递眼色,一琢磨,立刻就品出味儿来了,这狗货,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捣乱的! 顿时,七嘴八舌的指责声就朝许调查员涌了过去: “就是!安的啥心啊?良心叫狗吃了!” “眼看要下雨了让停工,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咦,白瞎披个人皮!” “我看他就是见不得咱们好!见不得咱们包产到户多打粮食!” “穿得光鲜,心眼儿咋这么坏呢!” ... 这些婶子、嫂子们,常年在地头吵架练就的功夫可不是盖的,语速快、嗓门大,形成了一堵无形的声浪墙。 许调查员徒劳地张了几次嘴,想解释、想反驳,但他的声音在这片愤怒的声浪中,瞬间就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他面红耳赤,额头冒汗,完全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连一点回击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要不是王婶子怕给振国添乱,几个老娘们早就不是骂许调查员,而是冲上去挠的他满脸血口子了。 趁着这个机会,王栓住偷偷给赵振国使了个眼色,“振国,这……这到底咋回事?这领导啥路数啊?” 赵振国也是眉头紧锁,无奈地摇了摇头。 猜到这许调查员可能来者不善,但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如此不合常理、甚至堪称荒唐的要求。 王大海在一旁听着婶子们酣畅淋漓的痛骂,心里乐开了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早就看这个一路上摆谱装蒜的许调查员不顺眼了,也想上去骂两句,可振国哥没发话,他也不敢造次。 不过,骂人这活,还真得是村里的婶子、嫂子们来,太带劲儿了!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 许调查员被一群农村妇女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确实是气蒙了,那股来自京城的优越感和调查员的权威感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但他毕竟不是普通人,强行冷静下来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跟这些情绪激动的一线群众正面冲突,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容易被带偏节奏,陷入无谓的争吵。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麦香和泥土味的夜风,努力平复下翻涌的气血,不再理会那些不忿的低声议论。 他示意赵振国和王栓住跟他走到离人群稍远一点的田埂旁,借一步说话。 许调查员语气明显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只是依旧带着浓重的审视意味: “王队长,赵振国同志,刚才我可能表达方式有些急躁。但是...” 他开始绕着圈子说话,没有直接点破,而是旁敲侧击: “这次夏收,意义重大,尤其是你们这里搞了包产到户试点,上级非常关注。关注的是什么?是真实的产量!是实实在在打下来的粮食!任何可能影响数据准确性的因素,我们都必须排除。” 他看了看漆黑的天色和忙碌的人群,意有所指: “比如,像现在这样,连夜抢收,固然精神可嘉。但是,黑灯瞎火的,收割、运输、打场、称重,每一个环节,是否能保证像白天一样规范、准确?会不会因为赶时间,造成不必要的浪费?或者……在计量上,出现一些……嗯……问题?” 许调查员乌拉乌拉说了一大堆,用词含蓄,甚至有些官腔官调。 王栓住是个实在人,听着这些弯弯绕的话,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直犯嘀咕: 这领导到底想说个啥?咋就不能痛快点儿?也太能“装”了,云山雾罩的,听不懂想表达个啥核心意思。 但一旁的赵振国,心思缜密,结合许调查员一路上反常的表现和此刻闪烁的言辞,一下子就听懂了对方话语深处那尖刻的潜台词! 赵振国心头猛地蹿起一股火气,但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明白了,许调查员根本不是来客观调查的,他是带着“有罪推定”来的! 这人认定了,这场连夜抢收,包括自己恰巧赶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作弊”行为! 目的是在包产到户的第一次收获中,制造一个虚假的高产量,骗取政策认可和荣誉! 许调查员怀疑他们想利用黑夜的混乱,在收割、计量等环节做手脚,谎报产量! 这简直是对他们全村人拼尽全力、与天争时的辛勤劳动的最大侮辱!是对包产到户政策生命力的根本性质疑! 赵振国看着许调查员那张格外固执和多疑的脸,又看了看身边焦急又茫然的王栓住,以及远处在风雨欲来的压力下仍在拼命劳作的乡亲们,一股混合着愤怒、委屈和坚定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许调查员,我明白您的顾虑了。您是担心我们连夜抢收,是为了在产量数据上弄虚作假,对吧?” 692、被鹿撞了一下腰 “啊?”许调查员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到近乎莽撞的质问搞得猝不及防,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恼怒。 赵振国这人怎么回事?官场上的默契和含蓄都不要了吗? 怎么能把他心里不便明言的猜疑,就这么赤裸裸地、毫无修饰地当众说出来呢? 话都说破了,还怎么让王栓住这个生产队长“配合”他的工作? 他也意识到,在这个远离京城的村庄里,他的话,不好使,如果没有王栓住配合他的工作,将寸步难行。 果然,站在一旁的王栓住,听到赵振国的翻译,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刚才的茫然焦急被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侮辱的愤怒所取代。 他瞪圆了眼睛,看看赵振国,又难以置信地看向许调查员,嘴唇哆嗦着,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佝偻的腰背都挺直了些: “啊?许……许领导?振国说的是真的?您……您真是这么想的?您觉得我们全村老少爷们儿婆娘娃娃,在这黑灯瞎火、眼看要泼大雨的节骨眼上,拼死拼活地抢收麦子,是为了……是为了谎报产量?糊弄上级?” 王栓住的语气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心和愤懑,他越说越激动,指着身后忙碌的田野: “您看看!您睁眼看看!这麦子长得咋样,它就在地里摆着!一亩地能打多少,老把式们心里都有杆秤!我们抢收,是怕雨浇了,麦子烂在地里发芽啊!那是实打实的损失!我们心疼还来不及,咋还会想着靠这个去‘作弊’?” 王栓住那番带着泥土气息和滚烫真情的质问,对上许调查员,简直是对牛弹琴。 许调查员的脸在闪电的映照下,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里的怀疑和固执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了。 王栓住越是激动、越是信誓旦旦,就越像是在竭力掩饰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冰冷而严厉,不再试图讲道理,而是直接祭出了权力的威慑。 他打断王栓住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官威: “王栓住同志!你不要在这里强调客观理由!我现在是以调查员的身份,要求你立刻停止抢收,配合调查!这是工作程序!如果你再拒不执行,固执己见,干扰调查工作,那我不得不怀疑你这个生产队长的立场和能力!你这个队长,也就别干了!” 撤职?就因为在抢收的节骨眼上没听这个荒唐的命令? 王栓住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巨大的委屈和愤怒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助地看向赵振国。 赵振国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偷偷朝王大海使了个眼色,王大海点点头,悄悄溜走了。 苍天啊!老爷子这是派了个什么神仙下来啊?这哪是来调查的,分明是来添乱、来拆台的! 其实赵振国误会老爷子了。 这许调查员,还真不是老爷子的人,他甚至都不看好土地改革! 但这个人,虽然性格迂腐固执,却也极其较真,眼里揉不得沙子,做事一板一眼。 老爷子力排众议派他来,正是看中了他这份“较真”,如果连最挑剔、最爱挑刺的老许,在经过实地考察后,都不得不承认包产到户确实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增产,那这份调查报告的说服力,将是无与伦比的。 就在这僵持不下、空气几乎要凝固的时刻,“咔嚓——轰隆!!!” 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仿佛将天幕撕裂,紧接着一声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巨雷在头顶炸响! 王栓住再也顾不得许调查员的威胁了,猛地一跺脚,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 “许领导!不能再等了!雨已经下来了!再耽搁,麦子就全完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冲回地里。 许调查员也被这震耳欲聋的雷声惊了一下,但仍试图阻拦:“王栓住!你站住!你……” 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也许是突如其来的雷电和暴雨惊吓了山里的动物,只见旁边沟渠草丛里猛地窜出一个黑影,速度快得惊人! 它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慌不择路地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许调查员正好挡在它的逃窜路线上。 那公鹿受惊之下,根本来不及转向,低着的头颅上那对分叉的鹿角,不偏不倚,正好撞在许调查员的腰胯部位! “哎呦!” 许调查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挑了起来,像个破麻袋一样,在空中划了个短促的弧线,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田埂上! 直接两眼一翻,人事不省,眼镜也飞了出去,掉在泥水里。 王栓住猛地刹住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许调查员,又惊又急地看向赵振国: “振国!这……这……鹿……许领导他……这可咋整啊?!” 赵振国一个箭步上前,蹲下探了探许调查员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确认只是暂时昏迷,性命无碍。 “拴住叔,别慌!说不通人话,那就先别说了呗!放心,摔不死他,顶多晕一会儿,这算意外,可赖不着咱们!” 王栓住:??? 啥? 但当他目光扫过旁边不远处那片半人高的蒿草丛时,正好看见狗剩和王大海,正躲在草稞子后面,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脸上还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一瞬间,王栓住全明白了!原来是这俩混小子搞的鬼! 他哭笑不得,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一跺脚,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抢收的人潮中。 赵振国走到蒿草丛边,没好气地一巴掌呼在狗剩的脑门上,笑骂道: “嘿!你小子!胆儿忒肥了!也不怕真把这货给撞出个好歹来!” 狗剩捂着脑袋,憨厚地咧嘴一笑,“不会的,振国哥!我心里有数!我牵着‘大壮’跑的时候控制了速度,撞的是巧劲儿,顶多让他摔一跤晕乎会儿,放心,死不了人!” 赵振国又转头给旁边嘿嘿直乐的王大海脑门上也来了一下: “还有你!让你想办法制造点‘意外’,拖延一下时间,你俩可倒好,真能折腾!直接给人整晕菜了!” “行了行了,赶紧的,把人抬到那边看瓜的窝棚里,然后抄家伙,下地干活!” 安置好“麻烦”,三人抓起靠在窝棚边的镰刀,转身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地里。 赵振国可太怀念联合收割机了,纯靠人力,太慢了!” 不过,这个许调查员,还真是个大麻烦!等他醒了,这事儿怕还没完…… 693、全都是套路 许调查员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浆糊,沉甸甸、晕乎乎的,后腰和胯骨传来一阵阵钝痛。 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糊着旧报纸的屋顶和粗糙的房梁。 窗外传来持续不断的“哗哗”声,像是瓢泼大雨。 他挣扎着从硬板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简陋的农村瓦房里,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带着点汗味和烟草味的外衣。 看看腕上的手表,都下午一点多了?坏了! 他忍着不适爬下床,踉跄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一股带着土腥气和植物清香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窗外是白茫茫的雨雾,能见度极低,只能隐约看到院墙和几棵在风雨中摇曳的树木。 这陌生的环境让他一阵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许调查员,你醒了?”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王栓住披着一件破旧的蓑衣,戴着斗笠,推开院门走进来,蓑衣下摆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 许调查员揉了揉依旧发胀的太阳穴,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逐渐拼接——漆黑的田野、即将到来的暴雨、与赵振国和王栓住的争执、然后……一个猛冲过来的黑影……鹿角…… “王队长,”许调查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盯着王栓住,眼神里重新凝聚起怀疑和审视,“昨天晚上……撞我的那个,是梅花鹿?咱们这地方,怎么会有梅花鹿?”他越想越觉得蹊跷,那鹿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难道是赵振国为了阻止他调查,故意搞的鬼? 王栓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努力保持镇定, “哎,许领导,咱这靠着山呢,保不齐就有那么一两只从山里跑下来的,昨晚上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畜生受了惊,乱跑也是有的……您感觉咋样?头还晕不?灶上给您留着饭呢,先吃点东西吧?” “吃饭?”许调查员一听这话,语气顿时又严厉起来,“我是来工作的,是来调查夏收真实情况的!不是来吃饭睡觉的!” 一想到昨晚因为这场“意外”导致调查中断,可能已经给了对方充分的“准备”时间,他就心急如焚。 “不行,我得立刻去地里看看!现在就去!” 王栓住本也没想拦他,“中中中,您要去就去!可这雨太大了,路不好走啊!来,把雨衣和胶鞋穿上!” 许调查员也不搭话,闷头穿好雨衣和深筒胶鞋,推开屋门就扎进了茫茫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在脸上,土路早已变成了泥潭,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动,胶鞋陷进泥里,每拔出来一次都要费好大的力气,没走多远,雨衣下面就几乎湿透了,狼狈不堪。 王栓住也没想到许调查员动作能这么快,只能把斗笠往头上一扣,骑上二八大杠就歪歪扭扭地追许调查员。 “许调查员!快!上车!我载你过去!这路你走到天黑也走不到地头!” 许调查员犹豫了一下,侧身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等自行车终于晃晃悠悠地抵达田边,王栓住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车把直不起腰。 许调查员迫不及待地从后座跳下来,急切地抬眼向田里望去——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哎,还是来晚了。 昨天夜里还是人头攒动、镰刀挥舞的繁忙麦田,此刻已然换了天地。 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齐刷刷的、被雨水浸泡着的麦茬,像给大地理了一个参差不齐的板寸头,在灰蒙蒙的雨幕中透着一种收割后的寂寥。 而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田埂边,那一座座被白色塑料布、雨布、苇席严密覆盖、用绳索牢牢捆扎起来的麦垛。 雨水急促地顺着褶皱滑落,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 没有忙碌的人群,没有挥动的镰刀,没有运输的车辆,只有雨声哗啦,以及这一片死寂的、被“封装”起来的丰收成果。 许调查员预想的种种调查场景——现场监督收割、核对秤砣、记录数据——在这一座座沉默的“山包”面前,全都成了泡影。 他像个姗姗来迟的傻瓜,所有的怀疑、所有的坚持,似乎都打在了一团无形的棉花上。 一种强烈的、被愚弄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比昨晚被“鹿”撞飞时更甚。 他们动作太快了!快得超出了他的想象!这更让他坚信,这其中必然有鬼!否则,何必如此争分夺秒,甚至不惜冒着大雨连夜抢收。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向刚刚喘过气来的王栓住,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有些发颤: “王队长!这……这是怎么回事?!麦子呢?!为什么全都堆起来了?你们到底在掩盖什么?是不是想趁着混乱,在计量上做手脚?”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下,镜片上也一片模糊,但他眼神里的质疑和固执,却穿透雨幕,清晰无比,像两把锥子,死死钉在王栓住身上。 王栓住此时无比庆幸振国的决定,早上那会儿,村医李大辉瞧着许调查员的样子,就估摸着这人快醒了。振国怕这人醒早了耽误事儿,就给稍微点了点天南星,让这人多睡会儿。 就这他也不放心,一直在门口守着。这人要醒早了,还指不定出啥幺蛾子呢!咋瞅着好端端一个人,就是不讲道理呢! 听听他说的,那叫人话么? “许调查员。” 赵振国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田边,他同样披着湿透的雨衣,裤腿上沾满了泥点,脸上带着一夜鏖战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坦然。 “昨晚上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大家伙儿拼了命地抢收,是为了保住到嘴的粮食,避免国家财产和社员口粮受到损失。这一点,有错么?” 这话许调查员没法接,他最怕的,就是赵振国他们,以天气作掩护,弄虚作假! 694、好多“宝贝”… 赵振国不等许调查员从惊愕中回神,目光扫过那一座座在雨中静默肃立的麦垛,继续说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哗哗的雨声,清晰地传入许调查员耳中: “至于麦子为什么要堆起来,还用塑料布盖得这么严实……” 赵振国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自然是为了等雨停了,晾晒干燥之后,请许调查员您亲自到场,亲眼看着过秤,一笔一笔地,核验清楚!” 他特意加重了“亲自”、“亲眼”、“核验清楚”这几个词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许调查员紧绷的神经上。 “我们不光要把包产到户的地块产量,一秤一秤地称给您看,也要把那些还是集体耕种的地块产量,同样明明白白地称给您看!是好是孬,是实实在在多了,还是跟往年差不多,都摆在这明面上,不怕比较! 所有的麦垛都在这儿,一块地对应一垛或者几垛,上面都插着写了字的木牌,清清楚楚标注着地块编号和户主名字,如果是集体的,也写着‘集体’二字!一笔糊涂账也不会有的!”赵振国手臂一挥,指向那一片“山包”。 他迎着许调查员惊疑不定、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心虚的目光,神情坦荡得像雨洗过的天空: “许调查员,我们这么着急抢收、堆放,不是为了掩盖什么,恰恰相反,是为了把最完整的‘证据’给您原原本本地保存好!免得麦子淋了雨,受了潮,发了霉,到时候重量出了偏差,品质打了折扣,那才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道不明!既辜负了您大老远从京城跑来调查的这份苦心,更对不起乡亲们这大半年来起早贪黑、流进地里的汗水!”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如同一堵坚实的墙,直接将许调查员内心深处最阴险、最固执的猜疑硬生生怼了回去。 并且,赵振国巧妙地反将一军,将“核验”的主动权和沉甸甸的责任,明明白白地、毫不推诿地推到了许调查员自己面前!你不是要查吗?好!一切都给你准备好了,就等你来查,请你来查,逼着你来查! 许调查员彻底愣住了,他半张着嘴,雨水流进嘴里都浑然不觉。 他看着赵振国那双清澈坦荡、找不到一丝虚伪闪烁的眼睛,又茫然地转向雨幕中那一座座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般、标识清晰无比的麦垛,一时间竟哑口无言,大脑一片空白。 原本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种对方可能采取的推诿、掩饰、甚至激烈对抗的场景,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坦诚”,如此“配合”,甚至主动要求他全程监督、亲自核验!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就在许调查员望着麦垛呆愣失神、内心陷入前所未有挣扎的功夫,雨幕中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老村长,他年纪大了,没能参与昨夜的抢收,此刻正拄着光滑的枣木拐棍,打着把破旧的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田埂走来。 “许领导……”老村长走到近前,声示意王栓住帮他把伞撑高些,好完全遮住许调查员。 在许调查员疑惑的目光中,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许领导,您看看这个。”老村长将布包郑重地递到许调查员手中。 许调查员下意识地接过,入手感觉沉甸甸的。他狐疑地解开系着的布绳,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用粗糙纸张订成的本子。 他带着困惑翻开,里面是用钢笔仔细记录的数据,一笔一划极为认真: “株高测量:拔节期 32 cm,抽穗期 68 cm,成熟期 82 cm。” “分蘖数:越冬前 3个,返青后....” “穗粒数:平均 36.5粒。” 旁边甚至还用铅笔画着麦穗不同时期的形态简图! 许调查员更懵了!这……这完全是一份极其专业、极其细致的田间档案!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农民,甚至不是一般基层干部能记录出来的东西!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老村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老村长还没说话,周围不知何时又围拢过来几个村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也都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从腰间掏出了类似的、大小不一的本子,或者就是一叠叠小心折好的纸张。 他们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默默地将这些“宝贝”递到许调查员面前,用粗糙的手指指着上面的记录,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一种质朴的证明欲。 许调查员手有些发抖地接过另外几本翻看。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关于自家承包地块里小麦生长的点点滴滴。 有些记录者文化水平不高,很多字不会写,就用画图来代替——画一根麦苗,旁边标注着高度;画几个分叉,代表分蘖;画一个麦穗,点上密密麻麻的点代表粒数…… 虽然形式原始,但那份认真和坚持,却透过纸张,灼烧着许调查员的眼睛和内心。 王栓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他想起当初赵振国挨家挨户说服大家做这个记录时,很多人还不理解,觉得是耽误功夫,瞎折腾。 他自己一开始也没完全明白,振国为啥非要让大家伙儿费这个劲。但现在,他全明白了! 他看着许调查员那震惊、茫然的表情,声音洪亮地开口,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自豪: “许领导!看见了吧?这可不是临时抱佛脚能编出来的!这是从去年秋种到现在,大伙儿一天天、一遍遍在地里量出来、数出来、记下来的!每一棵麦子是怎么长的,咱心里都有这本账!” 他指着那些本子,又指向被塑料布盖着的麦垛: “这地里的收成,跟这本子上记的,能不能对上?这包产到户到底行不行,不是靠我们嘴皮子说,也不是靠您猜!这白纸黑字(和图画),这实实在在的麦个子,它们自己会说话!” 许调查员看着手中那一份份沉甸甸的记录,看着眼前这群眼神无比清亮的农民,难道……自己真的怀疑错了? “好……好!等天晴了,我亲自……一秤一秤地核验!我要看看,这土地,这汗水,这……这沉甸甸的记录,到底能交出怎样一份答卷!” 他话虽这么说,但赵振国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看来还得想办法! 695、抓了个正着? 王栓住觉得,许调查员自从那天从地里回来之后,脑子怕是真出了点毛病,行为却愈发诡异起来。 也不管天上还哗哗下着大雨,整天就擎着那把破伞,围着村口大槐树下那一亩三分地转悠,眼神跟探照灯似的,死死盯着通往村外的唯一土路。 晚上也不肯回王栓住家睡了,自己找了个离村口近、能瞅见路口的农户屋檐下,蜷缩着过夜。 饭食还是王栓住实在看不过眼的婆娘,顿顿给送过去的。 老两口私下里没少嘀咕:“这姓许的领导,别是那天摔了一下,把脑子摔坏了吧?这大雨天的,图个啥呀?真是病得不轻!” 王栓住憋不住,把这事儿跟赵振国说了。 赵振国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对王栓住说: “拴住叔,你别管他,也别撵他。他啊,这是魔怔了,疑心病还没散干净呢! 他是怕咱们趁他看不见,夜里或者趁他不注意,从外村偷偷摸摸运粮食进来,混到那些麦垛里,充作咱们自己的产量,糊弄他!” 王栓住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倒吸一口凉气: “咦——!这人……这人咋能轴到这个份上?!感情咱们那些记录,振国你那些话,他都白听了白看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这不是自己个儿找罪受吗?!” 这京城来的官儿,想法真是跟村里人不一样,钻进牛角尖里就出不来了。 赵振国倒是看得开,笑道:“让他守着吧。他守得越辛苦,等真相大白那天,心里才越踏实,报告写出来才越有劲儿。这叫‘不见棺材不落泪’,咱得让他亲眼见到这‘棺材’里头是空的,他才能真信。” 于是许调查员就这么在村口硬生生熬了两天两夜。 雨水时大时小,就没停过,夜里更是寒气逼人。他一个坐办公室的干部,哪里受过这种罪? 又是淋雨又是挨冻,还得强打精神盯着路口,早就熬得眼窝深陷,脸色青白,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一样,那叫一个人困马乏。 到了第三个后半夜,雨势渐小,他终于顶不住了,靠着身后冰凉的土墙,在屋檐下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也不知睡了多久,在疲惫和寒冷中,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阵“突突突……”的声响,那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一个激灵,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天,不知何时已经放晴了!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晨曦微露。而就在村里的土路上,他清晰地看到一辆拖拉机的背影,正冒着浓浓的黑烟,颠簸着驶向远方。 许调查员睡意全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炸开:“坏了!他们真趁我睡着的时候往地里运东西了? 坚守了两天的“成果”,就在他打盹的功夫,功亏一篑!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和功败垂成的恐慌瞬间冲垮了疲惫,他也顾不上浑身如同散架般的酸痛,连滚带爬地从湿漉漉的屋檐下站起来,眼眶通红,头发凌乱,跌跌撞撞地就朝着刚才拖拉机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嘶喊而完全变了调,在清晨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振国!王栓住!刚才……刚才那拖拉机是怎么回事?你们必须给我解释清楚!站住!别跑!” 他一边跑,一边死死盯着前方那还在冒着黑烟的拖拉机背影,生怕它一溜烟就消失不见。 等他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追得近了些,没戴眼镜也能看清拖拉机后斗时,却猛地愣住了,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拖拉机的车斗里,并没有他预想中堆积如山的麻袋,也没有任何可疑的遮盖物。 相反,车斗里或坐或站着几个人。 此刻,这几个人正被许调查员杀猪般的叫喊吸引,纷纷扭过头,非常诧异地看着这个状若疯魔、狂奔而来的人。 开拖拉机的人听到后面的动静,也减慢了速度,甚至停了下来,带着几分好奇和淳朴,大声问他: “喂!老乡?你喊啥哩?跑这么急,是要搭车不?俺们刚从公社过来,得先把人送到地方才回去哩!你等一下,等俺回来了...” 许调查员:“……”他一时语塞,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不对,居然有两辆拖拉机,前面拖拉机上面拉着个巨大的、长方形的金属箱子。 他就说赵振国有鬼吧,看,粮食肯定藏在这个箱子里。 他不由分说冲上去打开那个箱子,然后愣在了当场。 就在这时,赵振国和王栓住也闻讯赶来了。 看到许调查员这副狼狈不堪、目瞪口呆的样子,又看了看停下的拖拉机和车上茫然的众人,赵振国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怕是许调查员把脱粒机,都当成他运送粮食的秘密武器了。 看见赵振国来了,崔明义赶紧跳下车,带着几分歉意对赵振国说: “振国,你管我借的东西,我给你拉来了,让我去车站接的人,我给你接来了!不过……真是委屈几位同志了,吉普车在半道儿上陷进泥坑里了,实在弄不出来,只能让几位同志挤拖拉机颠簸进村。哎,咱们村通公社这条路,一下雨就没法走……” 许调查员听见这话,心中警铃大作! 赵振国安排去接的人?这是眼看糊弄不过自己,特意请来的说客?一股被算计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他刚稳住呼吸,准备厉声质问赵振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搞什么名堂。 却见赵振国抢先一步,脸上带着热情而坦然的表情,快步走向拖拉机,对着车上刚下来的那几位同志,声音洪亮地说: “几位同志,你们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到我们这里!”他侧身引向还愣在原地的许调查员,“这位是京城来的许调查员,专门来核实我们夏收情况的。” 那几位刚下车的同志闻言,立刻整理了一下因颠簸而略显凌乱的衣服,脸上露出了郑重而热情的神色。 他们快步走到许调查员面前,为首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率先伸出手,紧紧握住许调查员还有些僵硬的手,语气诚恳地自我介绍道: “许调查员,您好您好!久仰了!我是《人民日报》农村部的记者,李明。” 许调查员有点懵,在看到对方工作证的时候,更懵了,这,啥意思啊? 可李记者话音刚落,旁边一位皮肤黝黑、头发花白的人也伸出手,笑容憨厚: “许调查员,您好!我是农科院的研究员,张建国。他们村里试种的这些良种,就是我们课题组前年刚刚培育推广的新品种!” 696、还是想再挣扎一下? 紧接着,另一位同样戴着眼镜,但年纪稍轻些的同志也上前握手,语气带着一丝亲切: “许调查员,幸会!我是《省报》的记者,我叫许继清。说起来,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真是巧了!” 许调查员被这接连的自我介绍彻底搞糊涂了! 《人民日报》?农科院?《省报》?还来了个本家记者?这……这阵仗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预想中的“地方势力”阻挠没有出现,反而来了这些代表着权威和舆论的“外人”? 他看着眼前这几张热情而坦荡的脸,又看看旁边一脸平静的赵振国,只觉得自己的想法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赵振国微微一笑,对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也是对失魂落魄的许调查员说道: “几位同志来得正好!今天天气晴好,我们正准备开始给麦垛过秤,许调查员正要亲自核验。有各位记者同志和农科院的专家在场见证,那是再好不过了!” —— 几天连绵的阴雨终于收歇,天空像是被狠狠洗刷过一般,呈现出一种透亮的湛蓝。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刚刚被雨水浸泡透的泥土滋滋地冒着湿热的白汽,田野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腐殖质、湿泥和新麦气息的复杂味道。 打谷场被提前用石磙子反复碾压过,勉强算是硬实了些,但边缘处仍可见一汪汪未干的积水,映照着蓝天白云。 中央一杆巨大的、需要两个壮劳力抬起的老式大磅秤成了绝对的焦点。 那黝黑的秤杆、冰冷的秤砣,在阳光下闪着沉甸甸的光泽。这大称,足足能称一百五十斤。 今天,它将裁决一个村庄的命运,乃至验证一条道路的成败。 许调查员自告奋勇,接下了称重记录的工作,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钢笔,准备记录每一个数字。 赵振国和王栓住分立两侧,神情肃穆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周围,是全村的男女老少,能来的都来了,围成了厚厚的人墙。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一种近乎庄严的寂静笼罩着打谷场。 “开垛——!”王栓住站在西坡那块集体地的一个麦垛上,声音洪亮却带着嘶哑。 几个小伙子用木杈小心翼翼地挑开捆扎的绳索,揭开湿漉漉的塑料布,一股混合着麦香和水汽的复杂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麦个子被叉下来,送到临时架起的、轰鸣作响的柴油脱粒机旁。 李明举起手中的相机,拍下这一幕,许继清则好奇地跟在张建国身旁,这儿看看,那儿看看。 “突突突……”脱粒机贪婪地吞噬着麦个子,金色的麦粒与碎屑、短梗混合着,从出口喷涌而出,落在铺在地上的巨大帆布上。 早已等候的妇女们立刻用木锨上前,将夹杂着大量杂质和水分的新麦拢成一堆。 麦粒是潮湿的,粘连在一起,不像干麦子那样流沙般顺畅,木锨翻动起来格外费力。 “这麦子潮气太重了!”张建国抓起一把麦粒,在手里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含水量肯定超标,直接入库肯定会霉变,必须抓紧晾晒。但现在称重,这水分就得计算进去,折算成标准干粮,大概重量会少20%-30%。” 几个小伙子喊着号子,将满满一筐湿麦挂上秤钩。 秤杆猛地一沉,王栓住双臂肌肉绷紧,缓缓移动秤砣。 “集体地,西坡,第一秤——起!”王栓住吼着。 许调查员立刻凑上前,几乎将脸贴到秤杆上,仔细辨认着星花:“一百零五斤……三两!” 他飞快记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空气里只有报数声、记录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一秤,又一秤。 数字被清晰地记录下来,虽然因为潮湿,分量比完全干燥时要重一些,但大致产量与往年相比,并无显著增长,甚至因为雨水影响,部分麦粒有萌动迹象,品质反而有所下降。 围观的老把式们纷纷摇头,低声议论着。 接着,重头戏来了——包产到户的地块开始过秤。 “东洼地,王栓住家,包产田,第一秤——起!”秤杆发出了更吃力的吱呀声。 许调查员瞳孔微缩,报数:“一百五十斤……” 这个数字一出,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同样湿重的状态下,单筐重量就超出了集体地一大截!而且看秤砣的样子,应该比一百五十斤还高一些! “第二秤,一百四十斤整!” “第三秤,一百四十九斤七两!” 数字一次次被报出,一次次冲击着人们的耳膜,也冲击着许调查员固有的认知。 他脸上的汗流得更急了,也顾不上去擦。 他亲眼看着那些包产田的麦个子,不仅个头更大,而且麦穗普遍更长、更密,籽粒显然饱满得多! 即使扣除潮湿带来的额外重量,其亩产潜力也已然惊人! 他的记录本上,数字在飞速累加。 包产到户地块的产量,在湿重状态下就已经遥遥领先,等到晒干扬净,扣除水分和杂质,其超越集体地的幅度将会更加恐怖! 称重工作从清晨持续到日头西沉,打谷场上点燃了汽灯,白炽的光线将人们忙碌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当最后一组数字被许调查员工整地记录在册,王栓住哑着嗓子宣布今日核验结束时,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疲惫却兴奋。 许调查员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站在汽灯下,借着光亮,反复看着记录本上那最终汇总的两组数字——一边是包产到户各家的产量,另一边是村集体保留地的产量。 这两组数字泾渭分明,对比之强烈,像一道深深的鸿沟,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和难以置信。 包产到户的亩产量,平均比集体地高出近五成!这差距实在太大了,大到他固有的认知再次产生了动摇。 晚上,在王栓住家吃饭时,许调查员端着碗,坐到了张研究员身边,压低声音,带着最后一丝挣扎问: “张研究员,您是专家。这个产量,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村集体土地和包产到户的土地,使用的粮食种子不一样?我看那些麦粒,结出来的品质,好像……好像是不太一样?” 他试图为这巨大的差距寻找一个“合理”的、与技术相关的解释,而不是完全归功于那被他一度怀疑的“政策”。 张研究员扶了扶眼镜,刚想开口,话还没出口,正好端着菜盘子过来给他们上菜的王婶子,耳朵尖,恰好听到了许调查员这最后的质疑。 “哐当!” 王婶子直接把那盘小炒肉重重地撂在桌子上,盘子里的菜汤都溅出来几滴。 她双手往围裙上一擦,叉着腰,没好气地瞪着许调查员,声音又亮又脆,带着十足的嘲讽: “哎呦喂!许大领导!您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可惜啊,这点子您又猜歪喽!” 697、早有准备? 王婶子根本不给许调查员反应的机会,连珠炮似的说: “振国啊早算到你们这些上面来的大老爷们,有可能会这么想!所以当初分地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 她双手比划着,描绘当时的场景,“村集体那剩下的地,有的是用了跟包产到户一样的好麦种,有的就还是用的往年那把老掉牙的‘蚂蚱麦’!他说这叫啥来着?哦对!‘对照试验’!就是专门堵你们这种疑神疑鬼、不肯信实心话的人的嘴的!” “我当时还说他,咋能把人想的那么坏?哎,真是百样米养百样人!” 王婶子越说越气,手指头差点戳到许调查员的鼻梁上,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苍白的脸上: “你啊!明天接着去称!去好好睁大眼睛看看,那插着‘集体-良种’牌子的地,打出来的麦子,穗头有没有包产到户的沉!粒儿有没有包产到户的饱! 你再比比那‘集体-老种’的,看看差出去多少!事实就摆在那儿,硬邦邦的,看你还咋闭着眼睛瞎琢磨!”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胸脯气得剧烈起伏,音量陡然又拔高了一个八度, “哦!对了!感情我家拴住塞给你的那种田记录,你是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一点也没看啊? 那上面白纸黑字,还画着图呢!哪块地用的啥种子,写得、画得明明白白!你难道是瞎了不成?啊? 哎哟喂,有些人啊,真是啥吃的也堵不住那张胡咧咧、光会冤枉人的臭嘴!狗嘴里就吐不出半句人话来!” 这一顿夹枪带棒、酣畅淋漓的抢白,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密集冰雹,劈头盖脸、毫无保留地砸在许调查员头上。 他被骂得脸上是红了又黑,黑了又紫,血色瞬间上涌又急剧褪去,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几次想开口,却最终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剩下粗重而狼狈的喘息。 几十年来积攒的知识分子体面和调查员权威,在这一刻被扒得干干净净,踩进了泥土里。 一旁的张研究员尴尬的脚趾抠地,只能假装咳嗽两声,想打个圆场,缓和下气氛,可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也不傻,能看出来许调查员对村民极其不信任。 至于同桌的李明和许继清,则是恨不得把脸埋进菜碗里,闷头疯狂干饭。 他们在说什么?听不见,听不见,他俩只是莫得感情的吃饭机器。 不过,李明心里却是一片火热,他今天可是没吝啬胶卷,把那些图文并茂的种田记录拍了个遍。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篇融合了科学时刻精神、农民智慧与政策交锋的报道写出来,绝对能引起轰动! 就在这非常尴尬的,王栓住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苞谷稀饭走了进来。 其实他早来了,也听见了自家婆娘在“教育”许调查员,那叫一个解气! 婆娘这番骂,真是骂到点子上了! 但是,听着虽爽,但人家毕竟是个官老爷,这… 不过偷眼瞧着许调查员那副挨了闷棍、却硬是没还嘴的样子,他寻思着这人,貌似也没有那么坏,那么不通人情? 眼看许调查员下不来台了,王栓住赶紧端着饭走过去,装模作样地冲着自己婆娘吆喝道: “嘿!你这货!让你端个菜,你磨蹭半天在这儿干啥呢?人家都是文化人,学问大着呢!能听懂你那点乡下人的胡咧咧?走走走!灶上还有个菜没炒呢,赶紧的!” 王婶子也是机灵人,见自家男人给了台阶,立刻顺坡下驴,扭身出了堂屋。 王栓住脸上堆起憨厚又略带歉意的笑容,“许领导您别介意,农村婆娘,没啥文化,嘴碎,不会说话……来来,吃饭,吃饭,这苞谷稀饭熬得糊糊的,养胃……” 许调查员哪里还吃得下饭?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面前那碗金黄的稀饭冒着热气,他却连拿起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王栓住看着他这副模样,想来是自家婆娘话说狠了,戳到这位文化人的肺管子里了。 草草吃了晚饭,王栓住把许调查员、张研究员还有那两位记者安顿在生产对部住下。 看着许调查员失魂落魄地进屋、关门,连灯都没点,他心里越发有些没底。 揣着满腹的心事和一丝不安,王拴住踩着月色,来到了赵振国家。 “振国,”王栓住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掏出烟袋锅子,却没点,眉头拧成了疙瘩,“我瞅着那许领导,晚饭都没怎么吃,被我那婆娘一顿数落,怕是……心里记恨上了。 你说,他会不会在后面核验的时候,故意给咱们使绊子?不公正?” 赵振国给王栓住递了根烟,摇摇头,语气笃定地说: “拴住叔,你放心,他不会的。” “这么肯定?”王栓住有些疑惑。 赵振国笑笑,“我把张研究员,还有报社那两位记者同志请来,防的就是这一手,怕的就是许调查员万一抹不开面子,或者固执到底,从中作梗,硬要把白的说成黑的。” 他进一步解释道:“张研究员是农科院的专家,他的话,在农业技术上具有权威性。那两位记者,手里的笔和相机,就是记录真相的眼睛。 有他们在场全程见证,许调查员就算心里再有疙瘩,也不敢、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歪曲事实。 他那个身份,比我们更在乎程序和证据,更怕落下把柄。咱们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请来的又都是有分量的见证人,他就必须按规矩来,想不公正都难。” 王栓住听了,恍然大悟,心里的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不由得伸出大拇指:“高!振国,还是你想得周到!” 不过他随即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好奇地问:“哎,振国,说起来,你家这新起的房子,又宽敞又亮堂,条件比对部好太多了。咋不请许领导他们来你家住呢?也显得咱们重视不是?” 赵振国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而又了然的神情: “拴住叔,许调查员自己不愿意住我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人,原则性强,又对咱们有先入为主的看法,住到我这个‘当事人’家里,他觉得别扭,怕沾上瓜田李下之嫌,影响他调查的‘独立性’。 至于张研究员和那两位记者同志,他们是私下请来‘保驾’的,算是咱们这头的‘援兵’,为了避嫌,更不好都安排住在我家了。现在这样分开住,清清白白,最好不过。” “哦,是这么个理儿!”王栓住点点头,觉得赵振国考虑得确实细致。 但说起这个,他更好奇了,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 “振国,那这三位……你到底是咋请来的?你这面子也忒大了点吧?”在他想来,这几位可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不是随便谁都能请动的。 698、对照组 赵振国闻言,嘿嘿笑了笑,眼神里闪烁着世事洞明的光: “拴住叔,这事儿啊,说来也是凑巧,先说张研究员,农科院那位专家。 咱们用的那高产麦种,当初就是王老爷子走了老关系,从他们课题组里优先弄来的试验良种。 张研究员早就对咱们这块‘试验田’上心了,想来看看良种在具体实践中的表现,尤其是跟不同管理方式结合起来效果咋样。 我这边一透消息,说夏收要核验,可能还会有争议,他自个儿就主动要求来了,说是搞科研不能脱离一线,得掌握第一手资料。” “哦——!”王栓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子,振国可真聪明。 “再说李大记者,李明,”赵振国继续道,“说来更是巧了。他爱人,以前是应夫人的学生。应夫人那边知道咱们这儿的情况后,就跟他爱人提了一嘴,他爱人又跟李记者说了。 李记者这人,有冲劲,正想找反映农村新变化的典型报道呢,一听有这么档子事儿,涉及到政策争论和农民实干,立马就感兴趣了,这算是师门渊源加上新闻敏感吧。” “至于那位许继清许记者,”赵振国笑了笑,“他是我请唐康泰唐主任出面邀请的。我让唐主任以‘地方农村改革,欢迎舆论监督’的名义,正式发的邀请。这样面上也好看,显得咱们坦荡,不怕监督。” 他最后总结道,眼神锐利起来: “拴住叔,不瞒你说。那天晚上在地里,虽然跟许调查员约好了天晴称重,但我也怕这人又瞎折腾。 谁知道这位姓许的领导,回去睡一觉,脑子里的弯没转过来,会不会再下什么奇怪的命令?光靠咱们自己,有时候道理讲得再清,也怕人家不认账。” “所以,”赵振国语气笃定,“我必须得请来这几尊‘神’!在任何时候,记者的身份,都是好使的! 他们手里的笔和相机,就是照妖镜,就是公平秤! 有他们在场盯着,记录着,就算许调查员心里还有什么小九九,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咱们把事情做得敞亮,把证据摆得扎实,再配上这几位‘公证人’,这包产到户的成果,就谁也别想抹杀!” 王栓住听着这一环扣一环的安排,看着赵振国那沉稳自信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他用力一拍大腿,激动地说: “振国!好!好啊!你这脑子,真是灵光了!有这几路神仙坐镇,我看这事儿啊,准成!” 第二天,果然如王婶子所言,当核验工作继续进行,焦点转向村集体那些尚未分包的土地时,许调查员和张研究员都见识到了令他们大开眼界的景象。 打谷场边上,属于村集体的麦垛被分成了好几堆,每一堆前面都插着醒目的木牌,上面用毛笔清晰地标注着: “集体-东洼地-良种” “集体-西坡地-老种(蚂蚱麦)” “集体-河滩地-良种+化肥” “集体-岗头地-老种+农家肥” 许调查员看着这分类细致、对比鲜明的阵势,当时就愣住了,拿着记录本的手都忘了动作。 哎,前几天下雨,他一门心思都在防着村里人偷运粮食进村,真没注意到他们居然分的这么细! 这……这哪里是普通的农业生产?这分明是精心设计的科学试验田的配置! 就连见多识广张研究员,凑近了仔细看那些木牌,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赵振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由衷的赞赏: “小赵同志!你这……你这心思也太缜密了!你这搞的,是田间对照试验啊!” 张研究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提高,“设置了不同的品种对照,还有肥料因子对照!这思路,这设计,太清晰了!就算是我们农科院的试验田,也不过如此!你……你咋想到的?这太厉害了!” 赵振国被专家这么一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这是后世的经验而已。 “张研究员,您过奖了。我就是琢磨着,空口无凭,光说包产到户好,人家可能不信。那就把各种情况都摆出来,是好是孬,让事实说话,让秤杆子说话。这样,谁也挑不出理来。” 王栓住在一旁听着,脸上也乐开了花,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腰板。 核验正式开始。 先称的是“集体-东洼地-良种”。 产量果然不错,比往年有显著提升,但仔细核算下来,亩产仍然比那些同样使用良种、却是包产到户的地块,低了大概一成半。 许调查员看着这个差距,默默记下,没说话,但眉头微微蹙起。 接着称“集体-西坡地-老种(蚂蚱麦)”。 产量一下子就下来了,麦穗明显干瘪不少,亩产比良种集体地又低了一大截,跟包产到户的地块相比,差距更是惊人。 许调查员的笔尖在记录本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是“集体-河滩地-良种+化肥”。这是投入最高的集体地,产量也非常可观,但还是比包产到户的亩均收入低… 张研究员在一旁小声对许调查员解释着投入产出的效益比问题。 最后是“集体-岗头地-老种+农家肥”。产量最低,但成本也最低。 这一系列称下来,数据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像赵振国设计的那样,不同的条件,导致了不同的结果。 而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一个核心结论:在同样的种子、甚至更好的肥料投入下,集体地的管理效率和最终产出,依然无法与包产到户那种精耕细作、将收成与自身利益紧密挂钩的模式相比。 许调查员之前所有的怀疑、固执,在这一套严谨的“事实矩阵”面前,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彻底失去了立足之地。 他不再觉得这是“作弊”或者“运气”,他看到了背后清晰的逻辑和强大的力量——那是政策调动起来的人心的力量,是科学管理方法结合个体能动性爆发的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赵振国,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带着探究和敬佩的语气问道: “赵振国同志……你……你以前是学农的?” 赵振国笑着摇了摇头:“许调查员,不是的,这些东西,就是平时爱琢磨,觉得该这么干,就试着干了。” 许调查员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多问,而是转身对王栓住和张研究员,以及旁边的两位记者说道: “继续吧。把所有数据,都完整、准确地记录下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有质疑,只有一种面对事实的、沉重的,也是心悦诚服的平静。 许调查员想,等全部称重结束,他要跟村里人道个歉,可惜,他这么想,有人却不想让他这么干… 699、潜台词 称重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许调查员还没来得及整理好道歉的措辞,公社的邮递员就骑着二八大杠,气喘吁吁地送来了一封加急电报。 电报的内容很简短,“望本着实事求是原则,科学测产,精确上报,徐。” 许调查员拿着那封薄薄的电报纸,手指却感到有千钧重。 心中暗自苦笑,在机关浸淫多年的他,太明白这“官话”背后的潜台词了。 当老上级特意强调“实事求是”时,反而恰恰意味着,当前的某种氛围是不欢迎这个“真实”的。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警告和施压,是让他“谨慎处理”,甚至暗示他“润色”数据。 他不知道老领导是从哪里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但张研究员和那两位记者都全程参与了称重,铁证如山,这么暗示自己,有用么? 那两位记者的笔杆子,可不是吃素的!他们记录下来的,将是无法篡改的真相! 正当他捏着电报,心乱如麻地站在队部院里发愣时,一个半大的孩子像颗炮弹似的从村口方向狂奔而来,脸上全是惊恐,带着哭腔嘶喊道: “栓住叔!振国哥!不好了!送两位记者同志去公社赶班车的拖拉机,在……在老鹰嘴那边,遇到山体滑坡了!!!” “什么?!”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众人人闻言,脸色骤变! “什么?你再说一遍!” 金贵倒了口气说,“拖拉机...差点……差点就翻到悬崖下面去了!” “哎呀,你这娃儿,都不知道一口气说完么?人吓人,这能吓死人的!” 李明和许继清两位记者,见主要的核验工作已经完成,数据也都采集齐全,想着抓紧时间赶回单位整理发稿,便在昨天下午时分,搭乘村里往公社送公粮的拖拉机先行离开。 没想到,就在通往公社必经之路、地势最为险要的老鹰嘴路段,一侧风化严重的山坡上突然滚落不少碎石和泥土,而且来得极其突然和猛烈。 幸亏拖拉机手是经验丰富的老把式,反应极快,在千钧一发之际猛打方向盘,车轮在悬崖边缘蹭出几道深深的黑印,车身剧烈摇晃,堪堪稳住,车上几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当他们惊魂未定地下车检查情况时,细心的李明记者没有只顾着后怕,职业性地观察着现场,很快就在山坡滑下来的新鲜浮土里,发现了一截崭新的、断口白森森的松木棍,明显是人为用力折断的! 而且在旁边松软的泥土上,还有几个清晰的、深陷的脚印,那鞋码和橡胶底花纹,让他立刻意识到什么,二话不说,举起随身携带的相机,从不同角度将松木棍、脚印以及险峻的现场环境,清晰地拍了下来。 —— 队部,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怎么看,这就不可能是意外,老鹰嘴那边土质相对坚固,多少年都没有山体滑坡的先例,怎么可能偏偏在记者带着关键资料离开时“滑坡”? 许调查员也听到了这个猜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看着电报,再听到这起“意外”的消息,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卷入的这场关于农村改革路线的争论,其背后的阻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阴暗、更加凶狠! 这已经不仅仅是思想观念的冲突...... 许调查员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义愤填膺、因记者遇险而群情激奋的乡亲,扫过那些记录着他们大半年辛劳和汗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的麦垛,扫过那一本本凝聚了科学精神和务实态度的田间记录册。 一股混合着愤怒、后怕和决绝的情绪在他胸中激荡,彻底冲垮了之前那封电报带来的犹豫和压力。 他不再迟疑,紧紧攥着那张仿佛带着无形重量的电报纸,快步走到赵振国身旁,直接将电报递到赵振国面前, “振国同志,你看这个。”他压低声音指着电报上那冠冕堂皇的措辞,手指猛地向下,重重地点在发电报人落款的那个姓氏上—— 那是一个“徐”字! 许调查员的指尖几乎要将那个字戳破,他眼神锐利如刀,咬着牙说道: “我现在严重怀疑,两位记者同志遇到的这场‘意外’,是他——在背后指使人干的!” 他进一步急促地低声解释,语速快而清晰: “这位‘徐’,是我的老上级,也是部里对农村土地政策,额...持……持比较保守态度的代表人物之一。他一直不看好,甚至反对包产到户这类‘分田单干’的做法,认为这会动摇集体经济根基。我这趟下来,他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清楚,是希望我能‘把握方向’。” 许调查员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自嘲:“现在,核验结果远超预期,完全证明了包产到户的优越性,这等于是推翻他坚持的理论!更不用说,还有两位记者在场,一旦报道出去,影响巨大!” 赵振国面色凝重地听着,眼神闪烁,显然在飞速思考。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对许调查员说: “许调查员,谢谢您!情况我明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咱们去队部办公室详细说说......”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许调查员此刻心乱如麻,也正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理清头绪,便不疑有他,跟着赵振国朝不远处的生产队部办公室走去。 赵振国抢先一步,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侧身对许调查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调查员迈步跨进了略显昏暗的办公室。 就在他脚步踏入屋内的瞬间,身后的赵振国并没有跟进去,而是猛地将房门往回一拉,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咔嚓”一下,门外老式的铁搭扣竟然被他从外面迅速扣上,顺手还将旁边一根准备用来顶门的粗木棍斜插进了门环里,形成了一个简易却结实的门闩!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屋内的许调查员听到异响,愕然回头,只见房门已被关闭,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扑到门边用力推门,木门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却纹丝不动! 700、谁也信不过了... “赵振国!你干什么?开门!快开门!”许调查员又惊又怒的喊声从门内传来,完全没料到,赵振国会突然给他来这么一手!这是要干什么? “许调查员,对不住了!暂时委屈您在屋里待一会儿!”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赵振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非法拘禁!”许调查员气得声音发抖,指甲几乎要抠进粗糙的门板里。 但是他并没有等来赵振国的任何辩解或者进一步的解释。 回应他的,只有门外那坚定而迅速远去的脚步声,“嗒、嗒、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坎上,毫不留恋,越来越远。 他停止了无谓的捶打,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颓然坐倒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 赵振国反手锁上办公室门,将许调查员禁锢在内的这一幕,并没有刻意避开闻声赶来的王栓住。 王栓住满脸错愕,但却并没有出声阻止,更没有上前质问。 他对赵振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振国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且这道理,多半是为了村里好。 赵振国看见王栓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临大事的冷静。 他快步走到王栓住面前,语气急促但清晰地交代: “拴住叔,立刻组织几个靠得住、腿脚麻利的小伙子,带上绳索、杠子和应急的家伙,赶紧去老鹰嘴那边看看!首要任务是确保两位记者同志和司机师傅的安全,如果车还能动,想办法把车弄回来,但记住,车子再金贵,也没人重要!人最重要!” 王栓住立刻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叫人!” “等等,拴住叔,”赵振国一把拉住他,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神色异常凝重地呦叮嘱了几句。 王栓住听着这番交代,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震惊,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干。 不过,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粗糙的大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沉声道: “振国,你放心!叔虽然脑子没你活络,但轻重缓急分得清!我知道该咋做了,保证把事情办妥帖,不给你漏底!” 王栓住不再多言,转身小跑着离去。 赵振国则立刻转身,返回队部办公室,摇响了那部老式电话。 三个电话打完,向王新军、唐康泰以及崔明义分别汇报了紧急情况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千斤重担暂时分了出去,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消散。 —— 快到晌午的时候,村口传来一阵喧闹。 两名记者同志和拖拉机司机,坐着一辆驴车,狼狈但却安全地回来了。 三人都是满身尘土,李明的手肘处衣服还被划了个口子,渗着点点血丝,但万幸都是皮外伤,人并无大碍。 两位记者其实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折返回村里的。 他们归心似箭,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单位,将这篇足以引起轰动的报道发出去。 可惜,老鹰嘴那段路因为“滑坡”事故,塌方的土石刚好把本就狭窄的路面堵得严严实实,拖拉机过不去,人步行也非常够呛,而且他们携带的相机、胶卷和记录本等重要物品太多,徒步翻越既危险又不现实。 路暂时修不好,他们只能无奈地跟着救援的村民先退回村里。 王栓住按照赵振国事先的吩咐,表现得异常热情,连忙迎上去,嘴里说着“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可吓死我们了!”,然后不由分说,就把三人往自己弟弟家里请,说是准备了晌午饭,给他们压压惊。 王大海有点不理解振国哥的安排,这啥意思? 他凑到赵振国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困惑: “振国哥,你让我叔把他们带到我们家吃饭,还让我爹妈‘好好照顾’,你是信不过他们?可他们刚经历了那么危险的事,还能有啥问题? 难道这俩记者还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自己导演一出苦肉计不成? 至于那个开拖拉机的,是公社农机站派来的,崔主任手下的人,崔主任难道也有问题?这……这说不通啊!” 赵振国听着王大海连珠炮似的疑问,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大海,现在的情况,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替我盯紧他们!吃饭、喝水、上厕所,哪怕就是说句话、叹口气,你都给我留神听着、看着!至于旁的,以后你自然会明白。反正他们几个,”赵振国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我一个也信不过。” 王大海虽然心里还是充满了问号,但他对赵振国是无条件信任的。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振国哥!我这就去!保证连他们吃了几粒米都数清楚!”说完,他就回家招呼那三位“贵客”了。 王大海母亲蒸了白面馒头,炒了盘鸡蛋,还把家里的鸡杀了炖了锅汤端上来。 饭桌上,王大海陪着小心,一边招呼大家吃菜,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留意着三人的一举一动。 拖拉机司机显然是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许继清记者虽然也饿,但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吃的不多。而李明记者则更是心不在焉,扒拉了几口饭,就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李明记者突然放下筷子,捂着肚子,脸上挤出一点尴尬的笑容,对王大海说:“大海兄弟,我这……肚子有点不舒服,你们这厕所在哪儿?” 王大海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警觉起来,脸上却不动声色,陪着笑说: “李记者,茅厕就在院子后头,拐个弯就是,味儿有点冲,我带您去?” 李明点点头,王大海立刻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到了旱厕门口,李明记者停下脚步,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猛地转过身,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尴尬和不适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严肃和急切,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对王大海说: “大海兄弟!带我去赵振国家!现在!立刻!” 701、他有证据… 王大海:??? 咋滴,嫌他家厕所不干净?不对,难道是这个李明想去振国哥家使坏? 他脸上却装出更加茫然和憨厚的样子,满嘴开始跑火车: “啊?去振国哥家?他去公社还没回来呢!李记者,您不是要上茅厕吗?肚子疼得厉害,我先去给您找点止泻药?” 李明记者见王大海故意打岔,急得额头上青筋都起来了,一把抓住王大海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锐利地逼视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王大海!你少跟我在这儿打马虎眼!我告诉你,我在老鹰嘴山体滑坡那地方,发现东西了!” 他几乎是贴着王大海的耳朵,一字一顿地,用极其清晰的唇语补充道: “橡胶底的鞋印!那花纹,我之前在你们村部办公室门口看到过,一模一样的!” 轰隆! 王大海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劈开了! 橡胶底鞋印?村部办公室门口?谁啊? 村里穿得起橡胶底鞋的,满打满算也没几个。 联想到被关在队部的许调查员! 许调查员脚上穿的,正是一双八成新的、在村里显得格外扎眼的橡胶底解放鞋! 难道……制造山体滑坡,想害死记者的人,竟然是……许调查员?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王大海,让他一时间呆若木鸡,背后瞬间被冷汗湿透。 可李明记者那笃定而急迫的眼神,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有证据...” 听到“证据”二字,王大海不敢再犹豫,猛地一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走!跟我来!别出声!” —— 他带着李明,像两只灵巧的狸猫,从自家院子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避开可能有人注意的大路,沿着窄窄的、堆着柴火的巷子一路小跑,七拐八绕,径直来到了赵振国家紧闭的院门前。 赵振国听到动静打开门,看到王大海带着本该在吃饭的李明急匆匆、神色紧张地闯进来,刚要开口询问—— “振国同志!”李明记者抢先一步,冲到赵振国面前,因为跑得急和心情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也顾不上客套,直接切入主题,声音虽然压着,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愤: “我有证据!老鹰嘴的山体滑坡,是有人蓄意造成的!而那个人,”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就是许调查员!” “什么?!”饶是赵振国心思沉稳,也被这句话惊得脸色猛然一变,眼神锐利如刀,“李记者,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有确凿证据?” “有!绝对确凿!”李明用力点头,语速飞快地解释,“在山体滑坡发生点的上方,靠近悬崖边缘的松软泥土里,我发现了几个非常清晰的橡胶底鞋印!那花纹,是解放鞋常见的锯齿状底纹,但关键不在这里!”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之前就留意到,许调查员脚上穿的那双半新解放鞋,右边的鞋底子,靠近脚后跟的位置,有一块不规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融化后又凝固的痕迹,形状很特别,像个小月牙!这个特征,我记得非常清楚!”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那个形状。 “而我在老鹰嘴悬崖边发现的其中一个鞋印,右脚印里,清晰地留下了那个一模一样的小月牙凹痕!位置、形状,完全对得上!这绝不是巧合!” 李明记者眼神灼灼地看着赵振国和王大海: “他的鞋底之前肯定不小心靠近炉子或者什么高温东西被烤化过,留下了这个独一无二的印记!错不了!制造滑坡的人,穿着的就是许调查员脚上那双鞋!”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王大海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赵振国背着手在屋里快速踱了两步,脑海中飞速闪过许调查员之前的种种表现——那份电报、他的指认……难道这一切都是演戏?都是为了掩盖他才是真正执行灭口和破坏任务的凶手?所谓的“徐”的指使,甚至可能是他为了洗脱自己而抛出的烟雾弹? 还好自己觉得他信不过,先一步把人关起来了。 李明见赵振国不吭声,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赶紧解释道: “而且我还拍了照片!各个角度的特写都拍了!胶卷在我身上,绝对安全!”李明拍了拍自己随身背着的、脏兮兮但保护得很好的相机包。 赵振国眼中寒光一闪,当机立断:“李记者,辛苦你一趟,我们现在就去公社!把胶卷洗出来,把证据固定!” 李明闻言,先是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上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更大的焦虑取代,他指着村外的方向,语气急促: “可是,振国同志!出村子的路,在老鹰嘴那段不是被滑坡堵死了吗?拖拉机都过不去,我们怎么去公社?而且,万一许调查员发现不对劲...” 赵振国看着他焦急的样子,脸上却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略带神秘的笑容,他拍了拍李明的肩膀: “李记者,路是断了,但法子是人想的。这个你就别管了,我来想办法。” 他不再多解释,转身将王大海送到院门口,神色严肃地低声吩咐:“大海,你回去后,机灵点!看着另外俩人... “这样,你对外就说,李记者受了惊吓,闹肚子厉害,疼得直打滚,你把他送到村医李大辉家看病去了,让咱大辉哥帮帮忙,一定要装得像,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王大海重重地点头:“振国哥,你放心!我晓得轻重,保证把戏做足!”说完,他猫着腰,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子尽头,回去执行他的“掩护”任务了。 院子里只剩下赵振国和李明两人。李明记者看着赵振国,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疑虑,不知道他有什么通天手段能绕过被堵死的山路。 赵振国也不多言,对他招了招手:“李记者,跟我来。” 702、天知地知 你知我知 赵振国也不多言,对他招了招手,“李记者,跟我来。” 他没有走向前门,而是转身带着李明穿过堂屋,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显宽敞,角落里搭着一个马棚。赵振国走到马棚前,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唿哨。 只见马棚里,一匹毛色黑亮、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闻声抬起头,耳朵灵敏地转动着,正是赵振国那匹心爱的坐骑——“乌云”! 当初赵振国和宋婉清赴京时,便将乌云托付给了细心可靠的王大海父母照料。 王家人极其尽心,不仅每天准时添加清水和精良的草料,担心马儿圈养久了失了脚力,还会经常牵着它在村里、附近的山脚下遛一遛,活动筋骨。 因此乌云此刻的状态极佳,皮毛油光水滑,肌肉线条流畅,一双大眼炯炯有神。 看见主人拎着缰绳走过来,激动地喷了个响鼻,发出一声欢快而洪亮的嘶鸣,前蹄轻轻刨着地面,马头亲昵地就往赵振国怀里蹭。 赵振国抚摸着乌云光滑的脖颈,迅速给马套上鞍具,动作熟练利落,一边对看得有些发愣的李明记者解释道: “这是乌云,我的老伙计。老鹰嘴的路断了,但山梁那边还有条放羊踩出来的小路,马能过。骑上它,咱们天黑前就能赶到公社!” “太好了!”李明激动地低语,下意识地护紧了怀里的相机。 赵振国翻身上马,坐稳后,向李明伸出手: “李记者,上来!事不宜迟,我们抓紧时间!” 李明也不再犹豫,抓住赵振国有力的大手,借着巧劲,有些笨拙但成功地跨坐到了赵振国身后。 “抓紧我!”赵振国低喝一声,一抖缰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乌云会意,立刻迈开四蹄,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载着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后院的小门窜出,没有惊动任何村民,一头扎进了通往山梁的偏僻小径。 另一边,王大海气喘吁吁地找到了王栓住,急赤白脸地把刚才赵振国交待他的事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王栓住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表情从最初的惊愕,逐渐变为难以置信,最后凝固为一种混合着震怒和后怕的铁青色。 他猛地吸了一口早已熄灭的烟嘴,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娘的!真没想到……这姓许的,看着人模狗样,心肠居然这么黑!竟然能干出这种杀人害命的勾当!” 他重重地一拍大腿, “大海啊!现在你叔我算是全明白了!振国之前二话不说就把那姓许的锁起来,我当时心里还直打鼓,觉得是不是太冒失了……现在看,振国哪里是冒失?他这分明是未卜先知,是防患于未然啊!太有先见之明了!” “大海,你振国哥安排得好!李大辉那边我去说,不过咱们做戏做全套!你回去就跟你爹妈说清楚,让他们也帮着圆谎,看好家里那两位,别让他们起疑心。 这边搜查的事,我亲自盯着,就算把老鹰嘴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更多那姓许的作恶的证据!” “明白了,叔!我这就去!”王大海见叔叔完全领会了振国哥的意图,并且安排得井井有条,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转身朝家里跑去。 王栓住看着侄子远去的背影,又望了望村部办公室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 之前对许调查员还有几分敬畏和客气,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阴谋家的鄙夷和愤怒。 他攥紧了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配合好振国,把这个隐藏在调查员外衣下的毒瘤,彻底揪出来,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决不能让这颗老鼠屎,坏了包产到户这锅好不容易才熬出香味的好汤! 王栓住此时也顾不上回家吃晌午饭了,他脚步匆匆,走向了李大辉家。 李大辉刚给一个头疼脑热的孩子看完病,送走了人,正准备洗手吃饭,就见王栓住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大辉!”王栓住一把拉住他,也顾不上寒暄,直接压低声音,将事情经过用最简练的语言说了一遍,最后盯着李大辉的眼睛,千叮咛万嘱咐: “……所以,李记者‘闹肚子’在你这里养病这事儿,你必须给我兜严实了!谁来问,都是一样的说法,而且得装得像,不能露半点马脚!这事儿关系到咱们全村人,更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李大辉听得是目瞪口呆,后背也是一阵发凉,他立刻挺直了腰板,郑重保证: “栓住叔,您放心!我嘴巴严实,也知道轻重!保证把这场戏演好,绝不出岔子!” 王栓住见他明白了,脸色稍缓,但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他目光在这间充满草药味的小屋里扫视了一圈。 “大辉,这个……乌头,你这里还有吧?给我弄一点。” 李大辉:??? 拴住叔突然问他要乌头,可他家没人看病需要这东西,而且咋还有点偷偷摸摸的意思? 李大辉浑身一激灵,脸都白了,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叔!栓住叔!你……你弄啥嘞?!这可是大毒的东西!沾上一点就能要人命的!你可不能胡来啊!” 乌头,又名草乌,是山里一种毒性剧烈的草药,通常外用治疗风湿疼痛都需极其谨慎,内服微量即可致命。 王栓住突然要这个,由不得李大辉不害怕。 王栓住看着李大辉惊恐的样子,眼神复杂,他用力拍了拍李大辉的肩膀,示意他冷静,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和无奈: “大辉,你别慌!叔不是要去害人!我是要防着某些人的狗急跳墙!” 李大辉看着王栓住那布满皱纹却异常坚毅的脸,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药柜前,极其小心地取出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已经研磨成深褐色粉末的乌头,手微微有些颤抖地递给王栓住,声音干涩地叮嘱: “叔……千万……千万小心!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而且,绝对不能入口,沾到皮肤也得立刻清洗!” 王栓住郑重地接过那包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对李大辉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大辉,今天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703、二重奏 李大辉还能咋办? 只能又不放心地把乌头的用量、起效时间和中毒症状,拉着王栓住再三讲解,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刻进他脑子里。 王栓住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这不是闹着玩的,耐着性子听完,才揣着这“最后的保障”,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王栓住把乌头下到了苞米面糊糊里,端着饭和两个窝头,用布蒙着头,虽然估计许调查员也能猜到是他,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掩饰一番。 他悄悄打开门上的小窗口,把食物塞进去。 谁知里面的许调查员根本不肯吃,“哐当”一声,碗直接被从里面打翻。 “赵振国呢?!让他滚出来!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犯罪!放我出去!我要向中央告你们!” 许调查员的骂声隔着门板传来,虽然因为缺水和高声叫骂显得有些嘶哑力竭,但那股子愤怒和冤屈却丝毫不减。 王栓住从窗缝看着洒了一地的糊糊和滚到墙角的窝头,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心里那把火“噌”地就顶到了脑门! 这个祸害!他制造滑坡想害人的时候心黑手狠,现在居然还敢糟蹋粮食?当下把他拖出来扔到后山喂狼的心思都有了! 可气归气,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干。 许调查员话音未落,拴在门口的黑驴。立刻就会扯着脖子,发出震耳欲聋、极具穿透力的“嗯啊——嗯啊——”的嘶叫声! 这驴叫声又响又长,完美地盖过了许调查员那文绉绉却又气急败坏的骂声。 于是,队部院子里就出现了这样诡异而又滑稽的一幕: 许调查员在里面拍门怒骂,黑驴在外面扯着嗓子嘶鸣,人声驴吠,此起彼伏,仿佛在进行一场极不和谐的“二重奏”。 牵头驴过来跟许调查员“对骂”,也是王栓住实在没办法才想出的办法。 自从赵振国把许调查员关起来,这家伙就没怎么消停过,一直在开骂。 但任由他这么不管不顾地骂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声音传出去,万一被不该听到的人听见,引起怀疑,岂不是坏了振国的大事? 情急之下,王栓住也是被逼出了急智。 他从生产队的牲口棚里,牵来了那头脾气最倔、叫声也最洪亮的黑驴,直接就拴在了队部的院子里。 于是,队部附近就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景象: 每当办公室里许调查员提高嗓门开始叫骂—— “放我出去!你们无法无天……” 王栓住就拿小棍子抽院子里那头黑驴的屁股,黑驴立刻抻着脖子,仰天发出抑扬顿挫、极具穿透力的嚎叫: “呃啊——呃啊——!!” 驴叫声洪亮悠长,完美地覆盖、压过了许调查员的骂声。 来回几次后,那黑驴形成了条件反射,也不用王栓住抽屁股了,听见许调查员骂的声音就开始嗷嚎。 听得村民们直乐,只当是那头倔驴又在闹脾气,谁也不会想到,这竟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声波干扰”。 许调查员在屋里骂得口干舌燥,筋疲力尽,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阵阵驴叫之中,仿佛一记记重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那种有力无处使、有冤无处诉的憋屈和愤怒,几乎要让他彻底崩溃。 他颓然瘫坐在地上,望着窗外被驴叫声充斥的天空,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绝望和一种被彻底孤立、与世隔绝的恐惧。 —— 此时,赵振国和李明记者已经骑着乌云,抄近路赶到了公社大院。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公社大院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电灯。 公社主任崔明义一听底下人汇报说赵振国急匆匆地来了,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知道赵振国老家最近在搞包产到户核验,还来了上面的调查员和记者,生怕是出了什么纰漏,赶紧放下手里的铝饭盒,小跑着出来迎接。 “振国!哎呀,你咋来了!吃饭没有……?” 崔主任看到赵振国身边风尘仆仆、神色紧张的李明,以及他们这副匆匆赶路的模样,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赵振国也顾不上客套,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急促: “崔主任,长话短说,我们急需冲洗胶卷!咱们公社能洗吗?” 崔明义一听是这事,脸上原本的关切瞬间变成了为难,双手一摊,苦笑道: “振国啊,你这个事儿……不瞒你们说,咱们供销社那个照相柜台,是挂了个‘照相’的牌子,可拍完的胶卷,都得小心拆下来,集中送到县里的照相馆去统一冲洗!咱们公社,根本没那个技术,也没那些个药水、设备啊!”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盆冷水,浇在了赵振国和李明头上。 千算万算,抄近路、抢时间赶到公社,却没想到卡在了这最关键的技术环节上! 赵振国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幻了几下,仅仅犹豫了不到三秒钟,眼神便重新变得坚定无比,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就去县里!现在就去!” “崔主任,这事儿关系太大,除了您和您指派的司机,我信不过别人!麻烦您,现在就开好介绍信,亲自跟我们去县照相馆跑一趟!我们必须亲眼看着照片洗出来,确保万无一失!” 崔明义被赵振国话语里的份量和那审视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 这不单单是为了洗照片,更是要把他这个公社主任也“绑”在这辆战车上,既是借助他的身份和公章办事,也是一种无形的监督和确保,毕竟,公社派的拖拉机司机也卷入了老鹰嘴事件,他崔明义也有责任。 崔明义也是个明白人,知道此刻已没有退路,他一咬牙,重重点头: “好!振国,我听你的!我这就去拿公章和介绍信!小刘!小刘!快去把吉普车发动起来,加满油!我们马上去县里!” 夜色中,公社那辆吉普车被发动起来,发出沉闷的轰鸣。 赵振国、李明记者,连同被迫“同行”的公社主任崔明义和一名司机,四人挤上车,带着那卷可能扭转乾坤的胶卷,冲破沉沉的夜幕,向着县城方向,风驰电掣般驶去。 704、铤而走险 破旧的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县级公路上颠簸前行,赵振国紧抿着嘴唇,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模糊树影。 脑海里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照片什么时候能洗出来?那个“徐”的或者说许调查员的手会不会已经伸到了县里? 李明记者则紧紧抱着相机包,仿佛抱着自己的性命。胶卷里的证据,不仅关乎真相,更关乎他作为记者的职业荣誉和信念。 崔明义主任坐在副驾驶,脸色也不好看。 事情办成了,他或许能往上一步;可若是办砸了,或者牵扯出更多不知情的内幕,他的前程恐怕……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暗暗祈祷一切顺利。 哎,跟赵振国沾上边的事儿,都不是啥小事儿... 赶到县城时,已是晚上八点多。 大部分单位和商店早已关门熄灯,街道上冷冷清清。 吉普车径直开到县城中心那家国营照相馆门口,大门紧闭,里面漆黑一片。 “敲门!使劲敲!”崔明义毫不犹豫地下令。 司机上前,用力拍打着照相馆的木板门,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老远。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警惕而不耐烦的声音:“谁啊?下班了!明天再来!” “开门!公社紧急公务!我是公社主任崔明义!”崔主任赶紧亮明身份,掏出了工作证。 里面沉默了一下,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开锁声。 一个戴着套袖、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打开一条门缝,疑惑地看着门外这群不速之客。 “老陈,是我!”崔明义挤上前,举着介绍信,“有紧急任务,需要立刻冲洗一份重要胶卷!麻烦你加个班!” 冲洗师傅老陈面露难色:“崔主任,不是我不帮忙,这……这冲洗胶卷得进暗房,配药水,一套流程下来,没一两个钟头弄不完,而且这大晚上的……” 老陈一边说着,一边眼疾手快把门给关上了。 崔明义正凑在门缝前急切地解释,根本没料到老陈会突然关门,躲闪不及,鼻子差点被猛然关上的门板撞个正着,吓得他猛地往后一仰,险险避开,鼻尖都能感受到木板带来的风压,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愕和恼怒。 “老陈!你!……”崔明义气得指着门,话都说不利索了。太丢人了,他堂堂一个公社主任,在下属和赵振国面前,这么没面子! 站在后面的赵振国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叹了口气。 之前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尽量不惊动县革委会的刘有全主任,听王新军提到过,刘有全岳父,认识许调查员... 可眼前这情况,崔主任的面子显然不够大,人家压根不愿意给他印照片。 他们是可以再去市里,可时间不等人,每多耽搁一分钟,变数就多一分动。 不能再犹豫了! 赵振国上前一步,拉住还在气愤不已的崔明义,“崔主任,别跟他废话了!我们现在就去县革委会!” 崔明义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到了县革委会大院,夜色已深,只有门口传达室还亮着灯。 崔明义举着工作证上前对值班的老头说找刘有全主任,有紧急公务。 老头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说: “刘主任?不巧,前天就出差去外地开会了,没在县里。” 这消息让赵振国心里一沉,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报上自己的姓名,说道: “那麻烦您,我们想见一下刘主任的秘书,有非常紧急的情况需要向领导汇报!” 刘主任的秘书倒是很快就被联系上,听说来人是赵振国,非常热情地小跑着赶到了大门口。 他没少听刘主任念叨赵振国,也知道主任能转正,这里面有赵振国的功劳。 秘书握着赵振国的手连说:“振国同志,辛苦了!刘主任出差前还提起过你们村的工作呢!这么晚了,是有什么急事?有困难告诉我,我给你想想办法...” 赵振国含糊而急切地说:“秘书同志,我们需要立刻冲洗一卷重要的胶卷,在县照相馆,但遇到了点困难,需要您协调一下!” 秘书一听这算什么大事么,乐得送赵振国这个人情,当即表态:“没问题!我跟你们一块去看看!”说着便上了他们的吉普车。 一行人再次返回国营照相馆。 这回,听到敲门声出来开门的老师傅老陈,一看刘主任的秘书亲自来了,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起了恭敬又略带惶恐的笑容: “哎呦,牛秘书!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老陈,这两位同志有紧急任务,需要立刻冲洗胶卷,你全力配合,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秘书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是是是!保证完成任务!”老陈连声答应,赶紧开门将众人让进店内。 尽管老陈表示暗房操作需要绝对黑暗,不希望外人进入,但赵振国和李明记者坚持必须全程监督,以防胶卷或冲洗过程出现任何“意外”。 两人不顾老陈无奈的脸色,紧随其后,挤进了那间狭小、闷热、充满刺鼻化学药水味的暗房。 在只有一颗暗红色灯泡提供的微弱光线下,他们紧紧盯着老陈的每一个动作——拆胶卷、配药水、显影、定影、水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药水晃动和彼此呼吸的声音。 李明记者更是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快天亮的时候,当老陈最后将湿漉漉的相纸从清水池中取出,用夹子挂起,在明亮的灯光下,照片上的影像清晰地显现出来——那悬崖边泥土上深深的橡胶鞋印,以及右脚印中那个独一无二的、如同月牙般的烫痕特写! 成了!证据确凿! 赵振国看着照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准备去给唐康泰打个电话,让他派稳妥的人来抓人。 此时他还不知道,村里出大乱子了。 许调查员,骑着驴跑了... 705、妇人之仁了 接到赵振国打来的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话,唐康泰握着话筒的手心里,瞬间就沁出了一层冰冷的冷汗。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这算什么事儿啊? 部里下来的调查员,真的成了杀人未遂的嫌疑犯? 这案子要是坐实了,那可真是捅破天了!牵扯到上层路线斗争、涉及到谋杀未遂、还关联着当下最敏感的农村政策争论…… 这浑水,也太深太浑了! 他下意识地想撂挑子,想找个理由推脱,明哲保身才是官场常态。 可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哎,自己早就被绑在赵振国这条船上了,现在想下船?晚了!船要是翻了,他也得跟着掉进水里,淹个半死! 唐康泰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钟,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的叹息。 他对着话筒,声音有些干涩地说: “振国……你小子……可真会给我出难题啊!行了,我知道了……我马上安排!”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补充道:“你放心,我的人,嘴严、手稳、靠得住!这事儿……唉,这马蜂窝,咱们算是捅大了!后续的麻烦,还多着呢!” 挂了电话,唐康泰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了两圈。 但事已至此,由不得他退缩了。 他定了定神,拿起内部电话,让秘书过来一趟。 待秘书领了任务小跑着出了办公室,唐康泰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点着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他望着窗外即将破晓的天空,心里七上八下。 派去的人能不能顺利控制住许调查员?许调查员背后地人会不会已经得到了消息?即便有证据,可拿了人,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这一切,都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一根烟还没抽完,办公桌上那部电话机就刺耳地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赵振国焦急万分的声音,“唐主任!您这边可能需要快一些了!出事了!许调查员……跑了!” “什么?!”唐康泰一听,如同五雷轰顶,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赵振国!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把人控制在队部办公室里了吗?锁得严严实实的,怎么跑的?!” “唐主任,我也是刚知道!就刚才,我给您打完电话,就给村里打了个电话想问下情况。结果大海跟我说,人……人后半夜跑了!” —— 村里,后半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王栓住为了看住许调查员,强打精神在队部办公室外的屋檐下守着。 但连日的疲惫和高度紧张过后,人到了后半夜难免有些精神懈怠,加上年纪不饶人,他靠着墙壁,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还是没能扛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其实也没眯多大功夫,可能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但就在这短暂的松懈中,异变发生了! 只听“吱呀”一声轻微的门响,王栓住一个激灵,猛地被惊醒!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正瞧见一个黑影骑着驴就往院子外跑! “站住!”王栓住一声暴喝,手里的马灯猛地举起,昏黄跳动的光线,正好照在许调查员那张惊慌失措又狰狞扭曲的脸上! 许调查员见行踪败露,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用巴掌死命地抽了一下驴屁股! 那驴顿时痛得“嗯啊——!”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撂开四蹄,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村后、通往茫茫群山的方向,疯狂地跑去! 蹄声嘚嘚,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王栓住提着马灯,徒劳地追了几步,看着那一人一驴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气得捶胸顿足,却也无可奈何! 万万没想到,自己牵来用来掩盖骂声的驴,最后竟然成了敌人逃跑的坐骑! 妈的,他就该掰着许调查员的嘴把乌头喂下去,怨他,妇人之仁了。 王栓住猛地转身,狂奔至民兵队长家,“都别睡了!抄家伙!生产队的驴被人偷了!民兵集合!给老子进山抓人!抓驴!” 为了更快地找到人,王栓住还去老猎人李老汉家里,借了两只猎犬。 很快,民兵们提着老套筒,拿着锄头、柴刀,举着熊熊燃烧的松明火把,牵着猎犬,沿着驴蹄印,向后山进发。 王大海也想同去,但却被王栓住给拦下来了。 “大海!你守在队部,想办法通过电话联系到你振国哥,把这儿的情况一字不落告诉他!快!让他那边赶紧想办法,有个准备!” 王大海看着叔叔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事关重大,重重地点了点头,扭头就冲向队部办公室,一把抓起了那部老式手摇电话机。 他先摇通了公社总机,气喘吁吁地说找赵振国,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公社那边接电话的人却告诉他,赵振国和崔主任他们去县里了...没在公社。 王大海赶紧往县里打电话,可怎么也打不通,他颓然地把电话摁回去,可刚摁下,电话铃居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抓起听筒,里面传来的,竟然就是他苦苦寻找的赵振国的声音! “大海?是大海吗?咋了?”听筒里,赵振国觉得王大海的声音,不太对劲。 “振国哥!人……跑了!那姓许的王八蛋骑着驴跑了!我栓住叔带人进后山抓去了!振国哥,现在可咋办啊?” 赵振国拿着话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刚拿到冲洗出来的铁证,联合唐康泰收网,却后院起火,最关键的人犯,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跑了! “我知道了。大海,你守在电话旁,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赵振国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吩咐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再次摇通了唐康泰办公室的电话。 —— 听完赵振国这简短的叙述,唐康泰拿着话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听筒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吊在桌边晃荡着,里面还传来赵振国“喂?喂?唐主任?”的呼唤声。 人跑了! 还是骑着驴跑进了地形复杂的后山! 这下,麻烦真的大了!捅破天了!对手要是有机会反咬一口... 绝望和巨大的压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唐康泰。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706、他会飞?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唐康泰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扑过去,重新抓起了那个还在晃荡的话筒,语无伦次地问: “找了么?派人去找了么?人找到没有?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赵振国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虽然也凝重,却并不慌乱: “唐主任,您先别急,稳住!” 他语速平稳地分析道,“他骑着驴,目标不小。土是软的,驴蹄印子清晰得很!只要顺着蹄印追,他跑不远,也藏不住!” 赵振国甚至试图用一点轻松的口吻来缓解紧张气氛: “放心吧,唐主任。那头驴我认得,是村里出了名的倔驴,除了它熟悉的那几个老把式,生人想驱使它走险峻的山路,没那么容易,说不定半道上就撂挑子了。这反而可能拖慢他的速度,甚至把他困在某个山坳里。民兵们带着猎犬呢,肯定能追上!” 听着赵振国这番分析,唐康泰焦灼慌乱的心稍微平复了一点点。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干涩: “唉……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希望……希望真如你所说吧。” 唐康泰放下电话,胸腔里那颗心却悬得更高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叫来自己的秘书,“情况有变!目标骑驴逃入后山,民兵已经进山搜捕。你派人封锁村里通往外界的所有路口,特别是通往邻县和火车站的方向,严查可疑人员!动作要快,要隐蔽!” —— 王栓住带着二十几个民兵,两条猎犬,两人一组,沿着泥地上清晰的驴蹄印,快速向山里推进。 “栓住叔!脚印往黑风坳方向去了!猎犬示警了,方向没错!”走在前头牵着猎犬的民兵大声报道。 黑风坳?王栓住心里一沉。那地方地势复杂,沟壑纵横,山洞密布,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就算有猎犬,搜寻起来难度也会大增。 “快!跟上猎犬,加快速度!不能让他钻进坳子里!” 王栓住急声催促,同时迅速分派任务,“二狗!你带五个人,从左边山梁包抄过去,封住往老鹰崖那边的路!铁柱!你们几个从右边那条干沟里摸上去,盯死通往邻县的那个隘口!剩下的人,都跟着我,沿着这蹄印,直插黑风坳核心区!都给我把眼睛瞪圆了,耳朵竖起来!” “是!”民兵们轰然应诺,立刻按照指令,像一张骤然撒开的大网,从不同方向,朝着地形险恶的黑风坳合围而去。 队伍在猎犬的带领下,沿着愈发陡峭和狭窄的山路快速穿行。 驴蹄印时断时续,但有猎犬的低头猛嗅,大致方向指向坳内一片乱石嶙峋的区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握着手中的家伙,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人的石缝和树丛。 当他们最终循着猎犬的指引,冲到一片布满碎石的坡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头驴子,正耷拉着脑袋,一条前腿蜷缩着,蹄子似乎是在乱石中奔跑时扭伤或划伤了,站在那里不安地挪动着,发出低低的、带着痛苦的呜咽声。 驴背上,空空如也! “驴在这儿!人呢?!”王栓住一个箭步冲上前,仔细检查四周。 而此刻,那两条猎犬的行为也变得有些奇怪。 它们围绕着驴子焦躁地转着圈,鼻子贴着地面反复嗅闻,发出困惑的“呜呜”声,似乎失去了明确的气味方向。 显然,许调查员在这里离开了驴背,并且可能采取了什么措施,极大地干扰了猎犬的追踪。 “搜!给我把这附近仔仔细细地搜一遍!石头缝、刺裸棵(灌木丛)、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能放过!”王栓住不死心,嘶哑着嗓子命令道。 民兵们立刻散开,以驴子所在位置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进行拉网式搜索。 用棍子捅刺茂密的灌木丛,探头查看每一个可能容身的石洞,呼喊声、拨动草木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条猎犬在民兵的催促下,也重新振作精神,扩大搜索范围,鼻子不停地翕动。 可是,十几分钟过去,除了惊起几只飞鸟和一只野兔之外,一无所获。 “栓住叔,东边没有!猎犬到那边就没动静了!” “西边这边也找了,没见人!追风对着一段干河床叫了会儿就没动静了,我们撒开手,它居然去抓鸟去了,而且河床上找不到脚印……” “这边脚印到了乱石滩就彻底乱了,分辨不出来了……” 坏消息接踵而至。 王栓住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望着眼前这片地形复杂、连猎犬都束手无策的黑风坳,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找到了伤了蹄子的驴,却丢失了比驴重要千百倍的目标——那个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抓回来法办的“偷驴贼”、杀人未遂的阴谋家! 连猎犬都跟丢了,这下麻烦大了! “妈的!让贼跑了!”王栓住狠狠一拳捶在旁边一块粗粝的岩石上,手背瞬间渗出血丝,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尽的愤怒和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该怎么向振国交代?向村里人交代? —— 赵振国在县城与李明记者匆匆告别,心急如焚地往村里赶。 骑着乌云进村的时候,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或许栓住叔他们已经把那个该死的许调查员给揪回来了。 刚踏进队部,还没来得及询问搜山的进展,就看见王大海接了个电话,脸色大变。 “振国哥!快!新军哥从京城打来的电话,急事!” 赵振国快步冲过去,抓起那部尚有余温的电话听筒。 “振国!是我,新军!”电话那头,王新军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一丝难以置信,“出大事了!我刚得到消息,许……许调查员的那份调查报告,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直接送到……送到主要领导的案头了!” “什么?!”赵振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听筒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他的报告?他人都跑了,报告怎么可能……他会飞么?” 707、恶人先告状... 赵振国追问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沙哑: “报告内容是什么?怎么写的?” 王新军在那边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和焦虑: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那份报告,被直接送进了主要领导们召开的一次临时会议的现场!我事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一股极其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赵振国心头。 许调查员昨夜才狼狈逃跑,至今生死未卜,踪迹全无。 可就在这短短的不到一天时间里,他的调查报告,怎么可能跨越千山万水,突破层层递送程序,如此精准、如此迅速地出现在了京城最高级别的会议上?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除非……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诡异的碎片! 赵振国对着话筒,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狗日的根本就没打算真的‘跑’!演这出‘逃亡’的戏码,故意留下驴和模糊的线索,把我们都吸引到山里去,就是为了争取这最关键的时间窗口,让他那份恐怕是早就准备好的黑材料,抢在我们拿到确凿证据、还没来得及全面反应之前,送到上面去,抢占舆论和决策的先机?” 赵振国瞬间贯通了许多之前的疑点,语焉不详的电报、老鹰嘴“恰到好处”的事故、许调查员的出逃…… 这一切,很可能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环环相扣的局! 目的就是搅乱视线,制造混乱,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为这份致命报告的最终递送,创造最有利的条件和时间差! “新军,”赵振国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可怕平静,“我们……可能都被他耍了。他的核心目标,从来就不是逃跑隐匿,而是为了这最后、也是最狠的一击——恶人先告状,用一份精心编织的谎言,堵死我们所有申辩和呈现真相的路!” 电话那头的王新军也沉默了,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传来,显然也被这个极其阴险且大胆的推断震惊了。 “新军大哥,你想想办法,尽量摸清楚那份报告的具体内容,以及……领导们初步的反应。李记者下午已经开始返京,估计明天早上到,他手上不仅有许调查员制造滑坡的铁证照片,更有我们包产到户大丰收的详实记录和照片!”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屈的斗志:“这是一场硬仗,我们不能输!也绝不会输!许调查员想要靠着颠倒黑白、玩弄权术来翻盘,没那么容易!” “我这边,”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那云雾缭绕的莽莽群山,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狠劲: “山,要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他真会飞,演完了这出金蝉脱壳,我也要把他从天上拽下来!” 挂断与王新军的电话,赵振国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接到赵振国电话的时候,唐康泰觉得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了,这叫什么事儿啊...愁死他了,真的是要愁秃了! —— 赵振国在思考一个问题,大海说拴住叔是带着猎犬进山的,但并没有放信号说找到人,那许调查员必然使用某种方法干扰了气味。 他确实需要进山一趟了! 交代王大海继续守着电话,赵振国走向队部许调查员之前暂住过的那个房间。 木门虚掩着,他一掌推开,目光如炬,像探照灯一样在房间里快速扫视。 毛巾不见了,想来是拴住叔拿走了。 他走到床边,伸手就将许调查员枕过的那只塞着麦麸的枕头抓了过来,将外面的粗布枕套拽了下来。 这贴身使用的枕套,长时间接触皮肤和头发,味道非常足。 拿着“气味源”,赵振国转身大步流星地来到队部的院子门口。 乌云见到主人,亲昵地打了个响鼻。 赵振国安抚地摸了摸乌云光滑的脖颈,将那只枕套凑到乌云的鼻子前。 “老伙计,闻仔细了,帮我找到这个味道的主人!有水果吃哦...” 乌云似乎听懂了一般,巨大的鼻孔翕动着,仔细地嗅闻着枕套上残留的气味,耳朵灵活地转动着。 过了一会儿,它抬起头,喷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赵振国,表示自己记住了这个味道,开始讨要奖励了。 赵振国见状,心中稍定,立刻从空间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到乌云嘴边,乌云高兴地咀嚼起来,汁水四溢。 待乌云把苹果吃完,“走!乌云,进山!”赵振国低喝一声,一抖缰绳。 乌云立刻会意,发出一声昂扬的嘶鸣,四蹄腾空,载着赵振国,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朝着村后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群山,疾驰而去! 一边疾行,赵振国脑海里一边如同高速转动的齿轮,重新梳理着整个事件。 许调查员,到底去哪儿了? 是已经秘密离开了,还是玩了一出“灯下黑”,其实根本就没远遁? 想到这里,赵振国将两根手指含入口中,运足了一口气,吹出了一声悠长、尖锐、带着特殊韵律的口哨声。 这哨音穿透层层林叶,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几只飞鸟。 他想叫虎妞来帮帮忙,如果虎妞愿意帮忙,那么在这莽莽林海之中,寻找一个刻意隐藏起来的人,希望将大大增加! 突然,前方密林深处,隐约传来了一声低沉、充满力量、仿佛能震慑灵魂的——虎啸! “嗷呜——” 这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威严,穿透层层阻碍,清晰地传入赵振国和乌云的耳中。 乌云顿时显得有些焦躁不安,蹄子轻轻刨着地面。而赵振国的眼中,却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还没来得及安抚受惊的乌云,只听侧面灌木丛中“哗啦”一声巨响,一个黄黑相间的巨大影子带着腥风,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猛扑过来! 目标直指马背上的赵振国! “唏律律——!”乌云虽惊却不乱,发出一声惊恐而愤怒的嘶鸣,本能地人立而起,两只前蹄高高扬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老虎这致命的一扑! 708、过河碰上摆渡的,巧极了 赵振国在马背上一个趔趄,差点被甩下去,刚想喝止乌云,并试图与虎妞沟通。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只一击不中的老虎,落地后迅速调整姿态,腰身一伏,眼中凶光毕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作势就要再次扑来! 乌云四蹄发力,玩命地朝着千方狂奔而去,马蹄踏在碎石和落叶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赵振国伏低身体,紧紧抓住缰绳,忍不住回头望去,怎么也不敢相信,虎妞会攻击自己。 这一望,让他看到了更加难以置信的一幕! 就在那只攻击他们的老虎即将再次跃起的瞬间,从另一侧的密林中,又一道黄黑身影猛地窜出,将那只率先发动攻击的、体型更大的老虎扑倒在地! 这后来出现的老虎,体型明显比攻击他们的那只小了一圈,但动作更加矫健灵活,而被扑倒的大老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虽然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扭动身躯想要挣脱,却似乎……有所顾忌? 它那锋利的爪牙明明可以轻易反击,却只是在空中挥舞,并没有真正回嘴去撕咬那只压在它身上的、稍小一些的老虎... 那只小一些的老虎占据了明显的上风,它撕咬着大老虎的颈侧皮毛,将其死死摁住,却没有咬伤对方,反而发出威吓性的低沉吼声,仿佛在宣示着什么。 赵振国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大脑飞速运转,之前的紧张和惊惧渐渐被一种啼笑皆非的猜测所取代。 这后来的、体型稍小的老虎……才是虎妞? 而那只先攻击他们、体型更大的……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难道这头气势汹汹的公老虎,是虎妞不知从哪里招来的“对象”? 刚才公老虎攻击自己,难道是……吃醋了? 想到这里,赵振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立刻勒紧缰绳,想让乌云掉头回去。 可乌云刚才被那一扑吓得不轻,任凭赵振国如何催促,只是焦躁地在原地打转,喷着响鼻,死活不肯再靠近那两只猛虎争斗的地方。 赵振国不再犹豫,利落地翻身下马,拍了拍乌云的脖子让它稍安勿躁,自己则朝着那两只仍在相互低吼、僵持不下的老虎快步跑了回去。 虎妞眼角的余光瞥见赵振国跑了回来,似乎确认了他没有受伤,才松开了咬着公虎颈毛的嘴,又用爪子不轻不重地在那公虎脑袋上拍了一下。 然后不再理会那只憋屈的公虎,亲热的颠颠儿朝着赵振国跑了过来。 跑到近前,虎妞如同一条温顺的大猫,低下那颗威风凛凛的脑袋,亲昵地在赵振国的胳膊上、身上来回蹭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满足的声音,全然不见了刚才驱逐公虎时的凶猛。 被晾在一边的公老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伴侣”对一个两脚兽如此亲热,顿时发出了更加愤怒和憋屈的咆哮声,巨大的爪子焦躁地刨着地面。 虎妞听到身后的咆哮,不耐烦地回过头,冲着公老虎的方向发出了几声更具威慑力的短促怒吼,仿佛在说:“吵什么吵!一边待着去!” 那公老虎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虽然依旧不满地喷着鼻息,但果然不敢再大声咆哮,只是委委屈屈地趴了下来,一双虎眼依旧不甘地瞪着赵振国。 得嘞,虎妞这母老虎,家庭地位稳了。 赵振国轻轻拍了拍虎妞的额头,让它稍微安静下来,掏出那个粗布枕套,将枕套递到虎妞的鼻子前,“乖虎妞,这次来找你,是有要紧事。闻闻这个味道,帮我找到这个人。” 虎妞琥珀色的竖瞳看了看赵振国,又低头仔细嗅了嗅那枕套上残留的人类气味。 它用鼻子反复确认着那股独特的气味,巨大的头颅上下轻点了一下。 然后,虎妞叼起那个枕套,转身朝着那只还趴在远处、一脸委屈和警惕的公老虎走了过去。 它走到公虎面前,将枕套放在地上,用脑袋拱了拱公虎,又低吼了几声,那吼声不再充满威慑,更像是一种交流和解说,仿佛在告诉公虎:“有正事要办,这个人的气味记住了,一起找。” 那公老虎似乎听懂了,它站起身,巨大的身躯带着些许不情愿,但还是低下头,象征性地嗅了嗅那个枕套。 随即抬起头,看了赵振国一眼,眼神复杂,依旧带着点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和服从——显然,在这个“家庭”里,虎妞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虎妞见公老虎配合了,便不再耽搁,它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公虎的脖颈,算是安抚,然后低吼一声,示意出发。 那公老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慢吞吞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没入茂密的灌木丛中。 两虎一人一马,在这密林中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 一夜过去,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虎妞和乌云这边却依然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远处山林中,突然传来了那只公老虎异常响亮且带着某种警示意味的低沉咆哮! “嗷呜——!” 这声虎啸与之前争斗时的愤怒、或者平常的宣示主权都不同,里面似乎夹杂着一种发现了特定目标的兴奋和警告... 赵振国:可算找着这孙子了,也不知道新军那边咋样了。 —— 再说回王新军那边,他放下与赵振国的电话,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动用了自己经营的所有关系网,试图打探那份要命报告的具体内容,以及高层会议的反应。 可这个会议级别很高,消息被封锁得如同铁桶一般。 哪怕是赵振国的干爹吴老头,都无法接近会场区域,听到只言片语。 而且特别巧的是,他父亲也去开一个秘密会议了,不仅联系不上,而且还归期不定... 王新军在书房里焦灼地踱步,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彻夜未眠,眼睛布满了血丝,等待着任何一个可能传来的消息,却一次次失望。 就在他几乎要陷入绝望之际,办公桌上那部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此时天刚蒙蒙亮。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听筒,对方自报家门,竟然是应夫人! 709、咱上面有人... “新军吗?你好,我是你应伯母。李明记者天刚亮就到我们家了,他把情况都跟我们说了,也把他在路上写好的内参清样给我们看了……” 李明记者一路风尘仆仆,搭乘省供销社的运货车,终于在清晨时分抵达了京城。 当天通往京城方向的火车班次已经全部发车。 为了抢时间,李明搭乘上了赵振国托关系帮忙联系上的省供销社运货卡车。 他顾不得颠簸和艰苦,挤在堆满货物的车厢角落里,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一路风尘仆仆,在车轮与公路的摩擦声中,争分夺秒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悟,凝聚成文字。 倒了两次车,终于在晨曦微露时驶入京城。 李明记者跳下车,顾不上满身尘土和一夜未眠的疲惫,也顾不上回单位或者找个地方梳洗整理,就搭上最早的那班公交,去清大找应教授夫妻。 他深知这篇报道的分量,也明白经过许调查员这件事,常规的新闻报道渠道很可能已经受到干扰甚至封锁。 —— 在应家那间充满书卷气的客厅里,李明将自己此行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讲了。 从农民们那一本本精心记录的田间档案,讲到赵振国设计的、连专家都称赞的科学对照试验;从暴雨之夜全村老少拼死抢收的感人场面,讲到许调查员前后的反常表现、老鹰嘴的“意外”以及那铁证如山的鞋印照片…… 不光如此,他把这一切,凝聚成一篇翔实、客观、完整,同时又充满了对基层改革实践深切同情与支持的内部参考报道。 —— 听着应夫人的叙述,王新军能想象到李明记者这一路的艰辛与决绝,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李明此举,无疑是冒着风险,绕开了可能被渗透的环节,为真相的传递开辟了一条隐秘而关键的通道。 但问题随之而来——内参写好了,这把刺向谎言的利剑已经铸成,可要怎么才能突破封锁,将它递到能决定胜负的决策者手中? 王新军无奈地对着话筒,把现在的情况跟应夫人说了,最后补充道: “在这种时候,想把我们这份揭露真相的内参,通过常规渠道送进会场,引起重视,简直难如登天!弄不好,还会被中间环节直接扣下,根本到不了领导眼前!” 电话那头的应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显然也愣住了,能听到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焦急地转头呼唤:“老应!老应!你快来听!”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应教授那带着学者特有的沉稳,此刻却同样凝重的声音: “新军,是我。你刚才说的,麻烦你再说一遍。” 王新军连忙又将目前的困境和担忧复述了一遍。 应教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思考和权衡。 几十秒后,应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了平日的温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了决断的果决: “新军,常规的路走不通,我们就走非常之路!你马上开车来接我们,带上李明记者和他的内参清样。我们一起去找一个人...” 挂断电话,王新军抓起车钥匙,冲出书房。 晨光熹微中,他发动了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仿佛是他内心决战的号角。 —— 车内气氛凝重,王新军一边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向坐在后排的应教授,忍不住开口问道: “应教授,您刚才在电话里说,要去找一个人帮忙,您指的是……?” 应教授扶了扶眼镜,脸上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决断,报出了一个位于京城某个安静区域、门牌号并不显眼的地址。 王新军一听这个地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一拍方向盘。 哎呀!他这脑子!怎么就把聂老给忘了! 不过他爸不在,就是去找聂老,怕也是见不到人,但应教授肯去,那就不一样了,他可是听说,应教授曾经参与过某个研究,跟聂老打过交道/ “聂老虽然这些年不怎么管具体事务了,但他原则性强,最反感的就是弄虚作假、欺上瞒下那一套! 而且,他当年在地方工作的时候,就非常重视农业生产,关心农民生活。我相信,他把李明同志这份内参看了,了解了乡亲们实实在在干出来的成绩,了解了有人为了阻挠好政策竟然不惜杀人灭口的恶劣行径,绝不会坐视不管!” 李明记者坐在一旁,紧紧抱着装有内参清样和证据照片的公文包,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也燃起了希望。 聂老的威名他是知道的,如果他肯出面,说一句话,其分量足以打破目前的僵局! “太好了!有聂老出面,这事儿就有希望了!”王新军感觉压在心口的巨石仿佛被撬动了一丝缝隙,他用力踩下油门,吉普车发出一声低吼,朝着那个承载着希望的地址,加速驶去。 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三人怀着满腔希望赶到聂老居住的那处幽静小院,却被门口的警卫员礼貌而坚定地拦了下来。 “对不起,三位同志。”警卫员身姿笔挺,语气客气却不容商量,“昨天夜间医生刚来复诊过,特意嘱咐,首长的老毛病又犯了,最近需要绝对静养,近期谢绝一切访客,以便好好休息,还请您理解。” 应教授连忙上前,掏出工作证,自报家门,希望能通融一下。 警卫员听得认真,态度依旧恭敬,但原则性极强: “应教授,您的身份我明白了,但请您谅解,医嘱就是命令,我不能违反规定进去通报,请您不要为难我,这要是为了首长的身体着想,请您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我会在领导方便会客的时候联系您...” 三人面面相觑,心急如焚,可就是进不去。 正当他们无计可施、在门口焦急徘徊时,远远看见一个穿着衬衣、背着医药箱的身影,从一辆车上下来。 710、咦,真是雪中送炭 王新军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人,心中一喜,立刻调整表情,迎了上去,热情地打招呼:“吴叔!您怎么来了?” 他给吴老头使了个眼色,目光快速扫了一下身后被拦住的应教授和李明。 吴老头那是多精明的一个人,瞅见王新军在这,再看看旁边一脸焦急的应教授和那个夹着公文包、面带风尘之色的陌生年轻人,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肯定是有紧急情况,需要面见聂老! 他昨天也曾想找聂老打听情况,可聂老身体不好,没有去开会。 吴老头当下心领神会,脸上不动声色,对王新军点了点头。 顺势把王新军和应教授拉到一边,假装寒暄,实际上快速低声交流了几句。 片刻后,等再走回门口时,吴老头身后就多了一个“尾巴”。 警卫员看着去而复返的吴大夫,尤其是多出来的李明,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警惕地问: “这???这位同志不是刚才……?” 他明显认出了李明就是刚才被拦下的人之一。 吴老头却一脸坦然,甚至语气笃定地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哦,他啊?这是我的助手小张!刚才可能站得远,你看岔了。我们得赶紧进去给首长检查了,耽误了病情你负责啊?” 王家小子说了,此事处理不好,对振国影响很不好,他这个做干爹的,能不在关键时候帮干儿子一把么? 警卫员被他这煞有介事的架势和连珠炮似的反问给镇住了,看看吴老头严肃的脸,又看看“助手”手里拎着的“装备”,再想想“不让见客”的命令本身就是这位资深保健医生吴大夫亲自下达的。 他心里虽然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但面对吴大夫不容置疑的坚持和“耽误病情”的潜在责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通路,略带歉意地说:“……那,吴大夫,您请进,是我工作不够细致。” 吴老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板着脸,背着手,带着低眉顺眼的“助手”李明,在王新军和应教授混合着期盼、紧张与感激的目光注视下,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那道象征着希望与未知的门槛。 门外,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内的影壁之后,王新军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但随即又捏紧了拳头。 人虽然是进去了,可刚才吴叔把他们拉到一边低声交代时说得清楚: “我先进去常规检查,探探聂老的口风和身体状况。他最近心脏确实不太好,昨晚刚用了药。 “那份内参……太惊心动魄,我得看情况,视聂老的身体承受能力,再决定说多少,或者什么时候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万一……哎......” 吴叔的谨慎是有道理的。 聂老年事已高,为国为民操劳一生,身上带着战争年代留下的旧伤,心脏和血压一直是不稳定因素。 那份内参里揭露的阴谋、涉及的层级、以及可能引发的政治地震,对一位抱恙的老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冲击。 希望…… 王新军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聂老的身体没有大碍,希望他坚韧的意志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胸怀,能够承受得住这份沉甸甸的、带着血与火的真相所带来的刺激。 —— 李明虽然是充当助手,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打开的医药箱,但吴大夫给聂老进行常规复诊的时候,他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忙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有针扎在李明的心里。 怀里那份内参清样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胸膛。 他心急如焚,目光不时焦急地瞟向吴大夫,等待着那个示意他可以开口的信号。 可吴大夫始终神色专注,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检查,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明只能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语,额头上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复诊终于完毕,吴老头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权衡着如何以最温和的方式切入那个沉重的话题。 他正打算给李明递一个“稍安勿躁、见机行事”的眼色,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直半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聂老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虽然带着岁月痕迹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先是淡淡地扫过一旁因为紧张而身体有些僵硬的李明,最后落在了正在整理药箱的吴老头脸上。 聂老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打破了房间内微妙的沉寂: “吴老头,”他缓缓开口,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你这趟来,怕不单单是为了给我瞧病吧?你这心里有事,藏着掖着,连带着你这个‘助手’……” 他目光再次转向李明,“……也像是屁股底下坐着火炭,焦躁不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揶揄: “行了,在我这儿就别绕弯子了。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个都觉得我老了,不中用了,怕我受不住刺激。可我这条老命,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此言一出,吴大夫和李明都是浑身一震! 吴大夫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被人看穿的了然,在聂老这样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洞察力惊人的老革命面前,任何刻意的铺垫和隐瞒都是徒劳的。 李明更是激动得差点当场就把内参掏出来,他看向吴大夫,用眼神急切地询问。 吴大夫迎着聂老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神色变得无比郑重,沉声开口: “聂老,您……您真是明察秋毫。确实……出大事了。不是天塌地陷,但……是有人在试图颠倒黑白,动摇国本,坑害百姓!” 他侧身示意李明,“这位也不是我的助手,他是李明记者,刚从赵振国老家回来,带回来一份……关乎农村改革生死的内参报道!我们,就是希望能让您,亲眼看看这份东西!” 711、请到一尊大佛 聂老锐利的目光在吴大夫凝重无比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向激动得嘴唇微微颤抖的李明记者。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 “拿来。”聂老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伸出了那双布满老年斑却依旧稳健的手,言简意赅。 李明如蒙大赦,立刻从那个医药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份内参清样,双手微微颤抖着,恭敬地递到聂老手中。 聂老接过那叠厚厚的稿纸,并没有立刻翻阅,而是先拿起放在一旁的老花镜戴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窗外更多的光线落在纸面上。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却自有一种沉静的力量,让原本焦躁的吴大夫和李明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开始。 随着目光扫过农民精心记录的田间档案、科学设计的对照试验、暴雨夜抢收的感人场面,他紧锁的眉头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和动容。这份来自泥土深处的、充满生命力的报告,显然触动了他。 当读到许调查员的种种阻挠、那份语焉不详的电报,尤其是“老鹰嘴人为制造山体滑坡,意图谋杀记者”时,聂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聂老,”李明适时地、双手将那个牛皮纸信封奉上,“这里是部分现场照片,可以作为内参的补充和印证。” 聂老放下内参,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一张张仔细看去。 第一张,打谷场上,金灿灿的麦垛堆积如山,农民们黝黑的脸上洋溢着自豪而淳朴的笑容。 第二张,特写镜头下,是那一本本画着麦穗生长图、写着稚拙数据的田间记录册。 ... 那张在黑风坳拍摄的、清晰无比的鞋印特写。照片旁边,李明还贴心地在另一张纸上附了许调查员鞋底的同角度对比图,那个独特的、月牙形的烫痕烙印,在两个图像中完全吻合! “啪!” 聂老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盖都跳了起来,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老人霍然抬起头,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里,不再是平日的温和与睿智,而是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一种属于百战老将的凛然杀气瞬间弥漫在整个书房! “混账东西!”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吴大夫和李明心头俱是一颤! 他们看到聂老胸口剧烈起伏,拿着稿纸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聂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在我们的土地上,对我们的人民,对我们反映真实情况的记者,动用如此卑劣、如此狠毒的手段!这哪里还是什么工作分歧?这是犯罪!是赤裸裸的谋杀!是对党的宗旨最彻底的背叛!” 他猛地看向吴大夫和李明,眼神锐利如刀:“这些照片,和内参内容,都核实无误?!” 李明赶紧上前一步,斩钉截铁地答道:“聂老,绝对确凿!所有数据都经过反复核验,有原始记录和照片为证!增产成果,更是全体社员用汗水换来的,经得起任何审查!” “好!好一个铁证如山!好一个汗水换来的成果!”聂老重重地说了两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重新落回内参上,手指点着其中关于“部里徐姓领导”和“报告抢先送达”的部分,语气变得冰冷而决绝: “看来,有些人,是忘了本了!忘了江山是怎么打下来的,忘了我们到底是为了谁!想靠着弄虚作假、构陷忠良来维护自己的那点东西?做梦!” 他猛地看向门口方向,提高声音喊道:“小陈!进来!” 一直候在外间的秘书应声快步而入。 “立刻给我接一号办公室,现在就要通!”聂老语气急促,不容置疑。 “是!”秘书不敢怠慢,立刻走到书桌旁那部红色电话机前,迅速摇通了一个号码。 他低声与对方交流了几句,随即用手捂住话筒,面色为难地转向聂老,低声道:“首长,那边回复说……一号领导正在主持召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特意交代过,期间不接任何电话,不方便……” “不方便?”聂老一听,刚刚稍有平息的怒火再次腾起,他猛地从躺椅上站起身,由于动作过猛,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吴大夫赶紧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却被他摆手阻止。 聂老站稳身形,脸色因愤怒和急迫而涨红,他指着桌上那份内参和照片,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和一丝痛心: “会议重要?还有比这个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吗?有人在挖我们社会主义墙脚,在谋害我们的人民记者!他们却在开会?等他们开完会,黄花菜都凉了!黑的都被他们说成白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秘书和李明斩钉截铁地说道: “备车!我亲自去会场!我就不信,我这张老脸,还敲不开一扇会议室的门!我要当面问问他们,是哪些人在包庇纵容这种败类!是哪些人,坐在办公室里,听信谗言,却听不见土地里庄稼拔节的声音,听不见老百姓心里的声音!” 此言一出,吴大夫和李明都惊呆了!聂老要亲自闯会场?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身份,这无疑是极其冒险和罕见的举动! “聂老,您的身体……”吴大夫急忙劝阻。 “我的身体我知道!”聂老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比起党和国家肌体上长的毒疮,我这点老毛病算什么?快去备车!” 他转向李明,语气不容置疑:“李明同志,你跟我一起去!带上所有材料!我们今天,就要去把这天,捅个窟窿,让该照进来的光,照进来!” 秘书见聂老心意已决,深知此事已无法挽回,立刻应声:“是!我马上安排车!”转身快步出去准备。 712、不速之客 吴大夫看着聂老因激动而微微潮红、呼吸也比平时急促的面庞,心知劝阻已是无用。 这位老首长的脾气他太了解了,平日里温和如静水,一旦认准了关乎原则、关乎人民利益的大事,那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的倔强,是真正“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魄力! 他不再多言,迅速打开一直随身携带的药箱,动作麻利地检查起来。 “聂老,您既然决意要去,我拦不住您。但您必须让我跟着!”吴大夫语气坚决,不容商量,一边快速清点着药品,“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血压计、氧气袋……都得带上!您这身体,刚用完药没多久,经不起这么大情绪的剧烈波动,您千万别激动...会场那边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好!那就一起去!”聂老没有再多矫情,重重地点了点头,“有你这个‘御医’在旁边镇着,我心里也踏实点!免得有些人真以为我老了,不中用了!” 得到首肯,吴大夫手下动作更快,将药箱背在肩上,挺直了腰板,站到了聂老身侧,俨然一副随时准备冲锋陷阵、同时保驾护航的姿态。 李明激动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紧紧抱住装有内参和照片的公文包。 —— 小院门口,王新军搓着手,不时地伸头张望。 应教授推了推眼镜,沉稳道:“别急,再等等。你吴叔那可是赵振国干爹,能不上心么?”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了出来。 车子经过他们身旁时,竟踩了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后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了聂老那张严肃而急切的面庞。 “老应?你怎么在这儿?”聂老对应教授的出现感到意外,但他此刻心如火燎,语速极快,“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咱们回头再说!” 应教授已经看见吴老头冲自己使眼色了,瞬间明白了大半。 他连连点头,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了最朴素的支持:“好的……好的……聂老,您……您快去!注意身体啊!” 聂老深深地看了他和王新军一眼,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车窗随即升起。 黑色红旗轿车发出一声低吼,加速驶离。 直到车子看不见了,王新军才猛地喘过气来,激动地抓住应教授的胳膊:“应教授,聂老他……他这是……” 应教授反手按住王新军的手,他的手心也有些冰凉,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静: “新军,聂老……这是要去捅破天了。我们……等着吧。” —— 车子驶入新华门时,聂老的车牌拥有权限,得以直入。 车刚停稳,聂老便推门而下,动作干脆利落。他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身形挺拔如松。 李明和吴大夫紧随其后。 三人刚踏上会议楼前的台阶,就被两位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聂老,请您留步。领导关心您的身体……这才没有邀请您来参会...” 聂老猛地停下脚步,花白的眉毛一扬,眼中积蓄的怒火如同实质般喷射出来。 他根本不吃这一套官腔,胸膛因愤怒和急促呼吸而明显起伏。 “我身体好的很!”聂老声若洪钟,这声音仿佛带着硝烟的味道,瞬间穿透了走廊的宁静,引得远处办公室的门缝后似乎有目光闪烁。 “心里有鬼的人,身体才好不了!让开!”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战场上淬炼出的杀伐之气。 那两位工作人员显然没料到聂老如此直接、如此激烈,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狠狠一震,脸上程式化的表情瞬间碎裂,露出了一丝惊惶和犹豫。 他们接到的指令是“婉拒”,但面对这位功勋卓著、脾气火爆的老首长,硬拦? 他们不敢!那份资历和正气,本身就是难以逾越的屏障。 那两人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敢再伸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三道决绝的背影走向那扇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没有任何犹豫,聂老走到那扇深棕色的实木大门前,苍老但依旧有力的手猛地按在冰凉的黄铜门把上,用力一旋——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地推开,门板撞击在内部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打破了会场原有的凝重气氛。 刹那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一样,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铺垫,聂老几步走到宽大的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解开旧中山装最上面的风纪扣,似乎这样才能让胸中的块垒稍稍倾吐。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将那份内参清样,连同一沓子照片,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摔在了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 “啪——哗啦!” 纸张散落的声音、照片滑行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那些黑白照片,将村里发生过的事情,赤裸裸地摊开在了这间象征着权力和秩序的房间中央。 聂老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带着嘶哑,却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都看看吧!好好看看!看看这下面,被隐藏的真相!”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只有聂老粗重的喘息声,和桌上那些散落的、如同控诉般的纸张与照片,在无声地燃烧。 端坐在主位上的苏老,最初的惊愕迅速化为凝重,那双看惯风云的眼睛先是锐利地扫过桌上那叠刺目的材料,又立刻落回到聂老因激动而微微摇晃的身形和潮红的脸上。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会议桌,快步走向聂老。 “聂老!你先不要激动,快,坐下来,慢慢说。”他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聂老的手臂,“身体要紧...” 几乎在苏老起身的同时,坐在旁边的邓老也立刻站了起来,从另一侧快步上前,两人一左一右,几乎同时来到聂老身边。 “老聂,稳住,先别动气。”邓老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聂老的另一只胳膊。 就在这身体接触的瞬间,聂老扶着邓老小臂的手,指尖不易察觉地用力按了一下,同时朝他飞快地使了一个眼色。 看聂老坐下,而且呼吸平稳,邓老也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几步回到会议桌前,身体微微前倾,伸手越过了面前的那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直接抄起了那份内参。 713、仗义执言 邓老手指翻动纸张的速度极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行字,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触目惊心的细节。 会议室内静得可怕,只剩下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某些人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 聂老挺直腰板坐着,胸膛仍在起伏,吴大夫紧张地注视着他的侧影。李明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动整个房间。 邓老看完了,他没有说话,而是走过去,将那份内参递给了苏老。 苏老接过内参,也快速地浏览起来,脸色随着的深入而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拿着纸的手指,越来越用力... 几页纸很快看完,苏老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位与会者。 “都看看吧。”他将手中的内参推向桌子中央,“这份材料,大家都传阅一下。都仔细看清楚!” 材料开始在一双双手中传递。 众人传阅时,邓老与桌子对面的人交换了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摆在他们面前桌面上的另一份内参。 那份内参,标题写着《关于赵家沟等地包产到户试点中虚报产量问题的初步调查》,据说是去现场调研的许调查员递交上来的。 报告中言之凿凿,引用了一些“群众反映”和“基层核查”,声称赵振国老家村子等地,为了凸显包产到户的“成效”,在公社干部协助下,存在系统性虚报产量的行为,建议“紧急刹车,严肃追责”。 支持与反对包产到户的双方争论激烈,邓老内心是不相信这份报告的,他了解赵振国其人的耿直,也相信农民在获得生产自主权后迸发的真实积极性。 但这份报告里的“证据”和某些与会者“要注意保护群众积极性,也要防止浮夸风回头”的“提醒”,让会议陷入了僵持,从昨天讨论到现在,依旧没个结果。 直到此刻—— 直到聂老如同愤怒的雄狮般闯进来,直到这份带着泥土气息的新内参,如同另一块更沉重、更真实的巨石,狠狠砸在桌面上! 邓老明白了。 深邃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缓缓扫过会场中几个神色明显不自然的人。 一切都清楚了。 是有人,精心策划了这一切。 用一份真假难辨、旨在混淆视听、打击改革试点的报告,把他们这些决策者故意留在这里无休止地争论。 这是在用会议桌上的唾沫星子,去淹没底层百姓的血泪和呐喊! 想通了这一节,邓老心中那股因争论而产生的郁结之气,瞬间被更强烈的怒火所取代。 最后一个人放下材料,会场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汇聚到主位的苏老身上,等待着他开口说话。 苏老还没说话,邓老对面的陈老,猛地拍案而起! “聂老,你来的正好!”陈老声如洪钟,压过了会场细微的骚动,他目光炯炯地看向聂老,又扫过桌上那份内参,“你这份材料,非常及时!” “现在,请你,当着所有参会同志的面,把情况跟我们详细说一说!” 聂老靠在椅背上,深吸了几口气,压下眩晕感。 他用眼神示意了紧抱着公文包、因紧张而脸色发白的李明,“具体的情况,让这位同志,人民日报的李明同志,向各位领导详细汇报。他……是第一手的调查者,他来说,更清楚!”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从几位核心领导到与会常委,全都聚焦到了这个年轻的、名不见经传的记者身上。 李明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何曾经历过这种阵仗?眼前这些人,是他平时只能在报纸和广播里听到名字的人物。 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聂老,聂老投来鼓励和信任的目光。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他拍摄的照片,一股为真相、为冤屈呐喊的责任感瞬间压倒了恐惧。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上前一步,走到会议桌前那片空地处,努力让自己的站姿更稳一些。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从上衣口袋里,郑重地掏出了自己的深蓝色封皮的工作证,双手举起,向与会的领导们清晰地展示了一圈。 “各位领导,”李明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带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努力说得清晰。 “我叫李明,是人民日报的记者。前段时间,听说有个地方在搞包产到户,效果很好,但也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我就想,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应该去实地看看。 我以我的党性和职业操守担保,我接下来所汇报的情况,是我历时一周,深入田间地头,走访数十位社员和基层干部,经过反复核实后掌握的。” 这个开场,带着新闻工作者特有的严谨和仪式感,让在场的领导们神情更加专注。 展示完工作证后,李明将证件收回,紧紧握在手里,那是支撑他的力量。 他的叙述带着现场的温度和细节,比文字更加鲜活,也更加震撼。 “领导们,”李明的语气变得无比沉痛,他拿起桌上那张他偷偷拍下的、村民们站在小山似的金黄谷堆旁,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希望的照片。 照片里,老支书粗糙的手掌捧起沉甸甸的稻穗,皱纹里都嵌满了笑意。 “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他环视着与会者,目光中充满了寻求答案的渴望。 “包产到户,多劳多得,明明是好政策!农民们把田地当作自己家的孩子一样精心伺候,起早贪黑,汗水摔八瓣,才换来了这几乎产量翻倍的大丰收!这是实实在在的功劳,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啊!” 他挥舞着那张照片,把它展示给每一个人看: “可为什么,总有人……总有人想方设法要否认这种政策带来的好处?甚至不惜……不惜制造山体滑坡想要砸死我们?”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记者特有的、追求真相的执拗: “我们国家,我们还有那么多人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如果这个政策真的能推行下去,真的能让千千万万个生产队都打出这么多粮食,那该有多好? 那能解决多少人的吃饭问题?这难道不是我们搞社会主义、搞生产建设的根本目的吗?!” 714、找着了? 李明越说越激动,对底层农民疾苦的同情,对那些阻碍生产发展、漠视群众利益的官僚作风的愤怒,以及对国家前途的深切关怀,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最初的紧张和恐惧。 他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何等高级别的领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把这血一般的事实和道理,说清楚! “我亲眼所见!社员们,在交出国家规定的征购粮后,看着自家院里多出来的粮食,那种高兴劲儿……他们说,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有奔头!可转眼间,这点奔头就被……就被活生生掐灭了!” 李明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像一把重锤,敲击在不少与会者的心上。 他所提出的问题,直指当时关于农村政策争论的核心——要不要尊重农民的首创精神? 要不要承认并推广被实践证明行之有效的生产责任制? 会场里一片寂静。 有人动容,有人沉思,也有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个年轻记者充满感情的叙述,比任何冰冷的指控都更具穿透力,他点燃的,是人们对“吃饱饭”这一最基本诉求的共鸣,以及对阻碍这一目标实现的势力的天然反感。 真理,有时候就在这最朴素的诉求和最简单的事实对比中,熠熠生辉。 邓老轻轻叩了叩桌面,那声音不大,却像定音鼓般让所有人的心神为之一肃。 “李明同志,”邓老的声音平稳而深沉,带着一种穿透纷扰直指核心的力量,“你刚才说,粮食产量,几乎翻了一番?” “是!千真万确!”李明用力点头。 “称重时的账本记得清清楚楚!在场的不止有我,还有省报的一名记者同志,他那里也有记录! 更有农科院的张研究员,他亲自抽样测产,数据都在他的工作手册上!他们都可以作证,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急切地补充着人证,试图用更多可信的名字来加固这事实的基石。 邓老深邃的目光微微闪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产量是真是假,不能靠凭空臆断,也不能靠扣帽子。” “我看,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立刻派出调查组,重新核算产量,核对所有账目,走访群众。同时,对你反映的有人从中作梗、压制真相的问题,也要一并调查清楚!我们要的,是经得起检验的事实,不是主观的猜测和武断的结论!” “我同意!”陈老洪亮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他环视会场,目光尤其在几个面色不豫的人脸上停留。 “不仅要查产量,还要查查,为什么反映真实情况这么难?为什么有人非要颠倒黑白,把活生生的增产说成是虚报浮夸? “这背后,到底是什么思想在作怪!是不是有些人,脑子里那根‘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的老弦,还没扳过来?” 这最后一句,犀利无比,直指当时思想僵化的根源。 “好!”苏老终于开口,一锤定音,“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由纪委赵青同志牵头,农业、宣传部门配合!给一周时间,把产量的真实情况,以及围绕此事的所有问题,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是!”赵青立刻起身,雷厉风行。 会议的风向彻底明朗。 一场围绕粮食产量的真相调查,即将迅速展开。 而试图阻挡时代车轮的螳臂,在事实的阳光照射下,已然无所遁形。 这一切,在山里焦急搜寻的赵振国并不知道。 他骑着乌云,紧紧跟随着前方带路的公老虎和母老虎。 公老虎似乎捕捉到了许调查员留下的一丝微弱气息,引领着赵振国向着人迹罕至的深山坳里钻去。 林木越来越密,山路愈发崎岖难辨。 突然,公老虎停住了脚步,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呜,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几声喝令从四周响起: “不许动!” “举起手来!” “什么人?!” 霎时间,赵振国从望远镜里看到,树干后、岩石旁猛地闪出七八个身影,他们动作矫健,眼神锐利,手中的半自动步枪齐刷刷地指向了赵振国他们... 两只老虎都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了威胁性的低吼,肌肉紧绷。 战士们看到两只猛虎,也是又惊又惧,枪握得更紧了,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坏了!”赵振国暗叫不好,这老虎咋把自己带到部队营地了?看这安全级别,怕是走到金矿附近了! 赵振国赶紧高举双手,大声解释道: “同志!别开枪!我是山脚下村子的,我叫赵振国!我是进山来找人的!绝无恶意!”他生怕哪个紧张的战士走了火,或者激怒了身边这两只山大王。 一个战士警惕地打量着他,又看看那两只嘶吼着却没有发动攻击的老虎,眼神惊疑不定,低声对旁边一个战士吩咐了几句,然后对赵振国喊道: “你们待在原地别动!我去向我们连长汇报!” 赵振国心里七上八下,只能安抚着躁动的乌云和两只老虎,耐心等待。 没几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身材精干的中年军官跑了过来。 他老远就看到被围在中间的赵振国和那两只显眼的老虎,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为巨大的惊喜和激动。 “老赵?!真是你啊,赵振国!”那军官声音洪亮,快步上前,对着那些如临大敌的战士一挥手,“都把枪放下!放下!误会儿!这是我的恩人,我跟你们讲过的,骑老虎的赵振国!振国,你咋来了?” 赵振国定睛一看,也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易……易连长?!是你啊!” 战士们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纷纷收枪,好奇又敬畏地看着赵振国和那两只传说中的山君。 赵振国苦笑着解释道:“易连长,别提了,我是来找人的……” 他把许调查员进山走访可能迷路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背后的政治风波。 易连长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哎呀!老赵!你说巧不巧!我们巡逻的战士,昨天下午在野狼沟那边,还真捡了个人! 当时那人又累又饿,鞋都走丢了一只,迷迷糊糊的,差点掉进山涧里!战士们把他背回来,人还没醒呢。正愁不知道是哪来的同志,没法联系他单位呢!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位?” 715、那只鞋... 赵振国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野狼沟?他跟着公老虎,确实是从野狼沟那边过来的。 “易连长!那人……长什么样?是不是戴着个眼镜,穿着中山装,提个公文包?”赵振国急忙追问,声音都有些发紧。 “对对对!就是戴着个破烂眼镜,文绉绉的,一看就是上面下来的干部模样!公文包?好像是有个包,宝贝似的抱着不放。”易连长肯定地点点头。 “快!易连长,快带我去见他!”赵振国激动起来,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行,跟我来!他就在营部帐篷里休息呢。”易连长也是个爽快人,立刻领着赵振国就往营地里面走,那两只老虎则守在营地边缘。 赵振国跟着易连长刚走到营地那顶作为临时营部的帐篷门口,还没来得及掀开门帘,里面就传来一阵窸窣声和惊恐的叫喊。 “我?!我这是在哪儿?” 门帘猛地被从里面掀开,许调查员那张惊慌失措的脸露了出来。 他眼镜歪斜,衣衫不整,当他的目光越过易连长,看到后面站着的赵振国时,就像见了鬼一样,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他冲过来,猛地抓住穿着军装的易连长的胳膊,举着工作证,手指颤抖地指向赵振国,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解放军同志!抓住他!快抓住他!我是京里下来的调查员,我姓许!就是他!赵振国!他非法拘禁我!把我关起来!他想害我!他是破坏分子!”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如同平地惊雷,让易连长和周围的战士都愣住了,易连长狐疑地看着赵振国,这人谁啊?怎么说话这么刚上纲上线,不中听呢? “易连长,各同志!他说的没错,人,确实是我关的!但我关的是一个企图杀人灭口、毁灭证据的罪犯!” 这话一出,易连长更震惊了,这?什么情况? 赵振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而锐利,他环视周围持枪的战士,声音提高: “我们村搞包产到户,社员们流血流汗,粮食产量几乎翻了一番!这是天大的好事! 可他呢?他为了否定我们的成果,为了毁灭证据,丧尽天良,趁着雨夜制造山体滑坡,想把核实产量的李明同志三人,一起活埋在山沟里!我关他,是防止他逃跑,是要将他绳之以法!” 易连长和众位战士:!!! 大家不约而同地打量着许调查员,这人瞅着人模狗样的,居然不干人事儿! “你……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许调查员跳脚否认,脸色由白转青,“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赵振国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射向许调查员,猛地伸手指向地上那只仅存的、沾满泥泞的鞋子,“你右脚的鞋底,右边豁了一个小口,踩在滑坡边缘松软泥土上的脚印,和李明记者冒死拍下来的照片,一模一样!” 可这一指,赵振国发现情况了,“呦,挺巧啊,有证据的那只鞋子跑丢了,你故意的吧,这叫啥?毁灭证据?” 许调查员不傻,敏锐地察觉到了易连长和赵振国之间那种不言而喻的信任,还有周围战士们看他的不善眼神。 绝望和恐惧瞬间转化为歇斯底里的疯狂,他身体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指着易连长和赵振国,声音凄厉的怒吼: “我看出来了!你们是一伙的!你们串通好了要陷害我!你这个当兵的,包庇这个土霸王,你们这是合谋迫害上级调查员!我要向地委、向省委、箱中央告发你们!” 易连长脸色一沉,他经历过风浪,最烦这种颠倒黑白的聒噪。 为了不影响营地秩序,也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直接对身旁的战士使了个眼色。 一个机灵的战士立刻会意,用袜子果断而迅速地堵住了许调查员的嘴,世界顿时清净了。 可惜,目前关键的物证——那只鞋,丢了。 缺了这东西,就怕锤不死许调查员。 赵振国心里也着急,时间不等人。 他拿着那只鞋,走到虎妞面前,把鞋子凑到它脑袋前,比划着,带着恳求的语气: “虎妞,好姑娘,闻闻这个,帮我去找找另一只,丢在山里的,跟这只一对的,能找到吗?” 他还抱有一丝希望,许调查员是把鞋子丢弃了,而不是毁了。 虎妞低下头,仔细地嗅了嗅那只还带着泥土和汗味儿的鞋子,喉咙里发出“嗷呜”一声低吼,转身就要往山林里冲。 可它还没跑出去两步,旁边的公老虎低吼一声,一个迅捷的侧身,用它强壮的身躯巧妙地将虎妞掀翻在地。 虎妞被掀得在地上打了个滚,愤怒地呜咽着。 赵振国一愣,不知道这山大王抽什么风。 公老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用它那巨大的头颅凑近赵振国手中的鞋子,仔细地闻了闻,嫌弃似的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转身,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无声而迅疾地没入了茂密的丛林之中,消失不见。 赵振国看明白了,心头一热。 感情这公老虎是心疼虎妞,怕它累着,自己替媳妇儿出马了!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许调查员被绑在一旁,眼神由最初的愤怒变成了不安,最后染上了一丝绝望。 易连长让战士给赵振国拿了水和干粮,两人聊着别后的情况,但赵振国的心思全在山里。 不到两个小时,远处的灌木丛一阵晃动,那道金色的身影再次出现。 公老虎回来了,它步伐依旧优雅,但嘴里特别嫌弃地叼着一只沾满泥巴、几乎看不清原色的东西。 它走到赵振国面前,把鞋子往地上一吐,还用力呸了两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然后走到虎妞身边,慵懒地趴了下来。 赵振国激动地捡起那只鞋,也顾不得脏,翻来覆去地看。 果然!鞋底右边那个独特的豁口!铁证如山! “找到了!易连长!找到了!就是他在滑坡现场留下的脚印!”赵振国高举着那只鞋。 拿到这关键证据,赵振国归心似箭。 易连长邀请他在营地休息一晚,明早再押着许调查员下山,但赵振国婉拒了他的好意。 山外的斗争形势瞬息万变,他必须尽快回去。 他用绳索将许调查员结结实实地捆在乌云马的马背上,自己则骑着虎妞,一马一虎,押着案犯,在勘探队战士们惊异的目光中,迅速踏上了出山的路。 到了山脚下,已是傍晚。 716、都是好消息 赵振国没有直接进村,他将捆得像个粽子似的许调查员从马背上扔下来,丢在村外一处隐蔽的树林边。 他拍了拍虎妞的头,指着瘫倒在地、满眼惊恐的许调查员,吩咐道: “虎妞,看好他!别让他跑了,也别让野兽叼了去!” 通人性的虎妞低吼一声,迈着威严的步伐,围着许调查员踱了一圈,然后在他身边趴了下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光,紧紧盯着这个动弹不得的“猎物”。 公老虎则卧在虎妞一侧,被两只老虎盯着,许调查员动都不敢动,只恨自己这会儿怎么没昏过去?老虎,吃人么? 赵振国则自己骑着乌云,先行进村。 他想先进村摸摸情况,自己离开后,许调查员背后的人,有没有再掀起什么风浪?村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势? 他一路快马加鞭,直接回到了大队部。 刚跳下马,一直等在门口焦急张望的王大海就冲了过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振国哥!你可回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王大海一把抓住赵振国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今天上午!新军哥打来电话了!他说……说李明记者的那份内参,直接递上去了,捅破天了!京里领导们高度重视,已经决定成立调查组,马上就要下来,彻查此事!” 如同一声春雷在耳边炸响!赵振国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连日的奔波、冒险、艰辛和压力,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太好了! 他抬头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天际最后一丝光亮正在被墨色吞噬,但在他眼中,那暮色之后,仿佛正有万丈光芒即将喷薄而出。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边激动得手足无措的王大海,紧紧攥住了拳头,声音因极度压抑的激动而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好……好啊!大海,这消息来得太及时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王大海耳边,眼神锐利而谨慎,“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我找到许调查员了。” 王大海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人......人找到了?哪儿呢......” “不过,”赵振国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这事儿,你烂在肚子里,别告诉任何人!不管谁问起来,都说人还没找到,生死不明!明白吗?连你叔,你爹妈都不例外!” 王大海虽然不明白赵振国全部的用意,但他对振国哥有着绝对的信任。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说: “好!振国哥,我听你的!谁问我都说不知道,没看见!” 叮嘱王大海好好照顾那三个人之后,赵振国牵着乌云,在村里看似随意地绕了几圈,确认并无异常后,才骑着乌云返回山脚下。 他进村的时候,天色彻底黑透,村里炊烟袅袅、人迹渐稀。 乌云的背上,除了他,还多了一个鼓鼓囊囊、不断轻微扭动、却发不出太大声音的大麻袋。 回到自家那熟悉的院门前,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迅速开门,牵着马进了院子,反手就将院门插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点灯,借着微弱的月光,将麻袋从马背上拖拽下来。 麻袋里的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挣扎得更厉害了些,发出沉闷的“呜呜”声。 赵振国没有丝毫犹豫,就像拖一袋粮食一样,拖着那个沉重的麻袋,一步步走向院子角落那个酒窖的地窖口。 他挪开盖在上面的石板和草垫,一股带着酒香的凉气扑面而来。 他先将麻袋顺进黑黢黢的窖口,然后自己也跟着下去,从里面将窖口重新虚掩上,只留一道缝隙透气。 地窖里一片漆黑,只有从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嚓”的一声,火柴划亮,点燃了煤油灯的灯芯,一团昏黄的光晕在狭小的地窖里弥漫开来,驱散了部分黑暗,也映照出角落里那个仍在蠕动、显得惊恐万分的麻袋。 他走过去,并没有解开麻袋,而是用脚踢了踢,声音冰冷地警告道: “许大调查员,委屈你先在这儿待着!这里安静,没人打扰,你好好想想,到了调查组面前,该怎么交代你的问题!别想着喊,这地窖深,外面听不见。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应的!” 麻袋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喘息声。 赵振国不再理会他,转身出了地窖,熄了煤油灯。 地窖的门,自那晚之后,就再没有打开过。 赵振国没有给许调查员送过一口水、一口吃的。 他并非心狠,而是深知此人奸猾,且有逃跑前科,绝不能给其任何可乘之机。 他计算着时间,估摸着调查组的路程,心里绷着一根弦。 终于,在第三天清晨,几辆裹满尘土的吉普车,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如同利剑一般,径直开进了村子。 赵振国等的人,终于到了! 他挪开了地窖口的石板。 光线骤然涌入,刺破了地窖里持续了两天两夜的黑暗和浑浊。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混杂着酒糟味扑面而来。只见角落里的麻袋蜷缩着,听到动静,微微动了一下,却再没有大的挣扎,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绝望的麻木。 赵振国没有废话,上前将麻袋拖了出来,解开绳索。 许调查员滚落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整个人形同槁木,头发蓬乱如草,脸上满是污垢,嘴唇干裂爆皮,眼镜早已不知去向,眼神涣散无光,蜷缩在地上,因为突然的光线而眯着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这两天暗无天日的囚禁、饥渴的折磨以及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已经彻底击垮了他的精神。 赵振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鄙夷。 他像拎小鸡一样,将几乎无法自己站立的许调查员提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许大调查员,走吧,‘请’你来的‘人’,到了!该你去说‘清楚’了!” 717、功成不居 确定许调查员除了有点蔫儿,无力挣扎外,并无大碍。 赵振国想了想,将许调查员的嘴堵上,重新塞进了那个熟悉的麻袋,用麻绳紧紧扎好口子。 他骑着乌云,驮着那个再次开始轻微扭动的麻袋,避开村中的主路,沿着村后僻静的小路,悄无声息地向着大队部方向迂回前进。 来到大队部门口,调查组的人正在与王栓柱、张专家、许记者以及脸上带着兴奋与期待的李明记者等人交谈。 陪同前来的唐康泰背对着小路方向,专注地听着众人说话。 赵振国隐在院子外大槐树的阴影里,目光锁定唐康泰的背影。 他从兜里(空间里)掏出弹弓,又从地上捡起一小块半干的土疙瘩,架在皮兜上,稳稳瞄准。 “啪!” 那块土疙瘩精准地打在唐康泰的后背上,瞬间碎裂成一小蓬粉尘。 唐康泰身形一顿,交谈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地猛地扭头,警惕的目光扫向黑暗,他看到了从大槐树后面冒头的赵振国。 唐康泰瞬间明白了赵振国的意思,脸上闪过一丝了然,若无其事地向院子外走来。 两人默契地移到院墙一侧更深的阴影里。 “唐主任,”赵振国声音沙哑低沉,“‘东西’我给你带来了。”他用下巴指了指马背上那个显眼的麻袋,“人没事,就是饿了两天,有点蔫了。还有这个——” 他从包里掏出那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关键的鞋子,也找到了。” 唐康泰眼神一凝,瞬间反应过来,麻袋里面是许调查员。 嘿,振国够意思啊,送了自己这么大的功劳。 他用力捏了捏赵振国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好!我来安排...”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名精干的工作人员。 两人迅速上前,将那个沉重的麻袋从马背上卸下,扛着麻袋,迅速将其转移走了...... 看着唐康泰收下这个“麻烦”,赵振国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不知道为啥,心头总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总觉得许调查员这事,背后似乎还有他没看透的古怪,这也正是他选择将这份“功劳”让给唐康泰的原因——置身事外,有时不见得是坏事。 接下来的几天,赵振国积极配合调查组的工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当调查组组长握着他的手,郑重表示“赵振国同志,感谢你的配合,后续工作交由我们,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时,赵振国明白,他可以回家了。 归心似箭。 离开了京城那么久,连虎妞都有伴儿了,他这心里,对媳妇的思念,如同野草般疯长,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她身边。 不过,在起程回京之前,他得先去趟岳父家看看。 到了岳父家,一进门,就看到一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景象。 岳父和宋明亮两个人,正亮趴在桌上,面前堆着厚厚的书本和复习资料,正咬牙切齿、一副“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架势刻苦攻读,连赵振国进来都没立刻察觉。 岳母在一旁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小声对赵振国说: “自打上次从你们那儿回来,又听说小燕在学校可招男同学喜欢,这小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魔怔了!你岳父也下了狠心,说不考上大学,就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赵振国仔细打量明亮,虽然满脸疲惫,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清明和坚定。 这个曾经有些浑浑噩噩的小舅子,现在是真被触动了。 他亲眼看到了大城市的样子,也真切地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努力,跟不上伴侣的脚步,夫妻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再好的感情也难免被现实磨灭。 这世上,不会有一个人永远无条件地迁就另一个人。 高考,对于此时的宋明亮来说,不仅是改变个人命运的机会,更是守护未来家庭幸福、争取与爱人并肩前行的唯一途径。 这种源自内在的驱动力,比任何说教都来得猛烈。 —— 在岳父家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堂屋里,那张老八仙桌上罕见地摆开了阵仗。 中间是一大海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酱汁浓稠,肥瘦相间的肉块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旁边是一盘金黄油亮的炒鸡蛋,撒着翠绿的葱花;一碟自家腌的、淋了香油的腊肠,切得薄薄的,透着一股烟熏火燎的香气;还有一大碗白菜豆腐粉条炖五花肉,热气腾腾,汤色奶白。 当然,也少不了一小壶烫得正好、香气四溢的鹿血酒。 这桌菜,在78年的农村,绝对是招待贵客才有的规格,足见岳父家对赵振国这次归来的重视和心底的高兴。 宋明亮也暂时从题海中解放出来,坐在桌旁,但眼神还有些发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嘴里似乎还在默念着什么公式,显然心思大半还沉浸在书本里。 岳父心情显然不错,亲自给赵振国斟满一盅酒,又给自己满上。 他端起粗糙的白瓷酒盅,抿了一口,辛辣的滋味让他满足地“哈”了口气,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不少。 “振国,你跟我撂句实在话,”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女婿,“你们那包产到户,真像传的那么邪乎?粮食……真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赵振国放下筷子,用力点头,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爸,千真万确!账本在那儿摆着,打下来的粮食在场院上堆着,做不得假!社员们那股精气神,跟吃大锅饭时候完全不一样,那地伺候得,比自家炕头还干净!” 岳父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羡慕,有怀疑,更有一种被压抑已久的渴望。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在密谋一件大事: “那……你估摸着,咱们生产队,能搞不?”这句话问出来,仿佛用尽了他很大的力气,带着期盼,也带着巨大的担忧。这可是关系到全队身家性命的大事! 一直埋头吃饭、心思还在书本上的宋明亮也猛地抬起头,紧张地看着姐夫。 这个话题,太敏感,也太吸引人了。 赵振国没有立刻回答。他抿了一口酒,仔细思考了一下岳父这边生产队的情况:地亩、劳力、干部情况…… “爸,”他语气沉稳,并没有盲目鼓励,“按理说,政策是允许探索的。关键是看人,看队里的干部有没有这个魄力,看社员们心齐不齐。”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凝重,“不过,这事儿开头肯定难!我们就遇上了多大的阻力?您是知道的。想干,就得有顶住压力、甚至摔跟头的准备。但只要路子对,人心齐,那丰收的时候,家家锅里能见油腥,碗里能盛干饭,这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没有大包大揽,而是把利弊都摆在了桌面上。 不过,岳父这么一问,倒是让他想起了华西村。 718、二哥的难处... 除了包产到户,还有其他路可以走! 后世的华西村没搞分田到户,而是把村集体攥成一个拳头...统一经营,办起了自己的小工厂,什么五金厂、纺织厂……农民不用光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还能进厂当工人,拿工资,年底还有可观的分红! 包产到户能调动积极性,而集体经济模式,只要路子对头,带头人过硬,同样能把大伙儿的劲往一处使,创造出不一样的繁荣! 这两种模式,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可以相互印证,甚至……结合? 自己是不是该把这种集体经营模式的优势、需要注意的问题,系统地总结总结,写份扎实的材料? 国家那么大,不是每个地方都适合包产到户的。 不过,自己这要是走了华西村的路子,华西村会怎么样?他很期待。 想到这里,赵振国的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 自己这只蝴蝶,尝试着去煽动一下翅膀,不知道最终会在这片充满希望与变革的土地上,引发什么样的气流,催生出怎样意想不到的风景…… 听了赵振国的话,岳父沉默了,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盅。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振国啊,你们村的事儿,你办得漂亮!!来,爸敬你一杯,这阵子,辛苦了!” 赵振国赶紧双手捧起酒盅:“爸,您言重了...”他将杯中火辣的液体一饮而尽,一股暖流从喉咙直通到胃里。 岳父夹起一块肥厚的红烧肉放到赵振国碗里,话锋却微微一转,带上了过来人的审慎: “不过啊,振国,这往后……有些风头,该收也得收着点。树大招风啊!你和清清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他经历过太多起伏,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赵振国嚼着软烂入味的红烧肉,心里明白岳父的担忧。 他放下筷子,目光坦诚地看着岳父:“爸,您的话我记在心里。但我琢磨着,现在这世道,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岳父沉默了片刻,夹了一筷子腊肠,慢慢嚼着,似乎在消化女婿的话。 他终是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理是这么个理……可你爸我是怕你吃亏啊。” “爸,”赵振国拿起酒壶,又给岳父满上,语气坚定,“放心吧,爸,我心里有数,会保护好清清的!” 岳父看着女婿坚毅的面庞,又看了看桌上这顿难得的“盛宴”,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举起酒盅:“罢了,你们年轻人的路,自己闯吧!喝!” 宋明亮受到感染,也激动地端起面前的温水,他还要复习,不敢喝酒: “姐夫,我以水代酒!我……我一定好好学,将来也要像你这样,做个有担当、能干实事的人!”他这话,既是说给姐夫听,也是说给自己和父亲听,表明了他破釜沉舟的决心。 酒过三巡,菜也吃了大半,气氛渐渐活络温暖起来。 赵振国细细问着宋明亮的复习进度,给他打气,也分享了些外面听来的关于高考的消息。 岳母不停地给赵振国夹菜,眼里满是慈爱。 —— 从岳父家出来,已经是半下午了,赵振国没有耽搁,直奔县城二哥家所在的筒子楼。 筒子楼的楼道里有些昏暗,堆放着各家各户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饭菜、煤烟和潮湿气味的独特气息。 赵振国熟门熟路地走到靠里的一间房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二嫂,她怀里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小侄女,孩子的小脸粉嘟嘟的,正裹着薄褥子睡得香甜。 二嫂见到赵振国,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振国来了!快,快进屋!” 她侧身让赵振国进来,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怀里的宝宝。 二哥从里间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看到弟弟,脸上露出憨厚而高兴的笑容,压低声音说:“来了,振国!坐,坐!” “你们兄弟俩好好说说话,”二嫂小声说着,小心翼翼地将睡熟的孩子放卧室的摇篮里,轻轻盖好小被子,然后对赵振国道,“我去给你们弄两个下酒菜,很快就好。” 说完,她便拿着些食材,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了。走廊里很快传来洗菜、切菜以及邻居打招呼的隐约声响。 赵振国和二哥在客厅坐下。 赵振中给弟弟倒了杯水,兄弟俩聊了聊近况。 但聊着聊着,赵振国就注意到,二哥虽然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卧室,或者门口的方向,手指也无意识地搓着膝盖,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样子。 “二哥,”赵振国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关切地低声问道,“咋了?我看你心神不定的,是不是有啥难处?跟我还有啥不能说的?” 赵振中被弟弟点破,脸上的笑容黯了下去。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门外的人听去,又像是怕吵醒孩子: “振国,哥……哥这心里头,乱得很,堵得慌啊。” 他抬眼看了看门口,确认妻子还在忙碌,才转回头,眉头紧紧锁着,闷声道:“你二嫂……她考大学的事,你是知道的。我……我不反对,这是好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卧室,语气变得愈发低沉和迷茫: “可你看看,孩子才这么点大,我这心里怕啊……她要是真考上了,飞出去了,见识了外面的大世界,认识了那么多有学问的人……我,我这么个没啥出息的,还能……还能跟她说到一块儿去吗?这孩子,这个家……到时候可咋整?” 他看着赵振国,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寻求指路的渴望:“振国,你走南闯北,见识广,你给哥掏心窝子说说,哥……哥该咋办?我这心里,真是没着没落的。” 二哥将内心最深处的自卑和担忧,毫无保留地袒露给了自己最信得过的弟弟。 赵振国看着二哥那苦恼又真诚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时代的浪潮裹挟着每一个人向前,家庭、婚姻、个人的价值都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他沉吟片刻,思考着该如何给这位淳朴而焦虑的兄长,一个切实可行又充满希望的主意…… 719、非遗新商机 二哥,确实该进步了。 可怎么进步呢? 二哥初中没毕业,考大学也超龄了... 给他比钱做生意,还是托关系给他换换工作? 赵振国拧着眉头,苦苦思索,感觉像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二哥赵振中看弟弟这副为自己绞尽脑汁、左右为难的模样,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 他伸出手,厚实的手掌拍了拍赵振国的胳膊,语气憨厚而真诚。 “弟儿啊,你别作难。哥……哥木有那个意思,不是让你再去托关系、走门路给哥安排个啥好工作的意思。”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你哥我啥情况,我自己清楚。初中都没念完,肚里没几两墨水,除了看大门出把子力气,别的工作,咱也不会干啊。万一再干不好,那不是……那不是连累了你的一片好心,还给你脸上抹黑么?” “再说了,你二嫂平时老教我,说自家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但不能总是‘坐、等、靠’,归根结底,还是要自己个儿能立起来……哥觉得,她说得在理。你给哥出个主意就行!” 二哥这番朴实无华却又充满骨气的话,让赵振国心里一阵发热,也更加坚定了要帮二哥找到出路的决心。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掠过二哥那双因常年干杂活而略显粗糙、指节却依然灵活的手,最终,定格在了四方桌上那个精巧结实的藤编小馍筐上。 那馍筐的纹路细密均匀,造型圆润朴实,透着一种质朴的美感和扎实的手艺。 赵振国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豁然开朗的兴奋: “二哥!你看我这脑子!咋就把你这老本行给忘了!” 他伸手一把抓过那个藤编馍筐,举到赵振中眼前,眼睛亮得惊人,“你可是个手艺人啊!这现成的金饭碗就在手边上,咱们还到处去找啥撬棍啊!” 赵振中被弟弟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个普普通通的馍筐,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手艺人?我……我就会编个筐,这...算啥金饭碗啊?不就是点糊口的手艺么……” “咋不算?!”赵振国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那编筐的手艺,可不能小看了!我看,你为啥不能试着搞个藤编加工厂,哪怕先从一个家庭作坊干起?” “加工厂?”赵振中瞪大了眼睛,这词儿对他来说有点太大了。 “对!”赵振国用力一点头,开始条分缕析,“首先,这东西,家家户户都用得上!篮子、箩筐、簸箕、椅子……哪家哪户离得开? 以前大家穷,凑合用。可你等着看,政策一放开,农民的腰包慢慢鼓起来,对这类既结实又好用的日用品,需求肯定低不了!这是现成的、稳稳当当的市场!” 他顿了顿,观察着二哥的反应,然后抛出了更重磅、也更显远见的理由: “这其二嘛,就是长远布局了。二哥,你忘了咱们老家那地方,后面那一片山,挖出过恐龙蛋化石吗?” 赵振中茫然地点点头,这事儿挺大的,他在城里也听说了,但不明白这跟编筐有什么关系。 “这说明啥?说明咱们那儿有宝!” 赵振国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我敢断定,等以后经济发展起来,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咱们那儿靠着这独一无二的恐龙化石,肯定要发展旅游业!到时候,四面八方的人涌过来看稀奇,他们看完了,总得带点啥走吧?” 他拿起桌上那个藤编小馍筐,比划着: “到时候,你这藤编的,就不再只是装馍的筐了!你可以编点小巧精致的恐龙模型、恐龙蛋窝,或者带恐龙图案的笔筒、收纳盒……这叫什么?这就叫文创产品!啥东西,一旦掺和了文化,沾上了‘特色’这两个字,那身价可就蹭蹭往上冒,比普通筐子贵多了!你得抢先占住这个坑!” 这番话,如同在赵振中面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让他看到了一个从未想象过的广阔天地。 从解决温饱的日用杂品,到未来可能供不应求的旅游纪念品,这条路一下子被拓宽、照亮了! 赵振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仿佛看到了它们不仅能编织出生活必需品,更能编织出财富、尊严和未来! “文创……旅游……加工厂……”他喃喃自语,眼中的迷茫和自卑被一种混合着震惊、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所取代。 “振国……你……你这脑子是咋长的?”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这……这能行吗?” “事在人为!”赵振国斩钉截铁地说,“路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二哥,你有这手艺,这就是你的金山!关键看你敢不敢想,敢不敢干!” 赵振中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筒子楼房间里激动地搓着手。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其实这样,赵振国觉得还不够,他想起上辈子国内有个藤编村,一年出口创外汇8个亿,二哥那手艺也不比他们差,这门生意,确实能做。 “二哥!咱们的眼光,还能再放远一点!别光盯着国内的市场!” “啊?”赵振中又被弟弟这跳跃的思维弄懵了,“不放国内,那……那放哪儿?” “国外!赚外汇!”赵振国一字一顿地说道。 “外……外汇?”赵振中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有些打结,这个词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天上的星星。 不是,咋这几毛钱的玩意儿,还能赚外汇?还不够折腾的路费钱呢! 洋鬼子又不傻,是不是弟弟为了宽他的心,编出来骗他的? “对!外汇!”赵振国语气愈发坚定,他快速地在脑中组织着语言,“我前段时间看内部参考,上面反复强调要‘千方百计扩大出口’,‘为国家多创外汇’!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想办法把东西卖到国外去,换回我们急需的外国设备和技术!” 720、再起波澜...许调查员竟然!!! 他赵振国拿起那个藤编馍筐,手指摩挲着细腻的纹路,仿佛在抚摸一件珍宝: “二哥,你想过没有?咱们是觉得这藤编寻常,不值啥钱,可在那些发达国家的人眼里,这代表着什么?天然、环保、手工艺、东方神秘感!这不正是现在国际上开始流行的‘回归自然’的风气吗?” 他开始描绘一幅更具诱惑力的蓝图: “咱们可以研究外国人的喜好和生活习惯,设计他们喜欢的款式!比如,咱不编馍筐,咱编那种精致的野餐篮、水果盘、灯罩,甚至是带有中国特色的装饰品! 用料要更讲究,做工要更精细,包装要更漂亮!还有我刚才说的,咱们的恐龙主题文创,对外国人来说,更是神秘东方的古老传奇,吸引力绝对小不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货轮鸣笛启航的景象: “这事要是真能干成,哪怕一开始量不大,那意义也非同小可!你这就不只是养家糊口的小作坊了,你这是为国家创汇做贡献的‘出口企业’! 到时候,别说县里、地区,恐怕省里的外贸部门都得重视你,给你开绿灯,提供支持! 你赵振中,就不再只是一个看大门的工人,或者一个小手工业者,你是能为国家挣来宝贵外汇的‘能人’!我看到时候能敢再看不起你!” “为国家……创汇……”赵振中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顶“帽子”太高、太重,也太光荣了!光荣到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不被妻子落下”的范畴,这是要走到一条充满挑战却也无限光荣的前沿阵地上去了! 他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第一次觉得,它们或许真的能编织出截然不同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象过的壮阔人生图景。 兄弟二人关于藤编厂和出口创汇的蓝图越聊越兴奋,狭小的筒子楼房间里也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二嫂端着两盘刚炒好的小菜——一盘葱花炒鸡蛋,一盘花生米走了进来,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聊什么呢这么起劲?快,边吃边聊。”二嫂笑着招呼,她听了两耳朵,别说,振中这兄弟,脑子就是活泛,他说的,感觉真的能成。 三人围坐在小桌旁,就着简单的菜肴,又稍微喝了点酒,气氛温馨而充满希望。 赵振国看着窗外天色彻底黑透,想着明天的行程,便起身告辞。 “二哥,二嫂,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想坐明天一早的火车回京。” “这么急?不多住一晚?”赵振中有些舍不得。 “不了,事情多,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赵振国摆摆手。 他离开筒子楼,找到了刘有全,想要他帮忙给搞张票。 刘有全见到他很热情,但一听说要买第二天去京城的卧铺票,立刻皱起了眉头: “振国,这可真是不巧!最近去京里的人特别多,卧铺是一张都没有了!硬座倒是能想想办法,可这几十个小时熬下来,太受罪了!要不,等两天?” 赵振国想着媳妇,便坚持道:“硬座就硬座,没问题!只要能尽快走就行!” 刘有全见他态度坚决,只好答应下来: “那行,我尽量给你协调一张硬座。明天早上七点,你在火车站等着。”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赵振国便到了县城火车站。 其实他急着回家,昨晚上根本没睡踏实,房子虽然有赖毛帮忙照看,但久不住人,咋睡咋不得劲儿。 车站里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汗水的味道,赵振国目光搜寻着刘有全的身影,可眼瞅着都快开车了,却还是没看到刘有全的身影。 等啊等,终于刘有全带着两名神色严肃、穿着绿衬衣的人急匆匆地迎面走来。 刘有全的脸上没有了昨天的热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歉意。 “振国!”刘有全抢先开口,语气急促,“走不了了!你得赶紧跟我回去!” 赵振国心里“咯噔”一沉,“怎么了老刘?出什么事了?” 刘有全看了一眼身旁那两位面容冷峻的同志,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是调查组!你们村那边有最新情况,非常紧急!他们明确指示,你赵振国现在还不能离开,必须立刻回去配合工作!” 那两位陌生工作人员也上前一步,虽然客气但态度不容置疑:“赵振国同志,请配合我们的工作,马上跟我们回去。” 周围等车的旅客投来好奇的目光。 赵振国看着眼前这阵势,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满腹疑问,点点头:“好,我跟你们走。” 返回县里的路上,气氛压抑。刘有全和那两位工作人员都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赵振国的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滚:村里又出了什么变故?调查组发现了什么?为什么偏偏不让他走? 折腾了大半天,直到下午,赵振国才被带回到大队部。 一进院子,他就感觉到气氛好像不太对。 调查组的核心成员都在,包括那位面容清癯的组长。 唐康泰也在场,看到赵振国,眼神复杂地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调查组组长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说出了一句让赵振国如同被惊雷劈中的话: “赵振国同志,我们有了新的重大发现。经过进一步的技术勘验和审讯,现在已经基本确定——制造那场山体滑坡的人,不是许调查员。” “什么?!”赵振国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双鞋!那鞋底的痕迹!他亲眼所见,难道…… 组长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脊背发凉: “不仅不是他,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是有人,故意伪造了现场,精心策划了这一切,目的就是要栽赃陷害许调查员!包括你找到的那只带有特殊印记的鞋子,极有可能也是陷害计划的一部分!” 真相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逆转!赵振国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揭露罪恶的英雄,却没想到,他找到的“铁证”,很可能正是幕后黑手想要借助他之手,递出去指向无辜者的刀子! 那只被公老虎嫌弃地叼回来的鞋子,那看似确凿无疑的脚印……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针对许调查员,甚至可能也针对他赵振国的巨大阴谋? 721、伪造的证据? “不……不是他?”赵振国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怎么可能?!那双鞋!那鞋底的豁口,鞋跟的划痕,和李明拍下来的照片一模一样!这……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调查组组长神色凝重,他朝旁边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技术干部点了点头。那位干部上前一步,手里拿着几张放大的足迹照片和一份医学检查报告副本。 “赵振国同志,请冷静。我们理解你的困惑。”技术干部的声音平稳而专业,“一开始,我们也几乎被这高度相似的鞋底磨损特征骗过去了。但是...... —— 尽管现场鞋印似乎与他旧鞋的磨损高度吻合,动机也看似成立,但许调查员面对所有指向他的“铁证”,情绪不是惊慌失措,而是屈辱和激动。 在一次又一次的审讯中,他脸色惨白,眼球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却用尽全身力气低吼道: “我许某人,参加革命工作二十多年,不敢说有多大功劳,但自问对得起党性和良心!我以我这二十多年的党龄担保,以我全家老小的性命发誓!我绝对没有制造过什么山体滑坡,更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李明记者他们!那是断子绝孙、天打雷劈的勾当!我要是做了,叫我不得好死!” 他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眼神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绝望和赤诚。 “你们不相信我……你们只相信那些……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证据’!好……好……我活着说不清楚,我就死给你们看!我用我的命,来证明我的清白!” 话音未落,他竟想咬舌自尽,幸亏一旁负责看守的调查组人员眼疾手快,卸掉了他的下巴,才避免了一场血溅当场的惨剧。 但许调查员已然情绪崩溃,开始绝食,整个人迅速萎靡下去,口中反复念叨着“冤枉”、“以死明志”。 许调查员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决绝的反应,给调查组组长敲响了警钟。 不管他是以死明志还是妄图以死来掩盖真相,他们都有必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组长当即下令:“成立技术复核小组,抛开一切先入为主的观念,对所谓‘铁证’——尤其是那只鞋和现场脚印,进行最细致、最客观的重新勘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疑点,也必须查清楚!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绝不能冤枉一个同志!” 正是基于这种对同志、对真相高度负责的态度,技术复核小组没有停留在表面的鞋底豁口对比上。 他们请来了地区公安处更有经验的老法医和痕迹检验员,采用了石膏模型灌注、赤脚印记对比等当时最可靠的手段,这才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决定性的破绽。 —— “赵同志你请看,生理结构的差异,是难以完全伪造的。” 技术干部将几张并排摆放的现场足迹石膏模型照片和另一张足印分析图推到赵振国面前。 “你看,”他用笔点着现场足迹模型的足弓部位,“这个脚印,足弓形态清晰、弧度正常,受力分布也比较均匀。这是一个正常足弓的人留下的。” 接着,他将笔移到另一张分析图上,那上面清晰地勾勒出一个不同的足底形态: “而这是许调查员同志在接受我们询问时,配合进行的足部特征检查结果。他有非常明显的扁平足,也就是足弓塌陷。这是他从小就有的生理特征,无法改变。” 技术干部抬起头,“一个扁平足的人,走路时足弓无法提供有效的弹性和支撑,导致受力会更多地集中在脚掌和脚跟,长期下来,鞋底的磨损方式也与正常人不同,甚至会加剧某些部位的磨损。 “但是,现场那个鞋印,其足弓形态和内部受力分析,都明确显示留下脚印的人,拥有正常的足弓!”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伪造者非常狡猾,他一定是设法拿到了许调查员磨损特征最明显的那只旧鞋,甚至可能刻意模仿了鞋底的豁口和划痕。 但他无法改变自己的足弓结构,更无法模仿一个扁平足患者走路时独特的、内在的骨骼支撑和受力方式! 他最后补充道:“我们对找到的那只右鞋也进行了更细致的检验,鞋内底虽然有些磨损,但其凹陷形态与李记者拍摄的足底轮廓虽然很相似,但却并不是同一只脚...除了足弓,这个人的脚步习惯,也与许调查员不同,重心向前...” 这一番基于生理特征差异的、无可辩驳的分析,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伪造的假象。 赵振国:... 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传遍了全身。 怔怔地看着那清晰的足弓对比图,技术干部的话在他脑海里轰鸣——“扁平足……正常足弓……最致命的马脚……” 后怕和一种被深深愚弄的愤怒再次攫住了他。 幕后黑手不仅狠毒,而且算计到了极点,连这种生理细节都考虑到了利用,却终究败给了科学勘验和无法改变的身体构造! 就算许调查员没有制造山体滑坡,可他写了那份颠倒黑白、污蔑王家庄虚报产量的报告,差点把王家庄推进火坑,他照样不是什么好人!这总归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吧? 调查组组长似乎拥有洞察人心的能力,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赵振国脸上那未及说出口的情绪变化。 他抬手,做了一个让赵振国稍安毋躁的手势,然后用一种更加沉凝、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语气,抛出了今天第二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 "振国同志,你的想法我明白。但是,还有一个情况,必须告诉你。" 他顿了顿,确保赵振国的注意力完全集中过来,"关于那份,我们之前在会议上看到的、署名许调查员的报告……" 赵振国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屏住呼吸。 "那份报告,经过我们请权威部门进行的笔迹鉴定,确认,并非许调查员亲笔所写。" 722、那个人是谁? "什么?!"赵振国再次失声,今天接二连三的冲击让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被不断地摧毁又重建。 组长解释道:"在隔离审查中,许调查员情绪激动,坚决否认他曾经撰写并递交过那样一份报告。 “起初我们也以为他是在狡辩抵赖,但为了核实,我们将这一情况反馈给在京的同志,他们秘密调取了他以往的大量笔迹样本,与那份报告的原件进行了比对。鉴定的结果是明确无误的:系他人模仿伪造。" 他看着赵振国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给出了更确切的信息: "而且,根据我们在京同志同步开展的工作,那个实际伪造报告、并通过特定渠道将其递送到高层会议桌上的人,目前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赵振国:!!! 啥意思?许调查员原来只是个替罪羊? 这?确定不是包庇这货呢?这都能洗白?妈的! 调查组组长接下来的话,带着千钧的重量,落在了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心上: "所以,振国同志,现在情况已经明朗。许同志,很可能是这起复杂案件中,被幕后黑手算计、陷害的受害者之一。” “我们当前重中之重,最紧迫的任务,就是集中所有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揪出那个栽赃陷害许调查员、制造了山体滑坡的真正元凶!只有抓住他,才能揭开所有的谜底!" 赵振国:妈呀,得亏没偷偷宰了许调查员泄愤,要不然,可就罪过大了。 哎,不过这么着,跟许调查员这梁子也算是结下了。 回头还要想办法,缓和下彼此的关系。 不过,调查组把他找回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看向调查组组长, “组长,我明白了。那么,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要找出那个……那个‘正常足弓’的凶手!那个有能力、有机会拿到许调查员的旧鞋,并且策划了这一切的人?” 调查组组长的眼神锐利如鹰,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赵振国同志,你需要帮助我们,仔细排查所有符合条件,并且有作案动机和时间的人!” “将这个隐藏在最深处的、极其危险的敌人给挖出来!这场斗争,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关键时刻!” 赵振国脑海中回忆着技术人员关于脚印的那些话,紧锁的眉头猛地一跳! 一个几乎被忽略的细节,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赵振国霍然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脚习惯!重心前倾!腿伤?有没有可能是腿伤?” 技术干部诧异地点点头说,“有可能!非常有可能...赵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他快速组织着语言,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组长,各位同志!我想起一个人!公社崔明义主任的司机,郑小军!” “郑小军?”组长目光一凝。 “对!就是他!”赵振国的语气愈发肯定,“这个人我接触不多,但印象很深。我记得崔明义主任送几个人来村里,他下车开门时,动作稍微有点别扭,右腿好像不太敢完全用力,有点轻微的跛,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将观察到的细节与技术分析完美对应起来: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听技术同志一说,重心前倾,前掌压力偏重,这完全符合一个右腿有旧伤、下意识将重心转移到前脚掌的人留下的足迹特征啊!” 调查组组长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命令: “立刻秘密调取郑小军的档案,重点是体检记录和是否有腿伤历史!同时,外围摸排郑小军的社会关系、近期动向,要快,但要绝对保密!” 命令被迅速执行。 调查组这台精密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但这一次,有了赵振国提供的明确“坐标”,效率惊人。 不到一个小时,一份关于郑小军的简要档案就被送到了组长手中。 组长快速浏览,当看到某一页时,他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他将那页纸递给技术干部。 技术干部仔细一看,立刻抬头,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对赵振国判断的钦佩: “组长,完全吻合!县医院去年的职工体检档案明确记录,郑小军是正常足弓!而且档案备注里提到,他是因为在部队上训练,意外伤到过右腿韧带,才退伍的。 医院的医生说,其实他已临床治愈,但留下了习惯性重心前倾、腿不敢完全受力的后遗症!这和赵振国同志观察到的情况,以及我们分析的现场足迹压力特征,完全吻合!” “好!”组长猛地一拍桌子,“锁定目标,郑小军!” 他看向赵振国,目光中充满了赞许,“振国同志,你立了大功!你这个发现,为我们节省了宝贵的时间!” “立刻制定方案,秘密控制郑小军!”组长果断下令,“注意,动作要快、要隐秘,绝不能打草惊蛇!” 他特别强调“隐秘”,显然是担心惊动郑小军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人物。 就在调查组紧锣密鼓地部署对郑小军的抓捕行动时,一个紧急情报传来,负责外围监视的人员汇报,郑小军在傍晚时分,骑着一辆自行车,行为鬼祟地离开了家,朝着县城外的废弃砖瓦厂去了! “他察觉了?要跑?还是去与人接头?”组长脸色一沉,当机立断,“计划变更!行动组立刻出发,前往废弃砖瓦厂,实施紧急抓捕!注意,目标可能携带武器,必要时可以开枪示警,但要尽量活口!” 赵振国立刻上前一步:“组长,我对那一带地形熟,我给你们带路!” 组长略一思索,重重点头:“好!振国同志,你跟第一辆车!注意安全!” 夜色笼罩下,几辆没有开灯的吉普车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驶出王家庄,朝着废弃砖瓦厂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上,是荷枪实弹的调查组行动队员和公安干警。 砖瓦厂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荒凉破败。行动组迅速而无声地散开,形成包围圈。借助夜色的掩护和赵振国对地形的熟悉,他们很快潜行到砖窑附近。 果然,砖窑深处有微弱的光亮和人声! “行动!”指挥员一声令下。 723、密会的人... 队员们如神兵天降,迅猛冲入砖窑。 “不许动!” “举起手来!”的喝令声骤然响起。 光柱笼罩下,情形一目了然,但却跟传回来的消息不一样,除了郑小军,居然还有一个人。 郑小军正与公社主任崔明义,面对面站着,似乎正在焦急地商量着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让两人瞬间僵住,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惊骇! 别说他们惊讶了,赵振国也挺惊讶的。 啥玩意儿?崔主任怎么会在这儿?他跟郑小军到底是什么关系?大晚上的偷偷摸摸,这是干啥呢? 郑小军的反应快得惊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中凶光一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伸出粗壮的右臂,从侧面一把死死勒住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崔明义的脖子! 尽管赵振国直觉倾向于崔明义可能无辜,但多年养成的警惕性和此刻诡异的情境,让他强行压下了最初的判断。 种种猜测和怀疑在他脑中飞旋:崔明义到底是不知情的受害者,还是本身就与阴谋有牵扯,此刻只是在演戏? 这种“不确定”让赵振国更加焦灼。他既担心无辜者受害,又害怕放过了真正的同谋。 “郑小军!冷静!放下武器!”行动负责人李科长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跑不掉的!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闭嘴!”郑小军情绪激动,刀尖又往前顶了顶,崔明义痛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血丝,“放我走!给我准备一辆车!不然我就宰了他!” 郑小军挟持着不断挣扎的崔明义,眼神疯狂地扫视着围拢过来的行动队员,如同困兽犹斗。 赵振国趁着郑小军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队员们的枪口上,身体微微侧向李科长的方向,用极其隐蔽的动作,飞快地朝李科长使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先是锐利地扫了一眼被挟持、看似惊恐的崔明义,然后又回到李科长脸上,眼神里清晰地传递出警告和提醒的意味。 李科长是何等人物,长期在一线工作的他立刻捕捉到了赵振国这个不寻常的眼神信号。 他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读懂了赵振国的暗示:眼前这个被挟持的“人质”崔明义,恐怕也并不简单,需要提防! 李科长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用沉稳的语调与郑小军周旋: “郑小军,把刀放下!你很清楚,伤了人质,性质就完全变了!你现在只是从犯,还有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别把事情做绝了!” “宽大处理?屁!”郑小军情绪激动,手臂勒得更紧,崔明义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双脚无力地蹬踹着,“老子干了这事,就没打算回头!赶紧给我准备车!不然我数三声,就给他放血!一!”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队员的食指都扣在扳机上,精神高度集中,寻找着一击制敌而又不伤及人质的微小机会。 赵振国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崔明义身上。 崔明义看似惊恐万状,双手徒劳地抓着郑小军勒住他脖子的手臂,但赵振国敏锐地注意到,崔明义那看似慌乱挥舞的右手,手指似乎极其隐晦地、有节奏地在郑小军的小臂上点了三下! 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在旁人看来只是人质绝望的挣扎。 但赵振国的瞳孔却猛地一缩!这不像无意识的动作,更像是一种……暗示?或者信号? 难道……他们真的在唱双簧?崔明义是在给郑小军传递什么信息? “二!”郑小军声嘶力竭地喊出第二个数,刀尖又往前送了一分,血珠从崔明义的脖子渗出。 赵振国来不及细想,他必须做出决断! 不管崔明义有没有问题,都先把这俩人控制住再说。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形成! 赵振国趁着郑小军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面的李科长吸引,身体极其缓慢地向侧后方阴影处挪动了半步,手悄无声息地将弹弓从空间里抽出了一半,在身体的遮挡下完成了瞄准。 “一!”郑小军喊出第三个数,手臂肌肉绷紧,眼看就要行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啪!”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之后,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只见郑小军持刀的左手手腕处被一颗急速飞来的小石子狠狠击中! 虽然不至于造成严重伤害,但那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冲击力,让他整条手臂猛地一抖、一麻! “啊!”郑小军猝不及防,痛呼出声,抵在崔明义脖子上的匕首不由自主地向外弹开了寸许! 致命的刀锋瞬间离开了崔明义的要害! 这个由赵振国用弹弓创造的、稍纵即逝的机会,被时刻准备着的行动队员们精准地捕捉到了! “动手!”李科长的怒吼几乎与石子击中手腕的声音同时响起! “砰!”威慑的枪声也随之鸣响! 一名行动队员,猛扑而上,趁着郑小军手腕受创、匕首移开的刹那,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死死锁住了郑小军持刀的左手! 另一名队员配合默契,枪托重重砸在郑小军勒住崔明义的右臂关节处! 剧痛和突如其来的打击让郑小军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手臂一松。 崔明义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被迅速拖离。 “拿下!” 队员们一拥而上,将惨叫挣扎的郑小军彻底制服,反铐起来。那把差点酿成惨剧的匕首“当啷”落地。 危机解除!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少队员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刚刚收起弹弓的赵振国,眼神中带着敬佩和后怕。 谁都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竟是赵振国用最不起眼的土办法,创造了决定性的战机! 两名队员将郑小军从地上拽起来,郑小军突然猛地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扭曲地扯出一个极其诡异、带着疯狂和某种决绝的笑容!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眼神涣散却又异常明亮,死死瞪向窑洞顶棚,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哈哈……哈哈哈……你们……你们以为赢了?晚了……都晚了……我……” 724、证明?什么证明?(修) 这反常的狂笑和突兀的言语,让刚刚松懈下来的队员们微微一怔。 一直死死盯着郑小军的赵振国,心头猛地一凛! 这种表情,这种笑声,绝不是简单的崩溃或发泄,这分明是……是心存死志、企图自我了断前的癫狂! “不好!他要寻死!”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赵振国的脑海,他直接开口把这句话吼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郑小军脸上狞笑绽放、牙齿即将用力咬下的电光石火之间! 架着郑小军的一名行动队员,在听到赵振国示警的瞬间,左手依旧死死反扣着郑小军的手臂,右臂如同闪电般疾探而出,手掌成爪,精准无比地一把掐住郑小军的两颊,拇指和食指如同铁钳般卡在其下颌关节处,猛地向下一按一拉,同时手腕巧妙地向侧后方一拧! “咔吧!”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微骨节错位声响起! “呃……嗬嗬……”郑小军那令人不安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因下巴被卸掉而发出的、含混不清的痛苦呜咽声。 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下,脸上那疯狂的狞笑彻底僵住,转而变成了极度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愕! “快!检查他的嘴!防止有毒囊!”李科长厉声喝道,惊出一身冷汗。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仔细搜查,在郑小军后槽牙的牙缝里,发现了一颗用特殊蜡丸封存的、米粒大小的东西!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赵振国的目光充满了后怕和深深的敬佩!若不是赵振国反应神速,此刻他们抓获的,恐怕就是一具尸体了!线索都可能随之断绝! —— 郑小军和崔明义被分别押送至保密审查地点,审讯立刻开始。 郑小军从被押进审讯室开始,就表现出一种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低着头,杂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他本就阴沉的面容更添几分扭曲。 无论负责审讯的调查组干部和公安人员如何提问、警告、政策攻心,甚至摆出部分已经掌握的证据,他都像是没听见一样,一言不发,嘴唇紧闭得如同被最粘稠的胶水封住,只有偶尔抬起眼皮时,眼神里闪过的那丝混杂着绝望、凶狠和一丝……近乎麻木的决绝,表明他并非失去意识。 他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沉在审讯室的角落里,散发着冰冷顽固的气息。 审讯人员换了好几轮,用尽了各种方法,郑小军却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这种沉默,比疯狂的叫嚣更让人感到棘手和不安。 就在审讯似乎陷入彻底僵局,一名审讯人员几乎要放弃这次轮换,准备起身离开时,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郑小军,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沙哑、仿佛砂纸摩擦的干涩声音: “……炸药……是崔主任……提供的……” 这句话没头没脑,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审讯室内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李科长猛地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顽固的石头,竟然开口了?而且一开口,就直接指向了公社主任崔明义! “你说什么?郑小军!说清楚!什么炸药?哪个崔主任?是崔明义吗?”李科长立刻抓住机会,连珠炮似地发问。 但郑小军说完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后,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再次深深地低下头,恢复了之前那种彻底的、拒绝一切的沉默,无论再问什么,都再也得不到半个字的回应。 —— 另一间审讯室中,崔明义坐在椅子上,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相较于郑小军的亡命之相,他更多是表现出一种领导干部遭遇无妄之灾的委屈和愤怒。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神情。 “崔主任,”李科长开门见山,语气严肃,“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深夜出现在废弃砖瓦厂,并与郑小军在一起?还发生了挟持事件?” 崔明义语气带着抱怨: “这位领导,你们可要明察秋毫啊!我完全是受害者!是郑小军!是他突然到我家,说是有非常紧急、关乎公社重大利益的事情,必须当面汇报,还神神秘秘地约在那个鬼地方! “我作为公社主任,一听事关重大,就没多想,本着负责任的态度去了。谁知道…… “谁知道我俩还没说几句话,你们就来了,他就疯了一样,掏出刀子就把我挟持了!我到现在都还是懵的!他到底想干什么?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这番说辞,将自己完全摘了出来,塑造成一个关心工作却被下属暗算的倒霉领导形象。 李科长和赵振国对视一眼,都没有轻易相信。 赵振国更是敏锐地捕捉到,崔明义在说这番话时,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手指也不自觉地捏紧了裤腿。 “哦?关乎公社重大利益的紧急事情?” 李科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崔明义,“具体是什么事情,能让郑小军一个司机,深夜汇报?崔主任,他这个‘汇报’方式,可真是别具一格啊。” 崔明义被问得一噎,支吾道:“他……他还没来得及说,你们就冲进来了……” “是吗?”李科长声音冷了下来,“崔明义,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郑小军涉嫌重大刑事案件,我们是有确凿证据才实施抓捕的!你身为公社主任,深更半夜私会这样的危险分子,一句‘被诓骗’就想撇清关系?你自己觉得说得通吗?”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崔明义开始有些急了,额头渗出汗珠,“我跟他真的没什么!他就是个疯子!” “没什么?”赵振国猛地提高了声调,语气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可惜了,郑小军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科长一字一顿地,清晰地重复了那句话: “他说——‘炸药,是崔主任提供的’。” 果然,听到这句话,崔明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个反应,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绝不仅仅是“一个无辜的被挟持”那么简单! 李科长趁热打铁,猛一拍桌子:“崔明义!到现在你还想隐瞒!郑小军我们已经审了,他说自己是被你指使的!炸药久是你给他的搞来的!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实交代,你和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崔明义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住头,带着哭腔道:“我说……我说……是……是郑小军要挟我……他逼我给他开一张证明!” 725、一张外出采购的介绍信 “证明?什么证明?”李科长立刻追问,语气严厉。 这个证明,是不是跟炸药有关? 事实上,在案件初期,调查组就高度重视制造山体滑坡所用炸药的来源。 组长亲自部署力量,对全县范围内有资格接触、使用爆炸物的单位,矿山、采石场、地质勘探队、水利工地等,进行了数轮严密的排查,对所有雷管、炸药的出入库记录进行了核验,但结果却令人沮丧:竟然一无所获! 所有正规渠道的账目都清晰无误,没有发现任何失窃或违规流出的迹象。这也是案件前期一个难以解释的谜团。 而站在一旁的赵振国,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啥玩意儿?崔明义自己招了?什么鬼? 他确实怀疑过崔明义,但郑小军那句“炸药是崔主任提供的”指控,他内心并不完全相信。 如果崔明义就是提供炸药的主犯之一,前几天又何必主动派车,热情地送他和李明去县城照相馆冲洗那些可能成为关键证据的照片? 这岂不是自相矛盾?除非崔明义演技高超到能拿小金人,并且有绝对的自信能掌控全局,否则这种行为无异于自掘坟墓。 “等等……”赵振国的思绪飞速回溯,一个细节猛地闪过脑海,“那天送自己去县城的司机,不是郑小军!”他记得,那好像是一个面相老实的中年司机。“那郑小军那天去干嘛了?” 这个疑问瞬间与郑小军被捕前那声诡异的狂笑和“晚了”的嘶吼联系在了一起! 难道郑小军那天去执行了什么更紧要、更不为人知的任务? 他说的“晚了”,是不是指那项任务已经完成,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赵振国心念电转之际,崔明义还在那里结结巴巴地解释: “是……是一张外出采购的介绍信,空白盖章的那种……” 李科长对崔明义怒目而视,“说清楚点!” 崔明义颓然道,声音带着哭腔,“他,他说想给家里搞点计划外的煤粉,给家里打煤球用……我,我本来是不想给的,可他……可他隐晦地提起我以前的一些……事情,我就……就鬼迷心窍答应了……”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科长和赵振国,赌咒发誓: “李科长,我……我是一时糊涂,被他抓住了小辫子,犯了无组织无纪律的错误! “但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参与他的那些违法犯罪活动啊!我更不知道,他拿了东西,居然是去干坏事... “我要是知道他有这个心思,打死我也不敢给他开这个条子啊!振国,你信我,我真没想害你们……” 他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看似合理,将责任完全推给了郑小军,自己只承担一个“违反规定开具空白介绍信”的次要责任。 李科长盯着崔明义,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从表面上看,一个公社主任被手下抓住把柄要挟,违规开个买媒的条子,逻辑上似乎说得通,但,真的有这么简单么? 他没有轻易被这套说辞迷惑,敏锐地抓住了几个关键点: 第一,郑小军为什么偏偏找崔明义开这个“搞煤”的证明?公社主任是管这个的吗?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 第二,就算是搞煤,需要空白介绍信吗?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太大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郑小军那句没头没脑的指控,绝不会是空穴来风!他为什么偏偏只说了这一句就又沉默了?是想拉崔明义下水?还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审讯暂时中止,崔明义被带下去严加看管。 李科长和赵振国走出审讯室,李科长低声而快速地对收下说道: “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核实崔明义所谓‘被要挟的把柄’究竟是什么;第二,也是最紧急的,立刻顺着‘空白介绍信’和‘搞煤’这条线去查! 重点排查郑小军近期使用公社介绍信接触过的所有单位,特别是与爆破物可能相关的场所。 第三,查一查郑小军最近接触过什么人,社会关系都有哪些,务必是要查清楚,他说的‘晚了’,到底指的是什么!我怀疑,他们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后手!” —— 调查重点很快锁定在郑小军去过的位于县郊的国营煤矿。 调查人员没有声张,而是以安全生产大检查的名义,调取了近期的物资出入库记录,并分别、单独地与仓库管理人员、保卫科人员以及当班矿工进行了细致谈话。 起初,矿上口径一致,都表示炸药管理严格,没有异常。 但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公安在询问一名年轻仓库管理员时,察觉到对方眼神闪烁、言辞含糊,便加强了政策攻心。 在强大的心理压力下,这名管理员最终崩溃,哭诉道: “我说!我说!是……是丢了……丢了五公斤硝铵炸药和几枚雷管!但我……我怕追究我监管不力的责任,要丢饭碗,就……就没敢上报,就以储存条件简陋,炸药卷受潮无法使用的理由,自己把账目给平了……” 矿上丢失炸药的情况终于水落石出!这条关键信息被火速报回。 李科长拿到这份确凿的证据,精神大振!他立刻亲自提审郑小军。 在郑小军依旧顽固沉默时,李科长直接将煤矿管理员的证言和初步核实的证据拍在了他面前。 “郑小军!还想抵赖吗?煤矿的炸药是你偷的!利用的就是崔明义给你开的那张空白介绍信做掩护! 人证物证俱在!你盗窃国家管制爆炸物,这是什么性质?!再加上制造滑坡、企图杀人!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关?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老实交代所有问题,包括指使你的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向明确的证据,郑小军却一直维持沉默的外壳... ——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询问室,赵振国正和崔明义坐在一起,气氛不像审讯,更像是一种老熟人之间的交谈。 赵振国甚至给崔明义递了一支烟,并帮他点上。 726、串珠子一样串出线索 崔明义吸着烟,脸色依旧苍白,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一时糊涂”。 赵振国静静地听着,直到他告一段落,才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用一种带着惋惜和沉重的语气开口说道: “崔主任啊……”他摇了摇头,“你糊涂,你真是糊涂啊!” 崔明义一愣,不解地看着赵振国。 赵振国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巨大的冲击力: “你知道么?我们刚刚查到,那个郑小军,拿到了你批的那张条子,根本就不是去买什么煤他是趁着去矿上晃悠的机会,拿着你盖了公社大印的介绍信做幌子,麻痹了仓库管理员,然后……他居然把人家矿上仓库里的炸药给偷了!” “什……什么?” 崔明义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下,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血色全无,比刚才被审讯时还要惊恐万分,“炸……炸药?他……他偷了炸药?!” “对,炸药。”赵振国语气沉重地确认,“就是你那张空白介绍信,给他提供了接近仓库、实施盗窃的便利和掩护。老崔哥,你现在还觉得,你只是简单地违反纪律,开了张无关紧要的条子吗? “你那张条子,间接导致了国家管制爆炸物的丢失,并且最终被用在了制造山体滑坡、企图杀害李明记者和毁灭证据上!这个责任,你扛得起吗?” “我……我……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他会去偷炸药啊!”崔明义彻底慌了神,语无伦次,香烟也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赵振国带来的这个消息,将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击得粉碎!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犯了小错误,现在却猛然发现,自己无形中成了惊天大案的“帮凶”! 赵振国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抛出了真正的问题,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老崔,事到如今,你再隐瞒任何情况,都是在把自己往绝路上推。你必须说实话,才有可能争取到一线生机!” 崔明义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他知道,再不说出全部真相,就真的完了。 他长长地、绝望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而疲惫: “振国……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郑小军这孩子……他,他是我一个老战友的独子,也是一名烈士的遗孤... “我开条子给他,一方面是因为他......他要挟我说,要把我当初指使秘书写你大字报的事儿说出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老战友的关系......” 赵振国目光一凝,这咋还跟自己扯上关系了呢,但却没有打断他。 崔明义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陷入了回忆: “去年,他在部队投弹训练时出了意外,受了伤,不得已才提前退役……我那个老战友临终前托我照看他,我看他可怜,加上他在部队就是汽车兵,技术好,这才……这才把他安排在身边当司机,想着能拉他一把……” 他的语气带着真切的痛苦和不解: “我是真想不明白啊!我自问待他不薄,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为什么要豁出命去干这种掉脑袋的事?”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猛地聚焦,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猜测,喃喃道: “如果说……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能让他连命都不要,心甘情愿去干这种事……那我能想到的,恐怕……恐怕只有他那个班长了……” “班长?”赵振国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信息。 “对,他班长……”崔明义的声音低沉下去,“在那次投弹意外里,就是为了救他……牺牲了……小军这孩子,一直觉得欠他班长一条命,心里这个坎,始终就没过去……我只隐约记得,小军提过一次,他班长好像姓……姓吴?” “姓吴?” “姓吴!” 赵振国只觉得这是一条值得追查的线索,但在门外旁听的李科长却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 他脑海中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关键信息——京里那个一直对农村改革持反对态度的徐姓领导,他的妻子,就姓吴! “那个牺牲的吴班长,和京里的徐领导家,是什么关系?”李科长猛地推门冲了进来,声音因激动和紧迫而带着一丝颤抖,心脏砰砰直跳。 崔明义被李科长的突然闯入和急切追问吓了一跳,茫然地摇摇头: “这……这个我真不知道了……小军没细说过,他家那些亲戚关系,我……我也不敢乱猜啊……” 但这已经是一条足以石破天惊的线索! 李科长和赵振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 “立刻!动用最高权限的通讯渠道,联系我们在京的同志,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快速度核实以下信息!”李科长几乎是吼着对身边的机要员下达命令,“核实牺牲的吴班长家庭成员,特别是与徐领导妻子的确切关系!要快!这是压倒一切的任务!” 调查组这台精密的机器再次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 通过特殊渠道发出的加密电波,穿越夜空,直达京城。 几个小时后,一份标着“绝密·特急”的回电被送到了李科长手中。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看完的,看完后,他将电文递给赵振国,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决战前的凛然。 电文内容简洁却重逾千钧: “经紧急核实确认:牺牲的吴仁宝同志(即吴班长),系徐领导妻子吴氏堂兄之独子。徐领导确系其堂姑父。关系密切,常有往来。” 猜测被证实了!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郑小军对牺牲的、于他有救命之恩的吴班长怀有深刻的愧疚感和“士为知己者死”的报恩心理。 而位高权重的徐领导,正是精准地利用了这一层极其特殊、难以割舍的关系,很可能以“完成班长未竟事业”、“照顾班长家人”、“为国除害”等蛊惑性极强的名义,或者辅以无形的威压,远程操控、驱使了郑小军这枚被情感和恩义捆绑的棋子,让他在本地具体执行掩盖真相、栽赃陷害、甚至不惜杀人灭口的罪恶勾当! 郑小军被捕前那声“晚了”,其含义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郑小军做的,可能不止这些...可是徐领导又是为什么百般阻挠这项土地政策呢? 727、急招回京 组长看完电报,沉默良久,脸色铁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李科长和赵振国说: “……但这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股不对劲。姓徐的,我知道他,就算是思想保守派,站在维护所谓‘集体经济’的立场上,也不该对下面一个村庄的包产到户成果如此‘严防死守’,甚至到了不惜杀人灭口、层层设障的地步……这不合常理。这里面,肯定还有我们没摸到的猫腻!!!” 调查的风向和力度再次骤然升级! 目标直接指向了那位远在京城的徐领导。 更多的精干力量被秘密抽调过来,围绕着徐领导及其关系网,一场更高层级、更为隐秘的调查悄然展开。 这一查,果然就查出了一个隐藏在改革阻力表象下的、更加惊天的大案出来! 不过,这些后续石破天惊的发现和更高层面的激烈斗争,都已经与赵振国没有直接关系了。 就在李科长他们摩拳擦掌,准备迎接更大风暴的时候,赵振国接到了一封从京城发来的、署名王新军的加急电报。 电报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振国,见电速归!京有要事,急召!事关重大,万勿耽搁!” 急召?京里有变! 赵振国心中一震。 案件虽然局部已明,但由此引发的更大波澜才刚刚开始。 此刻急召他回京,必定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任务。 他将电报递给李科长,李科长看完,重重地握了握赵振国的手: “振国同志,这里交给我们!你放心回京!你在这场斗争中立下的功劳,我们绝不会忘记!一定不负重托,将这条线上的蛀虫,一个个全都揪出来!” 没有过多的告别,赵振国迅速收拾了简单的行装,他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返回京城的旅程。 火车呼啸着北上,车窗外是广袤的田野。 那份关于土地和希望的答卷,已然成为刺破黑暗、推动历史进程的一束强光。 赵振国风尘仆仆地赶到京城,甚至来不及洗去一路的疲惫,就被等候在车站的王新军直接接到了王家。 “新军,到底什么事这么急?王老爷子身体还好吧?”赵振国心头萦绕着村里未尽的硝烟,忍不住问道。 王新军面色凝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他拉进书房,关紧房门,这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 “振国,村里的事先放一放,那边有调查组,翻不了天!现在有更紧急、更重大的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的话让赵振国心头一震: “老越那边,形势不对,很不対劲!这消息是刚开会回来的我爸带回来的!他们现在翅膀硬了,背信弃义,在边境上小动作不断,摩擦升级!上面判断,很可能会有仗要打!” 赵振国瞳孔微缩,与老越这一战,还是来了...... 可这跟王新军着急找他回来,有什么关系? 王新军继续道:“国内已经暂停了对越的一切经济和技术援助,这就是最明确的信号!西南军区那边,最近肯定会有大动作!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军工更是要跑在最前面!”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振国:“现在,有一个硬骨头,必须立刻啃下来!关系到我们装甲部队的战斗力!” 他拿出一份薄薄的技术简报,指着上面的数据,“我们的59式坦克,核心问题之一出在炮管上!因为钢材质量不稳定,生产工艺有缺陷,导致火炮身管寿命太短,目前只有国际先进水平的60%左右!这在战场上是要吃大亏的!可能打着打着,炮管就先废了!” “聂老和郭副部长,都看过咱们之前搞出来的钢样品,性能非常出色!领导指示,要我们集中所有力量,借鉴那个技术思路,尽快攻克59坦炮管用钢的技术难点,实现稳定、批量生产!时间不等人啊,振国!前线将士们在等着我们拿出可靠的装备!” 赵振国接过那份沉重的简报,感觉手里的纸张重若千钧。 这个任务,远没有说的那么简单。 普通钢与炮管所需的高强度特种合金钢之间,隔着巨大的技术鸿沟。 炮管需要的特种合金钢,需要在铁碳基础上,精准添加铬、镍、钼、钒等“元素”(合金元素总量通常控制在5%~10%以内),并极其苛刻地控制磷、硫等“有害杂质”(对于高级优质钢,要求P≤0.035%,S≤0.030%),才能获得高强度、高韧性、耐高温高压腐蚀的卓越性能。 一根炮管能承受几百次高压发射,靠的就是这毫厘之间的精确配比和纯净度! 王新军也不是外人,因此赵振国就直说了,他列举了横亘在面前的三大技术天堑,每一道都如同大山: “第一,是真空技术!钢水里有微量气体,特别是氢,除不干净,冷却后就会形成肉眼看不见的微小裂纹,也就是‘氢脆’!平时看不出,炮弹一发射,内部高压瞬间就可能让炮管从这些裂纹处崩裂!咱们现在缺乏大型、高效的真空脱气设备,这个问题很难从根本上解决!” “第二,是精密轧制!炮管钢坯需要轧制成特定规格,要求厚度公差极其严格。可咱们现有的轧机,精度不够,生产不出厚度公差小于0.1毫米的均匀带钢,这直接影响后续锻造和最终炮管的壁厚均匀性,影响寿命和精度!”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是检测手段落后!咱们现在用的光谱仪,是七十年代初的水平,精度有限,对于钢水中那些关键性的微量元素,无法做到实时、精准的监控。成分控制很大程度上还得靠老师傅的经验和事后取样分析,这就像蒙着眼睛炒菜,火候、咸淡很难每次都恰到好处!” 王新军听着,心情愈发沉重。 他们之前搞出的那个被称赞的样品,实际上只是在低合金钢领域(制造机床齿轮用的40Cr调质钢,含铬量0.8-1.1%)取得了一些突破,通过改进电弧炉的脱氧工艺,用铝脱氧替代部分硅锰脱氧,将钢材的冲击韧性提升了30%以上。 这点进步,对于制造能够承受数千度高温、数百兆帕压力的坦克炮管而言,还远远不够! 728、想不想弯道超车,走个捷径? 王新军听着赵振国条分缕析的困难,脸上没有意外,只是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反问他: “振国,难道难,我们就不做了么?你这家伙,今天说这话,可不像你啊,有你这么专门拔气门芯的么?”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忘了,当年在西北戈壁,‘邱小姐’是怎么造出来的?那时候,我们有什么?不也是从零开始,靠算盘打出来的吗?!” 赵振国沉默了。 王新军这话,还真没说错,咱们的59式坦克,还真是靠经验瞄准的,而老苏那边,已经是计算机控制的了。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远,想起了“上辈子”在军事节目里看过的内容:70年代末,针对自卫反击战暴露出的问题,59式才开始紧急加装激光测距仪、自动灭火抑爆装置等设备,走了不少弯路。 而整个80年代,中国坦克技术正是在巨大的代差压力下,通过“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的独特路径,艰难追赶。 面对老苏T-64/T-72坦克带来的“火力、防护、火控三重代差”,咱们军工硬是以“有限引进关键技术+国产平台嫁接改造”的智慧策略,用了十年时间,实现了从“59式根本打不穿T-72正面”到“88式能在一定距离击穿T-72A首上装甲”的巨大跨越,为后来99式主战坦克的横空出世奠定了坚实的技术基础。 “能不能……把这个时间点提前一些?”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赵振国心中疯狂滋生,“哪怕只是让炮管更耐用一点,让我们的战士在战场上就能多一分生存的机会,多一分克敌制胜的把握!减少一些我们在南疆可能付出的鲜血和牺牲!”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战栗,既是源于巨大的挑战,也是源于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这不仅仅是改进一种钢材,这或许是一场与时间赛跑、为前线将士铸造更锋利“牙齿”和更坚固“盾牌”的无声战役! 赵振国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和疑虑已经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他看向王新军,声音沉稳而有力: “新军哥,你说得对!难,不是借口!这块硬骨头,我们啃定了!就从……从优化电渣重熔工艺,想法子搞到更先进的真空脱气设备图纸开始! “我今天晚上就去给我大哥打个电话,让他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老英那边,帮我们‘掏点破烂’,再搞点国外最新的冶金期刊或者技术资料回来…… “你去找一下郭副部长,把我们的困难和思路汇报一下,哭哭穷,要钱要人!” 王新军看到赵振国迅速进入状态,并且思路清晰,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双管齐下!”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眼角余光瞥见赵振国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站在原地,眼神深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显然大脑正在高速运转,以他对赵振国的了解,这小子肯定又憋着什么大招了。 王新军立刻收住脚步,转身回来,好奇又带着几分期待地拍了拍赵振国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嘿!振国,你小子,寻思啥呢?眼珠子乱转,跟做了贼似的!又想起什么鬼点子了?快,跟我说说!” 赵振国被王新军一拍,从深沉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实际上,赵振国想做的,也远不止是“掏点破烂”弄点期刊资料那么简单。 他脑海中翻腾着一个更为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计划。 他记得,国内坦克火炮技术的一个关键转折点,就是在70年代末80年代初,通过奥国作为桥梁,间接引进了老英皇家兵工厂(RSAF)的L7系列105毫米线膛炮技术及相关生产工艺! 这一引进,被后世军工人士誉为“坦克火力的第一次真正觉醒”,使得59式及其改进型坦克的火力得到了脱胎换骨般的提升! 直接向西方国家购买先进武器或技术,在78年这个东西方冷战尚未完全缓和的时期,几乎是不可能的,会遇到重重的政治阻力和技术封锁。 但是,事在人为! 如果有类似周爵士或者李超人这种在国际上朋友多,路子广,而且深明大义的爱国人士肯出面,通过民间商贸、学术交流,或者第三方中转的方式,未必没有机会接触到L7炮相关的技术资料,甚至是……关键的生产设备图纸!哪怕只是部分核心工艺参数,对他们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不过这个想法风险极大,操作起来更是困难重重,涉及到复杂的国际关系、隐秘的技术转移和巨大的政治风险。 赵振国看了看王新军,这事光靠他自己一个人琢磨可不行,需要王新军这样既有胆识又有背景的人一起参详。 他斟酌了下语言,将自己那个关于通过周爵士设法引进老英坦克炮技术的“异想天开”般的计划和盘托出。 王新军起初听得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但随着赵振国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的阐述,他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中透出一丝兴奋的光芒。 “……所以,新军哥,我觉得这是一条值得尝试的捷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只要能搞到一点关键资料,对我们来说都是雪中送炭!”赵振国最后总结道,目光灼灼地看着王新军。 王新军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惊人计划带来的冲击。 他猛地抬起头,用手用力点了点赵振国的脑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佩服和“你小子真敢想”的表情,压低声音笑道: “嘿!我说你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这种路子都能让你琢磨出来!胆大包天,但又……他娘的确实在点子上!”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觉得你这主意,听起来悬,但细想之下,未必没有操作的空间!周爵士的爱国心和人脉是毋庸置疑的。不过,这事太大了,牵扯太广,光咱俩在这儿一拍脑袋可不行。” 他沉吟了一下,果断说道:“这样,振国,我觉得,这事得先跟我爸透个风,听听他老人家的意见。他经历的风浪多,政治上把得稳,有他把关,咱们心里也有底。你觉得呢?” 729、大哥,帮我搞点玩具... 赵振国闻言,心中一定。 王新军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既有闯劲又能保持冷静,而且想到了请王老爷子把关这一步,这无疑是最稳妥的做法。 “好!新军,听你的!”赵振国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等你的好消息…” 王新军办事雷厉风行,他先开车把赵振国送到了外经贸部,办好长途电话申请,安排妥当后,他才匆匆赶往郭副部长办公室。 在保密通讯室里,赵振国拨通了大哥赵振兴在港岛的联系电话。 信号不算太清晰,夹杂着些许电流的杂音。 用密语确定彼此的身份后,赵振国说:“哥,有个要紧事,得麻烦你。” 赵振国组织着语言,既要让大哥明白事情的紧迫性和重要性,又不能在电话里说得太直白,“之前跟你提过的,帮我留意收集些国外,特别是欧美日的冶金、机械类外文期刊和学术会议资料,这个事儿还得抓紧,越多越好,越新越好!” “这个你放心,我一直帮你留意着呢,也托了几个跑船的朋友。”赵振兴答应着,这在他理解范围内。 但赵振国接下来的话,就让赵振兴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另外,哥,还有个……算是私事吧。”赵振国顿了顿,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你那边,能不能想办法,多帮我买点……玩具......” 赵振兴在港岛也算是涨了见识了,听到弟弟这语气,笑问道:“弟儿啊,是那方便的玩具么?” 赵振国:... 他赶紧开口解释道:“是坦克玩具,买点田宫和意大利出的,那种1/35比例的现代坦克塑料拼装模型?对,就是小孩子玩的那种,但要现代的,比如……比如英国的吧,或者德国、美国的都行,越多越好,不同型号的最好都要!” 电话那头的赵振兴拿着听筒,半天没吭声,脑子里一团浆糊。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等等……振国,你再说一遍?你要啥?坦克……模型?” 赵振兴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咋了,你这是……是想生个男娃儿,提前给准备玩具?可……可弟妹不是正上着大学呢吗?你这想的也太远了吧?” 赵振国在电话这头苦笑了一下,这个要求在外人看来确实非常怪异,甚至荒唐。 但他有口难言,这实在是无奈之举! 他脑海里那些关于“未来”59式坦克改进方向的知识,比如加装激光测距仪取代老旧的光学合像式测距、加装自动灭火抑爆装置提升战场生存能力、改进火炮稳定系统提高行进间射击精度等等,这些具体的技术构想,他根本无法通过正常的报告或口头描述来清晰、准确地表达出来! 一来他一个外行缺乏足够的专业理论支撑去解释其原理和可行性,二来也容易引人怀疑这些“超前”想法的来源。 但是,如果能有几盒西方现役主流坦克的高精度仿真模型,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些由田宫、意大利等模型厂商出品的1/35比例模型,以其极高的细节还原度著称。 通过仔细观察这些模型,他就可以“有理有据”地“发现”并向上级和技术人员指出: “大家快看!西方国家的坦克在这里(炮盾上方或炮管根部)有一个明显的凸起物,根据其位置和外形判断,很可能就是资料中提到的激光测距仪!” “他们的坦克内部(战斗舱室)有这个结构,这应该就是自动灭火瓶的安装位!” “他们的炮管看起来有复杂的液压机构,这肯定是为了稳定!” 模型,将成为他传递未来知识、启发技术思路最直观、最“安全”的媒介! 这比任何苍白的语言都具有说服力。 他可以通过拆解、组装、展示这些模型,将脑海中的改进方案,以一种“受西方先进装备启发”的方式,自然而然地引导出来。 “哥,你就别问那么多了,我自有大用!”赵振国语气严肃起来,“这东西非常重要!你想办法,尽快帮我多弄一些,通过各种渠道,尽快捎回来!钱不是问题!” 听到弟弟如此郑重其事的语气,赵振兴虽然满腹疑团,但也意识到这事恐怕不简单。 他这个弟弟,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哥这就去想办法,找玩具店,托关系,一定给你多搜罗一些回来!对了,不行我飞一趟欧洲...小黄说最近要去英那边度假,他本来叫我一起去,我还不想去,现在就去一趟...”赵振兴不再多问,果断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赵振兴看着窗外港岛繁华的街景,还是觉得有点懵,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我这个弟弟,现在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难道是坦克模型好生男娃?” 而放下电话的赵振国,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步“闲棋”虽然看似古怪,但或许能在未来的技术攻关中,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现在,就看王新军那边和王老爷子的态度了。 打完电话,赵振国则怀揣着对家的思念,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他拎着简单的行囊,风尘仆仆地穿过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胡同。 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正值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暖金色。院子里,妻子宋婉清正坐在小马扎上,就着最后的天光专注看书。 而棠棠,正撅着小屁股,胖乎乎的小手认真地在泥地上划拉着,嘴里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温馨宁静的一幕,瞬间抚平了赵振国连日来的奔波与焦灼。 小红和小白都发现了赵振国,却被赵振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倚在门框上,贪婪地看着这画面。 还是宋婉清先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看到门口那个身影时,她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猛地站起身:“振国?!” 这一声,惊动了地上的棠棠。小家伙扭过圆嘟嘟的小脸,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赵振国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努力辨认这个“陌生人”。 她小嘴一咧,露出几颗小米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像只小鸭子般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嘴里发出充满喜悦的呼唤: “爸……爸!爸——!” 赵振国的心瞬间化了,他赶紧蹲下身,张开双臂,将这颗冲过来的“小炮弹”稳稳接住,一把抱进怀里。 730、小棉袄全是洞 棠棠兴奋地用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满是口水和泥印的小脸埋在他脖颈里,依恋地蹭着。 “哎呦,爸爸的乖棠棠,想不想爸爸?”赵振国感受着怀里软乎乎的小身子,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了八度,用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轻轻蹭她的小脸蛋。 棠棠被扎得痒痒,一边缩着脖子躲,一边咯咯咯地笑出声,口水不小心滴在了赵振国的肩头。 宋婉清走了过来,眼圈微红,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轻声嗔怪:“你还知道回来啊?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音信全无的。” 赵振国抱着沉甸甸的女儿站起身,看着妻子:“婉清,辛苦你了。那边事情有点复杂。” “回来就好。”宋婉清体贴地不再多问,伸手想接过行李,“快进屋歇着。棠棠,快下来,爸爸累了。” “唔…不!”棠棠闻言,反而把爸爸的脖子搂得更紧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事,不累,让爸爸多抱会儿。”赵振国笑着,颠了颠怀里的小人儿,和妻子一起进屋。 屋子里,赵振国把女儿放下,从行囊里掏出那个小布包。 “棠棠,看,爸爸给你带什么了?这可是你二伯亲手编的!” 这是那天他从二哥家走的时候,二哥塞给他的,他打开一看,就觉得闺女肯定喜欢! 赵振国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用削得光滑细腻的藤条精心编织的小玩意儿——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长长的耳朵栩栩如生;一个圆滚滚的小篮子,正好够棠棠的小手提着;还有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翅膀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藤条本身带着天然的暖黄色,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哇!”棠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出小手指着藤编小兔子,发出惊喜的叫声:“兔…兔兔!”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小篮子,好奇地翻来覆去地看,又试图把小鸟放进去,小嘴里不停地咿咿呀呀,显然对这些新玩具爱不释手。 宋婉清看着女儿新奇的模样,温柔地笑了,“二哥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赵振国点点头,心中为二哥感到高兴:“是啊,二哥手可巧了,我看这东西,以后大有可为...” “我这次回去,看咱爸妈身体都很好,咱妈还特意给你炒了你爱吃的南瓜子让我带着...” 说话间就去翻行李,拎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媳妇,我跟你说,我瞅着我小舅子,是真的开了窍了!没准啊,咱爸和咱弟过几个月,都能进京来...跟你团聚了...” 宋婉清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要真是那样可就太好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不过媳妇儿啊,要是到时候咱爸妈都来,感觉是不是就住不下了?我看啊,咱该买房了...” 宋婉清点点头,“嗯嗯,你说买就买,听你的!” 她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家男人,不禁想买房,还想买地。 —— 晚饭是西红柿鸡蛋打卤面。 赵振国把棠棠抱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把面条吹凉,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 棠棠吃得小嘴油汪汪的,时不时用小手抓向碗里,弄得满手满脸都是,还试图把面条喂给爸爸吃,逗得赵振国和宋婉清忍俊不禁。 吃了饭,婶子笑呵呵地过来收拾碗筷,然后很自然地对着正在玩藤编小兔子的棠棠伸出手: “棠棠,走,让团子也看看你的小兔子玩具...” 棠棠一听可以跟小伙伴显摆自己的玩具,就抱着玩具,迈着小短腿就扑向婶子,被婶子乐呵呵地抱走了。 屋里顿时清净下来。 婶子临走前,还特意压低声音对赵振国说了句:“澡桶里兑好热水了,灶上大锅里还有热水,管够。” 婶子是过来人,可太懂了。 赵振国是个男人,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跟媳妇分开这么久,那档子事肯定想得很。 “婉清,水烧好了,一起去洗洗?”赵振国声音不自觉地有些低哑。 洗澡房里,昏暗的暖色灯光下,男人古铜色高大的身躯里面环抱着白嫩显眼的女人,燥热的温情在流动弥漫。 赵振国心猿意马,可还没找到家呢...... “噔噔噔!噔噔噔!”洗澡房的门被敲得山响! 紧接着,门外就传来闺女棠棠扯着嫩生生的小嗓门,带着不满和焦急的响亮喊声: “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在里面?开门!爸爸你坏!背着我跟妈妈偷偷洗澡!我也要跟妈妈一起洗!开门呀!” 小家伙的声音又亮又脆,还带着点被“抛弃”后的委屈,穿透力极强,恐怕半个胡同都能听见。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如同兜头一盆凉水,瞬间把澡房里那点刚刚燃起的旖旎火花浇灭了大半! 赵振国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写满了欲求不满的懊恼和哭笑不得。 宋婉清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看着丈夫那一脸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推开他,手忙脚乱地重新裹紧毛巾,脸上红晕更盛,却是好笑多于羞涩。 “来了来了!棠棠别敲了,门要坏了!”宋婉清扬声道,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赵振国重重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抓过自己的汗衫套上,无奈地对着门口喊道:“别喊了,小祖宗!爸爸这就给你开门!” 他拉开插销,门一开,棠棠正气鼓鼓地站在门口,小腮帮子嘟得像只小河豚,仰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控诉地盯着他,身后还站着一脸爱莫能助、憋着笑的婶子。 “非要来找你们,我实在是拦不住...”婶子尴尬地解释。 “妈妈抱!棠棠要洗澡!”小家伙完全不理会爸爸,直接张开手臂扑向宋婉清。 赵振国:看来想跟媳妇在浴桶里弄一回,是没机会了... 让赵振国更郁闷的,还在后头呢。 棠棠洗完澡,香喷喷、软乎乎地被妈妈用大毛巾裹着抱出来,小脸蛋红扑扑的,可这小家伙精神头反而上来了,一点睡意都没有,钻进被窝里就滚来滚去,非要缠着妈妈讲睡前故事,小手还紧紧抓着宋婉清的睡衣扣子,生怕妈妈跑了。 “妈妈讲!讲爸爸打坏蛋!”棠棠奶声奶气地要求着。 宋婉清只得靠在床头,柔声细语地给女儿编起赵振国上山打狼的故事。 赵振国在一旁干坐着,看着媳妇温柔侧影和女儿专注的小脸,心里那点小火苗被一压再压,只能耐着性子等。 731、期望的蓝图 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直到棠棠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开始打架,最终握着妈妈的手指,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熟了。 赵振国心中窃喜,机会来了! 他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像拆弹专家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女儿环抱着妈妈的手臂挪开,然后托着她的小脑袋和屁股,试图将她抱起来。 谁知,他的手臂刚离开床面还不到十公分,棠棠的小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小嘴一瘪,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眼看就要醒! 赵振国吓得立马僵住,把小家伙放回去,一动不敢动,保持着半弯腰的滑稽姿势。 好在棠棠婶子挨了床,只是哼唧了两声,砸吧砸吧嘴,又睡过去了。 他不死心,等了几分钟,再次尝试。 这次动作更轻、更慢,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结果还是一样!刚离窝,棠棠就像装了感应器一样,小身子扭动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哭腔的“嗷嗷”声就已经预备发射了。 “行了行了,快放下!别弄醒她!”宋婉清赶紧小声制止,“你闺女啊,脾气可随你,这要是再醒,今晚上咱家啊,都别睡了...她能把房顶都给掀翻了...” 赵振国试了两回,彻底没脾气了,只能悻悻地把这个睡得香甜的“小电灯泡”重新放回床铺正中央。 棠棠一沾到妈妈身边的位置,立刻像找到了安心港湾,小脑袋往宋婉清胳膊里一钻,睡得更加沉了。 赵振国看着横亘在他和媳妇之间的女儿,内心一片哀嚎。这算怎么回事嘛! 等到这小祖宗彻底睡熟,呼吸深沉,夫妻俩这才有机会靠在一起,开始谈心。 可赵振国动作一大,宋婉清就立刻紧张地按住他,凑到他耳边,用气音急切地警告:“哎,你轻点儿!动作小点声!别把她搞醒了!” 赵振国:...... 明明是正经夫妻,咋就这偷感十足呢?还真别说,别有一番滋味...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吉普车引擎声。 赵振国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衣服走出门,正好看到王新军从车上跳下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怎么样?”赵振国迎上去,低声问道。 “郭副部长那边没问题!”王新军语气肯定,“一听是解决59坦炮管的关键问题,立刻表态全力支持!已经从部属研究院和几家大厂协调了一批真空冶金和材料分析方面的专家,这两天就能到位,组成联合攻关小组!”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国内攻坚的技术力量和资源有了保障。 “太好了!”赵振国精神一振,“你爸那边……?” 王新军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些,他拉着赵振国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早起邻居的视线,声音压得更低: “我爸听了,没立刻表态,在书房里踱了半个钟头的步。” 赵振国的心提了起来。 王新军继续说道:“后来他把我叫进去,说了三点。” 他模仿着王老爷子那沉稳而带着威压的语气,“第一,此事关乎国防,意义重大,值得冒一定的风险。第二,操作必须绝对谨慎,所有联系要通过最可靠的渠道,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要把保护牵线人的安全放在首位。第三,你们年轻人敢想敢干是好事,但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计划要周详再周详!” 赵振国听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王老爷子这是默许了,但同时也划下了严格的底线。这既是一盏绿灯,也是一道紧箍咒。 王新军继续道:“我爸最后指着我说:‘等你们的计划书让我觉得踏实了,过关了,我亲自带着你们,去向邓老当面汇报!这件事,必须得到最高层的知情和授权,才能启动!否则,宁可不动!动了,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明白了!”赵振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震撼,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考虑得周全!这事确实需要谋定而后动。有了清晰的计划,向上汇报才有底气,执行起来才能减少波折!” “没错!”王新军重重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走吧,攻关小组的临时办公室设在西山那边,比较隐蔽,咱们得抓紧时间,先把国内这条线的架子搭起来,把能做的先做起来! “而且要把计划书写出来!要把引进L7技术的必要性、可行性、操作路径、风险评估与应对、所需资源保障等等,全部梳理清楚!这本身就是对咱们思路的一次彻底锤炼和升华!” “好!”赵振国毫不犹豫地应下,“国内的技术攻关同步进行,作为我们计划书里展现自身能力和决心的部分。这份计划书,我们就在联合攻关组的办公室里写,边实践边完善!” 两人达成共识,不再耽搁。 赵振国回屋快速与妻子宋婉清说明了情况,再次告别。 宋婉清依旧给予了全力的理解和支持。 吉普车向着西山保密研究所疾驰而去。 车上的两人已经开始了热烈的讨论,不再是天马行空的设想,而是围绕着如何撰写一份能说服王老爷子、更能打动邓老的周密计划。 “必要性这部分,要结合南疆可能的战事,突出火力代差的紧迫性……” “可行性方面,要重点分析周爵士这条渠道的可靠性和潜在的操作模式……” “最大的风险是政治风险和技术封锁,我们的应对措施必须具体……” “还需要附上我们对国内技术攻关的初步方案和时间表,证明我们不是完全依赖外援……” 每一项都需要严谨的论证和大量的资料支撑。 赵振国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将沉浸在资料堆里,进行无数次的头脑风暴和字斟句酌。 这不仅仅是一份计划书,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军令状和一份承载着国家期望的蓝图。 732、老家的事情,盖棺定论了... 时间在废寝忘食的工作中飞逝。 两周后,一个来自港岛的包裹,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赵振国手中。 包裹里,除了一沓子最新的外文期刊和军事录像带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几盒包装精美的田宫1/35比例英国“酋长”主战坦克模型。 研究小组立刻召开紧急会议,众人像拆解真正的精密仪器一样,小心翼翼地拆开模型的包装。 明亮的灯光下,大家拿着放大镜,屏息凝神地端详着每一个注塑精准的零件。 这不仅仅是玩具,更是窥探西方先进坦克技术的“窗口”。 “新军,你看这里,”赵振国指着“酋长”坦克炮盾上方一个精致的凸起结构,语气带着刻意的“发现”的惊喜,“根据我们掌握的一些公开资料片段描述,再结合这个极其关键的安装位置来判断,这很可能就是他们的激光测距仪!我们的坦克还在用光学合像式,落后了整整一代啊!” 他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场的技术人员们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凑过来用放大镜观察,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恍然。 不等众人从这第一个冲击中回过神来,赵振国又拿起炮塔内部那些虽然粗糙但结构依稀可辨的构件示意图,手指点向其中几个疑似瓶罐和管路的组合: “还有这里!大家看这个装置的布局,是不是很像期刊里提到过的‘哈隆’自动灭火抑爆系统?这东西能在炮弹击中车内、引发火灾或爆炸的千钧一发之际,瞬间释放灭火剂,压制爆燃,这可是关键时刻能挽救全车乘员性命的‘保命符’!我们的坦克在这方面,几乎还是空白!” 其实,这个年代的坦克模型内部构造还非常简略,很多细节模糊不清。 但这并不妨碍赵振国凭借“先知”,对着图纸和零件“有理有据”地胡咧咧,将脑海中的知识巧妙地“翻译”和“投射”出来,借此启发和引导大家的思路。 一群被彻底点燃了求知欲和紧迫感的技术人员,如同发现了新大陆,将这些从“模型逆向分析”中得出的“先进设计理念”,认真地记录在草稿纸上,反复讨论、验证其合理性和可实现性。 赵振国还恰到好处地引用了一些能够通过公开渠道获得的、外军同类装备的性能数据作为对比,那巨大的差距,赤裸裸地摆在面前,刺痛着每一个人的神经,也坚定了他们必须迎头赶上的决心。 这些来自“模型启发”的直观认知和初步设想,被巧妙地融入正在撰写的绝密计划书中,成为了“借鉴国外先进设计理念,针对性提升我坦克火力、防护及战场生存能力”最形象、最具冲击力的佐证。 经过一周昼夜不停的奋战,一份厚达数十页、凝聚了整个小组心血的《关于紧急提升59式主战坦克火炮系统及关键子系统性能的若干思路与初步行动计划》终于定稿。 这份报告逻辑严谨,论证层层递进。 它既毫不避讳地指出了59坦在面对潜在威胁时存在的巨大技术代差和随之而来的战场风险,又清晰地勾勒出一条通过“立足自身攻关与寻求外部技术借鉴相结合,两条腿走路”来实现快速技术突破的可行路径。 报告中甚至包含了初步的成本估算和几个关键节点的时间表,显得务实而迫切。 王新军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关乎共和国铁甲锋芒未来的计划书,和赵振国一起,怀着紧张而期待的心情,踏入了父亲的书房。 书房里,王克定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在审阅着什么文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两人身上,拿起手边的一份文件,递向了赵振国,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事件告一段落的沉静: “振国,你先看看这个。你老家的事情,基本算是结束了。” 赵振国微微一怔,接过文件。 关于徐领导的问题,其严重性已远远超出了简单的路线分歧或工作作风范畴。 徐领导及其家族成员、姻亲故旧,利用其多年在不同岗位上的职权和影响力,在其老家及其他几个地区,通过种种或明或暗的手段,实际控制、占据了数量惊人的优质耕地和林地! 他们并非真心维护“集体经济”,而是试图将大量土地资源维持在原体制的模糊地带,方便其家族进行实际控制和隐性获利! 一旦包产到户政策被广泛推行,土地承包权明确到户,他们家族这种隐藏在集体表象下的土地侵占和利益输送链条,就将面临暴露和断裂的巨大风险! 试行的包产到户政策,之所以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不仅仅是因为它挑战了旧有观念,更是因为它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一旦成功并推广,其清晰的产权和分配模式,将照亮他们藏在阴影里的巨大利益版图! 这才是徐家人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动用极端手段也要扼杀典型的、最深层、最肮脏的动机! 调查组汇集了来自案件的全部铁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徐领导滥用职权,为掩盖其家族侵占集体土地资源的巨大利益,不惜指使他人栽赃陷害、毁灭证据甚至策划杀人灭口,手段极其恶劣,性质极为严重。 这不仅是对改革政策的疯狂抵制,更是赤裸裸的犯罪行为,是对党和人民利益的严重背叛。 这份厚重的调查报告和确凿证据,通过绝密渠道,直接呈送到了最高决策层。 一次非同寻常的高级别会议在京城召开。 会议的内容对外严格保密,但会后下达的决议和通报,却如同无声的惊雷,在一定的层级内引起了巨大震动。 赵振国手中拿着的,正是这份通报的副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以及后面那些措辞极其严厉的定性: 徐某某同志长期以来思想僵化,更因其个人及家族私利,滥用职权,纵容甚至指使下属采取非法手段,严重干扰农村改革试点工作,造成了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和后果。其行为已完全丧失了一名党员和高级干部的立场与原则,触犯了国家法律。 经会议研究决定,并报请有关方面批准: 1.立即撤销徐某某党内外一切职务。 2.开除其党籍。 3.将其涉嫌犯罪的问题及证据,移交司法机关依法严肃处理。 王新军也凑过来看完了通报内容,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王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缓缓开口道: “一颗毒瘤被挖掉了,这是好事,说明我们的党有自我净化的能力和决心。但是,振国,新军,”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落在了王新军手中那份厚厚的计划书上,“保家卫国,光靠清理门户是不够的,最终还是要靠实力,靠我们手里有过硬的‘家伙事儿’!好了,现在,说说你们的想法吧,打算怎么给它换上更锋利的‘牙齿’?” 733、爱国与利益... 王克定重新戴上老花镜,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翻开了计划书的封面。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人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愈发聒噪的蝉鸣。 赵振国和王新军坐在对面的硬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手心微微沁出汗,目光紧随着老爷子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们看到老爷子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略微舒展,手指偶尔在某一页上停留、轻轻敲击,看到他在看到那份由坦克模型“启发”绘制的激光测距仪和自动灭火系统构想示意图时,目光明显停留了更长时间,眼神锐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份沉默的审阅比任何疾风骤雨般的质问都更让人感到压力。 终于,王老爷子翻过了最后一页,他缓缓合上计划书,摘下了老花镜,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用手指轻轻揉捏着鼻梁。 赵振国和王新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秒钟后,王老爷子睁开眼,目光先落在王新军身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思路是清晰的,方向是对的。落后,就要挨打,这个道理我们比谁都懂。光是敢想还不够,关键要能干成。” 然后,他转向赵振国,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和审视: “振国,报告里关于借鉴外部技术可能性的那部分,写得比较含蓄。你给我交个底,通过你提到的那位‘爱国人士’的渠道,接触到核心技术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我们需要评估风险和回报。” “而且振国,你这个想法,听起来有一定道理。但是,你怎么能确定,这些常年在海外、习惯在商言商的所谓‘爱国商人’,就一定会冒着眼皮子底下的风险,真心实意地帮我们这个忙?要知道,他们面对的,可能是来自西方政府和‘巴统’组织的巨大压力。仅仅靠‘爱国’这两个字,够吗?” 面对王老爷子直指核心的提问,赵振国并没有慌张,他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 “王老,我认为,仅仅靠爱国情怀,可能不够持久,也不够稳固。要让他们真正愿意并且持续地帮忙,关键还在于‘利益’二字。” “哦?利益?”王老爷子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真正感兴趣的光芒,这与他平时听到的空泛口号截然不同,“那你仔细说说,这个‘利益’,怎么讲?” “是!”赵振国组织了一下语言,清晰地说道: “王老,我认为这个‘利益’,是双向的,是符合国家开放搞活大方向的,并非简单的金钱交易。” “其一,是市场准入和长期合作的利益。” 赵振国伸出第一根手指,“我们现在重点是解决国防急需,但国家建设百业待兴,未来在民用领域,比如重型机械、精密仪器、汽车制造甚至未来的能源开发,对高性能特种钢材、先进加工设备的需求将是海量的。这是一个西方企业都垂涎欲滴的、潜在的巨大市场。”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我们可以通过周爵士,向那些有技术、有远见的海外华商乃至与他们有联系的外国公司,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谁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以某种‘合规’的方式(比如技术咨询、设备升级、人才培养),给予了我们力所能及的、真诚的帮助,谁就将在国家未来的经济建设和市场开放中,占据有利的合作位置,获得优先的考量。 “这不是承诺,而是一种基于互信和长远眼光的战略预期。对于商人而言,尤其是精明的华商,他们看得懂这背后的巨大商业潜力。这比一次性付给他们一笔高昂的、风险极大的‘信息费’,要有吸引力得多,也更可持续。” “其二,是技术转化和共同发展的利益。” 赵振国伸出第二根手指,“我们并非一味索取。在某些我们自身有积累的领域,或者在未来,我们消化吸收再创新之后,也可能产生具有市场竞争力的技术。届时,我们可以通过合理的商业途径,与这些早期的‘合作伙伴’共享发展成果。这是一种着眼于未来的、互利共赢的模式。” “其三,也是最根本的,是‘名’与‘实’结合的利益。” 赵振国的语气带着一种深切的认同感,“对于周爵士这样的老一辈爱国华侨,‘爱国’本身就是他们最高的精神利益和人生价值所在。他们渴望看到祖国强大。如果我们能让他们清晰地看到,他们的帮助,如何具体地转化为国家实力的提升(比如我们坦克炮管的进步),并且国家以适当的方式(不一定是公开的)铭记和认可他们的贡献,那么,这种精神上的满足感和荣誉感,对他们而言,是无价的。这‘名’与商业上的‘实’结合起来,才能形成最牢固的合作纽带。” 赵振国最后总结道:“所以,王老,我认为,我们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对方的无偿奉献上,而是要设计一种符合经济规律、兼顾双方长远利益、并能将其爱国情怀具象化和升华的合作模式。这样,他们帮忙,才帮得安心,帮得持久,我们也才能更有效地借助这股力量。” 王老爷子听完赵振国这番条分缕析、既务实又充满战略眼光的阐述,久久没有说话。 他重新戴上老花镜,目光再次扫过计划书上那些关于“外部借鉴”的谨慎措辞,仿佛要透过文字,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和一丝赞许: “看来,让你去小本、去港岛,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去得非常值,你学会了从更宏观、更实际的角度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利益’……你说得对,有时候,坦荡地谈利益,比空喊口号,更能成事,也更可靠。” 734、周爵士带来的新商机 王克定手指在计划书上重重一点: “就按你这个思路,去细化那部分方案!记住,原则必须把牢,底线不能突破,但在具体操作上,可以更灵活一些。这件事,我支持你们去尝试!” 赵振国和王新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涌起一股更强烈的使命感。 王克定的首肯,不仅仅是同意了一个技术引进的设想,更是认可了一种在新形势下,更为务实、更具操作性的工作思路。 情怀要讲,利益也要讲! —— 接下来的日子,赵振国像一只被上紧了发条的陀螺,高速旋转,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京城的暑气日渐浓重,但比天气更灼热的,是赵振国胸中那团为项目奔走的火焰。 在一间朴素却庄重的会议室里,两位目光深邃、决定着国家命运的老人静静地听着他们的汇报。 赵振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将那份精心准备、吸收了模型“启发”的计划书核心内容,以及当前南疆隐约传来的紧张气息,融汇在一起,清晰地阐述了尽快提升59坦火力性能的极端紧迫性,以及“内外结合、借力发展”策略的可行性和潜在效益。 他没有空谈爱国情怀,而是重点强调了这种技术引进若能成功,对提升国家工业基础、甚至在特定领域实现“弯道超车”的长期战略意义,这与改革开放、重视科技发展的思路不谋而合。 邓老听得非常仔细,偶尔会插话问一两个关键问题,比如“对方要价会多高?”“如果这条路走不通,我们自己的备份方案有多大把握?” 聂老则更关注技术细节和军工生产的现实困难。 面对两位老人的询问,赵振国和王新军尽可能依据已有资料和扎实的调研给出回答,对于不确定的,也坦诚相告。 汇报结束后,邓老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对聂老说: “我看这个思路,可以探讨。胆子可以再大一点,步子要稳一点。总不能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了嘛。” 聂老也微微颔首:“技术上的事,要尊重科学规律。既然看到了差距,就要想办法追。你们回去,把方案做得再扎实些,尤其是自力更生这部分,是根本。” 虽然没有得到立即的、拍板式的批准,但两位领导人的态度无疑是积极和开放的,也让他们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一分,领导给了探索的空间,但如果拿不出真正有说服力、可操作的成果,那便是辜负了这份信任。 接下来的日子,赵振国和王新军几乎是以研究所为家,开始了与时间赛跑的计划细化工作。 论证会常常从清晨开到深夜。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汗味混合着茶水的涩味,黑板被写得密密麻麻,又被反复擦去。争论是家常便饭,而且异常激烈。 与此同时,另一条战线——通过港岛渠道进行联络的工作,也在紧张而隐秘地推进。 赵振国通过周爵士、大哥赵振兴、黄罗拔,以及一些可靠的外贸渠道,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触和筛选可能的人脉关系。 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复杂,充满了试探、猜疑和不确定性。 他不能明说目的,只能以“寻求工业设备技术咨询”“探讨材料合作可能性”等名义进行沟通,进展缓慢,犹如在迷雾中摸索。 不过就在这纷繁复杂的忙碌中,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却意外地打开了一扇窗,甚至窥见了一丝商机。 事情源于赵振国为了维系与周爵士的关系,挑了六瓶品相好的鹿血酒,精心打包后,通过可靠的渠道给周爵士寄了过去。 他本意只是聊表心意,可是大约一周后,他竟然接到了周爵士从港岛直接打来的保密电话!电话里,周爵士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和笑意: “小赵兄弟啊!你上次托人带来的那个……鹿血酒,还有没有啦?” 赵振国一愣,连忙回答:“周叔,您喜欢?那东西是我一位朋友自家泡的,您要是觉得还行,我让他再寻摸一些。” “不是我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周爵士在电话那头笑道,“是几个老友在我这里尝过了,都追着问是哪里来的宝贝!这东西……在港岛这边,很有些年头没见到品质这么好的了!他们都说,喝下去暖融融的,晚上睡觉都踏实不少。你那边要是有稳定的来源,这可不止是送人情啦,说不定……是条路子!” 周爵士的话点醒了赵振国。 他立刻意识到,这看似不起眼的鹿血酒,在物质丰富、追求养生保健的港岛上层社会,可能蕴含着意想不到的需求。 他马上联系了胡志强。 电话打到厂里,胡志强听到这个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振国兄弟,你说咱那鹿血酒……在港岛?还能……还能卖钱?赚外汇?”胡志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胡大哥,现在还说不好一定能成,但那边确实有这个需求。我看啊,咱们的产品质量、包装都要进一步提高!各种检疫手续也要跟上......”赵振国谨慎地叮嘱,强调一定要合法合规。 “能!一定能!”胡志强在电话那头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振国兄弟,你放心!这是给国家赚外汇的光彩事,我老胡一定把好关!真没想到啊,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他感慨万千,当初一顿感激饭,竟结下了如此深厚的缘分,甚至改变许多家庭的生计。 于是,一条由赵振国牵线、胡志强组织生产、通过周爵士的人脉网络在港岛试水销售的鹿血酒“外贸”渠道,就这样悄然建立起来。 虽然规模起初很小,但其象征意义和带来的巨额利润,却让参与其中的所有人都感到振奋。 时间在忙碌、期待和些许的不确定性中悄然流逝,日历翻到了七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紧张与期待,因为一年一度、牵动着无数人命运的高考即将举行。 赵振国的岳父家,也迎来了关键时刻,宋涛和儿子宋明亮,父子二人同时步入考场,这在当时,也算是一段佳话。 一个寻常的午后,一封来自老家的电报,被邮递员送到了赵家。 电报是宋婉清的父亲宋涛发来的。 735、天大的好消息! 电报按字收费,言简意赅,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期盼: “高考已毕,我与明亮自觉尚可,一切顺利,九月应可赴京。父字。” 宋婉清拿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反复看了好几遍如释重负而又无比欣喜的笑容。 她将电报递给刚从单位回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的赵振国。 “振国,你看!爸发来的电报!他和明亮……考得应该不错!爸说,九月初就能来北京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地颤抖。 赵振国接过电报,仔细读着那寥寥数语。 以岳父的稳妥性格,能用“尚可”“一切顺利”这样的词,说明考试结果远比预想的要好,而“应可赴京”更是几乎肯定了录取的把握。 “太好了!”赵振国也由衷地高兴,他揽住妻子的肩膀,“这下可好了,岳父和明亮都能来北京,到时候,咱们这小院可就热闹了!” 拿着电报,赵振国越看越开心,一种想要立刻与亲人分享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抓起摩托车的钥匙,对宋婉清说: “清清,我骑车去趟咱姐的学校,把电报送给我姐看看,让她也高兴高兴!宋明亮能来,可太好了,姐姐一家三口,终于能在京城团聚了!” 宋婉清理解丈夫的心情,点头道:“好,你骑车慢点,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吃饭。” 赵振国跨上摩托车,踩响油门,沿着种满槐树的街道行驶,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爽,也吹动着他因喜悦而飞扬的心情。 霞光将他的身影和摩托车的轮廓拉得很长。 来到校园里,许多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在路上,讨论着课堂内容,脸上洋溢着求知的光芒。 赵振国在宿舍区附近找到了刚刚从图书馆出来的姐姐赵小燕。 她穿着朴素的蓝布裤子和白衬衫,剪着齐耳的短发,臂弯里抱着几本厚厚的教材,脸上虽然带着些许熬夜苦读的疲惫,但眼神却格外明亮有神。 “姐!”赵振国招呼道。 赵小燕看到弟弟和那辆显眼的摩托车,有些惊讶,快步走过来:“振国?你怎么来了?单位没事了?” 赵振国笑着把电报递过去:“姐,快看!岳父发来的电报!明亮和岳父考得都不错,九月份就能来北京了!到时候,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 赵小燕接过电报,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着,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真的?太好了!”她作为同样通过高考改变命运的人,更能体会这份喜悦的重量。 笑容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后,渐渐被一丝现实的愁容所取代。她拿着电报,目光从兴奋的弟弟脸上移开,望向校园里那些步履匆匆的同学,轻轻叹了口气。 赵振国敏锐地察觉到了姐姐的情绪变化,收敛了笑容,关切地问道:“姐,怎么了?这是大好事啊,你怎么……” 赵小燕拉着弟弟走到路边一棵大槐树下,避开人流,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焦虑: “振国,我是真为他们高兴!可是……这人来了,住哪儿啊?” 她开始细数,“爸和明亮来了,妈肯定不放心,得跟着来照顾。还有小宝,我这天天想他想得心里跟猫抓似的,他们来了,肯定得把我儿子带来!这加起来就是五口人!” 她愁眉不展地看着弟弟:“我现在住学校宿舍,亮子和爸可以住宿舍,但小宝和咱妈,咋住?” 虽然赵振国是她亲弟弟,自己婆婆也是赵振国的丈母娘,但让两人住在赵振国那个小院里,她却还是张不开嘴,没有这么麻烦弟弟的... 赵振国听完姐姐的担忧,非但没有跟着发愁,反而忍不住“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赵小燕被他笑得有些恼了,轻轻捶了他一下:“臭小子,你笑什么?姐这都快愁死了!” 赵振国止住笑,说道:“姐,我的大学生姐姐哟,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呢!这还不简单?住不下,咱们就买套房子住嘛!” “买房?”赵小燕愣住了,这个答案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在她的认知里,住房是国家分配、单位解决的,私人买房简直是天方夜谭。 弟弟那是有大本事,才能买那么大的院子,她?她们家能行么? “买……买房子?那得多少钱?再说,现在政策允许吗?上哪儿买去?” 赵振国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充满了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姐,我有钱,别说买一套了,买十套都够!” 这京城的四合院,再过十几年、几十年,那价钱翻得可不是一倍两倍,那是十倍、几十倍的往上窜!” 要不是现在这私人买卖房子的口子还没完全开,手续也麻烦,赵振国真想买几条街...... 赵小燕被弟弟这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设想彻底惊呆了。 买房?还十套?弟弟这是又在逗她玩了。 赵振国见姐姐一脸难以置信,知道一时半会儿很难扭转她根深蒂固的观念,便也不再多解释,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姐,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事交给我,你就安心读你的书,将来为‘四化’做贡献。”他适时地用了当时最流行的口号,试图缓和气氛。 “走吧,去我家吃饭,婶子今天做了炸酱面,买了五花肉。” —— 饭桌上,赵振国旧事重提:“姐,要不你也跟学校申请一下,办个走读,就住到家里来呗。反正离你们学校也不远,骑自行车也就二十分钟。” 赵小燕看着弟弟给弟媳碗里夹了一筷子油亮的炸酱,又细心地把黄瓜丝码得整整齐齐,两人相视一笑的温馨场面,心里虽然羡慕,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面条,轻声说:“不了,路上来回折腾,太浪费时间了。有那时间,我能在图书馆多看几页书呢。” 她停顿了一下,带着点姐姐对弟弟的揶揄,补充道:“而且,我可不想天天看你秀恩爱,腻歪死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心里还是挺羡慕弟弟夫妻二人住在一起的,但买房,对她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哪来的钱啊?她一个大学生,没有收入。 靠明亮在厂里那几十块工资?可明亮也要来上学了,总不能吃空饷吧? 她可是隐约听弟媳提起过,振国买的这个小院,虽然位置不算顶好,也花了好几千块! 几千块!那是一个普通工人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巨款。弟弟说的“买十套都够”,在她听来,更像是某种不切实际的狂想,或者是为了安慰她而夸下的海口。 政策风向似乎是在变,可具体到个人头上,真金白银地去买一栋属于私人的房子,其中的风险和政策的不确定性,让她本能地感到畏惧和迷茫。 736、来个五六套吧? 夜幕彻底笼罩了四九城,暑气稍稍消散,带来了些许凉意。 小小的四合院里,只剩下蝈蝈在墙角不知疲倦地鸣叫。 婶子把棠棠哄走睡了,电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户纸,将屋内的人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婉清,”赵振国打破了宁静,声音带着水汽的湿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我想给爸妈买套房子。” 宋婉清的手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犹豫了一下,声音轻柔却带着笃定: “振国,你的心意是好的。谢谢你,可是……咱爸,不会要的。”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父亲生怕她贴补娘家,造成与赵振国的矛盾。 赵振国闻言,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嘿嘿一笑,露出一种早已料到并成竹在胸的神情。 他凑到宋婉清身边,压低声音,“我早就想过这茬了。硬送,爸肯定把咱俩轰出去。咱得讲究策略。” “到时候,咱就跟爸说,这房子啊,不是白给的,是咱‘借’给他们老两口住的!就说……就说等他们有钱了,再还给咱们,当然...我肯定是不会要岳父钱的!” 宋婉清:... 赵振国见宋婉清仍微蹙着眉头,又抛出了第二个方案,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 “要是这‘借’的名义也不行,我找个靠得住的朋友,让他出面,就跟爸说,是他家的闲置房,看在咱家人口多、住房困难的情分上,‘低价租’给他们!租金嘛,象征性地收一点,你看,这样行不?” 宋婉清听着丈夫的计划,沉默了片刻。她反手握住赵振国略显粗糙的大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抬起眼,眸子里映着昏黄的灯光,有水光闪动,声音更柔了,带着难以言喻的动容: “你呀……为了咱家,这心思都快赶上诸葛亮了……考虑得太周到了……”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最朴素却最真挚的三个字:“……谢谢你,振国。” “嘿,媳妇,瞧你这话说的,一爱人不说两家话,那都不是外人!” 赵振国是真心实意地想给岳父岳母,还有姐姐姐夫他们改善生活条件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 昏暗的灯光下,宋婉清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文静和羞涩的眸子里,此刻仿佛落入了星子,闪烁着一种异常明亮、柔软而滚烫的光。 她反手握住他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指尖微微发烫,传递着一种无声却汹涌的情绪。 “振国……”她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加绵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她低下头,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动人。“你为咱家……想得这么周全,我心里……心里都明白。” 她不仅仅是口头上的感谢。 行动,往往比语言更有力量。 这个晚上,媳妇宋婉清,格外的热情。 ...... 窗外的蝈蝈声不知何时停了,万籁俱寂,只剩下彼此交织的、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那扑通扑通、越来越响、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共同奏响了这夏夜最深情的乐章。 昨晚的温情与热烈,像一剂强心针,让赵振国第二天醒来时,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特意起了个大早,趁着没上班的功夫,找到包打听。 赵振国一出现,“包打听”的眼皮就撩了起来。 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可太深刻了! “哟!赵老弟!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包打听立刻换上热络的笑容,丢开棋子站起身,“院里住着还舒心?有啥需要哥哥效劳的?” 赵振国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压低声音: “包大哥,还得麻烦您。我想再看看房子,有合适的院子或者规整点的平房,再弄一套。” “啥?!”“包打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掏掏耳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还……还要买一套?” 他上下打量着赵振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买一套自己住,他能理解,毕竟人家有本事,改善生活。 可这隔了没多久,居然还要买第二套?不是,他家有那么多人么? 瞬间,各种猜测在“包打听”脑子里飞速旋转。 最近政策风声是松了些,恢复高考了,给不少“黑五类”摘了帽子,知青也开始返城了,城里住房是越来越紧张,私下换房、租房的暗流涌动。 难道……这赵振国是看出了里面的门道,也打算学他一样,当个“房虫子”,低买高卖,或者当二房东?这是要跟自己抢生意来了? 他心里顿时拉响了警报,脸上却努力维持着笑容,试探着问: “赵老弟,你这是……家里人口又要添丁进口了?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赵振国看出他的惊疑,笑了笑,“家里老人年纪大了,接过来住方便照顾。另外,我姐姐他们也要过来,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住我那里,不方便...”说着,还朝包打听挤挤眼。 包打听秒懂,得嘞,小夫妻嫌家里人多不方便,是吧? 嘿,瞧这家伙给矫情的人,多的是祖孙三代挤一个屋的。 没等“包打听”细问,赵振国又抛出一句:“这次,劳烦包大哥多费心,帮我寻摸着,找个五六套差不多的......” 五六套?包打听”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这手笔也太大了!他干这私下牵线的营生也有几年了,头一回见人这么“买菜”一样买房的。 他狐疑地盯着赵振国,试图从对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赵振国神色坦然,眼神清亮,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要抢他饭碗的样子。 包打听转念一想,也许这年轻人就是挑剔,想多看看,挑个最合心意的?毕竟买房是大事。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成!赵老弟真是爽快人!孝心可嘉,没的说!”他拍着胸脯,“包在哥哥身上!五六套是吧?没问题!我这就去给您踅摸去!肯定找那产权相对清晰、地段也还成的!您就等我信儿吧!” 737、全要了! 包打听看着赵振国离开的背影,咂了咂嘴。 一种混合着好奇、警惕和利益驱动的兴奋感,让他立刻收拾了棋盘,开始为这单前所未有的大“买卖”奔走起来。 接下来的两周里,包打听使出了浑身解数。 他像一只嗅觉灵敏的老鼠,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钻来钻去,动用了所有积累的人脉,筛选着那些或因落实政策发还、或因家庭变故急需用钱而悄悄流入暗市的房产。 他精挑细选了六处,都是产权相对清晰,地段也各有千秋的四合院,有的是小院落的几间厢房,有的是完整的独门小院。 看房的日子选在一个午后,日头毒辣,知了在柳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包打听领着赵振国,穿梭在弥漫着老旧木料和尘土气息的房屋之间。 这一回,赵振国的表现与第一次买房时截然不同。 那时他谨慎、仔细,可这次,他看房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依旧会看,会伸手摸摸斑驳的廊柱,会站在院子里环视四周,看看院里的树,瞧瞧房子的朝向,但他只是沉默地看,眼神锐利。 他这种一言不发、高深莫测的看房方式,让原本以为摸透了他几分性子的包打听心里七上八下。 “赵老弟,您看这套,虽然旧点,但院子方正,前面离大街近,出行方便……” “这套稍微偏点,可院子大啊,您看这枣树,有些年头了,夏天乘凉美得很!” “这家的房主,急着用钱,价钱上好商量……” 包打听卖力地介绍着,唾沫横飞,试图从赵振国脸上捕捉到一丝满意或兴趣的迹象。 可赵振国大多只是微微颔首,不置可否,顶多“嗯”一声,“看下一处。” 一连看了五处,包打听的心越来越沉。 他暗自叫苦:坏了坏了,都没瞧上啊!这赵老弟的眼光是越来越高了啊!还是说,他改了主意,不想买了?白费这两周跑细了腿! 直到看完最后一套位于鼓楼附近的一个略显破败,但位置极佳的小院后,赵振国站在院门口那棵高大的槐树下,拍了拍手上的灰,终于转过身,面向忐忑不安的包打听。 “包大哥,”赵振国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包打听赶紧凑上前,堆起笑脸:“赵老弟,您看……这几套,有能入您眼的吗?要是都不行,哥哥我再……” 赵振国打断了他,轻轻吐出了三个字,却像三声惊雷,炸响在包打听耳边: “全都要。” “啥?!”包打听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碎裂。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太阳晒晕了头,出现了幻听。 “全……全都要?赵老弟,您是说……这……这六套……您……您都要了?” 他掰着手指头,声音都变了调,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这六套院子加起来是个什么天文数字。 这可不是六棵大白菜!这是六套四合院!加起来要好几万块钱啊! 巨大的震惊过后,紧随而来的是狂喜和更深的惶恐。 狂喜的是,这笔史无前例的大交易若能做成,拿到手的中人费将是一笔难以想象的丰厚报酬! 可惶恐的是——这手续能办下来么? 私人买卖一两套房子,现在虽然政策不明朗,但托托关系,在房管局那边想想办法,还有操作的空间。 可一次性买六套?这目标太大了!这要是被上头盯上,扣个“投机倒把”“囤积居奇”的帽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四合院里面一般都住好几家人,产权也没他说的那么好整。 “赵……赵老弟,”包打听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下意识地左右看看,压低了嗓门,“您……您没跟我开玩笑吧?这……这可不是小事!六套啊!这手续……房管局那边……怕是……” 赵振国看着包打听那副又惊又怕、又贪又惧的复杂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包大哥,我没开玩笑。钱,不是问题。手续……你来想办法疏通,我只要结果——把这些房子的产权,尽可能清晰、稳妥地落到我,或者我指定的人名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成之后,你的酬劳,翻倍。” 包打听看着赵振国那双沉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听着“酬劳翻倍”的承诺,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巨大的风险和巨大的利益在他心中激烈搏斗。 最终,对财富的渴望,压倒了恐惧。 他一跺脚,下定了决心。 “得!赵老弟!您是真龙!有魄力!哥哥我……我豁出去了!就陪您玩这把大的!我……我这就去跑关系!就是钻天入地,也得想法子把这事给您办妥帖了!” 他看着赵振国,仿佛在看一个行走的、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金矿,同时又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正被卷入一股难以预测的、汹涌的暗流之中。 —— 那天和包打听分开时,两人约定得清清楚楚:五天后的上午九点,在房管局门口的那家“为民”小吃店门口碰头。 包打听拍着胸脯保证,会把几套房子的过户手续给“磨”下来。 赵振国做事爽快,当场就点出了十张大团结,作为定金塞给了包打听,包打听乐得接过去时手都微微发抖,脸上笑开了花,连声保证“绝误不了事”。 第五天,赵振国特意换上了一件白色的确良白衬衫,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八点五十就来到了“为民”小吃店门口。 清晨的小吃店烟雾缭绕,弥漫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上班的人们匆匆买着早点,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八点五十……九点整…… 但包打听那精瘦的身影没有出现。 赵振国皱了皱眉,心想或许是路上耽搁了。 这年头没个电话,联系不便,等一会儿是常事。 九点十五……九点半…… 树荫挪开了,日头变得毒辣起来。赵振国的白衬衫后背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脸上的从容渐渐褪去。 九点四十五分。约定时间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赵振国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一拧油门,摩托车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包打听曾经含糊提过的大栅栏附近的住处疾驰而去。 夏日的风裹挟着尘土和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是临时有事?是遇到了麻烦?还是…… 738、人找到了... 穿过几条狭窄的胡同,杂院。 摩托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几步冲进院里,径直拍响了两扇紧闭的、斑驳的木门。 “包大哥!包大哥!在家吗?”他的声音带着急切。 门内寂静无声。只有隔壁传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 他又用力拍了几下,木板门发出空洞的回响。 旁边一户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端着搪瓷缸子的老太太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你找那瘦猴?”老太太撇撇嘴,“别敲了,早跑啦!” “跑了?”赵振国的心猛地一沉,“大娘,他什么时候走的?说去哪儿了吗?” “有三四天了吧?”老太太啜了口缸子里的水,慢悠悠地说:“慌里慌张地回来一趟,收拾了个包袱就走了,问他干啥,支支吾吾说不清……啧,我看呐,指不定是惹了什么事儿,躲债去了吧?” 三四天!那不就是给了定金之后没多久? “躲债”两个字像两根针,狠狠扎进了赵振国的耳朵里。 赵振国后退半步,也顾不上什么邻里观瞻,朝着那本就不甚牢固的门锁位置,猛地一脚踹了过去! “哐当——!” 木门应声弹开,撞在里面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吱呀作响。 赵振国一步跨了进去。 嘿,真正的家徒四壁,除了墙,啥都没了,连铺盖都没了... 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哎哟喂!造孽啊!这是干嘛呢?”旁边那户的老太太又被惊动了,端着搪瓷缸子急匆匆走出来,看到被踹开的门和屋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赵振国猛地回头,眼神里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大娘,这怎么回事?他东西呢?” 老太太拍着胸口顺了顺气,撇撇嘴:“你也是来催债的?” 她上下打量着赵振国,眼神里带着同情和看热闹的意味,“别找啦!晚啦!昨儿晚上,深更半夜的,来了一帮人,凶神恶煞的,叮铃哐啷一阵响,把他这点破家当全都搬上板车拉走啦!看样子,欠的债主不止你一个哟!” 昨晚上?被人搬空了? 赵振国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如果能找到“包打听”的随身物品,可以让小红小白帮忙找找人。 可现在,屋里被搬得毛干爪净,连根毛都没剩下!这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妈的!”赵振国低吼一声,一拳砸在门框上,震得朽木簌簌掉渣。 钱被骗了,人跑了,连利用物品追踪的希望也破灭了。 这股窝囊气憋在胸口,让他几乎要爆炸。 “嗡——”摩托车再次发出愤怒的咆哮。 赵振国脸色铁青,一拧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刘和平看到赵振国一脸煞气地冲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哟!振国?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瞧你这脸拉的,跟景山似的。” 赵振国也没客气,直接把包打听收了定金,帮他找房子,现在人跑了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和平一开始还听着,等到赵振国说到“包打听”卷钱跑了,甚至连铺盖卷都没了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洪亮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赵振国:...... “哈哈哈!哎呦喂!我的振国兄弟!”刘和平好不容易止住笑,用力拍着赵振国的肩膀,“你……你小子也有今天?我以为只有你算计别人的份儿,你居然让个地癞子给涮了?哈哈哈!” 赵振国被他笑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 “少废话!和平哥,你笑够了没?笑够了赶紧给我想办法!这口气不出,我念头不通达!更没法跟媳妇交差了!到时候,我岳父岳母,一大家子,住哪儿...” “嘿,你小子,你们家那么多房间,还能住不下?你还讹上我了?”此时,刘和平还并不知道,赵振国不是要买一套,而是六套房。 瞅着赵振国脸色不对,刘和平脸色渐渐正经起来,但嘴角还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行行行,我想办法,我想办法。” “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敢坑到我兄弟头上,我看他是耗子舔猫鼻——作死!我这就去帮你打听打听。” 有了刘和平这句保证,赵振国的火气才稍微压下去一些。 —— 一天后的傍晚,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刘和平骑着辆二八自行车,风风火火地找到了正在院子里陪棠棠玩的赵振国。 “振国!有信儿了!”刘和平单脚支地,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赵振国心里一紧,把棠棠抱起来交给闻声出来的宋婉清,快步走到刘和平身边,压低声音:“人在哪儿?” 刘和平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语气带着点古怪:“在区革委会公安局。” “区革委会公安局?”赵振国愣住了,眉头紧紧拧起,“你咋把人弄到那儿去了?” “那哪是我把人弄去的?”刘和平连连摆手,凑近了低声道,“我托了人,没怎么花功夫,就打听到人在那里......” 赵振国的心沉了下去,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为啥在那儿?犯了啥事儿了?” 刘和平的表情更古怪了,“当然是因为‘投机倒把’买卖房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我找里面的人打听了一下,这小子,别看是个街溜子,嘴巴还挺硬!办案的人审他,让他交代都跟谁做过生意,经手过哪些房子。 “可是审了两天了,他愣是一个房主的名字都没吐出来!说是‘人无信不立’,做事情要讲究个‘江湖道义’,不连累主顾。” 赵振国听到这里,眼神微动,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刘和平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听说,他是被同行给举报了,还有人说,他最近接了个大买卖,可办案的怎么问,都审不出这个大主顾是谁。振国,这大买主……不会就是你吧?你老实交代,你到底给了包打听多少定金,要买多少房子?” 刘和平的目光带着探寻,看向赵振国。 赵振国:...... 739、刘和平出事儿了 赵振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知道,这事瞒不过刘和平,也没必要瞒。 “是我。定金给了这个数。”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原本打算,是通过他,买下五六套院子。” “五六套?!”刘和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刚才的猜测被证实,还是被这手笔惊着了,“我的个乖乖!振国,你……你这胆子也太肥了!这要是被按上‘投机倒把、囤积居奇’的帽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啊,你......” “现在说这些没用。”赵振国打断他,眉头紧锁,思路却异常清晰,“现在关键是,包打听没把我撂出来。这小子……算他还有底线。” “底线?他那是怕把你供出来,牵扯更大,他自己的罪更重!” 刘和平急道,“但现在他在里面扛着,外面举报他的人可都知道他接了‘大买卖’,顺藤摸瓜,找到你是迟早的事!你得早做打算!” “打算?”赵振国眼神锐利起来,“和平大哥,我想让你想想办法,把他给‘捞’出来。” “捞出来?!”刘和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振国,你没事吧?他可是因为‘投机倒把’进去的!你躲还来不及,你还想往里掺和?” 刘和平完全无法理解赵振国这匪夷所思的决定,这浑水是能随便淌的吗? 赵振国抬手,示意刘和平稍安勿躁。 “和平,你听我说。”赵振国的语气带着一种冷静的分析,“他现在咬死了不松口,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在保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听你说得,区里没证据。只要包打听不开口,这案子就定不了性,最多关他一阵子,以‘扰乱市场’、‘无业流窜’之类的名义教育惩戒。这种情况下,活动活动,把他弄出来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最重要的一点,”赵振国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掠过一丝微妙的光,“说起来,他这次栽进去,可能还真是被我连累的。我那次跟他谈,一口气要买五六套,定金给得也爽快,这动静估计不小,难免被有心人盯上,这才招来了举报。 “我赵振国要是眼睁睁看着他因为我的事在里面受罪,甚至被重判,那我成什么人了?以后在这四九城里,谁还敢跟我打交道?” 赵振国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又带着点江湖气的恩怨分明。 刘和平听着,脸上的愤怒和不解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他摸着下巴,咂摸着赵振国话里的味道。 半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指着赵振国:“你呀!真是……胆大包天,还他妈的重‘义气’!我算是服了你了!” “不过振国,既然要捞人,干嘛不直接去找王新军?他老爷子说句话,或者他打个招呼,不比咱们在这儿瞎折腾强百倍?那不比我这找些虾兵蟹将管用?” 听到“王新军”这个名字,赵振国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摇了摇头,却没说话。 眼瞅着都快到八月份了,王新军忙的都见不着人,想必是在忙友好条约的事,根本联系不上。 刘和平看着他这反应,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般地压低了声音: “得!我懂了!那哥哥我就陪你疯一回!” 赵振国见刘和平答应,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谢谢和平大哥。”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刘和平便再次骑上他那辆二八自行车,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里。 —— 刘和平这一去打听,就是好几天过去了,可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天下班,赵振国骑着摩托车,心事重重地往家赶。 夏末的傍晚依旧闷热,蝉鸣聒噪,让他心头更添烦乱。 刚拐进胡同口,离自家院子还有十几米远,他就隐隐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女人的哭声,声音悲切。 赵振国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以为是媳妇受了什么委屈,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 只见院子里,一个身材微胖、穿着碎花短袖衫的女人正背对着他,坐在小马扎上,哭得眼睛红肿,头发也有些散乱。 宋婉清正拍着她的肩膀,小声劝说着,棠棠似乎被这阵势吓到了,躲在妈妈身后,怯生生地看着。 听到开门声,那哭泣的女人和宋婉清同时转过头来。 赵振国看着那张哭得红肿、挂满泪痕的脸,先是愣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 看见赵振国回来,那女人猛地站起身,抹着眼泪,几步冲到他跟前,带着哭腔喊道: “振国!振国兄弟!你可回来了!你得救救我们家老刘啊!他……他让人给抓走了!” “老刘?”赵振国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脑子还在飞速搜索这是哪家的嫂子。但紧接着,他猛地一个激灵,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清醒了!“老刘?……和平大哥?!你是……翠花嫂子?!” 他这才彻底认出,眼前这哭得几乎脱形的女人,正是刘和平的爱人牛翠花! “是啊!是我啊振国!”牛翠花见赵振国终于认出她,哭得更凶了,“老刘他……他两天没回家了,我就去他们单位找他,没想到,他们单位的人说,老刘被一帮人给带走了,说是什么配合调查啥……啥‘投机倒把’和‘关系网’!振国,这可怎么办啊!” 赵振国:...... 艹!这事儿不会跟他有关系吧? 赵振国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几乎瘫软的牛翠花扶到马扎上坐下。“嫂子!你先别哭,慢慢说,你都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 宋婉清也赶紧倒了杯凉茶递过来,担忧地站在一旁。 牛翠花喝了口水,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经过: “我听说,带老刘走的人,出示了一个红皮的小本本,说是区革委会联合调查组的。” 740、啥东西过期了? 牛翠花用力抓着赵振国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这两天都快急疯了!去老刘单位问,单位领导也含糊其辞,就说配合调查,让在家等信儿!我去区革委会门口转悠,连门都进不去!振国,老刘他到底干嘛了?” 牛翠花的叙述零碎、模糊,充满了道听途说的不确定性和妇女在巨大变故前的惊慌失措。 但这有限的信息——“区革委会”、“配合调查”,尤其是与他让刘和平打听“包打听”这件事可能关联——已经足够在赵振国脑海里拼凑出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赵振国强行镇定下来,用力握了握牛翠花的手臂,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嫂子!你先别自己吓自己!你就待在我家这儿,哪儿也别去,等我消息!我这就去打听,无论如何,先把和平大哥的情况弄清楚!” —— 安抚下几乎崩溃的牛翠花,又嘱咐妻子,赵振国心知不能再耽搁,必须去找王老爷子帮忙了。 他冲到胡同口那部唯一的公用电话旁,拨通了王家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嘟——嘟——”声,一声,两声,三声……直到自动断线,始终无人接听。 赵振国不死心,又重拨了一遍,结果依旧。沉闷的忙音像锤子一样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连打了三次,都没人接电话,赵振国只能跑一趟了。 到了家属院门口,赵振国停下车,拿着通行证,朝着岗哨走去。 “同志,你好,我找王新军同志。”他将通行证递了过去。 站岗的警卫接过通行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微微皱起,随即脸色一沉,将通行证递回给赵振国,语气冰冷: “对不起同志,你这个证件,过期了。不能进入。” “过期了?”赵振国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拿回证件,借着门口昏暗的灯光一看——果然,上面手写的有效期截止日期,就在上个月! 他之前根本没留意!王新军最近忙,估计也忘了这茬,没给他换新的。 “同志,通融一下,”赵振国心急如焚,额角渗出了细汗,“我确实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找王新军,你就帮忙打个电话进去通报一声,就说赵振国找他,他肯定见我的!” 警卫面无表情,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规定就是规定!过期证件一律无效。没有有效的通行证或者内部预约,任何人不得进入。请您立刻离开!” 另一个警卫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赵振国推着摩托车,像一头困兽,在不远处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焦躁地踱步。 硬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警卫是真会开枪的。 他一咬牙,把摩托车彻底支在墙根的暗影里,自己缩在家属院的院墙。 他在等,等一个渺茫的机会——希望能撞见个认识的人,只要能搭上一句话,把消息递进去,就有转机! 就在他几乎要被绝望彻底吞噬时,门口来了一辆车。 车牌映入眼帘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个号码,他有点眼熟。 这就是他苦等的机会! 赵振国趁着车停下来,警卫检查证件的机会,一个箭步从藏身的树影里猛冲出去,直接张开双臂,挡在了轿车的前方! “你想干什么?”司机探出头来厉声怒喝。 两名警卫也迅速朝赵振国围了过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梳着利落短辫的年轻姑娘降下车窗。 “赵振国?!”她失声叫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怎么是你?!你……你疯了吗?万一撞到你怎么办?” 赵振国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看着从车里的苏小妹,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冲到她面前,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 “对不住,吓着你了。”他先道了歉,随即语速加快,带着恳求,“我的通行证过期了,进不去。你能不能……带我进去?我想到新军家去一趟,有非常要紧的事,想要找他......” 苏小妹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更加疑惑了。 她认识赵振国,知道他跟王新军关系不错,但印象里他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从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甚至不惜冒着巨大风险拦车。那强装镇定下的慌乱,像水纹一样在他眼底漾开。 “赵大哥,”苏小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关切地压低声音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看你这……脸色这么差?是不是遇上什么大麻烦了?你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上忙呢?”她的语气真诚,甚至非常热情。 赵振国听到她的追问,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随即笑容又扩大了些。 他摇了摇头,避开了苏小妹探究的目光,声音刻意放得轻松, “没什么大事,一点私事,一点小麻烦。就不劳你费心了。”他重复道,语气坚定,“你就带我进去就行,到了王家门口,我自己敲门。” 他不能说实话,苏小妹的父亲,可是并不支持政策的人。 苏小妹看着他明显不愿多谈、甚至有些抗拒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 她是个聪明人,懂得察言观色,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和依旧未消的担忧。 “好吧,”她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对依旧一脸警惕的司机说道,“小张,没事了,这位是王家的朋友,我们带他一起进去。” 司机小张看了看苏小妹,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神色憔悴但眼神执拗的赵振国,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赵振国心里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苏小妹一眼,低声道,“谢谢”,弯腰钻进了轿车的副驾驶。 —— 到了王家,王新军果然不在家,但万幸的是王老爷子在家。 看到王老爷子,赵振国不再有任何保留,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王老爷子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 “振国,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胆子也太大了!现在是什么形势?做事怎么能这么毛毛躁躁,不留余地?”他顿了顿,看着赵振国悔恨交加的样子,终究没再说更重的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人已经被带走了,关键是弄清楚情况,别让事情再恶化下去。”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你在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等我先去了解下具体情况,再跟你说道!” 741、撞到枪口上了,怎么办? 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敲在赵振国紧绷的神经上。 王老爷子进书房已经快一个小时了,房门依旧紧闭。 王新军的母亲给赵振国续了次水,还找了些话题闲聊,可赵振国却依旧坐立难安。 十点半的时候,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风尘仆仆的王新军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显然是刚加班回来。 “振国?你怎么在这?”王新军疑惑地问道。 赵振国还没回答,王老爷子沉着脸走了出来。 “你小子,可真能折腾!” “你知道吗?”王老爷子语气加重,“别说刘和平现在还被‘请’在区里‘配合调查’,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他顿了顿,盯着脸色瞬间惨白的赵振国,抛出了更具爆炸性的消息: “区里那边,顺着刘和平这条线,已经查到你头上了!他们认定你才是这桩‘投机倒把’大案的核心人物!准备明天一早,就去你们单位,‘请’你过去‘配合工作’呢!” 赵振国:... 不是,这事儿有这么严重么? 刚回家还不明就里的王新军,忍不住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走到父亲身边,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解,“配合啥工作?振国他咋了?”他下意识地以为又有人找赵振国的麻烦,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惯常的维护,“是不是又有人找振国的麻烦?这帮人,还有完没完啊?跟我说是谁......” “你懂个屁!”王老爷子正心头火起,被儿子这莽撞的话一激,猛地转头呵斥,“说道?你跟谁说道?这次是区革委会调查组!正儿八经要查他‘投机倒把’!” 听赵振国把事情经过说了,王新军有些错愕,“投机倒把?就……就因为他想买几间房?这……这事情可大可小啊。” 他觉得对方有些小题大做,随即又提出疑问,“刘和平级别也不低,区里说带走就带走?这不合常理啊?” 王老爷子看着儿子,又瞥了一眼赵振国,“小?你觉得这事小?”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王新军和赵振国,“那我告诉你,这个案子,已经不在区里层面了!它已经惊动了上面!” “上面?有多上?”王新军瞳孔一缩。 “有人,”王老爷子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手指隐晦地向上指了指,“想借着这类事情,做个‘典型’!要刹一刹这股‘歪风’!振国这次,买的房子多,金额不小,动作又猛,正好撞在枪口上,被人当成了现成的靶子!明白吗?” 赵振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凉。 懂了!彻底懂了!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投机倒把”调查,这是一场借题发挥的斗争! 他是恰好撞上了枪口,成了某些势力用来攻击改革探索、维护旧秩序的“典型”! 王新军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王老爷子看着两个年轻人惨淡的脸色,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沉重: “不过,事情也还没到最坏的地步。现在上面,意见也不统一。”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那位……对此是有不同看法的。眼下头等大事是确保《友好条约》顺利签署,一切都要为此让路,维护稳定大局。像振国这种案子,要等条约签了之后,再细查、再定性。” 他看向赵振国,目光复杂:“所以,振国,你这事,说麻烦,确实麻烦,但说有机会,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是,王伯伯,您骂得对。”赵振国声音沙哑,带着真诚的悔意,“确实是我大意了,做事情欠稳妥,不够谨慎。” 他真切的认识到了这个时代水面下的暗流汹涌,远比他凭借“先知”记忆所做的简单判断要复杂得多。 在深刻的自我批判之后,一个更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苗,开始在他心中跳跃、升腾。 典型?靶子? 既然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被动挨打是死路一条,那么……能不能反过来,利用这个机会? 这中间的时间差,以及高层关注本身,不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机会”吗? 他们不是要讨论“投机倒把”的性质吗? 不是要研究私人买卖房屋是对是错吗?光靠嘴皮子争论,空对空,谁能说服谁? 如果他赵振国,能拿出一份有见地、有远见,甚至能契合未来发展方向的分析报告呢? 想到这里,赵振国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血液奔流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论对这个国家未来几十年经济走向,尤其是房地产市场那波澜壮阔历程的熟悉,放眼当今,谁能比他更“懂”? 上辈子他从包工头起家,摸爬滚打,亲眼见证、亲身参与了房地产行业如何从萌芽到野蛮生长,再到成为国民经济支柱,其间多少次调控、多少次转折、多少风云变幻,他都如数家珍! 那可是能红火四十多年都不止的黄金行业! 虽然具体的政策细节、房价数据他未必记得百分百精确,但大的趋势、关键的逻辑、潜在的巨大价值以及对国民经济可能带来的拉动作用,他脑子里有清晰的脉络! 这些认知,超越了当下几乎所有经济学家的视野局限! 写!必须写! 不是为自己辩解开脱,而是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去分析城镇住房紧张的现状、成因,探讨有计划商品经济下,适当放开私人房屋交易、甚至引入市场机制开发建设的必要性和可行性,展望其对解决民生、拉动相关产业(建材、施工、就业)、盘活城市资产的巨大潜力…… 当然,要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语言和理论来包装,引经据典,比如引用马克思关于住房问题的论述,或者列宁新经济政策时期的某些做法,小心翼翼地绕开意识形态的雷区,重在说理和前景描绘。 这份东西,如果能在合适的时机,递到那些能影响到政策制定的领导面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老爷子,语气郑重: “王伯伯,您的话点醒了我。光后悔没用,挨打要立正。但我觉得,这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他看着王老爷子疑惑皱起的眉头,继续说道,“他们不是想拿我当典型吗?那我这个‘典型’,能不能也发出点不一样的声音?我想……就城镇住房问题和个人解决住房困难的尝试,写一点我的看法和思考,或许……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 王老爷子愣住了,王新军也惊讶地看着赵振国,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742、是危机也是机会... 赵振国没有解释,反而换了个话题,“王伯伯,刘和平大哥是因为我的事被牵连的,恳请您和王大哥想想办法,牛嫂子都急坏了...” 王老爷子微微颔首:“区里已经查到了你,刘和平应该问题不大,这事我会过问。倒是你这边......” 得到这个承诺,赵振国心里一块石头稍稍落地。“至于我这边……既然您说,要等条约签署后再详查,那这段时间,就是我的机会!我想……写报告。” “写报告?”王新军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充满了诧异和不解,“振国?你又要写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赵振国看向王新军,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容。 “新军哥,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机会说了。有些理,现在不辩,可能以后就更难辩清了。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他没有过多解释,转向王老爷子,郑重地请求:“王伯伯,我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 王老爷子深邃的目光在赵振国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好。你想写,就写。需要什么资料,让新军帮你找。但是振国,记住,下笔要慎重,每一个字都要斟酌,王家,是你的后盾!” “我明白,谢谢王伯伯!”赵振国深深鞠了一躬。 他没有再耽搁,毅然起身告辞。 王新军送他到门口,依旧满脸忧色,欲言又止。赵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跨上摩托车,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回到自家小院,已是深夜。 堂屋里还亮着灯,宋婉清正陪着牛翠花,两人都是满脸愁容。 “振国,怎么样?有信儿了吗?”牛翠花迫不及待地问,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 赵振国笑了笑,语气肯定地说: “嫂子,你别太担心了。事情我已经跟王伯伯说了,他答应帮忙。和平大哥就是被请去配合了解点情况,没什么大事。顺利的话,明天,最晚后天,和平大哥就能回家了!你放宽心,等着他回来就行。” “真的?明天就能回来?”牛翠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带着希望的。 她紧紧抓住宋婉清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谢谢振国兄弟!谢谢婉清妹子!” 宋婉清也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丈夫一眼,连忙安抚牛翠花。 安抚下牛翠花,让她去休息后,赵振国和宋婉清回到自己屋里。 “振国,真的……没事了吗?”宋婉清不无疑虑地轻声问道,她了解自己的丈夫,知道他肯定隐瞒了更严峻的部分。 赵振国握住妻子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冰凉,沉声道: “确实有些麻烦,清清,这几天我可能要写点东西,晚上会睡得晚一些,你别等我睡觉了...” 宋婉清用力回握他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写,家里有我。”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得让人心慌。 第二天,赵振国照常去厂里上班,直到下班,区里的人也没有出现。 必然是王家打了招呼,起了作用,暂时将那股指向他的力量按捺住了。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白天照常忙碌,闲下来的时候脑子就却反复推敲着报告的框架和措辞。 晚上回到家,匆匆吃过饭,便一头扎进里屋,就着昏黄的灯光,奋笔疾书。 宋婉清把担忧压在心底,只是每晚都会给他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糖水鸡蛋,轻声提醒他别熬太晚。 牛翠花在得知刘和平确实被放回家、只是虚惊一场后,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这一周的时间,对赵振国而言,既是煎熬,也是沉淀。 他将自己关在思想的斗室里,与脑海中的未来对话。他梳理着恢复高考后涌动的人心,知青返城带来的巨大安置压力,城市人口膨胀与住房短缺之间日益尖锐的矛盾……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必然的趋势——现有的福利分房体系难以为继,住房商品化、市场化是迟早要走的路。 甚至可以由国家主导,试点成立专门的房地产开发机构,盘活土地资源,建设商品住房。 他知道这些想法在当下何等“惊世骇俗”,所以下笔极其谨慎,引用了大量公开的统计数据,论证住房困难是客观存在的“人民内部矛盾”,尝试用“有计划商品经济”的理论来为自己的设想寻找合法性,反复强调这是对公有制经济的“补充”和“搞活”,目的是更好地解决民生问题,促进社会安定团结。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流逝,终于到了《友好条约》正式签署的消息。 条约签署后的第三天,傍晚时分,赵振国骑着摩托车走进胡同口,就看到自家院门外停着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212,车旁站着两个神色严肃的中年男子。 邻居们远远地看着,低声议论着。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子上前一步,打量着他,语气平板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赵振国同志吗?” “我是。”赵振国平静地回答。 “我们是区革委会联合调查组的。”男子出示了一个盖着红印的介绍信,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关于你涉及的一些经济问题,需要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一下调查工作。请吧。”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喧哗的抓捕,一切都符合“程序”,但这种平静之下蕴含的压力,却更为沉重。 宋婉清听到动静从院里跑出来,赵振国回头,给了妻子一个安抚的眼神,低声道:“没事,配合调查而已,把家看好。”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媳妇把那份写完的报告,送到王家。 赵振国看妻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对那两位调查员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好的,我跟你们去。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不必,问完话,如果没问题,你就可以回来。”调查员的回答滴水不漏。 在邻居们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赵振国弯腰坐进了吉普车的后座。 743、变脸? 吉普车上,赵振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能做的铺垫已经全部完成,剩下的,就是去面对那场无法回避的风暴了。 车轮滚滚,他预想着即将去的是区革委会那栋灰扑扑的小楼。 出乎他意料的是,车子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后,并没有驶向区革委会所在的方向,反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个位于静谧胡同深处、门脸很不起眼的小院门口。 院墙灰扑扑的,门楣低矮,唯一不同的是那扇厚重的木门显得格外结实。 “下车吧。”调查员的语气依旧平淡。 赵振国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不露分毫,顺从地下了车。 他被引着走进小院,里面倒是别有洞天,院子收拾得干净整齐,几间平房看起来普普通通,但窗户都挂着厚厚的帘子。 赵振国被带进一间陈设简单的屋子,戴黑框眼镜的李调查员和记录员在桌子后面坐下,气氛严肃。 “赵振国,”李调查员开口,语气冷硬,没有任何客套,直接省去了“同志”二字,“老实交代!你通过‘包打听’李大眼,意图购买多处房产,资金从哪里来的?是不是通过非法手段牟取的暴利?你大肆购房,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不是想当新时代的地主老财,搞资本主义复辟?!” 这一连串的质问,带着强烈的预设性偏见和咄咄逼人的气势。 赵振国心中凛然,这是下马威,也是真正的考验。 他稳住心神,没有急于反驳扣过来的大帽子,而是依旧从实际出发,语气诚恳但毫不退缩: “李调查员,我的资金来源绝对清白,每一分钱都经得起查。我购买房屋,目的绝非为了囤积牟利,而是为了解决家人的实际住房困难……” “困难?”李调查员毫不客气地打断,嘴角带着一丝讥讽,“全京城住房困难的人多了!都像你这样搞私下交易,国家的计划还要不要了?秩序还要不要了?!” “正因为困难的人多,现有的分配渠道压力巨大,我们才应该探索更多的可能性来补充……”赵振国试图解释。 “补充?你这是破坏!”李调查员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我看你就是典型的投机分子,不见棺材不掉泪!” 接下来的近一个小时,问询充满了火药味。 李调查员的问题尖锐而刻薄,试图从各个角度找到赵振国的破绽,并将他的行为往最坏的方向定性。 赵振国则始终保持着冷静,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阐述自己的初衷。 一个小时后,赵振国敏锐地发现,出去一趟又回来的李调查员,态度有些微的变化。 “赵振国同志,”李调查员开口,语气没有之前严厉,“请你如实陈述一下,你通过‘包打听’李大眼,意图购买多处房产的具体经过、动机,以及资金来源。” 赵振国心念电转,这...... 他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怕是上面有大领导来了,而且是对自己有利的那种。 难道是救兵到了?却又不方便直接现身? 想到这里,他决定改变策略。 他并没有丝毫隐瞒,反而挺直了腰板,目光坦然地看着两位调查员,语气平稳甚至带着几分侃侃而谈的意味: “李同志,关于这件事,我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我的动机很简单,主要有两点: 第一,是为了解决我岳父一家以及我姐姐家的实际住房困难。作为子女,我想尽一份孝心,也帮亲人改善一下生活。 第二,我个人认为,随着恢复高考和知青大量返城、城市人口增加,现有的住房分配制度压力会越来越大,住房紧张将成为一個突出的社会问题。 允许私人之间合理的房屋买卖,可以作为国家分配的一种补充,有助于缓解这部分压力,是符合当前‘搞活经济’、‘实事求是’精神的。” 他不仅承认了事实,还直接抛出了自己对住房问题的宏观看法。 李调查员和记录员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投机倒把”的嫌疑人,居然开始谈论起国家政策和社会问题来了。 “哦?”李调查员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那你有没有考虑过,私人买卖房屋,尤其是像你这样企图大量购买,会不会助长投机行为,扰乱经济秩序?这和资本主义的那一套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直指核心。 赵振国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觉得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报告中构思的核心观点,用更加口语化、更谨慎的方式阐述出来: “李同志,我认为这关键在于管理和引导,而不是一味禁止。我们可以设定规则,比如限制个人持有住房的数量,对交易价格进行必要的监督,征收相应的税款,确保其是在满足自住和改善需求的范围之内进行。 “这不同于资本主义的囤积居奇。我们是在社会主义公有制基础上,探索一种补充模式,目的是为了更好地解决人民的实际困难。马克思在《哥达纲领批判》中也提到过……” 他巧妙地引用了一些经典著作的片段,来为自己“离经叛道”的想法涂抹上一层保护色,同时着重强调“补充”、“解决实际困难”、“有利于社会稳定”。 接下来的问询,完全超出了常规的“审问”范畴,更像是一场关于城镇住房政策的小型研讨会。 赵振国有理有据,结合实际情况,谈论住房短缺的现状、潜在的风险以及有限度放开管理的可能性。 他甚至谨慎地提到了“商品房”的雏形概念,当然,用词极其小心,包装成“试点建设部分面向特定群体的有偿分配住房”。 李调查员的问题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具体,显然赵振国的这些话,触动了他,或者说他背后的人,真正关心的一些议题。 这场问询,远超赵振国的预期,持续了整整一天。 744、被跟踪了... 中午时分,还有人送来了午饭,两个馒头,一份白菜炖粉条,里面居然还有几片实实在在的猪肉片子。 傍晚时分,问询才告一段落。 李调查员合上厚厚的记录本,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对赵振国说: “赵振国同志,你的问题还需要继续调查,今天就先到这里...=” 当赵振国坐着车回到自家胡同口时,夜幕已然降临。 他下了车,看着吉普车尾灯消失,心中充满了疑虑和一丝隐约的期盼。 小院内。 赵振国离开后不久,旁边一间房门被推开,几个人缓步走了出来。 其中两位老者,赫然正是邓老和王克定。 李调查员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将厚厚的谈话记录呈上。 邓老接过记录,并没有立刻翻阅,而是望着赵振国离开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振国,这娃儿,胆子大,想法也多嘛。是个敢想敢说的。” 他指了指王克定手上那份报告,笑着说道: “老王啊,你看你,还担心这小子,着急忙慌地给我塞材料,让我来旁听。我看啊,你白担心了!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有办法的很!你瞧瞧他说的这些,‘住房商品化试点’、‘土地有偿使用’……想法也够超前,看的很远。” 他收敛了些许笑容,语气变得沉稳而富有力量:“这份东西,还有他今天说的这些话,交上去,肯定要在里面引起一场不小的争论喽。” 王老爷子闻言,眉头稍展,但依旧谨慎地问:“那……你的意思是?” 邓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凑近王老爷子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简短却分量极重的话。 王老爷子听着,有些惊讶,随即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些许振奋的神情。 邓老直起身,目光再次投向赵振国离开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个刚刚离开的年轻人,意味深长地轻声说道: “先看看吧,有些事,总得有人先提出来。乱一点不要紧,真理越辩越明嘛!”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得让人有些不适。 再没有调查组的人上门,厂里也一切如常,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问询从未发生过。 但这种平静,反而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让赵振国心里隐隐不安。 王新军私下传来消息,只说上面正在开会讨论相关的事情,涉及面可能很广,让赵振国稍安勿躁,静观其变,并且特意叮嘱他,眼下还是要以特种钢的研究攻关为主。 可哪怕是知道大致方向,特种钢的研发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工艺、配方、设备,哪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进展缓慢。 港岛那边联系了几次,暂时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突破消息传回来,一切都像是在胶着中等待。 这天傍晚下班,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橘。 赵振国骑着摩托车,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借着路边商店玻璃窗的反光,隐约瞥见身后不远处,一个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骑着辆半新不旧二八大杠的身影,似乎总在不近不远地跟着自己。 起初他以为是顺路的工人,但连续拐了两个弯,那人依旧缀在后面,行动间带着一种刻意的躲闪。 赵振国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是调查组换了方式?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动声色,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故意绕进了厂区附近一片迷宫般的胡同区。 在一个堆满碎砖的拐角处躲了进去,屏住了呼吸。 果然,几秒钟后,那个戴口罩的身影急匆匆地跟了进来,站在胡同口茫然四顾,显然跟丢了目标。 就是现在! 赵振国如同蛰伏的猎豹,猛地从藏身处窜出,从背后一把勒住那人的脖子,另一只手迅速扣住其手腕,用力将对方死死按在了斑驳的砖墙上! “唔!”那人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手里的自行车也“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双腿乱蹬,但赵振国的胳膊如同铁箍,将他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说!谁让你跟着我的?”赵振国压低声音,带着寒意在那人耳边喝道。 那人挣扎着,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赵振国空出一只手,一把扯掉了对方脸上的口罩,又将那碍事的帽子打落! 当那张熟悉又带着几分惊惶和狼狈的脸暴露在夕阳余晖下时,赵振国整个人都愣住了,扣住对方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 “是……是你?”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被他按在墙上、吓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正捂着脖子弯腰剧烈咳嗽喘气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包打听! “咳咳咳...赵……赵爷!饶命!赵爷!是我!是我是我!” 包打听趁着赵振国愣神的功夫,赶紧挣脱开,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脸上又是后怕又是尴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您手劲儿可真大……差点就见了阎王爷……” 赵振国看着瘫坐在地的包打听,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被放出来了?为什么鬼鬼祟祟地跟踪自己?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 赵振国蹲下身,盯着包打听,一字一顿地问道:“包哥!你……你被放出来了?你怎么在这儿?” 包打听咳完了,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涨红。 他靠在斑驳的砖墙上,喘了几口粗气,颤巍巍地从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上衣内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紧紧包着的东西。 小心翼翼地摊开,里面露出的,正是赵振国当初给他的那厚厚一沓定金,一张不少。 “振国兄弟,”包打听将钱往前递了递,“他们……把我放出来了,说是证据不足,但后面还得随叫随到,配合调查。”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眼神里已经没了往日那种市井的精明和油滑,只剩下后怕和一种被彻底打掉了心气的颓唐。 “我准备回冀省老家了。”他叹了口气,望着胡同口那点残存的夕阳,“房子这营生,风险太大,我是不敢再沾了,彻底不干了。你那几套房子的事儿,现在风声这么紧,上头管得跟铁桶似的,肯定也黄了,买不了了。” 他把钱塞到赵振国手里:“这钱,你收好……物归原主。” “我听人说,”包打听见赵振国不说话,又补充道,语气带着感激,“说是……是你的关系,在上面说了话,我才能这么早出来,没吃太多苦头。振国兄弟,我……我谢谢你,真谢谢你……” 赵振国接过钱,又放回包打听手里,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包哥,这钱,你先拿着。” 745、居然是送礼的? 包打听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振国:“振国兄弟,这……这怎么行?这本来就是你的钱!” “听我说完,”赵振国摆摆手,打断了他,“这事儿,说起来也是我连累了你,动静搞得太大,树大招风。这钱,算是我赔给包哥的...至于回老家……包哥,我看没必要。” “没必要?”包打听更加困惑了,“这四九城,我还能待下去吗?房子这行当,眼看是干不成了……” “谁说的?”赵振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包打听无法理解的笃定,“风头只是一时的。包哥,你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人头熟,地面也熟,这门路,这份眼力见,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就这么回老家种地,不可惜了吗?” 他拍了拍包打听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 “依我看,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你这时候走了,等机会来了,可就跟你没关系了!而且,你想走,怕也没那么容易。” 包打听被赵振国这番话震住了,他混迹市井,嗅觉灵敏,隐约也能感觉到时代在变,但从未像赵振国这样,说得如此笃定和清晰。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内心剧烈挣扎。回老家,固然安稳,但也意味着他这么多年在京城积累的人脉、眼线、门路全都付诸东流。留下?风险实在太大了,一旦再被盯上…… 包打听低着头,内心天人交战。赵振国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最终,对京城这片土壤的不舍,以及内心深处那点不甘平庸的念头占了上风。他一咬牙,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赌徒般的光芒: “行!振国兄弟,我听你的!先不走了,妈的,老子在四九城混了半辈子,就不信这次栽了就跟头就爬不起来了!富贵险中求!” 赵振国点点头,“记住,最近一定要低调,等我消息。” “成!我明白!”包打听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对着赵振国拱了拱手,然后推着车,很快消失在胡同的另一头,背影似乎比刚才挺拔了一些。 赵振国看着包打听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确实觉得,包打听这样的人,在未来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 几天后,一个闷热的傍晚,知了声嘶力竭地鸣叫着。 赵振国刚到家,汗衫还没换下,院门外就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他开门一看,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一位穿着浅灰色短袖的确良衬衫、深色化纤长裤的中年干部,衣着整洁朴素,鼻梁上架着眼镜,气质儒雅沉稳。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赵振国心中猛地一震,手上下意识地在汗衫上擦了擦,这不邓老的秘书之一吗?他怎么亲自来了? “陈……陈秘书?”赵振国连忙上前一步。 陈秘书额角也有些细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振国同志,不必客气。”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目光扫过赵振国被汗水浸湿的汗衫,笑道:“天气热,我们进去说?” “哦,哦,您快请进,快请进!”赵振国侧身将陈秘书让进院里,朝着屋里喊道:“婉清,切点西瓜,再来点凉茶,来贵客了!” 在堂屋坐下,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带来些许凉风。 陈秘书也没有过多寒暄,用宋婉清递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和脸,便将手中的档案袋递了过来: “振国同志,我这次是受首长委托,专程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赵振国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恭敬地接过档案袋,入手沉甸甸的。 他带着满腹疑窦小心地解开缠绕的线绳,抽出里面的东西一看,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住了——那是一本簇新的、盖着鲜红大印的《房屋所有权证》!产权人姓名,赫然写着“赵振国”!白纸黑字,无比清晰! 这个地址,就在前门附近,这面积,比包打听带他看过的那几套还要大一些。 “这……陈秘书……这……这是……?”赵振国拿着那本房本,手都有些微微颤抖,抬起头,震惊万分地看向陈秘书。 难道是允许私人买卖房屋了?不对啊,那也不该是陈秘书亲自来送的。 陈秘书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甘甜的汁水缓解了暑气,语气平和地解释道:“振国同志,你先别急,听我说。你写的那份关于住房制度改革的报告,首长和几位领导同志都仔细看过了……评价很高。” 他话锋微微一顿,语气变得客观:“当然,里面的一些具体设想,目前在高层还有些争议……你要理解,国家大政方针的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一两天就能拍板定论的,需要充分的讨论和酝酿。” 说到这里,陈秘书脸上露出一丝仿真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甚至微微调整了坐姿,模仿着那位老人特有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语调,惟妙惟肖地说道: “首长看完报告后,当时就说了:‘振国这个娃娃,胆子大,脑子活,是块好材料!他家里有实际困难,想着给老人、姐姐解决住房问题,这是孝心,也是人之常情嘛!为啥子不直接来找我解决?’” 这模仿出来的话语,带着亲切的责备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让赵振国听得心头滚烫,鼻尖都有些发酸。 陈秘书放下西瓜皮,擦了擦手,指了指赵振国手里的房本,语气郑重了些: “首长说这东西,是对你这份拳拳为国之心、为国做‘贡献’的一种实质性鼓励和支持。希望你能妥善使用,解决好家里的实际困难。” 赵振国听着这番解释,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买房这种小事,他哪里好意思惊动老爷子?再说他买那么多,也确实有私心。 还没等他从这个巨大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陈秘书又开口了,语但内容却更加石破天惊: “另外,振国同志,请你尽快收拾一下行李,准备好出差。” “出差?”赵振国下意识地重复,今天令他震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对,”陈秘书点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是首长亲自点的名,要我过来通知你,让你陪同他出去调研考察一段时间。具体行程和任务,稍后会有人向你交代。这次任务很重要,也很特殊,希望你高度重视,做好准备。” 746、来路正不正? 陈秘书乘坐的轿车尾灯消失在胡同口,卷起一阵淡淡的烟尘。 赵振国手里紧紧攥着房产证,站在暮色渐浓的小院里,陷入沉思。 出差?陪同首长调研考察? 陈秘书语焉不详,但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在他脑海中与一段“未来”的记忆轰然对接! 难道是“北方谈话”! 是了!一定是这个! 那是一次非同寻常的视察,一系列密集的、震动地方和部门的谈话,其核心就是打破思想枷锁,强调实事求是,大胆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为随后召开的、确立了改开方针的里程碑会议,做最关键的舆论和思想准备! 能够参与这样的行程,近距离聆听决定国家命运方向的讨论,这……这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机遇! 巨大的兴奋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让他几乎要战栗起来。 可机遇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甚至风险。 “振国,陈秘书走了?没事吧?”宋婉清端着一盘没动过的西瓜走出来,脸上带着担忧和询问。 赵振国转过身,看着妻子,将房产证轻轻放在她手里,把国家奖励房子的事情说了。 宋婉清:!!! 知道赵振国有排面,但没想到,能这么有排面。 赵振国顿了顿,握住妻子的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时间不定。是上面交代的重要任务。” 他没有说具体内容,但宋婉清从他的眼神和语气中,明白这绝非普通的出差。 她用力回握他的手,“你放心去,家里有我。” —— 夜色渐深,闷热依旧,赵振国却毫无睡意。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凝视着妻子柔和的轮廓,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婉清,”赵振国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沙哑,“这次出差,可能……要去挺久。” “嗯,我知道。”宋婉清轻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背心,“你放心去,家里有我,棠棠我也会带好。” 她越是懂事,赵振国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躁动与不舍就越是强烈。 这一夜,赵振国格外贪恋妻子的温暖,想要将未来一段时间的思念都预支殆尽。 他像是不知疲倦的舟子,在熟悉的港湾里一次次奋力航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宋婉清起初还由着他,到后来只觉得浑身酸软,腰肢像是要折断一般,只能发出细弱的呜咽,手指在他汗湿的脊背上留下浅浅的红痕。 她知道丈夫心里装着事,压力大,这一去又不知何时归来,便也咬着唇,纵容着他的“胡闹”,将所有的牵挂与叮嘱都融入了这无声的缠绵之中。 —— 让赵振国没想到的是,比那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出差通知更早抵达的,是岳父一家人的电报。 算准了日子,赵振国特意请了半天假,跟王新军借了辆车,早早地等在了人头攒动的出站口。 汹涌的人流中,赵振国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大家子熟悉的身影—— 岳父宋涛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长袖衬衫,袖子整齐地卷到肘部,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长途硬座带来的疲惫,但眼神中却比以往多了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光彩。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旧皮箱,正努力在嘈杂的人群中搜寻着。 岳母则是一件深色碎花的上衣,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紧的髻,脸上满是舟车劳顿的憔悴,但更多的是一种儿子和丈夫双双金榜题名的自豪,以及终于抵达首都的兴奋与些许茫然。 她一手紧紧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印花包袱皮,另一只手死死牵着虎头虎脑、正瞪大眼睛好奇张望一切的孙子小宝。 小舅子宋明亮,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短袖海魂衫,下面是条军绿色的裤子,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铺盖卷,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提着一个用网兜装着的、正在不安扭动、咯咯叫的老母鸡!那鸡爪上还沾着点老家的泥土。 “爸!妈!明亮!这边!”赵振国赶紧挥手,挤开人群迎了上去。 “姐夫!”宋明亮见到他和身后的吉普车,眼睛顿时亮得惊人,激动地喊了一声,露出一口白牙。 赵振国笑了笑,由衷地说:“爸,明亮,恭喜你们!咱们家这是出两个大学生了!大好事!” 岳父考上了清大,宋明亮考上了工业学院,确实是天大的好事儿。 他连忙接过岳母手里那个沉得坠手的包袱,又把铺盖卷接过来塞进吉普车后备箱,顺手捏了捏小宝胖乎乎的脸蛋: “小宝,姑父开大汽车来接你,高不高兴?” 小家伙有点怕生,往奶奶身后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出头偷看那绿色的“大怪物”。 吉普车穿过宽阔的长安街,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天安门城楼、电报大楼等标志性建筑,宋明亮兴奋地指指点点,岳母更是看得眼花缭乱,连声惊叹。 岳父宋涛虽然故作镇定地看着前方,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赵振国没有开回自己家,而是直接驶向那座早已准备好的四合院。 当吉普车在一条清净、树木繁茂的胡同里停下,停在那扇略显斑驳却气势犹存的朱漆木门前时,岳母和宋明亮都愣住了。 “振国,这是……?”岳母疑惑地问。 “爸,妈,明亮,”赵振国拔下车钥匙,笑了笑,“这是我给你们安排的住处,你们一大家子住着也舒展。以后这就是咱们在北京的家了。到时候让我姐也办个走读,回来住...” 说着,他掏出那串崭新的钥匙,打开那颇具分量的老式铜锁,缓缓推开了两扇沉重的木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青砖影壁,就让原本还在絮叨街上见闻的岳母瞬间噤了声。绕过影壁,宽敞规整的两进四合院豁然呈现! 青砖墁地,老枣树果实累累,廊檐虽旧,气度不凡。 “这……这……振国……这……这是……”岳母张大了嘴,手紧紧攥着衣角,话都说不利索了。 宋明亮也傻眼了,仰头看着高高的屋脊和粗实的廊柱。 岳父宋涛也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他迈步走进院子,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目光缓缓扫过这前后两进、十几间屋子的广阔院落,喉咙滚动了一下,半晌,才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婿,充满了探究和担忧: “振国!你跟我交个底!这院子……它来路正吗?你可不能犯错误啊!” 747、大学选专业 赵振国迎着岳父的目光,郑重地说: “爸,您放心。手续都齐全。具体的情况……涉及一些政策层面的试点和上级的特别安排,我不便多说。总之,绝没有任何问题,您安心住下。” 本想把房子直接送给他们的,可房子成了奖品,暂时送不了。 安排岳父岳母在新宅稍事休息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赵振国便对宋明亮说: “走,我带你熟悉熟悉路,顺便去接我姐放学。让她也吓一跳。” 宋明亮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两人再次坐上吉普车,朝着赵小燕的大学驶去。 初秋的校园,梧桐树叶已微微泛黄,背着帆布书包、穿着朴素的学生们抱着书本穿梭其间,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宋明亮紧紧盯着校门口,双手紧张地抓着裤子。 赵振国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耐心等待着。 他提前就跟姐姐约好,今天下午来接她回“家”吃饭,但为了惊喜,并没有透露是给宋明亮他们接风。 下课铃响过不久,就看到赵小燕背着个帆布书包,和几个女同学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格子外套,里面是件白色衬衫,气质比一年前更加沉静知性。 “小燕!”宋明亮再也按捺不住,推开车门就跳了下去,激动地挥手喊道。 赵小燕闻声望去,看到站在吉普车旁的丈夫,整个人瞬间愣住了,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跟同学匆匆说了句什么,便小跑着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明亮: “明亮?!你……你怎么今天就到了?不是说还没买好车票吗?” 宋明亮挠了挠头,看向从驾驶座下来的赵振国:“是姐夫……姐夫说给你个惊喜!” 赵小燕瞪了弟弟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振国!你就瞒着我吧!” “姐,上车吧,先带你们去个地方,然后回家吃饭,婉清应该也放学回来了。”赵振国笑着拉开后座车门。 赵小燕虽然疑惑,但还是和宋明亮一起坐进了车里。一路上,宋明亮紧紧握着她的手,兴奋地讲述着路上的见闻和震撼。 当吉普车再次停在那座朱漆大门前时,赵小燕更加疑惑了: “振国,这是哪儿啊?不是回家吗?”弟弟家不是这个胡同。 赵振国和宋明亮相视一笑,卖着关子:“姐,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推开大门,绕过影壁,当那座宽敞的四合院再次映入眼帘时,赵小燕先是震惊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赵振国,眼神里带着询问、担忧,甚至有一丝责备。 她比家人更了解形势,知道这样一处房产意味着什么,也更担心弟弟是不是走了什么危险的路子。 赵振国读懂了姐姐的眼神,赶紧低声安抚:“姐,放心,手续齐全,来路正当,具体情况晚点再说,你先看看喜不喜欢?” 赵小燕将信将疑,但在宋明亮兴奋的拉扯和介绍下,也开始仔细打量这个院子。 看着规整的房舍、宽阔的庭院,想象着一家人能在这里团聚生活,她眼中渐渐也浮现出憧憬和感动。 尤其是当宋明亮抱着小宝,指着东厢房说:“小燕,以后这就是咱们的房间……”时,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在四合院稍作停留,赵振国开车载着大家回到了自己平时住的那个小家。 宋婉清已经放学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和婶子一起忙碌着晚饭的饭菜,小小的院落里飘出诱人的香气。 堂屋的饭桌上,摆上了分量十足的饭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而温馨。 小宝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被赵小燕笑着捉住,喂他吃鸡蛋羹。 棠棠在爸爸怀里,好奇地打量着哥哥。 聊着聊着,说到了父子两人的专业上。 岳父端起酒杯,脸上带着一丝感慨,“这次报考学校和专业,我特意跟振国商量过。” “我年纪大了,原本只读个师范,安稳读完。但振国跟我说,现在国家百废待兴,重心转向经济建设,未来各方面都急需既懂管理又懂经济的干部。他建议我,既然有基础,不如挑战一下,报考了经济学院的经济管理专业。” 他语气中带着对女婿眼光的认可,“我想想,确实有道理,就听了他的建议。” 岳母虽然不太懂“经济管理”具体是做什么的,但听说是跟“国家经济建设”相关,立刻觉得无比光荣和正确,连连点头:“对对,振国见识广,考虑得长远!” 宋明亮兴奋地开口:“我……我也不知道该学啥,但振国说咱们国家现在更缺的是扎扎实实搞基础建设、能造机器、搞制造的人才。他说‘工业母机’是根基,掌握了这个,腰杆子才能硬。他建议我报考工业大学的机械设计与制造专业。” 他看向赵振国,眼神里带着感激和信服,“振国说,这个专业学好了,将来无论到哪里都是硬本领,前途广阔。我觉得他说得对,就报了这個。” 赵小燕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作为大学生,更能理解这两个专业选择的深意,不由地赞叹道:“振国,你这眼光……确实厉害。” 宋婉清也温柔地看着丈夫,眼中满是骄傲。 赵振国摆摆手笑道:“爸,明亮,你们别把我捧太高。我就是平时喜欢听广播、看报纸,瞎琢磨。觉得国家现在这个势头,这两个领域将来肯定大有可为。关键还是靠你们自己努力学真本事。” 他举起酒杯,“来,不管学什么,学到手都是自己的硬功夫!祝贺爸和明亮开启人生新篇章!也祝清清和姐姐,学业上更上一层楼。” 酒足饭饱后,宋涛把赵振国拉到院子的一角,从的确良衬衫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小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纸币和几张粮票,面额都不大,看着像是积攒了许久的。 748、塞来塞去 宋涛将这东西塞到赵振国手里,“振国啊,那院子,不管是借是租,还是你说的什么‘安排’,我们都不能白住。” 赵振国赶紧往回塞,“爸,您这是干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安心住着就是,提什么钱不钱的!” 宋涛摇摇头,目光坚定: “振国,你的心意,我和你妈都明白,也很感激。但情分是情分,规矩是规矩。住这么大的院子,于情于理,都该付租金,不能白住。我跟明亮上学也都有补助,你要是不收,我们住着心里都不踏实,宁可去住宿舍,或者去外面租个小房子住,心里反而安稳。” 宋婉清和赵小燕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都看了过来。 宋婉清想开口劝,被赵小燕轻轻拉了一下。 她大概猜到公公找振国说的什么事情,确实该给钱的,不能总占弟弟的便宜,消磨情分。 赵振国推拒的手停在了半空,岳父这态度,太坚决了。 如果今天不收,恐怕岳父真的会带着一家人搬出去,那样反而伤了感情,也违背了他想让家人过得舒心的初衷。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院门外传来一个爽朗带笑的声音:“哟嗬!振国,这么热闹?” 王新军一手拎着一个油光纸包着的、散发着诱人肉香的全聚德烤鸭,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印有红底黑字“稻香村”的经典点心匣子,笑吟吟地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突然到来,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赵振国借这个机会暂时避开与岳父的僵持,迎了上去。 “新军哥?你怎么来了?” “嗨!听说你岳父和小舅子金榜题名,一家团聚,这么大的喜事,我能不来沾沾喜气?” 王新军笑着把礼物递过来,“特意去前门捎了只刚出炉的烤鸭,还有稻香村的几样点心,给大家尝尝咱北京的味道!” 他快步走到宋涛面前,恭敬地欠了欠身: “这位就是宋叔叔吧?晚辈王新军,振国的好朋友。早就听振国提起您,今日一见,这气度果然不凡!” “原来是新军同志,”宋涛伸出手,与王新军握了握,语气温和而庄重,“振国在家时常提起你,说你年轻有为,对他帮助良多。真是太客气了,还让你专程跑一趟,带这么贵重的礼物。” “宋叔叔您太见外了,我和振国是过命的交情,他的长辈就是我的长辈,这都是应该的!” 王新军跟宋母问好,接着看向宋明亮和赵小燕,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佩服: “好家伙!振国,你们家这竟然是一门四个大学生啊!” 他高高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惊叹,“这哪怕是放在四九城,也是这个!了不得!真了不得!真是书香门第,人才辈出!往后这一家子,前途不可估量啊!” 赵振国见气氛正好,便提议道:“新军哥,坐下一起喝两杯?” 王新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酒今天就不喝了,振国,我找你还有别的事儿。” 他对着宋涛等人礼貌地点头致意:“宋叔叔,阿姨,我跟振国说两句。” 宋涛何等眼色,立刻明白这绝非寻常寒暄,连忙道:“你们忙,你们忙,正事要紧。” 一进书房,王新军将门反锁上。 “振国,你抓紧时间准备一下,收拾好随身行李。明天一早,咱们俩一起,陪邓老出趟差。” “明白了。需要准备什么特别的吗?” “轻装简从,带上必要的证件和换洗衣物就行,其他的路上再说。”王新军言简意赅,“记住,严格保密,对家里人也只说普通出差。” “我懂。”赵振国再次点头。 —— 院中。 “婉清,你来一下。”宋涛轻声唤道。 宋婉清回过头,看到父亲手里的东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爸!您怎么还想着这个!振国他不是都说了吗?那院子……” 宋涛摇了摇头,打断女儿的话,直接将东西塞到闺女手里。 “婉清,这钱和粮票,你收下。你要是不肯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那我跟你妈,还有明亮和小宝,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哪怕是今晚上去火车站蹲一宿,睡大街...” “爸!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宋婉清急了,“这怎么能行!绝对不行!您和妈这么大年纪了……” “正是因为要上学,要堂堂正正做人,才更不能这样!” 宋涛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婉清,你听爸说。振国他有本事,有钱,那是你们小两口的,是你们辛辛苦苦挣来的。你们过得好,爸心里比谁都高兴。但不能这样无条件地贴补我们一大家子!” 他叹了口气,看着女儿焦急而不解的脸,语重心长地解释: “闺女,你还年轻,有些道理可能体会不深。老话说得好,‘升米恩,斗米仇’啊。我们现在能动能挣,有手有脚,要是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住着这么好的院子,一分钱不出,日子长了,心里这杆秤就歪了,腰杆子也挺不直了。到时候,再好的情分,也可能生出嫌隙来。你明白爸的意思吗?” 宋涛是真怕自己那个儿子,再长歪了,把赵振国给的东西当作心安理得,讹上这个姐夫。 京城这么大的地方,繁华迷人眼,他们可千万不能为振国和闺女拖后腿,要防范于未然。 宋婉清:... 她沉默了许久,“爸,我懂了。这钱和票我收下。您和妈,还有明亮,就安心住下,再也别说走的话了,行吗?” 看女儿终于理解并收下了钱,宋涛紧绷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好孩子,这就对了。放心,爸心里有数,以后啊,等我和你妈安置好了,还能帮衬你们。” —— 夜深人静,宋婉清给赵振国收拾东西。 赵振国察觉到媳妇有心事,便问他怎么了。 “振国,爸今天把钱和票硬塞给我的。我说不要,他就要带着妈和明亮去睡大街,我实在拗不过他。” 赵振国心里一阵复杂,既有对妻子为难的理解,更有对岳父那份固执却又令人敬佩的风骨的了然。 “爸的心思,我明白。他不是跟咱们见外,他是想让咱们这个大家,处得长久,处地踏实。收下钱,爸心里就安生了。” 宋婉清靠在他肩头,眉头却没有舒展: “可是振国,爸和妈年纪大了,明亮这刚上学,虽说有补助,但在京城这地方,花销肯定比老家大得多。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这点钱……我拿着心里也不安稳。” “婉清,你说得对。直接给钱肯定不行,爸那脾气……看来,得给爸寻摸一个稳妥的、他能接受的‘生财之道’。” “生财之道?”宋婉清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丈夫,“你想到了什么?” 赵振国摇摇头,“暂时没想到,这事儿不急,等我出差回来再说,现在有比这更着急的事情...” 宋婉清:!!! 这人,就没个正形。 赵振国没想到的是,他在北上的路上,找到了新的商机。 749、北上的列车 九月的华北平原,秋意已浓。天高云淡,金色的阳光洒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 一列墨绿色的专列,如同时代的钢铁脉搏,沿着锃亮的铁轨,沉稳而有力地向北疾驰,撕裂原野的宁静,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倒去。 赵振国坐在靠近车厢末端的一个靠窗位置,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车厢中部。 老人并没有待在专属的包厢里,而是随意地坐在一张靠过道的软席座椅上。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中山装,领口敞开,身体微微后靠,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这并非一场正式的会议,更像是一次随性的交谈。 几位随行的部委干部和此行将要视察的某个工业大省的负责同志,松散地围坐在附近。秘书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 谈话起初围绕着即将视察的几家大型国有企业展开。 那位地方负责同志,手里拿着准备好的材料,声音洪亮地汇报着: “……我们省坚决贯彻中央指示,今年头三个季度,主要工业产品的产量,同比均有稳步增长,预计可以圆满完成,甚至超额完成年度计划指标!特别是钢铁和煤炭,工人们干劲十足,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 他侃侃而谈,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语调充满了完成任务的自信和自豪。 这是那个时代最标准、最“正确”的汇报方式,强调产量,强调指标,强调精神力量。 车厢里的大部分人都在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这是他们熟悉了十几年的语言和逻辑。 老人听着听着,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缓缓吸了一口烟,然后轻轻抬手,打断了李同志流畅的汇报。 “好了,计划指标,报表上的数字,我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整个车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同志的话头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和紧张。 老人将烟灰轻轻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目光仿佛没有焦点地扫过车厢顶板,又似乎穿透了顶板,看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所有人: “可是,我这一路走过来,也在想啊。为什么我们的工厂,厂房盖得那么大,工人那么多,机器也摆在那里,可这效率……就是比不上国外同类工厂呢? “甚至,有些厂子,连年完成任务,可仓库里的积压产品,却越来越多了?这些东西,生产出来,睡在仓库里,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烟雾从鼻腔缓缓呼出,形成一个模糊的问号。 “我们的工人,是世界上最能吃苦、最听话的工人。可为什么,他们的积极性,我看,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嘛?” 这几个问题,完全跳出了“完成计划”的固有框架,直指效率、效益和人的积极性这些更为敏感的核心问题。 几位干部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李同志张了张嘴,想用“基础薄弱”“技术落后”等惯常理由解释,但在老人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人的目光,越过了几位高级干部,落在了车厢末尾一直安静坐着、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赵振国身上。 “小赵同志,”老人突然开口,点名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赵振国。” “到!”赵振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场合被点名。 “坐,坐下说。”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放松,“你来说说看,凭你的观察和感觉,咱们这工厂,活力不足,工人积极性不高,根子到底在哪儿?” 一瞬间,赵振国感觉整个车厢所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惊讶,或许还有一丝不被察觉的质疑,一个首钢的秘书而已,何德何能在此等场合发表看法? 王新军在远处,拳头微微握紧,为他捏了一把汗。 赵振国脑海里飞速闪过前世今生的种种画面:农村“大包干”后农民爆发出的冲天干劲;工厂里磨洋工的无奈;以及他自己报告中提及的激励机制…… 得嘞,懂为啥领导非带着他了,这是要借他的嘴一用! “各位领导……我,我年纪小,有说得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批评。”他先定了调子,姿态放得很低。 “我觉着……这工厂的事儿,跟……跟农村种地,可能……可能有点像。” 这个比喻一出,几位干部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 老人却眼神微动,鼓励道:“哦?怎么个像法?你具体说说。” 得到了鼓励,赵振国接着说道: “以前在生产队,干多干少一个样,磨洋工的多,地里庄稼就长不好。后来……我们老家搞了‘包产到户’……地还是那些地,人还是那些人,可粮食产量‘蹭’就上去了!为啥?因为那地里的收成,跟自家锅里的饭,直接挂钩了!人有奔头了!” 他顿了顿,看到老人微微颔首,心中大定,抛出了核心观点: “我就想……咱们工厂里,这台机器,这片车间,能不能……也像农村的‘责任田’一样?让工人同志们,觉得这是在给自己干,至少……有一部分是给自己干的?比如,干得多的,超产的部分,能不能……有个‘超产奖励’?让大家伙儿明白,多流一滴汗,不光是为国家做贡献,自己家里的饭桌,也能更丰盛一点?” 车厢内仿佛响起了一声无声的惊雷! “责任田”?“超产奖励”? 这几个词,在当时的国营工厂体系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这直接挑战了根深蒂固的“大锅饭”平均主义思想! “小赵同志!你这个想法太天真了!”那位李同志首先按捺不住,脸色严肃地反驳,“这是社会主义公有制企业,不是旧社会的作坊!怎么能搞这种物质刺激?这会助长个人主义,破坏工人阶级的团结!我们靠的是政治挂帅,是思想觉悟!” 750、一直是严格按照下达的计划生产 另一位戴眼镜的干部也推了推眼镜,语气委婉但立场鲜明: “是啊,这个问题很复杂。涉及到分配制度的原则性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 质疑和反对的声音立刻响起,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赵振国看向老人。 老人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双方的只言片语,手指间的香烟缓缓燃烧,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穿透了眼前的争论,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直到争论的声音稍稍平息,他才轻轻将烟灰弹掉,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 他没有直接评价赵振国的话,而是用一种仿佛看透世事的平静语气,对在场的所有人,也是对自己说道: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工厂里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要解放生产力。怎么解放?光喊口号不行。物质利益原则,是不是就完全是资本主义的?我看,未必。马克思也说过,人们奋斗所争取的一切,都同他们的利益有关。” 他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语速很慢。 “小赵同志今天这个比方,打得很糙,理不糙。‘责任’、‘奖励’,这几个词,值得我们好好琢磨琢磨。不要一听‘奖’字,就想到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要讲求工作效率,也要让劳动者过上更好的日子。” 他没有做出任何具体指示,但这番话,无疑是为这场争论,也为那“惊世骇俗”的言论,定了调,不扣帽子,允许探索,让实践来检验。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反对的干部们陷入了沉思,王新军远远地对赵振国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而又充满赞许的微笑。 专列缓缓驶入了此行的重点——一个位于东北的重工业城市。 月台上早已戒严,省市领导们穿着整齐的中山装,神情肃穆地列队迎接。 简单的寒暄后,车队便直接驶向了城西,被誉为“共和国工业长子”之一的,北方第一重型机械厂。 车队驶入厂区,仿佛驶入了一个由钢铁、水泥和红砖构成的庞然巨物的体内。 高耸入云的烟囱寂静无声,并未冒烟。 宽阔到可以并行四辆卡车的厂区主干道两旁,是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厂房。 这些苏式风格的厂房,屋顶高阔,墙壁厚实,门楣上还保留着褪色的红色标语——“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抓革命,促生产”。 气势依旧恢宏,却难掩一种步入中年的疲惫与沉寂。 赵振国跟在随行人员中,走下汽车。 一股混合着铁锈、冷却油、煤灰和陈年灰尘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这是老工业基地特有的、沉甸甸的气息。 厂党委书记和厂长,两位都是头发花白、面色黝黑的老同志,快步迎了上来,神情激动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们身后,跟着一大群厂里的中层干部。 “首长,欢迎!欢迎您来我们厂检查指导工作!”老书记的声音有些颤抖,握着老人的手久久不放。 老人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却已经越过他们,投向了那些沉默的厂房: “不是指导,来看看,学习学习。走吧,进去看看。” 一行人走进了最大的联合车间。 车间大得惊人,足以容纳几个足球场。 阳光从高处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斜射下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 无数台庞然大物般的机床、锻压设备、天车,如同史前巨兽般静静地匍匐在阴影里,沉默着,大多数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油污和灰尘。 只有少数几台机器在运转,发出单调而沉重的轰鸣,反而更衬托出整个空间的空寂。 工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甚至带着补丁的深蓝色工装,三三两两,或站在机器旁,或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看到这一大群“上面来的”领导,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目光复杂地望过来。 厂长老李在一旁引路,介绍着: “首长,这是我们厂五三年建厂时,那边援助的五千吨水压机,当时可是亚洲第一!还有那边,是我们自己仿制的龙门铣床,能加工十几米长的工件……”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自豪,努力在这些沉默的钢铁巨物身上,寻找着往昔的辉煌。 老人默默地听着,脚步缓慢。 他走到一台显然已经闲置很久的立式车床旁,停下了脚步。 这台车床巨大无比,但导轨和刀架上已经能看到斑驳的暗红色锈迹,像是一道道凝固的伤疤。旁边散乱地堆放着一些半成品工件,也同样锈迹斑斑。 他伸出右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冰冷的、带着锈迹的床身,发出“叩、叩”的沉闷声响。 他抬起手指,看着指尖沾染的那一点点褐红色的铁锈末,良久不语。 整个车间的空气仿佛都随着他这个动作而凝固了,厂领导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李厂长,”老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车间里异常清晰,“这台床子,是哪年的?” 李厂长赶紧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回答: “报告首长,是……是五五年,第一批苏联专家带来的,和我们厂同龄。” “二十三年了。”老人轻轻说了一句,像是陈述,又像是叹息。 他将指尖的铁锈末轻轻捻掉,目光扫过车间里更多处于闲置或低效运转状态的设备,“这些老伙计,为我们国家的工业建设,立过汗马功劳。可它们,也老了,累了。” 他转过头,看向李厂长和书记,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抵核心的锐利: “我这一路看过来,也在想一个问题。我们很多厂子,机器还是这些机器,厂房还是这些厂房,工人还是这些勤劳肯干的工人。可为什么,我们生产出来的东西,成本越来越高,质量却有些跟不上?有些产品,放在仓库里,成了积压品。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比在专列上问得更加具体,也更加尖锐。 它直接指向了计划经济体系下,企业只关注产值、不关注市场和效益的致命弊端。 李厂长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习惯性地想汇报产量和完成计划的百分比,但看到老人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脸色憋得通红,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低语: “我们……我们一直是严格按照国家下达的计划生产的……” 751、去家属区看看 赵振国的目光,被车间角落里一堆用绿色帆布覆盖的东西吸引了。 帆布没有盖严实,露出了一角金属的反光。 他轻轻掀开帆布一角,心中猛地一沉。 帆布下面,堆叠着几十台,甚至上百台,已经完成了一半或者接近完成的……大型工业水泵的泵体! 它们形状相同,大小一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很多泵体的表面,已经出现了和刚才在机床上看到的一样的暗红色锈斑!显然在这里已经被遗忘和闲置了很长时间。 赵振国看见附近一个擦拭工具的老工人,给对方递了根烟,问这是怎么回事? 老工人警惕地看了一眼领导的方向,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对赵振国说: “别看了,小伙子。这都是前几年大会战时的任务,拼命干出来了。可后来……说型号落后了,不符合新标准,也没地方要,就全堆在这儿了……唉,糟蹋东西啊……” 老工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拎着扳手走了。 赵振国:!!! 眼前这堆积如山的“废品”,就是“仓库积压”最直观、最触目惊心的体现! 为了完成计划指标,不顾市场需求,盲目生产,最终造成了巨大的浪费! 这不仅仅是铁锈,这是僵化体制结出的苦果! 他心情沉重地回到队伍中,恰好听到老人正在对神色尴尬的厂领导们说: “……计划要符合实际,要尊重经济规律,要考虑社会需要。不然,计划就会变成‘划’,为计划而计划,脱离了实际嘛。” 王新军不知何时走到了赵振国身边,看着那堆被重新盖上的水泵,低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看到了?这就是问题!如果没有计划,厂里还会不管不顾地生产这些没人要的东西吗?” 赵振国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点了点头,同样低声回道: “机器老了,可以换,可以修。可要是思想……思想生了锈,那才是真停了。” 王新军闻言,身体微微一震,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些沉默的设备和目光略显麻木的工人,重复了一遍: “思想生了锈……是啊,这才是最麻烦的。” 视察完庞大的联合车间,气氛凝重。 厂领导们揣摩着首长的心思,试图将行程引向预先准备好的、窗明几净的厂部会议室,那里有热气腾腾的香茶和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试图用纸面上的数字和规划,来驱散车间里那股铁锈与积压品带来的沉闷。 老人站在车间门口,望着远处那一片片低矮、密集的红色砖房,那是工厂的家属区,炊烟正袅袅升起,与厂区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他摆了摆手,直接对省市和厂的领导们说: “会议室不忙去。走,去工人家里看看,看看我们的工人老师傅们,下班以后,日子过得怎么样。” 此言一出,在场的领导们脸色都微微变了。 尤其是厂里的李书记和厂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家属区的情况,那绝不是能拿来“展示”的成绩。 “首长,家属区……环境比较杂乱,怕影响您休息……”李书记试图委婉地劝阻。 “乱怕什么?”老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工人同志们能住,我们看看就不能了?我是来看真实的,不是来看排练好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迈步就朝着家属区的方向走去。 随行人员只好立刻跟上。 家属区与宏伟的厂区仅一墙之隔,却像是两个世界。 道路是坑洼不平的土路,前几日的秋雨留下了片片泥泞。 一排排苏式筒子楼和低矮的平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墙壁斑驳,很多窗户上钉着塑料布或硬纸板以抵御北方的寒风。 公用的水龙头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大多是老人和妇女,提着铁皮水桶或搪瓷盆。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白菜和公共厕所混合的复杂气味。 老人一行的突然到来,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或者说麻木的池塘。 正在排队打水、在门口生炉子、或者坐在小马扎上摘菜的家属们,先是愕然,随即认出了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位老人是谁,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是……是?” “真的是他!他怎么到咱这儿来了?” 人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惊讶、激动,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拘谨。 老人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主动走向人群,挥着手: “工人老师傅们,大家好!我就是随便来看看,看看大家生活得怎么样,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他走到一个正在公用厨房门口淘米的老太太面前,俯下身,温和地问: “老姐姐,今年高寿啊?家里几口人?” 老太太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拘谨地用围裙擦着手: “六……六十三了。家里……六口人,儿子、媳妇,还有俩孙子……” “六口人,住几间房啊?”老人继续问。 “就……就这一间半。”老太太指了指身后那间光线昏暗的屋子,门帘破旧,“儿子媳妇带小孙子住里间,我和大孙子住外间搭地铺……” 老人的眉头微微蹙起,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又走向一个穿着油腻工装、显然刚下班的中年汉子:“老师傅,在哪個车间工作啊?干了多少年了?” 那汉子搓着粗糙的大手,憨厚地回答:“报告首长,我在锻压车间,打铁的!干了二十多年了!” “哦,老工人了!辛苦!”老人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家里生活有什么困难没有?” 汉子张了张嘴,看了一眼不远处脸色紧绷的厂领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含糊地说:“还……还行,组织上都关心。” 老人看出了他的顾虑,目光扫过围观的工人们,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说道: “今天我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心里话,好话、坏话都想听。大家不要有顾虑,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讲!我们,就是要为人民服务,解决问题嘛!” 752、石破天惊 一个胆子大些、头发花白、戴着深度眼镜的老工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作服,胸口还别着一支钢笔。 “首长!我……我能说两句吗?” 厂领导想上前阻止,被老人用眼神制止了。 “老师傅,你说!我听着。”老人鼓励道。 老工人深吸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首长,我叫王建国,在机修车间干了三十五年了!我不怕您笑话,我一家三代,七口人,就挤在两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平房里!儿子要结婚,都没地方!厂里年年说建宿舍,可楼影子都没见着!我们这些老工人,有力气,也想给国家多出力,可这后顾之忧……它解决不了啊!” 他一带头,其他工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一个年轻些的工人忍不住抱怨: “是啊,首长!工资也好些年没动过了!物价倒是有点涨,每个月那点工资,精打细算也就刚够糊口,想给娃买件新衣裳都难!”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插话道: “还有这看病,厂里卫生所就看个头疼脑热,稍微大点的病就得去市里医院,报销难啊!” 问题像打开了闸门的洪水,倾泻而出。 住房、工资、医疗、子女就业……都是最具体、最现实的困难。 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起初还有些克制,后来情绪越来越激动,言辞也越来越直接。 地方和厂的领导们脸色越来越难看,如坐针毡,却又不敢打断。 赵振国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带着生活烟火气的抱怨和诉苦,心情很复杂。 上辈子九十年代,国企改制后,震天的机床轰鸣被死寂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下岗潮,是为了一个临时工岗位挤破头的人山人海,是“从头再来”的歌声也难掩的生活重压…… 改革势不可当,可这些工厂,这些训练有素的产业工人,这个共和国曾经最骄傲的资本,难道除了被时代的巨轮碾过,成为转型的代价,就真的没有别的路子了? 其实不是的。 赵振国曾跟一个贱卖国有资产的厂长吃过饭,听到他酒醉后吹嘘自己是怎么赚了比大的,然后润出去的... 改革其实可以不用那么惨烈的,是有人偷走了本应属于大家的东西。 最开始发言的那个老工人王建国,又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首长,咱不怕苦,也不怕累!可这心里头,有时候也憋屈啊!在厂里,干多干少,干好干坏,好像都一个样!技术好的,肯钻研的,不比那磨洋工的多拿一分钱!这‘大锅饭’再这么吃下去,有劲儿的人都快没劲儿了!” “大锅饭”! 这个词,如此直白,如此尖锐地从一线工人嘴里说了出来!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老师傅和老人身上。 老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怒意,只有深沉的思索。 他等工人们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老师傅们,工友同志们!你们讲的这些困难,这些心里话,我都听到了,记下了!” 他环视着那一张张饱经风霜、带着期盼的脸。 “你们说得对!我们的工人,是国家的主人,是建设的功臣!让你们住在这样的条件下,拿着多年不动的工资,这不合理!这说明,我们的工作,还没有做好!” 他语气加重:“‘大锅饭’的问题,积极性不高的问题,我们也意识到了。不解决这些问题,我们的工业就难以发展,国家就难以富强,工人老师傅们的生活,也难以改善!” 他没有空许承诺,而是坦诚地承认了问题,并表明了态度: “请大家相信,我们正在研究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住房问题,工资问题,医疗问题,包括工厂的管理制度、分配制度,都要改!要朝着有利于发展生产、有利于改善大家生活的方向去改!” 他最后用力地挥了挥手:“但是,改革需要时间,需要摸索。也希望大家给予理解和支持,和我们一起,克服困难,共同把我们的国家建设好!” 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只有推心置腹的交流;没有回避问题,而是直面矛盾。工人们听着这坦诚的话语,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起初稀疏,随即变得热烈而持久。 离开那片承载了太多沉重与期盼的工人家属区,车队在略显压抑的沉默中缓缓行驶。 夕阳的余晖将这座工业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高耸的烟囱与低矮的民居交织,构成一幅复杂而真实的时代画卷。 老人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仍在消化刚才所闻所见。 车队为了避开前方一段因临时交通事故被堵死的道路,临时改道,驶入了一条相对偏僻的城郊结合部道路。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经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一阵不同于工厂机械轰鸣的、混杂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声浪,透过车窗传了进来,那是人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以及各种吆喝声。 “看一看喽,自家母鸡下的蛋,新鲜着呐!” “老布鞋,结实耐穿,便宜卖喽!” 那边小巷里居然有一个非常简陋的农贸市场。 用木板、架子车甚至地上直接铺块塑料布搭成的简易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带着湿泥的萝卜白菜、捆扎整齐的大葱、在笼子里咯咯叫的老母鸡、一筐筐还沾着草屑的鸡蛋、售卖手工布鞋和竹编筐篓的。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蔬菜和一点点牲畜粪便混合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这与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计划色彩浓厚、略显僵化的工业世界,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有些刺眼的对比! “停车。”老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那个充满活力的市场。 陪同的当地领导见老人的车停了,脸瞬间就白了。 他心里叫苦不迭: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今天怎么就阴差阳错走到这里来了!底下人怎么办事的?为什么不清场,不把这帮人抓起来? 这要是在首长心里留下个“管理混乱”、“方向错误”的印象,那还得了? 他赶紧侧过身,语气惶恐地承认错误: “首长,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这条街……我们平时也是加强管理,坚决抵制自发势力的……没想到今天临时出了状况,扰了您的视察,我们马上处理,保证……” 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下去看看。” 753、让水活起来 老人直接推开了车门。 他这一动,身后省市两级的领导们也只好硬着头皮,纷纷下车。 这一行人气质迥异,立刻引起了市场边缘一些群众的注意。有人眼尖,认出了陪同在侧的市革委会主任,脸色顿时一变。 “是市管会的……不,是更大的官!快跑!” 不知是谁带着惊恐喊了一嗓子,这声音如同在滚油里溅入了冷水,整个市场瞬间炸了锅! 摊主们挎起篮子、挑起担子,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原本熙熙攘攘的市场,在短短一两分钟内,竟变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地狼藉的菜叶和零星物品。 方才还生机勃勃的市场,骤然死寂。 只剩下一个往筐里哆哆嗦嗦拾鸡蛋的老农头,以及一个跛脚老太太,跑了两步发现根本跑不动,干脆认了命,坐在原地继续编着柳条筐。 老人信步走进这片突兀的寂静里,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在那卖鸡蛋的老农摊位前停下。 那老农头脸上布满沟壑,双手粗糙,面前那筐品相不错的鸡蛋,方才的慌乱中碎了好几个,蛋清蛋黄流了一地。 “老乡,这鸡蛋怎么卖?”老人和蔼地问,语气平常得像是个普通顾客。 老农显然吓坏了,搓着粗糙的手,伸出一根手指头,嘴唇哆嗦着,赶紧修正道: “都……都是自家鸡下的‘余蛋’,不是卖的,换,对,是换点盐钱!” 老人点点头,没有纠缠用词,转而问道:“这里没人管吗?” 老农惶恐地笑了笑,结结巴巴地说: “咋没人管?市管会的同志也来,有时候让卖,啊不,换,有时候不让,逮住了要教育哩……也都是瞅着空子,混口饭吃。” 跟在老人身后一群人中的市革委会主任,听老农这么说,汗珠顺着鬓角就流了下来。 老人的目光又投向旁边那个跛脚的编筐老太太,她面前的笤帚、簸箕做工扎实。 老人拿起一个簸箕看了看,问:“这个呢,怎么换?” 老太太头也没抬,闷声道:“你随便给点粮食就行。” 一群人心情复杂地离开市场,老人忽然开口:“这个市场,你们觉得怎么样?” 一片寂静,当地领导们屏住呼吸,吃不准首长的态度,不敢回答。 老人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王新军脸上。“新军同志,你来说说看。” 王新军看到地方干部眼神中的紧张与恳求,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回答: “首长,我认为,这是活了!” “您看,东西从地里、从家里生产出来了,人民的需要在这里得到了满足,买卖双方都自愿、都满意。社会财富并没有减少,反而流通起来了。农民和手艺人多了条活路,城里居民多了种选择。这怎么能说是‘乱’呢?” 他顿了顿,用了一个更朴素的比喻: “首长,这就好比……好比给一池子水,开了个口子。水活了,鱼也就活了。要是死死地封住,水就成了死水,鱼也憋死了。这个市场,就是那个让水活起来的‘口子’。” “口子”! 这个比喻,形象而大胆!它暗示着对僵化体制的突破。 “可是,这会不会冲击国营经济?助长投机倒把思想?”一位干部忍不住质疑,这是当时最为普遍的担忧。 王新军转向那位干部,态度恭敬但观点鲜明: “领导,国营经济如果东西好、价格公道、服务方便,怎么会怕冲击呢?竞争一下,对国营经济也是个促进嘛。至于投机倒把……” 他看向窗外那已然空荡的市场,仿佛还能看到那个老农和编筐大娘的身影,“他们靠自己的劳动和产品赚钱,改善生活,这应该算是社会主义劳动的补充,是好事。真正要打击的,是那些囤积居奇、扰乱市场的奸商,而不是这些自食其力、想跑都跑不掉的劳动者。”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既肯定了市场的活力,又没有完全否定计划和国营经济的作用,同时区分了正当经营与非法投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人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喜怒。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顷刻间从喧嚣复归死寂,却又在无形中散发着顽强生命力的地方,看了很久。 他转过身,对随行的干部们,也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看来,我们的经济,不能只有一个频道,一个调子。” 他迈步向车队走去,留下的话在秋风中飘散,却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死水养不了活鱼。有些口子,该开,还得开。让实践去检验嘛。” 有了这句话,市革委会的主任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吁了口气,貌似,他不用摘帽子了。 —— 调研的行程紧密而充实,看过了僵化的工厂,听过了工人的心声,也见识了市场的活力,各种矛盾与希望交织的景象,在每位随行人员心中都激荡着不同的回响。 招待所的会议室里,一场关乎未来道路选择的核心争论,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讨论的焦点,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了如何挽救那些陷入困境的老工业企业上。 在分析了设备老化、技术落后、资金匮乏等一系列问题后,一位负责经济工作的随行干部,谨慎地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为大胆的设想: “……是否可以考虑,在确保主权的前提下,有限度地吸引和利用一些外资,引进我们急需的先进技术和管理方法,对我们的一些关键企业,进行改造升级?这或许是一条加快我们发展步伐的捷径。” 这个提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话音刚落,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的陈部长,猛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磕”的一声脆响。 他脸色涨红,情绪激动,几乎是立刻反驳: “我反对!这个想法非常危险!”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引进外资?这岂不是等于把帝国主义的经济势力重新请回来?这和旧社会的‘租界’、‘买办’有什么区别?同志们,我们不能忘记历史教训啊!” 他环视会场,目光炯炯: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这是我们立国的根本!依靠外人,终究是靠不住的!这会腐蚀我们的干部,扰乱我们的市场,最终会动摇我们的社会主义根基!主权问题,是绝对不能拿来交易的!” “陈部长说得对!”另一位戴着深度眼镜,理论家气质的干部立刻附和,他扶了扶眼镜,引经据典,“列宁同志早就说过,帝国主义就是资本输出。他们带来的不仅是资本和技术,更是资本主义的那一套价值观和生活方式!这是‘糖衣炮弹’!我们一旦打开这个口子,后果不堪设想!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严肃的政治问题,是路线问题!” 754、怎么个借鸡生蛋法? 这四个字,在当时足以让任何人噤若寒蝉,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和紧张。 保守派的声音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引经据典... 王新军紧张地看着会场内僵持局面,手心为那位提出建议的干部捏了一把汗。 他也觉得向外学习很有必要,可惜还没真正推行,就有这么多反对的声音。 赵振国感到一股无力,他深知引进先进的技术对于快速追赶他人的重要性,但思想的转变,需要时间和碰撞。 他是重生者,享受了这条路的福利,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确是一条从未走过,前途未卜的道路。 提出建议的人,在一群人的攻击下,脸色发白,嘴唇翕动,想要辩解,却又难以找到合适的、能摆脱“大帽子”的言辞,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赵振国坐不住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王新军拽都没拽住。 会场上的人都诧异地看向他,这家伙,坐在靠门口的边缘位置上,根本没他说话的份,居然敢公然破坏会场秩序,这是想干嘛呢?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再次聚焦在赵振国身上。 赵振国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其实也是一时激愤,并没有想好怎么说。 他清了清嗓子,为自己挣点时间。 “各位领导,我……我是个农民,不懂太多大道理。我就打个比方,说得不对,请领导们批评。” 有人想喝止他,让他出去,却被旁边的人用眼神阻止了,没看那位都没反对么? 得嘞,懂领导为什么非要带着这“愣头青”了,是要借他的嘴一用。 什么愣头青,明明是小狐狸。 赵振国环视会场,目光诚恳: “咱们老家有户人家,日子过得紧巴,家里做饭的炉子又旧又破,火不旺,还费煤,做顿饭要花老半天,全家人都跟着挨饿受冻。” 这个开场白让一些干部皱起了眉头,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振国继续道: “这时候,他们发现邻居家有一种新式炉子,特别好烧,省煤省时。这家人就想啊,我们是继续守着这个破炉子挨冻呢,还是…...想办法去邻居家,看看那个新炉子是怎么做的,学学手艺? “或者,干脆跟邻居商量商量,能不能先把他的新炉子‘借’过来用用,让家里人先吃上热乎饭,别冻坏了? “等咱们自己缓过劲来,有钱有材料了,再照着样子自己打一个更好的,甚至还能把炉子钱还给邻居?” 他看向态度最激烈的陈部长,语气恳切: “领导,您说,这户人家是守着破炉子挨冻显得更有‘骨气’,还是想办法把新炉子‘借’来,让全家吃饱穿暖,同时自己偷偷师、学学艺,更划算、更对一家人负责呢?” 陈部长看了眼赵振国,没吭声,这问题问得他瞠目结舌,根本无法回答。 这小子,真刁钻,真不好对付啊。 “借鸡生蛋!我们把先进技术看作是那只暂时借来的‘鸡’,目的是给我们自己生下解决问题的‘金蛋’,也就是更新了设备,学到了技术,培养了人才,提高了效率,最终让我们自己强大起来! “这‘鸡’还是人家的,但这‘蛋’和孵蛋、养鸡的本事,可是实实在在落咱们自己兜里了!这主动权啊,始终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借鸡生蛋”! 这个比喻,如此形象,如此接地气,瞬间将复杂无比、敏感万分的问题,还原成了一个简单明了的生存与发展智慧! 会场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一些之前持反对意见的干部,脸上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赵振国这个比喻,巧妙地将“引进”的行为从“屈服”和“风险”的框架,转移到了“学习”、“利用”和“壮大自我”的框架下,极大地缓解了大家心理上的抵触情绪。 陈部长的脸色变幻不定,想反驳,却发现很难直接否定这个朴素的生存逻辑,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说得轻巧!借?人家凭什么借给你?又不是慈善家!能不占你便宜?能不要你利息?没有条件?这‘鸡’是那么好借的?人家又不傻!” 会场上不少人看向赵振国,等着看他如何回答陈部长的问题。 别前面说的好听,实际上是放空炮,根本没有实施的可能性。 赵振国想了想,回应道: “这位领导,您说得对!非常对!这借么,肯定要谈条件,要付出代价,比如利息,或者让出一部分市场。 “但这就像做生意,有得有失。关键是咱们自己心里要有一本明账,得失之间,利大于弊,而且这个‘弊’要在咱们可控、可承受的范围内,那就可以干!总不能因为怕噎着,咱们就不吃饭了吧?” “你!咱们现在怎么就吃不上饭了?你这小子,巧舌如簧,分明是...我看你的思想,极度有问题!”陈部长一时间居然说不过赵振国,开始了他惯常的攻击套路。 有赵振国在前面打头阵,一直沉稳旁观的王新军,也站了起来。 “大家担心的‘人家凭什么借’、‘条件’、‘利息’等等问题,恰恰是我们接下来需要去研究、去谈判、去把控的关键!而不是因为可能存在风险和代价,就因噎废食,连谈都不敢谈,连想都不敢想!” “新军同志说得对!” 一位坐在角落、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年干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是计委下属某研究所的研究员,对国外技术发展有所了解。 “我们不能闭门造车!我研究过国外资料,就比如刚才提到的那个炼化设备,人家一套新装置,效率是我们的三倍,能耗只有我们的一半!我们靠自己研发,先不说能不能成,光是时间,可能就要十年!十年啊!这期间我们浪费的原料、能源,造成的污染,是天文数字!用这些代价去付点‘利息’,我看都值!” 他引用了具体数据,增强了说服力。 “我同意!” “不能再抱着老皇历过日子了!” 有了王新军和这位研究员带头,其他一些内心支持开放、但又惧于政治压力的干部也纷纷鼓起勇气发声。 他们从各个角度补充: “可以立法嘛!限定投资领域、持股比例,确保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谈判的时候,必须把技术转让、人员培训作为硬性条款写进去!” “可以先搞试点,小范围尝试,积累经验,发现问题及时纠正!” ...... 支持改革的声音一下子形成了声势,与保守派针锋相对,争论的焦点围绕着“如何趋利避害”展开具体的讨论。 看着讨论的问题逐渐被带偏,有人露出欣慰的笑容,振国这小子,太有意思了。 755、王新军来道歉 北方的秋夜,已有凛冽的寒意。 调研团队下榻的招待所房间里,灯光昏黄,窗外是沉寂的工业城市的轮廓,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旷野中的孤星。 白天的喧嚣与激烈争论似乎还在空气中留有回响,赵振国坐在书桌前,摊开笔记本,却久久未能落笔,白天的种种场景在他脑海中翻腾。 房门被轻轻敲响。 “振国,睡了吗?”是王新军的声音。 赵振国连忙起身开门。王新军闪身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暖水瓶和两个搪瓷缸子。 “看你屋里灯还亮着,就知道你没睡。”王新军自顾自地倒了两缸热水,递给赵振国一缸,“振国,今天我以水代酒,跟你道个歉的。” “道歉?”赵振国一愣,“道什么歉?” “当时那个场面,”王新军叹了口气,“我……我当时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想着怎么从侧面缓和一下,或者找机会打个圆场,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我反应慢了,你是因为我,才扛了大部分的炮火,是我对不起!” 赵振国这才明白王新军的来意,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嗨,新军哥,我当什么事呢。当时就是觉得那话赶到那儿了,不说憋得慌。自家兄弟,说什么对不起啊,你这就见外了,我没想那么多。” “你没想,但我得想!”王新军语气加重,“振国,你这次的表现,领导心里肯定有数。但是,你提的那些,哪一条不是戳到了一些人的肺管子?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我实在是怕啊...你以后的路可要小心点...这帮人搞不好会使绊子!” 看着王新军眼中真切的担忧,赵振国心里一暖。他知道,这是真正的朋友才会给出的忠告。 他喝了口水,脸上露出一种超脱的笑容: “新军哥,你的心意我明白,谢谢你提醒我。不过,说实话,我还真不太怕这个。” “嗯?”王新军疑惑地看着他。 赵振国放下茶缸,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说得清晰无比: “我压根儿就没打算在官场里混。那里面条条框框太多,人际关系也太复杂,不适合我。” 王新军愣住了:“那你……” 赵振国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但这份野心并非指向权力,而是更广阔的天地: “我更想去搞点实业!就像咱们看到的,国家要发展,百业待兴,这里面有多少机会?把国外的先进技术、设备引进来,或者咱们自己研究、自己生产,把产品做出来,满足老百姓的需要,甚至卖到国外去!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干事!比起在会议室里打嘴仗,我更喜欢在车间、在市场里折腾。”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而直接,让王新军一时哑然。 这小子,怕是领导不是这么打算的吧? 半晌,王新军才重重地拍了一下赵振国的肩膀,哭笑不得: “好家伙!我在这儿替你担心仕途坎坷,你小子倒好,早就想好了!真有你的!” 他脸上的担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新的期待: “不过你说得对,搞实业,同样是为国家做贡献,甚至可能更直接!以你的脑子和胆量,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片天来。要是以后真遇到什么麻烦,只要不违反原则,哥哥我肯定尽力帮你!” “那就先谢过了!”赵振国笑着拱手,“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 王新军站起身,“行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我也踏实了。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 七天的调研紧凑非常,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 墨绿色的专列此刻正穿行在华北平原广袤的秋色中,与北上时那种探索未知的、略带紧张的沉闷气氛不同,返程的专列里,弥漫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完成重大任务后的疲惫与放松,有思想受到剧烈冲击后的亢奋与沉思,更有一种目睹历史航向被有力扳动后的激动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赵振国靠窗坐着,目光掠过窗外飞驰的景物,脑海中却像过电影般回放着这七天的点滴,每一幕都如此鲜活,历史书中的每一句掷地有声的“金句”回荡在他耳边,震动着他的心弦。 自己这双来自未来的眼睛,不仅看到了历史的轨迹,更在不知不觉中,亲身参与并推动了这轨迹的微微偏转,也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车厢连接处传来轻微的响动,陈秘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振国同志,领导请你过去一下。” 赵振国立刻起身,跟着陈秘书穿过几节车厢,来到了那节用作临时会议室和休息的车厢。 老人坐在靠窗的软席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窗外流泻进来的秋日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看到赵振国进来,老人放下文件,脸上露出亲切的笑意,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小赵来了,坐。” 赵振国恭敬地坐下,身体不自觉挺得笔直。 老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审视着这块历经此行“淬火”的年轻材料,语气平和地开口: “这一趟,跟着我们这些老家伙东奔西跑,看了不少,听了不少,也说了不少。辛苦你了。” “不辛苦,首长!”赵振国连忙回答,语气诚恳,“能有机会跟着您和各位领导学习、见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我学到了太多东西!” 老人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中带着赞许: “你这一路上,说的那些话虽然糙,但道理不糙,都说到了点子上。很好嘛!我们搞建设,就需要这种从实际出发、敢于讲真话、敢于动脑筋的劲头!” 得到如此直接的肯定,赵振国感到胸腔里热流涌动,他激动地说: “谢谢您的鼓励!我……我就是根据自己看到、听到的实际情况,胡乱想的,说得不对的地方……” “没有什么不对。”老人轻轻摆手,打断了他的自谦,“我们现在正处在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船大掉头难,但再难,这个头也必须要调!这就需要集思广益,需要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特别是像你这样,年轻,有朝气,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缚,又肯扎根实际去思考的年轻人的声音。” 756、谁是谁的英雄 老人顿了顿,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仿佛在展望那片更为广阔的未来,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回去之后,不要松懈。还要继续观察,继续思考,继续学习。百业待兴,任重道远,有很多具体而微、却又关乎全局的事情,等着你们年轻人去探索,去实践。要把这次调研的收获,好好消化吸收,转化成实实在在的、推动进步的力量。” “是!我一定牢记您的教导,绝不懈怠!”赵振国挺直腰板,感觉肩头沉甸甸的,那是期望,更是责任。 老人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对了,小赵你这小子能干啊,我琢磨着,得给你发个‘东西’。” “东西?”赵振国完全没料到会突然提到这个。 “对。”老人肯定地点点头,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却卖了个关子,“不过嘛,现在还不能给你。等回去了,再给你。” 究竟是什么东西?不会还是房子吧? 赵振国心里瞬间充满了好奇与猜测,但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头:“谢谢您!我……我期待着。” “好,去吧,回去好好干!”老人最后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带着满心的激动、荣耀、以及那份被巧妙勾起的好奇,赵振国起身,退出了车厢。 回到自己的座位,心潮依旧澎湃难平。 王新军不知何时也回来了,看着他脸上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思索,了然地笑了笑,低声道:“被领导召见谈话了?还听说有‘礼物’?” 赵振国点点头,看向窗外。 “呜——” 汽笛长鸣,列车加速,仿佛在应和着他胸中激荡的雄心与时代那不可阻挡的滚滚车轮。 专列稳稳地停靠在京城站,熟悉的站台气息混合着煤烟和人群的味道扑面而来。 七天的北上调研,如同一场浓缩了时代风云的急行军,此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陈秘书安排车辆,将赵振国送回了家。 —— 秋日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四合院的院子里,今天是周末,院子里格外宁静温馨。 宋婉清没有去学校,正坐在院子里,一边看着女儿棠棠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画,一边手里织着件驼色的毛线活计,那是入秋后她想着给赵振国添置的。 听见小白的叫声,宋婉清下意识抬头,当看清那个风尘仆仆却眼神格外明亮的身影时,她手中的毛线针瞬间停了下来,脸上绽放出毫无保留的惊喜。 “振国!” 她几乎是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像只归巢的燕子般,轻盈而急切地飞扑过去,“你可回来了!” 几乎是同时,正在地上画得起劲的棠棠,听到妈妈的声音,一抬头看见爸爸,小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爸爸回来啦!” 她扔下粉笔头,迈着小短腿,也咯咯笑着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赵振国的腿。 赵振国被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地抱住,心瞬间被一股无比踏实、无比温暖的暖流抚平、填满。 他一手紧紧搂住妻子的腰,一手将宝贝女儿轻松地抱了起来,让棠棠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哎!回来了!我的大心肝,小心肝,可想死我了!”他用力抱了抱妻子,又用长着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女儿娇嫩的小脸蛋,惹得棠棠边躲边咯咯直笑。 这一刻,什么国家大事,什么历史洪流,都化作了怀中这实实在在的温存与安稳。 陪同赵振国回来的陈秘书也笑着走进了院子,他很体贴地没有立刻打扰这温馨的团聚场面,等一家三口亲热劲儿稍缓,才清了清嗓子,含笑开口: “振国同志,婉清同志。” 赵振国和宋婉清这才意识到还有客人在,连忙分开些距离。 陈秘书笑容温和,他站在院子里,并没有进屋,而是从随身携带的那个半旧的黑色皮革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个样式庄重、带着暗纹的红色大信封,神色也随之变得郑重起来。 “振国同志,婉清同志,这是领导嘱咐,一定要当面交给你们二位的。” 赵振国的心跳蓦地加快了几分,想起了专列上那位老人神秘而温和的笑容,以及那句神秘的话。 “领导特意交代,”陈秘书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夫妻二人,“振国同志为国家做出了特殊的贡献。因此,特邀请赵振国同志登上城楼,参加国庆观礼。” 他稍作停顿,看向宋婉清,语气更加温和,“同时,首长也考虑到振国同志取得的成绩,离不开家属的理解和支持。特同时邀请宋婉清同志一同观礼。” 登上城楼?国庆观礼? 赵振国也感到意外,随即是更深的感动。这份安排,体现了超越常规的细心与尊重。 两人几乎同时用双手接过了邀请函,手指微颤地打开各自手中的信封。 里面是印制精美的硬质邀请函,庄严的国徽下,一份写着“赵振国同志”,另一份清晰地印着“宋婉清同志”! 当宋婉清的目光,真切切地落在属于自己的那份邀请函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与国家盛典联系在一起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赵振国目光灼灼地看向陈秘书,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陈秘书,请您一定转告领导,我们……我们夫妻二人,一定准时参加!感谢他的信任和厚爱!这份天大的荣誉,我赵振国……永世不忘!” 陈秘书看着这对激动难抑的夫妻,理解地点点头,脸上带着由衷的祝福: “好的,你们的心情我一定完整转达。注意事项,后面会再通知。恭喜你们!”他再次与赵振国用力握了握手,便识趣地告辞离开了。 送走陈秘书,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相依相偎的一家人。 宋婉清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激动中,反复看着那两张邀请函,对着懵懂的棠棠说:“棠棠,看,爸爸……爸爸是英雄……” 赵振国低头吻向自己的妻子,“清清,你才是我的英雄。” 757、又一份特殊的邀请 金色的九月末,京城处处洋溢着迎接国庆的喜庆气氛。 那两份邀请函,被宋婉清像供奉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收在柜子的最深处。 眼看国庆日临近,赵振国觉得必须给媳妇好好置办几身行头! 这天下午,他下了班去接着媳妇,直奔王府井。 “振国,真要去啊?我那些衣服还能穿……”宋婉清一路上还在试图“挣扎”,她习惯了节俭,总觉得这样太破费。 “不行!必须听我的!”赵振国态度异常坚决,大手一挥,“这可是登城楼!一辈子能有几回?必须风风光光的!一套哪够?得多买几身换着穿!咱现在不缺这个钱,你男人我挣得来!” 此时的王府井大街,已是京城最繁华的所在。 百货大楼里人流如织,赵振国目标明确,直接拉着宋婉清来到了成衣柜台 玻璃柜台里挂着的衣服,虽然款式在后世看来有些朴素,但在当时已是相当时髦。 “同志,把那件藏蓝色的女式毛呢外套拿来看看,对,还有那条灰色的劳动布裤子。” “这件枣红色的双排扣列宁装也不错,衬脸色,一起拿来试试。” “咦,这件米色的风衣料子挺好,秋天穿正合适,也拿来试试!” 赵振国指点江山,一口气就点了三四套衣服,惊得售货员都多看了他几眼,态度也变得格外热情。 这年头,如此大手笔给媳妇买衣服的可不多见。 宋婉清试穿的时候,既欢喜又心疼。 每试一套,赵振国都在旁边啧啧称赞:“好看!这身精神!” “这身显气质!” “这身穿着显年轻!” 最终,在他近乎“独断专行”的坚持下,硬是买下了一套藏蓝色毛呢套装、一件枣红色列宁装和一件米色薄风衣,还配了两件不同花色的确良衬衫。 “够了够了,振国,真的够了!”宋婉清看着那堆起来的新衣服,心里甜滋滋的,但也实在觉得太多了,“我在学校穿不了这么些,太扎眼了,有一套最正式的就够用了。” 赵振国意犹未尽,还想再看看裙子,被宋婉清坚决地拉住了胳膊:“听我一次,真的够了!再买就是浪费了!” 看着媳妇又是欢喜又是嗔怪的眼神,赵振国这才作罢,爽快地付了钱和布票。 买完了宋婉清的衣服,她反过来拉着赵振国到了男装柜台。 “你别光顾着我,你自己也得置办一身新的。中山装,要料子最好的那种!”宋婉清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她仔细地帮赵振国挑选、比量,最终选定了一套深灰色的毛料中山装,做工精良,版型挺括。 赵振国穿上后,整个人更显沉稳干练,气度不凡。 —— 一天后,赵振国无比庆幸给媳妇买了三套衣服,因为陈秘书又送来了两份邀请函,除了参加国庆庆祝,他们还被邀请参加,九月三十日晚上,在大会堂举行的国庆招待会。 这个消息让整个家庭,都感到愈发震惊和荣耀。 国庆招待会!这可是最高规格的庆典活动之一! 九月三十日傍晚,秋高气爽,华灯初上。 赵振国和宋婉清早早准备停当,乘坐着安排好的车辆,穿过戒严后显得格外宽阔静谧的长安街,当那座巍峨庄严、灯火通明的宏伟建筑,大会堂出现在眼前时,两人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巨大的廊柱,闪烁的宫灯,肃立的卫兵,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非凡。 在工作人员细致的引导下,他们验过特制的请柬,步入那只有在新闻纪录片里才看到过的宴会厅。 刹那间,仿佛进入了一个光芒璀璨、恢弘壮丽的新世界。 穹顶高远,华灯齐放,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无数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排列整齐,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晶莹的酒杯,反射着璀璨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食物香气、鲜花清芬和某种庄重氛围的特殊气息。 厅内已是人头攒动,衣香鬓影。 他们看到了许多平日里只能在报纸和广播里听到名字的人物:德高望重的老帅、功勋卓著的科学家、名声显赫的文艺界人士、穿着各色民族服装的代表、以及西装革履的外国友人…… 赵振国和宋婉清被引到指定的席位坐下,位置不算最前排,但也视野极佳。 宋婉清的手在桌下紧紧攥着赵振国的手,掌心全是汗。 “振国,婉清同志!你们也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只见王新军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精神抖擞地走了过来,他显然也是受邀者之一。 有了王新军这个“熟人”在场,宋婉清稍稍放松了一些。 当那位在专列上与他谈笑风生的老人出现在视野中时,赵振国用力地鼓着掌,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位身影。 老人的目光扫过他们这一片区域,在与赵振国视线相对的刹那,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温和而熟悉的笑容,并几不可察地颔首示意。 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赵振国浑身一震,一股巨大的暖流和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宋婉清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她紧紧握住丈夫的胳膊,眼中再次闪烁起激动的泪光。 招待会正式开始。领导发表了热情洋溢的祝酒词,回顾过去一年的成就,展望未来的蓝图,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厅,每一句话都引来雷鸣般的掌声。 祝酒结束后,丰盛的国宴开始了。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训练有素的服务员端上,但赵振国和宋婉清的心思几乎不在美食上。 周围人们的交谈声,酒杯的碰撞声,悠扬的乐曲声……一切都像是一场宏大而真实的梦。 期间,老人还特意走了过来,向他们举杯示意,微笑着说:“看到你们了,很高兴。希望你们今晚愉快。” “谢谢!谢谢领导!”赵振国和宋婉清连忙起身,恭敬地与老人碰杯。 宴会结束时,已是夜色深沉。 走出大会堂,回首望去,那璀璨的灯火依旧,如同这个国家正在重新点燃的希望与梦想。清凉的夜风吹在脸上,赵振国和宋婉清却感觉浑身滚烫。 十月一日,凌晨四点多。 天还漆黑一片,胡同里静悄悄的。突然,一阵轻微的汽车引擎声在院门外停下,随即是礼貌的敲门声。 赵振国和宋婉清几乎一夜未眠,激动又忐忑。 758、城楼上的意外之喜 两人早就穿戴整齐,宋婉清穿上了那套最庄重的藏蓝色西装套装,里面是白的确良衬衫,赵振国则穿上了那身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 开门一看,一位工作人员正站在门外,身旁停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赵振国同志,宋婉清同志,早上好。奉命来接您二位前往观礼地点。” 坐进温暖的车厢,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尚在沉睡中的京城,两人都感到一种极不真实的梦幻感。 车辆平稳地行驶,抵达了指定集合地点。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们持着邀请函,经过周密而严谨的安检,怀着无比激动和崇敬的心情,一步步登上了那座在晨曦中愈发显得巍峨壮丽的城楼! 站在城楼之上,俯瞰整个广场,那种震撼无以言表。 广场上是花的海洋,红旗的海洋,更是人的海洋!数十万群众组成的队伍欢声雷动,一种磅礴浩瀚、万众一心的力量感扑面而来。 赵振国紧握宋婉清的手,两人心潮澎湃。 就在这时,赵振国的目光被不远处一个身影吸引,那是一个穿着合体西服的人。 这年代,国内并不流行穿西服,赵振国忍不住多打量了那人一眼。 越看越眼熟,这不李超人吗? 与周围热烈融洽的气氛相比,李超人有种格格不入的局促。 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与距离感,与内地干部、劳模们自然的热络形成对比。 这种微妙的隔阂,源于身份、背景与这特殊场合的碰撞。 赵振国心念电转,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低声对宋婉清说:“婉清,你在这里等一下,我看到一位朋友,去打个招呼。” 宋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虽然不认识李超人,但看那气度也知道不是一般人,她乖巧地点点头。 赵振国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挂起从容而热情的笑容,径直朝着李超人那边走去。 “请问,是香港来的李先生吗?” 李超人转过头,看着这个突然前来、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但还是保持着礼貌:“我是,请问您是……?” 赵振国笑容不变,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用恰好能让对方听清的音量说道: “李先生,久仰了。晚辈赵振国,是周爵士的一位朋友。在爵士家看到过您的照片,也曾听他提起过你。” 李超人眼中瞬间掠过一丝了然和惊讶!赵振国这个名字,他也有几分耳熟。 他脸上的局促和疏离瞬间化解了大半,伸出手与赵振国相握: “原来是赵生!失敬失敬!百闻不如一见啊!”李超人的语气明显热络起来。 “周爵士时常提起李先生是香江翘楚,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生过奖了。没想到能在北京见到周爵士的朋友,真是缘分。”李超人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认真打量赵振国,“赵生年轻有为,能在如此场合见面,也是俊杰之士。” “李先生谬赞了,不过是适逢其会,为国家略尽绵力而已。”赵振国谦逊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广场,意有所指地说道: “内地百业待兴,潜力巨大,正如这广场上的人潮,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李先生此次北上,想必也是看到了其中机遇?” 李超人听到“机遇”二字,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没有接这个话头。 他轻轻摆了摆手,用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谨慎地说道: “赵生言重了。我这次过来,主要是回乡祭祖,略尽人子之心。承蒙内地朋友厚爱,邀请我来观礼,感受一下国庆的盛况,实在是荣幸之至。” 听到这话,赵振国心里立刻明镜似的。 政策尚未完全明朗,以李超人谨慎稳健、绝不轻易冒险的风格,此刻是绝不肯在公开场合,甚至是对自己这样一个初次见面的“朋友的朋友”,表露任何关于在内地投资或寻找机遇的真实想法的。 所谓的“回乡祭祖”,既是实情,更是一个完美且无可指摘的托辞。 赵振国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既然对方不愿深谈,便从善如流的立刻转换了话题,脸上笑容更加热情真诚: “原来如此,孝心可嘉!是我唐突了。”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的豪爽与好客,“李先生远道而来,既然来了,就是客人。我家里别的不敢说,自己泡的鹿血酒倒是存了一些地道的,活血驱寒,最是滋补。李先生若有闲暇,务必赏光,去我家里坐坐,尝尝这味,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鹿血酒?”李超人闻言,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在港岛,也喝过鹿血酒,知道这东西一瓶难求。 老周那家伙居然还搞限购! 李超人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许多,他没有立刻答应,但态度已然不同,一边笑着点头,一边从西服内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赵生太客气了!这是我在香港的联系方式。这次行程匆忙,若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尝尝赵生珍藏的佳酿。” 赵振国双手接过那张质地硬挺、印刷精美的名片,看到上面的繁体中文字,心中一定。 这条线,算是初步搭上了。 “好!那我可就恭候大驾了!”赵振国也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了对方。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气氛融洽。虽然没有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商业探讨,但一次充满试探的接触,已经以一种彼此都舒适的方式,转化为了一个充满可能性的开端。 回到宋婉清身边,赵振国心情极佳。宋婉清好奇地低声问:“那位是?” “一位很重要的朋友,来自香港。以后,或许会是咱们的‘财神爷’。”赵振国神秘地笑了笑。 有些种子,需要耐心等待最适合的时机才能发芽。而今天,他已经成功地将种子埋了下去。 十点整,庆典开始! 数十万各界群众组成的游行方阵,如同精心编排的巨大色块,在广场上缓缓流动。 身穿蓝色工装的工人队伍,高举着“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鲜红标语,步伐坚定。 身着五彩民族服饰的农民方阵,簇拥着装饰有金色麦穗和雪白棉花模型的彩车,脸上洋溢着朴实的笑容。 系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们,穿着统一的白衫蓝裤,手中挥舞着缤纷的花环,清脆的童声汇入震天的口号与歌声中,那是《歌唱祖国》,是《我们走在大路上》,激昂的旋律通过高音喇叭响彻云霄,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足以让任何人热血沸腾的力量。 赵振国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宋婉清的手。他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潮湿与微颤,也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 他看到的不仅是欢庆的场面,更是一种积蓄已久、亟待喷薄而出的民族渴望与时代能量。 759、这么快又见面了 观礼活动接近尾声,人群开始有序流动,准备退场。 陈秘书悄然出现在赵振国身边,“振国同志,请稍留步。首长那边想请您过去一下。” 陈秘书低声说完,又转向一旁的宋婉清,语气温和而周到,“婉清同志,请您随这位工作人员到旁边的休息室稍作休息,那里备有茶点。振国同志这边结束后,我们会立刻通知您。” 一位穿着整洁制服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对宋婉清做出了引导的手势。 赵振国则跟着陈秘书,穿过城楼后方相对安静的通道,来到了一间布置典雅、相对私密的小型接待室。 推门进去,室内光线柔和。除了老人和王新军之外,李超人居然也在。 赵振国目光与李超人接触的瞬间,两人都不由得微微一愣,脸上都露出了恍然的笑容。 赵振国立刻明白了。 老爷子特意在观礼后留他,是要当一次“介绍人”,与这位嗅觉敏锐、实力雄厚的外部商业巨擘,有一个正式的交流机会。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也是一种更高层面的布局与期待。 李超人此刻心中的惊讶,丝毫不亚于赵振国。 方才老人只是和蔼地说要介绍一位内地很有想法的年轻才俊给他认识,他本以为会是某位初露头角的学者或技术专家,万万没想到出现的竟然是上午与自己攀谈的赵振国。 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被以这种方式引荐,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立刻被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首长好!李先生,您好!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赵振国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向两位问好。 这一声熟稔的“李先生”,让一旁的王新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主位上的老人放下茶杯,脸上带着温和而意味深长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坐,振国。不用拘束。听你这口气,看来你和李先生……已经认识了?” 赵振国连忙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又坦诚地回答: “回首长的话,说来也是缘分。我之前在港岛的朋友周爵士家中,有幸看到过李先生与周爵士的合影,对李先生的风采印象十分深刻。 刚才在城楼观礼时,我恰好看到李先生也在,就冒昧地上前自我介绍一下,与李先生聊了几句。没想到这么快又能当面向李先生请教。” 李超人也微笑着颔首,证实了赵振国的说法: “是的,我与赵先生刚才在城楼上短暂交谈了几句,年轻人思维敏捷,很有见地。” 这个年轻人不仅眼光独到,而且善于抓住机会,行动力强。 老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显然对赵振国这种积极主动、善于利用机会的作风很是满意: “好啊,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嘛!看来不用我多介绍,你们已经接上头了。这就更好,交流起来更没有障碍。” “李先生是我们请来的贵客,对国家的建设事业非常关心和支持。你们要多交流交流。” 赵振国知道机会难得,但他并没有急于谈论具体的商业项目,而是顺着刚才观礼的余韵,真诚地说道: “刚刚在城楼上,看着广场上万众一心、朝气蓬勃的景象,真是心潮澎湃。李先生回内地参加国庆观礼,不知感受如何?” 这是一个安全且能引起共鸣的话题。 李嘉诚闻言,神色舒缓了些,谨慎地措辞:“非常震撼,印象深刻。国家的组织能力,人民的团结精神,还有展现出的新面貌,都超出了我的想象。能感受到一股…蓬勃向上的生命力。”他巧妙地将赞美落在了“人民”和“生命力”上,避开了直接的政治评价。 老人品了口茶,适时地加入,将话题引向更广阔的层面: “是啊,生命力是有的,家底子还是薄了些。我们很多老厂子,设备还是苏联援助时期那些,二十多年了,老了,旧了。就像振国你们之前看到的......” 赵振国心领神会,接口道:“首长说的是。设备旧了可以更新,技术落后可以引进学习。关键是要找到一条适合我们自己的、能快速发展的路子。我觉得,核心还是要调动起方方面面,包括国内外一切积极因素,把经济搞活,让老百姓的日子实实在在地好起来。” 王新军在一旁帮腔,“现在就是要突破一些过去的条条框框,探索新路。” 交流过程中,李超人表现得极为谨慎和老练,更多的是在倾听,脸上始终保持着谦和而专注的神情。 当被问及看法时,他的回应非常精炼且留有余地。 “赵先生和王先生所言,很有见地。”他微微颔首,“经济发展,民生改善,确实是根本所在。内地市场广阔,潜力毋庸置疑。只是…商业行为,需要遵循其固有的规律,也需要一个稳定、可预期、有章可循的环境。这需要时间来观察和适应。” 他提到了“规律”“环境”“时间”,这些都是关键点,但他没有深入,更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他甚至巧妙地反问了一句,带着探究的意味: “说起来,我很好奇,像赵先生这样年轻的才俊,对于未来,更看好哪些领域可能率先有所作为呢?”他把问题抛回给赵振国,既表达了兴趣,也是一种试探。 赵振国笼统而充满信心地回答: “我认为,凡是与国家现代化建设紧密相关,与老百姓衣食住行息息相关的领域,都充满了机遇。比如改善基础设施,提升制造业水平,发展轻工业满足民生需求等等。这片土地正在苏醒,几乎处处都蕴含着机会,关键在于怎么去做,怎么找到一个结合点。” 老人听着他们的对话,大多数时间只是微笑不语,如同一位稳坐钓鱼台的舟子,任由年轻人去交流、碰撞。 只在关键处,他会插上一两句,点拨方向,却不涉足具体。 “是啊,结合点很重要。原则是坚定的,方法可以灵活嘛。胆子要大,步子也要稳。”他看了一眼李嘉诚,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李先生是见过大风浪、办过大实业的人,经验丰富。以后啊,你们年轻人要多向李先生这样的前辈请教学习。” 760、小团子出大力了 李超人连忙谦逊地表示:“不敢当,互相学习。国家发展,匹夫有责,我也希望能尽绵薄之力。” 整个交谈过程,没有具体的项目,更像是一次高级别的、充满善意的“思想预热”。 赵振国听说李超人当天傍晚就要返回港岛,便热情地再次向李超人发出邀请: “……李先生远道而来,若是不嫌弃,我想冒昧地邀请您,去我家里坐坐,尝尝家常菜,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李超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这已经是赵振国的第二次邀请,还是这种场合。 王新军忽然笑着插话,语气带着调侃: “振国,你这可不厚道啊!请李先生去你家吃好的,就把我给忘了?我可是惦记你家的红烧肉、腊肉、腊鸡好久了! 首长,李先生,你们是不知道,振国做饭的手艺可是一绝,不比他搞钱的水平差!” 王新军这么一闹,场面顿时轻松了不少。 李超人脸上的犹豫之色稍减,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 “哦?赵先生还有这般手艺?” 赵振国也笑了,顺势对王新军道:“少不了你的!只要李先生不介意热闹,你当然一起来!”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超人身上,等待他的决定。 含笑看着他们互动的老人,此时缓缓放下茶杯,一锤定音: “李先生,我看啊,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振国有这个心,手艺也得到了新军的‘认证’,那不如这样——”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振国身上。 “中午我们几个就一起去振国家里,吃顿便饭!看看我们的小赵同志,是不是真的像新军说的那样,做得一手好菜!” 赵振国没想到老爷子也会去,心脏砰砰直跳,压下心中的狂喜与一丝慌乱。 “首长!李先生,新军!欢迎你们到我家做客!” 陈秘书立刻领命,开始高效而低调地安排后续事宜。 当赵振国在休息室找到宋婉清,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告诉她时,宋婉清整个人都懵了。 “啥?老爷子……要去咱家吃饭?还有……还有那位港岛来的李先生?”她瞪大了眼睛,“这…啥也没准备,这……这怎么能接待……” “别慌,婉清。”赵振国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客随主便,吃家常菜就行。” 车子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胡同,引得一些邻居好奇地张望,但都被外围便衣人员礼貌地隔开。 赵振国率先下车,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朱漆木门。 宋婉清跟着下车,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看着自家这小院,再想想即将踏进来的客人,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再次袭来。 王新军倒是显得相对从容,快步走过来,低声对赵振国和宋婉清说: “别紧张!越自然越好。振国,你赶紧想想厨房有什么,我去帮你搭把手!婉清,你把堂屋收拾一下,泡上好茶!” 赵振国钻进厨房,叫来婶子帮忙,自己则拉开碗柜和菜橱,心里快速盘算着家里还有什么菜,空间里还有什么存货,做八个菜够不够? 宋婉清强迫自己镇定,走进堂屋,手脚麻利地将本就整洁的屋子又擦拭了一遍,摆好茶杯,拿出家里最好的茶叶。 在陈秘书和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老人和李超人缓步走到了小院门口。 老人站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嗯,不错,闹中取静,是个过日子的好地方。” 李超人也仔细打量着这个典型的四合院,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审视。 这与他在港岛熟悉的摩天大楼和豪华别墅截然不同,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和厚重的历史感。 虽然房屋有些旧,但收拾得十分干净利落,处处透着主人的用心。 宋婉清站在门口迎接,紧张的脸颊泛红:“首长,李先生,快……快请屋里坐。” 棠棠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站在妈妈身旁,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位陌生人。 不过这份拘谨并未持续太久。 几位客人的目光,很快就被院子里不同寻常的“成员”吸引了过去。 角落里一团火红色的身影,正用灵巧的前爪拨弄着地上一个毛线球,尖尖的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狭长的眼睛带着几分狡黠与机警,瞥向院内的众人。 “哦?这是……赤狐?”李超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叹,他见识广博,自然认得出这是什么动物,单品相这么好的确实少见。 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一个黑白花色、圆滚滚的小家伙从厢房的阴影里“滚”了出来,目标明确地冲向那只赤狐,嘴里发出“嗯嗯”的、带着奶凶气的叫声,试图去抢对方爪下的毛线球。 赤狐显然不把这小团子的“威慑”放在眼里,轻盈地一跃躲开,还回头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仿佛在逗弄它。 小猫熊扑了个空,也不气馁,就地一坐,抱着自己的脚掌啃了起来,那迷糊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这……猫熊?”李超人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甚至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体,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可不是动物园,而是在胡同里的一个普通四合院里! 仿佛觉得这还不够惊人,院角那棵老枣树的枝桠上,传来一声清越的啼鸣。 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目光锐利、羽翼丰健的金雕正傲然立于枝头,它偶尔梳理一下褐色的羽毛,睥睨的姿态宛如院落的守护神。 赤狐、猫熊、金雕…… 这奇特的组合,和谐地共处于这方小小的天地,让见惯了大世面的李超人也感到一阵恍惚。 赵振国的家,未免也太……太神奇了!难道是故意安排的? 李超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那只憨态可掬的小猫熊牢牢吸引。 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喜爱和渴望,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很想上前去摸一摸那看起来就柔软无比的毛发。 宋婉清敏锐地捕捉到了李先生这细微的神情变化。 她低头在棠棠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棠棠眨了眨大眼睛,看了看那位戴眼镜的、看起来很和气的爷爷,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小团子,像是接受了一个光荣的任务,用力点了点头。 她迈开小短腿,咯咯笑着跑向那只正在啃脚掌的小猫熊。 出乎意料的是,那小猫熊见到棠棠,非但不躲,反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腿。 棠棠熟练地翻身骑到了小猫熊圆滚滚的背上! 小猫熊似乎早已习惯,嘴里发出“嗯”的一声,像是无奈,又像是宠溺,就这么驮着棠棠,迈着内八字步,慢悠悠地、一摇一晃地走到了李超人面前。 棠棠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小团子的脑袋,仰起小脸,对看呆住的李超人奶声奶气地说:“李爷爷,团子乖,可以摸哦。” 李超人看着近在咫尺的、温顺无比的小猫熊,以及骑在上面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脸上露出难得的、毫无商业算计的纯粹笑容,有些激动,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真的可以吗?” 在得到宋婉清微笑着点头确认后,他才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小猫熊头顶柔软的毛发。 正在厨房忙活的赵振国怎么也想不到,撸猫熊上瘾的李超人,居然给了自己那么大一个惊喜。 761、赵振国画大饼 厨房里锅铲翻飞,香气四溢。 赵振国把最后一道“红焖斑鸠”端上桌,算上之前的“干烧野兔块”、“辣炒山鸡丁”、“蘑菇炖野鸽”、“香煎大雁脯”、“酱爆野兔丁”、“凉拌山野菜”和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清炖蛇羹”,不多不少,正好八个菜,把八仙桌桌摆得满满当当。 当然,功劳算小白一半,毕竟在赵振国的嘴里,这满桌的荤腥,可不是他空间里的库存,而几乎都是小白的功劳。 李超人听说菜的来历,又多了几分兴趣。 赵振国还拎出来四瓶鹿血酒。 “首长,李先生,新军,鹿血泡的酒,活血驱寒,今天天凉,咱们喝点,暖暖身子,也图个尽兴!”赵振国说着,就要给众人斟酒。 老人看着酒,笑着摆了摆手:“振国啊,我倒是想喝个尽兴,可你干爹不让啊,算啦,我年纪大了,医生有嘱咐,浅尝辄止就好。”他象征性地让赵振国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陪着大家喝了一口,便主要以茶代酒了。 李超人和王新军倒是没有推辞。尤其是王新军,看到这自家泡的鹿血酒,眼睛一亮,显然不是第一次见识。 李超人出于礼貌和入乡随俗,也接过了酒杯。一尝才知道,这酒,比港岛喝过的,更胜三分。 这顿饭吃得倒也热闹。 老人兴致很高,夸赞赵振国的手艺好,菜做得有锅气,比大会堂的宴席吃着更舒坦、更自在。 他还时不时用公筷给李超人夹菜,让他多尝尝地道的北方家常味。 话题也多是围绕着饭菜、京城的天气、胡同里的趣事展开,气氛轻松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老人看了看手表,笑着站起身:“好了,你们年轻人慢慢喝,多聊聊。我还有个会议,就先走一步了。” 陈秘书立刻上前,老人又勉励了赵振国和李超人几句,便起身离开了小院,走之前还朝王新军和赵振国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赵振国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想趁着酒意,将话题往合作方向上引。 他提起内地市场的广阔,提到引进技术设备的迫切,也委婉地表达了希望能与李先生这样有实力、有远见的企业家合作的意愿。 然而,他却发现,李超人虽然面上依旧带着礼貌的微笑,频频点头,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堂屋外、院子里瞟去,像是在寻找或者期待着什么。 对于赵振国提到的合作框架,他只是用“赵先生想法很好”、“这个事情需要从长计议”之类的话含糊应着,并未深入接茬。 王新军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氛围,在桌下轻轻踢了赵振国一下,示意他先别急。 坐在一旁帮着照应棠棠吃饭的宋婉清,心思细腻,她观察了一会儿,忽然抿嘴一笑,凑到赵振国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几句。 赵振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差点没乐出声来。 他看了一眼依旧有些神游天外的李超人,心里暗道: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他放下酒杯,没有再继续商业话题,而是对着院子里,嘬唇发出了一声清脆而特殊的口哨声。 这声口哨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话音刚落没多久,就听见堂屋门外传来一阵“哼唧哼唧”、带着点急切和撒娇意味的叫声。 紧接着,那个黑白相间、圆滚滚的小身影——小团子,就像个移动的糯米团子一样,迈着标志性的内八字步,哼唧着从门口“滚”了进来,径直跑到赵振国的腿边,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脚,黑溜溜的眼睛却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菜肴,尤其是那鸡块。 李超人先生在听到口哨声时,目光就立刻收了回来,聚焦在门口。 当看到小团子真的跑进来时,他脸上的矜持和谨慎瞬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惊喜和喜爱,眼睛都亮了几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赵振国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然后对李超人说: “李先生,看来我们家这小家伙,跟您投缘,这是馋了,来找您讨赏呢!” 说着,他夹起几块鸡肉,放在一个干净的小碟子里,递到李超人面前,“要不,您喂喂它?” 李超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小碟子,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看着小团子立刻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然后伸出粉嫩的舌头,笨拙却又可爱地将鸡块卷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吧唧”声。 李超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忍不住蹲下身,近距离地看着它吃东西,眼神里的喜爱几乎要溢出来。 “好得意噶!真系好得意!” 一时间,合作、生意、条款都被抛到了一边。 堂屋内只剩下小团子咀嚼的细微声响,以及李超人先生那难得一见的、全然放松的愉悦神情。 赵振国和王新军相视一笑,突破口,已然找到。 吃完后,它竟意犹未尽,没有立刻跑开,而是主动凑到李超人的手边,用它那毛茸茸、圆滚滚的脑袋,一下下地蹭着那只刚刚喂食它的手,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咕噜”声。 这一蹭,可把李超人高兴坏了。 他平日里严肃矜持的脸上,绽放出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小团子背上厚实柔软的毛发,感受着那奇妙的触感。 赵振国借此机会,再次将话题引回合作,这一次,他的筹码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豪气: “李先生,您看,这小家伙跟您多有缘!不瞒您说,饲养它确实费心费力。但只要咱们的合作能成,能把厂子带建起来,让工人们都有口饭吃,将来……就是让小团子跟您去香港见见世面,也不是不能商量!” 赵振国这可不算是画大饼,上辈子,可真的往港岛送过猫熊,不过那是差不多二十年后的事情了。 762、好小气的赵振国 说完这句话,赵振国清晰地看到,李超人抚摸小团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猛地迸发出一道锐利而惊喜的光芒。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合作的曙光似乎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李超人嘴唇微动,似乎要说什么的时候—— “不行!” 一声带着哭腔和极度惊惶的嘶吼,如同炸雷般在门口响起。 只见负责照料小团子的饲养员,不知何时站在了房门口,他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全是血丝和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显然是听到了赵振国最后那句话,情绪瞬间失控,他是真没听懂赵振国在画饼。 赵振国的笑容僵在脸上,李超人也惊讶地抬起头。 千钧一发之际,坐在旁边的王新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饲养员身边,胳膊亲热地揽住了饲养员的肩膀,姿态看似熟稔,实则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半推半揽地,不容分说地将饲养员往院子外面带。 更关键的是,他那只揽着饲养员胳膊的手,在身体和手臂的掩护下,已经巧妙地、紧紧地捂住了饲养员的嘴,将他后续可能喊出的所有话语,都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饲养员剧烈地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愤怒、委屈和绝望,但他的力气远不如想要达成合作的王新军,只能被强行地、快速地“拥”离了房间。 宋婉清抱着棠棠也出去了,堂屋的木门被她从外面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院子里隐约传来的声音。 屋内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静谧。 赵振国努力将刚才的插曲抛诸脑后,脸上重新堆起热情而不失恭敬的笑容,将话题再次拉回正轨: “李先生,您看,刚才我们说的那个设备引进的事儿……要是能通过您的关系,从国外引进几条先进的生产线,哪怕是过时的关键设备,那都算是鸟枪换炮,是一次真正的产业升级啊!” 李超人并没有看赵振国,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腿边那个黑白相间的小毛团身上。 他又夹起一小块鲜嫩的野鸽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确保不烫了,才递到小团子嘴边。 小团子来者不拒,用鼻子嗅了嗅,便张口接住,吃得津津有味,甚至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李超人的手指,引得他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赵振国见李超人不搭话,准备换个思路,他再次吹响了口哨。 小团子看了一眼李超人筷子上的肉,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手中的美味,扭动着圆滚滚的身子,义无反顾地奔向声音的源头。 赵振国弯腰,一把将哼唧着往他身上爬的小团子捞进怀里,粗糙的手掌故意在它头顶那簇特别柔软的白毛上揉了揉,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主权意味。 小团子舒服地在他臂弯里蹭了蹭,黑亮的小鼻子嗅着熟悉的气味,完全安静下来。 “小家伙认主,没办法。”赵振国抬起头,对上李超人的目光,“我从小把它养大,它啊,就听我这口哨声。” 李超人没有说话,他缓缓放下一直拿在手里的筷子,那筷子上还夹着原本准备继续投喂的肉块。 他又夹起一块更肥美的雁脯肉,朝着小团子的方向晃了晃,脸上努力维持着刚才那种慈爱的表情,轻声唤道:“来,小团子,再来吃点?” 小团子只是从赵振国的臂弯里抬起脑袋,黑眼圈包裹的小眼睛朝那块肉瞥了一下,鼻头耸动两下,随即竟像是失去了所有兴趣一般,懒洋洋地把头埋回赵振国的肘窝里,只留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背影给李超人,连一声哼唧都欠奉。 这下,李超人伸出去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饶是他城府再深,脸上也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那抹客套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慢慢坐直了身体,将筷子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堂屋内的气氛,从刚才凝固般的紧张,骤然变得有些尴尬和清冷。 时间,在这压抑的沉默中仿佛被拉长了。 赵振国刚才那番“表演”,无疑是一步险棋,他在赌,赌这位商业巨擘对小团子的喜爱,足以压过被冒犯的不悦,足以让他正视合作的提议。 李超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划动,像是在计算着一笔极其复杂的账目。 利益、风险、兴趣、面子……种种因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交织、权衡。 就在赵振国几乎要以为这场谈判即将破裂,手心开始沁出细汗的时候——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甚至带着几分揶揄的大笑声,突然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李超人猛地转过头来,先前那份审慎和疏离仿佛冰雪消融,他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叠起来,伸手指着紧紧抱着小团子、一脸戒备的赵振国,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看穿一切的了然和一丝哭笑不得的纵容: “好你个赵振国!小子,看你那小气的样子!” 他笑声渐歇,但脸上的笑意未减,目光落在小团子身上,又移回赵振国脸上,带着一种“算你厉害”的神情,“行了行了,依你,都依你!”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赵振国一时有些愣怔,甚至没反应过来这声“小子”里蕴含的、微妙拉近了关系的亲昵。他抱着小团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松。 “李先生,您……您的意思是?”赵振国下意识的追问,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 “意思就是,你画的这个饼,”李超人收敛了笑容,但眼神不再锐利,而是变得务实起来,“我尝一口。设备引进,技术交流,还有你那个工艺品出口的渠道,我们都可以详细谈谈。”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振国臂弯里那只重新探出脑袋,好奇张望的黑白团子,“不过,具体的合作方式和条件,可不是一顿饭、一只……嗯,一个‘祥瑞’就能定下来的。我的团队会派人来实地考察,评估可行性。一切,要按商业规矩来。” 峰回路转! 763、坚决反对赵振国同志... 赵振国明白,李超人这是松口了!虽然前路还有具体的谈判和考察,但最关键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赵振国连忙应道,脸上焕发出兴奋的光彩,“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考察!” 激动归激动,赵振国脑子却转得飞快。 口头应允和最终落袋为安之间,还隔着千山万水。对方刚才那片刻的沉吟和观望态度,说明这合作的基础还不牢固,随时可能因为后续的变故而烟消云散。 他必须趁热打铁,给这刚刚达成的脆弱共识,加上一道更有分量的“保险”。 赵振国忽然拍了拍额头,脸上露出些微窘迫的神情,“李先生,您先坐,喝口茶缓缓劲儿,我……我得上个厕所,这鹿血酒劲儿有点上头。”他说得十分自然,仿佛真是内急难耐。 不等李超人回应,他便极其自然地将怀里哼唧着的小团子塞到了对方怀里。“这小东西乖,不闹人,劳烦您帮我抱一会儿。” 李超人下意识地接住了这个温软滚烫的“小包袱”,一时有些愕然。 但或许是因为刚才建立的一点熟悉感,又或许是赵振国的气息还未散去,它并未挣扎,只是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圆滚滚的身子。 怀里沉甸甸、暖烘烘的触感,以及那小动物全然依赖的姿态,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李超人的心尖。 他确实有合作的初步打算,毕竟内地市场潜力巨大,政策也在松动,赵振国虽显急切,但那份想要做事的劲头和背后若隐若现的“老人”关系网,也值得他投石问路。 然而,一切都还不明朗,风险犹存,他原本的计划是保持距离,先观望,再徐徐图之。 没想到,这赵振国…… 李超人心里不由失笑,既有“老人”的隐约背书,又拿出小团子这等罕见的“秘密武器”,软硬兼施,现在更是直接把这份“诱惑”实实在在塞到了自己怀里。 罢了罢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小团子后背厚实柔软的毛发,感受着那奇妙的生命力。 这份诚意和……“算计”,倒也难得。就先试试水吧,一切,确实犹未可知,但怀里的温暖,让这份“未知”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冰冷和遥远了。 且说赵振国,他哪里是真的内急。一出了堂屋,脱离李超人的视线,他脚步立刻变得轻快而急促,几乎是小跑着拐进了旁边的房间。 从五斗柜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台海鸥牌4B型双反照相机,还有两卷备用的上海牌黑白胶卷。 “你这是要干啥?”宋婉清压低声音问道。 “留个念想!”赵振国动作麻利地检查相机,装上胶卷,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给李先生和小团子拍两张!这画面多难得!” 对于李超人这样的人物,情感和利益的纽带同样重要。 一张充满温情的合影,尤其是和他极为喜爱却难以拥有的小团子的合影,其分量,有时甚至超过一纸意向书。 这照片,既是加深对方情感投入的催化剂,将来若合作有变,也未尝不是一种无声的提醒和……“凭证”。 准备妥当,赵振国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兴之所至,拿着相机重新走进了堂屋。 堂屋内,李超人正在喂小团子,这个吃货,那叫一个来者不拒,只要是肉,它都吃。 “李先生!”赵振国举起相机,笑容满面,语气自然,“您看这机会多难得,我给您和小团子拍两张照片留念怎么样?” 李超人闻言,抬起头,看到举着相机的赵振国,微微一怔,深邃的目光在赵振国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瞬间看穿了他这“灵机一动”背后的所有心思。 他并没有点破,也没有拒绝,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正用脑袋蹭他胸口衣襟的小团子,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柔和与愉悦。 “好啊。”他抬起头,笑容重新变得温和,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下抱小团子的姿势,让它那张毛茸茸的脸更能朝向镜头,自己也挺直了背脊,脸上带着那副标志性的、却又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咔嚓!” 这一刻香江巨贾怀抱着内地的宝贝,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容——定格在了胶片上。 光线过后,小团子似乎被吓了一跳,往李超人怀里缩了缩。李超人下意识地轻轻拍抚它的后背,目光却越过相机,与赵振国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 合作的大门,随着这声快门轻响,似乎又更实实在在地推开了一些。而赵振国知道,他这步“棋”,走对了。 —— 送走李超人,赵振国兴奋了好几天。他脑子里反复盘算着合作的可能,设想着工厂车间里机器轰鸣、产品远销海外的景象。 李超人和小团子的照片,赵振国已经托关系送到港岛了,可李超人,怎么还不来? 时代的浪潮,总是比个人的预期来得更加汹涌和出人意料。 就在赵振国数着日子等待港岛考察团的时候,一个更加石破天惊的消息,通过陈秘书,直接传达到了他的耳中。 “振国同志!准备一下!”陈秘书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上面来通知了,让你随团,访日!跟首长一起!” “啥?!”赵振国当时正在院子里陪棠棠骑大马,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差点没闪着腰。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深深的困惑。 自己今年不是刚去过一次了么?怎么又去? 专逮着小本薅羊毛,这……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会不会暴露? 可去了空手而归,也不是他的作风啊。 再说了,拿小本的东西,那叫回收,都特么当年抢我们的! 事实上,关于赵振国是否应该随团出访,在相关的筹备会议上,确实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讨论。 “我坚决反对赵振国同志这次随团出访!”周振邦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个赵振国,能力是有的,胆子也大,搞经济、找路子有一套。但是!他太能折腾了!太不安分!” 764、赵振国哪儿有不捡漏的道理 周振邦翻开了手边的一份卷宗,那是关于赵振国上次去日的一些记录摘要。 “上次,就上次出去,他是立了大功,可也留了尾巴,要不是我们的人给他擦屁股擦得干净,差点就惹出麻烦!” 周振邦越说越激动,手指敲着桌面:“这次访问,意义重大!我们是去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管理经验,是去展示我们的决心和形象的!外交无小事,每一步都得谨小慎微。 “带上赵振国?他就是个不确定因素,是个活火山!谁知道他到了那边,会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万一捅了篓子,闹出外交纠纷,这个责任谁来负?我们输不起啊!” 周振邦的担忧合情合理,会议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不少人微微颔首,显然也认同他的看法。 赵振国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尖刀,用不好,可能就是捅向自己的利刃。 端坐在主位上的老人,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间夹着的香烟袅袅升起青烟。 等到周振邦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凝重,反而露出了洞悉一切、举重若轻的爽朗笑容。 “哈哈哈……”老人的笑声打破了沉寂,他看向忧心忡忡的周振邦,语气带着调侃,却又一锤定音: “振邦,你的担心,有道理。赵振国这小子,确实是个孙猴子,不安分。”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们要打开国门看世界,需要的就是这种有冲劲、敢想敢干、脑子活的‘孙猴子’!老是按部就班,墨守成规,什么时候才能赶上世界潮流?” 他看着周振邦,说出了让周振邦意想不到的安排: “你不放心振国,怕他闯祸?”老人微微一笑,手指虚点了点周振邦,“那简单,你一起去。这次访问,安保和外事纪律方面,你多费心。顺便帮我看着点他。” “我……”周振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让他去看着赵振国?那只浑身是心眼、行动力极强的“猴子”?这任务简直比协调整个访问行程还要艰巨! 他已经预见到,自己在异国他乡,追在赵振国屁股后面,不断替他“灭火”、收拾烂摊子的悲惨场景。 他心里叫苦不迭,却只能硬着头皮,迎着老人信任而又带着一丝戏谑的目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是!首长,我……我一定尽力完成任务!” 消息最终传到赵振国这里时,已经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当得知不仅是自己去,连周振邦也要同行,并且名义上还是“看管”自己时,赵振国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古怪。 他挠了挠头,觉得好笑,还有一丝莫名的压力。“这下好了,‘紧箍咒’都戴到国外去了。” 随团访日,去“小本”那里薅羊毛,赵振国内心是一百个乐意。 唯一的愧疚,便是又要抛下家里,让媳妇自己在家,自从进了京,真的是聚少离多,都快整成异地恋了。 临行前这几天,赵振国心怀歉疚,变着法儿地对媳妇好,更是腆着脸,美其名曰“提前透支出差期间的福利”,缠磨得紧。 宋婉清起初还由着他,待到连续三天被折腾得腰酸背痛,连端碗的手都发软后,终于忍无可忍。 这天傍晚,她收拾了几件棠棠的小衣服,抱起女儿,柳眉倒竖地对一脸餍足的赵振国宣布: “我回娘家住几天!你……你自己睡吧!” 赵振国当时正琢磨着晚上来点啥新花样呢,闻言如遭雷击,脸瞬间垮掉,徒劳地伸出手: “哎!媳妇!别啊!我这……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嘛!” 回应他的,是媳妇决绝的背影和“哐当”一声的院门响。 “得不偿失啊!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赵振国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福利”透支得太狠,直接导致了“账户冻结”。 不过好在临行前一晚上,媳妇又回来了,虽然解了馋,当根本没吃饱... 带着这点小郁闷,赵振国跟随代表团踏上了小本的土地。 周振邦寸步不离地跟着赵振国,生怕这家伙又惹出什么幺蛾子。 可怕什么来什么,第二天晚上,代表团安排了一段自由活动时间,赵振国径直找上了周振邦。 “振邦哥,晚上好呀!”赵振国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周振邦一看到他这笑容,警惕性瞬间拉满: “赵振国同志,有什么事吗?自由活动时间,不要走远,注意外事纪律。” “放心放心,纪律我懂!”赵振国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振邦哥,帮个忙,陪我出去买样东西。” 周振邦:“……” 他额头青筋隐隐跳动,“赵振国同志,你需要什么,可以让接待方帮忙,或者明天统一安排……” “哎呀,这东西特殊,就得晚上去,还得您这尊大佛坐镇才行。”赵振国不由分说,半拉半劝地,“走走走,高向阳在外面等着呢。” 听到高向阳也在,周振邦心里的憋屈感更重了,小高咋也上了赵振国的贼船了? 他一边被赵振国推着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哀叹: 这才第二天!这猴子就按捺不住了!首长啊首长,您这可真是给我派了个“好差事”! 三人驱车,离开繁华的市中心,一路向着郊区驶去。 车上,赵振国稍微透露了一点目的。 昨天代表团用餐时,餐厅角落里放着一台小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赵振国虽然听不懂日语,但画面里一家工厂萧条的景象和负责人愁苦的表情引起了他的注意。 正好代表团的日语翻译坐在旁边,赵振国便随口问了句。 翻译看了看,解释道: “新闻说,这是一家叫‘东京精密’的小公司,好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型的电子感光元件,投入太大,研发失败了,资金链断裂,现在濒临破产,正在寻求收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赵振国心里猛地一跳! “电子感光元件”? 他立刻拜托高向阳帮忙详细查查这家公司的底细。 高向阳不明所以,但还是答应帮忙。 这一查,赵振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捡到宝了! 根据高向阳反馈的信息,这家“东京精密”规模虽小,却握有一项关于“电荷耦合器件”(CCD)的改进型结构专利! 在当时的业界看来,这种技术耗资巨大,成像效果却远不如成熟的光学胶片,被视为华而不实的“屠龙之技”,完全没有商业化前景。 因此这家公司陷入了绝境。 但赵振国却知道!这CCD技术,正是未来数码相机、手机摄像头,乃至整个数字影像时代的基石! 日后市面上叫得出名字的手机,它们的图像传感器,都绕不开这项核心技术的早期积累和专利布局! 如此良机,赵振国哪儿有不捡漏的道理! 765、先斩后奏? 车子行驶在去往郊区的路上,夜已深沉,路灯昏黄的光线在车内快速掠过,映照出三人神色各异的脸。 赵振国简略地将购买CCD专利的前因后果、以及这项技术在“未来可能有点用”的判断向周振邦做了解释。 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笔普通的、略带前瞻性的小投资。 周振邦越听,脸色越是铁青。 听到赵振国不仅要买下一项被小本自己都抛弃的“无用”专利,还准备打包承接了那家小公司的技术债务时,胸口积压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胡闹!”周振邦猛地转过头,不再看赵振国,而是将喷火的目光投向了正在开车的高向阳,“高向阳!你!你也是老同志了!他赵振国年轻冲动,不知轻重,你也跟着他一起胡闹?!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小本!我们是什么身份?是代表着国家形象的代表团成员!” 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指着前方的道路: “回去!给我立刻掉头回去!这笔荒唐的交易必须取消!咱们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利用的话柄,更不能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技术债务纠纷里去!快掉头!” 高向阳被这劈头盖脸的怒吼震得手一抖,方向盘都晃了一下。 他透过后视镜,向坐在后排的赵振国投去一个带着诧异和询问的眼神,“你没跟周主任沟通好?” 赵振国看着周振邦因激动而涨红的侧脸,甚至看到他身体前倾,似乎真有要伸手去抢方向盘的架势,知道这位老大哥是真急了,担心到了极点。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体往前探了探,声音放缓,“振邦哥,我的好主任,您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这事儿,我哪敢瞒着上头胡来?来之前,我跟老爷子详细汇报过了。” 周振邦猛地扭回头,眼神充满了不信任:“你汇报?你怎么汇报的?能同意你这种异想天开的行为?” 赵振国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我就是如实汇报嘛。我说,我发现小本有家小公司有个技术专利,未来可能有点意思,想用我在香港注册的那个公司的名义,以纯商业行为买下来。老爷子听完,就问了我两个问题。” 他模仿着老人的语气,“第一,对方愿不愿意卖?第二,用的是不是你自己公司的钱?” 他摊了摊手:“我说,对方求之不得,而且用的是我自个儿捣鼓来的外汇。老爷子当时就笑了,说‘哦,个人商业行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符合市场规律嘛,只要不违反所在国法律,不借用代表团名义,你自己看着办。’喏,原话差不多就是这样。”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高向阳,补充道: “要不是老爷子点头发话,你以为向阳兄敢大晚上不睡觉,开着车陪我去郊外瞎折腾?” 周振邦立刻将求证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高向阳脸上。 高向阳感受到那灼人的视线,苦笑着点了点头。 “周主任,振国说的……是真的。确实是得到了首肯,唉,说白了,就是奉命行事,当个司机和联络人。要不然,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掺和这种事啊。” “……”周振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质疑和怒火,在“老爷子发了话”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都被堵了回去。 他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满腔的愤懑和担忧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和无奈的叹息,颓然地靠回副驾驶的座椅里。 车窗外,是异国他乡流光溢彩却又陌生的夜晚。 车内,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周振邦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认命般的忧虑: “哎……既然……既然是首长的意思……我……我也不多说了。” 他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瞪了赵振国一眼。 “赵振国,我告诉你,”周振邦一字一顿地警告道,“这件事,如果你铁了心要买!后续的所有手续、资金往来,都必须严格控制在你的那个‘香港公司’名下,绝对不能和代表团,和国家,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要是因此惹出什么外交麻烦或者经济纠纷,我饶不了你!” “放心放心,振邦哥,规矩我懂!”赵振国见周振邦终于松口,立刻拍着胸脯保证,“保证干干净净,纯商业行为,绝不给组织添麻烦!” 话虽如此,看着赵振国那闪闪发光的眼睛,周振邦心里那根名为“担忧”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但愿……这次东京之行,不要再闹出什么更大的乱子才好。这猴子,看是看不住的,只求他闯祸之后,能来得及给他擦屁股……” 而这笔被外界视为“冤大头”的交易,其真正的价值,只有赵振国自己心里清楚。他望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未来影像世界的基石,已然在握。 到达厂区附近的时候,为了不引人注目,三人都做了精心的“伪装”: 代理人高向阳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化纤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脚上一双崭新的皮鞋,打扮得像小本会社社长。他甚至还戴了一副平光黑框眼镜,减弱了眉宇间的锐气。 赵振国则换上了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款式普通,料子一般,搭配一条蓝色的确良裤子,脚下是一双擦得不算太亮的皮鞋,微微佝偻着背,看起来像个为生计奔波的小商人。 周振邦年纪稍长,穿着一套略显宽松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里面是件浅灰色的毛衣,脚上的皮鞋样式老旧,板着脸的时候,倒有几分像小本中小企业的严肃课长。 这三身打扮,混在七八十年代东京街头的人流中,丝毫不起眼。 车子停在“东京精密”那栋更加破败的小楼前时,夜色已深,只有二楼厂长办公室的灯还孤零零地亮着。 厂长佐藤是个四十多岁、面带愁容、头发凌乱的男人,与他那位醉心技术、最终积劳成疾的哥哥不同,他原本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被迫接手这个烂摊子,对技术一窍不通,只知道自己继承了一个巨大的麻烦和一笔沉重的债务。 766、新干线? 佐藤听说晚上有客户要来,早早地等在门口,说实话,要不是吃不准对方的意图,他都想跪着迎接了。 见到高向阳三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佐藤几乎是踉跄着迎出来,不断鞠躬: “欢迎,非常感谢各位能来!我是佐藤,请多指教!”他将三人引向二楼那间更加狭窄、堆满杂物和旧图纸的办公室。 寒暄过后,高向阳用流利但略带关西口音的日语切入正题: “佐藤社长,我们对你们的厂子有些兴趣。请开价吧。” 佐藤双手紧张地搓着膝盖,他根本不懂这项由他哥哥倾尽心血、却无人看好的厂子和那些银行都嗤之以鼻的技术到底值多少钱,只知道它像黑洞一样吞噬了公司所有的资金和哥哥的生命。 他咬了咬牙,报出一个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的数字: “这个……厂子、地皮还有所有相关技术资料……五百万日元,您看可以吗?” 高向阳没有立刻回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觉地瞥了坐在旁边,正低头假装整理裤脚的赵振国一眼。 赵振国心里正在飞快计算:“五百万日元,不到两万美元……便宜!” 但他本能地还想再压一压,正思忖着如何暗示高向阳。 就是这短暂的沉默,彻底击溃了佐藤的心理防线。 他见对方不吭声,又看到那位“课长”周振邦面色沉郁,另一位“商人”赵振国似乎意兴阑珊,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 他想起哥哥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保住这项“未来”的技术,可现实是,再没有人接手,连公司带技术都要被银行清算,一文不值地消失。 “非、非常抱歉!”佐藤猛地站起来,举了个躬,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是我冒昧了!这个价格……如果……如果一百五十万日元!只要一百五十万!厂子、地皮还有所有专利文件、我哥哥留下的实验笔记、还有那几台原型机,全都包括在内!” 他几乎是嘶吼着报出了这个在原价基础上打了三折,近乎白送的价格。 他本人不从事这行,但也从银行和同行那里清楚地知道,哥哥呕心沥血研究的这项技术在大众眼中毫无价值,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甩掉这个包袱,拿到一点现金应付迫在眉睫的危机。 高向阳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主动地、断崖式地降价。 他迅速调整表情,用确认的语气问道: “一百五十万日元?买断所有权益?包括你提到的笔记和原型机?” “是的!全部!”佐藤生怕他们反悔,几乎是从抽屉里胡乱抓出几张信纸和复写纸,“我……我现在就可以写合同!我们可以先签字!拜托了!”他声音里的恳求意味已经多于交易。 高向阳再次看向赵振国,这次赵振国不再犹豫,借着抬手摸下巴的动作,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这间弥漫着绝望和陈旧纸张气味的办公室里,一场一方视为甩掉包袱、另一方视为捡到巨宝的交易,以低到令人咋舌的一百五十万日元迅速达成。 高向阳作为代理人代表那家神秘的“香港公司”,与心急如焚、只求速决的佐藤,在那份字迹潦草的日文转让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看着佐藤如释重负、几乎虚脱的样子,高向阳小心地折好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协议,塞进内兜。 佐藤和他哥哥,以及所有嘲笑这笔交易的人,暂时不会明白赵振国究竟买下了什么。 周振邦看着这一幕,眉头依然紧锁,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 而赵振国,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未来。 夜风更冷了,但那份协议,让赵振国感觉揣着一团火,一团足以在未来点燃一个影像时代的熊熊烈火。 签完那份简易合同,付了一万日元定金后,高向阳与佐藤约定,第二天再来工厂,办理正式的转让手续,并支付剩余的一百四十九万日元。 佐藤当时千恩万谢,将他们送到车旁。 回程的车上,连一直紧绷着脸的周振邦都微微松了口气,事情似乎比预想的要顺利。 但不知道为何,赵振国这么一掷千金,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赵振国更是心潮澎湃,手指在内兜里摩挲着那份合同草案,仿佛已经触摸到了未来数码帝国的轮廓。 然而,第二天,当三人抽空再次驱车来到京郊那栋破败的小楼时,气氛却截然不同。 佐藤没有像昨天那样等在门口。 工厂依旧冷清,但佐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高向阳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略显迟疑的“请进”。 推门进去,只见佐藤坐在办公桌后,眼神躲闪,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与昨晚那种绝望中带着一丝解脱的状态不同,今天的他,脸上多了几分猜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佐藤社长,我们按照约定来了,可以开始办理手续了吗?”高向阳依照惯例,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佐藤却没有立刻回应,他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打量着眼前这三个打扮普通、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气势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用一种试探性的、带着点市侩的语气开口: “高先生……关于昨天的价格,我回去仔细想了想,又咨询了一下朋友……觉得,一百五十万日元,是不是太便宜了?” 这话一出,高向阳眉头微蹙,语气尚算平静: “佐藤社长,我们昨天已经白纸黑字签了意向,定金也付了。你这是要反悔?” 周振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地射向佐藤。 赵振国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看着佐藤,等待他的下文。 佐藤被周振邦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仿佛为了给自己壮胆,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点自以为是的精明: “不是反悔!是...我想起来,之前听人说过……政府规划了成田新干线,线路可能就从我们这附近经过!到时候地价肯定飞涨!你们……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消息,才来捡便宜买我的厂子和专利?是不是?!” 除了这个理由,佐藤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帮人为什么要买这个破烂厂子了! 767、来,开始你的表演 赵振国:??? 啥意思,这块地还要拆迁?佐藤这是要坐地起价? 可高相阳调查的资料里,没听说有这茬啊。 他瞟了眼高向阳,只见高向阳冷笑了一声,没说话,看着佐藤发挥。 佐藤见对方不搭话,越发觉得自己抓住了对方的命门,腰杆都挺直了些: “如果是因为新干线,那个价格绝对不行!必须涨价!至少……至少要五百万日元!”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周振邦,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神凌厉地扫向佐藤。 赵振国没反应,因为刚才高向阳回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倒要看看,高向阳准备怎么办。 只见高向阳直接嗤笑出声,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脸上写满了“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的嘲讽。 “新干线?佐藤社长,”高向阳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你说的,是那个根据《全国新干线铁路整备法》规划的、吵了快十年,却因为成田机场本身的抗议活动和沿线居民疯狂的噪音投诉,现在连影子都没有,将来也大概率根本建不起来的‘成田新干线’吗?” 他这几句话,像一连串子弹,直接把佐藤打懵了。 高向阳乘胜追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佐藤: “这种停留在纸面上、争议巨大、推进无限期搁置的规划,你也敢拿来作为坐地起价的理由?” 他冷哼一声,“退一万步讲,就算它真能建——要是这消息确凿无疑,地价真能暴涨,你自己怎么不拿着这块地皮去银行抵押,争取贷款来挽救你的公司呢?反而要急着把这‘金疙瘩’连同专利一起甩卖给我们?银行难道不比我们更懂行情?” “我……这……”佐藤被这一连串逻辑严密、信息量巨大的反问直接轰得瞠目结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高向阳的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瞬间剖开了他借口下的苍白和荒谬。 他何尝不知道新干线希望渺茫?又何尝没试过去银行贷款?结果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 他所谓的底气,在对方精准的信息和犀利的逻辑面前,不堪一击。 看着佐藤这副窘迫狼狈、无言以对的樣子,高向阳知道火候到了。 他收起嘲讽的表情,重新变得公事公办,但语气更冷了几分: “佐藤社长,我们没有时间陪你玩这种毫无根据的猜谜游戏。按照约定,履行合同,或者,我们立刻离开,定金按违约处理。你选吧。” 说完,高向阳作势就要转身离开,赵振国和周振邦也默契地转身往外走。 压力彻底回到了佐藤这边,佐藤彻底慌了神。 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巨大的现实压力再次将他攫住。 “等等!请等一下!”佐藤急忙从椅子上跳起来,拦住他们,脸上堆满了讨好的、近乎哀求的笑容,“对不起!是我糊涂!是我听信了谣言!请原谅我!就按昨天说好的价格!一百五十万!我们马上办手续!拜托了!” 他生怕这三位“财神”真的走了,态度比昨天还要谦卑急切。 新干线的消息虚无缥缈,而眼前这一百四十九万日元却是实实在在能救急的! 失去了这个机会,厂子就真的只有破产清算一条路了,那项专利在银行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赵振国在一旁,将高向阳这番表现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暗赞。 这家伙,不仅日语流利,对当地的时政和规划也如此了解,准备得如此充分,果然是能干! 嗯,看来要能者多劳了! 这一番连消带打,彻底堵死了佐藤所有退路。 最终,所有手续的签字在一种近乎压抑的沉默中快速完成。 佐藤再也不敢提任何涨价的事情,效率极高地配合着完成了各项文件的签署和交接。 而后续的一系列手续办理,肯定还要交给高向阳这个代理人来操作。 不过赵振国可不是什么小气人,按照市场行情,给了高向阳交易额的5%作为代理费。 高向阳开始不肯要,赵振国说:“亲兄弟明算账,不能让你白忙活,你手底下也那么多人吃饭呢...” —— 回去的路上,赵振国靠在车窗边,看着东京街景飞速后退,心思却早已不在刚刚结束的交易上。 佐藤临时变卦、企图借虚无缥缈的“新干线”消息坐地起价的拙劣表演,像一根导火索,猛地点燃了他脑海中另一个更为宏大、也更符合这个时代脉搏的念头——买房!买地! 他记得后世对小本经济史的剖析:78年,正是在第一次石油危机引发的泡沫破裂、市场出清之后,新一轮漫长上升周期的早期阶段。 尤其是东京、大阪等核心都市圈,这些地区在后续那场震惊世界的泡沫狂潮中,涨幅堪称丧心病狂。 如果在78年这个节点,果断投资这些地区的优质房产和土地…… 赵振国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如果能精准地在此时买入,并持有到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初那场人类经济史上都排得上号的泡沫巅峰期再抛出……这简直将是教科书级别的“神操作”! 其回报率,绝非几倍可以衡量,数十倍甚至更高也绝非天方夜谭!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78年10月,小本地产确实已经开始悄然升温,但许多旧的家族式会社(公司),因为前几年的经济震荡和自身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的比比皆是! 他们手中持有的、位于核心地段的土地和优质物业,此刻在银行眼里,正是急于甩卖变现、处理掉的‘不良资产’! 用白菜价,去收购这些未来会涨成天价的“坏账”!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赵振国心里疯狂滋长。 他几乎能听到财富在时代浪潮中轰鸣作响的声音。 他立刻转向驾驶座的高向阳,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决断:“向阳,还得再麻烦你一件事!” 高向阳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已经有些习惯了他层出不穷的“点子”:“你说。” “帮我找一个可靠的,最好是日籍或者有长期居留身份、背景干净、嘴巴严实的代理人!”赵振国语速很快,“我们需要一个‘白手套’。” 周振邦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赵振国!你又想干什么?专利的事情刚了结!” 768、有多大锅,下多少米! “振邦哥,放心,这次是纯粹的商业投资,合法合规。” 赵振国安抚道,随即对高向阳说,“目标就是东京,特别是银座、丸之内、新宿这些核心区域,还有大阪的梅田、难波附近……那些被银行挂出来急于处理的不良资产抵押土地和物业!通过代理人,注册日籍公司,用我的钱,尽可能多地吃进!我按照市场价的两倍,给你代理费!” 他描绘着蓝图,眼神灼灼:“那些银行和旧会社,现在巴不得有人接盘这些他们眼中的‘包袱’!” 高向阳沉吟了片刻,他没有问赵振国为何如此笃定小本地产会暴涨,就像他没问那项CCD专利为何值得买一样。 他只是谨慎地反问:“规模呢?资金如何安排?” “规模……”赵振国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魄力十足地说,“有多大锅,下多少米!总之,抓住这个机会,能吃多少吃多少!” 他看向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并不高大的楼宇,在他眼中仿佛都变成了未来矗立的黄金森林。 “记住,向阳,动作要快,要隐蔽。咱们这是趁着大家还没完全醒过味儿来,提前‘捡破烂’呢!” 高向阳笑了笑,说自己需要回去打个报告。 他们工作是缺经费,可这么大的事情,需要用到一些关系网,他不能擅自做主。 毕竟这是一项比购买破产公司更复杂、涉及资金更庞大、周期也更长的操作。 周振邦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有出声反对。 他觉得高向阳打了报告也不会通过,自己又何必讨个没趣。 但他隐隐感觉,赵振国这“孙猴子”,这次恐怕不只是想在天庭闹一闹,而是想直接在外面,另起一座花果山了! 这其中的风险和不可控性,让他这个习惯了一切都在计划之内的人,感到深深的不安。 此时,周振邦还不知道,这么荒谬的计划,领导居然批了,甚至还要跟赵振国一起投资,用赵振国给的代理费... 一场悄无声息的“抄底”行动,随着这辆车的行驶,正式拉开了序幕,资本暗流,开始涌动。 —— CCD专利虽然到手,但随代表团参观了几家日本大型电子企业后,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和不甘在他心中涌动。 日方展示的技术,确实先进,但也带着明显的保留和技术壁垒。 能接触到的,更多是对方愿意展示的、甚至在某些方面即将被淘汰或并非最尖端的技术。 纯粹的“引进”“学习”,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 他需要弯道超车!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便如同野火燎原。 一项CCD核心技术,远不足以支撑庞大的未来科技版图。 他需要更多散落在时代角落、被僵化体制忽视或埋没的“遗珠”,为未来提前布局,播撒下更多的种子。 而彼时日本企业界普遍盛行的、论资排辈、压抑创新的“年功序列制”,恰恰为他提供了绝佳的狩猎场。 无数有才华、有想法、却因年轻或研究方向“非主流”而郁郁不得志的技术人才,被困在庞大的企业机器里,默默无闻。 “向阳,”赵振国再次找上了高向阳,眼神里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还得辛苦你,帮我找点东西。” 在高向阳及其背后渠道的协助下,一份份关于日本各大电子、化工、材料企业研发人员的非公开资料、内部研究报告摘要、甚至是一些学术会议上的边缘发言记录,被悄然整理出来,送到了赵振国手中。 赵振国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迅速掠过那些占据高位、思想可能已然固化的“长老”和“课长”们,直接锁定在那些年纪在三四十岁、拥有扎实技术功底和明显前瞻性、甚至略带“离经叛道”色彩研究方向,却在僵化体制内备受排挤、经费短缺、晋升无望的中青年工程师和研究员身上。 他的筛选标准极其明确:技术方向必须具有颠覆性潜力,本人在当前体系内不得志。 很快,一个名字在一众资料中脱颖而出,引起了赵振国的特别注意。 铃木康夫,时年三十五岁,供职于松下电器旗下某个并不核心的基础研究部门。 资料显示,这位毕业于东京工业大学的电化学专家,近年来几乎将全部精力投入一种被称为“锂离子二次电池”的基础研究。 他坚信,基于钴酸锂正极和碳材料负极的嵌脱锂机理,将催生出比传统镍镉、镍氢电池能量密度高得多、且没有记忆效应的新一代充电电池。 在当时的松下内部,主流资源和决策层的目光都聚焦在如何改进成熟但笨重的镍镉电池上,对于铃木康夫提出的、被视为“高风险、高成本”、“华而不实”的锂离子新体系,管理层普遍持保守和怀疑态度,认为其商业化路径漫长且充满不确定性。 他的项目申请屡屡被驳回,申请到的经费杯水车薪,团队里有潜力的助手也被陆续抽调到“更有前景”的项目组。 几乎是在靠个人热情、有限的实验室边角料时间以及微薄的部门基础研发经费,独自支撑着这项艰难的研究。 在论资排辈、强调服从的松下,他这样的“异端”和“青瓜蛋子”,几乎看不到任何出头之日。 “就是他了!”赵振国手指重重地点在铃木康夫的名字和那份关于锂离子电池构想的简陋报告摘要上,眼中迸发出发现真正宝藏的光芒。 锂离子电池! 他太清楚这玩意儿在未来的便携电子设备(手机、笔记本电脑)、乃至遥远的电动汽车领域意味着什么! 这将是未来世界的“血液”!其战略意义,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CCD! 一场精心策划的“偶遇”随即悄然展开。 通过高向阳秘密安排、绝不经第三人的渠道,一封措辞谨慎、落款为某家即将成立的“未来技术投资株式会社”的邀请函,被直接送到了铃木康夫位于大阪郊区的家中。 邀请函以探讨“新型能源存储技术的未来可能性与前沿投资”为由,邀请他于次日傍晚,在东京一家僻静的、需要熟人引荐才能进入的传统日式茶寮的雅间会面。 信函语气尊重,并暗示了对他个人研究的深入了解。 铃木康夫接到这封突如其来的神秘来信时,正处于事业的最低谷,心情苦闷彷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是否还有意义。 这封邀请,如同投入黑暗囚室的一缕微光,点燃了他心中几乎熄灭的火苗。 他怀着几分好奇、几分戒备,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希望,如期赴约。 769、天使投资人 茶寮雅间,竹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有淡淡的沉香和茶香袅袅弥漫。 赵振国依然是那身不起眼的西装打扮,却有一种沉稳内敛、却又带着极具穿透力目光的气场。 高向阳作为翻译和助手,静坐在侧后方。 “铃木先生,冒昧邀约,打扰了。”赵振国通过高向阳的翻译,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们对您多年来持续进行的,关于锂离子二次电池的研究,抱有极大的兴趣和敬意。” 铃木康夫心中一凛,对方竟然如此直接地点明了他的核心研究! 他扶了扶眼镜,带着戒备问道:“阁下是……?您所说的‘未来技术投资株式会社’,我似乎从未听说过。” “我们是一家新成立的、专注于投资未来前沿基础技术的私人机构,”赵振国从容应对,话语中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笃定。 “我们不看短期的市场热度,只关注技术本身是否具有颠覆未来的潜力。我们坚信,您所选择的研究方向——锂离子嵌入/脱嵌反应体系,才代表了下一代储能技术的真正未来!什么镍镉、镍氢,受限于材料本质和记忆效应,都将是历史的过渡品!未来,是属于锂离子的——更轻、更小、能量密度更高、循环寿命更优!” 这番清晰、肯定且极具前瞻性的论断,如同洪钟大吕,在铃木康夫耳边轰然炸响! 他研究多年,在内部遭受了无数的质疑、嘲讽和冷遇,还是第一次,在外人,尤其是“投资人”的口中,听到如此透彻、如此精准、并且如此毫无保留地肯定他研究方向核心价值的评价! 这远超过他所在部门那些只会看财务报表、固守成规的上司的理解范畴! 一股知音难遇的激动和酸楚涌上心头,铃木的声音都有些微颤抖: “您……您真的这么认为?可是……我们公司的管理层,甚至业界的许多专家,并不这么看……他们认为成本太高,技术路线太激进,安全问题突出,商业化……遥遥无期……” “那是因为他们愚蠢!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因为他们被现有的利益格局和技术路径依赖蒙蔽了双眼,缺乏放眼未来的勇气和魄力!” 赵振国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铃木康夫有些躲闪却又渴望认同的眼睛,“铃木先生,请暂时忘记那些噪音。现在,请以一个纯粹研究者的身份回答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每一个字都敲在铃木康夫的心坎上: “如果,给你提供充足的、不受限制的研究经费,一个完全由你主导、不受官僚体系干扰的独立实验室,以及你需要的一切设备和材料支持……你需要多久,能在实验室层面,彻底验证其核心电化学体系的可行性?又需要多久,能制备出性能稳定、可重复、能量密度远超现有电池的原型样品?” 这直指核心的问题,这描绘出的理想科研环境,让铃木康夫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起来。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铃木康夫被这气势和问题震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谨慎地估算了一下: “如果……如果有充足的经费和设备,不受干扰……一年,不,十个月!我有信心拿出能量密度远超现有产品、循环寿命达到初步实用要求的原型!” “好!”赵振国一拍大腿,“我给你钱!给你地方!给你自由!” 他抛出了最终的诱惑: “铃木先生,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的私人研究所。所有研究方向和进度,由你全权决定。我们‘未来技术投资’将以‘研究基金’的名义,向你提供首批一千万日元的启动资金,后续根据进展持续投入。研究成果的知识产权,归研究所所有,我们享有优先投资和商业化权利。” 一千万日元! 这在78年,对于铃木康夫这样一个备受排挤的中层工程师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这些钱,足以建立起一个装备精良、远超松下现有条件的小型尖端实验室! 更别提那“完全自主”的研究环境,这对怀才不遇的他来说,诱惑力甚至超过了金钱! 对面这位先生,简直就是他的伯乐! —— 门外警戒的周振邦,即使隔着拉门和竹帘,隐约听到这个天文数字时,也差点没忍住直接冲进去揪着赵振国的脖子问他是不是彻底疯了! 先是CCD,现在又是这听都没听过的什么锂离子电池,动辄就是千万日元级别的投入,这哪是投资,简直是往无底洞里扔钱!净瞎胡闹呢! 可是,他不能,也不敢真的这么做。 因为赵振国在向老人汇报“挖掘人才,提前布局,掌握核心技术”的构想时,他周振邦就在现场。 他清楚地记得,赵振国是如何用那种带着奇异笃定的语气,向老人描述这些“未来技术”可能带来的颠覆性变化。 而老人,在沉吟许久之后,未置可否,但默许了他“在合规前提下进行尝试”,甚至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个人商业行为,把握分寸,注意影响。” 可说归这么说,周振邦觉得,老人其实还是很看好这个构想的,要不然,高向阳怎么可能动用在日关系网,搜集如此多尖端且冷门的技术资料和研究人员信息,并安排这次秘密会面? 这一切,背后都有着更深层次的默许和考量。 周振邦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充当他的“门神”,希望赵振国这疯狂的赌注,真的能押中未来。 雅间内,铃木康夫彻底被这巨大的馅饼砸晕了。 他脸色涨红,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一千万日元!完全自主的研究!对他毕生追求的技术的绝对肯定! 他看着赵振国那双仿佛能看透未来、燃烧着信念火焰的眼睛,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对着赵振国,重重地一鞠躬: “哈依!先生!我……我愿意接受您的邀请!请多指教!可是...我在松下的工作?” 770、以父之名,女儿的礼物 “可以暂时保留,作为掩护。”赵振国早已想好,“研究所秘密运行,你明面上仍然是松下的工程师。这样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注意和麻烦。我们需要的是你的智慧,不是虚名。” 周密的设计,巨大的资金支持,毫无掣肘的研究自由,以及对自身价值的充分肯定…… 这一切,彻底击溃了铃木康夫心中最后的犹豫和对松下那僵化体制的最后一丝眷恋。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我明白了。先生,士为知己者死,我会好好做的!” 夜色中,一颗关乎未来的棋子,被赵振国以超越时代的眼光和精准的手段,悄然布下。 一家未来将在电池领域掀起巨浪的隐秘研究所,在东京的某个角落开始悄然筹备。 接下来的几天,在周振邦眼中,赵振国简直就像变了个人。 不,不是变了个人,而是他“散财童子”或者说“傻逼”的本性暴露无遗! 继铃木康夫之后,赵振国又通过高向阳物色到的渠道和筛选出的资料,接连秘密会见了数位与铃木处境类似的研究人员。 有在富士通某个边缘实验室里,执着于研究一种名为“光纤通信”损耗材料的工程师。 有在东京大学工学部,沉迷于一种叫“液晶”的有机化合物显示应用、却被主流认为“毫无实用价值”的副教授。 甚至还有一个在索尼某个被缩减经费的音频部门,偷偷搞“数字音频编码”的小团队…… 赵振国与他们的会面模式大同小异: 精准点出对方不被看好的研究方向,肯定其“颠覆性”潜力,然后开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充足的经费、独立自主的研究环境、以及远超他们现在收入的薪酬或未来分成。 钱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流向这些在当下看来“不着边际”的领域。 周振邦眼皮狂跳,心都在滴血。 他私下里揪着高向阳问过好几次: “他哪来这么多钱?这要是打了水漂……” 高向阳也只能苦笑:“周主任,振国同志……有他的门路和考量。还有些商业操作。” 高向阳所说的“商业操作”,指的是赵振国在疯狂“撒钱”的同时,进行的“捞钱”行动。 赵振国自己也清楚,只出不进不是长久之计,坐吃山空,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样“挥霍”。 他将目光投向了大阪金融市场。 通过高向阳找到的、值得信任的金融代理人,他凭借记忆,抓住了十月份因伊朗政局动荡引发的原油价格波动,以及美元兑日元汇率的几次微妙起伏,像最狡猾的猎豹,快进快出,每次都攫取可观的利润。 这种“捞快钱”的能力,让暗中协助他的高向阳都暗自心惊。 资金如同滚雪球般,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悄然增长,这才支撑了他后续看似疯狂的“撒钱”行为。 真正让周振邦觉得赵振国“不务正业”到了极点的,还是赵振国给闺女棠棠买礼物的事情。 那是一个午后。 他想给棠棠买点日本的新奇玩意儿,逛着逛着,就拐进了神保町一家拥挤不堪的旧书店。 店里,几个穿着校服、头发乱糟糟的少年正围着一本《周刊少年Jump》争得面红耳赤,角落里,一个戴着厚眼镜的年轻人如饥似渴地临摹着漫画人物,手边放着干瘪的钱包和半个冷饭团。 那一瞬间,仿佛一道闪电劈中了赵振国! 漫画!游戏!这些被大人们视为“小儿科”“玩物丧志”的东西,其背后蕴藏的文化力量和商业价值,在这个时代,还像未被雕琢的璞玉... 他心脏砰砰狂跳,一个远比收购专利、投资地产更宏大、也更“有趣”的蓝图,在他脑海中轰然展开! 这不仅仅是赚钱,而是未来的文化帝国! 离开书店时,赵振国怀里抱着一大摞刚刚“打听”来的、各种刊登着新人作品的漫画杂志。 回到临时落脚点,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飞快地翻阅起来,不时在某页上折角或用笔做上记号。 当晚,他就请求高向阳去做一系列让后者更加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向阳,帮我找到这位高桥留美子女士,联系她,表达我们对她作品的欣赏,我们可以提供资金,支持她成立个人工作室,确保创作自由。” “还有,想办法找到一位叫鸟山明的年轻画师,据说还在做助手,生活可能不太宽裕。告诉他,我们欣赏他的才华,愿意预先支付一笔丰厚的定金,支持他创作他真正想画的长篇故事。如果他有什么叫鸟嶋和彦的编辑朋友,也可以一并接触。” “另外,帮忙打听一个叫《高达》的机器人动画企划,据说遇到了资金问题?我们愿意投资,条件是要进入制作委员会,分享衍生权益。” “这本《周刊少年JUMP》上有个叫车田正美的,画风很硬朗,签下他未来作品的优先合作权。还有这个北条司,画美女是一绝,也接触一下……” “对了,还有《哆啦A梦》的动画制作公司,看看我们能否参与后续的投资……” 高向阳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振国同志,您……您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人和作品的?这又是要干什么……” 赵振国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指了指桌上那堆漫画杂志: “店长和那些小读者的眼光毒得很!他们推崇的,多半不会错。而且,”他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个人情感,“我是真觉得这些画师的风格,棠棠可能会喜欢。我想着,现在投资他们,等他们成了大家,将来请他们专门为棠棠创作点独一无二的小故事、小漫画,那多有意义?这比直接买现成的礼物强多了!” 这个借口——为了女儿,提前投资和笼络未来的漫画大师,只为量身定制一份特殊的父爱——听起来既有些异想天开,又微妙地符合赵振国时而表现出的、对家人的那种略带“笨拙”却炽热的感情,反而让高向阳一时无法反驳。 高向阳:... 他信赵振国个鬼! 听说赵振国是个女儿奴,可这话也太假了。 赵振国的目光,绝不仅仅停留在“女儿的礼物”这么简单。 果然不出高向阳所料,赵振国甚至跟他讨论筹划成立自己的漫画杂志,作为孵化更多IP的基地,后续甚至还要开动画制作公司…… 在周振邦看来,赵振国简直是走火入魔,竟然把大把资金投入“小孩子看的图画书”。 而在赵振国眼中,他正在以“父爱”为最完美的伪装,用最低的成本,悄然编织着一张覆盖未来全球流行文化半壁江山的巨网。 然而,他这番“不务正业”终于引火烧身。 771、赵振国的行事风格确实太过扎眼 第一把火,来自代表团内部悄然滋生的不满和猜疑。 赵振国是随团人员,虽然他几乎所有的“商业活动”都安排在代表团规定的休息时间或自由活动时间进行,但这种频繁的、在他人看来目的不明的外出,很快引起了同房间同志乃至其他代表团成员的注意。 在七十年代末的出国代表团里,纪律性是摆在首位的。 大多数成员在自由活动时间,要么在房间整理资料、学习文件,要么三五成群在酒店附近谨慎地散步、交流心得。 像赵振国这样,一有空就“溜得不见人影”,直到深夜才回来的,绝对是异类。 于是,一些风言风语开始流传: “这个赵振国,天天往外跑,是不是去见识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了?每次出去都打扮得人模狗样,回来身上还偶尔带着酒气!” “听说他以前就路子野,你看他那样,哪像是来学习的?” “鬼鬼祟祟的,别是出去干什么违反纪律的事吧?我听说啊,新宿、银座那边,有些地方……嘿嘿,可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啊!他别是经不起考验,去那种风月场所‘考察学习’了吧?” “得向团长反映一下,影响太坏了!万一出点事,可是给我们整个代表团抹黑!” 这些窃窃私语,如同病毒般在代表团下榻的酒店走廊、餐厅角落蔓延。 尽管毫无实据,但“出入风月场所”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其杀伤力便瞬间超越了简单的“纪律涣散”。 直接指向了个人品德和生活作风,甚至可能被上升到“玷污国家形象”、“经不起资产阶级糖衣炮弹考验”的政治高度。 这些越来越出格的议论,自然逃不过代表团内部负责思想动态和纪律监督的同志的耳朵。 他们感到事态有些失控,认为无论真相如何,赵振国的行为已经造成了不良影响,必须加以约束。 于是,一份措辞严谨但指向明确的内部报告被整理出来,核心内容便是: “赵振国同志在日期间组织纪律涣散,频繁无正当理由外出,行为表现引人疑窦,在团内已造成不良影响。为严肃纪律、维护代表团整体形象,建议对其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并严格限制其非公务外出。” 这份报告,被郑重地递交到了代表团团长面前。 当老人从秘书手中接过这份报告,戴上老花镜,仔细上面的内容时,他那饱经风霜、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脸上,也难得地掠过了一丝细微的讶异和沉吟。 他放下报告,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击着。 他确实默许甚至期待赵振国能在规则之内,为国家的现代化“趟出点新路子”,也清楚这小子绝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儿。 但他确实没想到,赵振国这种在他看来带有明确目的性的“活跃”,在代表团内部相当一部分同志眼中,竟然会被解读成如此不堪的“鬼混”和“纪律涣散”,甚至引发了关于“风月场所”的恶劣猜想。 这让他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赵振国的行事风格确实太过扎眼,与当前环境下对出国人员的行为期待严重不符;第二,代表团内部的思想状况,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僵化、猜忌,甚至是……眼红? —— 老人仔细后,并未像一些人预期的那样立刻震怒或做出处理决定,他只是平静地将报告放在一边,对前来汇报的纪律干部说了一句: “情况我知道了,我会考虑。” 这话说得波澜不惊,却让下面的人摸不着头脑,也让暗地里期待赵振国受处分的人心里有些打鼓。 老人让秘书把赵振国叫到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旁人在场,老人直截了当,将那份报告推到了赵振国面前,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振国,这个,你怎么看?” 赵振国拿起报告,快速扫了一遍,当看到“出入风月场所”这类字眼时,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笑出了声,带着几分讥诮和无奈。 “首长,就为这个?”赵振国将报告轻轻放回桌上,脸上带着一种混不吝却又成竹在胸的表情,“您老放心,这点小风浪,翻不了船。我有办法让他们闭嘴,还能让大家都开开眼。” 老人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后靠,示意他继续说。 赵振国凑近了些,在老人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随着他的话语,老人原本严肃的脸上,先是露出一丝讶异,随即皱纹舒展开来,眼中的锐利化为了了然和一丝难以抑制的赞赏,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最后甚至轻轻用手指点了点赵振国。 “好!就按你说的办!”老人一锤定音。 于是,就在当天晚上,代表团召开了一次临时全体会议,会议的主旨被定为“解放思想,睁眼看世界”。 会议上,老人首先做了引导性发言,强调了此次访日学习的重要性,要求大家不仅要看工厂、学技术,更要了解世界科技发展的最新动态和趋势,打破思想上的禁锢。 轮到赵振国做“自我检讨”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大黑袋子。 “各位领导,同志们,”赵振国走到会议室前方,声音洪亮,“最近有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说我赵振国不干正事,天天出去鬼混。”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有些人略显尴尬的脸。 “我没别的本事,就是腿脚勤快点儿,脸皮厚点儿。我这段时间,一有空就往东京的大小书店、报刊亭跑,跟店老板套近乎,跟买书的学生聊天……”说着,他拎起那个黑袋子的底儿,猛地一倒—— “哗啦啦——” 一大堆印刷精美、封面各异的日文期刊和书籍瞬间堆满了桌子,像一座小山。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些书刊封面赫然印着《電子技術》、《オートメーション》、《日本機械学会誌》、《化学工業》……涉及电子、机械、自动化、化工、材料等众多前沿科技领域,有些甚至是刚刚出版的最新期! 772、我想要个人 “这些,”赵振国拍了拍那堆书山,“就是我赵振国‘鬼混’的一些成果!这些东西,在日本的书店里随处可见,只要花点钱,谁都能买!但它们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世界最先进的科技动向!代表着我们国内急需了解和追赶的方向!” 他随手拿起一本《電子技術》,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集成电路图片和文章: “这里面,可能就藏着我们未来工厂技术升级的关键!这本《化学工業》,可能就有解决我们某个材料瓶颈的新思路!” 会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证据”震住了。 那些原本私下议论赵振国的人,脸上火辣辣的。 所谓的“鬼混”,竟然是在为大家、为国家搜集这些极其宝贵的技术资料! 这东西,哪怕是带不走,过过眼瘾,也是好的! 赵振国继续说道: “首长让我们解放思想,我看,首先就要解放我们获取信息的思想!我们不能只等着人家给我们看想让我们看的东西,我们要主动去拿,去学,去分析! “这些期刊,就是我利用休息时间,‘偷偷’搜集来的!如果这算是‘违反纪律’,那我认罚!但如果这些东西,能对我们国家的现代化建设有一星半点的帮助,我赵振国天天晚上出去‘鬼混’,也值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 老人适时地接过话头,神情严肃: “都看到了吧?这就是振国同志‘鬼混’来的东西!我看,这不是鬼混,这是功臣!我们有些人,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看不到别人在干什么,更看不到世界在发生什么!这样下去,怎么追赶先进?” 他大手一挥:“这些资料,立刻组织懂日语的同志进行翻译、整理,摘编成简报,发给代表团的每一位同志学习、讨论!我们要好好利用振国同志带来的这些‘炮弹’,轰一轰我们某些同志脑子里故步自封的堡垒!” 会议的风向彻底扭转。 赵振国用一袋子科技期刊,不仅轻松化解了自身的危机,更用实际行动给全体代表团成员上了一堂生动的“解放思想”课。 经此一事,他在代表团内的形象,从一个“行为可疑者”,瞬间变成了一个有远见、敢行动的“信息尖兵”。 而那些谣言,自然也在这座实实在在的“书山”面前,不攻自破,烟消云散了。 —— 会议散去,代表团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不少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那堆成小山的期刊,以及赵振国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 周振邦故意落在了最后,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几步追上正要往外走的赵振国,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 “嘿!你小子……”周振邦压低了声音,凑到赵振国耳边,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探究,“跟我这儿还藏着掖着是吧?” 他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赵振国一下,“说说,这堆书,你什么时候搞来的?我他娘的……基本上天天跟你瞎忙活,我怎么没注意?” 赵振国被周振邦揽着,嘿嘿一笑,脸上带着点干了坏事儿得逞后的狡黠,又混着一丝“这算什么”的淡然。 “振邦哥,这有啥好奇怪的?”赵振国轻松地耸耸肩,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东京这地方,别的没有,书店报刊亭遍地都是。我每次出去,谈完正事,路过书店就进去溜达一圈,看到觉得有用的,就顺手买几本,可不就攒了这么一堆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周振邦哪里会信? “顺手买几本”能买出这么有针对性、专业性极强的期刊合集?这分明是带着明确目的去系统搜集的! “顺手?”周振邦嗤笑一声,明显不信,“你小子蒙谁呢?你这‘顺手’可太会顺了!这些东西,没点门道,你连该买哪本都不知道吧?” 赵振国只是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笑容在周振邦看来,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行,你不说是吧?”周振邦松开他,摇了摇头,语气复杂,带着一种无可奈何,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佩服,“你小子,我是真的……越来越看不透了。” 他拍了拍赵振国的后背,这次力道轻了不少: “不过,这次干得漂亮!算是给那些嚼舌根的玩意儿,好好上了一课!” 赵振国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振邦哥,咱们出来一趟不容易,不能光盯着眼前那点既定任务。这些东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期刊,“可能就是未来某个领域突破的钥匙。多看看,没坏处。” 周振邦沉默地点了点头,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他一度认为是“孙猴子”、需要严加看管的家伙,其行动力和远见,似乎远远超出了他,甚至可能是代表团里绝大多数人的理解范畴。 “看来,老爷子让他来,不是没道理的……”周振邦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 内部的谣言风波被赵振国用一袋子科技期刊巧妙地化解了,但第二把火,则来自实际操作中遇到的现实阻碍。 赵振国让高向阳操作,以那家香港公司的名义收购那家破产的公司,那边企业都已经把字全给签了,钱也给了。 但后续的变更手续办起来,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外资公司当时想要收购破产企业,需要经过相对繁琐的审批程序,这对高向阳来说,并不算麻烦。 但麻烦的在于,就这没人要的技术,它居然还属于敏感行业,不允许外资购买,这咋办? 事情办成这样,高向阳有些自责,觉得自己没办法。 赵振国安慰他说没事,自己去想想办法。 赵振国自然不肯放弃这么好的投资机会,于是他敲响了老人房间的门。 “首长,遇到点实际的坎儿,需要您支援。”赵振国开门见山,将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 老人听完,手指习惯性地在扶手上敲击着:“外资公司有门槛是正常的。你想怎么解决?” 赵振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诚而坚定,“首长,我想跟您要一个人,全力协助我处理在日的这些商业和法律事务。” 773、稳赚不赔的合作方式 一旁的陈秘书闻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老人一个抬手的手势温和而坚定地制止了。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颇感兴趣的笑容,看着赵振国: “哦?说说你的想法,想要谁?” 赵振国清晰地吐出三个字:“高向阳。” 这个答案,倒是不怎么出乎老人的意料。 高向阳是安保和特殊联络渠道的人,能力非常全面,但... 赵振国不待老人发问,立刻解释道: “向阳同志能力强,反应快,日语流利,而且在日本有可靠的关系网络,前期很多工作都是他协助铺开的,他最了解情况。 公司注册、合同谈判、与各方打交道,离不开他这条线和他的执行力。他现在身份受限,很多事放不开手脚。如果他能全力帮我,很多难题就能迎刃而解。” 他顿了顿,抛出了精心准备的条件,语气诚恳而极具说服力: “首长,我知道向阳同志身份特殊,事情也比较敏感。所以我保证:第一,所有通过次操作获得的关键性先进技术专利,将无偿提供给国家相关单位和厂所使用,助力咱们的产业升级。 第二,我会利用在日的便利,持续搜集国外的先进科技期刊、行业报告,甚至尽可能购买一些代表性的小型现金工业产品,通过可靠渠道私下运回国内,供我们的科研人员研究参考。” “这件事,算我个人与国家的特殊合作。我负责出思路、出方向、承担主要资金和风险。利用国家的渠道和向阳同志的能力,去具体执行。” “赚了,利润我和国家五五分成!” “高向阳同志在帮我期间的工资、津贴,所有开销,我来开!” “万一……万一赔了,所有损失,算我赵振国个人的!绝对不动用国家一分钱! “您看……这样行吗?” 这番话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陈秘书惊讶地看着赵振国,这种“公私合营”、个人承担无限风险、国家稳赚不赔的模式,在当时无疑是极其大胆和新奇的。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久久地凝视着赵振国。 他在权衡,这不仅是在权衡一笔生意,更是在权衡一种全新的、突破性的合作可能性。 赵振国不仅画出了经济利益的饼,更摆出了实实在在的国家利益和科技追赶的诱惑。 这是要把高向阳,某种程度上也是把他自己,捆绑在一条既有巨大机遇、也有未知风险的快船上。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 “利润五五开?赔了算你的?赵振国,你口气不小,胆子更大。” 赵振国挺直腰板: “首长,我对咱们要投的东西有信心!也对向阳同志的能力有信心!更对国家的支持有信心!” 老人审视着赵振国,缓缓说道: “振国,你的难处,我明白了。你想打开局面,需要得力的人手。高向阳同志的能力,确实是合适的。” “你提出的这些,特别是技术无偿上交、为国家搜集情报资料,用心是好的,也看到了大局。这件事情,从国家利益角度考虑,我个人……不反对。” 赵振国心中一喜,但老人话锋随即一转: “但是,”老人的目光变得严肃,“这件事情,涉及高向阳同志本人。他是有组织纪律的干部,不是可以随意指派交易的资源。他的意愿至关重要。如果他本人经过慎重考虑,同意接受这个任务,并且组织上认为不影响其核心职责,那么……我可以原则上不反对你们的这个‘合作’尝试。” 老人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留出了充分的余地。 赵振国立刻心领神会,他需要的正是这个“不反对”的原则性态度和沟通的机会。 他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地说:“我明白,首长。请您放心,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私下里先和向阳同志好好沟通,充分尊重他的个人意见和组织纪律。如果他有困难或者组织上有更重要的安排,我绝无二话,再想别的办法。” 这个表态让老人微微颔首,“你们可以先沟通。有什么情况,及时通过陈秘书向我说一声。” “是!谢谢首长!”赵振国知道,有了老人这句“不反对”和允许沟通的尚方宝剑,他接下来与高向阳的谈话就有了基础。 —— 赵振国离开后,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老人没有立刻继续批阅文件,而是端起茶杯,缓缓呷了一口,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未知的远方。 侍立一旁的陈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首长,赵振国同志这个提议……实在是有些……前所未有。 “让高向阳同志以这样的方式参与他的私人商业活动,即便有那些技术共享和情报搜集的承诺,其中的界限,恐怕很难把握。我担心……” 老人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打断了陈秘书的话。 “小陈啊,”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分量,“你觉得赵振国这个人,怎么样?” 陈秘书沉吟片刻,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很有冲劲,胆子大,想法也……很奇特,甚至有些天马行空。但是,行事风格确实与传统格格不入,容易惹来非议。这次内部的风波,就是例子。” “是啊,胆子大,想法奇,不守常规。”老人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可是,小陈,你想过没有?我们最缺的是什么?不仅仅是资金、技术,更缺的,就是这种敢想敢干、能跳出条条框框去看世界、去找路子的‘奇才’和‘闯将’!”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 “按部就班,跟在别人后面亦步亦趋,是追不上的。需要有些人,用一些非常规的办法,去打开局面。赵振国,或许就是这样一块材料。” 陈秘书跟上一步,依然带着忧虑: “首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但他的风险控制……他把所有风险自己扛,利润却愿意分国家一半,这看似豪气,可万一真的赔了,他个人如何承担?到时候会不会引发其他问题?而且,高向阳的身份特殊,涉入过深,会不会……” 老人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陈秘书: “风险,我当然知道。但是,小陈,你要看到他提出的两条,如果能做到,其价值,可能远远超过那点利润分成!这是在用他个人的风险和资本,为国家试探道路、搜集情报、撬动技术!这是一种另类的‘招商引资’和‘技术引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深沉:“至于高向阳……我相信组织的判断,也相信向阳同志的政治觉悟和处事能力。 “让他去,既是协助,也是一种监督和把控。有他在,既能帮助赵振国打通关节,也能确保事情不会完全失控,还在我们的视野之内。这比让赵振国完全在外面自己瞎摸,要稳妥得多。” 陈秘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件事,你后续关注一下。” “是,首长,我明白了。”陈秘书恭敬地应道,心里对老人的布局和考量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不仅仅是一桩商业合作,更是一次对新型外事经济工作模式的探索,以及对赵振国这块“特殊材料”的锤炼和考验。 774、我需要你 第二天傍晚,趁着代表团集体活动后的短暂自由时间,赵振国约高向阳一起吃个饭。 高向阳有些诧异,但还是找了一家比较隐蔽的家庭式居酒屋。 赵振国点了几个菜:刺身拼盘、天妇罗拼盘、盐烤鲑鱼、炖煮牛舌。 其实他不喜欢吃日料,但此时的东京街头,中餐馆不多,吃中餐,太扎眼了。 高向阳看着赵振国点菜,眼神微动,但并未多言,只是安静地跪坐在榻榻米上。 菜肴陆续上桌。精致的瓷盘里,厚切的新鲜刺身泛着诱人的光泽;天妇罗炸得金黄酥脆,沥油干净;烤鲑鱼的香气混合着酱汁的咸甜气息在包厢里弥漫。 赵振国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先聊起了这几天的奔波。 “说实话,这段日子,多亏了你。”赵振国用公筷给高向阳夹了一块肥美的鲔鱼中腩,语气真诚,“没有你,我在这儿,真是两眼一抹黑。” 高向阳默默吃下刺身,口感鲜甜,他放下筷子,平静地说:“这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是你的工作。但如果,这份工作,可以做得更多,对国家,对未来,更有价值呢?”赵振国笑道。 高向阳抬起眼,看向赵振国,眼神里带着询问和警惕。 赵振国知道时机到了。 他不再绕圈子,将老人原则上同意、以及“个人与国家特殊合作”的方案,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高向阳。 “……事情就是这样。”赵振国说完,紧紧盯着高向阳的眼睛,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温热的茶杯。 高向阳沉默着,目光扫过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这顿饭的规格本身就暗示了赵振国接下来要谈的事情非同小可。 他眉头微蹙,消化着这突然而重大的信息。 “你说的这些,前景很诱人,潜在好处,我也认同。但是,我的职责是...执行任务,而不是……而不是成为一个私人商业合作的执行者。这不符合纪律,也容易惹人非议。” “我明白你的顾虑!”赵振国立刻接话,“所以我才去找那位,拿到了原则同意!这不是私人合作,这是披着私人外衣的任务!那位默许了!我们做的事情,核心目标是什么?是赚钱吗?是!但赚钱是为了更好地支撑我们布局未来技术,是为了用经济手段,去撬动那些我们官方渠道一时难以获取的核心资源!” 他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你看看我们现在接触的那些技术,还有那些我们想方设法要弄回去的期刊和样品!光靠按部就班的引进、谈判,要等到猴年马月?世界发展这么快,我们等不起!”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向阳,我需要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的能力,你的关系网,更是因为你的忠诚和谨慎!有你把关,才能确保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可控范围内,不会真的‘出轨’。有你在,首长才能放心,我才能放手去干!你不仅仅是帮我,你更是在为国家的现代化,蹚一条新的路子!一条更灵活、更高效的路子!” 这番话,深深触动了高向阳。他何尝不想为国家做更多贡献? 赵振国描绘的蓝图,虽然大胆甚至冒险,但其核心指向的国家利益,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有了老人的默许,这确实不再是纯粹的“个人行为”。 桌上那盘渐渐凉去的天妇罗,见证着这次谈话的严肃与沉重。 终于,高向阳抬起头看向赵振国,一字一句地问道: “振国同志,你向我保证,所有的操作,都会在法律和安全的底线之内?所有承诺上交国家的技术和资料,绝不藏私?所有资金往来,清晰可查?” “我保证!”赵振国毫不犹豫,神情肃穆,“如有违背,你随时可以中止合作,并向组织汇报!一切责任,由我赵振国一人承担!有些东西,我们可以写进合同里的!” 高向阳看着赵振国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坦诚,端起了那杯已经温凉的茶。 “好。这个任务,我接了。” “哐当”一声,两只陶制茶杯轻轻碰在一起,清冽的茶汤微微晃荡。 赵振国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赢得了最关键的一个盟友。 高向阳一饮而尽,放下茶杯,脸上也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点破釜沉舟意味的笑意: “以后……还请‘老板’多多指教了。” 这一声“老板”,标志着两人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他和高向阳这对组合,也将从之前的“半地下”状态,获得默许和支持,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毕竟,高向阳还有个名字叫做“高桥向阳”,作为一个本地人,做事情比赵振国方便很多。 要不怎么说赵振国脑子活泛,运气也不差。 他之前那一系列“神出鬼没”、大手笔的操作,若非后期所有具体、敏感的执行环节都交由心思缜密、精通规则且拥有特殊渠道的高向阳去运筹帷幄,将诸多痕迹巧妙淡化、合理分散,恐怕早就引起了小本公安调查厅或相关经济部门的警觉。 不过,这些潜在的惊涛骇浪,都与此时的赵振国无关了。 回来后,他总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白天在厂里处理积压的事务,将小本带回的一些新思路尝试着融入生产。 晚上则铆足了劲补偿妻子宋婉清,试图挽回出差前“透支福利”导致的“回娘家”危机,小院里时常飘起他亲自下厨炒菜的香味,夹杂着一家三口的笑语。 他感觉自己在家还没待够呢,屁股底下的椅子还没捂热乎…… 这天,他正猫在厂里,跟几个老师傅琢磨着如何利用现有材料,改进下产品质量,厂办小付就气喘吁吁地跑来找他: “赵秘书!电话!王厂长找,急事!” 赵振国跑到办公室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王新军熟悉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 “振国!赶紧准备一下!把手头工作交接好!” 赵振国试图挣扎:“新军哥,我这刚回来,厂里一堆事儿……” “厂里的事先放放!”王新军打断他,“上头点名,让你随经贸考察团,出发去狮城!” 775、在封锁线上,钉下了一颗楔子 十一月的京城已是寒风凛冽,而当赵振国随着经贸考察团踏上狮城樟宜机场的土地时,一股湿热的、带着海腥味和热带植物芬芳的热风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有种从黑白胶片闯入彩色电影的不真实感。 “这就是狮城……”赵振国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座充满活力的新兴城市。 高楼虽不及东京密集,但整洁的市容、繁忙的港口和人们脸上那种急于发展的迫切神情,无不昭示着这里正处于经济起飞的前夜。 考察团的行程排得很满,参观国有控股公司、港口、标准化工业厂房。 赵振国穿着代表团员统一配发的、略显宽大的灰色中山装,混在队伍里,认真地听着狮城经济发展局(EDB)官员的介绍,笔记本上却勾勒着别人看不懂的符号和关键词。 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过滤着每一个有价值的信息。 “各位领导,我们裕廊工业区目前重点吸引电子、精密工程等‘高技术、高附加值’产业入驻,提供非常优惠的土地政策和税收减免……” EDB一位姓林的处长在介绍时,特意强调了“高技术”三个字。 就是它了! 赵振国眼中精光一闪。 狮城的半导体产业,尤其是后道的封装和测试,正是在这个时期,借助全球产业转移的东风,奠定其未来几十年重要基地的地位。 当晚,在下榻的酒店,赵振国避开众人,找到了老熟人周振邦。 “振邦哥,有个想法。”赵振国开门见山,递过去几张潦草画就的草图。 周振邦警惕地接过,觉得脑门一阵突突: “你又想搞什么名堂?小本那摊子还没收拾利索……” “这次不一样,”赵振国压低声音,“狮城现在大力招商,尤其欢迎电子业。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以小本那个‘未来技术投资’的名义,建一个‘电子元件厂’。” “电子元件厂?我们国内不能建?你小子,投资都不投资到自己国土上?” “这里建,意义不同。”赵振国指着草图,“明面上,生产一些简单的二极管、电阻电容,满足本地和东南亚市场,符合狮城的产业政策,容易获批,还能享受优惠。” 他话锋一转,手指点在草图上一个标着“千级无尘车间”的区域,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但暗地里,我们要预留这个!未来,这里要能承接半导体芯片的封装和测试!” 周振邦倒吸一口凉气: “封装测试?那是……那是西方对我们严格限制的领域!你这不是在人家眼皮底下……” 艹!振国这货这特么的敢想敢干!他咋就想不到呢? “正因为是在狮城,是‘外资’企业,反而有机会绕过一些限制。”赵振国目光灼灼,“我们可以先从小本进口一些二手的塑封机、键合机、测试台。这些设备在西方看来可能已经‘过时’,但对我们来说,就是宝贝!在这里建立一个点,就等于在封锁线上,钉下了一颗楔子!” 周振邦沉默了。 他深知此事风险极大,但赵振国描绘的图景,以及其背后可能对国家电子产业带来的深远影响,让他无法轻易否定。 他想起了老人回国前对赵振国“胆子可以再大一点”的默许。 “你需要我做什么?”周振邦最终沉声问道,妈的,赵振国找他,肯定不会只是为了画大饼这么简单。 赵振国立刻说,“第一,找本地的关系帮我安排一次与EDB林处长的‘非正式’会谈,以日商的身份。第二,通过代表团的内参渠道,把这件事的‘战略意义’,用最稳妥的方式,递上去。” 两天后,在一家充满南洋风情的咖啡馆,赵振国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西装,带上蛤蟆镜,梳了个大背头,与前几天那个穿中山装的干部,判若两人,他以港岛投资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与小本飞来的高向阳一起,与EDB的林处长会面。 “高桥先生对在狮城投资电子厂感兴趣?”林处长很客气,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是的,林处长。”高向阳表现得像一个精明的商人,“我们看好东南亚未来的市场,也希望借助狮城优越的地理位置和营商环境。我们计划初期投资建设一个电子元件厂,生产基础元器件。” 他递上一份精心准备的、看似详尽的计划书,里面充满了市场分析、成本核算和就业岗位预测,但在关键的生产设备清单和工艺描述上,却故意模糊处理,只强调了“自动化”“高精度”。 林处长仔细翻阅着,不时提问。 高向阳对答如流,展现出了极强的专业性和诚意。 “高桥先生的计划很务实,”林处长合上计划书,笑了笑,“不过,我们EDB更希望吸引一些技术含量更高的项目。不知道贵公司,在半导体领域,是否有长远打算?” 来了!赵振国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关键试探。 高向阳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也不能完全回避。 “半导体是未来,我们当然关注。”高向阳从容不迫,“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我们计划先从门槛相对较低的封装测试环节做起,积累经验和人才。比如,先引进一些用于芯片保护的塑封生产线……” 他轻描淡写地抛出了“封装测试”这个词,仿佛这只是电子元件制造中一个普通的后续环节。 林处长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狮城此时正极力想嵌入全球半导体产业链,封装测试正是他们试图突破的环节之一。 高向阳的提议,恰好挠到了痒处。 “封装测试……确实是很好的切入点。”林处长沉吟道,“如果贵公司真有此意,EDB可以在土地、厂房建设方面提供更多支持。甚至,我们可以帮助引荐一些设备供应商。” “太好了!那就多谢林处长了!”高向阳举起咖啡杯,以咖代酒,心中暗喜。 第一步,成了! 别说,日商的身份,真他娘的好使。 高向阳是真心好用啊!得加钱! 776、国家队和游击队 项目洽谈顺利推进的同时,另一条战线悄然开辟。 赵振国让周振邦通过本地华侨商会、大学校友会等渠道,谨慎地搜集信息。 目标很明确:那些在惠普、德州仪器等早期入驻狮城的美资半导体厂里工作的华人工程师。尤其是那些技术过硬,但因文化隔阂或玻璃天花板而郁郁不得志的人。 很快,几个名字进入了视线:陈永清,德州仪器测试部门的技术骨干,因性格耿直不被美方管理层喜欢;林秀兰,惠普的工艺工程师,能力出众却晋升无望……因为她是一名“香蕉人”...... 赵振国没有直接接触,而是通过高向阳,以“新成立的日资高科技公司,寻求技术顾问”的名义,发出了非正式的会面邀请。 挖人这种事情,高向阳干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反正花的也是赵振国的钱,他才不心疼。 事情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但周振邦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振国,你这步子迈得太大了!”在酒店房间里,周振邦忧心忡忡,“私下接触外方官员,挖角外资企业核心员工,还要引进敏感设备……这任何一条,被人抓住把柄,都是外交事件!” “振邦哥,我知道风险。”赵振国给他倒了杯水,“但机会稍纵即逝。狮城现在求发展,给了我们一个时间窗口。等他们都布局完了,我们就再难插足了。” “可是……” “没有可是。”赵振国语气坚决,“这件事,我已经通过内参把核心思路和战略意义报上去了。虽然没有明确回复,但也没有反对。‘阅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现在做的,是在为国家电子产业,留一条未来的‘备用通道’。” 他看着周振邦,眼神坦诚:“振邦哥,我知道你担心我闯祸。但这件事,功在千秋。就算将来有什么问题,我赵振国一力承担!” 周振邦看着眼前这个滑头如狐、胆大包天的家伙,半晌,重重叹了口气: “承担?你承担得起吗?罢了……我会尽力帮你周旋,但你自己,务必小心!所有接触、所有文件,必须干净,不能留下任何尾巴!” 在EDB的“绿灯”和支持下,“未来技术(狮城)有限公司”的注册和裕廊工业区地块的审批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着工作。 但赵振国的布局,还不止这个。 考察团的行程很密集,除了参观企业,还参观了港口设施。 赵振国跟在队伍里,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码头上堆积的集装箱、货轮上升起的各国旗帜,以及街头巷尾开始出现的霓虹灯广告。 “自由港……转口贸易……”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周主任,我需要注册一家公司。”利用自由活动时间,赵振国再次找到了周振邦,开门见山。 周振邦的眉头条件反射般地锁紧:“你又想干什么?” 救命啊,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去招惹赵振国! 这家伙是散财童子么?还没折腾够么? “这次是正经买卖,国际贸易。”赵振国递过一份简单的计划书,“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振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在香港注册,但在狮城设立运营中心。” “贸易?我们国家有专业的进出口公司!你又想干吗?” “他们是国家队,打的是正规战。我需要的是游击队,干的是他们不方便干、或者还没意识到的活儿。” 赵振国压低声音,“利用狮城自由港的地位,我们可以做三件事: “第一,把国内积压的轻纺产品、工艺品、土特产,用更好的包装和营销,卖到欧美去,卖上价钱; “第二,利用这里与西方的良好关系,采购一些国内急需但又受限制的‘非敏感’工业设备、零配件,甚至技术期刊; “第三,利用信息差,做点大宗商品的转口买卖,赚取外汇。” 周振邦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赵振国的想法总是听起来很疯狂,却又有几分歪理,但他还是忍不住反问道: “资金呢?你哪来的钱?赚的那点钱还没造完呢?回家媳妇不让你跪搓衣板啊?” 提起跪搓衣板这件事,赵振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振邦哥,前期投入都是不可避免的,贸易本身就能产生现金流。”、“振邦哥,这不仅仅是赚钱。这是在为国家开辟一条不受太多限制的‘白色通道’,是建立一个我们自己的海外商业据点!意义不亚于在小本买技术!” 这话说的站位极高,周振邦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这家伙,总是这么会戴高帽子! 前几天,赵振国在小本买到的专利通过特殊渠道到了国内,他哪怕是不懂,也知道那是好东西。 周振邦长叹一声,他无法阻止这头一旦认准方向就拼命向前冲的“倔牛”。 更别说这个倔牛,还打着为国家好的名头。 “原则上我不反对,但你必须做到两点:第一,合法合规,绝不能授人以柄;第二,所有敏感物资的进出,必须经过严格审查和上报。” “明白!”赵振国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在EDB一名低级官员的引荐下,赵振国以港商的身份,看中了岌巴港附近的一处旧仓库。 位置偏僻,库容不大,但足够初期使用,关键是价格便宜,而且拥有自己的小码头。 “赵先生,这里虽然旧了点,但结构牢固,而且很方便货物上下船。”房产经纪殷勤地介绍。 赵振国看着仓库外浑浊的海水,以及远处密密麻麻的桅杆,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周振邦联系的当地情报网物色下,一位合适的“白手套”出现了,陈彼得,一位三十多岁、精明干练的狮城本地华人,祖籍潮汕,能说流利的英语、普通话和闽南语,曾在数家洋行工作,对国际贸易流程极为熟悉,且内心深处对故土抱有情怀。 经过几次试探性接触,赵振国用高薪、未来的发展空间以及“为华人商业崛起”的理念,成功说服了他出任“振华国际”狮城公司的总经理。 公司框架初步搭起,赵振国急需第一桶金来证明自己构想的可行性,并打通渠道。 777、自己人来挑起大梁 赵振国没想到,听说他要搞贸易公司,陈秘书居然托周振邦给了他一个联系方式。 那张纸上联系的单位,是国内刚刚获得部分外贸自主权的粤省轻工进出口公司,负责人陈爱华,是一个正为完成出口创汇指标而焦头烂额的中年干部。 越洋电话接通的过程颇为周折,酒店总机转接,线路里充满了“滋啦”的电流杂音,但赵振国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和富有煽动力: “陈总,您好!我是振华国际贸易的赵振国……对,就是陈秘书介绍的那家。我们公司专注于开拓海外市场,对贵公司的产品,非常有兴趣!” 他抛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方案: “我们不仅能消化库存,还能提供符合国际审美潮流的包装设计,让产品进入狮城、大马,乃至欧美地区的连锁超市和精品礼品店!跳过层层盘剥的中间商,利润我们按约定比例分成!” 电话那头的陈爱华,最初还将信将疑,差点没挂电话。 但“陈秘书”这个介绍人,分量非同小可,由不得他不重视。 而且赵振国描绘的图景,进入海外终端渠道、外汇。 正是他们这类刚刚蹒跚学步走向世界的进出口公司最渴望而又最难企及的目标。 几乎是毫不犹豫,合作意向迅速达成。 很快,几个装满“试水”货物的集装箱,便通过粤省轻工的关系和赵振国这边初步疏通的港口环节,漂洋过海,抵达了位于岌巴港区的一个小仓库。 货物到了,真正的魔术才开始。 那些原本用简陋纸盒包装的铁皮青蛙,被换上了印有俏皮卡通图案、英文说明的硬纸卡挂装。 单调的塑料花被组合成富有东方禅意的小盆景,配上半透明的礼盒。 朴素的草帽系上了色彩鲜艳的丝绸缎带,放在定制的竹编礼篮里…… 这藤编礼篮,是二哥赵振中厂子的第一笔订单。 经过这番“改头换面”,贴上“振华国际”的标签后,这些来自中国的商品,瞬间从“地摊货”提升为带有“东方神秘风情”的时尚礼品。 凭借其独特的设计感和极度优惠的价格,这批货通过陈彼得初步建立的销售网络,迅速流向了狮城本地的旅游纪念品商店、百货公司,甚至开始试探性地进入邻近的大马市场。 初战告捷! 陈彼得确实能干,嗅觉灵敏,行动力强。 但赵振国心里清楚,陈彼得是他在当地发掘的人才,可用,却未必能全然托付核心利益与长远布局。 南洋这一摊子事儿,涉及未来与国内更深度的联动、与港岛公司的配合,甚至可能牵扯到一些更隐秘的资金流动,他必须找一个绝对信得过、知根知底、并且有能力的自己人来挑起大梁。 他的脑海里,几乎立刻就浮现出了两个名字,狗剩和刘二妮。 让他们来,一个主外,负责渠道拓展、码头物流甚至必要的“沟通协调”;一个主内,负责财务、仓储管理和内部运营。 最重要的是,他们对自己绝对忠诚,背景干净,用着放心。 想到这里,赵振国立刻找到周振邦。 “振邦哥,还得麻烦您一件事。我在狮城这边,业务刚起步,急需可靠的人手。我想从国内调两个人过来帮忙,手续方面……” 周振邦一听赵振国说话,心就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一听只是要办两个人出国工作的公务手续,相较于赵振国之前那些动不动就买专利、投巨资的“骚操作”,这要求简直正常地让他想流泪,甚至产生了一种“赵振国终于干了件人事儿”的错觉。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就这事?你把名字、单位信息给我,我来协调试试...不过话先说前面,成不成,还得看政策和对方单位的意见,我不能打包票。” 周振邦毕竟是周振邦,谨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没把话说死,准备先好好查查这“狗剩”和“刘二妮”的底细再说。 尽管赵振国给出的理由非常充分,狮城业务拓展,这两人是他的同村,知根知底,能力也合适,听起来合情合理,似乎只是两个背景简单的普通农村青年。 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凡是跟赵振国沾边的人和事,都得多留个心眼。 只不过,周振邦查来查去,却一无所获。 —— 视线转回国内,赵振国老家。 狗剩从鹿棚出来,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王栓住就着急忙慌地来了。 “狗剩!振国给你捎了个口信!”王栓住脸上带着羡慕和好奇,这天大的好事儿,咋就落在狗剩身上了呢? 振国咋会千里迢迢,传回来这么一句话呢? “狗剩兄弟,我在“狮城”打开了局面,急需信得过的兄弟去帮忙,狗剩兄弟和二妮妹子愿不愿意出去闯一闯,见见世面?” 听完王栓住的话,狗剩和刘二妮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了赵振国的意思。 “去!”狗剩言简意赅,语气却异常坚定,“窝在这山沟里,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说不定真能闯出个名堂!” 哪怕是为了二妮的安全,他也愿意去!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开始着手准备。 赵振国不仅捎回去了让他们来狮城的消息,甚至还安排好了鹿棚的后续事宜。 —— 除了贸易,赵振国开始尝试更敏感的操作。 他通过李超人,联系上了一家瑞士的小型精密仪器公司,表示想采购一批“用于教学和科研”的二手光学测量仪和一台老型号的数控机床控制器。 这些设备并非最先进的,但对国内当时的工业水平而言,却极为实用,且正好处于“巴统”禁运清单的模糊地带。 当这批设备清单和采购合同草案,呈送到周振邦面前时,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赵振国!你疯了!”周振邦在酒店房间压低声音怒吼,“这东西你也敢碰?!你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回不去吗?” 778、周振邦心脏病都要犯了 “振邦哥,冷静。”赵振国早有准备,“你看清楚了,这些都是二手货,型号老旧,瑞士那边也确认了,不属于严格禁运范畴,是以‘商业用途’申报的。而且,我们不是直接运回国内,是先放在狮城的仓库里,作为‘库存商品’。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运回去,我们再想办法,比如拆解、伪装……总之,东西先拿到手再说!这都还没拿到呢,你着什么急么?” 周振邦看着赵振国那副“胆大包天”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份看似“合规”的合同,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要犯了。 赵振国看周振邦又要急眼了,双手一摊,显得既无辜又大胆: “这都还没影儿的事,能不能办成还两说呢,你着什么急嘛!” 周振邦再一次深刻体会到,看着赵振国,就像看着一个在万丈悬崖边戴着镣铐跳舞的人,舞步花哨,随时可能坠落深渊,引得周围人一起万劫不复,可偏偏这家伙每次都能在最后关头奇迹般地稳住,甚至还能往前蹦跶两步。 “你……你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周振邦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所有流程,从采购、运输、到在狮城的仓储,必须滴水不漏!运输环节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一旦被查扣,后果不堪设想!”他已经上了这条贼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把漏洞堵上。 “放心,振邦哥,我心里有数。”赵振国安抚道,但眼中闪烁的,分明是冒险家看到宝藏时才有的光芒。 周振邦喘了口气,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他狐疑地看向赵振国: “等等……不是,你怎么说服李超人帮你的?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事情,以他的身份和谨慎,怎么会轻易替你牵线搭桥?你给了他什么天大的好处?” 赵振国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堪称“憨厚”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格外“真诚”: “额……这个嘛,李先生一心爱国,关心国内建设,看到我们急需提高工业水平,自然是愿意伸出援手的!这是赤子之心,桑梓之情啊,振邦哥!” “放屁!”周振邦直接冷哼出声,一个字都不信。 李超人那是何等人物?纵横商海几十年,慈善要做,但绝不会拿自己的核心商业信誉和国际关系去冒无谓的风险。 没有足够分量的筹码,他怎么可能点头? 赵振国讪讪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辩解。其实也不是他不愿意说,实在是……拿国宝猫熊“小团子”继续画大饼,像吊着胡萝卜一样“吊”着李超人办事这种事情,有些难以启齿。 再说了,在他自己心里,也更愿意相信李超人愿意帮忙,主要还是出于拳拳报国之心,才不是因为惦记着他家里那只哼唧哼唧的黑白团子呢! 对,一定是这样的! 至于周振邦信不信,那就不关他的事了,反正李先生那边确实是开始推动了。这就够了。 其实,赵振国想要“画大饼”、进行深度捆绑的对象,可远不止李超人一个。 毕竟那位可是说过,要把朋友搞的多多的! 赵振国目光炯炯,向周振邦阐述着他的构想: “我们要看到的,不仅仅是狮城本身的机遇,更是它背后所连接的整个南洋!这里盘踞着实力雄厚的华商群体,他们手握巨量的资本、遍布东南亚乃至欧美的人脉网络,还有他们几代人在海外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商业智慧和管理经验。 “把他们的力量,和国内庞大的市场、迫切的发展渴求连接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大买卖,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桥梁!” 周振邦眉头紧锁,习惯性地泼冷水: “想法是好的。但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在商言商。而且他们对国内目前的情况不了解,甚至因为历史原因抱有很深的顾虑。你想靠什么打动他们?空口白话,画饼充饥吗?” “当然不是!”赵振国成竹在胸,“靠文化认同,靠血脉乡情,但更要靠实实在在、能让他们看得见、摸得着、并且为之动心的项目和前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而且,我们要找的,不是普通商人,是那些在关键时刻有魄力、有担当,骨子里有家国情怀的领袖级人物。” 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的人。 而这一次,机会悄然来临的方式,充满了文化的厚重与历史的因缘。 在考察团既定的行程中,有一项是参观由著名侨领、爱国老人陈先生倾资创办的南洋华侨中学。 校舍庄重,绿树成荫,洋溢着浓厚的中华文化气息与严谨的学风。 在校史馆内,赵振国驻足于陈列着陈先生“倾家兴学”、支援抗战的珍贵史料和照片前,久久不语,神情肃穆。 他并非全然作秀,而是真正被那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赤子情怀所震撼。 也正是在这里,他注意到,一位身着传统中式绸衫、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的老者,在几位随从的陪同下,也在默默地观看着这些展品。 老者眼神深邃,饱含着追忆、自豪与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赵振国心中一动。他眼巴巴地瞅着周振邦,周振邦欲哭无泪,却只能认命般地去打探消息。 要不说赵振国眼力不一般呢,这位老者正是陈先生的族侄,在狮城本地颇具声望的实业家陈延年,主要经营橡胶园和航运业务,且一直热心华社公益,是当地华人领袖之一,而且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出席公开场合。 看赵振国跃跃欲试,想要结识这样一位老先生,周振邦觉得头痛极了,不过转念一想,这货碰个壁也好,就不折腾了。 对于这样一位德高望重、见惯风浪的长者,赵振国知道,直接上门谈生意,必然显得唐突且功利。 他采取了更迂回,也更显诚意的方式。 他通过华侨中学一位对他颇为赏识的老校长,转呈了一封以个人名义写的信和一幅白石老人的画。 779、文化认同 周振邦觉得赵振国就是瞎折腾,这能打动陈家人?开什么玩笑呢? 就靠那封啥“邮票”的诗还有水墨画么? 可让他瞠目结舌的是,两天后,一份精美的请柬送至赵振国手中,邀请他参加一场私人的“茶叙”。 茶叙的地方是一座融合了南洋风情与闽南建筑特色的大宅,古色古香,静谧中透着底蕴。 茶室内,紫砂壶中茶香氤氲。 主人陈延年虽年过花甲,但目光如炬,气度沉稳。 陪同在侧的,还有他的长子陈文翰,约莫三十五六岁,西装革履,毕业于剑桥大学,思想西化,言语间带着精明与干练。 白石老人的书画讨论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国内正在发生的变化。 “听闻故土如今好像在求变,不仅允许外国记者采访,更是派出旅游团出外考察,振国先生来自北边,见识不凡,不知对此有何高见?”陈延年语气平和,带着长者的睿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赵振国放下茶杯,态度不卑不亢,言语朴实却有力: “陈老先生,依我浅见,这绝非一时之国策,而是我中华民族历经百年波折、痛定思痛后,认清世界潮流、决心奋发图强的必然选择。其核心,依我看就是,‘打开国门,搞活经济’。” “一下子打开国门,那么多人进来,是好是坏,犹未可知。”陈文翰插话,语气带着理性的质疑,“资本天生逐利,若没有完善的法律法规和稳定的商业环境,只怕热情过后,留下一地鸡毛,反伤及自身。” 还有一句话,陈文翰并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开门到底是真开,还是虚晃一枪,把人骗进去再... 这话赵振国确实无法反驳,曾经在某个时期,外商身份在国内,简直是自带“护甲”。 “文翰兄所言极是,可谓一针见血。”赵振国没有反驳,反而诚恳地接过话头,“正因如此,前路才充满挑战,也才更需要像陈老先生这样,既有国际视野和商业智慧,更有深厚家国情怀的同胞,回去看看,回去帮忙!”他刻意用了“回去”这个词,强调血脉根源。 “不是简单的捐资捐物,”他继续深化,“而是带着成熟的经验、先进的管理模式、全球化的市场视野回去投资兴业!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输血又造血!”他开始描绘具体的、诱人的图景: “陈氏擅长航运物流,如今国内沿海港口建设方兴未艾,是否正需要引入更高效、更国际化的码头管理和船舶运营经验? 国内十亿人口,消费市场如同沉睡的巨人即将苏醒,正需要像陈氏旗下可能涉及的现代化食品加工、高级酒店服务这样的业态去满足和引领。 国内劳动力资源丰富,成本优势明显,可以考虑将一些成熟的加工制造环节,转移到国内,既能大幅降低综合成本,提升产品国际竞争力,又能直接为家乡父老创造就业,带动地方发展?” 他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华商最关心的核心点上,市场潜力、成本优势、发展机遇,同时又巧妙地将这些利益点与“家乡”、“同胞”、“桑梓”等深沉的情感纽带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陈延年默默听着,手中缓缓拨动着一串紫檀念珠,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偶尔微眯的眼睛显示他正在认真权衡。 陈文翰则单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赵振国描绘的某些场景触动了他商业上的神经。 那么大的市场,由不得他不心动。 但两人都只是听着,并不搭话。 赵振国知道仅靠这些还不够,火候还未到。 他话锋一转,由商及文,由利及义,谈起了此行的人文见闻: “不瞒老先生,此次南下,看到南洋同胞将中华文化传承得如此之好,心中万分感佩。尤其在贵校,看到‘诚毅’二字校训,更是想起陈先生‘诚信果毅’的一生。这不仅是贵校的办学精神,更是我们华人商贾能够纵横四海、屹立不倒的根本。诚信立业,毅勇致远。” 他这番将商业之道提升到文化传承和华人精神层面的论述,让陈延年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深以为然的动容。 文化认同,是打开这些老派华商心扉最有效的钥匙之一。 茶叙之后,双方的关系明显拉近了不少,气氛融洽,言谈甚欢。 但赵振国心里清楚,距离实质性的投资合作,仍隔着一层需要突破的信任薄纱。 不过,一个大概的思路已经在他脑中形成:创造一个能让陈延年亲身回国的契机。 比如说,想办法推动陈老祖籍所在地的政府,以官方名义,向这位德高望重的侨领发出诚挚的邀请,请他回去走一走,看一看。 国人,尤其是这些漂泊海外的游子,谁不念着故土山水,谁不想着衣锦还乡呢? 赵振国笃信,只要陈老愿意踏上归途,亲眼看到那片土地,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生机与渴望,就不怕他不在故土投资…… 毕竟,血脉里的召唤和那份“落叶归根”的深切情怀,是任何商业算计都难以完全割舍的。 赵振国清楚单凭他自己,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绝无可能推动地方政府向陈延年这样的海外侨领发出正式邀请。 他没那么大能量,但他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 从陈府茶叙回来后,他立刻找了个机会,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给王新军。 “新军哥,我琢磨着,想让陈老先生这样的侨领真正动心,光靠我们说破嘴皮子不行,得让他们亲身回去看看!咱们是不是可以想办法,由他老家当地的政府出面,发个正式邀请,请陈老‘回家看看’?这既是人情,也是实实在在的考察机会。” 王新军听了一琢磨,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主意……跳出了单纯商业游说的框架,打的是“乡情”这张牌,既符合政策方向,又搔到了海外游子的痒处。 邀请这帮人回来投资,不比借国外银行的钱强? 780、迂回包抄,攻心为上 “嘿!你小子!这主意,还真不错!迂回包抄,攻心为上!比直接拉着人家谈投资高明!” 王新军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个思路整理一下,汇报给老人。 老人听完沉吟了片刻,手指在宽大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振国这皮猴子,还真是有些”歪门邪道“在身上的。 这个办法好啊,太好了。 不光陈延年,也不光狮城这一地,海外华侨华人群体,遍布全球五大洲、数以千万计、拥有雄厚资本和先进技术。 他们,同样是中华民族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可以借重的宝贵力量。 “这个思路很好嘛!”老人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赞许和一种更高层面的决断,“不要只局限于一个陈延年,也不要只盯着狮城。很多海外侨胞,离乡背井多年,都有落叶归根的情结。 “我们可以主动一点,热情一点,由侨务部门牵头,协调各地方,向那些有意愿、有实力、有声望的侨胞,发出诚挚的邀请,请他们回老家走一走,看一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要让他们看到家乡的真实变化,感受到同胞的真诚情谊,了解到发展的迫切需求!我们也借一借东风!” 一项由外交机构协调、各地方政府具体落实的“邀请海外侨胞回乡省亲考察”的活动,在78年的冬天,悄然拉开序幕。 像陈延年这样散落在世界各地、原本还在观望的众多知名侨领、华商,都陆续收到了来自祖籍故乡的的正式邀请函。 函件措辞热情洋溢,既表达了家乡父老的思念之情,也简要介绍了地方发展的新气象,诚挚邀请他们“常回家看看”。 这一招,直击心灵深处。 对于这些少小离家、如今功成名就的游子而言,这份来自故土的官方邀请,其分量远超任何商业计划书。 那是根的召唤,是乡音的回归,是“衣锦还乡”传统情怀的最终实现。 陈府之内,陈延年拿着那封来自故乡的邀请函,戴着老花镜反复看了许久,手指微微颤抖。 他抬头望向远方,眼中竟有些湿润。 “父亲,您……”陈文翰在一旁,也感受到了这份邀请的不同寻常。 “文翰啊,”陈延年长叹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看看老家的祖屋,给你祖父祖母上个坟……” 连原本最为理性、对投资国内持审慎态度的陈文翰,在这一刻,也无法再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这是家族血脉的召唤,是父亲乃至他们这一代海外游子内心深处无法割舍的情结。 可作为一个受过西方精英教育、习惯用理性剖析一切的商人,陈文翰心中仍有一个解不开的疑惑。 在随后一次与赵振国的单独会面中,在一家南洋风味的咖啡店里,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振国兄,”陈文翰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他抬眼直视赵振国,“你如此不遗余力,促成家父乃至众多侨胞回乡,究竟所图为何?我看得出来,你并非代表团的核心决策层,级别似乎……也并不算高。如此卖力牵线搭桥,难道是为了借此机会,在国内……加官进爵,谋个前程?”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赵振国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头轻笑了一声。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没有看陈文翰,目光似乎投向了窗外狮城繁华的街景,又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时空。 “文翰兄,”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和表面职位不符的深沉与笃定,“你说的那种前程,是好东西,但……不是我的追求。” 他转过头,目光清亮地迎上陈文翰探究的视线: “我图的东西,说起来可能有点大,也有点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图的是,有朝一日,能看到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工厂,生产出世界上最好的产品,贴上我们自己的商标,行销全球,而不是只能靠着廉价的原材料和劳动力,赚取那点微薄的辛苦钱;” “我图的是,有朝一日,咱们自己的技术标准,能成为别人争相遵循的行业规范,而不是永远跟在别人屁股后面,交着昂贵的专利费,受制于人;” “我图的是,有朝一日,咱们的民族品牌,能在纽约、在巴黎、在东京最繁华的商圈里,占据一席之地,让全世界都心甘情愿地为‘中国制造’的品质和创新买单;” 他的语气并不激昂,但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陈文翰的心湖,激起层层波澜。 “要实现这些,靠我一个人,或者靠我们国内目前关起门来的那点家底,是远远不够的。我们需要资金,需要技术,需要市场,更需要像陈老先生、像文翰兄你们这样,既懂得国际市场规则,又与我们血脉相连的自己人,一起回来,共同把这块蛋糕做大。” 赵振国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无比真诚: “我是真心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时代机遇,是我们这个民族重新崛起的机会,也是像陈家这样的家族,将事业拓展到一个更广阔天地、同时回馈桑梓、留下世代美名的历史性时刻。这,才是我真正想‘图’的东西。” 陈文翰彻底愣住了。 赵振国描绘的,是一个宏大到近乎虚幻的蓝图,一种超越了个人得失的……情怀? 不,不仅仅是情怀,那眼神里的光芒,是近乎偏执的笃信和难以言喻的野心。 这番话,冲击着陈文翰固有的商业价值观。 他第一次开始真正审视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这个人,要么是个空想家,要么……就是个看到了未来轮廓的可怕先行者。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在那一瞬间,自己的内心深处,居然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丝与此人合作的念头!是被那蓝图吸引?还是被那近乎催眠般的笃定所蛊惑? 太可怕了! 781、赌注 赵振国感觉到陈文翰对自己的话产生了一丝兴趣。 纯粹的理想与情怀,或许能打动其父,却未必能真正撬动这位剑桥毕业的商业精英。 赵振国看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向了国际经济形势。 “文翰兄,如今全球市场波动加剧,机遇与风险并存。不知您对当下的股市有何看法?”赵振国端起咖啡,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 陈文翰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赵振国会谈起这个。 他保持着礼貌的疏离: “股市?风险与机遇永远成正比。怎么,振国兄也对这资本游戏感兴趣?” “略知一二。”赵振国笑了笑,“我觉得,眼下有几个领域颇有潜力。比如,因北海油田产能提升而受益的英国能源服务公司,再比如,日本几家专注于自动化精密制造的中小企业……当然,风险也不小,像一些过度依赖传统业务的美国区域银行,恐怕未来一两年会面临不小的挑战。” 他随口点出的几个方向,甚至带着一丝预言般的笃定,完全不像是一个初次接触国际资本市场的人能有的见解。 陈文翰闻言,眉头微蹙。这...在主流分析师那里可并不受青睐,赵振国这是? “哦?振国兄似乎很有把握?市场变幻莫测,即便是最顶尖的分析师,也不敢如此断言。” 赵振国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忽然提议道: “文翰兄若是不信,我们不妨打个小小的赌如何?” 陈文翰觉得这提议有些儿戏,反问道:“赌?怎么赌?谁来听听。” “好办啊,”赵振国身体前倾,语气轻松,“文翰兄不看好我说的那些,那我们买点试试不就好了?这样,我出一万美元作为本金,文翰兄你负责操作,就买我说的这几支。一个月后,要是赚了钱,就算我打赌赢了。” 陈文翰:!!! 用真金白银来打赌?而且本金还是赵振国出? 他下意识地问:“那如果赔了呢?” 赵振国双手一摊,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算我的呗,反正本金也是我的。”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一万美元只是微不足道的零钱。 陈文翰第一次用极其认真的目光重新打量赵振国。 这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同时也升起一丝警惕。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在这种精明人之间。 他凝视着赵振国,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 “本金你出,风险你担,赢了……好像也只是赢了个虚名。赵振国,那你图什么?或者说,赌注是什么?” 赵振国迎着他的目光,也不再绕圈子,坦然笑道: “简单。如果我赢了,只想在未来需要的时候,能借文翰兄家族的运输线路一用。当然,该付的运费,分文不会少。”他特意强调了“借”和“付运费”,表明这是商业合作,而非无偿索取。 其实赵振国这算盘打的叮当响,这对他,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一来省去了诸多麻烦,让陈文翰替自己当个证券经纪人,陈文翰肯定是不会贪这笔钱的,二来能赢得与陈家合作的机会。 原来如此!陈文翰心中豁然开朗。 陈家的运输线路遍布东南亚,连接欧美,这正是赵振国目前贸易板块急需的物流网络。 这个赌注,看似赵振国在冒险,实则是用一万美元和一个赌,来换取一个打通关键物流环节的机会。 赢了,他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获得了至关重要的运输渠道。 输了,也不过损失一万美元,对他似乎不痛不痒。 陈文翰快速权衡着。 一万美元的赌注,风险完全由赵振国承担,自己只是动动手。 而赌注背后的东西,验证赵振国的商业眼光,以及可能由此开启的、与这个神秘莫测的年轻人更深度的合作,其价值远超这一万美元。 “好!”陈文翰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的锐利和兴趣,“这个赌,我接了。我倒要看看,振国兄的眼光,是否真如你所言那般精准。” “绝不会让文翰兄失望。”赵振国自信地笑了。 几天后,陈文翰按照约定,买入了那几只股票。 起初他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一场有趣的实验。 然而,接下来的市场走势,让陈文翰的心情从最初的戏谑,逐渐变成了惊疑,最终化为难以言喻的震惊。 赵振国点名的英国能源服务公司,因为接到北海油田的新订单,股价在几周内稳步上扬。 那几家日本精密制造企业,陆续发布了超出市场预期的财报,股价随之跳涨。 而他提及需要规避风险的美国区域银行,果然开始传出坏账增加的负面消息…… 股价竟真的如同被赵振国的手推动般…… 陈文翰看着账户上不断增长的浮盈,回想起赵振国那笃定的眼神,心中不禁凛然。 他对国际经济形势和微观企业动向的把握,简直精准得可怕! “可怕……太可怕了……”陈文翰暗自惊叹。 这次打赌,自己恐怕很快就要“输”了。 而输掉这个赌约,意味着赵家那条四通八达的运输线路,将要为赵振国打开。 他开始真正相信,赵振国在咖啡厅里对他说的那些关于民族崛起、时代机遇的话,并非空谈。 一个拥有如此恐怖洞察力的人,他所图谋的,绝对不小。 —— 一个月后。 看着桌上那份显示着显著浮盈的股票账户报告,陈文翰揉了揉眉心,在震惊之余感到一阵棘手。 他与赵振国的赌约,结果已无悬念,他输了。 他觉得棘手,倒不是他想耍赖,陈家家训,一诺千金,他没准备烂账。 但问题在于,赌注——借用陈家的运输线路这件事,远非他个人能够拍板决定。 陈家的航运和物流网络,是家族生意的命脉之一,涉及复杂的航线、码头关系以及更深层次的利益格局,最终决策权牢牢掌握在以父亲陈延年为首的董事会手中。 他当时贸然答应赌约,内心深处其实是不相信赵振国能赢的。 真到了履约的时候,该怎么办? 782、值得下重注 踌躇再三,陈文翰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去向父亲坦白这件事。 书房里,紫檀木的书架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陈延年正戴着老花镜翻阅一本古籍,听完儿子有些忐忑的叙述,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 “哦?有这等事?”陈延年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椅的扶手,“你说他精准判断了几只冷门股票的涨势,用他自己的钱,跟你打赌,赢了只求借我们的运输线一用?” “是,父亲。”陈文翰垂首道,“此事是儿子考虑不周,擅自应承,请父亲责罚,但父亲教导我说,人无信不立,所以还请父亲...在董事会上...说服其他股东...而且赵振国此人非常有眼光...” 陈文翰试图说服父亲陈延年,却被陈延年三声,“好!好!好!”,打断了。 陈文翰愕然抬头,不解地看着父亲。 陈延年目光深邃,看着窗外庭院中的芭蕉树,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感慨: “文翰啊,你这赌,输得好!输得妙!简直是太好了!” 陈文翰说:“啊?父亲,您的意思是?” “你想想,”陈延年转向儿子,耐心点拨道,“这位赵先生,他展现出的,仅仅是投资的眼光吗?不是!他展现的,是对国际大势、产业动向近乎妖孽般的洞察力!这种能力,万金难求!”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 “他为何要借运输线?这说明他所图甚大,他的贸易生意,绝不止于现在这些小打小闹的工艺品!他需要更稳定、更庞大、甚至可能更隐秘的物流渠道来支撑他未来的布局。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信心十足,前景广阔!” “他用一场稳操胜券的赌局,看似是求你借路,实则是向我们陈家,不,是向我,展示他的背景和价值!他在告诉我们,与他合作,我们陈家能得到的,远不止那点运费!他能带来的,可能是关乎家族未来几十年发展的关键信息和机遇!” “所以,你输掉这次打赌,非但无过,反而有功!”陈延年语气肯定,“它让我们更清晰地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可怕潜力和巨大价值。一条运输线的使用权,换一个可能与如此人物深度绑定的机会,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我们赚了!” “那……父亲,我们……” “答应他!”陈延年毫不犹豫,“不仅答应他,还要给他最优先、最便捷的通道!同时,文翰,你要借此机会,与他建立更紧密的联系。这个人,值得我们陈家,下重注!” 陈文翰深吸一口气,彻底明白了父亲的决定。 父亲不仅决定要履行赌约,甚至还把这个当成了一个双方合作的重要契机。 这一次,他并没有质疑父亲的决策,反而说,“是,父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此时赵振国已随考察团回国,打越洋电话沟通如此重要的事情既不方便也不稳妥。 陈文翰想起了赵振国临行前说过,他在狮城贸易公司的负责人狗剩是他的兄弟,绝对信得过。 于是陈文翰亲自来到了那间位于岌巴港附近、略显简陋的贸易公司。 办公室里,狗剩正和刘二妮核对着一批刚到的货单。 他俩来狮城也快一个月了,没负责什么具体业务,主要是跟陈彼得学习。 见到一位气度不凡的“大客户”突然到访,狗剩立刻站起身,环顾四周,发现陈彼得不在,只得硬着头皮,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笑容迎了上去,用不太熟练的英文说: “你好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他朝二妮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出去找陈经理,自己先凑合撑一会儿。 陈文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眼神却清亮有神,有些像是赵振国口中的“狗剩”。 他索性用国语与对方攀谈起来。 狗剩听到陈文翰说国语,松了一口气,他也就会说那么一句半吊子英语,再说下去,就该露馅了。 确定对方就是狗剩,陈文翰不再绕圈子,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崭新的银行存折,郑重地推到狗剩面前。 “苟先生你好,我叫陈文翰,这是振国兄之前托我操作的一点投资所得,按照约定,物归原主。请你务必转交给他。另外,请转告振国兄,我陈文翰愿赌服输。他什么时候需要用,只需一言,我必定全力配合。” 狗剩面上不动声色,拿起那个存折,掀开封面。 当看到上面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0”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数额,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振国哥这...怎么就搞来了这么大一笔钱? 狗剩牢记着赵振国的交代:“天塌下来,面子上也得给我绷住了!”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甚至挤出一丝见过大世面的平静,轻轻合上存折,点了点头: “陈先生的话和东西,我一定带到。不过,振国哥也留了东西要给你...” 紧接着,在陈文翰略带诧异的目光中,狗剩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同样郑重地递给了陈文翰。 “陈先生,这是振国哥临走前嘱咐我,如果……如果您来找他,就把这个交给您。”狗剩按照赵振国的原话复述,没有多余的解释。 陈文翰狐疑地接过档案袋,入手沉甸甸的。他拆开密封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封赵振国的亲笔信,字迹依旧潦草却力道十足: “文翰兄台鉴:狮城一别,未尽所谈。赌约小事,兄台守信,振国感佩。运输线路之助,非为私利,实为共拓未来之基。 “随信附上合作草案一份,乃我初步构想,涉及物流整合、贸易互补乃至未来可能之资金流动,权作引玉之砖,供兄台与陈老先生参详。若蒙不弃,待我理顺国内事宜,再图详议。赵振国匆笔。” 信纸之下,是一份用打字机精心打印、条款清晰的合作协议草案。 783、五十万? 协议的内容不仅仅局限于“借用”运输线,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具野心的“战略合作框架”: 包括双方共同成立一家联营的物流公司,优化整合陈家现有航线与赵振国在国内及狮城正在搭建的节点。 利用陈家的渠道为赵振国的贸易商品提供优先及优惠的运输服务。 甚至提到了未来在特定领域,如赵振国看好的电子元器件、精密仪器,共同投资、共享资源的可能性…… 陈文翰快速浏览着这份显然准备了很久、绝非临时起意的草案,心中的震惊一波接着一波。 赵振国不仅预判了股票走势,更预判了他会愿赌服输,预判了陈家的态度,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下一步深度合作的蓝图! 他抬头看向一脸平静、好像只是递了份普通文件的狗剩,终于彻底理解了父亲那句“下重注”的含义。 这个赵振国,其心思之缜密,布局之深远,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好,太好了!”陈文翰将文件小心收好,脸上第一次对狗剩露出了真正平等而郑重的笑容,“苟兄,请转告振国兄,他的心意和方案,我和家父都收到了。我们陈家,期待与他尽快‘共拓未来’!” 狗剩虽然不完全明白文件的具体内容,但从陈文翰的态度变化中,知道振国哥又做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定带到!” 送走气度不凡的陈文翰,狗剩关上办公室那扇略显单薄的木门,后背靠在门上,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手心都有些汗湿。 他低头,再次翻开手里那本墨绿色的存折,看着上面那一长串零,个、十、百、千、万…… 他默默数了好几遍,心脏依旧擂鼓般狂跳。 五十万!美元! 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振国哥在外面闯荡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广阔和惊心动魄。 这不仅仅是赚钱,这简直像是点石成金! 而他和二妮要做的,就是守好狮城这个刚刚起步的摊子,成为振国哥最可靠的后盾。 可他俩现在真是啥也不会,要学的,确实还有很多很多…… 激动和惶恐过后,狗剩猛地想起振国哥临走前,除了反复叮嘱“稳住”、“有事找陈彼得”之外,还塞给他一个信封,说如果陈文翰来找他,就打开它。 狗剩连忙走到办公桌后,手忙脚乱地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找到最小的那把,插进抽屉的锁孔。他小心翼翼地从一堆文件最底层,摸出了那个略显发皱的信封。 深吸一口气,他撕开封口,抽出了里面薄薄的两张信纸。 振国哥那熟悉的、略带潦草却力道十足的字迹映入眼帘: “狗剩、二妮: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咱们在狮城的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而且可能比我想的还要顺利点。钱到了,别慌,也别怕。” 看到第一句,狗剩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仿佛振国哥就在眼前,用他那惯有的、带着点混不吝却又让人安心的语气在说话。 他继续往下看: “这笔钱,是咱们未来做大事的本钱,也是考验。放在你们手里,我放心,但也不能白放着。” “拿出其中的四十万美元,去找可靠的本地律师和地产经纪,在岌巴港、裕廊工业区这些地方,物色合适的仓库和工业用地。不要租,要买下来。狮城弹丸之地,日后地价必涨,有了自己的地盘,心里才踏实,生意才能做得稳。这事由陈彼得负责,但你们需要尽快学习相关的流程...” “剩下的十万,留作公司的流动资金,扩大仓库,多备点货,特别是国内来的轻工产品,有多少收多少,把咱们‘振华国际’的招牌在岌巴港立稳了。具体怎么经营,多听陈彼得的,他懂行,但你们也需要学着自己拿主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守住本心,相信彼此。外头世界花花绿绿,诱惑多,陷阱也多。记住,咱们是一起光屁股出来的,我信你们胜过信我自己。遇到难处,一起扛;拿了主意,一起认。只要咱们兄妹三人一条心,狮城这片天,咱就能闯出来!” “国内事多,我尽快安排。勿念。振国。” 信,看完了。 狗剩却像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跌坐在那张旧藤椅上,眼神发直,手里的信纸飘飘悠悠落在腿上。 魂,好像都丢了。 四十万……美元……去买地?十万留着扩大生意?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里面乱飞。 这每一笔钱,在他以前的概念里,都是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天文数字,可现在,振国哥轻描淡写地就让他去处置? 这责任,太重了!重到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办公室的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刘二妮一脸着急忙慌地拉着陈彼得跑了回来。 “狗哥!咋啦?出啥事了?”二妮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男人失魂落魄地瘫在椅子上,脸色煞白,也顾不上陈彼得还在旁边,连声问道,“是不是刚才那个先生……?” 狗剩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了二妮一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真没想好该咋跟陈彼得说这件事,只能无力地摇了摇头,把头埋了下去。 陈彼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而略带疏离的职业笑容。 这两位,听说是赵老板在国内的亲戚,被安排来这里“坐镇”的。 来干嘛的?他心知肚明,无非是老板信不过外人,安排自己人来掌钱袋子、看仓库呗。 虽然这二位看起来啥都不懂,连基本的进出口单据都看不大利索,但……碍于老板给的年薪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似乎背景颇深,他也乐得敬着这二位,当好他的“技术顾问”和“业务经理”。 “看来你们有事要商量。”陈彼得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语气轻松,“我那边刚好约了一个船运公司的人谈运费,就先过去了。有事随时叫我。” 他巧妙地找了个借口,转身带上门离开,把空间完全留给了这两口子。 这两位“钦差”有秘密,可能需要时间消化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事情。 而他只需要做好分内事,拿着丰厚的薪水,静观其变就好。 办公室里,只剩下狗剩粗重的喘息声和二妮焦急的询问声。 “你到底咋了?你说话呀!急死个人了!”二妮用力推了狗剩一把。 狗剩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充血而有些发红,他一把抓住二妮的手,因为紧张而格外用力,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 “二妮……振国哥……他留给咱们……五十万……是……是美元!” “啥?!”刘二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 784、异地恋? 狗剩颤抖着把赵振国的信递过去。 二妮一把抓过,飞快地扫视着上面的字句,越看,心跳越快,呼吸越急,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五……五十万……美元……”二妮喃喃自语,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脸色和狗剩一样煞白。 “振国哥……他……他怎么就敢这么放心咱俩?这……这心也太大了吧!”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了这对年轻夫妻的心头。 这不是在家乡种地,多收三五斗粮食的喜悦。这是真金白银,是能在狮城这地方掀起风浪的巨款!振国哥把这天大的担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放在了他们肩上? 短暂的震惊和惶恐过后,一股混着酸涩与滚烫的激流猛地冲上二妮的心头。 那是被毫无保留信任的巨大感动,和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的决绝! “学!”二妮猛地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慌乱,而是透出一股执拗和狠劲,“狗剩,咱们得学!往死里学!首先就得把这鸟语(英语)给啃下来!起码得能看懂合同,听懂人家说什么!绝不能让那些曲里拐弯的洋字母把咱们给糊弄了,坑了振国哥的血汗钱!”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咱们要对得起振国哥的信任!” 激动之余,一个更现实、甚至有些阴暗的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二妮压低声音,凑到狗剩耳边,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不过话说回来……狗剩,振国哥……他就真的一点不怕?不怕咱俩……起了外心,伙同那个外人,把这笔钱……给……给昧下了?这难道是个考验?振国哥现在想法会不会变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人性经不起如此巨款的考验,这个道理,她懂。 狗剩浑身一震,脸色变幻不定,这个问题,同样在他心里盘旋。 两口子商量后决定,必须跟振国哥说清楚,要到一个明确的答复,才能安心办事。 当天,狗剩就跑去了电报局,发了一封越洋电报。 虽然比较隐晦,但意思是表达清楚了,电报的最后,狗剩还是问了那个如鲠在喉的问题:“哥,你信我?” 电报发出后,狗剩和二妮在焦虑和不安中等待了好几天。 终于,回电来了。 电文极其简短,只有四个字:“用人不疑。” 拿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狗剩和二妮反复看着这四个字,眼眶瞬间就红了。 所有的疑虑、不安,在这沉甸甸的四个字面前,都烟消云散,化为了一股更加坚定、更加汹涌的力量。 “干!”狗剩把电报纸小心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重重一拍桌子,对二妮说,“豁出命去,也得把振国哥交代的事办好!” 实际上赵振国是真没想过狗剩和二妮会坑自己的可能性。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被这五十万美元迷了眼,做出了最坏的选择……赵振国也不会在乎。 并非他视金钱如粪土,而是凭借自己重生的优势和对未来大势的把握,区区五十万美元,不过是滚滚财源的第一步,丢了固然心疼,但绝伤不了他的根本,更阻挡不了他前进的步伐。 用这笔钱,彻底看清两个人,或者坚定两个人的心,无论哪种结果,他都能接受。 他现在比较烦恼的,是另一件事情。 改变国家命运的那场重要会议,如同一声春雷,在神州大地炸响,余波荡漾至每一个角落。 随之而来的,是各项具体工作的紧锣密鼓的部署。 海市的“宝钢”项目,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 一位级别不低的领导专门找赵振国谈了话,语气恳切,寄予厚望: “振国同志,你在小本考察过现代工业,在狮城也接触了国际市场,眼界开阔,思路灵活。 “宝钢项目是国家重点,现在筹备处正是用人之际,组织上考虑,想借调你去海市,参与前期的筹备和对外技术引进的谈判工作。这是组织的信任,也是一副重担啊!” 若是旁人,得到这样的机会,只怕会欣喜若狂。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能够亲身参与并见证国家工业现代化进程的舞台,是政治前途上的一大步。 但赵振国心里却不是很乐意,他不想谈异地恋,异地多影响夫妻感情啊! “领导,感谢组织信任!能参与宝钢这么重要的项目,是我莫大的光荣!只是……”赵振国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挣扎和无奈,“只是……领导,我有个不情之请,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哦?有什么困难,你说说看。”领导语气依旧温和。 “领导,不瞒您说,我是真想为宝钢出力!但……您看,从年初到现在,我这出差就没停过。家里头,媳妇一个人又要上学又要带着年幼的闺女,实在是……难为她了。” 他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真切的疲惫和对家庭的眷恋,“闺女棠棠都快不认识我这个爹了。婉清她虽然支持我工作,但我也不能总把她娘俩撂家里头……这海市,千里迢迢,项目一启动,怕是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我……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家里。您看,组织上能不能考虑一下,派其他更合适的同志去?我保证,在现在的岗位上,一样全力以赴,支持国家建设!” 领导听完,沉吟了片刻,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振国同志,你的困难,组织上理解。家庭也很重要嘛!这样,你的想法我知道了,我们再研究研究。你先回去,安心工作。”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赵振国长舒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并未完全松开,总觉得这件事情没完。 组织上既然动了调他去海市的念头,绝不会因为他一番“顾家”的说辞就轻易放弃。 果然,他的预感应验了。 当天晚上,赵振国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回到家。 发现媳妇陪着棠棠在里屋咿咿呀呀地玩着积木。 一切看似如常,但赵振国敏锐地察觉到,媳妇的神色不太对劲。 785、宋婉清的纠结 赵振国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凉意猛地窜起。 他暗自骂了一句娘:“啥意思么?白天刚跟我谈完话,说是‘考虑考虑’,转头就来做清清的思想工作?动作也太快了吧!太过分了,这什么人啊?” “不仅找了个王新军出差的空挡,居然还授意其他同志,已经找宋婉清谈过话了。” 这种“迂回战术”,在当时的体制内并不少见,旨在通过家属施加影响,确保重要任务的落实。 心下恼火,但他面上不显。 吃完饭,他不动声色地把宋婉清拉进了卧室,还特意掩上了门。 几乎就在房门合拢的同一瞬间,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振国,我……” “婉清,你……” 声音撞在一起,两人都愣了一下。 赵振国看着妻子那欲言又止、眉头微蹙的模样,心里更加确定有事发生,而且很可能就是他担心的那件事。 他必须立刻表明态度,打消她的顾虑。 他抢先半步,双手扶住宋婉清的肩膀,目光直视着她,语气又快又坚定:“让我先说!” 宋婉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婉清,”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安抚和解释的意味,“白天单位领导是找我谈过话,想调我去海市参与宝钢项目。但我已经明确拒绝了,我说了,不想离家太远,今年出差太多,亏欠你和棠棠太多了。你放心,我态度很坚决,这事大概率就过去了。他们……是不是有人来找你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一切有我呢。” 他以为自己这番坦诚的解释和坚定的表态,能打消妻子的疑虑和不安。 出乎他意料的是,听完他的话,宋婉清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的,并非他预想中的释然或感动,而是一种全然的不解和不可思议。 她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着赵振国: “海市?宝钢?调你去?没人跟我说啊?什么时候的事?” “???”这下轮到赵振国愣住了。 他仔细端详着妻子的表情,那疑惑不似作伪。 “真的没人找你说这件事?”赵振国不甘心地追问。 宋婉清肯定地摇了摇头,眼神清澈:“没有啊。” 赵振国更纳闷了,像是蓄力一拳打在了空处。 既然不是因为工作调动的事情,那媳妇这一晚上心神不宁、眼神躲闪、欲言又止的,到底是为了啥? 他凑近了些,双手扶住媳妇的肩膀,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搜寻,语气也放缓了下来,带着点哄劝和探究: “婉清,那你……那你这一晚上魂不守舍的,是为什么?我看你做饭都心不在焉,吃饭也没吃几口。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是家里有什么事?还是……你身体不舒服?” 宋婉清被丈夫这么直白地点破和追问,眼神又开始躲闪起来,手下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这扭捏的姿态,与平日里那个爽利能干的她判若两人。 赵振国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问号越来越大。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扶着宋婉清在床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放软,带着浓浓的关切: “婉清,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别的事?你跟我说,天大的事有我顶着呢!” 宋婉清看着丈夫焦急而真诚的目光,心里更是天人交战。 她原本鼓足勇气想商量的事情,在丈夫刚刚明确表示“不想离家远”之后,显得那么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自私。 她怎么能在他为家庭做出选择的时候,提出自己要离开呢? 宋婉清咬咬牙,不说清楚丈夫只会更担心,最终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带着忐忑: “不是……不是工作调动的事。是……是今天干娘来找我说话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赵振国的反应,见他只是专注地听着,才继续道: “她说……我英文不错......学校里刚下来几个公派出国学习的名额,她问我……想不想去试试。” “我当时心里乱得很,没敢立刻答应。干娘就说,让我回来……跟你商量商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愧疚,“可……可你刚才都说了,不想再去外地……我……我这还怎么跟你开这个口……” 说完,她低下头,不敢看赵振国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等待着丈夫的反应。 是失望?是不解?还是…… 赵振国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妻子心神不宁的原因,竟然是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关乎她个人发展的机遇! 而且,这个机遇,恰恰与他刚刚申明的“不离家”原则,形成了微妙的冲突。 一时间,卧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振国看着妻子那既期待又害怕、既向往又愧疚的复杂神情,心中百感交集。 赵振国问媳妇:“你……想去么?” 话一出口,他立刻就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彻头彻尾的傻话。 这还用问吗? 媳妇要是没有半点想去的心思,只是单纯地拒绝,又何至于如此纠结、心神不宁一整晚? 她此刻低垂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的模样,那其中蕴含的渴望与挣扎,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看着妻子。 宋婉清不是那种只会围着锅台转、没有自己想法的女人。 她是有能力的,也渴望能多见见世面,不只是作为“赵振国的妻子”和“棠棠的妈妈”而存在。 这个出国学习的名额,在这个年代,对于任何一个有上进心的年轻人来说,都是梦寐以求、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去东欧学习,回来后的前途可想而知。 她动心了,太正常了。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起身,坐到宋婉清身边,将她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轻轻握住,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手掌里。 宋婉清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786、赵振国的选择 “抬起头,看着我。”赵振国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宋婉清迟疑着,慢慢抬起头,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有期待,有不安,还有惶恐。 赵振国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笑容里没有半分勉强,只有全然的包容和支持: “傻媳妇,想去就去啊!这是多好的机会!” 进京之后,他忙于工作,亏欠媳妇颇多,既然媳妇动了心思,那就去! 宋婉清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可你刚才还说……” “我刚才说我不想去海市,那是我的选择,是因为我觉得留在京市,留在现在的岗位上,我能做更多我想做的事,也能更好地照顾家。” 赵振国打断她,语气清晰而坚定,“但这跟你去学习是两码事!”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继续道: “你去美学习,是提升你自己,是为了你以后能站得更高,走得更远。这是你自己的路,我不能,也绝不会因为我的选择就拦着你。相反,我支持你!” 她没想到丈夫会如此干脆,如此毫无保留地支持她。 “可是……时间会不会太长了?要好几年吧?” 她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赵振国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愧疚: “振国…棠棠还那么小…我这一走就是好几年,她…她长大了会不会怪我?怪我这个当妈的,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在身边…” 这个念头已经在她心里盘桓许久,此刻说出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不敢抬头看丈夫,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事,继续低声道: “还有你…我…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出去见世面、学东西,却把家里这么大一摊子,把孩子,全都甩给你一个人…你…你会不会怪我?我是不是很自私?” 她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害怕被女儿怨恨,更害怕被丈夫认为是一个不顾家庭的、自私的妻子。 在这个一切讲究奉献、尤其强调女性为家庭付出的年代,她选择“抛夫弃女”去留学,需要承受的心理压力和外界可能的非议,是巨大的。 赵振国看着妻子泪眼婆娑、充满自责的模样,心里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双手,捧住宋婉清的脸颊,用拇指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迫使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他的眼神无比认真,没有丝毫的敷衍和犹豫。 “傻瓜,听我说。”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魔力,“第一,棠棠永远不会怪你。她现在是小,可能暂时会想妈妈,但她长大以后,只会为她有一个这么优秀、这么努力上进的妈妈感到骄傲!她会知道,她的妈妈不仅是妈妈,还是一个为了理想不断学习、闪闪发光的人!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榜样!”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 “第二,你一点也不自私!追求进步,追求个人的成长,这怎么是自私?这是天经地义的权利!你为这个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在你面前,如果你为了我们而放弃,那才是我最大的遗憾,我会内疚一辈子!” 他轻轻将宋婉清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柔和下来: “至于家里,你更不用担心。我是棠棠的爸爸,照顾她是我应尽的责任,怎么能叫‘甩给我’?咱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互相支持,互相成就。你飞累了,家里永远是港湾;你想高飞,我就为你搭梯子,为你守好大后方。” “婉清,”他最后说道,“别有任何心理负担。大胆地去,去学你想学的,去看你想看的。家里一切有我。我和棠棠,会在这里,为你加油,等你学成归来。” “现在通讯虽然不方便,但咱们可以写信啊!可以拍电报,打电话啊!再说了,万一……万一我这边理顺了,说不定还能找机会去看你呢?又不是天涯海角。” 如果因为短暂的分离而扼杀了妻子成长的机会,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真的……真的可以吗?”宋婉清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是巨大的惊喜降临时的不可置信。 “当然可以!”赵振国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更深远的谋划,凑近宋婉清耳边,压低声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大不了,我明年想想办法,去求求老爷子,看看能不能跟着代表团去趟美考察。咱们不是在狮城也布了点局嘛,正好借机往美洲那边多跑几趟,扩展扩展版图,解一解相思之苦。” 他这个大胆的设想,让宋婉清再次睁大了眼睛。 知道丈夫胆子大,路子野,却没想到他能把跨国探亲说得像出差串门一样简单。 但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光芒,她心里竟也莫名地相信,这或许……真的有可能。 “你呀,就会胡说八道哄我开心。”宋婉清嗔怪地捶了他一下,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离愁被冲淡了许多。 丈夫的支持和这份看似不切实际的“承诺”,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和安慰。 “这怎么是胡说八道?”赵振国一本正经,“事在人为嘛!你放心去学习,家里和孩子交给我。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就去跟干娘回话,这个名额,咱们要了!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你别担心......” 靠在丈夫坚实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宋婉清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泪水却止不住地涌出,但这一次,是幸福的、充满希望的泪水。 自己嫁了一个顶天立地、真正懂得她、尊重她的男人。 而这个突如其来的机遇,在丈夫的支持下,为她的人生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充满光亮的窗户。 可是宋婉清没想到的是,有人并不想让她打开这扇窗户。 出国这件事情,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阻拦! 787、她的倔强 宋婉清将出国学习的可能性告知娘家,父亲宋涛听完女儿略带兴奋地讲述,默默地抽了一口烟。 “机会难得。你想好了,就去做。爸支持你。” “什么?你要出国?去老美?还要去好几年?”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强烈的不赞同,“清清!你糊涂啊!你是不是脑子发热了?” 她一把拉过宋婉清,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棠棠才多大?你这一走就是两三年,你让她怎么办?你就一点不惦记孩子?” 宋婉清刚想开口,却被母亲打断了。 “还有振国!他现在是支持你,可你想过没有?你这一走,把他一个大男人和小娃娃撂在家里,一年两年见不着面!他现在是风光,是能干,可身边能少了往上贴的大姑娘小媳妇? “你就真不怕……不怕他在外面再找一个?到时候你学成回来了,黄花菜都凉了!闺女不认你了,男人也成了别人的,你哭都找不着调儿!你这不是去学习,你这是要把自己的家给作没啊!” 这番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宋婉清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虽然赵振国信誓旦旦,但她并非完全没有过一丝这样的担忧,只是被丈夫的支持和未来的憧憬压了下去。 此刻被母亲血淋淋地撕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妈!您胡说什么呢!”宋婉清又气又急,声音都带了颤音,“振国他不是那样的人!” 一旁的宋涛也听不下去了,皱着眉打断妻子: “你别瞎搅和!振国那孩子,稳重,有担当,不是那种花花肠子的人!你别拿你那些老思想往孩子身上套!” “我老思想?我这是为她好!”母亲的情绪更加激动,指着宋涛,“你就是个老好人,什么都不管!等真出了事,后悔就晚了!清清,你听妈的,妈是过来人,不会害你!安安稳稳在家守着丈夫孩子比什么都强!那国外的月亮就真的比国内的圆?非要去受那个罪,冒那个险?” 父亲还想再争辩,但母亲根本听不进去,一口咬定宋婉清这是“不顾家”“瞎折腾”“迟早会后悔”...... 从娘家出来,宋婉清只觉得浑身发冷,来时的兴奋劲儿已荡然无存。 那些关于家庭破裂、夫妻离心的可怕预言,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盘旋,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她迈向新生活的脚步,让她内心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阻力,一场更大的、来自外界的风暴已骤然降临。 学校里突然炸开了锅。 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是何人主使,一张张用毛笔蘸着浓墨写就的“举报信”,一夜之间贴满了校园里最显眼的地方,图书馆门口的宣传栏、学生宿舍的木门、人头攒动的食堂门口、甚至教学楼的布告栏上。 白纸黑字,措辞尖锐: “强烈质疑出国留学名额内定人选!” “揭露宋婉清‘走后门’获取公派留学资格的丑恶行径!” “一个普通本科生,何德何能占据宝贵留学名额?这是对国家资源的极度浪费!” “要求学校领导彻查此事,维护公平公正,给广大师生一个明确的交代!” 信件内容极尽渲染之能事,暗示宋婉清是凭借其“关系”和“背景”,才挤掉了其他更符合条件的候选人,不正当获取了这个令人眼红的出国名额。 信中不断强调“公平”“公正”“反对特权”,字字句句都像淬毒的针,扎向宋婉清,也巧妙地煽动着其他同样渴望机会却未能如愿的学生的不满情绪。 一时间,舆论哗然。 原本只是在小范围内知晓的出国名额事宜,瞬间被摆到了台面上,成了瞩目的焦点。 宋婉清这个名字,以这样一种不光彩的方式,成为了众矢之的。 她走在校园里,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原本熟悉的同学,目光变得闪烁,打招呼也变得敷衍;一些不明真相的学生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在她背后故意大声议论“关系户”、“不公平”。 “看她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手段这么厉害……” “就是,凭什么啊?系里那么多研究生,怎么就轮到她一个刚工作没多久的本科生了?” “哎,有后台就是不一样……” 这些或明或暗的指责、猜忌和嫉妒,如同无形的冷箭,从四面八方射来。 宋婉清感到一阵阵窒息般的压力,她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汹涌的、先入为主的偏见和一种被煽动起来的“正义感”。 一张嘴,如何说得过无数张被流言蛊惑的嘴? 系里领导找她谈了话,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事情影响很坏,希望她能“顾全大局”,主动“澄清”或者“退出”,以免事态进一步扩大,影响学校声誉和团结。 从办公室出来,宋婉清独自一人走在寒风呼啸的校园小路上,感觉浑身冰冷,连心跳都慢了几拍。 家庭的问题尚可关起门来内部消化,可这铺天盖地的公开举报和舆论压力,却将她推到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境地。 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可如果此刻退缩,不仅梦想破碎,更将永远背负着这个“走后门”的污名。 一股倔强从心底涌起。 她没有回家,而是转身去了实验室,找到了干爹。 干爹听完宋婉清带着委屈的叙述,以及大胆的想法后,花白的眉毛挑了起来。 “公开选拔?”干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对学校那边的不屑,“清清,你不用管那些闲人怎么嚼舌根!哎,你们系那个刘忠河(系主任),真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了,这点风波就扛不住?我去找你们院长说道说道!”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抱怨起干娘来,“你干娘也真是的,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医不精深吗?非要撺掇你出国去学那些洋玩意儿!中西医结合,那是那么好结合的?” 不过他这话,也只敢在宋婉清面前嘟囔两句,是决计不敢当着那位的面说的。 他可不想晚上回去挨鸡毛掸子。 788、实力就像阳光 宋婉清知道干爹疼自己,她眼神坚定地看着干爹: “干爹,公开选拔我也不怕!您难道就不相信我这个徒弟的实力吗?我跟着您学了这么久,基础打得牢,外语也没落下。您帮帮我,促成这个公开考试,行吗?我要让他们都看看,这个名额,我是靠自己的本事拿的!” 干爹无奈又欣慰地摇了摇头,最终用力一点头: “行!这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我!这事情交给我了!我倒要看看,谁还想再说三道四!” 转天,医学院的公告栏上就贴出了盖着红头公章的新告示,明确宣布: 鉴于各方关注,为体现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本次出国留学名额,将通过全院范围内的统一考试进行选拔,所有符合基本条件的学生均可自愿报名。 告示一出,许多不明就里的师生都觉得,肯定是举报信起了效果,学校顶不住压力,要动真格的了。 “看来关系户也不好使了!”“公平竞争好啊!” 类似的议论在校园里弥漫,大家都摩拳擦掌,准备在考场上一较高下。 可真到了考试那天,试卷发到众人手中时,大部分人当场就抓瞎了! 整张试卷,从题目到答题要求,全部是英文! 不仅要求和理解复杂的英文医学案例,还需要用英文进行逻辑清晰的分析和论述! 很多人连题目都看不太懂,更别提回答那一个个需要综合知识和语言能力的案例分析了。 考场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哀叹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而坐在角落的宋婉清,深吸一口气,沉静地拿起笔。 试卷上的内容确实有难度,但她跟随干娘学习时,就一直被要求英文医学文献。 她心无旁骛,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流畅地用英文阐述着自己的观点和解决方案。 考试结束后,考场外一片抱怨和质疑。 “这出的什么题啊?也太偏了吧!” “就是,完全看不懂,这分明是故意为难人!” “会不会是提前泄题了?有人知道要考英语?” 几天后成绩张榜公布,宋婉清的名字高居榜首,分数远远甩开第二名! 这个结果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涌动的池塘,激起了更为复杂的波澜。 明面上,质疑的声音似乎被压了下去,但私下里,酸溜溜的议论更是甚嚣尘上。 “分数高有什么用?谁知道是不是提前知道题目了?” “就是,全英文出题,全英文作答,她一个本科生,发挥也太‘稳定’了吧?” “我看呐,这考试也就是走个过场,早就内定好了,现在不过是找个由头把她推上去罢了!” “说不定连标准答案都提前给她看过呢!” 这些充满恶意的揣测和“关系论”的阴魂不散,很快反馈到了系里和学院领导耳中。 这一次,学院层面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既然已经采取了公开考试这种最“硬核”的方式来选拔,就绝不容许成果被流言蜚语玷污,否则学院的公信力将荡然无存。 成绩公布后的第二天,学院将宋婉清那份笔迹工整、几乎没有任何涂改的原始试卷,连同由出题组权威教授亲自拟定的标准答案(英文版),并排张贴在了公告栏里! 旁边还附有一纸简短的说明,强调本次考试命题全程保密,阅卷采用匿名方式,绝对公平公正,欢迎全校师生监督、比对。 这一下,可是真正的一石激起千层浪! 公告栏前被围得水泄不通。 起初还有人不服气地凑上前,想从宋婉清的试卷里找出点纰漏,或者证明她是侥幸。 但当他们真正看到那份试卷时,都蔫儿了。 那份试卷,英文书写漂亮,专业术语使用精准,论述逻辑严密!根本不是靠死记硬背或者提前泄题能达到的水平! “我的天……这答案写得……” “你看这个鉴别诊断的思路,太清晰了!” “这英文水平……咱就算提前拿到题目,也写不出来啊!” “服了,这回是真服了……” 窃窃私语的声音变了味道,从质疑和嘲讽,变成了惊叹和由衷的佩服。 那些曾经叫嚣得最厉害的人,此刻也面红耳赤地缩在人群后面,再也说不出半句怪话。 实力,就像阳光,当它毫无保留地展现时,一切阴霾和猜忌都将无所遁形。 —— 赵振国还是听说媳妇在学校的公开考试中拔得头筹,才知道她前段时日竟承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和非议! 一想到有人往自己媳妇身上泼脏水,他就气不打一出来。 他走过去,揽住妻子的肩膀,“婉清,学校里那些糟心事,我都听说了。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这事儿没完!我非得把这个人揪出来!真当我赵振国的媳妇是好欺负的?” 他摩拳擦掌,一副立刻就要去讨说法的架势。 宋婉清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轻轻拍了拍丈夫的手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却释然的微笑,摇了摇头: “振国,不用了。” “不用了?凭什么不用?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人……” “她今天下午……已经来找过我了,”宋婉清打断丈夫的话,语气平静,“也跟我道歉了。” 赵振国一愣,追问道:“谁?是谁这么缺德?” 宋婉清沉默了一下,才轻声说道:“我们宿舍老大。” 赵振国对这个人有点印象,“是她?为什么?就因为她自己也想要那个名额?” “嗯,”宋婉清点点头,“她看到名额好像内定给我,一时钻了牛角尖,觉得不公平,就走了极端……她说看到我的试卷贴在公告栏,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她说没脸见我,但还是鼓足勇气来道歉了,哭得挺厉害的。她还说她羡慕我,因为哪怕是她选上了,她丈夫也不会同意她出国的...” 宋婉清叹了口气:“算了,振国,到此为止吧,不用再提了。” “你呀,就是心太软。”赵振国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却软了下来,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行,听你的。这事翻篇了!不过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绝不答应!” “知道啦!”宋婉清笑着靠进丈夫怀里,“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 冬日的北京,天色阴沉。 这天,赵振国收到了一封周岗寄来的信。 信中的内容让赵振国的心猛地一沉,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诀别的意味,说他万一回不来,让振国哥帮忙照顾下父母。 这分明是一封遗书! 联想到周岗所在的位置和时间,赵振国推测,周岗怕是要入越了。 这可是战场啊... 不行,他觉得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一个大胆而又冒险的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 他快步走到里屋,从上锁的五斗柜里,取出一台体积不小的录像机和几盒贴着日文标签的录像带。 这是他从小本带回来的“稀罕物”,国内极少有人见过。 当天晚上,赵振国提着录像机和录像带,敲响了王新军家的门。 王新军和王克定见到赵振国提着这么个古怪的东西来访,都很诧异。 “新军哥,帮把手,找个地方插上电。”赵振国语气急促,不容分说地将录像机连接到王家的黑白电视机上。 “振国,你这是搞什么名堂?这铁疙瘩是什么东西?”王新军一头雾水。 “好东西,看了你们就明白了,事关重大!”赵振国神色凝重,将一盒录像带塞进机器,按下了播放键。 电视机屏幕上先是出现一片雪花和滋滋的噪音,随后,画面稳定下来。 接下来出现的影像,让王新军父子二人瞬间目瞪口呆,随即面红耳赤! 789、穷到穿不起衣服的人 画面里,竟然是一个穿不起衣服的女人... 王新军开始还以为这是哪个穷苦地方的百姓,连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心里刚升起一丝同情。 但随即就觉得不对,再穷苦,好歹也会用稻草、麻片或者芭蕉叶遮一遮吧?哪能就这样? 可接下来,那女人在音乐中,扭动着身体,做出各种不堪入目的动作! 画质不算清晰,但那种视觉冲击力,让为人正派的王新军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自己此刻眼睛瞎了! 幸亏这是在书房,只有他们三个男人,这要是在客厅,被他媳妇或者母亲不小心看到,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赵振国你疯了!”王新军第一个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去,不是关电视机,而是直接粗暴地拔掉了电视机的电源插座!屏幕瞬间漆黑。 他脸色铁青,手指着赵振国,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些资产阶级的污秽东西?还敢拿到我家里来放?你……你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是犯罪!” 旁边的王克定也是不明所以,眉头紧锁,看着赵振国,心想:振国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如此不着调?这放的是什么东西?太胡来了! 赵振国看着反应剧烈的父子俩,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羞愧或是慌乱,反而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 “新军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王新军的怒气,“我问你,刚才那女人背后那面墙上,挂的是什么图案?” 王新军:??? 他意识到那女人不正经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羞愧撇开眼,内心充满了道德上的排斥,哪儿还有心思去注意背景墙上画了什么? “你不敢看,对不对?或者说,你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不该看的地方,对不对?”赵振国追问道,眼神锐利。 王新军没好气地瞪了赵振国一眼,觉得他简直是在强词夺理。 王克定毕竟年长,察觉到赵振国此举必有深意,绝非单纯来看“西洋景”的。 他按住还在盛怒的儿子,开口问道: “振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别卖关子了!直说吧!”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指着已经漆黑的屏幕,语气沉重无比: “王伯伯,新军哥,局势明摆着,我们跟老越这一仗,恐怕是避免不了,很快就要打起来了,对不对?” 王克定沉默着,确实如此,可这跟这录像带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战士,大多数都是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很多人可能连对象都没谈过!他们怀着保家卫国的热血上前线,面对的是真刀真枪的敌人,他们绝不会退宿!这我们都有信心!” “但是!”赵振国话锋一转,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急切,“可如果……如果敌人不跟你讲武德,不跟你正面拼刺刀,反而用这种下三滥的糖衣炮弹,用这种防不胜防的美人计呢?” 他环视着王家父子:“假如,在茂密的丛林里,在复杂的边境线上,突然冒出这么一群看似柔弱无助、实则包藏祸心的女人来,她们搔首弄姿,假装投降,甚至伪装成受伤的平民靠近! “我们的年轻战士,他们大多数淳朴、善良,缺乏这方面的警惕和经验,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一瞬间的犹豫、怜悯或者……被迷惑,可能付出的就是血的代价!” 赵振国这话并非危言耸听。 他清楚地知道,在即将到来的对越反击战中,老越方面确实会大量利用女兵、女特工,采取包括色诱、诈降、伪装平民靠近后引爆手榴弹等极其卑劣的手段,让我军善良的战士们付出了惨痛的、本可避免的牺牲。 初期,许多战士就是因为恪守“不打女人”、“优待俘虏”的纪律和善良的本性而吃了大亏! 张将军震怒之下,不得不颁布那道冷血却必要的命令,“休留情面,无论男女!” 王克定和王新军听完赵振国的话,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久久没有说话,书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脸上的怒气和尴尬早已被巨大的震惊和后怕所取代。 他们完明白了赵振国带着这盘“污秽”录像带来的真正用意,这不是猎奇,更不是腐化,而是一份基于残酷现实推演的、关乎成千上万战士生命的“敌情预警”和“心理防御教材”! 王克定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他率先从震撼中恢复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赵振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振国,这些……这些情况,你是怎么想到的?” 赵振国早就预料到王老爷子会有此一问。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怀里郑重地掏出了那封周岗寄来的信,递了过去,语气沉痛: “王伯伯,新军哥,不瞒你们说,这是我一个过命的兄弟,周岗,今天刚寄到的信。我看了……这信里的语气,怎么看都像是遗书!” “遗书”二字,如同重锤,敲在王克定父子心上。他们接过信,快速浏览着上面潦草却决绝的字迹,脸色更加难看。 赵振国趁热打铁,继续解释道: “我收到信后,心急如焚,就想尽一切办法搜集所有关于老越的情报,想帮他,也想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他指着漆黑的电视机屏幕,仿佛在凝视着远方的战场: “我查阅了大量能找到的资料,包括一些内部通报和新闻,发现了一个关键点:老越那边因为连续打了几十年的仗,男性兵员损耗极其严重,已经出现了巨大缺口。所以,他们很早就开始,并且是大规模的征召、训练女兵上前线!” 说到这里,赵振国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分析: “女人上战场,在绝对力量和体力上或许不如男兵,但她们在某些方面,却有着男性无法比拟的‘特殊优势’!” 他目光扫过王新军和王克定,一字一顿地揭示出那残酷的真相。 790、打好预防针 “第一,迷惑性。她们更容易利用我们战士对女性天生的轻视或者同情心理,降低我方警惕,靠近指挥所、炮兵阵地等关键部位,实施侦察甚至破坏。” “第二,隐蔽性。她们可以轻易伪装成平民、难民,混在老百姓中间,让我们难以甄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赵振国的语气沉重到了极点,“就是心理战和道德绑架!她们会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进行色诱、讹诈,甚至在被我方俘获后,利用我们部队‘优待俘虏’、‘不打女人’的纪律和战士们善良的本性,伺机反抗、传递情报或者……拉响身上的手榴弹,跟我们同归于尽!” “我们很多年轻战士,在家里是孝顺儿子,是体贴的兄长,他们面对枪林弹雨不会皱一下眉头,但让他们对着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开枪,或者对一个‘投降’的女兵保持绝对的冷酷和警惕,这需要克服多大的心理障碍?而战场上,一瞬间的犹豫,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 赵振国最后总结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们必须让前线的指战员们,尤其是基层的干部战士们,提前知道敌人可能会用这种没有底线的肮脏手段!要给他们打好‘预防针’,让他们在遇到这种情况时,能够立刻识别,保持绝对的冷静和警惕!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 王克定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疲惫和一种深切的忧虑。 他完全理解了,也彻底被赵振国这番基于情报的、逻辑严密的推演说服了。 “这东西,还有这层分析,必须立刻、以最稳妥的方式,送到该看到的人手里!”王克定斩钉截铁地对赵振国说道,“这不是小事,可能关乎无数战士的生命!” 赵振国的警示已经成功送达,他希望能借此,在未来的战场上,为那些最可爱的战士们,多赢得一分生机,少流一滴无谓的鲜血。 —— 两天后,王克定找到赵振国,脸上带着严肃与赞许交织的神情: “振国,你上次提的那个情况,以及那盘……录像带,引起了高度重视。你的建议已经被采纳,部队会立刻着手,针对性地给前线将士们做思想工作和应对训练,让他们提前有个心理准备,这能避免很多无谓的牺牲!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王克定接着说道: “不过,这训练和教育,光靠嘴说效果有限。组织上想……借你的那台录像机和录像带一用,作为内部教学材料,让各级指挥员和骨干们直观地感受一下敌人可能使用的卑劣手段。” 赵振国:“!!!王伯伯,这……” 他倒不是舍不得机器,关键是……关键是那盘录像带! 自从媳妇出国的事情基本落定,他最近可是天天晚上都拉着媳妇一起“学习研究”那盘录像带。 这要是给了王老爷子,那晚上的“学习课程”不就泡汤了?那,还有好多姿势没学呢! 王克定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了赵振国的犹豫绝非小气,那表情里分明藏着点难以启齿的“私心”。 他不由得觉得好笑,故意板起脸打趣道:“嘿,你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搞来这么一卷录像带,算了,你立功了,我也不多问了。组织上还能白让你贡献?说吧,想要什么奖励?只要不过分,我可以帮你争取争取。” 赵振国一听“奖励”二字,眼睛顿时亮了,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王伯伯,看您说的,为国家出力是应该的,哪能要什么奖励……不过,既然您问了,我还真有个不情之请……” “我媳妇婉清,她争气,被选上公派出国留学了,去的是老美。这一去就是好几年,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我就想……就想问问,咱们有没有去美访问或者考察的代表团,我能不能……跟着去一趟?主要就是想送送她,帮她安顿下来,看着她安顿好了,我也就踏实了。” 王克定听完,倒是没立刻表态,反而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一些风声,问道: “听说,你媳妇跟她母亲因为出国的事,闹得不太愉快?家里都安顿好了?” 赵振国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我丈母娘那边,思想一时转不过弯来,总担心这担心那的。” 岳母这回跟宋婉清闹的有点凶,王新军都听说了,王老爷子知道,也不足为奇。 —— 为了解决后顾之忧,赵振国亲自跑了趟岳母家,耐着性子做岳母的思想工作。 “妈,您放心,婉清出去学习是好事,是为了长本事。而且,现在交通也没那么不方便了。” 他抛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我这边工作性质特殊,有机会出国。我向您保证,我会想办法,多争取几次去美出差的机会,到时候就能去看她,也能随时了解她的情况。” 见岳母脸色稍缓,但仍眉头紧锁,他又加上了更有力的砝码: “还有啊,妈,老美那边大学有寒暑假,时间不短。到时候,让婉清买机票,让她飞回来探亲!咱们不怕花这个机票钱!坐飞机来回也方便,您想闺女了,她就飞回来看您,这不跟在国内上学差不多嘛?” 他好说歹说,掰开揉碎地讲道理、做保证,总算是把丈母娘说得脸色没那么长了,虽然还是嘟囔着“跑那么远,总归是不放心”,但态度总算松动了。 临走的时候,丈母娘还忍不住数落他: “也不知道你小子怎么想的,心这么大,居然都同意媳妇跑那么远出去……哎...” 赵振国只能尴尬地笑笑,没有辩解。 他二弟其实也颇不乐意媳妇出国这事儿,可这是媳妇自己的选择和梦想,他既然爱她、尊重她,就想尽全力去支持。 至于二弟?这辈子能用了,已经是天大的喜事,几个月不用而已,也不会咋,大不了来手冲呗! 还能管不住这家伙,让它翻了天去? —— 王老爷子听完赵振国处理家事的经过,不由得指着他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倒是个宠媳妇的厉害角色!为了媳妇,这前前后后考虑得可真周全。行,我帮你问问!” 让赵振国没想到的是,隔了小半个月,陈秘书竟然亲自来到了他的办公室,给他送来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791、同一班飞机? 陈秘书脸上带着惯有的、看不出深浅的微笑,将文件袋递给赵振国: “振国同志,这是领导让我给你的东西...” 赵振国一愣,接过文件袋一看,居然是他赴美的证件、相关材料还有机票,看时间,貌似还是跟媳妇同一天,这?难道是同一班飞机? 这个操作,赵振国委实没想到。 陈秘书看着他惊讶的表情,笑了笑,压低了些声音说道: “首长知道了你的事情。首长说了,‘这小子又立了大功了,心思也缜密。干脆,也别等什么代表团了,你自己先去送你媳妇出国,就当是打个前站,熟悉熟悉环境。然后就在那边等着,后续的代表团过去了,你再归队参与工作就行。’”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意味着他不仅可以去送妻子,还能在老美待上一段时间,亲自为她打点好一切,最大限度地缓解她初到异国他乡的惶恐与不便。 “请转告首长,我一定完成任务!”赵振国挺直腰板,郑重地说道。 —— 离开的日子,终于到了。 赵振国一手提着沉重的皮箱,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妻子宋婉清的手,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 当宋婉清低下头,最后一次亲吻女儿粉嫩的脸颊,想要将那温暖的触感深深印在心底时,棠棠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次“出门”和往常不一样。 “哇——”地一声,毫无预兆的、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 棠棠的小胳膊像是有无穷的力气,死死搂住宋婉清的脖子,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委屈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迅速濡湿了妈妈的衣领和脸颊。 她含糊不清却一遍遍绝望地喊着:“妈妈……不走……妈妈……抱……” 这哭声,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反复地切割着宋婉清的心。 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小脸和那双盛满依赖与不解的泪眼,之前所有为了理想筑起的决心和对未来的憧憬,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强烈的愧疚感和排山倒海般的不舍瞬间将她淹没。 她甚至开始疯狂地怀疑自己,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为了自己的前途,让年幼的女儿承受分离之苦,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的眼眶迅速红了,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迟疑着,无法挪动分毫。 “婉清……”赵振国感受到妻子身体的颤抖和那份绝望的迟疑,他自己的心也同样被女儿的哭声揪扯得生疼。 外婆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绞,眼见外孙女哭成泪人,张口就想劝:“清清,要不……”那“别去了”三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旁边沉默的宋涛悄悄扯了扯胳膊,用眼神制止了。 她叹了口气,尴尬又心疼地闭上了嘴,只能偷偷抹泪。 赵小燕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柔声道: “棠棠乖,来,姑姑抱抱好不好?” 可棠棠就像长在了妈妈身上,小胳膊箍得更紧了,把脸深深埋进宋婉清的颈窝,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一时间,宋婉清被这浓得化不开的亲情和女儿的泪水困住了,进退两难,无助地看向身旁的丈夫,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开弓没有回头箭,赵振国知道,此刻他必须是那个最坚定的人,是妻子能够展翅高飞的最后一道推力。 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孩子的哭声和周围的嘈杂:“看着棠棠。” 宋婉清泪眼婆娑地抬起头,顺着丈夫的目光,再次看向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 赵振国凝视着女儿哭花的小脸,一字一句地对妻子说,“你现在离开,不是为了抛弃她,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她能以你为荣!是为了她将来向别人提起妈妈时,眼里不只是柴米油盐,更有星辰大海!” 这话语,如同惊雷,在宋婉清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她不仅仅是一个母亲,她还是宋婉清,是一个有自己追求和价值的独立的人。 而且,这一次,振国会陪她一起去,他会送她到学校,帮她安顿好一切,这让她内心的惶恐减轻了不少。 就在这时,登机的广播最后一次响起,催促着前往纽约的旅客。 赵振国不再犹豫妻子怀中,接过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身子还在微微抽搐的“小泪人”。 他稳稳地将小家伙高高托起,让她骑在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视野陡然升高,棠棠的哭声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棠棠不哭,乖,”赵振国轻轻晃了晃肩膀,“妈妈不是不要棠棠,妈妈是去很远的地方学习新知识,变成更厉害的妈妈,就像棠棠以后也要去幼儿园学唱歌、学画画一样。等妈妈学成了,就会回来,到时候给棠棠讲好多好多外国的故事,买最漂亮的洋娃娃,好不好?” 棠棠骑在爸爸高高的肩膀上,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爸爸的头发,扁了扁嘴,带着浓重的哭腔,倔强地吐出两个字:“不好!” 这稚嫩的拒绝,让在场的大人们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宋明亮蹲下身,跟自己儿子小宝低声嘀咕了几句。 小宝手里一直攥着一把心爱的木头手枪,听懂了爸爸的话,立刻噔噔噔跑过来,抱着赵振国的腿,努力仰起脖子,对着高高在上的棠棠喊道: “妹妹,你别哭了,我……我把我的枪给你玩!” 棠棠一听这话,小脾气反而上来了,也顾不得哭了,带着哭腔大声反驳:“谁是妹妹!我是你姐姐!!”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外婆跟自己说过,她比小宝大了好些天呢!是多少天来着?哎呀,反正就是大! 小宝照着爸爸刚才教的话,用小手指刮着自己的脸蛋,奶声奶气地说,“羞羞,哭鼻子,掉金豆子了,肯定是妹妹!姐姐才不会哭呢!” 792、来借钱的真是狮子大开口 被小宝这么一搅合,棠棠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小脸气得鼓鼓的,开始认真地跟小宝争论起“姐姐妹妹”的问题来。 赵小燕瞅准这个机会,赶紧上前,把棠棠接了过来,轻声哄着:“对对对,我们棠棠是姐姐,姐姐最勇敢了,才不像小宝那么爱哭呢!” 两个小孩凑到一起,开始了幼稚却有效的“身份”辩论,离别的哭声总算暂时止住了。 赵振国和宋婉清相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赵振国立刻拽了宋婉清一把,低声道:“快走,就现在!” 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给站在稍远处的王大海递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极其短暂的眼色,示意他按计划行事。 赵振国之前推掉去海市宝钢的筹备工作,最大的理由就是要照顾家庭、不想离家太远。 可当领导再次找他谈话时,这个借口就不好使了,领导就是看上他了,居然还学起了三顾茅庐,赵振国也只得顺水推舟,同意了这次借调。 只不过,王新军知道得力干将被调走时,可把他气得不轻,私下里没少发牢骚: “这谁啊?动作这么快!跟我抢人!振国这么能干,去海市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从头开始,多可惜啊!留在京市,我能给他争取到更好的机会!” 但他也明白,这是组织安排,赵振国本人也点了头,再不舍也无法阻拦。 而王大海得知振国哥要去海市开拓新局面,自然是心潮澎湃,也想跟着一起去闯一闯。 赵振国也确实需要信得过的人手,于是他提前给王大海写了一份详细的计划表,吩咐他在自己去老美的这段时间,按照计划表上的步骤,在京市和海市提前进行一些有针对性的安排和铺垫,为他后续接手宝钢相关工作打下基础。 —— 通过检查,踏上舷桥,宋婉清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踏上了无法回头的征途。 当赵振国按照登机牌找到座位时,却意外地在相邻的位置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周振邦又是谁?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趟航班上?而且还是邻座? 周振邦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微微朝赵振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目视前方,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赵振国一边帮宋婉清放好行李,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 周振邦的出现,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这趟看似以私事为主的老美之行,恐怕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轻松。 这个大大的“电灯泡”,不仅照亮了他们的旅程,似乎也预示着,这趟远行,将牵扯进更多复杂的人和事。 飞行过半的时候,周振邦轻轻起身,走向机尾的洗手间。 过了一会儿,赵振国也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跟了过去。 在狭小的洗手间外通道,两人再次相遇。 周振邦正在洗手,透过镜子看到赵振国,动作没有停顿。 “周主任,真是巧啊。”赵振国靠在舱壁上,语气随意。 周振邦关上水龙头,用自带的手帕仔细擦干手,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振国: “不巧。有人担心你赵振国到了老美,就像孙猴子进了蟠桃园,怕你摸不清深浅,捅出什么篓子,或者……被那边的‘繁华’迷花了眼。让我跟着,看着点你。” 他的话直白得让赵振国都有些意外。 赵振国笑了:“看来我还是个需要看着的孩子。” “你不是孩子,”周振邦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郑重,“你是个能惹大事也能成大事的‘麻烦’。首长惜才,也担心你走偏。老美不是小本,也不是狮城,那里情况更复杂。你之前那些手段,到了那边未必行得通,甚至可能引来真正的麻烦。”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真有本事在老美也找到机会,那我也会帮你...” 赵振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监视?保护?不,可能没这么简单。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周振邦赴美,肯定有看着他赵振国的成分,但这很可能只是一个顺带的、甚至是用于掩饰主要目的的“幌子”。 但这番交谈,也让他大致摸清了底线,只要不触及原则,不危害国家利益,他在老美的行为,有一定的灵活空间,甚至如果操作得当,还能继续“立功”。 这趟水,看来比想象中还要深。 他回到座位,看着窗外下方无垠的黑暗太平洋和远处隐约的地平线,心中非但没有被约束地压抑,反而涌起一股更强烈的挑战欲。 老美,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国度,他赵振国,来了! —— 宋婉清将要去的地方,是位于波士顿的哈佛医学院,是世界医学的殿堂,也是当时中美医学交流的重要起点。 他们的干娘,就曾经就读在这里,这也为宋婉清能获得这个机会增添了一份特殊的渊源。 哈佛为访问学者提供了简单的宿舍,条件虽然朴素,但胜在安全便利。 安顿好宋婉清入住宿舍后,赵振国便开始着手自己的计划。 他想在布鲁克林或者剑桥区买几套房子。 不仅是为了让妻子有个更舒适、更像家的环境,更是他布局美国的一个落脚点。这些区域的房产在未来几十年的巨大升值潜力,这本身就是一笔极好的投资。 —— 在他们抵达波士顿的第三天,赵振国刚刚陪着宋婉清初步熟悉了校园和实验室环境。 周振邦竟然主动来到他们临时下榻的酒店。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平时罕见的……难以启齿? “振国同志,有时间吗?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 周振邦没有过多寒暄,坐下后,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赵振国,说出了一句让赵振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 “振国同志,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他顿了顿,扭捏地说道:“能不能……借我点钱?” 周振邦紧紧盯着赵振国的眼睛,缓缓地举起了一根手指。 赵振国试探着问:“一万?美金?好说。”这笔钱不算小,但对于他来说,可以立刻拿出来。 周振邦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却如同惊雷: “不。是一百万。”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清晰地补充道:“美金。” 793、这笔钱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百万?美金?” 赵振国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数字震得头皮发麻,惊呼出声。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振邦。 这是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巨款!相当于后世的数千万甚至更多! 以周振邦的身份,这钱应该不是用于个人用途,那到底是什么任务需要动用如此惊人的资金? “周主任,您……您确定没搞错单位?这……这简直是……”赵振国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是有钱,之前的布局让他积累了远超常人的财富,但一百万美金现金,也绝对伤筋动骨,而且最关键的是——用途! 周振邦的表情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反而更加凝重: “我非常确定。振国同志,我知道这个数字极其惊人,也明白你的疑虑。但我以我的党性人格担保,这笔钱的用途,其重要性远超你我的个人得失。” 周振邦言尽于此,却不肯详细解释这笔巨款的具体用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沉地看着赵振国,等待着他的答复。 这番说辞,把赵振国搞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信任?还是不信任?周振邦搬出了“党性人格”,帽子扣得足够大,诚意似乎也摆得很足。 可偏偏在最关键的资金用途上含糊其辞,这分明还是把他赵振国当外人。 或者说,是在执行最严格的保密纪律,连他这个出钱的人也不能知道详情。 这种感觉让赵振国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还有种被卷入巨大秘密的凛然。 钱么,他还真有。 只不过如果给周振邦,会打乱他不少计划。 这笔钱,他原本有着惊天动地的规划—— 他打算趁老美经济滞胀、地价相对低迷的时期,在纽约曼哈顿下城或是中城寻找机会,购入具有潜力的地产。 更远大的布局是前往旧金山湾区,此时的硅谷还主要是大片大片的果园和农田,他能以极低的成本购入大片土地,等待未来科技浪潮带来的价值飙升。 而且,他都想好了,必须抓住两个千载难逢的投资机会: 一是投资正处于爆发前夜的微软。此时的微软主要业务是卖给IBM的个人电脑提供BASIC解释器和其他编程语言,规模不大,估值相对较低。它的拳头产品DOS要在1980年年底才被IBM选中,而Windows 1.0更要到1985年才出现。现在正是风险投资进入的“黄金窗口期”。 二是吃一口苹果的原始股。此时苹果公司正紧锣密鼓地筹备上市(最终于1980年12月上市),此时投资,是在上市前最后一轮“抢筹”,一旦成功上市,财富将瞬间以几何级数兑现。 这些布局,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时代脉搏上,是他利用重生优势实现财富跨越、构建未来商业帝国的核心基石。 一百万美金,正是启动这些计划的关键弹药! 现在,周振邦一句话,就要把这关键的“弹药”全部抽走,去填补一个连借钱理由都没有的窟窿?这让他如何能轻易答应? 周振邦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知道这个要求极其过分,但除了赵振国,他一时间无人可用,赵振国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会给他提供帮助的人。 看着周振邦那副“吃定自己”又守口如瓶的样子,赵振国是又好气又无奈。 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利弊权衡,脸上挤出一个十分为难的表情,搓了搓手,用一种极其诚恳又带着巨大压力的语气说: “周主任,不是我不支持您的工作,更不是不顾大局。只是……这一百万美金,数额实在太大了!” 他刻意强调了数字,然后话锋一转: “您也知道,突然要抽调这么大一笔现金,我这边的资金链可能瞬间就断了,很多正在进行的项目和未来的投资计划都得搁浅,损失……难以估量啊。” 他观察着周振邦的反应,见对方眉头微蹙但并未反驳,便继续以退为进: “这样,周主任,您容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在不影响根本的情况下,把这笔钱给您筹措出来。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这个情况。毕竟,这关系到我的全部身家性命。” 他没有把话说死,既表达了巨大的困难,也留下了操作的余地。 周振邦深深地看着赵振国,似乎想从他眼中读出更多东西。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凝重,但稍微缓和了一丝: “可以。但时间非常紧迫,我只有48个小时,再晚就来不及了,希望你帮帮我。” 看着周振邦转身离去的背影,赵振国心里简直无语。 这态度,一个借钱的比债主还横,好像他赵振国不立刻掏钱就是不顾民族大义似的。 可如此巨大的资金流动,无论用什么方式操作,都必然会在某些层面上留下痕迹,本身就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周振邦到底要干什么?这背后隐藏的秘密,让赵振国感到一阵心悸。 说好的两天考虑时间,第二天晚上,天色刚刚擦黑,赵振国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 赵振国以为是酒店服务,或者妻子宋婉清从实验室回来了。 看门外站着的,是面色比昨天更加凝重的周振邦。 而且他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了一个人。 “振国同志,情况有变,时间更加紧迫了。”周振邦没有客套,直接侧身让开,“进去说。” 两人迅速进入房间,周振邦反手轻轻关上门,并掏出仪器检查了一下房间。 那人除去伪装居然是刘和平。 “和平大哥?你怎么也来了……”赵振国愣住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心头。 刘和平依旧是那副精干沉稳的样子,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灼。 他没等赵振国把话说完,也没多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语气沉重: “振国,时间紧迫,长话短说。我们遇到大麻烦了,需要你的帮助!” 周振邦在一旁想开口阻拦,示意刘和平注意保密纪律,但刘和平只是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老周,事到如今,不能再瞒着振国了!他必须知道真相,才知道这笔钱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转向赵振国,目光如炬,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我们摁住了一个潜伏很深的‘钉子’,据那个人交代,‘三只手’和小湾那边正在策划一个针对首长的极端行动!不知道怎么走漏了消息,小湾那边居然知道了首长不久后要来老美进行重要考察,而那些极端分子,居然安排了一场精心伪装的刺杀活动!” 794、为什么不寻求合作? “什么?!”赵振国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想过事情大,没想到这么大! 刘和平继续快速说道: “我们跟着这条线一路追查,线索就断在了老美。这边的同志,费尽周折,联系上了一个级别很高、但也极其贪婪的对方情报头子,他声称掌握了这次刺杀行动的时间和行动方式!因为那帮人的枪就是从他手里卖出去的......” “那人开价就是一百五十万美元,我们好说歹说,才把价格压到了一百万美元……” 赵振国没有质疑话的真实性,在这种级别的事情上,周振邦和刘和平绝不会儿戏。 他倒也不是心疼钱,而是提出了一个看似更直接有效的方案: “周主任,和平,我有个疑问。既然我们拿到了这么确切的情报,涉及首长在访问期间的安全,这按理说也严重威胁到东道主的国家安全和信誉。为什么我们不通过正式或半正式渠道,跟老美这边的相关部门合作? “毕竟,首长要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出了事情,破坏这好不容易才开始的和平局面,引发外交地震,也绝对不是他们想看到的吧?借助他们的力量,岂不是能更快、更有效地化解危机?” 这是他基于常理的判断——面对共同威胁,寻求合作往往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听到这个问题,周振邦和刘和平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无奈、愤懑和极度谨慎的复杂表情。 周振邦冷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压低了声音: “振国,你能想到这点,说明你脑子活络。但是,你把事情想简单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内部规则的沉郁: “问题就出在,咱们内部有人,从一开始就根本不相信这个情报的可靠性!既然情报都不可靠,那跟老美合作查案子,就连可能性都没有!” “什么?”赵振国一怔。 周振邦脸色难看,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 “为了这一百万,内部已经吵翻了天!我认为这个情报至关重要,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摸清敌人底牌,确保万无一失。 “但也有声音坚决反对,认为这完全是那个情报贩子看准了我们急于求成,在狮子大开口,甚至可能是个精心设计的骗局,目的就是消耗我们宝贵的经费,或者误导我们!甚至是想引诱我们做出过激反应,从而破坏这次重要的访问,在国际上制造我们‘神经过敏’、‘缺乏诚意’的负面形象。” 刘和平接过话头,无奈地看了一眼周振邦: “老周是坚决主张买的,他愿意为此承担全部责任。但反对的声音也很强硬,拒绝调动任何官方储备金用于这笔‘可能存在水分的交易’。时间不等人,对方只给4时!说如果我们不买,就把消息卖给别人,比如说曾经的老大哥......” 周振邦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我以我的政治生命和党性担保,我认为这个险必须冒!首长安全不容有失,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要用百分之百的努力去排除!正规渠道走不通,是我……是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 真相大白,而且比想象的更复杂! 这不仅是一场交易,更是组织内部激烈博弈的结果。 周振邦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冒着极大的个人风险,在几乎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找到了他这个“体制外”的“财神爷”。 “他妈的!这帮孙子!”赵振国骂了一句,想起昨天周振邦那守口如瓶的样子,忍不住埋怨道: “周主任,昨天你但凡透一点点底,说是为了这么要紧的事,我赵振国难道是分不清轻重的人吗?何至于让我猜疑到现在?” 周振邦面对赵振国的质问,没有回避,脸上浮现出极度疲惫又万分无奈的神情。 “振国,你怪我,我理解。”周振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但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我也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而且这钱,很有可能会打水漂......” “我今天又做了很多工作,可惜,他们不仅卡死了经费,也绝不会允许我们以官方名义向美方提出这种‘未经核实’的警告。”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用这种‘私底下’的方式,买下情报,然后自己想办法核实,自己想办法应对?”赵振国声音干涩地问。 “没错。”周振邦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决绝,“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买了情报,我们掌握了主动,可以秘密部署防范。我也不希望情报是真的,但如果情报是真的……那我们就是避免了一场弥天大祸!” 周振邦的处境如此艰难,内受掣肘,外临强敌,赵振国于公于私都决意倾力相助。 除了毫不犹豫地承诺解决那一百万美元的巨款,赵振国也想参与了情报交易,可是周振邦不愿意他冒险,最后只同意他在外围警戒。 交易地点定在波士顿附近一个不起眼的海滨小镇,时间则是深夜。 按照计划,周振邦先带着装有一百万美元现金的皮箱,进入一家灯光昏暗、充斥着海腥味和廉价烟草气息的渔夫酒吧,赵振国和刘和平则在外围布控策应。 酒吧里人不多,几个本地水手在角落里喝着闷酒。 周振邦按照约定,在最里面的卡座坐下,将皮箱放在脚边,点了一杯威士忌,强自镇定地等待着。 约定的时间刚到,酒吧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穿着深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目光扫视一圈,便径直朝着周振邦的卡座走来。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低声说:“东西带来了?”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借着吧台方向投射过来的微弱光线,以及那人抬手示意酒保时稍稍抬起的下巴弧度,外面的赵振国透过望远镜看清了他帽檐下的小半张脸和那双异常锐利、甚至带着几分野性的眼睛。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划过赵振国的脑海!前世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猛然拼接! 795、横插一脚 和周振邦交易的人,赵振国何止是认识! 他跟这个人的关系,说句狼狈为奸也不过分。 安德森·卡特! 竟然是他上辈子,公司筹备赴美上市时,花费天价聘请的顶级律师事务所的王牌合伙人! 那个思维缜密、手段高超、在法律和规则的灰色地带游刃有余,帮他解决过无数棘手难题的“老狐狸”! 赵振国前世与他打过无数交道,深知此人不仅精通法律,更是一个深谙资本运作和权力游戏规则的顶级玩家,冷静、贪婪,但极其注重“契约精神”和长远利益。 说实话,之前赵振国想要在美投资买房、布局产业时,第一个想到的可以信赖的专业人士就是安德森! 可惜通过一些渠道打听,都杳无音信,这个人好像从律师界蒸发了一样。 赵振国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遇见年轻时代的安德森! 此时的安德森,年过二十,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尚未被岁月完全磨平的锐气,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已经闪烁着精明和谨慎的光芒。 赵振国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在顶级律所办公室里运筹帷幄的大律师,年轻时,居然是游走在黑暗边缘、贩卖致命情报的“狼”?!这转行的跨度实在有点大。 —— 周振邦显然对这次交易对象的形象也感到意外,这与他们想象中的情报贩子大相径庭。 但箭在弦上,周振邦上前一步,用约定好的暗语低声道: “东海岸的风浪很大。” 安德森微微点头,用流利但带着戒备的英语回应:“所以要找可靠的灯塔。” 他的目光扫过周振邦,又看似随意地瞥了一眼窗户,似乎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 交易开始。 安德森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周振邦则准备递上皮箱。 一切似乎很顺利。 就在皮箱即将交到安德森手中的前一刻,他突然收回了手,手指按在档案袋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等等。我改变主意了。考虑到情报的独特价值和我的个人风险,价格需要上调百分之三十。” 坐地起价! 周振邦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去碰皮箱,只是冷冷地盯着安德森。 赵振国看到,周振邦放在桌下的左手,极其轻微地做了一个手势,那是给外围刘和平的行动信号! 几乎同时,赵振国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二楼窗口的刘和平,端起用报纸包裹的“硬家伙”,枪口稳稳地瞄准了酒馆内安德森的方向! 看那架势,只要周振邦下一个手势发出,或者安德森有任何异动,刘和平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不行!赵振国心中大吼。 安德森不能死! 这不仅仅是出于对“老朋友”那一丝残存的情谊,还因为安德森是他未来在美布局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的法律才智、他的人脉、他在灰色地带行走的能力,价值远超这一百万! 更何况,以这只狐狸的谨慎程度,此刻杀了他,不仅情报可能拿不到,还会立刻引发一场无法收拾的乱局,将他们所有人都暴露在极度危险之下! 电光火石之间,赵振国来不及多想,他猛地转身,如同猎豹般冲出房间,撞开楼道门,几步冲下狭窄的木质楼梯,在刘和平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推开酒馆那扇沉重的木门! “哐当!” 门撞在墙上发出的巨响,打破了酒馆内死寂的对峙。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角落里的醉汉,也醉眼朦胧地望了过来。 周振邦和安德森同时惊愕地转头,看向门口气喘吁吁、一脸“惊慌”的赵振国。 赵振国无视了周振邦惊愕且带着怒意的目光,径直冲到卡座边,他没有看周振邦,而是死死盯住因被打断而略显不悦和警惕的安德森,用一种混合着焦急、愤怒和某种洞悉一切的语气,劈头盖脸地用英语问道: “安德森!那一百万元,能买到你母亲的命吗?” 此言一出,周振邦和安德森两人皆是猛地一愣,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慎言!”周振邦立刻低声喝道,试图阻止赵振国继续这个不可控的话题。 振国在胡言乱语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带来毁灭性后果。 安德森更是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身体肉眼可见地剧烈一震,蓝色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震惊、慌乱,以及被戳破最深层秘密的恐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失言,但为时已晚! 赵振国看自己竟然蒙对了,心里一块大石轰然落地,暗自大喘了一口气。 他能说他也是蒙的吗? 全凭上辈子一次偶然的记忆,功成名就后的安德森在一次酩酊大醉后,曾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反复呼喊着“妈妈”。 酒醒后,在赵振国的追问下,他才带着深深的悔恨提起,他是由做妓女的母亲含辛茹苦带大的。 他的亲生父亲,强奸了他的黑人母亲,还把人卖进了妓院。 可惜在他刚刚有能力回报时,母亲却因一场麻烦去世了,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和驱使他不断追求财富与力量的原始动力之一。 ——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安德森。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可以帮你!钱,就在这里!” 他指了指周振邦脚边的皮箱,“交易可以继续,增加的钱,我可以给你!我们甚至可以提供额外的帮助,解决你母亲的麻烦!但前提是,你手上的东西,必须是真的,而且,我们需要你的诚意和后续的合作!” “胡闹!”周振邦脸色铁青,厉声对赵振国说道,“我们的任务是拿到情报,不是来当侠客,插手这种事!其中的风险有多大你明白吗?这会彻底打乱我们的计划!还有,你从哪儿知道他母亲的事情的?” 赵振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吭声,他没想好咋编...... 这番话,敲碎了安德森精心维持的冷静面具。 母亲的安危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他铤而走险筹集巨款的唯一原因。 他看着赵振国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又看了看面色惊疑不定但暂时按兵不动的周振邦,以及那个沉甸甸的皮箱…… 挣扎、犹豫、以及对拯救母亲那迫切的渴望,在他脸上激烈交战。 几秒钟后,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安德森按在档案袋上的手指松开了。 “信封里是你们要的东西……但,只是一半!这要是我的后手!为了确保你们不会拿到情报后就撒手不管,我要求分阶段交易。” 796、赵振国被坑 安德鲁看着周振邦和赵振国说:“这个信封里,是关于刺杀行动的时间、地点和外围人员的情报。这是前半部分,足够你们采取初步的防范措施和验证其真实性。你们可以先拿走它,并把这一百万美元给我......”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但是,关于刺客的具体身份、潜入方式、武器来源以及最重要的,他们背后的指使者信息,这些核心的后半部分情报,在我确认我母亲的所有麻烦,被彻底解决之后,我才会交给你们!” 这个提议让周振邦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恨不得当场就毙了安德森,但安德鲁抽出那张纸,在他眼前晃了晃,一扫而过的内容让周振邦觉得,安德森可能得多活几天,情报太有价值了。 赵振国深知安德森其人的偏执与对母亲近乎疯狂的愧疚感。 如果不答应这个条件,安德森宁可鱼死网破也不会交出关键情报。 不过分期支付也是有好处的,这等于将安德森这个宝贵的消息源,和他们进行了中长期的绑定!为了救母亲,安德森后续必须依赖他们,这将为后续更深层次的“合作”打开大门! “周主任!”赵振国转过身,目光毫不退缩地迎着周振邦的怒视,在周振邦耳边说道,“首长安全的核心在于拿到完整、准确的情报!如果拿不到后半部分,我们就算知道有时间地点,也像是只知道有炸弹却不知道拆哪根线!安德森母亲的安全,现在就是拿到最关键情报的钥匙!帮他,就是在帮我们自己,是在为首长排除最致命的隐患!”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而且,未必需要大动干戈,或许可以用更巧妙的方式。比如钱,这件事,我...我来想办法!” 毕竟是他应承的安德鲁,也不好拉周振邦下水。 周振邦看着赵振国斩钉截铁的表情,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因为母亲安危而几乎失去理智的安德森,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赵振国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强行逼迫,很可能鸡飞蛋打。 —— 离开酒馆后,周振邦第一时间通过秘密渠道将前半部分情报送交领导进行分析核实,同时希望赵振国,尽快解决安德森母亲的“麻烦”,拿到后半部分关键情报。 安德森显得异常焦急,要求赵振国立刻跟他去一个地方,声称需要他的“协助”。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他可没有耐心!”安德森开着一辆二手福特轿车里,语气急促。 车子穿过波士顿的街道,渐渐驶离了嘈杂的市区,进入了绿树成荫、环境幽静的贝尔蒙特区。 这里的房屋明显更加宽敞、豪华,带着典型的新英格兰风格,庭院修剪整齐,街道安静得能听到轮胎压过落叶的声音。 这完全不是想象中黑帮盘踞的混乱地带,赵振国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安德森,你确定是这里?你母亲被人绑架到了这里?”赵振国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怀疑。 “快到了,就在前面拐角那栋有白色围栏的房子附近停下。”安德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着前方一栋格外气派、甚至带有希腊复兴式廊柱的住宅说道。 赵振国依言在隔着一个路口的地方缓缓停下车子。 他顺着安德森指的方向望去,那栋住宅门前甚至能看到一两个看似随意站立,实则眼神警惕的便衣人员。 这地方可不一般啊! 艹!这居然是州议员的家? 他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州议员的拉票新闻了! 一股寒意瞬间从赵振国的尾椎骨窜上头顶! “安德森!”赵振国猛地转过头,声音因为惊怒而压得极低,眼神如刀地刺向驾驶位的安德森,“这他妈就是你说的什么‘地狱天使’的绑匪关押你母亲的地方?你耍我玩呢?!FUCK!YOU!” 赵振国的手已经插进了怀中,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千算万算,没想到这个安德森,竟然把他引到了一个州议员的家门口!这简直是把他往政治地雷上带!这货年轻的时候,这么中二吗? 安德森面对赵振国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脸上并没有计谋被戳穿的慌乱,反而是一种混合着痛苦、屈辱和破釜沉舟的疯狂。 “我没有耍你们!”安德森的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他指着那栋豪宅,眼中充满了恨意,“绑架我母亲的,不是什么‘地狱天使’!那是我编的!真正囚禁我母亲,把她当成奴隶一样使唤、虐待,把她当成满足他变态控制欲的玩物的……就是住在那栋房子里的主人,州议员,理查德·柯林斯!” 他几乎是低吼着说出那个名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那个道貌岸然的杂种……他就是当年强奸我母亲,生下我的那个白人渣滓!他现在位高权重,他害怕我母亲的存在,害怕他这段不光彩的过去被揭露出来,影响他的政治前途!所以他用我作为威胁,长期控制、囚禁着我母亲!我母亲不是生病,她是被他折磨得身心俱疲!那个杂种说只要我凑够一百万,就放我母亲自由!赵!我需要帮助!强大的帮助!” 真相如同一个炸雷,在赵振国耳边轰然炸响!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黑帮绑架勒索,而是一桩涉及州议员的、极其肮脏和敏感的政治丑闻与家庭囚禁案! 安德森利用了他们对情报的迫切需求,巧妙地将他们拖入了这个泥潭之中! 赵振国看着情绪近乎崩溃的安德森,又看了看那栋戒备森严的议员宅邸,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妈的,这下真的被坑惨了! 这浑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不见底!要去动一个在任的州议员?这引发的连锁反应,谁也无法预料! 不对,这么详细的资料,安德森哪儿来的?不会是那个杂种,也牵扯其中吧? 797、我们现在,是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赵振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死死盯着安德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周振邦的警告言犹在耳,可现在,“节外生枝”已经变成了泼天的大麻烦! 安德森猛地抓住赵振国的胳膊,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混合着痛苦和决绝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私人恩怨!我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理查德·柯林斯,他跟计划有直接关系!或者说……没有他提供的关键便利,那个针对你们代表团的刺杀计划,根本没办法顺利进行!” “只要你们能帮我救出母亲,我不仅给你们完整的情报,我手上掌握的关于柯林斯议员的那些肮脏证据,也可以交给你们!那或许……对你们也有用!” “你说什么?!”赵振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柯林斯议员?他参与其中?!” “不是直接参与动手,但他至关重要!”安德森语速极快,仿佛要将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那些人需要武器,需要某些场合的通行权限,需要避开某些常规的安保检查……这些,都需要一个在本地有深厚根基、掌握实权的人提供‘绿色通道’!而柯林斯,他就是那个提供内部掩护的人!我偷听到过他的一些通话和看到过一些文件碎片!” 安德森的眼中充满了讽刺和恨意: “想想看,一个鼓吹对华强硬的州议员,如果能在自己的地盘上,‘意外地’让一个重要的中方代表团出事,这能为他带来多少政治资本?能多么迎合某些极端势力的口味?这比他那个不光彩的过去被揭露,更能巩固他的地位!” 他紧紧盯着赵振国,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所以,帮我救出我母亲,不仅仅是为了那份后半部分的情报清单。扳倒柯林斯,就能直接破坏他们的行动计划!你们要保护的人,才能真正安全!我们现在,是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赵振国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真相竟然如此骇人听闻! 一个州议员,竟然是刺杀计划的内部同谋和保护伞! 安德森这个看似疯狂的营救计划,竟然阴差阳错地直指敌人的核心环节! 他现在面临的,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麻烦”,而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能够从根源上瓦解刺杀计划的突破口! 但同时,风险也呈指数级上升,一个有权有势、老奸巨猾的政客! 赵振国看了一眼那栋象征着权力和罪恶的宅邸,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因为仇恨和救母而变得极其危险又极其有用的“合作伙伴”。 他们好像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振邦的“谨慎”嘱咐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不仅要去救一个被囚禁的母亲,还要去掀翻一个参与刺杀阴谋的议员的老巢! “安德森,”赵振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你最好保证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否则,不用‘地狱天使’或者你那位议员父亲动手,我会让你知道,骗我的代价是什么。” 赵振国可不光是口头威胁安德森,他喂安德森吃下一枚金樱子,当然,这东西在他口中,是来自东方的神秘毒药! —— 波士顿近郊,一栋由组织秘密安排的安全屋内,灯光昏暗,窗帘紧闭。 赵振国与周振邦相对而坐,中间的木质茶几上放着两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赵振国刚刚将自己跟随安德森前往贝尔蒙特区,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周振邦做了汇报。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振邦靠在旧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久久没有说话,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显示着他内心极不平静。 终于,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发出一声带着浓浓疲惫和难以置信的低吼: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 他看向赵振国,眼神里充满了无语和棘手: “振国,你知不知道你带回来的这个消息,把我……把我们整个计划都掀了个底朝天?!” 不等赵振国回答,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焦虑: “就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跟上级做了初步汇报!基于我们拿到的那前半部分情报,已经足够显示威胁的严重性和真实性。 “上面经过紧急研判,已经原则上同意,在进一步核实后,通过保密渠道向美方相关安全部门进行有限度的通报,寻求他们的合作与协助!这是目前最稳妥、最符合外交惯例的做法!” “现在倒好!”周振邦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告诉我,这背后还他妈的有他们自己的一位州议员参与其中?还是保护伞?这让我怎么跟上面汇报?难道说‘领导,我们查到了,想搞刺杀的是他们自己人,请批准我们去端了他们州议员的老巢’?我敢保证,我那组长听到这话,能当场把桌子掀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安全事件,这是足以引发外交地震的政治炸弹!” 赵振国沉默地听着,他能感受到周振邦肩上瞬间增加的巨大压力。 原本相对清晰的路径,因为一个议员的卷入,变得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振国,那个安德森,他手里既然有证据,为什么不走他们的司法程序?反而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设局把我们拖下水?” 这个问题,赵振国在回来的车上已经仔细盘问过安德森。 他迎上周振邦的目光,沉声复述: “我问过他了。安德森说,理查德·柯林斯在马萨诸塞州经营多年,手眼通天,司法系统、警察部门、甚至部分媒体都有他的关系网。以他母亲的身份和他自己的混血儿背景,在法庭上根本毫无胜算。 “如果贸然走法律程序,不仅救不了母亲,柯林斯很可能还会动用势力,给他按上个罪名让他彻底消失,或者让他母亲‘被自杀’。他隐忍这么久,就是知道正常的途径行不通,反而会打草惊蛇。” 赵振国顿了顿,补充了安德森那句点睛之笔: “他说,用我们国人的智慧讲,他这叫‘借力打力’。他需要一股柯林斯无法轻易掌控和压制的‘外力’,而我们,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了。” 798、这是一场豪赌 “借力打力……”周振邦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了然的表情,他缓缓靠回沙发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明白了……全明白了。我们这是从一开始,就着了这小子的道了。他摸准了我们的脉,知道我们最需要什么,也更清楚他自己无力对抗的困境,所以精心布了这个局,把我们和他牢牢绑在了一起。” 周振邦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身体前倾,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问道: “振国,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安德森的这些底细?不然你怎么会那么巧合,在交易现场非要跟去?又怎么能一口叫破他母亲是他最大的软肋,让他当场崩溃?” 赵振国面对周振邦审视的目光,心里无奈,脸上却不动声色,懒洋洋地向后一靠,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含糊地“啧”了一声,却并没有出言反驳。 既然周振邦自己已经帮他“合理化”了这一切,那他也懒得再去编造理由解释了。 看到赵振国这副默认又懒得解释的姿态,周振邦眼神闪烁了几下,果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最紧迫的问题上,手指敲着茶几,沉声道: “好了,过去的事暂且不提。现在最关键的是,下一步,该怎么走?安德森的母亲,救,还是不救?” 赵振国也收敛了随意的姿态,坐直身体。 “周主任,我认为必须救!这不仅是为了拿到后半部分关键情报,更是为了瓦解湾湾在这里最关键的一条内应渠道!扳倒柯林斯,就能从根源上重创甚至瓦解他们的刺杀计划! “风险固然巨大,但收益同样惊人!如果现在退缩,就等于放任一个拿着保护伞的完整刺杀网络继续运作,首长的安全如何保障?” 周振邦紧锁眉头,再次陷入沉思。 安全屋内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首长的安全、外交关系,甚至是他们自己的生命。 几分钟后,周振邦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计划变更!稳妥起见,与美官方接触渠道要暂时冻结!” 他盯着赵振国: “你回去告诉安德森,这个‘忙’,我们帮了!但他必须把他掌握的别墅情报,毫无保留地交出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万全的计划,不仅要救出人,拿到情报,还要想办法,让这位议员,‘合情合理’的再也无法构成威胁!” “明白!”赵振国眼中精光一闪。 —— 一天后,安全屋内,烟雾缭绕。 周振邦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烧到了尽头,他却浑然不觉。 赵振国坐在对面,目光紧盯着摊在茶几上的一张手绘的柯林斯宅邸简易布局图,这是安德森凭借记忆和零星观察拼凑出来的。 “不能再拖了,”周振邦终于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每多一分钟,安德森母亲就多一分危险,刺杀计划就多一分准备时间。必须尽快行动。” 赵振国用手指点着图纸上位于宅邸后侧的一个标注点: “安德森说,他母亲大部分时间被限制在主宅后面这间独立的佣人房里,有专人‘看护’。这里相对偏僻,靠近后院围墙,可能是潜入和撤离的最佳方向。” “安保情况呢?”周振邦追问。 “明面上,前门和侧门有至少两名便衣,应该是议员自己的安保或者关系密切的警察。宅子内部不确定,但根据安德森的描述,柯林斯生性多疑,不会用太多外人,内部护卫应该不会太多,但很可能携带武器。后院有警报系统,这是难点。”赵振国快速回答。 周振邦沉吟片刻: “强攻不可取。只能智取,快进快出,不能留下任何把我们和中方联系起来的痕迹。” “和平,”周振邦语气郑重,“潜入和救人的任务,你来执行。” 刘和平闻声抬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表情,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是。”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前,俯身仔细研究那张草图,手指点在图纸上:“后院警报,具体位置和类型?” 赵振国根据安德森的回忆补充: “主要是红外对射,集中在围墙和主宅后门之间。但安德森提到,靠近一棵老橡树的那段围墙,似乎因为树根生长导致地基略有变形,警报线路可能老化或者存在盲区,这是他小时候发现的。不过不确定现在是否修复。” 刘和平默默记下,又问: “‘看护’人员的行为规律?建筑结构?佣人房的门锁类型?” 赵振国一一解答,尽可能将安德森提供的信息转述清楚。 刘和平问得极其细致,包括换岗时间、可能的巡逻路线、房屋建材(这影响行动声响)、甚至天气预测(影响视线和声音传播)。 计划的核心仍是“调虎离山”。 由安德森匿名揭露柯林斯的一件无伤大雅的桃色新闻,迫使其在明晚的募捐晚宴期间或之后不得不离开去处理危机。 刘和平则利用这个空档潜入。 “我需要在行动前,亲自去现场外围勘察一次。”刘和平沉声道,“只看不动,确认安德森提供的信息,尤其是那条可能的潜入路径。” “可以,但必须极度小心,绝不能打草惊蛇。”周振邦同意,“振国,你安排安德森指认具体位置,但和平独自前往勘察。” “明白。” “行动时间定于明晚柯林斯离开宅邸之后。和平,你只有极短的时间窗口。”周振邦盯着刘和平,“记住三条:第一,自身安全为重;第二,不留痕迹;第三,万一失手,你是个人行为。” 刘和平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计划敲定,三人立刻分头准备。 799、孤注一掷 夜色如墨,波士顿郊外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枝桠。 贝尔蒙特区那栋气派的议员宅邸在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而威严的轮廓,只有零星几个窗户还透出灯光,如同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在距离宅邸约五百米外的一处隐蔽树丛里,赵振国、安德森以及刘和平如同蛰伏的猎豹,静静地等待着信号。 安德森则紧张得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刘和平则如同磐石,冷静地检查着设备和观察着宅邸方向的动静。 “记住,”赵振国最后一次低声对安德森确认,“你确定是西翼三楼,那个挂着厚重窗帘、从外面看不到任何光线的房间?而且今晚柯林斯在波士顿市中心参加晚宴,至少午夜前不会回来?” “确定!我偷看过管家日志,也……也听到过他们谈论把我母亲关在那里,因为那里最偏僻,隔音最好。” 安德森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佣人通常在十一点最后一次巡查后就会回到副楼,主楼只有两个固定岗哨和一组巡逻。” 赵振国点了点头,看向刘和平。刘和平做了一个“准备就绪”的手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接近晚上十一点。 远处波士顿市中心的方向,隐约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紧接着,宅邸内的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调虎离山计启动了! 周振邦成功在市中心制造了一起与柯林斯某个心腹相关的“突发事件”足够引起骚动,迫使柯林斯和其核心安保团队分散注意力。 果然,宅邸内一阵骚动。可以看到有人影在窗口晃动,隐约传来急促的对话声。 片刻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快速驶离了宅邸,显然是赶往“事发现场”。主楼内的灯光也频繁开关,显示内部人员正处于紧张和混乱之中。 安德森指着宅邸侧面一处被灌木丛半遮掩的地方: “那里!小时候我……我偷偷爬进去过几次,能避开正门的监控,直接通到西翼的储藏室附近!锁是老式的,你应该能搞定!” 刘和平不再犹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树丛,利用阴影和灌木的掩护,迅速接近那个入口。 赵振国则通过望远镜,紧张地为他警戒,同时监控着宅邸内剩余安保力量的动向。 刘和平很快找到了那个入口,果然如安德森所说,是一个废弃的小型送货通道,门锁锈迹斑斑。 他拿出工具,在几分钟内悄无声息地弄开了锁。他侧身钻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霉味。 通道狭窄而曲折,但安德森的描述基本准确。 刘和平凭借着过人的方向感和记忆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避开了一些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 他能听到主楼内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对话声,显然调虎离山计起效了,但剩余的人员依然在活动。 根据安德森的指示,他找到了通往西翼三楼的狭窄楼梯。这里更加安静,灯光昏暗。 他屏住呼吸,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登上三楼。 走廊尽头,果然有一个房间的门显得格外厚重,门下方没有透出丝毫光线。 贴近门缝,仔细倾听,里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啜泣声。 就是这里! 他再次检查工具,准备开门。然而,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正朝着三楼走来! “去看看那个女人,别出什么岔子!”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 “能出什么岔子?她被锁着呢!” 刘和平心中一惊,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个放清洁工具的壁橱缝隙里,紧紧贴住墙壁,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 他们走到那扇厚重的门前,掏出钥匙,哗啦啦地打开了门锁。 “老实点!别给我们添麻烦!”粗哑声音的男人朝里面吼了一句,似乎只是例行检查。 借着门打开的瞬间,刘和平飞快地朝里面瞥了一眼,房间昏暗,但听声音确实有个人。 门“哐当”一声又被关上,重新锁死。 两个保安骂骂咧咧地,似乎没有发现异常,脚步声逐渐远去,下楼去了。 刘和平等待了几分钟,确认安全后,才如同幽灵般从藏身处出来。他不再犹豫,迅速来到门前。 幸运的是,这把锁似乎并不比外面那个复杂多少。几十秒后,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锁开了。 刘和平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立刻将门在身后虚掩上。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沉闷的气息。 角落里,那个瘦弱的黑人老妇人——安德森的母亲——惊恐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她嘴巴被胶带封着,脖子里带着一个拴狗似的项圈。 难怪刚才那个人说她跑不了。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是安德森让我来的。”刘和平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快速用英语说道,同时上前迅速而轻柔地撕开她嘴上的胶带,并捅开她项圈上的锁。 老妇人剧烈地咳嗽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和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们得马上离开!”刘和平扶起她,感觉她轻得如同羽毛。 他透过门缝观察了一下走廊,确认无人后,搀扶着老妇人,沿着原路快速而谨慎地返回。 撤离过程比潜入时更加紧张。带着一个虚弱不堪的老人,速度慢了很多,而且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保安。 幸运的是,调虎离山计依然在发挥作用,主楼内的安保力量似乎被抽调了不少,他们惊险地避开了仅剩的巡逻人员,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那个隐蔽的送货通道入口。 刘和平搀扶着虚弱的老妇人,与安德森、赵振国汇合后,迅速向预定撤离点移动。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接应车辆时,宅邸方向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显然,囚禁老妇人的房间被例行检查发现了异常! 800、借刀杀人 “快!”刘和平低吼一声,加快了脚步。 远处,已经有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树丛,犬吠声由远及近。 柯林斯宅邸剩余的安保人员被惊动了,展开了搜索。 刘和平当机立断,对赵振国说:“你带安德森和他母亲按原计划从A路线走!我引开他们!” 不等赵振国反对,刘和平猛地朝另一个方向弄出一些响动,然后如同猎豹般窜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利用对地形的短暂记忆和敏捷的身手,在树丛和矮墙间穿梭,故意暴露行踪,成功地将大部分搜索人员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身后是追赶的脚步声和犬吠,子弹甚至擦着身边的树叶飞过,带来灼热的气流。 刘和平利用一个废弃的花房作为掩护,短暂摆脱了追踪,然后沿着一条事先研究过的小溪边缘疾行,抹去痕迹,最终有惊无险地绕了一个大圈,在另一个预定的备用接应点与焦急等待的周振邦汇合。 成功脱险后,在绝对安全的安全屋内,安德森看着失而复得、虽然虚弱但总算安全的母亲,终于兑现了承诺。 他不仅交出了关于“三只手”刺杀计划的后半部分核心情报,还提供了几个胶卷,里面是他多年来小心翼翼收集的,关于理查德·柯林斯贪污、权钱交易、以及与黑帮势力往来,甚至包括一些性丑闻的确凿证据。 周振邦拿到这两样东西,尤其是那份关乎首长安全的情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立刻准备启动之前被搁置的预案:“通过保密渠道,将柯林斯的这些证据,连同他参与刺杀阴谋的嫌疑,一并提交给美方!这是最正规的途径……” “周主任,等等!”赵振国突然出声阻止,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把柯林斯的证据交给美方,固然合规,但效率太低,变数太多。柯林斯在马萨诸塞州根基深厚,司法程序可能会被拖延,甚至被他动用关系压下去。等他缓过劲来,一定会疯狂报复安德森母子,甚至可能狗急跳墙,对我们的行动造成更多阻碍。” “那你的意思是?”周振邦皱眉。 “借刀杀人。”赵振国拿起那个胶卷,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柯林斯在政坛混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政敌。我们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要把这些证据,‘匿名’送给他在州议会里最大的对头,或者那些一直想把他拉下马的调查记者。 “他的政敌会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扑上去,利用这些证据在媒体上掀起滔天巨浪,用他们内部的规则和舆论压力去彻底摧毁他! “这样,既能最快速度扳倒柯林斯,消除隐患,又能把我们自己完全摘出去,避免直接与一位美国议员发生冲突引发外交风波。” 周振邦听完,沉思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果断: “……有道理!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你来操作,务必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与我们有关的痕迹!” —— 与此同时,基于安德森提供的关于刺杀行动的完整情报,周振邦通过既定的秘密外交渠道,与美相关安全部门进行了紧急沟通。 由于情报极其具体、准确,且涉及美方自身的治安责任和外交声誉,美方高度重视,双方展开了紧密的合作。 在代表团预定抵达的前三天,美方执法部门根据情报,发动了精准的突击行动,成功抓获了六名已经潜入、正在做最后准备的“三只手”行动队员,并缴获了大量武器和爆炸物,成功挫败了这起骇人听闻的刺杀阴谋。 消息传出,在有限范围内引起了震动,但也确保了访问团的安全。 在行动总结会上,周振邦却收到了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 虽然行动成功,但根据被捕者的初步审讯和现场证据来看,“三只手”似乎提前嗅到了危险,在抓捕行动开始前就已经神秘消失,逃脱了罗网。 “又让他跑了!”周振邦握紧了拳头,脸上写满了不甘。 这个“三只手”如同阴魂不散的幽灵,始终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赵振国提醒周振邦,“这本身也是个破绽,现在出国手续这么严,这本身就是一个破绽,你们之前抓的那个人,可以再审审...” —— 不久后,正如赵振国所预料的那样,马萨诸塞州政坛爆发了一场大地震。 柯林斯议员的诸多罪证被匿名曝光,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他的政敌们趁机落井下石。 柯林斯很快被迫辞职,并面临多项司法指控,身败名裂,自身难保,再也无力威胁安德森母子或进行任何报复。 —— 位于剑桥市一栋不起眼公寓楼内(赵振国新购置的产业之一),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驱散着窗外的严寒。 赵振国、安德森围坐在客厅的橡木桌旁。 桌上摊开着波士顿、纽约的地图,以及一些房产信息、法律文件和商业计划草案。 “柯林斯的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赵振国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仿佛要将之前的惊险一同吐出,“首长访问顺利,隐患清除,我们总算能腾出手来,办点咱们自己的‘正事’了。” 安德森穿着一件厚实的羊毛衫,比起之前的惊惶不安,此刻的他眼神沉稳了许多,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历经巨变后的疲惫与谨慎。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推到赵振国面前: “赵,根据你的交代,以及我的分析,这是我初步拟定的一个投资框架。我们必须非常小心,你的身份敏感,任何大规模或高调的行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微妙的时期。”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我听到一些风声,华盛顿那边对与你们(指中国)的关系,内部仍有不小的争论。” 中美正式建交刚满一个月。 卡特政府虽然推动了关系正常化,但国内保守势力和对苏强硬派对此仍存疑虑,所谓的“台湾关系法”也正在国会山酝酿。 这种政治上的不确定性,像一层无形的薄冰,覆盖在刚刚开启的中美交往之河上。 赵振国点了点头,他深知其中的利害,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们要像下围棋一样,把子落在关键处,既要隐蔽,又要能在未来盘活全局。安德森,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801、完璧归赵 “剑桥是我们的首要目标。”安德森拿出几份房产经纪人的手写资料和照片,“我找到了三处物业。” “学者之家”公寓楼:位于牛津街的四层砖石建筑,建于1920年代。现任房东是位老教授的遗孀,准备搬去加州与子女同住。十二个单元,大部分是一居室,设施相当陈旧。” 安德森特别强调,“要价比市场价低20%,因为租客多是清贫的留学生。我们可以用在特拉华注册的子公司名义收购,逐步改造,既保留学术氛围,又提升资产价值。” “灯塔”联排别墅:在埃文斯街的三栋维多利亚风格联排别墅,现任房东是爱尔兰裔建筑商,因郊区项目资金链断裂急需现金。结构完好但需要全面翻新,适合改造成高级员工宿舍或保密接待处。” “剑桥门户”混合用途建筑:“麻省大道上的三层小楼,底层是经营不善的书店,上层是办公室。地理位置极佳,未来可改造成东方艺术品展厅或港岛贸易公司的办公室。” 赵振国专注地听着,这三处听起来对我不错,“多少钱?” “总价预计在一百二十万到一百三十万美元之间,”安德森报出数字。 宋婉清倒吸了一口凉气,知道丈夫身价不菲,但要为异国他乡的房产投入如此巨资,她还是感到一阵心惊。 她下意识地轻轻拉了拉赵振国的衣袖,用带着疑虑和关切的中文低声问: “振国,真的有必要在这里买这么多房子吗?这价钱……是不是太冒险了?我们已经有地方住了。” 自家男人是不是太过败家了些? 赵振国转过头,迎上妻子担忧的目光,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安德森,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安德森,麻烦你先整理一下苏活区那个项目的资料。” 安德森会意,立刻起身: “好的,赵先生,我正好需要核对一些数据。” 说完,他便拿着文件暂时离开了客厅,将空间留给了夫妻二人。 见安德森离开,赵振国才握住宋婉清的手,“媳妇,我明白你的顾虑。但这不仅仅是买几栋房子,这是在布局未来。” “你看,美国现在正处于一个变化的时期,通货膨胀不低,钱存在银行里就是在缩水。而优质地段的不动产,特别是像剑桥这样围绕着世界顶尖学府的地方,它的价值是能扛过经济波动的,长期来看只会越来越稀缺,越来越值钱。这比单纯持有现金要稳妥得多。” “可是,一百多万……”宋婉清依然觉得这个数字有些难以承受。 “这笔投资有其战略意义。”赵振国目光深邃,“‘学者之家’离哈佛近,不仅能给你提供一个更稳定、更独立的空间,也能成为我们连接顶尖学术圈的纽带。未来,这里进出的可能是最聪明的头脑,是无价的信息和人脉。而其他物业,也是资产保值。在这里,资本需要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能产生收益和影响力的资产。这一步,非走不可。” 宋婉清冷静下来细想,便明白了丈夫决策背后的深意。 她点了点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沉静与信任:“我明白了,振国。是我想的简单了。你觉得有必要,那就做吧。” 赵振国欣慰地笑了笑,他有意想带媳妇接触投资事宜,安德森目前可信,可也需要媳妇在美监管。 安德森适时地回到了客厅。 赵振国对他点点头,“就按计划进行,这三处剑桥的物业,尽全力拿下。手续务必干净,所有权要隐蔽。” “明白。”安德森郑重地在对应的文件上做了标记。 接着,安德森的铅笔移向纽约曼哈顿下城。 “第二个地产重点在这里。”安德森的语气变得兴奋。 宋婉清俯身细看:“这里不是工业区吗?” “现在确实是,”安德森取出几张亲自拍摄的照片,“但趋势正在形成。这些铸铁厂房的高大空间和低廉租金,开始吸引艺术家入驻。纽约市政府正在讨论将该区域划为历史保护区。” 他的笔尖点在格林街与运河街交汇处: “原‘豪氏印刷厂’,三层铸铁建筑,已废弃三年。要价仅三十五万美元!” “三十五万?”宋婉清惊讶地重复。 “收购后需要投入二十到三十万美元进行改造。可以先将其部分改造成仓储中心,服务于未来的远东贸易。但更重要的是——” 安德森声音坚定,“持有这块地皮本身!我判断,未来三到五年,苏活区的地产价值将迎来爆发式增长。” 赵振国凝视着地图上的标记,脑海中闪过先知先觉的记忆碎片。安德森的分析与他的预判不谋而合,不得不说,这家伙眼光不错。 “做一份详细的风险评估报告,”赵振国最终拍板,“如果风险可控,就买下来。同样要隐蔽。” 地产议题暂告段落,赵振国话锋一转,“安德森,之前为了营救你母亲,我给你的那一百万活动经费,你事后分文不剩地还了回来。” 安德森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赵先生,您救了我母亲,已是天大的恩情。那笔钱本就是用于救出我母亲的,事情办妥,剩余的自然该物归原主。” 赵振国点了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这一百万,就用你的个人名义,开立独立的证券账户,由你亲自操作,投入股市。” 这个提议让安德森一怔,连一旁的宋婉清也略显诧异地抬眼看向丈夫。 她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只是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藏在了沉静的目光之后,选择不在外人面前质疑丈夫的决定。 安德森瞬间明白了赵振国的深意,信任,风险共担,以及极致的隐蔽性。 他感到肩头一沉,一股热血却也随之涌上。他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应: “我以我母亲的性命发誓,绝不辜负您的信任。每一笔交易都会留下清晰记录,随时供您查阅,我初步筛选了一些具备潜力的能源和工业股……” 802、神神叨叨的赵振国 “不,”赵振国轻轻打断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有一个更具体的清单。” 他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中抽出一张手写的纸条,推到安德森面前。 上面清晰地列着几个公司的名字和代码,旁边甚至标注了大致的目标买入价位和极其乐观的目标预期。 安德森接过纸条,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名单上的公司,如通用动力、麦克唐纳-道格拉斯、以及几家看似普通的石油勘探和军火公司,在当前市场上并非热门选择,有些甚至因为周期性问题而备受冷落。 “赵先生,请原谅我的直白,”安德森斟酌着词句,“这份名单……非常独特。根据现有的分析模型,其中几家公司在未来一年面临不小的压力。我们是否应该采取更……分散的策略?” 赵振国嘴角浮现一丝深邃的笑意,他无法解释自己重生者的身份,也无法透露这些公司将在即将到来的国际局势变化(如新一轮中东冲突、美国防预算激增)中一飞冲天。 “安德森,按我说的做。用你的个人账户,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分批建仓,低调买入。记住,核心是‘买入并持有’,不要被短期的市场波动所干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预言的肯定,“相信我,市场的逻辑,很快会验证这份名单的价值......” 安德森感受到了赵振国话语中那种超乎常理的坚定。 将疑虑压下,选择了无条件信任这个神神叨叨,据说能从面相上看出他母亲出事的东方奇人。 接下来的时间,安德森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态,严格执行着赵振国的指令。 起初,市场确实如他预料的那样波动,部分持仓甚至出现了小幅浮亏。 他一度感到焦虑,但想起赵振国的嘱托,不得不稳住心神,反正这钱也不是自己的,他着什么急。 转机很快开始显现。 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升级的苗头,开始被敏锐的资本嗅到。 名单上的那些国防承包商和能源公司的股价,如同被注入强心剂,开始启动。 起初是缓慢爬升,随后趋势越来越强,当一些突发事件印证了赵振国的“预言”时,这几只股票的走势彻底进入了狂暴状态,价格如同坐上了火箭,连连突破历史高点。 安德森惊恐又狂喜地发现,当初投入的一百万美金,在经历了令人窒息的高增长后,账户总资产已经逼近一千万美元大关! 这才不到两周时间! 深夜,安德森带着最新的账户报表,双手微微颤抖地站在赵振国面前。 “赵……这简直是神迹!我们……我们是不是该获利了结了?涨幅太惊人,我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赵振国扫了一眼报表上那个令人眩晕的数字,表情却异常平静。 “嗯,差不多是时候了。可以开始分批、缓慢地减仓。记住,不要冲击市场。” 赵振国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担心在安德森名下操作如此巨额利润太过乍眼,容易引来税务部门和SEC的深究,本可以赚得更多。 “我……我明白了。”安德森的声音带着敬畏,“资金的退出路径我会设计好,确保安全隐蔽。” 安德森带着一叠文件和满腔的振奋告辞后,书房里只剩下赵振国和宋婉清。 宋婉清为丈夫续上一杯热茶,优雅的面容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她沉默片刻,还是轻声开口,“振国,我舍不得与你分开。可是……你一直待在美国,迟迟不回国,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赵振国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中锐利的光芒。 他微微一笑,拍了拍妻子放在桌上的手,示意她安心。 “媳妇,这件事,我早有安排,不会留下把柄。”他声音沉稳,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我确实该随团返回,但我用了点‘功劳’,换来了特批的假期。手续是合规的。” “那李厂长那边……”宋婉清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听说丈夫调岗了,可迟迟未归,领导该有意见了。 “他当然不高兴,”赵振国笑了笑,带着一丝了然,“新官上任,急于打开局面,我这个他点名要来的‘顾问’却迟迟不到位,等于搁置了他的一部分工作计划。他生气是正常的。不过,等一个月后我回去,给他带去的‘成绩’,他就不会生气了。” —— 赵振国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 这额外争取到的一个月时间,如同一盘棋局中的妙手,让他得以从容布局。 “看来春天要来了。“安德森推门而入,黑色风衣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他将公文包放在茶几上,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就像我们的投资一样,赵先生。" 赵振国转身,目光落在安德森带来的厚厚一叠文件上。"希望你这趟西海岸之行,带回来了比春天更让人振奋的消息。" “确实如此。”安德森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装订精美的报告。 “您说要在微处理器领域做一些前瞻性的布局。我们可以在公开市场上购入因特尔的股票...” “此外,”他抽出几张手写的项目简介,“在斯坦福大学工业园周边,我拜访了几个非常小型,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实验室。它们由大学的教授和辍学的研究生创办,研究方向五花八门。 “有一个叫‘以太网’的技术,旨在通过同轴电缆连接多台计算机,构建‘局域网’;还有一个小组在尝试一种名为‘图形用户界面’的东西,试图用屏幕上的图标和鼠标来替代复杂的键盘指令…… “这些项目目前看来如同天方夜谭,商业前景极不明朗,但所需资金不多,每个项目可能只需要五万到十万美元。 “您觉得是否需要投资,像撒网一样,选择其中三到四个最具潜力的进行小额风险投资,赌一个不确定,但可能无比辉煌的未来。” 赵振国听着“以太网”和“图形用户界面”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心中波澜起伏。 这正是他想要的——在最前沿的领域埋下种子,等待它们在未来连接世界、改变人机交互的方式。 803、多层架构 “选最好的投资,”赵振国最后拍板,“每个项目五到十万美元,就当是撒网。” 安德森合上文件,忍不住问道: “赵先生,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有些实验室甚至连正式的名称都还没有...” 赵振国望向窗外,目光深远,并没有说话。 那种了然于胸的神情,让安德森更加确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真的能看透未来。 他抽出另一份文件。 “微软的两位创始人都非常年轻,他们目前主要业务是为小型计算机提供BASIC语言解释器,但有个传言,他们可能正在与IBM接触,讨论为其秘密研发的个人电脑提供操作系统。” 他抬头看了赵振国一眼,眼神中充满敬畏,“但是,您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在业内都还只是个传闻。” 赵振国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说说具体情况。” 安德森压下心头的震惊,递过一份投资意向书。 “有一个机会,但窗口期很短。一位早期员工因个人原因,愿意转让其名下的一部分期权,作价约三十万美元。但目前至少有另外两家东海岸的风投也在竞争,其中一家是洛克菲勒旗下。” 安德森语速加快,强调着紧迫性,“优点是介入极早,一旦微软与IBM的合作落实,其价值将呈指数级增长。缺点是风险极高,这家小公司可能随时倒闭......” 赵振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目光锐利地看向安德森: “投!想想办法,核心是快!必须抢在别人前面,必要时候可以适当提高报价,确保拿下!” "但是,"安德森略显迟疑,”即使我们成功收购,作为外资背景的公司,我们很难在微软担任显眼角色。" 投资科技类公司,不用主人明说,安德森也觉得他不仅仅是为了钱。 赵振国微微颔首:“你有什么建议?" 安德森沉吟片刻说: “我建议通过多层架构来实现。在特拉华州注册一家名为‘北极星创投’的有限责任公司,由我担任唯一管理人和股东。然后通过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以无息贷款的形式提供资金。而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可以用您港岛的公司控股。” 他详细解释着架构: “这样在表面上,‘北极星创投’就是一家纯粹的美资风投机构,由我全权掌控。我们可以用这个身份参与投资,甚至在未来进入董事会观察员席位,都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赵振国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片刻后,他抬起头:“很好,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安德森收起文件,忽然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赵先生,您就这样把如此重要的架构交给我?通过我的名义来运作?您......就这么相信我吗?我要不要再吃一颗药?" 他指的是赵振国当初哄骗他吃下的毒药。 赵振国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安德森。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安德森,"赵振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一百万美元的年薪,你嫌少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安德森耳边炸响。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赵振国轻轻晃动着酒杯,继续说道:“这一百万,只是开始。未来,你将会得到更多。但是......"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安德森:”背叛的代价,你也应该很清楚。” 安德森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这不仅是对他忠诚的考验,更是一种隐晦的警告。 赵振国展现出的先知般的能力和深不可测的手段,让他清楚地知道,与这个男人为敌会是什么下场。 "我明白了。"安德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会用行动证明,您的信任是值得的。" “您让我关注的另一家公司。”安德森继续汇报,“他们推出的Apple II个人电脑市场反响热烈,公司正在积极筹备上市,预计就在明年。目前有Pre-IPO的融资机会,但门槛极高,创始人史蒂夫对投资者……嗯,非常有个性,我们的背景很难通过他们的审查委员会。” 赵振国挑眉问:“那你的意见呢?” 安德森实话实说,“因此,我更倾向于建议,等其上市后,在公开市场悄悄吸纳其股票。虽然成本会比现在高不少,但流动性好,操作更隐蔽,风险也更可控。” 赵振国点了点头。乔总的偏执他早有耳闻,强行在上市前介入确实容易弄巧成拙。 “可以,这个策略更稳妥。安德森,提前预留出两百万美元资金,密切关注苹果的上市进程,一旦时机成熟,立即在二级市场分批建仓。” 赵振国虽然这么说,但内心深处,对于无法在微软和苹果这类核心公司中占据更主动的位置,依然感到一丝不甘。这种受制于身份和时代的掣肘,让他颇感憋闷。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威士忌的余香在空气中萦绕。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车流,忽然换了个话题,打破了沉寂: “安德森,‘学者之家’那边,装修进展得怎么样了?”这问题显得有些跳跃,与刚才紧张的信任博弈似乎毫不相干。 “非常顺利,赵先生。内部的基础改造,比如管线更新、供暖系统升级已经完成。按照您之前‘修旧如旧,注重实用与氛围’的要求,正在进行最后的装饰和家具配置。预计再有一周左右,就能完全投入使用。您要去看看吗?” “学者之家……”赵振国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划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猛地转过身,刚才那点不甘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和转化的出口。 “不,暂时不用去看。”赵振国的语气变得轻快而富有谋划,“安德森,我有个新想法。等‘学者之家’可以投入使用后,我想以我妻子,宋婉清女士的名义,在那里办一场沙龙。” 804、沙龙上的不速之客 “沙龙?”安德森略微一怔,这是要做什么? “对,沙龙。”赵振国肯定地点点头,思路越来越清晰,“婉清是哈佛医学院的访问学者,这个身份非常完美,天然就带有学术和文化交流的色彩。 “我们可以以‘促进东西方医学、科技与文化对话’为主题,邀请哈佛、MIT的学者,特别是那些从事前沿研究,比如计算机科学、生物技术、物理学的年轻教授、博士后,甚至是一些有想法的博士生。” 他走到安德森面前,眼神灼灼: “场地就在‘学者之家’那间预留的最大套房里,环境要布置得温馨、雅致,有东方的茶道,也要有西方的咖啡和红酒。氛围要轻松,便于深入交流。你负责拟定首批邀请名单,要背景干净,有真才实学,最重要的是——有潜力,有开放性思维。” 安德森迅速理解了赵振国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一场社交活动,这是一个精巧的布局! 通过宋婉清这位气质优雅、学术背景清白的女主人作为媒介,以一种极其自然、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接触到波士顿学术圈最聪明的大脑,建立起一个高质量的人脉网络。 “妙啊!”安德森忍不住赞叹,“以文化交流的名义,我们不仅能筛选、观察未来可能合作的人才,还能第一时间接触到最新的学术思想和科技动态。这比我们主动去接触他们要自然得多,也安全得多。宋女士的身份,是最好的保护色。” “没错。”赵振国满意地笑了,之前因微软投资受限而产生的不快烟消云散。 一条路走不通,就开辟另一条更宽阔、更具潜力的路。 再说了根据六人关系定律,如果能借助于干妈和应夫人的校友关系,未必不能与微软、乔总他们搭上线。 “这件事要办好,细节很重要。婉清那边我会去说,她会同意的。你需要做的就是确保名单精准,选一些对龙哥态度友好的,而且现场安排要滴水不漏,以防有心人...” “我明白。”安德森郑重承诺,“我会亲自筛选名单,并安排好一切。放心吧,这将会是剑桥区今冬最特别、也最令人期待的一场沙龙。” 他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罗列哈佛和MIT那些崭露头角的年轻天才的名字了。 沙龙他没办过,但之前他替那个烂人操持过酒会,想来也差不多。 赵振国重新望向窗外,波士顿的天空依旧阴沉,但他心中已然亮起一盏灯。 —— 十天后。 剑桥区牛津街上,"学者之家"那间经过精心装修的最大套房内,正上演着一场与窗外严寒截然不同的温暖聚会。 柔和的灯光取代了之前学生公寓刺眼的荧光管,墙壁上挂着几幅赵振国精心挑选的中国水墨画,与房间原本的欧式壁炉相得益彰。 空气中弥漫着现煮咖啡的浓郁香气、红茶的醇厚,以及若有若无的雪松香薰味道。 房间一角,甚至设立了一个小型的茶席,一位由安德森通过华人社区请来的茶艺师,正安静地展示着中国功夫茶道。 女主人宋婉清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旗袍,外搭一件柔软的羊绒开衫,既彰显了东方韵味,又符合学术圈的庄重。 她举止优雅,谈吐得体,正用流利的英语与一位麻省理工学院的电子工程系博士交谈,话题从基础医学研究,很自然地过渡到了信号处理与生物电信号的潜在关联。 赵振国则扮演着低调的男主人角色,他穿着简单的羊毛衫,手持一杯红酒,看似随意地穿梭在宾客之间,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偶尔插言,问题却总能切中要害。 他的目光敏锐,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在人群中搜寻着有价值的目标。 安德森是这场沙龙的实际操盘手,他忙碌地协调着一切,确保每位客人都被照顾周到,同时不动声色地将关键人物引到赵振国或宋婉清面前。 受邀而来的十几位客人,主要是来自哈佛和MIT的年轻学者,涉及计算机、物理、生物化学等领域,他们显然对这种形式轻松、又能接触到不同文化背景同行的聚会感到很新奇。 “宋女生,您对中医经络理论与现代神经科学的交叉点怎么看?”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斯坦福研究所客座研究员,饶有兴致地问道。 宋婉清微微一笑,从容应对: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方向。传统医学积累了数千年的实践经验,或许能为现代研究提供不同的视角和假设,比如某些穴位的刺激与内啡肽释放的关系……”她的回答既尊重传统,又立足科学,赢得了在场不少人的点头。 另一边,赵振国正与一位名叫埃里希·兰道的MIT媒体实验室博士生交谈。 这位不修边幅的年轻人,正兴奋地描述着他关于“通过图形界面让计算机更容易被普通人使用”的构想。 “…想象一下,施乐帕克中心的那些技术,如果能走出实验室,每个人都可以通过移动一个叫‘鼠标’的设备,点击屏幕上的图标来操作电脑,而不是记忆复杂的指令…”埃里希挥舞着手说道。 赵振国认真地听着,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未来Windows和MacOS统治世界的图景。 他适时地提了一句:“很前瞻的想法。硬件成本的下滑和软件友好度的提升,确实是普及的关键。听说阿尔伯克基有家叫微软的小公司,也在做类似方向的基础工作?” “哦?您也知道微软?”埃里希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他们做的BASIC解释器很棒!不过,图形界面才是未来!” 就在这时,沙龙的气氛被一阵略显突兀的门铃声打破。 安德森眉头微蹙,这个时间不应该再有客人了。他示意助手去应门。 门打开,门口站着两位身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的男子。为首的一人出示了一个证件夹: “晚上好,FBI。我们接到举报,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刹那间,房间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学者都停下了交谈,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口。空气中温馨融洽的氛围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和不安。 在美苏冷战和技术封锁的大背景下,FBI的突然造访,足以让任何与外国,尤其是与共产主义国家相关的学术交流蒙上阴影。 805、上门找茬 安德森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保持镇定,他上前一步,挡在两位探员与宾客之间: “先生们,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这只是一场私人性质的社交聚会......” 为首的探员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掠过墙上的中国画,正在进行的茶道展示,以及那些明显是学术精英的宾客,最后落在气质出众的宋婉清和沉稳的赵振国身上。 就在安德森思考如何进一步周旋,宋婉清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微微色变时,赵振国却端着酒杯,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困惑。 “FBI?”赵振国的语气带着一种无辜的诧异,“这真是太意外了。诸位先生,如我的律师安德森先生所说,这只是一场家庭式的沙龙。我和我夫人非常欣赏波士顿的学术氛围,只是想邀请一些新朋友来家里坐坐,聊聊艺术、医学,也许还有美食。” 他摊了摊手,姿态放松,“难道现在在你们国家,学者们在自己家里喝杯咖啡、谈谈学问,也需要向政府报备了吗?这似乎……不太符合你们国家的精神吧?” 他的话语轻松,却暗藏机锋,直接将事件的性质定义在“私人社交”和“学术自由”的层面,并巧妙地诉诸了美国价值观。 为首的探员打量着赵振国,又看了看明显是学术人士的宾客们。 他们确实接到的是模糊的“涉外技术交流”线报,但现场看来,更像是一个高端的文化沙龙,没有图纸,没有设备,只有咖啡、茶和谈话。 “我们只是例行检查,先生。请理解我们的职责。” “完全理解,维护国家安全非常重要。“赵振国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随即对宋婉清说,”婉清,也许可以请这两位先生也喝杯热茶?外面很冷。“ 他表现得如同一位好客的主人遇到了意外的访客,分寸把握得极好。 宋婉清立刻会意,压下心中的紧张,展现出动人的微笑: “当然,欢迎。我们正品尝中国的传统茶艺,外面天寒地冻,两位先生不妨也暖一暖身子?” 两位FBI探员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没说话,一阵爽朗的笑声先于人传了进来。 "哈哈哈,希望我们这两个迟到的老家伙,没有错过主人精心准备的好茶!"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只见两位气度不凡、年龄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子,正一边拂去肩头的雪花,一边笑着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位,身着考究的深色呢子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正是麻省数学系的权威,詹姆斯·沃顿教授——他也是应教授的同学兼多年好友。 而与他并肩而入的另一位,身材略高,穿着标准的政客式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亲和笑容,但在场不少波士顿本地人都认出了他——马萨诸塞州的州议员,托马斯·科尔曼。 更微妙的是,这位科尔曼议员,正是安德森父亲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两人私下里的较劲从未停止。 安德森看到这两人同时出现,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这两个人并不在他的邀请名单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两位重量级人物的突然现身,让刚刚经历FBI盘问而略显紧张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奇妙的逆转。 那两位FBI探员,尤其是为首的那位,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他认出了这两位极具影响力的人物。 托马斯·科尔曼这位州议员先不说,詹姆斯·沃顿可不仅仅是一名数学教授那么简单,他是DARPA的高级顾问。 调查一位外国访问学者的私人沙龙是一回事,但当着DARPA的高级顾问和一位实权州议员的面,继续以怀疑的态度盘问在场宾客,就是另一回事了。 沃顿教授仿佛没注意到FBI探员的存在,径直走向宋婉清,给了她一个长辈式的拥抱: “婉清,你的老师应特意写信给我,让我一定要来看看你,怕你在这边不习惯。看来他是多虑了,你把沙龙办得很有格调。”这话语看似家常,却无形中强调了宋婉清与自己的关系。 两位FBI探员瞬间就明白了沃顿教授的意思,有些尴尬的笑笑。 听到沃顿教授出言维护,科尔曼明白,他也需要做点什么了。 他扫过那两位穿着扎眼的西装、与沙龙氛围格格不入的探员,眉头微蹙,随即脸上又挂起了政客式的笑容,声音洪亮地说: “哦?看来今晚的聚会很受关注嘛,连联邦的朋友都来了。是有什么治安问题吗?还是说他们,又做了什么需要劳动FBI大驾的事情?” 他的话带着玩笑的口吻,眼神却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探员身上,隐隐也透出一种护短的姿态。 安德森不明白这两位为什么会帮他们说话,狐疑地看向赵振国,却发现主人依旧是那种高深莫测的样子。 为首的FBI探员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明显软化了不止一个档次: “议员先生,沃顿教授,晚上好。我们只是……例行公事,接到一个模糊的报告,前来核实一下情况。现在看来,这确实是一场非常正常且高雅的学术社交活动。”他刻意强调了"正常"和"高雅”。 “是吗?”科尔曼议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走到茶席旁,自顾自地端起一杯刚沏好的茶,“中国的茶文化,博大精深,是好东西。在这种氛围里讨论学问,再合适不过了。联邦的绅士们,要不要也品尝一杯?毕竟,深入理解不同文化,也有助于你们更准确地……判断情况,不是吗?”他的话绵里藏针。 两位FBI探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显得有些局促。 “不了,谢谢您的好意,议员先生。” 为首的探员连忙摆手,“我们就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抱歉打扰了今晚的聚会。” 806、谁搬来的救兵? 为首的探员迅速示意同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与来时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形成了鲜明对比。 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安静了一刹那,随即,沃顿教授率先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为这场有趣的聚会增添了一点小小的……戏剧性?”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会意地笑了起来。 赵振国举起酒杯,声音清晰地传遍房间: ”一个小小的插曲,希望没有打扰诸位的雅兴。看来波士顿的冬天,不仅风雪迷人,偶尔还会有意外的访客。为了学术的自由交流,为了这个令人难忘的夜晚,干杯!" "干杯!" 短暂的紧张化为了更紧密的氛围,经过这番小小的风波,宾客们反而觉得彼此之间多了一种共渡"险关"的默契。 沙龙在一种更加热烈和坦诚的气氛中继续,学者们的交谈也更加深入。 安德森悄悄走到赵振国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与敬佩: “主人,是您提前安排了沃顿教授和科尔曼议员今晚到场吗?这一步棋真是太关键了!” 赵振国迎着安德森充满感激和叹服的目光,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幸好您这么安排了,”安德森心有余悸地低语,“否则,单凭我们,即便最后能解释清楚,也难免在FBI那里挂上号,未来的很多行动都会受到无形的监视和阻碍。有这两位重量级人物在场作证,这场风波才能化解得如此干净利落。” 赵振国拍了拍安德森的肩膀,示意他镇定,语气沉稳:“危机也是转机。去招呼客人吧,别让这个小插曲影响了大家的兴致。” 安德森点了点头,重新换上从容的笑容,融入了宾客之中。 —— 直到深夜,送走最后一位意犹未尽的客人,房间里只剩下赵振国和宋婉清两人。 宋婉清脸上的优雅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和深深的忧虑。 “振国,今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FBI怎么会突然上门?还有,沃顿教授和科尔曼议员,是你特意请来‘压阵’的吗?” 赵振国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心中涌起一丝歉意。他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先是诚恳地道了歉: “婉清,对不起,让你受惊了。今晚的事,确实出乎我的预料,把你置于这样的风险中,是我的疏忽。”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不再隐瞒关键部分: “我最初的想法,确实只是想通过你,以学术交流的名义,邀请一些学界朋友,低调地搭建一个人脉网络。但是……” “就在沙龙筹备期间,我按规矩向国内相关部门报备这次活动时,意外得到了一个紧急反馈回来的情报。” “什么情报?”宋婉清抬起头,从他怀里挣脱一些,紧张地看着他。 “有人向美某些部门匿名举报,说我们在‘学者之家’举办沙龙是幌子,”赵振国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冷意,“其真正目的,是由我赵振国主导,意图借此机会接触、收买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学者,窃取高科技技术。” “什么?!”宋婉清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微微发白,“窃取技术?这指控太恶毒了!这是谁?这不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吗?” 振国做的一些事情,是为了国家好,可也不能摆在明面上,这很危险。 “我开始也想不通。”赵振国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举报者对我们的行动似乎有一定的了解,知道沙龙,知道我的存在和影响力,而且时机抓得这么准,就在我们沙龙举办前夕。能有这样的‘关照’,并且与我们有着不小过节的……” —— 三天前的一个午后,波士顿唐人街一家不起眼的茶餐厅隔间里。 赵振国面前坐着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代号“渔夫”,是龙国情报系统的同志。 两人蘸着茶水,写下多个可能性,最后倾向于举报者是三只手或者跟三只手有关。 “举报内容直指‘窃取技术’,这恰好触碰了当前美方最敏感的神经。普通商业对手或学术竞争者,未必会从这个高度构陷。只有‘三只手’这样的人,才具备这种政治嗅觉和恶毒意图。” 赵振国缓缓靠向椅背,原本以为之前的交锋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对方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刁钻。 “他们这是换了一种打法,”赵振国冷声道,“从直接的物理威胁,转向了更隐蔽的法律和政治构陷。想利用美的国家机器来除掉我们。” “没错。”“渔夫”点头,“你们今后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 “我明白。”赵振国目光锐利,“看来,仅仅被动防御是不够的了。” “你的意思是?” “既然他们躲在暗处放冷箭,”赵振国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那我们就把他们引出来,或者……找到他们的影子......” —— 赵振国以“支持学术文化交流、促进产业发展”为由,向科尔曼议员发出了紧急且诚挚的邀请。 他调查过科尔曼,这个议员与总统的对华态度一致,都是亲中派,面对这种能提升个人形象、且涉及潜在投资者的活动,他应该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科尔曼议员答应了他的邀请。 但这个人能不能对冲FBI的指控,让他们投鼠忌器?赵振国不是很有把握,他想再找点后台。 赵振国辗转通过加密线路,拨通了一通越洋电话,打给了应教授。 电话里,他没有透露具体危机,只以“婉清初到美国,人生地不熟”为由,恳请老师介绍几位在波士顿学界有影响力的老朋友,必要时能给予一些照应。 应教授不疑有他,提供了几个名字和联系方式,都是他早年留学时结交的挚友,如今多在哈佛、MIT等学府担任要职。 他在电话那头语重心长: “振国,这几个人都是可以信赖的君子,遇到难处,可以找他们。” 拿到名单后,赵振国立刻通过“渔夫”的渠道,对这些人的背景进行了更深入的核查。他需要确保万无一失。 核查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名单中的詹姆斯·沃顿教授,居然有一个极其隐秘且重要的身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的高级顾问! 这个发现让赵振国眼前一亮! 807、突如其来的... 沙龙结束后的几天,波士顿表面上风平浪静。赵振国深居简出,通过”渔夫”提供的特殊渠道保持联系,期待渔夫早点通过那两个深员找到三只手。 安德森则忙碌地穿梭于纽约和波士顿之间,既要处理地产收购的收尾工作,又要推进硅谷的投资布局。 这天傍晚,安德森驾驶着福特轿车,载着赵振国从剑桥返回波士顿市区。 车内正在讨论”北极星创投”对微软期权的收购细节。 ”合约条款已经谈妥,明天就可以完成最后的签字。”安德森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不过对方要求现金交易,这需要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雪佛兰轿车突然从侧后方加速冲出,狠狠地撞向他们的车尾! “小心!”赵振国厉声警告。 安德森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试图避开,但湿滑的路面让车辆失控。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轿车在路面上打转,最终撞上了路边的消防栓。 “砰!” 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安德森被撞得头晕眼花。 赵振国及时用手撑住了前方。 “你没事吧?”赵振国迅速问道,目光却紧盯着后视镜。 他看到那辆黑色雪佛兰停下,两个身影快速下车。 安德森晃了晃头,立即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不是意外,”他急促地说,“赵先生,你快走!沿着这条小巷往右,有一家医院,那里肯定有保安。" 赵振国皱眉:“一起走!” “不行!”安德森斩钉截铁地拒绝,“我是美公民,你是外国人。而且您身份特殊,如果被警察盘问,我的处境比你好得多。快走!” 就在这时,对方突然开枪了。 子弹击碎后车窗,玻璃碎片四溅。 安德森迅速从副驾的工具箱里取出一把手枪——这是他为防身准备的。 “快走!”他再次催促,“记住,车是我的,枪也是我的。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与主人你无关,明白吗?” 万一警局里有黑警想对主人不利,就太被动了。 赵振国深深看了安德森一眼,不再犹豫。 他迅速下车,借着车辆的掩护,闪入旁边的小巷。 安德森则留在车内,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袭击者的动向。 他朝着车外开了两枪示警。 枪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既是为了震慑袭击者,也是为了引来警察。 十几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袭击者见状,迅速撤回车内,黑色雪佛兰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警察很快包围了现场。安德森主动放下手枪,举起双手走出车门:“我是安德森,持牌律师。我遭遇了不明身份的袭击者。” 在确认他的身份后,警察的态度明显缓和。 安德森严格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表示自己只是结束工作回家,他未提及有人同行,只强调袭击者的凶残。 与此同时,赵振国已经安全抵达那家医院。他借用付费电话,先联系了渔夫报告情况,随后又拨通了宋婉清的电话,确认她的安全。 就在这个雨夜,哈佛医学院附近的街道上,宋婉清刚走出实验室。 一位自称来自“波士顿侨联社”的亚裔女性热情地迎上来,递给她一份华人学者联谊活动的请柬。 “沃顿教授和科尔曼议员都会参加,”女性微笑着补充,“他们特别提到希望您能出席。” 宋婉清不疑有他,接过请柬道谢。 她不知道的是,在街角阴影处,一辆深色厢式货车内,有人正用长焦镜头记录着这一切。 安德森在配合完警方调查后,派人暗中保护宋婉清。 当他终于与赵振国在预定地点会合时,两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凝重。 这个雨夜让他们意识到,对手不仅了解他们的行踪,而且敢于在光天化日之下采取极端手段。 安德森擦去脸上的雨水,语气坚定:“赵先生,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安全措施了。这些人比我们想象的要疯狂得多。” “赵先生,我建议启动‘堡垒计划’。” “堡垒计划”是他们在沙龙事件后,预见到可能的风险而制定的应急方案。 包括将宋婉清暂时转移到更安全的住处,加强"学者之家"的安保,以及为赵振国安排更隐蔽的行动路线和安全屋。 “可以。”赵振国点头,“婉清那边,我已经让她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暂时住进哈佛为访问学者提供的校内公寓,那里管理严格,陌生人难以进入。但是安保?” “明白。我已经联系了一家可靠的安保公司,他们明天就会派人进驻,所有人员都会进行严格背景审查。” 安德森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是赵先生,被动防御终究不是办法。我们需要主动出击,至少要弄清楚对手的完整网络。” 赵振国望向窗外依旧淅沥的雨丝,点点头。 —— 一天后。 赵振国与安德森相对而坐,中间的茶几上摊着城市地图和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那是安德森通过特殊渠道搞来的,拍摄到了那辆黑色雪佛兰的部分车牌和一个袭击者的侧脸。 “警方那边的记录显示,这辆车是失车,昨晚在昆西区被报失。”一夜未眠,安德森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它最后出现在南波士顿的一个废弃码头仓库区。” 赵振国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区域轻轻敲击: "那里鱼龙混杂,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他抬头看向安德森,"你那边怎么样?" "我的持枪证合法,警方已经排除了我的嫌疑。故事很完美:我遭遇了抢劫未遂。" 安德森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不过,我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事。其中一个袭击者,虽然照片模糊,但特征很像一个绰号‘冰人’的职业打手,据说与几个东海岸的犯罪组织都有联系,要价不菲。” “职业打手..."赵振国沉吟道,"这不像是‘三只手’的作风,难道是其他人?” 就在这时,房间内的加密电话响了。 808、一步险棋 赵振国拿起听筒,是”渔夫"。 “查到了点东西。”渔夫的声音在电流干扰下有些失真,但内容清晰,“那个递请柬给宋女士的女人,用的是假身份。我们的人跟踪她,发现她最后进了剑桥区的一栋私人住宅,房主注册的名字是一个空壳公司,但资金流向显示,它与一个亲台的侨团组织有关联。” 赵振国:... 不是特别意外,反倒是有点意料之中的感觉。 渔夫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对码头仓库区的监视有了发现。今天下午,有一辆黑色轿车短暂停留,车上下来的人,经过比对,高度疑似其中一名在沙龙出现过的FBI探员。" FBI探员与袭击者出现在同一地点?赵振国和安德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那FBI就不仅仅是接到举报那么简单了,如果FBI内部有人同情湾岛那边,那事情的严重性就升级了。 "看来,我们的对手编织了一张不小的网。“赵振国冷声道,”渔夫,能确定是哪个探员吗?" "正在确认,需要时间。对方很警惕,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 渔夫回答,“另外,家里来了指示,要求我们务必确保自身安全,必要时可以暂时中止一切活动。” 挂断电话,房间内一片沉寂。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 “FBI...”安德森喃喃道,脸色凝重,如果连执法系统都被渗透,主人你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危险,但也意味着机会。”赵振国走到窗边,看着被雨水冲刷的城市,”既然他们动用了官方力量,那我们也该请出我们的‘护身符’了。” “您是说...沃顿教授和科尔曼议员?” “不止。"赵振国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安德森,是时候让‘北极星创投’正式亮相了。高调宣布对硅谷科技公司的投资,特别是对微软和那几个实验室的投资。把声势造大,吸引媒体的关注。" 安德森立刻明白了赵振国的意图——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 当他们的商业活动暴露在公众视野下,任何针对他们的阴暗手段都会受到更大的制约。尤其是沃顿教授作为DARPA顾问的身份,如果能借由投资关系与他们产生更紧密的联系,将是一张极好的护身符。 “我明天就去安排新闻发布会。”安德森会意,“地点就选在哈佛俱乐部,我可以邀请一些学界和政界的友好人士到场,包括沃顿教授和科尔曼议员。” “很好。”赵振国点头,“同时,把你遭遇‘抢劫’的消息,通过你信任的媒体朋友放出去,塑造你作为合法投资者却遭遇不公对待的形象,引发舆论关注。” 这是一步险棋,将暗处的较量部分引向明处,但也是打破目前被动局面的有效方法。 “我这就去准备。”安德森站起身,拿起外套,“您今晚就住在这里,外面有我们的人守着。” 安德森离开后,赵振国再次拨通了”渔夫"的电话。 “我们需要对那个码头仓库采取行动,但不能用我们的人。”赵振国直接说道。 “你的意思是?" “把仓库地址和疑似FBI探员与罪犯勾结的情报,匿名送给科尔曼议员办公室,还有……送给FBI波士顿分局的内部调查科。让他们自己去狗咬狗。” “一石二鸟,好计策。”渔夫立刻领会。 —— 两天后,哈佛俱乐部的新闻发布会如期举行。 镁光灯下,安德森作为“北极星创投”的发言人,风度翩翩地宣布了对微软期权的收购,以及对斯坦福几个前沿实验室的首轮投资。 他巧妙地将赵振国塑造为一位具有远见卓识、但因身份特殊而不便露面的国际投资人。 沃顿教授的出席引起了不小轰动。 他在发言中称赞"北极星"的投资眼光,并意味深长地提到: “在当今世界,真正的创新往往诞生于跨学科、跨文化的交流与碰撞。对基础研究的支持,就是对未来竞争力的投资。” 科尔曼议员的发言则更具政治色彩。 他强烈谴责了针对合法投资者的暴力行为,暗示某些势力试图破坏开放、公平的商业环境,并承诺将在州议会推动相关立法,加强对投资者的保护。他的发言赢得了在场企业界人士的热烈掌声。 发布会取得了超预期的成功。《华尔街日报》次日的报道中,不仅详细介绍了北极星的投资组合,还以“神秘东方资本拥抱硅谷未来”为题,将之前的袭击事件描述为“可能带有政治动机的卑劣行径”。 明处的喧嚣是最好的掩护,暗处的陷阱已然布下。 应沃顿教授邀请,宋婉清将前往位于波士顿后湾区的一家高级酒店,参加一个小型的、闭门的学术研讨会,讨论“生物医学研究的跨学科合作前景”。 这当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真正的宋婉清,此刻正安全地待在哈佛大学的校内公寓里看书。 赵振国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他穿上防弹背心,检查着配枪。 “赵,你非要亲自去吗?”安德森担忧地问。 “只有我在场,他们才会相信这是真的。”赵振国冷静地系好领带,“再说,我舍不得让婉清冒险,难道就舍得让其他同志独自面对危险吗?” 站在一旁的女特工已经完成了伪装,其容貌、体态甚至举止都与宋婉清有八九分相似。她是“渔夫”手下的精英,代号“夜莺”。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林肯轿车停在酒店门口。 赵振国率先下车,绅士地伸出手,扶着“宋婉清”走下轿车。他刻意放慢脚步,环视四周,给潜在的袭击者充足的观察时间。 酒店大堂里,几个便衣特工已经就位。 赵振国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从容。 他挽着“宋婉清”的手臂,就像任何一对恩爱的学者夫妇。 就在他们即将走进电梯时,异变突生。 两个侍应生打扮的人突然从两侧靠近,手中寒光一闪。 几乎同时,从旋转门处冲进来三名持枪男子。 809、动作太快,太狠辣了 “小心!”赵振国猛地将“宋婉清”护在身后。两人闪到电梯旁的立柱后。 “砰砰砰!” 枪声在大堂内炸响,水晶吊灯应声碎裂。客人们惊恐地四处逃窜。 突然,一颗手雷滚落到他们附近。 “闪开!”夜莺大吼,扑向赵振国,两人顺势滚到沙发后方。 “轰!” 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周围的玻璃,浓烟弥漫。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一个黑影如鬼魅般穿过浓烟,直扑“宋婉清”。 这是个高手,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同于其他袭击者。 夜莺反应极快,一个扫堂腿逼退对方,随即近身缠斗。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内展开激烈搏斗,拳风凌厉。 “三只手?”夜莺在格挡间隙低声问道。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你知道得太多了。” 袭击者再傻也知道自己中计了,见势不妙,试图撤退,但为时已晚。 特别行动队迅速控制了现场,五名袭击者全部落网,其中包括那个与赵振国交手的头目。 “渔夫”从酒店侧门快步走来,看着正在整理衣领的赵振国,松了口气:“你真是疯了。我也疯了,怎么会同意你这么危险的计划。” 赵振国微微一笑: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看来,我们钓到了一条大鱼。” 被制伏的头目恶狠狠地盯着赵振国,用生硬的中文说: “你们不会得逞的。” 赵振国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游戏才刚刚开始。” 在酒店地下停车场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一个望远镜缓缓收起,车窗缓缓升起,悄然驶离了现场。 赵振国站在酒店窗前,看着远去的车尾灯,眼神深邃。 —— 酒店的行动看似大获全胜。 “渔夫”手下的精锐小队,在波士顿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跟随着那辆黑色轿车,最终锁定了城市边缘一栋看似普通的仓储区办公楼。 凌晨时分,突击行动以雷霆之势展开。 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小队便在一间加固的办公室里,抓获了那名在酒店现场用望远镜观察、随后乘车离开的中年男子。 长达四个小时的特殊审训后,他自称“吴明”,面对审讯,是美东北地区的负责人,对针对赵振国的一系列行动供认不讳,细节也大致对得上。 渔夫和参与行动的人员都松了一口气,认为这颗毒瘤终于被拔除。 但赵振国盯着“渔夫”送来的审讯记录和现场照片,眉头却越皱越紧。 照片上的“吴明”相貌普通,眼神略显阴鸷,但赵振国心里总觉得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怎么了,赵先生?”安德森注意到他的异样,“人赃并获,他也招供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太顺了。”赵振国放下照片,手指敲击着桌面,“安德森,你想想。一个能策划出沙龙举报、街头袭击、酒店绑架,甚至可能渗透FBI的对手,其首脑会如此轻易地被我们跟踪到老巢,几乎毫不反抗地束手就擒?这像是一条狡猾的毒蛇,还是一条被扔出来吸引火力的替罪羊?” “您的意思是……”安德森也警觉起来,“这是个弃子?” “说不准。”赵振国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直觉告诉我,哪里不对。这个‘吴明’招供得太痛快了,几乎是把所有罪名一肩扛下,没有试图辩解,也没有牵扯出更深层的关系网。这不符合常理。一个真正的地区负责人,绝不会这么‘干净利落’。” 他停下脚步,看向安德森:“这个‘吴明’的表现,更像是一个执行者,而非运筹帷幄的掌控者。而且……” 赵振国拿起一张“吴明”的照片: “他的眼神里,有认命,有凶狠,但缺少了一点东西……一种属于真正幕后黑手的、洞悉全局的傲慢和冷静。” 这个推测让安德森倒吸一口凉气。赵振国立刻通过加密电话联系了“渔夫”,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你的担心有道理。”“渔夫”在电话那头沉吟道,“我这就亲自去审讯室,再会会这个‘吴明’,看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找到破绽。” 然而,就在“渔夫”挂断电话,准备动身前往关押“吴明”的秘密安全屋时,一个紧急电话来了。 听筒里传来手下惊慌的声音: “头儿!不好了!吴明......吴明他死了!” “什么?”“渔夫”的声音陡然升高,”怎么回事?不是把他下巴卸了,检查过了吗?牙里的东西不是已经取出来了吗?” “初步判断是中毒。他突然开始抽搐,口吐白沫,不到三十秒就......就没气了。我们检查了他之前接触过的所有东西,包括饮用水和食物,还没找到毒源!而且......” 渔夫默默地叹了口气,难道内部有问题? 通讯那头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而且,我们刚刚收到消息,之前咱们去过的那个仓库......发生了大爆炸!整个仓库区都被点燃了,消防队正在赶去,但恐怕什么都留不下了!” 收到消息,赵振国和安德森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这一连串的动作太快,太狠辣了。 吴明刚被抓,对方就果断将其除掉,并且彻底摧毁了可能残留任何线索的仓库。 “渔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会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的内部审查。吴明的尸体和爆炸现场我会派人仔细勘查,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对手做事很干净。” —— 一夜之间,随着“吴明”的死亡和仓库在烈焰中化为灰烬,所有明面上的线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 针对赵振国和宋婉清的袭击、窥探与阴谋,如同退潮般消失了,生活似乎一下子回归了某种暴风雨后的平静。 宋婉清重新投入到哈佛医学院紧张而充实的学术交流中,只是身边多了几位背景干净且训练有素的“助理”和“司机”。 赵振国则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通过安德森遥控指挥着“北极星创投”的运作,同时与“渔夫”保持着单线联系,密切关注着内部审查的进展以及对那个亲台侨团的深入调查。 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赵振国的心却难以真正安宁。 夜深人静时,他常常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异国的星空,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悔。 他低估了“三只手”的顽固与凶残,也高估了自己在完全陌生环境下的掌控力。 早知道赴美会遭遇如此层出不穷的明枪暗箭,甚至危及婉清的安全,他或许……或许就不会同意她前来留学了。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烦躁和无力。可来之前,哪里知道会牵扯进如此复杂的漩涡之中? 不过,危机中也孕育着转机。 810、好消息终于冲淡了些许阴霾 a就在赵振国回国日期日益临近之际,一个好消息终于冲淡了些许阴霾。 通过应教授的那层关系,再加上送了沃顿教授几幅水墨画,赵振国与沃顿教授建立了更密切的联系。 在一次非正式的会谈中,赵振国凭借其对未来个人计算机软件生态的惊人“前瞻性”,深深打动了这位DARPA的顾问。 沃顿教授欣赏他的远见,亲自牵线搭桥,以自己在学界和特定圈子的信誉作为背书,帮助赵振国联系上了微软的联合创始人。 此时的微软,还远非日后那个软件帝国,它规模尚小,偏居新墨西哥州阿尔伯克基,正为IBM PC操作系统合同做最后冲刺,急需资金和支持以扩大研发和应对未来的挑战。 看在沃顿教授的面子上,以及对“北极星创投”雄厚资本的兴趣,创始人同意与安德森进行一场闭门会谈。 会谈中,安德森按照赵振国的安排,巧妙地避开了具体技术细节,毕竟他跟赵振国对这方面的技术确实不懂。 安德森从宏观趋势、市场前景和长期战略投资的角度阐述了他的理念。 他表达了对微软BASIC解释器技术的赞赏,并着重强调了对“未来操作系统人性化、图形化”方向的坚定看好——这恰好与微软内部一些尚在萌芽的想法不谋而合。 最终,“北极星创投”成功以一笔可观的资金,入股了微软一个专注于未来操作系统概念探索的实验室,成为了其秘密投资人之一。 这不仅意味着财务上的潜在巨大回报,更意味着赵振国终于将一只脚踏入了未来科技浪潮的核心圈层。 为了庆祝与微软的初步合作,安德森在波士顿一家高级会员制俱乐部安排了一个小型的庆祝酒会。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酒至半酣,赵振国正与一位MIT的计算机科学教授交谈,一位身材火辣、容貌艳丽的红发女郎“不经意”地靠近,言语间充满挑逗,并主动为赵振国递上一杯香槟。 赵振国重生归来,心智何等坚定,加之始终对周遭环境保持警惕,他敏锐地察觉到女子递酒时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异样。 他假装接过酒杯,试图放进空间里未果,心里就有数了。 他假装自己喝下了酒,实际上酒全顺着他的脖子倒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对着安德森和旁边的人略带歉意地说:“抱歉,可能有点累了,酒意上头,我去下洗手间。” 他故意让脚步显得有些虚浮,摇摇晃晃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果然,透过走廊墙壁上装饰画的反光,他瞥见那红发女郎也悄然离席,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洗手间所在的走廊有一个视觉死角般的拐角。赵振国迅速闪入拐角,屏息凝神。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丝急切。就在那抹红色身影出现在拐角的瞬间,赵振国动了! 他动作快如鬼魅,一手捂住对方的口鼻,防止其叫喊,另一只手并掌如刀,精准而迅速地切在女子颈后的某个穴位上。 那女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便失去了知觉。 赵振国扶住她软倒的身体,迅速将她拖到角落阴影处。他迅速在她手包和身上几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摸索检查,却一无所获。 几乎同时,安德森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也及时赶到了这里。 “处理掉,查清她的底细。”赵振国将昏迷的女人交给安德森,语气冰冷,“看看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他怀疑这又是“三只手”或者其关联势力的伎俩。 安德森会意,立刻召来两名可信的手下,悄无声息地将人带离了俱乐部。 做完这一切,赵振国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醉意朦胧”的表情,“安德森……不行了,头有点晕,扶我回去……解解酒。” 安德森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赵振国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清明,立刻会意,配合地扶住他。 主人可太会玩了。 —— 第二天。 宋婉清从安德森那里得知了昨晚事件的完整经过,才知道丈夫压根没喝酒,所谓的“找她解酒”,根本就是个幌子,就是为了“醉醺醺”抱着自己在窗前、浴缸里......胡闹...... 安德森一脸后怕地补充,“主人,你幸好没碰她,那女人有脏病!” 赵振国白了安德森一眼,“她没脏病我也不睡,我有媳妇睡,睡她干嘛?” 宋婉清:... 这人,真是没耳朵听。 安德森也带来了初步调查结果: “赵先生,查清楚了。那个女人是波士顿社交圈里小有名气的交际花,专门用这种手段接近有价值的目标,有时下药套取信息,有时制造丑闻进行勒索,都是为了钱。 “据她说,没人指使她,只不过她看主人您高大英俊,谈吐不凡,临时动了心思而已,我们查了她的账户,没有来历不明的款项,暂时看起来不像是一次雇佣行为,还没查到直接指向‘三只手’的证据......” 赵振国听完,冷哼一声:“别大意,这条线也别放过,顺藤摸瓜。” —— 那女人的事情还未查清楚,回国的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 赵振国深知,自己滞留美国这么久,若回去时拿不出点像样的东西,那位素未谋面、却因他迟迟不到任而憋了一肚子火的新上级,估计鼻子都能气歪了,后续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于是,一个在安德森看来颇为古怪的计划,被赵振国提上了日程。 “安德森,想办法,去给我淘几集装箱……嗯,用他们的话说,‘Industrial Scrap’(工业废料),主要是废弃的电子元器件、淘汰的机床零件、甚至一些半导体的边角料和淘汰生产线部件。能弄到多少弄多少,尽快安排装船,运往狮城的仓库。”赵振国在书房里,对安德森吩咐道。 安德森闻言,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赵先生,请原谅我的直白……收购这些……垃圾?这有什么用?运输和处理的成本可能都比这些东西本身的价值要高。而且,这和我们之前的科技投资战略似乎……毫不相干。” 他实在无法理解,老板怎么会突然对一堆破铜烂铁感兴趣。 赵振国无法明言这些“垃圾”对国内工业逆向研究和资源补充的战略价值,只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 “安德森,照做就是。这东西重要。要快,要低调,品类要杂。” 看到赵振国态度坚决,安德森压下疑惑,点头应承:“好的,我立刻去办。” 搞这些东西,并不难,不花钱都有人白送,甚至有人求着安德森把这些占地方的垃圾运走,他甚至因此小赚了一笔。 可是报关的时候,集装箱却被扣了,说有人举报这里面有违禁物品... 811、违禁物品 “安德森先生,很抱歉,您的这批货物,暂时不能放行。”海关办公室里,一名表情严肃的官员将一叠文件推回到安德森面前。 “为什么?”安德森心中一惊,面上却维持着冷静,“这些只是普通的工业废料,所有文件齐全,符合出口规定。”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官员敲了敲桌面,语气公事公办,“这批货物中夹带有违禁物品,可能涉及敏感的……东西。” “违禁物品?彻底检查?”安德森的眉头紧紧皱起。 五个集装箱里塞满了各种废弃的电子管、电容电阻、锈迹斑斑的齿轮、轴承、甚至几台老旧的示波器和一条淘汰的半导体生产线...... 彻底检查意味着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时间,将里面所有的东西翻个底朝天,不仅会严重延误船期,而,在这种“细致”的检查下,任何一点可以被曲解的东西都可能成为新的借口。 “举报人是谁?这显然是恶意中伤!”安德森试图据理力争。 “举报人信息保密。我们只是按程序办事。”官员的语气毫无通融余地,“请配合我们的工作,安德森先生。” 安德森阴沉着脸离开了海关大楼。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偶然。 有人又在背后捣鬼,对方的目的很明显:拖延、制造麻烦,甚至可能想从这批“垃圾”里找出点什么来做文章。 安德森心中一凛,向自己的手下下达了死命令: “立刻派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守住那五个集装箱,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直到我进一步通知!”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货物脱离己方视线,否则后果难料。 安排妥当后,他立刻向赵振国报告: “赵先生,集装箱在海关被扣了,有人举报里面夹带违禁品。我已经派人守住货柜,防止有人做手脚。” 电话那头,赵振国沉默了片刻,声音冷静异常: “知道了。你反应很快。守住是对的。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顺顺利利地把这些东西运走。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吗?” “暂时不清楚,但来者不善。现在怎么办?如果让他们彻底开箱检查,不仅耗时耗力,我担心他们会故意找茬。我怀疑海关内部可能有人被买通了。”安德森语气凝重。 “不能让他们检查。”赵振国斩钉截铁地说,“至少,不能按照他们的方式检查。” “您的意思是?” “找科尔曼议员。”赵振国直接点明方向,“你准备一份材料,重点阐述了出口这些“工业废料”对马萨诸塞州的环境效益(减少土地占用和污染风险)和潜在的经济好处(腾出空间和资源用于发展更高附加值的产业),并强调这种基于市场规律的废旧物资循环利用,正是健康商业环境的体现。 “他不是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诺要保护投资者,营造良好商业环境吗?现在,就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告诉他,我们合法收购的废旧物资,因为毫无根据的恶意举报,正面临不合理的刁难和重大经济损失,这严重损害了我们继续帮马萨诸塞州解决“工业垃圾”问题的信心。” “我明白了!”安德森眼前一亮。这是将商业问题政治化,利用他们之前铺垫好的政界关系来施压。 “我马上去联系科尔曼议员的办公室。” “同时,”赵振国继续部署,“让我们的律师团队立刻介入,针对海关的程序提出质疑,强调举报的匿名性和可能存在的恶意竞争背景。我也会让人想办法查查,这次又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十有八九,还是那帮阴魂不散的家伙。” 安德森的行动迅速而高效。 他向科尔曼议员办公室提交了一份措辞严谨的材料,详细说明了情况,并附上了完整的货物清单和收购凭证。 这份说辞精准地打动了科尔曼议员。环境保护和经济发展正是他需要打造的政绩名片。 他的办公室很快向海关方面发出了“询问函”,关切地了解情况,并“提醒”要依法依规办事,避免对合法商业活动造成不必要的干扰,并暗示若因程序拖延导致投资者信心受损,他将不得不寻求议会层面的质询。 另一方面,律师团队也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抓住海关仅凭匿名举报就决定对合法出口的大宗废料进行耗时漫长的全面检查这一程序上的瑕疵,提出了正式的法律异议,并要求如果必须检查,也应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且需有独立的第三方见证,以防有人做手脚。 就在明面上的法律和政治角力紧锣密鼓地进行时,“渔夫”那边的调查也有了初步结果。 他传给赵振国的信息很简短:“举报线索源头,指向一个与之前那个亲台侨团有密切往来的报关行。” 果然还是他们! “三只手”或许暂时隐匿了直接的暴力行动,但他们利用本地关联势力进行骚扰和阻滞的策略却从未停止。 —— 一天后,波士顿港码头的海关查验区。 五个集装箱一字排开,气氛凝重。 海关方面派出了一个六人检查小组,安德森带着两名律师和两名自己聘请的独立检验师在场。 科尔曼议员的助理也以“观察员”的身份出现在了现场,这无疑给海关方面施加了无形的压力。 检查开始。 第一个集装箱打开,里面是堆积如山的废旧金属零件和几台锈迹斑斑的旧机床床身。 检查人员皱着眉头,戴上手套,开始费力地翻检。 安德森冷静地看着,他知道时间站在他们这边。 这种检查效率极低,而且对方显然也不知道具体要找什么,只是奉命来制造麻烦。 果然,在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仅仅检查了不到四分之一的第一个集装箱后,检查小组的负责人脸上已经露出了疲惫和不耐烦的神色。 这些确实是毫无价值的废料,除了锈就是油污。 “安德森先生,这些货物……”负责人试图说些什么。 812、主人是神 安德森立刻打断他,语气强硬: “先生,这些是手续齐全的废旧物资。现在因为一个毫无根据的举报,我们承受着巨大的船期延误损失。如果你们今天无法完成对所有五个集装箱的检查并给出明确结论,我将视为这是对我当事人的恶意刁难,我们将保留追究一切法律责任的权利,包括向媒体反映情况。” 他特意提到了科尔曼议员和媒体,这让负责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那位议员助理也适时地走了过来,看似随意地询问检查进度。 负责人一时间觉得压力山大,这一系列的组合拳,打破了他原有的计划。 原本被买通、准备在检查时趁机将一些敏感“证物”混入集装箱内的两名检查员,发现安德森的人像钉子一样守在集装箱旁,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可能被动手脚的缝隙,根本没下手的机会。 等到正式开始检查,议员还拍了助理过来,还有独立的检验师,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压力之下,海关检查小组内部出现了分歧。 继续彻底检查,不仅工作量巨大,而且几乎不可能找到所谓的“违禁品”,反而会坐实“刁难投资者”的指控;但如果就此放行,又似乎面子上过不去。 找麻烦的人听负责人说栽赃计划破产,恼羞成怒,立刻启动了备用方案。 当天下午,一份新的“实名举报”被送到了海关官员的桌上。 举报人是一家小型电子厂的厂长史密斯,他信誓旦旦地声称,卖给“北极星”的那些废料里,混杂着一条他工厂不久前已淘汰,但在某些国家仍属“先进”的半导体生产线!他要求海关彻查并扣留货物。 这条举报可谓毒辣至极。它将普通的废料出口,一下子拔高到了“技术泄露”和“非法出口管制设备”的层面,性质截然不同。 海关的压力瞬间倍增,不得不高度重视。 消息传到安德森这里,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确实从史密斯工厂收购了一条报废生产线,赵振国甚至因此赞赏他,给他发了奖金。 这要是海关真的把五个集装箱全倒出来,拼个生产线出来,那他们就是百口莫辩。 “赵先生,对方换了策略,举报我们夹带走私生产线!”安德森紧急汇报。 赵振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依旧沉稳: “让他们查。清者自清。” 安德森:...... 问题是,他们不清白啊,这怎么办? —— 在史密斯厂长“义愤填膺”的指认下,海关调动了更多人手,在各方目光的注视下,对五个集装箱进行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毁灭性的彻底清查。 他们将里面的东西几乎全部倾倒出来,在码头上堆成了几座小山,然后一件件“甄别”。 史密斯厂长一开始还趾高气扬,指着一些较大的金属框架和传送带残件,声称那就是生产线的组成部分。 检查人员按照他的指引,将这些零部件一一找出,并试图在现场进行粗略的拼凑。 随着“拼图”逐渐成型,那些分散在不同集装箱、来自不同工厂的废弃零部件,经过清理和辨认,其结构、接口,竟然真的能大致拼凑出一条老旧半导体后封装生产线的轮廓!这简直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故意拆散了分别藏起来! “看!我说得没错吧!”史密斯厂长激动地大叫,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目光挑衅地看向安德森。 安德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背后冷汗涔涔。 主人那么冷静,应该是有办法的吧?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海关官员的脸色也变得异常严肃,如果证实这确实是一条可用的生产线,那问题就严重了。 科尔曼议员的助理冷眼旁观这这一切,如果安德森愚弄了议员,那么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控制系统呢?核心的封装模具和精密加热单元在哪里?”一位被请来的行业专家在仔细查看了拼凑起来的“骨架”后,发出了疑问。 检查人员再次投入寻找,按照史密斯提供的生产线图纸,搜寻最关键的核心部件。 他们找了一天一夜,将所有零件翻了个底朝天,找到的所谓“控制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根老化的电线;图纸上标注需要精密加工的核心封装座,找到的却是几个严重变形、布满锈蚀的残次品;至于精密的加热加压模块,连影子都没有,只有几个破烂的外壳…… 整条“生产线”,除了一个勉强能看出的骨架,所有的心脏、大脑、神经中枢,全部是缺失的! 它根本就是一堆彻头彻尾的、无法正常运行的工业残骸和垃圾! 现场一片寂静。 海关官员们面面相觑,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愕然,继而是一丝被戏弄的恼怒。 史密斯厂长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变得惨白,他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不……不可能……明明……” 安德森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随即涌起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钦佩。 主人果然有后招,但为什么不告诉他?是还信不过他吗?安德森心中不免有些沮丧。 “史密斯先生!”科尔曼议员的助理,语气冰冷,“请你解释一下,这就是你所谓的‘先进生产线’?一堆连废品回收站都嫌弃的破烂?” “我……我……”史密斯汗如雨下,语无伦次。 安德森适时地上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先生们,事实已经很清楚,这就是一场卑劣的、针对合法商业活动的诬陷。我们公司蒙受了巨大的声誉和经济损失,我保留追究举报人法律责任的权利。现在,是否可以结束这场闹剧,放行我们的货物了?” 证据确凿,诬告坐实,加上科尔曼议员办公室的“关切”,海关方面再也无力阻挠。 负责人只得尴尬地宣布检查结束,货物没有问题,予以放行。 —— 五个集装箱历经波折,终于被吊装上远洋货轮。 安德森站在码头上,看着巨轮缓缓驶离,心中感慨万千。 这次港口风波,让他对赵振国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虽然赵振国并未明说,但安德森几乎认定,那缺失核心的“生产线”空壳,必然是赵先生未雨绸缪的神来之笔。 他的主人,果然是神! 背后捣鬼的势力,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能阻止货物出运,反而暴露了海关内部隐藏的这条线...... 813、断财路 史密斯厂长的跳反,虽然失败了,却也像黑暗中点燃的火把,清晰地照亮了一条可供追查的路径。 “渔夫”那边的调查到,此次港口风波,以及之前一系列针对赵振国的骚扰行动,其资金支持和部分本地关系的运作,与那个亲台侨团“自由华人商会”有着密切的关联。 这个商会表面上是团结华侨、促进商业交流,暗地里却利用旗下控制的几家进出口公司和一个基金会,为“三只手”及其残余势力在美的活动提供资金洗白、物资转运和情报掩护。 拿到确切情报后,赵振国眼神冰冷。 他吩咐安德森:“是时候给他们一点教训了。安德森,动用一切资源,去查这个‘商会’及其关联企业的底细,尤其是他们的财务状况、主要客户、竞争对手以及任何见不得光的违规操作。” “您是想……”安德森隐约猜到了赵振国的意图。 “找到他们的弱点,投资他们的竞争对手,在商业上挤压他们,在舆论上揭露他们。”赵振国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麻烦。势必要搞垮这几家充当爪牙的公司,断了他们的这条输血管!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没有钱,寸步难行!”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相比于直接的暴力对抗,这种利用商业规则和法律手段进行的定点清除,更隐蔽,也更有效,更能触及对方的痛处。 安德森立刻领命,庞大的律师和商业调查网络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如同猎犬般扑向“自由华人商会”及其关联企业。一场没有硝烟的商业围剿,悄然拉开了序幕。 —— 离别的前夜,沃顿教授特意设下家宴,为赵振国饯行。 宴会在其位于剑桥区的典雅宅邸中举行,到场的除了沃顿夫人,还有几位哈佛和MIT的学者,气氛温馨而融洽。 沃顿教授举杯,真诚地说道: “赵,宋,你们的到来为波士顿带来了新的视野和活力。期待不久的将来,我们能在更广阔的领域进行合作。”这无疑是对赵振国极大的认可与支持。 宴会接近尾声时,沃顿教授借故将赵振国请到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的门一关上,沃顿教授脸上温和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没有标题的文件,递给赵振国。 “赵,这是一些朋友托我转交给你的。”沃顿教授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慎重,“里面是关于某些技术转移领域,近期可能出现的……‘非商业性’风险评估。我想,或许对你未来的规划有所帮助。” 赵振国翻看了一下,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这份文件的份量。 虽然还没达到保密级别,但这材料的珍贵性,不言而喻。 “教授,这……”赵振国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感谢。 沃顿教授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 “有些人,总是想给自由的学术和商业交流设置障碍。我虽然不喜欢直接卷入纷争,但也不希望看到未来被这些阴影所笼罩。你的眼光和魄力,值得拥有更大的舞台。只是,路上荆棘不少,务必小心。” 赵振国郑重地接过文件,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教授!这份情谊,我铭记于心。” —— 第二天,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天空湛蓝,阳光明媚,却也带着离别的清冷。 安德森亲自驾车送行。 在安检口前,他与赵振国用力地握了握手。 “主人,一路平安。这边,万事有我。” “辛苦了,安德森。保持联系。”赵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边,就交给你了。”赵振国沉声道,“稳住基本盘,推进新投资,同时,盯紧那些阴暗角落里的老鼠。” “请放心,主人。”安德森用力点头,“我会处理好一切,等待您再次归来。” 赵振国看向妻子宋婉清。 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围着浅灰色的围巾,面容恬静中带着不舍。 赵振国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光顾着泡在实验室。我知道你想早点结束学业回来,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赵振国低声叮嘱,语气温柔。 “你也是,路上小心,到了就给我打电话。”宋婉清将头靠在他胸前,声音轻柔,“不用担心我,你回去……凡事多留个心眼。照顾好棠棠。” 她没有明说,但彼此都明白,国内的环境同样复杂,甚至可能更加暗流涌动。 广播再次响起,催促前往远东的乘客登机。 赵振国松开妻子,提起简单的行李,最后看了一眼安德森和宋婉清。 “走了。” 他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登机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的转弯处。 安德森和宋婉清并肩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那架银白色的波音707客机在跑道上加速、抬头,最终冲上云霄,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 飞机穿越厚重的云层,开始缓缓下降。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熟悉的方块状楼房、纵横交错的街道,以及那标志性的、在冬日略显灰蒙的天空。 赵振国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心中百感交集。 离别时,夫妻二人在机场紧紧相拥,千言万语化作无声的叮嘱和承诺。安德森和"渔夫"都承诺会暗中保护宋婉清,但这并不能完全消除赵振国心中的牵挂与隐忧。 出口处,人群熙攘。 最显眼的是一位身着深色中山装、面色严肃、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子。他身后跟着一名像是秘书的年轻人。 "是赵振国同志吧?"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我是陈继民,筹备领导小组的副组长,主要负责日常工作。欢迎回国。”他伸出手,与赵振国礼节性地握了握,脸上挤出的笑容略显僵硬。 赵振国立刻明白,这就是那位被他"放了鸽子"、迟迟未能到任的顶头上司。 看这架势,是亲自来"迎接",也是来给他一个下马威的。 可这人怎么从海市入京了呢? “陈主任,您好。劳您大驾,实在不好意思。”赵振国不卑不亢地回应,“处理一些突发状况,耽搁了,让您久等了。” “突发状况?”陈继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对这套说辞并不完全买账,赵振国迟迟未归,滞留在美的情况,更让他心生疑虑。 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便深究。“回来了就好。组织上对我们寄予厚望,很多工作都等着赵同志你来主持开展。休息两天,就尽快来单位报到吧,积压的文件已经不少了。”他的话绵里藏针,强调着赵振国的“迟到”和积压的工作。 "一定,一定。处理好家里的事情,我马上报到。”赵振国从容应对,心中却对陈继民那一闪而过的审视眼神留了意。 陈继民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单位的地址和注意事项,便带着秘书先行离开了,显然不想多做寒暄。 看着陈继民离去的背影,赵振国默默叹了口气,这位新领导,恐怕比想象中更难应付,这为他未来的工作埋下了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回到四合院,一切都好,就是棠棠不待见他。 哪怕赵振国带回来了洋娃娃,棠棠也不高兴,妈妈走了,爸爸也这么久不回来,小闺女闹脾气,赵振国怎么哄都没用。 说是休息,其实赵振国也没闲着。 814、不识货 跟王新军交接工作的时候,王新军还一直骂那个姓陈的,说他做人不地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信不过赵振国,干脆别要了,留在他身边好了。 赵振国:... 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赵振国跟周振邦汇报此次赴美之行的主要情况,并且恳请组织在可能的情况下,通过适当渠道对宋婉清予以关注和照应。 这份详尽的报告立刻引起了高度重视。相关部门迅速行动起来,一方面加强对内部人员的筛查,另一方面开始布设针对他们可能在国内活动的应对措施。对于宋婉清的安全,也给予了重视。 三天后,赵振国带着婶子和棠棠,飞到海市,入住了王大海事先找好的一处小院,而赵振国则前往筹备处报到。 办公地点设在市中心一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里,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低调得近乎隐秘。 陈继民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赵振国敲门进去时,陈主任正伏案批阅文件,头也没抬,只是用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过了好一会儿,陈继民才放下笔,摘下老花镜,审视着赵振国,目光尤其在赵振国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仿佛想看出些什么。 “赵振国同志,你在美待了不短时间,说说看,有什么收获和感想?对我们下一步的工作,有什么具体想法?宋婉清同志一个人在美国,生活、学习都还适应吧?组织上也是很关心在外同志的。” 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试探意味十足。 陈继民显然对赵振国在美的“突发状况”和宋婉清留学美国的原因心存疑虑,怀疑其有其他的政治或经济目的。 赵振国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依旧沉稳。 “感谢主任关心。婉清在哈佛一切安好,学业进展顺利,她也时常惦念着闺女。”他先化解了关于宋婉清问题的直接压力,然后才将话题引向工作,“关于下一步的工作,我初步考察了美国的市场环境和一些潜在的商业机会……” 他早有准备,阐述了组织初级产品出口、引进非敏感二手设备技术、联络海外华商等初步设想。 上辈子宝钢引入的是新日铁的技术,这辈子赵振国听说还在“货比三家”中,并未最终确定。 陈继民听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手指敲着桌面: “想法不错,但要做起来,千头万绪。外汇额度紧张,出口配额需要争取,进口审批更是严格。我们这里是新单位,人手不足,经验缺乏,很多关系都需要从头建立。你有冲劲是好的,但外贸工作,讲究的是稳妥,是规矩,尤其涉及到海外关系,更要谨慎。”这番话,既点明了现实困难,也隐隐在提醒赵振国要遵守"规矩",不要擅自行动。 “我明白,主任。”赵振国点头,假装没有听出弦外之音,“一切行动听指挥,按政策办事。我会尽快熟悉情况,在您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见赵振国态度还算端正,陈继民脸色稍霁,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近期积压的一些待处理事项,你先看看,熟悉一下。另外,给你配个助手,小李,他比较熟悉流程和关系。“ 话音刚落,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干部敲门进来,正是那天在机场见过的秘书。“赵顾问,您好,我是李建,以后请您多指导。" 赵振国心中明镜似的,这个李建,既是助手,恐怕也是陈主任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睛"。 之前不都说好让王大海来当助手吗?这事儿闹的。 看来自己迟迟未归,陈主任心中不满,这是给自己的下马威。 可赵振国根本不在乎这个。 接下来的几天,赵振国埋首于文件堆中,快速熟悉着业务范围和运作流程。 他发现,由于体制僵化和信息不畅,很多潜在的贸易机会都被白白浪费。 他留意到李建虽然年轻,但对各部门门径和规章制度确实非常熟悉,办事也颇为机灵,若能争取过来,会是个得力帮手,但前提是必须弄清楚他的真实立场。 一周后,赵振国接到了从狮城发来的加密电报,告知五个集装箱的“废料”已安全运抵狮城仓库,询问下一步指示。 赵振国准备,分四个集装箱给新军哥,另外一个集装箱,他准备送礼。 而那条报废的生产线,赵振国原打算送给王新军,但现在大海工作没了,他准备留着自己折腾了。 他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呈交给陈继民,说明了这批从美低价收购的工业废旧物资的情况,强调了其中可能包含的可回收利用的金属、尚有价值的通用零部件以及可供国内研究借鉴的"样品"价值,并附上了初步的物品清单。 陈继民看着报告,眉头紧锁:“振国同志,我们不是废品回收站!花外汇运这么一堆破烂回来,像什么样子?其他同志会怎么看?上级会怎么想?” 赵振国有些无奈,感觉自己之后的活不好干,这领导居然不识货。 “主任,您请看,这批物资收购成本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主要花费在运输。但您看清单上的这些旧机床导轨、这些规格特殊的轴承,虽然旧,但材质和工艺还有参考价值,有些经过修复甚至可以直接使用。咱们正缺这些东西做研究或者应急替换。” 陈继民将信将疑,但看着赵振国笃定的眼神和那份看似"有理有据"的报告,考虑到这批货退回去更不现实,最终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经运回来了,那就按你说的试试看。不过,一定要注意影响,不能让人家说我们净搞些不上台面的东西!还有,这批货的来历和资金往来,一定要清晰,符合规定!”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点。 “您放心,主任,所有手续合法合规,资金流水清晰可查,我会处理好的。”赵振国心中一定,知道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只要打开了这个口子,他就有信心让陈继民和更多人看到这些"垃圾"的真正价值。 815、潜移默化 接下来的日子,赵振国表现得异常低调和勤勉。 他待在筹备组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与李建一起,将积压的待处理事项文件梳理得井井有条。 这些文件大多与宝钢建设前期的设备考察、技术资料翻译、潜在供应商信息筛选相关。 赵振国处理文件的速度和精准度,让原本带着监视任务、内心有些轻视的李建,渐渐收起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认真。 赵振国并非简单地盖章画押,他会在文件边缘用铅笔写下详尽的处理建议、风险提示和潜在机会分析,特别是对一些设备技术参数的解读和不同国家技术标准的对比,显示出非同一般的专业素养,让李建也暗自佩服。 "赵顾问,这份关于日本新日铁提供的连铸机初步技术说明,好多专业术语,翻译组的同志也拿不准。"李建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试探性地问道。 赵振国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他拿起铅笔,直接在文件上对一些关键术语进行了更准确的批注,甚至还简要比较了德国西马克同类设备在能耗和维护性上的可能差异。 “告诉翻译组的同志,重点理解这几个参数的意义......还有,这份说明里对结晶器振动装置的描述比较模糊,可能需要进一步索要详细图纸。”他的指点切中要害,让李建眼前一亮。 几天后,李建将整理好的信息反馈交给赵振国。 赵振国结合脑海中对未来钢铁技术的认知,意识到此时各国钢铁巨头都急于在中国这个潜在巨大市场布局,技术转让条件相对后世可能更为宽松。 他建议在对外谈判中,不仅要关注设备价格,更要注重技术资料的完整性和后续技术支持条款,甚至可以考虑提出部分设备中外联合制造的可行性研究。 这个建议超越了当时普遍“买设备”的思维,带有一定的前瞻性。 这个观点在筹备组内部引起了一些讨论。 一些习惯了按部就班、以完成引进任务为目标的同事觉得赵振国"想得太远"、"不切实际"。 陈继民主任也特意把赵振国叫去询问,赵振国从容地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主任,宝钢不仅要建起来,更要能持续发展。如果能通过这次引进,摸透一些关键技术,培养起我们自己的技术团队,意义重大。”陈继民听着,未置可否,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只是叮嘱“谈判底线要守住,不能好高骛远”。 赵振国的专业能力开始初步显现。 在一次内部技术讨论会上,他对德国某公司提供的热轧工艺方案提出了几点基于实际运行效率的质疑,引用了某些连对方代表都一时未能完全解释清楚的数据对比,让在场的一些技术专家刮目相看。 这件事,让陈继民对赵振国的观感复杂了一些。 他依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行事有些“跳脱”,但不得不承认其确实具备扎实的技术功底和独特的视角。 而李建,看向赵振国的眼神中,除了原有的职责所在的那份审视,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与敬佩。 就在筹备组工作逐步推进的同时,那一个集装箱的“特殊礼物”,已经按照赵振国的清单分拣、打包,到达了海市。 赵振国相信,这些来自美国的“废料”,特别是那些耐高温合金件、特殊的阀门和密封件、以及废弃的电气控制模块,在真正的专家手中,很快就能展现出其对宝钢设备选型、备件国产化乃至技术理解的参考价值。 而留给王新军的四个集装箱物资,也由王新军派出的亲信接手。 不久后,王新军就给赵振国打来了电话,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振国!你小子从哪里搞来的这些宝贝?那些特种钢材的边角料,研究所的人看了直说好东西,成分很有参考价值!还有那些泵阀、轴承,虽然是旧的,但型号规格很特别,有些咱们国内还生产不了,拆解研究价值太大了!你这批‘垃圾’,对咱们吃透引进设备、搞备件替代可是帮大忙了!” 王新军的大嗓门透过听筒震得赵振国耳朵嗡嗡响,但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真正让赵振国内心振奋的,是那条“半导体生产线”。在外人看来,那是一条缺失了关键部件、只能拼凑出空壳的报废线,连海关仔细检查后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但只有赵振国知道,这其实是一条近乎完整的、美七十年代初期水平的半导体前道制造生产线!那些所谓的“缺失”的关键核心部件,包括一部分精密的镀膜腔体、更高精度的光刻机模块核心光学部件、以及先进的工艺控制系统,并非丢失或损坏,而是被赵振国藏进了空间中。 买到这条生产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赵振国也没想到,史密斯为了锤爆自己,居然还自爆了完整的图纸... 这步棋极其冒险,却也极具价值。 一条完整的、哪怕是稍显过时的半导体生产线,在79年的中国,其意义不亚于一座技术金矿。 赵振国深知其中利害,绝不能让这条生产线以完整形态暴露在阳光下,那将引来无法预料的风险和关注。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個安全隐蔽的环境,来慢慢“消化”这份厚礼。 —— 赵振国在海市的家。 “大海,有件性命攸关的大事交给你。”赵振国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让王大海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找一个绝对可靠、与外界联系少的地方,最好是郊区靠山、或者有高墙深院的独立废弃厂房,地方要足够大,要能进出卡车,而且要非常隐蔽。找到后,按照这张图上的标记,去港口仓库,把我们那批货里,标记了红色三角符号的木箱和包裹,单独提出来,运到你找的地方,妥善藏好。记住,是所有标记了红色三角的!一个都不能少,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里面是什么!这信封里是活动经费和具体操作细节,看完记在心里,然后烧掉。” 816、边缘 王大海接过信封,手有些发抖,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 “振国哥,这……这里面是?” 赵振国盯着王大海的眼睛,语气沉重,“大海,这件事,只能你我知道。找地方、找人搬运,都要用绝对信得过、嘴巴比石头还严的人,宁愿多花钱,也不能出半点差错。” 王大海从赵振国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信任,他猛地一挺胸脯,压低声音道: “振国哥,你放心!我王大海就是把命搭上,也把这事给你办妥帖了!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详情!” —— 就在赵振国暗中布局“幽灵生产线”的同时,筹备组内部并非风平浪静。 陈继民虽然对赵振国的初步工作成果表示了认可,但固有的谨慎和某些外部因素的影响,让他并未完全放下心来。 李建作为陈继民安排在赵振国身边的“眼睛”,依旧忠实地履行着职责,定期向陈继民汇报赵振国的行踪和接触的人。 但他汇报的内容,渐渐不再仅仅是程序性的记录,开始夹杂一些他自己的观察和判断。 “陈主任,赵顾问最近除了处理日常文件,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那些技术资料,特别是关于自动控制和液压传动的部分。他还让我搜集了不少国内相关厂家和研究所的信息。” “另外……赵顾问对那几个收到‘样品’的研究所和工厂的反馈非常重视,亲自做了详细的笔记,还让我去资料室查了不少对比数据。” 陈继民听着李建的汇报,手指习惯性地敲着桌面。 他注意到,李建在提及赵振国钻研技术和重视反馈时,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欣赏。 “小李,你觉得赵振国这个人,怎么样?”陈继民突然问道。 李建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回答: “赵顾问……很有能力,想法也多,就是……有时候感觉他做的事情,有点超出我们平时的范围。” “是啊,想法多……”陈继民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挥挥手让李建出去了。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来自不同系统的内部通报,上面提到了近期需注意某些境外势力利用经济、技术交流渠道进行渗透的情况。 他将通报放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这个赵振国,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似乎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他带来的,究竟是机遇,还是潜在的风险?陈继民觉得,自己还需要更仔细的观察。 —— 赵振国对于身边的暗流并非毫无察觉。李建汇报的内容,他也能猜到七八分。 但他并不点破,反而更加倚重李建,将一些技术性、事务性的工作放手交给他去办,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这个年轻人。 真诚和实干,是打破隔阂与猜疑最好的武器。 那一集装箱精心挑选的“礼物”,那些在专家眼中价值不菲的“废料”样本和部分尚有使用价值的通用零部件送出后,赵振国心中是抱有期待的。 他希望通过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能让陈继民更加直观地认识到他行事方法背后的价值,进一步消除隔阂,争取到更多开展工作的话语权和自由度。 王新军那边的积极反馈,也似乎印证了这条路的正确性。 可事情的走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就在他送出“礼物”后不到一周,一次筹备组的例行会议上,陈继民在布置完常规工作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赵振国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振国同志来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对组里的文书工作和一些技术资料算是熟悉了。不过,我们宝钢建设,核心在工地,根基在一线。老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是搞不好这么大一个项目的。” 他顿了顿,环视会场,“经过组里研究决定,派赵振国同志到浦东前线指挥部去,兼任技术协调联络员,主要负责与施工方、设备安装单位的前期对接,以及现场遇到的一些具体技术问题的初步研判和汇报。这也便于你更深入地了解实际情况嘛。” 会场里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老资格的技术干部交换着眼神,意味不明。 李建更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陈继民,又担忧地瞟向赵振国。 浦东前线指挥部? 那地方现在除了勘测队就是荒滩芦苇荡,临时搭建的板房条件艰苦,交通不便。 让赵振国这个顾问去那里,名义上是加强一线力量,实则是明显的边缘化。 赵振国心头也是一沉,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继民会来这一手。 肯定“废料”价值与将他调离核心决策圈,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充满了矛盾的意味。 他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迎着陈继民的目光:“我服从组织安排。什么时候报到?” 陈继民似乎对他的平静有些意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尽快吧,明天就去熟悉一下情况。组里这边的工作,暂时交给老周负责,李建跟你过去,协助你处理文书和联络事宜。” 散会后,李建跟着赵振国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脸上满是愤懑和不平: “赵顾问,这……这也太不公平了!您刚立了功,展示了那些‘废料’的价值,主任他怎么就……” 赵振国抬手制止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也在快速思考着陈继民的用意。 是单纯的打压?还是别有深意?是因为自己之前风头太劲,引起了猜忌?还是陈继民听到了什么关于他私下动作的风声?或者,这仅仅是一种考验? “小李,别乱说。”赵振国转过身,语气平静,“主任说得对,不了解一线,确实搞不好建设。去工地,是学习,也是锻炼。” 他心中虽有疑虑,但并未慌乱。 工地固然艰苦,远离筹备组的权力中心,但也未必全是坏事。 那里接触的是最实际的问题,或许能避开筹备组内部的一些是非,也更方便他……做一些不引人注目的事情。 他想到了那条被隐藏起来的半导体生产线...... 大海找的地方,好像就离浦东,不太远。 817、对牛弹琴 第二天,赵振国带着李建,乘坐单位那辆破旧的吉普车,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来到位于浦东的宝钢工程前线指挥部。 这里确实如传闻中所言,一片荒凉。 举目望去,是大片待开发的滩涂、芦苇荡和零星的农田。 几排用竹篾席和油毛毡搭建的临时板房,就是指挥部的办公和住宿地点。 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腥味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推土机和勘探钻机的轰鸣声,显示着这片土地正在酝酿着巨变。 指挥部负责人张副指挥,是个五十岁上下、皮肤被江风和日光染成古铜色的汉子,嗓门大,脾气似乎也不小。 他对赵振国这个从“上面机关”下来的“顾问”显然缺乏热情,甚至带着几分基层实干派对于“空降干部”本能的疏离和审视。 握手时力道很大,言简意赅: “赵顾问是吧?欢迎来前线。条件艰苦,克服一下。这是你们的宿舍兼办公室。” 他指了指一间位置偏、看起来更破旧的板房,“这些图纸、报告,你先看着,熟悉熟悉情况。” 说完,便又风风火火地赶去处理一起设备故障了。 李建看着漏风的墙壁、吱呀作响的破桌椅和硬板床铺,眉头紧锁,嘴里嘟囔着:“这地方……” 赵振国却只是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既来之,则安之。工地有工地的活法。” 艰苦的条件,赵振国并不在意,这可比他上辈子混工地的时候条件好太多了。 他只是不明白,大费周折把他塞进筹备组,又把他扔到工地上,目的是什么? 不过来都来了,赵振国很快调整状态,投入了新的角色。 他不再是筹备组里研究文件、提供建议的“顾问”,而是成了工地上的一个参与者、观察者,甚至……潜在的改革触媒。 他主动要求跟着地质勘测队跑现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滩涂上,看他们打钻、取样、记录数据。 回来后就一头扎进那些枯燥的施工图纸和勘测报告中,结合现场的直观感受,仔细比对、分析。 重生带来的超越时代的技术认知和项目管理经验,让他很快发现了问题: 一些基础设计对长江口复杂的软土地基和地下水条件考虑不够周全,某些施工工序安排存在逻辑矛盾,物料运输路线规划也显粗放,潜藏着效率损耗和安全隐患。 他将这些问题分门别类,整理成详细的笔记,附上自己的初步分析和改进建议,工工整整地写成报告,交给了张副指挥。 张副指挥扫了几眼,眉头就拧成了疙瘩,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扔,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质疑: “赵顾问,你的心思是好的。但这些图纸、方案,都是设计院那么多专家反复论证,部里批准了的! “咱们的任务是按图施工,保质保量按时完成!你在机关待久了,可能不了解实际情况,工地有工地的节奏和办法。你说的这些隐患、优化,不是拍拍脑袋就能改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赵振国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说: “张指挥,我明白您的顾虑。这些只是我结合现场观察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供您参考。施工安全、工程质量和效率,是我们的共同目标。” 他点到为止,欲速则不达,激起张副指挥的逆反心理,就更难说服他了,只能寻找更合适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振国并没有停止他的观察和思考,只是变得更加低调。 他将注意力转向了工地上那些更具体、更微妙的“弊端”上。 这些弊端并非源于恶意,而是深深植根于当时的体制和管理模式之中,如同无形的藤蔓,缠绕着建设者们的手脚。 赵振国亲眼目睹了一台崭新的、从日本进口的大型履带机,因为一个并不复杂的先导液压控制阀漏油故障,像巨兽般瘫倒在工地上。 操作手急得团团转,施工队长报告上去,层层审批,等待部里指定的维修队携带专用配件从北方赶来。 这一等,就是整整十二天。 期间,两座高炉基础的钢筋绑扎和模板支护因为缺少关键吊装设备而严重受阻,上百名工人只能进行一些辅助性的地面准备工作,宝贵的工期在无奈的等待中一天天流逝。 施工队长老韩急得满嘴燎泡,见了张副指挥就叹气: “老张,这机器是先进,可咱伺候不起啊!一个螺丝都得等上面配!” 张副指挥也只能黑着脸骂娘,却无可奈何。 赵振国默默记下了故障阀的型号和尺寸,并在一次回市区汇报工作时,“顺便”去机电公司的旧货仓库和几个大厂的废料堆转了转。 可惜就算赵振国找到了规格相似的替代品,张副指挥也不敢用,怕这不合规的配件,把这进口的金疙瘩给弄坏了。 赵振国:... 无语两个字都不能形容他的心情。 —— 赵振国发现,工地的露天仓库管理粗放得令人心痛。 进口的高强度螺栓、特种焊条、优质的防水卷材,与普通的砂石水泥堆放在一起,任凭风吹雨淋。 领用记录本形同虚设,时常出现急需某种材料时翻遍仓库也找不到,而过几天又莫名其妙在角落发现一大堆的情况。 一些工人师傅习惯了“公家”的东西,节约意识淡薄,切割下来的钢筋头、边角钢板随手丢弃,焊接用的焊条头也扔得到处都是。 一次雨后巡查,赵振国在泥水里踢到一块硬物,定睛一看,是一块将近一平方米、只是边缘有些锈蚀的优质锰钢板,完全可以用来制作重要的设备底座或加固件。 他拿着这块板子找到仓库管理员,对方却满不在乎: “赵顾问,这东西多了,废料堆里还有呢,占地方,回头一起当废铁卖了。” 除此之外,工地上的劳动组织,带有浓厚的“大锅饭”色彩。 除非是组织突击任务或劳动竞赛,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否则日常工作中,“干多干少一个样,干好干坏一个样”的心态相当普遍。 一些有想法的年轻技术员或老师傅,提出过一些合理的现场工艺改进建议,比如优化混凝土浇筑顺序以减少冷缝、改进某种模板的固定方式以提高效率,但这些建议往往在班组、工段、指挥部之间漫长的汇报和研究中不了了之,严重挫伤了他们的积极性。 张副指挥在大会上喊破嗓子强调“主人翁精神”,效果却有限。 赵振国像一个冷静的医生,诊断着这个庞大建设肌体上的“微循环阻塞”。 818、迟来的转机 张指挥并非看不见这些问题,他比谁都着急,但他受困于体制的条条框框、固有的管理思维和千头万绪的一线压力,难以找到有效的突破口,很多时候只能沿用老办法,依靠政治动员和个人威信来强力推动。 转机,出现在一次不大不小的“事故”之后。 一场春雨导致工地局部积水,一台国产的混凝土搅拌机的电机因防水措施不当进水烧毁。 虽然不是进口关键设备,但等待上级调配新电机或维修配件,按惯例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而它负责的基坑垫层混凝土浇筑却耽误不起。 施工队长老韩急得跳脚,找张副指挥汇报。 张副指挥也是眉头紧锁,骂了几句“鬼天气”和“设备保养不力”,却也一时无计可施,只能向上打报告,同时调整施工顺序。 可等了半个月,配件迟迟未到,张副指挥等的是心急火燎,满嘴燎泡,天天苦着个脸。 赵振国觉得时机到了,他找到张副指挥,提出了一个建议: “张指挥,我观察过,这台搅拌机的电机是国产标准型号J02-52-4,海市电机厂就能生产。 “与其等配件,不如我们试试,组织工地自己的维修班,能不能把它修好?哪怕暂时恢复使用,也能救急。咱们工地维修班的郑师傅,我观察过,手艺很扎实,能不能让他试试看?” 张指挥正为耽误的混凝土浇筑进度上火,闻言将信将疑: “老郑头?他不是平时只管保养吗?他会修?这电机烧得挺严重,他能行?再说了,就算修,买材料的钱从哪儿出?没名目啊!” “材料费不多,我可以先垫上,或者从我们办公室的备用金里挤一点。”赵振国态度诚恳,“关键是时间。耽误一天浇筑,后续工序全受影响,损失更大。让郑师傅试试,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成了呢?” 或许是“耽误不起”这句话打动了张副指挥,也或许是他想看看赵振国到底有多大能耐,他最终摆了摆手,略带烦躁地说: “行吧行吧,你去搞!老韩,你配合赵顾问,需要什么工具、场地,提供一下。不过丑话说前头,修不好,别闹出更大乱子!” 赵振国立刻行动起来。 他不仅找来了老电工郑师傅,还从市里一家电机修理铺“借”来了一些可能用到的工具和绝缘材料。 老郑头是个瘦小沉默、满手老茧的老工人,听说让他修这台“大病号”,既有些跃跃欲试,又怕担责任。 他是爱好捣鼓,可这维修也不是他的活,能行不? 赵振国给他打气: “郑师傅,技术你肯定有,缺什么材料工具我们想办法。放心大胆修,出了问题我负责。” 其实赵振国自己去看了,问题不复杂,懂行的电工都能修,但工地上没有自己维修的先例,也没人破这个例,毕竟是公家东西,何必惹麻烦。 接下来的三天,老郑头带着两个徒弟,几乎吃住在临时搭起的维修棚里。 赵振国一有空就过去,不指手画脚,只是递个工具,送点热水,默默观察。 老郑头拆开电机,小心记录绕组数据,烘干,绕制新线圈,浸漆,烘焙……每一步都一丝不苟。 第三天下午,电机重新组装完毕。 接上临时电源的瞬间,电机发出了平稳的嗡鸣声,带动搅拌机滚筒缓缓转动起来! “成了!真修好了!”老郑头的徒弟兴奋地喊道。 老郑头满是油污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搓着手,看向赵振国。 消息传到张副指挥那里,他也松了一口气,亲自过来看了看转动的机器,拍了拍老郑头的肩膀: “老郑,不错,有两下子!” 老郑头只是憨厚地笑着。 这件事虽小,却在沉闷的工地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张指挥在大会上表扬了维修班,特别是郑师傅,并当场发放了一笔小小的奖金。 老郑头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说: “谢谢张指挥,谢谢赵顾问……” 二十块钱,在79年不是小数目,几乎相当于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奖金。 更重要的是,它的象征意义巨大。 这件事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工地。 工人们私下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维修班老郑头修好了电机,拿了奖金!” “真的假的?修机器还能拿钱?” “是赵顾问提议的,张指挥批准的!” “看来真能干、真解决问题,领导是看得见的!” 一股微妙的变化开始在工地上滋生。 人们开始更愿意动脑筋了,对设备的维护更加上心,一些小的技术改进建议也悄悄地被提了出来。 —— 其实张副指挥最开始没准备给老郑头发奖金,是赵振国私下向他建议: “张指挥,郑师傅他们这次立了大功,不仅抢回了工期,还省下了购买新电机和等待的时间成本。 “我建议,从节约的费用里,拿出一部分,作为奖金奖励给维修班,特别是郑师傅。金额不用多,是个意思,也能鼓励大家以后多动脑筋、自己解决问题。” 工地上发奖金?这可不是常见的事。 张副指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一沉: “胡闹!发什么奖金?老郑修机器是他的本职工作!再说了,钱从哪里出?名目怎么报?上面查起来怎么说?这不是搞物质刺激吗?赵顾问,你刚从机关下来,可能不太懂我们工地的规矩,这种口子不能开!”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赵振国却并没有退缩,他迎着张副指挥不悦的目光,声音平稳但清晰: “张指挥,您说得对,郑师傅修机器是本职工作。但我想说的是,他本来可以按部就班地等上级处理,那样他没有任何责任,也不用这几天加班加点、担着风险。可他选择了站出来,用他的技术和责任心,为工地解决了大难题,避免了更大的损失。这和他仅仅完成日常保养任务,性质一样吗?” 他顿了顿,看到张副指挥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并没有打断他,便继续道: “我知道工地的规矩,也知道名目不好走。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这笔钱,不走正式的奖金科目。我们可以算作‘技术革新节约’或者‘应急抢修特殊津贴’,从这次事件实际节约的费用,比如避免了设备的费用、减少了工期延误的潜在损失中估算一个很小的比例,数额严格控制。 “关键是这个‘信号’——要让工人们看到,肯动脑筋、能解决实际问题、为国家节约创造价值的,就能得到肯定,得到实惠!这比我们开十次动员会都管用!” 张副指挥沉默地抽着烟,目光落在远处那台重新轰鸣的搅拌机上。 工期确实抢回来了,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半晌,张副指挥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仿佛下定了决心,但他依旧板着脸,对赵振国说: “嗯,以‘合理化建议节约成本奖励’的名目,额度……就按节约费用的百分之二算,不能超过二十块钱!弄个条子,我签字!就这一次,下不为例!”他强调着“下不为例”,但口子毕竟开了。 “哎!好嘞!”赵振国喜出望外,连忙答应。 819、顺杆子爬 奖金事件后,张副指挥表面上依旧严肃,强调“下不为例”,但在实际工作中,对赵振国的一些“非分”之请,容忍度明显提高了。 赵振国趁机提出了几项具体建议: 将仓库那堆混乱的废旧钢材、零件简单分类,设立一个“以旧换新”或“修复利用”的登记点。 鼓励各班组对常用工具进行小改小革,确有成效的,给予类似“节约提成”的实物奖励,劳保用品、饭菜票)。建立每周半天的“技术碰头会”,让老师傅和有想法的年轻人交流经验,赵振国自己也常参加。 —— 这些措施规模小,动静也不大,但像涓涓细流,开始缓慢地冲刷着工地固有的某些积习。 效率虽未立竿见影地飞跃,但那种“事不关己、消极等待”的氛围确实淡了一些。 李建负责记录和协助落实这些琐碎工作,他惊讶地发现,赵振国并非只会提大道理,对工地上这些具体到螺丝螺母的事情,竟然也能说得头头是道,而且总能找到让工人理解和接受的切入点。 然而,改革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赵振国在工地上的这些“小动作”,虽然得到了张副指挥的默许和部分工人的欢迎,但也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一天上午,赵振国刚从勘测现场回来,就被张副指挥叫到了他的板房办公室。 张副指挥脸色不太好看,将一份手写的材料扔到赵振国面前。 “你看看这个!有人把状告到陈主任那里去了!”张副指挥语气烦躁。 赵振国拿起材料,是一封匿名举报信的抄件。 信里措辞尖锐,指责赵振国“在工地搞资产阶级物质刺激,破坏按劳分配原则”,“用资本主义的金钱挂帅腐蚀工人思想”,“擅自挪用集体财产(指那二十元奖金来源不清)”,还影射他“身为顾问,不务正业,整天鼓动工人搞歪门邪道,干扰正常施工秩序”。 落款是“部分革命群众”。 “这……”李建在一旁也看到了内容,脸色一变,担忧地看向赵振国。 赵振国快速浏览完,心中冷笑,这帽子扣得可真不小,这人挺会啊。 他放下材料,平静地问: “张指挥,陈主任那边是什么意思?” 赵振国不在乎这封举报信,他更好奇陈副主任的态度。 “哼!”张副指挥重重拍了下桌子,“陈主任打电话来,问到底怎么回事!要我说明情况!还提醒我注意影响!” 他显然也承受了压力,语气不善,“赵顾问,我说过,口子不能乱开!这下好了,被人抓住把柄了!” 说明情况?陈副主任有点意思。 赵振国没有慌张,反而问道: “张指挥,那台搅拌机如果等新电机,要耽误多久?耽误的工期,折算成人工、机械闲置和管理成本,大概多少?老郑师傅他们修复电机,实际花费的材料和人工成本又是多少?这笔账,有没有算过?” 张副指挥愣了一下,他习惯了大干快上的命令式管理,对这种精细的成本效益核算并不在行,但大概的优劣还是能比较的。 “那当然是修好划算!这还用算?” “这就是了。”赵振国拿起那份举报信,“举报人只盯着二十块钱的‘奖金’,却对因此避免的成百上千元的损失视而不见,或者故意忽略。他们不谈为国家节约创造的价值,只扣‘物质刺激’的大帽子。 “张指挥,我们做的事情,是不是有利于加快工程进度?是不是有利于节约国家建设资金?是不是调动了工人解决实际问题的积极性?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这二十块钱,花得值!陈主任要情况说明,我们就拿事实和数据说话,把修电机前后对比账算清楚,把因此带动的积极变化写明白。真理越辩越明。” 张副指挥听着赵振国条理清晰的反驳,烦躁的情绪稍稍平复。 他确实觉得赵振国的办法有用,也看不惯这种背后打小报告的行为。 “你说得轻巧!账是这么算,可有些人就认死理,就爱扣帽子!” “所以我们需要更规范一点。”赵振国趁热打铁,“我建议,除了情况说明,我们还可以正式拟定一个《工地技术革新与合理化建议临时奖励办法(试行)》,把奖励的前提、标准、额度,比如不超过节约或创造价值的百分之五、评审流程,由您牵头,各工段长和技术员组成小组评议、资金来源,从明确的节约额或工地少量机动费中列支,都白纸黑字写清楚,报给筹备组备案。这样,我们做的事就有章可循,不是乱来。也能堵住那些只说空话、不干实事的人的嘴。” 张副指挥摸着下巴,沉吟起来。 这机关里出的人,做事情真是一套又一套。 赵振国这个建议,是把“擦边球”变成“正规军”,虽然麻烦点,但确实更稳妥,也更能站得住脚。 他看了看桌上那封举报信,想到最近工地确实有些新气象,最终点了点头: “行!就按你说的,搞个试行办法!你起草,我来召集人讨论。这事必须弄扎实了,不能让坏了工地风气!” 他决定硬气一回,毕竟工地上的实际成效是他最看重的。 —— 赵振国起草的《关于前指搅拌机修复事件的情况说明》和那份《工地技术革新与合理化建议临时奖励办法(试行)》草案,几经修改,最终由张副指挥带着,参加了筹备组每周的例行工作会议。 会议在市区那栋旧办公楼里举行,气氛比工地板房严肃得多。长条桌旁坐着陈继民、几个相关处室的负责人,还有几位资深的技术顾问。 张副指挥坐在靠边的位置,赵振国作为“当事人”和草案起草者,也被要求列席,坐在张副指挥身身边。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讨论着设备招标进度、外汇申请、设计图纸审核等常规议题。 轮到张副指挥汇报工地近期情况时,他咳嗽了一声,拿出赵振国准备的两份材料。 “陈主任,各位领导,借这个机会,我也汇报一下前指最近的一个具体情况,以及我们的一点不成熟想法。”张副指挥声音洪亮,但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820、欠不欠妥? 张副指挥先是简要介绍了搅拌机故障、组织自修成功、以及因此提出奖励维修班的事,然后重点阐述了这样做对于抢回工期、节约成本、调动工人积极性的实际好处,最后呈上了那份《试行办法》草案。 材料在与会者手中传阅。 起初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但很快,低语声和质疑声就响了起来。 “老张,你们前指这个做法……是不是有点欠考虑啊?”一位管计划的副处长率先发难,指着《情况说明》,“给工人发额外奖金?这算什么性质?咱们国家实行的是社会主义按劳分配,多劳多得体现在工资和正式奖金里,你们这样搞,名不正言不顺,很容易引起其他单位攀比,扰乱分配秩序!” “是啊,”另一位负责劳动工资的干部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奖金发放有严格的制度和标准,怎么能因为修好一台机器就随便发?这次二十,下次是不是要二百?口子一开,后患无穷。而且这钱从哪里出?账目怎么走?审计到时候怎么解释?这都是问题!” “物质刺激要不得!”一位年纪较大、思想比较保守的技术顾问摇头,“靠钱来调动积极性,那是资本主义的办法。我们搞社会主义建设,要靠工人的政治觉悟,靠主人翁精神!张副指挥,你们前指可不能把思想工作给放松了,钻到钱眼里去!” 质疑声此起彼伏,矛头直指“物质刺激”、“破坏制度”、“思想滑坡”。 张副指挥脸色有些涨红,想要辩解,但面对这些条条框框和上纲上线的指责,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有效反驳,只能反复强调: “我们是为了抢工期,是为了节约!工人确实出了大力气,效果也是好的……” 赵振国坐在后面,冷静地观察着会场上的交锋。 他注意到,陈继民一直没说话,只是微微蹙眉看着手中的《试行办法》草案,手指轻轻点着上面的条款。 这时,陈继民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副指挥和赵振国身上,缓缓开口: “老张,赵顾问,这件事,你们前指处理得……有些操切了。” 他一开口,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抢工期、讲节约、调动工人积极性,这些出发点都是好的。” 陈继民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是,方法要注意。我们做任何工作,都要讲究规矩,讲究政策界限。擅自发奖金,确实容易授人以柄,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解和混乱。” 张副指挥的心沉了下去,下意识地看向赵振国,赵振国回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陈继民话锋一转: “不过——”他拿起那份《试行办法》草案,“你们事后能想到要搞这么一个试行办法,把想法规范化、条文化,这说明你们还是动了一番脑筋,想把事情往正轨上引的。这份草案,我看了,有些提法还需要推敲,比如奖励比例、评审程序、资金来源,都要更严谨,要符合财务规定和劳动政策。但是——” 他又是一个“但是”,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鼓励技术革新、提倡合理化建议、对为国家节约创造价值的集体和个人给予适当的精神和物质鼓励,这个大方向,是符合中央精神的,也是我们搞现代化建设需要的。不能因为怕出错,就什么都不做,更不能把工人正当的积极性和创造性,简单地扣上‘物质刺激’的帽子。” 陈继民的话,既批评了前指做法的不妥,又肯定了大方向,还把问题提升到了“中央精神”和“现代化建设需要”的高度,一下子堵住了不少人的嘴。 “这样吧,”陈继民做出了决定,“这份《试行办法》草案,原则上前指可以继续研究、完善,但要严格控制范围,就在你们前指内部,针对确有效益的技术革新和节约行为,进行小范围的试点。奖励额度要严格限制,资金来源要清晰合规,评审要公开公正。形成完整方案后,报筹备组备案。其他单位,暂不推广。老张,赵顾问,你们要把这件事做好、做扎实,做出成效,也要注意总结经验和教训,随时汇报。” 这个决定,等于是在批评声中,给了前指一个有限度的“试点”许可。 张副指挥松了口气,连忙站起来表态: “是,陈副主任,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把试点工作做好!” 张副指挥擦了擦额角的汗,心有余悸地对赵振国嘀咕: “好家伙,这阵势……赵顾问,幸亏你搞了那份草案,陈主任最后算是给了条路。不然今天这关可不好过。” 赵振国笑而不语,没接这话,老张声音并不高,可开会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咬耳朵确实不太好。 ——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收拾文件离席。 张副指挥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低声道:“我先回工地,你……” 他瞟了眼陈继民,发现对方有留赵振国说话的意思,拍了拍赵振国的胳膊,转身离去。 待会议室只剩下陈继民和正在帮他收拾茶杯的秘书时,陈继民才抬起头,对秘书说:“你先出去吧。” 他看向赵振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振国同志,坐。” 赵振国依言坐下,腰杆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陈继民。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陈继民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将那份《试行办法》草案单独抽出来,放在面前。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在会上时低沉了一些,也少了几分官腔。 “振国,今天这会,开得有点热闹。”陈继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让你受委屈了。” 这开场白让赵振国微微一愣,连声说没有。 陈继民继续道:“把你从筹备组调到前指工地,是我的主意。当时……有些考虑不周,对你可能也有些不太公平。” 赵振国:... 姓陈的今天抽什么风? 821、敲打?还是哪里出了纰漏? 陈继民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从老美那边回来,带回了有价值的线索和物资,工作也有想法有冲劲。但筹备组那边,盯着的人多,规矩也僵化,你那些不拘一格的做法,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前指工地虽然苦,但天地广,实际问题多,或许更能让你施展。” “呵呵……咋滴,还要谢谢您的知遇之恩了?”这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赵振国压下,脸上维持着应有的恭谨。 这套说辞,无非是平衡、制衡、敲打与利用的混合体,听听就行了,千万莫当真。 但陈继民特意提到“从老美那边回来”、“有价值的线索和物资”,这话锋却让他心底警铃微作。 老美?线索?物资? 他立刻想起了几天前收到的那封媳妇寄来的家书。 信纸是常见的蓝色航空信封,字迹清秀,内容多是报平安、询问女儿棠棠的近况、倾诉思念之情,读来温情脉脉。 在那些家常絮语的字里行间,却嵌入了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才懂得、约定好的密语,传递着来自大洋彼岸的重要信息: “‘双扇木窗’已经按你的意思打好了。”(意指“北极星创投”对微软的期权收购和实验室投资一切顺利。) “‘freedom’加上IRS和SEC,你知道是什么单词吗?”(对“自由华商商会”的商业调查取得突破,已匿名向国税局IRS和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举报其税务欺诈和虚假贸易。) “这里的水果好贵,想念家乡的苹果...”(苹果公司上市筹备顺利,“北极星”资金随时准备下场。) 信末那句“波士顿近来气候多变,偶有风雨,但‘家园’很温暖,请放心。”则暗示了虽有余波,但大体可控。 安德森干得确实漂亮,尤其是对“自由华商商会”的精准打击。 媳妇安然无恙,是他在繁忙焦虑中最大的慰藉。 可是,陈继民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 赵振国思绪飞转。 难道是那条半导体生产线走漏了风声?不,不应该。 赵振国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半个月前,在自家小院,王大海风尘仆仆却又难掩兴奋汇报的情景。 “振国哥,事情有眉目了!” “坐下慢慢说。”赵振国给他倒了杯水。 王大海灌了口水,低声而快速地说: “地方找到了!在浦东南汇那边,靠海边的一个生产队,有个废弃的旧仓库,原来是放渔网和修船工具的,后来不是不让随便捕鱼了么,这儿就空着了。位置偏,在一片芦苇荡后面,离最近的村子也有两里地,独门独院,围墙虽然旧但挺高,关键是边上就是河浜,有小码头,进出方便还不扎眼。” 赵振国认真听着:“怎么找到的?可靠吗?” “说来也巧,”王大海脸上露出一丝得意,“我在这片转悠找地方的时候,在镇上饭馆吃饭,碰见个熟人!是咱村前两年回城的知青刘卫东,他舅舅就是那个生产队的大队长!” 刘卫东? 赵振国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这人靠谱不?你跟他交情到底多深?” 王大海见赵振国似乎没立刻想起来,咧嘴一笑,带着点“你居然忘了”的调侃意味,“振国哥,你不记得这个‘倒霉蛋’了?靠谱!绝对的!说起来,我爹,我叔,都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呢!那年在咱们村知青点,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档子丑事,你忘了?” “倒霉蛋……知青点……丑事……”这几个关键词像钥匙一样,瞬间打开了赵振国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他猛地想起来了!那是媳妇刚怀上棠棠时发生的事情! 那件事的离奇和后续发展,在封闭的乡村里堪称一场狂风暴雨。 “原来是他啊!”赵振国恍然,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记忆的闸门打开,那件荒唐又带着几分时代悲凉色彩的事清晰地浮现出来…… —— 事情爆发在一个夏末的夜晚。 知青点的女知青李红霞,突然跑到大队部,气喘吁吁、义愤填膺地举报,说撞见刘卫东和同队一个叫吴娟的女知青“搞破鞋”,两人衣衫不整地滚在床上! 这在当时,是足以毁掉两个人前程甚至人生的严重作风问题。 王栓住一听,这还了得?立刻叫上几个基干民兵,由李红霞带路,火急火燎地赶往知青点抓“现行”。 场面一度混乱,刘卫东和吴娟确实被堵在了屋里,两人都面色潮红,神志有些恍惚,面对质问支支吾吾,几乎等于默认。 李红霞在一旁控诉,说要坚决与这种败坏知青名誉的行为作斗争。 按照当时的惯例和愤怒的民意,这两人会被捆起来,戴上高帽游街,然后扭送公社,前途尽毁。 而举报人李红霞,则会被当作“敢于同不良风气作斗争”的积极分子,很可能获得宝贵的表彰,甚至成为回城的有力筹码。 就在群情激愤,准备绑人的时候,当时还是民兵队长的王大海他爹,皱着眉头挤到了前面。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先仔细看了看瘫坐在炕边、眼神涣散的刘卫东和嘤嘤哭泣的吴娟,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激动但眼神闪烁不定的李红霞。 王老爹凑到刘卫东跟前,闻了闻,又看了看炕桌上两个喝空了水的粗瓷碗。 他伸手拿起碗,对着煤油灯仔细瞧了瞧碗底残留的水渍,还用手指沾了点,放到鼻子下嗅了嗅,眉头拧成了疙瘩。 “等等!”王栓住抬手制止了要捆人的民兵,“栓住,这事……有点不对头。你看卫东和吴娟这样子,不光是吓的,倒像是……吃了啥不干净的东西?迷糊得很。还有这俩碗……” 他又转向脸色微变的李红霞,目光如电: “红霞,你说你撞见的?你晚上跑男知青宿舍来干啥?还有,他俩这水,是你给倒的?还是他们自己倒的?” 李红霞被问得一怔,眼神慌乱了一下,强作镇定:“王队长,你啥意思?我……我是来找吴娟借东西的!水……水他们自己喝的,关我啥事!” 王老爹不理她,对王栓住说:“这事先别急着定性质。我看,得找个明白人看看这碗,再看看这俩孩子。别是让人给算计了!” 王栓住虽然生气,但也知道自家兄弟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而且事情涉及知青,处理不好也麻烦。 他同意了,一边让人看住现场和刘、吴二人以及李红霞,一边派人火速去请赤脚医生李大辉。 赤脚医生来了,初步看了刘卫东和吴娟的状态,也嗅了嗅碗,脸色就变了,低声说:“这……这俩孩子像是吃了‘羊霍’或者类似的东西,剂量还不小!!” 这下子,风向突变! 王栓住兄弟俩立刻审问李红霞,开始她还嘴硬,但在证据和连番讯问下,终于崩溃哭诉。 822、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原来李红霞为了拿到“立功表现”,早就暗中观察,知道刘卫东和吴娟互有好感但发乎情止乎礼。 那天晚上,她趁人不备,偷偷在两人常喝水的暖水瓶里下了从山里采来的、据说有“那种”效果的东西的粉。 算准时间,假装来找吴娟,实则是去“抓奸”举报。 她本以为万无一失,两人“被抓现行”百口莫辩,自己立功回城指日可待,却没料到被看出了破绽。 真相大白,李红霞自然得到了严惩,被开除团籍,记大过,回城希望彻底破灭,后来被送去劳改农场。 而刘卫东和吴娟,干脆结了婚,不仅没有留下实质的污点,反而因祸得福,一起回了城。 刘卫东对王家感恩戴德,那是真正的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没有王老爹当时的冷静和敏锐,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所以王大海说,他爹和叔叔是刘卫东的救命恩人,一点不假。 —— 回忆起这段往事,赵振国对刘卫东的可靠程度再无怀疑。 王大海看振国哥的表情像是想起来了,咧开大嘴笑,“我跟卫东喝了顿酒,唠了唠,就说我有个朋友想找个僻静地方,不想让人打扰。卫东就把他舅舅介绍给我了。” “我跟着卫东去见了那位大队长,姓徐,人挺爽快,就是好喝两口。我拎了两瓶好酒,又请他在镇上馆子搓了两顿,把情况说了说,当然没说那么细,徐大队长看在他外甥面子上,又喝了我的酒,就拍板了,说那破仓库闲着也是闲着,租给我们用,租金意思意思就行,按月给生产队交点钱,算队里的副业收入。合同都签了!” 王大海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是手写的租赁协议,盖着生产队的公章。 赵振国仔细看了看协议,条款很简单,租金合理,期限也长。 “卫东和他舅舅,知道多少?” “放心,振国哥,我嘴严着呢。”王大海保证,“卫东在市区工厂上班,不怎么回来。徐大队长只要按时收到租金,才不管我们里面放什么。我跟他说了,我们可能偶尔有车晚上进出,声音可能有点大,让他跟队里人打个招呼,别大惊小怪。他答应了。” “好!大海,这事办得漂亮!”赵振国真心赞道。 “东西呢?” “东西也分批运过去了,走的都是晚上,用篷布盖着,从那个小码头直接进仓库后院,神不知鬼不觉。都按您的标记,分开放好了,仓库里外我都收拾过,该堵的堵,该加固的加固,还弄了条大狼狗拴在院里。” 王大海汇报得详细,“我还找了两个绝对可靠的兄弟,都是老家的,人狠话不多,轮流在那儿看着。我隔一天去一趟,送点吃喝。” “辛苦你了,大海。”赵振国沉吟道,“这个地方,以后就是我们一个很重要的点。进出一定要小心,尽量不要引起外人注意。看守的兄弟待遇给足,但规矩要立好。” “我明白!”王大海重重点头。 —— 赵振国想了一圈,没想到纰漏之处,按下心头的惊疑,面上维持着下属聆听上级教诲的专注,谨慎回答: “主任,我服从组织安排。在工地这段时间,确实学到了很多在机关学不到的东西,对工程建设实际难处的体会更深了。” “嗯,你能这么想就好。” 陈继民点点头,手指点着那份草案,“但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那么多人反对?真的只是思想保守,或者故意跟你过不去?” 赵振国略作沉吟,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可能……是担心打破现有的平衡,怕引起连锁反应,也怕承担责任。” “这是一方面。”陈继民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更关键的是,你这种做法,触动了很多人心里那根‘安全’的弦。在我们这个体制里,有时候,‘不出事’比‘干成事’更重要。按部就班,即使慢点、差点,但安全,不会犯错。 “你搞创新,搞激励,好了,功劳未必是你的,但一旦出了问题,比如奖励不公引发矛盾,比如这笔钱被查出账目有问题,又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扣上更大的帽子……谁负责? “是你赵振国,还是批准试点的我陈继民?老张?到时候,今天在会上支持大方向的人,可能也会调转枪口。”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戳中了现实中最核心的顾虑。 “我明白这里面的风险,主任。” 赵振国坦然道,“所以我们在草案里尽量考虑了规范和透明,也把范围限制在前指内部。 “想在‘安全’的框架内,尝试撬动一点‘效率’。如果因为怕风险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工期延误、浪费滋生、积极性受挫……也是一种失职。”他的语气诚恳,并没有顶撞的意思,而是陈述自己的思考。 陈继民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些: “失职……你说得对。宝钢建设,是国之大计,只求‘不出事’是远远不够的。中央精神也鼓励探索。你在前指的尝试,我可以给你一定的空间,但红线必须守住。” 他再次强调: “第一,步子不能大,试点必须严格控制在框框里。 第二,程序必须绝对合规,我会让人‘帮’你们把细则弄扎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目光变得格外深沉,“不要授人以柄。做事要周密,尾巴要收好。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点透。尤其是……你那些海外关系和资源,要用在正道上,更要谨慎再谨慎。” 赵振国心中一凛,郑重回答:“主任,我明白。我一定谨慎行事,严守纪律。” 谈话告一段落,赵振国正要再次告辞,陈继民却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站起身,对他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先别急着回去。跟我去个地方。” 赵振国心中诧异,默默跟在陈继民身后。 823、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 两人离开会议室,没有下楼,反而向办公楼更深处走去。 这栋旧楼有些年头了,走廊幽深,光线不足,越往里走越显安静,与前面办公区域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来到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棕色木门前,门牌上连名字都没有。 赵振国不知道陈继民到底想干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不会是陷害自己吧? 可转念一想,应该不是。 陈继民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平和却带着些许威严的声音:“进。” 陈继民推门而入,赵振国紧随其后。 房间比陈继民的办公室略大,但陈设更加简朴,甚至有些空旷。 一张宽大的旧办公桌,几把木椅,两个高大的文件柜,墙上挂着大幅的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再无多余装饰。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银边眼镜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身形清癯,眼神平静深邃。 他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见陈继民进来,只是略略抬头。 赵振国认出来了,这位就是筹备组名义上的一把手,主要负责向上协调和把握大方向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谷主任,谷怀远。 他曾无意间在老人办公室的走廊上,见过此人。 赵振国默默松了口气,亏得他刚刚还以为陈继民要害他,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实在是对陈副主任好感度不高。 “谷主任。”陈继民上前一步,语气恭敬,“这就是赵振国同志。” 谷怀远的目光这才完全从文件上移开,落在赵振国身上。 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和穿透力,让赵振国瞬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自己的一切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他立刻挺直腰板,恭敬问候:“谷主任,您好。” “嗯,坐吧。”谷怀远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陈继民也在旁边坐下。 谷怀远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赵振国,缓缓开口: “振国同志,你的情况,继民同志跟我汇报过一些。美国之行,一波三折;到了筹备组,想法不少;去了前指,动静也不小。” 他说话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赵振国不知道谷怀远具体知道多少自己的事情,知道到哪种程度,谨慎回答: “报告谷主任,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熟悉,工作中肯定有很多不足和需要学习改进的地方。赴美之行主要是处理一些突发状况,到了新岗位,只是想尽快融入,为宝钢建设尽一份力。” “突发状况……融入……”谷怀远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两个词,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处理得还算有章法。那些‘废料’,我听说,研究所和工厂反应不错,有点意外之喜。王新军同志那边,评价也很积极。” 赵振国心中微凛,这位谷主任虽然不常露面,但对下面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连王新军的反馈都清楚,实在不容小觑。 可他今天见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至于前指的事,”谷怀远话锋微转,“继民跟我说了。有争议,很正常。我们搞这么大一个现代化项目,本身就是摸着石头过河,会遇到新问题,也需要尝试新办法。中央领导一再强调,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你的那个‘试行办法’,思路是对的,鼓励技术革新,讲求经济效益,这符合改革开放的精神。” 得到这位最高负责人的肯定,赵振国心中稍定。 但谷怀远接下来的话,让他再次绷紧了神经。 “但是,”谷怀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深邃了一些,“振国同志,你要明白,我们处在一个非常特殊和复杂的时期。 “宝钢项目,万众瞩目,也牵动各方神经。我们既要大胆探索,引进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又要坚持原则,确保项目的政治安全、经济安全和技术安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被曲解,甚至被利用。”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话语中的分量却重若千钧。“你年轻,有冲劲,有想法,还有……一些不一般的经历和见识,” 他刻意在“不一般的经历和见识”上稍微停顿,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赵振国,“这是好事。但越是这样,越要懂得藏锋守拙,越要注重方式方法。你的那些想法和尝试,要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进行,要能经得起检验和推敲。不要给人留下攻击的把柄,也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这不仅是对你个人负责,也是对项目负责。” 这番话,比陈继民说得更透彻,也站得更高。 谷怀远显然知道赵振国的一些事情,但他没有点破,而是从更高的层面给予告诫和指引。 “今天叫你来,一是认识一下,二是把有些话讲在前头。” 谷怀远继续说道,“筹备组,包括前指,会支持一切有利于项目建设、符合国家利益的正当探索和尝试。陈主任会为你把握方向和尺度。你需要做的,就是扎扎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把精力用在解决实际问题上。有什么拿不准的,多向继民同志请示汇报。明白吗?” “是!谷主任,我完全明白!谢谢您的教诲和信任!”赵振国站起身,郑重表态。 他听懂了谷怀远话里的多重含义:既有支持,也有警告;既有期许,也有约束。 “好了,去吧。前指工作繁重,正是用人之际。”谷怀远微微颔首,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结束了这次短暂却重要的会面。 陈继民带着赵振国退出主任办公室。 关上门,走在寂静的走廊里,陈继民低声道: “谷主任的话,你要牢记在心。有他今天这几句话,你以后在前指,只要不越线,手脚可以稍微放开一些。但切记,凡事要有度。” “我明白,陈主任。今天非常感谢您。”赵振国由衷地说。陈继民带他来见谷怀远,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既是对他某种程度的认可,也是将他纳入更核心视野的一种安排,也是一种无形的约束和提醒。 走出办公楼,阳光有些晃眼。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前路似乎也清晰了一些。 他已经进入了筹备组最高领导的视线,得到了有限但明确的“试错”空间。 与之相应的,是更高的期望和更严格的无形规范。 回到工地的当天下午,赵振国正在板房里核对一批刚到的钢筋规格,李建进来通报: “赵顾问,外面有个叫王大海的同志找您,说是您老家的亲戚,来送点东西。” 824、黄雀在后? 赵振国心中一动,面上不显:“快请他进来。” 大海怎么找到这里了?都等不及他回家,看来是有重要的事情。 王大海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工装,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水果罐头和一包点心,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探亲工人。 赵振国对李建说:“小李,这是我老家来的表弟,我们聊几句家常。你先去忙吧。” 李建识趣地点点头:“好,赵顾问,你们聊。”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一关,王大海立刻放下网兜,脸上憨厚的表情变成了急切,他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振国哥,有件事……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上午我路过港口的时候,进去转了转,之前给我帮过忙的一个小孩跟我说,好像看到有生面孔在仓库区转悠,打听过我们那批货的去向。不过港口人多事杂,也没问出什么。” 赵振国眼神一凝。 有人对这批“废料”感兴趣? 是陈继民那边的人在查?还是…… “知道了,以后进出更要小心。”赵振国叮嘱道,“那批‘废料’大部分已经上交,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出所以然,也不怕查。倒是你那边,务必确保隐蔽。” 当夭夜晚,赵振国借口要回市区住处,准点下班。 不过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换了一身深色旧衣服,开着那辆破吉普车,悄然向浦东南汇方向驶去。 王大海今天送来的消息很重要,他必须亲自去看看那个秘密仓库,心里才踏实。 按照王大海描述的路线,他穿过寂静的田野和村庄,最后拐进一片靠近河浜的芦苇荡小路。 春夜的凉风吹得芦苇沙沙作响,月色昏暗,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束照亮前方。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了几分荒凉与隐秘。 终于,他在芦苇丛后看到了一堵高大的、爬满枯藤的旧砖墙。 围墙有一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他按照约定,有节奏地轻轻敲了几下门板。 里面传来警惕的低喝:“谁?” “是我,赵振国。”赵振国低声回应。 门没开,里面的人问赵振国口令。 他回答正确后,门才打开一条缝,一个精悍的汉子探出头,打着手电筒确认是赵振国后,迅速将他让了进去,又立刻关好门,插上粗重的门栓。 院子里比想象中宽敞,靠墙堆着一些真正的废旧木料和破渔网,作为伪装。 一条健壮的大狼狗拴在院角,被汉子低喝一声后,对着赵振国这个陌生人只是低低呜咽了一声,并未狂吠,显然是训练过的。 正面是一排老旧的砖瓦平房,窗户都被木板从里面钉死。 王大海听到动静,从一间亮着煤油灯的屋子里快步走出来,又惊又喜: “振国哥,你怎么亲自来了?这路可不好走!” “不亲自看看,心里不踏实。”赵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说。” 屋里陈设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除了王大海,还有两个沉默寡言的汉子,都是老家同村不同组的,一个叫大柱,一个叫铁蛋,看上去都很结实可靠。 是王大海拍电报回去说振国哥缺人,王拴住特意给送上火车的。 赵振国跟他们简单打过招呼,王大海便领着赵振国进了最里面一间仓库。 仓库没有窗户,靠两盏汽灯照明。 地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用油布和稻草严密包裹的木箱和金属构件,上面按照赵振国当初的标记,用油漆画着不易察觉的符号。 虽然看不到里面,但那种工业制品特有的冷硬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都在这儿了,按您说的,分门别类,重的在下,精密的在上,防潮防震都做了。”王大海低声介绍。 赵振国仔细查看了一圈,包裹完好,没有受潮破损的迹象,存放也井然有序。 他心中稍安。 “很好。平时除了你们三个,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进来。吃喝用度别亏待自己,但垃圾要处理好,不要留下引人注目的痕迹。对外,你们就是帮朋友看堆废料的。” “您放心,规矩我们都懂。”王大海保证。 就在赵振国准备离开时,院外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似乎在附近减缓了速度。 众人都是一凛。 大柱立刻吹熄了汽灯,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王大海和铁蛋摸到门边,侧耳倾听。 赵振国也屏住呼吸。 他有些后悔,应该先回家把小白带来的,这样也可以让它在天上侦察一下。 转念一想,艹,不会是有人故意给王大海消息,引自己来这里吧? 可又说不通,干脆跟踪王大海不是更方便吗? 引擎声在仓库围墙外不远处似乎停了一下,但没有熄火,片刻后又缓缓开走了,声音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妈的,这大晚上的,荒郊野地,怎么会有车?”铁蛋低声骂道。 “可能是路过的吧?”大柱猜测。 王大海脸色凝重: “前几天我在镇上,也听人说有外地车牌的小车在这附近转悠过,说是问路。看来不是偶然。” 赵振国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王大海在港口察觉到的“生面孔”和这深夜出现的可疑车辆,很可能是一伙的。 对方虽然还没找到确切位置,但显然已经将搜索范围缩小到了这一带。 秘密仓库,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安全了。 “大海,从现在起,警戒要提到最高。” 赵振国在黑暗中沉声吩咐,“晚上至少要留两个人清醒值守。狼狗要拴在能听到远处动静的地方。你跟我回去一趟,把小白带过来。 “如果发现有人试图靠近探查,不要硬来,先隐蔽观察,记下车牌、相貌特征,必要时……可以制造些‘意外’惊走他们,但不要暴露这里有人长期看守。我会尽快想办法,看能不能转移或者增加防护。” “明白!”王大海三人齐声应道,语气严肃。 赵振国没有久留,趁着夜色,开着吉普车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夜风更凉,他的心情也愈发沉重。 他必须加快步伐,巩固工地上的试点,争取更多实际成效以赢得上方信任。 必须尽快厘清这股暗处的窥视力量究竟来自何方,并设法化解或转移风险。 825、醉翁之意不在酒。 三天后的下午,赵振国正在前指板房研究一份地基处理方案,李建匆匆进来,脸色古怪: “赵顾问,外面来了三个人,说是……‘市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的同志,要找您了解情况。” 赵振国一怔,投机倒把办公室,怎么找到工地来了? 为什么不找张副指挥而是他,难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放下图纸:“请他们进来。” 进来的三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面皮黝黑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腋下夹着个人造革公文包。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笔记本,一个提着印有“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绿色帆布包。 “哪位是赵振国?”中年人开口,带着本地口音。 “我是赵振国。同志您是?” 中年人掏出工作证,“市‘打投办’副主任,姓孙,孙建国。” 他说话直截了当,“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反映你们有人在私下倒卖国家计划物资,是进口的建筑钢材和五金件。” 这跟赵振国设想的不一样,他冷静地回答,“孙主任,这一定是误会。宝钢工程所有物资都由指挥部统一调拨,有严格的领用和核销制度。我们前指怎么可能……” “哎,赵顾问,你先别急着解释。” 孙建国摆摆手,示意拿笔记本的年轻人记录,“举报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你们有几辆卡车,经常半夜往这边跑,卸下来的都是‘外国字’的包装箱。群众怀疑,你们是不是把进口的好东西截留了,私下倒卖牟利?” 说工地有问题,这不栽赃陷害吗? 是为了之前工地改革的事情,还是别的? 赵振国心头一跳,但面色不变: “孙主任,工程建设涉及大量物资运输,有些特种材料确实需要夜间运输避开车流高峰。至于包装箱有外文,这更正常——咱们宝钢引进的是国外先进设备,零部件包装有外文说明再正常不过。” “是吗?”孙建国盯着他,眼神里透着基层干部特有的执拗和怀疑,“那你能不能提供这批‘夜间运输物资’的调拨单、运输凭证和接收单位证明?我们要核对。” 赵振国:... 要看这东西,对方这是来者不善。 就在这时,张副指挥闻讯赶了过来。 一听是“打投办”的,老张脸色就不好看,工地最烦这些找茬的行政单位。 “老孙!你搞什么名堂!”张副指挥嗓门大,“我们前指日夜赶工,你们倒好,跑来查什么投机倒把?耽误了工期你负责?你还没完了是吧?” 孙建国显然认识张副指挥,态度稍微缓和,但原则不让: “老张,你别冲我吼。群众举报,我们就得调查,这是职责所在。你们要是清清白白,把单据拿出来看看不就完了?” 两边僵持不下。 最后是张副指挥大发雷霆,说他们级别不够,没有权限看资料,才把人撵走了。 临走前,孙建国还撂下话:“两天后我们再来。要是拿不出凭证,我们就得往上报了。” 人一走,张副指挥就骂开了: “肯定是哪个王八蛋眼红举报的!老赵,你说这帮人是不是闲的蛋疼?” 赵振国笑笑,没接腔。 前指经得起查,南汇那边更经得起查,毕竟宝贝的东西,放在他空间里比放在仓库里,更靠谱。 但他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 更蹊跷的事发生在当天下午。 赵振国不放心,找个理由请假进城,却直奔南汇仓库。 一进门,王大海就拉着他到院子角落,指着墙根下一处新翻的土: “振国哥,你咋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个浅浅的土坑,旁边散落着几片碎瓦。 “昨天半夜,狗突然叫得厉害,小白也不安生。我们抄家伙出来,看见个人影翻墙跑了。追出去没追上,回来就发现这儿被人挖过。” 王大海脸色发白,“我们检查了仓库,锁没坏,东西也没少。可这贼不偷东西,挖墙根干啥?” “说来也怪,居然连小白也没找着人。” 赵振国蹲下身仔细查看,土坑很浅,不像要挖地道,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埋藏的位置。 连小白都没抓到人。难道这帮人是有所准备?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 “最近除了‘打投办’和那辆夜车,还有别的异常吗?” 一直没说话的铁蛋迟疑道: “昨天……我在镇上买烟,碰见个生人跟我搭话。那人穿着呢子外套,戴眼镜,说话文绉绉的,问我是不是在附近干活,说想雇人帮忙‘清理一批旧机器’。” “你怎么说?” “我说我就是个白字开,不懂机器。那人也没多问,递了根‘大前门’就走了。”铁蛋挠头,“现在想想,这人说话不像本地人,也不像北方口音。” 文绉绉的知识分子?雇人清理旧机器? 赵振国隐隐觉得,这几件事,打投办调查、深夜停车的车辆、挖墙根的贼、想雇人的知识分子,像一堆散乱的拼图,似乎能拼出什么,却又缺少关键连接。 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突突的拖拉机声,接着是粗嗓门的吆喝: “有人没?开开门!” 众人对视一眼。 王大海示意大柱和铁蛋回屋,自己整了整衣服,走到门后:“谁啊?” “我,徐家埭生产队的徐福贵!” 徐福贵?王大海记得,这是大队长徐有田的侄子,在公社农机站开拖拉机,是个有名的愣头青。 门开了,一个穿着油渍工装、满脸横肉的汉子站在门外,身后停着一台破旧的“东方红”拖拉机。 徐福贵叼着烟,斜眼打量王大海:“你就是租这仓库的?” “是,徐大哥有事?” 徐福贵嘬了口烟,吐出烟圈: “我叔(徐大队长)把仓库租给你们,可没说你们能在这儿搞‘黑工厂’啊。有人举报你们半夜机器轰隆隆响,还冒黑烟,污染咱们队里鱼塘!” 这指控来得莫名其妙,纯属睁眼说瞎话。 王大海赔笑:“徐大哥说笑了,我们就是堆点废品,哪来的机器?” “少废话!”徐福贵把烟头一扔,“我告诉你们,这仓库是我们队里的集体财产。你们要是搞非法生产,污染环境,队里有权收回!除非……” 他眼珠转了转,“你们懂点事,每个月除了租金,再给队里交点‘环境补偿费’,我帮你们跟社员做工作。” 原来是来敲竹杠的。 王大海心里冷笑,面上却为难: “徐大哥,租金我们可是按月交给你叔的……” “我叔是我叔,我是我!”徐福贵打断他,“这样,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在这儿搞什么,我不管。但每个月多交五十块钱‘管理费’,我保你们平安无事。不然……” 他指了指拖拉机,“我明儿就带社员来‘检查安全生产’,把你们这些破烂全清出去!” 五十块!他可真敢狮子大开口。 王大海正想骂回去,赵振国在屋里咳嗽了两声。 826、水有多浑? 王大海不明白振国哥咋能同意这条件,却还是陪着笑脸说: “徐哥,钱太多了,我们一时半会儿凑不齐,能不能给少点?” 说话间还给人家塞了一包大前门。 徐福贵笑眯眯地接过烟,嘴里嘟囔着,“我过两天再来”,爬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 赵振国却看着拖拉机远去的方向,眉头深锁。 徐福贵的敲诈看似偶然,但时机太巧了,打投办刚来调查,就有地头蛇上门找茬。 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是有人故意在搅浑水,还是真的只是巧合? “大海,”他转身,语气严肃,“你去找刘卫东,让他委婉地提醒他舅舅徐大队长,管好自己的侄子。另外,打听一下徐福贵最近跟什么生人来往过。” —— 两天后,孙建国居然又来了。 张副指挥才不惯着他,指挥着工地的挖掘机挡在门口,他连门都没进来。 走的时候还是那句话,说要给上报,不信管不了他们这帮野蛮人。 赵振国提醒张副指挥说,这人会不会背后乱嚼舌根子告状? 张副指挥毫不在意的笑笑说,“他就是个小人,大家都知道他什么样子。” 傍晚,赵振国正在前指加班,李建敲门进来,表情很古怪: “赵顾问,有人找……说是‘京城来的专家’。” 京城专家?赵振国一愣。 宝钢项目确实有部委专家指导组,但通常不会不打招呼直接来前指。 来人是个四十出头、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半旧的深灰色中山装,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 他身后跟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提着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请问是赵振国同志吗?”中年人开口,普通话标准,带着明显的京腔。 “我是。您是……” 中年人掏出工作证。赵振国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第四机械工业部第十研究院副研究员周明远”。 下面盖着鲜红的部委公章。 四机部?赵振国心中一震。 四机部主管电子工业,第十研究院……如果他没记错,那是搞半导体和集成电路的! “周研究员,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赵振国不动声色。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 “指示不敢当。我们院里有个课题,需要一些特殊时期的国外半导体器件做对比研究。听说你从老美处理回来一批工业废料,里面可能有这类东西,就想来看看,有没有我们需要的‘宝贝’。”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赵振国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四机部研究院的人,怎么会知道那批“废料”?还精准地找上了前指? “周研究员,您说的废料,我们确实处理过一些,但都已经分发到相关厂矿和研究单位了。前指这边,恐怕没有您要的东西。”赵振国谨慎回答。 “是吗?”周明远依然笑着,眼神却锐利起来,“可我听说,有一批‘核心部件’被单独保管了?赵同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国家在半导体领域急需突破,任何一点有价值的参考都是宝贵的。如果你们手头真有……不方便公开的东西,我们可以用课题协作的名义,走正规渠道接收,绝不会让你为难。” 这话几乎挑明了! 赵振国强压心跳,大脑飞速运转:周明远知道多少?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是真的为了研究,还是另有所图? “周研究员,我真不明白您的意思。”赵振国决定装糊涂到底,“废料就是废料,哪有什么‘核心部件’?您是不是听到什么谣传了?” 两人目光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几秒钟后,周明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既然赵同志这么说,那可能真是我们搞错了。”他站起身,示意助手提起箱子,“打扰了。不过……”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如果你改变主意,或者……遇到什么‘技术上的难题’,可以打这个电话。” 他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号码,没有署名。 周明远走后,赵振国捏着那张纸条,在板房里坐了许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工地的灯火次第亮起。 他梳理着最近发生的一切,这些事件看似杂乱,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围绕着南汇仓库,都发生在他从老美回来、隐藏生产线之后。 赵振国忽然想起陈继民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风起于青萍之末,有些‘风’,未必是从工地刮起来的。” 周明远代表的,可能是真正的国家科研系统内部某个“嗅觉灵敏”的课题组,他们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寻找资源。这种人不是敌人,但他们的“热心”可能引来更多关注。 “打投办”和徐福贵的荒诞干扰,到底是实质性攻击还是障眼法? 深夜车辆、挖墙根的贼、以及打听仓库的人……这些又是哪一帮的势力?手法更隐蔽,目的不明。 也许,他面对的从来不是单一的对手或麻烦,而是好几股势力在这片浑水里各怀目的。 几股力量无意中汇聚在这片芦苇荡,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三重奏,杂乱却暗藏杀机。 赵振国铺开信纸,开始整理思路,需要联系安德森,提醒他注意是否有老美方面的技术追踪。 联系周振邦,帮他核实周明远的真实身份和背景。 还有需要给陈继民汇报情况,当然只提“打投办的无端调查”。 理清思路,夜色已深。 他走到窗前,望着浦东滩涂上星星点点的施工灯火。 春风从窗口涌入,带着江水的潮气和工地尘土的味道。 既然舞台已经拉开,幕布后藏着各色角色,那么,这场戏他就得唱下去。 不仅要唱,还要唱得漂亮,唱到所有人,无论是友是敌还是看客,最终都不得不为他鼓掌。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那个周明远留下的号码。 “喂,周研究员吗?我是赵振国。关于您说的‘技术难题’,我想,我们可以找个时间……深入聊聊。” 827、他的提议出乎意料 电话那头,周明远似乎并不意外。 他给了赵振国一个地址,淮海中路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国营文具店,约定第二天下午两点,在店后的库房见面。 “赵同志一个人来就好。”周明远在电话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挂断电话,赵振国在板房里踱步。 这个决定有些冒险,但面对周明远这种显然知情且来自敏感部门的“专家”,一味回避反而可能引起更大的猜疑和动作。 他需要摸清对方的真实意图和底线。 第二天上午,周振邦那边传来消息,说周明远的身份没问题,还问赵振国出什么事情了,需要帮忙不?说自己鞭长莫及,让赵振国有事找陈继民,那老小子虽然滑头,但关键时刻还是能抵一抵用的。 赵振国叹了口气应了,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把生产线捐出去。 ——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赵振国提前来到淮海中路。 那家文具店门面很小,玻璃柜台里摆着钢笔、墨水、笔记本,墙上贴着“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的宣传画。 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师傅坐在柜台后,慢条斯理地修理着一只钢笔。 “同志,我想看看绘图纸。”赵振国按约定说。 老师傅抬眼看了他一下,点点头,用下巴示意侧面的小门:“库里看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后面是个堆满纸箱的狭小库房。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气味。周明远已经等在那里,依然穿着那身深灰色中山装,眼镜片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光。 “赵同志很准时。”周明远微笑。 “事关重大,不敢怠慢。”赵振国环视四周,“这里说话方便?” “这是我们院的地方,安全。”周明远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赵同志,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今天来,不是代表组织审查,也不是来追究责任。我代表的是……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他从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不是红头文件,而是用打字机打出的几页纸,封面没有任何标题和单位,只有一行手写的编号:“79-04-特参-07”。 “你先看看这个。”周明远把文件推过来。 赵振国翻开,心脏猛地一跳。 这是一份技术分析报告,内容是对“老美七十年代中期某型半导体前道制造设备”的性能推测和技术路线图! 报告里虽然没有点名,但多处描述与他藏在南汇仓库的那条生产线惊人吻合。 报告的结论部分用红笔圈出: “……该设备虽非国际最先进,但其完整工艺链对我国突破光刻、蚀刻、薄膜沉积等关键技术瓶颈有重要参考价值。若能获得实物,可缩短相关领域研发周期5-10年。” 报告末尾的落款处没有单位,只有一个手写的代号:“追光者”。 “这是……”赵振国抬头。 “这是我们课题组内部的研究报告。”周明远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们关注国外半导体技术动向已经三年了。我们通过某些海外渠道得知,老美一家破产的半导体厂有条完整的旧生产线,老板想卖,我们就想买,却苦于没有外汇,正在通过国外的朋友募集资金,却听说这东西被人捷足先登,去向不明。我们不甘心啊,就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想找到它。” 赵振国:... 周明远盯着赵振国: “赵同志,你从老美回来,运回一批‘工业废料’……美海关那边甚至因为这件事卡了货物通关,我们这才顺藤摸瓜,查到了你……” 赵振国背脊发凉。 原来漏洞出在这里! 妈的,他自以为隐秘,这帮人又是从哪里知道东西是他买的? 马甲咋掉的?渔夫?还是国内某个知道内情的领导?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是准备抵死不认的,反正他们也找不到。 “噢,故事很精彩,所以你们找到我,到底是要干吗?”赵振国漫不经心的问。 周明远笑笑,并没有拆穿赵振国,反而推了推眼镜,“我们想要技术,但我们也明白,你以这种方式把东西弄回来,肯定有你的考虑和难处。所以,我们想的是……合作。” “合作?”赵振国多了几分兴趣。 “对。你提供场地和实物,我们提供技术人员和研究方案。我们不以官方名义介入,就以‘前指技术攻关小组’的名义,对‘废旧设备进行拆解研究,为宝钢自动化改造积累经验’。” 周明远眼中闪着光,“这样,东西还在你掌控中,我们得到研究机会,研究成果可以共享。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向上级做专项汇报,为你正名。” 这个提议出乎赵振国的意料。周明远显然考虑得很周全,既想要技术,又不想把他逼到对立面,还想帮他解决潜在的麻烦。 赵振国不吭声,周明远说:“目前只有我们课题组的三个核心成员,加上我,四个人,知道这件事。我们的项目本身也是半地下的,院里资金有限,批不下来大型引进项目,只能自己想办法。” 半地下的课题组,自筹经费,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搞研究…… 赵振国忽然有些同情周明远的处境。 这不就是中国科技人员在那个年代的缩影吗?没钱,没设备,只有一腔热血和偷偷摸摸的执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赵振国没有立刻答应,这人只说研究成果共享,都没说以后赚了钱怎么分,真是的。 果然是知识分子,不适合谈判,也不擅长谈判。 “赵同志,请你尽快考虑。”周明远收起文件,“我不得不提醒你,除了我们,可能还有别人也盯上了这批东西。我们注意到,最近有人在打听南汇仓库,手段不太正规。” “我们只负责技术,情报不是我们的专长。但直觉告诉我,那些人……可能来者不善。你们得小心。” 离开文具店,赵振国心情复杂。 周明远的话印证了他的判断:有多方势力在关注南汇仓库。 而周明远代表的,可能是最无害、甚至可能成为盟友的一支。 变故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三天后的深夜,赵振国被一阵急促的鸟叫声惊醒。 小白身上绑着一根布条,上面写着仓库出事了,有人放火。 赵振国猛地坐起,开车准备出去。 828、临时换套路 赵振国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纵火?警告?还是想制造混乱趁机闯入? 夜色中的南汇芦苇荡被火光和混乱打破。 虽然火已扑灭,但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被烧塌的草棚还冒着青烟。 王大海、大柱、铁蛋三人脸色难看地站在院子里,大柱左臂缠着绷带。 “人没事儿吧?”赵振国问。 “人没事,大柱手臂被燎了一下,不严重,已经抹了香油了。但仓库西头的棚子烧了,幸亏我们发现得早,火没烧到主仓库!”王大海语速极快,“放火的人没抓到,但我们在地上发现了个奇怪的东西。” “不是咱们的人画的!”王大海强调。 “火是半夜两点左右从墙外扔进来的浸了煤油的破布引燃的。”王大海指向西墙,“我们听到动静出来时,火已经烧起来了。追出去没看到人,只找到这个。” 他递过一个用树枝从地上挑起来的布团,是几块浸满煤油的破麻袋片。 赵振国接过布团,在煤油味中,他隐约嗅到一丝奇怪的气味,不是普通的煤油,似乎掺杂了别的什么。 他凑近仔细闻了闻,脸色微变。 “这不是普通煤油,有乙醚的成分。”他前世也不是啥好人,对这种气味有印象。 乙醚易燃易爆,常用于工业,但也可能用于…… “迷药?”王大海也反应过来,“他们是先想迷晕我们?” “可能。”赵振国蹲下身,查看那个石灰画的三角形符号。 三角形画得很粗糙,但那个“S”却有种刻意为之的怪异感。 他用手电照着,发现“S”的起笔和收笔处,有极细微的顿挫,不像随手画的。 他心中一动,从地上捡起根树枝,在旁边泥地上试着画了一个类似的符号。画到一半,他停下了。 这个“S”……如果倒过来看,加上三角形,像什么? 像一艘船的简化轮廓? 还是…… “大海,你有没有听说什么跟船有关的消息?或者,有没有看到陌生的船只在这段河浜出没?”赵振国问。 王大海皱眉想了想:“船?咱们这河浜平时只有生产队的几条小渔船。不过……”他迟疑道,“上星期我去镇上,听码头上的人闲聊,说夜里见过一条带马达的小艇往芦苇荡深处开,速度很快,没挂灯。” 小艇?深夜?芦苇荡? 赵振国站起身,望向仓库后方那片在夜色中黑黢黢的河面。 如果对方是从水路来的,那么纵火可能不只是警告,更可能是想试探仓库的防守和反应速度,或者……想制造混乱,掩护另一批人从水路接近! “铁蛋,你马上去河边,仔细检查咱们的小码头和附近岸边,看有没有陌生脚印或者船只靠岸的痕迹。” 赵振国下令,“大柱,你去高处瞭望。大海,你跟我来。” 他带着王大海重新检查仓库。 纵火点在西墙,那里离主仓库最远,显然是故意选的位置,既造成破坏和恐慌,又不至于立刻毁掉核心货物。 这说明对方知道仓库里东西的价值,不想真的一把火烧光。 妈的,真阴! 就在这时,铁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振国哥!河边有发现!咱们码头下游五十米,芦苇被压倒了一片,泥地上有脚印!不是咱们的鞋印,是……是胶鞋印,而且脚印很深,像是扛着重物!” 扛着重物?赵振国心头一紧:“主仓库检查过没有?东西少没少?” “刚才火一灭我们就检查了,包裹都在,数量没少。”王大海说,“但……要不要再清点一遍?” 赵振国果断摇头:“不用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大海你和铁蛋送大柱去趟医院。去完医院就回我家,这里的事情不用你们管了。” 王大海一听急眼了,“四哥,这哪儿行啊?这么危险,你自己?” 赵振国摆摆手说,“你还信不过我吗?我自有安排,你们快走吧。” 王大海不想走,但是振国哥的话他不得不听,只能带着两人离去。 在王大海他们走后,赵振国在房子的几个出口的地方,放下了兽夹子,做了简单的套子陷阱。 做好这一切,赵振国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枪上了膛,趴在屋顶上,举着望远镜四处打量。 他想打一场伏击战,好好收拾收拾这帮人,见点血,可惜等了一晚上都没有人出现,略有些遗憾。 整的赵振国都有点懵,不明白这是什么套路,不应该趁乱再打第2波袭击吗? —— 天亮后,赵振国匆匆赶到筹备组办公楼,他想卖陈继民一个好。 刚走进办公楼,就撞见陈继民秘书慌慌张张的跑出来,脸色难看: “赵顾问,我正找你呢。陈主任让你马上去他办公室……市里公安局的同志来了。” 公安局? 赵振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着秘书来到陈继民办公室,里面除了陈继民,还有两个穿着白色警服的中年人,表情严肃。 “赵振国同志,这两位是市公安局的同志。”陈继民介绍,语气平淡,但眼神复杂,这赵振国可真能找事儿。 为首的公安出示证件: “赵振国同志,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利用职务便利,侵吞国家进口物资,并私自藏匿、意图倒卖。请你配合调查。” 举报?侵吞?倒卖? 赵振国瞬间明白了,这是冲着南汇仓库来的! 而且,对方升级了手段,从“打投办”的行政调查,直接升级到了公安经侦的刑事指控! 不知道这跟昨晚上放火烧仓库的人有关系没? “同志,这完全是诬告。”赵振国保持镇定,“我所有工作都按程序进行,有据可查。请问举报人是谁?有什么证据?” 公安公事公办:“举报人我们暂时不能透露。至于证据,我们正在调查。现在请你交代,你在南汇地区是否租用了一处仓库?里面存放了什么?” 陈继民在一旁开口,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回护: “小赵,有什么事就说什么事,组织上不会冤枉好人,但也不会放过问题。” 赵振国知道,陈继民这是在提醒他: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南汇仓库确实有,是我通过私人关系临时租用的,用于存放一些从老美。处理回来的、有研究价值的废旧零部件。” 赵振国选择部分坦白,“这些零部件已经陆续提供给相关研究单位,有接收记录可查。存放期间,我们还遭到了不明身份人员的纵火破坏,正准备向组织汇报。” 陈继民听了赵振国的话,微不可查地瞪了他一眼,啥研究单位,他怎么不知道? 这家伙又偷偷干了点啥? 当着公安的面,陈继民忍了又忍,还是忍住了,没有出声发落赵振国。 829、一招险棋 赵振国这么说是一招险棋,但见陈继民虽然脸色难看,并没有出口反驳自己,他反而心里有底了。 看来周振邦说的对,陈继民可以信任,关键时候没掉链子。 看陈继民没说话,两名公安以为陈继民默认了赵振国的话。 “纵火?”公安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我们扑灭了,没造成重大损失,但显然有人盯上了那里。”赵振国顺势说道,“我怀疑,举报和纵火可能是同一伙人所为,目的是扰乱调查,或者趁乱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两个公安交换了一下眼神。 纵火这个新情况让他们原有的调查思路受到了干扰。 姓赵的说的情况跟他们了解到的举报并不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这样,赵同志,你先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包括仓库的租赁经过、存放物品清单、流向记录,以及纵火事件的经过。”为首的公安说,“在此期间,请你不要离开市区,随时配合调查。仓库那边,我们会派人去看现场。” “可以。但我请求公安机关尽快查明纵火真相,保护国家财产。”赵振国不卑不亢。 公安走后,陈继民关上门,盯着赵振国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小赵,你跟我说实话,南汇仓库里,到底还有什么‘好东西’,能让这么多人惦记?什么有关单位,我怎么不知道?小子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赵振国知道,瞒不过去了——至少,不能完全瞒过陈继民。 “主任,仓库里确实有些……比较敏感的东西,是条半导体生产线。”赵振国压低声音,“我原本想等出了研究结果,时机成熟了,再向您汇报,看如何最大化利用。没想到,消息走漏了。” 陈继民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最后,他叹了口气:“你啊……胆子太大了。半导体生产线,那是四机部、国防工办那些单位盯着的东西。你沾这个干什么?你什么时候搞来的?” “主任,我觉得,国家要强大,不能只靠钢铁。未来的竞争,是科技的竞争。”赵振国诚恳地说,“我看到机会,就想着能不能为国家多抓一点筹码。” 赵振国回答了,却又像是没有回答。 陈继民看着他,眼神复杂,这小子什么时候搭上了四机部和国防工办? 他很好奇,但是涉及这两个部门,又没办法多问,只能叹了口气说,“你好自为之,那帮公安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的。” 赵振国一震。 是啊,纵火是凌晨,公安局上午就来了。 除非……举报人在纵火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举报材料,甚至可能,纵火和举报是同一伙人的连环计!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手不仅狠辣,而且深谙体制内的游戏规则。 “主任,那我……” “你先按公安局的要求写材料,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陈继民吐出一口烟,“仓库那边,我会想办法,让指挥部保卫处介入,以‘保护前指关联物资’的名义,派几个人过去。这样,公安调查归调查,东西的安全我们先保住。” 要不是郑主任之前暗示他要保护好赵振国,他才不想趟这趟浑水。 —— 离开陈继民办公室,赵振国心情沉重却又有了一丝方向。 他回到工地,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 刚打完电话,李建敲门进来,递给他一封信。 “赵顾问,门卫刚送来的,说是个小孩跑来说‘给赵叔叔’。” 信没有信封,就是一张折叠的纸。赵振国展开,上面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字迹歪斜,像是左手写的: “火是警告,下次是水。东西交出来,人可平安。” 赵振国猛地站起,冲到墙上的海市地图前。他的手指沿着黄浦江向下,划过吴淞口,进入长江,最后停在东海。 “下次是水”? 如果纵火不成,下次可能就不是放火,而是……水淹?或者,从水路强攻? 他想起河边那些扛着重物的脚印。 那些人当时扛的是什么?炸药?还是…… “李建!”赵振国转身,“马上帮我接通指挥部的电话,我要找保卫处!快!” —— 三天了,市公安局的调查因“证据不足”暂时搁置,但指挥部保卫处的两名干事进驻了南汇仓库,以“前指物资看守点”的名义二十四小时值守。 这虽然增加了安全,但也意味着仓库彻底暴露在官方视野下。 期间赵振国与周明远再次密会,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 周明远将派遣一个三人技术小组,以“宝钢自动化研究协作单位”的名义进驻仓库,开始对生产线进行非破坏性检测和研究。 研究成果双方共享,周明远已经向上级专项汇报,为赵振国的行为“正名”。 就在合作协议敲定的隔天早上,赵振国又收到一封小白带来的信。 “振国哥!河上……河上出事了!下游三公里的河面上,漂着一条翻掉的小艇!公社民兵已经去捞了,听说……听说艇上有血!” 赵振国立刻驱车赶往南汇。 现场已经被公社民兵封锁,一条长约五米、装有外挂马达的木质小艇底朝天漂在河边,艇身有多处撞击痕迹,船舱里有暗红色的血迹,但没有人。 “什么时候发现的?”赵振国问带队的民兵队长。 “今天早上,放鸭子的老沈看到的。” 民兵队长脸色凝重,“我们检查了,这不是我们公社的船,马达是日本产的‘雅马哈’,很新。血已经凝固了,人应该昨晚就出事了。” 赵振国仔细查看小艇,就在这时,一个民兵从下游跑来,手里拎着个湿漉漉的帆布包: “队长!下游芦苇里捡到的!” 帆布包很普通,但里面装的东西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把手枪(后来鉴定是苏制TT-33),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夹,一台防水手电筒,还有一份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地图。 地图是手绘的,标注着南汇仓库周边的地形、河道深度、甚至标出了仓库围墙的薄弱点。 “这是……”民兵队长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赵振国看着那把枪和地图,心脏狂跳。 这不是普通的盗贼或破坏分子,这是一支有组织、有装备、有计划的力量!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南汇仓库。 而昨晚,他们可能在内讧,或者遭遇了第三方拦截,导致了翻船和伤亡。 “队长,这件事恐怕得立即上报县公安局,不,直接报市公安局,可能涉及敌特破坏。”赵振国严肃地说。 民兵队长也慌了神,连忙派人去公社打电话。 当天下午,市公安局、武装部、甚至安全部门的人员陆续赶到南汇。 小艇、枪支、地图被作为重要证据带走。 虽然东西被悄悄转移了,但是南汇仓库被正式列为“可能涉及敌特破坏的重要目标”,保卫等级再次提升。 830、定调子 三天后。 赵振国被叫到市公安局配合调查时,接待他的除了公安人员,还有一位他意想不到的人,郑怀远主任的秘书。 秘书将他带到一个单独的房间,郑怀远已经等在那里。 房间里还有一位穿着便服、气质沉稳的中年人,郑怀远介绍他是“市委相关部门的同志”。 “振国同志,南汇的事情,组织上都了解了。”郑怀远开门见山,“今天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些情况,也需要你做一些决定。” 那位便服中年人接过话头: “赵振国同志,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盯上南汇仓库的,确实是一股境外势力。他们隶属于北方的一个情报组织,代号‘锚’。他们的任务,是获取或破坏那条半导体生产线,阻止大陆在相关领域取得进展。” 赵振国虽然有所猜测,但得到证实还是心头一震。 “你们怎么……”他问。 “我们早就注意到锚的异常动向。”中年人没有多说,“周明远同志向我们举报有情况,我们就怀疑跟锚有关。昨晚小艇出事,是我们的人截获了他们的行动组。交火中,对方一死两伤,我们的人轻伤。翻船是故意的,为了制造意外假象。” 原来如此! 赵振国恍然大悟。 所以那些扛着重物的脚印,可能是搬运伤员?血迹是战斗留下的? 原来周明远不仅提醒了自己,还偷偷上报了? 看着是个呆头呆脑的知识分子,居然还挺有主意 “那现在……” “现在,‘锚’组织这次行动失败,还挖出来一枚市委的钉子,他们短期内应该不敢再动。”中年人说。 对上了,之前赵振国想不明白的点,都对上了。 郑怀远这时开口,给赵振国。藏匿生产线的这件事情定了调子: “振国同志,你为国家保住了一条重要的生产线,这是功劳。为了安全考虑,组织上决定,正式接管这条生产线。” 赵振国静静地等着郑怀远接着往下说,总觉得郑怀远的话还没说完。 郑怀远笑了笑,心想这小家伙还挺能沉住气的,不过想想这人秘密档案里做过的事情,又不觉得奇怪了。 被老人看中的人,确实不是一般人。 他接着说,“这条生产线,将由四机部第九研究院的周明远研究员和他的课题组研究和利用。 “不仅如此,周明远研究员还推荐了你,说你对这条生产线的价值和背景最了解,建议让你也参与研究工作。” 郑怀远没明说,但隐含的意思很明白,赵振国和周明远之前的君子协议照样有效。 这个结果,赵振国很满意。 看起来周明远没少帮他说好话。 而那帮领导们也展现出一种典型的中国式智慧:在原则和现实之间,找到一条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迂回前进的道路。 —— 三辆覆盖着帆布的解放牌卡车驶入了浦东的一片旧厂房区。 从车上下来七八个人,除了周明远和他的两个助手,还有几位气质迥异的中年人。 有的戴着厚厚的眼镜,手指有常年接触化学试剂的痕迹。有的虽然穿着便服,但站姿笔挺,目光锐利,明显有行伍背景。 周明远向赵振国介绍: “这几位是我们项目组的技术骨干,老陈搞光刻,老林搞薄膜,这位是钱工,负责机械和真空系统。” 他没有介绍那几位气质硬朗的人,赵振国也识趣地没问。 保卫处的干事查验了所有人的介绍信和工作证,登记备案后,允许技术组进入仓库主库房,但要求“每次进出必须两人以上同行,并有保卫人员陪同”。 仓库里,汽灯换成了更明亮的应急照明灯。 周明远团队带来的工具箱打开,里面不是普通工具,而是一系列赵振国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 手持式光谱分析仪、高倍便携显微镜、超声波测厚仪,甚至还有一台用蓄电池供电的小型X射线探伤机,这些在79年绝对是顶尖的“黑科技”。 “这些都是我们这些年东拼西凑,或者自己改造出来的。”周明远一边调试仪器一边低声说,“部里批的经费买不起进口设备,我们就去废旧物资仓库淘,去研究所借,实在不行就自己画图纸让工厂试制。搞科研的,就得学会‘穷折腾’。” 赵振国看着这些技术人员如饥似渴地围着生产线部件,眼睛里放出的光,忽然理解了周明远那句“在黑暗中摸索的人”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群被时代和条件限制,却从未放弃追赶的人,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周研究员,你们准备怎么开始?”赵振国问。 “分三步。”周明远早已成竹在胸,“第一步,非破坏性检测。用这些仪器把每个部件的材质、尺寸、精度、内部结构摸清楚,建立完整的数字化档案,就是画成几百张图纸,记录几十本数据。” 他指向那些包裹:“第二步,选择性拆解。对非核心的机械结构、传动系统进行拆解,研究其设计思路和工艺方法。核心的光学系统、控制模块暂时不动,等我们吃透了基础再碰。” “第三步呢?” “第三步,”周明远推了推眼镜,眼神深远,“逆向推导工艺路线。我们要弄明白,他们是怎么做出这些东西的,用了什么材料,经过什么热处理,用什么机床加工,公差怎么控制。每一步都要反推出来,形成我们自己的工艺卡片。” 这个计划的雄心让赵振国震撼。 这不是简单的仿制,而是要反推出整套七十年代半导体制造的核心工艺体系! “这需要多长时间?”赵振国问。 “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周明远苦笑,“还得祈祷中间别出岔子,别被叫停,别断经费。不过,”他看向那些正在忙碌的同事,语气坚定,“只要东西在这儿,人在,我们就一定能搞出点名堂来。” 接下来的日子,这里变成了一个奇特的存在,外围是持枪的保卫干事,内部是埋头苦干的技术人员。 王大海他们被重新安排了任务,负责外围警戒和物资采购运输。 周明远给了他们一个新身份,“后勤保障科人员”,领上了正式的工资和粮票。 “振国哥,这?”王大海摸着崭新的工作证,有些恍惚。 “好好干,以后再说...”赵振国拍拍他的肩,他养得起这几个兄弟,但周明远的好意他看到了。 生产线的事折腾的有点凶,想让王大海做生意的事儿先缓缓也行。 平静的日子只持续了半个月。 四月底的一个雨夜,赵振国接到周明远从仓库打来的紧急电话,语气异常凝重: “赵同志,你得马上来一趟。我们在拆解传送系统时,发现了点……别的东西。” 831、夹带私货 “真他妈的,这大半夜的......”赵振国骂骂咧咧地起身,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搪瓷脸盆,“咣当”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匆匆提上裤子,小心翼翼地将手里那双肉色尼龙丝袜收进床头柜的抽屉,媳妇的照片则被他妥帖地放进钱包里。 冒雨驱车赶到仓库。 库房里灯火通明,周明远和几位核心技术人员围在一个拆开的真空阀门组件旁,脸色凝重。 “你看这里。”周明远指着阀门内部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赵振国凑近,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他看到凹槽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和数字:“LOT 043-B, QC PASS, 12/1976”。 “这是生产批号和检验日期,很正常。”赵振国说。 “问题不在这里。”周明远用镊子小心地从凹槽里夹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片,“你看这个。” 金属片呈暗银色,在灯光下反射着奇异的光泽。 周明远把它放在高倍显微镜下,示意赵振国看。 显微镜视野里,金属片表面布满了精细的、规律排列的微观结构,像某种集成电路,但又不像普通的硅芯片。 “这是……”赵振国皱眉。 “我们也不认识。”周明远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但光谱分析显示,它含有锗、砷化镓,还有微量的稀土元素。这不是生产线本身的零件,是后来被人故意藏在这里的!” “故意藏匿?为什么?” “只有一个可能:这里面存储了信息。” 周明远压低声音,“我们怀疑,这可能是某种……技术资料或者数据的物理载体。用特殊材料制成,可以耐受高温、辐射和化学腐蚀,在极端环境下长期保存。” 赵振国心脏狂跳。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这条生产线不仅仅是一堆设备,还可能是一个“信息胶囊”,有人把更核心的技术秘密,藏在了设备的隐蔽处! “能读取吗?”他问。 周明远摇头:“需要专门的读取设备,我们这里没有。而且这种技术,恐怕……不是民用级别的。”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猜测:军方技术? 老美的吗?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赵振国沉声问。 “就我们几个核心的。我已经让他们保密了。”周明远说,“但赵同志,这东西太特殊了。我建议……我们必须向上级专项汇报。不是通过常规渠道,是走最机密的通道。” 赵振国明白周明远的意思。 这个意外发现,已经超出了普通工业技术研究的范畴,可能涉及更高层级的秘密。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赵振国联系了周振邦。 他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描述了发现经过和金属片的特征。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原地封存,勿动,勿传,勿问。”周振邦一字一顿地说,“我24小时内到,不12个小时。” 电话挂断,赵振国睡意全无。 如果这金属片真是某种高端技术资料的载体,那么它是怎么进入生产线的?是谁放的?目的又是什么?是友好势力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敏感技术?还是敌对势力的陷阱?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 周振邦陪同专家组在第二天早上抵达仓库。 “赵振国同志。”他主动伸出手,握手的力度很大,“详细情况。” 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赵振国和周明远带着周振邦及他带来的专家组进入仓库核心区,展示了那个真空阀门和金属片。 接下来的场面让赵振国印象深刻。 周振邦带来的专家显然非同一般——他们携带的设备赵振国从未见过,操作手法专业而高效。金属片被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特制的保护容器中,整个阀门组件也被打包封存。 “所有检测数据,原始记录,全部移交。”周振邦对周明远说,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团队这段时间辛苦了,先回去休息,等待下一步通知。” 周明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点头:“明白。” 赵振国也被客气地告知:“赵同志前段辛苦了,可以先回去休息,有需要我们再联系。” 这是一种温和但坚定的“隔离”。 赵振国明白,事情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层面,不是他能参与的了。 他带着王大海他们离开了仓库。 回到前指,日子似乎恢复了正常,但赵振国心里总悬着件事,像鞋里有粒沙子,硌得慌。 他给媳妇写了封信,比往常长得多,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日常琐事:食堂最近伙食改善了,每周二有红烧肉;他实在想媳妇儿想的紧,头上都多了几根白头发;糖糖长高了,也长胖了,他甚至还学会给女儿梳麻花辫了...... 信寄出后,他开始数日子。 过了差不多得有一个月,还没收到媳妇儿的回信,赵振国琢磨着去找陈继民走后门,看能不能打个国外长途。 去市长途电话局打电话太费劲了,他上次去了就没成,手续不全,空跑一趟。 刚出门就撞见了周振邦。 周振邦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 “在哪儿?我送你。”他说。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出前指。赵振国坐在副驾驶位置,周振邦亲自开车。 “对了,”周振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过来,“你爱人最近的信,通过特殊渠道转过来的。普通国际邮路可能被监控了,为了安全,暂时走内部渠道。” 被监控?为什么? 赵振国接过信封,手有些抖。 信封很厚,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经过长途辗转。他小心地拆开,抽出厚厚的信纸。 媳妇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她写了很多:学习很紧张,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导师很严格,但人很好;在实验室第一次独立完成了一个实验,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字里行间,是一个年轻学者在异国他乡奋斗的点点滴滴。 信的最后一页,她写道:“振国,最近总梦见上海下雨,你撑着把黑伞抱着棠棠在机场等我。醒来枕头都是湿的。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适,但真的......很想你。想家。想回国。” 赵振国眼眶发热,连忙转头看向窗外,假装被阳光刺了眼。 “那东西解开了。”周振邦忽然开口,眼睛依然看着前方路面。 赵振国身体微微一震,没有接话,等着下文。 832、呼吸有些困难 “里面存储的是‘洛杉矶’级核潜艇声呐系统的一项关键技术数据。” 周振邦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具体说是关于新型压电陶瓷换能器的制备工艺和性能参数,属于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 赵振国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他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却还是觉得闷。 核潜艇。声呐。最高机密。 他知道那条生产线不简单,知道金属片藏有秘密,但没想到涉及如此核心的军事技术。 “我们联系了在美的‘渔夫’,你应该知道是谁,结合锚行动组之前的口供,大致还原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振邦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内弥漫开来,与阳光中的浮尘交织在一起,“这东西是克格勃在美的一个卧底搞到的,代号‘K’。他原本计划自己吞进肚子里,再带出国的,但行动暴露了。在死之前,他将存储芯片藏在了这条即将运往狮城的二手生产线上。”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为什么选这条生产线?”赵振国问,声音有些沙哑。 周振邦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因为‘K’的掩护身份就是另一家半导体公司的工程师,也有可能他当时恰好在码头,打开其中一个集装箱,谁知道呢?” 绿灯亮了,周振邦挂挡起步,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周振邦吐出一口烟:“集装箱会运往狮城,那里是自由港,人员流动复杂,便于他们后续接头和转移。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生产线从狮城居然又辗转到了国内。我猜他们在狮城的时候就想动手,可惜你那边的人看得比较严,他们没机会。才被迫在国内动手。” “振国,这么说起来,你这俩同乡在狮城干的不错啊!” 赵振国:看来狗剩和二妮在狮城干得确实不赖。 他恍然大悟:“也就是说,锚组织可能在很久之前就盯上了我?” 周振邦点头,“我们推测大概是这样。”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路旁的法国梧桐枝叶交错,在车顶形成一道拱廊。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所以,我以为是螳螂捕蝉,其实背后还有黄雀。”赵振国苦笑,“不,是黄雀背后还有猎人。” “情报工作就是这样,层层嵌套,真真假假。”周振邦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弹了弹烟灰,“但无论如何,东西到了我们手里,就是胜利。赵振国同志,你这次又立大功了。”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性,周振邦没说出口,那就是赵振国早就被盯上了,对方就是要借他的手,把东西带离老美。 赵振国沉默片刻,忽然问:“这东西现在在哪?” “已经送到该去的地方了。”周振邦没有正面回答,“相关专家正在研究,据说对我国的潜艇声呐技术会有‘突破性帮助’。当然,这些都是绝密,你我知道就行。” 赵振国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砖木结构的里弄房子,阳台上晾晒的被单在风中飘扬,几个孩子在弄堂口跳皮筋,嘴里唱着: “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寻常百姓的生活,与那些惊心动魄的秘密,仿佛是两个平行世界。 他忽然想起媳妇信里的一句话: “这里的技术每天都在进步,真希望祖国也能快点赶上。” “有个事想请你帮忙。”赵振国收起信,小心翼翼放进口袋,转向周振邦。 “说。” “帮我......在老爷子面前提一提,我想搞对外贸易。不是要离开现在单位,就是想多接触涉外业务。将来如果有机会......我想去美看看。” 他没说完的话,周振邦听懂了,想去见媳妇儿。 周振邦笑了,这是赵振国今天第一次见他笑:“你小子,立了功就提要求。” “机会难得嘛。”赵振国也笑了,“再说了,对外贸易也是国家需要。中美建交了,这方面的人才缺得紧。” “好,“不过振国,你要明白,如果真让你去,可能不只是做生意那么简单。” 赵振国一怔。 “经手过这件事,你在某些人眼里就不一样了。”周振邦意味深长地说,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将来若出国,可能会被关注,被接触,甚至被试探,甚至可能会有危险。你准备好了吗?” 赵振国笑笑,“准备好了。” 周振邦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准备好个屁,你啊你,好。我会跟首长反映。” “对了,那批生产线没问题,可以继续安装调试,周明远有的忙喽。” 赵振国推开车门,脚踩在实地上。 他站在路边,看着黑色的伏尔加缓缓掉头,驶向来时的方向。 他从口袋里掏出媳妇的信,又读了一遍,然后将手伸进另一个口袋,摸到了那个牛皮钱包。 打开,照片上的媳妇依然在微笑。 赵振国用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表面,低声说:“再等等,我一定去看你。” —— 半个月后,陈继民办公室。 “振国来了,坐坐坐。”陈继民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他起身给赵振国倒了杯茶,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两人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 寒暄了几句,赵振国一直在琢磨这次见面的真正目的。 陈继民啜了口茶,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振国啊,今天找你来,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来了。赵振国坐直身体。 陈继民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赵振国接过,是一份《关于加强技术设备引进工作的若干意见》,红头文件,下面列着一长串需要引进的设备清单...... “任务很重,人手很缺。”陈继民重新坐下,表情严肃起来,“我跟郑主任商量过,觉得你是合适的人选。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调到设备引进部来?” 赵振国确实想接触涉外业务,想将来有机会去美,但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赵振国心跳加快了,“我愿意。” 陈继民脸上绽开笑容:“好!我就知道你有这个魄力。你回去把前指工作交接一下,下周一报到。具体手续我让人去办。” 接下来的一周,赵振国忙得脚不沾地。 张副指挥听到他要调走,先是惋惜,继而理解:“年轻人,是该去更大的平台。设备引进部好啊,那是前沿阵地,能干大事。” —— 周一早晨,赵振国特意换上了一件“的确良”混纺的衬衣,挺括,不容易起皱。头发也理过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赵振国找到人事科,递上材料。 办事的是个年轻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动作麻利地给他办了入职手续,然后领他去见领导。 “主任在项目一处,我带您过去。”姑娘说。 项目一处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姑娘敲了敲门:“主任,新来的赵振国同志报到。”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赵振国推门进去。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看什么资料,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嘿,居然是他! 833、那还不是因为你 唐康泰? 怎么会出现在上海?出现在宝钢指挥部?还是设备技术科的主任? “唐......唐主任?”赵振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您怎么会在这里?” 唐康泰看着他,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深了。 他示意其他人先出去,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振国同志。哦,现在该叫你赵科长了。” 赵振国机械地坐下,眼睛还是盯着唐康泰,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很意外?”唐康泰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太意外了。”赵振国实话实说,他之前可是听说唐主任要调到省里...... “计划赶不上变化。”唐康泰摆摆手,“接到新任务,就来宝钢了。” 赵振国心里疑窦丛生。 宝钢的设备引进部并不是一个新成立的部门,可没听说过有姓唐的领导啊? 唐康泰看出他的疑惑,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那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赵振国愣住了,“这从何说起?” 话刚出口,他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吧?难道? 他想起周振邦的警告,想起金属片的事,想起“锚组织”...... 宝钢设备引进部原来的主任,难道跟“锚”有关系? 看他表情变化,唐康泰点点头:“猜得不算对,但也八九不离十。” 赵振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办公室的窗户开着,五月的风吹进来,但他却觉得闷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原来的刘主任,确实有些问题。”唐康泰说得很含蓄,“他在关注一些不需要他关注的事情,太多管闲事了。上面很重视,派了工作组进驻。我呢,算是临危受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赵振国听出了弦外之音。 刘主任的问题肯定不小,否则不会惊动上面,也不会让唐康泰这样的“铁腕”来接替。 “所以......您调来宝钢,跟我有关?”赵振国问。 “间接有关。”唐康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设备引进不是简单的买卖,涉及国家安全、技术保密、反间谍斗争。宝钢这样的大项目,投资几十亿,全套设备从国外引进,更是重中之重。”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阳光下缓缓上升:“上面决定加强重点工程的安全保卫和技术审查工作。我呢,有过留学经历,还管过经济,算有点经验,就被抽调过来了。” 唐康泰没直说,但是他也有种感觉自己调过来工作跟赵振国有关,要不然有留学经历,还搞过经济的领导干部不要太多。 “那刘......”赵振国欲言又止。 “在接受调查。”唐康泰说得很直接,“具体情况不便多说。你只要知道,从现在起,设备技术科的工作,既要保证技术先进,又要确保安全可靠。这个担子不轻啊。” “振国,你来得正好。”唐康泰转过身,“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跟你搭班子了。” 赵振国:... 他实在没想明白领导这么安排的深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唐康泰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负责日本新日铁高炉设备的对接和技术审查。日方技术团队下个月来考察,你要全程参与。” 赵振国接过文件,翻开。 密密麻麻的技术参数、图纸编号、验收标准...... 得嘞,换了个熟悉的领导,依旧是牛马,还说啥,干呗! —— 赵振国老老实实的研究了一个星期的资料。 唐主任给他的指示是研究资料,准备好接待,但是他想做的不仅如此。 他坐直身体,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开始写。 不是技术笔记,而是一个计划,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 写到凌晨两点,他放下笔,揉了揉发僵的手指。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下雨了。 不大,但绵密,打在玻璃上,汇聚成细流蜿蜒而下。 他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深吸一口气。明天,他要去找唐康泰。 第二天早晨,雨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院子里积着水洼,倒映着灰白的云层。 唐康泰的办公室里已经有客人,是设备安装处的处长,两人正在讨论什么,气氛有些凝重。 赵振国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处长出来,才敲门进去。 “唐主任。” 唐康泰正低头看文件,闻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没休息好。“振国啊,有事?” “有个想法,想跟您汇报。”赵振国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 “坐。”唐康泰指了指椅子,自己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说吧,什么事?” 赵振国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熬夜写好的计划书,双手递过去: “关于日方技术团队来华前的准备工作,我有一个建议。” 唐康泰接过,扫了一眼标题,眉头就皱起来了: “关于组织赴美考察钢铁技术的建议?” 他抬起头,看着赵振国,“振国,你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唐主任,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知道你来设备引进部有私心。”唐康泰把计划书往桌上一扔,声音冷了下来,“你媳妇在老美,你想借着考察的名义去看她,这心思我理解。 “但公是公,私是私,咱们这是国家重点工程,几十亿的投资,不是让你公器私用的!” 话说得很重。办公室里气氛骤然紧绷。 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衬得室内更加安静。 赵振国预料到唐康泰会是这个反应,但没想到这么直接,这么严厉。 “唐主任,”他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承认,我想婉清,想得睡不着觉。我现在都有点怕回家,棠棠天天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顿了顿,看到唐康泰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表情依旧冷峻。 “但是,”赵振国话锋一转,“这份建议,可不只是因为想媳妇。我承认我有私心,但我的私心没那么大。唐主任,您让我负责高炉设备的技术审查,我这一个星期,把日方提供的资料全啃了一遍。” 834、我不否认有私心,但公心更大。 赵振国翻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图表: “您看这里,高炉炉衬的寿命预测,是基于小本铁矿石的硅含量2.5%以下。但我们要用的澳大利亚矿,硅含量在3.5%到4.2%之间,这意味着炉衬磨损率会增加30%到40%。小本资料里没提这个,也没给调整方案。” 又翻一页:“再看热风炉的热效率曲线,标注的工作温度范围是1150到1250度。但实际操作中,为了增产,温度往往会提到1300度甚至更高。超出范围后效率衰减多少?设备寿命影响多大?资料里一个字都没有。” 他一页页翻着,语速加快: “还有系统集成的问题,接口标准的问题,故障诊断逻辑的问题...... “唐主任,小本给我们的,是一堆漂亮的零件,却没给装配图纸。更关键的是,他们给的都是‘标准型号’的参数,但钢铁生产是高度定制化的,矿石成分、焦炭品质、气候条件、操作习惯,都会影响设备性能。 “这些定制化的调整参数,是技术核心中的核心,他们不会轻易给。” 唐康泰的表情从冷峻转为严肃,身体也坐直了,他拿起那份被扔在桌上的计划书,重新翻开。 赵振国趁热打铁:“小本的技术是从哪儿来的?战后,他们从老美引进了全套钢铁技术,经过二十年的消化吸收再创新,才形成了自己的体系。我们要引进,不能只盯着小本,还得看看源头,老美。 “看看同样的设备,在老美的钢厂是怎么用的,遇到了哪些问题,怎么解决的。看看最新的技术发展趋势是什么,小本给我们的是不是已经落后了。” 他走到唐康泰身边,压低声音: “唐主任,咱们不能让小本拿捏了。几十亿的投资,关系到国家钢铁工业的未来,不能只听卖方一家之言。得多看看,多比较,心里才有底。” “所以谈判就要知己知彼,咱不能让他们一家独大,拿捏咱们。” 唐康泰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透进来,在办公室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说下去。”唐康泰终于开口,声音还是低沉,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意。 赵振国心里一松,有戏了,他凑得更近些。 “唐主任,我研究过。老美钢铁工业虽然在下滑,但技术底子还在。尤其是几个大钢厂,像伯利恒、老美钢铁公司,他们改造升级的经验更丰富。 “我们去看看,他们是怎么在老旧设备上实现技术更新的,这对咱们更有借鉴意义,咱们国家底子薄,不可能全盘照搬最新技术,得走适合国情的路。” 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剪报,是从老美带回来的英文资料复印件: “您看这个,《老美金属学会会刊》去年的文章,讲高炉喷煤技术的进展。小本新日铁也在搞,但进展不如老美。如果我们能在宝钢直接上马这项技术,能耗能降15%以上,一年光焦炭就能省几十万吨。” 唐康泰接过剪报看了很久,久到赵振国以为他又要发火。 “还有,”赵振国继续加码,“唐主任,我们去实地看看,和老美的钢厂、设备制造商接触,能更清楚地了解他们的技术转让政策,知道哪些能要,哪些要不到,哪些可能有隐患。这比坐在家里猜,强得多。” 这话戳中了唐康泰最敏感的神经。 他抬起头,盯着赵振国,眼神复杂:“你是说......” “我只是说,多一双眼睛,多一份保险。”赵振国谨慎地措辞,“咱们这么大的项目,不能有任何闪失。”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唐康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振国,看着外面。 “去老美,要多少钱?”唐康泰忽然问,没有转身。 赵振国心里一跳,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早就算过账:“一个五人考察团,两周时间,包括国际机票、食宿、交通、翻译,大概要两万美元。” “两万......”唐康泰重复了一遍,转过身,“咱们国家去年人均GDP差不多才200块。。” “但如果能发现一个问题,避免一个失误,可能省下的是两百万、两千万,甚至更多。” 赵振国说,“唐主任,宝钢总投资是三百亿。两万美元,只是万分之一。用万分之一的投入,去确保百分之百的成功,这笔账,划算。” “再说了,这点钱搞不好有爱国商人愿意赞助呢?”赵振国补充道。 唐康泰走回办公桌,重新拿起那份计划书,一页页仔细翻看。 赵振国写得很详细:考察目的、行程安排、考察对象(列出了老美五家主要钢铁企业和三家设备制造商)、预期收获、经费预算......甚至还有一份粗略的与老美相关机构联系的前期沟通方案。 “你准备得很充分。”唐康泰说,听不出褒贬。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赵振国说,“唐主任,我知道这个建议很大胆,可能会有人说闲话,说我是为了看媳妇。我不否认有私心,但公心更大。宝钢不能失败,国家输不起。” 唐康泰放下计划书,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指揉着眉心。 良久,他睁开眼睛:“考察团你打算让谁去?” 赵振国心里狂跳,强压住激动:“我算一个,再配两个冶金专家,最好是懂英语的。管理方面,需要一位领导带队,最好是......您亲自去。另外,需要一个翻译。” “我?”唐康泰笑了,这次是真的笑,虽然带着疲惫,“我去老美干什么?” “您去坐镇。”赵振国认真地说,“技术问题我们解决,但谈判、协调、决策,需要您这样的领导。而且,您经验丰富,眼光独到,能看出我们看不出的问题。” 这是实话,也是奉承。但唐康泰显然听进去了。 他沉吟片刻:“这事我做不了主,得上报筹备组党委。” “应该的。”赵振国说,“但我建议,尽快。小本技术团队六月中旬就到,我们最好能在五月底前成行,回来正好赶上和他们对接,心里有底,谈判才有筹码。” 唐康泰又翻了翻计划书,最后合上,放在桌角: “材料放我这儿,我研究研究。你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到处说。” “明白。”赵振国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进展了。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唐主任,谢谢您。” 唐康泰摆摆手,没说话。 赵振国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但心里是热的。 835、衣锦还乡反被打 海市的雨不像北方的暴雨那般酣畅淋漓,它黏腻、绵长、无孔不入。空气里永远浮着一层水汽,墙壁返潮,地面湿滑,晾出去的衣服三天也干不透。 办公室的窗户玻璃上,水汽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缓缓下滑,将窗外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灰绿。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但赵振国的心里却是一片晴空。 他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份刚刚批复下来的文件,《关于组织宝钢设备技术考察团赴美考察的请示》,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批复意见只有两个字:同意。 从唐康泰上报到批复下来,只用了十天时间。这种效率,在1979年的中国,几乎是奇迹。 考察团定于一周后出发,护照、签证、外汇额度,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办理中。 赵振国把文件看了又看,手指抚过那枚公章,触感微凸。 还有一周,一周之后,他就能飞越太平洋,踏上美国的土地,见到婉清。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想突然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想看到她惊讶的表情,想紧紧拥抱她,闻她头发上熟悉的桂花油香味。 “再等等,再等十天。”他对着钱包里的照片轻声说。 连着几天晚上,他都带着棠棠玩照片游戏,拍下很多棠棠的照片,准备带去给媳妇儿看。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充满希望。 直到出发前两天的下午。 那天雨特别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 赵振国正在办公室整理技术资料,准备装箱。 电话铃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雨声。 赵振国拿起话筒:“喂,设备技术科。” “振国?是振国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声,口音有几分熟悉,信号不太好,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 “我是赵振国,您哪位?” “我刘有全啊!老刘!” 赵振国愣了一下。 刘有全?县革委会主任?他怎么会打电话到这里来? “刘主任?您怎么......” “哎呀振国,可算找到你了!”刘有全的声音又急又慌,几乎是在喊,“你大哥,赵振中他变成港商回老家了...还...” “我大哥?他回老县了?怎么了?”赵振国问,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回来了!说是要投资家乡建设,支援四个现代化!”刘有全语速极快,“县里当然欢迎啊,港商回乡投资,这是大好事!我们组织了欢迎会,安排了考察,你大哥也说得好好的,要在县里建一个服装厂,解决就业,出口创汇......” “然后呢?”赵振国催促。 “然后?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刘有全的声音里透着无奈和焦躁,“你大哥被一个男的,还有一个女的给打了。你大哥鼻梁骨断了,满脸是血,送到县医院了!他嚷嚷着要报警,要回香港,投资的事黄了! “我们一查才知道,打人的一个是他前妻,还有一个是你二哥! “我开始以为是家务事儿,还想劝和,没想到你大哥躺在病床上,张口闭口就是:严肃处理打人者,否则一切免谈!他还说法律是公正的,要送那俩人去坐牢。” 刘有全喘了口气,声音里带了恳求: “振国啊,我这真是没办法了!不处理,你大哥那边过不去。可处理又咋处理嘛?都是家务事。你看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劝劝你大哥。” 赵振国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刘有全并没有说清楚大哥被打的原因,但以他对大哥的了解,大哥能挨这顿打可能并不亏。 “刘主任,我......”他想说这事不用他管,大哥只是吓唬刘有全,自己马上要去美国,有天大的事也得等他回来。 但刘有全没给他机会:“振国,我知道你忙,是干大事的。可这事,只有你能管了!你是他们的弟弟,又在外面有出息,你说话,你大哥二哥总能听进去一点。你回来一趟,劝劝你大哥,让他消消气,投资的事还能谈。县里几万人都眼巴巴等着这个厂呢!” “我......”赵振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窗外的雨铺天盖地,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浸泡在水里。 刘有全似乎怕他拒绝,赶紧说,“你坐今晚十点的火车,我有个战友在车站,已经帮你留好了票。明天一早到,县里派车去接你!振国,算老哥求你了,为了家乡,为了父老乡亲,你务必回来一趟!”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刘有全挂断了,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赵振国缓缓放下话筒,手在发抖。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看着桌上那份赴美考察的批复文件,看着护照、签证、机票预订单,看着整理好的技术资料箱......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只等两天后起飞。 可现在...... 他猛地站起来,去唐康泰办公室。 “振国?这么大雨,你怎么......”唐康泰看到他浑身湿透的样子,愣住了。 “唐主任,有事找你。”赵振国声音沙哑。 “进来说。” 赵振国简要说了情况。 唐康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所以,我得回去一趟。就两天,处理完马上赶回来,不耽误五号出发。” 唐康泰沉默着,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雨水在玻璃上汇成瀑布,哗哗作响。 良久,他转过身:“振国,你知道这次考察有多重要吗?” “我知道。” “你知道为了争取到这个机会,我跑了多少部门,说了多少好话,做了多少保证吗?” “我知道。” “你知道如果你不能按时回来,考察团是不会等你的吗?” 赵振国的心往下沉:“唐主任,我......” 唐康泰走回桌前,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你要是回不来,那为这点醋包的饺子怎么办?” 836、如果我在场,我会帮你一起打。 “我保证。五号早上,我会出现在虹桥机场!”赵振国斩钉截铁。 “好。”唐康泰掐灭烟头,“我给你批假。但振国,你记住,这次考察,不仅仅是一次技术交流,更是一次......考验。对你,对我,都是。如果你误了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团队,是整个宝钢项目。” “我明白。”赵振国郑重地说,“唐主任,谢谢您。” “别谢我。”唐康泰摆摆手,“要谢,就谢你这一周熬夜整理的那些资料,谢你提出考察建议时的那些理由。我看得出来,你是真想干事的。去吧,快去快回。” 赵振国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出门。 晚上八点,赵振国回到住处,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一个旧旅行包。 九点,他赶到火车站。 雨中的车站灯火通明,广播里播放着列车时刻信息,人流熙攘,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潮湿的霉味。 他找到刘有全的战友,拿票上车。 包厢里已经有一个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正在看报纸。见赵振国进来,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列车在九点五十分缓缓启动。 车轮撞击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窗外,海市的灯火在雨中渐渐模糊,远去,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赵振国躺在铺位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车厢顶灯已经熄灭,只有走廊里微弱的夜灯透进来,在包厢里投下昏暗的光影。 对面的中年干部已经发出均匀的鼾声。 他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三兄弟挤在一张床上,盖着麦草被子,冬天冷得发抖,就互相抱着取暖。 夏天,大哥带他们去水库游泳,摸鱼,偷莲蓬...... 列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江南的雨幕,向北,向着他的故乡。 —— 赵振国拎着旅行包走下火车。 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振国!这儿!” 循声望去,赵振国看见站台出口处,刘有全正在挥手。 “刘主任。”赵振国快步走过去,伸出手。 刘有全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歉意和焦虑: “辛苦了辛苦了,这么大老远赶回来。走,车在外面,咱们先去县招待所吃点东西,然后去县医院......” “不忙。”赵振国打断他,“我先不去见我大哥。” 刘有全一愣:“那去哪?” “去见见我二哥,还有......芬姐。”赵振国说。 刘有全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赵振国坚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听你的。不过振国,你二哥和芬姐现在被关在派出所的留置室,你别介意...” “你大哥这次回来,阵仗不小。”刘有全递过来一支烟,赵振国摆摆手,他就自己点上,“穿西装打领带,还拎着个皮箱子,说是要投资五十万,建个服装厂,产品全部出口。我们都高兴坏了...”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车内弥漫: “谁知道,你大哥说要回乡祭祖,就遇到这糟心事儿了...” “他伤得重吗?”他问。 “鼻梁骨骨折,轻微脑震荡,脸上肿得跟馒头似的。”刘有全说。 刘有全的车子直接开进公安局,停在院子中央。 几个公安看见车牌,赶紧迎上来。 “刘主任!” “赵振中关在哪儿?”刘有全开门见山。 “在......在留置室。”一个年轻公安小心翼翼地说,“按您的吩咐,单独关的,没为难他。” 留置室在后院,是一排平房中的一间。门是铁皮的,上面有个小窗口。年轻公安打开门锁,推开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 靠墙有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草席,赵振中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看见赵振国,赵振中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二哥。”赵振国先开口。 “振国......你,你怎么回来了?”赵振中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刘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赵振国走进房间,刘有全和公安留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兄弟俩。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烟草味。赵振中又坐回床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你......你都知道了?”他低着头问。 “知道一些。”赵振国在他身边坐下,“二哥,到底怎么回事?你打他了?” 赵振中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种压抑已久的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我打他?我打他是轻的!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你说,我听着。”赵振国平静地说。 赵振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努力平复情绪。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 “他回来,县里大张旗鼓地欢迎,还要祭祖。村里就有人出主意让我回去,我要是知道祭祖的人是他,我就不会回去!” “本来结束了我就想先走,他就非拉着我,说单独说几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抖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手开始发抖,烟灰掉在裤子上,他也没察觉。 “如果就这些,我不会动手。” 赵振国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他看见我怀里抱着的小闺女,就开始逗她。”赵振中的声音开始颤抖,“他看看那孩子,说了句......” 他停住了,说不下去。 “说了什么?”赵振国追问。 赵振中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他说:‘孩子真俊啊,这回不是你借的吧?’” 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振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窗外的鸟还在叫,远处传来街道上的自行车铃声,还有小贩的吆喝声。 但这些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明白二哥为什么动手了。 如果是他,他也会动手。不,他会下手更重。 赵振中握紧了拳头:“我就冲上去了。第一拳打在他脸上,第二拳打在他肚子上。如果不是被芬姐拉开,我会打死他。芬姐说打死他,一命换一命,太不值了。” “二哥,”赵振国转过身,“你做得对。” 赵振中愣住了,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如果我在场,我会帮你一起打。” 赵振中的嘴唇开始颤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耸动。 没有声音,但赵振国知道,他在哭。 这个老实巴交、忍了一辈子的男人,在弟弟面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赵振国走过去,把手放在二哥肩上。 “二哥,你先在这里待着,别着急。”赵振国说,“我去看看芬姐,然后去医院。这事,我来处理。” 赵振中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眼神已经坚定了: “振国,我不后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打他。但是......芬姐,她是为了护着我,才打了他一巴掌。” “我知道。” 837、一巴掌又一巴掌 赵振国刚走到病房楼二楼走廊,就听见了争吵声。 声音从208病房传来,是个女人的声音,高亢,愤怒,带着哭腔: “赵振兴!你做梦!孩子是我的命,你想都别想!” 然后是男人的声音,低沉,傲慢,带着港式普通话特有的腔调: “蔡慧芬,我这是给你机会。你把孩子给我,答应复婚,我既往不咎,投资照旧。否则,你就等着坐牢吧!” “坐牢就坐牢!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孩子给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我哪种人?我是香港商人,是回来投资建设家乡的!你是什么?一个普通农村妇女,打了投资商,破坏招商引资,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性质?我打的是个忘恩负义的假洋鬼子!” “你——!” “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 赵振国加快了脚步。刘有全跟在他身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208病房的门虚掩着。赵振国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约莫十平米,靠窗一张病床,床上半躺着一个男人。 即便脸上裹着纱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巴,赵振国还是一眼认出了,是大哥赵振兴。 这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脑袋被人开瓢了,可真够夸张的。 赵振兴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但外面披着一件做工精良的灰色西装外套。床头柜上摆着一个进口的保温杯,还有一盒写着英文的进口饼干。 最显眼的是床边椅子上坐着的一个女人,约莫二三十五六岁,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碎花连衣裙,脚上是白色高跟鞋,与病房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翘着二郎腿,正在涂指甲油,红色的,很扎眼。 蔡慧芬站在床尾,背对着门,肩膀在剧烈颤抖。地上是一个摔碎的搪瓷缸子,茶叶和水渍溅了一地。 听见开门声,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赵振兴看见赵振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惊讶,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老四,老四你怎么回来了,就这么点事儿,怎么把你从海市惊动回来了?” 蔡慧芬转过身,看见赵振国,眼泪又涌出来了,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那个香港女人放下指甲油,上下打量着赵振国,眼神里带着审视和轻蔑。 赵振国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废话,抬手,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赵振兴脸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纱布瞬间渗出血迹。赵振兴被打得头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懵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赵振国。 “啊——!”香港女人尖叫起来,“你干什么!打人啊!来人啊!打人啦!” 她跳起来,扑向赵振国,尖尖的指甲往他脸上抓:“你个大陆仔!野蛮人!你敢打John!我报警抓你!” 赵振国看都没看她,反手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女人被扇得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捂着脸,惊呆了。 “滚出去。”赵振国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女人想说什么,但看见他的眼神,像被掐住了脖子,发不出声音。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愤怒,冰冷,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威严。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抓起小皮包,狼狈地冲出了病房。 赵振国走到蔡慧芬身边,轻声说:“芬姐,你先出去休息一下,我跟大哥谈谈。” 蔡慧芬点点头,出去了。 刘有全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刘主任,麻烦把门带上。”赵振国说,声音平静了些,但依然冷硬。 赵振兴终于缓过神来,捂着渗血的鼻子,声音含糊不清,但充满了愤怒和不解:“老四!你疯了!你敢打我?我是你大哥!” “打的就是你。”赵振国走到床前,俯视着他,“赵振兴,这一拳,是替芬姐打的。” 赵振兴委屈地说,“老四,这女人,她打我,我连莉莉都不要了,想带她过好日子,她居然不识好歹......” 赵振国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大哥,你鼻梁骨断了,脑子也坏了吗?你让芬姐把三个孩子给你,答应复婚,才不追究她打你的责任,你这是谈投资,还是敲诈勒索?” 赵振兴的脸涨红了,虽然隔着纱布看不出来,但能看见他的耳朵根红了: “你胡说什么!我这是给她机会!她打了我,是故意伤害,要坐牢的!我念在夫妻一场,才......” “夫妻一场?”赵振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赵振兴,你还记得‘夫妻一场’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病房里的人,声音压抑着愤怒: “她给你生了三个孩子,伺候走咱爹妈,但是你是怎么对她的?你还知道人字怎么写吗?你还要脸吗?” 赵振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发出声音,他怕这个弟弟。 可他什么都没说,也不耽误脸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赵振兴:... 怎么又打他? 赵振国的声音很冷:“这一拳是替二哥打的。你明明知道他最在意什么,却还往他心窝子上插刀,把他的脸往地上踩!他没打死你,算你运气好!怎么?兜里有几个钱,说话就不过脑子了?飘了?你回来投资?也不告诉我?” “老四,我这...听说这边政策松动了,我回来看看,也想给家乡做点贡献。我...也是一片好心。” 门外的香港女人冲进来,用生硬的普通话说: “赵先生,这位是你弟弟?他怎么这样跟你说话?太没礼貌了!” 赵振国看了她一眼:“这位女士,这是我们的家事。请你先出去。” “你——”女人想发火,但看见赵振国的眼神,又退缩了。 她转向赵振兴,“John,你看他......” “阿琳,你先出去。”赵振兴挥挥手,声音疲惫。 女人瞪了赵振国一眼,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兄弟俩。 长时间的沉默。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是那个女人留下的。 “老四,”赵振兴先开口,声音低了很多,“我后悔了,芬儿是个好女人,不像阿玲,只惦记着我的钱...我想她回来...” 赵振国在椅子上重新坐下,“赵振兴,人做错了事情,总要付出代价,覆水难收,莫要强求了!你想她回来,但你不能侮辱她,不能拿孩子威胁她,更不能把私人恩怨扯到投资上。大哥,县里几万人眼巴巴等着这个厂,你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就把这事搅黄了。” “你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能这么冲动?你去给芬姐和二哥道歉,然后带着那个女人回去。我看你不适合负责公司了,以后公司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我会联系黄罗拔,让他另外派别人来商量投资事宜!” 838、没有机会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赵振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你......你说什么?” 赵振国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 赵振兴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惨白,又从惨白转为死灰。 他瘫在病床上,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老四居然要因为这小事,夺他的权? 可他连质疑的话都不敢说。 他真没坏心,本来是想跟老二开个玩笑,只说秃噜嘴了。 至于芬儿,复婚,带着孩子回港岛,这么好的事情,那傻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居然拒绝了! 振国让他给那俩人道歉,他拉不下来脸,但又不敢反驳。 他可是港商啊,县革委会主任都对他毕恭毕敬,好言相待,那俩人都是平头老百姓,凭啥就这么牛气哄哄的? 看大哥发冷不说话,赵振国说,“你别逼我送你回去!弄的太不好看!” 赵振兴终于有了反应,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赵振国,眼睛里全是血丝,还有失去一切的恐惧。 “老四......”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不该拿投资要挟芬儿,不该奚落老二......不该忘本。” 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混着血水,流进纱布: “老四,我求你了。可别......别这么绝情。我是你大哥,亲大哥啊!当年爸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振兴,你是老大,要照顾好弟弟妹妹。’我......我没照顾好你们,我浑蛋,我该死!但老四,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他挣扎着坐起来,脸上的伤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他伸出手,想去抓赵振国的手,但赵振国退后一步,避开了。 “机会,刚才已经给过你了。”赵振国说,“是你自己不要。” “我要!我要!”赵振兴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给他们道歉!我给他们磕头都行!老四,求你了,别收回公司......那是我全部的心血,是我的命啊!” 他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哪里还有半点港岛商人的派头。 赵振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曾经是他偶像、是他依靠的大哥,现在像一滩烂泥瘫在床上,痛哭流涕,摇尾乞怜。心里没有快意,只有深深的悲哀。 窗外的蝉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赵振兴还在哭,但声音小了些,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赵振国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擦擦。” 赵振兴接过手帕,胡乱地擦着脸,但眼泪越擦越多。 “大哥,”赵振国开口,声音平静,“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家里没吃的。你每天去挖野菜,省下自己的口粮给我和二哥。有一次你饿晕在田埂上,被人抬回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糠饼,说是留给我的。” 赵振兴的哭声停了,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赵振国。 “我记得。”赵振国继续说,“我考上初中,家里没钱交学费。你把自己攒了两年、准备给娃买衣服的钱拿出来,说:‘老四有出息,这钱该花。’” “我娶了媳妇,喝醉酒耍酒疯打媳妇,你带着芬姐来护住婉清...” 赵振兴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这次是无声的,只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些年,你是我心里最佩服的人。”赵振国说,“有担当,有骨气,敢闯敢拼。可是大哥,什么时候开始,你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是港岛那个花花世界改变了你?还是钱,让你忘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我没忘......”赵振兴哽咽着,“老四,我没忘。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赵振国转过身,“只是觉得,有钱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侮辱前妻?就可以拿亲弟弟当出气筒?就可以把家乡的父老乡亲当傻子糊弄?” 赵振兴说不出话来,只是哭。 “大哥,”赵振国走回床边,声音低沉而坚定,“投资的事,必须做。县里需要这个厂,乡亲们需要工作,但你不能再插手了。我会让黄罗拔派专业的人来,把厂子建起来,真真正正为家乡做点事。” “那我呢?”赵振兴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绝望。 “你?”赵振国看着他,“伤好了,回港岛,我会有其他安排。记住,钱可以赚,但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完,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三个人看见他出来,都紧张地看着他。 “投资的事,”赵振国继续说,“港岛那边会派专业团队过来,到时候县里配合就好。放心,厂子一定会建起来。” 刘有全如释重负,紧紧握住赵振国的手:“振国,这次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 —— 病房里,赵振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已经干了,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被泪水冲刷干净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带着两个弟弟游泳、摸鱼、偷莲蓬。那时候天很蓝,水很清,他们笑得很大声。 是什么时候,他把那些都忘了? —— “振国,你大哥......他出来了。” 赵振国转过身。 赵振兴弯下腰,对着蔡慧芬鞠了一躬。 “慧芬,”他的声音嘶哑,但很清晰,“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不该侮辱你,你辛苦了。我......我对不起你。” 他鞠得很深,很久。起身时,脸上纱布的边缘又渗出了血,但他似乎没感觉。 蔡慧芬愣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还有,”赵振兴转向赵振国,“老四,我想去给振中道个歉。能不能......让刘主任派个车,送我去见他?” “刘主任,”赵振国说,“麻烦您安排一下。” “好,好。”刘有全赶紧点头。 赵振国看看表,下午四点半。他必须走了。 “刘主任,送我去车站。” 车子驶出医院,赵振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很累,但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婉清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明媚,那么干净。 “再等等,”他轻声说,“我很快就来了。”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颠簸,驶向火车站,驶向海市,驶向那个等待他的明天。 839、人心易变 “刘主任,”他忽然开口,“火车是晚上八点二十发车,对吧?” “对,K84次,直达海市。”刘有全扭头看了他一眼,“时间很充裕,先吃个饭吧。”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钟,“刘主任,时间还有余,我还是不放心。咱们再回医院一趟。” 刘有全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他听懂了话外的意思,这是怕赵振兴又出什么幺蛾子。 “好。”刘有全没有多问,直接在下一个路口掉头,车子重新驶向县医院方向。 赵振国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那根弦依然紧绷着。 大哥刚才的表现,道歉,忏悔,甚至流泪,都太突然,太彻底了。这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赵振兴。 大哥好面子,要强,从不轻易认错。 就算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也会死撑着,绝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低声下气跟芬姐道歉。 除非......除非他是让自己看的。 208病房的门虚掩着,赵振国推门进去。 病房里,赵振兴正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眼睛没有看报纸,而是盯着天花板,怔怔出神。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看见赵振国,愣了一下。 “老四?你怎么......”他坐起身,脸上的纱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振国站在床前,“二哥那边,你还没道歉,咱们现在去一趟,当面道歉。” 赵振兴的脸色变了变。他放下报纸,声音有些不自然:“我......等我脸好了再......” “当面道歉。”赵振国打断他,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大哥,既然要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是说,大哥刚才那些话,只是说给我听的?” 这话很重。 赵振兴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涨红,又转为惨白。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走吧。”赵振国催促道他。 赵振兴慢慢下床,每动一下,脸上就露出痛苦的表情,整的跟他伤的是腿一样。 赵振国静静地看着他,觉得这样的大哥有些陌生。 刘有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这赵家老四,果然是能拿捏赵振兴的。 走进楼道,筒子楼的楼道狭窄而漫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有人正在公共水池边洗菜,水声哗哗;有人端着饭盒匆匆走过;孩子们在楼道里追逐打闹,笑闹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到了赵振中家门口,门关着。从门缝里透出灯光,能听见屋里收音机的声音。 赵振国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二嫂的声音。 “二嫂,是我,振国。” 门开了。二嫂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赵振兴,愣了一下。 “振国,这是......” “二嫂,我带他来给二哥当面道歉。”赵振国说。 屋里,赵振中听见声音,走了出来。看见赵振兴,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嘭,二哥把二嫂拽回去,关上了门,隔着门板说,“振国,你有心了,但是我不接受他的道歉!你们走吧!” 对门邻居的门开了一条缝,有人在偷看。隔壁水房里洗菜的人也停下了动作;楼上的脚步声也停了。筒子楼就是这样,一点动静,全楼都知道。 赵振兴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下了。 水泥地面冰凉坚硬。 楼道里的人都惊呆了。对门的门缝开大了些,露出一双眼睛;水房里的人探出头来;楼上的脚步声又响起,有人在往下走。 “老二,”赵振兴的声音嘶哑,但很清晰,“大哥对不起你。这些年,大哥没尽到当大哥的责任。我......我不配当你大哥。” 他弯下腰,额头抵在水泥地上,磕了一个头。 赵振兴直起身,眼眶红了,“振中,你打我,打得对。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打。那些混账话,我不该说。我不该看不起你,是我被鬼迷了心窍。” 他又磕了一个头。 “大哥求你,原谅我。咱们还是兄弟,还是亲兄弟。” 门没有开,只能听见屋里收音机的声音。 赵振国看着大哥这番声泪俱下的表演,心越发凉了,大哥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演戏?这么能豁出脸去?他这么干是在逼二哥吗? 赵振国把赖着不起来的大哥从地上拽起来,对刘有全说:“刘主任,走吧。” “去哪儿?”刘有全有些意外,这事情就这样了?这是道歉了,还是没道? 赵振国说,“咱们去丰收酒厂。” “丰收酒厂?”刘有全更疑惑了。 “对,丰收酒厂。” 车子重新上路。 刘有全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赵振国。这个年轻人,心思比他想象的深。不去医院,赵振国到底想干嘛? 赵振国带大哥来二哥家走这一遭,反而对大哥更不放心了。 大哥现在服软,是因为自己在。可他走了,那个香港女人再撺掇几句,大哥很可能又变卦。 到时候,县里碍于他港商的身份,处理起来肯定畏手畏脚。 所以,在自己离开之前,得把他安置好。医院是不能住了,太自由,而且县里太惯着他,把他惯得跟大爷一样。 交给胡志强,让他找几个同村的保安看着,好吃好喝供着,但别让他乱跑,也别让那个香港女人接近他,直到送上飞机,送回香港。 门卫认识看见车里的赵振国,直接放行。车子停在办公楼前,赵振国下车,径直上楼。 厂长办公室亮着灯。胡志强还没下班,正伏在办公桌上写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振国?”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胡大哥,有事找你帮忙。”赵振国开门见山。 胡志强给了他一拳,“嘿,这话说的,拿我当外人?说,什么事。” 赵振国凑近胡志强,简要说了情况。 “......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着他几天。”赵振国最后说,“找几个我们村的自己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他,不用去医院,他那点皮外伤,死不了,给口吃的饿不死就行。等有航班了,直接送他上飞机。” 840、路漫漫 胡志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 “行,交给我。酒厂后面有间仓库,我收拾出来,让他住。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谢谢。”赵振国握了握他的手。 “谢什么。”胡志强笑了,“这点事,算什么。” 有赵振国发话,胡志强才不怕得罪他大哥,毕竟胡志强也知道港岛公司的事情是赵振国说了算,他才不怕这个假港岛人。 事情安排妥当,赵振国和刘有全离开酒厂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现在去车站,还来得及。”刘有全看看表,“八点二十的车,还有五十分钟。” “走吧。” 车子驶向火车站。这一次,赵振国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大哥安置好了,二哥和芬姐那边也交代过了,县里的投资让黄罗拔派人来接手...... 现在,他必须赶回海市,赶上明天的考察团。 火车站,晚上七点五十分。 候车室里人山人海,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广播里一遍遍播放着列车时刻,夹杂着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 “......请旅客们保管好随身物品,遵守秩序......” 刘有全直接带着赵振国找到车站值班室,亮出工作证,几句话就协调到了一张硬卧车票。 “振国,一路顺风。”刘有全把车票递给他,脸上带着歉意,“这次的事,赖我。要不是我催你回来,也不会这么折腾。” “刘主任别这么说。”赵振国接过车票,“家乡的事,我义不容辞。只是明天的工作确实重要,耽误不得。” “我明白,我明白。”刘有全连连点头,“快进去吧,车快来了。” 两人告别。赵振国拎着旅行包,走进候车室,找到对应的候车区。 时间还早,他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坐下,把包放在脚边。 八点。 八点十分。 广播里开始播报:“乘坐K84次列车前往海市的旅客,请到第三检票口检票上车......” 人群开始骚动,大家拎着大包小包,向检票口涌去。赵振国也站起来,准备过去。 就在这时,广播突然变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各位旅客请注意。从开往海市的K84次列车,因前方线路故障,晚点到达。具体到达时间另行通知。请旅客们耐心等候......” 候车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晚点?” “什么时候能到啊?” “晚多久也不说!” 赵振国心里一沉。晚点?晚多久? 他看看表,八点十五分。 如果晚点一两个小时,凌晨到海市,抓紧点还能赶得上明早六点的集合。如果更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下。拿出照片,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照片上的婉清,笑得那么明媚,那么干净,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再等等,”他轻声说,“就快见到了。” 八点半过去了。 九点过去了。 广播里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候车室里,一些旅客开始打地铺睡觉,一些人在打牌,孩子在哭闹... 赵振国看看表,九点半。如果现在车能来,凌晨五点到海市,还能赶得上去机场。但如果再晚...... 九点四十五分。广播终于响了:“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海市的K84次列车,晚点时间不定。请旅客们耐心等候......” 赵振国坐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候车室的灯光昏黄,人影晃动,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想起了唐康泰的警告:“如果你误了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团队,是整个宝钢项目。” 他想起了婉清,想起了那个在大洋彼岸的女人。 他找到车站值班室,出示了工作证,借用了电话,打到了刘有全办公室。 “振国?怎么回事?你还没走?” “车晚点了,”赵振国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刘主任,我必须明天早上六点前赶到海市虹桥机场,有重要的工作。如果坐这趟车,肯定赶不上。您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事赖我。”刘有全的声音里充满自责,“要不是我催你回来,也不会这样。你等着,我想办法。” 电话挂断了。赵振国放下听筒,回到座位上。他不知道刘有全能有什么办法,但现在,只能等。 候车室里的人渐渐少了,一些等不及的旅客改签了其他车次,或者去住招待所了。赵振国还坐在那里,一遍遍看着手表。 十点。 十点十分。 十点二十分。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候车室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他抬头看去,看见刘有全那辆黑色的海市牌轿车停在外面,刘有全下来,冲他招手。 赵振国拎起包,冲出候车室。 “刘主任?” “上车。”刘有全拉开车门,“我让司机小张和小李搭双班,连夜开车送你去海市。后备箱里备了四桶汽油,够用。” 赵振国愣住了。 “这......” “别这那的了。”刘有全把他推进后排座,“快上车。从到海市,四百多公里,路况不好,得开七八个小时。现在出发,明天早上五点多能到。抓紧点,六点前能赶到机场。” 驾驶座上,司机小张已经发动了车子。副驾驶上坐着另一个年轻人,应该是小李。 赵振国坐进车里,看着窗外的刘有全,“刘主任,谢谢您。” “谢什么,应该的。”刘有全摆摆手,“快走吧,注意安全。”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火车站。赵振国透过车窗,看见刘有全站在路灯下,身影在昏黄的光晕中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通往海市的公路。 夜色如墨,只有车灯劈开一道光路,照亮前方坑坑洼洼的路面。路两边是黑黝黝的田野,偶尔可见远处村庄零星的灯火。 小张开车很稳,小李坐在副驾驶,警惕地看着前方,时不时提醒路况。 赵振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连续几天的奔波,身心俱疲,但他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大哥这事儿干得太艹蛋了。 小张和小李幸不辱命,在集合时间前5分钟,把赵振国送到了机场。 到了机场,赵振国却懵了。 考察团人呢?怎么不见人,难道提前走了? 841、无巧不成书 赵振国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四下张望。 几个穿着民航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柜台后忙碌,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甜美的声音: “乘坐CA501航班前往广州的旅客,请到二号登机口登机......” 不是他们的航班。 六点十分。 候机楼里的旅客渐渐多了起来。 赵振国彻底坐不住了。他走到值机柜台。 工作人员——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接过证件和机票查了查,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同志,您的机票作废了。” 赵振国愣住了:“什么?” “您的机票,已经作废了。”姑娘重复了一遍,把机票递还给他,“这里显示,这张票已经办理了退票手续。” 赵振国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他接过机票,反复看了几遍——没错,是海市到港岛的经济舱,日期是今天,票号、姓名都对。 “不可能,”他说,“是不是系统出错了?您再查一下。” 姑娘看了他一眼,又在登记本上查了一遍,然后摇摇头:“没错,确实作废了。昨天下午办理的退票。” 昨天下午?赵振国心里一紧。昨天下午他还在老家,在处理大哥的事,怎么可能退票? “那......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唐康泰,还有其他几个人的机票?”他报出了考察团成员的名字。 姑娘犹豫了一下,但看他焦急的样子,还是帮忙查了。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表情更加困惑:“这几张票也都作废了。都是昨天下午同一时间办理的退票。” 赵振国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候机楼里的声音——广播声、谈话声、脚步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但他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冷。 “同志,您没事吧?”姑娘关心地问。 赵振国回过神,摇摇头:“没事......谢谢您。” 他拿着那张作废的机票,茫然地走回候机区。 脑子里一片混乱:机票作废了,整个考察团的票都作废了,昨天下午办理的退票......为什么不通知他? 他必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赵振国出示工作证,借用了问询处的电话,拨通了单位值班室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起。 赵振国直截了当地问出自己的疑惑。 “赵科长,您不知道吗?”小王小心翼翼地说,“昨天下午,唐主任通知,考察团行程延迟了。说是......有其他的工作安排。” 其他的工作安排?赵振国握紧了话筒:“那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通知了呀!跟单位传达室老陈交代了,也送信去你家了”,小王说,“可我们也不知道你能直接去机场...” 赵振国:...... 挂断电话,赵振国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阳光已经完全照进候机楼,明亮而刺眼。 旅客们拖着行李来来往往,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信息,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有他,像一个误入此地的局外人。 从机场到市区,交通非常不方便。他走到公交车站,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等到一辆开往市区的班车。 车上人很多,大多是赶早班的工人和机关干部。 车子在徐家汇停下,他换乘另一趟公交车,又倒了两次车,才终于回到单位。当他走进办公楼时,墙上的挂钟指向上午九点五十分。 赵振国直奔唐康泰办公室。 听见开门声,唐康泰抬起头,看见赵振国,脸上露出笑容: “振国?回来了?正好,我正找你呢。” 赵振国站在门口,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行程发生变化是个意外。 唐康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老家的事处理完了?你大哥那边怎么样?” “处理完了。”赵振国说,声音有些干涩,“唐主任,考察团......” “哦,那个啊。”唐康泰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文件,“取消了。暂时不去了。” “为什么?” 唐康泰把文件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赵振国接过。是一份《关于与西德德玛克公司技术合作洽谈的初步意见》,上面盖着冶金工业部的公章。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文件大意是:宝钢虽然初步决定引进小本新日铁的技术和设备,但并未放弃其他可能性。之前代表团赴欧洲考察时,曾与西德的德玛克公司沟通过合作意向。 经过后续一系列洽谈,德玛克公司表现出强烈的合作意愿,甚至提出可以提供低息贷款支持合作项目。 因此,筹备组决定,让唐康泰带队,赴西德进行深入洽谈。 “所以......”赵振国抬起头,“我们去西德,不去老美了?” “暂时不去老美。”唐康泰说,“振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德玛克的技术确实先进,贷款条件又优惠,那宝钢的设备引进就可能出现变数。这不只是技术选择的问题,还涉及外汇、贷款、国际关系......方方面面。”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工地: “我们原本计划用小本技术,但现在西德伸出了橄榄枝,我们就得认真考虑。” 赵振国沉默着。能去西德考察,同样是难得的机会;另一方面,老美之行取消了,见婉清的事又得往后推。 “那老美那边......”他忍不住问。 “暂时搁置。”唐康泰转过身,看着他。 “可是如果去西德,不会耽误接待小本技术团队吗?” “振国,说来也巧了,要不是小本新日铁那边来函,说他们的技术团队来华时间要推迟,咱们还没打算去西德。” 赵振国一愣:“推迟?为什么?” 唐康泰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无巧不成书...我倒是觉得这两件事凑在一块儿挺有意思的,得了你也别瞎琢磨了准备过段时间,跟我出发吧。” 三天后赵振国收到了一封信,他这才知道小本技术团队来华时间延迟,居然跟自己有点关系。 842、阴差阳错 赵振国收到一封来自老美的信。 关上门,他坐到桌前,用裁纸刀小心地拆开信封。 里面是厚厚的信纸,足有十几页,婉清的字迹娟秀工整。 “振国吾爱:见信如晤。实验室的工作很忙,每天在实验室待到深夜,回到宿舍时,常常能看到满天的星星。星空很亮,但没有家里亮......” 赵振国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婉清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忙碌;深夜回家,抬头看星空;想念故乡,想念他和棠棠。 信纸翻到第七页,赵振国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媳妇儿居然又用密语给他传信息了。 “前段时间,有几个来自新日铁中央研究所的人,来老美购买一项专利使用权,是关于高炉热风炉的自动控制系统,对技术升级很重要。 可安德森按照你的安排,只要是有专利愿意卖,他就买。因此在小本买之前,截胡了这项专利。 小本不得不转而向安德森买专利,安德森狮子大开口,把价格提高了三倍。 新日铁方面很恼火,但这项专利是关键,不得不继续谈。安德森态度很强硬,说要么按他的价格,要么免谈。 安德森说,因为你讨厌小本,所以他就是要难为他们... 小本已经跟安德森你来我往谈了快一个月了,看来还有得谈......” 赵振国:...... 新日铁技术团队推迟来华,居然是因为这个。 可是,新日铁技术团队推迟来华,对宝钢项目会有影响吗? 唐康泰说要去西德考察,是不是已经做好了放弃小本技术的准备? 如果是,那安德森卡住专利,反而帮了忙——给西德谈判增加了筹码。 但如果不是呢?如果宝钢最终还是选择小本技术,那安德森的行为就是在给自己人挖坑。 赵振国感到一阵头痛。 电话铃响了,赵振国接起。 “振国,来我办公室一趟。”是唐康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好,马上。” 赵振国掐灭烟,把婉清的信小心地锁进抽屉,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唐康泰正站在窗前看雨。 听见声音,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 赵振国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他扫了一眼,是关于西德德玛克公司贷款条件的初步评估。 “德玛克的技术资料,看得怎么样了?”唐康泰问。 “看了一大半。”赵振国回答,“他们的自动化控制系统确实先进,高炉的热工控制模型,比小本的更精细。但造价也更高,初步估算,比新日铁的方案贵15%左右。” “如果算上贷款呢?”唐康泰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评估报告,“德玛克愿意提供年利率3.5%的长期贷款,期限十五年。小本那边的商业贷款,利率至少在8%以上。” 赵振国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如果贷款额度足够大,低利率确实能抵消设备造价的差异,甚至可能更划算。 “西德的技术,我们完全不熟悉。”他说,“小本的技术,亚洲几个国家用过,有先例可循。西德的这套系统,只在欧洲少数几个钢厂应用过,而且都是发达国家,工人的技术水平、操作习惯都和我们不一样。” 唐康泰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这就是问题所在。技术先进,但适不适合我们?贷款优惠,但政治条件怎么样?西德现在是北约成员国,和老美关系密切。如果他们通过技术合作,想要达到什么政治目的,我们不得不防。” 他顿了顿,看着赵振国:“所以,小本技术还是不能放弃。新日铁那边,虽然推迟了,但迟早会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 赵振国心里一动。唐康泰这话,像是在暗示什么。 赵振国走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婉清的信,又读了一遍那段关于专利的文字。 —— 给媳妇儿的回信,赵振国当天就写好了,可是给安德森带的话他却没想好怎么写,单位内部对是否引进西德技术意见不统一。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梅雨季低垂的云层。 桌上摊满了资料:德玛克公司的技术方案、新日铁的报价单、冶金部的批复文件、还有厚厚一叠关于西德政治经济背景的简报。 窗外的雨暂时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已经开了两个小时的会,争论还在继续。 “我还是坚持,应该优先考虑小本技术。”说话的是老冶金专家孙工。 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很有分量。 “新日铁的4000立方米高炉,在小本本土有六座在运行,最长的已经运行了八年。技术成熟,运行稳定,这是经过实践检验的。” 他拿起一份资料:“而且小本离我们近,技术交流方便。真有什么问题,工程师一天就能飞过来。西德呢?隔着半个地球,时差七个小时,沟通成本得多高?” 对面,有德国留学背景的老陈立刻反驳: “孙工,技术成熟是优势,但也是劣势。新日铁给我们的,是他们的‘标准型号’,是已经用了七八年的技术。而德玛克这套系统,是去年才研发成功的,自动化程度高30%,能耗低15%。我们要建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钢厂,是要追赶世界先进水平的宝钢!不引进最新技术,怎么追赶?” “最新技术就一定好吗?”孙工敲了敲桌子,“这套系统,只在西德和比利时各有一座高炉在用,运行时间最长的才两年!可靠性怎么样?有没有潜在问题?别我们花了那么多外汇,反倒给别人当小白鼠!” 赵振国静静听着,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着。 这些争论,他早料到了。 在决定引进哪家技术的问题上,从来就不只是技术问题。 “我来说两句。”一直沉默的唐康泰开口了。 他掐灭烟头,身体前倾:“孙工说得对,技术成熟度很重要。老陈说得也对,先进性不能忽视。但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只是技术本身。” 他拿起两份文件:“这是财务处刚算出来的对比数据。新日铁的总报价,包括设备、技术转让、培训,是2.8亿美元。德玛克的报价是3.2亿美元,贵了4000万。”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唐康泰话锋一转,“德玛克通过他们的银行,愿意提供1.5亿美元的低息贷款,年利率3.5%,期限十五年。新日铁那边,只能联系到商业银行,利率8%,而且最多只能贷8000万,期限十年。” 他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算上贷款利息,十年下来,德玛克方案的实际总支出,反而比新日铁少3000万美元左右。” 孙工推了推眼镜:“唐主任,账不能这么算。贷款是便宜,但那是西德政府的政策性贷款。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给出这么优惠的条件,肯定有政治上的考量。西德是北约成员国,和老美穿一条裤子。万一将来国际形势有变,他们用贷款卡我们脖子怎么办?”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敏感神经,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大家对西方世界既渴望又警惕。引进技术是必须的,但“技术依赖”、“政治风险”这些词,像悬在头顶的剑。 843、两条腿走路 “孙工的担心有道理。”唐康泰点头,“所以这次去西德,我们不仅要看技术,还要摸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贷款条件为什么这么优惠?有没有附加的政治条款?这些都要搞清楚。” 他顿了顿,看向赵振国:“振国,你一直没说话。说说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赵振国放下笔,清了清嗓子。 “我认为,”他开口,声音平稳,“我们应该两条腿走路。西德的技术要考察,小本的技术也不能放弃。” “具体说说。”唐康泰鼓励道。 “德玛克的自动化控制系统确实先进,尤其是他们的数学模型和实时优化算法,这对提高铁水质量、降低能耗有很大帮助。但孙工说得对,这套系统太新,我们缺乏运营经验。” 赵振国翻着自己的笔记本,“我建议,如果最终选择德玛克,必须要求他们提供更长的技术保障期,更全面的培训方案,而且要有德国工程师常驻现场,至少两年。” 他转向孙工:“至于小本技术,成熟度确实是优势。但新日铁这次给我们的方案,我看过详细参数,和他们75年出口给棒子浦项钢厂的几乎一样。四年时间,技术没有重大更新。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把最先进的技术留在了国内,给我们的是次一等的东西。” 孙工皱起眉头:“你有证据吗?” “对比参数就是证据。”赵振国从资料堆里抽出一份文件,“浦项钢厂的高炉,利用系数是2.3,新日铁给我们设计的,也是2.3。但根据我搜集到的信息,小本本土最新的高炉,利用系数已经能做到2.5以上。他们没把最好的给我们。”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的议论。 “所以你的意思是,”老陈问,“小本人在技术转让上留了一手?” “很可能。”赵振国说,“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做了湾省的‘中钢’引进小本技术时,也遇到过类似问题——核心参数被修改,关键技术资料不全。小本人在这方面,很精明。” 孙工脸色有些难看。 他研究了一辈子钢铁技术,对小本的态度很复杂,二战时小本的仇恨还没完全消散,但现在又要学习人家的技术。这种矛盾,很多老专家都有。 “那西德人就会把最好的给我们?”他反问。 “不一定。”赵振国老实承认,“但德玛克现在面临竞争压力。全球钢铁行业不景气,小本新日铁、川崎制铁,还有老美的US Steel,都在抢市场。德玛克想打开亚洲市场,特别是中国市场,他们需要样板工程。这是我们的机会。” 唐康泰点点头:“振国分析得有道理。市场地位不同,谈判筹码就不同。新日铁八字已经有了一撇,态度难免傲慢。德玛克想抢活,姿态就会放低。” 他看了看表:“这样,我们做个分工。西德之行照常,由我带队,振国和老陈去,重点考察技术先进性和贷款条件。孙工留在国内,继续和新日铁保持联系,要求他们提供更详细的技术资料,特别是关于自动化控制系统的,就说我们听说老美那边有更先进的技术,如果他们拿不出有竞争力的方案,我们可能考虑其他选择。” 这个安排很巧妙。既给了西德机会,也没把小本的路堵死。 但孙工还有疑虑:“唐主任,如果新日铁问起来,为什么突然对他们的技术不满意了,我们怎么回答?总不能直接说‘你们给的不是最好的’吧?”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这是个敏感问题。两国关系刚正常化不久,说重了可能影响外交。 唐康泰笑笑,“我们是买家,我们为什么要解释?有没有签合同...” 众人一愣,但,好像是这个道理。 会议又进行了一个小时,讨论了一些细节:考察团的人员组成、考察重点、谈判底线、应急预案等等。散会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室。赵振国收拾资料时,唐康泰走到他身边。 “振国,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唐康泰关上门,点了支烟。 “西德之行,你做好准备。到了那边,眼睛要亮,耳朵要灵。德玛克的技术我们要看,但他们背后的人,我们也要看。明白吗?” “明白。” —— 西德。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公路。 双向六车道,中间有隔离带,车流密集但有序,车速很快。路边是整齐的绿化带,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和森林,偶尔可见红色屋顶的小镇,教堂的尖顶高高耸立。 “这就是德国。”老陈低声说,语气复杂。 赵振国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国家在三十多年前还是敌国,现在却要求这里学习技术。 历史就是这样讽刺,又这样现实。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大哥现在怎么样了?黄罗拔那边安排的怎么样?还有安德森,专利谈判进展如何? 酒店在市中心,是一栋六层楼的建筑,不豪华,但干净整洁。 午饭在酒店餐厅。自助餐形式,食物很丰盛:各种沙拉,面包,香肠,烤肉,还有几种赵振国叫不出名字的菜。他每样取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尝了尝。味道很怪,有些太咸,有些太酸,但他还是吃完了,不能浪费,也不能显得太挑剔。 唐康泰吃得很自然,边吃边和德玛克公司派来接待的穆勒聊天。 李小姐在旁边翻译。 “穆勒先生,德玛克公司这次愿意提供这么优惠的贷款条件,我们很感激。但我想知道,除了商业考虑,有没有其他因素?”唐康泰问得很直接。 穆勒笑了笑,回答(李小姐翻译): “唐先生,我们很坦诚。首先,中国市场很大,我们想进入。其次,宝钢项目是个样板工程,如果成功,对我们开拓亚洲市场有很大帮助。最后,是的,有一些政治因素,西德政府鼓励对华技术合作,提供贷款担保。但这不影响纯粹的技术和商业合作。”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唐康泰点点头,没再追问。 下午两点,他们来到德玛克公司总部。这是一栋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楼,有十几层高,大堂很气派,大理石地面,挑高的天花板,墙上挂着公司的发展历程照片。 接待他们的是技术总监施密特博士,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欢迎来到德玛克。”施密特和他们一一握手,“我听说你们对高炉自动化控制系统特别感兴趣。我们直接去技术中心吧。” 844、优点和缺点一样明显 技术中心在大楼的地下室,占地很大,像个巨大的实验室。 中间是一个高炉的等比例模型,有三四米高,结构复杂,管线纵横。周围是各种控制台、显示屏、仪表盘。几个技术人员正在操作。 “这是我们的第三代高炉控制系统。”施密特介绍,“完全数字化,基于我们自主研发的数学模型,可以实时监控炉内温度、压力、成分,自动调节鼓风量、喷煤量、冷却强度。比传统控制系统,热效率提高15%,铁水质量稳定性提高30%。” 赵振国仔细看着那些仪表和屏幕。数据在跳动,曲线在变化,一切都是实时的。 眼前这套,几乎是全自动的。 “故障率怎么样?”他问。 施密特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懂行的问题有些意外: “运行两年来,平均无故障时间超过8000小时。我们有冗余设计,关键部件双备份,即使出问题,也能自动切换,不会影响生产。” “基础数据,来自哪里?” “来自我们合作的三家德国钢厂,还有比利时的一家。”施密特说,“总共八座高炉,超过十年的运行数据。我们做了大量的数据分析和模型优化。” 赵振国在心里快速计算。 八座高炉,十年数据,这个样本量足够大。相比之下,日本新日铁给他们设计时,参考的是日本本土的数据,矿石成分、焦炭质量、操作习惯都和中国不一样。 德玛克的模型,至少基于欧洲的实践,可能更有参考价值。 “如果我们引进这套系统,能全部给我们吗?”唐康泰问。 施密特听懂了翻译口中全部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这是公司的核心机密,恐怕不行。” “那我们怎么维护?怎么根据我国的实际情况做调整?” “我们可以提供技术培训,你们的技术人员可以学会使用和调整参数。但核心的必须由我们负责。”施密特说得很坚决。 唐康泰和赵振国对视了一眼。 万一将来有问题,或者需要升级,都得找德玛克。 参观持续了两个小时。施密特详细介绍了系统的每个部分,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赵振国做了大量笔记,画了草图,还拍了不少照片。 结束时,天已经黑了。施密特邀请他们共进晚餐,在一家传统的德国餐厅。 餐厅很热闹,木质结构,灯光昏暗,墙上挂着鹿头标本和旧照片。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大多是德国人,在大声说笑,喝啤酒。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啤酒和烟草的混合气味。 他们被安排在一个包厢里。食物很丰盛:烤猪肘、香肠、土豆泥、酸菜,还有大杯的啤酒。赵振国尝了一口啤酒,很苦。 席间,施密特谈起了德国的钢铁工业: “七十年代是黄金时期,但现在不行了。日本人的竞争力太强,价格比我们低15%。美国市场又在萎缩。所以我们必须要开拓新市场。” “你们钢铁产量现在是多少?”他问。 “去年是3100万吨。”唐康泰回答。 施密特点点头:“还不到日本的一半。但你们发展很快,未来十年可能会翻一番。这就是机会。”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唐先生,我们很重视这次合作。贷款条件你们看到了,技术转让方案也可以谈。我们希望宝钢能成为我们在亚洲的样板工程。” 唐康泰没有立刻回应。 “施密特博士,我们也很重视。但如果只是买设备,那我们有很多选择。” 施密特沉默了。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我理解。”良久,他说,“做生意都是这样的。” 唐康泰笑了,“所以我们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了解。” 晚餐在相对轻松的气氛中结束。施密特安排车送他们回酒店。 赵振国站在酒店房间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他的脑子里,两套技术方案在激烈碰撞。 德玛克的自动化控制系统确实惊艳,下午在技术中心,当施密特博士演示那套系统如何预测高炉内铁水含硅量波动,并提前三分钟自动调整喷煤参数时,参观的人都轻轻“啧”了一声。 在国内,大部分钢厂的高炉操作还靠老师傅的经验和眼睛看火焰颜色。 可问题同样明显。德玛克只提供“黑箱”式的可执行文件。意味着一旦系统出问题,或者将来需要根据矿石的特性进行调整,宝钢的技术人员将束手无策。 赵振国关上窗,走回书桌前。他铺开笔记本,开始写今天的分析。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数据、一张张草图逐渐成形。 作为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的历史轨迹。 85年,宝钢一期工程投产,引进的日本技术确实让中国钢铁工业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但也埋下了隐患,核心控制系统长期依赖日方维护,每次故障都要等日本工程师飞来,每次升级都要付出高昂费用。直到九十年代末,宝钢才咬牙投入巨资,自主研发了国产的自动化系统。 而德国这条技术路线,前世根本没进入过选择范围。 因为那时候的中国,既没有足够的外汇支付德玛克的高报价,也承受不起3.5%低息贷款背后的政治不确定性,当时中苏关系尚未完全解冻,西德作为北约成员国,任何对华技术合作都受到美国严密监控。 但现在不同了。 赵振国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是唐康泰。 “还没睡?”唐康泰走进来,随手关上门。他也换上了便装,一件半旧的夹克,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依然锐利。 “整理今天的收获。”赵振国起身。 唐康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拉过椅子: “说说你的真实想法。你觉得德玛克的技术,怎么样?” 赵振国沉吟片刻:“技术先进性是毫无疑问的。如果我们能拿到这套系统,宝钢的高炉一投产就能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但是?” 845、两头骗 “但是有三个问题。”赵振国竖起手指,“第一,核心技术不开放,我们会被卡脖子。第二,他们的系统是基于欧洲矿石和焦炭优化的,咱们的矿石含硅量高,焦炭质量不稳定,系统可能需要大幅度调整。第三......” 他顿了顿:“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施密特演示时,系统界面上显示的运行数据,来自‘蒂森钢厂3号高炉’。那是西德最大的钢厂,但据我所知,蒂森3号高炉去年因为炉衬问题停炉检修了三个月。” 唐康泰的眉毛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他们给我们看的,可能是优化过的演示数据,或者只挑了运行最稳定时期的数据。”赵振国说,“在日常生产中,这套系统的表现可能没那么完美。” 唐康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地毯很厚,脚步声几乎听不见。窗外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那我们怎么办?”唐康泰坐回椅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盯着赵振国,“你有什么建仪?” 窗外,一辆有轨电车驶过,叮叮当当的铃声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影响整个谈判的方向。 “我建议,”他慢慢说,“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说。” “德玛克的技术确实先进,但他们的要价也不会低。我们可以......可以适当给他们一些压力。” 唐康泰侧过头:“怎么给?” “小本人。”赵振国说得很简单,“我们可以暗示德玛克,新日铁给了非常优惠的条件,更全面的技术转让、甚至承诺派专家组常驻、技术人员培训。如果德玛克还想要和我们合作,就必须拿出更有竞争力的方案。” 唐康泰盯着他看了差不多半分钟,忽然笑了:“你这不是让我骗人吗?” “唐老哥,这哪儿是骗啊?这是谈判策略。”赵振国平静地说,“市场经济的规则,本来就是信息不对称下的博弈。我们不说假话,只是选择性地透露信息。德玛克和新日铁之间,本来就在竞争,我们只是让竞争更充分一些。” “那新日铁那边呢?说我们出尔反尔,咱们怎么交待?” 赵振国似笑非笑,“为什么要交待?我们和小本只是达成了战略合作意向,又不是非他们不可。要我说,等我们从德国回去,还可以告诉他们,德玛克给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特别是低息贷款和技术转让深度。 “如果新日铁想保住继续深入合作,就会拿出诚意,比如降低价格,或者同意转让部分核心技术。” 唐康泰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盯着赵振国看了很久,眼神复杂,这招太鸡贼了,整不好是要出国际纠纷的。但如果操作得好,真能拿到最好的条件。 良久,他苦笑道:“从我个人角度出发,觉得这个思路可以试试。但要注意分寸,不能玩脱了。万一两边一通气,发现我们在耍花样,那就难看了。” “他们不会通气。”赵振国很肯定,“钢铁行业现在是全球竞争,德玛克和新日铁是死对头。特别是现在全球经济不景气,订单就是生命。为了拿下宝钢这个大合同,他们会愿意做出一些让步的......” “唐老哥,我突然有个主意”,赵振国在唐康泰耳边嘀咕了几句。 唐康泰:... 嘿,这家伙,真够可以的。 —— 第二天上午九点,德玛克公司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双方代表相对而坐。德玛克这边是施密特博士、穆勒,还有两位技术主管和一位法务顾问。宝钢这边是唐康泰、赵振国、老陈,还有翻译小周。 气氛比昨天正式得多。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厚厚的文件夹,咖啡杯冒着热气,但没人去碰。 “唐先生,经过昨天的技术交流,相信您对我们的系统有了深入了解。”施密特开门见山,“今天我们谈谈具体的合作方案。” 他示意助手分发文件。每人拿到一份德文和中文对照的合同草案,足足有三十多页。 赵振国快速浏览技术附件部分。 条款写得很细致,也很苛刻:德玛克提供硬件和使用权,不得反向工程,但升级必须通过德玛克,关键零部件必须从德玛克采购...... 唐康泰看了许久,才放下文件,身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施密特博士,穆勒先生,我们很欣赏贵公司的技术。”唐康泰说,语气依然平和,“但合作是双向的。我们需要的不仅是一套先进的设备,更是一个合作伙伴。如果贵公司坚持现在的条件,那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这次合作的价值。”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条件不合适,合作可能告吹。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德玛克这边,几个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施密特博士想开口说话,被穆勒打断了。 “我们要不休息一下?”穆勒说,看了一眼手表,“这样,我们先休息二十分钟,如何?” “好的。”唐康泰点点头。 双方代表起身,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分头离开会议室。 德玛克的人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宝钢这边,唐康泰示意大家到休息区。 休息区在走廊尽头,有几张沙发和小茶几,窗外能看到德玛克公司的厂区。 “看来今天很难有实质性进展。”唐康泰深深吸了口烟。 赵振国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说: “德玛克的条件太苛刻了。核心技术不给,调整权没有,价格还这么高。相比之下,新日铁那边就诚意多了。” “是啊。”唐康泰也跟着感叹,“新日铁不但价格低3%,还同意给部分先进,承诺派二十人的专家组常驻两年。而且他们的技术是基于亚洲矿石优化的,可能更适合我们。” “那咱们这趟德国,不是白跑了?”赵振国做出懊恼的表情,“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跟新日铁签了。” 唐康泰摇摇头,”算了,算了...也不算白跑,就当公费旅游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闲聊,又像是感慨,但关键信息新日铁的价格优势、技术转让承诺、常驻专家组,都说了出来。 846、会上钩吗? 赵振国用余光观察着周围。 几米外,一个正在扫地的德玛克员工已经在同一个地方扫了十几下了。更远处,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端着咖啡杯,看似随意地踱步,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休息室里,两人肆无忌惮地用汉语闲聊着,而他们精心设计的“无意泄露”正在发酵。 二十分钟后,穆勒回到会议室,说公司临时有事,会议明天继续。 这是一个信号。德玛克知道了他们有替代选择,开始紧张了。 第二天,谈判继续。 这一次,赵振国明显感觉到德玛克的态度有变化。 施密特还是那个施密特,说话依然严谨,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穆勒在讨论价格时,不再像昨天那样寸步不让,而是开始试探性地询问: “如果我们在价格上做出一些让步,贵方对技术转让的条款是否可以放宽要求?” “价格和技术转让是捆绑的。”唐康泰抓住了这个机会,“如果贵方愿意在核心技术分享上做出实质性让步,价格可以谈。反之,如果核心技术完全封锁,那再低的价格,对我们也没有意义......” 施密特和穆勒交换了一个眼神。法务顾问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着什么。两位技术主管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们显然不愿意分享核心技术,但商业压力就在那里。 “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一下。”施密特说,“有些条款,可能需要请示公司更高层。” “可以。”唐康泰看了看表,“今天已经谈了六个小时,大家也都累了。不如我们明天继续?” 这个提议很适时。给德玛克时间讨论,也给自己时间调整策略。 “好的。”施密特站起身,这次握手时,力度似乎比上午大了一些,“明天上午九点,还是这里。” 回酒店的车里,唐康泰闭目养神。赵振国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复盘今天的谈判。 “你觉得他们会上钩吗?”唐康泰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开。 “已经上钩了。”赵振国说,“他们的态度明显松动。特别是穆勒,他开始考虑价格和技术转让的交换了。” “那是因为他们相信了新日铁的条件。”唐康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振国,我们这算不算......骗人?” “唐主任,商业谈判中,信息本身就是武器。”赵振国平静地说,“我们没有编造新日铁的技术优势,只是强调了他们可能给出的条件。这些条件,如果德玛克不施加压力,新日铁可能不会给;但如果德玛克给了我们更好的条件,新日铁为了竞争,也可能被迫给出。” 他顿了顿:“我们是在利用市场竞争,为国家争取最大利益。这谈不上欺骗,这是策略。再说了,是他们偷听到,并且自己愿意相信的!” 唐康泰沉默了。车子在湿滑的街道上行驶,偶尔有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 街边的店铺亮起了灯,橱窗里陈列着商品:电视、音响、家具、服装......79年的西德,已经是一个高度发达的消费社会。而中国,还在为第一条现代化钢铁生产线苦苦奋斗。 “明天,他们会给出新的方案。”唐康泰说,“我们也要做好准备。如果他们在核心技术分享上让步,我们要拿到什么程度?如果只是皮毛,没有意义;如果要得太多,他们可能宁愿放弃合同。” “我们要的是‘可理解、可调整、可发展’。”赵振国说,“不要核心研发权,但要独立诊断和调整的能力;不要永久免费升级,但要合理的后续合作机制。” 唐康泰看着他,良久,点点头:“你把这些整理成具体条款,晚上给我。明天,我们要有备而去。” “是。” —— “条款整理好了?”唐康泰问。 赵振国从桌上拿起几页手写的稿纸:“按昨晚说的,‘可理解、可调整、可发展’三原则,我细化成了七条具体要求。” 唐康泰接过,快速浏览。字迹工整清晰: “一、德玛克需提供控制系统的详细逻辑说明,包括但不限于:输入输出变量定义、流程、参数调整原理。” “二、中方技术人员有权在德玛克工程师指导下,对模型参数进行现场调整,以适应中国矿石及焦炭特性。” “三、系统故障诊断手册需包含各级故障的排查逻辑和解决方案,不得以‘商业机密’为由省略关键技术细节。” ...... “七、建立长期技术合作机制,德玛克承诺在合同期内,以合理价格提供系统升级服务,并优先考虑中方提出的功能改进需求。” 每一条后面,赵振国都标注了谈判底线和可退让空间。比如第一条,“详细逻辑说明”是底线,但可以接受“部分核心技术以黑箱形式保留”;第三条,“不得省略关键技术细节”是底线,但可以接受“部分敏感诊断逻辑由德玛克工程师现场指导”。 “考虑得很周全。”唐康泰放下稿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振国,你觉得德玛克能答应几条?” “能答应三条,我们就赚了;能答应五条,就是大胜;七条全答应......”赵振国摇摇头,“不可能。但谈判就是这样,先要价要高,留出讨价还价的空间。” “昨晚我接到国内一个电话。”唐康泰忽然说,声音很低,“陈继民打来的。” 赵振国心里一紧,这个时候打电话到德国? “他说什么?” “没明说,但话里有话。”唐康泰转过身,看着赵振国,“他问进展,我说还在僵持。他说:‘该施压的时候要施压,但也要注意,压力太大,可能会反弹。’” “我琢磨了一晚上。”唐康泰走回房间,在椅子上坐下,“可能是指新日铁那边。我们放出消息,说新日铁给了优惠条件......他觉得我们步子太大了。” 赵振国:...... 得嘞,来的人里面有陈继民的人,还千里迢迢告了个状。 这要是谈成了还好说,谈不成,估计回去陈继民就该发落他们俩了。 —— 还是那张长桌,还是那些面孔。 德玛克这边,施密特博士依然正襟危坐,但穆勒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法务顾问面前摆着一摞新打印的文件。 唐康泰和赵振国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读出了对方的意思:今天会是硬仗。 “唐先生,赵先生。”施密特开口,“经过昨天的讨论和我们内部的连夜研究,我们准备了一份修订后的合作方案。” 847、再加把火 助手再次分发文件。这次的版本薄了一些,只有二十多页。赵振国快速翻到技术附件部分,眼睛一亮。 德玛克让步了,不是根本性的让步,但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 虽然依然紧握着核心技术的钥匙,但至少,愿意让外人看一眼钥匙孔了。技术说明文档、部分查阅权限、紧急情况下的自主处理权、延长到两年的培训期,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但唐康泰不满意,还是想挣一挣,双方开始耍嘴皮子... 十点半,施密特再次建议休会。 “你觉得,他们还能再让点吗?要不要见好就收?”唐康泰吐出一口烟,跟赵振国咬耳朵。 “别啊。”赵振国说,“他们诚意还不够呢。” 唐康泰说:“如果德玛克去核实,发现新日铁根本没给那么好的条件,我们的处境就尴尬了。” “他们真核实也需要时间。”赵振国掐灭烟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德玛克拖得起,我们拖不起。宝钢早一天定下技术路线,早一天推进。” “那你的意思是......” “再加把猛火。”赵振国转过身,看着唐康泰,“暗示他们,如果今天不能达成原则性共识,明天就要给国内发电报,启动和新日铁的深入谈判了。” 唐康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你这是要逼他们摊牌啊。” “该摊牌的时候就得摊牌。”赵振国说,“唐主任,咱们来德国五天了,该看的看了,该谈的谈了。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了。” 唐康泰深深吸了口烟,又缓缓吐出,“好。摊牌。” 午餐还是在德玛克员工餐厅。今天的菜式和昨天差不多,但宝钢代表团的人心情不同了。赵振国特意多要了一份烤肠,吃得很香。唐康泰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闲聊了几句国内的趣事,甚至计划着拍电报和回国的事情。 他们表现得越轻松,德玛克那边就越紧张。施密特和穆勒没有在餐厅出现,据说是在楼上开会。 几位中层管理人员有意无意地从他们桌边走过,脚步放得很慢。 信息在无声地传递:中国人不急,中国人有备选,中国人可能真的要走了。 下午两点,谈判继续。 这一次,德玛克那边少了一个人,法务顾问不见了。 施密特解释:“汉斯律师临时有别的会议。” 赵振国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是德玛克内部出现了分歧。 果然,谈判一开始,穆勒就抛出了一个新提议:“唐先生,关于技术服务的深度问题,我们有一个折中方案。” “请讲。” “我们可以提供更详细的技术文档,但是,”穆勒顿了顿,“这部分文档需要在严格的保密协议下提供,仅限于宝钢指定的少数技术人员,不得复制,不得传播,在合作期满后必须归还或销毁。” “价格呢?”唐康泰问。 施密特接话,“如果贵方能够接受这个方案,我们愿意将总价再降一千万马克,付款条件也可以调整:合同签订后30%,发货前40%,调试完成30%。” 降了两百万,这是一个明显的让步。 赵振国在心里快速计算。一千万马克,约合四百二十万美元,这个价格可以接受。关键还是技术转让的深度,有限的、受控的技术文档,总比没有强。 “保密协议的具体条款是什么?”赵振国问,“‘指定的少数技术人员’具体是几位?‘合作期满’是多久?” “技术人员不超过五人,需要提供名单和履历供我们审核。”穆勒说,“合作期十年,从系统正式投产开始计算。” “十年太长了。”唐康泰摇头,“五年。” “八年。”施密特说,“这是我们的底线。” “技术人员名单由我们确定,贵方只有知情权,没有否决权。”赵振国补充。 施密特和穆勒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头:“可以。” 谈判加速了。 就像一辆卡在泥泞中的车,突然找到了着力点,开始艰难但确实地向前移动。 技术文档的范围、保密程度、人员名单、合作期限......一条条讨论,一条条敲定。 “好。”唐康泰站起身,伸出手,“施密特博士,穆勒先生,我认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原则性共识。具体的合同文本,可以交给法律和技术团队去细化了。” 施密特也站起来,握住了唐康泰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湿,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穆勒和其他德玛克代表也都起身,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椅子移动声。 “唐先生,赵先生,合作愉快。”施密特说。 “合作愉快。” 握手,合影,气氛变得轻松起来。德玛克的人露出了笑容,甚至开起了玩笑。宝钢这边,大家也如释重负,小声交谈着。 但赵振国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原则性共识不等于最终合同,在文本细化的过程中,还有无数的坑要填,无数的架要吵。而且,德玛克的让步是有代价的,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在后续的细节中找补回来。 晚上七点,德玛克安排了庆祝晚宴,在杜塞尔多夫最好的中餐馆,据说老板是香港人。餐馆装修得很华丽,红木桌椅,雕花屏风,宫灯高悬。但菜式已经德国化了,糖醋里脊甜得发腻,麻婆豆腐一点都不辣。 施密特和穆勒轮番敬酒,说着友谊、合作共赢的客套话。 唐康泰也笑着回应,酒喝了不少,但眼神依然清醒。赵振国以“酒精过敏”为由,只喝果汁,默默观察着席间的每个人。 “唐先生,为我们的合作干杯!”施密特再次举杯,他的脸颊已经泛红,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我相信,宝钢项目将成为德玛克在亚洲的标杆,也将成为中国钢铁工业现代化的里程碑!” 唐康泰笑着举杯回应,但赵振国看见他握杯的手微微发颤,不是醉意,是疲惫。 连续五天的高强度谈判,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就在酒杯即将碰响的瞬间,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德玛克的一名行政人员,一个三十多岁的金发女人,穿着得体的灰色套裙。她快步走到施密特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施密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包厢里的说笑声渐渐平息。施密特的脸色从红润转为苍白,又从苍白转为铁青。他放下酒杯,酒杯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抱歉,唐先生。”施密特站起身,声音干涩,“公司有紧急事务需要我处理。穆勒先生会继续陪同各位。失陪了。” 848、乱局 施密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包厢。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穆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没事,施密特博士可能有些......不舒服。我们继续,继续。” 但谁还有心思继续?唐康泰和赵振国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什么事能让施密特在这种场合失态离开? 庆功宴草草收场。回酒店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 回到酒店房间,赵振国刚洗完澡,唐康泰就来敲门。 两人进了厕所,打开水龙头。 “出事了。”唐康泰的脸色有几分憔悴,“我刚接到国内电话,说是我妻子,但实际上是冶金部打来的。” 赵振国心里一沉。冶金部?绕过宝钢指挥部,直接打到德国? “说什么?” “那边用了我妻子老家温州话说,接到‘有关方面’的提醒,德玛克公司正在接受西德经济部的调查,可能涉及违规技术出口。”唐康泰狠狠吸了口烟,“让我们暂停谈判,等待进一步指示。” “暂停谈判?”赵振国几乎要跳起来,“我们刚达成原则共识!明天就要开始细化合同文本了!” “我知道!”唐康泰的声音很沮丧,“但这是部里的指示!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打电话的人暗示,这事可能跟‘技术来源’有关。” 技术来源?赵振国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德玛克的高炉控制系统,技术来源有什么问题?难道...... “他们还说了什么?”他追问。 “没说具体,但语气很严肃。”唐康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让我们在酒店待命,不要主动联系德玛克,也不要接受任何采访。一切等国内的消息。”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窗外依然灯火璀璨,但此刻看来,那些光亮却透着森森的寒意。赵振国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德玛克被调查?技术来源有问题?暂停谈判? 精心设计的策略,艰难争取的条款,对未来合作的憧憬,在这一刻,都可能化为泡影。 “怎么办?”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等。”唐康泰只说了一个字,又点燃一支烟,“现在只能等。”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天。 两天里,德玛克那边打过两次电话来,都被唐康泰以“身体不适”为由搪塞过去。 翻译偷偷买来的德国报纸上,没有任何关于德玛克被调查的消息,要么是消息被压下了,要么是调查还在秘密进行。 赵振国在这两天里,把谈判过程在脑子里复盘了无数遍。 德玛克的技术是自主研发的,这一点在国际上有公论。就算有些子系统的专利是从其他公司购买的,也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怎么会扯到“违规技术出口”? 除非......除非那些技术的原始来源有问题。 三天后,上午十点,有电话转接到了唐康泰房间。 唐康泰接起电话,听了几分钟,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断后,他站在电话旁,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说?”赵振国忍不住问。 “谈判彻底终止。”唐康泰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部里决定,放弃德玛克,重新启动和新日铁的谈判。” “为什么?” “德玛克的技术,核心部分,是基于东德科学院七十年代初的一项研究成果。”唐康泰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那项研究有军事背景,属于华约集团的管制技术。西德公司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了,改头换面用在了民用系统里。现在这事被捅出来了,比较麻烦,我们不能沾这个边。” 东德?军事背景?管制技术? 所以施密特在庆功宴上被紧急叫走,是因为调查的消息传到了公司?所以这两天的沉默,是德玛克在拼命灭火? “那我们......”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收拾东西,明天回国。”唐康泰的声音疲惫不堪,“部里已经跟新日铁联系了,而且......”他顿了顿,看了赵振国一眼,“新日铁主动提出,可以降低报价,并加快技术团队来华的安排。” 赵振国猛地抬起头。新日铁主动提出降价?加快安排? 这太巧了。巧得让人怀疑。 “唐主任,您不觉得这太巧了吗?”他压低声音,“德玛克刚出事,新日铁就主动让步。而且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和德玛克的谈判出了问题?就算知道,按照商业逻辑,他们应该趁火打劫,而不是雪中送炭。” 唐康泰盯着他,良久,缓缓点头: “我也觉得不对劲。但部里的指示很明确:立即终止与德玛克的接触,转向新日铁。而且......” “部里的人还提到,新日铁方面表示,他们在美那项专利的谈判‘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很快就能解决。所以技术团队来华不会再延迟。” 专利谈判取得突破?赵振国的心跳漏了一拍。 安德森那边出什么事了?他明明告诉安德森不要轻易让步,要拖住新日铁。 难道安德森没听他的?还是......出了别的变故? “我们什么时候能跟国内直接联系?”赵振国问,“我想打个电话。” “现在还不能。”唐康泰摇头,“部里要求,在离开德国前,不要与国内进行任何非官方通信。一切等回国再说。” 又是等。赵振国感觉胸口堵着一团火,却无处发泄。他走出唐康泰的房间,回到自己房间,重重关上门。 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德玛克的调查是谁捅出来的?新日铁的消息为什么这么灵通?安德森到底在做什么? 德玛克的技术真的有问题吗?还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子里成形:如果德玛克的技术问题,是新日铁捅出来的呢?如果新日铁为了拿下宝钢合同,不惜动用手段搞垮竞争对手呢? 而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新日铁突然的“善意让步”,就不是雪中送炭,而是......请君入瓮,以退为进! 849、他图什么? 赵振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宝钢就从主动选择变成了被动接受。 新日铁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接下来的谈判,条件恐怕会比之前更加苛刻。 他想要做点什么。 ——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赵振国悄悄推开房间的门,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 他轻轻带上门,身上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深色裤子,脚上是软底布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电梯不能用,会发出声响。他选择走安全楼梯,每一层,他都要停下来,听听动静,确认没人。 唐康泰明确说过:“在离开前,不要与德玛克进行任何接触。” 这是纪律,是命令。 但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回国,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让步、所有对更先进技术的渴望,都将付诸东流。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搞清楚,德玛克的技术问题到底有多严重?真的是不可触碰的红线吗?还是被人为夸大,成了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赵振国要去见施密特博士,去看看那个“好技术”到底还有没有救。 他走到一楼,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转向后门,那是员工通道,通往酒店的后巷。门锁着,但昨天他趁人不注意时观察过,锁是老式的弹簧锁,用硬卡片就能撬开。 后巷很窄,堆放着垃圾桶和废弃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腐坏和潮湿霉菌的气味。巷子两头都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主干道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晕。 赵振国看了眼手表:四点二十。他必须在五点前赶到施密特博士家,然后在六点前赶回酒店,六点半,唐康泰会“准时”起床,发现他不在房间。 赵振国沿着河岸走,脚步很快,但不慌乱。他尽量走在阴影里,避开路灯的光照。 四公里的路,步行需要四五十分钟,时间很紧。 四点四十,他走到莱茵街17号,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施密特博士。他披着睡袍,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见赵振国,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开。 赵振国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坐。”施密特指了指壁炉旁的另一张椅子,他的英语比平时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怕赵振国听不懂,“很高兴见到你,赵先生。” “时间不多。”施密特直入主题,“我知道,你们明天就要回国了。我也知道,你们的政府终止了谈判,因为技术来源问题。” 赵振国点点头,没有否认。 “我想告诉你的是,”施密特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那个问题,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严重。” “我们的高炉控制系统,核心技术确实是基于数学模型和自动化理论,这些是公开的学术成果。” 施密特语速加快,“只有一小部分热工优化算法,参考了东德科学院72年发表的一篇论文。那篇论文确实有军事项目的背景,但论文本身是公开的,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过。我们使用它,就像使用牛顿定律一样,是合法的。” “但调查......” “调查是政治。经济部对德玛克的调查,不是因为我们用了东德的技术,而是因为德玛克的社会民主党背景。基民盟想打压我们,技术问题只是个借口。” 赵振国感觉心脏在剧烈跳动,政治斗争,党派倾轧,这些他懂。 “那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他问。 “因为谈判到了关键时刻。”施密特苦笑,“如果我们和宝钢签了合同,德玛克就能获得一大笔资金,社会民主党在重工业领域的影响力就会增强。这是对手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把调查的消息放出去,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你们国家。” 某种渠道。赵振国脑子里闪过新日铁的名字。 “您怀疑是谁?”他问。 施密特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赵振国。 照片是在一家餐厅拍的,角度隐蔽,画质一般,但能清楚认出里面的人:一个是穆勒,德玛克的商业总监;另一个是亚洲面孔,五十多岁,穿着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 “这个人,”安娜指着那个亚洲人,“叫田中次郎,新日铁欧洲分公司的高级顾问。照片是五天前拍的。” 五天前,正是他们刚到德国,开始参观德玛克技术中心的时候。 “他们谈了什么,我们不知道。”施密特说,“但昨天,我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如果我们不主动退出宝钢项目,就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什么后果?” “没说。”施密特摇头,“但暗示会涉及公司在亚洲的其他业务。”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赵先生,我很抱歉。我希望德玛克的系统能在宝钢发挥作用,帮助你们建设现代化的钢铁工业。但现在......” 赵振国沉默了。 新日铁在背后操作,利用西德国内的政治斗争,放大了德玛克的技术问题,逼迫中国放弃合作。 同时,他们又“适时”地伸出橄榄枝,提出优惠条件,摆出一副救世主的姿态。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请君入瓮。 “施密特博士,”赵振国抬起头,“您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施密特看着他,良久,缓缓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赵振国面前。 “这里面,”他说,“是德玛克第三代高炉控制系统的一部分公开资料,虽然不涉及核心技术,但足够让你们理解整个系统的设计思路。” 赵振国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装订整齐的技术文档,德文为主,但关键部分附有英文翻译。 内容包括系统架构图、硬件规格参数、模块功能描述、基础数学模型的理论推导...... “我不能给你核心部分,那违反公司规定,也违反法律。”施密特说,“但这些资料,是我能给的极限。如果你们的工程师足够聪明,足够努力,也许能在这些基础上,开发出适合你们的系统。”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最终可能还是会选择新日铁。但至少,有了这些资料,你们在谈判时,能更清楚地知道对方技术的优缺点,能更好地维护自己的利益。” 赵振国握紧了纸袋,纸张粗糙的质感透过牛皮纸传来,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施密特:“施密特博士,这是......” “这是我个人提供给你的。”施密特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不代表德玛克公司的官方立场。” “为什么?”赵振国问,声音里带着不解和警惕。 850、憋个大的 施密特没有立即回答,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轻轻擦拭了一下相框玻璃,然后递给了赵振国。 照片是黑白的,但保存得很好。 照片上,年轻的施密特,那时头发还是深棕色,脸上没有皱纹,和一个年轻女子手挽手站着。 女子大约二十七八岁,黑色长发,东方人的面孔,眼睛很亮,笑容温婉。两人中间,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但眉眼间有东方人的柔和。 照片的背景是柏林勃兰登堡门,天空很蓝,阳光灿烂。照片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德文日期:61年8月12日。 第二天,8月13日,柏林墙开始修建。 “这是......”赵振国抬起头。 “我的妻子,李槿禾。”施密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她是中国人。56年,她来东柏林留学,学机械工程。我们在洪堡大学认识,59年结婚。60年,我们的女儿安娜出生。” 他接过相框,用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子的脸: “61年夏天,我们带安娜回她的老家海市探亲。我们在海市待了一个月,见了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八月初,我们返回德国,拍下这张照片。” 施密特顿了顿,眼睛望着窗外,但目光没有焦点,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时代。 “8月13日,李下班去幼儿园接我们的女儿,想回家的时候,柏林已经被隔开了。我在西柏林,李和安娜在东柏林。她俩再也回不来家了。” 赵振国屏住呼吸。 “十八年了,我只能隔着一堵墙,远远地看着我的爱人、我的女儿......”施密特的眼眶红了。 “赵先生,我给你这些资料,”他把相框轻轻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看着赵振国,“是因为李。如果她知道,我帮了她的同胞,帮了她的国家,她一定会高兴的。这可能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赵振国手里的文件夹沉甸甸的,不仅因为纸张的重量,更因为里面承载的东西,一个德国工程师十几年研究的结晶,一个丈夫对妻子深沉的爱,一个被时代撕裂的家庭的悲欢。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同情?这些在这样沉重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看看手表,他该走了。 “施密特博士,”他站起身,双手捧着那个文件夹,“这些资料,我会认真学习的。也请您......代我向您的夫人问好。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 施密特也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 “谢谢。照顾好这些资料,用好它们。这就是对我,对李,最好的回报。” —— 六点十分,赵振国回到酒店。 刚走进大厅,就看见唐康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但显然已经凉了,没有冒热气。 “唐主任。”赵振国走过去。 唐康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他早上就觉察到赵振国偷溜出去,但并没有拆穿。 “他给了我一些资料。”赵振国打开文件夹,给唐康泰看。 唐康泰拿起一篇论文,快速浏览了几页,点点头:“都是干货。他为什么给你这些?”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实话:“因为他的夫人是中国人。” 唐康泰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盯着赵振国:“中国人?” “对。海市人,1956年来东柏林留学,学机械工程。1961年夏天,他们带着女儿回海市探亲,返回德国时,正好赶上柏林墙修建。他们夫妻两个,从此再没见过面。” 唐康泰沉默了很久。他放下论文,端起那杯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皱皱眉,又放下了。 他重新拿起那篇论文,但这次没有看,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纸张的边缘,若有所思。 “振国,我们明天就走了,你就老实点,不要节外生枝了...” 但赵振国忽然产生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一旦落进心里,就迅速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唐主任,”赵振国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我有个想法。” 唐康泰抬起头,看着赵振国,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还有一丝无奈。他就知道,这小子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不想听。”唐康泰说,语气很坚决,“明天我们就走了,不要再搞事情了。” 但他说这话时,脑袋却不自觉地向着赵振国靠了靠。嘴巴说着不想听,身体却很诚实。 赵振国抓住了这个信号,他凑得更近些,把想法大概说了。 唐康泰的表情凝固了。他看着赵振国,像是看着一个疯子,他就该装聋的。 “唐主任,我不需要您同意整个计划,我只求您一件事——批准我往国内打个电话,打给周振邦。我只是问问他,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办法。如果他觉得不行,那就算了。如果他觉得可以,再商量下一步。” 唐康泰盯着他,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赵振国啊赵振国,我真是服了你了。让你不要节外生枝,你偏偏给我憋了个大的。” —— 周振邦被通知去接来自西德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等到听说电话是赵振国打来的,他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赵振国开始“闲聊”。 他语速不快,但内容琐碎,乱七八糟,驴唇不对马嘴, 但周振邦不敢松懈,用笔在纸上快速地记录着赵振国的话,希望能找到这些废话背后的秘密。 他听出来了,赵振国在用一种隐蔽的方式传递信息。 可这都什么玩意儿? “东边的天气真好,德国啤酒很有名,偷闲半日也不错,李师傅的手艺很棒,槿花开花很美丽,禾苗生长需要阳光,争论这些没意义,取长补短才好,施舍是一种美德,咪咪生了小咪咪,特别的日子要庆祝。” “东德偷李槿禾,争取施咪特”。 这什么鬼?偷人? 851、偷人? 周振邦的第一反应是,赵振国疯了。 但基于他对赵振国的了解,这货一定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需要用这种极端隐蔽的方式传递信息。 很想骂回去,却忍了又忍,话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嗯,知道了。辛苦了。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赵振国说,“那......我先挂了?” “挂吧。一路平安。”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赵振国慢慢放下听筒,手心全是汗。 唐康泰走到赵振国面前,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睛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唐主任,”他说,“周振邦已经收到了信息。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待。” “等待什么?”唐康泰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等待他派人去东德‘偷’一个龙国女人?赵振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是国际绑架!是间谍行为!一旦暴露,会引起外交纠纷!你,我,整个代表团,甚至国家,都要为此负责!” “所以他会处理。”赵振国说,“他知道分寸,知道该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而且,唐主任,您想过没有,如果这件事做成了,我们得到的可能不仅仅是施密特的感激。” 他站起身,看向窗外。 “柏林墙已经立了十八年。东德和西德,社会主义阵营和资本主义阵营,隔着一道墙,也隔着一个世界。但人心是隔不断的。施密特想见他的妻子,李槿禾想回家,这是最基本的人性需求。如果我们能帮他们实现这个愿望......” 他转过身,看着唐康泰:“我们得到的,是一个在西德工业界有影响力的人,最深的信任。这种信任,可能比任何合同、任何技术转让,都更有价值。” 唐康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胸膛起伏着,呼吸粗重,内心在激烈地挣扎。 愤怒,担忧,恐惧......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如果真能做成...... 如果...... “周主任那边,”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有多大把握?” “没有把握。”赵振国坦诚地说,“这种事,谁也不敢说有把握。但周主任能做到的事,往往超出我们的想象。而且,唐主任,有时候,历史就是由这些看似不可能的小事改变的。” 唐康泰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振国,看着窗外的城市。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也格外孤独。 良久,他转过身。 “回酒店吧。”他说,“明天一早的飞机。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周主任那边,他怎么做,是他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赵振国点点头:“明白。” “振国。” “以后,”唐康泰看着他,眼神复杂,“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太险。” 赵振国笑了笑,没有说话。 刚才那通电话,那个疯狂的计划......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但他不后悔。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墙,总得有人去试着推一推。 —— 而在万里之外的京城,周振邦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一行字,眉头紧锁。 这个赵振国,真会给他出难题。 但既然出了,就得解。 清晨五点,某部大院还沉浸在一片朦胧的寂静中。 周振邦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台灯彻夜未熄,昏黄的光晕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投下一圈疲惫的光斑。烟灰缸已经满了,烟头像尸体般横七竖八地堆叠着,有些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 他坐在办公桌后,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卷宗,只有三页纸,却已经反复看了整整一夜。 里面只有三页纸:第一页是赵振国的东德工作计划,第二页是李槿禾的基本信息,第三页是施密特·汉斯博士的背景调查。 信息都很简略,但串联起来,足以勾勒出一个令人心惊的故事。 看了一夜,想了半夜。 周振邦放下卷宗,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他不想管赵振国的破事,真的不想,这货太能惹事儿了。 但赵振国轻易不开口,所以他还是去查了。 透过那些资料,周振邦脑子里渐渐拼凑出完整的画面,猜到了赵振国让他把人偷出来的原因。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而沉重。 最安全的外交途径根本走不通。 龙国与东德关系正处于微妙时期。虽然同属社会主义阵营,但中苏交恶的阴影笼罩着一切。东德作为毛子最忠诚的盟友,对华政策完全跟随莫斯科的指挥棒。 为一个普通龙国公民的私人事务动用外交资源,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东德方面会以此为由,提出各种政治交换条件,甚至借题发挥,把事情复杂化。 更重要的是,一旦走官方渠道,就意味着公开化。施密特西德公民的身份会成为敏感因素,可能被东西双方拿来做文章。西德媒体会炒作“社会主义国家公民逃亡”,东德方面会指责“西方策反”,龙国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可要是按赵振国说的法子,也太冒险了。 不,不仅仅是冒险,简直是疯狂。 从东德“偷”一个人出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穿越柏林墙——那道戒备森严、布满地雷、铁丝网、瞭望塔和自动射击装置的死亡之墙。 墙下还有地雷。具体布设位置是绝密,但根据零星泄露的情报和逃亡者的尸体判断,雷区主要集中在几个“热门”逃亡地段。 更麻烦的是斯塔西,东德国家安全部。 这个机构拥有十万正式职员和两百万线民,平均每六个东德公民中就有一个为斯塔西工作。 他们监控信件、监听电话、在办公楼和居民楼里布设眼线。一个在东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龙国女人,不可能不在他们的监控范围内。 更麻烦的是,就算成功了,后续怎么处理? 把她带到西柏林,和施密特团聚,然后呢?她的身份怎么解决? 852、春蚕 西德会接收一个从东德“逃”出来的人,但如果这个人曾是个龙国人呢?会不会引发外交纠纷?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道深渊,深不见底。 周振邦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京城初夏的早晨,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上班的人们匆匆走过。 这是一个正在苏醒的国家,一个充满希望但也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 而赵振国,想让他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去触碰柏林墙——那道象征着冷战、分裂、对立的墙。 这事超出了他的工作范围,超出了他的权限。 可是,不管又不行... 这件事,对宝钢项目有利,对龙国有利。 周振邦重新坐下,拿起笔,在信纸上开始写。 不是行动计划,那太远了。而是一份情况说明,一份风险评估,一份......建议。 他写得很谨慎,措辞严密,不掺杂个人感情。 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赵振国在西德谈判期间,接触到德玛克公司技术总监施密特·汉斯博士,得知其妻李槿禾(龙国公民)因历史原因滞留东德,与家人分离十八年,若能在不引发国际纠纷的前提下,协助其与家人团聚,可能对争取施密特本人产生积极影响。 他强调了“不引发国际纠纷”,强调了“协助”而不是“偷”,强调了“可能”而不是“必然”。 写完,他仔细看了三遍,修改了几个可能引起误解的措辞,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上午八点,他敲响了领导办公室的门。 —— 当天下午,周振邦正在参加一个关于东南亚局势的简报会,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几个老烟枪一根接一根地抽,空气浑浊得能滴出油来。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小张探进头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看到周振邦后,微微点了点头。 周振邦心里一动,起身离开会议室。 小张等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周主任,那位的批示。”小张把文件夹递给他,声音压得很低。 周振邦接过文件夹,没有立刻打开。文件夹很薄,里面应该只有一两张纸。但重量,却比想象中沉重得多。 “他说什么了吗?”周振邦问。 “只说了一句:‘告诉他,小心点。’” 周振邦点点头。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拉上窗帘。阳光被隔绝在外,房间里一片昏暗。他打开台灯,黄色的光晕照在桌面上。 他打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纸。是他昨天写的那份情况说明,但现在,下面多了一行批示。 字迹苍劲有力,是用红笔写的: “征求李槿禾和施密特后,可以民间渠道进行,严格控制知情范围。目标:李槿禾与家人团聚,不得涉及其他。所需资源有限度提供。代号:‘春蚕’。批准人:......” 后面是一个签名,周振邦很熟悉。 周振邦的手微微颤抖。 批了。 居然批了。 这个在他看来几乎不可能、风险极高的计划,居然被批准了。 虽然加了诸多限制,“以民间渠道进行”“严格控制知情范围”“不得涉及其他”、“资源有限度提供”,但终究是批了。 他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方案。 一个能在不惊动任何官方机构的前提下,把一个人从东德“弄”出来的方案。这需要情报,需要渠道,需要时机,更需要......运气。 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柏林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柏林墙的影子,结合照片资料,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水泥浇筑,四米高,顶端有圆形的管道(据说为了防止攀爬),墙前是“死亡地带”,铁丝网、地雷、自动射击装置、瞭望塔、探照灯...... 每年,都有人试图翻越。每年,都有人死在墙下。 现在,他要让一个人,去翻越这道墙——或者,找到墙的缝隙,钻过去。 通过非官方、非法的秘密通道,将李素芬从东德“带”出来。 这种通道在冷战时期的柏林一直存在,有的是通过下水道,有的是通过废弃的地铁隧道,有的是通过伪装成外交车辆的走私路线,甚至有的通过热气球或自制潜水设备...... 周振邦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一个地方:贝尔瑙尔大街。 这是柏林墙最著名的一段。因为墙正好从街道中间穿过,把一栋居民楼一分为二。 东德方面封死了楼里所有朝向西侧的窗户和门,但西柏林居民仍然可以从自己这边的窗户,看到墙另一侧那些被砖砌死的窗户,像是无数只被缝上的眼睛。 这段墙下,有一条二战时期留下的防空地道,据传一直通到东柏林一侧。 71年,曾有一家人通过这条地道成功逃亡。但之后地道就被东德方面发现并封堵了。 不过,地道不止一条。 东柏林工业大学,李槿禾最后的工作单位。距离柏林墙约3.5公里,位于米特区,属于市中心,斯塔西监控严密。 可能的逃亡路线:从图书馆出发,乘坐有轨电车到亚历山大广场,换乘地铁到贝尔瑙尔大街站,然后......然后怎么办?翻墙不可能,只能走地下。 地下通道:贝尔瑙尔大街的地道被封了,但附近还有几条,一条通过下水道系统,出口在西柏林的一家啤酒厂地下室;一条通过废弃的地铁维修隧道,但入口在斯塔西的一个哨所旁边; 还有一条......据一个76年叛逃的西德斯塔西官员供述,东德高层有一条秘密通道,用于在紧急情况下转移人员或物资,入口在柏林洪堡大学的一栋老建筑里。 洪堡大学——李槿禾的母校。 周振邦的眼睛亮了一下。 —— 西德,莱茵河畔酒店。 距离飞机起飞只剩下两个小时了,可赵振国依旧没有收到周振邦的回应。 同意?不同意?还是......暂时搁置? 他轻轻叹了口气,提起旅行包,准备出门。 就在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赵振国浑身一激灵。 853、推迟回国 接完这个电话,赵振国做出了决定:推迟回国。 电话是周振邦辗转打来的,他需要赵振国去和施密特会面,传递一个信息:中方有能力、也愿意帮助李槿禾与家人团聚,但这需要施密特的配合。 第一,确认李槿禾的真实状况和意愿,她是否真的想离开东德?身体状况是否允许? 第二,动用他在西德的关系,为“春蚕行动”提供内部信息和支持。比如,李槿禾住所周边的监控情况、斯塔西的巡逻规律、可能的接应点等等。 第三,在西柏林这边做好接应准备,包括安全的藏身地点、医疗支持、以及后续的身份处理。 这些要求,如果由赵振国,这个施密特已经建立起一定信任的人在恰当的时机、用恰当的方式提出,效果可能完全不同。 可与施密见面并谋划这一切,赵振国并没有把握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完成。 他提着行李来到大厅,秘密向唐康泰说明了情况。 唐康泰沉默了。 他看着赵振国,又看看窗外明媚的晨光,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赵振国啊赵振国,”他摇着头,“你这趟德国之行,真是......波澜壮阔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赵振国:“你去,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不管做什么事,安全第一,国家利益是重要。可如果事情超出你的能力范围,或者风险太大,立刻撤回来,不要硬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明白。”赵振国说,唐康泰能说这话,是真的不能他当外人。 “还有,”唐康泰转过身,脸上露出决断的表情,“我不回国了。我跟你一起,你什么时候回国,我什么时候回。” 赵振国愣住了:“唐主任,这......这不行。您必须按计划回国,代表团需要您带队,国内的工作也需要您回去汇报。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唐康泰走回餐桌,语气不容置疑,“西柏林那个地方,情况复杂,你一个人去,万一出什么事,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我跟你一起去,至少有个商量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唐康泰打断他,“他们按原计划回国,我会让他们带话回去,就说我们还有些技术细节需要进一步确认,推迟几天回国。” 他看着赵振国,眼神里有一种赵振国从未见过的坚定: “这件事,既然涉及到国家利益,那我就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我是此行的负责人,真要出什么事,责任我来担。” 唐康泰的决定出乎赵振国的意料,也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不过,感动归感动,理智告诉他,不能让唐康泰这个文弱书生涉险,而且他滞留,目标太大了。 再说了,有些事儿人多了反而麻烦。 赵振国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唐康泰,又掏出打火机。 唐康泰接过烟,叼在嘴里,凑近火苗。 就在这一瞬间,赵振国的另一只手,劈在唐康泰的后颈。 唐康泰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大,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振国扶住他,对不远处的老陈和小周招手: “快过来!唐主任不舒服!” 老陈和小周跑过来,看见唐康泰脸色苍白地靠在赵振国怀里,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突然头晕,可能是低血糖。”赵振国说,“快,帮忙扶他到车上,再迟,航班就赶不上了。” “可是......” “别可是了,快!”赵振国语气急促,“我去叫车,你们扶好唐主任。” 送唐康泰上车时,赵振国在他口袋里塞了一张纸条: “唐主任,对不起。这件事我去办,您回国等我消息。放心,我会注意安全。赵振国。” 他把众人送上车,自己却没有上车,说部里有其他的工作安排。 随行的人不理解,但也没多问。 —— 赵振国用街边的公用电话亭给施密特打了个电话,约他见面。 市中心,一家传统的德国咖啡馆。 木头装修,深色家具,墙上挂着鹿头和旧照片。早晨的客人不多,几个老人在看报纸,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刚烤好的面包的香味。 赵振国到时,施密特已经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但没动,眼睛盯着窗外,神情凝重。 “施密特博士。”赵振国在他对面坐下。 施密特转过头,仔细打量着他:“你的航班不是今天上午吗?” “推迟了。”赵振国说,“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服务员走过来,赵振国要了一杯黑咖啡。 等服务员离开后,他才压低声音,用英语说:“我接到国内的电话。关于李女士的事,有进展了。” 施密特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他双手握在一起,指节发白:“什么进展?” “我们......愿意帮助她与家人团聚。”赵振国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但需要您的配合。” 施密特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芒,“怎么帮?”他问,声音很轻。 赵振国把周振邦要求的三件事说了,没有提具体计划。 施密特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眼睛盯着咖啡杯里深褐色的液体,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赵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我和槿禾...我们盼这一天,盼了很多年。期间有几次,我们差点就成功了。我们联系过走私者,找过地下通道,甚至想过挖地道......但都失败了。有一次,她差点被斯塔西抓住,吓得整整一个月没睡好觉。”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所以,如果你们真的能帮我们......我什么都愿意做。信息、资源、钱......只要我能拿出来的,都可以。” 赵振国心里一松。施密特这反应就对了,可千万别他剃头挑子一头热。 “那李女士那边......” “我会想办法联系她。”施密特说,“我们有一个可靠的联系人,是我以前的同学,现在在东柏林工业大学教书。他可以帮助传递消息,也可以确认她的状况。” “需要多久?” “一天,最多两天。”施密特说,“但赵先生,有一个问题,我必须提前说明。” “请说。” 施密特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果......如果她真的能出来,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去海市。” 854、天上掉馅饼? 不,是掉金砖。 赵振国愣住了:“海市?” “对,回她的老家。”施密特说,眼神很坚定,“我在这里已经没什么亲人了,父母都去世了。所以,如果她能出来,我想陪她回龙国,回海市。” 赵振国:...... 他是想忽悠施密特的技术,可这货主动提出要回龙国,咋听咋觉得不得劲儿,怪怪的。 这老小子,肚子里憋什么坏呢?难道这货是商业间谍啥的? 不应该啊,周振邦联系自己,肯定是把这俩人的底给摸清楚了。 他看向施密特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施密特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言道:“我们想回海市,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的研究。” “研究?” 施密特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骄傲,也有担忧: “你知道德玛克的高炉控制系统,核心技术是怎么来的吗?” 赵振国没搭腔,这老小子之前跟他解释过了,此时旧事重提,什么意思? “是她。”施密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混杂着爱意和愧疚的情绪,“她在洪堡大学读博士时的研究方向,就是高炉热工过程。我们结婚后,她把她所有的研究笔记、数据、初步模型都给了我。后来我在德玛克工作,就是基于她的研究和她的论文,才开发出了那套系统。” 赵振国震惊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但问题就在这里。”施密特苦笑,“她的研究,是在东德完成的,用的是东德的国家科研经费,这些研究成果属于国家财产。她到了西德,那边的人可能会过来暗杀她的,我怕保护不好她...” 他看着赵振国:“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去龙国。而且,如果她能把掌握的技术带回中国,对你们的钢铁工业也会有帮助。这算是......一种双赢。” 赵振国坐在那里,脑子嗡嗡作响。 施密特和李槿禾愿意回国,不是短暂探亲,而是长期定居,甚至可能把技术带回来。 这已经不是“春蚕行动”了。 这是......天上掉馅饼。 不,是掉金砖。 巨大的、闪光的、能改变很多事情的金砖。 “施密特博士,您这个想法......李女士同意吗?” “我们以前提过。”施密特说,“她说,如果能出去,最想回的就是海市。她说,她梦见外滩的钟声,梦见弄堂里的桂花香,梦见她妈妈做的红烧肉......十八年了,她每天都在想家。” 他的眼眶红了:“所以,赵先生,如果你们真的能帮我们,请帮到底。帮她......回家,当初,她是因为我,才没能回到自己的国家。” 咖啡馆里的老人们在轻声交谈,服务员在柜台后磨咖啡豆,一切都那么日常,那么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是一个即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决定。 “施密特博士,”赵振国伸出手,“我们会尽全力。明天这时候,我希望听到李女士的确切消息。” 施密特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用力:“谢谢。真的......谢谢。” 两只手,因为一个共同的愿望,紧紧握在一起。 —— 当天下午,一个四十岁上下,欧洲面孔的男人,找到赵振国。 他的脸很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利昂自我介绍,是周振邦派来执行任务的人。 核对暗语后,他伸出手。 握手时,赵振国感觉到他手掌的粗糙,不是体力劳动的老茧,而是长期握枪、攀爬、操作特种设备留下的痕迹。还有他虎口处一道淡淡的疤痕,呈锯齿状,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过。 第二天,利昂跟赵振国一起去见施密特。 走出咖啡馆时,利昂开门见山,“具体方案,需要根据最新情报进行调整。赵振国同志,周主任让我转告你,接下来的事,由我接手。” 赵振国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是,”利昂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你该做的部分已经做完了。接下来的行动,需要专业人员和保密渠道。你留在这里,反而会增加风险。” “可是......”赵振国想说什么,但利昂摆了摆手。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今天下午,有一班飞往港岛的航班,机票已经给你订好了。你在港岛等一周,如果行动成功,我们会带着他们到港岛与你会合,然后一起回国。” “我知道你想帮忙,但有些事,不是有热情就能做好的。翻越柏林墙,躲避斯塔西的追捕,安排逃亡路线,这些需要专业技能和多年积累的经验。你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赵振国不得不承认,利昂说得对。他又不是专业特工。 “那......我什么时候走?” “现在。送你到机场的车就在外面。” “赵振国同志,周主任让我转告你,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但接下来的部分,已经超出了你的职责范围。让你离开,不是不信任你,是为了保护你。” “我明白。”赵振国说。 “昨天夜里,我们收到了最新情报:李槿禾同志所在的研究所,下个月要整体搬迁到德累斯顿。如果等到那时候再行动,难度会增加十倍。所以,必须在这周内完成。” 赵振国心里一紧:“时间这么紧?” “所以需要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利昂看了他一眼,“你在港岛等一周。如果一周后我们没有出现,你就自己回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 十三个小时后,港岛启德机场。 飞机降落时已是深夜。透过舷窗,赵振国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高楼,璀璨的灯火,维多利亚港上游轮闪烁的彩光。 他随着人流走出机场。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味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广播里是粤语和英语交替播报,接机的人群举着牌子,大声呼喊,热闹而嘈杂。 利昂说周振邦安排了人来接他,可没人告诉他,来接他的人是黄罗拔... 这货给赵振国安排了豪华酒店,但这一夜,赵振国几乎没睡。 想媳妇,想棠棠,想西德的事情。 同一时间,海市。 唐康泰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855、用尽一切办法,拖住 已经是晚上十点,但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唐康泰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日文合同草案,旁边是厚厚一沓技术资料。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紧抿,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桌上还放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门被敲响了。 “进。”唐康泰的声音嘶哑。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唐主任,新日铁那边又催了。说明天上午十点,要最后答复。” 唐康泰猛地一拍桌子: “催催催!就知道催!他们的条件这么苛刻,我怎么答应?!” 小周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新日铁的技术团队,在唐康泰返回海市的第二天就到了。 一行八人,领队的是个叫田中一郎的副部长,五十多岁,个子不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永远挂着那种标准的、礼貌的、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 他们的姿态表面上很谦和,鞠躬,双手递名片,说话用敬语。 但谈判一开始,就显露出咄咄逼人的本质。 价格比之前报价高了5%。技术转让范围缩水了三分之一。最关键的热轧工艺被排除在外。 培训时间从两年缩短到一年。最关键的是,他们要求在合同中加入“排他性条款”:宝钢在十年内,不得引进其他国家的同类技术。 “这是要把我们绑死在他们船上啊。”唐康泰在第一次谈判后,对小周和老陈愤愤地说,“十年!十年技术不更新,我们跟小本的差距会越拉越大!而且价格还涨了!这哪是合作,这简直是趁火打劫!” 他真不想伺候了,想买张机票再飞一次西德,但上面的命令很明确:好好招待,先拖着。不要轻易答应,也不要直接拒绝。 至于为什么?唐康泰隐约猜到了。 如果计划成功,施密特的态度转变,技术转让的深度可能远超预期。所以国内需要时间,需要等西德那边的最终结果。 但新日铁不傻。他们似乎嗅到了什么,逼得越来越紧。今天下午的谈判,田中这个中国通甚至用了个“夜长梦多”的成语,他在暗示:如果再拖延,他们可能要考虑“重新评估合作意愿”。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唐主任,”小周小心翼翼地说,“那明天......怎么回复?” 唐康泰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玻璃,他好像能听到远处宝钢工地,打桩机的轰鸣声,那是这个国家工业崛起的声音。 可他却被困在谈判桌上,被小本人用合同条款逼得步步后退。 “就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就说我们还需要时间研究。技术细节太复杂,需要组织专家论证。” “可他们说......” “那就再等五天!”唐康泰转过身,声音陡然提高,“告诉他们,这是龙国,不是小本!我们有我们的程序,有我们的节奏!急什么急?!催他妈了个巴子的催!” 文质彬彬的唐康泰都爆粗口了,小周不敢说话了,低着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唐康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深深叹了口气。他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头痛欲裂。 他想起了赵振国。如果赵振国在,至少有个商量的人。那小子脑子活,主意多,看问题角度刁钻,说不定能想出什么应对之策。 可是赵振国不在。 唐康泰猛地站起身,走到电话旁。他想给周振邦打个电话,问个清楚。 但手放在听筒上,又停住了。 他慢慢放下听筒,重新坐回椅子上。 谈判要拖,德玛克那边要等,赵振国不知所踪,上面只给命令不给支持...... 唐康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是那种被无数绳索捆住手脚,动弹不得的无力感。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灯光中盘旋上升,渐渐消散,像他此刻的思绪,纷乱而无解。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唐康泰愣了一下,看看表:晚上十点半。这个时间,谁会打电话到办公室? 他接起电话:“喂?” “唐主任,是我,周振邦。”电话那头传来周振邦的声音,有些模糊,夹杂着电流声。 唐康泰的心跳骤然加快:“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儿?” 周振邦说,“唐主任,有件事......振国需要再请一周假。” “什么?!”唐康泰差点跳起来,“还要请一周假?!周处长,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新日铁的人天天逼我,上面让我拖着,可我拿什么拖?!他倒好,还要请假?!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唐康泰是真的火了,积压的压力全部爆发出来,“周处长,麻烦你转告赵振国,现在、立刻、马上让他给我回来!宝钢需要他!我需要他!新日铁的谈判,我一个人顶不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周振邦大概明白唐康泰为什么这么生气了,请假的电话是他打的,唐康泰估计误以为赵振国已经回国,只是不敢请假,所以才让自己代劳。 “唐主任,对不起。但振国真的不能回去。这边的事......很重要。” “什么事能比宝钢的事更重要?!”唐康泰差点没吼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某种密码。 周振邦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记得施博士吗?” 唐康泰的手猛地握紧听筒。 “他......” “如果顺利,一周后,振国会带着他们一起回国。”周振邦说,“施密特博士愿意来龙国工作,李女士的研究......可能也对我们有很大帮助。所以唐主任,请您再顶一周。一周后,我给您带一份大礼回来。”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唐康泰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听筒,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这件事如果成了...... 唐康泰慢慢放下听筒,坐回椅子上。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一周。 他需要顶住新日铁一周。 而赵振国他们,将要完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唐康泰掐灭烟头,拿起新日铁的合同草案,重新翻开。 他的眼神,已经从疲惫转为坚定。 一周。 那就再拖一周。 用尽一切办法,拖住小本人。 等赵振国回来。 等那份“大礼”。 —— 因为周振邦语意不详,所以唐康泰误以为赵振国也在西德执行危险任务。 赵振国在港岛的日子还算不错,如果没有人来催债就更好了。 856、中了仙人跳了? 清晨七点半,酒店九层自助餐厅。 维多利亚港笼罩在薄雾中,对岸的摩天楼群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餐厅里人不多,大多是西装革履的外国商务客和穿着体面的本地富人,低声交谈,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制。 赵振国拿了简单的早餐:一碗白粥,一碟榨菜,两个叉烧包,一杯红茶,典型的广式早餐,比起半生不熟的煎蛋和油腻的培根,简直太合口味了。 还没开吃,黄罗拔就和赵振兴一起进了餐厅。 黄罗拔脸上堆满笑容,跟赵振国寒暄。 “老四。”赵振兴声音有些发颤,双手不安地搓着,“好久不见。” 赵振国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赵哥,你先吃,边吃边听我说。”黄罗拔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我带人去你老家考察过了,现在政策真的松动了!我跟当地干部谈过,他们很欢迎港商投资。你们家的地和人工是真便宜啊,我想好了,先开个服装厂,专门做衬衫和裤子,走出口赚外汇的路子!” 赵振国慢慢喝着粥,没接话。 黄罗拔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摊在桌上。 有手绘的厂房布局图,有成本预算表,有市场分析报告,甚至还有几张港岛市面上畅销的衬衫款式的照片。 “你看,这是初步方案。”黄罗拔指着图纸,“厂房面积两千平米,前期投资五十万港币,工人就从本地招,培训三个月就能上岗。原材料一部分从港岛运过去,一部分在内地采购。成品全部出口,主要欧洲市场。保守估计,一年净利润能有二十万!” 赵振国放下勺子,看着那沓文件。纸张质量很好,印刷清晰,图表专业,一看就是花了功夫准备的。 “嗯,”他缓缓开口,“干的不错!下一步...” 赵振兴一直低着头,这时候才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眼神躲闪: “老四,弟儿啊,我……我之前是猪油蒙了心,走了歪路。现在我知道错了,真的改了,你就让我回公司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带着哭腔:“我现在在仓库做管理员,一个月就1000港币。还要养孩子……这点钱哪里够么?” 赵振国没接腔,对于大哥,他想再观察观察。 有些人手里不适合有权利或者钱,守不住。 餐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男人闯了进来,四十岁上下,穿花衬衫,戴金链子,满脸横肉,左脸颊有一道刀疤。 他身后跟着两个马仔模样的人,都穿着紧身T恤,露出胳膊上的纹身。 餐厅经理赶紧迎上去,“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刀疤脸没理他,环视一圈,目光锁定在赵振国这一桌,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门牙。 他大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餐厅里其他客人都停下刀叉,好奇或不安地看过来。 “赵生,好难揾你啊!”刀疤脸站在桌边说道,声音洪亮,整个餐厅都听得见。 赵振国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这谁啊,不认识。 “你唔识我,我识你大佬啊!”刀疤脸拍了拍赵振兴的肩膀,力道很重,拍得赵振兴身体一颤。 黄罗拔站起来,勉强笑着:“刀哥,乜事啊?有话慢慢讲,呢度係高级场所……” “高级场所?”刀疤脸嗤笑一声,“我唔理咩场所,我净係知,赵振兴欠我钱,连本带利三十万港币,到期该还了!” 半岛酒店最贵的套房一个月租金不过一万港币,一个普通工人月薪不到一千。 三十万,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赵振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刀哥,再宽限几日,我一定……” “宽限?我宽限你三次了!”刀疤脸猛地一拍桌子,碗碟跳起来,汤汁溅到洁白的桌布上,“上次话月底,今个月底又到啦!钱呢?!” 他转向赵振国,上下打量:“呢位就係你细佬?好啊,阿哥欠债,细弟还,天经地义!” 赵振国缓缓站起身,站姿挺拔,眼神冷静自有一股气势。 “这位先生,”他用普通话说,语速不快但清晰,“第一,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有什么债务纠纷。第二,即使有,也是他的个人债务,与我无关。第三,这里是公共场所,请你注意言行。” 刀疤脸冷笑,“我不管你是哪里的,在这里,就要按这里的规矩!兄债弟偿!” 他身后的两个马仔上前一步,形成包围之势。 餐厅经理已经叫来了保安,但两个保安站在不远处,犹豫着不敢上前。 黄罗拔额头上冒出冷汗,掏出手帕擦汗:“刀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赵先生是我客人,给我个面子……” “你黄罗拔的面子值几多钱?”刀疤脸斜眼看他,“三十万?你替他还?” 黄罗拔噎住了,讪讪地退后半步。 赵振国大脑飞速运转。报警?港岛警察什么效率他知道,等警察来了,事情可能已经闹大。而自己最不能的就是闹大,周振邦反复强调要“保持低调”。 艹,这事儿闹的,低调个屁啊!大哥这样子倒是真像是借了钱,中了仙人跳了? “刀先生是吧?你说他欠你三十万,有借据吗?利息多少?借款日期是什么时候?” 刀疤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白纸黑字,自己看!” 赵振国拿起借据。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晰:借款二十万港币,月息五分,还款日期是昨天。借款人签名确实是赵振兴,还按了手印。 按照这个利率计算,六个月利息六万,加上本金确实是二十六万。但借据上写的却是“连本带利三十万”,多出的四万显然是“违约金”之类。 高利贷,而且是利滚利的那种。 “大哥,”赵振国转向赵振兴,“这钱你借来做什么?” 赵振兴不敢看他的眼睛,“当时……当时想扩大生意,进货需要资金……” “什么货?” “电子表……从台湾进来的电子表,本来想卖到内地……” 赵振国明白了。大哥从台湾走私电子表到内地,赚差价。这在当时确实是个暴利行业,但风险极高,而且需要打通海关等各个环节。 “货呢?”赵振国被气笑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被海关扣了……血本无归。”赵振兴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刀疤脸不耐烦了:“问够了没有?还钱!今天拿不出三十万,就别想出这个门!” 一个马仔从腰间掏出一把弹簧刀,“啪”一声弹出刀刃,寒光闪闪。 餐厅里响起惊叫,有客人开始离席。 保安终于硬着头皮上前:“先生,请不要在这里动武……” “滚开!”刀疤脸一把推开保安。 气氛剑拔弩张。 赵振国生吞了大哥的心思都有了。 857、局中局? 三十万港币对赵振国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他就算不想惹事,也不想糊里糊涂就把钱给了,把这桩债务担下来。 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大哥从哪里知道走私电子表的商机?又是听了谁的撺掇,敢借三十万巨款? 这一切会不会是这个刀疤脸的局...... 就在赵振国思考如何应对时,眼角余光瞥见餐厅门口,几个客人正在匆匆离开。但在那些离去的人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戴鸭舌帽、穿深色短袖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快步走向出口。虽然帽檐压得很低,但赵振国还是认出来了——李超人。 赵振国知道李超人在港岛的影响力,如果他能出面说句话…… 但李超人显然不想惹麻烦,脚步很快,眼看就要走出餐厅。 来不及细想了。 “李生!李超人先生!”赵振国提高声音,用普通话喊道。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下来,连刀疤脸都转头看向门口。 戴鸭舌帽的男人无奈地停下脚步。本打算装作没看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奈何赵振国脸皮实在够厚。 李超人转过身,摘下鸭舌帽,露出一张温和但精明的脸。 他今天本来是来半岛酒店与一位英国商人吃早饭,谈一桩地产交易,没想到会遇到赵振国,本想吃完饭打个招呼的,没想到赵振国居然惹了麻烦。 看李超人不仅好像认识这个内地人,还走过来隐约有替这人出头的意思。 刀疤脸的表情明显变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收敛了不少,甚至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李生,我是阿强,十四K的刀疤强。您可能不记得了,去年我们老大的寿宴,您也来了……” “哦,阿强。”李超人点点头,语气平淡,“什么事闹到这里来了?” “小事,就是一点债务纠纷。”刀疤强赶紧说,“这位赵先生的哥哥欠我点钱,我来收账。” “多少?” “三十万。” 李超人眉毛微微一挑,看向赵振国:“赵先生,有这回事?” 赵振国不慌不忙:“李生,我大哥确实欠了钱,但我想请李生做个中间人,让刀哥宽限几天,等我查清真相,该还的钱一分不会少。” 李超人沉吟片刻。他本不愿卷入这种纠纷,但赵振国的身份让他有所顾忌。 “阿强,”李超人开口,“赵先生是我的朋友。三十万不是小数目,但也不至于闹成这样。给个面子,宽限几天,如何?” 刀疤强的脸色变了变,“李生开口了,我当然要给面子。那就……宽限一周?下周,我再来收钱。” 他狠狠瞪了赵振兴一眼,又看了看赵振国,带着两个马仔转身离开。餐厅里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赵振国真诚地说,“李先生,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举手之劳。”李超人看了看表,“我还有约,先走一步。赵先生在港岛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李超人重新戴上鸭舌帽,快步离开了餐厅。 —— 酒店房间的气氛凝重如铅。 黄罗拔坐在赵振国对面的小沙发上,有些局促不安。 他一会儿看看赵振国,一会儿看看跪在地上的赵振兴,双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动。 最煎熬的是赵振兴。 他进了房间就给赵振国跪下了,怎么也不肯起来,“老四……我对不起你。” 黄罗拔想逃,“那个……我先去查查,你们兄弟慢慢聊。” “别。”赵振国说,“这件事你也需要知道细节。” 黄罗拔愣了愣,重新坐下,表情更加不安。 这事情不会跟他当初开掉的女秘书有关吧,哎,他就不该同意招这么个人。 赵振国看着赵振兴:“说吧,从头说起。怎么想到走私电子表的?怎么跟刀疤强联系上的?” 赵振兴的目光游离,不敢直视弟弟的眼睛,最终落在地毯上。 “是去年十月吧……”他缓缓开口,“我在中环一家茶餐厅认识阿丽的。那天我刚谈完一单生意,失败了,心情不好,一个人去茶餐厅吃饭。她是服务员,来上菜的,不小心把奶茶打翻了,溅到我裤子上。她一直道歉,说要赔我干洗费……” 赵振兴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二十出头,穿一身旗袍,烫着大波浪,说话柔声细语。她说她是从海市来的,父母早亡,一个人在港岛打拼。我当时……就觉得她很可怜...” 赵振国闭上眼睛。 失败沮丧的大哥,在茶餐厅遇到一个年轻貌美、温柔体贴的女人,对方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对他的仰慕。对于一个中年失意、渴望认同的男人来说,这是致命的诱惑。 “我看她可怜,加上她白话说得好,人也机灵,就把人找来给我当秘书。她跟我说,有个发财的机会。”赵振兴抬起头,眼神里充满懊悔,“说她认识台湾的工厂老板,能拿到最新款的电子表,成本只要二十港币一只,在港岛能卖到一百,如果运到内地,能卖到两百甚至三百。” 赵振国问:“那她有没有说,怎么运到内地?” “她说……她有渠道。”赵振兴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认识海关的人,可以‘打点’,保证货物顺利过关。只要凑够本钱,第一批进五千只,转手就能赚几十万。” “你信了?”赵振国的语气隐含怒意。 “我……”赵振兴低下头,“我被她说得心动了。我想做点什么,不能总依靠着你。我也张不开嘴跟黄总借钱...” “后来……后来她带我去见了刀疤强。”赵振兴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当时算过,如果生意顺利,赚的钱足够还债还有盈余……” “所以你就借了?”赵振国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大哥,你今年四十八了,不是十八!” 赵振兴双手捂住脸,“阿丽说没关系,她有关系,保证安全……” 沉默,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汽笛声再次响起,悠长而沉闷。 黄罗拔忍不住插话:“这明显是圈套啊!那个女人和刀疤强是一伙的!你当初还非要把这个女人招进公司...” 858、借钱 赵振国没说话,走回窗前,看着外面的维多利亚港。 港岛,这个东方之珠,每天有无数货物在这里流转,无数金钱在这里交易,也有无数陷阱在这里设置。 “钱借到了。”赵振兴继续说,“阿丽说她会处理进货和运输的事,让我等着收钱就行。可我带着阿丽回国之后,黄总就撤了我的职位,阿丽也被黄总给辞退了...前几天我去找她,人家说没这个人。” “然后刀疤强就找上门了?”赵振国问。 “对。”赵振兴点头,“刀疤强带着借据来找我,我勉强凑了点钱给他……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赵振国转过身,看着大哥。 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悔恨、羞愧和绝望,那个曾经保护他、照顾他的大哥,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大哥,为什么要做这些?” 赵振兴抬起头,眼睛里涌出泪水:“老四,我……我嫉妒你。我就是想……就是想争口气,让他们看看,我赵振兴也能混出人样!” 他抹了把眼泪:“可我没想到,这口气争到最后,把自己争进了坑里。” 黄罗拔适时地递上一盒纸巾,赵振兴接过,擤了擤鼻子。 赵振国重新坐下,语气认真,“你刚才说,你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才会着了别人的道。这话说得对,但也不全对。” 他顿了顿:“你的问题不在于动了心思——想过好日子,想被人看得起,这是人之常情。你的问题在于,你急于求成...想天上掉馅饼。” 赵振兴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这次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赵振国说,“但你需要给我打欠条,欠的钱你需要按月还给我,而且要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赵振兴急切地说。 “第一,从今以后,脚踏实地,服装厂项目,如果你真心想做,就认真学,从头做起,别想着一步登天。” “我答应,我答应!” “第二,”赵振国的语气严肃起来,“把那个女人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她的长相特征,说话口音,生活习惯,接触过的人,一切你能想到的细节。还有刀疤强那边的情况,你们每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谈话内容。” 赵振兴点头:“好,我都告诉你们。” —— 三天后,西德那边还没消息,但黄罗拔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赵振国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十几张照片,几页手写记录,还有一张手绘的关系图。 赵振国拿起一张照片,是在北角码头偷拍的,照片里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在和几个人交谈。男人左脸颊的刀疤即使在模糊的照片上也清晰可见。 “刀疤强,本名陈国雄,海丰人,58年偷渡来港。”黄罗拔开始汇报,“最早在码头做苦力,后来加入14K,跟的是旺角堂主‘白头佬’。三年前开始独立‘接生意’,主要是放高利贷和设局诈骗。” 他又拿起另一张照片,是一张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图片,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是一个夜总会的门面。 “‘蓝宝石’夜总会,在北角英皇道,老板姓林。”黄罗拔说,“那个阿丽,陈丽萍,是夜总会的舞女。刀疤强的姘头,两人搭伙做‘仙人跳’不是第一次了。” 赵振兴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们的手法很简单。”黄罗拔继续说,“陈丽萍在茶餐厅、酒吧这些地方物色目标。接近,建立关系,然后以‘怀孕’、‘结婚’、‘做生意’等理由要钱。如果需要大额资金,就推荐给刀疤强放高利贷...” 他看了赵振兴一眼,语气带着同情:“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过去两年,至少有五个男人栽在他们手里。其中一个被逼得跳楼,两个跑路去了台湾,还有两个到现在还在码头上做苦力还债。” 赵振兴闭上眼睛,脸色惨白。 赵振国拿起第三张照片。 “这是昨天在尖沙咀拍到的。”黄罗拔说,“她已经换了身份,现在叫‘莉莉’,在一家新开的夜总会做领班。而且……”他顿了顿,“她已经搭上了一个日本商人,下个月可能就去日本了。” 赵振国问,“除了照片,有没有其他的?” 黄罗拔说:“有。我找人灌晕了刀疤的一个小弟,他说他见过刀哥收账的本子,里面赵振兴的名字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可深挖,其弟为内地干部。“ 赵振国的眼神骤然变冷。 意思是他们知道自己,想继续勒索? 也可能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大哥,而是自己。 “我……我该死……”赵振兴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 “赵哥,我们怎么办?”黄罗拔的声音打断了赵振国的思绪。 “他不是要钱吗?给他。” 黄罗拔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赵哥,你说什么?” “我说,给他钱。”赵振国重复道,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三十万,一分不少,给他。” 可出乎黄罗拔的意料,赵振国居然打算打电话跟李超人借钱。 赵哥居然还有李超人的电话? 可赵哥是不是气糊涂了?明明有钱,为什么要借钱?这,犯得着吗?差这点钱吗? 赵哥这操作,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 “我想向李生借款三十万港币,用于偿还我大哥的债务,我可以按天支付利息。”赵振国说。 电话那头的李超人笑笑,“小赵先生,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据我所知,以你的身家,应该不缺这三十万。” “李生明鉴。”赵振国坦然道,“我确实有这笔钱。但我不想让刀疤强觉得我钱来得容易。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李生觉得不方便,我完全理解。这只是我的一个请求。” 电话那头传来李超人轻轻的笑声: “赵先生,你很聪明。你知道怎么在港岛这个复杂的地方保护自己。” “不敢当,只是求个稳妥。” “好。”李超人爽快地说,“这个忙我帮了。三十万,今天下午就可以准备好。利息就不用了,就当交个朋友。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859、被打吐了 “李生请讲。” 赵振国的心提了起来。李超人会提什么条件?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性,得嘞,拿小团子忽悠人家搞合作,估计对方又要提这茬了。 不出他所料,李超人问起了小团子的近况,问赵振国小团子什么时候能赴港。 赵振国心里苦笑。果然是这个。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正在走程序,李生也知道,我们那边程序比较复杂。这东西金贵,涉及好几个部门...不过我已经在催了,应该快了。” 他顿了顿,决定把问题抛回去:“不知道港岛有没有合适的场所供它生活...它对居住环境要求高,温度、湿度、食物都得严格控制……” 赵振国耍了个滑头,他当然知道李超人既然敢提这个事,肯定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这样一问,既显得自己关心小团子的福利,又把球踢回了对方场里。 李超人在电话那边笑笑,“这是小事情。赵先生放心,我已经让人在海洋公园选好了位置,设计方案都出来了。有什么特色建设要求,你们尽管提,我这边全力配合。” 赵振国暗自松了口气。这算是暂时对付过去了。 他连忙应承:“好的,好的,回头我让动物园的饲养员跟您这边联系。我手头正好有‘小团子’最近拍的一些照片和录像带,回头给您寄过去,也让您先解解馋。” 李超人话锋一转,“对了,这件事——我是说你大哥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只是还钱了事,还是有其他打算?” 这个问题更敏感。他打了个马虎眼:“先把债务了结,其他的……看情况吧。毕竟我在港岛有些事情也不方便做。” 李超人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猜到赵振国可能有难言之隐,毕竟这小子可不想是个会吃闷亏的主。 “我明白了。”李超人不再追问。 “那就太感谢李生了。”赵振国真诚地说。 电话挂断了。黄罗拔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李超人……真的答应了?” “答应了。”赵振国说,“周四下午四点,你跟我大哥去长江实业总部,找李生的秘书拿钱。” 他抬起头,看着黄罗拔,眼神里有深意: “记得,声势大点。进长江实业大楼的时候,要让门卫、前台都看到你们。拿到钱后,如果可能,最好让李生的秘书送你们到门口。借钱的消息,务必一定要传到刀疤强耳中。” “拿到钱后,你联系刀疤强,告诉他,钱准备好了,但交易要在公共场所进行,要有见证人。时间定在周五下午三点,地点……就定在‘陆羽茶室’。” “‘陆羽茶室’?”黄罗拔一愣,“那是中环老字号,很多文人墨客、达官显贵常去的地方。在那里交易……” “就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赵振国说,“人多眼杂,他不敢乱来。而且‘陆羽茶室’的老板有背景,黑白两道都给面子。” 黄罗拔佩服地点头:“还是赵哥想得周到。” “还有,”赵振国拿起那张陈丽萍的照片,“这个女人,继续盯着。如果她真的要去日本,我要知道具体时间和航班。另外,查查那个日本商人的背景——做什么生意,和什么人往来,有没有可疑之处。” “明白。”黄罗拔收起照片和资料,“我这就去安排。” “对了,你帮我查查,刀疤有没有什么对家之类的...”赵振国安排。 黄罗拔懂了,赵哥这是要借刀杀人,收拾这个刀疤呢。 —— 时间过得很快,拿钱,还钱,一切都很顺利,甚至等赵振国离开港岛后,怎么对付刀疤强都计划好了。 等他离开港岛后,黄罗拔会把刀疤强的犯罪证据,交给一个赌马赌急了眼、挪用警队经费的警长弗格森。 刀疤强这些年放高利贷攒下的钱,足够填弗格森的窟窿了。 黄罗拔查来查去,都没查到刀疤强的对手,赵振国只得另辟蹊径,从警队这边下手,感谢港英政府,内部的黑警简直不要太多,而弗格森只是其中一个。 借刀杀人,一举两得。 计划很完美。隐患即将清除,可是西柏林那边,怎么还没消息? 明天,明天他就该回国了。 赵振国走到窗前,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的灯火辉煌,但这个城市的繁华与他此刻的心境形成了残酷的对比。如果行动失败了呢?如果利昂和施密特被捕了呢?如果李槿禾...他不敢想下去。 他去餐厅吃了点东西,但没什么胃口,只要了一碗云吞面和一杯奶茶,吃了不到一半就回来了。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打开门,借着走廊的灯光,他习惯性地瞟了眼,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出门前特意夹的一根自己的短发,夹在门把手和门框之间极其细微的缝隙里。如果有人开门进来,头发就会掉落或者移位。 现在,头发还在,但位置...不对。 有人开过门。 赵振国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房间很安静,但直觉告诉他,房间里有人。 他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枪,推开门,没有开灯。 套房的门厅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客厅空无一人,卧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也一片漆黑。 他蹑足向卧室移动,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卧室里,床铺整齐,衣橱紧闭,浴室的门也关着。一切看起来正常,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突然,身后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布料摩擦的声音,来自客厅角落那个大盆栽后面! 赵振国猛然转身,枪口对准声音来源。几乎在同一瞬间,一个黑影从盆栽后窜出,速度快得惊人,一拳直击他的腹部! 那一拳又重又准,打在他的胃部偏上的位置。 赵振国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翻搅起来,晚饭吃下去的云吞面几乎要呕出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弓起,但持枪的手依然稳定。 手指扣向扳机—— “赵振国!别开枪,我是利昂!” 声音嘶哑、急促,带着浓重的喘息,但确实是利昂的声音! 860、虽迟仍到 赵振国的动作僵住了。扳机已经压下一半,再有一毫米就会击发。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并没有松开,而是举着枪,催促着利昂去开灯。 利昂侧身挪到墙边,左手摸索着找到电灯开关。 “啪”的一声,客厅顶灯亮起,刺眼的光芒让两人都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赵振国倒吸一口凉气。 利昂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墙壁。他穿着深色衬衣,但胸前浸透了一大片深色液体。 “你...怎么回事?”赵振国一时语塞。 赵振国收起枪,快步上前,“伤得怎么样?你这伤需要去医院!” 他并没有打中利昂,大概是利昂刚才的动作,把伤口挣开了。 “不能去医院...”利昂喘息着摇头,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吃力,“斯塔西的人很可能追到港岛了...去医院就是自投罗网...抱歉,我刚才以为是他们的人!你没开灯还鬼鬼祟祟的!” 赵振国的心沉了下去,“行动失败了?” “成功了...也失败了...”利昂苦笑着,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李槿禾救出来了,施密特也在一起...我中了两枪,勉强撑到港岛...” “那他们在哪里?”赵振国急切地问。 利昂用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在...在厕所...我让他们躲在里面,反锁了门...你快带他们走...我的伤撑不了多久了...我怕他们找到这里...” 卫生间的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 赵振国快步走过去,轻轻敲门:“施密特博士?李女士?我是赵振国。” 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施密特颤抖的声音:“赵先生?真的是你?” “是我,开门。” 施密特并没有立刻开门,应该是利昂跟他交代过。他哆嗦着跟赵振国核对过他们见面的咖啡馆名字后,才开了门。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头发凌乱,衬衫皱巴巴的,上面沾着灰尘和暗色的污渍。 “赵先生...”施密特的声音哽咽了,“谢天谢地...” 门完全打开。卫生间的马桶盖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东方面孔,瘦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她穿着不合身的男式夹克和裤子,显然是为了伪装临时换的。她的呼吸很急促,一只手紧紧按在胸前。 李槿禾,施密特失散二十年的妻子,是这次“春蚕行动”的核心目标。 “李女士?”赵振国轻声问。 女人抬起头,眼神疲惫但清澈。她点点头,想说什么,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 施密特赶紧蹲下,轻拍她的背:“槿禾,深呼吸,慢慢来...别急...” “她的哮喘犯了...”施密特焦急地说,“药在路上逃跑时丢了,我们需要医生...” “不能去医院。”赵振国重复利昂的话,“斯塔西可能追来了。港岛有他们的人。” 他迅速评估形势。利昂重伤,李槿禾病发,施密特年老体弱,三个人都处在极度危险的状态。 利昂惨笑:“周主任...给我的最后指令...如果到港岛,找你...地址和房间号...都告诉我了...” 赵振国走到利昂身边,蹲下检查伤口。衬衫已经被血浸透。 腹部中弹,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但显然止不住血。左肩也有一处枪伤,子弹可能还留在里面。 “你需要手术。”赵振国说。 “我知道...”利昂闭上眼睛,“但我不重要,先安排他们...施密特和李槿禾...必须安全离开港岛...” 赵振国走到电话旁,拨通了江家明的号码。 江家明给这两个人安排的假身份和离港的通道,怕是不能用了,他们需要连夜出发了。 铃响了六声,就在赵振国以为没人接时,听筒被拿了起来。 “江家明,是我。”赵振国压低声音,“有紧急情况。我需要你的帮助,现在,马上。” 他把事情简单一说,江家明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好的,我来安排,二十分钟后到!” 赵振国回到利昂身边,用剪刀剪开被血粘在伤口上的衣物。腹部的伤口很糟糕,子弹可能击中了肠道。左肩的伤口相对好一些,但已经感染,周围皮肤红肿发热。 “穿越柏林墙时中的?”赵振国一边用酒店提供的干净毛巾按压伤口止血,一边问。 利昂点点头,声音微弱:“东边...死了两个同志...西边接应的人...也死了...我们乘坐的小船被巡逻艇发现...交火...我中弹...施密特和李槿禾躲在水里...差点淹死...” 他的叙述断断续续,但赵振国已经能拼凑出大概的图景,一场惨烈的逃亡,用生命铺就的道路,最终换来的只是三个人伤痕累累地抵达港岛。 “其他人呢?”赵振国问,“周主任安排的后备接应?” 利昂苦笑,“我们按计划到西柏林的安全屋...但那里已经被监视...只能临时改变路线...从汉堡坐货轮到港岛...一路上都在躲藏...” 货轮。赵振国明白了。难怪花了这么长时间,难怪没有提前通知。货轮航行速度慢,而且通讯不便。利昂他们是躲在集装箱里偷渡来的港岛。 “斯塔西怎么会追到港岛?”赵振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利昂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我们在汉堡...被认出来了...我们杀了那个人...但消息可能已经传出去了...” 斯塔西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东德秘密警察在全球都有眼线,港岛这个自由港更是他们活动的重要据点。 如果消息真的传出去了,那么此刻,斯塔西在港岛的人可能已经在寻找他们了。 江家明带来了自家的私人医生,李槿禾的哮喘被控制住了,可利昂的伤太重了,哪怕江家明安排了货轮,他也走不了... 这怎么办? 861、危如累卵 “现在情况怎么样?”赵振国直截了当地问。 “很危险。”江家明也不绕弯子,“来之前,我通过海关的内线了解到,今天傍晚,几个的生面孔在尖沙咀一带出现,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看了看表:“我安排了一条船,凌晨两点从筲箕湾码头出发,到了公海,自会有人接应。但现在看来...”他看向利昂,“这位恐怕撑不住海上颠簸。” 医生已经为利昂做了初步处理:输血、止血、注射抗生素和强心剂。利昂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但依然虚弱。 “他必须手术。”医生重复道,“而且手术后至少需要静养一周,才能经受长途旅行。” “一周太长了。”江家明摇头,“最多两天,他们一定能查到这里。”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李槿禾使用雾化器的轻微嘶嘶声,和利昂粗重的呼吸声。 利昂睁开眼睛,挣扎着想坐起来。医生按住他:“别动!” “我必须走...”利昂的声音微弱但坚定,“任务...还没完成...施密特和李槿禾...必须安全回国...” “你这样走不了。”赵振国蹲下身,看着他,“你会死在路上。” “那就死。”利昂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我从干这行开始...就没想过能善终...但施密特和李槿禾...他们不一样...他们是科学家...对国家有用...” 施密特听到这些话,眼眶红了。他用不熟练的中文说:“不,利昂先生,你为我们做了太多...我们不能丢下你...” “你们必须走。”利昂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我的身份已经暴露...留下来只会拖累你们...你们走,我留下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赵振国:... 他很佩服利昂的牺牲精神,但并不赞成,“肯定会有其他办法。” 江家明也在思考。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观察下面的街道。夜色中的港岛依旧车水马龙,但此刻每一辆停在路边的车,每一个在街角徘徊的人,都显得可疑。 “有一个办法。”江家明转过身,“我在新界大埔有一个安全的住处,很隐蔽,是我父亲当年为躲避日本人建的避难所。医生可以在那里做手术。你们全部转移过去,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走。” “斯塔西那边...”赵振国说。 “那个地方很特别。”江家明解释,“表面上是一个废弃的养鸡场,实际上地下有完整的掩体,战时建的,有通风系统、储水储粮,甚至还有发电机。入口极其隐蔽,不知道的人根本找不到。” 他看向医生:“在那里手术,条件够吗?” 医生想了想:“如果有电、有干净的水、有无菌环境,我可以试试。但风险依然很大,我没有助手,设备也有限。”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赵振国下了决心,“就这么办。我们现在就转移。可怎么走?楼下可能有眼线。” 江家明说:“没事,给这酒店供货的是我家生意,我已经联系了经常送货的阿猫,他开了一辆冷藏车,就停在酒店货运通道。车厢是空的,冷藏功能可以关闭。你们藏在里面,可以混出去。” “酒店后门有保安。”赵振国提醒。 “我已经打点好了。”江家明语气平静,“十分钟后,阿猫会请保安们吃宵夜,他们会‘暂时离开’十五分钟。我们可以在这个时间窗口内离开。” 就在众人准备行动时,门外突然又传来敲门声。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僵住了。利昂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枪里的子弹早就打光了。 赵振国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悄无声息地移到门边。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Cheer!开门,是我,黄罗拔!”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赵振国。 赵振国的瞳孔猛然收缩。虽然听声音是黄罗拔,但叫他Cheer,很不对劲。 Cheer是他在公开场合用的化名,黄罗拔私底下不会这么叫他。 电光石火间,赵振国明白了:门外的黄罗拔,有问题! 江家明刚来不久,门外就出现冒充者。时间点太巧合了。要么江家明有问题,要么他们被跟踪了,要么... “情况不对!”赵振国压低声音,朝江家明使了个凌厉的眼色,“你们先撤,从阳台去隔壁房,然后从楼梯间走!快!” 赵振国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扯下床单,还准备扯被套,江家明见状,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地上前帮忙。 赵振国手中的动作飞快,他将床单对折,拧成麻花状,又将被套撕成长条,与床单编织在一起。 刀疤强来催债的当天,赵振国就让黄罗拔找人在隔壁开了间房作为应急备用,算是他安排的后手。 他本想换个住处,奈何联系不上周振邦,怕自己乱换地方打乱他的计划。 医生架起利昂,施密特扶着李槿禾,几人迅速向阳台移动。 门外,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耐烦:“Cheer,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有急事!” 赵振国在房间里高声回应:“谁啊?大晚上的。” “是我啊,黄罗拔!”门外的声音说,“你大哥那边出事了,刀疤强把人扣了!” 谎话。 赵振国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在试探,在逼他开门。如果不开门,对方可能会硬闯... “你等一下,老子在洗澡!” 他需要争取时间,需要制造他们还在房间的假象。他快步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哗哗响起。 做完这些,他迅速退向阳台。 门外传来更大的动静,有人在尝试撬锁。 两个阳台之间隔着大约两米宽的空隙。 赵振国将编好的绳索一端牢牢系在铁艺栏杆上,打了个专业的水手结。另一端递给江家明。 江家明也算是受过专业训练,咬咬牙,几个跨步助跑,跃到了对面阳台。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脆响——被撬开了! 862、乱中求生 “快!”赵振国低喝。 医生迅速架起利昂。利昂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但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 江家明从隔壁阳台抛回绳索,赵振国将绳索在利昂腰间打了个坐式安全带结。 隔壁的江家明双脚蹬在外墙上,双手交替拉着绳索,迅速将利昂拉到了对面。 接下来是李槿禾。她的情况更复杂,哮喘虽被控制,但身体极度虚弱。施密特紧紧搂着她,眼中满是担忧。 “施密特博士,您先过。”赵振国将另一条用窗帘临时编织的辅助绳递给他,“过去后接应您夫人。” 施密特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赵振国,一咬牙,翻身出阳台。虽然动作笨拙,但在江家明的指引下,还是安全抵达了对面的阳台。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门链被剪断的“咔嚓”声。 阳台上只剩下李槿禾和赵振国。 门,在这一刻被撞开了! 三个男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枪。为首的是个欧洲面孔,四十多岁,金发,眼神冷厉。 他一眼就看到了阳台上的赵振国和李槿禾。 “别动!”他举枪瞄准。 赵振国几乎是在对方破门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抱起李槿禾,将她推出阳台,自己则挡在她身后,撒了一把秘密武器,辣椒面。 对方一时不察中了招,打偏了,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阳台栏杆上,火花四溅。 赵振国从举起手枪,朝屋内连开三枪。 那三人刚才中了招,都纷纷各自寻找家具当掩体。 不过赵振国也没打算打人,而是打天花板上的吊灯和烟感报警器。 “砰!砰!哗啦——!” 水晶吊灯应声碎裂,玻璃渣如雨落下。 烟感报警器被击中,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楼层,自动喷淋系统启动,水幕从天花板洒下。 那三个闯入者暂时被压制住了。 就是现在! 赵振国翻身跃出栏杆,双手抓住绳索,双脚在墙壁上一蹬,整个人像钟摆一样荡向隔壁房间的阳台。 几乎在同一时刻,子弹追着他的轨迹射来,打在墙壁上,碎石飞溅。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是医生。江家明从另一侧接应,两人合力将他拉进阳台。 “快走!他们马上会追来!”赵振国喘息着说。 江家明打开了通往走廊的门,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警报声还在持续,远处传来其他房客惊慌的询问和脚步声。 医生架着利昂,施密特扶着李槿禾,一行人迅速冲出房间,冲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楼梯间里,众人已经下了半层楼。 利昂的情况很糟,每下一个台阶都让他痛苦不堪,鲜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滴在楼梯上。 上方的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声:“楼梯间有动静!往下追!” 追兵来了,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下方也传来了脚步声,有人从下面上来了,前后夹击! 赵振国停下脚步,大脑飞速运转。 他记得酒店的结构图,五楼有一个员工通道,通向酒店的货运电梯,那个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而且很少有人使用。 “去五楼!左转,员工通道!”他压低声音指挥。 众人冲到十五楼,推开安全门进入走廊。走廊里乱糟糟的,根本没人注意他们几个。 赵振国快速找到员工通道的门,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上面贴着“员工专用”的标识。 门没锁,他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堆放着清洁工具和布草车。 通道尽头就是货运电梯。 众人迅速进入电梯。江家明按下B2,地下二层停车场。电梯开始下行。 电梯里,所有人都喘着粗气。利昂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医生正在检查他的脉搏。 李槿禾的呼吸又开始急促,施密特紧紧握着她的手,用德语低声安慰。 江家明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知道...” “我们被出卖了,或者被跟踪了。”赵振国语气冷静,大脑在飞速回溯这几天的一切:与大哥见面,黄罗拔的调查,刀疤强的威胁,李超人的介入,江家明的接应... 电梯到达B2。门打开,一辆白色的冷藏车已经等在那里。 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见到江家明,点了点头。 “上车。”江家明简短地说。 众人将利昂抬进后座,李槿禾和施密特坐进另一侧,医生跟着上车继续处理伤口。 车辆驶出停车场,融入港岛夜晚的车流。 “我们去哪?”赵振国问。 “先去一个中转点,确认安全后再去大埔。”江家明说,看了一眼后视镜,“有人跟踪。” 赵振国也注意到了,一辆白色的福特轿车,保持着两辆车的距离,已经跟了三个路口。 “甩掉他。”赵振国说。 江家明点点头,拿起车载对讲机,用粤语说了几句。他们的车突然加速,在一个十字路口猛地右转,驶入一条狭窄的小巷。 后视镜里,那辆白色福特试图跟进,但被突然从岔路冲出的另一辆车挡住了去路,那是江家明安排的另一辆接应车。 三分钟后,车从巷子的另一端冲出,驶上主干道。后视镜里,那辆白色福特已经不见了。 “暂时甩掉了。”江家明说,但语气并不轻松,“但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这一带了。” 车子继续行驶,穿过九龙城区,驶向新界方向。 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变为工业区,最后是郊区的田野和山丘。夜色中,远处大帽山的轮廓若隐若现。 车子驶入一条偏僻的乡间道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前方出现一个废弃的养鸡场,铁门紧闭,围墙上爬满了藤蔓。 “到了。”江家明说。 车子停在养鸡场外的一片空地上。江家明下车,走到铁门前,在门锁上按了一个特定的序列,三长两短,停顿,再两短一长。 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漆黑一片。 众人下车,将利昂抬出。 医生检查了他的脉搏,脸色严峻:“他快撑不住了,必须马上手术。” 养鸡场里,一栋破旧的砖房矗立在月光下。 江家明带领众人走向砖房,推开一扇看似普通的木门,里面却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向下的楼梯通道。 “下面就是避难所。”江家明打开手电筒,“跟我来。” 楼梯很深,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钢制防爆门。江家明输入密码,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设施完备的地下空间。大约两百平米,有独立的房间、手术室、储藏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房。灯光亮起,闪着冷白色光芒。 “这里以前是战时指挥所,六十年代改造过。”江家明解释,“有独立的通风和水源系统,储备了够十个人生活一个月的食物和药品。” 医生准备给利昂做手术,施密特扶着李槿禾在旁边的房间休息。 赵振国走到江家明身边,压低声音:“你安排的船,安全吗?” 江家明看了一眼手表,面色凝重:“我本来很确定,但现在不确定了...” 863、精心准备的“礼物” 毕竟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了,江家明不相信只是巧合,但怎么办,他现在还没什么思路。 赵振国沉思片刻后说,“我有个想法......” 江家明侧耳倾听。赵振国快速而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计划,他说了大约三分钟,期间江家明没有打断,只是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说完后,两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计划,很出乎江家明的意料。 “时间紧急,来不及请示了。”江家明最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就按你说的办。但我要调整几个细节……” 两人低声商议了五分钟。 赵振国走到掩体角落的电话旁——这是一条老式的军用电话线,直通山下的一处中转站,相对安全。拨通了黄罗拔的电话。 听到赵振国的声音,黄罗拔激动坏了,“赵哥?你没事吧?我听说半岛酒店出事了,警察都去了...” “我没事。”赵振国打断他,“听我说,现在需要你做几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黄罗拔虽然不明白全部意图,但基于对赵振国的信任,还是答应了:“我这就去安排。赵哥,你那边...” “我安全。”赵振国没有透露更多,“按我说的做,就是帮了我们最大的忙。” 挂断电话,赵振国想了想,又打出了第二个电话... 打完电话,赵振国从储藏室找出几件破旧的工装——应该是当年养殖场工人留下的,散发着霉味和饲料的酸腐气息。 施密特和李槿禾换上了这些衣服,赵振国在施密特脸上涂抹了些许煤灰,让他看起来像个老渔民;为李槿禾戴上头巾,遮掩她过于苍白的脸色。 凌晨一点,赵振国带着乔装打扮后的施密特夫妻,登上了江家明准备的船。 船缓缓离岸,驶向漆黑的海面。 远处山坡上,江家明通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希望赵振国的猜测是错误的,希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撤离,希望一切顺利……但多年在隐蔽战线工作的经验告诉他,事情从来不会那么简单。 就在渔船驶离码头约五百米,即将融入夜色时,江家明望远镜的视野边缘,突然出现了两点微弱的反光——是汽车大灯,正沿着海岸公路快速移动! 他的心脏骤然收紧。 —— 十二点左右,九龙塘的一栋旧唐楼里。 弗格森警长被玻璃碎裂的巨响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摸向枕边的手枪。卧室的窗户破了个大洞,冷风灌入,地板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一块用报纸包裹的砖头。 “咩事啊?”他的妻子也被惊醒,惊慌地问道。 弗格森没有回答,警惕地走到窗边,探头向外望去。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他收回目光,捡起地上的砖头,拆开报纸。 那是一封歪歪扭扭的举报信和一本账目的复印件,记录了刀疤强过去两年放高利贷的详细情况,涉及金额超过三百万港币,其中两笔债务导致借款人自杀。 弗格森的眼睛亮了。作为一名警长,他当然知道刀疤强这个人,14K的小头目,主要活动在旺角和北角一带。但他一直以为刀疤强只是个小角色,没想到,这么有钱。 他看了一眼床上惊魂未定的妻子,又看了看手中的证据,突然笑了。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赌债,那些催债人的威胁,一下子有了解决的希望。 “冇事,”他对妻子说,快速穿好衣服,“我返差馆一趟。” “而家?”妻子不解。 “大案。”弗格森只说两个字,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他当然不知道,这些证据是赵振国让黄罗拔精心准备的“礼物”。 在这份证据里,刀疤强为了收高利贷,还跟同伙袭击酒店、企图绑架。 弗格森觉得弄死刀疤强,把那些钱据为己有,顺便破获半岛酒店的案子,升一级,根本不是问题。 —— 黄罗拔安排人去送信,自己则去了趟刘黑豆家。 “黑豆,走,跟我出海夜钓。”黄罗拔把门敲开,开门见山。 刘黑豆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出海?小黄,这大半夜的出海干嘛?咱们最近不是不做‘送人’的生意了吗?” 内地政策变了,往这边跑的人少了,再加上风险太大,就逐渐收手了。 “不是送人,是夜钓。”黄罗拔面不改色,“突然想钓鱼了。去屯门那边,听说今晚有鲷鱼群。” 这个借口蹩脚得连刘黑豆都不信。 “两千,天亮回来再给你三千。”黄罗拔说。 刘黑豆迅速收起钞票,“走,黄老板说夜钓就夜钓!” 出了门,刘黑豆才发现,这一趟,可不止是自己一个人。 车上那两男一女,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戴着墨镜,一看就不正常,而且他总觉得有些熟悉。 这什么钓鱼啊,分明是送人呢。 一行人开车前往屯门三圣墟码头。 就在刘黑豆启动引擎时,黄罗拔眉头一皱:“等等。” 他上了船就觉得不对劲,此时更是蹲下身,检查船尾的引擎舱。 不仅这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被人检查过。 “船被人动过。”黄罗拔站起身,脸色阴沉。 刘黑豆也警觉起来:“要不要检查一下船底?” 正说着,码头管理员老陈打着手电筒走过来。 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这片码头干了三十年,认识所有船主。 “黄老板,这么晚出海啊?夜钓吗?”老陈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我瞧着今天海上动静不对,水警怕是要查走私,乱哄哄的,你们今天出海注意安全。” 黄罗拔听到这消息,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表情,点了点头: “谢谢陈伯提醒,这点小钱,你拿着喝茶。”说话间塞过去两张百元港币。 老陈接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没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黄老板,刚才你边上的那条船,来了几个人,说是夜钓,捣鼓了一会儿,又走了。” 等老陈走后,刘黑豆问:“黄啊,咱们呢?还钓不?用我下水看看不?” 黄罗拔呲牙笑道:“别了,不麻烦了,改天再说。我不想钓了。” 他的反应让刘黑豆感到奇怪。 大张旗鼓地叫来自己,结果就因为水警,又轻易放弃了?那船上这怪模怪样的这三个人咋办? 但黄罗拔没解释。“你回车里等我,钱照给。今晚辛苦了。” 刘黑豆一头雾水地离开了船。 待他走后,黄罗拔叮嘱那三人去隐秘的地方偷偷卸掉伪装,自行回家。 864、海上爆炸 这两男一女,本就是他公司的员工,虽然觉得老板有病,但黄罗拔实在是给的太多了,一人两千港币,自然也就愿意陪着他发疯。 确认三人悄悄离去后,黄罗拔独自站在岸边,望着漆黑的海面。 他本就只是赵振国安排的一队疑兵。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连他的船都做了手脚。 如果他们真出海了,会发生什么?船底被装了追踪器?还是干脆会被“意外”沉没? 黄罗拔不敢细想,但现在也不适合下水去查,只适合装傻。 他肉疼地解开船的缰绳,用棍子顶住油门,让船出了港。 自己则回到车上,悄悄离开。 现在他只想知道,赵哥那边是否顺利?船的钱能报销吗?他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 —— 凌晨一点三十分,港岛以东海域。 江家明安排的那艘货轮“海丰号”已经驶离维多利亚港,正以十二节的速度向东南方向航行。 这是一艘三千吨级的老式散货船,挂着巴拿马方便旗,看起来与这片海域上成千上万艘货轮没什么区别。 但今夜,“海丰号”格外引人注目,因为它被三艘水警轮给拦下了。 “停船,接受临时检查。”水警轮上的喇叭用粤语和英语两种语言喊道。 货轮缓缓减速,最终在海面上停下。 三艘船围着它,探照灯的强光将货轮照得如同白昼。 检查进行了整整四十分钟。 水警们登船搜查了每一个货舱、每一个房间,甚至连引擎舱和储物柜都不放过。 他们拿着照片对比每一个船员的面孔,检查每一份文件。 但很可惜,他们一无所获。 混在水警中的东德警察不理解,明明内线看到有疑似的三个人上船,怎么会没有?船上这些人,都有正规的港岛身份。 “蛙人呢?让他们下水检查船底!”督察不甘心。 已经拦下了船,要是什么都查不出来,江家明的父亲周爵士过问这件事,他也不好交待。 三名蛙人潜入漆黑的海水,借着探照灯的光仔细检查。他们甚至检查了螺旋桨和船舵,寻找可能隐藏的舱室或夹层。 依然一无所获。 搜查不得不结束。水警轮悻悻离去,“海丰号”重新起航,逐渐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 追踪的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不惜启用暗线,才拿到赵振国带着施密特夫妻登上了“海丰号”的情报。 船离港时,岸上的观察哨也确认看到三人上了船。 为什么现在船上空无一人? “海丰号”离港后一直在公海航行,中途没有停靠,也没有接应船只靠近。人能去哪儿?难道跳海了?不可能,带着一个重病的老妇和一个年老体弱的科学家,在夜间的公海跳海无异于自杀。 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难道“海丰号”只是做做样子?他们坐黄罗拔的船走了?如组长推测的那样?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橘红色的火焰腾空而起,柴油燃烧产生浓密的黑烟,在海面上空翻滚。 黄罗拔的那艘船被安装了定时炸弹,只要出海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组长为了保险起见,做的另一手准备。 虽然没能把李槿禾带回去,但至少,没有让他们落入敌人的手中,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可惜,他们的撤离计划并不顺利... —— 赵振国在哪?肯定没有葬身大海。 不管是江家明那边,还是黄罗拔那边,都是疑兵。 他并没有走水路,而是带着施密特夫妻,走了陆路。 凌晨两点半,赵振国开车带着施密特夫妻抵达沙头角村外围。 半路路上,他隐约听到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打雷,但方向又是来自海边,希望那两边,一切顺利。 沙头角村是一个靠近边境的小村落,房屋低矮破旧,道路狭窄。再往前就是禁区,普通车辆无法通行。 他将车停在一片竹林旁。 三人下车,步行进入村子。村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预示黎明将至。 第七户,绿色铁门。 赵振国轻轻叩门,三长两短。门开了条缝,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探出头,正是李超人口中的炳叔。 他的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李超人。 深夜被吵醒,李超人却涵养极好,对于赵振国想秘密出港的要求,也是一口答应。 赵振国这回的人情,算是欠大发了。 炳叔扫了一眼三人,特别是施密特和李槿禾,眉头皱了皱,但还是让开了身。 “快点,车马上来了。”炳叔低声说。 屋里很简陋,只有几件破旧的家具。炳叔从柜子里取出两套菜农的衣服:“换上,你们的衣服太扎眼。” 施密特和李槿禾迅速换上沾着泥土的粗布衣服,戴上了斗笠。 赵振国又为他们脸上抹了些锅灰,在昏暗的光线下,两人有了几分老农的模样,只要不仔细看眼睛和鼻梁。 凌晨三点二十五分,外面传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 炳叔探头看了一眼:“来了,陈老四的车。你们混在菜筐里。” 众人出门。一辆破旧的东风牌卡车停在门外,车上装满了蔬菜筐,白菜、菜心、萝卜,就是品相不太好。蔫儿了吧唧的。 车厢里坐着三个真正的菜农,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看到炳叔带人来,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是早就打点好的。陈老四跑沙头角到深圳的蔬菜运输已经十几年,每天凌晨四点准时过关,海关和边检的人都认识他。多带几个人,塞点钱,一般不会细查。 施密特和李槿禾被安排坐在车厢最里面,用几个空筐遮盖。赵振国则坐在车厢外侧,伪装成帮忙的工人。 “记住,过关的时候别出声,低头就行。”炳叔最后嘱咐,“陈老四会打点好。” 卡车启动,缓缓驶向边境检查站。 凌晨,检查站的灯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眼。 港英警察和海关人员已经上岗,准备开始一天的检查工作。 对面栏杆前,已经排了几辆等待过关的车辆,大多是运输蔬菜、活禽的货车。 陈老四的车排在第三位。前面两辆车很快通过了检查,都是熟面孔,每天这个时间过关,检查只是走个形式。 轮到陈老四了。 一个年轻的港警走过来,用手电筒照了照车厢。灯光扫过赵振国的脸,又扫过那几个菜农,最后落在被菜筐遮挡的施密特和李槿禾位置。 “今天多带了人?”港警用粤语问。 “系啊,阿sir,”陈老四陪着笑脸,递上一包龙凤红双喜,里面不是烟,而是钱。 “两个亲戚来帮忙,哎,那边的菜上面又说不够新鲜,让我退回去。” 港警接过烟,捏了捏,看了看车厢里的人。赵振国低下头,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检查站内的电话响了。 865、一脚踢出屁来 一个警官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突然变得严肃。 他快步走出来,对那个年轻港警说了几句什么。 赵振国攥着枪的手都有些汗湿了,难道是那两边不顺利? 探照灯光扫过,可以看到几个穿着港英警察制服的人正朝这边张望,有人拿起对讲机在说什么。 更远处,似乎有车辆正在集结。 他感觉跟刚才的电话有关,如果交火,这点火力支撑不了几分钟。 施密特和李槿禾根本没有自保能力。 出乎赵振国的意料,年轻港警点点头,朝陈老四不耐烦地挥挥手。 栏杆抬起。陈老四连忙道谢,启动车子。 卡车缓缓驶过检查站,进入深圳河上的桥梁。 桥的那一头,就是内地。 赵振国回头看了一眼港岛。晨雾正在升起,笼罩着那片土地。 维多利亚港、半岛酒店、刀疤强、斯塔西的追兵...一切都留在了身后。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车厢里,施密特紧紧握着李槿禾的手,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二十年的分离,九死一生的逃亡,终于,回家了。 卡车驶过桥梁中线,红色的旗帜在探照灯光下格外醒目。 前方,内地的边防战士已经看到车辆,开始准备检查。 但那是另一套程序,另一种安全了。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深圳河上,波光粼粼。 “所有人下车!接受检查!”内地哨所干部模样的中年人举着大喇叭喊。 前面那辆车的司机和两名跟车人员不情愿地下车,举着双手接受搜身。 边防战士的搜查异常仔细,连鞋底都要检查。 轮到陈老四的蔬菜车了。 卡车缓缓驶到检查位置。 一名年轻战士走上前,用手电筒照射车厢内部。 强光扫过菜筐,“那是什么?”年轻战士厉声问道,手已经按上了枪套。 陈老四慌忙从驾驶室跳下来,陪着笑脸递烟:“同志,没什么,就是几个帮忙的亲戚...” 可小战士并不吃这一套,跨步上车,没几分钟就找到了藏在车厢里的两个人。 “我说,所有人下车!”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走过来,一把推开陈老四递烟的手。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在车厢里每个人身上扫过。 “听不懂话吗?下车接受检查!” 赵振国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接应出了问题。咱们这边查的这么严,可怎么办? “那两个,下来!”干部厉喝。 施密特犹豫了一下,扶着李槿禾缓缓起身。李槿禾的身体明显在颤抖,下车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施密特赶紧扶住她,斗笠在这一刻滑落,露出了他高挺的鼻梁和浅色的眼睛。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名边防战士几乎同时举起了枪!枪栓拉动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外国人?”干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证件!” 对面港英哨岗那边,有人朝这边跑来,边跑边喊着什么。 探照灯光打过来,在双方边境线上形成刺眼的光带。 赵振国看到,港英那边至少有五六个人,其中两人手里端着长枪。 完了。前有狼后有虎,进退维谷。 施密特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李槿禾靠在他身上,呼吸越来越急促,一只手紧紧按住胸口。 赵振国:硬闯?不可能。解释?怎么解释两个外国人伪装成菜农偷渡边境?求情?面对边防战士,这套行不通。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流下。冷风吹过,却带不走心头的燥热。 就在这时—— “滴滴!”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突然响起! 一辆草绿色的北京吉普车从检查站内侧疾驰而来,尘土飞扬。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检查点旁,车门猛地打开,一个四十多岁、干部模样的男人跳下车。 周振邦下车后,看都没看赵振国他们,径直走向陈老四,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那一巴掌看似凶狠,实则巧妙地从陈老四脸侧擦过,只带起一阵风。 “陈老四!你个王八蛋!”周振邦破口大骂,“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昨天那批菜,你自己偷换了货,把好菜换成烂菜,现在还敢倒打一耙,说是我们检查站的问题?!” 陈老四完全懵了,捂着脸不知所措:“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周振邦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对那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说,“张指导员,这事我查清楚了。就是这小子搞的鬼,昨天那批供应市委招待所的菜,被他半路调包了。我还正到处找他呢!” 张指导员皱了皱眉,这人谁啊?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刚想出言质问问,车里就下来了一个人,居然是刘站长。 刘站长朝张指导员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吭声。 张指导员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含糊地“嗯嗯”两声。 “这几个?”周振邦像是这才注意到赵振国他们,扫了一眼,“哦,这不就是他的同伙吗?一起带回去审!” 他边说边走向施密特和李槿禾,伸手就揪住施密特的衣领:“还有你,想蒙混过关?走!” 施密特虽然不明白具体含义,但从赵振国的表情意识到这是自己人,配合地低下头。 年轻的战士不明所以,上前拦了一下,“这两个人,看着确实像外国人...” “像什么像!”周振邦一瞪眼,“刘站长,你是不知道现在那些小青年,崇洋媚外得很!头发染得跟黄毛狗似的,还戴什么彩色隐形眼镜。上个月我们查获一批,都是从港岛走私进来的!”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众人面前一挥。 “你看,这是昨天市委招待所开的证明,要求我们严查蔬菜供应问题。这几个嫌疑人,我必须带回去亲自审问。要是让他们跑了,影响了招待外宾的伙食,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站长都服了周振邦了,这戏演的,要不是他知道内情,都差点当真了。 可就在耽误的这几分钟里,对面的港英警察已经跑到边境线附近,隔着铁丝网朝这边喊话:“发生什么事?那边什么人?” 866、真是鸡毛炒韭菜 周振邦反应极快,朝对面挥挥手,用带着山东口音的粤语喊道:“冇事!”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朝对面比画了个搓手的姿势,这姿势基本上算是国际通用。 然后指了指陈老四的卡车,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朝对岸做了个“请回”的手势。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意思明确:这边是“内部事务”,涉及“经济利益”,请行个方便。 对岸的港英警官们互相看了看,显然明白了这个手势的含义。 这种“行方便”的事情并不少见,尤其是边境地区,各种灰色交易时有发生。 为首的白人警官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靠近,但也没离开,站在原地观望。 张指导员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身边的刘站长,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别管了,这是上面的事。” “可是,按程序...”张指导员还想坚持。 “程序什么程序!”周振邦不耐烦地转身,声音陡然提高,“人我先带走,审完了把笔录给你送过来。招待所那边急着要结果,耽误了事情,你负责?” 他也不想以权压人,可事情紧急又秘密,解释还不如这样好使。 这话说得极重。 “耽误事情”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尤其是在边境敏感地区。 张指导员脸色一白,不敢再说话。 刘站长没好气地瞪了张指导员一眼,这家伙平时挺机灵的,今天怎么就不开窍了? 他转向周振邦时换上了笑脸:“您看这...确实是我们工作不够细致。人您先带走,笔录的事不急,不急。” 周振邦推着施密特往吉普车走,同时对赵振国等人吼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赵振国反应极快,立刻拉着还在发懵的陈老四往吉普车走,边走边从裤兜里掏出一卷港币,大约一千港币。 他趁着推搡的动作,迅速塞进陈老四手里,低声道:“拿着,快走,什么都别说。” 陈老四感觉到手里厚厚一卷钱,眼睛瞪大了,但长期跑边境的经验让他立刻明白了,闭嘴,拿钱,走人。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吉普车发动,调转车头,驶离检查站。 后视镜里,赵振国看到张指导员他们还在原地站着,目光追随着车辆。 对面港英哨岗的人,也开始陆续返回岗位。 危机暂时解除,但赵振国的心跳依然急促。 刚才只要周振邦晚来一分钟,甚至三十秒,结果可能就是天壤之别。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扬起滚滚尘土。车内无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身颠簸的声响。 车子驶出两公里,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周振邦让陈老四下了车,吩咐司机去车站。 又走出两公里,周振邦借口下车放水,拉着赵振国说话。 “我已经安排好了,两小时后有一趟军列从西站出发。你们搭那趟车走,去海市,沿途有部队保护,相对安全。” 周振邦从随身的黑色人造革包里取出几张证件: “新的身份证明。施密特和李槿禾化名‘石国安’和‘李秀兰’,两人是南疆少数民族夫妇。” 赵振国接过证件,塞进裤袋里。 老周这事情办的漂亮,极好地掩盖了施密特的外国长相。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周振邦的声音低沉,“你们在港岛的行动已经彻底暴露。斯塔西不仅知道施密特和李槿禾逃亡,还知道你们的存在。” 赵振国心中一凛:“是利昂说的内奸?” 周振邦转过身,点点头:“对。柏林行动组里有叛徒,身份暂时不明。但泄露的信息非常详细,包括施密特与你的接触、你们的行动计划、甚至你到港岛后的落脚点。” “所以酒店袭击...” “就是冲着你们来的。”周振邦接道,“幸好你们提前警觉,否则现在已经在斯塔西手里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黄罗拔的船出事了。” 赵振国的心猛地一沉:“他...人没事吧?” “人没事。凌晨的时候,维多利亚港发生爆炸,黄罗拔的游艇被炸毁。万幸的是,黄罗拔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并没有出海...” 万幸啊! 赵振国闭上眼睛,黄罗拔为了帮他差点搭上性命,这帮人真是丧心病狂。 “是我的责任。”他声音沙哑,“我不该让他涉险...” 周振邦安慰他说:“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想到他们敢在港岛搞出这么大动静。不光小黄那边,海丰号也被水警截停了,船上搜了个底朝天。幸亏你走了第三条路,不然现在...”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赵振国设计的疑兵之计起了作用,但也差点害死黄罗拔。想来海丰号太大,黄罗拔的船小,那帮人才会如此安排。 “不过那帮人现在自顾不暇。”周振邦继续说,“港英警方已经介入,刀疤强死了。我听说,那个弗格森警长像疯狗一样在抓人,想要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斯塔西的人现在应该忙着撤离,暂时不会找你朋友和大哥的麻烦了。” 赵振国苦笑:“我只是想借刀,没想到闹这么大。” “你啊,真是个下棋高手。”周振邦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还知道让小黄利用刀疤强,把那个警长拉下水。现在港岛黑白两道都在找那伙人,他们短期内应该消停了。” 但赵振国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他想起了利昂苍白的脸,“周主任,那个内奸到底是谁...” “正在查。”周振邦的脸色阴沉,“但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你们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我安排的人手。” “我记下了。”赵振国说着。 周振邦问:“利昂怎么样了?你跟我说实话,别跟江家明一样,报喜不报忧。” “中了两枪,我走的时候已经在做手术。但医疗条件比较差。” 周振邦沉默了几秒钟:“利昂的事,我会另外安排人处理。现在首要任务是确保施密特和李槿禾的安全。他们的研究成果,对国家很重要。” “我明白。”赵振国说。 —— 等赵振国回到车上,施密特突然用英语低声问:“我们...真的安全了吗?” “暂时安全了。”赵振国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回海市的路,还有一段。” 施密特点点头,握紧了妻子的手。李槿禾微微睁开眼睛,朝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赵振国靠着座椅闭上眼睛,想稍微休息一下。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消耗了太多精力。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时—— “砰砰砰!砰砰!” 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867、不用回去 赵振国猛地睁开眼睛。 枪声来自他们来的方向,是检查站那边!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每一次射击都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车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周振邦立刻掏出枪,上了膛。他没喊停,司机也就没踩下刹车。 “怎么回事?”施密特紧张地问。 赵振国没说话,侧耳倾听。枪声还在继续,不是单发,是连射,中间还夹杂着爆炸声。 周振邦摇下车窗,晨风灌入车内,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呼喊声和零星的爆炸声。 大约一分钟后,周振邦关上车窗,表情异常冷静。 “不用回去。”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枪的口径听起来不是咱们这边的制式武器。56式半自动步枪的声音我熟悉,不是这种。反倒像是对岸常用的英制李-恩菲尔德,还有...可能是美制的M16,港岛那边有走私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内每一个人:“咱们的任务是护送,不是参战。现在掉头回去,就是节外生枝。” “可是周主任,”施密特眉头紧皱,“如果检查站真的出事,会不会和我们有关?如果是冲着我们...我们是不是连累了大家...” “就算是冲着我们来的,现在回去也晚了。”周振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检查站有边防连,不是一个排,是一个完整的加强连。如果他们都挡不住,咱们这几个人回去能干什么?送死?” 他看向司机:“小陈,继续往车站开。加速。” 车内一片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刚才的枪声和周振邦的决定。 赵振国透过后车窗望向东南方,那里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枪声似乎渐渐稀疏了,不知是战斗结束,还是距离拉远听不清了。 施密特用德语低声对李槿禾说了些什么,声音很轻,但赵振国能听出其中的焦虑。 李槿禾靠在他肩上,眼睛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医生给的药效可能正在减退。 “李女士需要尽快接受正规治疗。”赵振国转向周振邦,“她的哮喘...” “我知道。”周振邦从副驾驶座转过身,看着李槿禾苍白的脸,“到了车站,有军医待命。但前提是我们要安全抵达。” 他看了看腕表:五点十五分。 “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军列发车。这一路不能出任何差错。” 车子在颠簸的路上疾驰。窗外的景色从农田逐渐变成零散的工厂和仓库,车站越来越近了。 路边开始出现早起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赶路,对吉普车的疾驰投来好奇的目光。 赵振国的思绪却飘回了刚才的枪声。 周振邦的肯定是对的,但如果是港英警方那边,那到底发生了什么?跟斯塔西的人有关吗? 吉普车驶入车站,低矮的水泥建筑,锈迹斑斑的铁轨,堆满货物的站台,到处是穿着65式军装或铁路制服的工人。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机油的味道。 列车平稳地行驶在广深铁路上。虽然建设标准不高,但在当时已经是华南地区最重要的铁路之一。 周振邦坐在赵振国对面的下铺,“小陈,去餐车打点早饭。” 小陈点点头,起身离开车厢。他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施密特陪着李槿禾在医疗车厢,此时包厢里只剩下赵振国和周振邦, “现在可以说了。”周振邦目光直视赵振国,“从你第一次见到施密特开始,到你们逃离港岛的最后一刻。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接触过的人,每一件异常的事。” “我想亲自听听你的汇报,完整的,没有经过任何人转述的汇报。” 赵振国心中一凛,周振邦这话里有话,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讲得很详细... 周振邦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打断他,追问某个细节。 “港岛酒店袭击,那些人的装备有什么特征?” “除了手枪,还有微型冲锋枪,像是英制的斯特林。但有一个人的枪上有个特别的消音器,我之前没见过。” ... 周振邦一边听,一边在小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他的字迹很小,很密,用的是只有自己能看懂的速记符号。 赵振国讲了半个多小时,“就这些了。” 周振邦点点头,合上笔记本:“很好。你观察得很仔细,记忆也很好。”但赵振国复述了一遍,周振邦更疑惑了,这个内奸怎么无处不在? 车厢门开了,小陈端着早饭回来:白面馒头、榨菜丝、小米粥,装在铝制饭盒里,简单但热气腾腾。 “还有四十多个小时到海市。”小陈说,“中途会停靠加水,但请不要下车。餐车在五号车厢,如果有需要可以过去。他俩的饭我已经送过了。” 赵振国接过早饭,道了谢。昨晚上就没正经吃东西,此刻闻到食物香味,才感到胃里空得发慌。 馒头很实在,一个足有拳头大;榨菜咸香爽口;小米粥熬得稠稠的,暖胃又暖心。 吃完饭,赵振国和周振邦过去看李槿禾。 施密特从医疗室出来,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谢谢。我妻子...她好多了。” “李女士醒了吗?”赵振国问。 “醒了,吃了点粥,又睡了。”施密特坐下来,小口喝着小米粥,“医生说她的情况稳定了,但需要静养。”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 赵振国明白,李槿禾的健康状况是此次逃亡最大的变数之一。 如果她的哮喘在路上发作,荒郊野岭的,医疗条件有限,后果不堪设想。 “到了海市就好了。”赵振国安慰道,“有完善的医疗设施,还有专家。李女士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施密特点点头,但忧虑并未完全消散。他慢慢吃着馒头,突然问:“周先生,到了海市后...我和槿禾...我们...” 他欲言又止。周振邦说:“施密特博士,您放心。你们的身份已经安排好了,‘外国技术专家’,由冶金部直接聘请。生活方面有专门的外专楼,配有翻译和后勤人员。医疗方面,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已经待命,随时可以为李女士会诊。” 施密特的眼睛亮了:“谢谢...太谢谢了...” “不用谢。”周振邦说,“这是你们应得的。” 868、密电 列车开始减速。前方已经能看到海市北站的灯光。 列车缓缓驶入海市北站。站台上,赵振国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唐康泰! 他穿着件灰色的确良衬衣,站在一群人中,正焦急地张望。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袋深重,两边脸都是肿的。 赵振国率先下车,唐康泰立刻迎了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振国!你终于回来了!” 天知道这一星期他怎么过的,为了拖延时间,他忍痛拔掉了四颗智齿...找各种合理的理由拖延。 “唐主任,人带回来了。”赵振国简单地说,侧身让出施密特。 唐康泰看到施密特,眼睛一亮,用德语说:“施密特博士,欢迎来到中国!” 施密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唐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小陈和护士用担架抬着李槿禾下车。 站台旁,一辆白色救护车已经待命。几个医护人员上前,小心地将李槿禾转移到救护车上。 “先送李女士去医院,其他的,我们路上说。” 众人迅速离开站台。李槿禾被救护车送往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施密特陪同前往。 赵振国和周振邦、小陈则上了唐康泰准备的吉普车,车子驶出车站,行驶在的海市街道上。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昏暗,行人稀少。 但赵振国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终于,回家了。 “振国,”唐康泰在车上说,“你知道吗,新日铁的谈判陷入了僵局。他们咬死了那些苛刻条件不肯松口。但现在好了,施密特博士来了,李女士也来了,我们的筹码多了很多。”他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不过,”唐康泰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低沉,“你要有心理准备。施密特和李槿禾的到来,可能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技术引进这块...水很深。” 这话和周振邦说的一样。赵振国点点头:“我明白。” —— 赵振国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很明亮了。 八点三十二分。他睡了近九个小时,这是近十天来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拉开小院的门,迎面就差点撞上周振邦。 周振邦站在门口,眼圈乌黑,眼球布满血丝,头发凌乱。 “振国,我送你去单位,咱们路上说。”周振邦的声音嘶哑,像是一夜没睡。 “昨晚上,那边传回来一封密电。是关于前两天沙头角检查站的。三名无身份男性,疑似斯塔西,试图强行通过边境。冲关所用车辆系在港岛新界劫持,司机被胁迫驾车,检查时因过度紧张引起怀疑,引发交火...” 赵振国的心脏骤然收紧。 “他们追得太快了。”赵振国抬起头,声音干涩,“就算有内奸实时通报,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锁定我们的位置,还精确知道我们已经过了边境。” 周振邦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我昨晚看到这份电报后,也是这么想的。这已经不是内奸能解释的了。就算西德那边有人实时通报我们的行踪,从信息传递到组织行动,也需要时间。” 赵振国也觉得,快得不正常。就像是...有人在他们身上装了定位器。 可这想法,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79年,全球定位系统还只是美军的一个试验项目,第一颗GPS实验卫星去年才发射,民用遥不可及。 毛子的“格格纳斯”系统要到82年才发射首颗卫星。实时定位追踪,在这个年代还只是科幻里的情节。 看着陷入沉思的赵振国,周振邦掐灭烟头,“我看完电报后,也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去医院看看施密特和李槿禾。没想到,这一去有了意外发现。” “医院在给李槿禾做全身检查时,发现在左肩胛骨下方,有一个米粒大小的阴影,轮廓不规则。”周振邦说,“开始以为是疫苗接种后留下的钙化点,或者某种植入物。但位置太隐蔽,形状也不像常见的医疗植入物。” “征得李槿禾同意后,医院给她做了个小手术,把东西取出来了。你猜是什么?” 赵振国摇摇头。 “外面是生物陶瓷——一种可以植入人体不被排斥的材料。里面是某种能在体温下持续释放的独特气体。”周振邦的声音低沉下来,“医院把它送到化学实验室分析,是一种混合气体,主要成分是二甲基三硫醚,还掺杂了几种稀有化合物。” 赵振国茫然。他不是化学专业,这些名词对他来说很陌生。 “简单说,”周振邦解释,“这种混合气体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气味,人类几乎闻不到,但对某些动物来说,是强烈到无法忽视的信号。实验室的同志查阅了大量资料,最后确认——这种气味对鼩鼱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 “鼩鼱?”赵振国皱眉,“那是什么?” “一种比老鼠还要小的哺乳动物,长得像尖嘴的老鼠,但其实更接近刺猬的亲戚。广泛分布于欧洲和亚洲北部,嗅觉极其灵敏,是哺乳动物中嗅觉最发达的几种之一。” 鼩鼱科,食虫目,主要依靠嗅觉和听觉捕食和导航,嗅觉灵敏度是人类的数百倍。 “你的意思是...”赵振国逐渐明白了,但觉得这个想法太过离奇,“斯塔西训练了鼩鼱,通过李槿禾体内的气味胶囊进行追踪?” “我当时是有这么一种猜测。”周振邦说,“但我不懂生物学,所以连夜咨询了海市大学生物系的刘教授。他听了我的描述后,说这种思路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刘教授说,二战期间,苏联就曾训练狗追踪特定气味。东德斯塔西以技术先进、手段创新著称,训练鼩鼱这种嗅觉极其灵敏的小动物作为追踪工具,从技术上说并不困难。而且鼩鼱体型小,便于携带和隐藏,比狗更适合秘密行动。” 赵振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李槿禾——也许还有施密特——身上早就被植入了追踪信标,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整个逃亡过程,他们以为自己摆脱了追兵,实际上可能一直暴露在对方的监控之下。 869、大忽悠已就位 “李槿禾知道这个胶囊的存在吗?”赵振国问。 “她说不知道。”周振邦摇头,“我们反复询问,她很确定自己没有接受过这种植入手术。但医生说,这种胶囊可以通过针筒打入人体内,患者可能根本意识不到。” “那施密特呢?他身上有没有?” “全身X光都检查过了,没有。”周振邦说,“只在李槿禾身上发现了这一个。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斯塔西能如此精确地追踪到我们,他们不需要有人通风报信,只需要放出训练好的鼩鼱,就能沿着气味一路追过来。” “但有个问题。”赵振国提出疑问,“如果他们有这种追踪手段,为什么在港岛时没有立刻找到我们?我们在港岛换了那么多地方,如果他们放出鼩鼱,应该很快就能定位才对。” “刘教授也提到了这个。”周振邦说,“他推测可能有几种原因。第一,港岛人口密集,气味干扰太多,鼩鼱可能难以在复杂环境中精确定位。第二,胶囊释放的气味可能有一定范围限制,超出范围就追踪不到...” 这个解释合理。赵振国回想在港岛的经历,确实如此。 “现在胶囊取出来了,”赵振国问,“他们应该就追踪不到了吧?” “理论上是的。”周振邦点头,“但为了安全起见,施密特和李槿禾已经转移到了更安全的部队医院,那地方有警卫。” —— 刚到单位门口,唐康泰就从大楼里急匆匆跑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衬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袋深重,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宿没睡。 “振国!你可算来了!”唐康泰几乎是扑过来的,抓住赵振国的胳膊就往里拉,只是点头跟周振邦打个招呼,“走走走,去我办公室,有重要情况!” 赵振国被唐康泰几乎是拖着进了大楼。几个同事看到他们,纷纷打招呼: “唐主任早!” “赵工回来了!” “早,早。”唐康泰心不在焉地回应,脚步不停。 两人径直来到唐康泰的办公室。 “你看!”唐康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施密特博士带回来的微缩胶卷!昨天晚上技术处的同志连夜冲洗出来了,我跟着看了一宿!” “里面是什么内容?”赵振国问。 “宝贝!真正的宝贝!”唐康泰眼睛放光,从桌上拿起一沓刚刚冲洗放大的照片,“你看这个,德玛克第三代热连轧机的全套结构图纸!还有这个,控制系统的逻辑框图!这个工艺参数数据库!” 他一口气摊开十几张照片,都是技术图纸和资料的照片。 虽然因为放大而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见。赵振国一张张仔细看,越看心跳越快。 这些图纸的价值,他太清楚了。新日铁虽然也提供类似设备,但在自动化程度、控制精度、能耗指标等方面,都比德玛克落后半代。 “还有这个,”唐康泰抽出最下面一张照片,声音压低了些,“施密特博士手写的笔记。他整理了德玛克和新日铁技术的详细对比,包括各自的优缺点、适用范围、升级潜力...太全面了!” 赵振国接过那张照片。确实是施密特的手迹,德文,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他虽然看不懂全部内容,但那些对比表格和评语,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有了这些资料,”唐康泰难掩兴奋,“我们在谈判桌上的底气就完全不一样了!新日铁想用技术卡我们脖子?做梦!” 赵振国点点头,“这些资料很有用,但施密特夫妇回国这件事,不适合大肆宣扬。毕竟涉及东德方面,外交上比较敏感。” “对对对,陈主任也是这么交代的。”唐康泰连连点头,“所以我们现在要设计一个谈判策略,既要利用这些资料争取有利条件,又不能暴露资料的来源。” 两人在办公桌前坐下。 唐康泰倒了两杯茶,赵振国拿出笔记本和钢笔。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赵振国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框架,“我们在合同谈判中,主动提出删除热轧机这部分技术的购买。” “删除?”唐康泰一愣,“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是高炉?” “你看,”赵振国指着图纸照片,“新日铁的报价里,热轧控制是单独列项的,价格不菲。我们去东德参观过高炉,如果删掉高炉的话,我怕太明显了,新日铁会觉察到不对劲...” 唐康泰思索片刻:“可如果我们现在说,这部分技术我们不要了,他们第一反应肯定是惊讶,然后会追问原因。” “对。”赵振国点头,“那我们就说,经过国内专家的深入研究,我们在相关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自主研发的方案已经成熟,不需要引进外国的了。” 这个说法很巧妙。既解释了为什么突然不要这部分技术,又暗示了技术实力的提升,还避免了提及施密特和德国技术。 “但他们会信吗?”唐康泰有些担心,“新日铁的技术人员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对咱们钢铁工业的水平很清楚。突然这么说,是不是太突兀了?”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赵振国胸有成竹,“不用多,只需要在谈判中,不经意地展示一些关键技术参数,一些他们以为我们不可能知道的数据。不用全说,就说一两个关键点,足够让他们产生怀疑。”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态度要自信,要坚决。不是讨价还价,而是明确告知:这部分技术,我们不要了。如果他们想保留其他部分的合同,就必须在价格和其他条款上做出让步。” 唐康泰的眼睛亮了:“我明白了!以退为进!表面上我们放弃了最贵的技术引进,实际上是用这个作为筹码,逼他们在其他方面让步。而且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突然有底气放弃,心里会打鼓,谈判时就会被动!” 870、删掉? “没错。”赵振国微笑,“但关键在于度的把握。不能表现得过于强势,毕竟整体上我们还是需要引进技术的。 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在某些特定领域有了突破,但不是全面超越。这样既达到了施压的目的,又不会把谈判搞崩。” 两人开始细化方案。 并且邀请余总工根据施密特提供的资料,整理出了几个可以在谈判中“不经意”透露的技术要点。不涉及具体实现细节,既展示了“实力”,又保护了资料来源。 “还有一个问题,”唐康泰突然想起什么,“如果新日铁要求看我们的‘自主研发成果’怎么办?要求实地考察怎么办?” “就说还在实验室阶段,不便公开。”赵振国早就想好了应对,“或者说涉及国防机密,不能对外展示。总之,态度要诚恳,理由要充分,让他们无法坚持。”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其实新日铁自己心里也清楚,完全封锁技术是不可能的。咱们这么大一个国家,钢铁工业又是重点发展的基础产业,迟早会有自己的技术积累。现在表现出一定的自主能力,反而会让他们觉得,与其完全封锁,不如合作分享,至少还能保持一定的影响力。” 唐康泰连连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一直讨论到中午,初步方案基本成型。 唐康泰看着密密麻麻的笔记,长舒一口气: “有了这个策略,下午的谈判我心里就有底了。振国,还是你脑子活!” “是施密特博士的资料给了我们底气。”赵振国实话实说,“没有那些实实在在的技术数据,再好的策略也是空中楼阁。不过方案还需要陈主任批...” —— 下午两点三十分,海市冶金部外事接待室。 寒暄过后,进入实质性议题。 田中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是重新修订的技术方案和报价单。 “根据上次会谈中方的意见,我们对方案进行了调整。”田中的语气依然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价格方面,我们做出了最大限度的让步,比原报价降低了百分之一。但技术转让范围,恕我们不能再做妥协。” 赵振国翻开厚厚的文件册,果然小本在关键技术上卡他们。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田中审视的目光。 “田中部长,”唐康泰开口,“关于热轧控制部分,我们经过深入研究,认为不再需要引进。”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连翻译都停顿了一下,才把这句话译成日语。 田中的眉毛微微挑起:“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唐康泰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合同中,可以删除相关条款和费用。” 坐在田中身边的山本技术专家忍不住插话: “热轧控制是整个连轧机的核心。没有这套系统,设备就是一堆废铁。请问贵方准备如何解决?” 他的日语带着关西口音,语气里有明显的怀疑。 宝钢的技术总工余总不慌不忙,从自己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手写的一些技术参数和原理图,这些都是从施密特的资料里提炼出来的,但做了处理,看不出来源,也不涉及核心技术。 “我们的研究机构,在自动控制领域已经有了一定积累。”余总工将纸推过桌子,“这是我们的初步设计方案。基于多变量解耦控制理论,采用分层递阶结构,可以实现对轧制力、厚度、板形的综合控制。” 山本接过那张纸,小林也凑过来看。两人的表情从怀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凝重。 纸上虽然只是一个框架图,但其中的控制思想和结构设计,明显不是随便画出来的。 特别是一些参数的选择,比如采样周期设定为50毫秒,比如厚度控制环的PID参数范围,都非常专业。 山本和小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原以为中国在自动化控制领域还是一片空白,没想到对方不仅有了自己的方案,而且思路先进,考虑周全。 田中虽然不懂具体技术,但从他人的反应中察觉到了异常。 他清了清嗓子,用日语问:“山本先生,您怎么看?” 山本犹豫了一下,用日语回答: “从框架设计来看...确实有一定的理论基础。但实际工程实现,还需要大量实验验证。” 田中转向唐康泰,脸上重新挂上职业微笑: “唐主任,贵方在技术上的进步令人钦佩。但是,钢铁生产是关系到国家经济命脉的重大工程,采用未经实践验证的自研系统,风险是否太大了?” 太奇怪了,他们突然就有了这么飞速的技术进展?哪儿来的?东德吗?可德马克不是一堆麻烦,怎么会出售技术? 唐康泰早有准备:“田中部长说得对。所以我们计划采取分步实施的策略。一期工程,我们可以先引进硬件设备,控制系统则采用我们的方案。如果运行良好,后续再全面推广。这样既保证了工程进度,又验证了自主技术。” 这是陈主任认可的策略,不直接说完全不要日本的技术,而是采用折中方案。 这样一来,既展现了中方的技术自信,又给日方留下了合作空间。 田中陷入了沉思,提出暂时休会。 二十分钟后,再次回到谈判桌前,田中问了个十分尖锐的问题。 “如果贵方的控制系统在实际运行中出现问题,影响了设备性能甚至造成损坏,责任如何界定?” “我们可以签订补充协议。”唐康泰早有准备,“如果因为我们的控制系统导致设备故障,责任由我们承担。但如果是因为设备本身的设计或制造缺陷,责任由日方承担。” “如何界定责任原因?”田中追问。 “成立联合技术小组,出现问题时共同调查分析。”唐康泰说,“调查过程和结论,双方共同确认。” 这个方案公平合理,田中无法反驳。他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条,朝旁边的山本点点头。 山本推了推眼镜,开口了: “余工程师,关于贵方控制系统的具体设计,我还有一些技术问题想请教。” 871、谈判桌上的交战 来了。余总工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山本先生请讲。” “首先是厚度控制环。”山本的问题很专业,“您提到了基于轧制力预报的前馈补偿。请问预报模型是基于什么理论?如何保证预报精度?”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看来新日铁并不相信他们刚才的话,这应该是田中提议休会后,他们的策略,不过这也在赵振国他们的意料之中。 “我们采用的是基于物理模型和数据统计的混合方法。”余总工给出一个模糊但合理的回答,“通过大量实验数据,建立轧制力与工艺参数的相关性模型,再结合实际生产数据进行在线修正。” “实验数据从哪里来?”山本紧追不舍,“据我所知,你们目前还没有如此大规模的热连轧机。” 这个问题很刁钻。确实,当时最大的热连轧机在鞍钢,但那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助的老设备,自动化程度很低,不可能提供足够的数据。 余总工面不改色,稳如泰山。 “我们与多家国内钢厂合作,收集了不同工况下的生产数据。同时,也参考了国外公开的文献资料。” 开会前唐康泰还跟余总工统一口径,怕他这个技术大拿不愿意帮忙骗这帮鬼子。 余总工哈哈大笑说,"不用担心我,我年青的时候可是话剧团的。再说了,骗鬼子,那能叫骗吗?那句话怎么说的?在商言商,无奸不商。“ 有这话,唐康泰心里有底多了。 余总工说的很含糊,但语气太笃定了,山本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又提出第二个问题: “关于板形控制,贵方计划采用什么方案?是传统的弯辊控制,还是更先进的轧辊横移或分段冷却?” 这是热连轧技术的又一个难点,板形控制直接关系到产品质量,是衡量轧机水平的重要指标。 施密特的资料里,德玛克采用的是最先进的多变量解耦控制,结合轧辊横移和分段冷却。 但这套系统太复杂,超越国内水平太多,肯定不能直说。 “初步方案是以弯辊控制为主,配合基础的分段冷却。”余总工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的回答,“更先进的技术,我们还在研究中。” 这个回答很诚实,也符合当时的技术水平。 山本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但小林接着开口了: “余工程师,我注意到您的方案里,提到了‘自适应调整模块’。请问是基于什么理论的自适应?模型参考自适应?还是自校正调节器?” 这个问题更深入了。自适应控制是七十年代才兴起的前沿理论,即使在发达国家,也还没有大规模工业应用。 赵振国心中暗惊。这个小林不简单,问的太具体了。 施密特的资料里,德玛克确实采用了模型参考自适应控制,但这绝对不能说出来。 “我们主要采用基于性能指标的自适应策略。”余总工给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答案,“通过在线监测控制效果,自动调整参数,保证系统在各种工况下的稳定性。” 这个回答避开了具体的理论细节,只说明了基本原理,属于说了没说那种。 小林似乎还想追问,但被田中打断了。 “技术细节的讨论,可以留到后续的技术交流会上。”田中看了看表,“今天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就主要条款达成一致,具体的实施细节,可以后续慢慢商定。” 他意识到,在技术细节上纠缠下去,固然能够试探对方的深浅,但可能会暴露己方更多的技术思路,这对谈判并不利。 对方今天突然改变策略,是为了什么?他需要联系下国内了。 唐康泰也顺势说:“好的。那我们就今天的讨论内容,整理一份会谈纪要。具体的技术交流,可以安排在下周。” 双方都松了一口气。持续三个多小时的谈判,对每个人的精力和耐力都是考验。 田中与唐康泰握手时,阴阳怪气地笑。 “唐主任,余工程师,今天的讨论很有建设性。贵方在技术上的进步,令人刮目相看。” “田中部长过奖了。”唐康泰也笑着回应,“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向贵方学习的地方。” 双方代表陆续离开会议室。 赵振国收拾文件时,发现小林正看着余总工,眼神复杂,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小林走过来,用生硬的中文说: “余工程师,您的技术思路...很新颖。希望有机会深入交流。” 余总工点点头。 小林迟疑了一下,又用中文低声说: “您刚才提到的多变量解耦控制...我们新日铁也在研究,但还没有成熟方案。如果贵方在这方面有进展,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这话让余总工心中一动。合作?什么意思?技术交换?还是...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谢谢小林先生的建议。等我们的研究有了阶段性成果,一定与贵方交流。” 小林点点头,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中方人员。 唐康泰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的天,总算熬过来了。余总,你今天表现得太好了!特别是那些技术问题的回答,简直是滴水不漏!” 余总工却没有那么轻松。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日方代表团的车辆缓缓驶离。 在谈判桌上跟小本交战,比通宵做实验还累,这帮人太贼了。 “唐主任,您注意到没有?”赵振国低声说,“最后小林说的那些话...不太正常。” “怎么了?”唐康泰走过来。 “他先是试探我们的技术深度,然后又暗示合作。”赵振国皱眉,“这不像是一个技术专家在谈判中的正常表现。更像是在...摸底。而且他问的那些问题,都特别精准,直指我们方案中几个最核心、也最可能借鉴国外先进技术的部分。” 唐康泰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你是说,他们可能察觉到了什么?” 赵振国点头,“肯定起了疑心。他们肯定会想:这些技术思路是从哪里来的?背后有没有其他国家的技术支持?” 余总工点点头,显然很认可赵振国的说法。 “你是说...他们可能怀疑到那边?” “不一定能具体猜到施密特,但肯定会怀疑我们有其他渠道。”赵振国转身,“所以接下来的技术交流会,我们要更加小心。既要展示一定的能力,又不能暴露太多。” 唐康泰点头:“我明白。对了,周主任那边...”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被推开了。 872、周振邦的剧本 周振邦站在门口,脸色平静,但眼神锐利。 “借一步说话。” 等房间里只剩下赵振国和唐康泰后,周振邦说: “我刚接到通知,西德驻华使馆今天上午向外交部提交了照会,说有一名华裔女工程师失踪了,请我们配合调查。照会写得很‘克制’,只说她可能‘误入我国境内’,希望我们协助寻找。但谁都看得出来,只差没明说是我们私藏了李槿禾。” 唐康泰脸色一变:“外交部怎么回应?” “严正驳斥。”周振邦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表示我国一贯尊重各国公民的合法权益,但要求对方提供具体证据,包括该女士进入我国境内的确切时间和地点证明,否则就是无端指责。同时,我们也‘关切地询问’——既然她是在西德失踪的,为何西德政府没有保护好我国访问学者的安全?” 这是标准的外交辞令,既表明了立场,又没有激化矛盾。 但大家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一场外交试探。 “不过,”周振邦压低声音,“这说明斯塔西已经通过官方渠道施压了。虽然短期内不会有实质影响,他们拿不出证据,我们也不会承认。但我们需要做好准备,对方可能还有其他手段。” “什么手段?”赵振国问。 “不好说。”周振邦摇头,“可能是技术封锁,可能是经济制裁,也可能是...更隐蔽的行动。总之,施密特夫妇的安全保卫要升级,你们在技术交流中也要更加谨慎,特别是涉及德玛克特有技术的时候。” 这个赵振国有信心,余总这个技术大拿,了解技术,分寸会掌握好的。 赵振国问:“周主任,那西德那边...有没有问起施密特博士?” 这个问题很关键。 施密特是德玛克的高级顾问,如果西德方面同时询问施密特的下落,那就意味着他们怀疑两人是一起出走的。 周振邦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难得的轻松: “没有。这正是我要说的,我们运气不错,或者说,我们安排得不错。” “施密特博士在离开西德前,按照我们的建议,向公司申请了年假,说是要去挪威钓鱼。他预订了机票和酒店,然后我们的人假扮他到了挪威,一切正常。昨晚上,在我们确定没有内奸,而是李槿禾体内的胶囊被追踪后,那边的同事就安排了一场‘意外’。” “挪威时间今天上午,在挪威北部海域,一艘载有五名钓鱼爱好者的渔船遭遇大浪。 据幸存者描述,其中一名德国男子,据说是波恩来的工程师,在收线时被一条‘异常巨大’的鱼拖入水中,瞬间消失。当地海警搜寻了几个小时,只找到一顶漂在海面的帽子。” 周振邦顿了顿:“那顶帽子,是施密特博士常戴的那款。渔船上的其他‘钓鱼爱好者’,都是施密特到达当地后认识的。航班记录、海警的报告、甚至渔船租赁记录,都会显示施密特博士确实在挪威,也确实‘意外失踪’了。” 赵振国和唐康泰听得目瞪口呆。 “这样一来,”周振邦继续说,“施密特博士是在休假期间意外身亡,和李槿禾博士的失踪在时间、地点上都没有关联。即使他们怀疑,也找不到证据。” 唐康泰也震惊了:“周主任,这...这安排得也太...” 周振邦说:“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施密特博士出走,那边迟早会察觉。与其等他们怀疑、调查,不如主动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意外事故,死无对证,是最好的结局。” 赵振国比了个大拇指:“这剧本写得不错。周主任真厉害。” 他说的是真心话。在他印象中,周振邦一直是个严谨甚至有些刻板的干部,按章办事,原则性强。 但这次的善后安排,周振邦展现出的灵活性和创造性,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形势逼人。”周振邦简单回答,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有些事,按常规办不了,就只能想别的办法。不过这些都是后手,关键是眼前。” 他看了看表:“明天上午,施密特博士想见见你们。他说有一些新的想法,关于如何将德玛克的技术与中国的实际情况结合,做一些本土化改进。这是个好机会...” —— 周末两天,谁也没闲着,余总在跟施密特、李槿禾探讨优化方案,赵振国本想好好陪陪棠棠,不曾想唐康泰这个厚脸皮,居然拎着包跑到他家,美名其曰探望他。 探望个屁,分明是蹭吃、蹭喝、蹭睡,还要拉着他一起工作。 不过赵振国能猜到唐康泰如此迫不及待的原因。 他有种预感,田中一定在通过各种渠道打听他们的虚实。 希望真如周振邦所说,尾巴断的干净,他们什么都查不到吧。 如赵振国所料,田中这个周末确实没闲着。 周日下午两点,海市锦江饭店十一楼的套房里。 田中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繁华的南京路。海市的南京路此时已经是龙国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虽然还没有后来的霓虹闪烁,但行人如织,车流不断。 但他无心欣赏街景。转过身,房间里还坐着两个人,山本、小林以及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他是田中的助手。 “消息确认了吗?”田中问。 佐藤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传真件,纸张还是热的,显然是刚传来。 “西德分公司那边来的消息。德玛克公司高级技术顾问施密特博士,在挪威休假时意外身亡。官方说法是钓鱼时落水,尸体还没找到。” 田中接过传真,快速浏览。 “死亡时间?”他问。 “挪威时间昨天上午。”佐藤说,“换算成京城时间,是前天谈判的时候。” 田中眯起眼睛。这个时间点太巧了。他走到书桌前,桌上摊开着这几天的谈判记录和中方提供的技术方案。 “山本先生,您怎么看中方突然提出的那些技术思路?特别是多变量解耦控制和自适应算法。” 山本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从技术角度看,那些思路还算先进,但我说不准,不完全排除他们有自主研发的可能,毕竟,他们搞出了邱小姐...” 小林点点头,他赞同山本的话。 佐藤插话,“也有可能,他们有外部技术支持。” 房间里沉默下来。窗外的市井喧嚣隐约传来,更显得室内的安静凝重。 “德玛克。”田中缓缓吐出这个词,“如果他们得到了施密特的技术支持,一切就说得通了。佐藤,你马上去查查施密特的死...” 873、胡搅蛮缠 “明白。”佐藤站起身,“我这就去办。不过可能需要时间。” “尽快。”田中挥挥手,“下一轮谈判前,我要知道尽可能多的信息。” 山本点头认可了田中的思路:“施密特博士如果与龙国方面有接触...” “但他死了。”小林提醒,“就在龙国代表团离开西德后不久。” “太巧了。”田中喃喃自语。 “山本先生,”田中坐回沙发,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如果龙国真的得到了德玛克的技术,哪怕是部分技术......” 山本叹了口气,“那意味着我们的技术优势不再那么绝对,不能再用技术封锁作为筹码。” “那怎么办?” “两条路。”小林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退让。适当扩大技术转让范围,换取更大的市场份额和长期合作。第二,竞争。加快我们新一代技术的研发,用更先进的技术重新确立优势。” 田中苦笑:“第一条,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第二条,时间来不及。宝钢项目就在眼前,等我们新一代技术成熟,市场已经被占满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如果龙国这些研究都是独立完成的,那说明他们不只是想引进设备,而是想消化吸收,最终实现国产化。这对我们来说,是更长远的威胁。” 山本和小林都沉默了。 一旦龙国掌握了核心科技,以龙国的工业基础和市场规模,很快就能形成自己的产业体系,这太可怕了。 “下周,”田中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要看看,龙国人到底有多少底牌。” —— 周一上午,唐康泰接到田中翻译打来的电话,田中先生偶感风寒,谈判需要延期。 唐康泰和赵振国相顾无言。 唐康泰装病的这招,终究是被小本学会了。不过他们也不怕,周振邦在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不过田中只病了一天,周二的时候,谈判如期进行。 田中坐在日方首位,表情保持职业性的平静,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探究和警惕。 山本和小林分坐两侧,面前摊开了厚厚的资料夹和计算稿,显然是有备而来。 唐康泰作为中方主谈,开场白简洁明了: “田中部长,各位日方代表,今天我们重点讨论技术实施方案和售后服务条款。基于前几次会谈达成的共识,我们草拟了这份草案,请过目。” 翻译将中文本递给日方。 田中接过文件,却没有立即翻开,而是看向余总工: “余工程师,在讨论具体条款前,我有一个技术问题想请教。” 余总工心中一凛,面上保持镇定:“田中部长请讲。” 田中说:“关于贵方提出的‘多变量解耦控制方案’,山本先生做了详细分析。他发现,这个方案中的几个关键参数设置,与德玛克的施密特去年在《钢铁工程师》杂志上发表的论文非常相似。请问这是巧合,还是贵方参考了德玛克的技术?” 问题直指核心,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 赵振国大脑飞速运转。施密特确实提到过那篇论文,但那是公开发表的成果,理论上任何研究人员都能看到。 小本这两天,可真是没闲着,不仅做了功课,还进行了深入的技术比对。 “田中部长,科学技术是人类的共同财富。”余总工选择了最稳妥的回答,“我们参考了多国文献,并结合我国实际情况进行了改进。” “改进?”山本翻开自己面前的资料夹,“贵方方案中关于轧辊热凸度动态补偿的部分,几乎完全复制了德玛克专利技术中的算法结构。而这项专利,尚未向任何国家授权。” 他从资料夹中抽出一页纸,上面是复杂的数学公式和框图对比: “请看,这是德玛克专利文件的摘要,这是贵方方案中的对应部分。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翻译都停顿了一下,才将这段话译成中文。 唐康泰的脸色差点就变了。妈的,小鬼子真难缠。 余总工接过山本递来的对比图,仔细观看。 确实,两者的核心算法结构高度相似,但这并不奇怪。 不过他们真当余总工这两天睡大觉,什么功课都没做? “山本先生,”余总工的声音平静得让唐康泰都感到惊讶,“你提到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那么请问,另外百分之二十的差异在哪里?” 山本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 他重新看向对比图:“差异主要体现在参数选择和实现细节上...” “正是这百分之二十的差异,决定了这是两个不同的技术方案。”余总工打断他,“我们方案的参数选择,是基于龙国特有的钢种成分和轧制工艺特点,经过大量实验确定的。而这些实验数据,来自鞍钢、武钢、包钢等多家国内钢厂。” “至于算法结构相似,”余总工继续说,语气渐强,“这在工程领域很常见。就像造桥,基本原理都是力学,但每座桥的具体设计都会因地形、材料、用途而异。控制理论的基本原理是公开的,如何应用则取决于具体需求。”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承认了技术思路的共通性,又强调了应用的特殊性,完美避开了“抄袭”的指控。 田中盯着余总工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余工程师果然专业。那么,我们进入正题吧。” 第一轮试探,余总工有惊无险地接住了。 看来哪怕是拖延了时间,小本也并没有查到施密特意外的真相。只能从技术探讨的角度反复试探。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双方就技术实施方案的每一个细节展开了激烈交锋。 争论的焦点集中在三个方面: 第一,设备调试期的技术指导范围。日方坚持只负责设备本身的调试,工艺参数优化需要额外付费。中方要求日方提供全面的工艺技术支持,因为设备性能与工艺密不可分。 第二,备件供应的价格和时限。日方提出的备件价格是市场价的二到三倍,交货期长达六个月。中方要求享受优惠价格,交货期缩短到三个月。 第三,技术培训的深度。日方对培训内容做了严格限制,核心技术的培训时间被大幅压缩。 “唐主任,”田中的语气客气,但立场强硬,“新日铁的技术是几十年研发积累的成果,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传授。我们的培训计划已经非常全面,如果贵方还不满意,恐怕很难继续合作。”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唐康泰正要开口,赵振国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他的腿,然后自己接过话头: “田中部长,合作是双向的。我们引进技术,支付费用,同时也为贵方提供了进入龙国市场的机会。龙国的现代化建设,钢铁需求每年增长百分之十以上。这个市场的价值,您应该清楚。” 874、秘密武器 赵振国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国家计委刚刚批复的‘六五’计划钢铁工业发展规划草案的摘要。未来五年,龙国将新建和改造二十多个大中型钢铁项目,总投资超过三百亿元。其中,需要引进国外先进技术的项目有八个。” 这是赵振国从陈怀民那里借来的秘密武器,档案袋上面盖着“内部资料,严禁外传”的红章。 空的,并没有涉密文件。 赵振国只展示了封面,就已经足够让日方代表动容。 田中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实在舍不得也不能放弃龙国市场。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施密特之死只是个巧合?这技术不是来自他?不行,下午还要再试探试探。 —— 午休时间,赵振国和唐康泰没有去食堂,而是留在会议室里吃盒饭。饭菜很简单:米饭、青菜、红烧豆腐,还有几片猪肉。 但两人都食不知味。 “振国,刚才太险了。”唐康泰压低声音,“那个专利对比,他们是怎么搞到的?” “应该是从德玛克那里弄到的。”赵振国分析,“新日铁和德玛克是竞争对手,互相收集对方的技术情报很正常。” “那他们会不会怀疑到施密特?” “肯定会。”赵振国放下筷子,“但没关系。施密特博士‘已经死了’,他们查不到。而且我们咬定是参考公开文献,他们也拿不出证据。” 两人正说着,会议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唐康泰说。 门开了,进来的是周振邦。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色平静,但眼神里有深意。 “周主任,您怎么来了?”唐康泰连忙起身。 “来看看你们。”周振邦关上门,走到会议桌前,“上午谈判情况我听说了。赵振国应对得很好。” 他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电报: “刚收到的消息。西德使馆向外交部提交了一份照会,他们‘获悉’龙国某钢铁企业最近获得了一批德国钢铁技术资料,要求中方说明来源。” 赵振国的心一沉:“他们怎么知道的?” “不是东西德合作了,线人说应该是新日铁透的风。”周振邦冷笑,“田中和西德使馆有联系,这不奇怪。他想通过外交渠道给我们施压,同时试探虚实。” “那我们怎么回应?”唐康泰焦急地问。 “外交部已经回复了。”周振邦说,“表示龙国企业与国外技术交流完全正常合法,中方没有义务向第三方说明具体细节。同时反问,西德方面如此‘关切’中德技术交流,是否意味着他们反对中德合作?” 这是强硬的反击。赵振国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周振邦话锋一转,“这说明外界的关注度越来越高。你们在谈判中也要注意,不要再提及任何可能联想到德国技术的细节。” —— 下午两点,谈判继续。 小林拉着余总工进行技术讨论。 “...基于我们在鞍钢的试验,优化加热炉燃烧控制后,吨钢能耗可以降低百分之八,同时提高加热均匀性,对后续轧制质量有明显改善。”余总工展示了一组对比数据,“这是三个月的运行数据,稳定性很好。” 山本和小林仔细研究着数据,频频点头。 这些改进虽然不涉及核心控制技术,但对提高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确实有很大帮助。 “余工程师,这些改进方案是贵方独立完成的吗?”田中问。 “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我们组织了国内多家钢厂的技术骨干,成立了专题攻关组,经过两年多的试验和改进,才形成了这套方案。” 这个回答无懈可击。龙国有数十家钢厂,成千上万的技术人员,集体攻关出一些实用技术,完全合理。 田中没有再追问,但赵振国能感觉到,对方的怀疑并没有完全消除。 接下来的谈判相对顺利。也许是中方的技术展示起到了一定作用,日方在几个关键条款上做出了让步: 备件价格下调百分之十五,交货期缩短到四个月; 技术培训的核心内容时间延长了百分之三十; 设备调试期,日方同意提供基本的工艺指导,更深入的优化可以另行协商。 下午五点,双方就大部分条款达成共识,只剩下最棘手的两个问题:技术转让的深度,和知识产权保护。 “唐主任,”田中在做总结时,语气严肃,“新日铁可以转让设备制造技术和基本的操作维护技术,但核心的控制算法和工艺模型,属于公司的核心知识产权,不可能转让。这一点,请务必理解。” “那么,如果我们需要对设备进行改造升级,或者开发新产品,怎么办?”唐康泰问。 “可以委托新日铁进行。”田中回答,“我们会根据需求提供技术服务,费用另计。” 这等于把龙国长期绑在新日铁的技术体系上。 唐康泰参考会前商议的策略,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签订一个长期技术合作协议?新日铁承诺,在未来十年内,向中方持续提供技术升级支持,并且承诺不无故中断服务或恶意提高价格。” 这个方案很有创造性。既承认了日方的知识产权,又保证了中方的长期利益,还开辟了合作研发的可能性。 田中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方案。 他与山本低声商量了几分钟,然后说:“这个方案...原则上可以考虑。但具体条款需要详细讨论。” “当然。”赵振国点头,“我们可以成立联合工作组,专门负责起草技术合作协议。” 谈判在相对友好的气氛中结束。双方约定,明天讨论具体细节。 送走日方代表后,唐康泰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总算...又过了一关。” 赵振国却不敢放松。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日方的车辆驶离。 夕阳将车影拉得很长,在梧桐树影间渐行渐远。 “唐主任,您觉得...田中真的相信我们的解释吗?” 唐康泰沉默了许久,“至少表面上信了。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消除。” —— 田中确实没有打消怀疑,而这种怀疑在有人给他塞了纸条后,翻倍了。 875、一封匿名信 晚上,日方代表下榻的酒店。 田中一郎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清酒,却没有喝,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的谈判场景。 余总工那张平静而坚定的脸,那些精准而专业的技术回答,“恰到好处”的自信与克制。 “山本君,”田中转过身,看着正在整理资料的技术专家,“你觉得,他们真的能独立完成多变量解耦控制系统的设计吗?” 山本放下手中的文件,推了推眼镜,沉思片刻: “理论上,如果集中全国最优秀的人才,投入足够的资源,不是完全不可能...” “但是什么?” 田中点头,这正是他疑虑的地方。 他把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 “德玛克的那篇论文,你确定他们的方案是抄袭吗?” “结构相似度确实很高,”山本谨慎地选择措辞,“但余工程师说的也有道理,基础理论是公开的,应用层面的相似不能简单认定为抄袭...”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田中皱眉。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来访。他示意山本去开门。 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穿饭店制服的服务生,二十多岁,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田中先生,有您的信件。” “信件?”田中疑惑,“谁送来的?” “是一位先生,说务必亲自交到您手上。”服务生递过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他说您看了就知道。” 田中接过信封,入手很轻。服务生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关上门,田中仔细端详信封。 普通的白信封,没有任何标识,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封口处用胶水粘着,很平整。 “要小心。”佐藤提醒道,“需要我先检查一下吗?” 田中点头,佐藤小心地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普通的信纸,上面用打字机打着几行英文: “施密特博士没有死。他在挪威的‘意外’是伪造的。他现在人在中国…” 纸条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就这么几句话。 田中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一切疑点都有了合理解释! “山本君,你看。”他把纸条递给山本。 山本快速看完,脸色大变: “这...这是真的吗?施密特博士...在中国?” “难怪!”田中在房间里踱步,走到电话旁,又停住了。不能贸然行动。这张纸条的来源不明,可能是真情报,也可能是有人设下的陷阱。 佐藤说:“如果这是真的...那中国人的谈判策略就完全说得通了!他们不是自主研发,是得到了德玛克核心专家的直接指导!” “所以我要你去查两件事。”田中坐下,神色严肃,“第一,查这张纸条的来源。是谁送的?怎么送到饭店的?第二,查一查这个消息来源是否准确。” 佐藤面露难色:“田中部长,第一件事我可以试试,通过饭店的服务员也许能问到。但第二件事...我们的人其实一直在关注,但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我明白了。”佐藤点头,“但是田中部长,即使我们查到了什么,接下来怎么办?在谈判中摊牌吗?” 这个问题让田中陷入沉思。 摊牌?意味着直接指控中国方面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德玛克技术,甚至可能涉及“诱拐”外国专家。 这会把谈判推向不可预测的方向,甚至可能导致破裂。 但不摊牌,继续这样谈下去,日方的技术优势将荡然无存。 如果施密特真的在中国,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在几年内帮助中国建立起自主的热连轧技术体系。到时候,新日铁将彻底失去中国市场。 “先查清楚。”田中最终决定,“等有了确凿证据,再决定下一步。” 佐藤领命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田中和山本。 “山本君,”田中突然问,“如果你是中国方面,得到了施密特这样的专家,会怎么利用?” 山本思考片刻:“首先,当然是让他帮助理解德玛克的技术资料,特别是那些专利和核心技术。然后,根据中国实际情况进行改进和优化。最后,培养自己的技术团队,最终实现国产化。” “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有施密特这样的顶级专家亲自指导...”山本估算着,“消化吸收现有技术,大概一到两年。培养出能够独立工作的技术团队,三到五年。实现完全国产化...可能需要更长时间,但有了基础,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田中脸色阴沉。三到五年,正是宝钢建设的关键期。如果中国真的在这期间掌握了核心技术,新日铁想要长期垄断中国市场的计划就彻底落空了。 “我们必须在他们完成技术消化之前,争取到最好的合同条件。” 田中下定决心,“即使施密特真的在中国,我们也要让他们付出足够高的代价。” --- 同一时间,赵振国还没下班,正在跟唐康泰也在整理今天的谈判记录。 门被轻轻敲响。 门开了,周振邦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 “出事了。”周振邦开门见山。 赵振国和唐康泰不约而同地问:“怎么了?” “我们的人发现,田中的人今晚在锦江饭店有异常活动。” 周振邦压低声音,“先是有人摆脱我们的监视,给田中送了一封匿名信,然后新日铁的佐藤紧急外出。” 赵振国的手停在半空:“匿名信?内容是什么?” “不知道。”周振邦摇头,“那人虽然穿着酒店的衣服,但经查并不是酒店的服务员,而那个服务员,并没有人看清长相。但随后田中和佐藤的反应说明,信的内容一定很重要。” 赵振国感到后背发凉:“难道他们在查施密特博士?” “很可能是。”周振邦点头,“问题在于,田中是怎么突然起疑的?” “有人告密。”赵振国脱口而出,“那张匿名信,肯定是有人给田中提供了线索。” 876、谁的妥协 “谁会这么做?”周振邦皱眉,“斯塔西的人?东德方面?还是...”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 “那帮人会不会通过胶囊,找到李槿禾?”赵振国问。 “不可能,追踪的距离不会有那么远,他们应该查不到。”周振邦说,“但是你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最坏的准备是什么?”唐康泰问。 “田中如果在谈判中发难,我们该怎么应对。” 周振邦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如果他能拿出证据,证明施密特在龙国,事情就复杂了。这涉及外交问题,涉及知识产权,甚至可能影响中德关系。然后他再以此为要挟,让我们答应他的条件,那你们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唐康泰的手微微颤抖,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赵振国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周振邦和唐康泰都看向他,眼神里有疑惑,也有担忧,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 “周主任,您刚才那个假设,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你假设,新日铁觉得我们非他们不可。”赵振国身体前倾,眼睛在灯光下闪着锐利的光,“但问题在于,我们真的非他们不可吗?” 周振邦一愣。唐康泰也愣住了。 赵振国说:“我们不需要向他们解释什么,更不要中了他们的圈套,去自证清白。我的建议是,主动规定最后谈判期限,谈不拢就散伙。” “散伙?”唐康泰失声,“那宝钢的设备...” “我不信他们能舍弃龙国市场。”赵振国打断他,“田中今天在谈判桌上,看到我们拿出‘六五’计划摘要时,眼睛都亮了。他清楚龙国市场的潜力有多大。如果因为他们的猜疑和要挟导致谈判破裂,损失更大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周振邦沉思着,烟头在指间慢慢燃烧: “你的意思是...以退为进?用终止谈判来反制?” “不止。”赵振国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如果真的要破釜沉舟,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什么选择?”唐康泰急切地问。 赵振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压低声音: “我在北美那边有关系,我们也可以考虑下,赚钱的机会,不会没有人愿意的。” 周振邦猛地抬起头:“北美?” 唐康泰眼睛瞪大了:“但是‘巴统’限制...” “‘巴统’限制的是最先进的军事技术,民用钢铁设备不是完全禁运。”赵振国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而且老美现在经济不景气,钢铁工业产能过剩,他们比日本人更渴望打开海外市场。” 周振邦迅速在脑中分析这个信息的价值。刚刚建交没几个月,两国关系还处于试探阶段。 但如果能在经济层面打开突破口,对双方都有利。老美的技术水平不亚于日本,在某些领域甚至更先进。 “你有把握吗?”周振邦问,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有五成把握。”赵振国实话实说。 哪怕是赵振国连退路都想好了,唐康泰也不敢答应这件事,事儿太大了,他做不了主,只能像筹备指挥部汇报请示。 权衡利弊后,陈主任同意了这一谈判策略,并让赵振国签下军令状。 赵振国:… 陈主任真是第一大号奸商。 —— 第二天谈判继续。 唐康泰按照计划,在当天谈判开始后,直接宣布了最后期限。 田中显然没预料到这一招,他愣了几秒钟,然后强装镇定: “唐先生,我不认为设置这样的最后期限有助于我们达成共识。技术谈判需要时间,需要...” “时间我们给过了。”唐康泰打断他,“我们不能无限期的谈下去,三天后的下午五点,这是我们的底线。” 田中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平静:“既然如此,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接下来的两天,田中开始“装病”。谈判暂停,日方声称首席代表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但情报显示,田中频繁与东京总部联系,同时派助手佐藤四处活动,试图寻找施密特的下落。 三天后,佐藤一无所获,田中只能“康复”,重新出现在谈判桌前。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袋明显,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关于最后期限...”田中刚一开口,就被唐康泰抬手制止了。 “田中先生,现在是上午九点。”唐康泰看了看手表,“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八个小时。我希望我们今天能达成协议。” 谈判在紧张的气氛中进行。 …… 下午四点五十分。 “这是我们的最终报价。”田中说,但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确定。这帮人真的会终止吗? “很遗憾,田中先生。”唐康泰站起身,“看来我们无法在最后期限内达成一致。根据我们之前的声明,谈判到此结束。”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日方代表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中方真的会终止谈判。 “唐主任,请再考虑一下!”田中急了,“我们可以再谈...” “时间到了。”唐康泰指了指墙上的钟,指针正好指向下午五点,“感谢贵方这些天的努力,再见,我明天派人送你们去机场。” 田中的手在微微颤抖,居然谈崩了。 不仅没有争取到更好的价格,还失去了这么广大的市场。 他知道,回到东京后,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可还没等他汇报,当晚十点,田中收到了来自日本总部的加急电报,内容只有两个字:“废物!” 第二天早上,一夜无眠的田中上了车,却没有去机场,而是屈尊降贵到了赵振国他们单位,给出了一个让他肉体的条件,然后催着唐康泰答复。 唐康泰却只是高深莫测地说,他们需要研究研究,让田中回去等消息。 田中走后,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成功了!”唐康泰激动地握着赵振国的手,“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妥协的?” “因为他们输不起。”赵振国微笑着说,“日本钢铁业正面临产能过剩,急需海外市场。而龙国,是未来二十年最大的市场。失去这个合同,新日铁的股价会暴跌,董事会会地震。” 周振邦站在窗前,长长舒了口气。 一周后,宝钢项目正式合同签字仪式在海市举行。国内外媒体争相报道,称这是“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重要里程碑”。 签约仪式上,田中勉强挤出笑容,与唐康泰握手合影。 闪光灯闪烁的瞬间,赵振国注意到田中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郁。 不管田中有多不甘,这局还是输了。 此刻,赵振国只想回家好好休息一晚,然后重提赴美考察事宜,去看媳妇。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宋婉清此时并不在老美… 877、紧急求助 太平洋上空,泛美航空PA812航班正穿过国际日期变更线。 宋婉清靠着舷窗,看着下方无垠的深蓝色海面。 她确实想家了,但这次突然回国,还有别的原因。两周前,她收到干娘从京城发来的电报,只有短短一行: “干娘干爹喜事近,盼归。实验室数据已出。” 好事多磨,干娘和干爹多年误会终解开,真是天大的好事,确实需要回去一趟。 电报里提到的“实验室数据”更让她坐不住。 宋婉清想给赵振国一个惊喜,特意回电干娘特意嘱咐“先别告诉振国这个好消息,等回来给他个惊喜”。 听说宋婉清要回国,安德森订了机票,但坚持要派人护送: “现在情况复杂,我怕...” 安德森并不放心宋婉清独自回国,临时组织了一个“中美商业交流团”,把三名保镖塞进了代表团名单。 “到了港岛转机时特别小心。”安德森在机场嘱咐保镖,“那里鱼龙混杂...” 中美之间的直达航班到81年才开通,此时回国只能选择在东京或者港岛中转。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 透过舷窗,港岛和九龙半岛的轮廓逐渐清晰。维多利亚港碧蓝如洗,集装箱码头整齐排列,远洋货轮像玩具般散落海面。 下午三点二十分,航班降落在启德机场。 跑道紧贴着居民楼,降落时的压迫感让不少乘客惊呼。宋婉清抓紧扶手,直到轮胎擦地的震动传来,才松了口气。 “宋,我们到了。”坐在外侧的凯瑟琳·陈轻声提醒。这位三十岁左右、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华裔女性是安德森精心挑选的保镖。 飞机滑行至停机位,舱门开启,湿热的海风涌了进来。 宋婉清站起身,注意到凯瑟琳已经在扫视舷窗外的情况。 “按照计划,我们先去酒店,明早转机。”凯瑟琳小声说,同时用眼神示意同行的另外两名保镖,前海军陆战队员迈克尔和华裔李志明。 三人形成了一个自然的保护阵型,凯瑟琳紧贴宋婉清左侧,迈克尔在前,李志明断后。 启德机场的抵达大厅里人声鼎沸,穿制服的英籍警官腰佩左轮手枪,面无表情地站在高处巡视;印度裔的清洁工推着工具车缓慢移动;旅行社的接机人员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繁体中文和英文混杂。 凯瑟琳突然放慢了脚步。 “九点钟方向,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刚才在7号行李转盘见过,现在又出现在这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十一点方向,戴鸭舌帽的,一直在看我们。” 宋婉清下意识想回头,被凯瑟琳轻轻按住手臂:“别回头,自然往前走。迈克尔,换B路线。” 迈克尔点点头,改变了原本走向出租车站的方向,转而带着众人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通道。 李志明落后几步,假装系鞋带,用余光观察后方。 “还在跟。”几秒后他赶上来,简短地说。 凯瑟琳的脸色沉了下来。从下飞机到此刻不过十分钟,对方就盯上他们了,这是有备而来? “对方来者不善。”她低声对宋婉清说,“我们需要调整计划。” 按照原计划,他们本该入住尖沙咀的香格里拉酒店,第二天再飞往京城。 但现在,凯瑟琳改变了主意。 “不去预订的酒店了。我们在机场附近找个小旅馆,不起眼的那种。” 宋婉清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安德森在她临行前的担忧不是多余的。 “凯瑟琳,我想联系一个人。”宋婉清突然说。 “谁?” “能够给我们提供帮助的人...” 宋婉清找到了公用电话,拨通了记忆中的号码。 —— 海城,赵家小院。 赵振国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看了眼手表:晚上十一点二十。睡了不到两小时。 “谁?” “是我,我是周主任的司机小刘。周主任让您马上过去。” 赵振国瞬间清醒。深夜急召,必有大事。他快速穿好衣服,开门看见司机小刘一脸紧张地站在门外。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周主任只说‘事关重大,速来’。” 车子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 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灯光通明,几个办公室都亮着灯。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周振邦和唐康泰都在,两人脸色凝重。 “振国,坐。”周振邦掐灭烟头,“刚接到紧急通报。你知道宋婉清同志回国了吗?” 赵振国一愣:“婉清?她不是在老美...” “她回来了。”周振邦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电报,“这是下午从港岛新华社分社发来的密电。宋婉清同志乘坐的航班今天下午抵达港岛,计划明天转机回京城。但在港岛期间,她可能被盯上了。” 赵振国接过电报,手有些抖。 “她还安全吗?盯她的人是什么背景?” “宋同志随行有三名保镖,她人暂时安全。在发现被人跟踪后,她果断联系了黄罗拔...小黄联系了我们的人。”周振邦说,“具体是什么人找麻烦,现在还没查清楚,不确定是湾岛那边还是...” 三人对视,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 “难道是有人想绑架弟妹,要挟振国兄弟?”唐康泰的话没说完,但房间里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周振邦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港岛现在还是英国管辖,我们的人行动受限。但宋婉清同志明天乘坐民航航班,一旦飞机进入领空,就安全了。” “问题是在港岛期间。”赵振国说,“如果那些人想动手,今晚是最后机会。” 电话突然响起。周振邦接起,听了片刻,脸色更加严肃: “好,我知道了。继续监视,有情况立即报告。” 放下电话,他看向赵振国: “港岛分社最新消息,酒店周围出现可疑车辆。分社建议,最好能提前转移宋婉清同志。” “那就快点转移。”赵振国急得声音都劈叉了。 “好。”周振邦当机立断,“我立即向部里请示,同时启用紧急联络渠道。振国,你在这里等消息。” 878、谁在背后捣鬼? 等待是最煎熬的。 赵振国站在窗前,看着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实的云层。 她在港岛,可能面临危险,而他在海市,无能为力。 凌晨两点,电话再次响起。 周振邦接起,听了几句,长舒一口气:“好,安全抵达就好。加强警戒,确保明天准时登机。” 他放下电话,看向赵振国: “转移成功了。宋婉清同志现在在新华社港岛分社的安全屋,明天早上会有专人护送她去机场。” 赵振国腿一软,坐倒在椅子上。 “盯梢的人呢?”唐康泰问。 “甩掉了,但不确定会不会在机场设伏。”周振邦说,“港岛分社会安排人,确保登机过程安全。” “航班信息...”赵振国突然想到。 “已经准备好了。”周振邦说,“原定的CA102航班,照常起飞行,但飞机上能换的人都换成我们的人,以防不测。宋同志则改为包机直飞京城。明天上午十点起飞,下午两点到。” 赵振国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包机直飞,意味着不经过任何中转,从港岛直抵京城。在空中,就是安全的。 “振国,我跟你明天回京城,下午去机场接机。”周振邦说,“已经安排好了。接到弟媳妇儿后,有些情况需要问清楚。” “是。” 走出办公楼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赵振国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还有十二个小时。 —— 港岛,新华社分社安全屋。 宋婉清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一夜未眠,她却不觉得困。 昨晚的转移像电影情节:深夜敲门,暗语对接,从酒店后门离开,乘坐没有标识的面包车在街巷中穿梭。保镖们全程戒备,直到进入这栋看似普通的居民楼,才稍稍放松。 早晨七点,有人送早餐上来——简单的粥和包子。 八点,江家明来了。 “宋婉清同志,飞机改为包机,十点整从启德机场起飞。”江家明说,“我们九点出发,走特别通道。民航的同志已经准备好了。” “那些跟踪的人...” “我们会处理。”江家明的语气平静但坚定,“港岛虽然还是英国管辖,但爱国力量很强。放心吧。” 九点整,一行人下楼。门口停着两辆车,前后各一辆。宋婉清被安排坐在中间那辆的后排,女保镖坐在她身旁。 车子启动,驶向启德机场,没有走常规路线,而是绕了些路。 经过九龙城寨时,婉清看见那片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像一座巨大的蜂巢。这里是三不管地带,黑帮、逃犯、非法移民的聚集地。 “为什么走这里?”她问。 “这里巷道复杂,容易判断是否被跟踪。”司机回答,是个年轻的广东小伙。 果然,在城寨附近兜了几圈后,后车传来消息:“确定没有尾巴了。” 九点四十分,抵达启德机场。车子没有停在普通候机楼,而是直接驶入货运区。 一扇铁门打开,车子开进去,里面停着一架民航的伊尔-18客机。 舷梯已经放下,机组人员在等候。 江家明与机长握手交代了几句,然后转身对宋婉清说: “宋婉清同志,一路平安。到了京城,代我向振国同志问好。” 宋婉清一愣:“您认识振国?” 江家明笑了:“之前打过交道。快上飞机吧,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已经送上飞机了。” 登上舷梯,走进机舱。 宋婉清才发现,这不是普通的民航客机内饰,更像是专机。座椅宽大,机舱内只有十几个座位。 空乘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微笑着引导她坐下:“宋婉清同志,欢迎登机。飞行时间大约四小时,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飞机滑行时,婉清透过舷窗看到货运区外,有几个可疑身影在张望,但被机场安保人员拦住了。 她握紧了拳头,直到飞机离开地面,才真正松了口气。 云层之上,阳光灿烂。 —— 京城机场,下午两点十分。 赵振国站在停机坪指定区域,身边是周振邦安排的警卫人员。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伊尔-18客机出现在天际线,逐渐清晰。飞机平稳降落,滑行到指定位置。 舷梯车就位,舱门打开。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宋婉清。她穿着浅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拎着公文包,看见赵振国时,眼睛瞬间红了。 赵振国快步上前,在舷梯下接住她。拥抱很用力,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没事了,回家了。”他低声说。 宋婉清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保镖三人随后下飞机,与周振邦简单交流后,由专人陪同离开。虽然安德森安排的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必要的调查还是需要的。 回家的车上,宋婉清一直紧紧握着赵振国的手。 “怎么不告诉我你要回来?太危险了...”赵振国问。 “想给你惊喜。”宋婉清擦干眼泪,“干娘说她要结婚了,让我回来喝喜酒。还有...实验室的数据出来了。” 赵振国:!!! 嘿,他怎么不知道?转念一想,明白了,干爹干娘居然帮着媳妇瞒自己。 “在港岛跟踪你的人...” “我不知道是谁。”宋婉清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人。他们很专业,如果不是保镖们警惕性高,可能真的被跟上了。” 前排副驾驶的周振邦回过头:“弟妹啊,回到家里后,我们需要详细了解情况。包括你在老美接触的人员,实验室的项目细节,以及港岛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明白。” 车子驶入市区,长安街上的阳光明亮刺眼。 79年夏天的京城,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改变。高楼开始拔地而起,人们的衣着颜色渐渐丰富,街头出现了第一批个体户摊贩。 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赵振国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又看看身边疲惫但安全的妻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宝钢谈判赢了,但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宋婉清遇到的事情,与宝钢有关系吗? ——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东京,田中正在坐冷板凳。 港岛传来的消息让他脸色铁青,目标丢了,民航的包机上,直接飞往京城。 他走到窗前,看着东京湾的夜景。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 “赵振国...”他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窗框。 游戏还没结束。 这只是第一回合。 879、他跟他的合作 一周前。 东京新日铁总部大楼。 董事会特别质询室的冷气开得很足,但田中却觉得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长桌对面坐着五位董事,面前摊开的是宝钢项目最终协议副本和一份对比分析报告。 墙上的石英钟秒针每走一步都像在敲打田中的神经。 “解释一下。”松本的声音平静得像冰面下的暗流,“为什么谈判谈了快一个月那么久?你知不知道,我们的竞争对手,三菱重工、住友金属都已经趁机在武汉、大连都等地开始洽谈项目了。” 田中抬起头,试图辩解:“松本常务,拖延是为了争取更多利益。龙国方面最初的条件简直——” “更好的条件?”岩崎胜久冷笑着打断他,将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这是最终协议和草案的对比分析。技术转让费降低了18%,付款周期延长了两年,技术全部开放,培训名额增加了三十个。你告诉我,哪个是‘更好的条件’?” “因为你的拖延,”小岛一郎推了推眼镜,这位财务监事以精于计算著称,“如果按之前的草案签约,公司可以多获利至少三千万美元。” 三千万美元?这个数字让田中眼前一黑,小岛一郎简直是无稽之谈,此时发难,真是来者不善。 田中感觉喉咙发干,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冰的,但滑入喉咙时却像火烧。 “我...我是想为公司争取更多。”田中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龙国正在推进‘六五’计划,钢铁需求巨大,我认为他们最终会接受我们的条件。而且中间确实出了一些意外——” 佐久间重工翻看手中的文件,“你在第五次谈判后,突然要求增加‘特殊情报调查费’五十万美元,理由是‘需要核实龙国方面的技术来源’。这笔钱用在哪里了?” 田中心里一紧,那笔钱用来调查施密特博士的下落,但却一无所获。 “用于...聘请情报人员,核实龙国方面的技术资料来源...用以为我们争取更好的利益。” “结果呢?” “并没有确凿证据。”田中低声说。 岩崎胜久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五十万美元,就买了个‘没有确凿证据’?这笔支出,董事会需要详细报告。” 松本站起身,走到窗前。 “田中君,你知道董事会怎么看待这次失败吗?不仅是一份合同的损失,更是新日铁在龙国市场声誉的打击。接下来我们要竞标宝钢二期、鞍钢改造、攀枝花项目...这份协议会成为先例,所有龙国客户都会引用它来压价。 你的拖延没有带来任何额外收益,反而让竞争对手抢占先机。作为项目负责人和谈判代表,你难辞其咎。” 田中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在后续执行中为公司挽回损失。” 松本转过身,眼神锐利:“你没有机会了,我已经提议,把你开除出董事会...并没有人反对这个提议。” 田中用目光向一直没说话的两名董事求助,可两人无动于衷,并未出言反驳,任由松本宣布: “田中君被开除出董事会,以后担任战略研究室顾问,即日交接。五十万美元支出的审计,由财务监事部门负责。” 顾问。这是个虚职,意味着他被边缘化了。田中二十年的职业生涯在这一刻崩塌。 “松本常务——”他还想争取。 “决定已经做出。”松本打断他,“明天交接工作,下周到新岗位报到。” 会议结束。 田中木然走出总部大楼,八月的热浪扑面而来,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街道上,东京的上班族步履匆匆,女职员们穿着时尚的及膝裙和高跟鞋,年轻男人们提着公文包奔向地铁站,所有人都在这座城市的脉搏中奔忙,只有他被踢出了节奏。 黑色丰田皇冠停在路边,司机为他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田中闭上眼睛。三千万美元的损失,边缘化的职位,同僚的嘲笑... 太讽刺了,墙倒众人塌,居然没人替他说话。 车子驶向他在东京的公寓。田中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一个危险的念头在心中滋生。 如果就这样认输,当个闲职顾问,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但不认输,又能怎样? 当天晚上,田中接到一个非常奇怪的电话,约他见面,自称是之前给他递纸条的人。 —— 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咖啡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角落里,一个金发中年男人独自坐着看报纸。他穿着得体的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 田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弗里德里希先生?”田中低声说。 男人放下报纸,微笑:“田中先生记忆力很好。我在电话里说了一次你就记住了。我是卡尔·弗里德里希,东德对外贸易部的顾问。” “斯塔西的人?”田中直截了当。 弗里德里希的笑容不变: “我们更愿意称自己为国家安全部的公务员。不过,称谓不重要。重要的是,田中先生似乎遇到了麻烦。” “你们监视我?” “我们关注所有与施密特博士有关的人和事。”弗里德里希端起咖啡杯,“特别是,那些可能知道他下落的人。” 服务生过来,田中点了杯威士忌加冰。他需要酒精来冷静思考。 “我不知道施密特在哪里,我派人找了。”田中先说清楚这点,“要么他不在海市,要么龙国方面把他藏得很好。” “但我们有线索。”弗里德里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施密特就在海市。” “这与我有何关系?”田中问,但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 “我们需要找到施密特的妻子李槿禾博士。”弗里德里希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她带走了某些...敏感的研究资料。但龙国方面将她保护得很好,常规手段无法接近。” 威士忌来了。田中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灼热。 “所以你们需要有人帮忙。”田中明白了,“但你为什么找我?我已经被边缘化了,跟宝钢的合作,跟我没关系了。” 880、原来如此 “恰恰因为如此。”弗里德里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调离意味着不满,不满意味着可能合作。不知道谈判的时候你遇到了哪些人,发生了哪些事?能跟我说说吗?我想从这些人或事情中,找一个突破口。” 田中沉默地喝着威士忌。 窗外的银座华灯初上,霓虹开始闪烁。 这座城市表面光鲜亮丽,但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另一种交易正在进行。 “我帮忙,又能得到什么?”田中终于问。 弗里德里希笑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入网的笑容: “新日铁在龙国市场遇到麻烦,不是因为技术不够好,而是因为...政治。有些力量不希望日本企业在龙国发展得太顺利。我们可以帮助改变这种局面。” “具体点。” “东德与苏联、龙国都有特殊关系。我们可以影响某些决策,让新日铁在后续项目中获得优势。你也可以借此重回董事会。而且我们对朋友很大方。” 弗里德里希推过去一张瑞士银行的支票,十万美金,诚意满满。 他能找上田中,也是实在没办法的办法了。 港岛的同事死伤殆尽,情报网受到重创。 千辛万苦潜入龙国后,发现龙国的管理太严了,他只是找人给田中送封信,想借他的手查出施密特和李槿禾的下落,就差点暴露。 他要不是混在日本代表团里,怕是就被龙国方面查到了。 可即便如此,弗里德里希还是想放手一搏,完成抓回李槿禾的任务。 因为如果完不成任务,按照斯塔西的规定,他的父母妻儿,都将被处决。 田中看他,又看看窗外东京的夜景,“如果我拒绝呢?” 弗里德里希收起笑容: “田中先生,你已经知道得太多了。斯塔西对待知情者的方式,你应该有所耳闻。不过我相信,聪明人会选择合作。” 这不是选择,是胁迫。但田中不得不承认,这也是机会——翻身的机会,报复的机会。 “我需要时间考虑。” “二十四小时。”弗里德里希站起身,整理西装,“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的答复。顺便说一句...新日铁总部对你很失望,但我们不会亏待朋友。” 他留下一个信封,离开了。 田中独自坐在咖啡厅里,慢慢喝完那杯威士忌。 窗外的东京夜景繁华迷离,但他的视野却越来越清晰——一条危险的道路,但可能是唯一的路。 —— 第二天晚上,田中并没有拒绝这个合作提议,写出了几个人名,并向弗里德里希讲述了谈判中发生的事情。 两天后,弗里德里希通过查到的资料,选定了赵振国这个目标,毕竟田中提到的所有人中,只有他的亲人在国外,最好下手。 酒吧内,弗里德里希向田中讲述了他的计划。 “你们说,你们想通过赵振国的妻子宋婉清,找到李槿禾?这能行吗?”田中问。 “更直接一点。”弗里德里希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们认为,如果控制住宋婉清,可以用来交换李槿禾。我相信,龙国政府不会为了一名东德科学家,牺牲自己的人民,特别是这位专家的丈夫还是重要项目的参与者。” 田中感到一阵寒冷。绑架。他们居然在谈论绑架。 “这太疯狂了。龙国不是东德,也不是柏林。在那里动手——” “不是在‘龙国’。”弗里德里希纠正,“宋婉清在北美,说来也巧,我本来准备去北美,但很巧,我查到,宋婉清近期会回国,会在香港转机。我需要你利用新日铁在港岛的分部,配合我...” 赵振国。 这个名字让田中牙关紧咬。那个总是镇定自若的龙国官员,在谈判桌上一次次挫败他的计划,现在却不知道,战火已经烧到了他的家门口。 如果宋婉清出事,赵振国会怎样?那个冷静镇定的谈判专家,会不会崩溃? 一个残酷的微笑浮现在田中嘴角。 这一次,他要赢。 —— 京城。 送赵振国和宋婉清回去的路上,宋婉清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抓重点都说了一遍。 周振邦听完,心里有数了,弟妹这怕是被振国连累了,只是不知道盯上弟妹的是哪伙人,希望江家明那边有所发现。 赵振国和周振邦交换了个眼神,看来彼此都想到了。 婶子和王大海坐着卧铺回京,要明天早上才到,这对赵振国而言,是难得的二人时光。 早早吃了晚饭,赵振国就催着宋婉清去洗澡。 ...... “怕我?”赵振国轻声开口,温热的气息洒在宋婉清脸上,痒得她肩膀一颤。 偏偏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专注,指节依旧在她齿关外面扫动,轻轻地摩擦着她的牙齿。 宋婉清觉得,自己的腿是麻的,腰也是麻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振国...” 宋婉清承受不住他炙热的目光,总觉得要把自己吃了似的。 说话的时候,她的牙齿一上一下,鼓着的腮帮子绯红异常,咬得赵振国也一阵心猿意马。 终于,赵振国松开了手指,在宋婉清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的时候,他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小嘴抬起来,随后低头含住。 寂静的夜里,昏暗的房间,谁都没有说话,热意升腾... ...... 许久之后,宋婉清后怕地抓住赵振国的手腕,疯狂摇头。 继续下去,会要了她的命。 小别胜新婚,自家男人是真的可怕。 ...... 两人闹到后半夜才睡,可睡着没多久,赵振国突然从梦中惊醒。 他梦见媳妇在一条黑暗的巷子里奔跑,身后有黑影追赶。他想要冲过去救她,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怎么了?”宋婉清也被惊醒,打开床头灯。 赵振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没事,做了个噩梦。” 宋婉清握住他的手,发现手心全是汗:“梦到什么了?” “记不清了。”赵振国不想让她担心,“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重新躺下,但赵振国再也睡不着。他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出现梦中的画面。 等到身旁的呼吸平稳,赵振国轻轻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月光如水,树影摇曳。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他却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881、被盯上了 开往京城的列车上,硬卧车厢里泛着昏黄的灯光。 三岁半的棠棠已经睡着了,小脸贴着婶子的胳膊,呼吸均匀。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张照片,那是宋婉清出国前拍的,穿着白衬衫,笑得温柔。照片边缘已经被小手摸得发毛,四个角都卷了起来。 婶子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自己也昏昏欲睡。 对面的中铺上,王大海睁着眼睛,警惕地注意着车厢里的动静。 凌晨两点,列车哐当哐当地行进。车厢里大多数乘客都睡了,打鼾声、磨牙声、梦呓声此起彼伏。 棠棠突然动了动,小声嘟囔:“妈妈...” “乖,妈妈明天就见到了。”婶子迷迷糊糊地安抚。 但棠棠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奶奶,尿尿...” 婶子赶紧起身,抱起孩子,“大海,我带孩子去趟厕所。” “我陪你们去。”王大海立刻从铺上下来,“夜里车厢黑,我打个手电。” 三人小心地穿过昏暗的车厢。 厕所门口排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一个留着小胡子。 王大海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们一眼,两人都穿着普通的的确良衬衫,但不知道为什么,总给他一种怪异的感觉。 棠棠憋不住了,小脚蹬了蹬:“奶奶,快...” “马上马上。”婶子哄着。 终于轮到他们。王大海守在厕所门口,手电筒的光在过道里扫过。 他注意到,刚才那两个人并没有上厕所,而是站在车厢连接处抽烟,眼睛不时瞟向这边。 不对劲。王大海的神经绷紧了,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有问题。 回到铺位,婶子哄棠棠重新睡下。王大海却再也睡不着了。他假装闭目养神,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周围的动静。 那两人抽完烟,回到车厢。王大海眯着眼睛,看着他们走到车厢另一头,在几个铺位前停留片刻,然后回到自己的铺位,巧的是,就在婶子和棠棠的斜对面。 王大海悄悄推醒婶子。 “婶子,醒醒,听我说。”他声音压得极低,“斜对面那两个人,可能不对劲,。等会儿到了京城,你跟紧我,抱着棠棠别撒手。” 婶子瞬间清醒,脸色发白:“他们...他们是...” “还不确定,但小心为上。”王大海说,“振国哥交代过要小心,可能就是指这个。” 婶子耷拉着眼皮,却压根都不敢睡,直到列车广播响起: “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京城站...” 车厢里骚动起来,人们开始收拾行李。 棠棠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小嘴一扁就要哭,她没睡够。 “棠棠乖,不哭不哭。”婶子赶紧抱起她,“你看,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 “妈妈...”棠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妈妈...” 王大海迅速整理好行李,把婶子的包裹也收拾妥当。 他特意选了个人多的时机下车,混在人群中,让那两人不容易靠近。 果然,戴眼镜和小胡子也下了车,在人群中若隐若现,似乎在寻找什么。 京城站的站台上人山人海。王大海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护着婶子和棠棠,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 棠棠被吓到了,紧紧搂着婶子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上。 “大海!”前方传来喊声。 王大海抬头,看见赵振国和宋婉清正在不远处招手。他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振国!婉清!” 两拨人终于汇合。 棠棠看见妈妈,先是一愣,然后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却扭过头去,把脸埋在婶子肩头,她有点认生了。 “棠棠,是妈妈呀。”宋婉清的眼泪瞬间涌出来,伸出手,“妈妈抱抱好不好?” 棠棠偷偷转过头,从婶子肩头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出小手:“妈妈...” 宋婉清接过女儿,紧紧抱在怀里。 棠棠的小手摸着妈妈的脸,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然后才紧紧搂住妈妈的脖子,小声抽泣:“妈妈...想妈妈...” “妈妈也想棠棠,天天都想...”宋婉清亲着女儿的脸蛋,泣不成声。 赵振国握住王大海的手:“大海,辛苦了。” “应该的。”王大海说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振国哥,车上有两个人不太对劲,一直盯着我们。” 赵振国神色一凛:“什么样的人?” 王大海简单描述了那两人的特征。赵振国点点头:“我知道了。走,先回家。” 他们挤出站台,来到广场上。 王大海注意到,那两个人也跟了出来,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他们。 “他们跟来了。”他低声说。 赵振国也看见了。他深吸一口气,对司机小刘说:“开车,直接回家。” 坐进车里,棠棠已经止住了哭,好奇地打量着车窗外,刚才的惊吓已经被新奇感取代。 “车车...”她指着窗外的公交车。 “对,那是公交车。”宋婉清擦干眼泪,耐心地解释,“棠棠和奶奶就是坐火车来的,对不对?” “火车呜——”棠棠模仿火车汽笛声,小手比划着,“好长好长...” 赵振国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车站广场。那两个人站在人群中,戴眼镜的正朝这边张望,小胡子则转身离开了。 “振国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大海问。 赵振国从后视镜看了媳妇和棠棠一眼,压低声音: “你嫂子被人盯上了。棠棠估计也是,大海,谢谢你,要不是你警惕,可能真要出事。” 王大海笑笑:“四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应该的。” 回到家里,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赵振国心中却有一片阴影无法驱散。他想起那道视线,想起昨晚的噩梦,想起周振邦让小刘送他们的反常安排。 中午,宋婉清做了菠菜面,特意把菠菜切得碎碎的,混在面粉里,做成绿色的面条,又用肉末和鸡蛋做了卤。 棠棠坐在小板凳上,自己拿着小勺子吃,虽然弄得满脸都是,但吃得很香。 “棠棠真棒,自己会吃饭了。”宋婉清温柔地擦去女儿脸上的菜渣。 “奶奶教...”棠棠嘴里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 下午两点,小刘来接赵振国,说有事情找他。 赵振国亲了亲女儿的脸:“爸爸去上班,晚上回来给你讲故事。” “爸爸早点回来。”棠棠搂着他的脖子不放。 “一定。” 走出家门,赵振国的脸色凝重起来,周振邦那边有进展了? “坐。”周振邦指了指沙发,“孩子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谢谢主任安排车。”赵振国坐下,“有什么新情况吗?” 周振邦说:“港岛那件事有进展了。我们查到,跟踪宋婉清同志的人,可能和新日铁的田中有关。” 882、为五百块定金铤而走险 “田中?”赵振国皱眉,“为什么田中要派人跟踪她?为了新日铁的谈判?可为什么不找唐康泰?” 周振邦无语了,点燃一支烟,狠狠地抽了几口。 “查到田中后,我们联系了高桥,他还传回一个更麻烦的消息,新日铁的田中,最近和东德方面有接触。” 田中如果和东德情报机构联手... 赵振国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很恶心,但如果成功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家需要加强安保,我已经安排了便衣在附近。”周振邦顿了顿,“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有人会试图通过你的家人对你施压。” “宝钢项目虽然签约,但才刚刚开始。如果有人想从中作梗,破坏项目,或者获取更多利益,选择与东德合作,不是没有可能。我怀疑他们的最终目的,是绑架弟妹或者孩子,用以交换李槿禾。”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京城夏日阳光明媚,但赵振国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周振邦掐灭烟头,缓缓开口: “送你回去后,小刘联合车站的站警,揪出了王大海同志说的那两个可疑分子。据他俩供述,自己是拍花子...接了别人五百块的定金,要拐走棠棠,但跟了一路,发现王大海和婶子都非常警惕,没有机会下手,才不得不放弃...” 赵振国:!!! 这帮狗娘养的! 先是想绑架他媳妇,现在又想绑架他闺女?简直是无法无天。 周振邦安慰周振国:“放心吧,我会揪出他们,也会保护好弟妹和孩子的。你这边也要注意一些。” 离开办公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阳光依然炽烈,但赵振国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早上在火车站那道视线,想起昨晚的噩梦,想起媳妇在港岛被跟踪的经历。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他们被卷进了一场看不见的战争,而战场就是他的家庭。 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女儿的欢笑声。 赵振国站在门外,透过窗户看见宋婉清正在教棠棠折纸飞机,两人头碰头,笑得很开心。 这一刻的温馨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脸上换上笑容。 “爸爸回来了!”棠棠扑过来。 赵振国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又亲。宋婉清走过来,看着他:“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赵振国笑着说,把妻子也搂进怀里,“就是有点想你们了。” 三人抱在一起,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饭后,他哄棠棠睡觉。小姑娘兴奋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指。 赵振国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院子。几个便衣的身影在暗处若隐若现。 宋婉清洗漱完,从背后抱住他:“振国,你今天有心事。” “没有。”赵振国握住她的手。 “别骗我。”婉清把脸贴在他背上,“我了解你。周主任是不是说了什么?关于港岛的事?” 赵振国转过身,看着妻子清澈的眼睛,决定不说出全部真相: “额,对不起,可能是有人想帮架我要协你。”赵振国轻抚她的脸,“别担心,我会保护好你和棠棠。” 宋婉清靠进他怀里:“这不是你的错,振国,我不怕危险,但我怕棠棠出事。她还那么小...” “不会出事的。”赵振国抱紧她,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保证。” —— 清晨七点半,筒子楼里,干娘已经起床两个钟头了。 她坐在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把木梳,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花白的头发。 “竹茹啊,你再梳,头发都要被你梳掉光了。”吴老头从里屋走出来,身上穿着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他今天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只是眼里的血丝暴露了他昨夜也没睡好。 干娘放下梳子,叹了口气:“老吴,你说咱这婚礼...还办不办?” 吴老头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竹茹,这话你从昨儿说到今儿。振国他们不是说了吗,事情都安排好了,安全有保障,你就别担心了。” 想起宋婉清,干娘的眼眶又红了。 几天前,她从干儿子那里无意间听说了港岛的事——儿媳妇回国参加她的婚礼,却在港岛中转时被人跟踪,差点出事。 虽然赵振国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知道“被人跟踪”这几个字背后藏着多大的凶险。 “都怪我,要不是我催着婉清回来喝喜酒...”干娘的声音哽咽了。 “怎么能怪你呢?”吴老头给她倒了杯热水,“坏人要作恶,总能找到借口。咱们不能因为怕就不过日子了。今天这婚礼,一定要办!”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干娘,干爹,起了吗?” 是赵振国的声音。干娘赶紧擦擦眼睛,起身开门。 门外,赵振国和宋婉清都来了,宋婉清手里还牵着棠棠。小姑娘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蝴蝶结,可爱得像年画里的娃娃。 “奶奶!”棠棠扑进干娘怀里,“新娘子奶奶!” 干娘抱起孙女,心里的阴霾被孩子的天真驱散了些许:“棠棠今天真漂亮。” “妈妈给穿的。”棠棠奶声奶气地说,又转头看向吴老头,“爷爷也漂亮!” 大家都笑了。吴老头摸摸棠棠的头:“是,爷爷今天也‘漂亮’。” 上午八点,两辆轿车停在门口。这是专门安排的车,司机都是经过审查的可靠同志。 周振邦今天也穿了身干净的衣服,寸步不离地跟在赵振国一家身边。 “周处长,今天辛苦你了。”赵振国低声说。 “说这话就见外了。”周振邦拍拍他的肩膀。 赵振国心里稍安,但不敢完全放松。 周振邦前几天特地找他谈话,说情报显示东德方面没有放弃,可能还会找机会动手。 干爹干娘的婚礼,就是最好的机会,人多,混乱,容易下手。 赵振国自然不想有人动手,毁了干爹干娘的婚礼,他跟周振邦,商量了一个计划。 883、我担心的不是今天 “振国,京城饭店那边万无一失。”周振邦压低声音跟赵振国说,“饭店内部和周边都布了人。但振国,我担心的不是今天。” “我明白。”赵振国深吸一口气。 几天前,他和周振邦有过一次长谈。 安排在赵振国家附近的便衣摁住了一个可疑分子,顺藤摸瓜抓到了雇他打探消息的人。 跟据他提供的情报:斯塔西有人秘密接触了湾岛的人,双方暂时联手了,斯塔西想借助湾岛在大陆潜伏的人,帮他们找出李槿禾。当然,斯塔西也并未放弃绑架换人的计划。 赵振国:妈的,这帮砸碎!还有不到两周就九月份了,棠棠该上幼儿园了,到时候万一... 想想闺女和媳妇天天被这帮王八蛋惦记着,赵振国就寝食难安。 “被动防守不是办法。总不能让我把媳妇锁在国内,不让她再出国交流学习。把棠棠锁在家里,不让她上学吧?” 周振邦抽着烟,眉头紧锁:“你,那你的意思是?” “给对方一个机会。”赵振国有了个不太成熟的计划,“一个看似容易下手的机会。干爹干娘的婚礼选在京城饭店办,安保严密,对方想下手也没机会。但我们可以再办一场——我和婉清补办婚礼。” 赵振国没有忘记替干爹操持婚礼事宜时,媳妇一闪而过的羡慕。他确实欠媳妇一个婚礼还没还。 “补办婚礼?”周振邦愣住了。 “对。”赵振国摊开一张京城地图,“从我岳父家的四合院,到我家的四合院,中间要穿过几条胡同。胡同狭窄,死角多,是下手的好地方。我在明处设饵,你们在暗处布网。” 周振邦沉思良久:“你这会...会不会太冒险了。” 赵振国叹了口气,“我的安全到时候不光有你保护,还有小红和小白。如果不这么办,那你说怎么办?你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周振邦无语了,还真没有,抓到的那个人级别太低,并没有更多的有用消息。 周振邦叹了口气,“可如果你设好饵,对方不上沟,不还是白搭吗?” “额,那就需要周主任散布些消息了,比如说加强其他领导及其家属的保护,散布我和我媳妇要去保密单位工作诸如此类的信息...让他们铤而走险,不得不下手...我到时候会独自骑摩托车去接亲,给他们下手的机会...比起绑架清清和棠棠,绑架我才能更好换人。” 周振邦仍有所疑惑,“可是万一他们不动手,非要等到你媳妇回老美之后再动手,那咋办?” 这个可能性,赵振国也想过,“从他们计划港岛行动开始到现在,我总有种他们狗急跳墙的意思,他们很着急,非常着急。其实如果清清回了学校,他们更难有下手机会,安德森给她安排的那些保镖,又不是吃素的,我真金白银花出去,雇了那么多人...” 周振邦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听说,斯塔西有类似于咱们夏朝时的连坐制度,类似任务失败会株连家人。我们先完善计划,看能不能批吧...” 最终,在请示上级后,这个计划得到了批准。 但有一个前提:必须保证赵振国和其家人的绝对安全。为此,安全部门调动了精锐力量,制定了详细的预案。 —— 站在筒子楼前,赵振国虽然心里有底,但看着妻子和女儿的笑脸,还是有一丝不安。 “上车吧。”周振邦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 干娘抱着棠棠坐进后排,吴老头坐在旁边。 赵振国和宋婉清上了第二辆车,周振邦坐在副驾驶。两辆车缓缓驶出胡同,汇入清晨京城的车流。 车子驶过天安门广场,红旗在晨风中飘扬,人民英雄纪念碑在阳光下巍然屹立。广场上游人还不多,几个外地来的游客正在拍照,背景是悬挂着的毛主席像。 京城饭店到了。 门口已经贴上了大红喜字,穿制服的服务员站在两侧。便衣安保人员混在人群中,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接近的人。 “到了。”周振邦先下车,快速扫视四周,然后才打开后排车门。 干娘抱着棠棠下车,看着眼前气派的饭店,“老吴,哎,你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干妈,您就甭管钱了。儿子有钱。”赵振国笑着扶住她,“今天您二老就是主角,只管高兴就行。” 赵振国现在不差钱,也愿意花这个钱孝敬二老。 一行人走进饭店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墙上挂着大幅的山水画,角落里摆着青花瓷瓶。已经有一些亲友到了,都是干娘和吴老头多年的老同事、老朋友,大家穿着最好的衣服,脸上洋溢着笑容。 “竹茹!恭喜恭喜啊!”一个白发老太太走过来,紧紧握住干娘的手,“可算等到这一天了!” “王姐,你也来了...”干娘的眼眶又红了。 婚礼设在二楼的小宴会厅。红绸扎成的花球挂在墙上,主席台上贴着大红双喜字,桌子上摆着喜糖、瓜子、花生。 虽然不豪华,但能在京城饭店办婚礼,已经是相当体面的事了。 要不是暗地里有人虎视眈眈,安全没有保障,还有很多干爹的病人想来参加婚礼。 九点半,宾客基本到齐,大约五六十人。 司仪是王克定,他今天特意穿了身新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 “各位来宾,各位亲友,大家上午好!”王克定走到主席台前,声音洪亮,“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共同见证老吴同志和竹茹同志的幸福结合...” 赵振国和宋婉清坐在主桌,棠棠坐在妈妈腿上,好奇地看着台上的爷爷奶奶。 周振邦坐在他们旁边,看似随意,但眼睛始终没有停止对现场的扫视。 仪式很简单。干娘和吴老头在大家的掌声中走到台前,两人都有些拘谨,但手紧紧握在一起。 王克定念了结婚证书,两人向毛主席像鞠躬,向宾客鞠躬,然后互相鞠躬。没有婚纱,没有戒指,只有胸前的小红花和脸上幸福的笑容。 884、是惊喜还是惊吓?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福这对新人白头偕老,幸福美满!”王克定带头鼓掌。 掌声雷动。干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吴老头轻轻擦去她的泪水,低声说:“不哭了,今天该高兴。” 接下来是简单的茶话会。服务员端上来茶水、点心和水果。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回忆往事,祝福新人。 有人进来在周振邦的肩膀上拍了拍,周振邦跟他出去了。 几分钟后,周振邦回到座位,在赵振国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振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锐利起来:“确定?” “确定。饭店外发现可疑人员,已经盯上了。”周振邦低声说,“看来他们确实没放弃。不过放心,这里他们进不来。消息已经散布出去了,就说你看了干爹干娘婚礼,想起当年在破草房娶媳妇的旧事,觉得亏欠媳妇太多,想补办个婚礼...” 宋婉清注意到了两人的交谈,投来询问的目光。 赵振国对她微微一笑,摇摇头,示意没事。 婚礼进行到十一点,开始上菜。赵振国安排的是每桌八菜一汤。 干娘和吴老头挨桌敬酒。 走到赵振国这桌时,干娘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振国,干妈今天...今天真的高兴。” “干娘,您高兴就好。”赵振国举起茶杯,“我敬您和干爹,祝二老健康长寿,幸福美满。” 棠棠也举起自己的小杯子,里面是橘子汽水:“爷爷奶奶,干杯!” 大家都笑了。这一刻的温馨如此真实,让赵振国几乎忘记了暗处的威胁。 —— 宴席结束,周振邦觉得瞒着宋婉清还是不妥,“振国,明天我去宋家,和你岳父商量细节。你今晚要不和弟妹好好谈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回到家,棠棠已经困得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宋婉清把孩子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到赵振国身边。 “今天饭店外的人?”她轻声问。 赵振国把妻子搂进怀里,感受着她的温度。 “没事,工作。”他还是选择了隐瞒住妻子,连婚礼一起。 他想好了,让岳母喊媳妇带着棠棠回娘家住几天,约好时间他去接。 合情合理,媳妇不会起疑心的。 —— 农历八月廿四,宜嫁娶。 天刚蒙蒙亮,赵振国穿着崭新的白色衬衣,胸前别着红花,脸上是新郎官该有的笑容。 摩托车车斗里铺着红绸,把手系着大红绸花,看上去喜庆又威风。 按照计划,他要穿过几条胡同,去宋家接亲。 “都准备好了?”周振邦低声问。 赵振国点头:“我准备好了。金丝胡同那段最窄,视觉死角多,应该是他们下手的最佳地点。” “放心,我们在金丝胡同两侧的屋顶都安排了人,都是神枪手。”周振邦说,“胡同口有辆卖早点的三轮车,是我们的点。” “明白。”赵振国深吸一口气,“我媳妇那边?” “宋家院子里外三层,苍蝇都飞不进去。”周振邦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他们只能对你下手,今天咱们布的是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动,就跑不了。” 邻居们看见摩托车,都围过来看热闹。 “今儿接亲啊?这车真气派!”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赵振国笑着回应,掏出准备好的喜糖分给大家。 气氛热闹祥和,仿佛今天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婚礼。 六点半,该出发了。赵振国跨上摩托车,踩下启动杆。 摩托车驶入第一条胡同时,赵振国的神经开始紧绷。 这是羊肠胡同,名副其实,宽不过三米,两侧是斑驳的灰砖墙,胡同里光线昏暗,只有零星几户人家门口亮着灯。 早起的老人正在倒痰盂,看见摩托车,好奇地张望。 赵振国放慢速度,眼睛快速扫视两侧。 墙根处堆着煤球,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床单,一切看起来正常。但他注意到,有一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似乎有东西反光。 是望远镜?还是枪管? 他保持匀速通过,没有回头。摩托车引擎声在狭窄的胡同里回荡,掩盖了其他声音。就在即将驶出胡同时,那扇虚掩的门轻轻关上了。 第一个标记点。 赵振国心里有数了。对方确实在盯着他,而且不止一处。这场戏,观众已经就位。 驶出羊肠胡同,眼前豁然开朗,早晨的车流已经形成,公交车、卡车、自行车挤在一起,喇叭声、铃声响成一片。 赵振国汇入车流,从后视镜里看到伪装后的周振邦骑着二八自行车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个普通路人。 七点十分,摩托车拐进西四北大街。 公共厕所,门口站着两个男人在抽烟,看似在等厕所,但站了有一会儿了。斜对面的杂货店门口,有个女人在挑针线,眼睛却不时瞟向这边。 三处可疑。赵振国心里默默记下,继续前行。 七点四十,摩托车拐进烟袋斜街。 赵振国放慢速度,他看见周振邦安排的那个卖豆浆的早点摊,老王系着白围裙,正麻利地给客人盛豆浆。 老王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继续忙手里的活。安全信号。 赵振国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进。摩托车驶出烟袋斜街,前面就是金丝胡同了。 金丝胡同长两百多米,宽仅两米,两侧是高大的院墙,墙头插着碎玻璃。胡同里没有住户,只有几个仓库的后门,白天都很少人走,晚上更是漆黑一片。 按照计划,赵振国要从胡同口进入,穿过整条胡同,从另一头的出口出来,再拐两个弯就到宋家了。 这是整个路线中最危险的一段,也是设伏的最佳地点。 胡同口堆着一些建筑垃圾,砖头、沙土、朽木,像是哪家在翻修房子。 胡同深处光线昏暗,晨光只能照进去十几米,再往里就是一片阴影。两侧的墙很高,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摩托车的前灯照亮了前方几米的路面。青石板铺的路面不平,车颠簸着前进。赵振国放慢速度,眼睛快速扫视两侧。 左侧墙根堆着一些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右侧有个废弃的门楼,门板已经没了,里面黑漆漆的。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摩托车已经深入胡同,前后都看不见出口,只有头顶一线天空。两侧的高墙给人一种压抑感,像是走在峡谷底部。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猫叫。 赵振国猛地刹车。声音是从那个废弃门楼里传出来的,凄厉,尖锐,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不对。猫叫不该这么大声,这么刻意。 他立刻挂倒挡,准备后退。但已经晚了。 左侧墙根的那些麻袋突然动了!不是麻袋,是披着麻袋的人!三个人影同时跃起,动作迅捷如猎豹,直扑摩托车! 885、合作愉快 几乎在同一瞬间,右侧废弃门楼里也冲出两个人,一个手持短棍,一个拿着绳索。 五对一。而且是在狭窄的胡同里,摩托车难以机动。 赵振国没有犹豫。他猛拧油门,摩托车向前冲去,不是逃跑,而是迎向正面冲来的两个人! 这个动作出乎所有人意料,正常人都会选择后退。 迎面两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动作微微一滞。就这一滞的工夫,赵振国的摩托车已经冲到面前!他猛打方向,车斗狠狠撞向左侧那人! “砰!”沉闷的撞击声。那人被撞飞出去,摔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但另外四人已经围了上来。 手持短棍的男人一棍砸向赵振国头部!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胡同的寂静! 不是从地面传来的,是从屋顶!东侧屋顶的狙击手开枪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体猛地一顿,胸前爆开一朵血花,向后仰倒。子弹精准地穿过心脏,一击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枪声让其余四人动作一滞。 他们显然没料到屋顶有狙击手! 但这些人毕竟是专业队伍,短暂的震惊后立即调整战术。两个人迅速翻滚到墙根,借助墙壁死角躲避狙击;另外两人则加快速度冲向赵振国,想要在狙击手再次开枪前控制住他!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这次是西侧屋顶! 一个冲向赵振国的敌人腿部中弹,惨叫着倒地。 另一个肩膀被击中,踉跄后退。 但剩下的两个人已经找到了狙击死角,他们躲在墙根凸起处,掏出了手枪! “赵振国!下车!否则开枪了!”其中一人喊道。 赵振国没有犹豫,他猛拧油门,摩托车向前冲去,同时身体伏低,几乎趴在车身上!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高亢的鸣叫!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道金色的影子如箭矢般从高空俯冲而下!那是一只巨大的金雕,翼展接近两米,金色的羽毛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正是小白! 小白的目标是那两个持枪的敌人!它俯冲的速度极快,带着呼啸的风声! 第一个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小白锋利的爪子已经抓向他的脸! “啊——!”惨叫声中,那人的脸上出现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手枪脱手飞出。 小白一击得手,立即拉升,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回转,再次俯冲! 第二个敌人举枪向空中射击,但小白的动作太快了,子弹全部落空。转瞬间,金雕已经冲到面前,翅膀猛地扇动! “啪!”翅膀击打在脸上,那人被打得晕头转向。 小白没有恋战,它完成攻击后迅速拉升,消失在屋顶后方。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却彻底打乱了敌人的阵脚。 屋顶的狙击手抓住了这个机会! “砰!砰!” 又是两枪!精准地击中剩下两个敌人的手臂,他们的武器脱手落地。 至此,五个敌人,一死四伤,全部失去战斗力。 胡同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伤者的呻吟声和摩托车引擎的怠速声。 硝烟味和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几秒钟后,胡同两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振邦带着人冲了进来,个个全副武装。 “振国!没事吧?”周振邦快步跑到摩托车旁。 “没事。”赵振国扶住车把,“狙击手和小白...配合得漂亮。” 周振邦查看了一下现场,脸色凝重:“死了一个,重伤两个,轻伤两个。” 士兵们上前控制住伤者,检查尸体。医生也开始就地处理重伤员的伤势。 “屋顶怎么样?”赵振国问。 “老梁和小陈已经撤离了。”周振邦说,“按照预案,他们开枪后立即转移位置,现在应该已经换到第二狙击点了。” 正说着,天空又传来一声鸟鸣。小白在胡同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向西飞去,消失在一排屋顶后面。 “小白今天它立了大功。”周振邦抬头看了一眼。 赵振国走到那个被小白抓伤的敌人面前。那人脸上血肉模糊,但意识还清醒,正用咒骂着什么。 士兵们开始清理现场。尸体被装进袋子抬走,伤者被铐上手铐押上等候的车辆。 血跡被快速清理,弹壳被捡走,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赵振国整理了一下衣服,拍了拍身上的灰:“没事,婚礼照常。” 周振邦打量着他,确认他确实没有受伤,点了点头:“好。”他招了招手,一个战士提着一个包裹跑过来。 包裹里是一套一模一样的衣服,崭新笔挺。 “换上这个。”周振邦说,“摩托车我们也准备了替换的,已经等在胡同那头了。你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去接亲。” 赵振国迅速在战士的掩护下换上新衣服,旧衣服被装进袋子带走。 两分钟后,他已经焕然一新,完全看不出刚才经历过生死搏杀。 “胡同那头的车已经准备好了。”周振邦说,“从这里到宋家还有两条街,我们已经全线清场,绝对安全。振国,记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你就是个普通的新郎官,高高兴兴去接新娘。” “明白。”赵振国重新跨上替换的摩托车,同样是一辆长江750,同样系着红绸花,只是车斗里的红绸铺得更平整些。 他抬腕看看时间,时间正好,没耽搁几分钟。 接下来的路程异常平静。两条小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几个看似普通的行人和小贩,但赵振国能认出,那都是周振邦安排的人。整条路线已经被完全控制。 八点十分,摩托车停在了一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门前。 院门贴着大红喜字,门楣上挂着红灯笼,一派喜庆气氛。 赵振国刚停好车,院门就开了。 宋涛站在门口,穿着衬衣,胸前也别着红花,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振国来了。”岳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爸。”赵振国笑着回答,虽然瞒着媳妇,但周振邦跟岳父通过气,知道一部分内情。 按照接亲的规矩,赵振国要先过“拦门”这一关。赵小燕带着宋婉清同宿舍的几个同学堵在正房门口,笑着要红包、要喜糖、要新郎官唱歌。 赵振国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包和糖果分给大家。红包里包着崭新的五角钱纸币,糖果是大白兔,算是稀罕物。 “新姑爷真大方!”姑娘们笑着让开了路。 赵振国走进正房堂屋。屋里布置得简朴而喜庆,正中墙上贴着大红双喜字,下方条案上摆着果盘和点心。 宋婉清还没出来,按照习俗,新娘要等到吉时才露面。 宋涛请赵振国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振国,婉清在里屋,她妈正给她梳头呢。梳九九八十一下,寓意白头偕老。” 886、有惊无险 “爸,我不急。”赵振国接过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内心的波澜。 刚才胡同里的枪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但此刻坐在温馨的堂屋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八点半,吉时到了。里屋的门打开,宋婉清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涤纶套装,上衣是小翻领、双排扣的列宁装款式,下身是到脚腕的A字裙,布料挺括不易皱,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头发盘成了发髻,左侧鬓边别着一枚红色的有机玻璃发卡,脸上淡淡扑了点粉,嘴唇涂了浅浅的“霞飞”牌唇膏。 脚上穿着一双黑色丁字皮鞋,擦得锃亮,鞋跟不高,走路稳当。 虽然打扮简朴,但宋婉清整个人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红色人造革手提包,包扣是个金色的“喜”字。 赵振国看着她,一时竟有些失神。 棠棠都三岁半了,但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 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不会再用“英雄救美”的方式,来强娶媳妇了。 “振国。”宋婉清轻声唤他。 赵振国回过神来,走上前,伸出手。宋婉清将手放在他掌心,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按照简化了的传统仪式,两人先向岳父和岳母鞠躬,感谢父母养育之恩;再向毛主席像鞠躬;最后互相鞠躬。 仪式结束后,该回家了。 赵振国扶着她坐上摩托车的车斗,自己跨上驾驶座。 摩托车缓缓驶出胡同。 这一次,周振邦安排了两辆车前后护卫,都是普通牌照的轿车,但里面坐的全是安全部门的精锐。 九点整,摩托车驶回赵家。院子里已经热闹非凡。 四张八仙桌坐满了人。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拌黄瓜、糖拌西红柿、炸花生米、酱牛肉。 酒瓶子已经打开,二锅头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 “新娘子来啦!”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欢迎。棠棠从婶子怀里挣脱下来,摇摇晃晃地跑向爸爸妈妈:“爸爸!妈妈!” 赵振国停好车,先扶宋婉清下车,然后抱起女儿。 “新娘子妈妈漂亮!”棠棠搂着爸爸的脖子喊。 大家都笑了。 周振邦走过来,看似随意地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低声说:“一切正常。” 赵振国点点头,抱着女儿,牵着妻子,在亲友的簇拥下走进院子中央。 婚宴由王新军主持。 “各位亲友!好友!”王新军站在院子中央,声音洪亮,“今天,咱们三里河家属院有大喜事!赵振国同志和宋婉清同志补办婚礼!我代表全院老少爷们,祝他们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掌声雷动。赵振国和宋婉清鞠躬致谢。 “按照咱们的规矩,新人得给各位敬酒。”王新军说,“但咱们新事新办,就敬三杯——第一杯敬父母养育之恩,第二杯敬领导同事关心,第三杯敬各位邻居亲友!” 赵振国端起酒杯,其实是茶水,他今天不能真喝酒。宋婉清也端起了茶杯。 敬酒结束,开始上热菜。 赵振国和宋婉清挨桌敬茶。 婚宴进行到一半,王大海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走过来——这是北方婚宴必备的,寓意“交子”,祝福新人早生贵子。 虽然赵振国和宋婉清已经有棠棠了,但这个传统不能少。 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大家争着吃,都说沾沾喜气。 宋婉清吃了一个饺子,突然想起什么,低声问赵振国:“振国,周处长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赵振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周振邦站在院子角落,正和一个便衣低声说话。 “可能是工作上的事。”赵振国拍拍妻子的手,“今天咱们结婚,别想那么多。” 但事实上,周振邦确实在听汇报。 “金丝胡同那边清理干净了,四个俘虏已经押到安全点。”便衣低声说,“老梁和小陈还在第二狙击点待命。目前为止,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员。” “医院那边呢?”周振邦问。 “按照您的指示,已经安排了‘赵振国遇袭受伤’的假消息,通过几个可控渠道散出去了。现在医院那边有我们的人扮成家属,病房里躺着几个身形相似的同志。” “好。”周振邦点点头,“继续监视。今天这里人多眼杂,不能掉以轻心。” “明白。” 周振邦回到席间,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他走到赵振国身边,举起酒杯:“振国,婉清,我再敬你们一杯。祝你们今后的日子,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谢谢周处长。”赵振国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婚宴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下午一点。 菜吃光了,酒喝完了,喜糖也分完了。 宋婉清要帮着收拾,被婶子拦住了:“新娘子哪能干活?回屋歇着去!” “婶子,我没事...” “听话!”婶子把她推进屋,“今天你是新娘子,就坐着享福!” 赵振国也被邻居们推进屋。 “累了?”赵振国在她身边坐下。 “有点。”宋婉清靠在他肩上,“但高兴。振国,这样的婚礼挺好,热热闹闹,都是熟人。” “委屈你了,没去饭店...” “去饭店才委屈呢。”宋婉清打断他,“在那里摆酒,贵不说,还没家里这么温馨。” 赵振国搂住妻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流。是啊,这才是生活,真实,温暖,有烟火气。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周振邦。 “振国,出来一下。” 赵振国走出房间,周振邦把他拉到院子角落。 “审讯有进展了。”周振邦压低声音,“那个被小白抓伤的家伙招了,他们在东直门外有安全屋,靠近铁路。另外,他提到了一个代号‘鹞鹰’的上线。” “鹞鹰...和之前的三只手有关系吗?斯塔西那边呢?”赵振国皱眉。 周振邦摇摇头,“看你丫猴急的样子,那家伙说自己级别不高,只是干脏活的,只有‘鹞鹰’能跟对方联络,放心吧,我们已经布防了。”周振邦说,“振国,这几天你和弟妹就在家呆着,哪也别去。等我们将它们一网打尽。” “好。” 周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赵振国回到屋里,宋婉清正在解扣子,准备换下了那身红色涤纶套装,却被赵振国摁住了双手。 刺啦,四十五块钱一身的裙子,没了... ...... 当天晚上,鹞鹰被抓。 两天后,根据他的供述,周振邦在港岛的同事抓到了弗里德里希,而且这个弗里德里希居然还有跟田中合作的证据。 赵振国听说这个消息,高兴坏了,嘿,有次等好东西,不利用利用,岂不亏了? 887、交易,争取最大的利益 周振邦到赵家的时候,赵振国正在给棠棠讲故事,宋婉清在看书。 危机尚未解除,赵振国就还没回海市上班。 “周处长,您怎么来了?”他起身迎接。 宋婉清抱着棠棠去院子里玩,把堂屋腾给两人。 “有事,好事。”周振邦在堂屋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看看这个。” 赵振国翻开一看,眼睛立刻瞪大了,难以置信地抬头:“这...这是从哪弄来的?” “港岛,从弗里德里希那里搜出来的。”周振邦点了支烟,“这个东德特务很仔细,每次和田中见面都做了详细记录。还有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 赵振国继续往下看,脸色从震惊变为愤怒,最后变成冷笑:“这个田中...真是处心积虑啊。不过,这可是好东西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振邦也笑了,“这么好的牌,不打出去岂不可惜?” “田中现在什么情况?”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被开除出董事会,名义上是顾问,实际上已经被边缘化。新日铁内部对他很不满,认为他在宝钢项目上的失败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周振邦说,“所以他才会铤而走险,和斯塔西合作。这是他的软肋。” “周处长,我有个想法。这些证据,我们不要直接公开,那样太被动了。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你的想法是,用这些证据和田中做交易,让他成为我们的内线?” 赵振国摇摇头,眼中闪烁着不一样的光: “不,周处长。和田中个人交易,格局太小了。而且这种人我信不过。”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和新日铁做交易。”赵振国身体前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照片,“把这些证据,作为我们在宝钢二期谈判中的筹码。” 周振邦的眼睛亮了:“你是说...用这件事施压,要求新日铁在谈判中给出更好的条件?” “对。”赵振国拿起一张田中和弗里德里希见面的照片,“新日铁的前高管与东德情报人员秘密会面,提供龙国官员行程信息,协助策划绑架。这事要是公开了,会是什么后果?” 周振邦迅速在脑中推演: “外交风波,媒体曝光,新日铁声誉扫地,可能还会影响整个日本企业对华合作的氛围...” “高桥传回消息,新日铁放出与宝钢的合作后,股票升了一大波。”赵振国接话道,“如果龙国以此为由,宣布新日铁‘不适合作为国家重点项目的合作伙伴’,终止所有合作呢?那你猜新日铁的股票会不会跌回去?”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新日铁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赵振国继续说,“宝钢一期会投入数亿美元,二期规模更大。如果因为田中的事导致合作终止,他们的前期投入打水漂不说,还会失去整个龙国市场。三菱、住友、川崎...竞争对手们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抢走这块肥肉。” 周振邦沉思着,点燃一支烟:“但这样做,会不会影响两国关系?” “所以我们不公开。”赵振国已经有了完整思路,“我们通过私下渠道,把这些证据交给新日铁董事会,让他们知道我们掌握了什么。然后,我们在谈判桌上,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更好的条件,这不是敲诈,这是基于双方合作大局的合理要求。” “如果他们不买账呢?” “那我们就有权重新评估合作伙伴的可靠性。”赵振国的声音平静但坚定,“周处长,这不是个人恩怨,这是国家利益。田中代表新日铁在华工作多年,他的行为,新日铁必须负责。” 窗外的院子里,棠棠正在缠着妈妈讲故事,宋婉清温柔的声音隐约可闻,与屋内的严肃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周振邦掐灭烟头:“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但振国,我原则上同意你的思路。这事处理好了,不仅能解决田中的问题,还能为宝钢二期争取到更有利的条件。” “还有一点,”赵振国补充道,“通过这些证据,我们可以测试新日铁的态度。如果他们诚心合作,严肃处理田中,并在谈判中拿出诚意,那说明这家企业值得长期合作。如果他们试图掩盖、推诿,那我们就要重新考虑合作伙伴的选择了。” “一石二鸟。”周振邦点头,“好,我这就回去起草报告。”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周振邦才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振国,这事要是成了,你可是立了大功。不过...”他压低声音,“你和弟妹还是要小心...” “我知道。”赵振国送他到门口。 —— 三天后,上级批准了赵振国和周振邦的方案。 宝钢、外交部、外贸部、安全部门联合成立了一个特别工作组,陈继民任组长,赵振国作为技术谈判代表参与其中。 工作组的第一项任务,是准备一份措辞严谨的照会。这份照会将通过非正式渠道,递交给新日铁董事会。 佐藤疑惑地打开文件袋,看到里面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立刻着急董事会成员开了个紧急会议。 —— 田中接到董事会的会议通知的时候,还很高兴,他以为弗里德里希的计划奏效了... 可田中走进会议室,看到桌上那些照片和文件时,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田中君,”佐藤的声音冷得像冰,“请你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 那些照片、那些德文记录、那些田中亲笔写的情报摘要...一切都不言自明。 “我...我...”田中语无伦次,冷汗从额头滚落。 “你与东德情报人员勾结,出卖公司利益,危害龙国官员安全...”佐藤每说一句,田中的脸色就白一分,“你知道这会给新日铁带来多大的灾难吗?” “如果这些材料公开,我们不仅会失去宝钢项目,整个龙国市场都可能对我们关闭!其他日本企业会怎么看待我们?龙国人会怎么看待我们?” 一名股东接话,“还不止。这会影响到我们国家对华商业合作的信誉。” 佐藤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他盯着田中,一字一句地问:“田中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田中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只是想...想恢复地位...他们答应帮我...我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 “愚蠢!”佐藤怒斥,“为了一己私利,置整个公司于不顾!” 888、当大爷当惯了,弯不下腰了 海外事业部长小野突然开口: “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冷处理。田中已经离职,他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我们可以发一份声明,谴责他的行为,但不必做出实质性让步。” “冷处理?”董事武田正雄冷笑,“小野君,你看清楚文件最后一页了吗?龙国人要求我们‘就此事做出正式说明,并采取措施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这是外交辞令,翻译过来就是——要我们拿出诚意来,否则后果自负。” “武田君说得对。”另一位董事附和,“宝钢项目对我们至关重要。如果因为这件事导致合作破裂,损失不可估量。” 小野不以为然:“龙国人需要我们的技术,他们不敢真的终止合作。这不过是谈判策略,想借机压价罢了。” 双方争执不下。 佐藤咳嗽几声,“各位董事,我认为,我们应该派高层代表团去京城,亲自道歉,并拿出实质性让步。至少要在宝钢二期谈判中,给出比原计划更优惠的条件。” “让步?凭什么?”小野激动地站起来,“就因为一个已经离职的员工?这会让其他龙国客户纷纷效仿,以后我们还怎么谈判?” 武田反驳:“这不是普通员工的问题!田中代表的行为龙国人完全可以视为公司行为。如果我们不处理好,损失的不只是一个宝钢项目,是整个龙国市场!” 会议陷入僵局。 主张强硬派和主张妥协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佐藤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样吧,我们先不急于做决定。看看龙国人的反应再说。如果他们进一步施压,我们再考虑派人去京城。散会。” 这个决定,实际上就是“等着龙国自己提要求”。在山本看来,也许拖一拖,龙国人会降低要求。 但他错了。 —— 京城。 周振邦和赵振国坐在房间里,面前摆着一壶已经凉了的茶。 两天过去了,新日铁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当大爷当惯了,弯不下腰了。”周振邦叹口气,“振国,你说接下来怎么办?总这么等着也不是个事儿。” 赵振国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宝钢项目签约后,新日铁的股票涨了不少吧?” 他这其实属于明知故问了,毕竟高桥按照他的计划,也买了不少新日铁的股票。 “对,我听说过,因为拿下了龙国这个大市场,新日铁股价从年初到现在涨了差不多30%。” “那如果,”赵振国笑道,“市场突然传言,因为某个高管的原因,宝钢准备终止与新日铁的合作了呢?” 周振邦的眼睛瞪大了:“你是说...制造舆论压力?这能行吗?” 赵振国笑笑,“我们拭目以待。” —— 三天后周五,东京证券交易所。 上午开盘时,新日铁的股价还在平稳交易。 但十点左右,一则消息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因为某高管的不当行为,龙国可能重新考虑与新日铁的合作。 开始,这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大关注。 毕竟新日铁是钢铁业的巨头,股价一直很稳定。 但十点半,一笔异常的大单出现了,有人抛售了五万股新日铁股票,市价成交。 交易员们开始窃窃私语。 紧接着,又出现几笔千股以上的抛单。虽然量不算大,但在平稳的市场中显得格外扎眼。 午休时,消息已经传开了。 有人说亲眼看到了龙国使馆转交的抗议文件,有人说新日铁内部正在紧急开会,还有人说宝钢二期谈判已经被暂停... 下午开盘,抛售加剧了。 一些敏感的散户开始跟风卖出,虽然他们也不知道消息是真是假,但“宁可信其有”是股市的生存法则。 经过一个周末的发酵,流言已经变成了“事实”。 开盘铃一响,抛售潮就开始了。不是大手笔的砸盘,而是持续的、细水长流式的卖出。每一笔都不大,但源源不断。 到了收盘时,新日铁股价下跌了4.2%,是当天日经指数成分股中跌幅最大的。 —— 东京,新日铁总部。 武田冲进佐藤办公室时,佐藤正对着电话怒吼: “查!给我查清楚,这些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看到武田,佐藤挂断电话,脸色铁青: “股价连续两天下跌,市值蒸发了近十亿日元!财经记者已经把电话打爆了!” “佐藤君,”武田深吸一口气,“这,会不会是龙国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施压。” “什么意思?” “这个流言,时机太巧了。”武田分析道,“而且您注意到了吗?抛售是从小单开始的,像是有人在试探,在引导市场情绪。这不像普通的股市谣言。” 佐藤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匆忙的行人,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你是说...龙国人...” “他们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说话。”武田沉声道,“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马上去京城,亲自道歉,拿出诚意。否则,损失的就不只是股价了。” 面对流言带来的股票狂跌,董事会再也没有人反对向龙国人低头这件事情。 当天下午,新日铁发布公告:公司将派代表团前往龙国,就“近期出现的情况”与中方进行沟通。 公司重申对龙国市场的重视,承诺将严格遵守商业道德和国际规则。 公告发布后,股价止跌。 —— 三天后,京城,首都机场。 佐藤带着五人的代表团走下舷梯。他这次轻车简从,没有媒体接待,没有隆重的欢迎仪式,车子直接驶往国宾馆。 对于佐藤的到来,赵振国很无语,这孙子,早不来晚不了,偏偏媳妇走这天来,害的他送不成媳妇,太贱了,难道是对方知道股票波动是自己搞的鬼了?不应该啊,高桥干了多年情报工作,不会这么容易被对方抓到小辫子。 按照中方安排,下午三点将举行闭门会议。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双方落座后,佐藤直接站起身,深深鞠躬。 “我代表新日铁,就田中事件,向贵方表示最诚挚的歉意。这是我们管理上的重大失误,给贵方带来了困扰和风险,我们深感惭愧。” 陈继民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佐藤先生,我们收到了贵公司的歉意。但我们需要知道,贵公司将如何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889、诚意够不够? 佐藤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拟定的内部整改措施。包括:第一,建立对驻外员工的定期审查机制;第二,加强对员工商业道德和合规培训;第三,设立专门的龙国事务合规官,直接向董事会报告;第四,我们愿意在宝钢二期合作中,提供更优惠的条件。” 他递上文件,中方代表仔细翻阅。 条款很具体,让步也很实在:技术转让费降低8%,付款周期延长五年,培训名额增加20%,技术开放范围扩大... 陈继民抬起头:“佐藤先生,这些条件我们看到了。但我想知道,贵公司对田中本人,将如何处理?” “田中已经被开除,永不录用。”佐藤说,“同时,我们已经向日本警方报案,他将面临商业贿赂和泄露商业机密的指控。这是起诉书的副本。” 又一份文件递过来。陈继民看了看,转给其他人也看了。 文件传阅到赵振国手上的时候,他其实不太满意,田中提供的那些情报差点害了婉清,赵振邦杀了他的心思都有了。 “对于田中的处理,我们表示认可。”陈继民合上文件,“但这还不够。我们需要贵公司以正式文件形式,承诺在今后的合作中,绝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同时,我们希望建立双方高层定期沟通机制,确保合作透明顺畅。” “这完全合理。”佐藤立即回应,“我们已经在拟定《中日商业合作道德准则》,新日铁将作为首批签署企业。关于高层沟通,我提议每季度举行一次视频会议——虽然技术还不成熟,但我们可以通过外交渠道安排。”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 新日铁就田中事件向中方正式道歉,并采取一系列整改措施;中方接受道歉,宝钢项目继续推进,二期谈判将基于新日铁提出的优惠条件进行。 会议结束时,佐藤再次鞠躬:“陈先生,我佩服您的手段。但我想问一句...东京股市的那些流言...” 陈继民笑笑,那笑容温和但带着官员特有的含糊: “什么流言?佐藤先生不妨直说。” 佐藤盯着陈继民看了几秒,突然也笑了,对方装傻就装傻吧,要不是股票不能再跌了,哪能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 “陈先生,那这样好吗?”他转换话题,“不过,为了恢复市场信心,也为了表明新日铁对此次事件的处理态度,我提议...我们是否可以共同召开一个小型的新闻发布会?不需要大规模宣传,只需要几家主要媒体参加,宣布我们今天的会谈成果。” 陈继民点头:“可以。但发布会内容要双方共同商定...” “当然,当然。”佐藤连忙答应。 双方握手时,佐藤握着陈继民的手,低声用日语说了一句什么。 翻译犹豫了一下,才翻译道:“佐藤先生说...‘这盘棋,你们下得漂亮’。” 陈继民微笑着回应:“合作不是下棋,是共建。希望今后我们能有更多这样的‘共建’。” 佐藤走后,陈继民低声问赵振国: “振国,你...手里现在有多少新日铁的股票了?” 东京证券市场那么大动静,自然瞒不过陈继民。 他也没想到,赵振国能出这么个主意,能玩这么大。 赵振国自然明白陈继民刚才是在装傻,但实际上什么都知道。 “额,具体多少我真不知道,我只是跟高桥说,有多少买多少...” 陈继民:... 他以为赵振国是在跟自己耍滑头,不愿意说具体的数值,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哎,难道他是真的老了吗?怎么那么年轻的赵振国,就这么有魄力? 其实赵振国真没骗陈继民,他真就跟高桥这么说的。 当晚,发布会在一片和谐气氛中结束。 当天晚上,东京电视台就播报了这则新闻,第二天上午九点,东京证券交易所。 当开盘铃响起时,新日铁股票以比昨日收盘价高1.2%的价格开盘。 开始是温和的买盘,一些谨慎的投资者试探性地买入。 到了中午休市时,新日铁股价已经上涨了2.8%。 下午开盘后,涨势继续。一些机构投资者也开始进场——既然合作危机解除,新日铁的基本面并没有改变,龙国市场的潜力依然巨大。 收盘时,新日铁股价报几乎收复了前几天的全部跌幅。 交易结束后,高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计算着收益。 赵振国,这一步走得真是...胆大。通过外交渠道施压,再利用市场反应获利,最后还能成为新日铁的股东。 说实话,他第一次听到赵振国的计划时,简直不敢相信。 可赵振国说了,亏了算他自己的。 在高价位的时候故意抛售,亏了八位数的时候,高桥真个人都是颤抖的,可赵振国告诉他,继续...... 谁知道,不仅亏,赵振国还让他趁着股价下跌的机会,疯狂购买新日铁的股票,要求是有多少卖多少,只有一个条件,保持隐蔽别让人查出来背后的人是谁。 高桥都做好赵振国亏到裤子都没的打算了,可现在一算账,高桥懵逼了,通过这一轮操作,赵振国获利超过八亿日元。 用一亿日元,换新日铁市值蒸发近一百亿日元,换他们董事会连夜开会,换佐藤紧急飞往京城,为宝钢项目让利,这笔买卖值得。 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持有新日铁3.2%的股份,虽然还不足以影响公司决策,但已经是一个不容忽视的股东。 —— 同一时间,新日铁总部大楼。 武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今天的股价走势图和分析报告。 虽然今天股价一直在上涨,但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查了好几天,怀疑是龙国人捣鬼,但并没有证据,佐藤不得不亲自去求和。 “查清楚了吗?之前减持的股票被谁买了?”佐藤问。 秘书山田推了推眼镜:“查了,但很困难。卖单分散在几十个账户里,通过十几家券商成交。我们找了几家关系好的券商打听,他们也不清楚背后是谁。” “会不会是龙国人?”中村猜测。 890、难道是国际炒家? 武田摇摇头,否定了这种猜测: “不太可能。龙国人没有渠道在日本股市大规模操作,而且他们对外汇管制很严,不可能调集这么多资金。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龙国人不懂股市,他们搞计划经济搞惯了,哪里懂得资本市场的玩法。” “那会是谁?国际炒家?” “有可能。”山田说,“前几天下跌时,有明显的外资抄底迹象。今天上涨后获利了结,这符合国际资本的运作逻辑。我估计是老美的对冲基金,或者欧洲的投机客。” 山田所说的情况不假,可惜是赵振国安排安德森干的,不仅是为了小赚一笔,也是为了转移新日铁的注意力,让高桥更安全一些。 毕竟虽然拿了新日铁的股票,现在还没到用的时候。 武田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重要的是股价稳住了,合作保住了。” “可是,”中村犹豫地说,“我们这次让步太大了。技术转让费降低8%,付款周期延长五年...有几个老家伙已经很不满了。” “不满意也得满意。”武田冷冷地说,“比起失去整个龙国市场,这点让步算什么?你们知道三菱和住友的人在干什么吗?他们这几天一直在京城活动,就等着我们出问题,好抢走宝钢二期项目。” 房间里沉默下来。窗外的东京夜景璀璨夺目,但三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继续查。”武田站起身,走到窗前,“我有种感觉,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从田中出事,到股价波动,再到我们被迫让步...好像有一只手在背后推动一切。” “您是说...” “我不知道。”佐藤看着窗外的夜色,“但龙国有句古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现在不确定,我们到底是什么...” —— 一周后,周一。 赵振国海市的家里,气氛有些不同。 棠棠站在屋子中央,身上穿着崭新的蓝色灯芯绒背带裤,里面是红色薄毛衣,脚上是双黑色丁字扣小皮鞋,擦得锃亮。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大眼睛里闪着水光,小手紧紧抓着赵振国的衣角。 “爸爸...我不想去...”棠棠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振国蹲下身,轻轻整理女儿的衣领: “棠棠乖,幼儿园里有很多小朋友,可以一起玩游戏,听老师讲故事。爸爸下午就来接你,好不好?” “不要...”棠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要跟爸爸在一起...” 赵振国心里不是滋味。 上周,陈继民从京城走之前,找他谈话,“振国啊,该回来上班了。” 他当然知道该上班了。只是没想到陈继民动作这么快,连棠棠上幼儿园的事都安排好了。 “海市机关幼儿园,”陈继民当时说,“离你海市的家就两站地,师资好,条件好,多少干部子弟想进都进不去。我给你争取了个名额,下周一就送孩子去。” 赵振国能说啥?除了感谢领导也说不出其他的话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棠棠,你看爸爸给你准备了什么?”赵振国从背后拿出一个铁皮文具盒,上面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和雷锋头像。 棠棠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抽泣着接过文具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放着铅笔、橡皮、尺子,还有一张小小的全家福——照片上,赵振国、宋婉清和棠棠在北海公园的合影。 “想爸爸妈妈的时候,就看看照片。”赵振国摸摸女儿的头。 也许是文具盒的诱惑,也许是爸爸的承诺,棠棠终于停止了哭泣。她紧紧握着文具盒,小声说:“那...那爸爸要说话算话...” “一定算话。”赵振国郑重地说。 —— 海市机关幼儿园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站在门口迎接,她梳着齐耳短发,穿着灰色列宁装,胸前别着“海市机关幼儿园”的徽章。 看到赵振国一家,她微笑着走过来。 “是赵棠棠小朋友吧?我是王老师,你的班主任。” 棠棠躲在爸爸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赵振国轻轻把她推出来:“棠棠,叫王老师好。” “王...王老师好...”声音小得像蚊子。 王老师蹲下身,平视着棠棠:“棠棠真乖。来,老师带你进去,今天我们有好多好玩的活动呢。” 棠棠回头看看爸爸,赵振国对她点点头。她这才慢慢松开爸爸的手,牵住了王老师的手。 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幼儿园大门里,赵振国突然觉得有些心酸,一晃眼,闺女都这么大了。 还好是交给老师,这要是交给女婿,他还真有点舍不得,要不直接招赘吧。 —— 下午三点,赵振国正在开会,讨论宝钢二期谈判的技术标准问题。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陈继民主持,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了。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秘书匆匆走进来,在陈继民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继民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抬手示意会议暂停,然后看向赵振国:“振国,临时有事,你出去一下。” 赵振国心里一紧,跟着秘书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秘书说:“赵顾问,我刚接到幼儿园打来的电话,你女儿在幼儿园出事了。” 赵振国的心猛地一沉:“棠棠怎么了?受伤了?” “不是她受伤,是她差点让别人受伤。”秘书盯着他,“准确地说,是差点让一个小男孩瞎了眼睛。” 赵振国懵了:“什么?棠棠才三岁半,她怎么可能...” “不是你女儿动的手。”秘书打断他,“是那只鸟。你养的那只金雕,叫什么...小白?” 赵振国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小白?它怎么会去幼儿园?又怎么会攻击孩子?早上跟小白出门的时候,没瞧见它,难道它不放心,一直偷偷跟着棠棠?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幼儿园打电话到部里,说有一只巨大的金雕袭击了孩子,差点啄瞎眼睛。那个孩子叫张卫东,他爸爸是张建国,市革委会副主任。” 秘书语气沉重,“现在张建国已经知道这事了,非常愤怒,要求严惩凶手。” 891、棠棠被欺负了 “可是小白它不会无缘伤人...” 秘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听说,要不是你闺女叫住那鸟,那小孩就没命了。那只鸟...是不是受过训练?是不是能听懂指令?” 赵振国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是。它能听懂简单的指令。” 不放心赵振国,刚好出来听见这句话的陈继民沉默了。 一只受过训练的金雕在幼儿园袭击市革委会副主任的孩子,这事太敏感了。 “先去处理吧。小孟,你陪振国去一趟。”陈继民说,“先弄清楚怎么回事,那个…要是实在不占理,就说那只鸟是野鸟,偶然飞过幼儿园,受了惊吓才攻击孩子,跟你和你闺女都没关系。明白吗?” 赵振国明白,陈继民这是想要帮自己。 他匆匆下楼,上了陈继民的车,直奔海市机关幼儿园。 一路上,他的心跳得厉害。棠棠到底有没有受伤?小白为什么会攻击孩子?张建国那边怎么交代?一个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 到了幼儿园,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车。 走进园长办公室,里面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园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眼睛,脸色铁青。王老师站在一旁,低着头,正在哄棠棠。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女人,正搂着一个胖男孩,男孩脸上贴着纱布,还在抽泣,看样子是没啥大毛病,反正是瞎不了;另一个是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面色阴沉。 赵振国不认识那个男人,但看情形应该是张建国。 “赵同志来了。”园长起身,语气冷淡。 张建国抬起头,先看看孟秘书,又看着赵振国,眼神锐利: “赵振国同志,我需要一个解释。你养的鸟,差点把我儿子的眼睛啄瞎。” 陈继民把秘书小孟派来什么意思,他想给这个赵振国出头吗?这人谁啊? 看到爸爸进来,棠棠“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赵振国怀里。 “爸爸...照片...照片坏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张卫东...抢我的...还说妈妈是叛徒...崇洋媚外...” 赵振国紧紧抱着女儿,心中的怒火和心疼交织在一起。 他看向王老师,“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王老师的版本和张建国嘴里的版本不太一样,但赵振国还是很快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一一 海市机关幼儿园里,棠棠的上午过得还算顺利。 小班有二十多个孩子,大部分是三到四岁,男孩女孩各半。 王老师很耐心,带着孩子们做游戏、唱儿歌、吃点心。 棠棠开始有些认生,但很快就融入其中。 问题出在午休后。 下午两点,孩子们起床,阿姨帮着穿衣服、梳头。棠棠从自己的小柜子里拿出那个铁皮文具盒,坐在小凳子上,打开来看里面的全家福。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走过来。 张卫东今年四岁,是中班里个子最高、最调皮的孩子。 他爸爸是张建国,海市革命委员会副主任,妈妈是医院的医生,家境优越,从小就被宠惯了。 “嘿,你拿的什么?”张卫东一把抢过棠棠的文具盒。 “还给我...”棠棠站起来去够,但个子矮,够不着。 张卫东打开文具盒,看到里面的铅笔橡皮,嗤之以鼻:“什么破玩意儿。” 又看到那张全家福,他仔细看了看,突然笑了:“哈哈,你妈妈穿得还挺洋气!” 棠棠小声说:“我妈妈在老美学习...” “老美?”张卫东眼睛一亮,“那你妈妈是叛徒!我爷爷说,去资本主义国家的人都是叛徒!我爸爸也说过,那些出国的人,都是崇洋媚外!” 周围几个孩子围过来看热闹。 有个小女孩小声说:“张卫东,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张卫东把文具盒举得更高,“我爸爸是革委会主任,他说的话不会错!你妈妈就是叛徒!崇洋媚外!” 棠棠的小脸涨红了:“我妈妈不是!我妈妈是去学习,要回来建设祖国!” “建设祖国?”张卫东撇嘴,“那她怎么不留在国内建设?非要跑去老美?就是崇洋媚外!就是叛徒!” “把文具盒还给我!”棠棠突然大声说。 “就不还!”张卫东把文具盒举得更高,“有本事你来拿啊!叛徒的女儿!” 棠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来。 她想起妈妈临走时说的话: “棠棠,如果有人欺负你,不要怕,要勇敢。妈妈离得远,不能保护你,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她突然冲过去,用力撞向张卫东。 张卫东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静的小女孩敢撞他,一个趔趄,文具盒脱手飞了出去,“啪”地摔在地上,铅笔橡皮撒了一地,那张全家福飘出来,落在水洼里。 棠棠愣住了。她看着水洼里渐渐浸湿的照片,看着爸爸妈妈和自己的笑脸变得模糊,走过去捡起照片,小嘴一瘪就开始哭。 张卫东也有点慌了,但他嘴上不服软:“哭什么哭!是你先撞我的!” 王老师听到哭声赶过来:“怎么回事?张卫东,你是不是又欺负小朋友了?” “我没有!是她先撞我的!”张卫东指着地上的文具盒,“她把我的东西都撞掉了!” 棠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举着的照片: “他...他抢我的...还说我妈妈是叛徒...崇洋媚外...” 王老师脸色大变。 这个张卫东,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王老师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让张卫东给棠棠道个歉。 毕竟赵棠棠这小女孩,听说背景也不简单。 可张卫东哪里肯认错? 他梗着脖子就是不肯道歉,不仅不道歉,他还把冲上去棠棠推倒在地,夺过照片扔在地上,用脚疯狂地踩那张全家福。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王老师根本没反应过来要去阻拦。 棠棠也没想到张卫东居然当着老师的面还能如此嚣张,气的坐在地上大哭不止。 突然,天空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 孩子们都抬起头。 只见一道金色的影子从高空俯冲而下... 今天棠棠第一次上幼儿园,小白本能地跟了过来,一直盘旋在幼儿园上空。 它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现在,它锁定了目标,那个欺负小主人的胖男孩。 892、谁给谁道歉 张卫东还没反应过来,小白已经冲到他面前! 巨大的翅膀带起的风吹得他睁不开眼,锋利的爪子直取他的面门! “啊——!”张卫东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护住脸。 就在爪子即将触碰到眼睛的瞬间,棠棠抽泣着喊了声小白。 她虽然很生气,但却也知道小白的战斗力,毕竟张卫东看着胖,还没一只羊重。 她可是听爸爸说过,小白曾拎起一只羊,从空中抛下来做成养饼,这要是把小胖子拎起来扔下去,会变成人饼的。 小白听到小主人的叫声,突然改变了方向,爪子擦着张卫东的脸颊划过,只留下三道浅浅的红痕。 但翅膀的余力还是把张卫东扇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王老师和孩子们反应过来,小白已经拉升高度,在幼儿园上空盘旋一圈,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然后向西飞去,消失在鳞次栉比的屋顶后面。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张卫东的哭声爆发出来,不是假哭,是真被吓坏了。 他脸上那三道红痕火辣辣地疼,被奇怪的动物从空中袭击,足以让一个四岁孩子魂飞魄散。 其他孩子也吓哭了,院子里顿时哭成一片。 王老师脸色煞白,她先检查了张卫东的脸,确认只是擦伤,这才稍稍松口气。 她抱起还在抽泣的棠棠,又看看天空,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秋日湛蓝的天空和几缕白云。 “刚才...那是什么?”一个阿姨颤声问。 “好像...是只老鹰?”另一个阿姨不确定地说。 “老鹰怎么会飞到城里来?还差点啄瞎孩子的眼睛...” 王老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先让阿姨们安抚其他孩子,然后抱着棠棠,领着还在大哭的张卫东,快步走向园长办公室。 这件事,已经不是她能处理的了。 —— 王老师说完,把铁皮文具盒和照片递给赵振国。 盒子已经变形,里面的铅笔断成几截,而那张从水洼里捞起的全家福,照片泡得发软,还沾了污渍,一家三口的笑脸已经模糊不清。 赵振国拿着湿漉漉的照片,在张建国面前停下。 “张副主任,您现在确定,您要的是一个关于鸟的解释——” 他顿了顿,目光从湿透的照片移到张建国脸上: “——而不是您儿子,应该先向我女儿道歉吗?” 张建国明显没料到这个反应。他盯着赵振国,足足看了五秒钟,才缓缓开口: “赵振国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养的鸟差点把我儿子眼睛啄瞎,这是事实。” “鸟为什么会攻击您儿子,这也是事实。”赵振国毫不退让,“我闺女,第一天上幼儿园,文具盒被抢,珍藏的全家福被毁,妈妈被污蔑为‘叛徒’和‘崇洋媚外’,张副主任,如果您女儿经历这些,您会怎么做?” “你!”张建国的妻子气得站起来,“你这是强词夺理!鸟攻击人是你的责任!” “我承认鸟是我的,我会负责。”赵振国转向她,“但您儿子侮辱我妻子,欺负我女儿,这笔账该怎么算?” 他转回张建国:“张副主任,您是老革命,应该最清楚‘实事求是’四个字的分量。今天这事,前因后果明明白白。我妻子,是经国家选拔公派赴美留学的科研人员。” 赵振国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叛徒’?‘崇洋媚外’?张主任,这些话从一个四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您觉得他是从哪儿学来的?” 这话问得极重。 79年,虽然改革开放的号角已经吹响,但意识形态领域的斗争依然复杂。公派留学是新生事物,确实有一些保守派对此持怀疑态度。但上升到“叛徒”这样的政治帽子,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张建国的脸色变了。 “赵振国,”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你这是在质问我?” “我是在讲道理。”赵振国一字一句地说,“张副主任,今天如果是我女儿抢了您儿子的东西,说了不该说的话,我会让她当场道歉,回家还会严厉教育。但现在事实恰恰相反。您儿子不仅欺负我女儿,还用政治帽子污蔑我妻子,这件事,恐怕不是一句‘小孩子吵架’就能带过的。” 园长也没想到赵振国能这么处理这件事情,但她是人精,很快就反应过来赵振国也不是一般干部。 她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两位领导,都消消气,孩子们的事...” “这不是孩子的事。”赵振国打断她,“这是原则问题。我妻子在国外刻苦学习,是为了国家现代化贡献力量。她的名誉,不容玷污。” 孟秘书在此刻顺着赵振国的话说,“振国同志说的是,有些事情,确实是原则问题。” 张建国:... 嘿,这人在这时候补枪,什么意思? 赵振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湿照片,又抬头看向张建国: “张主任,我今天来,是准备道歉的。为我的鸟差点伤到您儿子道歉,我会承担所有医疗费用。但是——” “在我道歉之前,您儿子必须先向我女儿道歉。为他抢东西道歉,为他毁坏照片道歉,为他侮辱我妻子道歉。” 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建国盯着赵振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是海市革委会副主任,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他想反驳,但瞥了眼孟秘书,又把话咽了回去。 如果事情闹大,追查起来,儿子那些话确实不妥,可别人肯定会认为,是有人教儿子说那些话的,那对自己可是大为不妥啊。 “爸爸...”张卫东小声叫他,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到了。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看了看儿子脸上的纱布,三道红痕,确实吓人,但只是皮外伤。 他又看了看赵振国手里湿透的照片,看了看那个眼圈通红的小女孩。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赵振国脸上。 两人对视着。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终于,张建国开口了,声音低沉:“卫东,过来。” 893、是他冲动了吗? 张卫东怯生生地从母亲怀里挪出来。 李秀英却一把将儿子拉回去:“建国,你干什么?卫东脸上还伤着呢!” “让孩子过来。”张建国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李秀英护着儿子,声音尖了起来: “凭什么让卫东道歉?是他家鸟差点把儿子眼睛啄瞎!你看卫东脸上这伤!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秀英!”张建国压低声音,“你别添乱!” “我添乱?”李秀英站起来,声音更大了,“张建国,现在你儿子被人欺负了,你还要让儿子道歉?这让外人怎么看?你以后在单位还怎么抬头?” 这话戳到了张建国的痛处。他脸色铁青,看了一眼园长和王老师——两人都低着头,恨不得钻到地板下面去。又看了一眼赵振国,那人看着他,眼神里只有坚持。 “李医生,”赵振国突然开口,“您也是知识分子,应该明白道理不分官职大小。今天的事,咱们就事论事。” “少给我戴高帽!”李秀英转向赵振国,“这是我儿子!他脸上这伤是实打实的!你家那只疯鸟,今天敢啄我儿子,明天就敢啄别人!这已经不是孩子吵架的事了,你这是危害公共安全!” “鸟的事我会负责。”赵振国平静地说,“但一码归一码。您儿子说的话,做的事,难道就因为他是领导的儿子,就可以不计较?” “你!”李秀英气得发抖,“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仗势欺人?” “秀英!够了!”张建国终于爆发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张建国。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走到妻子面前,压低声音但语气严厉: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泼妇骂街吗?你是医生,是知识分子,有点素质行不行?” 李秀英愣住了。结婚十几年,张建国从没在外人面前这样说过她。 “可是卫东...” “卫东有错在先。”张建国打断她,“抢人家东西,说人家妈妈坏话,这都是事实。你平时怎么教育孩子的?嗯?” 他转向儿子,声音缓和了些但依然严肃: “卫东,过来,给妹妹道歉。” 张卫东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哇地一声又哭了: “我不!是她先撞我的!她妈妈就是叛徒!爷爷都说了,去老美的人都是叛徒!” 这话一出,张建国脸色骤变。他猛地看向妻子,眼神里满是质问,这话是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的吗? 李秀英意识到丈夫的态度不对,也慌了,赶紧捂住儿子的嘴:“小孩子胡说什么!” 但已经晚了。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孟秘书甚至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副主任,”赵振国的声音冷了下来,“看来这不是孩子自己的话。我需要一个解释。” 张建国感觉额头的青筋在跳。 他狠狠瞪了妻子一眼,然后强行按下怒火,走到赵振国面前。 “赵同志,孩子不懂事,乱学话,我回去会教育。”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今天这事,确实是卫东不对。我让他道歉。” 他转身,一把拉过儿子:“卫东,道歉!” “我不!”张卫东挣扎着,“爸爸你怕他吗?你是副主任,他是多大的官?你应该比他大!” 这话童言无忌,却像一记耳光打在张建国脸上。 “张卫东!”张建国声音陡然拔高,“我让你道歉!现在!立刻!” 这一声怒吼把张卫东吓傻了。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严厉,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哗地流。 “对...对不起...”他终于小声说。 “大声点!说清楚为什么道歉!” 张卫东抽泣着:“对不起...我不该抢你文具盒...不该弄坏你照片...不该说你妈妈...” 张建国看向赵振国:“这样行了吗?” 赵振国点点头,蹲下身,平视张卫东:“小朋友,伯伯也替那只鸟向你道歉。它不该攻击你。但是你要记住,棠棠的妈妈在老美学习,是为了让我们国家变得更好,更强大。她是值得我们尊敬的人,明白吗?” 张卫东似懂非懂地点头。 赵振国站起身,转向张建国: “张主任,谢谢。现在该我道歉了——我的鸟差点伤到您儿子,这是我的责任。所有医疗费用我会承担,这是五百元,先用于检查和治疗。” 他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钱。 张建国看着那叠钱,没接。他沉默了几秒,才说: “钱就不用了,孩子只是皮外伤。但是那鸟...” “我会处理。”赵振国说。 张建国点点头,又看了赵振国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拉起儿子的手:“走吧。” 李秀英还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她愤愤地抱起儿子,先一步走出办公室。 张建国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赵振国一眼:“赵同志,今天这事...就这样吧。”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 园长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王老师也松了口气。 赵振国抱起女儿:“棠棠,我们回家。” “爸爸...”棠棠搂着他的脖子,“妈妈真的是叛徒吗?” “不是。”赵振国坚定地说,“妈妈是英雄。她在做很重要的事,为了国家,也为了棠棠将来能生活在一个更强大的祖国。” —— 孟秘书开着车,后座上,赵振国抱着已经睡着的棠棠,父女俩的影子在车窗上时隐时现。 “振国,”孟秘书从后视镜看了赵振国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冲动了。” 赵振国没有立即回答。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女儿睡得更舒服些。 棠棠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下午在幼儿园的惊吓和哭泣让这孩子精疲力尽。 “我知道你是为了孩子,为了争口气。”孟秘书继续说,手指敲着方向盘,“但你不该逼着张建国道歉的。他那个人...出了名的护短要面子。你让他在幼儿园那么多人面前低头认错,这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到了。”孟秘书停好车,却没有立即开门。 赵振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孟秘书,谢谢您送我回来。今天的事...我确实冲动了。但...” 894、后续安排 “我明白,我明白。”孟秘书叹了口气,“当父母的,谁不心疼孩子?但振国,你现在不是普通干部,是陈主任重点培养的人。你的每一个举动,都有人看着,有人记着。”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赵振国: “张建国今天虽然道歉了,但他媳妇你也见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两口子在各自的系统里都有人脉。我怕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陈主任那边...”赵振国试探地问。 “陈主任会想办法敲打张建国。”孟秘书说,“但敲打归敲打,面子上还得过得去。不能真的撕破脸。所以...” 他顿了顿:“所以这段时间,你注意些。” 赵振国点点头:“我明白。” “还有那只鸟...”孟秘书欲言又止,“陈主任的意思是,尽快处理,别落人口实。” “好。” 孟秘书拍拍赵振国的肩膀,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帮赵振国打开车门,看着他抱着孩子走进家门,才重新发动车子,缓缓驶出院子。 —— 赵振国把棠棠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孩子睡得不安稳,梦里还在抽泣。 他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小脸,心中五味杂陈。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也觉得确实冲动了,但他不后悔。有些底线,必须守住。父亲在女儿心中的形象,不能任由别人践踏。 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 赵振国走到窗前,看见小白正落在窗台上。它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安的光芒。 赵振国打开窗户。 小白跳进来,落在书桌上。它歪着头,看着床上的棠棠,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像是在询问小主人怎么样了。 “你啊...”赵振国摸摸小白的头,“今天谢谢你了,保护了棠棠,干的漂亮。可明面上,你需要走...懂吗?” 小白似乎听懂了,它蹭了蹭赵振国的手,然后飞到棠棠床边,用喙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 棠棠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无意识地握住了小白的羽毛。 —— 清晨六点。 王大海已经收拾好行李,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里面是简单的换洗衣物和干粮。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赵振国家,从后院的小屋里接出了小白。 金雕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显得有些焦躁,毕竟长这么大,它是第一次进笼子。 “小白,听话。”赵振国摸了摸它的羽毛,“跟大海回老家,等风头过了...” 小白低低地叫了一声,用喙轻轻碰了碰赵振国的手,像是告别。 “振国,放心吧。” “大海,辛苦你了。” “说这些干啥?棠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王大海摆摆手,“再说了,刚好回趟家,多好啊。” 看着王大海提着外面罩着黑布的特制笼子,消失了,赵振国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希望小白足够机灵吧。 —— 第二天上午,赵振国去开会的时候,在走廊里遇见了陈继民。 “振国,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陈继民关上门,面色严肃:“昨天小孟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陈主任,是我处理不当,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倒谈不上,张建国明面上不敢胡来。”陈继民摆摆手,“但他爱人不太买账,昨天晚上还打电话举报你饲养危险动物,危害公共安全。幸好你早上已经找人把小白送走了...” 赵振国心中一紧:“谢谢陈主任,我能再麻烦您一件事吗?我想给棠棠换个幼儿园...” 陈继民一听就明白了赵振国的意思,想想也是,万一有张建国的下属为了巴结他,哄着自家的孩子在幼儿园欺负赵振国闺女咋办? “振国,我得提醒你,别的幼儿园可没有机关幼儿园条件好...” “我明白。但还换个学校吧。” 陈继民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 “这是孟秘书之前备选的一家幼儿园,离你们家不算太远。但条件比机关幼儿园差些,就没告诉你。你要是觉得行,下午让孟秘书带你去看看。” 赵振国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和电话:“谢谢陈主任。” “别急着谢。”陈继民看着他,“振国,我知道你的能力,也欣赏你的原则。但你要记住,在这个系统里做事,有时候不能太刚直。张建国这件事,如果换种方式处理,比如私下沟通,或者通过我出面调解,效果可能更好。你逼着他当场道歉,表面上赢了,实际上树了个敌人。” 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 赵振国深深点头:“主任,我记住了。” 但当时真的忍不了一点... —— 海市幼儿园是个两进的小院子。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字迹有些斑驳。院子里有滑梯、秋千,都是铁制的,漆掉得差不多了。 正房改成了教室,窗户玻璃有几块用报纸糊着。 园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刘,齐耳短发,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列宁装。孟凡林介绍,这是他的老同学的嫂子。 “言园长,这是赵振国同志,我们那里的干部。”孟凡林说,“他女儿想转来咱们园。” 言园长打量了赵振国一眼,点点头:“孟秘书电话里说了。不过赵同志,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这儿条件比不上市里的机关幼儿园。房子旧,玩具少,老师也少,一个班三十多个孩子,就两个老师带。” “这些都没关系。”赵振国说,“我就想问,园里的孩子...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特别霸道的?” 言园长笑了:“孩子哪有不打打闹闹的?不过我们这儿的孩子,大部分是附近工厂职工和普通干部家的,没那么多娇生惯养的。老师也严格,谁欺负人,肯定要批评。” 这话让赵振国稍稍放心。他看了看院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整齐。教室里传来孩子们唱歌的声音,虽然跑调,但很欢快。 “言园长,我女儿在原来的幼儿园受了点惊吓,可能刚开始会不适应...” “这个我理解。”言园长说,“新来的孩子都这样。不过赵同志你放心,我们会多关照的。” 参观完幼儿园,孟凡林和赵振国在胡同口告别。 “振国,你觉得怎么样?要是不满意,我再找找。” “不用了,就这儿吧。”赵振国说,“言园长人实在,院子虽然旧,但氛围挺好。” “那行,明天办手续,最快后天就能入园。” —— 棠棠在新幼儿园适应得很快,小白在半个月后自己偷偷飞了回来。 日子在忙碌中滑过半年,张建国那边也再无动静。 这天赵振国如常下班,推开院门时却闻见淡淡血腥,婶子瘫坐在地,左腿棉裤已被深色血渍浸透,边缘的血正缓缓洇开。 895、老东西还挺能扛 “婶子!”赵振国冲过去,跪在地上检查伤势。 棉裤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能看到里面的皮肉翻卷,伤口很深,血还在往外渗。他立刻扯下自己的围巾,用力扎在伤口上方止血。 婶子勉强睁开眼睛,声音微弱:“振国...棠棠...棠棠没事...” 哭声从里屋传来,细细的、压抑的哭声。 门开了条缝,棠棠的小脸露出来,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看到爸爸,她“哇”地一声哭出来,跌跌撞撞地扑进赵振国怀里。 “爸爸...有坏人...坏人打奶奶...”她的小手紧紧抓着爸爸的衣服,浑身都在发抖。 赵振国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扶起婶子: “婶子,坚持住,我送您去医院。棠棠乖,跟紧爸爸。” 赵振国把婶子抱上自行车后座。棠棠坐在前杠上,紧紧抱着爸爸的腰。 赵振国蹬着自行车,用最快的速度往最近的医院赶。 寒风呼啸,他的额头上却冒出了汗珠。 后座上,婶子的呼吸越来越弱,血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淌。 —— 手术室的灯亮了,门关上,把婶子推了进去。 赵振国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这才感到双腿发软,心脏还在狂跳。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放刚才那一幕——婶子瘫坐在地的样子,满地的血,棠棠惊恐的哭声... 这不是意外。 “棠棠,别怕,爸爸在。告诉爸爸,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棠棠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讲述。 下午四点半,婶子像往常一样去幼儿园接她。 回来的路上,要穿过一条叫“拴马桩”的里弄。 走到里弄中间时,突然从拐角处冲出三个人。 都穿着深色棉袄,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动作极快,直扑棠棠! 婶子本能地把孩子往身后一拉,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 为首的一个人不说话,伸手就要抓棠棠。 婶子抡起手里的布兜就砸过去——里面装着一斤猪肉、两颗白菜、一块豆腐,沉甸甸的。 布兜砸在那人头上,白菜散落一地。 “老东西找死!”那人骂了一句,一拳打在婶子脸上。 婶子踉跄后退,但死死护着身后的棠棠。 另外两人围上来,一个去抓孩子,一个继续攻击婶子。 “棠棠快跑!去喊人!”婶子嘶喊着,用身体挡住去路。 棠棠吓坏了,但她转身就往外跑,但刚跑两步,就被一个人抓住了胳膊。 “放开我!放开!”棠棠拼命挣扎,小脚乱踢。 抓住她的人吃痛,松了手,但随即一巴掌扇过来。棠棠脸上火辣辣地疼,眼泪瞬间涌出来。 婶子看到棠棠被打,眼睛都红了。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头撞向那个打棠棠的人,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另外两人赶紧上前,拳头、脚踢如雨点般落在婶子身上。 “老东西还挺能扛!”一个人喘着粗气说。 “别管她了,抓孩子要紧!” 但婶子死死抱住那人的腿,就是不松手。 血从她额头流下来,模糊了视线,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棠棠被抓走。 有人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婶子腿上。 —— 赵振国的心揪紧了:“然后呢?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棠棠抬起泪眼,小声说:“我...我叫了小白...” “奶奶倒下后,他们要拉我走...我害怕...就想起爸爸说...不到最危险的时候不能叫小白...我就...我就吹了哨子...”棠棠从脖子里掏出那个特制口哨。 “小白来了,好快...它抓那个要抓我的人...那个人叫得好大声...然后他们就跑了...”棠棠说着又哭起来,“可是奶奶......” 赵振国明白了。婶子为了保护棠棠,硬撑着挨打,受伤后还坚持把孩子带回家。 —— 第二天一早,婶子已经醒了,虽然虚弱,但意识清楚。 “振国,那些人...是冲棠棠来的。”婶子抓住赵振国的手,声音微弱,“我拼了老命也不能让他们得逞...” “婶子,您好好养伤,别多想。”赵振国安慰道,“这事我会处理。” 从医院出来,他带着糖糖去了公安局报案。 接待的公安很认真,做了详细记录,承诺会调查。 两名公安还去现场勘查。但那里除了几滴血和散落的白菜,什么线索都没有。 “赵同志,我们会全力调查的。”公安说,“但这案子...没目击者,没留下什么物证,恐怕...” 大规模知青回城之后,类似的治安案件简直不要太多。 赵振国从对方的表情能看出,他们认为这是一起普通的“抢劫案”,怕是破案的希望渺茫。 所以,他去找了陈继民。 “简直是无法无天!”陈继民拍着桌子,“光天化日之下袭击老人孩子!振国,我这就给市公安局的老钱打电话...” “陈主任,谢谢您。”赵振国说,“但我觉得,这事报警恐怕查不出什么。对方既然敢这么做,肯定做好了准备。” 陈继民沉默了,他当然明白赵振国的意思。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请几天假,照顾婶子和棠棠...” 陈继民盯着他看了很久,烟灰掉在桌上都没注意。 “振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记住,你是国家干部,做事要有分寸。有些线,不能越。” “我明白。”赵振国点头,“我不会做违法的事。但至少,我要知道是谁,为什么。” 从陈继民办公室出来,赵振国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 他心里有两个怀疑方向:一是斯塔西那边,虽然周振邦带队把斯塔西在东亚的情报网基本连根拔起,但不能排除他们贼心不死,想用棠棠来换李槿禾。 二是张建国——自从幼儿园事件后,张建国表面没说什么,但他妻子李医生那咬牙切齿的样子,赵振国还记得。 896、出乎意料的操作 至于斯塔西那边,自有周振邦他们在跟进。赵振国决定,先查张建国。 要查张建国,不能通过官方渠道,那样会打草惊蛇。得用别的办法。 下班后,赵振国买了点礼物,把棠棠送到了唐康泰家。 唐康泰的爱人非常爽利的东北女人,听赵振国说明情况,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帮忙照看棠棠。 “小赵你放心,棠棠在我这儿,一根头发都少不了。”唐嫂子拍着胸脯保证。 赵振国回到自己家。院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婶子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在水泥地上留下一块刺目的痕迹。 他站在院子中央,从怀里掏出那个特制的口哨,轻轻吹了一声。 十分钟后,夜空传来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 小白从高空俯冲而下,稳稳落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小白,昨天下午,你抓伤了一个人,还记得吗?带我去找那个人。” 赵振国换上深色衣服,跟着小白出了门,最后来到一片破旧的居民区。 赵振国把自行车藏在暗处,悄悄靠近院子。 院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光。他绕到后院,从一处矮墙翻进去。 院子里堆满杂物,有股难闻的气味。正房和两间厢房都关着门。赵振国屏住呼吸,靠近窗户,侧耳倾听。 东厢房里传来打鼾声,不止一个人。 他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推开门缝,里面是个通铺,睡了四五个人,鼾声此起彼伏。 赵振国打开微型手电筒,光柱在几人脸上扫过。当照到第三个人时,他停住了——那人脸上有三道新鲜的血痕,虽然结了痂,但能看出来是抓伤。小白抓的。 就是他了。 赵振国关掉手电,退出房间,在院子里等着。 凌晨四点,那个人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走到院子角落的简易厕所。 赵振国悄无声息地靠近,在他出来时,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锁住他的脖子,把他拖到院子的杂物堆后面。 “别出声,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伤你。”赵振国压低声音,手上加了点力。 那人被嘞的差点嗝屁,拼命点头。 “昨天下午,袭击一老一小,是不是你?” 犹豫。 赵振国手上再加力,差点捏碎那人喉结,那人呼吸困难连忙点头。 “谁指使的?” 那人疯狂摇头,眼神惊恐。 “不说?”赵振国松开一点,“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大哥...大爷饶命...”那人声音发颤,“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就是拿钱办事...” “钱谁给的?” “中间人...我们只见过中间人...他让我们抓那个小女孩......” “中间人叫什么?住哪儿?” “叫...叫黑三...具体住哪儿我真不知道...” 这人的恐惧不像是装的,而且如果真是张建国这种级别的人雇凶,肯定不会直接接触,一定会通过多层中间人。 “你们三个人,另外两个呢?” “他俩...他俩昨晚拿了钱就跑了...说这地方不能待了...我不知道去哪儿了... “大哥...我就知道这么多...您放过我吧...我马上就滚,再也不回来了...” 赵振国会放过这个人吗?很明显不会。 ——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海市公安局值班室的老王打着哈欠,提着暖水瓶去锅炉房打水。 走到公安局大门口时,他差点被绊了一跤。 低头一看,老王吓出一身冷汗——门口蜷着个人,被麻绳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脸上还有几道结了痂的血痕。旁边用砖头压着一张纸条。 老王赶紧叫来值班同事,两人把那人抬进值班室,取下嘴里的破布。 那人一能说话就连声喊冤:“公安同志,救命啊!有人绑架我!” “谁绑的你?”值班民警问。 “不知道...天太黑,那人还是从背后袭击的我,没看清...” 值班民警拿起那张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此人涉及“拴马桩”里弄袭击案。请依法处理。” 字迹歪歪扭扭,不知道是左手写的还是这人刚学会写字,根本看不出笔迹特征。 值班民警心里一沉。这案子他听说过,昨天有个老太太和小孩被袭击,老太太伤得不轻。 但案子没什么线索,现在居然有人把嫌疑人直接绑到公安局门口... 这事情不简单。 “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值班民警开始做笔录。 “我叫刘二狗,住...住南城...”刘二狗眼神闪烁,“公安同志,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这个...这个是自己不小心划的...” 值班民警冷笑:“自己划能划出三道平行的伤口?老实交代!” 刘二狗:... 脑袋上挨那一闷棍的时候,他甚至想过自己要去见阎王爷了。可怎么自己不仅没死,还被扔进了公安局? 就在公安局开始审讯刘二狗时,赵振国正在家里准备早餐。 他熬了小米粥,摊了鸡蛋煎饼,切了咸菜。动作从容,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但其实他一夜没睡。 把刘二狗绑到公安局门口,这个决定是反复权衡后的结果。 加官进爵都用上了,可惜刘二狗还是只说出了黑三的名字,除此之外什么关键信息都没说出来,简直是无从查起。 他本可以私下处理,但他还是选择把人交给了公安机关。 这是合法合规的做法,也是一步险棋——如果张建国真是幕后主使,那么刘二狗落在公安局手里,等于把球踢给了张建国。 接下来,就看张建国怎么接招了。 是动用关系压下来?还是杀人灭口?或者...还有其他招数? —— 刚上班,陈继民的秘书就来请赵振国了。 赵振国敲门进去时,陈继民正在看文件,眉头紧锁。 “振国来了。”陈继民抬头,“坐。公安局那边早上来电话了......” 陈继民说完,盯着赵振国看了几秒,缓缓说: “振国,这里没别人,你跟我说实话。人是不是你送的?” 897、不在场证据 赵振国一脸茫然:“陈主任,您怎么会这么想?我婶子在医院躺着,棠棠也还那么小,哪有时间干这个?” “真不是你?”陈继民盯着他的眼睛。 “真不是我。”赵振国眼神坦荡。 陈继民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赵振国。这小子,说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到底是谈判桌上练出来的。 “振国,你要知道,如果这事真是你干的,性质就变了...” 话没说完,办公室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唐康泰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文件袋。 他看了看陈继民,又看了看赵振国,“主任!我可算找着您了!着急跟您汇报工作呢...” “康泰,你慢慢说,什么事?”陈继民皱眉。 “哦,主任您看看,这是昨晚上振国和我整理的宝钢二期的设备清单。昨晚上振国在我家,从晚上七点一直到忙到凌晨一点半,才搞出这东西。把我俩给饿的啊,还是我媳妇给煮的面条,打了俩鸡蛋。振国走的时候可晚了,都一点四十了,我家闹钟刚敲过半点!” 陈继民看看唐康泰,又看看赵振国。 唐康泰这人他知道,实在,一根筋,不会说谎。可这也太巧了... “康泰,你...”陈继民追问。 唐康泰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沓稿纸,“您看,这是昨晚上我们整理的资料,上面还有标注的时间呢。晚上九点开始,到凌晨一点结束。振国还帮我纠正了几个技术术语的错误。” 陈继民接过稿纸翻看。确实是宝钢二期的技术文件,上面有铅笔标注的修改痕迹,字迹是赵振国的。 陈继民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车声。 突然,陈继民笑了。不是欣慰的笑,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好啊,好啊。”他看看唐康泰,又看看赵振国,“你们俩...配合得挺默契啊。” “主任,我说的都是实话...”唐康泰还要辩解。 “行了行了。”陈继民摆摆手,“康泰,你先去忙吧,我和振国还有工作要谈。” 唐康泰看看赵振国,赵振国对他微微点头。 唐康泰这才放下心来,说了句“那主任我先走了”,转身离开办公室,还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陈继民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振国站了很久。 窗外,几个年轻干部抱着文件匆匆走过,自行车棚里停满了二八大杠。 “振国。”陈继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唐康泰是个实在人,他说昨晚你在...他家...” 赵振国没说话。 陈继民转过身,“振国,我知道你心疼婶子,心疼棠棠,但你是国家干部,不是江湖侠客。唐康泰为了保你,宁愿作伪证。这说明什么?说明大家都关心你,都怕你出事。但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件事继续发酵,会把多少人卷进来?” “陈主任,我真的...” “别跟我说‘真的不是我’。”陈继民打断他,“咱俩心知肚明。我现在不追究这个,我也理解你的心情...” “我已经给公安局的老钱打过招呼了。”陈继民说,“让他依法办案,不要受任何外界干扰。你是受害者家属,不是侦探,更不是执法者。明白吗?” 正说着,电话响了。 陈继民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低沉。 又听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好,我知道了。有什么新情况及时通报。” 挂断电话,陈继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许久之后,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看向赵振国,表情复杂:“公安局那边出事了。” “怎么了?” “刘二狗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车声、走廊里的脚步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这四个字在空气中回荡。 赵振国猛地站起来:“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留置室里打架。”陈继民重新戴上眼镜,“和几个回城知青抢饭吃,被人用吃饭的铝制饭盒砸中了后脑。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气了。” 赵振国:呵呵。 留置室打架?抢饭吃?铝制饭盒砸中后脑?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骗鬼呢? 他昨晚刚找到刘二狗,今天早上刚把人送到公安局,现在就死了?死在公安局的留置室里? 他料到张建国会有动作,但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绝。 “公安局那边怎么说?” “正在调查,初步认定是意外冲突。” 陈继民站起身,走到赵振国面前,双手按住赵振国的肩膀: “听着,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碰这件事了。刘二狗一死,线索就断了。而且他死在公安局里,这件事会很复杂,很敏感。你是受害者家属,身份特殊,必须避嫌。” “可是...” “没有可是。”陈继民打断他,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我想办法让孟秘书跟进。你是当事人,再插手只会让事情更复杂。明白吗?” 赵振国看着陈继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忧,也有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知道,陈继民是为了他好,但他不甘心。 “陈主任,如果刘二狗的死不是意外呢?”赵振国问,“如果有人杀人灭口呢?” 陈继民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手,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振国,如果真是杀人灭口,那说明背后的人能量很大,大到可以在公安局里动手。” 陈继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赵振国心上,“这样的人,你一个人对付不了。硬碰硬,只会伤了自己,伤了家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会申请秘密调查,老钱是值得信赖的。在这期间,你要做的就是保持低调,保护好家人,做好工作。等时机成熟,该清算的总会清算。” 898、可以利用的机会 这是陈继民能给赵振国的最大承诺了。作为领导,陈继民既要保护下属,也要考虑大局。 —— 离开办公室时,走廊里空荡荡的。 赵振国的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他想起昨晚刘二狗惊恐的眼神,想起那句“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就是拿钱办事”,想起今早把刘二狗绑好... 而现在,那个人死了。 死在公安局的留置室里,死在理论上最安全的地方。 赵振国走到楼梯拐角时,看到唐康泰等在那里,满脸担忧。 “振国,我给你做的不在场证明,陈主任信了吗?他没为难你吧?”唐康泰迎上来。 赵振国摇摇头,拍拍唐康泰的肩膀: “康大哥,刚才谢谢你。但以后别这样了,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这不是着急嘛!”唐康泰压低声音,“我听说公安局那事了,就知道肯定是你干的。虽然方法...有点那啥,但我支持你!那种人渣,就该这么治!” “刘二狗死了。”赵振国说。 唐康泰愣住了:“什么?” “刚才的电话,就是通知这件事的。在公安局留置室里,和人打架,被打死了。” 唐康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喃喃道:“怎么会...这么巧...” ——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 婶子出院了,虽然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要拄拐,但精神头不错。 赵振国每天接送棠棠上下学,小白依旧在暗中保护,但更加隐蔽了。 孟秘书确实在跟进刘二狗的案子,但却没什么进展。 “公安局那边说,那几个打人的回城知青背景很干净,就是普通的社会青年,之前没有案底。打架的原因也确实是为了抢吃的,那几天局里伙食紧张,窝头不够分。” 孟秘书向陈继民汇报时,一脸无奈,“而且其他在押人员的证词也都对得上。公安局的意思是...意外事件。” 陈继民听完,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孟秘书隔几天会向赵振国简单通报进展。 但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内容:还在调查,线索不多,有消息会通知。 第一次,赵振国耐心听着。 第二次,他还能保持微笑。 第三次,他忍不住问: “孟秘书,这么久了,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孟凡林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 “振国,这事...有点复杂。公安局那边说,刘二狗的死确实是因为抢饭吃,那几个回城知青已经拘留了。至于袭击案,刘二狗死了,线索就断了。” “那‘黑三’呢?刘二狗供出的中间人。” “查了,没这个人。”孟凡林摇头,“那一片都排查过,没找到叫黑三的。可能是刘二狗瞎编的。” 赵振国不再问了,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这天晚上,他哄棠棠睡下后,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纸。 纸上写着几个名字:张建国、李医生(张妻)、黑三(中间人)、刘二狗(死者)、回城知青甲乙丙... 这些名字之间,他用线条连接,标注着关系。 但很多地方都是断的,线索到刘二狗这里就断了,到黑三那里也模糊不清。 他想起陈继民的话:“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他也想过听陈继民的,专心工作。 但半个月过去了,孟秘书那边“屁都没查出来”。而婶子腿上的伤疤还在,棠棠偶尔还会做噩梦惊醒... 赵振国放下笔,走到院子里。 他抬头看着夜空,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振国,还没睡?”婶子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赵振国扶住她,“婶子您怎么起来了?腿还疼吗?” “好多了。”婶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来,坐会儿。” 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 “振国,”良久,婶子开口,“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婶子您别这么说,是我没保护好您和棠棠...” “不怪你。”婶子摇摇头,“那些人是有备而来的。我就是担心...他们这次没得手,会不会还有下次?” 这也是赵振国最担心的问题。 对方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就说明已经豁出去了。 这次失败了,难保不会有下一次。 而公安局的调查陷入僵局,孟秘书那边也没有进展,等于对方还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次出手。 “婶子,您放心,我会想办法的。”赵振国说。 “我知道你会。”婶子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但振国,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别做傻事。你前途光明,不能因为这点事毁了自己。” “我明白。” 话是这么说,但有些事,他必须做。 送婶子回屋后,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盯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纸。 陈继民不让他查,孟秘书查不出来,那他只好自己查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振国表面上一切如常,上班、下班、接送棠棠。 但暗地里,他开始搜集信息。这一查,他查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虽然79年年中的时候,龙国正式撤销了各级革命委员会,恢复了人民政府的建制。但在实际中,革委会的撤销不是一蹴而就的。 很多地方,特别是市级层面,正处于一个“名亡实存”的过渡期。 牌子换了,公章改了,但人员、机构、运作方式,很多还延续着革委会时期的习惯。 人们口头上还是习惯称“市革委”,文件流转中还能看到“革委办”的字样。 张建国作为原海市革委会副主任,在机构改革后,按理说应该转为副市长。 但这并不是自动过渡的,革委会时期副主任有七个,但副市长名额有限,必然存在竞争。 这意味着,七个副主任中,至少有两个人要调整岗位。 张建国想当副市长,这是公开的秘密。 但谁是他的竞争对手呢? 赵振国把目光锁定在一个名字上。 899、探探底 王建军,五十二岁,原革委会副主任,分管财政商贸。 这个人有个特点——和张建国不和,而且是公开的不和。 两人在革委会时期就多次发生争执,张建国主张大力发展重工业,王建军则认为应该平衡发展,重视轻工业和商业。 今年二月,海市进行了一次干部调整,原市轻工局局长退休,位置空了出来。 张建国推荐了他的一位老部下,但最终上任的,是王建军提名的另一个人。据说张建国在会上当场摔了茶杯。 两人之间的角力,已经从暗处摆到了明处。 赵振国合上资料,心中有了新的计划,他想借力打力。 当然,这很冒险。王建军是政坛老手,不可能轻易相信一个外人。 而且如果判断错误,王建军和张建国是一伙的,那等于是自投罗网。 需要先探探王建军的底,赵振国想到了唐康泰。 之前跟唐康泰闲聊时,他提起过,有位老同事在市里工作,就姓王。 —— 第二天一早,赵振国找到唐康泰。 两人在住处附近的“大壶春”吃生煎馒头。 这家老字号店面狭小,但生意兴隆,清晨时分坐满了喝豆浆、吃早点的市民。油腻的桌子、蒸腾的热气、此起彼伏的海话交谈声,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你想通过王建军查张建国?”唐康泰咬开一个生煎,小心地吸着里面的汤汁,“这招险啊。” “所以需要唐哥帮忙。”赵振国说,“你不是和王建军搭过班吗?” 唐康泰想了想:“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不过老王这人...我印象中挺正直的,就是脾气有点倔。当年他为了保护几个老工程师,差点跟红小兵们打起来。” “那现在能联系上吗?” “我试试。”唐康泰擦擦嘴,“不过振国,我得提醒你,要注意分寸。” “我明白。”赵振国点头,“所以才要借力。我们自己查,太难了。” “成!我组个饭局,就这个周末!” —— 三天后,唐康泰组了个饭局,地点在南京路上的“梅龙镇酒家”。 这家老牌本帮菜馆以精致著称,价格不菲,平时多是接待外宾和高级干部。 赵振国提前半小时到了包厢。房间不大,但布置雅致,红木圆桌,丝绸椅套,墙上挂着刘海粟的梅花图。 六点整,唐康泰陪着一位干部模样的人走进来。 来人五十出头,中等身材,花白头发梳得整齐,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外套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看人时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 “康泰啊,是有阵子没见了。”王建军笑着看向赵振国,“这位是...” “赵振国,我同事。”唐康泰介绍,“振国,这就是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久仰。”赵振国握手。 寒暄过后,服务员开始上菜。 水晶虾仁、油爆河虾、红烧划水、腌笃鲜...一道道本帮招牌菜陆续端上。唐康泰要了瓶绍兴黄酒,三人边吃边聊。 唐康泰讲起了当年的趣事,王建军也回忆起一些往事。赵振国大多时候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酒过三巡,唐康泰使了个眼色。 赵振国会意,看似随意地说起最近遇到的烦心事: “...其实工作还好,就是家里不太平。前阵子我女儿在幼儿园被人欺负,后来接她回家的老人还被人袭击,腿都打断了。报警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王建军夹菜的手顿了顿:“有这种事?海市治安不是挺好的吗?” “谁说不是呢。”唐康泰接过话头,“更奇怪的是,袭击案有个嫌疑人,后来这人在公安局里‘意外’死了。老王,您说这事蹊跷不蹊跷?”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王建军放下筷子,“小赵得罪什么人了?”他问得直接。 赵振国苦笑:“我一个小干部,能得罪谁?就是之前孩子幼儿园里有点矛盾,对方家长可能...有点背景。” “哦?哪家的孩子?” “张建国副主任家的公子。” 这个名字说出来,包厢里顿时安静了。窗外南京路上的喧嚣显得格外遥远。 王建军端起酒杯,慢慢转动着,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良久,他才开口:“他啊...” 话里有话。 唐康泰趁机说:“老王,不瞒你说,我总觉得,这事没完。张建国那个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到些风声,说他爱人可能牵扯进一些...不太干净的事。买凶伤人什么的。” 王建军的眉毛挑了挑,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抿了口酒,缓缓说:“这种话,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 “所以才是‘风声’嘛。”唐康泰笑,“不过老王,你在海市这么多年,人脉广。要是听到什么消息,可得提醒我们振国。他孩子才不到四岁,经不起折腾。” 饭局又持续了半小时,但之后的谈话都围绕着宝钢项目和海市工业发展,再没提张建国半个字。 临走时,王建军和赵振国握手,意味深长地说:“小赵,你工作要做好,家里也要照顾好。” 送走王建军,赵振国和唐康泰站在酒家门口。雨淅淅沥沥下起来,南京路上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彩。 “他听进去了。”唐康泰说。 “但会不会行动,就难说了。”赵振国望着王建军乘坐的轿车消失在雨夜中,“这种老江湖,不会轻易表态。” “至少种子埋下了。”唐康泰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去。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两人走进雨中。赵振国回头看了眼“梅龙镇酒家”那块老招牌,在雨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今晚这顿饭,可能开启了一场新的博弈。 —— 雨后初晴的早晨,王建军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内部通报。 他找人在复查刘二狗死亡事件时,发现了一些“疑点”。 900、万一查出什么... 王建军放下通报,目光投向窗外。 半个月前,在那个饭局上,赵振国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 王建军不是个冲动的人。在政坛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他深知“证据”二字的分量。没有确凿证据,仅凭怀疑,扳不倒张建国,尤其在这个革委会向政府过渡的敏感时期。 但他决定试一试。 王建军想到了一个人,在公安局的老同学,现任刑警支队队长,老周。 他以跟老朋友叙旧的名义,约老周吃饭。 两人关上门,在书房里说话。 “老周,咱们认识多少年了?”王建军递过去一支烟。 老周接过,点上,深吸一口:“二十五年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青涩的岁月仿佛就在昨天。 “老周,我今天找你来,可不全是叙旧。”王建军压低声音,“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查查。” “你说。” “胡同那个袭击案,受害人是我一个朋友的家眷。案子虽然结了,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老周的表情严肃起来:“老王,你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谈不上风声,就是有些疑问。”王建军斟酌着措辞,“比如,那个死在留置室的刘二狗,真的是意外吗?还有,中间人黑三,怎么就在案发后突然离开海市,音讯全无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老王,这个案子...局里已经定性了,没让我插手,说就是意外。你现在让我查,万一...” “万一查不出什么,就当是我多心了。”王建军说,“万一查出什么...老周,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实事求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周明白了。他掐灭烟头:“行,我私下查查。但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来。” “我明白。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老周从刘二狗的死因入手,他调出了当时的笔录。 当时留置室里有六个人,除了刘二狗和三个打架的知青,还有两个小偷。 表面上看,这是场意外。 三个打架的知青口径高度一致:几个回城知青因为投机倒把被抓,他们因为饭菜分配不均吵起来,推搡中不小心撞到了刘二狗,刘二狗被推倒,后脑撞在水泥台上。 两个小偷也说“没看清”“就听到争吵声”。 老周以“补充材料”为由,私下走访了三个知青。 走访时,老周没有直接问刘二狗的事,而是聊起了回城后的生活。 聊了半个小时,老周才把话题转到刘二狗身上: “那天打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别紧张,就是补充点细节。” 孙志强手一抖,烟差点没戳进鼻孔里: “就...就是我们几个抢饭吃。他们给的饭太少,不够吃...” “谁推的刘二狗?” 孙志强沉默了。 “到底是谁?”老周声音严肃起来,“孙志强,你要说实话!” 有那么一瞬间,老周觉得突破了孙志强的心理防线,可惜,孙志强咬死那只是个意外。 另外两个知青李伟和张建强,哪怕是分开询问,两人的口供也基本一致,都坚称刘二狗的死是个意外。 看三个人这里可能问不出什么了,老周调转调查方向,转而去询问那两个小偷。 倒是在小偷那边,有了意外收获。 其中一个小偷为了减刑,提供了关键线索,说好像看见三个知青在动手之前,交换过眼神。 这三个知青可是说彼此之间不认识的! 有了这一关键线索,老周再一次找上了心理防线最薄弱的孙志强,“孙志强,杀人可是要吃枪子的!我现在找到了人证,人就是你杀的,致命一击就是你推的!”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孙志强激动地吼起来,“是那个人...那个人给了我们钱,让我们闹事,说闹得越大越好...但我真没想杀人!” 老周心中一震,表面保持平静:“哪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 “不...不知道名字。三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有口音...他找到我们三个,一人给了五十块钱,说只要我们在留置室里闹事,事后还有五十...” “什么时候找的你们?” “刘二狗被关进来的那天下午。” “在哪里见的?” “江边,第三码头。” 老周快速记录着。五十块钱,对方出手这么大方,显然不是一般人。 “那个人长什么样,仔细说。” 孙志强努力回忆:“一米七左右,偏瘦,戴黑框眼镜,穿灰色中山装...对了,他左手有块疤,在虎口位置。” 老周把所有细节都记下来。送走孙志强后,他立即去找王建军。 听完老周的汇报,王建军在办公室里踱步。戴眼镜,三十多岁,左手虎口有疤...这个特征很明显。 “老周,能查到这个人吗?” “难。”老周说,“海市几百万人,光凭这点特征,大海捞针。而且如果真是受人指使,这人可能已经离开海市了。” 王建军停下脚步:“那就换个思路。谁有能力、有动机做这件事?” 两人对视,心中都有答案,但谁也没说出口。 “还需要更多证据。”王建军最终说。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老周说,“但就算找到人,拿到口供,没有直接证据指向那个人,也定不了罪。” “我明白。”王建军走到窗前,“但至少,可以让他难受难受。”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老周的调查有了突破。 他的手下在调查“黑三”的下落时,意外发现了一条线索:黑三离开海市前,曾经在海市饭店住过一晚。 饭店登记显示,那天晚上,有个叫“李卫东”的人拜访过他。 李卫东,这个名字让老周心中一凛。 他记得,张建国的爱人李医生,有个堂弟就叫李卫东。 “查这个李卫东。”王建军对老周说,“重点查他和黑三的关系,查他那几天的行踪。” 调查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一周,海市市委召开常委会。会议内容之一是研究下一阶段的干部调整方案。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王建军突然发言: “同志们,在讨论干部调整之前,我想汇报一个情况。最近,公安局在复查一些旧案时,发现了一些问题。可能涉及我们个别干部,或者干部家属。” 901、终于有了个结果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王建军,包括张建国。 主任皱了皱眉:“建军同志,你说具体点。” “是关于胡同袭击案,以及后续的刘二狗死亡事件。”王建军不紧不慢地说,“公安局在深入调查后,发现这两件事可能有关联。而且,可能涉及雇凶伤人和故意杀人。” 说到这里,王建军顿了顿,看向张建国。 张建国觉得喉咙发干。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手在抖,只好又放下。 茶杯在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 在场的人都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在王建军和张建国之间来回移动。 张建国的手在微微颤抖,人却强作镇定。妈的,这个王建军,居然在这种时候突然发难。 王建军继续说:“目前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包括证人证言。根据调查,雇凶袭击的中间人叫黑三,而指使黑三的,是一个叫李卫东的人。这个李卫东,据查是咱们某位干部家属的堂弟。” 他没有点名,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知道李卫东是谁的堂弟,张建国的爱人就姓李。 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建军同志,你有把握吗?” “公安局有完整的调查材料,随时可以调阅。”王建军说,“而且,关于刘二狗的死,也有新发现。当时同在留置室的几个知青交代,有人给了他们钱,让他们闹事。而给钱的人,特征描述与李卫东高度吻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张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王建军!你这是污蔑!我妻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那个李卫东...他做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洞。张建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像针刺一样落在他身上 “建国同志,冷静。”主任敲了敲桌子,“建军同志只是汇报调查情况,没有下结论。这样吧,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建军同志,你留一下。其他同志,散会。” 常委们陆续离开,每个人经过张建国身边时,眼神都复杂难言。 张建国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颓然坐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主任、王建军,还有瘫在椅子上的张建国。 主任看着王建军递过来的调查材料,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后,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建军,这些材料...核实过了吗?” “公安局那边有完整的人证、物证链。”王建军说,“李卫东已经被控制,正在审讯。黑三也在广州被抓,正在押解回海市的路上。” 张建国突然爆发,拳头砸在桌子上:“这是阴谋!王建军,你为了当副市长,故意陷害我!” “建国同志!”主任厉声喝道,“注意你的言辞!现在是谈问题,不是搞人身攻击!如果你没有问题,组织会还你清白!” “我...”张建国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主任冰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这位老领导了——平时和蔼,一旦严肃起来,那就是动了真格。 主任合上材料,沉重地说:“建国啊,如果这些查实了...你爱人,还有那个李卫东,恐怕要负法律责任。而你...作为领导干部,家属涉嫌违法犯罪,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陈书记,我真的不知道...”张建国声音发颤,,掏出手帕擦汗,“我妻子...她可能是一时糊涂...但绝对没有杀人的意思...” “有没有,让法律来判断。”主任站起身,“建国同志,从现在起,你暂时停职,配合调查。在事情查清之前,不要离开海市,随时接受组织问话。” 张建国如遭雷击,瘫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两天后,李卫东在审讯中全部招供。 确实是他姐姐,也就是李医生——让他找人“教训”一下赵振国的家人,因为赵振国在幼儿园让她儿子当众道歉,丢了面子。 “但李卫东坚称,他只是想吓唬吓唬,没想伤人,更没想杀人。”老周向王建军汇报时说,“他给了黑三五百块钱,特别交代‘吓唬为主,别真伤人’。至于刘二狗的死,他承认给了那几个知青钱,让他们闹事,目的是吓唬刘二狗,让他不要乱说话,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他说他也不知道姐姐这么安排是不是姐夫授意的。”老周补充道。 王建军并不相信这种说辞,可惜黑三的供词也差不多。他拿了李卫东的钱,找了刘二狗等三人去袭击,但交代的是“吓唬为主,别真伤人”。至于刘二狗为什么会死,他也不知道。 最棘手的是张建国的妻子李医生。她面对审讯表现出惊人的冷静。一口咬定这件事情是自己一手操作的,丈夫张建国完全不知情。 “我弟弟找的人,我给的钱,和我爱人没关系。”她在审讯室里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病例,“他工作忙,家里的事从来不管。我就是气不过赵振国欺负我儿子,想给他个教训。我是医生,知道轻重,特意交代了不要伤人。” 老周不相信李医生的话,更相信这是为了弃车保帅。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种涉及领导干部的案件,家属往往是最难攻破的一环。他们懂法律,懂政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也不相信刘二狗之死只是个意外。”老周对王建国说,“更愿意相信黑三和李卫东为了减轻罪责而胡编乱造...能查到这地步我已经尽力了。” 七九年的刑侦技术有限。没有DNA检测,没有天网监控,连指纹比对都靠人工。真相湮灭在混乱的记忆和各自的利益算计中。 一周后,市委正式下发文件: 张建国因对家属管教不严,负有领导责任,免去职务,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其爱人李医生涉嫌雇凶伤害,移送司法机关处理。李卫东、黑三等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消息传开,海市政坛震动。 赵振国是从唐康泰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那天下午,唐康泰冲进他办公室,满脸兴奋:“振国!张建国被撤职了!他老婆被抓了!这下你可以安心了!” 赵振国愣了很久,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 他没有感到喜悦,只有一种复杂的释然。 婶子的伤,棠棠的惊吓,这半年的提心吊胆...终于有了个结果。 王建军利用他提供的信息,布下一局棋,可惜,只是撤职而已。 902、赵振国荣获一张好人卡 “张建国只是撤职而已?买凶绑架,杀人灭口,他都没参与?”赵振国问。 “差不多。而且张建国那边,听说老领导出面了,说他确实不知情,就是管教家属不严。” 唐康泰摇摇头,“官场啊,哪有那么简单。张建国虽然被撤了,可他那些关系网还在。我听说,他可能调到下面的县里去,避避风头,过几年再起来。” 赵振国沉默了。 唐康泰的语气里带着少有的疲惫: “振国,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张建国的处理,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赵振国没说什么,但他明白唐康泰的意思。 “对了,”唐康泰突然想起什么,“还有个事——黑三那个案子,听说有个同伙在逃,一直没抓到。” “同伙?” “就那天晚上袭击你婶子的三个人,除了刘二狗和另一个被抓的,还有一个叫梁三的,跑了。”唐康泰说,“公安局通缉了,但没消息。有人说跑港岛去了,也有人说还在海市藏着。” 赵振国的手顿了顿,艹,全是隐患啊,这事儿闹的。 “公安局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继续找呗。”唐康泰叹口气,“现在知青返城,流动人口多,治安压力大。海市每天进进出出多少人?找一个人,大海捞针。”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煤炉子里煤块裂开的噼啪声。 唐康泰似乎想打破沉闷,换了话题: “我还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他脸上露出笑容,“振国,你记得你申请去老美考察的事情吗?之前因为去德国考察和新日铁谈判,就延后了,现在这个事情重启了。” 赵振国抬起头。 “部里刚下的通知,”唐康泰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我们明年春天,要去老美了。考察组名单上有你,开心吗?” 赵振国看着那份文件,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开心倒是开心的。”赵振国终于笑了,但笑容很快淡去,“前几天收到媳妇的信,她还说准备放寒假的时候,回来一趟。” “弟妹要回来了?”唐康泰眼睛一亮,“好事啊!你们一家总算能团聚了。” —— 三天后,赵振国加班到很晚。 刚出单位的大门,围墙下的阴影里传来一声低唤: “赵科长。” 赵振国心头一凛,转过身。 一个消瘦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灯很暗,但那人的轮廓让赵振国瞬间认了出来——瘦长脸,颧骨高耸,正是梁三。 “别喊人。”梁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促的喘息,“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赵振国拿不准这人是来干嘛的,怎么找到这里了。 梁三的嘴角扯了扯,算是笑,“赵科长,我不想害你,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交易?”赵振国盯着他,“你现在是通缉犯。” “我知道。”梁三从破旧的军大衣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长方形,“所以我才需要交易。这个,能保我的命。” 赵振国没接:“什么东西?” 梁三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露出一台银灰色的精致设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金属光泽,“里面有你想听的东西。”梁三压低声音,“张建国让李卫东找人‘教训’你的录音。” 赵振国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说什么?” 梁三的手指在录音机上轻轻敲着,“我有个习惯,喜欢摆弄这些玩意儿。这录音机是我从广州带回来的水货,花了半年积蓄。 那天我看李卫东鬼鬼祟祟的,就多了个心眼,把录音机藏在窗台上的花盆后面,按了录音键。” 他顿了顿,观察赵振国的反应: “本来只是想录点黑三的把柄,以后缺钱了敲他一笔。没想到,录到了更值钱的东西。” “你怎么证明这是真的?” “你听听就知道了。”梁三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先是一阵沙沙的噪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海市本地口音:“...这事得办利索了,不能留尾巴。” 另一个声音,赵振国听得心头一震,那是张建国的声音,“卫东啊,赵振国这个人,太不识相。我儿子在幼儿园跟他女儿闹点矛盾,他居然让老师逼我儿子当众道歉。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姐夫,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得让他知道知道,在海市,谁说了算。”张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直接动他,太没意思了,这样,你把他女儿给我绑来,我要让他跪着求我...” “明白,明白。” “钱我让你姐给你准备了,五百。找可靠的人,嘴巴严的。” “黑三怎么样?他手底下有几个人,办事利索。” 录音到这里停了,后面又是一阵沙沙声。 梁三按下停止键,看着赵振国:“后面还有一段,是李卫东跟黑三交代怎么动手的。要不要听?” 赵振国的手握成了拳头。 张建国知情。他不仅知情,还是主使。 那些冠冕堂皇的“管教家属不严”,全是屁话。老领导保他,是因为不知道真相,还是知道了也要保? “你想怎么样?”赵振国盯着梁三。 “我想活命。”梁三直截了当,“我现在是通缉犯,抓到了最少十年。但张建国才是主谋,我就是个跑腿的,罪不至死。” “你去跟公安局说,我梁三戴罪立功,提供了关键证据。我可以自首,但要从宽处理。”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伪造的?”赵振国问。 “你可以找技术鉴定。”梁三说,“这磁带海市买不到。公安局一查就知道真假。” “你为什么找我?为什么不直接找公安局?找王建军?” “我不敢。”梁三苦笑,“张建国虽然倒了,可他的人还在。我要是直接去公安局,可能还没进门就‘被自杀’了。找你,是因为你是受害人,你有理由要这个证据。而且我打听过,你这个人,讲道理,不赶尽杀绝。” “如果我不同意呢?”赵振国问。 “那我就毁了它。”梁三的手按在录音机上,“然后继续跑,跑到哪儿算哪儿。但赵处长,你想清楚,张建国只是撤职,过几年还可能东山再起。他要是再起来,会放过你吗?会放过你家人吗?” 903、一场交易 这话戳中了赵振国最深的恐惧。 半年来,每次晚归时的警惕,棠棠夜里突然的惊醒,婶子阴雨天就疼的腿——这些不会因为张建国撤职就消失。只要张建国还在,还有势力,就永远是个威胁。 “你想要我怎么做?”赵振国终于问。 “第一,保证我自首后不被‘处理’。”梁三说,“第二,找关系,让我判轻点。第三...”他犹豫了一下,“我老娘在海东县,眼睛快瞎了,每个月需要五块钱买药。我进去后,你得保证有人给她送钱。” “你觉得我能做...... 他搞了养鸡场,那鸡粪发酵之后,是喂鱼的最好的饲料。就一定要把鱼塘承包下来,,搞产业链。 虽然才刚入门,但是天赋在那摆着,成为一名远超夏易的符灵师岂不是指日可待? 他仔细盯着宴七潮红的脸蛋,注视着那眉下眸清似水的眼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依旧是记忆里滑腻的手感,他觉得很是熟悉,就又轻轻捏了她脸蛋一把。 楚非羽安安静静地看着,收了弟子的长老笑的像朵菊花似的,没有找到弟子的有些丧气,但是却没有人来楚非羽面前。 三心不知,这次被关了几天的顾曦贞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但她最大的心愿就是顾曦贞能够平平安安,因为她的命,就是顾曦贞救的,所以这辈子服侍她,就是报恩。 江容屿抛下这一句话,将校服外套往肩膀上一甩,迈着长腿就离开了教室。 触手打在了藤条上面,藤条应声而断,江淮北就趁机拉着一头的藤条往岸上冲去。 还是那句话,路飞自己的账户还剩三十万,不然今天他这个老板可就丢脸了!路飞就在会所里等着,等着黄静办好至尊 VIP卡,然后就揣着这十张至尊 VIP卡出去了。 在赵筱瑞心里,舒静可算不上什么“好人”,万一她为难司予怎么办? 它里面的空间碎片极其稳定,彷佛被加固过一样,不论承载了多少艘空间船,都不会出现坍塌的现象。 按理说,妹妹结婚不应该在前头,但这也没办法,谁让阿旭对象现在也没个头绪,总不能因为他耽误了佳佳的幸福,所以只能把他的事先放一边。 就这样,树上的杨世福和杨世康把篮子挂在树枝上摘桑葚,树下的杨雨欣和杨雨薇压着枝丫把桑葚放进了背篼里。 等她家二姐醒了,叫她起床的时候,杨雨薇才会麻溜的穿衣服,和自己二姐一起去厨房。 徐翼在长辈们调侃时面不改色,甚至还赞同的点头,他怎么就没一点不好意思? 第一天爬上周瑾的床后,在学校的时候,落嫣就再也没有自己睡过。 “既然大总统早已有决意,为何又要叫我们参加议会?”四十七区的王玛尼冷眼开口。 他们争分夺秒的想在程佳佳离开之前把所有的关键技术吃透,而她则分外想念有人交流的日子,想念孩子,想念家乡。 然而,苏双负责主持修建要塞,调运物资,兼之打扫战场,自然是没有话说,可他不懂军事,若是给鲜卑大军一个反扑,说不定便会闹出大笑话。因此,郭斌将郭大也放在了这里,统帅五千大军,支援苏双的要塞建设。 徐子杰今天还有功课,所以他又一次错过了见到自家嫂子庐山真面目的机会了。 “没有,我一直盯着周围的情况,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而且,我这些年也换了不少地方。”大猪如实将这些年做的事做了简单的陈述。 其实我说过晚上会去找洪强,解决那个混混的事情,但被拘留了,陈念柔绝对不会让我这么轻松就出去,也不知道洪强那家伙会怎么想,但等我一天,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这一艘船一路往西北方向行驶而去,船上的五兄弟,心事重重,他们不知道能否度过这一片大洋,回到大陆;他们不知道就算能回去的话,能否还能够再见到陈阳;如果见不到陈阳,他们能够有能力来复仇? 以道尘的智商与心智,他或许就会猜到有人会按照我们的方式消失在了那大殿之中。便会立即跟过来。 可这不是我的使命么?我要唤醒她,而不是只把她控制住!但我此刻脑子一片茫然,我该怎么做? “谢泽勇是个嘴贱心善的实在人,对于兄弟他从来不会说二话,而王行正好是个不善表达,但是偶有心机的好大哥,他们俩人都值得我用心交往!”从门口抽了颗烟后,我返回了房间。 这三个年轻人都是热情,立刻欣喜地领命,把我们领了出去,带着我们在宅院里参观。 我对于老玄的回答嗤之以鼻,这个世界已经如此淫荡,你还装纯给谁看。 见到凤诗纤时,她正抱着哭个不停的孩子哄着,旁边站着一脸愧疚的晏子安。 这些都是让我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我的师傅当年也只告诉过我神舞祭祀很稀少让我绝对不要在别人面前轻易的暴露神舞祭司的身份。 宗主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虎乘风乃是他寄予厚望的后辈弟子,也是弟子中唯一能与荀天剑抗衡的天才,如今竟然被说成是妖族之人,这让他如何不怒? 陈武象迅疾伸手,解开爱丽丝的安全带,同时严肃的看了眼巴诺,巴诺有点目瞪口呆,但是仿佛是跟着安全神一样,这是因为二年前,陈武象刚来北美纽约,就因为一起抢劫事件,救过一次巴诺。 “呃。这个。这个五百块钱。”看着贾似道那漫不经心地举动。卖主一时间也不知道。贾似道究竟是想要哪一块了。心里想要说一千吧。又讪讪地有些开不了口。若不然。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地脸吗。 “此地当真诡异无比,竟然不知不觉就让我陷入幻觉之中!”楚晨缓缓舒了一口气,目光第一时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虎乘风。 当然,如果他没有将自己研究的课题加入在韩国的见闻,那他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谢云接连三声大喝,白玉般的脸颊上赤光流转,气息猛然提升到极限。 “轰轰轰~!”蓄念炮炸在黑暗庇护的护盾上,同时火舞三颗火球被无双风暴直接照单全收,刷出四千点的总伤害!不过无双风暴的蓄念炮却没给火舞带来伤害。 904、赵振国送礼 三天后,赵振国敲开了王建军办公室的门。 “王市长,有件事想向您汇报。” 王建军正在看文件,抬头示意他坐:“说吧,什么事?” 在黑暗当中,走出了一团漆黑的人影,看不清其长相,但是隐约可以见到,此人的背后背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卷轴。 细细想来,从怀孕以来,她一直是在焦虑中度过,一直都是轩辕罔极陪在她身边,安慰鼓励宠爱有加。她这个妻子似乎真的很不合格。 阿尔萨斯兵锋一指,亡灵也不管其他的地方,直接向别冲去,直接扒开了北面的城墙,互送阿尔萨斯进入大海。 她大方的转身,就在宽大的龙椅上坐定,脸上还做出一点庄重的表情来。 “这就是人性。”江枫感慨了一声,又搜了搜,发现这里面没有什么东西了,也就放弃了,这一次对付白云仙客云中歌的战利品并不算多丰盛。但是诛杀此人,也是为民除害。 这个传承空间,以及他们的存在都是靠着族长支撑,这里的一切随着他的心情而改变。 酒店经理听后,让王麻子赶紧检查一下自己的物品有没有丢失,并打电话叫人调监控出来看看。 现实中的同一时间,云林星系拍卖会的准备工作已经完善的差不多,林家族的人已经开始接待来自各个星系各个家族势力的代表。为他们安排食宿,根据来着的等级送上不同级别的拍卖品名录。 事情大概扯皮了半个多月。平安集团的处理,就算是最终惩罚了。解除合作合同!白老板死里逃生,雇佣了十多条百吨海轮,把他的历年所得运了回国。海船吃水很深,载满了黄金和稀有物产。 以前,她好像也在一场梦里这么杀过人,但那时是崩溃的,是麻木的,和这个一往直前,有目的杀戮不同。 白鸟知道萨娜是在跟自己说话,但他听不懂精灵语,不由的将疑惑的目光转向了白。 回到猴子的商店那里,猴子已经为杨天龙把房间收拾好了,跟着猴子又聊了一会儿,见着有大卡车开了过来,猴子这才赶紧忙活去了。 “那走吧。”二牛脑袋一甩,跟杨天龙客气了几句之后,带着何军便驱车离去。 “刀疤,过来!”远处刀疤的身影闪过,白鱼人直接出声大喊道。 三个熊猫人就这样凭空浮现在空中,就像三名高阶英雄一样,能够做到虚空飞行。 一般人会选择腰射,因为腰射更稳,子弹不容易空,扫射出的子弹如果一股脑的全都怼在了对方身上,也没人扛得住腰射的一串儿子弹。 青城派,青城‘洞’府,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被烈火给烧的干干净净,那个宝仙丸室之天不会也在这种情况情况下被破坏掉了吧? 当头碰见主动迎出的赛特斯战士们以及其数量让熊怪微微吃了一惊。 难道你排个第一妖姬,其它第一辛德拉,第一发条,第一劫,就有资格和云神平起平坐? 她迟疑了几秒,翻开了被子下床,摸索了一下,总算是把房间里的灯打开了。 但是令我没有想到的事,我自己提前跑回了家,我以为陆君勋会联系我,问我去了哪里。但是并没有,我的手机上信息空的干净,连一条广告都没有。 就算她自己,都不敢说能够在通脉境时,挡下如今七皇子的一击。 一瞬间,晏兮先是惊喜,但她下一秒就犹豫了,伸出去接手机的手也僵滞在半空中。 季修北五百二十艘游轮送出去后,就再也没见【晏兮的追求者】还有任何的动静。 我真的害怕,陆君勋如果来了,会被她一刀子给捅下去,我害怕了,所以电话我直接挂断了,而是拨打了报警电话。 “既然是这样子的话,今天晚上可以在我家再住一个晚上。只是确保你自己安全了之后,你不能够再继续待在我家,你必须回你自己家里睡觉才可以。 我也也实在是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打招呼,无疑之间就是害了童谣。 不过,晏兮此刻的所作所为在她们看来不过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杀,不一定杀得死;不杀,自己又摸不准这岩蜥王究竟想要干什么。 第二天,还在温柔乡里熟睡的我,被一阵说话声吵醒,扭头一看,却不见了陆雪瑶的身影。 “累吗?”要回到孟家前,孟晨浩转头问她,看她的刘海落了下来,不由伸手帮她拿开。 林振森用离婚来威胁她,她不怕,只是怕肚子里的孩子,会因此受到牵连。 我跟在逸尘身后,看不到他的正面,可不知怎的,我看着他的背影,总感觉哪里有一丝不对劲。 至于那5%的灵魂泯灭效果,邱野也不知道有没有触发过,一般的二级生物被死神之刃击中,体内的灵魂都会被直接灭杀。 第二日端木翊约出了端木珩,这是这一年以来,两人的第一次碰面,端木珩依旧是那样漫不经心的慵懒姿态,而端木翊则就狼狈很多。 “姐,他不是我的人,他是我朋友。”牧云秋夕没说什么呢,南宫尚先不干了,他这姐姐对弟弟们好的没话说,可就是年岁越大越像他们早逝的母亲,什么都要管。 贵添哈哈两声笑出来。这是他今晚想跳楼以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大笑。让他都笑出眼泪来了。 905、五万块够吗? 借钱?赵振国第一反应是应教授家里出了事。 “哎哟喂!告诉我嘛,人家也对未来大嫂很好奇嘛!”顾轻雅朝顾轻狂眨眼。 他叙述起来很是平静,神情也是平淡的,似乎这一切,他仿佛并不在意。 不知不觉到了‘花’鸟市场,林枫停妥了车,带着原莉莉走进了‘花’鸟市场。转了一圈之后,看到一家‘门’上贴了转让二字,林枫和原莉莉走了进去。 慕容长情看倪叶心离开,突然心里有些忐忑,这可是他以前都没有过的感觉,他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犹豫。 程泱淡然地回眸,对上男人深邃漆黑的星目,勾唇魅惑般地笑了。 一旁的沐阳其实老远就听到产房里痛苦的惨叫声,他看着离月,越发的心疼!他突然有些后悔让离月怀孕了。 以前在某个修仙世界,他对因果也有着研究,还曾做了一个替身木偶寄托因果,但,若是修炼起来,方法便是又有不同,且,大约还是需要一个替身木偶。 公爵府花园草坪上,白色的鲜花和绸带,将整个花园装饰得格外圣洁。 加莲心跳犹如打鼓,心忖自己不但是带了面具,连体香也都泡得干干净净闻不出来了,怎么他会疑心呢? “知道就好,我先走了,这魔皇‘门’几人事关重大,我必须要将他们带到师父面前,看师父怎么处理。”说完,不等顾明有任何反应,直接提着三个魔皇‘门’的弟子消失在了原地。 李栋皱起眉头四下看着,入目满是凋敝之色,心中疑惑不止,他高举拳头。 不止是紫金象,就是三头犬和线头猪两个在见到这星空期巅峰的灵兽的时候也是心中哀呼。这么强大的灵兽绝对不是它们所能抵挡的。 尽管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吕秋实并没有着急催促,他从茶几上拿起了任函安的中华,递给了许光超一根,自己也点燃了一根。好烟不抽白不抽。 这劳改犯大叔挺亲近和信任人,直接把宝石给了我。丝毫不怕我逃走,我和他对加了下好友便踏上我的寻宝之路。 吕秋实呆若木鸡,完全被雷到了。下意识的他回头看了眼门口,生怕会突然闯进来什么人。 “逆子,你竟敢谋朝篡位?还来求朕庇佑,简直痴人说梦。”声音是低沉沙哑的男声,声音刚落,便有几位年事以高的老臣统统哆嗦了起来。 魔王见九王子低头认错,便也不想多做追究,毕竟是自己的骨肉。 “别个哪里吃得到这么多嘛。”说完拎起一串冰糖葫芦吃了起来。 司马昂显然已经意识到龙青云在手下留情。以龙青云如此强大的气势,至少是武帅之境,要灭了自己是轻而易举的事。 万万没想到,在寒氏集团的正门外,竟然会上演这样的场景,真的是让人意想不到。 可他也无丝毫办法,若今日无人做出牺牲的话,黄家之难无从而解。 顾君颜叹了口气,突然明白,为什么子墨第一眼见阿萝的时候,就牵起了对方的手。 906、钱不是赞助 “炒股票?”赵振国真的惊讶了。 “嗯。”宋婉清点头,“虽然安德森在帮你打理美国的生意,他本身也没有不忠的举动,但我总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懂。在学习之余,我选修了商学院的课程,还跟着同学去华尔街参观过。后来,我让安德森帮我开户,最初只有一千美元。” 她站起身,从行李中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你看,这是我做的研究。IBM、苹果、英特尔...这些公司我都分析过。去年苹果上市,我跟着安德...... 说句大胆的话,四爷的功劳比大阿哥只多不少,就是不跟着皇太子,另起一支夺嫡,也不是毫无胜算的。 对于她的病来说,这样的级别,炼制出来的丹药,还不足以控制她的病情,她服用的丹药,都是师傅给她炼制的。 雪凡心见南宫谦为人处世还算不错,也不想给自己树立太多的敌人,对方既然有心交好,她又何必拂了人家的面子? 只是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和那些打不死的盔甲人战斗,最后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该死。她默默的努了一把力,可惜绳子的系法非常专业。牢靠之程度,她感觉自己即使没被绑着也不能轻易的解开。 尹初年喘着粗气, 身上已经没有一点点的力气了,眼睛都机会抬不起来。 她记得前几天自己还住在这里的时候,季璟很忙,手机时常会响,照这个样子,哪里有时间在学校呆一天? 助理跟在宁暮寒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对叶芷林这个表情,他顿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淡笑着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花囹罗连忙弯腰去捡,花离荒不知何时已经尊在她的身旁,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拾起地上的一颗药丸,很轻的一颗药丸,却如石头一样压在他的胸口,他慢慢看向她。 马蹄落踏,魔偶车夫熟稔的驾驭着马车,按照既定的道路在城堡的中行驶,带着陈奇这个魔术菜鸟,粗略浏览这处隶属于特兰贝利奥打造的王国。 踱步到复奚寝殿外时看见床上空无一人,寝殿内既没有仙侍也没有复奚。 若“自我”的调节功能出现问题,可能会表现出来的便是精神分裂症状。 “赤鱬的真身……”我又开口说了话,结果这句话还没说完,又被打断了。 叶灵尘撇了撇嘴,不过他知道今天既然这城主都放话了,秦家和张家算是逃过了一劫。 利维坦的反击同样强悍,如同巢虫领主一样,利维坦也有孵化附属兵种的能力,正常的利维坦孵化的是巢虫领主,而这头异化融合利维坦孵化的却是巨大化的异龙。 原本之前想好了要与寮乘以新的身份开始,但是现在来看我确实是忽略了他自己的感受。总不能莽撞地将原本的关系挑破,结果使得俩人都尴尬吧。得寻个时间问问他是如何想的,要如何问也得好好想想,说话是门大学问。 周围有成百上千的野兽看着这只面带魔鬼笑容的白色大猩猩。当它看着被野兽包围的猎人时,它聪明的眼睛四处飞奔,并再次咆哮着出来。这种咆哮就像是一个信号,因为野兽们跳到了它们能找到的最近的猎人那里。 犹如在夜晚乘坐高速行驶汽车时,看到一旁微弱的灯光从窗边划过。 “高达!没想到这机体还能具备单机突入大气层的性能。降落路线能计算出来吗”谢尔盖-斯米诺夫喃喃地说道。随即问向一旁的技术人员。 “我……”湘岚低头看了看狂抖中的双腿,这回就算他有牧星那样擅长狡辩的本事也没法为自己开脱了。 科斯塔不是愣头青,伤病是所有职业球员的最大敌人,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将打响世界杯,他如何不知道这里面的轻重。 “报告团长,反正睡不着,不如我们弟兄几个来查这件事,团长辛辛苦苦了几天,就休息一会儿吧”,刘老大倒是会拍团长的马屁。 根叔确实厉害,跟着他收获真大,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打到了好几只狍子和两头野猪,就在我们准备收手回家的时候,根叔作了个禁声的动作,猫下腰,眯着眼,给我用手指了指密林深入处的那丛一人高的荒荆野藤。 “这里是何莫名。现在正在进行预定的飞行计划。”何莫名接通通讯回复道。 “那好吧。不知赛亚姆叫我们来是为了何事?”何莫名笑了笑,明知故问道。 法国人闹了一会儿情绪,也只能忍气吞声来罚这个位置相当不错的任意球。卓杨指挥队友来排人墙,艾克松却坐下来抱着脚要哭。 这些部队有个特点,明面上都是不存在的,各自国家也不会承认,但他们战斗力超级强悍,整天都在战斗和准备战斗。他们常常会越境作战,常常会不宣而战,而且无论打赢打输国家都不会承认有这么一回事儿。 石凡心说这猴子胆子真大呀,毛神通没有就敢偷蟠桃,但是现在不是责怪的时候,赶紧救猴子要紧。 外面许多的新生看到李星云所在的莲池,顿时感觉到一阵头大!没有考题,没有提示,什么也没有的一道流字门关,却要让人在半个时辰之内破关而出。这不是明显当着所有新老生的面前,刁难新生? “呵呵,她毕竟是我带来的,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她?”廖一凡在一旁呵呵一笑,说道。 蔓延全身的痛楚再度袭来,陆启明几乎将全身重量都支撑在竹杖上才没有立刻倒下。他低头时看到了地上自己滴落的血液。 在看到国家日报的那些新闻的一刻,他就知道,任何人都不可能保得住他的了,也不会有任何人会来保他的了。 焕然一新,叶凡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不管未来如何艰辛,能够活着来到血仙大世界就是最大的收获。 穿过三街两巷,义从们手上活儿已然熟练无比,各自分工配合出默契,再不似开始那般毫无章法规矩。 交代完之后副院长便独自走了,广场上没有被选到的学生都是轻松了不少,被选中的也都开始各自走开。 “庞师长,按照目前的局势,短时间肯定拿明都没办法,你们还是回去苏州,保护幸存者吧,这里交给我们”刘军建议道。 907、天使... 宋婉清看向赵振国,眼神询问。赵振国朝她点点头,于是初步的股权分配就这么定了下来。没有讨价还价,没有锱铢必较,这种信任让陈启明都有些意外。 “好嘛,用得着如此的吓人吗?,明天我跟你过去吧!,你是我们马刺的球员,我也是需要去看一看,要不然那个家伙做出什么事的,我们马刺的人都不知道呢!”,吉诺比利说道!。 水树看着前面的鸣人,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但是心理面是能猜想到,估计是因为我爱罗,让鸣人联想到自己。 攻打西域圣城的其他好处,那都是许阳的,他们现在只需要释放气势,其他事情就交给许阳。 秀树和云离看的发呆,没想到水树的实力,只是用自己的力量,就将这个大高个打趴下。 许阳眉头一皱,他万万不曾想到,刚刚踏入天关,先是从邪灵手中死里逃生,而后遇上了诛邪旗,又有骷髅大军,还有三名神秘的武尊杀手。 竟然已经踢飞一个了,也不介意再来几个,就在凌天打算动手的时候。 说完托尼帕克就离开了韦德的身边,只是给韦德留下了一个背影,韦德也是苦笑,托尼帕克这个是在教训自己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为什么他会教训自己?难道是自己做错了吗?。 “王……”影山冴子看着照夫,心里的信仰一下子便建立了起来。 听到林晨点的菜,都是最为昂贵的,服务员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莫非这几人是来吃霸王餐的? 凌天早已经猜到了这一点,密宗僧人的目标是空明石,而不是如意戒,就算凌天将如意戒拱手相让,没有修炼出神识的密宗僧人也无法使用。“你想要就要,是不是太看的起自己了?”凌天不屑的冷哼道。 而魏王党虽然风头正劲,可还尚未形成气候,他们想要扳倒太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是那个时候的神婆却已经身怀六甲,但是她用腰带束缚住腰,她本来穿的衣服就厚重,所以没有人知道她马上就要生产了。 “操,能咋说,没给面子呗!”杨波坐在办公室大靠椅上,晃了一下手表,撇嘴说道。 瑶无声和竖琴精灵的冲突,其实是界主和界民的冲突,是两个阶级的冲突。 只不过是说到那里去做个副官,还没有正主的时候也当半个总督来用嘛。 顾平是参加宴席的人中间最放松的一个,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安静地做一个观众和听众。 “哼,偷鸡摸狗的把戏”陈云冷嘲热讽了一下,对于刚才的招数他的确有些惊讶,但还好自己的神识强大,在空间颤抖的一刹那他就捕捉到了痕迹,这才躲避过去。 支付通公司这个月的任务更为重要,这个月要实现第三方支付平台的上线运行。一旦试运行结束,就可以正式开展支付业务。总体而言,工作量比酷米科技分拆及紫薇微电子的测试试运行更大。 耿月太清楚了,因为这些事情,她在现代做骗子的时候,堪比这类的精英,精英中的翘楚。 没想到异人对凡人还挺爱护的,许墨辰表示感谢:“我们这边打算启动阵法,御敌在外,所以恐怕你们要白跑一趟了。 但是让她跟陆君说好话,季冰冰一定会趁机刁难,讨要好处,让季末末出手,意义不一样,她怎么就不理解长辈的良苦用心呢? 牛德旺的酒厂里肯定就有这样的人才,但谁的墙角都能挖,就是牛德旺的这个墙角不能挖,万一挖过来的是个奸细怎么办?那不成了引狼入室? 众人虽然经过大战,其实没有太大损失,一起来到房间,唐德润布下禁制。 虽然天灾妖皇落得如此下场,未免没有其中的一些存在暗中推波助澜的原因。但一想到天裂结束世界灭亡后,它们哪怕是成功逃出世界,却依旧要面对彼岸海的各种邪魔和规则怪物,心中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现在,见刘娅一进来,张涛居然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从表情到动作,都是在故意疏远与她的关系。 盛清苑淡淡地看了一眼这些赔礼,上面有不少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也有不少的珍稀药材。 「景王、景王妃,我们今日便在这里休息。」一个副将前来对盛清苑和沈照禀告道。 连唐望生本人都在混乱之中受了不轻的伤,正在疗养,唐不器接过担子,正在处理家族内部一团乱麻。 血骏被直接击中,但也因此借力弹出了幻境,进入到了中央地带。 来到餐厅的大门,结束了聊天欲望的人们总会发自内心的双手紧扣,像神明送上最虔诚的祷告。 那一处原本如羊脂白玉一般的肌肤已被划剌成一张醒目狰狞的网,她会在无数个深夜惊醒大哭,彼时,她还不能言语,只会在长清道长的怀里颤抖哭泣。 “老前辈,这瓜卖不卖的出去,您心里难道还不清楚么?”异常的气味儿弥漫而出,易煜猛地吸吸鼻子,阴暗的眼光变了,变得凌厉且杀意上涌。 张枭这样藏着,如果有人看门后那肯定会发现,但是不看的话,是不会发现屋里躲人了的。 908、输血 正月初一,京城的天刚蒙蒙亮,鞭炮声便如涨潮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各位安静一会儿。”广场中央,诸葛亮和陈长生他们喊了三声,大家方才逐渐安静下来。 唐饶从四面八方收来的东西,就实在太多了,不过大多放在空间戒指里面就一直摆放在那,唐饶根本就用不到那个地方去。 雷毅的弟子们又惊又怒,怒的是龙野下手太重,惊的是龙野居然以一拳强势打飞自己引以为傲的师父。 况且,进入至高位面后,索罗他们很可能会受到光明主神的算计和攻击。 不过让人惊骇的是,这个黑点上一秒还在亿万公里外,下一秒,已经是踏虚了几千公里。 现在他们的身体周围都有力量守护,所以他们也可以在水下说话,可以听到对方的声音,就算是听不到声音,看到对方的口型也知道说些什么。 立在旁边的某人满脸不解地挠了挠头——虽然自己每个字都能听得懂,但总有种游离在话题之外的感觉。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看样子,不管是这所学校还是这个班,只怕我又有一段日子不会平静了。 让这三个家族疑惑的是,皇族没有选择找他们的麻烦,这让三个家族中不少人都意味着到一点特殊的意味。 “什么?”仇段天吓呆了,林风竟然徒手就将他的强势一击给震开了,这怎么可能? 自从怀孕之后,有时到了半夜她也会想吃东西,韩祈也会毫无怨言的跑出去买。 “恩,不过我们第一任掌门好像和衍月宗第一任掌门有些交情,或许我们没事吧。”陈杰道。 逆鳞和魔界两边都失去了领袖的引导,暂时是打不起来了,但是双方依然在紧张的对峙中,只不过失去了坤叶塔的逆鳞基本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了,而魔界这边的力量才刚刚觉醒。 片刻之后,第八擂台上来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只是这青年似乎有些害怕,有种强壮着胆子上来的感觉。 “哟,这不是张徐扬么,怎么又带来一个菜鸟?”连生前排几位的一个工作人员,长得獐头鼠目,正嘲笑着望着他们。 那深坑之中的无尽烈火登时不断地涌出,而后冲向了洋火,巨大的火焰将它彻底的团团包裹住,再无一丝缝隙。 看着很多人对于车子放在外围大多面色不悦。某一些物资充足身上带不了的人,对于东西留在车里实在是不放心,于是每人几大包沉甸甸地拎着。 茉莉中队长先是张大了嘴巴,然后再慢慢弯曲嘴角,收窄嘴唇,最终发出了大笑声,她距离变成一个疯子就差手舞足蹈了。 “十招之内,若没有将你打趴下,就算我输!”雷战似乎也是懒得废话,说吧,便是“唰”的一声,他的身体如同残影一般,便消失了。 忽然,元素之星散发出了一道光波,光波是一个圈,顺着草原传播了出去,然后所有的绿草都被压倒在地面上,一瞬间,整片草原倒像是刚被压过一遍似的。 但刘范坚持如此,众将也没办法。于是,西凉军又行动了起来。二十万骑在田丰、张辽和张郃的调动下,向南疾驰而去;三十万骑在刘范与诸将的指挥下,向西望着安息大军卷起的烟尘追去。 909、债券 赵振国以为王新军是打趣他,便笑着回怼: “新军哥说笑了,您在首钢当副厂长,还需要我输血?” “我是认真的。”王新军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振国,你从首钢去了宝钢,给宝钢谈下来了新日铁的技术引进,搞了自动化管理系统,现在宝钢是全国的标杆。可首钢呢?还是老样子。” 他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暖着手: “咱们的炼钢技术,落后人家至少二十年。设备陈旧,能耗高,污染大,产品质量也不行。” 赵振国: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新军哥这哭穷的手段,日渐增长啊,都哭到他这里来了。 大年初一登门拜年,变成化缘,王新军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也是赶巧了,刚好听见应教授和振国的对话,没忍住。 “振国啊,我就直说了。我想在首钢内部,搞一个‘新技术试验车间’。”王新军放下茶杯,“引进国外先进的小型设备,做试点。成功了,推广到全厂;失败了,损失可控。需要启动资金大概...五十万人民币。” 堂屋里安静下来。应教授夫妇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惊讶。 赵振国无奈了,新军哥真是狮子大开口,不把他当外人,也不能这样坑他吧。 王新军太了解赵振国了,看他皱眉,就猜出了他的意思。 “振国,这钱我不白要。两个方案:第一,算借款,首钢按银行利率付息,三年内还清。第二,算投资,你们占股,将来试验车间如果盈利,按比例分红...你觉得怎么样?我听说你们跟陈老师就是这么合作的...” 赵振国:...陈老师这保密工作真是一般。 他直视王新军的眼睛,“新军哥,五十万不是小数目,但如果申请上级资金,也不是申请不下来,为什么需要外来资金?” 首钢改革进度这么快吗?新军哥都已经考虑引入民间资本了?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 王新军苦笑一声,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振国,你是从首钢出去的,知道咱们厂的情况。每年利润上缴国家,技术改造资金要层层审批,一个项目从立项到拨款,少说一两年。等钱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我想走一条新路。部里也同意我搞试点,但只给政策,不给钱。说白了,就是让我自己想办法。成了,是首钢的政绩;败了,是我王新军的责任。” 这话说得坦诚,甚至有些悲壮。 应教授忍不住开口:“新军,您这是...在冒险啊。” “应教授,不冒险怎么进步?”王新军看向老教授,眼神坚定,“咱们国家要搞四个现代化,钢铁是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可你看看现在,全国钢厂,有几家的技术能跟国外比?宝钢是新建的,可以全套引进。我们这些老厂怎么办?等着被淘汰吗?” 赵振国看着王新军。这位老大哥眼里有火,那是真的想干点事的人才有的眼神。 不过这么多钱,他也不能直接答应,总要跟媳妇商量一下,于是借尿遁出了堂屋。 出来前,他和宋婉清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走到院子的一角。 “项目本身,有前景。”赵振国沉吟道,“钢铁行业的技术改造是大势所趋。如果这个试点成功,不仅首钢受益,对整个行业都有示范意义。” “风险呢?” “技术风险、管理风险、政策风险都有。”赵振国很冷静,“最大的风险是,这毕竟是国企内部的改革尝试,如果上面政策有变,或者厂里领导换人,项目可能夭折。” 宋婉清点头:“那你觉得要借么?不,要投么?” “婉清,咱们投资陈启明,投的是未来信息技术。但国家要现代化,不能只靠信息技术,基础工业更要跟上。钢铁、机械、化工...这些才是真正的脊梁。”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如果咱们的钱,能帮忙蹚出一条技术改造的新路,这个意义,可能比经济回报更大。” 宋婉清看着丈夫,突然笑了:“你其实已经决定了,对吗?” 赵振国也笑了:“还是你了解我。不过,不是全投。我们刚投了陈启明十万,还要留出资金投其他科技项目。我打算投三十万,剩下的,让王新军自己想办法,或者找银行,或者找其他投资人。” “咱们好像不缺这点钱,你这是逼他分散风险。” “对。”赵振国点头,“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而且,如果他连另外二十万都筹不到,说明这个项目在市场上认可度不够,我们更要谨慎。” 两人回到堂屋。王新军显然有些紧张,手里的茶杯端起又放下。 “新军哥。”赵振国坐下,开门见山,“三十万,剩下的二十万,您自己想办法。如果筹不到,这个项目可能就要重新评估。” 王新军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 “三十万...也行。但另外二十万,一时半会儿恐怕...” “我有一个建议。”宋婉清突然开口,“新军大哥,您可以尝试发行‘技术改造债券’。” “债券?”王新军一愣。 “对。”宋婉清说,“面向首钢职工发行。比如,面额一百元,年息八厘,三年期。职工用积蓄购买,既支持厂里技术改造,又能获得比银行存款更高的利息。两百张债券,就是两万元。如果面向社会发行,二十万不难筹到。” 这个主意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79年,债券还是个新鲜事物。国债虽然一直有,但企业债券几乎没见过。 “这...这合规吗?”应教授迟疑地问。 “政策上确实没有明确规定。”宋婉清承认,“但也没有禁止。改革开放,就是要探索新路。只要征得上级同意,手续齐全,我觉得可以试试。” 王新军沉思起来。 “职工认购...”他喃喃道,“这倒是个办法。如果能成,不仅解决了资金问题,还能让职工真正参与改革,有主人翁感。” 他猛地抬头,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弟妹,你这个建议好!我回去就研究,写报告,争取厂党委和上级主管部门的支持。” 910、关于孩子的选择 事情就这么初步定了。王新军急着回去准备方案,匆匆告辞。 临走时,他紧紧握住赵振国的手:“振国,谢了。不管成不成,这份情我记着。” 送走王新军,堂屋里剩下赵振国夫妇和应教授一家。 应教授苦笑,“振国啊,你可够忙的...” 赵振国也笑了:“应教授,这才刚开始。您刚才提到的另外几个项目,咱们也得抓紧。” “真要一个个看?”应夫人忍不住问,“振国,婉清,你们有那么多精力吗?” “看是要看的。”宋婉清说,“但不一定都投。投资讲究缘分,也讲究时机。有些项目可能很好,但时机不对;有些项目可能一般,但团队特别出色。得具体分析。” 她说这话时,语气专业冷静,让应教授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婉清啊,你在老美这一年,真是长进不少。” “师母过奖了。”宋婉清微笑,“就是多看了些,多学了点。” —— 正月初二。 宋婉清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条红围巾,仔细给女儿围上: “今天去姥姥家,可不能冻着。”她说着,抬头看向丈夫,“东西都准备好了?” “备齐了。”赵振国指了指门廊下的几个网兜,里面装着稻香村的点心匣子、两瓶酒,还有给岳父岳母做的新衣裳。 宋家今年也没回老家,就在京城过年。 一家三口出门时,胡同里已经热闹起来。拜年的人群络绎不绝,认识的、不认识的,见面都拱着手道“过年好”。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车把上挂着各色礼盒,在雪地上留下纵横交错的车辙。 敲门,开门的是宋母。老太太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一见外孙女就笑开了花:“哎哟,我的小棠棠来了!快让姥姥看看,又长高了!” “姥姥新年好!”棠棠扑进老人怀里。 屋里暖气很足,热烘烘的。宋父正在客厅里听收音机,听见女婿一家来了,赶紧迎了出来:“振国来了,坐,坐。” 午饭很丰盛。宋母拿出了看家本领:红烧肘子、四喜丸子、清蒸鱼、腊味合蒸,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男人们喝白酒,女人和孩子们喝汽水。 饭桌上,话题自然转到各自的工作。 “振国,听说你在海市干得不错?”宋父抿了口酒,问道。 “还行,就是忙。”赵振国给岳父斟酒,“宝钢项目进展顺利。” 女人们那桌聊的是家长里短。宋婉清和弟妹说着孩子教育、家长里短,偶尔传来轻笑。她不经意间看过去,觉得赵小燕有些不同。 她好像总是不由自主地护着自己的肚子。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饭后,赵振国陪岳父下棋,心思却不时飘向院子,看向院子里的媳妇,他总觉得媳妇心里好像有事。。 下完一盘棋,赵振国借口透透气,走到带着棠棠和小宝玩的媳妇身旁,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你觉不觉得,咱姐今天有点不对劲?”宋婉清低声说。 赵振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厨房,看了片刻,“好像没什么啊,挺好的。” “不是脸色。”宋婉清压低声音,“她是不是...胖了?” 这话让赵振国一怔。他仔细看了看,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 “我不敢确定。”宋婉清摇头,“但如果是,这可是大事,咱姐还上着学...”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 赵振国拉着宋明亮,说出去抽一根,走到没人的地方,赵振国就直接问了。 沉默了十几秒,宋明亮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姐夫,我媳妇...怀孕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赵振国还是心里一沉。他停下脚步,看着这位大舅哥兼小舅子:“几个月了?” “四个多月。”宋明亮苦笑,“姐夫,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我...这事情是我还没想好...连咱爸咱妈也不知道...” “你们打算怎么办?” 宋明亮猛吸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咳完了,他抹了抹眼睛,也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赵振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真不知道。”宋明亮蹲下身,双手抱着头,“小燕她月事一直不准,有时候两三个月不来也是常事。等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四个月了。我们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孩子发育得很好,都有心跳了。”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医生也让我们好好考虑,要做手术就趁早。可是姐夫...我们已经生了个儿子了,一直想要个闺女。小燕说,这胎感觉跟怀小宝时不一样,可能真是个闺女。我们舍不得...” 赵振国冲上去揪着他的领口问,“到底是你舍不得,还是我姐舍不得?宋明亮,你看着我。” 宋明亮抬起头,眼睛通红。 “那你说我姐的学怎么办?哪怕是不生,做了手术也要做小月子,你是想让她休学吗?你一个大男人,居然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避孕懂不懂?” “我知道,都知道。”宋明亮蹲下身,双手抱头,“可我能怎么办?那是我孩子啊...”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赵振国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这事不能感情用事。比起宋明亮,他更想知道姐姐的意思。 —— 回到院子里,赵振国看见媳妇朝他点点头,眼神复杂。 “去里屋吧。”宋婉清扶着赵小燕的胳膊。 三人进了厢房,关上门。 赵小燕在藤椅上坐下,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才四个月,冬衣厚重,还看不出什么,但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姐,”赵振国在小板凳上坐下,仰头看着姐姐,“这个孩子,怎么打算的?别考虑明亮,也别考虑爸妈,就说你真实的想法,你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生,毕业是包分配的,能去很好的单位,去部里都不是难事。但如果休学耽误了时间,可能就赶不上好的工作岗位了...” 911、兜底 这话戳中了要害。赵小燕抿紧嘴唇,没说话。 赵小燕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偶尔传来的孩童嬉笑声——那是棠棠和小宝在玩沙包,天真无邪,全然不知屋里大人正面临怎样的抉择。 “婉清,”赵小燕终于开口,“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问题抛了回来。 宋婉清没有立刻回答。她握着赵小燕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她想起自己在老美求学时的那些日夜,想起实验室里通明的灯光,想起为了一个数据反复验证的执着,也想起夜深人静时对丈夫女儿的思念。 “姐,”宋婉清缓缓说,每个字都斟酌过,“我不是你,没法替你选。但我知道,无论选哪条路,都会很难。”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如果你想继续学业,现在医学条件好了,手术风险不大,好好调养一个月,身体能恢复。如果你想要这个孩子...” 宋婉清感觉到赵小燕的手紧了紧。 “那就要面对很多现实问题。”她继续道,声音平静但清晰,“休学至少一年,复学后还要兼顾孩子和学业,会很辛苦...这些,你和都要想清楚。” 赵小燕抬起头,眼睛里有了泪光,但没落下来:“我都知道。可是婉清,这次如果不要,以后可能...” 这话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 “姐,”赵振国转过身蹲下,视线与姐姐齐平,“我说话直,你别介意。但这事,你得为自己想,不能只为了孩子,也不能只为了明亮。你的身体,你的学业,你的未来——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赵小燕看着弟弟,这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弟弟,如今已经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他眼里有关切,有担忧,但更多的是让她自己做主的尊重。 “振国,”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我想要这个孩子呢?” 厢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你想清楚了?”赵振国问。 赵小燕苦笑,“从发现那天起,就没睡过一个整觉。可是每次摸着肚子,总感觉到他在动...”她的手又抚上小腹,“我就狠不下心。” 话说开了,情绪反而平稳下来。赵小燕擦擦眼泪,声音坚定了一些:“学业我会想办法。跟学校申请休学一年,复学后我加倍努力,把落下的补上。孩子生下来,咱妈能帮带,苦是苦点,但能熬过去。” 宋婉清握紧了她的手:“姐,你要是真这么决定,我支持你。不过...”她看向赵振国。 赵振国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下:“姐,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劝了,希望你不要后悔。但有几个问题,咱们得解决。” “你说。” “第一,学校那边,休学手续怎么办?需要什么证明?第二,孩子生下来,户口怎么落?这可能影响工作。” 这年代,城市户口尤其珍贵,涉及到粮票、布票、副食票,还有将来的上学、就业。 赵振国顿了顿,“第三,经济上,你和明亮能撑住吗?养两个孩子,你们还都要读书,开销不小。” 每个问题都实实在在,砸在人心上。 赵小燕咬了咬嘴唇:“我和明亮都有补贴,紧巴点能过。” “不够。”赵振国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姐,这事既然定了,咱们就一起扛。经济上你别担心,有我和婉清。孩子的奶粉、衣服、以后上学的费用,我们包一部分。” “那怎么行...”赵小燕急着要反驳。 “怎么不行?”赵振国看着她,“你是我姐。小时候我生病,是你背我去医院;家里困难,是你把上学的机会先让给我。现在你有难处,我帮一把,不应该吗?” 这话说得赵小燕眼眶又红了。 宋婉清也点头:“姐,振国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钱的事你别操心,专心养好身体,完成学业,但钱的事儿,你先别告诉亮子。”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宋明亮迟疑的声音:“小燕...我能进来吗?” 赵振国和宋婉清对视一眼,宋婉清起身去开门。 宋明亮站在门外,脸色苍白,眼睛通红,显然刚才在外面没少受煎熬。 “进来吧。”赵振国的语气缓和了些。 宋明亮走进来,看着妻子,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明亮,”赵小燕先开口,声音平静,“我决定要这个孩子。” 宋明亮愣住了,随即眼泪夺眶而出。他蹲在妻子面前,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小燕...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赵小燕摸摸他的头,动作里有责怪,也有心疼,“起来吧,哭能解决问题吗?” 宋明亮擦擦眼泪,站起身,看向赵振国和宋婉清:“姐夫,姐,我...” “别说了。”赵振国摆摆手,“既然决定了,就一起面对。但明亮,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您说。” “第一,从今天起,好好照顾我姐。她要养胎,要准备休学手续,要面对很多压力,你得扛起来。” “我一定。” “第二,经济上,你们自己也得有计划。” “我明白。” “第三,”赵振国盯着他的眼睛,“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有这种事,别怪我不认你...” 话很重,但宋明亮重重地点头:“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事情谈到这里,基本有了方向。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窗棂的格子光影。 “走吧,该出去了。”宋婉清说,“爸妈该起疑了。” 四人整理好情绪,回到堂屋。宋母正在纳鞋底,见他们出来,抬头笑道:“聊什么呢,这么久?” “没什么,就是说说学校的事。”赵小燕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 离开之前,赵振国找了个机会,单独跟岳父宋涛在书房谈了很久。 宋涛听完赵振国的话,脸沉了下来,半天没说话。书房里只有座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宋涛快要被这个儿子气死了,破口大骂。 骂着骂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哎,被这儿子给气糊涂了都。 自家欠赵振国的房子钱还没还完,居然又整出个娃出来,夫妻俩都在上大学,这是造娃的时候么?还以为他成熟了,做事情稳重了,没想到又憋出个大的。 912、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爸,现在说这些没用了。”赵振国平静地说,“我姐已经决定了,咱们得支持她。这是她的人生,她的选择。” 宋涛看着女婿,突然叹了口气:“振国啊,话虽这么说,可这以后的日子,他们怎么过?两个人都在读书,还带两个孩子...” “经济上,我和婉清会帮忙。”赵振国说,“但我想,还得有个更长远的打算。” “什么打算?” 赵振国从口袋(空间)里掏出一个信封,推给岳父。 宋涛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振国,你这是...”宋涛愣住了。 “爸,这钱您收着。”赵振国说,“是给您的。我想请您...做点生意。” “做生意?”宋涛以为自己听错了,“做什么生意?” “爸,时代在变。”赵振国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现在政策松动了,允许个体经营。南方那边,广州、深圳,现在有很多新鲜玩意儿——牛仔裤、电子表、录音机...这些东西弄到京城来,不愁卖。” 宋涛沉默了。他在学校里,也不止一次听同学们讨论过南方的新鲜事。但让他去当“倒爷”?这... “爸,我知道您拉不下脸。”赵振国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您想想,他们需要钱,光靠我和婉清帮,不是长久之计。您现在还没毕业也没工作,要是能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一来贴补家用,二来也给他们一个保障。”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在南方有朋友,能帮忙联系货源。” 宋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做什么好?”他终于问。 “先从简单的做起。”赵振国早有打算,“服装。南方现在流行一种叫‘喇叭裤’的裤子,年轻人特别喜欢。还有花衬衫、连衣裙...这些在京城都是稀罕货。成本低,利润高,周转快。” “本钱我来出,您负责在京城卖。不用租店面,就在家附近或者学校附近找块地方,支个摊子。开始少进点货,摸着石头过河。” 宋涛又沉默了。他拿起那沓钱,一张一张地数,动作很慢。崭新的纸币在手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油墨味飘散在空气中。 整整一百张,一千块钱。 “振国啊,”他最后说,“你这孩子,心思深。不过...你说得对,时代在变了。我这一辈子,规规矩矩,也没发过财。现在老了,倒想试试新路子了。” 他把钱重新装回信封,郑重地收进抽屉: “这事,我干。不过得说好,赚了钱,先还你。剩下的,给小燕他们存着。” “不用还我。”赵振国说,“这钱算我投资。赚了,咱们按比例分;赔了,算我的。” “那不行...” “爸,您听我说。”赵振国打断他,“我不是单纯帮您,也是投资。我相信您能做成。而且,如果这事成了,以后咱们可以做得更大——录像厅、饭馆、甚至小型加工厂...这些都是机会。” “好!”宋涛拍了下桌子,“那就干!不过振国,你得帮我出出主意,具体怎么操作...” 除了这件事,赵振国还有其他打算。 “爸,过完年,我要去考察几个投资项目,您跟我一起去看看。” 过完年媳妇要回老美,他要回海市上班,虽然这几个项目都相对靠谱,但赵振国也想找个稳妥的人时不时地看看,想来想去,岳父最合适。 “行。”宋涛点头,“我跟你去看看。” 两人一直谈到天黑。 书房里的灯亮了,透过门缝漏出一线光。 外面堂屋里,宋母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喊了好几声,两人才出来。 晚饭后,赵振国一家告辞回家。 胡同里已经黑了,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昏黄的光晕照着积雪的路面。 棠棠玩累了,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姥姥给的压岁钱。 “跟爸谈得怎么样?”宋婉清轻声问。 “成了。”赵振国说,“爸答应试试。” 宋婉清松了口气:“那就好...” “振国,我今天其实有点怕。” “怕什么?” “怕咱姐选的这条路,太难走。”宋婉清看向丈夫,“休学一年,生完孩子再复学,还要兼顾家庭...这每一步都不容易。我看着她,就像看到未来的自己。” 赵振国伸手搂住妻子:“你跟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有我。”赵振国说得很认真,“咱们的相处方式不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咱们是一起扛,不是谁帮谁。”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宋婉清眼眶发热。 “振国,今天咱姐问我那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她问我,如果我是她,会怎么选。”宋婉清看着丈夫,“我当时说,我不是她,没法替她选。但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怎么办?” 赵振国也回望媳妇。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妻子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能看见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霜花,还有眼睛里那种罕见的迷茫。 “婉清...” “你知道吗,振国,”宋婉清打断他,语气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鱼跟熊掌,我都想兼得。”宋婉清苦笑,“想要事业,想要家庭,想要孩子的陪伴,也想要自己的成就。” 棠棠在她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婉清,”他轻声说,“这不叫贪心,这叫...这叫人的正常追求。谁不想既要又要?关键是,怎么要。” “怎么要?”宋婉清重复这三个字,像在咀嚼它们的含义。 “对,怎么要。”赵振国骑着车继续往前走,车轮在雪地上留下新的辙痕,“就像咱们投的那些项目。陈启明想要技术报国,也想要改善生活,这冲突吗?不冲突。关键是怎么把技术变成产品,怎么在市场中立足。找到了方法,就能兼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你也是。想治病救人,还想当好妻子、好母亲...这都不冲突。关键是怎么分配时间,怎么提高效率,怎么...找到支持。” 宋婉清默默听着。路灯一盏盏后退,光影在她脸上流动。快到自家胡同口时,她忽然说:“振国,谢谢你。” 913、咱们这条路,可能不好走。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不觉得我贪心。”宋婉清看着丈夫,眼睛里重新有了光,“谢谢你觉得,女人想要事业和家庭,是正常的追求。”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宋婉清心里很暖。如果她安于现状,满足于相夫教子,当初就不会拼了命考医学院,不会争取出国名额。 赵振国笑了,伸手抹去妻子睫毛上的霜花: “这有什么好谢的。实话说,我也贪心,虽然我不会让这种意外发生,但如果有了咱姐这种意外,我也都想要...” —— 正月初十,京城。 摩托车驶过中关村路口时,道路变得颠簸起来。这一带还是大片农田和零散的科研院所,土路两侧是光秃秃的白杨树,远处能看到龙科院的灰色楼群。 赵振国放慢车速,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陈启明找的地方是龙科院的一个仓库。 摩托车停在门前,陈启明听见动静走出来。 “陈老师!”赵振国熄火下车。 “振国来了!”陈启明赶紧用衣服下擦手,跟赵振国和宋婉清握手。 到宋涛的时候,陈启明问,“这位是...” “宋涛同志,后续他会常来拜访。”赵振国介绍。 “欢迎欢迎!”陈启明连忙握手,手劲很大,“快请进,屋里暖和。” 三间屋子打通了,中间用书柜做了隔断。最外面是办公区,两张旧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图纸和资料;中间是工作区,摆着示波器、万用表和那台借来的DJS-130计算机,机壳打开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最里面是休息区,有张行军床,墙角堆着蜂窝煤炉子和锅碗瓢盆。 屋里还有三个年轻人,都在忙着手里的活。看见来人,都停下动作站起来。 “介绍一下,”陈启明拍拍手,“这是咱们的投资人赵振国同志,这是赵同志的爱人宋婉清同志,也是咱们的投资人,这是宋师傅,是我们的对接人。这是我们的团队——小王、小李、小刘。” 年轻人有些腼腆地点头致意。宋涛打量着他们,目光最后落在那台打开的计算机上,眉头微微皱起,这啥东西,头一回见,怪模怪样的。 “陈老师,进展怎么样?”赵振国问。 “正好,正要跟你说。”陈启明引他们到办公桌前,摊开几张图纸,“我们接了个活儿,给物理所修一台进口的谱仪。那机器是法国产的,电路板烧了,国内没配件。”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 “我们分析了电路,发现可以用国产元器件替代,就是需要重新设计适配电路。小王和小李熬了两个通宵,把方案做出来了。” 叫小王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接话道: “主要是几个运算放大器参数不匹配,我们重新计算了反馈电路,用国产的F007替代,效果差不多。” 宋涛凑近看图纸。虽然他不懂电子技术,但图纸上工整的标注、清晰的线条,让他觉得这人懂行。 “能修好吗?”宋婉清问。 “问题不大。”陈启明很自信,“就是需要点时间。物理所那边说,如果咱们能修好,愿意付八百块钱。” “八百?”宋涛有些吃惊。他当车间主任时,月工资才七十八块。 “进口设备维修,这是市场价。”赵振国解释,“如果等法国工程师来,光差旅费就得几千,还得等半年。” 陈启明点点头,又拿出一个笔记本: “还有,我们做了个市场调研。”他翻到一页,“中科院系统现在有进口计算机一百多台,各种分析仪器三百多台。每年出故障的至少有十分之一,维修需求很大。而国内懂这些技术的人很少。” “你们忙得过来吗?”宋婉清问。 “目前还行。”陈启明苦笑,“就是人手不够。我们七个人,既要接项目,又要做研发。前两天清大有个老师来找我们,想合作开发一套实验数据采集系统,我们都没敢接,实在忙不过来。” 赵振国听着,心里在快速盘算。 这个模式是对的,以技术服务养研发,积累资金和经验。但规模太小,发展太慢。 “陈老师,您之前说的技术扩散......”他问。 提到这个,陈启明走到一块黑板前——那是用三合板刷上黑漆自制的——拿起粉笔。 “我在硅谷看到的是这样。”他画了个简图,“大学和研究所是技术源头,企业是应用端,中间需要桥梁。这个桥梁,就是咱们这样的技术服务组织。” 粉笔在黑板上吱吱作响: “我们可以做几件事:第一,继续做维修和技术服务,解决科研单位的实际困难;第二,筛选有市场前景的科研成果,帮助研究人员做产品化开发;第三,培养既懂技术又懂市场的复合型人才。”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蜂窝煤炉子里的煤块偶尔爆出噼啪声。 “陈老师,”宋涛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这个想法,上面支持吗?” 陈启明沉默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所里领导的态度是,不反对,也不支持。只要不耽误本职工作,不违反规定,就让我们试试。” “那政策上呢?”宋涛问得更细,女儿和女婿搞投资,可别因为投资反被连累了。 这是个敏感的问题。空气似乎凝重了些。 陈启明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秃的田野: “去年,我看到一篇报道,说赵同志的老家,搞了‘大包干’,农民自己决定种什么、怎么卖。当时我就想,农村可以改革,科技为什么不行?” 他转回身,语气坚定: “我查过文件,说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要解放生产力。咱们搞技术扩散,把科研成果变成经济效益,这就是解放生产力。至于具体政策...总要有人先蹚路。” 这话说得平静,却有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陈老师,”赵振国说,“您需要什么支持?” 陈启明走回桌前,翻开笔记本另一页: “第一,场地。这三间平房太小,如果要做产品开发,至少需要独立的厂房。第二,人员。我们需要更多懂技术的人,特别是既懂硬件又懂软件的。第三...”他顿了顿,“合法性。现在我们是‘技术服务小组’,名不正言不顺...” 赵振国点点头,这些问题他都想到了。 现在有些政策还尚未明朗,连注册公司这种事情都很难办。 “场地我来想办法。人员...可以跟高校合作,招些兼职的研究生。至于注册机构...我来想想办法...” 其实赵振国相信,没有他的干预,陈老师创业也能成功并且影响一大批人,但是他想再快一些,让大家都没那么辛苦一些。 —— 从仓库出来时已近中午,陈启明送他们到路口。 “振国,”他犹豫了一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咱们这条路,可能不好走。”陈启明看着远方中科院的楼群,“会有质疑,会有阻力,甚至...可能会有风险。你投资这么多,万一...” 914、此等“妖艳”货色 “陈老师,”赵振国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投的不是钱,是未来。您说的风险我都知道,但我相信,这条路是对的。既然是对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两双手握在一起。 摩托车驶上归途。宋涛坐在侧斗里,一直沉默着,看着路旁掠过的田野、农舍、偶尔驶过的拖拉机。 “爸,您怎么看?”赵振国问。 宋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个陈老师...是个能人。他说的那些,我基本都听不懂,但又觉得有道理。我从来没想过,技术可以自己变成产品,自己创造价值。”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振国,你投资这个,要有准备...这条路,真的不好走。” “我知道。”赵振国说,“所以需要大家一起走。爸,您费神,多帮帮忙...” 摩托车驶过天安门广场,红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广场上很多人穿着新衣裳,脸上洋溢着笑容。远处,历史博物馆和人民大会堂巍然屹立,见证着这个国家的每一次变迁。 宋婉清忽然紧了紧拽着赵振国衣摆的手,“振国,我觉得...咱们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赵振国没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摩托车驶进胡同时,棠棠正在院门口张望。 看见他们,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爸爸!妈妈!姥爷!你们去哪儿了?” 赵振国停下车,把女儿抱起来:“去看一些很厉害的人,他们在做很厉害的事。” “多厉害?” “能改变世界的厉害。” 棠棠似懂非懂,但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早春,在城郊那排简陋的红砖平房里,一颗种子已经破土而出。它还很弱小,需要阳光、雨露,需要抵挡风雨的力量。 但春天既然来了,生长就不可阻挡。 接下来的几天,宋涛跟着女儿女婿几乎跑遍了半个京城。 他们去了科大一间堆满手稿的教工宿舍,去了清大自动化系一个课题组,听他们讲述用单板机控制机床的构想;还去了北航一位老教授家里,看那些画在坐标纸上的新型材料分子结构图。 每到一处,赵振国和宋婉清总是认真地听,仔细地问,然后在返程的摩托车上低声商议。 宋涛拿着个硬壳笔记本,努力想记下那些陌生的名词——“微处理器”“软件适配”、“技术入股”,可越记越糊涂,只觉得眼前这个由女婿开启的世界,既让人心慌,又隐隐透着一种他难以言说的光亮。 不过应教授提过的、那位研究汉字输入法的王老师,倒是暂时没见到,人回老家养病去了,归期未定。 应教授办事周全,已托人往那边拍了封电报,略说了这边有人对他的研究感兴趣,请他病愈回京后联络。 考察暂告一段落,女婿去海市上班了,女儿也回老美继续学业,宋涛的日子仿佛要回归往常。 然而这天下午,邮递员在胡同口大声喊着他的名字,递给他一张取货单,让他去取包裹。 宋涛到了邮局,看见的是一个需要两人才能抬动的、鼓鼓囊囊、沉甸甸的大麻袋。 寄件地址一栏,用毛笔清清楚楚写着:广东宝安县。寄件人姓名:刘黑豆。 宋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难道是女婿提过的那个在南方帮忙捎货的? 反复核对包裹单后,他签收了包裹,把包裹绑在自行车上,艰难地推回家。 回到家,他用剪刀小心拆开缝线,一股混合着樟脑丸和崭新纺织物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宋涛伸手进去,掏出的第一件是件衬衫。 他愣住了。 这件衬衫不是常见的白色或浅蓝,而是——粉红色。不是那种老气横秋的暗粉,是鲜嫩的、带着珠光的粉,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不是棉也不是的确良,是没见过的材质。领子挺括,袖口有精致的压线,胸前还有个小口袋,袋沿绣着一圈金色的波浪纹。 他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从挡车工到车间主任,经手过很多布料,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衣裳。 第二件是条裤子。不是中山装那种笔直的裤管,裤腰高,从大腿往下逐渐放宽,裤脚像两把小扇子。深蓝色的涤纶料子,裤线烫得笔直,侧缝处还有两道红色的装饰条纹。 宋涛的手有些抖。 麻袋里的东西一件件被取出,在床上铺开。 除了粉红衬衫和喇叭裤,还有几件花衬衫——大朵的牡丹、抽象的几何图案、甚至有一件印着椰树和海滩。 几条女式连衣裙,腰身收得细细的,裙摆却大,料子轻薄得能透光。 几件针织开衫,颜色是京城少见的鹅黄、淡紫、薄荷绿。 最底下还有几双袜子——不是棉袜,是那种透明的、带蕾丝边的尼龙袜。 宋涛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眼前这片色彩斑斓的“奇装异服”,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女婿说的“时髦衣裳”?这能穿出家门去? 门轴吱呀一声,老伴从堂屋进来,手里端着个针线笸箩。 看见床上的东西,她“哎呀”一声,笸箩差点脱手。 “这、这是啥?” “振国托人从南边捎来的。”宋涛声音干涩。 宋母放下笸箩,小心翼翼拿起那件粉红衬衫,在手里展开。料子轻飘飘的,在光线下流动着光泽。 她摸摸领子,又看看袖口,眼神复杂——既有女人对漂亮衣裳本能的喜爱,又有老派人对此等“妖艳”货色的本能警惕。 “这能穿出去?” “年轻人穿。”宋涛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得卖多少钱一件?” 这个问题把宋涛问住了。他翻找了下麻袋,里面有一张货物清单,上面有刘黑豆用笔草草写的价目:衬衫12元/件,裤子15元/条,连衣裙18元/件...后面还缀着一行小字:“这是批发价,京城至少翻倍卖。信我,好卖。” 翻倍。那就是衬衫卖二十四,裤子三十,连衣裙三十六。 宋涛心里快速算着,这一麻袋货,按批发价算,大概值两百多。如果能按刘黑豆说的“翻倍”卖出去... “老头子,”宋母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真要去卖这个?” 宋涛没说话。他拿起那条喇叭裤,在自己腿上比了比。样式太扎眼,他这年纪、这身份,穿出去像什么话。 可是...他想起女婿的话:“爸,试试看。现在政策允许了,不偷不抢,靠劳动吃饭,有什么丢人的?” 他还想起前段时间跟着女儿女婿看的那些项目,这些人,都在做以前没人做过、甚至不被理解的事。 卖几件衣裳,怎么了? “卖。”宋涛站起来,语气坚决,“明天就卖。” 915、这要让人认出来... 宋母手里的箩筐差点掉了,“你一个大学生,去摆摊卖衣裳?宋涛,你疯了吧!” 宋涛没接话,气氛凝住了。堂屋炉子上的水壶开了,咕嘟咕嘟响,也没人管。 宋母放下箩筐,走到丈夫跟前,仔细盯着他的脸: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为啥?缺钱了?咱家够吃够喝,你折腾这个干啥?” 宋涛还是不吭声。他拿起那条深蓝色喇叭裤,裤脚的红色条纹在光线下刺眼。 “你不说是吧?”宋母急了,“行,我打跨国长途去问婉清!” “别!”宋涛一把拉住老伴,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几个字,“为了小燕。” “小燕怎么了?” 话到嘴边,宋涛却觉得千斤重。他这辈子没跟老伴撒过谎,可这事...他闭了闭眼:“小燕怀孕了,四个月。” “什么?!”宋母的声音拔高了,“怎么会...亮子呢?他知道吗?” “知道。”宋涛声音干涩,“俩孩子都想要,可没钱。休学要钱,生孩子要钱,养孩子更要钱。明亮和小燕那点补贴,够干啥?” 宋母愣在原地,看看那堆花衣裳,又看看丈夫花白的头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你才...”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心疼,“你这老头子,怎么不早说...” “早说有啥用?”宋涛苦笑,“让你跟着着急?婉清和振国已经在帮忙了,可经济上,不能光靠他们。我是一家之主,得管。” 宋母沉默了一会儿,可长久的担忧还是占了上风:“那也不能...不能去卖这个啊!这要让人认出来...” “认出来就认出来。我一不偷二不抢,凭劳动吃饭。中央都允许个体经营,我卖几件衣裳怎么了?” “你知道现在南方什么样吗?振国说,宝安那边,满地都是港岛来的新鲜玩意儿。国家划了特区,就是要试,要闯。我在京城卖几件衣裳,跟那边比,算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宋母看着他,看着这个和自己过了大半辈子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年轻时,他在纺织厂当劳模,戴着大红花站在主席台上,胸脯挺得老高。那时候多风光。 可现在...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真要卖?” “要卖。”宋涛很坚决,“明天就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卖就卖吧。不过...”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决:“把明亮叫上。” “叫他干啥?” “干啥?”宋母站起来,“这是他惹出来的事,没道理他当爹的躲清闲,让你这当爷爷的出去抛头露面。让他也去摆摊,知道知道钱来得不容易!” 这话在理。宋涛想了想,点头:“行。” —— 周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宋涛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门。自行车后座两边各绑着一个大竹筐,筐里用蓝布盖着,鼓鼓囊囊。 宋明亮显然还没睡醒,眼睛半眯着,哈欠连天。 “爸,真要去啊?”他小声问。 “不去你孩子喝西北风?”宋涛没好气。 昨晚宋母把话挑明后,宋明亮在屋里闷了半宿。今天早上起来,眼圈还是黑的。他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再说什么。 “妈,那我们走了。”宋明亮说。 “等等。”宋母从屋里拿出两个铝饭盒,塞给他们,“晌午吃饭。别饿着。” 又拿出两个军用水壶:“热水。天冷,喝口热的。” 宋涛骑着车,心里七上八下。 竹筐随着颠簸吱呀作响,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你,宋涛,现在是个体户了。 目的地是鼓楼附近的一片空地。 那儿靠近几个大杂院,年轻人多,离王府井也不远。 赵振国之前给他指的地儿,说那儿已经有人摆摊了。 到地方时,太阳刚升起来。 空地上果然已经有了几个摊子:一个卖早点的大妈,油锅滋滋响;一个修鞋的老头,工具箱摊开;还有个卖旧书的,书摊上摆着《青春之歌》《红岩》,也有几本外国,用牛皮纸包着封皮。 宋涛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停好车。从竹筐里取出几根竹竿和一块蓝布,支起一个简易的摊子。 他做了个深呼吸,掀开盖在筐上的布。 第一件挂出来的是那件粉红衬衫。晨光下,粉色的珠光面料格外显眼,它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宣告着与这个灰蓝色调清晨的格格不入。 宋明亮站在摊子后面,浑身不自在。 他一个大学生站在这儿卖衣裳,感觉所有路过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愣着干啥?”宋涛低声呵斥,“招呼客人。” 几乎是立刻,就有人看过来了。 是两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着普通的蓝布褂子,梳着麻花辫。 她们原本是路过,看见那抹粉色,脚步停了。 “同志,这衬衫...卖吗?”其中一个胆子大些,怯生生地问。 宋涛喉咙发干,点了点头:“卖。二十四一件。” “二十四?”姑娘惊呼,“这么贵!” “南边来的,时髦料子。”宋涛硬着头皮说,想起刘黑豆信里的话,“你看这光泽,这做工,王府井百货大楼买不到。” 姑娘们凑近了看,手指小心地摸摸料子,又看看领口袖口的做工。 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喜欢,但二十四块钱,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了。 “能便宜点吗?”另一个姑娘小声问。 宋涛犹豫了,他这辈子在工厂,东西都是明码标价,没讨价还价过。 “二十二...最低了。您是第一件,开个张。”他憋出一句。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咬咬牙:“我们要一件。” 第一笔生意成了。宋涛手有些抖地接过两张十块、两张一块的票子,仔细叠好,放进贴身的内袋。 然后把衬衫小心叠好,用旧报纸包上,递给姑娘。 “谢谢...谢谢惠顾。”他生硬地说出这句之前跟女婿学的词。 宋明亮看着父亲生疏但认真地收钱、找钱、包装,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在厂里是技术骨干,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从没为钱发过愁。可现在... 916、钱跟大风刮来一样 姑娘们抱着纸包,欢天喜地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宋涛站在原地,手心出汗。就这么简单?挂出来,说几句话,钱就到手了? 还没缓过神,又有人来了。这次是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看起来像机关单位的。 “这裤子怎么卖?”她指着喇叭裤。 “三十。” 女人拿起裤子,在自己腿上比了比,又看看裤脚的红色条纹:“有镜子吗?” 宋涛一愣,他没准备镜子。 旁边修鞋的老头很热情,递过来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是修鞋时给客人照脚用的。 女人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显然很满意:“能试试吗?” “这...”宋涛为难了。这荒郊野地的,哪有这条件。 女人也意识到问题,想了想:“那我比划比划吧。” 她把裤子贴在身上比长度,又量腰围。最后点点头:“我要了。不过同志,你这摊子也太简陋了,连个试的地方都没有。” “第一次...没经验。”宋涛老实说。 女人笑了:“看你也不像常摆摊的。不过货不错,南边来的吧?我上周去海市出差,见人穿过这样的。” 她付了钱,拿着裤子走了。临走还说:“下回多进点女式的,裙子什么的。” 一个上午,摊子前就没断过人。粉红衬衫卖了四件,喇叭裤三条,花衬衫两件,连那几条“不成体统”的连衣裙都有人问。 到中午时,竹筐空了一半,内袋里的钱厚厚一叠。 父子俩坐在小板凳上吃饭。铝饭盒里是宋母做的烙饼夹咸菜,还温着。 “爸,”宋明亮咬了口饼,“我算了下,这一上午卖了二百四十多,刨去成本,净赚一百二。” 宋涛心里翻江倒海。在纺织厂那些年,每天准时上班,守着织机,听着轰鸣,一个月到头领那几十块钱工资。从没想过,钱可以这样赚,简单,直接,而且快。 “老哥,生意不错啊。”旁边修鞋的老头过来搭讪。 宋涛赶紧给人家递了根烟,“还行。” “南边的货?”老头瞄了眼摊子上剩下的衣裳,“我闺女前阵子闹着要买喇叭裤,她妈不让,说像二流子。啧,时代不一样喽。” 是啊,时代不一样了。 宋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穿中山装拎公文包的干部,有穿工装骑自行车的工人,也有零星几个穿着时髦衣裳的年轻人,喇叭裤,花衬衫,甚至有个小伙子戴着副蛤蟆镜。 这些人走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奇特的画面:旧时代还未褪去,新时代已探头探脑。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戴红袖章的人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脸色严肃。 摊贩们顿时紧张起来,有人开始匆匆收摊。 “市管会的来了!”旁边修鞋的老头低声说。 宋涛心里一紧,但没动。 赵振国去海市前特意交代过:“爸,如果遇到检查,别慌。咱们手续都有。” 话是这么说,可当真看到那几个红袖章越来越近,宋涛的手心还是冒汗了。 “都别动!”中年男人走到空地中央,声音洪亮,“检查营业执照!” 修鞋老头第一个被查到。 他哆哆嗦嗦从工具箱里摸出张纸。 “过期了。”中年男人皱眉,“东西先扣下,去街道补办手续再来领。” 老头脸都白了,但不敢争辩。 接着是卖旧书的、卖早点的...有的有手续,有的没有。没有的一律暂扣物品。 终于轮到宋涛的摊子。 “营业执照。”中年男人伸出手。 宋涛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双手递过去。 中年男人接过,仔细看。那是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个体经营临时许可证》,发证单位是区工商行政管理局,附页上还手写着经营范围:服装零售。 “宋涛?”中年男人看看许可证,又看看宋涛。 “是我。” 中年男人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 等市管会的人走远了,宋涛才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吓死他了,哪怕是女婿安慰他没事,他也怕被当成投机倒把的给抓了。 下午生意淡了些。 宋涛收了摊,推着车往回走。竹筐轻了些,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一路都在想:这钱,赚得踏实吗?卖这些“奇装异服”,算不算助长不良风气? 快到家时,他在胡同口遇到了邻居孙大爷。 “老宋,这是干啥去了?”孙大爷看着他车后的竹筐。 “...办点事。”宋涛含糊道。 孙大爷也没多问,转而说起别的:“听说你家女儿女婿现在可不得了...” 宋涛没接话,只是胡乱地点点头。 “现在社会上风气有点乱。”孙大爷压低声音,“你看街上那些年轻人,穿得花里胡哨,头发留那么长,还听什么...邓什么君?啧啧,软绵绵的,哪有点革命气概。咱们这些老同志,得把好关,不能让孩子们学坏了。” 宋涛脸上火辣辣的,好像那些喇叭裤、花衬衫不是藏在竹筐里,而是穿在他身上。 “是,孙哥说得对。” 回到家,他把剩下的货搬进厢房,锁好门。 堂屋里,老伴正在做饭,见他回来,赶紧问:“怎么样?” 宋涛没说话,从内袋掏出那沓钱,放在桌上。 宋母瞪大眼睛,数了数,手都抖了:“这、这是一天赚的?” “嗯。” “我的老天爷...”宋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妈,爸,你们在说什么?”赵小燕。 宋涛把事情说了。 赵小燕听完,笑了:“爸,您这是开门红啊。不过孙大爷说得也没错,现在社会上对新事物接受程度不一,我有个小建议。” “你说?” “可以找年轻人多、观念开放点的区域卖。还有,可以发展‘熟客’,让人家私下里来家里看货、买货,这样不显眼。”赵小燕说得很实际。 这话说得在理,宋涛很认可。 —— 一周后的周末,宋涛再次支起了摊子,这次他有了经验,摊子摆在学校附近,让儿子和儿媳的同学充当模特,还用竹竿和布搭了个临时试衣间。 还不到十点,衣服就卖光了,收摊回家。 胡同口,宋母已经在等了。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怎么样?” “卖了三百多。”宋明亮兴奋地说,“妈,您猜怎么着,我还自己谈成了两笔生意...” 看着儿子眉飞色舞的样子,宋涛觉得,这半天虽然累,但值了。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数钱。 毛收入三百二十块,净赚一百六,宋母笑得合不拢嘴。 宋涛说,“货不多了,得再进。” “怎么进?给振国拍电报,还让刘黑豆给咱寄?”宋明亮问。 宋涛否决了这个建议,“别了,黑豆在包裹里有个地址,我直接发个电报问问,别总麻烦振国...他够忙的了!” 下午他去陈启明那里看项目进展,正撞见陈老师对着几份红头文件发愁。 赵振国和王新军前前后后托人跑了半个多月,想给那个“技术服务部”注册成正经公司,可卡在“所有制性质”上。私人办有限责任公司?没这个先例。上面反复研究,到现在也没个准话。 917、卡个bug 海市。 春寒料峭,黄浦江上的风带着湿冷的咸腥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赵振国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捏着那份刚从京城来的电报,纸张单薄,字句简短,却像一块冰,从手心直凉到心里。 “公司注册事,遇政策瓶颈。所有制性质无先例可循,审批停滞。陈。” “无先例...”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是啊,80年的龙国,哪里有什么“有限责任公司”?私人办公司?还要“有限”?在很多人看来,这简直是想把资本主义那套搬进来。 公司法。这个词在他脑子里打转。在前世的记忆里,龙国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公司法》,83年才开始起草,96年才颁布。 现在才80年,陈启明他们等不起,时代更等不起。 赵振国捏了捏眉心,给王新军打了个电话。 “新军哥,你不能再使使劲?” “使了,没用。”王新军压低声音,“领导秘书私下跟我说,上面不是不赞成,是......现在姓社姓资的问题敏感得很,领导压力也非常大...”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挂断电话,赵振国犯起了难,领导的难处,他也明白,可该怎么办? 服务部这个组织形式,太受限了。 难道跟岳父一样,也搞个体工商户吗?赵振国苦笑。 陈启明团队七个人,要做的是技术研发、设备维修、成果转化,个体户的执照怎么够用? 如果挂靠在物理所下面,那么就没有了独立性,做出些成绩来,很容易被人摘桃子。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中国地图和一幅世界地图。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移到狮城,在那个小红点旁停顿片刻。 狮城。狗剩和二妮在那里。 一个念头,像黄浦江上的晨雾,在他脑海里慢慢凝聚,然后渐渐清晰。 华侨...投资... 赵振国眼睛亮了起来。去年发了文件,鼓励华侨回国投资兴业,还给出了一系列优惠政策。如果让狗剩和二妮以华侨身份回京城投资... 这样既解决了资金问题,又绕开了“私人办公司”的政策障碍,中外合资,这是国家鼓励的! 而且狗剩和二妮离家一年多了,如果能借这个机会回国看看,也是极好的事情。 这对于狗剩夫妻二人而言,是个绝佳的回国机会,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 赵振国不再犹豫,铺开电报纸,开始拟电报稿。 —— 三天后,狗剩那边回电了,“不日即归”。 赵振国着手安排狗剩夫妻两人的回国事宜。 四月初,他请了五天假,从海市飞回京城。 赵振国昨晚收到狗剩从港岛发来的电报,短短一行:“午前抵京。”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 最先涌出来的是一群外国人——高鼻子、蓝眼睛,穿着花花绿绿的夹克衫,背着大背包,说话声音很大,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赵振国在人群中搜寻。忽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一对夫妇正从通道里走出来。男人二十多岁,身材敦实,穿着深褐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提着个硕大的棕色皮箱,箱子四角包着铜皮,在日光灯下泛着光。女人年纪相仿,烫着齐肩的卷发,穿着米色风衣,脖子上系着条淡紫色丝巾,手里也提着箱子,款式和男人一样。 是狗剩和二妮。但又不太像。 “狗剩!”赵振国喊了一声,挥了挥手。 狗剩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四哥!” 他加快脚步走过来,皮箱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走到近前,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几乎是同时张开双臂,重重抱在一起。 “好兄弟!好久不见!”赵振国拍着狗剩的背,眼眶有些发热。 “哥,你瘦了。”狗剩松开手,仔细打量他,“但精神头还在。” 二妮也走了过来,眼圈红红的:“四哥...” “二妮,欢迎回家。”赵振国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沉甸甸的,“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就是...就是心里激动。”二妮抹了抹眼角,四下张望。 她太激动了,出去的时候真没想过还有机会回来,而且不需要躲躲藏藏。 “走,车在外面。”赵振国一手提一个箱子,引着他们往外走。 赵振国带着他们走向一辆绿色的京城吉普,是王新军帮忙借的,挂的是首钢的车牌。 “上车。”他打开后门,把箱子放进去。 到了赵家,狗剩夫妇打开箱子分礼物,满满两箱子,全是给棠棠的玩具、漂亮衣服和各种巧克力、糖果... 狗剩给赵振国准备的,是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手表。 “四哥,这都是我跟二妮的一点心意,是我俩赚钱买的,没用公司的钱...”说着,狗剩还示意二妮把账本交给赵振国。 赵振国:... 他没怀疑这两口子的意思啊,狗剩是不是想岔了? 只是一时间有点愣怔,这金表太高调了,完全带不出去。 赵振国赶紧接下金表,解释自己没这方面的意思。 饭后,赵振国带着狗剩和二妮进了书房。关上门,泡上茶,气氛严肃起来。 “哥,电报里你说得急,到底什么事?”狗剩先开口。 赵振国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摊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是陈启明那个“技术服务部”的资料,以及科大汉字输入法项目的计划书。每份文件上都用红笔标注着遇到的问题——注册难、审批慢、政策不明确。 狗剩一份份仔细看,他在狮城接触过正规的公司运作,一看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他抬起头,“四哥,你这是想让我和二妮,以华侨身份回来投资?” “对。”赵振国点头,“现在政策鼓励引进外资,华侨投资有优惠,手续也相对简单。我想让你们成立一家外资公司,然后以这家公司的名义,投资陈启明他们的项目。”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外资公司注册相对容易;第二,享受税收优惠;第三,将来如果要引进国外技术设备,外资公司操作更方便。” 狗剩看着赵振国,“行。”他重重点头,“四哥,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二妮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是的四哥,我们也想为老家做点事...” 918、新商机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赵振国站起身,“明天,我带你们去中关村,见见陈启明。先把情况摸清楚,再制定具体方案。” “好。” “还有件事。”赵振国想起什么,“狗剩,二妮,你们这次回来,是以‘爱国华侨’的身份。穿着、言行都得注意,既不能太寒酸,让人看不起;也不能太张扬,惹人反感。这个度,你们把握。” “明白。”狗剩和二妮相视一笑,“我们知道分寸。” —— “就是这儿。”赵振国在一排低矮的红砖平房前停下车。 平房门口那块手写木牌还在:“新技术服务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推门进去,陈启明正弯着腰在一台打开的仪器前,听见动静抬起头,眼镜滑到鼻尖上。 “振国来了。”他直起身,目光落在狗剩身上,愣了一下。 “陈老师,介绍一下。”赵振国侧身,“这是我老家的一个兄弟,刚从狮城回来探亲。这是陈启明老师,中科院物理所的专家。” 狗剩上前一步,伸出手:“陈老师您好,我叫麦克,常听振国哥提起您。” “您是从狮城回来的爱国华侨?”陈启明问,语气里有试探。 “对。”狗剩很自然地说,“现在政策好了,我回来探亲,顺便做点事,报效国家。” 这话说得得体。陈启明点点头,引他们往里走:“正好,给二位看看我们最近接的活儿。” 工作间里,那台DJS-130计算机还开着,指示灯明明灭灭。几个年轻人围在一台仪器前,看见来人,都停下动作。 陈启明介绍:“这是物理所的一台进口谱仪,电路板烧了。我们分析过,可以用国产件替代。” 他拿起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上面密密麻麻焊着元器件:“这是小王重新设计的适配板,昨晚测试通过了。” 叫小王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有些腼腆:“主要是几个运算放大器的参数要重新匹配...” 狗剩凑近看。在狮城的贸易公司也曾做过电子元器件贸易,虽然不懂深奥的技术原理,但电路板好坏还是能看出一二。 这块板子焊点饱满,走线清晰,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这活儿,能收多少钱?”他问得很实际。 陈启明和小王对视一眼,小王说:“物理所那边报价八百,材料成本大概一百五,净赚六百五。” “六百五...”狗剩心里快速计算,“这活儿做了多久?” “前后十天,主要是设计适配电路花了时间。”陈启明说,“如果再有类似问题,三天就能解决。” “那就是一人一天二十多块钱的产值。”狗剩说,“不算高,但作为技术服务,可以接受。” 陈启明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这里也来过几波人,要么问技术细节,要么空谈理想,很少有人这么直接算经济账。 赵振国适时插话: “陈老师,麦克这次回来,就是想投资有前景的科技项目。您上次说的公司注册问题,也许他有办法。” 三人进了里间。这间屋子更小,只放得下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陈启明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叠材料,摊在桌上。 “这是全部申请材料。”他苦笑,“跑了三个月,盖了十几个章,最后还是卡在‘企业性质’上。工商局说,私人办科技企业没有先例,要等上级研究。” 狗剩拿起一份《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申请书》,上面“新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几个字被红笔画了个圈,旁边批注:“建议改为‘技术服务部’或‘科研小组’。” “他们想让你们保持事业单位下属机构的性质?”他问。 “对。”陈启明摘下眼镜擦了擦,“可我不想这样,这样需要打通“单位”领导的关系,并私下约定利益分配(管理费、分红)。这实质上是灰色操作,产权不清,后患无穷...” “那如果...”狗剩斟酌着词句,“如果有一家外资公司来投资你们呢?” 屋里安静了几秒。 陈启明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起来:“外资公司?” “对。”赵振国接过话,“麦克在狮城有公司,可以以外资公司名义,在国内设立合资企业。现在政策鼓励引进外资,特别是华侨投资,审批会快很多。” 陈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个动作持续了将近一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具体怎么操作?” “两步走。”狗剩显然早有准备,“第一,我在狮城的公司与你们技术服务部签订技术合作协议,先以项目合作的形式开始工作。第二,同步申请设立中外合资企业,你们以技术入股,我们以资金入股。合资企业一旦批下来,所有业务平移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合资企业批下来之前,我们可以先提供一笔无息借款,作为项目启动资金。这样不耽误事。” 这话说得条理清晰,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陈启明看着狗剩,又看看赵振国,忽然笑了:“振国,你这是给我请来了个军师啊。” “陈老师过奖了。”狗剩谦虚道,“我就是个做生意的,懂点规则而已。真正干大事,还得靠您和您的团队。” 这话说得很得体,既表明了能力,又给足了面子。 陈启明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那资金方面...” “您做个预算。”狗剩说,“需要多少,我们评估后尽快到位。不过有个条件——” “你说。” “合资公司成立后,我们要派财务人员,建立规范的财务制度。”二妮说得很诚恳,“不是不信任您,是规矩。正规公司就得有正规的管法,这对长远发展有好处。” 陈启明点头:“应该的。说实话,我们这些搞技术的,还真不懂怎么管钱。有人帮我们把关,求之不得。” 正事谈得顺利。从平房出来时已近中午。阳光正好,照在土路上,能看到远处农田里已经有了点点绿意。 “怎么样?”赵振国问。 “陈老师是实干的人。”狗剩说,“他那个团队,虽然条件简陋,但活儿做得扎实。这样的项目,哪怕是四哥不安排,我也值得投。” 二妮点点头,她认可狗剩的想法,不过今天考察完,她有了新的思路。 ”四哥...我发现一个商机...” 919、不是一时兴起 今天二妮说话很少,但却看得很仔细,赵振国朝她点点头鼓励她继续说。 二妮说:“在狮城的时候,咱们的仓库也曾中转过电子元器件。小日、老美的元件,通过港岛转口,能进到狮城。如果...如果我们能从狮城搞到这些紧缺的元器件,再合法进口到国内...” 狗剩转过头,“媳妇,你是说,做元器件贸易?” “不只是贸易。”二妮继续说,“陈老师现在只能接维修的活儿,是因为做新产品研发需要稳定的元器件供应。如果能建立起这个供应渠道,不光能赚钱,更能支持像陈老师这样的团队做出真正的新产品。” 赵振国脑子飞快转着,二妮这个想法,确实戳中了要害,这脑子,也够活泛的。 八十年代中关村早期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就是靠“攒机器”——从国外买来核心元器件,国内组装。这条路后来走出了好几个龙国国产电脑品牌。 赵振国没吭声,狗剩看向自家媳妇,“这?政策上允许吗?” “我打听过。”二妮接过话,“龙国现在有‘以进养出’的政策,进口国内紧缺的元器件、原材料,加工成产品再出口,可以享受关税优惠。咱们可以先从这条路子走起来。” “四哥,我在狮城接触过一些做电子贸易的华人。他们很多都是从港岛拿货,港岛又是从日本、美国进货。如果我们能建立起这个链条,不光是元器件,像陈老师他们需要的开发工具、技术资料,甚至一些小型设备,都有可能弄进来。” 赵振国笑笑,二妮眼光不错,很敏锐,“这事可以做。”他终于开口,“但有几件事要先弄清楚。” “四哥你说。” “第一,进口批文怎么拿?需要什么资质?第二,关税具体怎么算?‘以进养出’的政策细节是什么?第三,”他看向狗剩,“咱们在狮城的公司,有没有进出口权?如果没有,怎么解决?” 问题很实际。狗剩和二妮对视一眼,二妮从包里拿出个笔记本: “这些我都初步了解过。我们在狮城的公司有进出口权,但经营范围主要是轻工产品。如果要增加电子元器件,需要增项,这个在狮城办起来相对容易。” 赵振国听着,心里有数了。二妮不是一时兴起,她是真的做了功课。 —— 晚上,赵振国带着狗剩夫妻俩去宋家吃饭。饭桌上,宋涛说起这段时间在中关村摆摊的见闻。 “热闹,越来越热闹。”宋涛喝了口二锅头,脸上泛着红光,“不光有卖衣裳的,还有卖电子零件的,卖旧书的,都是外文技术书,贵得很,一本要十几块。”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对了,我还看见几个大学生,弄了块黑板支在路边,上面写‘计算机培训,包教包会’,一小时收费五块钱。” “有人学吗?”二妮好奇地问。 “有,还不少。”宋涛摇头,“排队呢。现在各单位都在买计算机,买回来没人会用,成了摆设。那些大学生就是抓住了这个空子,教怎么开机、怎么打字、怎么用那个...叫什么来着?” “BASIC语言?”赵振国接话。 “对,就是那个。我看那些学员,有机关干部,有工厂技术员,一个个学得可认真了。” 赵振国心里一动。这又是一个商机——技术培训。 八十年代中后期,各种计算机培训班如雨后春笋,确实养活了不少人,也培养了龙国第一批计算机应用人才。 “爸,您明天再去,仔细问问那些培训班,都教什么,怎么收费,学员都是什么人。”他说。 “行。”宋涛答应得很痛快。这段时间摆摊,他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十岁,每天都有新发现。 吃完晚饭,宋涛拉着赵振国下棋。“振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宋涛斟酌着词句,“我最近摆摊,听不少人说南边...那边,变化特别我想...等暑假的时候,去亲眼看看。” “行啊。”赵振国一口答应,“我安排您过去看看。” —— 第二天吃完早饭,赵振国准备带着狗剩夫妻去见一下王新军。答应借钱,但赵振国不想用自己的名义,个人借三十万,这年代也太扎眼了,还是要用下这两口子的爱国华侨身份。 赵振国敲了敲门。 “进来!”王新军的声音洪亮。 推门进去,王新军正拿着电话,看见他们,对着话筒匆匆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挂了电话。 “振国!今儿刮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他大步走过来,用力握住赵振国的手,又看向狗剩夫妇,“这两位就是...” “麦克先生和夫人,刚从狮城回来。”赵振国介绍,“这是我老朋友,王新军,首钢分管技术的副厂长。” “王厂长好。”狗剩上前握手,不卑不亢,但足够尊重。说实话,要不是出国长见识了,就王新军这个级别的领导,他是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跟人家握手的一天。 “欢迎欢迎!”王新军很热情,“坐,坐!条件简陋,别介意。” 二妮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铁盒,放在桌上:“王厂长,一点狮城的特产,南洋咖啡。” “哎呀,太客气了!”王新军接过,打开闻了闻,“香!早就听说南洋的咖啡有名,今天可算见着了。”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王新军何等人也,基本猜到了赵振国带这两个人来的目的,不过这样也好,爱国华侨友情借款,厂里的阻力会小很多。 “好!”王新军一拍桌子,“我尽快向厂党委汇报,走程序。” 正事谈得顺利,回去的路上车子驶过西直门,进入城区。 赵振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四哥您这话外道了,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您直说便是...” “我想在京城买几处房产。”赵振国说得很直接,“不是现在住的那种四合院,是郊区的地皮,还有几套位置好但破旧的四合院。” 920、股份分了,你们就是公司真正的老板 狗剩和二妮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四哥,这是...”狗剩不解。 “投资。”赵振国说得很简单,“我看好京城的发展。现在买,便宜。将来城市扩建,地价肯定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了固定资产,在国内开展业务也更有底气。银行开户、申请贷款,都方便。” 这话有道理。狗剩想了想:“行,我们办。不过手续...” 赵振国哈哈大笑,“放心,地方现在都急着招商引资,你只要是投资,他们都是一路开绿灯...” —— 次日,海淀区政府。 这是一栋五十年代建的三层苏式建筑,外墙刷着黄漆,不少地方已经剥落。楼道里铺着深红色的水磨石地面,踩上去脚步声回荡。 分管招商引资的副区长姓马,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穿着灰色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听说有华侨要来投资,他早早就等在办公室。 “欢迎欢迎!”马区长热情地握手,“赵振国同志我认识,这两位就是麦克先生和夫人?一路辛苦!” 寒暄过后,落座,泡茶。马区长亲自倒水,动作很殷勤。 狗剩说明来意:“马区长,我们这次回来,一是探亲,二是想为祖国建设做点贡献。初步打算在几个领域投资:科技研发、技术改造,还有...房地产。” 听到“房地产”三个字,马区长有点懵:“房地产?具体是...” “我们想买几处房产。”狗剩说得很谨慎,“解决在京的办公和居住问题,不知道政策上是否允许?” “允许!当然允许!”马区长立刻说,“我们有精神,要大胆引进外资,特别是华侨资金。只要是合法投资,我们都支持!” 他指着墙上地图的几个地方:“这几处,都有现成的房产或地皮可以转让。价格嘛,好商量!” 赵振国在一旁听着,心里有数。马区长这么热情,无非是招商引资任务重,华侨投资是难得的政绩。 “马区长,”他适时开口,“麦克先生他们初来乍到,对国内情况不熟。要不区政府帮忙推荐几处合适的房产,合适就定下来。手续方面,也请区里协助办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马区长拍着胸脯,“这样,我现在就安排人,带你们实地看看!” 说办就办。下午,区外经贸委的一个年轻干事小刘,坐在副驾带路,赵振国开车跟着,看了三处地方。 第一处在中关村附近,是栋独门独院的小二楼,原属于一家科研单位,后来单位搬迁,房子空置了。院子不小,但房子破旧,屋顶的瓦都碎了。 第二处在颐和园东墙外,是个两进的四合院,保存相对完整,但住了七八户人家,都是单位的职工,要腾退需要时间。 第三处在后来的北四环外,还是大片农田,只有一条土路通进去。区里规划在这里建住宅区,但目前只有几间废弃的仓库。 回到区政府,马区长急切地问:“怎么样?看中哪处了?” 狗剩和二妮交换了眼神。 狗剩开口:“马区长,我们商量了一下,这三处...都想要。” “都、都要?”马区长高兴懵了,这下不怕这俩人跑了。随即就觉得后悔了,这,还是推荐少了...” “对。”狗剩点点头。 马区长眼睛越来越亮:“好!好啊!麦克先生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有眼光!” 他搓着手:“这样,我马上向区里汇报,尽快走程序。价格方面,保证给你们最优惠!手续,我们全程协助办理!这样,其实我们还有几个比较合适的,要不您改天再来看看...” 赵振国:... 从区政府出来,已是傍晚。夕阳把京城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车上,狗剩有些感慨:“四哥,这位马区长...也太热情了。” 赵振国笑了:“现在各地都在抢投资,特别是外资。你们这种‘爱国华侨’,是他们最想要的。不热情才怪。” 二妮想了想,说:“四哥,买房买地资金还从公司账面上走吗?我大概算了下,可能不太够。” 赵振国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对,从公司的账上走。我来想办法...” “你们先回老家看看,陪陪老人。房产的事估计等你们回京的时候,就办得差不多了。马区长那边急,区里需要外资落地的成绩,他们会催着办。” 他顿了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等你们回狮城后,找下一直帮公司处理法务的律师。我想把贸易公司的股份,给你们分一些。” 车里突然安静了。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狗剩猛地看向赵振国,眼睛瞪得老大:“四哥,这...这不行!” 二妮也急了,身子前倾:“四哥,您这是...我和狗剩能有今天,全靠您帮衬。我们拿工资干活,是应该的,哪能要股份?” 赵振国没立刻回答。他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摇下车窗,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狗剩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 烟雾在车厢里袅袅上升,被从车窗钻进来的风吹散。 二妮率先开口:“四哥,您给的在狮城都算高工资了。我们租了不错的房子,还能攒下钱寄回家...” “那是你们应得的。”赵振国打断她,“但你们的进步,我看在眼里。狗剩从一句英文不会,到现在能跟洋人谈合同;二妮从记账都费劲,到现在能把公司的进出项理得清清楚楚。你们俩现在有这个眼光,也有这个能力拿股份。” 他掐灭烟头,转头看着狗剩:“狗剩,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河里摸鱼吗?我教你,刚开始你在岸边看,后来敢下水了,但抓不住。再后来,你能自己摸到大鱼了。” 狗剩重重点头。 “现在,你们就是能自己摸到大鱼的人了。”赵振国说,“我不给你们股份,你们也能在狮城站稳脚跟,甚至自己单干。但我不想这样。”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诚: “咱们是兄弟,是能托付家人的交情。股份分了,你们就是公司真正的老板,不是给我打工的。这样,你们能更踏实地干下去,把公司当成自己的事业。而我...” “我在国内这一摊子事,需要你们这样的帮手。不只是执行,是真正能独当一面、能替我分忧的伙伴。” 这话说得掏心掏肺。狗剩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 921、要有参与感 “四哥,您这话...我和二妮这辈子跟定您了。股份不股份的,我们不在乎...” “我在乎。”赵振国很坚决,“亲兄弟,明算账。股份分了,权责利都清楚,以后合作才能长久。不然时间久了,难免有疙瘩。” 赵振国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狗剩: “这是我拟的股权转让协议草案,你们先看看。具体比例,我打算这样:我留70%,你们两口子共占30%。其中狗剩15%,二妮15%。” 这个比例让狗剩和二妮都愣住了,尤其是二妮。 “四哥,这太多了...”二妮声音发颤。 “不多。”赵振国摇头,“公司能发展到今天,你们功劳不小。” “这事不急着定,你们回老家好好想想,跟老人也商量商量。等回狮城见了律师,把细节敲定,正式签协议。” —— 清晨。 狗剩和二妮提着大包小包站在火车站广场上时,天刚蒙蒙亮。广场上人声鼎沸,扛着编织袋的、挑着扁担的、抱着孩子的,各色人等汇成一股股人流,涌向那些绿皮火车。空气里混合着煤烟、汗味和刚出锅的包子香气。 赵振国帮他们把行李送进站台。 两个大皮箱,四个鼓囊囊的旅行袋,里面塞满了给老家亲戚带的礼物,果脯、稻香村点心、几块深色的呢子布料,还有赵振国特意准备的几条“大前门”香烟和几瓶“二锅头”。 “路上小心。”赵振国拍拍狗剩的肩膀,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塞进狗剩手里,“这个拿着。” 狗剩摸着信封的厚度,愣住了:“四哥,这...” “这是一千两百块钱。”赵振国声音压得很低,“王拴住给我拍电报,说村里小学想要翻修,需要两千块钱。” 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等王拴住来找你时,你再把信封拿出来。” 狗剩和二妮对视一眼,都没明白其中深意。 赵振国解释道:“两千块不多,我原本想全出了,但拴住叔来信说,要是外头回来的人把款全包了,村里人容易生出两种心思,要么觉得你们钱来得太容易,要么觉得这钱就该你们出。时间久了,人心就养大了,以后但凡村里有点事,都会先想到找你们。” 他看了看四周嘈杂的人群,声音更低了: “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大头我们出,留个缺口让村里人也出点力。这样大家才会真把学校当自己的事,以后维护、管理也上心。” 二妮恍然大悟:“四哥,您是让村里人也...” “对,要有参与感。”赵振国点头。 狗剩握紧信封,重重点头:“四哥,我明白了。” 赵振国又叮嘱了狗剩几句。 —— 火车咣当咣当了二十多个小时。 这是趟慢车,站站停。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上都坐着旅客,空气浑浊。狗剩和二妮买的是硬卧票,算是这趟车上条件最好的了。 二妮睡不着,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田野、村庄、偶尔闪过的灯光。 “狗剩,”她轻声说,“你说,家里现在什么样了?” 狗剩也没睡,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应该...还是老样子吧......” 这话让两人都沉默了。 下了火车转乘汽车,是那种老式的解放牌客车,座位破旧,车窗玻璃碎了好几块,用胶布粘着。路上颠簸得厉害,二妮差点晕车。 汽车在村口的土路上停下。两人提着行李下车时,几个在路边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齐刷刷看过来。 有个戴毡帽的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喊了一声:“是...是狗剩吗?” 狗剩转过头,认出那是村东头的三爷:“三爷!是我!” “哎呀!真是狗剩!”三爷颤巍巍站起来,“还有二妮!你们...你们回来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 等狗剩和二妮走到自家院门口时,身后已经跟了一群人。有老人,有孩子,更多的是看热闹的邻居。 听见动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 “娘!”狗剩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老太太愣在原地,手里的擀面杖“啪嗒”掉在地上。 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终于确认不是做梦,眼泪唰地下来了:“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母子抱头痛哭。二妮也红了眼眶,上前叫了声“娘”。 老太太松开儿子,一把拉住儿媳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了...在外面受苦了吧...” 院里院外挤满了人。有真心高兴的,有纯粹看热闹的,也有眼神复杂的,一年多了,村里第一个出国的人回来了,谁不好奇? 晚饭是热闹的。狗剩的爹去村供销社打了酒,割了肉,娘和二妮在厨房忙活,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院里支起两张桌子,请了本家的几个长辈作陪。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 “狗剩啊,”说话的是大伯,“你们在外国...到底干啥营生?” 狗剩斟酌着词句:“在贸易公司给人家打工,当工人。” “贸易是啥?” “就是...倒腾东西。从这儿买,卖到那儿。” 大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能挣多少钱?一个月有五十块不?” 桌上安静了一下。狗剩和二妮对视一眼,二妮轻声说:“有的...” “跑那么远才这么点工资?”堂哥狗蛋插话,他在县农机站当临时工,一个月比那挣三十二块。 狗剩笑了笑,没直接回答,而是给大伯倒酒:“大伯,喝酒。” 这态度反而让人更好奇了。 二婶凑过来,眼睛盯着二妮手腕上的表,那是块精工牌女表,不锈钢表链,表盘小巧精致。 “二妮,你这表...是外国货吧?得多少钱?” 二妮下意识缩了缩手:“不贵...朋友送的。” “朋友送的?”二婶眼神更亮了,“啥朋友这么大方?男的女的?” 话越问越歪。狗剩娘听不下去了,敲了敲桌子:“吃饭就吃饭,问东问西的干啥!” 气氛有些尴尬。狗剩赶紧打圆场,从行李里拿出给各家带的礼物。 给大伯的是一条“大前门”,给二婶的是一块深蓝色呢子布料,给堂哥的是一双翻毛皮鞋...每样东西拿出来,都引起一阵惊呼。 922、我瞅着你忒眼熟 “这烟...得一块多一包吧?” “这呢子,厚实!做件大衣穿十年!” “这鞋,县里百货大楼都买不着!” 礼物缓和了气氛,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钱? 晚上,客人散了,一家人在堂屋里说话。 “儿啊,”爹抽着旱烟,声音低沉,“你跟爹说实话,在外面...没干啥犯法的事吧?” 狗剩哭笑不得:“爹,您想哪去了。我们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合法合规。” “那哪来这么多钱?”娘指着堆在炕上的那些礼物,“这些,没二百块钱下不来吧?你们一个月到底挣多少?” 狗剩想了想,决定说实话,但只说一半:“一个月...合人民币五六百吧。” “五六百?!”娘倒吸一口凉气,“那一年不得五六千?” “差不多。” 爹的旱烟忘了抽,娘的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五六千,这是什么概念? “难怪...”爹喃喃道,“难怪村里有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二妮问。 娘叹了口气:“说你们在国外,不定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呢。说正经人哪能挣那么多钱...还有说,你们肯定是给外国人当...”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明白了。 狗剩的脸色沉了下来。 二妮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娘,我们在狮城开公司,做进出口贸易,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挣的。我们在帮振国哥打理一些生意,你就算信不过狗剩,还能信不过振国哥吗?” “振国那孩子是靠谱。”爹点头,“可外人不知道啊。人言可畏...”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来的是王拴住。 “听说狗剩回来了,我来看看。”王拴住坐下,接过狗剩递的烟,没点,拿在手里搓着,“狗剩啊,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十来天吧,还得回京城,然后回狮城。” “哦...”王拴住顿了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您说。” “咱村小学,你知道的,房子是六二年盖的,现在漏雨漏得厉害。公社拨了点钱,但不够。村里想集资修修...”他看了看狗剩,“你看,你现在有这个能力了,能不能...捐点?” 这话说得直白。狗剩还没开口,爹先说话了:“王拴住,狗剩他们在外头也不容易...” “爹,没事。”狗剩打断父亲,问王拴住,“修学校还缺多少钱?” 王拴住伸出了两根手指,“公社拨五百,村里各家凑三百,还差一千二。那一千振国说帮忙想办法...另外两百...” “狗剩,你在外头见了世面,现在有这个能力了。叔今天来,是厚着脸皮...想跟你张这个口。” 实际上村里凑那三百,大头其实也是王大海、张德山那几个跟着赵振国工作的几家人凑的,其他人家里都是几毛几块... 屋里安静下来。狗剩爹的旱烟锅子吧嗒吧嗒响,娘搓着手,二妮看着狗剩。 “叔,”狗剩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推到王拴住面前,“这是一千二,振国哥一千,我两百,您点点。” 赵振国给他的信封里有一千两百块钱,狗剩把那两百块钱退了回去。他们有钱,这两百不需要振国哥帮忙出。 王拴住接过信封,打开一看,全是十元一张的大团结,崭新挺括。 正数着钱呢,狗剩又开口了,“这钱是捐给村里修学校的。但振国哥有个条件。” “你说!啥条件都行!” “这钱,要专款专用,每一笔开支都要公示。学校的工程,要找正规的建筑队,不能偷工减料。还有...振国哥说想要再设个助学金...”他顿了顿,“以后村里谁家孩子考上中学、考上大学,家里有困难的,可以想办法。” 王拴住站起来,紧紧握住狗剩的手,眼圈红了:“狗剩...我代表全村孩子谢谢你!” 第二天,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全村。 王支书特意起了个大早,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敲钟集合。全村男女老少几乎都来了,黑压压站了一片。 “乡亲们!”王支书站在石碾子上,手里举着那两个信封,“昨天晚上,狗剩和二妮回来了,听说咱们要修学校,振国给咱们想办法弄了一千块钱,狗剩和二妮夫妻捐了二百块钱!” 人群炸开了锅。 “多少?振国可真本事?” “我的天...这得挣多少年啊!” “咦,光知道赵振国本事,这狗剩在外头干啥了?这么有钱?” 王支书提高声音:“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完!” 等安静下来,他继续说: “振国和狗剩还有几句话,我得传达到,第一,这钱每一分都会公示,大家随时可以来查账!第二,工程要请县里的建筑队,用最好的料!第三,以后谁家孩子考上中学、大学,学费有困难,可以申请补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还学校是咱村的学校,以后维护、打扫,每家每户都得出力!不能光让人家出钱,咱们不出力!”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从这天起,狗剩和二妮在村里的地位彻底变了。 之前那些窃窃私语、眼神复杂的人,现在见了面都热情得不得了。这个送来一篮鸡蛋,那个拎来自家腌的咸菜。 二婶更是天天往狗剩家跑,帮忙做饭收拾,嘴里不停地说: “我就说狗剩从小就有出息!二妮也是旺夫的相!” 狗剩和二妮昨天还是“在外头不定干啥”的人,今天就成了全村的大恩人。钱的力量,现实得让人心酸,也直接得让人无奈。 狗剩和二妮在家的头几天,院里从早到晚就没断过人。 十里八乡都听说了村里出了“留洋回来”的人物,拖家带口来看新鲜。 第七天头上,人群里挤进个面生的中年妇女,是同村一个媳妇的远房表姨,嫁在二妮前夫那个村。 她抻着脖子瞅了二妮半晌,趁乱凑到跟前,扯出个笑: “大妹子,我瞅着你忒眼熟……咱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二妮正给乡亲递糖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923、举报! 二妮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婶子说笑了,我第一次见您。” “不对不对……”周婶子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二妮脸上,“你这眉眼,这鼻梁……跟我表姐家那个儿媳妇像极了!” 周婶子表姐儿子家?那不就是被满门灭门的那家吗?这个女人,口无遮拦,提这茬干什么? 几个原本在说话的乡亲都停下,目光齐刷刷看向这边。 狗剩立刻站起身,往前一步挡在二妮身前,“这位婶子,谁不知道那家媳妇杀了人,跑山里怕是已经被狼叼走了,你说我媳妇像那位,你什么意思?你给我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可惜那周婶子不仅没滚,反而绕过狗剩,又盯着二妮看: “不能啊……太像了……那闺女也是这么个瓜子脸,眼睛也这么大,就是……” “砰”的一声,狗剩爹把旱烟杆重重磕在板凳上:“周家的!你胡说八道啥!” 周婶子吓了一跳,但嘴还硬:“我咋胡说了?明明就是像……” “够了!”狗剩娘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你再胡说八道编排我家儿媳妇,我撕了你的嘴!” 周婶子被狗剩娘和同村几个婶子打了出去。 狗剩一把拉起二妮,半扶半抱着二妮进了屋。 二妮坐在床沿上,身体微微发抖。狗剩关上门,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户口都是新办的,干干净净。你现在是华侨,是麦克先生的夫人诗琳,跟那个人没关系。” “可是……”二妮的声音发颤,“万一有人去查……” “查什么?”狗剩笑了,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还信不过咱们振国哥吗?他们怎么查?谁能证明是同一个人?” 这话在理。 二妮稍微镇定了些,但眼神里还有恐惧:“那个周婶子……” “一个远房亲戚,能记得多清楚?”狗剩说,“再说,人都是会变的。你现在这样,跟以前完全是两个人。” 这倒是真的。在狮城这一年多,二妮白了,胖了些,烫了头发,穿着打扮、说话举止,早就不是那个农村小媳妇了。就连口音,也因为跟那边的华人打交道,带上了点说不清是哪儿的腔调。 “那……万一她到处说……” “她说她的。”狗剩眼神冷了下来,“咱们有咱们的办法。” —— 当天下午,王拴住被请到了狗剩家。 堂屋里,狗剩爹给王支书递了根“大前门”,狗剩娘泡了茶。二妮已经平静下来,坐在一旁,只是眼圈还有些红。 “王叔,”狗剩开门见山,“今天周婶子那些话,您也听见了。” 王拴住叹了口气:“听见了。这周家的,嘴碎,爱搬弄是非。” “不是搬弄是非这么简单。”狗剩说,“她这是在毁二妮的名声。这话传出去,不光二妮难看,咱们村也难看!外面人怎么想?” 这话说得重。王拴住脸色变了:“狗剩,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管!我去找他们村长去!” “怎么管?”狗剩看着他。 王拴住想了想:“我找他们村长探探,让她闭嘴。” “谈有用吗?”狗剩摇头,“今天能闭嘴,明天呢?背后呢?这种事,堵不如疏。” “你的意思是……” 狗剩从怀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放在桌上: “王叔,这二十块钱,您拿去。麻烦您找几个可靠的,在村里村外传传话。” “传什么话?” “就说——”狗剩一字一句,“周婶子眼神不好,老眼昏花,看谁都像她家亲戚。前几天还把村东头刘寡妇认成她姑奶奶,闹了大笑话。” 王拴住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你这是要……把她的话变成笑话?” “对。”狗剩点头,“一个人说真话,没人信。但要是所有人都说她在说胡话,那她说什么都是胡话。” 这招狠,但有效。农村就是这样,闲话传得快,但风向变得也快。只要形成共识,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王拴住拿起钱,重重点头:“行,这事交给我。” “还有,”狗剩补充,“修学校的事,得抓紧动工。工地一开工,村里人的注意力就转移了。谁还有闲心扯这些?” “对对对!”王拴住一拍大腿,“我明天就去县里联系建筑队!” —— 事情按狗剩的计划发展。 没两天,村里关于周婶子“老眼昏花”的笑话,已经传开了。 “听说了吗?周家的前天把王老蔫家的驴认成她娘家舅舅了!” “可不嘛!见了谁都像亲戚,我看她是想亲戚想疯了!” “那天还说二妮像那谁呢,笑死个人,二妮那气质,那打扮,村里能养出这样的?” 舆论的风向变了。原本可能滋生的猜疑,被更大的笑声盖了过去。在中国农村,有时候“变成笑话”比“被揭穿”更可怕。 三天后,修学校的工程队进了村。 县建筑队来了七八个人,开着辆破旧的手扶拖拉机,拉着水泥、砖瓦。王拴住组织全村劳力,挖地基的挖地基,搬砖的搬砖。工地就在村小学原址,热火朝天。 狗剩和二妮也去了工地。狗剩帮着抬木料,二妮给工人们送水。两人都换了旧衣服,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 “看看人家狗剩!留洋回来的,还这么实在!” “二妮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赞扬声取代了猜疑声。 周婶子远远看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但是,她不甘心。 周婶子天没亮就出了门。她没走村口的大路,而是绕过麦田,沿着河沟一路往公社方向去。 昨晚她一宿没睡,翻来覆去想的就是二妮那张脸,越想越确定,就是她。 “杀人犯……还装什么华侨……”她嘴里喃喃着,脚步越来越快。心里憋着一股气,非得把这个“假华侨”的真面目揭穿不可。 到公社的时候,大门刚开,看门的老头正在扫院子。 “我找领导!”周婶子声音很大,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架势,“我要举报!” 老头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说:“领导还没上班呢。你等会儿。”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太阳升起来了,公社干部们陆陆续续来上班。 周婶子蹲在墙角,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进院的人。 “崔主任!崔主任!”周婶子冲过去。 崔明义看见周婶子,他愣了一下:“你是……?” 周婶子急急地说,“我要举报!我们临村那个假华侨!” 924、卖个好 华侨?假华侨?崔明义一下子就联想到了狗剩夫妻,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进来说。” 办公室里,崔明义给周婶子倒了杯白开水。 墙上贴着毛主席像和几张生产进度表,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最上面一份是《关于进一步落实农村经济政策的通知》。 “慢慢说,怎么回事?”崔明义在对面坐下,掏出笔记本。 周婶子一口气把话说完…… “崔主任,您可得查查!”她越说越激动,“那可是杀人犯啊!杀了丈夫全家,逃出去了,现在又回来了,还装好人!” 崔明义听着,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着。 等周婶子说完,他合上笔记本,表情严肃:“周同志,你反映的情况很重要。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是你要知道,举报是要负责任的。你说她是杀人犯,有证据吗?” “证据?”周婶子一愣,“她长得像就是证据!” 崔明义:...... “长得像不能当证据。”崔明义无奈地说。 “那……那就这么算了?”周婶子不甘心。 “不是算了,是要有证据。”崔明义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些,“这样,你先回去。这事不要再跟任何人说。我会派人去调查,如果真有问题,一定依法处理。但如果没问题——” 他盯着周婶子:“你就是诬告,要负法律责任的。明白吗?” 周婶子哆嗦着点头。 “回去吧。”崔明义摆摆手,“记住,管好你的嘴。” —— 周婶子走后,崔明义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 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狗剩和二妮是赵振国的人,他是知道的。半个月前,赵振国从北京给他打过电话,简单说了有两位华侨要回老家探亲,请他“关照关照”。 崔明义当时就记在心里了。 要不是赵振国叮嘱在前,狗剩夫妻回来这么久了,他怎么可能不去村里拜访拜访? 这俩可是华侨啊,现在从上到下都在喊“引进外资”“华侨爱国”,要是能让这两位在本地投资,那政绩就大了。他崔明义在公社干了这么多年,做梦都想再进一步。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秀英的举报固然可能是胡说八道,但万一…… 万一有那么一点可能呢?灭门案,当时闹得挺大,但最后以女人逃进山命丧虎口、意外死亡结案。如果真有问题,现在翻出来…… 不,不能翻。崔明义掐灭烟。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赵振国那边得罪不起,华侨也得罪不起,自己的政绩更要泡汤。 但光压下去也不行。周秀英这种农村妇女,认死理,今天来公社举报,明天就可能去县里、去地区。 可要是不查,周桂兰已经告上来了,万一以后真出事,追究起来,他知情不报,责任更大。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崔明义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烟抽到第三根,他终于下了决心拿起电话,通过公社总机转接到海市。 电话接通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赵振国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时,崔明义下意识松了口气。 寒暄过后,崔明义压低声音,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把周桂兰举报的事情说了。 他没添油加醋,但也没省略关键: “……那位女同志情绪比较激动,一口咬定。当然,我相信这肯定是误会,麦克先生和夫人是爱国华侨,怎么可能……不过,既然有人举报了,我们这边总得有个说法,振国你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崔明义能听见隐约的呼吸声。 “崔主任,”赵振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首先,感谢你及时通报情况。麦克和夫人回国探亲,遭人非议,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过,”赵振国话锋一转,“有人举报,组织上调查也是应该的,这是原则。这样,崔主任,我提个建议,你看行不行?” “您说,您说。” “第一,调查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麦克和二妮是回来探亲、考察投资环境的,如果搞得沸沸扬扬,影响不好,也寒了爱国华侨的心。” “明白,我们一定注意影响!” “第二,关于那个举报人说的陈年旧案,”赵振国的声音更沉了些,“我不了解具体情况。但据我所知,麦克夫人身份清楚,履历清白。如果公社方面认为有必要核实......那就核实...但一定要考虑影响...” 崔明义心里立刻有底了:“振国,您考虑得太周到了!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怎么处理了。您放心,我们一定妥善处理,既对群众有交代,也不伤害爱国华侨的感情。” “那就辛苦崔主任了。”赵振国的语气缓和了些,“另外,关于投资的事,麦克他们确实有看看的想法。如果公社这边有什么合适的项目,也可以准备点材料,等他们回京前,可以谈谈。” 这话像一剂强心针。崔明义眼睛都亮了:“太好了!我们一定好好准备!谢谢赵处长!” 挂断电话,崔明义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一通电话,值了。 既卖了赵振国一个人情——我顶着压力先通知你,够意思吧?又得到了投资的准信——政绩有望了!至于周桂兰的举报……他自然有办法“妥善处理”。 —— 当天下午,崔明义亲自去了趟李家庄,去了支书李有民家。 两人关起门来谈了半个多小时。出来时,李有民脸色有些凝重,但眼神坚定。 “崔主任,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处理好,绝不给公社添麻烦,也不让爱国华侨受委屈。” “老李啊,你是个明白人。”崔明义拍拍他的肩膀,“记住,稳定压倒一切,发展才是硬道理。” 崔明义走后,李有民蹲在自家门槛上,抽了整整一袋旱烟。 烟锅子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最后,他磕掉烟灰,站起身,径直朝周桂兰家走去。 925、撒个谎 周桂兰正在灶间烧火,看见李有民拉着个驴脸气势汹汹的进门,有些愣怔。 “有民叔?嫩咋来了?” “找你有点事。”李有民背着手,脸色严肃,“进屋说。” 堂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张旧方桌,两条长凳。李有民坐下,周桂兰惴惴不安地站在对面。 “桂兰啊,”李有民开口,语气还算平和,“今天你去公社了?” 周桂兰心里一紧:“我……我去反映情况。” “反映什么情况?说华侨杀人犯?”李有民的声音沉了下来,“桂兰,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知道赵家庄那两位是什么人吗?” “不就是华侨吗?谁知道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轮不到你说!”李有民一拍桌子,周桂兰吓得一哆嗦。 他深吸一口气,稍微缓和语气: “桂兰,我跟你交个底。那两位,是县里挂了号的爱国华侨,人家的老板,也是个华人,这俩人除了回来探亲,还有就是要替老板私下考察的。人家老板想在咱们公社建个厂,雇上百人干活。” 啥?周桂兰瞪大眼睛。上百人干活?这得是多大的厂啊?全公社才多少人。 “你现在去举报,说人家是杀人犯。好,就算公社去查,查什么?查已经结案的意外事故?查一个长相相似的人?” 李有民盯着她,“我告诉你,查不出结果。但投资肯定黄了,厂子肯定不建了。到时候,上百个等着进厂干活的乡亲,会怎么看你?全公社因为你一句话,丢了投资,丢了上百个饭碗,领导会怎么看你?脊梁骨都给你戳断喽!” 周桂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就是觉得像……” “像什么像!”李有民打断她,“你就是老眼昏花,看谁都像!” 这话说得重。周桂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李有民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桂兰,听叔一句劝。这事到此为止,莫再提了。对你,对大家都好。你家老二是不是快说媳妇了?等厂子建起来,我帮你争取个名额,让孩子进厂当工人,吃商品粮,不比在地里刨食强?”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周桂兰低着头,指甲抠着衣角。 “还有,”李有民压低声音,“诬陷华侨,破坏招商引资,这罪名可不小。真要追究起来,送去劳教都是轻的。你想想,值得吗?” 周桂兰浑身一颤。 “我……我知道了。”她声音细得像蚊子,“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这就对了。”李有民站起身,“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让我听见你再乱传,别说进厂的名额,你家今年的救济粮、化肥指标,都别想了。” 李有民走了。 周婶子瘫坐在长凳上,浑身发软,她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 见了李有民,崔明义看了看手表,指挥司机去趟供销社,买了两瓶“莲花白”酒、两条“大前门”烟,用报纸包好。 他要去赵家庄,去“拜访”下华侨夫妻。 堂屋里烟雾缭绕。除了狗剩家人,还把王栓柱也给请来了。 “事情就是这样。”崔明义把周桂兰举报的事简单说了,略去了细节,只强调“有人乱举报”。 屋里一片死寂。狗剩爹的旱烟锅子吧嗒吧嗒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崔主任,”王拴住先开口,“周桂兰那是胡说八道!信口雌黄!” “我知道,我知道。”崔明义摆摆手,“所以我才亲自来,就是怕下面人乱来,伤了华侨同志的感情。” 他看向狗剩和二妮: “二位受委屈了。不过也请理解,基层工作难做,有些群众觉悟低,听风就是雨。” 狗剩强装镇定:“崔主任,我们理解。清者自清,不怕调查。” “调查什么调查?”崔明义笑了,“没有的事,查什么?我今天来,一是代表公社表个态,坚决支持华侨回国建设;二是想问问,二位对咱们公社的发展,有没有什么建议?我听振国说两位的老板,有投资的意向...” 狗剩和二妮面面相觑,他们老板,不就是振国哥么?投资的事儿,之前可没听振国哥说过。 两人都没接话,崔明义有点不好意思:“嘿,知道你们在考察,这不今天给振国打电话,他说起这件事的么?” 有这话,狗剩和二妮心里有数了。 二妮轻声说:“崔主任,我们这次回来,主要是探亲。不过我们老板确实有个想法……” “是投资么?”崔明义眼睛一亮。 “对。”狗剩开始顺着二妮的话瞎编,“我们老板说,咱们这儿交通方便,土地也便宜。他想在咱们公社投资建个计算机加工厂,产品出口,能赚外汇。” “计算机?”崔明义不太懂这是什么鸡,但“投资”“建厂”“赚外汇”这些词他懂,“这是大好事啊!具体怎么操作?” “初步设想是,我们在狮城的公司投资设备和技术,公社出地和劳动力,成立合资企业。”狗剩说得很具体,“厂房不用大,先搞个试点,能解决上百个就业岗位。如果效益好,再扩大。” 崔明义心跳加速。上百个就业岗位!合资企业!出口创汇!这哪是政绩,这是青云梯啊! “需要公社做什么?”他立刻问。 “主要是土地和手续。”狗剩说,“地最好在公路边,交通方便。手续方面,合资企业的审批可能得县里、地区甚至省里批,需要公社协助跑。” “没问题!”崔明义一拍大腿,“地我负责协调,手续我亲自跑!你们放心,只要投资落地,一路绿灯!” 他又看了看狗剩和二妮,语气更诚恳了: “至于周桂兰那边……二位放心,我保证她不会再乱说话。不光她,以后任何人,想破坏咱们的招商引资,就是跟公社作对,跟全县发展作对!” 这话说得很重,但很有效。屋里气氛一下子松了。 送走崔明义,王拴住长出一口气:“狗剩,二妮,你们这回可给咱公社立大功了。” 狗剩笑笑,没说话。 王拴住起身告辞,堂屋里只剩下一家人。 “狗剩,”爹抽着旱烟,缓缓说,“你今天跟崔主任说的建厂的事……是真的?” 狗剩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怕爹继续追问,拉着二妮回屋了。 “媳妇儿,你说我今天那么骗公社主任,他会不会回头找咱爹妈的麻烦?” 926、双保险 二妮摇摇头说:“不会的,振国哥已经发话了,咱就听他安排就行,不过那个周婶子……会不会还不死心?” “她敢?”狗剩冷笑,“崔明义今天把话说到那份上,她再闹,就是跟公社作对。跟公社作对是什么下场,她清楚。” 这倒是实话。在八十年代初的中国农村,公社依然是绝对的权威。一个普通农妇,敢跟公社主任叫板? 二妮握住狗剩的手,眼眶有些红:“狗剩,谢谢你……” “谢什么。”狗剩反握住她的手,“咱们是夫妻,一体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窗外,月色如水。 而更远的公社里,崔明义办公室的灯也亮着。 他正在给县里刘有全主任打电话: “……对,就是赵振国同志介绍的那两位华侨。他们老板计划在咱们公社投资建厂……能解决上百个就业……是,我明白,一定服务好……对了刘主任,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一下……” 他把周桂兰举报的事简单说了,但着重强调了自己的处理: “……我已经严肃批评了这种乱举报的行为。现在改革开放,招商引资是头等大事,绝不能因为个别人的胡言乱语,伤了华侨的感情,影响投资环境。” 电话那头,刘有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明义啊,你处理得很好。华侨投资是大事,要保护好。那个举报的群众,要教育,但也要注意方法。至于投资的事……你抓紧落实,需要县里协调的,直接找我。” 挂断电话,崔明义长长舒了口气。 这关,算是过了。 不仅如此,他还因祸得福,借着这个机会,跟狗剩二妮拉近了关系,拿到了投资项目。等厂子建起来,那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嗯,他得再给赵振国挂个电话,说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 海市。 赵振国放下电话,听筒搁回座机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藤椅里,许久没动。 崔明义在电话里说得轻描淡写: “……就是个农村妇女,嘴碎,已经让李有民处理了,保证不会再乱说话。”语气里甚至带着表功的意味。 可赵振国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他马上就要与唐康泰一起去老美考差了,这个时候出周婶子的事儿,太巧了。 他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一年零四个月,从狗剩和二妮离开老家,辗转至狮城,拿到新身份,再以“爱国华侨”麦克夫妇的名义回来,一共才一年零四个月。 是不是……太快了? 他在脑子里把每个环节过了一遍,理论上,没有破绽。 可偏偏,冒出个周桂兰。 赵振国点了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上升,扭曲变形。 多少精心策划的局,最后败在最不起眼的细节上,一个偶然路过的目击者,一句无心的话,一个陈年旧识的偶然出现。 周桂兰,当真是个普通的、爱嚼舌根的农村妇女吗?她背后有没有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在海市扳倒张建国,虽说是王建军主导,但自己递上的那盒录音带是关键。 张建国虽然进去了,可他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呢?会不会有人怀恨在心,一直在暗中盯着,等着抓他的把柄? 狗剩和二妮,是他布局里关键的两枚棋子。 如果他们出了事,不光狮城的生意受影响,国内正在推进的合资公司、元器件贸易、甚至房地产投资,都可能受到牵连。 烟烧到了手指。赵振国掐灭烟头,他重新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电话转了很多次,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接通。 “刘主任,我是赵振国。这么晚打扰您,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语气热情起来: “哎哟,振国啊!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打电话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在海市工作还顺利?” 寒暄了几句,赵振国切入正题: “刘书记,我老家那边,有两个朋友最近从狮城回来探亲,他们老板想在家乡做点投资,为家乡建设出点力。” “听说了“听说了听说了!”刘有全立刻接话,“崔明义下午跟我汇报过。这是大好事啊!振国,你为家乡引进投资,这是立功啊!” “立功谈不上,都是为家乡做贡献么。”赵振国说,“不过他们刚回来,对国内情况不熟,我怕下面有些同志不理解,或者……有些闲言碎语,影响投资积极性。” “振国,你放心。”刘有全的语气变得郑重,“华侨回国投资,是爱国行为,是支持家乡建设。县里一定全力支持,创造最好的投资环境。至于闲言碎语……哪没有?但绝不能让它影响大局。” “振国,那事……崔明义已经处理了。那个举报的农妇,已经批评教育过了。” 赵振国说,“崔主任处理得很及时。但我担心……万一有人借题发挥呢?如果因为一些陈年旧事、闲言碎语,把投资吓跑了,损失的可是全县的发展机会。” 这话说得巧妙。把个人安危上升到全县利益,把一桩可能的丑闻包装成投资环境问题。 刘有全显然听懂了: “我明天就让办公室的同志去对接,全程服务!华侨投资是大事,涉及华侨的事更是大事。崔明义这个同志,工作还是不够细致。” 赵振国笑笑,补充道: “狗剩和二妮这次回来,可不只是考察一个厂。他们在狮城的公司,跟日本、美国都有贸易往来。如果试点成功,后续可能引进更多外资、更多项目。这个头,一定要开好。” 利益,政绩,发展。这三个词摆出来,刘有全不可能不动心。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刘有全坚定的声音: “振国,你放心。这事我亲自抓。我明天就成立一个工作小组,专门负责这个投资项目。至于那些流言蜚语……我保证,不会有人再提。” “谢谢刘主任。” “谢什么?都是为了县里的发展!”刘有全顿了顿,声音更亲近了些,“振国啊,你什么时候回老家看看?咱们好好聚聚。” “等暑假吧,一定回去拜访您。” 挂断电话,赵振国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步棋,走对了。 刘有全亲自出面,意味着这件事从“公社处理”升级为“县委督办”。 周桂兰也好,其他有心人也罢,在县一把手的权威面前,都得掂量掂量。 挂断电话,刘有全坐在自家书房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绿罩台灯亮着。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个号码:“庆祝,还没下班吧?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副主任陈庆祝匆匆进来:“刘主任,您找我?” “庆祝,”刘有全开口,“明天一早,你跟我去趟赵家庄,大张旗鼓的去。到了那边,接触一下那两位华侨,代表县委表示欢迎。记住,态度要热情,但别过火。主要是听听他们的想法,有什么困难。” “还有,”刘有全补充,“那个举报的妇女,叫什么……周桂兰。你侧面了解一下,看她最近跟什么人有接触,有没有人背后指使。” 927、声势造起来 “刘书记,您怀疑……” “没什么怀疑,就是了解情况。”刘有全摆摆手,“华侨投资是大事,不能有任何隐患。去吧。” 陈志平走了。刘有全独自坐在书房里,点了一支烟。 纳兰淼淼想了想一跺脚,把果盘里的水果拿出来分给妞妞它们几个吃了。 但这个靠着出卖自己父亲起家的人,最终也倒在了自己儿子手里,被高发在进攻朝鲜期间,意图攻占朝鲜谋求自立,被皇太极剥夺兵权,囚禁到现在,而阿巴泰也因此得以继承镶蓝旗旗主之位。 “显明!你,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对我厌倦了?”赵丽丽有些委屈的道。 说完,懒洋洋冲她摆了摆手,俏皮冲她一笑转身就离开了机器房门口。 “当然!不然,我当年也不会帮他上位。对对手了解总比跟着一个根本就摸不透的人好。”唐经理道。 很显然,阿济格这次被放回来,是充当孔有德的说客的,也就是劝他多尔衮投降。 结果路上遭遇尚可喜率领的东江水师截击,大战一番后,又遭遇强风暴,躲过风暴之后,飘到了双岛,经过一系列的事件,最终投靠了皇太极,这次成了汉红旗的固山额真。 而在做完这些事之后,黑亚格回到了灵魂深处,继续完成消化,而在这同时,他将原本的亚格的意识放了出来。 而汉军各旗,以及部分外藩蒙古的骑兵,得到赏银之后,士气上涨了不少,纷纷结阵,试图抵挡天策军的冲击,等到所谓的援军抵达。 “那就谢谢大家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肯微笑着道谢,让一众记者都开始轻飘飘起来。 “明天我要看到我们的人回来,看不到,依旧办你,别想着逃,你儿子病房外天天有人坐着。”杜德伟将枪收起,厉声喝道。 酒红色的衬衫,下身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裤腰上还挂着一条银白色的链子。 就这样,第2节比赛结束时,名嘉传媒大学一分都没拿到,天诚理工大学以63比6的超大比分领先。 “因为你们的对手太弱了……这是你们取胜最关键的因素。”于曼曼再次毫不客气的蹂躏队员们的自尊。 呼,好险!庚浩世在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这要真打起来,估计只能壮烈牺牲了。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红线想打听明白,“喂!你为什么骂我师父和师祖?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她想弄清楚地洞里到底是个什么人?红线隐约感觉到地洞里的人也许与自己有关系。 看着大道玉壁上那显示出来的内容,东方玄嘴角的笑容愈发的浓郁了。 “这事儿我打听打听,能使上劲儿绝对不会敷衍了事!”张波点头应下。 “只不过,竞技场上实力为尊,若是姜魔实力不济,那就怨不得别人了……”东方玄似笑非笑地说道。 方东平还没反应过来,以前姥爷说过,一般这种自称什么教的,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他想不通,父亲怎么会和这些人混在了一起。 “绿芝,告诉霍山,咱们先在城里转转,不急着去李府。”吕香儿想了想,便让绿芝告诉驶车的霍山,而她自己却是透过车窗向外张望。 三个字,却令聂沛潇眼眶一热。时至今日,帝王终于肯承认所作所为,这一句迟来的道歉,他终于等到了。 \t说到这里,秦风往两边看了一眼,看到吴刚从一辆车里出来,向自己走了过来。 一名有些年级的儒生忽然神情激动,竟是持剑直冲向了泣红颜而去。 柳三变摇了摇头,玄月的存在,暂时不能告诉其他人你,否则必将引起变数。 随即,她接着这套玄极下品灵术,北斗龙象掌,心里除了感激,还有一丝情素在作怪。 玉佛之招再出,顿时血色佛芒大涨,化作金刚巨杵,横压人世主而去。 其实余昔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不舒服,被人怀疑的滋味并不好受,看来上次的事秦风心里也留下来心理阴影。霍月兰又死揪着自己关键时刻掉链子这一件事说事,秦风不可能完全不被她的情绪和想法所影响。 再看那名男子之时,便大有不同。在他的心脏处,竟是有着一簇黑色的火苗摇曳不定,炙烤着男子的心脏,燃烧着男子的生命力。 现在那几个魔修被韩东林解决,终于能缓口气了,他正想开口跟韩东林说话,韩东林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是的,大人。”赫里克一幅严肃认真的面孔,仿佛真的是一只忠心耿耿的鼠。 罗萨特似乎在强忍着自己的怒火,他的眼瞳中闪烁过几抹不甘的神色,强行控制住自己的理智。 一只死亡之手立时便出现在了虚空之中,眼看就要抓中古飞的那一刹那,古飞的身影竟然消失了。 那个速射炮虽然威力巨大,但是射程没有狙击步枪远,李松完全可以在速射炮射程之外干掉那个狙击手。 他应该是注意到了他们的行踪,专门追踪而來,定然是为了追杀龙辰。 魔能鳄,散发着魔法能量的鳄鱼,实际上魔力之泉并不会产生魔力,真正形成那冲天能量的,是这条鳄鱼本身,没错,正如它们名字一样,将吃进去的食物转化为魔法能量,以此用来吸引魔兽或者高阶人类靠近。 胆姜维又说需要凝血境才能真正动用武胆的力量,但自己怎么就能完全发挥出铁壁防御+2的天赋能力? 中年人可不是什么弱者,因为他是黑麟城阵法中枢的守护者,他只是一个守卫,而且是战力值不错的守卫。 “当然不,寿司是很棒,可和价格还是不成比例,一顿午餐单人就要五千米元,如果不配一支顶级红酒的话,我可接受不了。 928、机场卫生间的交易 村民们传阅着报纸,看着照片上那对穿着体面、笑容自信的“华侨夫妇”,觉得这夫妻俩前段时间,还是过于低调了,估计是怕大家知道他们发达了,来借钱... 等林萧再次见到罗磬玉的时候,已经是旁晚了,罗磬玉坐在一楼靠窗的地位。 “多谢王哥,王哥您人可真好。”钱俊达继续夸赞,慕毅笑眯眯的看着。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般发生,等奥月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就看见前面拿着火枪的卫兵从旁边拿过提前准备好的长兵器,慢慢的围了上来。 不仅如此,除了嘴以外,自己浑身其它地方都跟要燃烧起来似的,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痛苦,可非一般人所能承受的,当然,这也只有在真正经历过的才知道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不过说起来这保镖的心里也是非常郁闷的,先前在咖啡厅的时候,自己拍东挂坯的马屁,结果马屁没有拍好,反而是被开除。而现在又准备拍虎哥的马屁,结果还挨了一个耳光。 “他有没有具体的说些什么?”林萧急忙问到,他现在是非常想多了解一些关于中层智慧和上层智慧的事。 许凡感觉到胸口一阵强烈的刺痛,滚热的鲜血从他的胸口中流淌出来。 秋雨心有不甘,看了看丰神俊朗的世子爷一眼,咬了咬唇还是乖乖的离开了屋子。 一想到自己刚才要不是突发善心,并没有立马动手而把姜明给打了一顿,那自己还能在海城活下去吗? 此时国外一个公司欲融资过来,却一再耽搁注资时间。公司被架空,面临破产,而此时对手公司方氏集团则将林氏财团收购,逼得父亲无面目见人,因而自杀。 对了,温太医不就是一身的白大褂吗!只是这等下雪天,他连伞都不撑,来华颜宫做什么?记得娘娘没有召唤太医前来。 “唔~怎么样了,那些人没有赶上来了吧?”莫紫黛觉得自己像是将这辈子的步全部都给跑完了,就连停下来的时候,都不敢随随便便的。终于,他们再一次回头看的时候,没有看到身后的那些追兵了。 只是她们慌里慌张地刚跑到潭边时,就又听见两声“扑通”声传来。 莫紫黛尴尬的看了一眼司方殇,在就莫紫黛看到他的时候。居然司方殇也看到了自己,莫紫黛赶紧将视线尴尬的挪了位置。 苏灿还要询问更多自己心里疑惑的地方,比如……猎杀魂兽所获的魂力有何用。 这样漫长的煎熬下,他们终于是到达了凤凰国,只是刚下了马车,凌傲雪感觉到四周的气氛有些不宁静,她皱眉,看向一旁的青龙。 “有事儿,请到车子里说话。”苏傲雪一脸的严肃,貌似要做什么重要的事儿,又怕别人知道似得。 李凌闻言也是微微点头,随后看了一眼那痛苦不堪,但同时也是不知所措的大首领。 之前听永夜天君说的境界之分,不是按天地人来分为十三个境界的么,这淬骨和凝血,以及锻皮,金身不灭之类的又算什么? “简直胡闹!”沈安刚刚说完,百里无尘一声怒斥已然出喉,听得沈安的身体都跟着跳了一下。 虽然中间道教、佛教诸多阻挠打压,但由于之前两百年和平共处的协议还在,也不敢太过分,所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按原来的发展,蝎已经死了,可如今还好生生活着,往后的路就是无人知晓了。 从本质上来说,元蜃的蜃气是一种对火系元力的微妙运用,发展到极致焚金融铁丝毫不在话下。 那块神奇的数位板,在经过雷劈打击后,似乎承受不住超负荷的使用,尽管内部的电子元件非常不科学地没有受损,但其上的时空间印记却强力抹除般消失了,变回了一件普普通通的物品。 乐冰的话说的很明白,对上官晨的态度也十分冷漠,不过显然她是低估了某些人厚脸皮的程度。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让方正郁闷的是,竟然连着三四天都是晴天!太阳越来越大,气温也是越来越高。 尔后,他将自己抓过去时,她仔细辨认了一下他的眸色,看起来没有之前那般穷凶极恶,如此,她就判断这个帅蜀黍恐怕是认识冥御的,而且,关系应该不算差。 油灯在这里密集了些,分布在两旁的墙壁,像一颗颗包裹光晕的黄豆延伸到尽头。 多次增兵之后,见时机已经成熟,杜重威再次和李守贞商议,联系契丹请降。 但是拼这样的口才相关的东西,就算是十个武长老,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可是大天朝出来的,我们大天朝的国骂和嘲讽,岂是他这种程度,可以理解的? 鬼王撼天和尸毗王的攻击打在了一起,鬼王撼天虽然不是我现在最强大的攻击,但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了,可打在尸毗王的身上,却好像一点事情都没有。 朝着楼梯口处看过去,一把打着纸伞,穿着唐装的妹纸,朝着上面走了过来。 沈梦瑶那边,就明显的感觉有些困难了,开始处于一种劣势的状态。 平时在家里吴青跟何安时不时的叫她王妃,她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这会突然被两个陌生人叫,感觉怪怪的。 崔子妍说的对,他们之间并没有合约的关系,他想离开,随时可以。 修行之人?我也是修行之人了?听到这话,我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那名模样精干的老者一脸笑容的说着,边说边把一个静美的锦盒递了过来。 铁心源无声的笑了起来,一嘴的白牙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骄狂的态度让王安石极度的看不顺眼。 二牛几人闻声连忙应道,随即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周卫国,周卫国心里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929、这种时候入场 安德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大概就像是初代苹果手机,算是改变了手机时代,但却绝不是一款合格的产品,跟韩宣记忆中的智能手机存在很大差别,于是当时又让研究人员们进行改进,目前他还在继续使用半智能傻瓜机。 楚天雨正坐在石头上,用刀子刻着一个木雕,木雕的形状正是李幽幽,他吹了一下木屑,抬头看了某人一眼。 那血灵王双眼中露出绝望,他爆发强大的力量凝聚在双手之抵挡对方的攻击,可是在神凰印的威能之下,他的双手竟然是被轰击得血肉模糊,一点点的崩裂。 “皇凤栖,你这次做的太过了,你知道你杀了什么人吗?”卢伶箜语气冰冷,听的皇凤栖一个哆嗦。 谷雨,谷得雨而生也,甚合俊才之于医行,即时,余摆下大驾,盼能与贤者会于山之阴杏林也。 战斗场外围已经围满了人,而各个战队也在观战密室中做着最后的准备,李梦颜跟苏岚烟等战队队长则是一脸的焦急,时不时地向着天空观望,企图能够看到什么。 楚昊天身后的那桌是几个青年修士,他们修为还没有某人高,可是这几个家伙现在都已经把自己吹水上天了。 【你好烦呐,圣普斯不是教你剑专门的隐藏气息的方式了吗?】华炎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 如果是真的,那平舆凉子今晚来这里参加夜谈会,莫不是为了出售家中藏品? 而此时人形的蓝晶儿依然长着狼的耳朵和尾巴,而且并没有人耳。 在杰克从瀑布进入山洞后,古教授也派人在瀑布的另一面,用炸药炸出一个洞口。 花白胡子激动得颤抖的齐承志从山上冲了出来,后面急匆匆跟着卞泰,夏骏两人。 赵嫣然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尴尬,赵君宇以前名声不好,自己也在田灵素面前说过不少他的坏话,导致田灵素对赵君宇印象极差。 “族长,我不服!虽然我能力有限,但是洪胜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几个月了!怎么能把公司产业交给他,怎么能当族长?”赵洪安大叫。 童皇脑壳里闪烁着光芒的记忆能量团完全暴露在了鹿一凡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丧尸,落枫本打算先离开,找个地方好好理一理思绪,但是心中却陡然出现一股强大的渴望。 何璟晅欣赏着湖上日出美景,嘴里吃着香酥适口的点心,若是念儿能在这里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他脑海中又设计出了一款日出的香氛,甚至连瓶子的构思也都有了,他多希望自己所有的美好都可以跟念儿一起分享。 “庄离儿完了完了,周磊师兄发现了,我们怎么办?”船房里,黄笑六神无主的说道。 现在既然能确定这个兰成就是背后的投资人,那么一定就可以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运营,是特么谁在坑害这些还在花季的大学生。 裸耀光的武器和刀妹……这两人在线上的压制力,真是谁用谁知道。 “被击败的是玉兰公国御用船队,不是整个萨斯帝国……你们等着瞧吧,帝国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延续下去,肯定会派兵围剿!”那西洋男人满脸悻悻说。 自己别说能不能抢到还是两说,只是纵然抢到了,自己能够承受黑衣人身后的势力吗? 陈姨娘脸上雪白,自己千辛万苦的和别人争宠,又机关算尽的把老爷骗上了床,可是,却敌不过夫人的一个孩子。嫡子,老爷正正经经的子嗣,未来孙府里的接班人,入族谱时都会在写上赫然的一个“嫡”字。 “我……”依谣看着琅琊受伤的眼神,忽然咽下了话头,撇着嘴就转身离开了。 制作这样一张表,需要大量的实验,统计与分析,还要注意新数据的整合,当更好的模型算法出现之后,更是要在原有基础上推倒重来。 “我没有任何资格骄傲,如果是它害了我的那些同伴的话。”她捂着额头,脑海中流淌过那些无法回顾的画面。 孙老太太连珠炮一样的说了一串,迎春委在孙老太太的怀里,极力的抿着想笑出声的嘴,朝孙绍祖一个劲的挤眼睛。 没想到漩涡玖辛奈竟然也学会了,凭借着九尾庞大的查克拉以及强大的恢复能力,貌似漩涡玖辛奈的确很适合这招。 至于第二项协议,看在数目可观的陨晶情况上,他也勉强答应。不过有前提,听调不听宣,并且任务必须在合理范围内,否则予以拒绝。 “呵呵,风儿,你真是让我吃惊”赵云成乐呵呵的说道,现在赵家赌赢了,腾飞指日可待,赵云成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听到这句话,在座的众人,马上露出了笑脸,这就是本次会议的基调,只要定下了基调,一切都好说。 “来这里看看,您这是有事要去处理?”帝九缓缓的飘落到地面。 送走了秦后,帝九便吩咐生悲要时刻盯紧秦后,绝不能发生任何意外。 就在这些游击队长讨论时,充当联络官的田铁柱再次出现说道:“诸位队长,我们支队长让我通知你们,除了有我们人看守执勤的地方,其它地方劳烦你们搜查一下。 由此不难看出当年正值年轻气盛的苏半城是何等的英俊潇洒,提及当年在京师大学求学的那段时光,苏半城的脸上也是流露出了一抹黯然神伤的神情。 睡到夜晚时,帝九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睁开眼,身旁的窗户便敞开了一个细缝,寒风大雪醍醐灌顶的钻了进来。 尽管,现在还是凌晨,但是炎黄出版社总部大楼的灯光就没有熄灭过,还亮如白昼。 想到这里,萧炎手掌连忙急速的调转那四团色彩各异的丹药,火焰带着炼制好的药液飞速的盘旋了起来。 “继续,第二轮!”秦川向安静吩咐道,然后发射了第二轮毒蛇导弹。 下午的时光静谧,阳光透着树叶和枝干的缝隙,斑驳的落在地面上,甚至钻进客厅内。 930、开始出售资产 穿上外套,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妻子,赵振国轻轻关上门。 楼下,那辆黄色出租车已经等在路边。安德森还是那身司机打扮,正在抽烟。 她双手轻轻地环上他的腰,静静地与他拥抱,享受这短暂的宁静。 事实上,不论是姜无道,还是伏灵月,他们和周天穹、风离月等人,都是完全没有关系的,若非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在一起的共同出手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其远古大能的武道传承,正好是体修而不是魔修,所以他造成了现在的他罢了。 他们精通各国假币制造,美金,日币,欧元,英镑,人名币等等,只要是说的上来的,有名气的,或者跟北棒有经济来往的国家和地区的货币,他们都能造假,而且还能以假乱真。 “好了,咱们该走了,十大派也该处理了!”凤舞已经得到了大梵天的传承,那这凌云窟已经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因此,古霄就招呼练飞烟和凤舞跟随他一起离开,去把十大派剩下的那些人都处理了。 西方仙帝府会有今天也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须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从炎阳仙帝的‘闭关’开始就已经预示着西方仙帝的今天了。 但是我想说,这次准备写三国战记2了,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写好。 陈星宇根本不可能在切身感受到对方操控天地伟力的超凡境界同时。 封婉凤呆愣地望着餐厅方向,她做了一桌的菜,如今却没有人吃。 而就在今天上午,井上一郎亲自给董建武打电话,约他在今天下午的会议上,联手对李天逸发起反击。甚至还给董建武出了一些办法来收拾李天逸。 “好,你来了之后直接到三楼服装区来找我。”此刻的程诗琪正在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刚刚看重的这套衣服合身不合身。 毛乐言再度醒来,天已经漆黑了。有许多蚊子的嗡嗡声在耳边萦绕,还有,低低哭泣的声音。 "程逸奔,你无耻!"裴诗茵的心狂跳,她的确不敢大喊大叫,叫来保安和佣人怎么办,让大家都看着她跟程逸奔的这一副暧昧样子? 李天逸最后的这个话题,黄东桂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的。他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那就坐地铁吧,裴诗茵堵气的说了句,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程逸奔苦笑的叹了一口气,裴诗茵这丫头,还真够叼钻的,不敢跟自己硬碰硬就跟他来冷暴力。 沙滩很静,虽然明知道他不会抛下她了,可是这个时候那种依赖的感觉又上来了。唐烨希,其实你已经走进我的心里了,而她却并不是真是想要把他赶出心扉,并且,她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仰天长啸,李智的眼球充满血丝,变成一片红色,手中刚从铁匠铺买到手的宝刀,出现在掌心之中。 “后面?什么后面?”年春华把放到嘴边的鸡大腿又放下,瞪着大眼浑然不解。 “武叔他们这些人我倒是不担心,他们一个个都经历过大风大浪自然不会露出什么马脚,但是某些不长脑子的蠢货那可就不一定了。”叶逐生冷笑。 931、6500万美元 闻言,萧寒脚步一顿,随即无奈一笑,而后朝着屏风之后的浴池走去。 几位记者面面相觑,新闻再重要也没有工作重要,于是立刻抱着相机离开了。 不知不觉,宁宴就走到了白家所在的大街。这次没有背着猎物,宁宴在街上转悠一圈就准备离开县城。 “轰!”这一拳就像是攻城锤砸在城门上一样,独角巨汉趔趄地倒退了好几步。 “那你刚刚为什么没有生好?”沐子晴看着江逸轩那吃瘪的样子,特想大笑,但还是忍住了。 随着时间推移,广场之上,人潮涌动,喧声震天,即便面对圣宫七大天至尊的考验,他们,紧张而期待。 各式各样见过的,没见过的奇花异草在这里比比皆是,妆点得整个灵境谷仿若仙境。 由于聚集在核设施附近的埃及部队也有一个营的兵力,因此电厂至今还没有被攻下。沙漠上到处都是尸体,其中甚至有不少联合会的巫师的尸体,显然双方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九阿哥恍然点头,也是,芙儿身份不凡,区区血腥自然吓不到她。 至于索尼娅……咳咳,不是针对谁,和索尼娅比起来在座的各位都是渣渣。 打不赢强悍的对手,那就吃掉,能打得过。真的不行的话,那就宰狗续命。 “哄了我开心,就给你定。”这个男人又用起了初见林白美时,林白美认为很恶劣的语气和她说话。 只顷刻间,一名铜人瞅准时机再次出阵杀向慕容易。慕容易一看不好,顿时停止了手上的运功法门。 “走吧。”王子墨对恢复过来情绪,还在从事打包蛋糕工作的林白美说道。 但即使这样,正魔两道的修真者们,也是丝毫不敢打冥家的主意,只因为他们都太忌讳冥家的阴阳脉。只可惜好景不长,然天公不作美。就在一千年前,冥家这个大家族仅在一夜之间,竟从修真界中神秘消失。 摇钱树要倒塌,李茶茶哭腔的声音,沙哑着嗓子对林白花哭诉,一声大过一声。林白花一巴掌,接住一巴掌的打过去,还是阻止不了李茶茶大声的嚷嚷。 林微微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心里“切”了一声。那些点心都是她手把手教的,哪有什么稀缺食材?不过这货还挺有商业头脑,竟然搞起了饥饿营销。 其实卫铿有“厚土”之德,是很养人的。——唯克那些傲骨极盛的天才。 这让我的内心稍微有了一些底子,我还在担心如果我之前是个话痨该怎么办。 油灯所照射不到的黑暗,就像是有一头恐怖的野兽在黑暗中紧紧的盯着我,这令我十分心慌。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姐和大长老的背叛,此时的内心已经被愤怒和伤痛填满。 他们平时炼铁,用的是一种叫做竖炉的炉子,每炉炼几十斤铁都费劲,而他们眼前的这座高炉,却是比竖炉大了近百倍!这么大的一座高炉,如果全部填充满铁矿石,该怎么炼呢,他们却是一筹莫展。 桐乃正坐在电脑前,手握鼠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脸上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波动,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一般来说,一个普通的二流帝国国土也就是数千里范围,稍微强大一点的可以达到万里范围,可以想象,硫棘城的占地到底有多大。 此时,头部上急剧蠕动的融力,在独角的部位,渐渐的平稳了下来,最终形成一只巨大的完整独角,独角上的纹路清晰可见,终于和其他部位蠕动的融力区别开来。 剑刃风暴的判定极高,花音的主属性也高,同个级别的情况下,其他法师自然拿她没办法了。 系统提示:你接触了神秘的斗篷人,并激活了剧情事件·潜伏的精灵族,当前的事件难度为英雄级。 乌恩奇闻言一愣,并非珠兰图娅的说辞打动了他,而是他发觉他对珠兰图娅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他居然不知道她还如此博学。 可以看到,万族学院的大门和普通人家的大门没有多少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万族学院的大门比普通人家的大门大。 PS:无力,写艾米莉亚感觉好无力,这一段应该就这样了。明天写三叶。 佐助没反应过来,他压根没想招待客人,这几天来的人不知凡几,认识不认识的,他看得已经没有感觉。 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邢天宇奔跑在公路上,因为他买的是新区的房子,所以这一带人烟算不上稠密,早上跑步也很放松。 今夜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她要将自己送给他,成为他真正的妻子。 百里无尘出口的话语,玄冷似冰,让喻微言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轩辕寒看着怀中的九尾灵狐,唇角微掀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容。 今日之事,兰歆歆一直在外面听着,虽然极度为兰倾倾不平,却不敢走进去帮兰倾倾说话。 个嗲的让人头皮麻的声音突然从唐枫三人身后传来,三人转头看见,只见一个穿金戴银只差把暴户二字写在自己脸上的富商搂着一个蛇精病网红脸。 “一!”第一个数喊出来的时候,难民青壮们还不知所措,朱达却不紧不慢的继续数下去,数到“五”的时候,差不多二十几人看向一处,包括蔡家四兄弟在内,外圈也有很多人看到是谁。 光看景象,方正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过有一点他能肯定,这里应该还在东北。 作为青龙市的二流势力,除却之上的那些少数势力之外,明心武馆绝对算得上顶尖,林奕纵然是问天盟的盟主,又能给她们带来什么造化呢? “这件事情不需要你来担心!”凌天摆了摆手没有丝毫的担心或畏惧。 932、赴美劳工后裔 陈继民紧紧盯着赵振国,判断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 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但赵振国却脸色不变,非常笃定。 “吵死了,还不离去,本兽的肚子正好也饿了!”此时噬天一双大眼睛扫了这些武神殿弟子一眼咆哮一声直接说道。 新的禁卫们前身来自各个部队,皆都不弱,但比之现在的提升,却什么都不是了。 沐雪到的时候,林婉梦正指挥着别人擦地上的血迹,而沐严则站在一旁,一脸严肃的看着已经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路潞这才正眼看过去,倒不是因为叫住了她,而是她正好挡住了他们的路。 额上散落的几缕发丝挡住了言晏半边侧脸,微垂着的眸下看不清情绪,只有唇角一层不变的弧度从头到尾都稳稳的挂着。 马龙现在是六级圣骑士,背包则有六个立方米,装满了吃用的东西。 “是。”宋瑾瑜自然是知道阿黛娜的重要性,心底很这丫头蛮横又多事,但是这种情况下,也做不得过度的埋怨,将人平安的带回来是大事。 言晏走进电梯就从包中翻出手机,然后打开了最近刷遍了江城的新闻事件。 若说对着归元寂灭,感受最为清楚的,无疑是半空中,两名眯着双眼的李家长老了,他们甚至觉得叶无尘所发的不是剑芒,而是从天而降的一把不可抗拒的神剑。 吴圆深知,朱菲菲能有机会挨着宋俊,那岂不是更好,刘哲宇是为了能和吴圆待在一起,还真是能想到很多办法。 虽然是这么想的,可是她的脚下却并未挪动半步,仔细的侧耳听着内室有没有传来什么动静。 “这样看来,至少我姐是把你当朋友的。”江芝莲还不清楚姐姐的心思,所以并不打算盲目地给崔年太大的希望。 最后的最后,我还是觅食成功,买完饭之后打包带回宿舍,我都还没到宿舍呢,在很远的距离我都能听见来自叶梦的魔鬼般的笑声,我只能在心里默默思索:难道,慕尚就是被这种气质征服的? 这时服务员正好端咖啡过来,刚才没注意看,现在看来,这服务员都比他顺眼。 “你哥,你哥,什么都叫他做,你们是兄弟,将来整个集团都是你哥俩的,你也要学习打理,不然,我花钱让你在美国玩吗?”不好的预感,紧张的气氛又开始了。 可是乔冬怎么也想不到,等待他的竟会是穆娇娇堂哥的无情凌辱。 想着自己的大学生活,游戏占了大半,想想真有点傻。大学三年就知道玩游戏了,上课也迷糊,得过且过一天天,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 一个无赖或许就是这样被养成的,所以,人是会变的这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只是,有时候人的改变真的是太离谱了。 杀掉李旷野貌似也没有想要这样做,俘虏不现实,这总不能直接将这士兵放回去吧?按照李旷野的性格,这绝对是一件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就联想都不用想,还用去说什么别的? 如果下葬方式错误,且死者和生者的关系恶劣,那么死者就会袭击筹划葬礼的人,将来袭的死者杀死后,就将得到神像和祟香的奖励。 933、领先二十年以上? 听到领导的质疑,周振邦憋着笑,他倒要看看,赵振国准备怎么继续往下编。 这个问题赵振国早有准备,他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的技术参数和性能指标,字迹工整有力。 “各位领导请看,这是阿勒格尼公司用于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的高温合金UTS-195的持久强度数据,在摄氏980度、200兆帕应力下的断裂时间……这是他们核电站压力容器用钢的CVN冲击韧性随温度变化曲线……这是其真空电弧重熔炉的关键工艺控制点参数范围……” 他尚没有拿到实物照片,但安德森的密电里夹带了一些技术参数,具有参考意义。 赵振国将复杂的数据转化为直观的图表,用粉笔迅速勾勒出性能对比曲线,将阿勒格尼的数据与国内当前最好水平、毛子同类产品以及国际公开文献报道的先进指标进行对比。 差距一目了然。 “领导的问题切中要害。我们并未轻信单一来源。我们调动了所有相关的公开情报资源,包括国际学术期刊、行业会议文集、专利公报、甚至商业广告和产品说明书,对这些数据进行外围印证和逻辑检验,未发现矛盾。 “其内在逻辑严密,与该公司已公开专利范围、产品性能宣传以及国际学术界对相关技术路径的前沿预测高度吻合。这些核心性能参数和关键工艺窗口数据,如同给了我们一张藏宝图,明确指出了技术攻关的方向和必须达到的目标。” “……综合来看,我们认为,阿勒格尼公司在这几个特种钢领域的技术,至少领先我们十五年,部分关键工艺环节,甚至领先二十年以上。 这不仅仅是‘有没有’的问题,而是直接关系到我们新一代战机发动机的可靠性、核电站的安全性和寿命,以及高端制造业的基础材料能否自主。” 冶金部的领导推了推眼镜,提出疑问: “小赵同志,你提到的技术领先幅度很大。但仅仅依靠这几张照片和一些片段参数,是否足以支撑如此重大的判断?我们过去也吃过一些亏,有些所谓‘先进技术’,实际是别人淘汰或存在缺陷的。”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赵振国却应对自如。 “领导的问题非常关键。除了资料对比以外,我有个想法,看能不能通过彼得家族的关系,派遣伪装过身份的技术人员到其老美工厂,在规定的范围内进行学习、培训和生产监督。 这为我们近距离验证、学习和部分掌握这些技术,打开了合法且相对安全的通道。相信只要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关键点的启示,依靠我们自己的科研力量进行攻关,突破的速度将大大加快。知其然,再知其所以然,要比完全从零摸索,效率高得多。” 冶金部的领导点点头,能近距离实地看看,简直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个陈彼得,真的靠的住吗?他还没问,陈继民就替他问了。 “这个彼得·陈,可信吗?会不会有其他背景?” “我让婉清侧面了解过,彼得家族背景相对简单,就是早年华工后裔,努力融入老美中产阶级,投资行为也很普通。彼得本人是第三代ABC,在哈弗医学院读书,政治倾向不明显,对华好感主要源于家族历史和好奇。 他提供这些,更像是朋友间的信息分享,未必意识到有多高的战略价值。而且,他再三要求婉清保密,不要牵扯到他和他家族。这属于海外华人基于亲情乡谊的自然交流,不涉及任何情报交易或政治意图。”赵振国回答得滴水不漏。 周振邦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了解赵振国,知道这小子有分寸,不会留下把柄,更不会损害国家利益。 古怀远一直认真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 这时,他看向那那位穿军便装的同志:“国防科委的同志,你们从安全和国防角度,怎么看?” 李正山开口,声音洪亮: “从军事需求角度,高性能高温合金和特种钢板,是航空、航天、舰船动力发展的瓶颈,必须尽快解决。这个渠道,如果真如汇报所说,具有商业掩护性,且目前看来安全可控,值得一试。但我们必须建议:第一,所有接触技术和派遣人员,必须经过最严格的政治审查和保密培训。第二,技术消化和国内攻关要立刻并行启动,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外部渠道上。第三,要做好应急预案,一旦渠道暴露或中断,我们自己的研究要能接续得上。” “可以考虑以‘军民融合’重点项目名义,协调一部分国防科研经费和力量,参与到国内技术攻关中来。” 会议进行了近三个小时。 领导们问题不断,从技术细节到国际法,从资金落实到人员选拔,从风险管控到长远规划。 赵振国和陈继民尽可能详尽地回答,不知道的或不确定的,就坦诚说明需要进一步研究。 最后,古怀远合上了笔记本,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情况基本清楚了。这件事,意义重大,风险也不小。但就像同志们分析的,机会难得,值得冒一定风险去争取。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拿到足够分量的‘敲门砖’和‘引信’。振国提到的那些照片和片段资料,什么时候能看到实物?如何确保运送过程万无一失?” 这才是当下最迫在眉睫的问题。所有宏伟蓝图,都建立在那一卷可能存在的胶片安全抵达的基础上。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周振邦,这位负责安全与情报协调的同志。 “古主任,各位领导,关于敏感物品的安全传递,尤其是从老美这样的重点国家,我这里有三个初步的思路,提出来供领导和同志们参考。” 周振邦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动用我们在美的工作人员。这是最直接、理论上控制力最强的方式。人员可靠,训练有素,有完善的应急联络和撤离预案。但风险也最高...” 934、第一次试探性进攻 “目前中美关系虽在缓和,但对方对我方人员的监控从未放松。此类行动一旦被察觉,不仅人员安全面临极大危险,更可能被上升为严重的间谍事件,引发外交风波,彻底断送后续任何技术接触的可能。” 周振邦停顿一下,观察了一下古怀远和其他领导的表情,看到他们微微颔首,知道说到了点子上。 周振邦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通过我方驻美大使馆或领事馆的外交渠道。利用外交邮袋或者信使。这是国际惯例,享有外交豁免权,安全性有保障。但是,” 周振邦话锋一转,“外交邮袋用途敏感,受到对方事实上的严密关注。突然传递非外交文书类的特殊物品,很难完全避开耳目。更重要的是,一旦使用外交渠道,这件事就不可避免地带有官方色彩,与目前我们试图营造的‘民间商业技术交流’基调不符,也可能为日后对方追查技术源头留下线索。再者,外交渠道流程相对固定,时间弹性小,对于这种需要见机行事、可能涉及多次间接接触的情况,未必灵活。” “那么,第三个思路呢?”古怀远问道,眼神中流露出对周振邦条分缕析的认可。 周振邦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略微放缓: “第三,就是利用一个合适的民间活动作为掩护层,将传递过程融入正常的、琐碎的、不起眼的人员往来和物品流动中。这类活动来往人员背景相对多元,物品繁杂,监管相对常规,是很好的‘隐身衣’。具体到这次,下个月在纽约开幕并计划巡展的中美民间友好协会‘中国工艺美术展’,就是一个现成的平台。” 他详细解释道:“我们可以选定展览团中一名绝对可靠、背景清白、心理素质过硬的同志。在巡展上,与‘彼得·陈’的交接,可以设计成‘偶遇’或‘代转家乡小礼物’,自然而不刻意。 “拿到东西后,混入其个人物品,再随展览团回国物资一起通关。工艺品展览的辅助资料、纪念品、个人物品混杂,海关检查通常不会特别严格,尤其是对返程的展览团。只要东西本身不显眼,藏匿得当,成功概率较高。” “这个方案的优点在于,最大程度保持了事件的‘民间’色彩和‘偶然性’,即使某个环节出现疑问,也有较大的回旋余地和解释空间。 “缺点则是,对执行人员的临场应变能力要求极高,且整个链条较长,不确定因素多,一旦在交接或通关环节出问题,缺乏强有力的即时干预手段。”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李正山缓缓开口:“振邦同志的三个思路,利弊分析得很清楚。从安全角度和任务性质看,第三个思路,也就是民间文化交流掩护,确实是当前条件下相对最优的选择。 “它风险分散,性质模糊,留有缓冲地带。当然,这绝不意味着风险低。正如振邦所说,对执行人的要求极高。” 他看向古怀远: “古主任,我建议,原则同意按第三思路进行筹备。立即着手遴选合适人员,进行针对性强化训练和预案准备。 “同时,赵振国同志通过可靠途径,与海外关系进一步确认交接的可行性和大致意向,但绝不能透露具体方案细节,以非正式方式,将物品交给一位‘来自中国的、可信赖的朋友’。” 古怀远沉吟片刻,最终拍板: “好。就按这个方向办。成立‘银梭’行动临时领导小组,我任组长,继民、正山同志任副组长。 “振邦同志,你具体负责行动方案制定、人员遴选训练和全过程安全指导。 “振国同志,你负责与海外渠道的必要沟通确认,并提供所有关于交接对象、物品形式的技术细节。所有工作,即刻启动,分秒必争。” 他目光严峻地扫过众人: “同志们,‘银梭’行动,目标微小,意义重大。它不仅是几卷胶片、几页纸,更是我们能否在关键领域打开缺口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许胜不许败,但一切以安全、稳妥为第一要义!” —— 散会后,周振邦故意落在后面,和赵振国并排走出会议室。 到了走廊僻静处,周振邦掏出烟,递给赵振国一支,自己点上,吐了个烟圈,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振国: “行啊,赵振国,国际资本家,爱国大商人,深藏不露。” 赵振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也笑了: “振邦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少阴阳怪气我了...” 周振邦哼了一声,用力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 “鬼精鬼精的!但是,”他语气严肃起来,“以后步子一定要稳,安全线绝不能碰。你明白我的意思。” “放心,我有数。”赵振国郑重承诺。 开完会,陈继民匆匆赶往机场,他必须立刻返回海市坐镇宝钢筹备组,而赵振国,则被周振邦给留下了,美名其曰商量下一步计划。 赵振国:... 不懂振邦哥把他留下来的目的,他回海市一样的啊。 得嘞,只能托陈继民给婶子捎个信儿,还给棠棠手写了一封道歉信回家。 送走陈继民,周振邦拉着赵振国下馆子。 两人上了辆212吉普车,车子七拐八绕,没有驶向任何机关大院或知名饭店,而是开进了一片胡同区,最后在一个门脸不大的“鲁味居”饭馆前停下。 正是饭点,里面传出些嘈杂的人声和锅勺碰撞声,透着股浓郁的市井烟火气。 “这儿?”赵振国看了一眼这其貌不扬的小馆子。 啥意思?周振邦这饭,他突然有点不敢吃了。 “这儿清静,菜实在,老板知根知底。”周振邦说着,推门走了进去。 掀开门帘,一股夹杂着油烟、酱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方桌,喝酒划拳,聊天打趣,热闹得很。 周振邦显然熟门熟路,跟柜台后一个微胖、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径直引着赵振国穿过前堂,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里面竟是一个单独的小隔间,虽然简陋,但安静多了,与外面的喧嚣隔开。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门帘一挑,又进来一个人。 赵振国抬头一看,来人是王新军。 “哈哈,振国!可算逮着你了!”王新军上来就捶了赵振国肩膀一下,“周处长说你有空,我立马就赶过来了!” 赵振国这才恍然大悟,周振邦所谓的“商量计划”是个幌子,真正的“局”在这儿呢。 935、可不能忘了娘家 赵振国无奈地看了一眼周振邦,后者正慢条斯理地给大家倒茶,仿佛事不关己。 “新军哥,厂里不忙?”赵振国一边给王新军拉凳子一边问。 “忙!怎么不忙?忙得脚打后脑勺!” 王新军一屁股坐下,端起周振邦推过来的茶水咕咚喝了一大口,“可再忙,也得来找你啊!我说振国,你这调去宝钢,可不能忘了娘家吧?” 赵振国笑道:“看你说的,没忘没忘,怎么可能忘了?” “还说你没忘?” 王新军眼睛一瞪,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装糊涂是吧?你要是没忘,那俩专家的影子我咋还没瞧见?人是你要来的,是你牵的线,咋还不把线儿给牵到我那里去呗...你放心,来了就是贵宾,好酒好肉招待,绝不含糊!” 赵振国一听,顿时哭笑不得,脸都有些臊得慌。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苦笑:“新军哥,这事……你找我不行啊,陈副主任刚走,你咋不找他?” “得得得,少拿陈主任压我。”王新军一摆手,一副“我懂”的表情,“陈主任那儿我去说过了,没戏!他恨不得把那俩专家拴裤腰带上。我就知道,关键还得找你赵振国!”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哥哥我也不为难你。让陈主任放人,那是虎口夺食,不现实。我是这么想的,你看啊,这两位德国专家,是不是也得经常调研考察,了解中国的钢铁工业实际情况? 光在海市转悠,视野不开阔嘛!我们首钢,好歹也是共和国钢铁工业的长子,历史悠久,门类相对齐全,虽然设备老点,但正需要他们用先进的眼光给诊断诊断,提提改造意见啊!这完全符合他们‘技术顾问’的职责范围嘛!” 王新军越说越来劲: “你就跟那俩专家私下聊聊,交交心,说说首钢的困难,说说咱们中国钢铁工人盼技术、盼进步的渴望!让他们主动提出来,想到首钢做个短期‘考察交流’。只要他们自己提了,陈主任那边总不好硬拦着吧? “到时候人来了,不用多,三五天,一个礼拜,给我们点拨点拨,开开眼界,那就行!怎么样,振国,这主意不错吧?既不让你为难,又能办实事!” 赵振国听着,心里不由得暗赞:这王新军,果然精明透顶!他这招“迂回战术”,可谓滴水不漏。不直接要人,而是创造机会让人“自愿”来。 既照顾了陈继民的面子和宝钢项目的需要,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最关键的是,他把球巧妙地踢给了自己,让自己去当这个“说客”。 赵振国看向周振邦,周振邦正慢悠悠地夹着花生米,嘴角噙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显然对王新军这套说辞门儿清,说不定两人早就“狼狈为奸”串通好了。 “新军哥,您这主意……确实是高。”赵振国苦笑,“不过,那两位专家……我私下鼓动,未必有用。” “事在人为嘛!”王新军拍拍赵振国的肩膀,“我相信你的本事!你放心,只要人能来,这份人情,哥哥我记心里了!以后在京城,有啥事需要哥哥我搭把手的,绝无二话!老周可以作证!” 周振邦这时才慢悠悠开口:“新军啊,你这是给振国出难题。不过嘛……”他话锋一转,“首钢的技术改造,也确实迫在眉睫。引进消化先进技术,不能只盯着一个点,也要考虑面的提升。宝钢是未来,首钢是现在的基础。两位德国专家如果能在确保宝钢工作不受大影响的前提下,抽空去首钢看看,交流一下,对全局也有好处。振国,你看,是不是可以找个合适的时机?” 周振邦说着,还拼命朝赵振国挤眼,快点答应王新军吧,要不这人能把他给烦死。 “既然新军哥把话说到这份上,周处长也觉得有必要,”赵振国终于松了口,“我找机会试试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成不成我不敢打包票,而且即便成了,时间、行程,必须首先服从宝钢筹备组的整体安排。” “痛快!”王新军大喜,又给赵振国满上酒,“有你这句话就行!来,再干一个!具体怎么操作,哥哥听你信儿!” 这顿意料之外的饭局,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赵振国微醺地走出门,被清凉的夜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不少。 “回去好好休息。‘银梭’的事,等我消息。”周振邦把赵振国送回家,叮嘱他道。 —— 周振邦的动作比赵振国想象的还要快,也更为隐秘。 不过为了稳妥期间,领导指示,在确定行动计划之前,需要核实陈彼得及赵振国口中的事实。 几天后,使馆方面的初步反馈通过加密渠道传回。 效率之高,让周振邦都有些意外,但反馈内容却让他觉得自己这纯属瞎折腾。 要是赵振国想干点啥,怕是不会让他查出来的,那可是资本主义社会,有钱能使鬼推磨。 反馈确认了彼得·陈其人的存在。基本情况与赵振国描述基本吻合之处。 周振邦按照反馈报告如实上报,但他的直觉在报警,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实在是他对赵振国有点太了解了。 周振邦的直觉其实并没有错,陈彼得是劳工后裔不假,但他家境富裕,但学业堪忧,性格张扬,热衷于派对和追逐女生,要不是家族近年曾向哈佛医学院捐赠了一笔款项,他连哈弗的门槛都够不上。 不仅如此,他还是宋婉清的疯狂追求者... 要不是赵振国那天送花的时候,发现妻子的神色有异,也不会注意到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可是促使赵振国把这个人包装成替死鬼的原因,是他的政治立场。 这个人乃至家族企业,都是亲台的! 这样一来,把他选成“替罪羊”,赵振国是一点心理压力也没有了。 毕竟哪怕是多层嵌套公司,万一被老美那边注意到,查到最后,也总会查出些什么来。 —— 京城,周振邦办公室。 台灯的光晕将他紧锁的眉头映照得格外清晰。 在他面前摊开的,不仅仅是“陈彼得”那份真假难辨的背景报告,更有“银梭”行动最关键的环节——执行人员的遴选与方案。 烟灰缸又添了新客。 周振邦的思绪在几个人选之间反复权衡。 反复推演直至凌晨,周振邦终于拿起了笔,在绝密的“银梭行动人员与初步方案”报告上,郑重地写下了三个名字。 只不过一天后,他划掉了一个人的名字,写上了另一个名字。 936、出人意料的行动人选 这份周振邦亲手写的行动计划,很快就送到了古怀远的案头。 古怀远的目光迅速掠过前面的行动概述、风险分析和应急预案,这些在之前的汇报和后续沟通中已有框架。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三、执行人员遴选与评估”这一栏。 报告上清晰地列出了三个候选人的简要情况、优势与风险评估。 古怀远拿着报告,足足沉默了近一分钟。 办公室里只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周振邦静静地坐在对面,腰板挺直,目光平视,等待着。 “振邦,”古怀远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赵振国同志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胡闹!”古怀远将报告拍在桌上,“赵振国是什么人?你让他去执行这么危险的线下交接?万一出了事,损失有多大,你想过没有?!” 面对古怀远的责问,周振邦并没有慌乱。 “古主任,您说的这些,我都反复权衡过。正因为赵振国同志身份关键、干系重大,我才认为,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他反而是最合适的人选。” “哦?你说说。”古怀远盯着他。 “因为他最合适。我们拿到的东西,究竟是真是假?价值几何?哪些是关键? “如果派特殊工作人员去,东西拿到手,可能也只是一卷模糊的胶片和几页看不懂的纸,必须带回国内由专家研判,周期长,且若东西本身有诈或缺少核心,我们无法及时知晓。 “可如果派技术专家去,都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一经盘查可能就会露馅,还不如受过一段时间训练的赵振国。 “如果赵振国去,交接时他就有机会利用谈话,进行最初步的、不露声色的鉴别,甚至可以临时决定是否继续交易。这是其他人绝对做不到的。” 古怀远静静地听着,周振邦的话,有几分道理,但振国同志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派去执行这样的计划,能行吗? 周振邦察觉领导有几分心动,加油添醋把赵振国曾经干过的大事儿跟领导汇报了一回。 古怀远之前看过赵振国的报告,可那哪儿有周振邦这讲的生动形象、跌宕起伏。 周振邦趁机提议,可以对赵振国进行加训。 古怀远问:“这个计划,赵振国同志能同意吗?” 周振邦笑笑:“领导,这人媳妇在老美留学呢,我看他要是知道有这个机会,巴不得去呢...” 几分钟后,古怀远睁开眼,拿起笔,在周振邦的建议栏旁,用力写下一个字: “可。” 他看向周振邦,目光锐利如鹰: “振邦,人是你选的,方案是你提的。我只有一个要求:赵振国这个人,还有他脑子里那些东西,对国家未来很重要。 “行动中,必须把他的安全,放在与任务目标同等,甚至更优先的位置来考虑。必要时,可以舍弃东西,但人要尽全力带回来。明白吗?” “明白!”周振邦霍然起身,立正答道,神情无比肃穆,“请古主任放心,我会亲自负责他的训练和安全方案。一定竭尽全力,保证任务完成,人员安全!” —— 果不其然,当周振邦来赵家蹭饭,说出将赵振国定为赴美执行任务的人选时,赵振国并没有表现出周振邦预想中的惊愕或抗拒。 他沉默地听完了整个方案,努力憋着笑。 周振邦真懂他啊,要不是周振邦安排了,他都准备过几天主动请缨了。 “我明白了,周处长。服从组织安排。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周振邦深深看了他一眼,赵振国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淡定。 这种淡定,不知为何,让周振邦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啥意思,这家伙早就猜到了自己会选他吗?自己是不是又着了这小狐狸的道了? 不过,当周振邦将赵振国再次带入训练基地,展开为期两周的“针对性速成训练”时,赵振国那副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 妈的,周振邦是准备把他训成007吗? 让他去执行这项任务,简直不要太简单,空间里一扔,神不知鬼不觉,真不用这么麻烦。 可惜不能跟周振邦说实话,只能忍着。 就在训练进行到第十天,借着接狗剩和二妮的机会,赵振国“逃离”了令人窒息的训练基地。 三人去东来顺吃过涮羊肉,返回赵家。 “行了,说说吧,这一个月,厂子前期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赵振国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狗剩立刻从随身带着的旧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边角磨毛的笔记本,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和事项。 “振国哥,按你交代的”狗剩的声音带着努力压制的兴奋,“厂址最后确定了,就在咱县城东边,靠近河滩那片荒地,离公路不远,大概五十亩。距离县里火车站也近,不到五十公里。公社和县里都开了会,因为说是响应国家号召,发展社队企业,还能解决知青和农村富余劳力就业,给了最优惠的地价,差不多等于白送。土地手续,”他翻到某一页,“公社崔主任拍了胸脯,说这周之内保证把红头文件送到咱手上!” 赵振国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设备清单上的东西,”狗剩又翻了几页,“这是我和二妮拿到的报价单。”他抽出几张皱巴巴但叠放整齐的信纸,上面是手写或打字机敲出的设备名称、型号、价格。 赵振国接过报价单,凑近灯光,仔细翻阅。 他看得很快,不时在某项后面用铅笔做个记号,或点头,或微微皱眉。 “嗯,龙门刨床这个价格,还有谈判空间,可以试着找找他们厂里的老师傅私下聊聊。” 赵振国指着清单上的几处,“还有这些铸造用的模具钢、砂型材料,不要只看国营大厂,南方一些集体企业现在也做,价格灵活,质量未必差。” 狗剩连忙在本子上记下。 “另外,”赵振国放下报价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有几样关键设备,比如这台用于精密部件加工的四坐标数控铣床的雏形,还有光谱分析仪,单子上没有,我考虑……从国外引进。” “不过,”赵振国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 937、岳父和小舅子全进去了... 狗剩和二妮立刻坐直了身体,知道振国哥又要交代大事了。 赵振国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茶几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 “这是海市。这边是海西,老城区,热闹,但地价贵,发展也差不多了。这边,是海东。” 他在海西对面划了一大片区域,“现在那边,大部分还是农田、滩涂、老工厂和棚户区,看上去很荒凉。” 狗剩和二妮点点头,他们听说过海市,知道那里曾经十里洋场,繁华无比,东西只要带上海市二字,必是好东西。但海东具体什么样,完全没概念。 “但是,国家要发展,海市要扩大,眼光迟早要落到海东这片土地上。”赵振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预言般的肯定,“现在那里地价便宜,几乎没人看得上。可将来,那里会成为新的中心,寸土寸金。” 他看着满脸疑惑的狗剩和二妮,说出了他的计划: “我想让你们,以‘侨资’考察投资的名义,离开前再去一趟海市。目标,就是在海东,尽可能悄悄地、分散地,买下一些地皮。不用大,零散的小块就行,位置嘛,靠近将来可能修建大桥、隧道的地方,或者沿江、交通便利的区域。钱,我会准备好。” “买……买地皮?”狗剩彻底懵了。 二妮也小声说:“振国哥,这不是刚在京城和老家都买过吗?还买?” 赵振国理解他们的困惑。 哪怕是出国一年多,这两口子也想象不到以后房地产能有多火热。 赵振国耐心解释,同时也在梳理着自己超前太多的思路。 “找找有没有海市本地濒临倒闭的街道小厂,他们有土地使用权但经营困难,我们可以用‘合作建厂’、‘提供技术改造资金’的名义介入,实质上获得土地的使用权甚至未来的处置权。 “或者,利用现在各地对外资、港资、侨资极度渴求的政策,包装一个身份,以‘投资建设配套生活设施’、‘仓储物流’等名义,拿到土地。具体操作手法,我会慢慢教你们,你们主要任务是去实地看,去接触,去了解情况,建立初步联系。” 他想起上辈子记忆里,那些嗅觉灵敏的巨富是如何在海东开发前夕悄然布局的。李超人不过是其中之一。这是一个历史的缝隙,一个属于胆大、心细、有远见者的窗口期。 这很难向狗剩二妮解释清楚,但他必须这么做。 未来的产业布局,需要坚实的资本基础,而土地,将是这个时代转化资本最有效的媒介之一。 狗剩和二妮对视一眼,虽然满心都是问号,但看到赵振国从未有过的郑重神色,还是重重点头:“明白了,振国哥,我们听你的。” 就在狗剩和二妮回京的第二天,赵振国家响起敲门声。 开门一看,马区长居然带着秘书亲自上门来办之前几处房子和土地的手续。 看着马区长热情的样子,赵振国心里感慨万千。 这就是80年代初的特色啊! 对外资(哪怕是疑似外资)那种超乎寻常的重视和渴求,几乎是饥不择食。这种态度,确实在短时间内引进了资金、技术和管理经验,推动了发展,但也因此产生了不少问题,比如后来备受诟病的“超国民待遇”,一些外商违法乱纪却因“投资商”身份享有特殊保护…… 想到这里,他心头有些发沉。 真希望国内的民营企业能快点发展起来啊。 可惜,现在这年头,雇工超过七个,就有“资本家”嫌疑,个体户、私营经济还在夹缝中艰难求生,姓“社”姓“资”的争论从未停歇。 思想的坚冰,并非一朝一夕能够融化。 自己让狗剩二妮做的这些事情,其实也是在政策的缝隙里寻找生机。这条路,注定曲折漫长。 —— 送走狗剩和二妮时,赵振国给狗剩塞了张纸条,上面是海市老友唐康泰的地址和电话。 “到了那边,有任何事就找这位,我都打点好了。” 看着两人登上南下的火车,赵振国心中稍安。有唐康泰照应,他们这趟海市之旅,应当会顺利许多。 —— 京城,初夏的午后已有些闷热。 赵振国刚从周振邦那个“与世隔绝”的训练基地完成一轮高强度模拟回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他只想赶紧冲个冷水澡,然后瘫倒在床上。 推开自家院门,院子里的老槐树洒下一片荫凉,蝉鸣聒噪。 他刚打开水龙头,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拍得山响,那力道又急又重,门板都在震颤。 “谁啊?”赵振国皱了皱眉,转身去开院门。 门一开,两张煞白、惊慌失措的脸撞入眼帘,是姐姐赵小燕和岳母。 赵小燕头发散乱,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岳母更是站都站不稳,全靠赵小燕搀着,嘴唇哆嗦着,看到赵振国,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振国!不好了!出大事了!”赵小燕的声音带着哭腔,劈头盖脸就说,“明亮和爸……他们,他们被公安抓了!在深城!” 赵振国脑子里“嗡”的一声,训练带来的疲惫瞬间被一股冰水浇灭。 “姐,妈,先进屋,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他赶紧把两人让进屋里,扶岳母坐下,又倒了水。 岳母握着水杯的手抖得厉害,水都洒了出来。 “下午……下午家里接到电报,是跟明亮他们一起去深城的一位倒爷发过来的,说……说宋涛和明亮,因为边防证过期,被拘留审查了!让家属尽快过去……这可怎么办啊!”说着又泣不成声。 赵小燕稍微镇定些,补充道:“咱妈一听就慌了,我们赶紧就来找你。振国,你快想想办法!爸和明亮都是老实人,手续也是你给办的,怎么会过期呢?是不是搞错了?” 赵振国的心不断往下沉。 岳父宋涛和妻弟宋明亮去深城,他是知道的,甚至还是他帮忙走的周振邦的关系,办下了当时极难办理的“边防证”。 此时的特区与非特区之间设有严密的边防检查站,没有有效的边防证,根本进不去。 他本来不太放心,想陪同前往,但周振邦以“训练紧要”为由坚决不放人,他只好多叮嘱了一番,又托刘黑豆找人在那边代为照应。 可这才去了多久?怎么就出事了? 边防证过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如果赶上风头松,可能批评教育、补办手续、罚点款就了事。如果碰上严打或者被当作典型,拘留十天半月再遣返,留下不良记录,也完全可能。 938、捞人... “他有没有说具体怎么处理?要关多久?罚款多少?”赵振国追问。 赵小燕摇头:“电报里没说清,就说让家属尽快过去配合,办理相关手续。” 边防证过期这事情,赵振国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可麻烦的是,他现在自己被周振邦牢牢拴住,老周绝不会允许他这个时候离开京城跑去深市处理家事。 “振国,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托托关系?能不能给深市那边递个话?我们认罚,只要人先出来就行啊!”岳母眼巴巴地看着女婿。 在她看来,女婿是“大干部”,认识“大领导”,应该能说上话。 “妈,姐,你们先别急。”赵振国稳住心神,“边防证过期是行政违规,不是刑事犯罪。人应该没事,就是处理起来需要时间,可能要交点罚款。我这就想办法打听一下具体情况,看看怎么能最快解决。” 安抚好几乎崩溃的岳母和六神无主的姐姐,赵振国亲自把两人送回家。 再三保证会立刻想办法,赵振国这才离开。 他没有回家,而是径直把摩托车开向了训练基地。 一路上,白天训练的疲惫、这些天被周振邦“打磨”的憋闷、对岳父妻弟处境的担忧,还有一丝恼怒,全都拧成了一股邪火。 边防证是周振邦经手办的,现在出了问题,人被抓了,周振邦难道没责任?至少,他得给个说法! 赵振国把车停稳,摔门下车,脚步带风地走向周振邦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周振邦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赵振国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周振邦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闻声抬头,看到是赵振国,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家伙,哪儿来那么大脾气?跟吃了枪子儿一样。 赵振国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周振邦: “周处长,我岳父宋涛和内弟宋明亮,在深市,因为边防证过期,被拘留了。” 周振邦眼神微凝,啥?不会吧? 他瞟了眼桌上的日历,稳住心神,“赵振国,你现在的身份和任务,要求你时刻保持清醒和理智。因为家属的疏忽违规,就方寸大乱,甚至跑到我这里来‘兴师问罪’?” 他顿了顿,看着赵振国变幻的脸色,“深市那边,我会了解一下情况。但这不是因为你今天来闹,而是核实此事是否单纯因为证件过期,有没有其他隐情...” 赵振国才不管周振邦怎么扣大帽子,教训自己呢,只要快点把这事情解决了就行。 训完赵振国,周振邦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个简短的号码,对着话筒低声说了几句。 挂断后,他对赵振国说:“已经让人去问了。你回去等消息。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完成训练,准备执行‘银梭’。家属的事,组织上在了解情况后会妥善处理。” 赵振国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周处长。” “嗯。”周振邦重新低下头看文件,“训练继续,明天早上八点,基地见。你的情绪,最好在明天之前调整好。” —— 深市看守所。 潮湿、闷热,混合着汗味、霉味和消毒水气味的空气,粘稠得让人呼吸都困难。 一间十几平米的监室里,挤了七八个人。水泥通铺,没有床垫,只有几张发黑发硬的草席。 墙角一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便桶,苍蝇嗡嗡绕着飞。 宋涛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高处那扇装着铁栏杆、糊着旧报纸的小窗户。报纸已经泛黄破损,透进来的光线有限,勉强能让人看清监室里的轮廓。 他已经这样呆坐了很久,从最初的惊慌、愤怒、辩解,到现在的麻木和深深的懊悔。 宋明亮蜷缩在通铺的另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微微发抖。 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见识特区的喧嚣与机会,还没来得及消化那份兴奋,就猝不及防地跌进了这冰冷的铁窗之内。 恐惧、委屈、还有饥饿,中午那碗不见油花的清汤寡水和硬得硌牙的窝头根本吃不饱,折磨得他几乎要崩溃。 “爸……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宋明亮带着哭腔小声问,不敢抬头。 宋涛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快了,亮子,快了。等调查清楚,咱们补了手续,认了罚,就能出去了。” 这话他说得自己都没什么底气。进来已经一天一夜,除了刚进来时被简单问话、搜身、登记,之后就没人再来理会他们。 同监室的人告诉他们,这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尤其是他们这种“边防证过期”的,赶上风头,关个十天半月,太正常了。 “都怪我……”宋涛喃喃自语,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明明遇到事情该找振国的,不应该怕麻烦他的……我怎么就昏了头,非要想着自己可以……” 想起这事,宋涛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又沉又闷。 —— 一天后,周振邦办公室。 烟雾比往日更浓。 一份来自深市的详细情况报告摊在桌上,旁边是燃了半截的香烟。 周振邦靠着椅背,闭着眼,手指按着太阳穴。情况比他预想的稍微复杂一点,宋涛父子确实是因为边防证过期被抓,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导致他们滞留深市、最终撞上检查的起因,却有些令人哭笑不得,也透着特区早期商业环境的混乱与风险。 根据内部渠道了解的情况,事情大致是这样的: 宋涛父子与一个名叫陈阿强的服装商贩有生意往来。他们向阿强预订了一批价值约三千元的服装,并支付了八百元定金,约定三天后提货付尾款。 就在交货日的前一天,陈阿强因涉嫌多次“投机倒把”被市场管理部门联合公安机关带走调查。 这事当时并未大张旗鼓,很多摊主都只是看到阿强突然没出摊,猜测可能“出事”了,但具体情况不明。 宋涛父子按照约定时间去提货,找不到阿强,摊位关门,问旁边的人,有的支支吾吾,有的说可能“跑路了”。 两人顿时慌了。 八百元定金,可不是小数目,宋涛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损失掉,于是开始在附近打听阿强的下落,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或者至少摸清楚情况。 这一耽搁,就是一天。 宋涛本来心存侥幸,想着就多呆一天,犯不着麻烦女婿,哪成想,遇到流动巡逻队检查边防证。 按照当时的处理程序,尤其是针对“证件过期仍滞留特区”的人员,派出所决定先行拘留,进行详细审查。 于是,宋家父子就这样进了看守所的铁窗。 周振邦睁开眼,看着报告。事情本身不复杂,但也不简单,赵振国啊赵振国,可真会给他找麻烦。 939、周振邦也成滑头了... 赵振国昨天的反应虽然冲动,但情有可原。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处理。 直接动用关系压下去,让人立刻放出来?不是做不到,但代价和风险都不小。 特区公安系统相对独立,风头正紧时插手,容易留下话柄,也不符合程序。 按正常程序走,等待深市警方调查完毕依法处理?时间不确定,可能要一周,也可能更久。 赵振国的情绪和状态势必受影响,“银梭”行动在即,执行者需要心无旁骛。 这小子可真会给他出难题。 周振邦睁开眼,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份印着“绝密”的“银梭行动最终方案”上。 赵振国作为关键执行人,这个决定是他力主推荐的,古主任拍了板。 那么,现在执行人家里出了可能影响其状态、进而可能影响任务的事情,他周振邦能独自决定如何处理吗? 他想起古怀远当时批准方案时的叮嘱: “振邦,人是你选的,方案是你提的。我要你保证,任务完成,人员安全。有任何可能影响任务的因素,必须第一时间排除或报告。” “第一时间报告……”周振邦低声重复。 是的,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家属麻烦”范畴,它直接关系到赵振国能否以最佳状态投入行动,甚至关系到行动的安全底线——一个心事重重、担心家人的执行者,在关键时刻的判断和反应可能会致命。 他不能,也不应该独自决定如何处理。他必须向上汇报。 周振邦掐灭烟头,坐直身体, 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古怀远办公室的专线。 电话很快被接通,并联系到谷主任本人。 “古主任,我是周振邦。有重要情况需要向您当面汇报,关于‘银梭’行动执行人赵振国同志的家庭突发状况,可能对任务造成潜在影响。”周振邦语气凝重而简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现在过来。” “是。” 半小时后,周振邦坐在了古怀远的办公室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目前掌握的情况、以及他的初步分析,条理清晰地做了汇报。 他没有掺杂个人情绪,也没有为赵振国或他的家人辩解,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古怀远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显然在权衡。 事情不大,但反映出的问题却很典型:怀揣梦想和有限资金闯入特区的外地人,对当地规则和风险认知不足;混乱初期的市场缺乏可靠信用体系,交易风险高;一旦出事,普通人往往求助无门,容易陷入更大的麻烦。 看来特区的有些政策,也确实需要进一步完善,回头要找机会跟他们聊聊。 “振邦,你怎么看?如果赵振国因为这件事心神不宁,还能不能胜任?” “报告主任,”周振邦挺直腰板,“赵振国的专业能力和对任务的决心,我认为是可靠的。但家庭突发变故确实会影响任何人。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处置这件事,以及如何引导赵振国正确对待。 “如果我们处理得当,尽快消除其家庭困境,并对其进行必要的心理疏导和纪律强调,可以将影响降到最低。如果我们放任不管,或者处理不当,导致其家属被长期羁押或留下不良记录,可能会使其产生怨恨、焦虑或分心,那对任务将是不可控的风险。” “因此,我建议,在原则和程序允许的范围内,协调深市方面,尽快核实清楚宋涛父子与主要案件的无关性,对其边防证过期问题依法从快处理,使其家属尽快恢复自由,消除赵振国的后顾之忧。 “同时,我会对赵振国进行严肃谈话,明确纪律,确保其认清主次,调整状态。当然,如果领导认为此事反映出赵振国家庭背景存在不稳定因素,需要重新评估其参与资格,我也坚决服从组织决定。” 古怀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你的分析有道理。‘银梭’行动事关重大,执行人员的状态必须保证。家属的问题,虽然是自己造成的,但既然发生了,就要妥善处理,不能让它成为任务的隐患。” 他做出了指示:“这样,你以‘银梭’行动后勤保障与人员安全的名义,通过合规渠道,与深市有关方面沟通。强调两点:第一,尽快核实清楚关联性,如无问题,请依法对证件过期问题从快处理,避免不必要的拖延。第二,注意处理方式,尽量低调,不要扩大影响,也不要留下任何‘特殊照顾’的口实。至于赵振国那边,” 古怀远看着周振邦,“你去谈。要让他明白,组织上帮助解决家属困难,是为了保障任务,不是无原则的迁就。他必须彻底放下包袱,全身心投入最后准备。如果他的状态不能让我和你放心,那么换人,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明白吗?” “明白!”周振邦立正答道。有了古怀远的明确指示和授权,他心中有了底,也知道该如何把握分寸了。 “去吧。抓紧办。”古怀远挥了挥手。 —— 深市看守所,第三天上午。 铁门哐当一声打开,一名管教干部站在门口:“宋涛,宋明亮,出来。” 父子俩心脏猛地一跳,慌忙从通铺上爬起来,跟着管教走出监室,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昨天问话的公安,还多了一位年纪稍长、带着铝制金色五角星的公安。气氛比之前略微缓和,但依旧严肃。 年长公安看了看他们,开口,普通话带着广味: “宋涛,宋明亮。你们的情况,我们做了进一步调查。” 宋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关于你们与陈阿强的经济往来。经查,你们支付定金是为了购买一批电子元件,目前没有证据显示这批货涉及走私或其他违法。陈阿强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你们的定金纠纷,属于经济合同范畴,但鉴于陈阿强已被刑事拘留,追讨事宜需等待其案件审理结果,你们可以保留相关凭证。” 宋涛:... 他其实没听懂,啥意思?陈阿强没跑路,是被抓了?钱不钱的,先不说,他们父子咋处理啊? “第二,关于边防证过期滞留。”公安语气加重,“这是明确的违规行为。你们解释说是为了追讨定金,但这不是合法滞留的理由。证件过期,就应该立即离开特区或办理续期。你们的行为,扰乱了边境管理秩序。” “是,是,我们错了,我们接受处罚。”宋涛连忙低头认错。 “鉴于你们是初犯,滞留期间没有其他违法行为,认错态度尚可,经研究决定:对你们处以罚款每人五十元,责令收到处罚决定后立即离开深市,限期返回原籍。有没有意见?” 940、破釜沉舟的宋涛 宋涛听到“立即离开”“返回原籍”,心里笑开了花,罚款一百块虽然肉疼,但能出去就好! “没意见!我们接受处罚!谢谢政府宽大处理!”宋涛赶紧表态。宋明亮也跟着连连点头。 “出去以后,到前面办手续,交罚款,领取个人物品。然后立刻离开,不得继续逗留,明白吗?” “明白!明白!” 一个小时后,宋涛和宋明亮站在了大街上。 阳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空气前所未有的清新。 他们手里拿着简单的行李,还有两张罚款收据和限期离境的通知书。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短短三天,却像过了三年。 “爸,咱们……现在去哪?直接去火车站吗?”宋明亮小声问,眼神里还有未散尽的惶恐,但更多的是想要立刻逃离此地的急切。 “嗯,先去车站看看车次。”宋涛应着,下意识地摸了摸缝在内衣口袋里的钱。 罚款一百,定金八百,这趟深市之行,还没算来回车票吃住,已经净亏九百多了。想到这里,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宋家父子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看守所的办公室里,那位年长的公安拿起电话,低声汇报: “……已按指示处理,人刚放走。对,态度良好,罚款已交,会监督离境。……明白,不会再有后续麻烦。” —— 父子俩沿着尘土飞扬的街道往火车站方向走。 走着走着,宋涛的脚步顿了一下。 “爸?”宋明亮疑惑地看着他。 宋涛没说话,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就这么灰头土脸、几乎两手空空地回去?损失的钱怎么办?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越来越清晰。他们被放出来了,而且处理得这么快、这么“轻”。 仅仅是因为“态度好”?宋涛在厂里干了二十年,太知道“规矩”是怎么回事了。 违反边境管理规定,还正好撞上“整顿”,就这么罚点钱放人?他不太信。 号子里那些老油子嘀咕过,这种事可大可小,真要较真,关你个把月再遣返,你也没辙。 除非……有人打了招呼。 京城里的女婿,赵振国。八成是他走了关系,疏通了关节,才能这么“从轻发落”。 既然走了关系,那至少短期内,他们这点“案底”应该算是抹平了,不会再有麻烦。 宋涛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一种混合着不甘和冒险的冲动攫住了他。 就这么认亏回去?他不甘心!特区这地方,衣服的差价他之前也打听过,“时髦货”,在北方可是紧俏得很,关键是好出手。 “走,明亮,跟爸进去看看。”宋涛一咬牙,拉着不明所以的儿子折返了回去。 宋明亮也没想到,他爸胆子那么大,都被关进去了,出来还敢带着他去进货,更不可思议的是,陈阿强都被抓了,那个暗市,居然还有人敢做生意。 地上铺着塑料布,挂着的竹竿上搭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颜色鲜艳的“的确良”衬衫、带垫肩的西装外套、印着俗气大花的连衣裙、紧身的喇叭裤…… 摊主们大多操着难懂的潮汕话或客家话,大声吆喝着。空气里飘荡着新布料特有的味道和汗味。 宋涛在一个看起来货比较多的摊子前蹲下,随手翻看着一件白底蓝条的“海魂衫”:“这个怎么拿?” “零售五块,拿货三块五。”摊主是个黑瘦的中年妇女,打量了他们一眼,用生硬的普通话回答。 宋涛心里默算了一下,这种衫子在北方,尤其是年轻人里,卖到七八块不成问题。“要是多拿点呢?” “你要多少?”妇女来了兴趣。 宋涛摸了摸口袋里那叠最后的家当,又估算了一下行李体积和火车上的携带能力,一咬牙: “这种,还有那种碎花的连衣裙,各要三十件。最低多少?” 一番并不算太激烈的讨价还价,宋涛心里着急,也没太多心思磨,最终以衬衫三块二,连衣裙四块五的价格成交。 六十件衣服,几乎花光了宋涛身上最后所有的现金,换来两个鼓鼓囊囊、用彩色编织袋紧紧包裹的大包袱。 “爸!你疯啦!”宋明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父亲把钱递给摊主,他才反应过来,急得差点跳起来,“咱都这样了!刚出来!还买这么多东西!万一……万一再被查了怎么办?咱可没证了!”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充满了恐惧。 宋涛费力地把两个大包袱拖到巷子边人少些的地方,喘了口气,无奈地看了一眼儿子。 这孩子,读书读傻了?还是吓破胆了? “你呀!”宋涛抹了把额头的汗,低声道,“没听刚才公安说吗?限期离境!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你以为他们为啥这么痛快放咱们走,就罚一百块?” 宋明亮茫然地摇头。 宋涛凑近些,声音更低了: “我琢磨着,八成是你姐夫在京城使上劲了,走了关系。不然,能这么轻巧?既然关系都走了,咱们这点‘事’就算过去了。趁着还没上火车,赶紧再抓点货!那定金八百,罚款一百,还有这些天的花销,亏了多少?不赶紧想办法捞点回来,咱爷俩这趟就真是血本无归,还惹一身骚!这些衣服,夏天货,不占地方,回去随便摆摆,本钱就能回来,还能赚点!” 他拍了拍沉甸甸的包袱,“赶紧的,帮我拎一个,先去车站买票,然后找个最便宜的大通铺眯一会儿,明天一早就上火车!” 宋明亮被父亲这一连串的话说得有点懵,但看着父亲那虽然疲惫却重新燃起一丝光亮的眼睛,还有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咽了口唾沫,没再反驳,默默地弯下腰,费力地拎起其中一个包袱。 好重!里面是实实在在的,或许能挽回损失的“希望”。 父子俩一人扛着一个几乎有半人高的大编织袋包袱,步履蹒跚地挤出嘈杂的巷子,重新汇入街上的人流。 宋涛咬着牙,心里盘算着:六十件衣服,成本大概二百三。回到北京,哪怕一件只加价两块,也能赚一百二。虽然远不能弥补所有损失,但至少……至少不是空着手,灰溜溜地回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看守所的方向,那灰色的建筑在午后的热浪中有些模糊。 这次南下,像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也像一堂昂贵而深刻的课。 他失去了很多,但也似乎……抓住了点什么。 一种在绝境中也要扳回一点的狠劲,一种对“关系”和“规则”更现实的认知,一种不再那么“规矩”的生意眼光。 火车站的喧嚣扑面而来。宋涛紧了紧肩上的包袱绳,对儿子说:“亮子,记住今天。以后不管做什么,证件、规矩要守死。但亏,不能白吃!” 他不知道的是,扛着的大包袱,也将在北归的列车上,引来另一段有惊无险的插曲。 而这趟失败的南下之旅所种下的种子,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不久的将来悄然发芽。 941、遭遇列车上的临检 羊城开往京城的列车,如同一条疲惫的钢铁长龙,喘息着穿行在南中国的夏夜中。 硬座车厢里,灯光昏暗,空气混浊。汗味、脚臭味、劣质烟草味、泡面味、还有不知从哪个包袱里散发出的咸鱼或霉干菜的气味,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过道上挤满了无座的人,有的靠着座椅靠背打盹,有的干脆铺张报纸坐在行李上,身体随着列车晃动而摇摆。 宋涛和宋明亮挤在一个三人座靠窗的位置,宋明亮靠窗,宋涛坐在中间,靠过道的是一个去北方出差、一直捂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的干部模样中年人。 说来也巧,这个人在他们从深市到羊城的火车上,也遇到过。 宋家父子脚下,塞着那两个鼓鼓囊囊、装着六十件衣服的大编织袋包袱,几乎占据了全部腿脚空间。 列车已经开好几个小时了。 宋明亮趴在窄小的茶几上,脑袋随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一点一点,眼皮沉重,却怎么也睡不踏实。 看守所里冰冷坚硬的通铺、公安严肃的脸、父亲签字时颤抖的手、还有此刻脚下这两大包“烫手”的衣服,像走马灯一样在他混乱的脑子里旋转。 偶尔有列车员或乘客经过,目光扫过他们脚下异常巨大的包袱,宋明亮的心都会猛地一抽,下意识地绷紧身体。 相比之下,宋涛虽然也满脸疲惫,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 看守所的经历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南下淘金的迷梦,但也激起了他骨子里那种不服输的倔劲。 过道里,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人,正唾沫横飞地和旁边人吹嘘自己这次去,进了多少“新潮电子表”,回去一转手能赚多少。 “老弟,听你口音是北边的吧?也去南方进货了?”过道里那个“油头”年轻人似乎注意到了宋涛关注的目光,主动搭话,递过来一支“大前门”。 宋涛犹豫了一下,接过烟,就着对方递来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浓烈的烟草味让他咳嗽了两声。 “嗯”他含糊地应道。 “一看您就是实在人。” “油头”很自来熟地蹲了下来,挤在过道的人群里,压低声音,“这年头,不去南方闯闯,守着那点死工资,啥时候能出头?您这趟……弄的啥货?”他眼神往宋涛脚下的包袱瞟了瞟。 宋涛心里警惕,面上不动声色:“一点小东西,帮亲戚带的。” “明白,明白。” “油头”嘿嘿一笑,一副“我懂”的样子,“现在啊,胆子大的吃肉,胆子小的喝汤,没胆子的……连味儿都闻不着。您知道吗,就我这次带的电子表,广州拿货才八块,回去我能卖五十!还抢着要!就是路上得小心,查得严。” “查什么?”宋明亮忍不住抬起头问了一句,问完就后悔了,赶紧又低下头。 “油头”看了宋明亮一眼,又看看宋涛,神秘地笑了笑: “老弟,一看你就是第一次跑。查啥?查你带的东西超不超自用范围,查你有没有投机倒把呗。不过嘛,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分散放,藏好了,跟列车员搞搞关系,问题不大。” 他拍了拍自己腰上一个鼓鼓囊囊的腰包,“重要东西,贴身放。” 宋涛听着,心里暗自琢磨。看来,像他们这样“跑单帮”的人不在少数,都已经形成了一套应对检查的“经验”。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但警惕性更高了。他不再多话,只是默默抽烟。 “油头”见宋涛不接茬,觉得没趣,又和其他人吹嘘去了。 夜深了,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车轮单调的轰鸣和此起彼伏的鼾声。 宋明亮终于撑不住,歪在父亲肩膀上睡着了。宋涛却毫无睡意,他轻轻挪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损失,是实实在在的。但这一趟,他看到了深市高楼平地起的疯狂速度,看到了令人咋舌的价格差和汹涌的欲望,看到了人们为了赚钱而迸发出的惊人能量和胆量,也看到了规则模糊地带的风险与残酷。这些冲击,远比他在京城听说的要强烈得多。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是武昌车站,停车十二分钟,有在武昌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广播响起,打破了车厢的寂静。 列车缓缓驶入武昌站。站台上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不少乘客起身活动筋骨,有的下车透气,有的赶紧去站台上打开水。 宋涛也叫醒了儿子:“明亮,醒醒,下去活动活动,买点吃的。”他们急着赶车,并没有买干粮,现在饥肠辘辘。 父子俩费力地挪出座位,宋涛叮嘱儿子看好包袱,自己挤下车厢,在嘈杂的站台上寻找卖吃食的。有挎着篮子卖茶叶蛋的老太太,有推着小车卖烧饼和汽水的,价格都比车上便宜些。 宋涛买了四个烧饼,两瓶橘子汽水,两个茶叶蛋。 就在他付钱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站台另一头,几个穿着铁路制服、臂戴“执勤”红袖标的人,正挨个车厢检查,似乎在查票,又似乎在查看旅客行李。 他的心猛地一紧,赶紧拿着东西往回挤。回到车厢时,检查人员已经查到了相邻的车厢。他迅速坐回座位,把烧饼塞给儿子,低声道:“快吃,检查的来了。” 宋明亮也看到了那几个戴红袖标的人,脸色一下子白了,拿着烧饼的手都在抖。 宋涛强迫自己镇定,深吸一口气,看着脚下的包袱。分散放?来不及了。藏?没地方藏。跟列车员搞关系?根本不认识。 怎么办?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刚出看守所,难道在火车上又要出事?这两大包衣服要是被查出来,肯定超过“自用”范围,罚款没收是轻的,万一再扯上“投机倒把”…… 检查人员进入了他们这节车厢。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列车长,声音洪亮:“请大家配合一下,出示车票,行李物品请放在座位上接受检查。” 车厢里一阵骚动,有人抱怨,有人赶紧收拾散落的物品。 宋涛看到那个“油头”年轻人,悄悄把腰包从腰间解下,塞进了旁边一个看似普通的帆布行李袋底层。 942、仗义执言 检查人员一个个座位查过来,速度不快,查得很仔细。尤其对行李多、包裹大的旅客,会多问几句。 一个带着好几大捆尼龙袜的妇女被要求打开检查,列车长皱眉看了看,说了句“注意点,别超量”,就放过了。 妇女连连点头,松了口气。 越来越近了。宋涛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宋明亮低着头,小口咬着烧饼,却味同嚼蜡。 终于,检查人员来到了他们这一排。中年女列车长看了看他们,目光落在脚下那两个显眼的大编织袋上。 “车票。”列车长伸出手。 宋涛赶紧把两张皱巴巴的车票递过去。 列车长看了看票,又看了看他们:“去哪里?” “京城。”宋涛声音有点干涩。 “行李就这些?下面这两个大袋子是什么?”列车长指了指。 “是……是一些衣服。”宋涛实话实说,脑子里飞速想着说辞,“家里亲戚多,南方衣服便宜,帮着捎带一些。”这个理由,是他临时编的。 “捎带?”列车长眉头一挑,显然不太信,“打开看看。” 宋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艰难地弯下腰,手有些发抖地去解编织袋上系得紧紧的绳子。 粗糙的麻绳勒得他手指生疼,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宋明亮想帮忙,被父亲用眼神制止了。 绳子解开,露出了里面花花绿绿、叠得整整齐齐的“海魂衫”和碎花连衣裙。数量之多,一目了然。 列车长拿起一件衬衫看了看,又看了看包袱里的其他衣服,脸色沉了下来: “同志,你这可不是一点‘捎带’啊。这数量,明显超出个人合理自用范围了。你这是搞长途贩运,属于投机倒把行为,知道吗?” “同志,我们真是帮亲戚带的,不是贩运……”宋涛试图解释,但声音在列车长严厉的目光下越来越小。 车厢里其他乘客的目光也投了过来,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事不关己的淡漠。 “按规定,这类物品可以予以暂扣,移交前方车站派出所处理。”列车长公事公办地说,对身后一个年轻男列车员示意,“记一下他们的座位号和行李特征。” 宋涛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完了!钱全赔进去了,衣服要被没收,人可能还要再进一次派出所!他仿佛又看到了深市看守所那斑驳的墙壁和冰冷的铁门。 “等一下。” 就在这时,靠过道那个一直捂着公文包、没怎么说话的中年干部突然开口了。 列车长停下脚步,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显然并不认识这位乘客。 中年干部不慌不忙地从上衣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褐色封皮的证件,递向列车长,声音平缓: “同志,打扰一下。有点情况,能否借一步说话?” 列车长略带疑惑地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神色微微一动。 她合上证件,双手递还,点了点头:“可以。请您跟我来。” 两人走向车厢连接处,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宋涛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这位沉默的同路人要做什么,是福是祸。 车厢里一片压抑的安静,只有火车行驶的轰鸣。 年轻列车员守着他们,目光依旧严厉。宋涛父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列车长和车长一前一后回来了。 车长的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她走到宋涛父子面前,目光扫过他们苍白的脸,又瞥了一眼那两个大包袱。 “刚才那位同志,给你们说明了情况,也提了些建议。现在国家政策确实有鼓励搞活经济的一面,长途贩运如果只是少量、自用或调剂,也不是完全不行。但你们这个数量,明显超出了‘自用’范围。” 她略作停顿,仿佛在权衡措辞: “念在你们可能是初次尝试,不了解具体规定,这次可以考虑从宽处理。不移交派出所,但必须按照规定,补办行李托运手续,缴纳所有超重费和货物运输费。并且,要保证以后绝不再犯。这是底线,能做到吗?” 峰回路转!宋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巨大的惊喜冲击之下,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 “能能能!我们一定照办!谢谢车长!谢谢车长!”他本能地想朝连接处张望,寻找那位中年干部的身影,却被列车员的身影挡住。 “小王,带他们去办公车,按规定办理补托运,费用一分不能少。”张车长吩咐完列车员,又看向宋涛,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出门在外,做事要守规矩,也要懂得分寸。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明白人。” “是是是,我们记住了!一定记住!”宋涛连声道谢,声音发颤。宋明亮也赶紧跟着父亲鞠躬。 补办手续,缴纳了二十多块钱的运费,两个大包袱被贴上了托运标签,搬离了座位下方。 虽然花了“冤枉钱”,但比之货物被没收甚至人身被扣押,已是天壤之别。 回到座位,宋涛发现那位中年干部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捧着一本《红旗》杂志,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宋涛深吸一口气,俯身郑重地道谢:“这位……领导,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 李科长从杂志上抬起目光,看了他一眼,摆摆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体制内人员特有的含蓄和距离感: “不用客气。出门在外,都不容易。现在政策在变,很多事也在摸索。不过,规矩还是要讲的,下次注意方式方法。”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听你们口音是城东那片儿的?在哪个单位工作?” 宋涛心里一紧,编了个瞎话,含糊道:“以前在二机床厂,现在……出来看看机会。”他没敢细说,怕再节外生枝。 李科长点点头,没再追问,重新捧起了那本杂志,恢复了沉默。 列车继续向北飞驰。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检查风波,宋涛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逐渐变得熟悉的北方田野,心里百感交集。 这一趟南下,像一场荒诞又真实的历险。失去了金钱、时间和安全感,却也撞见了这变迁时代模糊的边界。 那位突然出手又迅速沉默的李科长,更像一个谜,他为什么好心帮自己?看自己可怜吗?感觉不太像。 如宋涛所想,李科长并不是仗义执言,而是故意帮他们的。 此前,李科长奉命在深市做田野调查。 哪怕是人放出来了,周振邦还是不放心赵振国的岳父和小舅子,特意请谷主任安排了这次“顺路”的暗中照应。 李科长自己也没想到,宋家父子胆子这么大,都被关了三天,居然还敢带着这么多衣服铤而走险。 这一路,他感触颇多。他看到了一种蓬勃的、近乎鲁莽的生计冲动,也看到了旧有条规与新生现实之间细微的裂缝。 而他自己,既是观察者,也在不经意间成了这裂缝中的一缕微光。 李科长在列车到达京城站时悄然下车,脑海里,一份特区经济发展建议的报告,已然成型。 “群众求生存、谋发展的自发行动,有时会跑在制度调整的前面。如何既保持秩序,又容纳活力,是对管理智慧的考验。” 时代的洪流中,每个人都是探索者,也同时被洪流悄然塑造。 943、赵振国的无妄之灾 宋涛父子拖着疲惫的身躯挤出人潮,站在出站口外的广场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舒了口气。 宋涛的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宋明亮脸上满是油汗,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爸,咱们怎么回去?” 宋涛正要回答,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宋涛!这边!” “爸!明亮!”赵小燕挥着手跑过去。宋母也急忙跟上,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摇。 宋涛抬头看见老伴和儿媳妇,呼吸一滞,脸上绽开一个复杂的笑容,有愧疚,有疲惫,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宋母冲到儿子面前,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他的脸: “黑了,瘦了!这一路上遭罪了吧?车上热不热?吃饭了吗?” “妈,我没事。”宋明亮勉强笑了笑,接过母亲手里的蒲扇,给老太太扇起风来。 赵小燕则看着父亲:“爸,还好吗?” 宋涛摇摇头,又点点头:“先回家吧,回家再说。” 赵振国走过来接过行李:“爸,车在那边。咱们先把东西装车上。” 他打开后备箱,帮忙把两个编织袋装进去,触感告诉他,里面是衣服。 赵振国此时有些佩服自己岳父,真是个干大事儿的人,心理素质够好的。 装好行李,五个人挤进轿车。 “振国,谢谢你啊,还特意借车来接。”宋涛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赵振国握着方向盘,“爸,不用跟我客气!你们赶紧回家休息。早上车少,一会儿就到了。” 车厢里一时无人说话。赵小燕看了看父亲凝重的侧脸,又看了看丈夫疲惫的神情,终于忍不住轻声问:“明亮,这趟……还好吧?” 宋明亮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一点也不好,小燕,我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宋涛猛地转过头看向儿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又转回头去,继续盯着窗外。 宋母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不干也好,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车子停在宋家门口。 几个人卸行李时,邻居老张正摇着蒲扇在楼下乘凉,看见宋涛便打招呼: “老宋回来啦?这趟收获不小吧?看这大包小包的。” 宋涛勉强笑笑:“还行,还行。” 进了家门,宋母赶紧去厨房热早饭,听说丈夫和儿子要回来了,她一宿没睡着,早早就起来做好了早饭。 宋涛和宋明亮简单洗漱后,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早饭是小米粥、馒头和咸菜,还有煮鸡蛋,但谁都没什么胃口。 窗外传来孩子们上学去的喧闹声,自行车铃声、脚步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新的一天热闹地开始了,但宋家的气氛却异常沉闷。 宋涛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宋明亮两三口喝完了粥,放下碗筷,抬起头看着父亲: “爸,我真想好了,这事儿咱以后不干了。”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决。 “这次虽然只损失了八百块,还带回来六十件衣服,能回点本,但那几天……我真是怕了。” “回来的车上,整夜不敢睡,就怕突然又来检查。要不是那位领导帮忙说话,咱们可能就又被送派出所了。爸,我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他顿了顿,转向赵振国,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埋怨: “姐夫,当初要不是你出这个主意,说南方衣服便宜,运到北方能赚钱,咱爸也不会动这个心思。现在好了,钱差点全赔进去,人还进了局子。”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赵振国差点没一口粥喷出来,啥意思?宋明亮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这小子,真他娘的没良心,早知道光捞岳父一个人出来,让他再多呆几天了。 回来的路上也不太平?这又是咋回事? 赵振国没了吃饭的胃口,放下碗筷,就当宋明亮在放屁。 宋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亮子!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宋明亮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本来就是姐夫出的骚主意!他倒好,自己安安稳稳上班,让我们去冒险!”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宋明亮的话。 宋涛站起身,手掌还停在半空中,气得浑身发抖: “你给我闭嘴!你姐夫是好心帮咱们家想办法!这事情不赖他,是咱们自己没弄明白规矩,是咱们这回运气不好!” 宋明亮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当着一家人的面挨了耳光,眼眶瞬间就红了。 “给你姐夫道歉!”宋涛的声音严厉地吓人。 哇!宋小宝吓哭了。 宋母赶紧抱起孙子,拉住丈夫:“老宋!你打孩子干什么!” 赵小燕也急忙劝丈夫:“明亮,少说两句。” 宋明亮倔强地站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就是不说话。 “我让你道歉!”宋涛的声音更大了。 赵振国开口,声音很平静: “爸,算了。明亮也是一夜没睡,又受了惊吓,说话没轻重。我不介意。” “不行!”宋涛的倔脾气上来了,“今天必须道歉!振国是咱们家女婿,是帮咱们的,不是害咱们的!这次是咱们自己没把路趟明白,下次……” “没有下次!”宋明亮吼道,“我再也不跟你去干这种违法的事儿了!” “不去?”宋涛猛地抬头,眼睛里同样布满血丝,“小宝上幼儿园不要钱?你媳妇肚子里那个,生出来不要钱?” “钱钱钱!您就知道钱!”宋明亮激动地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要是真出了事,咱们这个家就完了!您想过吗?” “我怎么没想过?”宋涛声音发颤,一夜的疲惫让他的身体微微摇晃,“我就是想得太多了!我想着你以后的日子,想着这个家的以后!安安稳稳?可光靠安稳能吃饱饭吗?” 宋涛快气昏了,这小白眼狼,咋这么没良心呢?自己一把年纪了,为了这个家搞钱点,反倒还落了儿子埋怨了。 944、用脚投票 父子俩面对面站着,像两只对峙的公鸡。 宋母走到两人中间:“老宋,明亮,你们都少说两句!一夜没睡,火气都大。” 她先拉住儿子,轻声说:“明亮,坐下,慢慢说。你爸也是为这个家着想。” 又转向丈夫,声音里带着恳求: “老宋,孩子说得也有道理。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那八百块钱损失了就损失了,剩下的衣服卖出去,咱们还能回点本。以后……以后就别再冒这个险了,行吗?” 宋涛看着老伴眼里的担忧,又看看儿子倔强的脸,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下来。 他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不去……我去。下次换个法子,不用随身带,用包裹邮寄,一次寄一点,分散风险……” 宋母也坐回椅子上,眼泪流了下来: “算我求你们了,别折腾了。咱们家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赵小燕突然轻声开口:“爸,妈,我有个想法。” “这次带回来的衣服,我看了,大多是女装。我可以带到学校去试着卖。现在天热了,大家都想买件新衣服。我可以……可以在学校里问问。” 宋母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擦擦眼泪,看着儿媳: “小燕,这能行吗?你是学生,在学校卖东西,影响不好吧?” “我不在学校里摆摊,就是课间休息的时候,跟同学们聊天提一句,谁想要就私下看看。” 宋涛看着儿媳,脸上的表情慢慢缓和了。 他转向儿子,语气依然硬邦邦的:“你看看,你媳妇都比你强!遇到点事就退缩,还埋怨别人!” 宋明亮低着头不说话。 赵振国适时开口:“爸,明亮也是担心。这次确实冒险了。我当初出主意的时候,也没想到检查这么严。” 他顿了顿,“不过我姐这个想法不错。女同志卖女装,确实方便。而且一次带一两件,不显眼,就算有人问,也能说是自己穿的或者帮亲戚带的。” “那……那咱们就试试?”赵小燕问。 宋涛点了点头,看向儿子: “亮子,爸不是非要逼你。爸是觉得,这条路虽然现在难走,但总得有人走。家里用钱的压力大…” 可宋明亮根本不搭腔,不管赵小燕怎么在餐桌下碰他的腿,都无动于衷。 宋涛心里苦笑,看向赵振国,诚恳地说, “振国,刚才明亮说的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你帮咱们家,爸心里有数。” 赵振国摆摆手:“爸,您说这话就见外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看了看表,站起身:“爸,你先好好休息。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说。” 宋家啊,得亏有岳父这个明白人。 送走了女儿女婿,宋家安静下来。宋母收拾着碗筷,赵小燕帮忙扫地。 宋涛坐在饭桌前,看着那两个鼓鼓的编织袋,觉得这条路还得走下去,只是需要换个走法。 这个儿子啊,真是...一言难尽。 他把目光投向宋明亮肩膀上的小宝,看来,还是尽早培养小宝吧。 —— 时机不对,赵振国没细问岳父火车上又发生了什么,但推测,可能是周振邦那边安排的。 赵振国所料不差,李科长此时已经在跟谷主任汇报工作了。 谷主任听完问:“这个宋涛,你是怎么看的?” 李科长沉吟片刻:“很有代表性。为人正派,做事有章法,不是那种投机倒把的人。” “但按照现有的政策,毕竟违规了。”谷主任说。 “是违规了。”李科长点头,“可我又觉得……有些规定本身,可能已经跟不上现实的变化了。 谷主任,这次在深市,我亲眼看到了罗湖桥那边的水货市场,看到了火车站广场上成堆的尼龙袜、电子表、录音机磁带。老百姓有需求,就有人想办法供应。完全堵是堵不住的。” “我的观察是,像宋涛这样的人,其实是走在政策前面的探索者。他们用脚投票,用行动表达需求。 如果制度能更灵活一些,给他们一些合法合规的通道,而不是一律打为‘投机倒把’,可能更有利于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 谷主任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科长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说多了。 “你的想法和领导的差不多。”谷主任终于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但有些事,急不得。精神是好的,可到了下面执行起来,就容易走样。” “这次深市的田野调查,除了宋家父子这个个案,还有哪些值得注意的情况?” 李科长立刻打起精神: “主要是三点。第一,南北方商品价差巨大,一件在深市卖十五块的的确良衬衫,到北方能卖二十五块以上。第二,运输是最大的瓶颈和风险点,铁路检查时紧时松,很多小贩摸不清规律。第三,已经出现了一些专门帮人带货的中介,他们熟悉铁路系统的运作,收费不低,但能保证货物安全到达。” 谷主任认真记录着,钢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写完最后一个字,谷主任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李冬啊,你说宋涛这趟虽然损失不大,但经历了这么一遭,回家后会不会就此收手?” 李科长想了想:“这个……我看不准。据我听到的只言片语,宋涛怕是还要继续干,至于他儿子,我瞧着像是被吓破了胆。” 谷主任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年轻人经历挫折容易退缩,老一辈反而可能更坚韧。”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你这一路舟车劳顿,早点回去休息。” “是。”李科长站起身,还没出门,门就被敲响了,来人正是赵振国。 见他来了,谷主任招了招手:“振国,来得正好。来,认识一下,这是商业局的李冬李科长。” 李科长连忙起身,向赵振国伸出手:“赵处长,您好。” “李科长。”赵振国握住对方的手。 “振国啊,昨天火车上的事,多亏了李科长。”谷主任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要不是他处置得当,你岳父和小舅子还没这么快能回来。” 赵振国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他转向李科长,“昨天真是麻烦李科长了。” 李科长摆摆手,语气谦逊:“赵处长客气了,分内之事,现在本就是政策的摸索期...” 赵振国觉得,这回欠谷主任人情欠得有点大,要想办法送谷主任一份礼。 嗯,送点什么好呢? 945、赵振国的骚操作 考察团终于要出发了。 波音747的引擎在云层上方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头等舱内灯光调得昏暗,大部分乘客已沉入睡眠,或戴着眼镜。 靠窗位置,化名“赵松”的赵振国,安静地翻阅着一本英文艺术期刊。 他鼻梁上多了一副浅色平光眼镜,发型经过刻意修剪,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岁,一身质地考究的西装,衬出几分学者般的儒雅沉静。 他的护照、邀请函、乃至档案里,他都是“赵松”,一位家学渊源、收藏颇丰的民间艺术研究者兼藏家。 这是周振邦为他精心构筑的“画皮”,目的只有一个:低调、安全地从“陈彼得”手中拿到那些关乎特种钢技术的胶卷。 梁团长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舷窗外是漆黑无边的太平洋夜空,只有机翼尖上一点红色航标灯规律地闪烁,像一颗跳动不息的心脏。 赵振国合上手中那本英文艺术图册,轻声问:“梁团长,这次展览的接待方,听说安排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东方部专家?” 梁团长转过头,借着灯的光线打量赵振国。 这个年轻人穿着得体,神情温和沉静,与数周前在那间小会议室里初次见面时并无二致,但只有他知道,这平静表象下承载着何等的重量。 他的思绪,不由得被拉回了京城,拉回了那个决定性的下午。 —— 京城,外交部下属文化交流中心的一间小会议室。 空气里有淡淡的茶叶和陈旧文件的味道,气氛却有些说不出的紧绷。 梁团长坐在周振邦处长对面,手心有些微潮。 周振邦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压力,提出了让他颇为为难的要求:安排一个“特殊”的同志,随工艺美术展团赴美。 “美方审核会很仔细,”梁松年扶了扶眼镜,试图让语气既配合又务实,“更重要的是,这位同志……他懂艺术吗?懂景泰蓝、刺绣、玉雕吗?万一在交流场合露了怯,反而更惹眼。” 周振邦嘿嘿笑笑,看向赵振国,真是赶巧了。 赵振国从随身的人造革包里,掏出一个用深蓝色棉布仔细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梁松年,您先看看这东西。” 梁团长对赵振国的印象不错,挺斯文。 接着,便是让梁松年至今想起仍觉心跳加速的一幕。 赵振国将那个蓝布包裹放在桌上,动作轻柔而郑重地层层解开,露出一个深褐色老旧木画盒。打开卡扣,取出一幅卷轴。 当那幅秋山访友图在长桌上徐徐展开,泛黄的宣纸、淋漓的笔墨、老辣的皴法逐渐呈现时,梁松年几乎屏住了呼吸。 尤其是凑近看到那枚“抱石皴”得朱文印时,他感觉自己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傅抱石先生的作品?”他声音发紧,难以置信。那气息,那笔墨,绝非赝品。 赵振国指着题款印,平静地解释是自己偶然所得。 梁松年完全沉浸在画里,忘了最初的目的,手指悬空,激动难抑:“真迹!这绝对是真迹!赵同志,你这可是藏着宝贝啊!” 赵振国带东西过来,本来是想让梁团长鉴定一下。 梁松年,北师大学艺术系教授、研究生导师,兼具深厚的国际视野与本土艺术造诣。 他曾赴哈佛大学福格艺术博物馆研修艺术品修复,亦在国画等领域修养精深,融汇中西。 80年代,全国在读研究生仅约四千人,高层次师资极为稀缺。梁松年以其跨文化的学术背景与专业实力,成为当时备受瞩目的研究生导师,其资格与影响力可见一斑。 不过赵振国此时有了个巧妙至极的提议:以私人藏家身份,携此画随团,作为特别展品参与交流。 梁松年大脑如同卡住的齿轮,咯吱一声停了转。 这主意……天衣无缝!比任何生安硬造的身份都自然、高贵、有说服力。 一个拥有傅抱石真迹的藏家,亲自护送宝贝出国展览,合情合理,甚至能为整个交流活动增光添彩。 兴奋之余,担忧紧随而至:“这画太珍贵了!带去美国,安保、保险……” 周处长沉稳地接过话,承诺万全安排。 而赵振国一边小心卷起画轴,一边说的话,梁松年至今记忆犹新: “画是死的,人是活的。傅先生当年作画,也希望艺术能被更多人看到。如果这幅画能促进交流,又能协助完成重要工作,它的价值就得到了更大体现。家父若在天有灵,也会赞同。” 这番话,诚恳,妥帖,公私兼顾,让人难以拒绝。 梁松年当时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 —— 机舱微微颠簸了一下,系好安全带的指示灯亮起,空乘温柔地提醒乘客。颠簸将梁团长的思绪拉回万米高空的现实。 他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赵振国,他手上抱着一个特制的防震画筒,装着那幅价值连城又责任重大的傅抱石。 画在,赵振国“藏家兼特别顾问”的身份就稳如泰山。 这个年轻人,用一幅画,不仅解决了所有身份难题,还让自己在团里的地位变得超然且受尊重。 “是的,确实是有相关的专家在。”梁团长答道。 赵振国说:“那就好,我在想纽约的布展细节。那幅画,单独辟出的展柜,温湿度控制一定要万无一失。” 梁团长点点头,心中感慨。这一路上,赵振国言谈举止无不契合“藏家”身份,对傅抱石艺术如数家珍,与其他专家交流毫无滞涩。 谁能想到,他肩负着另一重截然不同的使命? “放心,流程都核对过很多遍了。”梁团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淹没在引擎声里,“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赵振国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梁团长,您只需专注于文化交流。其他的……有我,不用可太刻意。” 以周振邦的尿性,赵振国笃定,艺术交流团里,有周振邦的人,除了他,周振邦还会有PLAN B。 赵振国表面回答着画的问题,心里想的却是: 棠棠应该不生气了吧?临走前回去那趟,给她带的那条玻璃丝编制的金鱼项链,她总算肯让我抱了,小脸贴着我脖子说爸爸早点回来…… 狗剩和二妮,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临出发前几天的海市之行,仓促却必要。 一是哄好因他久不归家而闹别扭的女儿棠棠,另一件,就是见见狗剩和二妮,叮嘱他们帮自己做件事。 以狮城贸易公司”的名义,向宝钢捐赠一批急需的进口特种润滑油和高级耐火材料。捐赠额度不大不小,正好解宝钢的燃眉之急,又不至于太扎眼。 946、带着尾巴 捐赠时,狗剩和二妮“自然而然”地提起,是受朋友赵振国的提醒和牵线,才知道宝钢这边有这方面的需求,他们老板一向热心支持国家重点建设,这才促成了这次捐赠。 捐赠仪式当完,谷主任正在审阅一份关于“部分地区商品流通情况”的内部简报,秘书轻轻敲门进来,把一份海市方面的简报放在他桌上。 谷主任随手拿起来看。简报主要汇报了宝钢的进展,属于常规工作信息。 他的目光在“爱国华侨捐赠物资”那段文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到了那句“经京城友人赵振国先生牵线提醒”。 赵振国。 这个名字让谷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放下简报,起身走到窗前,嘴角浮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这个赵振国,可真有意思啊... 这是无声的示好与支持,可太有趣了。 —— 抵达纽约后的欢迎酒会,衣香鬓影中,“赵松”大多时间安静地跟在梁团长身侧,偶尔用简练准确的语言介绍自己带来的傅抱石画作,态度谦逊有礼,完全符合一个低调内敛的东方藏家形象。 大都会博物馆的展厅里,“赵松”多数时间隐在人群之后,观察,倾听。 可哪怕是他都这么低调了,麻烦还是来了。 一个自称独立策展人的神秘人物,通过隐蔽渠道递话,对傅抱石画作和几件精品玉器表示出“浓厚兴趣”,并暗示“纽约艺术市场水深,私人藏家需格外谨慎,或许交由专业机构托管更为稳妥”。 话语委婉,但“赵松”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有人盯上了这些珍品,可能是觊觎其价值,也可能有更深的目的。 他礼貌回绝,态度坚决但措辞圆滑,心中警铃微作。 在纽约的活动展览结束,准备回国前,“赵松”向梁团长请了一天假。 梁团长爽快批准,毕竟“赵松”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赵松”背着简单的行囊,用现金买了最早一班前往波士顿的“灰狗”巴士车票。 灰狗巴士是美国的长途客运网络,价格低廉,覆盖广泛。更重要的是,买票只需要现金,不需要身份证明。 这对于需要保持低调、使用化名的赵振国来说,是最理想的选择。 候车时,赵振国看似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报纸,眼角余光却扫视着大厅内流动的人群。 在排队检票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一个穿着棕色夹克、头戴棒球帽的男子,在自己走向站台时,保持着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稳定的距离跟了上来。 赵振国心中生疑,面上却毫无波澜,是与不是,一探便知。 他检票上车,将行李放好,坐下后便闭目养神,仿佛只是又一个疲惫的旅客。 巴士缓缓驶出车站,汇入曼哈顿清晨的车流。 赵振国通过车窗玻璃的微弱反光,观察后方座位。 那个棕色夹克男子坐在斜后方几排,同样压低帽檐,似乎在打盹。 “灰狗”并未直接出城,而是在市内几个固定站点停靠上客。 当巴士在中城某个站点短暂停靠时,赵振国忽然抓起行李,快步下车,动作自然得如同临时改变主意。 他混入站台上零散的乘客中,迅速走向出口,同时用余光瞥向车门,那个棕色夹克男子也略显匆忙地跟了下来,隔着十几米的人流,目光试图锁定他。 赵振国并未表现出任何慌乱,走出车站,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侧街,步伐不疾不徐,偶尔停下看看街边橱窗,像个好奇的游客。 身后的尾巴保持着距离,赵振国更觉得对方来者不善,需要彻底甩掉对方,绝不能留着这个隐患。 赵振国开始有意识地“溜”起这个尾巴。 他连续拐了几个弯,穿过一个早晨刚刚开市的露天蔬果市场,利用摊位和人流制造视觉障碍。 在一家早已开门、顾客稀少的旧书店里,他佯装浏览,从书架缝隙观察门口,看到那个棕色夹克身影在对面店铺前徘徊张望。 他改变路线,突然加快脚步,钻进一条有防火梯和杂物堆砌的后巷,利用地形短暂消失。 当他从巷子另一端走出,汇入另一条主街的人流时,他通过路边一辆停泊汽车的后视镜,确认那个尾巴已经跟丢,正在巷口焦急地四处张望。 赵振国并未放松,走进一家大型百货商店,从正门进入,迅速穿过一楼,买了一身衣服,换好衣服从侧门离开,跳上一辆刚好驶过的公共汽车。 坐了两站后,他在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下车,立刻闪身进入地铁站。他没有使用地铁,而是从另一个出口回到地面,再次混入人群。 这一连串的机动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穿梭了数个街区,变换了多种交通工具和行进方式。 直到他在一个街角报摊买了一份报纸,借着找零钱的功夫,细致地观察了周围五分钟,再未发现任何可疑的盯梢者,他才终于确信,尾巴被彻底甩掉了。 距离赵振国几个街区外的夹克衫男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是周振邦安排暗中尾随保护赵振国的行动人员之一,任务是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确保“赵松”在单独行动期间的安全,并在必要时提供间接支援。 开始他还挺欣慰,目标警惕性高,有反跟踪意识是好事。 但眼看着赵振国几个拐弯、几次变速变向,就快把他这个“自己人”也绕晕的时候,小吴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等到赵振国一头扎进百货商店,又乘公交又钻地铁,最后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般消失在人潮中时,小吴彻底没了脾气。 他在心里默默抱怨。 “周主任还说让我看着点,必要时帮一把……帮个屁忙啊!这位也太能折腾了!这反侦察意识,这城市机动能力,绝对是练家子!居然把我都给甩了。” 他对这位需要“保护”的目标,生出了十二分的敬意,以及一丝“这活儿真不好干”的感慨。 而此时的赵振国,在确认安全后,抬手拦下了一辆黄色出租车,再次回到了巴士站,上了辆前往波士顿的巴士。 947、不耽误你上课(求点必读票) 抵达剑桥市后,他先在哈佛广场附近的旧货市场、二手书店区域低调转悠了一圈,扮演一个对旧物感兴趣的东方游客。 时近中午,他略显疲惫地走进市场边缘一家门脸狭小、名为“蓝壶”的咖啡馆。 咖啡馆内灯光昏暗,仅有寥寥数位客人。 赵振国走到柜台,点了一杯黑咖啡。 半个小时后,他看见宋婉清背着书包进来了,坐在咖啡厅角落的沙发上。 赵振国端着咖啡,自然地走向那个角落,在宋婉清对面的空位坐下,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 宋婉清受惊般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嘴唇微张,几乎要脱口唤出他的名字,但还是硬生生止住,只是瞳孔剧烈地颤动,手指紧紧抓住了膝上的书本。 “你……你怎么会……”宋婉清的声音极轻,带着压抑的激动,“安德森先生说有事找我谈,约在这里,我没想到……” “我知道。”赵振国微微颔首,目光温暖地注视着她,语气沉稳,“别紧张,这里很安全,是我让安德森安排的。这家店现在没有其他外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被他秘密收购了,现在包了场,只是看起来还在营业。我们说话方便。” 宋婉清闻言,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下来,但目光仍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 确实,除了远处柜台后似乎心不在焉的店员,再无其他顾客,门上的铃铛也悄然无声。 她重新看向丈夫,眼圈微微发红,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 “你……你还好吗?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随团来的,有些特殊公干。不方便提前说。” 赵振国简略解释,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覆上她紧握书本的手。 冰凉的手指在他的掌心下逐渐回暖。 “我很好。倒是你,清瘦了不少。”他仔细端详妻子,注意到她眼底的疲惫和比记忆中更显单薄的身形。 “学业忙,习惯了。”宋婉清反手握住丈夫的手,真实的触感提醒她,这并不是一场梦。 “安德森他……?” “他的‘有事’,就是让我能见你一面。”赵振国微笑道,“任务间隙,时间有限,这是最稳妥的方式。” 他没有提岳父和小舅子的事,只说家里一切都好,从怀里掏出几张照片,推过桌面。 那是女儿棠棠最近的照片。 小姑娘长高了不少,扎着两个羊角辫,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 宋婉清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抚过女儿的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急忙低下头,用手背擦拭。 “她……她长得真快。” “放心,虽然你不在,但我们常给她看你的照片,告诉她妈妈在国外读书,学成了就回来。” 宋婉清用力点头,把照片小心地收进书包内层。 “你这次……危险吗?”她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担忧。 赵振国握紧了她的手:“不危险,有准备,能应付。你安心读书,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无论谁问起,今天只是安德森先生约你谈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们‘偶然’遇到,简单寒暄。” 宋婉清用力点头,她明白。 —— 时间在咖啡香气和低语中悄然流逝。 宋婉清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脸上露出遗憾和一丝焦急:“啊,我下午还有一节重要的病理学讨论课,不能迟到。” 时间太不巧了,但赵振国也说不出让媳妇翘课这样的话,虽然满是不舍,但还是站起身,准备帮妻子拿放在一旁椅背上的薄外套。 就在他转身取自己搭在椅背上的旧帆布挎包时,包带意外地刮到了桌沿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柠檬水。 “哗啦——” 玻璃杯倾倒,冰凉的柠檬水大半泼洒在宋婉清的裙子上。 “哎呀!”宋婉清轻呼一声,连忙向后躲闪,但裙子和鞋子已经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怪我太不小心了。”赵振国连忙道歉,迅速抽出桌上的纸巾递过去,脸上满是懊恼。 “没事没事,擦擦就好。”宋婉清接过纸巾,擦拭了几下,但水渍明显。 “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这样去教室太狼狈了。”她拿起自己的随身小包。 赵振国点头,目送妻子匆匆走向咖啡馆后方的洗手间方向。 宋婉清抱着小包,踩着半高跟鞋,哒哒快跑进洗手间里,白色的连衣裙胸前几乎快被浇成了透明,内衣若隐若现。 宋婉清从小包里拿出纸,用纸巾专心地吸着胸口、裙摆上的水。 她没有注意到,身旁静悄悄的,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男人。 —— 赵振国的目光在媳妇身上游走,虽然她似乎并不注意他,但她那微微颤动的身体却像是在无意中邀请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白净的脸庞,因为潮湿几乎贴在身体上的连衣裙,使得玲珑有致的身材一览无余。 赵振国:... 想干坏事。 见此情景,憋了太长时间的赵振国哪顾得了其他,冲上去抱住了媳妇... 宋婉清从镜子里看见是他,到嘴边的尖叫又咽了回去。 刚才她就觉得这家伙是故意的。 “放心,包场了,没别人,我们去隔间里...” 宋婉清觉得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坏了,她有些抗拒,没想到赵振国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晃了晃,“没事,有这个,我很快的...不耽误你上课...” 快?信他个鬼。 随身还带着这玩意儿,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赵振国才不知道妻子在脑补些什么,他看妻子不再反抗,一把拉起媳妇,抱起来将她推进一个隔间,并反手将隔间上锁。 随着咔吧一声,厕所隔间的门被紧紧关上了。 ...... 也不知道胡闹了多久,赵振国才消停,宋婉清抬腕看看时间,得嘞,迟到了。 自己生平第一次上课迟到,居然是因为干这种事情。 宋婉清穿着赵振国安排人给她买的新衣服,面色潮红地离开咖啡厅。 赵振国端起冰凉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真爽啊。 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四个人。为首的是一名亚裔男子,陈彼得。他身后则是做了伪装的安德森和另外两个白人。 赵振国并不知道安德森是怎么把人忽悠来的,但这并不重要,他站起身,准备从大厅去往洗手间。 他跟安德森在狭窄的走廊里相遇,不可避免地要侧身错开。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赵振国感觉到右侧裤子口袋里微微一沉。 动作极其隐蔽、迅速。 安德森的右手看似自然地垂在身侧,实际上在两人身体交错时,用指尖将两个微型胶卷,滑入了赵振国右裤袋的深处。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即便有人直视,也只会看到两人礼貌地侧身让路。 赵振国面色如常,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赵振国抬手叫了辆出租车。 “去灰狗巴士站。”他说。 车子启动后,他才将右手伸进裤子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两个微硬的、圆柱形的小物件。他神色不变,手在口袋里停留了几秒,把胶卷扔进了空间中。 现在,他此行的两个目的都达到了。 见到了妻子,也拿到了安德森要转交的东西。 此时,赵振国还不知道,纽约的酒店里,已经乱套了。 948、被偷家了?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小吴垂头丧气地回到酒店。 作为周振邦安排在暗处保护赵振国的行动人员,他把人跟丢了,这在职业生涯中还是头一遭。 这家伙可真鸡贼。 回到自己房间后,小吴决定改变策略,与其在暗处跟丢,不如适度亮明身份,与赵振国建立直接沟通。 等啊等啊,等到吃了晚饭,小吴躺在床上都快睡着了,终于听见对面有动静。 交流团安排房间时,涛特意找理由,住在赵振国对面,方便暗中观察和保护。 小屋听到钥匙插入锁孔、门锁转动、门被推开、脚步声进入房间…… 他轻轻转动自己房门的把手,拉开一条缝隙,向外窥视,走廊空无一人。 小屋轻轻拉开自己的房门,无声地走到走廊上。 可出乎他的意料,赵振国的房间门,居然没有完全关闭,留着一道约两指宽的缝隙。 他先在房门外侧耳倾听,里面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赵先生?”他试探性地轻声呼唤,同时用手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三下。 没有回应。 小吴犹豫了一秒,伸手抵住门板,轻轻用力——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借着走廊的灯光,房间内的景象让小吴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房间就像被风暴席卷过一般凌乱不堪。床垫被整个掀开,斜靠在墙上,床单和被褥散落一地。 书桌的所有抽屉都被拉开,里面的文件、笔记本、文具被胡乱地堆在桌面上,一些纸张甚至飘落到了地上。 衣柜大敞着,赵振国的几件衣物被扔在地上,衣架横七竖八地散落着。 浴室的门也开着,能看到里面的柜子同样被翻找过,洗漱用品散落在洗手台上。 虽然很乱,但小吴直觉,这绝不是普通的盗窃现场。 小吴的瞳孔收缩,迅速进入专业状态。 他没有立即踏入房间,而是站在门口,用受过训练的目光快速扫描整个空间: 入侵者搜查得非常彻底,但不凌乱,物品被翻动,但没有被随意破坏或丢弃。这表明搜查者有明确目标,且训练有素。 赵振国随身携带的那个特制画筒,装有傅抱石画作的关键物品,立在墙角,表面完好,似乎未被触碰。 小吴拎起画筒,心里顿时一沉——太轻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筒盖。 空的。 画筒内部空空如也,那幅珍贵的傅抱石画作不翼而飞。 小吴感到一阵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妈的,真是节外生枝,画居然丢了。 这不仅仅是价值连城的艺术珍品失窃,更意味着赵振国此行的核心掩护道具,以及胶卷转运道具,丢了。 他根本不知道,画确实不在画筒里,但却不是被偷了,而是被赵振国收进了空间中。 —— 时间紧迫,而眼前的危机刻不容缓。小吴几乎没有犹豫,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最后扫视了一眼凌乱的房间,确认没有留下自己的痕迹,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轻轻带上门。 小吴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直奔梁团长所在的套房。他急促但克制地敲了敲门。 “谁啊?”梁团长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梁团长,是我,翻译小吴。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小吴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门开了,梁团长穿着睡衣,脸上带着疑惑和些许不安。 “小吴?这么晚了,什么事?进来说。” 小吴闪身进入,迅速关上门。他没有落座,而是掏出自己的证件,把画失窃的事情说了。 梁团长倒吸一口凉气,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显得手足无措: “这……这怎么得了!那画可是这次交流的重要展品,也是赵松同志的私人珍藏,价值连城!报警!必须马上报警!”他说着就要去抓电话。 “梁团长,不可!”小吴一个箭步上前,轻轻按住电话,“暂时不能报警。” “为什么?画丢了,在老美地盘上,不报警怎么找回来?”梁团长又急又惑。 “这正是问题所在。”小吴压低声音,分析道,“第一,我们不确定对方仅仅是冲着这幅价值不菲的画来的普通窃贼,还是另有所图。第二,如果报警,美国警方介入,势必会大张旗鼓调查,甚至可能对代表团所有成员进行询问、搜查。这会打乱我们所有的交流安排,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猜测,甚至可能暴露一些……我们不想暴露的事情。” 梁团长毕竟经验丰富,听到这里,脸色更加难看,他意识到了事情的复杂性远超简单的失窃。 “你是说……这可能是针对赵松,或者针对我们代表团来的?有别的目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小吴点头,“对方能在赵松同志刚离开就精准潜入,可能掌握了他的行程。而且,入侵者的手段非常专业,绝非普通毛贼。现在报警,不仅可能找不回画,反而会让我们陷入被动,甚至可能危及赵松同志和整个代表团的安全。” 梁团长沉默了,额头上渗出汗珠,肩上的责任太重大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画丢了是事实,赵松回来我怎么交代?交流活动还要继续……” 小吴早已想好对策:“梁团长,我建议分两步走。第一,对外严格保密,在代表团内部,您可以用其他理由,比如核对展品清单、安全检查等,进行一次不引人注目的秘密盘查。重点观察是否有团员行为异常,或者注意到可疑人员在酒店活动。但切记,不要直接提及失窃,以免引起恐慌或打草惊蛇。” 梁团长思索片刻,觉得有理:“内部先摸摸底……这个可以。但画呢?” “第二,”小吴继续道,“我立刻通过特殊渠道,向国内相关部门汇报此事,请求指示和协助。这涉及到更高层面的安全和策略问题,超出了我们代表团常规的处理范围。我现在就需要去办这件事。” 梁团长看着小吴年轻却沉稳坚定的脸,想着他的特殊身份,这件事水深,确实不是他能做主的。 “我明白了。”梁团长沉重地点点头,“内部排查我会谨慎处理,尽量不露痕迹。你……你要去联系?需要我配合什么?” “您稳住代表团,确保正常活动不中断,就是最大的配合。如果赵松同志回来,请您务必第一时间告知他情况,并让他暂时不要回原房间,等待进一步通知。在我联系国内得到指示前,请务必维持表面平静。” “好,我会尽力。”梁团长应下,又担忧地问,“小吴,你一个人去……安全吗?” “我会小心。时间紧迫,我必须立刻动身。”小吴不再多言,向梁团长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房间。 梁团长独自站在房间中央,内心波涛汹涌,但多年的经验让他强行镇定下来,开始思考如何进行内部“秘密盘查”。 949、贼是谁? 小吴去了趟大使馆。 核对密语后,大使馆的李参赞紧急启用加密无线电通讯,将变故发回国内。 并且告诉小吴,“老家说,渔汛有变,可提前返航。” 小吴点头致谢,迅速离开。 回程的路上,小吴选择乘坐地铁,混入人流中,多次换乘线路,最后从距离酒店两个街区的地铁站走出。 他绕到酒店后方,从员工通道进入,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坐下没两分钟。 “咚、咚咚。” 短促而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小吴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悄无声息地滑向腰间。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敲他的门? 他屏息凝神,缓步移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两个人,赫然是梁团长,以及赵振国。 赵振国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神色平静。 小吴打开门,低声问:“梁团长?赵先生?你们怎么……” “进去说,快。”梁团长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小吴迅速开门将两人让进房间,立刻反锁,并拉紧了窗帘。 “小吴,情况有变!”梁团长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脸上还带着未消的余悸和疑惑,“赵松同志他……他刚才找到我,说画没丢!” “什么?!”小吴猛地转头看向赵振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画没丢?赵先生,这……可我明明看到画筒空了,房间被翻得……” 赵振国将旅行袋放在脚边,神情镇定地迎着小吴审视的目光:“画确实没丢。我随身带着呢。” 小吴:!!!??? 他皱紧眉头,快速消化着这个信息。 赵振国提前转移了画?难道他预感到可能会有危险?还是……他看了看那个旅行袋。 赵振国似乎看出了小吴的疑虑,拉开旅行包的拉链,向两人展示画。 至于他转移画的理由,也想好了。 “之前有人跟我打听这幅画,想买,我拒绝了,但总觉得心里不安,因为那些想通过非正常渠道买画的人,态度有些过于‘执着’了。于是我今天出门,就把画揣进了包里...梁团长告诉我房间出事,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他们。” 他转向梁团长,“梁团长,您之前说,交流团内部秘密盘查,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人特别关注我的房间、我的行踪?” 梁团长摇头:“我暗中观察和试探了一圈,团里几位同志言行上没有特别可疑之处。大家的关注点更多是在代表团安全和后续活动上。” “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那些想买画的人,是些什么来路?会不会真是他们狗急跳墙?” “很有可能。”赵振国眼神微冷,“我拒绝了,但他们话里话外暗示过‘纽约艺术市场不太平’,‘私人保管风险大’。现在看来,这些可能不只是暗示,更是威胁和动手前的铺垫。” 小吴的思绪飞速转动。 “梁团长,代表团这边,可能需要您帮忙稳住。” 梁团长点头:“这个我来想办法……” 他带着满腹心事和必须编圆的“误会说”离开了小吴的房间。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赵振国和小吴两人。 “小吴,”赵振国率先开口,声音平稳,“东西,我已经拿到了。” 小吴精神一振,所有的困惑暂时被压下,目光灼灼地看向赵振国:“确认安全?过程顺利?” “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尾巴。”赵振国言简意赅,话锋一转,提出当前最紧迫的决策问题: “现在东西到手,我们下一步怎么走?是继续跟着交流团的行程,按原计划掩护,还是……找合适的借口,带着东西先一步回国?梁团长那边可以用‘画作需紧急处理’或‘国内有急事’为由申请提前离团。” 小吴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片刻,谨慎地说: “赵先生,按照规程,如此重要的物品,我需要亲眼确认其状态和完整性。”他的目光落在赵振国身上,心存疑虑。 这家伙今天甩了自己独自前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赵振国理解小吴的职责所在,没有多言,点了点头。他看似随意地伸手进裤子内袋,下一刻,胶卷暗盒便出现在他掌心,递了过去。 小吴接过暗盒,入手冰凉。 他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用随身工具撬开暗盒一侧,轻轻拉出一小段胶片。 对着光线,他仔细查看如同天书般却承载着关键工业数据的潜影。 前段时间为了配合此次任务,他恶补过相关的专业知识。 确认完毕,他下意识地就想将胶卷暗盒收入自己贴身的内袋。 手刚抬起,赵振国的手却摁住了他的手腕,顺走了胶卷。 “还是让我来保管吧。这样更合适。” 小吴眉头微蹙,抬头直视赵振国: “赵先生,我的职责就是确保它和您的安全。由我贴身保管,符合安全条例,也更便于应对突发状况。” 赵振国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条例是基于常理。但小吴,你想想刚才。画,在他们眼里丢了,在我这里却安然无恙。同样的道理,这件东西放在我这里,比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更安全。我藏东西的地方,一般人都发现不了。” 有房间被搜查的情况在先,赵振国并不放心把东西给小吴保管。 这话说得有些玄乎,小吴心中的疑虑更甚。他并非不信任赵振国的能力,但这也太夸张了。 “赵先生,不是我不信您。只是事关重大,我必须确保……”小吴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赵振国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理解。那你来检查好了。”他松开手,后退半步,坦然摊开双臂,“搜吧。看看它现在在哪里。” 小吴没想到赵振国会如此直接,“得罪了,赵先生。”小吴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开始专业而迅速地搜查。 外套、衬衣、裤子口袋、夹层、领口、袖口、裤脚……甚至鞋袜都被仔细捏过。 赵振国配合地举起手,转身。小吴检查得极其彻底,连腰带扣、手表背面都不放过。 一无所获。 那个不大的胶卷暗盒,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在赵振国身上完全找不到踪迹。 小吴的额头微微见汗,他停下动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赵振国的衣物并不厚重,藏不下这样一个有明显体积的硬物。 “赵同志,您……” 950、秘密资助一个人 赵振国放下手臂,整理了一下被略微弄皱的衣领,看着小吴疑惑又带着些许挫败的眼神,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拢。 手腕翻掌间,那个胶卷暗盒,就这样凭空再次出现在他的掌心。 小吴彻底懵了。 “这……这怎么可能?”小吴的声音有些干涩,世界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赵振国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空间的存在。 小吴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恢复。他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员,接受能力远超常人。 虽然无法理解,但结果摆在眼前,赵振国确实拥有魔术师般的隐匿手段。 这或许就是周主任如此信任他,并委以核心重任的原因之一。 “……我明白了,赵先生。”小吴终于点了点头,眼神中的疑虑被一种混杂着震撼和信服的情绪取代,“就按您说的办。那么,关于下一步……” “赵先生,现在核心物品已安全交接,画作也无恙,我们最初的掩护任务实际上已经完成。当前局势复杂,有多方不明势力介入,留在这里夜长梦多。” 赵振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我同意。继续留在纽约,等于留在风暴眼里。每多待一天,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还可能将梁团长和整个代表团拖入不可预知的危险。” 赵振国同时提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后续计划。 “我们可以利用这次‘画作失窃’事件,反将一军。等我们安全登上回国航班,飞机一起飞,就立刻让留在纽约的梁团长,以代表团团长和画作保管人的正式身份,向纽约警方以及主办方大都会博物馆方面报警,声称傅抱石画作在酒店房间内失窃。” 小吴眼神一亮,瞬间明白了这个计划的多重妙处: “虚虚实实……我们人已经离境,他们无从对质和深究。美方接到报警,涉及重要外交文化交流活动中的珍贵文物失窃,还是在他们地盘上,必然面临巨大的舆论和外交压力。他们必须启动调查,给出交代,这必然会牵扯各方注意力,尤其是可能对我们不怀好意的势力。而我们……” “不仅安全带着真东西离开了,还可能因为‘受害方’的身份,在后续的调查、谈判甚至索赔中,为我方争取到一些额外的主动权和利益,至少也能搅乱浑水,让真正的对手难受。” “正是如此。”赵振国点头,“离开前,主动点燃一个可控的‘烟雾弹’,既能掩护我们真正的撤离,又能给潜在的对手制造麻烦,甚至可能从混乱中找到一些对方的破绽或线索。 梁团长报警时,可以强调画作的巨额价值、文化交流的重要性以及我方对美方治安的担忧,措辞可以严正而克制,把压力和焦点完全转移到美方身上。” 两人迅速敲定细节:赵振国向梁团长提出提前离团申请。 “我立刻联系大使馆,通过安全渠道通知国内我们的决定和计划,并请求必要的协助,确保航班和离境环节顺畅。”小吴说道,“梁团长那边……” “我去和他谈。”赵振国沉声道,“他会明白轻重,也会配合。报警的时机、说辞、对接人,这些细节需要和他仔细推敲。一旦我们起飞,他的‘表演’就必须开始,而且不能有任何纰漏。” 计划已定,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 与梁团长辞行后,赵振国独自一人,穿着不起眼的深色风衣,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店。 他在几个街区外,找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公共电话亭,打通了安德森的电话。 报出密语核对身份后,赵振国直奔主题。 “行程有变,我这几天就会离开,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处理,本来准备后续找时间面谈的,现在看可能没机会了。” “主人,您请说。”安德森的语气很恭敬。 赵振国目光扫过电话亭外空荡湿滑的街道,“我需要你准备一笔资金,以完全无法追溯、分散、且符合当地政治捐款法律表面形式的方式,秘密资助一个人。” “谁?” “李根。”赵振国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共和党候选人。” 电话那头传来了几秒钟更长的沉默,显然安德森对这个要求感到些许意外。 主人准备涉入最高层面的政治博弈了?可是他就这么看好这个李根?万一这个人竞选失败? 对于安德森的疑惑,赵振国早已准备好说辞,半真半假。 “风格会因时而变。这次来,我更深切地感受到,某些力量对我们的事业并不友好,甚至充满敌意。纯粹被动的防御和应对,成本太高,且往往事倍功半。 需要更前瞻性的布局,需要在关键的地方,埋下一些……未来的可能性。” 赵振国无法解释,因为从历史上来说,李根先生属于对华非常友好的一位总统,甚至曾经对华进行过武器援助,虽然他在上任之初对华态度曾经摇摆过。 “资金规模?渠道要求?” 安德森没有追问更深层的、赵振国未言明的动机,直接问起了操作细节。 “规模适中,要足够引起注意,但又不能大到引人怀疑。”赵振国给出了方向。 “时间很紧,大选日不远了。”安德森计算着,“我只能尽力而为,确保安全是第一位的。这笔‘投资’的生效和后续‘维护’,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甚至可能毫无水花。” “我明白。这是一步闲棋,但值得一试。辛苦你了,安德森。” —— 隔天清晨,天色微蒙,赵振国和小吴便乘坐一辆由使馆方面安排的普通车辆,低调地前往肯尼迪国际机场。 一路无话,但警惕性都提到了最高。 直到顺利办理完登机手续,通过安检,进入相对封闭的候机区域,眼看再过不到两个小时就能登机离开美国领土时,两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略微松了半分。 登机口附近的休息区座椅上,赵振国和小吴选择了不太起眼但视野相对开阔的角落坐下。 赵振国拿起一份机场提供的报纸,似在浏览,实则余光扫视着周围。 小吴则闭目养神,但身体姿态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放松与警惕。 刚刚坐下不到五分钟,连座椅都还未焐热。 一个身影不急不缓地径直向他们走来,最终停在了他们面前,恰好挡住了部分投向登机口的视线。 951、失落的记忆 来人是一位约莫六十岁上下的东方男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而沉稳,手中没有行李,只拿着一个薄薄的皮质公文包。 小吴几乎在对方进入三步范围时就睁开了眼睛,身体虽未大幅移动,但肌肉已经悄然绷紧。 赵振国也缓缓放下了报纸,目光平静地迎向这位不速之客,心中瞬间闪过数个猜测。 “赵松先生,冒昧打扰。”来人开口,是略带口音但十分流利清晰的中文,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笃定。 这精准的中文称呼,已然表明来者且做过功课。 赵振国和小吴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来者不善,小吴更是心惊肉跳,啥意思,安检不是顺利通过了么?难道是走漏了风声,又来检查了?可这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机场的人啊。 赵振国不知道对方要干嘛,装聋作哑,并没有接话。 对方看没人搭理自己,倒也不恼,“旧物市场往往能淘到意想不到的宝贝,有时甚至是……失落的记忆。” 男子意有所指,可说的话却让赵振国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看赵松还在装糊涂,男子索性把话挑明,“比如,一件可能流落海外多年、承载着某家族旧事的紫檀螺钿梳妆盒。大约八寸见方,牡丹缠枝纹,背面有火焰形暗记。” 赵振国:??? 他想起昨天上午顺手在旧货市场淘到的那个小玩意儿,他送给媳妇把玩了。 居然是为了那个梳妆盒而来? 妈的,啥意思,行程泄露了? 小吴更是听不懂这话的意思,想来也是赵振国又背着他偷偷干了些什么。 儒雅老人直起身,目光变得郑重: “实不相瞒,此物关乎一段家族离散的历史,对我一位至交好友而言,是寻回过往的重要线索,甚至可说是执念。它本身或许价值不高,但其中寄托的情感和记忆,无可替代。”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得知它可能为赵先生所得,故冒昧前来,恳请赵先生能够割爱。条件,我们可以好好商议,必定让赵先生满意……” 登机广播响起,催促着该航班的乘客准备排队登机。 时间紧迫。 小吴微微侧首,用眼神在询问,是否要强硬摆脱。 赵振国只当未见,低声对小吴道: “不必理会,照常准备登机。他若没有进一步动作,我们便按计划行事。” 小吴微微颔首。 两人站起身,拎起随身小件行李,神色平静地走向登机队伍,对不远处那位老者的注视恍若未觉。 就在他们即将排到值机柜台前,递上登机牌时,柜台后那位原本微笑的地勤人员忽然接到一个内部电话。 她聆听片刻,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放下电话,拿起麦克风,用职业化的口吻向正在排队的乘客广播: “非常抱歉,各位尊敬的旅客,由于临时操作需求,本柜台暂停服务片刻,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请稍候,或移步相邻柜台办理登机。” 队伍中响起一阵轻微的抱怨声。赵振国和小吴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警觉。 这暂停来得太过巧合,而且,相邻柜台距离稍远,队伍也更长。 就在这时,那位东方老者,不紧不慢地从侧方走了过来,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儒雅温和的笑容,仿佛只是偶然路过。 他停在赵振国身侧,用清晰的中文低语,声音恰好只够他们三人听见: “赵先生,好巧,我也要搭乘这趟航班前往东京,我们的座位,或许可以安排得近一些。” 赵振国没搭腔,这神经病想要干嘛? 老者微微一笑,气定神闲:“我觉得在万米高空之上,有更充裕的时间交流。”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暂停服务的柜台,又回到赵振国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为了表示诚意,我已经请人为赵先生和朋友办理了升舱服务。头等舱的位置更宽敞,也更安静,适合谈话。希望赵先生不要推辞。” 升舱?头等舱?赵振国心念电转。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航班,还能影响到机场值机柜台的临时操作,甚至能轻易安排升舱,其能量和决心可见一斑。 强行拒绝,且不说能否顺利登机,即便登机,在对方明确同机且似乎有所安排的情况下,十多个小时的飞行中也难保没有其他手段。 而接受升舱,看似落入对方节奏,却也等于将交锋移到了一个相对封闭、且对方可能认为更有利于他们的环境。 关键在于,那梳妆盒……是否值得冒此风险?或者,对方的目的,真的仅仅是一个梳妆盒? 小吴真是服了这个赵振国同志了,这是又惹出了什么幺蛾子,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赵振国看了看手表,又抬眼望向登机口的方向,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老者,脸上露出一丝略显无奈又似乎有些好奇的神色: “先生如此盛情,又同是远行之人,看来我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只是不知,先生如何称呼?我们又该谈些什么?” 老者笑意更深,“鄙姓顾,顾文渊。至于谈什么……” 他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指向旁边VIP通道的方向,“登机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头等舱的香槟,或许能让话题更轻松一些。” 三人并未返回原来的队伍,而是在顾文渊的引领下,走向了旁边的优先通道。 柜台那边,“暂停服务”的牌子不知何时已被撤下,值机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走向登机口的路上,赵振国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澜暗涌。 这个突如其来的“同机旅伴”和“升舱”,彻底打乱了他们悄然撤离的计划。 接下来的跨太平洋飞行,将不再只是一段归途,更可能是一场在云端之上的、新的较量。 而那个神秘的紫檀螺钿梳妆盒,就像一把钥匙,不知将会打开哪一扇门,又或是揭开怎样的秘密。 952、刻意校正后的痕迹 顾文渊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银质烟盒,八十年代初,飞机上还允许吸烟。 他递向赵振国,“来一支?古巴的,朋友特意带的。” 赵振国摆手婉拒:“谢谢,不抽烟。” 开什么玩笑,陌生人的烟,他才不敢抽。 “好习惯。”顾文渊自己取出一支,用配套的银质打火机点燃。 “不过偶尔一支,能帮助思考。特别是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空乘推着饮料车开始服务。 顾文渊要了杯加冰威士忌,赵振国则什么都没喝。 “现在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了,赵先生。” 顾文渊将酒杯放在小桌板上,身体微微侧向赵振国,“关于那个梳妆盒……” 赵振国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直视对方,“顾先生是否该坦诚相告,您究竟代表谁?以及,您是如何知道东西在我手上,知道我的行程,甚至确切知道我乘坐这趟航班?” 老者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让赵振国瞬间警觉的动作——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名片,上半身快速、小幅度地前倾,双手将名片递上。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但在赵振国眼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那不是华人的习惯,更像是……日本人在社交场合那种习惯性的、略带恭谨的鞠躬动作的简化版。 赵振国内心警铃大作,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从容接过名片。 名片上印着“顾文渊”三个汉字,下方是英文“Wenyuan Gu”,以及“东方艺术基金会·高级顾问”的头衔,还有一个曼哈顿上东区的地址。 “赵先生果然谨慎。也好,坦诚是合作的基础。” 顾文渊啜饮一小口威士忌,缓缓道,“我在纽约有一家艺术品咨询公司,至于如何得知您的信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全美的跳蚤市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其实找到赵先生,我花了很多精力和时间,也托了很多人...” 他是看到了别人邮寄的一张照片,才去了那个跳槽市场,可惜东西却被人捷足先登,买走了。 找到买东西的人,自然是没有他嘴上说的那么简单,而是砸了重金出去... 这番解释说了等于没说,赵振国自然不会相信。 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顾先生对那个梳妆盒的兴趣,也是源于艺术收藏?” “部分是。”顾文渊的眼神变得深邃,“更主要的是,它可能关系到一位故人的家族往事。我受人之托,务必寻回此物。” “哦,那个梳妆盒有什么特别之处?”赵振国问得直接。 顾文渊沉吟片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黑白照片,递了过来。 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泛黄,上面是一个中式庭院,几位穿着民国时期服饰的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顾文渊指着一个怀抱婴孩的年轻女子: “这位是林婉如女士,我的表姑母。民国15年,她随夫家从上海移居香港时,行李中就有这个梳妆盒。” 赵振国注意到,顾文渊在说“民国”这个词时,发音有一丝极其轻微的僵硬。 顾文渊的普通话虽然流利,但某些韵母的发音方式,尤其是“en”和“eng”的区分,隐约带着一种刻意校正后的痕迹。 赵振国仔细端详照片,女子手中的确抱着一个盒子,但细节模糊,根本无法分辨是不是自己15美金买的那个盒子。 “1941年香港沦陷,表姑一家匆忙逃难,许多财物丢失,梳妆盒也在其中。” 顾文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后来表姑父在战乱中去世,表姑独自带着孩子辗转去了旧金山。她晚年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回母亲留给她的这件嫁妆。去年她以九十三岁高龄去世,临终前还念念不忘。” 故事讲得动人,但赵振国并未完全相信。 乱世离散的故事在海外华人中太常见,完全可以编造。而这个小本隐藏身份来接触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既然只是家族旧物,为何如此急切?甚至要追到飞机上来谈?” 顾文渊直视赵振国: “赵先生,如果我的情报没错,您抵达东京后不会停留,会立刻转机回国,对吗?一旦进入中国,我再想联系您就难如登天了。” “五千美元,可以吗?赵先生,我可以付现金。” 顾文渊“五千美金”的报价,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在小吴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小吴强行控制住面部肌肉,不让震惊流露分毫,但微微收缩的瞳孔还是泄露了内心的震动。 他看向赵振国,却发现这位被保护对象神色如常,仿佛听到的只是“五块钱”这样寻常的数字。 赵振国心中同样波澜起伏,但多年的历练让他学会了用绝对的冷静掩饰一切。 五千美金的天价,彻底坐实了他的判断,这个梳妆盒绝不简单。 顾文渊越是表现得温文尔雅、志在必得,背后隐藏的秘密可能就越危险。 “五千美金,”赵振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顾先生对这件旧物的重视程度,实在令人意外。” 顾文渊微微欠身,又是那种带着日式礼仪痕迹的动作。“对于不懂它价值的人,它可能一文不值。但对于知道它意义的人,五千美金或许还不足以表达感激之情。”他的话语中藏着双重含义。 赵振国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顾文渊:“顾先生,钱是好东西。但有些东西,可能不是钱能衡量的。我想知道,这个盒子除了您所说的家族情感价值,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您开出这样的价格,并在机场这样的场合急切追索?” 这是直接的试探,近乎挑衅。小吴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顾文渊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虽然很快修补完好,但眼睛里的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赵振国也没想到自己无意中买的一个小东西,会引来这么个麻烦,可是这东西,别说五千美元了,哪怕是五万美元,他现在也卖不了,东西不在他手上。 当然,他也不会说东西不在自己手上,把可能的危险引向自己的媳妇儿。 953、全了念想 “赵先生是明白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盒子本身,按市场价值,确实不值这个价。但正如我所说,它关乎一段家族离散的历史,承载着一位老人毕生的念想。有些价值,无法用市场价格衡量。五千美元,买的是一个心安,是一段往事的归宿,是给那位年事已高的友人一个交代。” 顾文渊的话语充满情感,配合着恳切的语气,极具说服力。 若非赵振国早已注意到他那些细微的、与寻常华人不同的习惯动作,以及这过于急切且不合常理的高价,恐怕也会被这份“深情”打动几分。 见赵松没什么反应, 顾文渊继续说道:“况且,赵先生此次纽约之行,似乎也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烦?或许,这笔交易带来的,不仅仅是金钱。” “有些东西,拿在手上是缘分,也可能是负担。能够将它转化为切实的利益和……未来的便利,或许才是明智之举。” 软硬兼施,到了此时,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意味。翻译过来便是:盒子你留着未必是福,卖给我,拿钱消灾,还能得个人情。 赵振国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豁达,甚至有点轻松。 “顾先生,咱们华人讲究‘落叶归根’,也讲究‘物归原主’。既然您说这盒子关联海外华人的家族旧事,那么,让它回到故土,在它原本所属的这片土地上完成交接,不是更有意义吗?” 顾文渊转动酒杯的手指停了下来。 “顾先生是华人,我也是华人。我们何必在这万米高空,用美元交易一件承载着华人记忆的旧物?不如这样——顾先生若不介意旅途劳顿,不妨亲自来一趟龙国一趟。一来,全了这‘物归故土’的念想;二来,我也能尽尽地主之谊,带您看看今天的龙国。您觉得如何?” 将交易地点转移到龙国?这个提议显然出乎顾文渊的意料。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头等舱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一位空乘远远地站在服务区,面带微笑,随时准备提供服务,却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顾文渊将酒杯放回桌上,香槟液面晃动了一下。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和而莫测的笑容: “赵先生这个提议……很有意思。我确实很多年没回去过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怀念,真伪难辨。 “变化很大,但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没变。”赵振国接话道,语气平常,却带着邀请的意味,“顾先生不妨考虑一下。” 顾文渊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望向舷窗外。飞机正飞越一片巨大的云团,阳光被遮蔽,舱内光线暗了下来。 几秒钟后,他转回头,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便签本和钢笔。 “可以理解。赵先生旅途劳顿,确实需要时间。那么,就按赵先生说的,等您回国安定后,我们再议此事。” 他话锋一转,“不过,为方便后续联系,能否请赵先生给我一个联系方式?电话,或者地址都可以。我会随后与您联系。” 赵振国略一沉吟,直接给家庭住址或工作单位显然不妥。 “顾先生可以联系这个地址。” 那是京城某部委下属一个对外文化交流协会的办公地址,相对公开,且与他此次出访的身份有一定关联,作为临时联络点比较合适。 “好的,我记下了。”顾文渊微微鞠躬,“希望我们下次联系时,能有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至于盒子,就暂时麻烦赵先生妥善保管了。” 飞机遇到一阵持续的气流,机身微微起伏。 头等舱内,赵振国与顾文渊的谈话也如同这气流一般,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涌动着难以言说的张力。 暂时达成“回国后再议”的模糊共识后,赵振国起身,径直朝头等舱前部的洗手间走去。 几乎在他站起身的同时,小吴也自然地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过道。空乘微笑着为他们指示方向。 头等舱的洗手间比经济舱宽敞许多,但终究是机上设施,空间有限。 赵振国先一步进去,小吴紧随其后,反手熟练地扣上了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飞机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通风系统的细微嘶嘶声。 赵振国没有去解手,而是直接拧开了镶嵌在镜柜下方的水龙头,让冷水哗哗地流着。 他双手撑在白色的人造大理石台面上,微微低头,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锐利的清明。 小吴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保持着警觉的姿势,目光投向赵振国。 水流声掩盖了他们的低语。 “这个人有问题,”赵振国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中文流利,但对老物件掌故的了解方式,还有那些小动作……看着像是国人,骨子里的味道又很像是日本人。他对盒子的执念超乎寻常,对我们行踪的了解也太细致。我担心,到了东京,他不会轻易让我们顺利离开。” 小吴眉头紧锁:“你是说,他可能在东京机场安排人,或者通过什么关系,给我们制造麻烦?甚至……扣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赵振国面色凝重,“虽然我们表面身份是正常交流回国人员,但他如果真是那边有背景的,在东京活动能量不小,制造点‘意外’拖延我们,或者强行检查行李,哪怕查不到真东西,也是大麻烦。” 小吴听得“啧”了一声,这趟任务本以为拿到胶卷就完成了大半,没想到临了还冒出这么个棘手的程咬金,现在还得提防着在东京被下绊子,真他娘的让人牙花子疼! 说是为了个梳妆盒,可小吴觉得对方的目的,搞不好还是胶卷。 “那怎么办?硬闯肯定不行,东京是他们的地盘。通知大使馆紧急接应?” “动静太大,也可能正好落入对方算计。”赵振国摇摇头,大脑飞速运转,“得用巧劲,打乱他们的节奏。” 水流声中,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在他脑海中成形。 “我们得让他觉得,我们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中。”赵振国眼神锐利,“到了东京,我们飞机后,去中转区转一转...” 954、空手下飞机? “那岂不是……”小吴不解。 “听我说完。”赵振国压低声音,“我们的行李,就让它跟着原定航班走。托运的箱子,还有我们带上飞机的这些手提行李,全部留在飞机上。” 小吴一怔:“行李都不要了?那里面……” 里面虽然没什么核心机密,但也有不少个人物品和一些备用的伪装材料。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赵振国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顾文渊认定盒子在我手里,一定会想方设法检查我们的行李。在东京机场,他比我们更有能力做到这一点,无论是通过机场人员,还是其他手段。如果我们把行李都‘留’给他查,他会发现什么?” 小吴眼睛一亮:“一无所获!他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那个梳妆盒,甚至找不到任何可疑物品!空手下飞机?确实不容易引起怀疑。” “对。而且,检查行李需要时间,这会牵制他的人手和注意力。反正……真正重要的‘那个’,在我身上。” “而一旦我们下了飞机,进入航站楼……”赵振国眼神一凛,“就是我们摆脱他们的时候了。我们甩掉可能跟着我们的尾巴,直奔国际中转区,泛美航空柜台,要求转机。” 两人核对过一些细节。 他们走出洗手间,赵振国几乎半靠在小吴身上,步履蹒跚地回到座位。 顾文渊关切地问:“赵先生似乎不太舒服?” “额……可能有点晕机……”赵振国语焉不详,显得十分虚弱。 飞机终于着陆,在成田机场跑道上滑行。舱门打开后,头等舱乘客优先下机。 赵振国在小吴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起身,其他所有行李,包括那个略显鼓胀的旅行袋、相机包,都留在了座位上。 “先生,您的行李……”一位空乘用英文提醒。 “我……我实在难受,想先下去透透气,行李……行李就先放着吧,反正飞机加了油,我们还要继续坐呢……”赵振国用蹩脚的英文有气无力地说,演技逼真。 空乘看了看他惨白的脸色,又看了看焦急的小吴,点了点头。 顾文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暗喜。 本来还想找机会查一查这两人的行李,没想到他们居然就这样离开了,正是检查的好机会! 顾文渊压根就没想过,这俩人居然会什么行李都不要,就这么走了。 赵振国和小吴踉跄着走下廊桥,进入航站楼。 刚走出不远,就有两个看似普通旅客的人,目光若有若无地锁定了他们,不远不近地跟着。 “有人跟。”小吴低语。 “走,去医疗室……”赵振国虚弱地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靠近的人听见。 他们朝着指示牌上“Medical Clinic(医疗室)”的方向走去,但速度并不快。经过一个拐角,前方出现了一个大型免税店和通往多个登机口的岔路,人流明显增多。 “就现在!”赵振国突然直起身,眼中的虚弱一扫而空。 两人猛地加速,闪身钻进免税店拥挤的人流中。 跟踪的两人显然没料到“病人”能突然健步如飞,急忙跟上,但在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各国旅客中,视线瞬间被遮挡。 赵振国和小吴利用货架的掩护,快速穿过免税店,从另一侧出口冲出,毫不停留地拐进旁边一条相对安静的、通往办公区的走廊。 他们迅速地进行变装,赵振国把头发弄乱、眼镜去掉,小吴则把衬衣脱了只穿白背心,扁起裤脚。 简单的变装后,他们混入了一群刚刚抵达、正寻找转机口的欧洲旅客中,朝着国际中转区的航空公司柜台区域走去。 身后,已经失去了目标的跟踪者焦急的寻找。 …… 与此同时,头等舱内,顾文渊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赵振国刚才的座位旁,对旁边一个穿着机场地勤制服、但气质精干的男子点了点头。 男子迅速而专业地开始检查赵振国留下的旅行袋和相机包。 他戴上薄手套,拉开拉链,将里面的物品一件件取出,仔细检查每一个夹层、每一本书的扉页和封底、甚至牙膏管和剃须膏罐子都被捏过。 顾文渊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旅行袋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些洗漱用品、几本艺术图录、纽约的地图和几张无关紧要的收据。 相机包里是一台普通的尼康FM2和几卷未开封的柯达胶卷,以及一个空的滤光镜盒。 “没有。”地勤男子检查完毕,摇了摇头,“所有物品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类似梳妆盒的物件,也没有任何夹层或异常。衣服口袋都是空的。” 顾文渊眉头紧锁,俯身亲自又翻查了一遍,甚至将旅行袋的内衬都仔细摸了一遍,确实一无所获。 他又看了看座位下方和行李舱,也没有。 “他们什么都没带下去……”顾文渊沉吟,“难道盒子被随身携带了?或者……真的像他说的,不在他手上了?”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动摇,但旋即又否定了。不,直觉和情报都告诉他,盒子一定和这个赵振国有关。 …… 国际中转区,赵振国没有去泛美航空柜台改签,而是直接走到CAAC(国航)柜台前。 “同志,买两张最快飞往京城的机票。”赵振国语速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小吴懵了,不是改签吗?咋变成又买票了,机票多贵啊,一张好几百美金,赵振国准备赊账吗? 可小吴还没发问,赵振国就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女工作人员笑着问:“请问有预订吗?今天CA926航班还有空位,但经济舱不多了,一个半小时后起飞。” “就要这个航班,经济舱就行,两张。”赵振国说着,从衣兜里直接拿出个牛皮纸信封,数出一千美元现钞,放在柜台上。“现金支付。” 八十年代初,两个看起来像龙国人的旅客直接用大额美元现金买票,让李萍愣了一下。 她谨慎地查验了美钞真伪,又看了看他们的普通因私护照。 赵振国压低声音跟小吴说: “去泛美航空那边改签太麻烦了,容易引人注意,这是我惹出的麻烦,机票钱算我的,不用报销,赶紧让她看看你的证件,请求她的协助。” 955、紧急安排(捉虫) 赵振国相信,CAAC柜台的工作人员,是一定会配合龙国工作人员的行动的。 小吴快步上前,向当值的柜姐出示了证件,低声道: “我们有紧急公务,需要见你们这里的负责人。” 柜姐看了一眼证件,神色微微一紧,点头道:“请稍等。” 片刻后,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穿着整齐制服、气质沉稳的女子从后方工作间走出,胸前的名牌上写着“李萍”。 “我是当班主管李萍,”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小吴和赵振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二位?” 小吴没有多说,只是迅速而清晰地背出一句唐诗:“猿鸟犹疑畏简书,风云常为护储胥。” 李萍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了一瞬,几乎是本能般地,接出了下句,声音压得同样低微:“徒令上将挥神笔,终见降王走传车。” 培训时领导郑重嘱咐的话在耳边响起,这是来自“老家”最紧急、最隐秘的接头信号。见到对方,如同见到亲人,必须无条件配合,不惜代价。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像处理普通旅客事务般微微向前倾身,用职业化的语气问道:“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赵振国靠近柜台,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同志,我们有紧急公务必须立刻回国,但在机场可能遇到一些安全干扰。麻烦您帮我们办理最快前往京城的机票。购票信息请尽可能低调处理,避免引起注意。拜托了。” 李萍深深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问一个字:“好的。” 她接过两人递来的现金和护照,转身操作那台老式的订票终端,键盘敲击声稳定而迅速。 “最快一班CAAC的航班将在一个半小时后起飞。票款按标准票价收取,多余的部分退还给您。” 她一边操作,一边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音量补充,“系统备注我会做特殊标记,普通查询无法看到详细信息。” “非常感谢。”赵振国松了口气,趁着递回护照和找回余款的间隙,手指极其自然地从自己护照夹层中捻出一张预藏的两指宽纸条,随着动作轻轻一推,让它悄无声息地滑落到柜台内侧,恰好被一份空白行李标签的边缘盖住。 李萍正在打印机票,手指接触到标签下方的异样薄片,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她极其自然地将标签连同其下的纸条一起拿起,仿佛要填写信息,实则手腕一翻,已将纸条攥入掌心,借着柜台高度的遮挡,迅速滑入制服外套侧袋。 机票、护照和余款被整齐递出。 “登机口在E22,距离较远。”李萍目光平视着他们,声音温和如常,却又在最后几个字上落了极轻微的重量,“建议您现在就直接过去。那边候机区相对安静,也……请一路注意安全。” “谢谢同志!”赵振国与小吴接过东西,郑重道谢,随即转身,步履匆匆却不过分慌张地融入机场人流,朝着E22方向走去。 —— 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李萍面色如常地处理了几位普通旅客的咨询。片刻后,她以需要补充表格为由暂时离开柜台,走进后方员工休息室一个无人的角落。 展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铅笔匆匆写下的简短字句和一组东京本地号码。 她没有停留,以上厕所为由,随即走向机场内一个非常僻静的投币电话亭。 投入硬币,拨通号码。等待音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李萍对着话筒,将纸条上的话一字不差、清晰地念了两遍。 “完毕。”她低声说,随即挂断。 摘下听筒,她迅速环视四周,确认无人留意,便走出电话亭,步履平稳地返回工作岗位,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专业。 —— 电话另一端,高桥放下听筒,面前的便签纸上是他刚刚逐字记录并转译的信息: 一、查‘顾文渊’,六十岁上下,戴无框眼镜,气质儒雅,疑为日裔,精通中文,涉足东方古董行业,活跃于纽约与东京。 二、速联系安德森,取回此前送出的宋制紫檀螺钿牡丹纹梳妆盒。该物品现已列为高风险目标,需立即实施隔离。 高桥搁下笔,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开始部署行动。 …… 李萍刚返回柜台,一个穿着西装、神色匆匆的男子来到CAAC柜台,用流利的日语询问是否有一对姓赵和姓吴的龙国男性旅客购买或改签了前往京城的机票。 李萍抬起头,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化微笑,眼神平静无波: 她用日语回答道:“对不起,先生。根据公司规定和客户隐私条款,如果没有具体的票号或预订编码,我无法为您查询旅客信息。” 男子眉头微蹙,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暗示道:“我涉及机场安保事务,此事关系……” “非常抱歉,”李萍温和而坚定地打断他,笑容未变,“规定就是规定。我无法提供帮助。” 男子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只看到一片无可挑剔的职业淡漠。 男子无奈,只好离开,通过对讲机汇报: “CAAC柜台拒绝提供信息,对方很谨慎。申请使用更高权限直接查询离境系统,并派人去所有可能的登机口拦截。” …… E22登机口位于相对僻静的指廊尽头。 赵振国和小吴抵达时,这里只有零星的十几位旅客在等待,大多是龙国人。 看见两人,一名地勤人员迎上前来,核对证件后,直接引领二人登机。赵振国手腕上的表分明显示距离登机还有二十分钟,这显然是有人特意打了招呼。 当机舱门在身后关闭,飞机缓缓推出时,赵振国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 伊尔-62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机体老旧,座椅狭窄,但此刻听在耳中却无比安心。 飞机加速,抬头,冲入东京灰蒙蒙的天空。 —— 机场某间贵宾室里,顾文渊接到了最终报告。 “行李检查无果。” “CAAC柜台疑似接触但未获信息。” “CA926航班已按时起飞,因权限和流程需要时间,未能及时拦截。” 顾文渊站在窗前,望着那架涂着红色龙国民航标志的飞机变成远空的一个小点,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指节发白。 他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铁青。 “赵松……”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对方不仅预判了他的行动,还大胆地留下了所有行李作为诱饵和迷雾,轻装简从,金蝉脱壳,用最直接也最难追踪的方式,现金购票,在他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这不仅仅是脱身,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和挑衅。 956、背后的东西 顾文渊沉默良久,终于松开手,茶杯落在厚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身,拿起专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 “目标已脱离东京,返回京城。‘牡丹盒’未在随身行李中发现,但目标反应异常果断,疑似已警觉。 请求批准执行‘B计划’,加强对目标及其社会关系的侦查力度,同时准备启动京城接触方案……是的,我请求亲赴京城。这次,我不会再给他机会。” 挂断电话,顾文渊整理了一下西装,又恢复了那副儒雅的模样,但镜片后的眼神,已锐利如刀。 东京一局,他失了先手。但游戏,远未结束。 —— 飞机上,赵振国闭目养神,但大脑一刻未停。 不知道高桥是否已收到并执行了纸条上的指令,但他已做了在东京条件下能做的最紧急安排。 现在,他只希望安德森动作够快,能在顾文渊或其它未知势力注意到那个盒子之前,将它从婉清身边安全转移。 伊尔-62客机降落在京城机场的跑道上。 刚下飞机,赵振国和小吴就看见了周振邦。 “振国同志,小吴同志,一路辛苦了。我来接你们,车在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 上车后,轿车平稳地驶离机场。 “擦把脸,喝口水。”周振邦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平和,但眉头微蹙,“东京的事情,我知道了。” 赵振国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油光,冰凉的感觉让人精神一振。 “东京民航那边……” “嗯,你们买了CA926的票后不到半小时,民航总局值班室就接到了东京办事处的加密电话,通报了两位特别的同志紧急购票回国的特殊情况,请求国内做好接应和记录。” “办事处的同志很负责,按规程报了。我接到消息,就直接过来了。” “路上还顺利吗?”周振邦问,声音里带着关切。 “还算顺利。”赵振国回答,同时从贴身内袋里取出胶卷暗盒。 周振邦接过暗盒,手指在塑料外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特制的小铅盒,将胶卷暗盒仔细地放了进去,扣好锁扣。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话,但紧绷的嘴角稍微放松了一丝。 —— 车子停在赵家胡同口,周振邦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找你。” 赵振国点点头下了车。 回到熟悉而略显清冷的家中,连日来的紧张、东京街头的追逐、顾文渊莫测的眼神、对婉清深深的担忧……所有情绪被疲惫压着,却仍在脑海深处翻腾。 他草草洗漱,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被睡意吞噬,但睡眠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将赵振国从浅眠中惊醒。他迅速起身,披上衣服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周振邦,手里提着个网兜,像是顺路买了早点。 “这么早……” “进去说。”周振邦闪身进屋,顺手将门关上。 他把网兜放在桌上,铝饭盒里是还温热的豆浆和油条。 “还没吃吧?边吃边谈。” “昨晚,胶卷已经紧急送洗,初步研判,非常有价值。你又立了大功。” 赵振国喝了口豆浆,等待下文。 周振邦这么早来,绝不会只是为了表扬自己,他更关心东京和媳妇的事情一些。 “但是,”周振邦话锋一转,“东京的事情,以及你们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个顾文渊,我必须跟你深入谈谈。这个人,和他背后的东西,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复杂、危险得多。”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里面是几页打字机打印的材料和一些手写笔记。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以及你们回来后高桥同志补充的紧急汇报,‘顾文渊’很可能是一个化名。他的真实身份,我们还在加紧核实,但目前有几个关键线索指向非常明确。” 他抽出一张带有手写批注的纸。 “第一,此人精通中文、日文和英文,对晚清至民国时期的中国文物,尤其是带有家族标记、特殊工艺或可能藏匿信息的物件,有异乎寻常的兴趣和专业知识。他的活动范围主要在纽约、东京、香港三地,偶尔出现在台北和东南亚,行踪诡秘,目的性极强。” “第二,”周振邦又抽出一张纸,手指点着上面的几行字,“东京方面对‘东亚文化遗产保护研究会’的初步调查显示,这个机构成立于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后,表面上是民间学术组织,致力于‘保护和研究流散海外的东亚文化遗产’。但实际上,其资金和人员背景复杂,与日本某些右翼财团、前外务省情报人员,甚至与湾岛某些特殊机构都有若即若离的联系。顾文渊,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很可能与这个研究会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可能就是其核心人物之一。” 赵振国放下手里的油条,神情专注。每一个信息都在印证他之前的直觉,顾文渊绝非普通收藏家或学者,其出现和追问,带有强烈的目的性。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周振邦的声音压得更低,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赵振国耳中,“我们连夜调阅、比对了一些特殊时期的绝密档案。48年至49年间,有一批极为敏感和珍贵的文物、档案、信物,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出大陆。其中一部分去了湾岛,一部分流散香港,还有一部分……至今下落不明,成为各方追索的目标。” 据我们了解,那个时期,许多身处关键位置的家族、要员、机构,习惯于在一些看似普通的日常物品、家具、工艺品中设置精巧的暗格,藏匿重要的文件、印信、密码本,甚至是人员名单、联络方式和庞大的资产凭证。” 赵振国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喉咙有些发干: “你的意思是,婉清手里的那个紫檀螺钿梳妆盒,很可能就是这类物品?” “可能性非常大。”周振邦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神色无比严肃,“紫檀螺钿,牡丹缠枝纹……这些特征,结合顾文渊异常紧迫的追问,让我们联想到了档案中记载的一位在49年前后于海市神秘消失的‘沈先生’。 这位‘沈先生’表面上是颇有影响力的银行家、大收藏家,社交广泛,但实际上,根据零星线索推断,他很可能承担着为某个极为重要的系统进行秘密联络、资金转移和物资筹备的任务。 他的突然失踪,以及他可能随身携带或事先隐藏起来的一批‘东西’,成了一个遗留多年的历史谜团。几十年来,境内外多方势力,似乎从未停止过对相关线索的暗中搜寻。” “如果真是这样,那婉清她……”赵振国最深的担忧被彻底勾起,妻子独自在波士顿,守着这样一个可能引来巨大危险的物件,简直如同身处风暴中心。 957、实地探访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四点,也是今早来找你的主要原因。” 周振邦的脸色更加凝重,“今天凌晨,我们通过特殊渠道,收到了驻美使馆转来的紧急消息。宋婉清同志居住的公寓附近,近两日确实出现了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员活动迹象。而且,根据观察,似乎不止一拨人。” “不止一拨?”赵振国的心猛地一沉。 “是的。”周振邦肯定道,“一拨行事风格较为老练隐蔽,另一拨则显得急切且粗糙。幸运的是,安德森按照你的紧急请求,行动非常迅速果断,从宋婉清同志处取走了那个梳妆盒,并进行了初步转移和掩护。 目前,宋婉清同志暂时是安全的,但顾文渊既然已经注意到了你们,并且很可能已经将盒子与‘沈先生’的线索联系起来,他,以及他背后的势力,绝不会轻易放手。 除了你让安德森安排的人手,我们也秘密安排了人手,确保宋婉清同志的绝对安全。 我们需要尽快拿到盒子,赶在所有人前面,弄清楚那个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以及它关系到怎样的过去和现在。” 晨光渐亮,照在两人严肃的脸上。 房间内,一场关乎历史谜团、亲人安全与隐蔽战线的紧急应对,就在这早餐桌上悄然展开。 —— 在京休息的两天里,时间仿佛被拉长又缩短。 赵振国抽空去了趟岳父家。 宋涛毫不避讳,说起南方的风物见闻,兴致勃勃,看来之前那次不愉快的南方之行并未留下什么阴霾,依旧是一派豁达从容。 倒是小舅子宋明亮,对南方之行便讳莫如深、不欲多言。 看来,他并不适合走经商这条路。 听说他考试的成绩还上可,罢了罢了,大不了毕业进个清水衙门,只要不贪图享乐,日子总归是能过得去的。 —— 两天后的下午,周振邦办公室。 “这是安德森通过使馆特别渠道,发给你的。” 周振邦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赵振国,“你先看看。” 赵振国人都已经到了火车站,又因为这东西被周振邦给派人接了回来。 赵振国打开纸袋,拿过周振邦桌上的稿子,拧开钢笔,翻译安德森的话。 说实话,周振邦很好奇这里面写的是什么,但这是交给赵振国的,他并不会拆开偷看。 当然,如果他偷看了,也会发现自己压根就看不懂。 “对目标物进行了极其细致的外部检查与初步无损探测,木质坚硬,工艺完美,接缝处浑然一体,常规方法找不到任何开启机关或缝隙。为探查内部,通过可信渠道,使用医用X光机进行了多角度扫描。” 赵振国屏住呼吸,目光快速下移。 “扫描影像确认,盒子底部与侧壁结合区域内部,存在一个设计异常精巧的复合夹层结构,并非简单的空洞。 夹层内确实存放有非金属薄片状物体,根据影像形态和密度反差推测,高度疑似羊皮纸或鞣制皮革类材料,很可能是一幅地图或文档。” 看到“羊皮纸”、“地图”的推测,赵振国的心跳加速。 但安德森接下来的描述,让他的兴奋迅速冷却。 “X光影像显示,这个夹层结构与盒体主体之间,存在几处微小的、疑似金属或高密度陶瓷的联动节点。 这些节点与盒体某些装饰花纹,特别是几处螺钿镶嵌点的背部相连。 我咨询了一位可靠的、具有古董机械机关修复经验的朋友,他通过分析影像判断,这个夹层很可能由一套内置的、触发机制不明的精巧锁闭系统固定。 强行破拆盒体或夹层外壳,极有可能会触发连锁反应,要么导致内部羊皮纸被预设的酸液、碎屑或机械装置损毁,要么直接引燃......” 赵振国放下报告,抬头看向周振邦,将安德森的核心发现和判断简要复述了一遍。 周振邦默默听完,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让烟雾缓缓吐出,似乎在消化这个既在意料之中又略显棘手的新情况。 “意思是,看到了‘宝藏’的轮廓,但没有找到安全打开‘保险箱’的钥匙。东西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碰不得的玻璃。” “是的。”赵振国点头。 周振邦将烟灰弹进搪瓷烟灰缸,“现在盒子成了一个更烫手的山芋。留在波士顿,安德森压力大,也不安全,更无法进行下一步处理。你有什么想法?准备怎么办?” 办公室内一时只有电扇的嗡嗡声和窗外遥远的蝉鸣。 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在两人肩头。 赵振国的大脑飞速转动。 盒子必须转移到更安全、更有能力处理的地方。 “让安德森想办法,把梳妆盒,安全地送到港岛。到了那里,再通过可靠的渠道,把它接回国内。” 赵振国并没有选择让梁团长捎带回来,既然顾文渊能查到自己,那么梁团长很有可能也被注意到了,不安全。 周振邦的眉毛微微扬起:“港岛?” 两人正就着这些棘手问题低声讨论,窗外乌云聚集,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一场雷阵雨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周振邦办公桌上的电话,骤然发出了尖锐急促的铃声。 周振邦和赵振国同时停下话头,对视一眼。 周振邦抓起听筒:“我是周振邦。” 听筒里传来的,是一个略显急促但刻意压低的声音。 “周主任,有情况向您紧急报告。十分钟前,我们接到对外文化交流协会值班室的王同志打来的电话。 他反映,今天下午,接连有两位不同的‘访客’,到单位门口,询问是否有一位名叫‘赵松’的同志在那里工作,说有重要事情找。” “赵松?”周振邦的瞳孔骤然收缩,看向赵振国。 电话漏音,赵振国听的真切,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对外文化交流协会——这正是他在东京飞回的航班上,面对顾文渊的盘问时,留下的地址! 对方竟然真的按图索骥,找到了这个真实的地址,并且上门查询了! 顾文渊能量可真不小,在他回到京城这短短几天,就派人进行了实地查访!这是极其大胆且有效的试探。 958、来了 “讲具体!” “是!”保卫处负责人的声音清晰传来,“老王同志报告,今天下午三点左右,一位三十岁上下、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短袖衬衫的男同志来到值班室窗口,客气地询问‘赵松同志在不在?’ 老王按照预案,很自然地回答:‘赵松同志啊,他前两天出差去了,不在单位。您有什么事需要转达吗?’ 对方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随即笑着说:‘哦,出差了啊,那真不巧。我是他一个朋友介绍来的,既然不在,那我改天再来吧。’说完就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就这?” “不止。”对方继续说,“大概十分钟后,也就是三点四十分左右,又有一位四十多岁、微胖、烫着短卷发、提着个旧布兜的女同志来到值班室,也说找‘赵松’。 老王同志同样用‘出差了’回应。这位女同志显得有点意外,也没说具体事,就说‘那等赵松同志回来再说’,也很快走了。 老王同志注意到,这两人虽然口音都带着点南方腔,但明显不是一路的,前后脚来打听同一个‘出差’的人,他觉得不符合常理,就立刻按紧急联络方式报告了。” “老王同志应对得很好,严格执行了预案。” 周振邦先肯定了老王的处置,接着问,“看清楚长相和离开方向了吗?有没有人接应或者交通工具?” “老王同志说,第一个男同志瘦高个,脸型较长,戴黑框眼镜,出门后朝东边胡同口走了,步速正常。 第二个女同志圆脸,穿着格子衬衫,离开时往西边去了,还在门口停了停,好像在看贴在墙上的通知栏。两人都是单独步行,附近没看到明显等候的车辆或同伴。 我们的人接到老王同志第一时间的电话后,已经赶过去在周边做了便衣布控,但目前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徘徊或返回。” “知道了。”周振邦语气沉稳,“告诉老王同志,继续保持警惕,如果再有类似询问,一律按‘赵松同志出差,归期未定’回应,并设法记下更多特征。 你们的人隐蔽观察,重点是发现是否有针对资料室或老王同志本人的监视行为。有情况,第一时间直接报我。” “是,主任!” 挂断电话,办公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只有电扇的嗡鸣和窗外渐密的雨点声。 周振邦转过身,看向赵振国,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极其严肃。 “他们找上门了,而且是不止一路人马。看来,顾文渊在国内能动用的,或者说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不止一个方面的‘朋友’。 前后脚,不同的人,来核实同一个信息——‘赵松’是否真实存在,以及他究竟在哪里。” 赵振国在回京后,向周振邦汇报东京情况时,提到过自己情急之下给顾文渊留了“赵松”的假地址。 当时周振邦就明确指出这是个隐患,并立刻通过内部渠道,对那个几乎无人问津的资料室值班人员(老王)做了非常简要但关键的布置: 如果真有人来询问“赵松”,就说“出差了”,然后立即上报。这个临时预案,如今真的用上了。 只是可惜当时周振邦并不知道这盒子这么金贵,加上人手有限,并未安排人蹲守,因此没有抓到来打探消息的人… “老王同志的回答很到位,‘出差’是个很好的缓冲,既没有否定‘赵松’的存在,又堵住了对方立刻接触的企图,还给了我们预警时间。” 赵振国分析道,“但对方连续派两拨人来,说明他们非常急切,或者是在互相验证信息。” “没错。”周振邦走到窗边,暴雨此刻已倾盆而下,雨水猛烈地冲刷着玻璃,发出哗哗的响声。 “你的‘赵松’身份,现在成了一个有趣的焦点。在对手那里,它是一个半真半假、需要核实的影子。 他们现在知道‘赵松’这个人是‘存在’的,而且‘因公出差’了。这会引发他们更多的猜测:这个‘赵松’究竟是文化系统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还是另有身份?他的‘出差’是否与某些敏感事务有关?尤其是,是否与那个他们心心念念的梳妆盒有关?” 他转回身,目光如电: “这通试探,虽然被我们预设的防线挡了回去,但也等于向我们明确示警:顾文渊的触角已经伸到了我们眼皮底下,而且动作很快、很执着。 他们不会因为一次‘出差’的答复就放弃。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尝试其他方法接触‘赵松’, 或者,更危险的是,他们可能会围绕‘赵松’和这个资料室,展开更深入的调查,甚至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来获取信息。” 赵振国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所以,‘归盒’计划,必须立刻加速,并且所有环节的保密和反侦察措施要全面升级。‘赵松’这个点已经被标记,任何与之可能相关的动向,都可能被放大观察。” “对!”周振邦回到桌前,语气斩钉截铁,“原计划作重大调整。让安德森迅速把东西带到港岛。想办法送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赵振国: “‘赵松’既然‘出差’了,那你就必须‘出差’得彻底。这样吧,你也别回宝钢了,我给领导打申请,你去找施密特夫妻叙叙旧如何?他们那地方,安全得很...” 赵振国:... 嘿,这家伙果然跟王新军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帮兄弟搭台。 这事儿他真没忘,只是这不没机会跟陈继民提么… 行吧,就当休假了。 回到海市,赵振国索性带着棠棠在研究所里,孩子好奇地摸摸这看看那,倒也让连轴转的日子难得透进几分轻松。 几天时光一晃而过,就在他几乎要习惯这种短暂平静的时候,周振邦带着那只盒子找上门来。 不仅如此,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顾文渊,已经到了京城。 959、背景不小 “他本人来了?” 赵振国还真没想到这个人不仅胆子大,门路也多,“以什么身份?什么时候?” “就是今天,算算时间,人应该到机场了。” 周振邦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薄薄的简报,递给赵振国,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他跟着一个小本商务考察团来的,表面上是‘大和兴业株式会社’。 但据我们海外渠道最新传回的绝密情报,这个‘大和兴业’只是前台壳子,其真正的资本脉络和决策核心,深植于一个历史悠久、背景极其复杂的小本家族,德川家族旗下的一个隐秘投资基金会。” “德川家族?!”赵振国瞳孔微缩。 这个姓氏背后所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小本近代历史上无法绕过的庞然大物,与明治维新、近代化乃至对外扩张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便在战后,其潜藏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周振邦指着简报,“这次考察团,就是由这个德川系基金会在背后推动和资助的,名义上是进行‘促进中日民间经贸合作、考察投资环境’。 一行十二人,团长是‘大和兴业’的常务董事铃木健一,顾文渊在名单上的身份是‘特别顾问’,主要负责‘文化交流与历史研究方面的对接’——这个头衔,显然是精心挑选的掩护。” “行程安排得很满,看上去就是个标准的经济文化交流团。” 周振邦继续道,“但顾文渊混在里面,目的绝不单纯。‘文化交流与历史研究特别顾问’这个身份,给了他极大的活动便利。 更重要的是,德川家族历史上就对东亚文物,尤其是中国文物有系统的搜集和研究。他们这次派顾文渊来,追查那个梳妆盒,恐怕不仅仅是顾文渊个人的任务,更可能与德川家族自身的某种意图或历史纠葛有关。” 赵振国完全赞同这个判断,对手的层级和资源超出了最初的预估。 对方不仅以高调、公开的外宾身份入境,受到官方接待和保护,其背后还站着德川这样一个兼具历史纵深和现实能量的家族。这使得顾文渊的此次京城之行,目的更加莫测,行动也可能更加有恃无恐。 “我们现在很被动,”周振邦掰着手指,“第一,面对正式外宾团,我们必须严格遵守外事纪律。第二,监视和反制必须达到最高级别的隐蔽和专业。第三,要重新评估梳妆盒内可能隐藏的秘密的价值,能吸引德川家族这种层面势力亲自下场,那盒子里的东西,恐怕牵扯到的人和事,比我们最初想象的还要关键和敏感。” 他看向梳妆盒,目光深沉,随即却露出了一丝罕见的、混合着挫败与凝重的神色。 “而且振国,我们现在面临一个更棘手的问题。这个盒子……打不开。” “打不开?”赵振国一怔。 安德森的报告提到强行开启可能触发自毁装置,但他以为国内的能工巧匠,总能有办法。 “对,打不开。”周振邦肯定地说,眼神里混合着挫败与审慎。 “专家团队接手后,动用了目前最先进的无损检测设备,包括从德引进的工业内窥镜和超声波探伤仪,进行全方位扫描和分析。” “结果确认,安德森的谨慎是完全正确的。这个盒子的制造工艺登峰造极,内部机关之复杂精巧,远超我们之前的想象。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带锁容器,而是一个完整的、多层次的机械保密系统。” 周振邦指着报告上的示意图: “你看,木质主体内部,除了存放物品的主夹层,还有至少三层相互关联的防护机构。第一层是物理锁闭,由七组微型但异常坚固的合金簧片卡榫构成,均匀分布在盒体四壁和底部的接合处,没有明显的锁孔或钥匙孔。 第二层是触发预警,夹层内外壁之间布设了极细的金属丝网络,任何非正常的力度挤压或试图钻孔、切割外壳的行为,都会导致这些金属丝断裂或位移,触发第三层……”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第三层,也就是最危险的一层,是自毁装置。扫描显示,在主夹层的特定位置,嵌有四个微小的密封陶瓷腔体,内部物质密度显示并非空气,专家判断极可能是强酸、易燃物或粉碎性物质。 这些腔体通过一套精密的杠杆与簧片系统,与第一、二层防护机构相连。一旦前两层被非正常方式破坏,杠杆就会击碎陶瓷腔体……” 后果不言而喻。 “目前所有的无损检测手段,都只能看到轮廓和大致结构,无法在不触发风险的前提下,找到安全开启的‘钥匙孔’或者破解其机械逻辑。” 赵振国的心沉了下去。 盒子到了手里,秘密近在咫尺,却被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隔绝,这感觉让人有些焦灼。 不对,周振邦不可能跑这么远来跟自己抱怨。 “可你把盒子带到海市,应该不光是让我看看这么简单吧?”赵振国问。 “你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这盒子跟沈家有关?我查到,沈家嫡系的一支,当年迁居到了海市。我想秘密接触下他,看他是否有办法...”周振邦回答道。 —— 隔天,周振邦又来找赵振国了,面色凝重。 “我找到沈家后人了,他并不知情,但他回忆年少时,曾听父亲曾提到过一位姓万的师傅,是有名的木作和机关高手。” “那位万师傅呢?”赵振国追问。 周振邦的眼神暗了暗:“下放了。五八年的事情。七一年初就病故在那里。” 希望的火苗刚刚点燃,又被现实无情浇灭。 赵振国沉默了。 “但是,”周振邦话锋一转,语调微微扬起,“据我查到的消息,万师傅有个徒弟,学到他几分手艺...” 赵振国差点没一拳砸过去,说话留半句,这是要急死人? “这个徒弟现在在哪里?”赵振国急问。 周振邦笑笑说:“刘长贵你还记得不...” 赵振国觉得耳熟,但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960、需要赵松“配合”他们的工作 “他是王栓柱的外甥。我听说你老家那套家具,就是他打的...”周振邦解释道。 赵振国:... 原来是他。 命运,竟把这条线牵回到了他的故乡。 周振邦合上笔记本,看着沉默的赵振国: “情况就是这样。万师傅已故,刘长贵是目前我们能找到的、唯一可能掌握相关技艺的民间师傅。” 赵振国抬起头,迎上周振邦的目光。 “你要我跟你走一趟。”他说,语气平静,是陈述句。 周振邦点头:“对。时间很紧。而且除了我,我们发现,还有其他人也在找沈家后人,这绝不是偶然。顾文渊对盒子的追寻,对相关线索的挖掘,速度和深度都超出我们预料。沈家后人这条线,我们能查到,顾文渊未必就查不到。” “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找到刘长贵,获得开启盒子的方法。” “什么时候走?” “今晚。”周振邦说,“我跟你回乡探亲...额,就说你想回老家看看,怎么样?” 赵振国摇了摇头,“额,还是以考察华侨夫妻投资建厂的理由回老家,我觉得比较好...” —— 考察团在京活动按部就班,顾文渊表现得很低调。 可就在晚宴时,顾文渊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听说京城一些研究机构,在传统工艺的现代化研究方面很有成果,我认识的一名叫赵松的先生就在里面工作,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学习参观?” 这句话问得看似随意,却让在现场的我方知情人员心头同时一凛。 这么单刀直入吗?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交涉中,代表团甚至向中方暗示,有一笔数额极为可观的投资正在候场——但附加条件摆在了桌面上: 需要赵松“配合”他们的工作。 —— 被很多人惦记的赵松,此刻已经回到了老家,在刘长贵家里蹲了两天了。 一直这么熬着,赵振国有些扛不住,起身出去抽烟。 院子里静悄悄的,西墙角堆着几方刨平的榆木板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脂味。 正房的门虚掩,窗帘是厚实的蓝印花布,透不出半点光。 周振邦正俯身在桌前,旁边蹲着刘长贵——两个脑袋几乎凑到了一处。 桌上摊着些旧图纸、几样木匠工具:平凿、斜刻刀、一把自制的竹制听诊器,还有那个紫檀梳妆盒。 盒子被小心地搁在一块软木垫上,旁边多了几件周振邦带来的便携仪器——一台微型红外测温仪、一个巴掌大的振动传感器,导线像蛛网般细密地连到一台改装过的示波器上。 听到赵振国进来,周振邦抬起头,眼窝泛青,嘴唇干裂,但瞳仁里亮得惊人。 “振国,你来得正好。”他压低了声音,招手,“多亏了刘师傅,这盒子的玄机总算有了眉目。” 赵振国快步凑到桌前。 刘长贵憨厚地笑了笑,没起身,粗糙的手指点了点盒盖上那朵最大的牡丹螺钿花蕊:“振国哥,你看这儿。” “我干木匠活十来年年,经手的古旧家具少说也有两三百件,但这朵花蕊的纹路……不像是年头磨出来的,倒像是特意刻的暗记。” 他侧过身,递给赵振国一张翻拍的黑白照片,透过放大镜,花蕊中心隐隐约约有四五道极其微细的划痕,排列成梅花状,若非刻意寻找,肉眼根本看不见。 “这是……”赵振国心头一跳。 “刘师傅说,‘这花蕊有蹊跷’。要不说刘师傅厉害呢。” 刘长贵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算不上厉害,早年间听万师傅说起来,我还以为他吹牛,原来是真的。” “他曾跟我念叨过这东西,牡丹缠枝螺钿梳妆具,内设‘八巧玲珑心’,钥为紫晶双鱼珮,温热乃动。按‘梅开五福,顺时而转,轻三缓七’开启。” 周振邦低声说:“刘师傅认为,‘梅开五福’八成是这梅花暗记的按法,‘顺时而转’是顺序。他自己琢磨了一宿,把盒子八个应力点的位置全摸出来了——不是用仪器,是用这把听诊器。” 刘长贵从桌边拿起那把竹制听诊器,一头磨得极薄,像蝉翼,能严丝合缝贴住木面。 他憨厚地说: “老法子。木头有木头的脾气,机括动了,传声不一样。这盒子里头一共八处卡榫,四角四边,簧片是老式的,淬过火,韧得很,但再韧也有缝。听了一宿,把位置都标出来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手绘草图,八个点位用炭笔圈了又圈,旁边密密麻麻注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周振邦接着道:“现在难点有两个。一是‘顺时而转’的具体顺序,梅花五瓣,是按顺时针还是逆时针,跳不跳跃,我们不敢试错。二是‘轻三缓七’的力道和节奏,没有那把紫晶双鱼珮的‘温热乃动’,怕直接触发自毁装置。” 他顿了顿,望向刘长贵:“但刘师傅说,他有个笨办法。” 刘长贵从工具箱底层摸出几根细细的竹签,一头削得浑圆,浸过蜂蜡,泛着柔光: “这玩意儿比手指稳,力道能控到毫厘。至于那‘温热’……我看未必非得紫晶珮。” 他伸出自己的手,掌心粗糙,纹路深得像老树皮:“咱们人手,不就是温热的?” 赵振国怔了一下,旋即明白,紫晶双鱼珮的作用,很可能只是通过体温激发某个谐振频率。 人手,同样有体温。 周振邦低声补充:“我们用红外测温仪和振动传感器试过,刘师傅的掌心捂在花蕊中心约四十秒,示波器上确实捕捉到一个微弱的谐振峰。和账本说的‘温热乃动’完全吻合。” 刘长贵憨笑:“我手心汗多,热得快。”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这个夏天最漫长、也最紧张的时刻。 院子外,村庄在夏夜里沉沉睡去,只有远处偶尔几声犬吠,近处是蟋蟀不知疲倦的振翅。 刘长贵坐得笔直,像尊石墩。 他把梳妆盒稳稳托在软木垫上,左手扶着盒沿,右手捏着那根蜂蜡竹签,屏息凝神。 961、特别保管品 周振邦盯着示波器,赵振国握着记录本,心跳声几乎压过仪器的微弱蜂鸣。 “第一点,花蕊正中。”刘长贵声音极轻,像怕惊动盒子里沉睡了几十年的机括。 竹签圆头触上牡丹花蕊中心,极轻,轻得像蜻蜓点水。 他缓缓加力,不是用腕,是用指腹最敏感的末梢去感知——三成力?两成?不,是“轻三”,他记得说的是“轻三”。 示波器上跳出一个平缓的峰。刘长贵耳朵贴着竹听诊器,另一头贴在盒侧,捕捉到一声几乎被血液流动声淹没的、极细微的“嗒”。 “一个。”他低语。 然后顺时针,第二个点,梅花五瓣的第一瓣。竹签移位,同样的力道,同样的节奏。 “嗒。” 第三个,第四,第五。 当第五个点落下的瞬间,示波器上八个通道的信号同时跃迁,像沉睡的兽翻了个身。 刘长贵猛地抬手,额角渗出汗珠:“八处都活了。” 第一层锁,开了。 接下来是“缓七”。 这一步没有指引具体点位,只有“缓七”二字。靠的是刘长贵对木器机括的本能直觉。 “不是按七个点,”他盯着自己画的草图,忽然说,“是按三组对称,加起来七下。” 他把竹签换成一根更细的、削成斜口的竹片,对准盒侧一个点,力道均匀,示波器上的波形平缓爬升,没有尖峰。 “一。” 对称的另一侧。同力,同速。 “二。” 又一组。三、四。 第五下时,红外测温仪忽然跳了一下,盒内某处温度细微上升。刘长贵停住,拇指悬在半空,汗珠滴在桌沿。 周振邦屏住呼吸,缓缓摇头。刘长贵换了一个点,避开那个危险区域。 第六下。第七下。 第七下按到底的刹那,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从盒子深处传出——不是金属碰金属,是精密钟表归位时那种圆满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盒盖与盒体之间,张开了一根头发丝的缝隙。 三人谁都没动,连呼吸都停了。 刘长贵率先回过神,缓缓将竹片搁下,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 周振邦用戴手套的手,轻轻搭上盒盖边缘。 掀开。 没有酸液,没有火光,没有粉碎声。只有年代久远的檀木混合着一种极淡的、防虫药草的清苦气息。 内胆中央的凹陷里,静静躺着一卷羊皮卷。 巴掌大小,泛着深褐色,一根褪色的红丝带系着,打了个简易的活结。 刘长贵搓着手上的老茧,拎起门边的旱烟杆,推门出去了,“你们忙你们的,我到院门口守着。” 这东西金贵,可不是他能看的。 门缝透进一丝夜凉,随即又合严实。 周振邦轻轻解开丝带。羊皮卷比想象中柔韧,展开不过两掌见方,他将卷面平铺在天鹅绒托盘上,高倍放大镜缓缓移过。 那些墨笔手绘线条显露出来。 山水轮廓、城镇标记、转运节点,每一处都簇拥着密密的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到近乎苛刻。 羊皮卷左侧另起一栏,竖排繁体字:“特别保管品目暨责任人备案(绝密)”,落款处墨色略淡:民国三十七年十二月。 继续展开。卷尾附着一组缩绘的路线图,箭头发散指向沿江沿海口岸,以及几个不明所已的数字。笔锋到此略显急促,仿佛仓促收尾。 周振邦直起腰,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一批物资和文献的秘密转移记录。数量之大,种类之全,远超我们之前的任何推测。德川家追了几十年的,可能就是这个。” 赵振国没有立刻接话,看了一眼门口,透过门缝能望见刘长贵蹲在院角的背影,旱烟锅一明一灭。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喊着刘长贵的名字。 负责警戒的小杨确认对方身份后,与对方小声交谈。 没一会儿,小杨过来了,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队长让人捎话——村口来了生人,两辆吉普,说找个姓万的木匠...” 周振邦迅速将羊皮卷合拢,丝带绕回原状,递给赵振国,与他对视一眼。 夏夜深沉,老槐树的影子压着半个院子。 小杨继续说,“咱们之前跟队长交待过,他留了个心眼,正在盘问他们的来历…压根不接万师傅的话茬。” “刘师傅,”赵振国开口,“您进来一下。” 刘长贵愣了一下,磕磕烟袋锅子,把烟杆别进后腰,起身迈过门槛,站在门边。 “刘师傅,”赵振国指着盒子,“这盒子开过之后,还能不能原样复原?” 刘长贵的手指微微一缩,目光越过赵振国的肩头,落在梳妆盒上。 紫檀木胎在台灯下泛着幽沉的光泽,螺钿牡丹开得正盛。 “应该能。”刘长贵的声音很稳,“开过的锁能再锁上,解开的簧片能重新卡到位。就是……” 他顿了顿,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裤缝:“就是再开一遍,还得从头摸那八处应力点…” 他有些摸不清赵振国的意思,这东西开着这么费劲儿,啥意思,还要再来一遍? 周振邦没有说话。他太了解赵振国了,现在问刘长贵盒子能不能复原,肯定有所图,只不过当着刘长贵的面,他不好问。 ㄧㄧ “你想怎么样?”周振邦把赵振国拉到院子一角,声音压成一条细线,只有赵振国能听见。 “顾文渊想买这个盒子,”赵振国的声音也很轻,像刨花落地,“总这么拖着,不是办法。” 周振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追到纽约,追到东京,追到北京,追到海市,现在又追到万师傅。”赵振国继续说,“他想要这个盒子,这是执念。” 周振邦没有打断他。 “既然是执念,就有执念的用法。”赵振国迎上周振邦的目光,“他想要,我们可以给。” 周振邦的眉峰缓缓聚拢。 “……给?” “给。他之前愿意出五千美元,我们给他盒子,但除了钱,我们还可以要其他的东西。” 周振邦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赵振国的意思。 “可里面的东西呢?” “做个假的。” 这句话落下去,周振邦沉默了很久。久到刘长贵在门边不安地挪了挪脚。 “你疯了。”周振邦终于开口,却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荒诞的震惊。 962、糊弄? “顾文渊是谁?他经手过多少龙国文物,他的眼力、他的渠道、他手里掌握的资料,你拿个假的地图糊弄他?” “不一定糊弄。”赵振国说,“是用真的民国时期的羊皮做底子,做出来的‘假的’。” 周振邦没接话。 “这份羊皮卷,”赵振国指着桌上那卷泛黄的纸,“记录的是民国三十七年,一批物资和文献的秘密转移记录。数量之大,种类之全,足以让德川家追几十年。但是...” 他顿了顿。 “三十六年过去了。当年的转移路线,还有几条能用?当年的责任人,还有几人在世?” 周振邦的目光微微闪动。 “我们不需要凭空捏造一份假地图。”赵振国继续说,“我们只需要,把真的地图,改几处。” “那些数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藏匿东西海岛的经纬度,既然是海岛,那略微改改,想来他们也查不出来。” 他的手指移动,虚虚描过一条指向海外的箭头。 “顾文渊拿到这份‘真货’,会如获至宝。德川家族的研究团队会花几个月甚至几年去核实它、验证它、追踪它。这时间,足够我们找到东西了...” 他收回手。 “那时候,顾文渊就算知道被骗,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周振邦沉默了很久。 “改几处。”他重复着这三个字,“你说得轻巧。这是羊皮纸,不是复印纸。墨是民国三十七年的墨,字是人手写的字,纸面有三四十年的自然老化痕迹。你拿什么改?” 赵振国笑了,古董作假是一门不见光的生意,只能说周振邦太正直了,不了解这些。 他凑近周振邦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然后呢?”周振邦问,“假卷放进去,真卷取出来,顾文渊那边怎么办?他指名要见‘赵松’!” 赵振国笑笑,“他不一定非要见‘赵松’。” 周振邦的眉头微微一扬。 “他要的是盒子,不是赵松。”赵振国说,“所以可以让盒子去找他。” “怎么找?” “让‘上面’出面。考察团离京前,安排一次正式的、官方的‘文化交流成果展示’。把盒子作为‘近年来通过民间渠道征集的珍贵民俗文物’之一,摆出来,让代表团参观。” 周振邦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呢?” “然后?”赵振国顿了顿,“让负责接待的领导,在顾文渊‘偶然’流露出对这件文物浓厚兴趣的时候,顺水推舟,表示‘如果贵方确有诚意,可以考虑以物易物的形式,促进中日文化交流’。” 周振邦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赵振国脸上,这人脑子怎么长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以物易物。”他重复着这四个字,“用什么换?” 赵振国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光刻机。” 这三个字像一块千钧巨石砸进静水,周振邦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个针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光刻机,那是巴统明令禁止向东方集团出口的一级战略物资。小本自己用的都是米国技术转让,整机出口,米国人能答应?” “不整机。”赵振国说,“散件。” “光刻机核心分三块:光源系统、掩模对准系统、工作台系统。我们要的不是整机,是技术资料、核心部件的散件样品、以及最关键的东西,掩模版。 制作集成电路用的母版。这东西体积小、价值高、便于夹带,而且是消耗品,小本厂商每年有固定报废率,少几块查不出来。” 周振邦没有说话,但目光明显在变化。 “顾文渊的背后是德川家族的基金会。”赵振国继续说,“德川家族的产业遍及精密机械、光学仪器、半导体材料。 “光刻机的核心技术,东芝、尼康、佳能这几家,和他们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五千美元,对他们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如果我们不要钱,要废品......” 周振邦沉默了几秒,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 “振国,你跟我说实话。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振国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来自后世,来自那个光刻机技术仍被小本和米国远远甩在身后的龙国。 就在周振邦提到顾文渊的德川家族背景时,换点值钱东西的念头便在他脑中悄然浮现。 而当那张珍贵的羊皮地图摆到眼前,以物换物的想法逐渐成形,愈发明晰。 用一大批国宝级文物去换——这个筹码,对方应该不会拒绝。 “额,我之前听高桥提起过德川家族,还有小本光刻机的事情...我就是这么提议下...”只能让高桥替自己背锅了。 周振邦点点头,认可了这种说法,“可这件事,牵扯的面太大了。” “第一,顾文渊做得了这个主吗?他只是一个‘特别顾问’,不是德川家族的话事人。光刻机散件这种级别的交易,他需要请示东京,需要德川本家点头。你向对方要这么金贵的东西,如果对方认为我们掌握了这个盒子的秘密...” “请示请示呗,这批文物那么重要,用报废的掩模版来换,我不信他们不答应。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腾之,腾则应之...”赵振国回答道。 “第二,即便德川家点头,东西怎么出境?怎么交货?光刻机散件不是小玩意儿,每一件都有编号,海关一查就露馅。” “走外交邮袋。”赵振国说,“小本驻华大使馆的外交邮袋,德川家族和小本外务省的关系,不用我说。” 周振邦沉默了几秒,第三根手指: “第三,假羊皮卷,能骗他多久?” “不需要骗他太久。”赵振国说,“三个月,半年,一年,够不够他打开盒子?” 周振邦没有接话。 “如果他拿到了开启的钥匙,还需要找万师傅吗?” “等他找到了海岛,发现一无所获,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么办?拿着假货来找我们算账?说他花光刻机买了一份假地图?说东西被我们拿走了?” “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需要向上面汇报,需要多个部门协同......” 963、做局 七天后,京城,钓鱼台国宾馆。 小本商务考察团正在与中方进行一场经贸洽谈。 顾文渊坐在后排,手里翻着一份中日双语的会议材料,神情专注,似乎对会谈内容很感兴趣。 但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谈判桌上。 昨天傍晚,考察团参观“中日民间文化交流成果展”时,他在一个不起眼的展柜前停住了脚步。 展柜里,静静躺着一个紫檀木梳妆盒。 盒盖上嵌着螺钿牡丹,花蕊中心隐隐约约有梅花形的暗记。 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 “近年通过民间渠道征集的珍贵民俗文物——民国紫檀螺钿梳妆盒,具体来源待考。” 他站在那里,看了足足三分钟。 托人打听赵松,说是出差了,未果。 他人亲自到了,也明示暗示了中方,却还是没见到人。 而现在,他苦苦寻找未果的盒子,居然就这么出现了。 这帮龙国人,到底想干嘛? 陪同参观的中方负责人,一位姓胡的教授,很自然地凑过来: “顾先生对这件文物感兴趣?” “很精美。”顾文渊说,“我们基金会也有很多这类民间工艺品,我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胡教授笑了笑,“文化交流嘛,什么都好商量。” 顾文渊心里一动,开始试深胡教授。 你来我往好几轮试探后,胡教授终于说出了“交流”的条件。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胡教授提议,转让的方式不是现金交易,而是“以物易物”。 话里话外都围绕着精密光学仪器散件,技术资料,配套耗材。 顾文渊的手指轻轻敲着会议材料。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德川家一直在找什么,但他不知道,这是针对他的一场局。 …… 三天前的夜里,距离钓鱼台国宾馆不远的一处内部会议室里,一场关于顾文渊的计划正在激烈讨论中。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 墙上挂着一幅投影,正是那个紫檀木梳妆盒的多角度照片。 坐在主位的人环视一圈:“人都到齐了,开始吧。振邦,你先说说情况。” 周振邦点点头,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 “这个盒子,”他指着屏幕上的照片,“捐赠者叫赵振国,振国同志大家都很熟悉,我就不再赘述了,咱们主要说说这个盒子,还有盒子里的羊皮卷。” 下一页,是羊皮卷的黑白扫描件。 “这个盒子有夹层。”周振邦说,“我们费了好大劲儿才打开盒子,夹层里有一张羊皮卷,上面是一份名单和一张手绘的地图。” “这份名单,记录的是37年到41年间,沈家转移的物资明细...” 主位的人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那张地图呢?” 接下来幻灯片显示的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路线和标记。 “地图标注的是那批物资的最终下落。”他说,“黄金、白银、古董、文献——沈家当年转移出去的东西,分散藏在浙省、闵省、琼省的二十三个地点......”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文物的名录我们核实过了,确实是当时失踪的那批文物...” 胡教授接着周振邦的话说,他是京城一所著名高校的历史系教授,被特别邀请来参加这次会议。 良久,主位的人开口了: “振邦,我听说振国不仅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国家,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周振邦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振国有个建议,做份假的羊皮地图,然后用这个盒子,换点对国家有用的东西...假的羊皮地图,我找了个琉璃厂的老师傅,他说能做,正在紧赶慢赶地做,至于盒子,开启盒子的刘师傅说,他能给复原,保证对方看不出来东西被动过...” 会议室里陷入集体的沉默中。 主位的人笑了,这个振国娃儿,胆子大得很么?真的是不走寻常路的奇兵。 他想了想,开口道:“振邦,你回去告诉振国同志,他的心意,我们领了。这个盒子,国家收下了。至于他提的那个想法——”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胡教授身上。 “老胡,你跟那个日本考察团的时候,可以把这个意思,委婉地透给他们。” 胡教授点点头,这次中日文化交流展活动由他负责,而跟顾文渊的交涉,也主要由他进行。 “精密光学仪器散件,技术资料,配套耗材。”主位的人缓缓念出这几个词,“他们想要盒子,我们想要东西。可以谈,但有一条——” 他看向周振邦,“可千万别露馅了,多跟胡教授商量。” 周振邦郑重地点了点头。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博弈。 论谈判和做生意,他确实不如赵振国,他是真想不出来这么损的主意。 —— 下午三点,顾文渊借口身体不适回到房间,反锁了门。 他从行李箱夹层取出那台袖珍收发报机,拉出天线,戴上耳机。 调频旋钮在他指间转过一个极小的角度。 耳机里传来有规律的“滴滴”声,确认信号畅通。 他取出密码本,将展览上的发现、中方的态度、提议,逐字转换成数字码。 手指按下发报键的瞬间,窗外的蝉鸣似乎都静了一瞬。 电波从京城飞出,穿过城市上空,越过海面,落进东京某处。 这里是东京都内最昂贵的住宅区之一,住着旧财阀的后裔、政界隐退的大佬,以及那些不愿意出现在任何公开名录上的真正掌权者。 最深处的宅邸占地三千坪,主体是传统的数寄屋造建筑,但地下另有乾坤。 身着和服的秘书正守在电台旁,耳机里传来规律的信号声。 他手中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嘀嘀嗒,嗒嘀嘀……”一串串数字和字母跃然纸上。 记录完毕,他对照密码本开始逐字译电。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眉头微微一蹙,随即起身,拿着译稿,轻轻敲响了隔壁和式房间的移门。 “阁下,京城急电。”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进来。” 秘书拉开门,双手将译电稿呈上。 榻榻米上,一位身着和服的老头接过那张薄纸,带着老花镜,缓缓。 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进他的眼睛里。 读罢,他沉默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华灯初上,他才开口。 “光刻机散件。”老头的声音在静谧的和室里回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们倒是敢开口。” 964、半个东京 秘书垂首静立,没有说话。 老头的目光重新落在电文上: “文渊在电报里说,那个盒子从外观上看,紫檀木胎,螺钿牡丹,花蕊中心有梅花暗记。” 他顿了顿。 “但这些,都是他‘看’到的。” 秘书抬起头。 老头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回电问他:盒子确认是真的吗?里面的东西确认还在吗?” 秘书的笔尖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告诉他,”老头继续说,“让他想办法,确认盒子的真伪和里面的东西。只有确认了这两点,我们才能做决定。” 秘书离去后,一个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父亲,”男人开口,用的是日语,“您真的决定答应他们?”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泛黄的卷轴。 卷轴上是一幅手绘的地图——不是日本地图,是龙国东部沿海的地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日文小字。 “我父亲,”他说,“昭和十二年,在海市见过那个盒子。” 男人的呼吸微微一顿。 昭和十二年——37年。淞沪会战爆发的那一年。 “当时他是海市派遣军的情报参谋。”老人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查到,当时国民政府怕要亡国,就借用沈家的路线,转移大批物资...沈家是海市的大户,和英美商人来往密切,手里掌握着大量龙国民间和官方转移物资的线路和联络点。” 他顿了顿。 “后来战局变化,沈家举家南撤。” 男人没有说话。这些家族秘辛,他听过一些,但从未如此完整。 “我父亲追了那个盒子两年。从海市追到港岛,从港岛追到渝州,从渝州追到——”老人停顿了一下,“追到战败回国,也没追到。”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 “他在弥留之际,把这件事交给了我。我又追了三十多年。” 男人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泛黄的地图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文小字,标注的是龙国沿海的港口、内河的航道、山区的隘口——都是当年沈家转移物资可能经过的路线。 “父亲,”他低声问,“那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一份名单和一份地图。” “地图标注的是那批物资的最终下落。”老人说,“黄金、白银、古董、文献——沈家当年转移出去的东西,够买下半个东京。” 男人深吸一口气。 “所以,中方想拿这个换光刻机?难道他们知道了里面的东西?” “不,恰恰相反,如果他们知道盒子里面是什么,是宁死都不会愿意交换的...那里面有上千件国宝级文物...” “他们只知道这是个老物件,可能值点钱,可能有点历史价值。他们并不知道这里面的东西,能掀翻多少条船。”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顾文渊发回的电文。 “光刻机散件、技术资料、掩模版。”他缓缓念出这些词,“他们倒是会挑。” “父亲,”男人问,“您打算怎么办?” “如果文渊确定东西是真的,那不妨答应他们...” 男人的眉头微微一动。 “但是——” 老人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深邃而锐利: “有个条件。” —— 京城,钓鱼台国宾馆,同一天深夜。 顾文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下午发报之后,他一直在等。 直到午夜时分,耳机里终于响起了熟悉的信号声。 他翻身坐起,戴上耳机,手指按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那一串串数字。 译电完成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停住了。 “先确认盒子的真伪和里面的东西,再做决定。” 他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老头子比他想象的更谨慎。不,不是谨慎,是清醒。 光刻机散件不是小东西,德川家再财大气粗,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连真假都没确认的盒子,冒那么大的风险。 问题是——怎么确认? 拿到盒子不难,可怎么打开?钥匙尚未找到,万师傅也已经去世。 顾文渊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窗外,京城的第一缕晨光,正悄悄染红天际。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个深夜,一条街外的一间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周振邦坐在桌前,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纸。 那是刚刚从技术处送来的译电稿,截获并破译的,顾文渊发往东京的那份电报和回电。 一周前,也就是周振邦返京的当天,监测站捕捉到一个微弱的信号,频段、时长、规律,都指向钓鱼台国宾馆方向。 周振邦只说了一句话:“盯死了,一个字都别漏。” 技术处的几个人熬了几个通宵,终于在今天凌晨,把这套密码撕开了一道口子。 周振邦轻轻笑了一下,把两张译电稿并排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这座城市正在醒来。 —— 顾文渊没有想到,胡教授答应得这么痛快。 展览结束,顾文渊提出想仔细看看那个盒子,他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什么文化交流,什么学术研究,什么家中长辈遗愿。 可胡教授听完,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 “行。那就看看。” 就这么简单。 顾文渊反而愣住了。 胡教授拿起那个紫檀木梳妆盒,双手捧着,递到顾文渊面前。 顾文渊下意识伸出双手接过来。盒子沉甸甸的,带着木头特有的温润,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明天上午八点,我来取盒子。”胡教授说,“您在我们这儿看,别带出去,别弄坏了,别的都好说。” 顾文渊抱着那个盒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顾先生还有顾虑?”胡教授看着他。 “没有没有。”顾文渊连忙说,“胡教授如此信任,我……感激不尽。” 胡教授摆摆手:“谈不上信任。东西在这儿,您也跑不了。看吧。” 顾文渊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心跳得厉害。 965、全力支持 接下来的两天,顾文渊几乎把那个紫檀木梳妆盒当成了命。 他拿着放大镜细细地看,盒子是真的。毫无疑问,如假包换,就是德川家族追了十年的那个盒子。 但是,他打不开。 钥匙下落不明,万师傅也杳无音讯... 他也不敢强拆,据记载这东西强拆会有自毁装置,可手边,也没有工具...... 傍晚,他放下盒子,坐在窗前,望着院子发呆,突然想起赵松。 整件事情,从盒子被这个人买走,就透露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顾文渊试了又试,折腾到后半夜,终于放弃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如果打不开盒子,怎么办? 东京方面的指令很明确:“先确认里面的东西,再做决定。” 可现在只能确认盒子是真的,确认不了里面的东西。 这个“确认不了”,在东京看来,就等于“没确认”,老头子不会满意的。 第三天上午,他起得很晚。 昨晚折腾到四五点才睡,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洗漱完,刚准备继续研究那个盒子,敲门声响了。 胡教授站在门外,穿了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衫,“顾先生,看完了吗?” “胡教授,不是说好了不着急吗?” “是不着急。”胡教授点点头,“不过今天上午有个会,得用这个盒子。您看——”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顾文渊的肩膀,落在屋里桌子上那个紫檀木梳妆盒上。 “看完了的话,我就先带回去。回头您还想看,随时说。” 胡教授走到桌前,拿起块红绒布,一层一层把盒子包起来。 顾文渊张了张嘴,想说“还没看完”,想说“再给我一天”,想说很多话。 但他什么都没说,以现在的情况,再给他两天,他也打不开盒子... 可他心里那团疑虑,却越来越重。 “胡教授,”他忽然开口。 胡教授停下手,抬头看他。 “这盒子——你们是从哪儿征集来的?那位捐赠者,方便见一面吗?” 胡教授笑了笑,把包好的盒子抱在怀里:“顾先生对捐赠者也感兴趣?” “就是随便问问。”顾文渊也笑了笑,“毕竟看了两天,多少有点感情。想知道它的来历。” 胡教授笑笑,“哦,赵松同志出差还没回来...” 顾文渊心中的那股子怪异劲儿越发强烈,这是,故意躲着自己?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赵振国坐在胡志强家的堂屋里,面前摆着一杯热茶,茶气袅袅。 “振国,这次你可一定得帮我。” 胡志强坐在他对面,搓着手,一脸期盼,“丁正明从泸州回来了,学了一肚子本事,可咱们那酒,往外卖就是打不开销路。你不是有门路吗?港岛那边,帮咱们问问?” 赵振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本想在老家待几天,做做样子,毕竟他和周振邦是以考察华侨投资项目的理由回来的,等京城那边事情告一段落就回去。 谁知道被胡志强堵在家里了。 不光堵人,这老大哥居然还把他给“绑”到市里了。 “胡大哥,不是我不帮忙。”赵振国放下茶杯,“现在你管着两个厂,是正经的厂长......” “你跟我打这马虎眼?”胡志强急了,“当年丰收酒厂快黄了,不是你一手救活的?国清鹿血酒,不是你打开港岛销路的?现在轮到我了,你就见死不救?” 赵振国哭笑不得:“你这是哪跟哪儿啊?鹿血酒那是机缘巧合,普通粮食酒,跟鹿血酒不一样,销路也不一样,港岛那边更流行喝洋酒,我……” “怎么不一样?”胡志强打断他,“都是酒,都是粮食酿的,都是一个太阳底下晒出来的。鹿血酒能卖出去,粮食酒怎么就不能?你帮我问问,就问问。” 赵振国看着他,叹了口气。 胡志强是他多年的老伙计了,现在他求上门来,自己真要一推了之? “行,我帮你问问。”赵振国终于松口,“不过不能保证。那边有那边的规矩和口味,得看人家要不要,不是咱们想卖就能卖出去的。” 酒这东西,有什么喝的还真不是酒,而是文化,真没胡志强说的那么简单。 胡志强眼睛一亮:“真的?你答应了?” “答应了。”赵振国点头,“不过得等一段时间。我现在有别的事,脱不开身,等忙完了这阵子,专门跑一趟港岛,帮你问问。” “那得等多久?” “快了。”赵振国说,不知是对胡志强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快了。” 胡志强得到了承诺,欢天喜地的张罗午饭去了。 赵振国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听着雨声,思绪却飘到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周主任那边怎么样了?顾文渊拿到盒子了吗?假羊皮卷被发现了吗? 顾文渊怕是不会如他所料,那么容易地答应交易,博弈怕是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两个人,隔着上千公里,却在同一个夜晚,想着彼此。 —— 深夜。 周振邦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份刚刚译出的电文稿,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技术处的老徐推门进来,手里又拿着一份纸,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沉。 “主任,又截到一条。刚发完的。” 周振邦接过电文,目光扫过那几行数字,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疙瘩。 周振邦把那几份电文按时间顺序排好,从第一份到最后一份,像在看一场无声的棋局。 第一份:顾文渊发往东京 “盒子已到手,无法开启,请求便携式X光机、超声波探伤仪及相关技术人员。速。” 第二份:东京回电 “X光机已通过特殊渠道发往港岛,明日可达。技术人员随第二批代表团入境。务必在三天内完成核对。” 第三份:顾文渊发往东京 “申请扩大仪器清单,增加显微光谱分析仪、微型内窥镜。另,请求调阅德川家档案中关于该盒子的全部技术资料。” 第四份:东京回电 “仪器已协调,与技术人员同机抵达。档案资料明日专人送达。核对内容后,立即装箱,随第一批仪器返程人员带回。” 周振邦把最后一份电文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东京那边不仅同意了,而且是全力支持,X光机、超声波探伤仪、显微光谱分析仪、微型内窥镜,全套设备从港岛转运,技术人员随第二批代表团入境,档案资料专人送达。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分。 从现在开始算,距离顾文渊拿到仪器、开始核对,最多还有三十个小时。 三十个小时之后,那个装着假羊皮卷的盒子,将在X光机下暴露无遗。 周振邦忽然笑了一下。 966、造假 X光机又如何?超声波探伤仪又如何? 那些机器能看到盒子内部有东西,能看到夹层的存在,能看到那个凹陷处确实放着什么,但它们能看到那卷羊皮纸是真是假吗? 不能。 那份假羊皮卷,皮卷是用民国年间的老羊皮袄子做的,墨是松烟调的,字迹是陈素心用了整整三天,一笔一划临摹出来的,做旧是红茶和烟草浸出液泡的,折痕是手压的,卷边是砂纸磨的,指印是捂热了之后按的。 它看起来就是一份老物件。 —— 隔天上午,京城,钓鱼台国宾馆。 顾文渊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心情难得的好。 昨晚的电报发出去之后,本以为老头子会犹豫,会拖延,会让他再等几天。 没想到老头子不仅同意了,而且动作之快,远超他的预期。 两辆黑色轿车驶进国宾馆的大门,停在顾文渊所在的小楼前。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便装的男子,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铝合金箱子。 顾文渊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辛苦了。”他说,用日语。 为首的男子微微鞠躬,没有多言,只是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箱子里,是一台小巧的便携式X光机,一台超声波探伤仪,一台显微光谱分析仪,还有一套微型内窥镜。 顾文渊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紫檀木梳妆盒,轻轻放在X光机的扫描台上。 他找了个借口,再次向胡教授借来了盒子。 技术人员开始操作。机器的指示灯亮起,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顾文渊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上逐渐显现的图像。 盒子的轮廓出现了。紫檀木的纹理,螺钿的镶嵌,铜扣的位置,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然后,更深层的图像开始显现。 夹层。那个德川家档案里记载的复合夹层。 还有夹层里的东西,一个薄薄的、片状的、密度均匀的物体,安静地躺在那个精心设计的凹陷处。 顾文渊的眼睛亮了。 “有东西!”他用日语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真的有东西!” 技术人员点点头,继续操作。超声波探伤仪的探头滑过盒盖,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 显微光谱分析仪的红外光束扫过盒体表面,分析着木料和漆层的成分。 一份又一份数据打印出来,堆在桌上。 顾文渊翻看着那些数据,心跳得厉害。 内部物体密度:与鞣制羊皮纸高度吻合。 夹层密封状况:完好,无开启痕迹。 簧片状态:全部在位,无异常位移。 顾文渊想起这些天的经历,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可数据不会说谎。 那些机器告诉他,这个盒子是完好的,里面真的有东西。 “顾先生,”一名技术人员走过来,低声说,“以我们现有的条件,无法打开这个盒子。它需要专业的实验室环境,恒温、恒湿、防震,还需要专业的文物修复师操作。在这里强行尝试,风险太高。” 顾文渊沉默了几秒,问:“如果带回东京,有把握打开吗?” 技术人员沉吟了一下:“我们自己的文物修复实验室,设备和人员都是顶尖的。如果送到那里,应该有七成把握。” 七成。 顾文渊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看着那个技术人员。 “如果……”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们不打开它,而是仿制一个,换一个带走呢?” “您的意思是……做个假的,把真的带走?” 顾文渊点点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技术人员沉默了很久,缓缓摇头。 “顾先生,恕我直言,恐怕做不到。” “为什么?” 技术人员走到桌前,指着那个盒子,一项一项地解释: “第一,木料。这是印度小叶紫檀老料,纹理细腻如牛毛,密度极高,油性充足。这种料子在民国时期就已经极其稀少,现在更是有价无市。德川家收藏里有几件同期的紫檀器物,但纹理和这个盒子完全对不上。用现代料仿制,密度、纹理、油性全都不一样,专家上手一摸就能认出来。” 顾文渊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工艺。”技术人员继续说,“您看这个螺钿镶嵌——每一片螺钿的厚度不足一毫米,切割边缘光滑如镜,嵌入木料的开槽深浅一致,严丝合缝。这种手艺,民国时期江南那一代匠人手里还有,现在基本失传了。用现代工具做,边缘会有微小的崩口,开槽会有误差,放大镜下一看就露馅。” 他顿了顿,指着那朵牡丹花蕊: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做旧。这个盒子的包浆是日积月累形成的,不是人工能做出来的。用化学试剂泡,颜色发死;用砂纸磨,光泽发贼;用手盘,时间来不及。就算我们把盒子做得一模一样,包浆这一关也过不去。” 顾文渊盯着那个盒子,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缓缓开口,“我们只换里面的东西呢?把盒子留下,把里面的羊皮卷取出来,换一个假的放回去?” 技术人员苦笑了一下: “我们连盒子都打不开,怎么取里面的东西?” 顾文渊无言以对。 技术人员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冒着暴露的风险劝说道: “这个盒子,我们造不出假的。强行仿制,只会打草惊蛇。中方一旦发现我们试图造假,这笔交易就彻底完了。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顾文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技术人员说的是对的。这个盒子太特殊了,特殊到无法复制。 唯一的办法,就是光明正大地把它带走。 —— 当晚十点,东京的回电到了。 顾文渊译出电文。 “以一套完整的光刻机散件(含光源系统、掩模对准系统、工作台系统核心技术资料及配套掩模版)交换此盒。此事可经‘民间文化交流’渠道操作,但有一个条件:中方必须派代表到东京接收。你立即与中方接触,洽谈交换事宜。” 顾文渊放下电文,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老头子还是不甘心,他们想让中方派人去东京,实际上是想把人扣在手里,作为交换的筹码。 只要中方代表到了东京,盒子的交接就变成了“人质交换”,主动权就掌握在了德川家手里。 但这个条件,中方会答应吗? 967、到不了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胡教授听完顾文渊的条件,沉默了很久。 苍天啊,他真的只是个搞历史的,与人讨价还价并不在行,纯属赶鸭子上岸。 不过还好周振邦经赵振国提醒,做的有紧急预案。 “让我们的代表去东京接收?”胡教授抬起头,看着顾文渊,“顾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顾文渊早有准备:“纯粹是技术上的考虑。设备很多,有些部件需要当面调试和讲解,派技术人员过来,可以确保交接顺利。” 胡教授笑了,笑得很淡,却带着一丝冷意。 “顾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设备运到港岛,我们的人接收,这是一回事。派人去东京,那是另一回事。东京不是港岛,去了之后,事情就由不得我们了。” 顾文渊脸色微微一变:“您这话——” “我这话没有别的意思。”胡教授打断他,“只是把话说清楚。我们同意以物易物,但交换必须在对等、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如果贵方坚持要我们去东京,那这笔交易,恐怕只能作罢。” 这话胡教授嘴上说的义正言辞,心里却有几分发虚。 不过听完他的话,顾文渊沉默了,倒让胡教授没那么怕了。 顾文渊看得出,胡教授不是在讨价还价,而是在下最后通牒。 “我需要再想想。”他说。 “请便。”胡教授点点头,转身离开。 —— 当天深夜,东京的回电终于来了。 这一次,电文很短,只有一句话: “同意。设备将于三日后运抵港岛。交接细节由你全权负责。” 顾文渊看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老头子让步了。这意味着,这场跨越半个地球的追逐,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三天后,设备到港,中方验货,他带着盒子离开。 从此,这个紫檀木梳妆盒,这个德川家追寻了三十年的秘密,将永远属于他们。 他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张X光照片。 照片上,那个薄薄的片状物体安静地躺在夹层里,像一个沉睡的秘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秘密,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 三天后,港岛。 一艘货轮缓缓靠岸,集装箱被吊车卸下,运进海关仓库。 几个穿着便装的中方人员打开箱子,仔细检查着里面的每一个部件。 与此同时,京城,钓鱼台国宾馆。 顾文渊捧起那个紫檀木梳妆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螺钿牡丹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轻轻抚摸着盒盖,感受着那朵梅花暗记微微凸起的触感。 把盒子放进一个特制的铝合金箱子里,锁好,拎起来,走出房门。 楼下,一辆黑色轿车正在等他。 车子驶出钓鱼台,穿过长安街,向机场方向开去。 顾文渊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那个盒子,他可能永远不会真正打开了。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会的。德川家的实验室有最好的设备,最好的专家。一定能打开。 而且以他对老头子的了解,给中方的东西,怕是也做了手脚... —— 同一天下午,京城西郊那个不起眼的院子里,周振邦站在窗前,望着天空中飞过的一架飞机。 那是飞往东京的航班。 他身后,桌上放着一份刚从港岛发来的电报: “设备验收完毕,正按计划转运。” 他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振国吗?我。事情办完了。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赵振国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我这边啊?胡志强天天拉着我看报表,看得我头都大了。事情办完了,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周振邦点点头:“是的,顾文渊已经带着盒子离境了…” —— 三天后,海市。 赵振国刚下火车,身上还带着一股发酵的糟香,就看见周振邦等在火车站的出口。 “你怎么来了?” 周振邦抬起头,眼窝有些发青,显然是连夜赶路没睡好。 “回你家再说...” 到了赵家,周振邦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 “地图,藏东西的那些地点,有些复杂。” 赵振国狐疑地打开纸袋。 复杂?为啥会复杂,都有坐标了,还不好找么? 里面是几张放大过的照片,拍的是那卷真羊皮卷上的局部。 山水轮廓、城镇标记、转运节点,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他看了几眼,抬起头:“这不挺清楚的?让专家慢慢研究就是了。” “专家研究了。”周振邦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问题就在于,他们研究完之后,发现有些地点对不上。” 赵振国的手微微一顿:“对不上?” 周振邦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那是一份手绘的对比图,左边是羊皮卷上的标记,右边是现代地图上的对应位置。 “舟山群岛那边我们已经确认过了,麻烦的是这些地方……” 周振邦的手指移到一处,赵振国的瞳孔微微收缩。 金门。那是1949年之后,海峡两岸对峙的最前线。 四十年代末期,确实有大量的人员、物资、文件从大陆撤往湾岛,金门是重要的中转站之一。 “除了金门,还有马祖……”周振邦又点了点。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抬起头:“还有呢?” 周振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最后一张照片推到赵振国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岛屿的轮廓,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两个字。那两个字因为年代久远,墨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钓岛”。 赵振国的手指停在了照片边缘。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那个岛,在七十年代初就被小本单方面声称拥有主权,两岸都坚决反对。八十年代初,围绕钓鱼岛的争端刚刚开始升温,小本右翼团体已经开始组织所谓的“调查团”登岛。 如果这份羊皮卷上标注的地点包括钓鱼岛,如果那批物资和文献有一部分藏在了钓岛上... 赵振国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你来找我,”赵振国终于开口,“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968、买下来... 周振邦点点头,“羊皮卷上标注的这些地点,需要实地核实。舟山群岛那边好说,但金门、马祖、钓岛...” 他顿了顿:“这三个地方,我们没办法直接去。” 金门和马祖在湾岛军队的控制下。 钓岛虽然是中国领土,但目前处于小本的非法控制之下。任何试图登岛的行动,都会引发严重的外交事件,甚至军事冲突。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周振邦苦笑了一下:“这不是我们没法子了,才来找你吗?万一那边的人也在找这些东西,万一小本人发现了什么,咱们连上去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赵振国没有说话。他站起身,静静地看着院子。 那里,婶子正带着棠棠在玩。 金门。马祖。钓岛。 三个点,在地图上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三根刺,扎在心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振邦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缓缓转过身。 “振邦哥,”他说,“这个事情,倒也不是不能办。” 周振邦的眼睛微微一亮:“你有主意?” 赵振国走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我有一个想法,不太成熟,但……可以试试。” 周振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 赵振国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金门和马祖。那边虽然和咱们不对付,但他们和小本人的关系,一直不错。” 周振邦的眉头微微一动。 “七十年代那会儿,小本和那边断交,但经济往来一直没断过。小本企业在那边投资建厂,小本商人在那边做生意,小本游客去那边旅游,畅通无阻。”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们有高桥。” 周振邦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周振邦缓缓开口,“让高桥以小本商人的身份,去那边投资?” 赵振国点点头:“对。以‘考察投资环境’的名义,去金门、马祖走一趟。那边现在正缺外资,对小本人来投资求之不得。只要手续齐全,理由充分,他们不会拒绝。”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中国地图前,指着东南沿海那几个小点: “金门那边,有个叫‘金门酒厂’的,这几年正在扩产,想引进国外技术。高桥可以以‘小本酒类企业代表’的身份去考察。马祖那边,渔业资源丰富,可以以‘水产品加工投资’的名义去。” 周振邦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皱着:“风险呢?万一被那边识破……” “所以不能急。”赵振国打断他,“这事儿得慢慢来。先让高桥以正常商人的身份,和那边建立联系。去一次,两次,三次,混熟了,再找机会提出去那些偏僻的地方‘考察’。只要他不露出马脚,那边不会怀疑。” 他顿了顿,又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钓岛。” 周振邦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钓岛的情况,比金门马祖更复杂。”赵振国说,“小本人在上面,我们上不去,高桥能上去,他是小本籍……” 周振邦反问:“上去?怎么上去?钓岛现在虽然被小本宣称拥有,但实际上没有常住居民,只有海上保安厅的巡逻船定期巡航。他一个人上去,怎么解释?” “振邦哥,你知道钓岛现在在小本的法律上,是什么性质吗?” 周振邦微微一怔:“什么性质?” “我听高桥说起过钓岛的历史,钓岛在小本眼里,是私人土地。”赵振国解释道。 只能让高桥来背这个锅了,总不能说三十多年后,中日因为钓岛起争端,钓岛的历史被新闻梳理的清清楚楚吧? 周振邦的眉头皱了起来:“私人土地?什么意思?” 赵振国拿起那张钓岛的照片。 “这事儿说来话长。1894年甲午海战,咱们打输了。第二年,1895年,清政府被迫签了《马关条约》,把湾岛以及附属诸岛割让给小本。就在同一年,小本明治政府干了一件更龌龊的事,以‘清政府没有实际管辖’为借口,偷偷把钓岛以及附属海岛也划进了自己的版图。” 周振邦的拳头微微攥紧了。 “就这样,湾岛、澎湖、钓岛,全都被小本占了。”赵振国继续说,“同年,小本政府把非法窃取的钓岛,租给了一个叫古贺辰四郎的福冈人,让他上去垦荒。1932年,小本政府又把这几个岛,卖给了古贺家。从那以后,钓岛就成了古贺家的‘私有领地’。” “卖?”周振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那是我们的土地,他们凭什么卖?” “凭枪,凭炮,凭那场战争的胜利。”赵振国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深深的冷意,“他们就是这么干的。抢了你的东西,然后贴上标签,写上‘私有财产’,再转手卖给别人。一套流程,走了几十年,走得堂而皇之。” “1972年,古贺家把南小岛和北小岛卖给了琦玉县一个姓栗原的人。1978年,又把钓岛本岛也卖给了栗原家。到现在,钓岛及其附属岛屿,在小本的法律上,是属于栗原家族的‘私有土地’。” 周振邦胸膛剧烈起伏着,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振国,你让高桥去买?那是我们的土地!不是市场上的白菜萝卜!今天他们强占了,明天我们拿钱去买。这不是承认了他们那套狗屁法律了吗?这不是承认他们‘卖’的合法了吗?” 屋里一时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天更阴了,风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振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振邦,等他情绪平复。 过了很久,周振邦才说话,声音依然沙哑:“振国,说说这么干的理由...” “振邦哥,你说的都对。那是我们的领土,一寸都不能让。小本人当年强占,是非法的。后来所谓的‘买卖’,更是非法的。我们永远不承认,永远不认可。” “但咱们得承认一件事,现在咱们还弱小。” 周振邦的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咱们要改革开放,要引进外资,要学习技术。”赵振国继续说,“小本是离咱们最近的发达国家,也是咱们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之一...” “这个时候,咱们不能和小本闹得太僵。钓岛的争端,现在还没有完全公开化,小本政府也还没有正式把它摆到桌面上来。咱们如果现在大张旗鼓地去争、去吵、去闹,结果是什么?” 周振邦沉默着。 “结果就是,小本的右翼势力正好借题发挥,把这事儿炒热,逼着小本政府站队。” 赵振国说,“到时候,咱们不仅上不去岛,连正常的经贸往来都要受影响...”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咱们现在需要蛰伏。” 周振邦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而且,”赵振国继续说,“羊皮卷上的那些东西,在岛上等了这么多年了。它们是什么?是文物,是档案,37年沈家转移的那批物资和文献的一部分。这些东西,如果被小本人发现,如果落到小本右翼手里...” 969、五千万日元 赵振国没有说下去,但周振邦已经明白了。 那些东西,可以成为历史的见证,但如果落在敌人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周振邦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让高桥以私人名义去买,不是为了承认那套狗屁法律,而是为了,先把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 赵振国点点头:“对。高桥买下来,东西就在高桥手里。高桥是我们的人,东西就等于在我们手里。小本人不知道,那边不知道,全世界都不知道。等将来有一天,咱们有能力了,等那片岛真正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周振邦的眼睛: “振邦哥,这不是承认他们的非法买卖。这是在他们的游戏规则里,用他们的牌,打他们的脸。” 想想到时候跟小本起了争端,岛上插上龙国国旗,简直不要太打脸。 “这需要多少钱?需要多少手续?需要打通多少关节?”周振邦转过头看着他,“人家能卖?” “不一定能。”赵振国承认,“但可以试试。就算最后买不成,光是‘购买谈判’这个过程,就能让他合法地在那片海域活动,就能让他以‘考察’的名义靠近钓岛。小本海上保安厅的人再横,也不能拦着他,至少谈判期间,他有这个权利。” “还有一个问题。”周振邦问,“就算高桥把岛买下来了,就算他在岛上找到了那些东西,然后呢?我们怎么取回来?” 赵振国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找到了,运回来就好。” 周振邦一愣:“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赵振国转过身,看着他,“至于怎么运,运的路上发生什么,那是后话。” 周振邦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赵振国走回桌边,拿起那张钓岛的照片,在手里轻轻转了转: “船呢,在运回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 周振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什么意外?” “沉船。”赵振国说,语气轻描淡写,“一艘船,从金门或者马祖出发,往小本方向走。走到半路,遇到风浪,沉了。船上的货物,包括那些‘古代文物’,全都沉入海底,找不回来了。” “你……”周振邦大张着嘴,脑子有些没跟上节奏。 赵振国解释道,“当然,船是假的,沉也是假的。货在沉之前就已经转移了。至于报给小本那边的,报给那边的,都是‘沉船事故,货物全损’。人死了没有?没有,船员都救上来了。船呢?没了,沉了,找不到了。” “振邦哥,金门马祖的东西,是咱们自己的。钓岛的东西,也是咱们自己的。自己的东西,从自己的岛上,运回自己的家,那叫完璧归赵...不要道德感那么强...” 周振邦苦笑,“振国,你这脑子...太活泛了。你得亏是个龙国人,要不然......” 其实不是赵振国脑子活泛,他有这个想法,是受后世一帮土夫子的启发。 那些土夫子,想挖一个地方,怎么办?他们不会偷偷摸摸去挖。 反而会在当地注册一个公司,搞商业考察、地质勘探、旅游开发。名正言顺地圈一块地,雇人,扎帐篷,挖坑。外人看着,以为是在搞正经项目,实际上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挖到东西了,分批次运。混在建筑材料里,混在勘探样品里,混在生活物资里。今天运一点,明天运一点,神不知鬼不觉。等到外人发现的时候,东西早就没了。” “振国,你说得对。那是咱们自己的东西。咱们拿回来,那是天经地义。” “可你这个计划……我怕......” 赵振国抬起头,看着他。 “你让我怎么写报告?‘建议派日籍人员购买钓岛,以商业考察名义挖掘岛上文物,然后伪造沉船事故运回’?” 周振邦苦笑了一下:“我这个位置,干了几十年,什么样的报告都写过。但这种我真写不出来。递上去,领导第一反应就是:周振邦疯了吧?” 其实还有些话他没法子明说,这件事情太敏感了。 赵振国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哎,咱们龙国人底线太高了,所以才容易受制于别人。也是,刚开放,国人都还是太过于淳朴了。 “不批?不批就算了呗。” 周振邦一愣:“什么意思?” 赵振国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咱们自己干。” “自己干?” “对。”赵振国点点头,“你不需要写报告,不需要往上递。你就当不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给我必要的协助,渠道、联络方式。领导那边,你什么都不用说。如果将来出了事,你就说你不知情,是我自作主张,就当是我赵振国,自己掏钱,买了个岛度假。还不行么?” 周振邦瞠目结舌。 赵振国没等他反应过来,继续说道: “振邦哥,你想过没有,顾文渊那边,还有多久能打开那个盒子?” 周振邦的眉头皱了起来,根据小本那边同事串回来的情报,德川家一切正常,并未有所异动,但他也是天天提心吊胆,怕事儿给漏了。 “小本人那边,科技比咱们先进,他们迟早能打开盒子,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周振邦没有说话。 “他们有电子显微镜,有光谱分析仪,有碳十四测年。”赵振国继续说,“咱们做旧的工艺再高明,也架不住那些机器一寸一寸地查......” 周振邦的拳头微微攥紧了。 “咱们现在做的这些事,金门、马祖、钓岛,哪一个不需要时间?如果等顾文渊那边发现了真相,开始追查,咱们就被动了。他们会盯死咱们,咱们什么都做不了。” 周振邦沉默着。 “所以,”赵振国的声音压得更低,“要趁他们还没发现,趁他们还在研究那个假盒子,趁他们还蒙在鼓里,赶紧动手。” “资金,”周振邦问,“你买岛,需要钱,你这自己单打独斗,能行吗?” 赵振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铅笔,一边画一边说: “高桥那边,需要成立一家公司。名义是做国际贸易的,实际上专门操作这件事。公司的注册资金,不需要太多,一百万日元就够了。但后续买岛的钱...” 赵振国回忆了下,好像钓岛的出售价格,是五千万日元。 周振邦的眉头皱了起来:“五千万?买一个岛?” 赵振国笑了:“放心,钱不用你来操心,我来想办法...对咱们来说,那是无价之宝。” 虽然他跟周振邦说是要把岛买下来,但实际上他却想用——非常之法。 他记得新闻里说过,栗原嗜赌... 970、赌神 嗜赌好啊,赵振国想给栗原,做一个局... 不过赵振国这么干,可不光是为了惩戒这个人,更是为了把买岛的行为隐蔽化。 —— 接下来的三个月,高桥像一只蜘蛛,开始悄悄织网。 他先找人查了栗原国起的底细。 栗原喜欢赛马。每周至少去一次东京赛马场,每次下注都不少于一百万日元。 高桥开始物色合适的人选。 他需要一个看起来像大老板的人,一个能让栗原放松警惕的人,一个能带着栗原越陷越深的人。 他找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山田太郎,大阪人,表面上是一家贸易公司的社长,实际上是关西地区有名的赌场老手,金盆洗手很多年了。 最重要的是,山田欠高桥一个人情,欠了很多年。现在,该还了。 “山田君,”高桥在电话里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陪一个人赌。” “赌什么?” “赌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山田低沉的笑声:“有意思。你想让他输多少?” “输光。”高桥说,“让他把所有的资产都押上去,然后输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高桥君,”山田终于开口,“为什么?” 高桥没有回答。 “算了,”山田说,“我不问。你救过我的命,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说吧,什么时候开始?” “不急。”高桥说,“要先让他上钩。” —— 东京赛马场。 栗原国起坐在贵宾席上,手里握着一叠马票,眼睛盯着赛道上即将起跑的马匹。 他今天穿了一套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成功的实业家。 今天这场赛马,他押了五百万日元,全押在一匹叫“春雷”的马上。这匹马最近三场全胜,赔率虽然低,但胜算大。实在是他最近赌马输的有点多,不敢再冒险了。 “春雷”起跑的时候,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千米,两千米,最后冲刺—— “春雷”赢了。 栗原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五百万变六百万,虽然不多,但总算是赢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栗原先生,手气不错啊。” 栗原转过头,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旁边,西装革履,面带微笑。 “您是……” “鄙姓山田,大阪来的。”那个男人递上一张名片,“刚才看您押‘春雷’,眼光很准。” 栗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山田贸易公司,社长山田一郎……” “小本生意,不值一提。”山田笑着说,“不过,我看栗原先生的眼光很独到,我是否可以请您喝杯茶,聊聊。” 栗原犹豫了一下。 但山田的笑容很真诚,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他刚赢了钱,心情不错。 “好。”他说。 那天下午,他们在赛马场的茶座里聊了两个小时。 山田很健谈,从赛马聊到生意,从生意聊到投资... 栗原很喜欢山田这个新朋友,出手阔绰,而且跟他的喜好非常一致... 一个月后,已经无话不谈的两人,从赌马聊到了赌钱。 山田说他经常去公海的赌船,那里玩得大,但规矩严,不会出事。他说他最近认识了一个赌船上的“朋友”,手气特别旺,跟他下注,稳赚不赔。 栗原听着,心里渐渐活泛起来。 “山田君,”他试探着问,“你说的那个‘朋友’……” “怎么,栗原先生有兴趣?”山田笑了,“那下次一起去看看?就当散散心。” 栗原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 —— 一个月后,公海赌船“樱花丸”上。 栗原坐在赌桌前,面前堆着一叠筹码。他今晚手气不错,已经赢了三百多万日元。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一身黑西装,面无表情。 这个人是山田的“朋友”,姓中村,大阪人,曾经是山田的搭档,专门在赌上钓鱼的,钓那些有钱的肥羊。 中村的赌技很好,但他今晚的任务不是赢钱,是输钱。输给栗原,让他尝到甜头,让他上瘾。 这一招,叫“放长线,钓大鱼”。 栗原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今晚手气特别旺,中村一直在输,他一直在赢。 到凌晨三点的时候,他已经赢了五百多万。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想着:明天,明天还要来。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里,山田和中村正在低声交谈。 “他上钩了。”中村说。 “还不够。”山田摇摇头,“要让他赢更多,赢得更大,赢得他以为自己是赌神。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中村点了点头,这一单给他百分之十的佣金,他乐意之至。 —— 三个月后,栗原已经成了“樱花丸”的常客。 他几乎每周都来,每次都赢多输少。三个月下来,他赢了将近两千万日元。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赢来的钱,都是高桥通过山田和中村,一点一点喂给他的。 赵振国算得很清楚:要让栗原上钩,就得让他先赢。赢到他以为自己是赌神,赢到他以为赌博是发财的捷径,赢到他把所有的资产都押上去,包括岛... 那一天,快到了。 —— 海市,赵振国收到了高桥的密电。 “栗原已咬饵。此人自以为赌术通神,每周必至樱花丸。火候已到,再喂两三次即可收网。” 赵振国捏着纸页的手指微微收紧,终于快到收网的时候了。 他点了根烟,接着看密电的下半截。 “已以日本代表名义赴金门两次、马祖一次。对方热情,有求必应。地图对照的三处:一在金门北岸荒滩,地貌与羊皮卷几无二致;一在马祖澳口,当地老人称民国时确有渔船避风于此。第三处在金门东侧山坳,现为居民区,约二十年前所建,住户数十,皆早年大陆过去的渔民。” 他眉头皱起。 居民区。 二十年前建的。几十户人家,住了二十年,不知道这些人家知不知道自己屋底下压着三十多年前的东西... “购地可谈,已托中间人探价。但搬迁难,非一年半载不能毕。请示。” 赵振国把密电又看了一遍。 钓岛那边,栗原已经上钩了。再喂几个月,等他输红眼,把岛押上来,就收网。 金门那边,那个居民区…… 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难道当初沈家的事情,走漏了风声风声? 看来得让周振邦配合好好查查当年的事情。 —— 秋天,“樱花丸”上。 栗原坐在赌桌前,脸色有些发白。 今晚他的手气不好,已经输了八百万。中村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像一座冰山。 “栗原先生,”中村开口,“还玩吗?” 栗原咬了咬牙:“玩。” 他又押了三百万。 输了。 他又押了五百万。 输了。 他又押了一千万。 还是输了。 栗原的手开始发抖。他今晚一共输了两千六百万,把这三个多月赢的钱,全输回去了。 “栗原先生,”中村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儿吧。改天再来。” 栗原输红了眼睛,自然不肯放中村离去,他堵在中村面前,“你别走,我们继续...” 971、不能坏了规矩 山田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栗原先生,别灰心。运气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今天输了,明天兴许就能赢回来。要不……咱们先走吧,改日再来?” 栗原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动了动,他感谢山田的提醒,但他输红了眼,根本不甘心…… “走?” 中村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抛出一句: “我看他啊,怕是改天也赢不了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像一盆滚油浇在栗原心头。 栗原的脸腾地涨红了,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一掌拍在赌桌上,筹码都跟着跳了一跳: “你别走!我今天一定能翻本!” 中村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翻本?好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栗原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他空荡荡的双手上: “不过,要想翻本,得有本钱。栗原先生——” 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钝刀子割肉:“你手里,还有钱吗?或者说什么资产可以抵押吗?” 栗原恍然大悟般地说:“对,我有资产...资产可以抵押给你...”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一张张地契、一份份合同走马灯似的转过去。 中村略带嫌弃地说:“资产?还要变现,太麻烦了,不玩了,我要去找个美女陪我睡觉了...” 栗原自然是不肯走,山田劝也劝不住。 当然,哪怕是栗原真的想走,山田也会想办法让他走不了。 —— 东京,高桥的事务所。 高桥坐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的雪,电话听筒还贴在耳边。 山田的声音从线路那头传来,带着赌船特有的嘈杂背景音: “高桥君,栗原把最后两栋楼也押上了。全输了。现在他手里,就剩那几个岛了。” 高桥没有说话。他轻轻放下听筒,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东京的冬夜,霓虹灯在远处明明灭灭,车流在寒风中穿行,整个城市喧嚣而冷漠。 他望着那些灯光,忽然想起赵振国的那句话。 很短。只有四个字。 “该回家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 快了。 —— “樱花丸”上。 栗原坐在赌桌前,面前空荡荡的,连一枚筹码都没有了。 楼房,土地,全没了。 中村坐在他对面,面无表情,打了个哈欠。 “栗原先生,你还要玩么?我累了,这样吧,我们最后再玩一局,我把今晚上赢得全压上,给你一次机会...但,你还有什么可以押的吗?” 栗原沉默了很久。 赌船在轻轻摇晃,头顶的吊灯投下昏黄的光。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他抬起头,看着中村。 “有。” 那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中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 “我有几个岛。”栗原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钓岛。还有附近的两个小岛。一共三个。” 中村沉默了几秒。 他盯着栗原,目光复杂。 “栗原先生,”中村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这种荒岛,不值什么钱,搞不好连淡水都没有…” “我知道。”栗原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但这……是我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中村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行吧,再陪你玩一局...” —— 那一夜,栗原把钓岛押在了赌桌上。 他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中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栗原先生,都归我了。” 栗原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周围的喧嚣、筹码的碰撞声、赌徒的叫喊声,全都离他远去。 他的手指还搭在桌沿上,指节泛着青白。 中村转身要走。 “等等。” 栗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 中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局……不算。”栗原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你出千。” 赌桌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中村慢慢转过身。灯光依旧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依旧隐没在阴影里,但栗原能感觉到,那张脸上的笑意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敛。 “你说什么?” “我说你出千。”栗原往前迈了一步,下巴扬起,喉结上下滚动。 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 中村没有笑。 他抬起手,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栗原只觉得眼前一花,太阳穴已经被什么冰凉的东西顶住了。 枪口。 “栗原先生,”中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传来,气息拂过他的鬓角,“你再说一遍?” 栗原僵在那里。 余光里,他看见中村的两个保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欺身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分别对准了他和山田。 山田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输了想赖我的账,”中村把枪口往前顶了顶,栗原的头被迫微微扬起,“你是第一个。” 就在这时,赌桌尽头的那扇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和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年纪不大,四十出头的样子,鬓角却已花白。 他走得很慢,木屐敲在船板上,一下,一下。 赌场里的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中村先生。” 中村没有回头,但枪口略微松了松。 来人走到赌桌旁,目光从栗原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中村身上。 “在我的船上,不能坏了我的规矩,我来处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淡,但栗原忽然觉得,顶在脑门上的那把枪,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可怕的是这个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看着一件已经处理完毕的垃圾。 中村收起了枪。 “老板发话,当然。” 他退后一步,冲栗原抬了抬下巴。 赌场的保安们立刻动手。栗原甚至来不及反应,后颈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整个人被摁在了赌桌上。 他的脸贴着冰凉的绿呢桌面,鼻尖正对着自己刚才推出去的那一堆筹码。 “等等——” 第一拳砸在他后腰上。他弓起身,喉咙里发出半声闷哼,剩下的一半被他自己咬碎了吞回去。第二拳砸在他肋下,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某种可疑的声响。第三拳、第四拳……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模糊中,他听见山田在求饶,声音又尖又细,像被踩住脖子的鸡。 拳脚落在肉体上的闷响,和山田的哭嚎。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掐着他后颈的手松开了。 有人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拖起来。 他的脚尖擦过地面,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漆黑的海水,和船舷边缘那道低矮的铁栏杆。 一只手推在他后背上。他翻过船舷,重重地砸进海里。 972、六折 海水灌进栗原的口鼻,咸涩,冰冷,像是要把他的肺叶整个腌透。 噗通! 山田也被扔了下来... 栗原挣扎着浮上来,扒住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漂来的木板,剧烈地咳嗽。 头顶,赌船的灯火渐行渐远,山田却再也没有浮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山田下水没多久,就从旁边潜游回到船上。 说实话,要不是现在栗原现在还不能死,这块木板都不会出现。 一一 东京,高桥举着电话,听完了山田的汇报。 他挂断电话,望着窗外东京塔的灯火,嘴角微微扬起。 “钓岛……终于到手了。” 三天后,东京,高桥的事务所。 中村坐在高桥对面,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一叠装订整齐的转让协议,纸张还带着复印机的新鲜气息。 最后几页,是栗原亲笔签的字,按的手印,日期正是三天前的夜晚。 “这是全部手续。栗原亲笔签的,法律上挑不出毛病。从现在开始,归你了。” 高桥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 转让协议。所有权证明。公证文书。厚厚一叠,几十页。 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核对。 中村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端起茶杯,慢慢品着。 终于,高桥放下文件,把一张支票推过去。 “辛苦了。” 中村笑了笑,摆摆手: “你是山田的朋友,我还拿的有佣金,应该的。” 高桥一个人坐在桌前,望着那叠文件,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东京的冬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文件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金色。 ㄧㄧ 海市。 赵振国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捏着一封密电。 电文很短,只有一行字: “貂已到手。” 他看了三遍,然后把密电叠好放进裤袋。 半年前他给高桥安排的时候,没想过这件事能办得这么顺。 设局、喂钱、收网,每一步都像踩在点子上,一步一步,把栗原那条大鱼钓了上来。 现在,岛到手了。 虽然只是法律意义上的“到手”,虽然还得等高桥以所有人的身份上去查看,虽然那些东西还不知道在不在、还能不能找到…… 但这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 ——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振国?在不在?” 是唐康泰的声音。 赵振国走过去打开门。唐康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 唐康泰挤进门来,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叹了口气: “又摊派任务了。” 赵振国看了一眼那叠文件,“国库券?” “可不是嘛。”唐康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烟来点上,“国家要发展,没钱,就搞出这东西,可谁愿意买啊? 五年期的,年息八厘,听着是不错,可老百姓手里那点钱,活期存款都舍不得存,谁肯拿出来买这个?没办法,所以上面就分下来指标,咱们干部必须带头买……可我看,这事儿真没几个人乐意…” 赵振国没说话,唐康泰说的是实情。 改革开放刚刚起步,老百姓手里刚有了点余钱,最怕的就是“被拿走”。 国库券这东西,名义上是国家借债,可谁知道五年后能不能兑现?万一政策变了呢?万一到时候不给兑呢? 所以,没人愿意买。 各单位只能摊派。发工资的时候直接扣,每人扣多少,完成任务就行。 唐康泰苦笑了一下:“那你怎么打算的?也跟别人一样,买了之后去黑市卖掉?” 国库券刚发行没多久,黑市上就出现了折价收购的人。八折,七折,六折都有人收。 那些被摊派了任务、又不想吃亏的人,就把刚拿到手的国库券折价卖掉,换回现金。 一来一去,损失两三成,但好歹钱是现的。 “怎么,”唐康泰看着他,“你不打算卖?” 赵振国摇摇头:“不卖。” “为啥?” “唐哥,”赵振国说,“你信不信,这东西,以后会值钱?” 唐康泰不信,“值钱?就这纸?能按利息兑现就不错了……” 赵振国本想劝他多买点,但看唐康泰的态度,还是算了。 他没有再多解释,有些事,现在说不清楚。别说唐康泰,全国现在能看明白国库券价值的,恐怕不超过一百个。 —— 三天后,宝钢的工资发放日。 财务科门口排着长队,每个人领完工资,都领到一张国库券认购单。面额不等,按工资比例算的。 有人当场就骂娘:“他妈的,发这么个破纸顶工资,老子一家老小吃什么?” 旁边的人赶紧拉他:“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我骂的是实话!” 赵振国站在队伍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轮到他时,财务科的小李递给他一叠现金和一张认购单: “赵处长,您的工资,还有国库券。您看看金额对不对?” 赵振国接过现金,数了数,然后拿起那张认购单看了看。 “小李,”他说,“这个,能多买吗?” 小李啊了一声。 “多买?您是说……您还想多买?” 赵振国点点头。 小李都怀疑自已听错了。 旁边几个排队的人也都愣住了,一个个扭过头来看他。 “赵处长,”小李压低声音,“您……您想好了?这东西,可不好变现。” “我知道。”赵振国说,“我就是想多买点。能办吗?” 小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能是能,可……您得写个申请,我找领导批一下。” “行。”赵振国说,“我明天写。” 他领完钱,转身走了。 身后,几个人窃窃私语: “这人傻了吧?主动买国库券?” “脑子应该没问题吧?” “谁知道呢,兴许是觉悟高,想进步想疯了……” 赵振国听见了,没回头。 —— 一周后,赵家书房里。 王大海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厚厚一叠国库券。 “振国哥,”王大海压低声音,“你这是……收了多少?” 赵振国看了一眼那叠国库券,粗略数了数: “大概……两万吧。都是零零散散从同事手里收的…” 王大海倒吸一口凉气,他在黑市上替振国哥买了两万,振国哥居然自己也买了这么多。 “振国哥,”他咽了口唾沫,“你这是……赌上了?” 赵振国笑了笑:“算是吧。” “可这玩意儿……”王大海指着那叠国库券,“黑市上才八折,您这一下子收两万,亏四千啊!” 赵振国摇摇头:“不亏。” 王大海不懂,但他没再问。 振国哥既然说不亏,那就不亏。 “行,”王大海说,“那我就继续收。黑市上那些人,我认识几个,让他们帮忙留意着。有人卖,我就收。” “好。”赵振国说,“钱不够了跟我说。” 王大海点点头,走了。 上辈子,九十年代初,国库券开始允许上市交易,价格一路飙升。最早那批买国库券的人,有不少赚了大钱。 973、你一个看大门的,哪来这么多钱?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振国在宝钢的工作照旧,但每隔一段时间,王大海就会来找他,带着一叠新收的国库券。 到81年6月底的时候,他手里的国库券已经超过五万了。 收国库券的事儿,赵振国也没瞒着唐康泰。 他听说赵振国还在收这东西,专门跑来问他: “振国,你是不是疯了?你收那么多国库券干嘛?万一这东西以后兑不出来……你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能兑出来。”赵振国打断他,“一定能。” 唐康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轮说,他也说不过赵振国。 再说了,振国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敢这么干,一定有他的道理。 要不?他也借钱买点?嗯,回去跟媳妇说道说道。 —— 天气热得像蒸笼,江面上没有一丝风,连知了都懒得叫。 这天,赵振国正准备下班,就听见敲门声。 打开门,是王大海。 王大海的脸色不太对,额头上一层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 “怎么了?”赵振国问。 王大海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沉甸甸的一声闷响。 “振国哥,这一批,两万三。” 赵振国打开帆布包,里面是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国库券。 五元面额的,十元面额的,还有几张五十元的,纸张崭新,油墨味还没散尽。 他粗略翻了翻,点点头:“辛苦了。” 王大海没接话,只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烟来点上。 他抽了几口,烟雾在屋里慢慢散开,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振国哥,出事了。” 赵振国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事?” 王大海狠狠吸了一口烟,又狠狠吐出来,像是要把心里的那股烦躁一起吐掉: “有人盯上我了。” 赵振国的眉毛微微一动,但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国库券,等着他继续说。 王大海最近收国库券收得勤,几个月下来,手里过了好几万。 黑市上那些人开始注意到他,有人悄悄打听他是谁,帮谁收的,收这么多干什么用。 “前天,”王大海说,“有个人找到我,说是想见我‘老板’。我说没有老板,是我自己收的。那人笑了,说‘王师傅,别装了,你一个看大门的,哪来这么多钱?’” 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大海抬起头,看着赵振国,眼睛里满是担忧: “振国哥,这怎么办?他们是冲你来的!要不……要不咱们先停一停?等风声过了再说?” 他以为赵振国会紧张,会皱眉,会思考对策。 但赵振国只是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事。”赵振国说,“继续收。” “继续收?”王大海瞪大眼睛,“振国哥,你没听明白?他们盯上我了!他们知道后面有人!万一查到你——” “查到又怎么样?”赵振国打断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自己做的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国库券,不是投机倒把,不是扰乱金融秩序,是合法的个人投资。就算有人来查,也查不出什么。 至于那些钱是从哪来的…… 他笑了笑。 那些事,更不怕查。 王大海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心里,早就把每一步都想好了。 “行,”他说,“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着赵振国: “振国哥,这批国库券……到底能值多少钱?”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以后你就知道了。这批国库券,有百分之十算你的劳务费...” 王大海连连摆手:”别啊,振国哥,我就是跑跑腿而已,哪儿用的了这么多...” “给你的你就拿着,就当我给你娃的压岁钱了...” 估计芬姐娃上大学,王大海跟芬姐的好事也就将近了。 说起来,芬姐在老家,把镇上那个山货铺子开的风生水起,已经要去隔壁镇开分店了。 —— 王大海走后,赵振国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倒不是为了国库券的事情发愁,而是他正准备走,却收到了高桥的密信。 “赵桑,我上岛了。” “羊皮卷上标的那几个地方,我都找到了。有一个在岛北边的山坳里,天然洞穴,不深,但深处有人为用水泥封堵的痕迹。石头堆了几十年,长满苔藓杂草。” “说来也是万幸,栗原虽然把岛买下来了,但他这个人,买岛多半是为了做姿态,这些年上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更没有详细查看过。那些东西,还在。” “我没敢乱动,只记下位置,原路返回。但接下来,我会创造机会,早日把它们挖出来。” “另外两个岛也有进展。金门那边,酒厂合作谈得很顺利,已经准备打地基了。这是个好机会,工地一开,挖掘机进进出出,谁也不会注意多挖几铲子。那边的东西,可以借着酒厂开工的由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出来。” “倒是马祖那边不太顺。居民区的人不好谈,几户人家一直谈不拢。还在想办法,但恐怕得拖一阵子。” 赵振国把信烧掉,然后拿起笔,开始给高桥写回信... 很久之后,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这几个月的事,一幕幕在脑子里过。周振邦帮他跟高桥建立的这条秘密交通线,真是好使。 但周振邦那边,他一直没细说这几个岛的具体进展。 每次打电话,周振邦问起进展,他只是点点头:“还在走,有眉目了。” 周振邦也不多问,只是说:“有事言语。” 赵振国心里有数。等钓岛上的东西真正挖出来,等金门那边的酒厂开工把东西取出来,等马祖那边谈拢——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得好好跟周振邦喝顿酒。 把这些事儿,从头到尾,好好说道说道。 想到这儿,他嘴角动了动,又想起另一桩好事。媳妇在老美留学,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写完论文,快回来了,再也不用过牛郎织女的日子了。 他伸手摸了摸桌上那张全家福,姐姐家都凑成一个“好”字了,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再有个娃? —— 九月的海市,秋意渐浓。 王大海又来找他了。 “振国哥,”王大海一进门就说,“黑市上那些人,消停了。” 赵振国看着他:“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王大海说,“之前盯我的那几个人,突然就不见了。我去黑市上打听,有人说,他们被叫去‘喝茶’了。喝完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974、去钓岛看看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工商局的呢?” “也没再来了。”王大海说,“我托人打听过,说是……有人打了招呼,让他们别管这事。” 赵振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陈继民。 是他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问。 “好。”他说,“既然没事了,那就继续收。” “振国哥,你这人,真是……” 他没说完,但赵振国懂他的意思。 “行了,”赵振国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而且,从现在开始,你别只收国库券了。” 王大海没听懂:“那收什么?” 赵振国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王大海。 王大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人民币,厚厚一摞。 “这……” “去找几个可靠的人。”赵振国说,“分散着收。每次收得少一点,别扎堆。国库券、邮票、古钱币、旧书、旧字画——什么都收一点。让人以为你是在搞收藏,不是专门倒国库券的。” 王大海眼睛亮了。 “振国哥,你这脑子……行,我明白了。” 他把钱收好,站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振国哥,”他回头看着赵振国,“万一……万一哪天我被抓了,我怎么着也不能把你供出来。” 赵振国走过去,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 “别,真被抓了就把我供出来。相信我,没多大点事儿,你不会被抓的。” 王大海:... —— 半个月后。 赵振国正在工地上盯着设备调试,忽然被人叫走。 “赵工,陈主任办公室来电话,让您去一趟。” 赵振国收拾了一下,换上干净衣服,去了陈继民的办公室。 推开门,他愣住了。 屋里不止陈继民一个人。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周振邦。 “来了?”陈继民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赵振国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又扫了周振邦一眼。周振邦朝他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继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赵振国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振国啊,”他说,“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继民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递给他。 赵振国接过,翻了几页。是宝钢二期工程的谈判纪要,还有一份日方发来的邀请函。 “谈判很顺利。”陈继民说,“设备、技术、价格,基本都谈妥了。但我们还想派人去小本,实地考察一下设备的生产线和安装现场。” 赵振国抬起头,看着他。 “您的意思是……” “我想让你去。”陈继民说。 赵振国:? 他真觉得没这个必要,而且日料也难吃,并不是很想去。 赵振国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周振邦的目光。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再说话了。 陈继民似乎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自顾自地继续说: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准备准备,下周出发。具体行程,办公室会通知你。”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公文包: “我还有个会,先走了。你们俩聊。” 他推门出去,屋里只剩下赵振国和周振邦两个人。 门关上,周振邦站起身,走到赵振国面前,照着赵振国的胸口就是一拳。 不重,但很实。 “嘿,你小子,”周振邦在赵振国耳边笑着说,“钓岛都到手了,你也不告诉我?” 赵振国捂着胸口,也笑了。 “这不是还没到最后嘛。”他说,“等东西到了,再告诉你也不迟。” 周振邦收起笑容,看着他:“我懂,你是怕万一事情不成,连累我,但真没这必要...” 赵振国笑笑,看来哪怕是高桥不打小报告,周振邦还有自己的情报途径。 “振国,我想让你去钓岛看看。” “我去?” “对。”周振邦转过身,看着他,“你。” 赵振国:... “为什么?高桥已经去看过了,东西还在。他去,我去,有什么区别?” 周振邦点了根烟,抽掉大半截才说话。 “我不是不信任他。但振国,做我这行的,最不能信的,就是‘信任’两个字。只有亲眼看见,亲手摸到,才算数。” 这话赵振国不认可,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周振邦继续说,“黑市上那些人,你知道是谁派来的吗?” 赵振国的眉头微微皱起,啥意思,事儿是周振邦平的? “我的人查到,最近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王大海家附近转悠。他们不是本地的,口音也不对。而且——” 他顿了顿: “他们不只盯着王大海,还盯着你。” “振国,你这些年做的事,哪一件是能公开的?” 他一个一个数过来,每数一个,赵振国的眉头就紧一分。 周振邦掐灭烟,“所以,你必须走。” 赵振国看着他,“我去小本,他们就查不到我了?” 周振邦嘴角浮起一丝冷意,“等你走了,我会让人把王大海也送走。然后,那些盯着你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收拾干净。” 赵振国沉默了很久。 “振邦哥,我去不了。”他说,“钓岛现在名义上是高桥的,可实际上是小本人的地盘。我一个中国人上去,万一被小本海上保安厅的人发现……” “所以让你以小本人的身份去。” 赵振国眉头微微一动,几个意思? “你这次去小本,名义上是宝钢的技术考察。考察完了之后,你让高桥安排你以‘公司员工’的身份,跟他一起去钓岛。他现在的身份是岛主,带几个‘员工’上去考察,合情合理。” 赵振国没有说话,不是,这货居然都安排好了? —— 一周后,赵振国坐上了飞往东京的飞机。 棠棠则拜托唐康泰代为照看,当然暗地里还有周振邦的人保护。 舷窗外,白云如海,无边无际。 赵振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想起周振邦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放心去。等你回来的时候,那些脏东西,已经擦干净了。” 他不知道周振邦会用什么方法“擦干净”。 但他知道,那个人,说到做到。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舷窗,暖暖的。 赵振国睁开眼睛,望着窗外那片无边的蓝天。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他居然要上钓岛了? 975、海上保安厅 飞机进入平流层,空乘开始分发餐食,赵振国旁边的唐康泰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振国,下了飞机,会有人接你,你小心点...” 赵振国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看来周振邦已经找唐康泰谈过话了。 “你也小心点...”赵振国叮嘱道。 唐康泰摸摸鼻子,“放心,有一个身材跟你差不多的人,他会穿着你的衣服,戴着你的帽子,跟着我一起考察、一起开会、一起住酒店。我就把他当成你,不会露馅的...” 唐康泰知道的不太多,但配合工作是铁一样的纪律,他服从就好。 只是他也不明白,谷主任为什么要派人从自己家接走了棠棠,还不让自己告诉赵振国。 但是他有一种预感,海市哪怕是龙国,都要变天了。 陈继民在这个时候坚持让赵振国赴日,怕是没那么简单。 不知道跟前段时间,那位在会上否定文革,有没有关系... —— 成田机场。 人潮汹涌,各种语言的广播此起彼伏。 赵振国和唐康泰一行人走出海关,取了行李,向出口走去。 出口处,一群举着牌子的人等着接机。 赵振国扫了一眼,很快就看见了那块写着他们名字的牌子,是日方派来的接待人员。 忽然有人从旁边挤了过来。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他挤到赵振国身边,和他并肩走了一步,然后忽然拐向旁边的洗手间。 就在那一瞬间,赵振国感觉手里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他没有低头看,只是自然地攥紧,继续向前走。 到了洗手间门口,他停下脚步,对唐康泰说: “老唐,我去趟厕所,你先出去。” 唐康泰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赵振国拐进洗手间。 里面人不多。他走到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展开手里那张纸条。 正面是一个地址和路线图,背面则是一行字: “十分钟后,从后门出,有车等。” 赵振国把纸条撕碎,冲进马桶。 上了个厕所,他推开门,没有走向出口,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写着“员工通道”的走廊。 走廊很长,一个人也没有。他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门,外面是一条小巷。 一辆灰色的丰田轿车停在巷口。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高桥。 —— 车子驶出东京市区,向东南方向开去。 赵振国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高楼大厦渐渐被农田取代,车流也越来越稀疏。 “高桥,”他终于开口,“那边情况怎么样?” 高桥一边开车,一边说: “那个洞穴的位置,很特殊。它在岛北边的山坳里,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小路能上去。当年选这个地方的人,眼光很准。” 赵振国点点头。 “能上去吗?” “能。”高桥说,“但要等合适的时机。岛上现在没有常住居民,但海上保安厅的巡逻船会定期经过。不能白天上去,只能夜里。” “夜里?” “对。”高桥说,“我安排了一艘小渔船,从石垣岛出发,夜里靠近钓岛,然后换橡皮艇上去。天亮之前,必须离开。”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后天晚上。”高桥说,“天气预报说,后天晚上海上会有雾,能见度低。正是好时机。” —— 两天后,石垣岛。 这是一个靠近钓岛的小岛,属于小本冲绳县管辖。岛上人不多,大多是渔民,偶尔有些游客。 高桥在岛上租了一间小屋,离码头不远。白天,他们装作来钓鱼的游客,在附近的海域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 傍晚,他们回到小屋,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准备。 橡皮艇、船桨、潜水服、手电筒、相机、绳索……一样一样检查好,装进防水袋里。 天黑透了。 高桥看了看手表:“走吧。” 他们摸黑走到码头,上了那艘小渔船。 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渔民,皮肤黝黑,沉默寡言。高桥和他说了几句什么,那人点点头,发动了引擎。 渔船缓缓驶出港口,向东南方向开去。 海面上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繁星。风不大,但浪不小,船身摇晃得厉害。赵振国扶着船舷,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心里出奇的平静。 一个小时后,海面上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高桥的脸色变了。 “海上保安厅。” 那艘巡逻船从侧面驶来,探照灯在渔船上来回扫动。 扩音器里传来日语喊话,让渔船停船接受检查。 船主看了看高桥,高桥点了点头。 渔船停了下来。 巡逻船靠了过来。几个穿着制服的海上保安厅人员跳上渔船,开始检查证件。 “证件。”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官员伸出手。 高桥递上自己的证件。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证件,递给了赵振国。 赵振国低头一看,那是一张小本驾驶执照,上面的照片是他,名字却是“中村健一”。 “你的,你自己拿好。”高桥低声说,用日语。 赵振国接过证件,递给了那个官员。 官员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赵振国的脸,问: “中村先生,这么晚了,出海干什么?” 赵振国用日语回答:“钓鱼。明天天气好,想早点出发。” 他的日语很流利,甚至还有冲绳口音。 官员又问了几个问题,赵振国一一作答,神态自然。 官员没有再说什么,把证件还给他们,挥了挥手。 巡逻船离开了。 高桥长出一口气,看了赵振国一眼:“你这日语,比我还标准。” 赵振国笑了笑,冲绳的口音主要属于琉球语和冲绳日语,与福建、潮州等地的口音有相似之处。 他也是来之前恶补了几句,果然就派上用场了。 —— 凌晨两点,渔船停了下来。 “到了。”高桥压低声音说。 赵振国往远处看去。夜色中,隐约能看见一个黑黢黢的轮廓,那是钓岛。 他们换乘橡皮艇,悄无声息地向那个轮廓划去。 近了,更近了。 橡皮艇靠上了一片礁石。高桥先跳上去,伸出手,把赵振国拉了上来。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向岛内摸去。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高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探一探,才敢落脚。赵振国跟在他身后,心跳得厉害。 976、花火大会 不知道走了多久,高桥忽然停了下来。 他指了指前方。 月光下,隐约能看见一个山坳。山坳深处,有一片黑色的阴影,像是一个洞穴。 他们快步走过去。 洞穴的入口,被一层厚厚的水泥封住了。 那层水泥很厚,表面已经风化发黑,长满了青苔和地衣。但依然能看出,它是人工浇筑的,覆盖了整个洞口。 “高桥,那个水泥,有多厚?” “至少二十公分。可能更厚。你看,边缘有一些钢筋露出来,应该是浇筑的时候加了钢筋网。” 普通的锤凿根本别想动它分毫。就算用电镐,也得干上半天。而在这半天里,海上保安厅的人早就赶来了。 “如果想打开它,”赵振国说,“得用炸药,或者大型切割设备。” “对。”高桥说,“但,这两样,动静都太大了...需要好好计划计划...” 赵振国站在那里,望着那面冰冷的水泥墙,站了很久。 他们沿着那条小路,一步一步回到海边。橡皮艇还在,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他们划回渔船,收起橡皮艇。船主发动引擎,渔船缓缓驶离。 赵振国站在船尾,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黑色轮廓,望着那个藏在山坳里的、被水泥封死的洞穴。 他在心里说:“等着。我们会回来的。” 海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远处,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海风很凉,带着咸腥的气息。赵振国的手指还残留着触摸那层水泥时的感觉,冰冷,坚硬,像一面无法逾越的墙。 高桥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件厚外套。 “穿上吧,海上风大。” 赵振国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渔船在浪里摇晃着,向石垣岛的方向驶去。 船舱里,那个沉默的船主正在摆弄着收音机,调到一个本地电台,放着软绵绵的小本流行歌。 “以旅游开发的名义,带大型设备上去,不行吗?”赵振国低声问,“我觉得,这是个合理的借口,你是岛的所有者,想开发旅游,合情合理。” 高桥摇了摇头。 “问题就在这儿。”他说,“小本有个《离岛振兴法》,是七十年代制定的,专门针对偏远岛屿的开发。根据这个法律,任何一个离岛的开发计划,都必须符合地方政府制定的综合振兴规划。” 赵振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算我是岛的所有者,也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我想在岛上搞开发,必须向冲绳县政府提交计划,然后由县政府根据《离岛振兴法》的框架进行审核。审核通过之后,还要报经济企划厅备案。” 他顿了顿: “要打交道的,有冲绳县政府,还有经济企划厅,还有环境省——如果涉及到自然保护区的划定,还得过环境省那一关。” “旅游开发这条路,走不通?” “不一定走不通。”高桥说,“但走不快。一套流程下来,三年五年是它,十年八年也是它。而且——就算最后批下来了,能上岛的也不只是我一个人。会有规划专家、环境评估人员、地方政府官员……一大堆人跟着上来。到时候,那个洞穴还能藏得住?” 赵振国看着海面上那片越来越亮的波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旅游开发不行,那就只能偷偷摸摸上去了?可这动静也太大了... —— 回到石垣岛的小屋,天已经大亮了。 赵振国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层水泥,那个洞穴,那些藏在里面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话,有人在搬东西,还有卡车轰隆隆地开过。 高桥也醒了。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怎么回事?”赵振国问。 高桥摇摇头。 窗外,小街上人来人往。几个穿着短褂的汉子正在从卡车上卸货,搬下来几个花花绿绿的箱子,几个孩子围在旁边,兴奋地蹦跳着。远处,有人在搭架子,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成形。 高桥找了个当地人问了下,然后跟赵振国说:“花火大会。他们在准备石垣岛的夏季花火大会。” 赵振国看着那些忙碌的人群,看着那几个兴奋的孩子,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花火大会?放烟花? 巨大的爆炸声。漫天的火光。持续几个小时,响彻整个夜空。 他转过头,看着高桥。 高桥也正好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同时笑了。 “花火大会那天晚上,整个石垣岛都会是爆炸声。海面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如果这个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振国已经明白了。 如果这个时候,在钓鱼岛那边也响起几声爆炸,放一些烟花—— 海上保安厅的人,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怀疑,只会以为是有人在凑烟火大会的热闹。 “能搞到炸药吗?”赵振国问。 高桥想了想,点点头:“有门路。岛上有个采石场,他们经常用炸药开山。弄几管出来,不难。” “量要算准。”赵振国说,“不能太多,太多动静太大;也不能太少,太少炸不开那层水泥。” “我明白。”高桥说,“花火大会之前,一定准备好。” “嗯,我觉得他们的烟花太少了,这样,你找人再给他们赞助点大型烟花,让动静更大一些...” 他们又同时看了一眼窗外那几箱烟花。 —— 花火大会当天傍晚,石垣岛的沙滩上已经聚满了人。 男人们穿着浴衣,女人们穿着漂亮的夏季和服,孩子们手里拿着苹果糖和棉花糖,跑来跑去。 高桥和赵振国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 高桥和赵振国都穿着深蓝色的浴衣,手里拿着一把团扇,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本地人。 “东西准备好了?”赵振国低声问。 高桥点点头,指了指停在远处的一辆小货车。 “在车上。两管炸药,雷管,导火索。够炸开那层水泥了。” 赵振国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船呢?” “还是上次那条。”高桥说,“船主是个靠得住的人,放心...”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失,夜色从海面上升起。 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多,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八点整,第一发烟花呼啸着冲向夜空。 “砰——” 巨大的爆炸声在海面上回荡,金色的火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片沙滩。人群发出欢呼,孩子们拍着手跳起来。 “砰——砰砰——” 更多的烟花升空。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 高桥和赵振国在钓岛上看见远处的巨大烟花,相视一笑。 977、规模效应 紧接着,西表岛的方向也亮起来了。竹富岛的方向也亮起来了。与那国岛的方向也亮起来了。 整个八重山列岛的海面上,同时升起了成千上万发烟花。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紫的,把半边天空染得五彩斑斓。 除了给石垣岛的花火大会捐款,捐赠烟花,高桥还跑遍了附近的几个岛屿。 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的说辞:本公司致力于振兴离岛文化,愿意赞助今年的花火大会,希望各岛能在同一天晚上举办,形成规模效应,吸引更多游客,促进本地经济发展。 没有一个岛拒绝。 钱是好东西,有人愿意出钱让他们多放烟花,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于是,花火大会的晚上,从石垣岛到西表岛,从竹富岛到与那国岛,整个八重山列岛的海面上,将同时升起几千发烟花。 到时候,爆炸声会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海域。 不管钓岛发出什么动静,都会被淹没在那片震耳欲聋的轰鸣里。 —— 洞口前,高桥蹲下来,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瓦斯喷灯,对着水泥墙的边缘开始加热。这是他从东京特意弄来的,据说能把水泥烧到上千度,让它变得酥脆。 赵振国则拿起电镐,插上电源,试了试,发电机早就在旁边准备好了,柴油加满,一切正常。 除了这些,他们还有两台大功率电镐、三根钢钎、四把大锤、一台小型发电机、两盏强光工作灯,还有切割用的角磨机和金刚石锯片。 “开始吧。”赵振国说。 他抄起电镐,对准水泥墙的边缘,狠狠按了下去。 “突突突突——” 电镐的震动从手臂传遍全身,水泥碎块四处飞溅。那声音在洞穴里回荡,但出了洞口,就被漫天的烟花炸响吞没了。 他干了五分钟,换高桥上。 两个人轮番上阵,电镐的突突声、锤子的敲击声、钢钎撬动碎块的嘎吱声,混成一片。 半个小时后,那层水泥墙上出现了一个半米见方的洞。 赵振国关掉电镐,喘着粗气,用手电往洞里照了照。 洞穴比他预想的要深。手电光束照进去,只能看见五六米远,再往里就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了。 “洞口是封住了,但里面……”他皱了皱眉,“里面可能还有东西。” 高桥凑过来看了看:“你是说机关?” “不知道。”赵振国摇摇头,“沈家当年能把东西藏在这儿,不会只封一道水泥墙。万一里面还有什么……” 他没说完,但高桥明白了。 “先探路。”他说。 赵振国点点头,拿起一根长竹竿,那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三米多长,顶端绑着一盏小灯。他把竹竿伸进洞里,慢慢往前探。 竹竿往前伸了两米,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三米,还没有到顶。 “我先进。”高桥说。 他刚要往洞里钻,赵振国忽然一把拉住了他。 “等等。” 高桥愣了一下,回过头看他。 赵振国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怎么了?”高桥问。 赵振国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划着,往洞口里扔了进去。 火柴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落进洞里的黑暗中。 两个人盯着那点火光。 火柴落在地上,没有灭。 它继续燃烧着,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直到燃尽,变成一小撮灰烬。 “空气是好的,可以进。” 高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 “你从哪儿学的这个?” “书里。”赵振国笑道。 一本叫做《鬼吹灯》的书,讲的是摸金校尉倒斗的事。书里说,那种封闭了几十年的古墓,里面空气不流通,直接进去会中毒。 这个洞封了几十年,赵振国怕里面空气不好,才这么试了试。 高桥深吸一口气,侧身钻进那个洞口。 洞壁很粗糙,是天然形成的岩石,上面长满了苔藓和地衣,又湿又滑。他一只手撑着洞壁,一只手握着手电,一点一点往里挪。 五米,十米,十五米—— 洞穴忽然开阔起来。 他站直身子,举起手电四处照了照。 这是一个天然的岩洞,大约有三十多平方米,顶部有三四米高。 洞壁上有些地方有明显的开凿痕迹,是人工拓宽过的。 手电的光束扫过洞穴深处,高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里堆着东西。 好几个大木箱。 “快!”他朝洞口喊了一声,“进来!有东西!” 赵振国很快钻了进来,走到他身边,看到那些木箱,也愣住了。 一共六个木箱。木头很厚实,虽然老旧,但没有腐烂。箱角包着铁皮,铁皮已经生锈,但依然结实。每个箱盖上,都刻着一个字: “沈” “打开看看。”赵振国说。 他们找了一根钢钎,撬开第一个箱盖。 手电光照进去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金条。 黄澄澄的,在手电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根都有拇指粗细,大约十几公分长,上面还刻着字——赵振国拿起一根凑近了看,上面印着“中央造币厂”。 大黄鱼,民国旧制1斤=16两,约312.5克。 一根,两根,三根……粗略数过去,这一箱至少有一千根。 赵振国放下金条,撬开第二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不是金条,是各种金器。金碗、金盘、金佛像、金镯子……密密麻麻塞满了整个箱子。有些器物上镶着宝石,在手电光下闪闪发光。 这东西大眼看去,工艺就跟故宫的差不多,不用说,全是文物。 第三个箱子,撬开。 里面一件件瓷器,用稻草和绸布裹得严严实实。赵振国小心翼翼地解开一个包裹,露出一只青花瓷瓶。瓶身绘着缠枝莲纹,釉色温润,胎体轻薄,一看就是官窑精品。 他又解开一个包裹,是一只汝窑天青釉洗。那雨过天青的颜色,在手电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美得让人屏息。 “这是……”高桥虽然不懂瓷器,但也被那釉色震撼了。 不得不说,高桥的眼光非常好。 上辈子,2017年,一只北宋汝窑天青釉洗,拍出两亿九千四百万港元,创下当时龙国瓷器的世界纪录。 赵振国记得,汝窑为北宋宫廷烧造御用瓷器,前前后后不过二十年,传世品少得可怜。全球有据可查的完整汝窑,公认的不过八十多件。 可眼前这个箱子里,目之所及,至少包着三十件。 第四个箱子,是玉器。大大小小的玉佛、玉璧、玉如意,有些一看就是古物,包浆温润,雕工精湛。 第五个箱子,是瓷器和字画。瓷器用绸布包着,字画卷成筒状,外面裹着油纸。 赵振国轻轻打开最上面的一幅,展开一角。 是一幅山水,纸本水墨,气势磅礴。落款处盖着几方印章,最显眼的那方是: “石渠宝笈” 978、根本抬不动 赵振国的心猛地一跳。 《石渠宝笈》是乾隆皇帝的藏画目录,盖有这个印的,都是清宫旧藏。 他小心地把画卷起,又打开另一幅。 是一幅人物画,绢本设色,画的是竹林七贤。落款是顾恺之——东晋大画家顾恺之,传世作品极少,每一件都是国宝中的国宝。 再打开一幅。 是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摹本。 赵振国:??? 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摹本,好像在湾岛的故宫博物院,难道那副是假的? 额,也不是没可能。 一幅接一幅,每一幅都是传世名作。 赵振国的手越来越抖。 他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价值。是文化,是历史,是一个民族的记忆。 第六个箱子,最小的一个。里面有一本账簿和若干文件。 账簿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共存黄金两万两。故宫文物八十七件。中央博物院藏品五十三件。 高桥看着他,低声问:“这些东西……” 赵振国抬起头,看着那六个木箱。 “是国宝。”他说,“是37年从南京抢出来的。” 高桥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来,用手拍了拍那个金条箱。 “这个箱子,我们两个,根本抬不动。” 这简直是废话,两万两黄金,他俩怎么可能搬得动? “问题不只是重量。”高桥继续说。 赵振国看向他。 高桥指着他们进来的那个洞口——那个只有半米见方的洞。 “箱子比洞口大。完整的箱子,根本出不去。” 赵振国走到洞口,用手电照了照那个他们刚刚凿开的洞。确实,只有半米见方。而那几个木箱,最小的也比这个洞大一圈。 他们能进来,是因为人是侧身钻进来的。 但箱子——箱子不会侧身。 “得把箱子打开,一件一件往外拿。”高桥说。 赵振国蹲在那个金条箱前,沉默了很久。 “高桥,”他终于开口,“这些东西,今晚拿不完了。” 如果他把这五个箱子扔进空间里,是可以带走的,但是哪怕是他信任高桥,也并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高桥点点头。 “金条太重,金器太沉,瓷器和玉器需要小心包装。我们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赵振国站起身,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 远处的烟花还在放,但已经稀疏了很多。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四个沉重的箱子。 “先带字画和文件。”他说,“这些最重要,也最轻。剩下的——” 他顿了顿: “下次再来。” 高桥点点头。 他们开始行动。 字画和文件,一件一件从洞口递出去,装进带来的帆布袋里。一趟一趟,来回跑了三趟,才把所有字画和文件都运到外面的树林里藏好。 最后一趟出来的时候,烟花停了。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礁石的声音。 天空中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烟雾,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混着海风的咸腥,有一种奇特的、节日过后的寂寥。 赵振国和高桥站在树林里,身边堆着那几个帆布袋——里面装的是刚刚从洞穴里取出来的字画和文件。 他们喘着粗气,满身是汗,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苔藓。 “歇五分钟。”高桥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烟来,递给赵振国一根。 赵振国摆摆手,没接。他靠在一棵树干上,望着远处那片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心里还在想着洞穴里那四个沉甸甸的箱子。 那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够普通人活几辈子。随便流出去一件,都能在香港、东京、纽约的古董市场上引起轩然大波。 高桥看着赵振国,“你是不是在想那四个箱子?” 赵振国没有否认。 “太重了。”高桥说,“咱们两个人,根本搬不动。得等下次,带上叉车,多叫几个人……” “走吧。”高桥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天快亮了,得回去了。” 走了没几步,赵振国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高桥回头看他。 赵振国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肚子疼。”他说,“不行,我得去方便一趟。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高桥看着他,眼神里有些疑惑,但没多问。 “行。”他说,“你自己小心点。别太久,天快亮了。” “知道。” 高桥扛起帆布袋,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赵振国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他转过身,快步往回跑。 —— 他跑回那个山坳,钻进树林,找到那个被他们凿开并且掩盖住的洞口。 这一路上,他把自己空间里不重要的东西全扔进了海里。 下次再带叉车上岛收东西,他觉得不稳妥,还是收进自己空间里比较放心。 虽然此时他并未想好,怎么跟高桥解释... 他走到第一个箱子前,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在箱盖上。 意念一动。 箱子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个深深的印痕,是箱子压了几十年留下的。 五个箱子,全部收进了空间里。 他侧身钻出洞口,用碎石和杂草把洞口重新掩住,他快步往回跑。 —— 他追上高桥的时候,高桥已经快到快艇边上了。 “怎么这么久?”高桥问。 “肚子不争气。”赵振国揉着肚子,脸上还带着点痛苦的表情。 高桥笑了笑,没再多问,拉着他上了快艇。 “高桥,”赵振国忽然开口,“钓岛那边的事,你不用管了。” 高桥转过头看着他。 “剩下的那几个箱子,”赵振国说,“我来处理。” 高桥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但他没有发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安排...” 这一年多的相处,让他学会了一件事:赵振国不说的事,不要问。 —— 一周后。 一艘不起眼的货运船停靠在钓岛新建的小码头边。船舱里,一台橙黄色的小型叉车被小心翼翼地卸下来,几个工人随后乘船离开。 隔天傍晚,距离钓岛约四十海里的公海上,一艘排水量不足百吨的小型渔船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台风。 海浪如山,狂风如刀,船只在滔天巨浪中挣扎了几个小时后,最终沉没于深海。 —— 周振邦收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又惊又喜。 喜的是,赵振国动作可真够快的。 惊的是——赵振国动作这么快,他要处理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呢! 此刻,可不是赵振国回来的好时机... 979、临时出差 周振邦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脑子里开始过电影。 赵振国让王大海在黑市上收国库券这事,真算不算是什么坏事,甚至可以说是好事情。 国家发行国库券,是为了筹集建设资金。老百姓愿意买,是支持国家建设。赵振国收国库券,是把钱借给国家,等五年后到期,连本带利拿回来——这有什么错? 可他查了半个月后发现,盯上赵振国的人,不简单。 被他们盯上之后,这件事情的味道就变了,就成了“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嫌疑,就成了“和黑市有勾结”的把柄,就成了可以拿来做文章的由头。 所图的,也不仅仅是赵振国,而是那位... 周振邦意识到,这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于是他开始布局。 第一步,是把赵振国送出去。 正好宝钢二期工程需要人去小本做最后的现场确认。他找了陈继民,把赵振国的名字报上去。陈继民不知道内情,但周振邦的面子,他给。 赵振国走了之后,他开始第二步。 查那帮人的底细。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帮人先动手。 这是一张网。 一张要把那帮人一网打尽的网。 可现在,赵振国要回来了。 —— 周振邦掐灭烟头,又点起一支。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赵振国现在在小本,事情办完了,下一步肯定是回国。可他一回来,那帮人如果率先发难,那自己就被动了... 不能让他回来。 至少,现在不能。 周振邦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 赵振国之前说过,胡志强酒厂的事情,想让他帮忙跑一趟港岛,看看能不能把酒卖出去。 港岛。 那是个好地方。自由港,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赵振国去那里,比在国内安全。而且,港岛离小本近,万一钓岛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他也能及时过去。 周振邦回到桌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陈主任吗?我周振邦。有个事想麻烦你……” —— 第二天下午,东京。 赵振国正在酒店房间里收拾行李。 钓岛的事告一段落,明面上东西由一搜渔船送回去,实际上都在他的空间里,安全得很。 唐康泰这边的考察也顺利结束,是时候回家了。 他想棠棠了。 电话铃响了。 赵振国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振国啊,我,陈继民。”电话那头传来陈继民的声音,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沙沙电流声。 赵振国愣了一下。陈主任亲自打电话? “那边的事办完了没有?”陈继民问。 “办完了。”赵振国说,“正准备订机票回国。” “先别急着回来。”陈继民说,“有个新任务。” 赵振国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任务?” “那边有一批配件,是工程急需的。”陈继民说,“本来应该厂家直接发货,但那边出了点问题,需要咱们派人去对接一下。我想来想去,还是你去最合适...” 赵振国沉默了两秒。 港岛。配件。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总觉得有点……怪。 “陈主任,”他说,“要不我回去再说吧?我在外面跑了这么久,实在是不放心闺女。要不您派别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哎呀振国,”陈继民的声音变得热络起来,“你这趟去日本,顺路嘛!从东京飞港岛,比从京城飞港岛还近。你就当多跑一趟,办完了再回去。你闺女那边你放心,有人照顾着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陈继民打断他,“这批配件很重要,关系到工程的进度。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再说了,那边有几个做酒水生意的老板,你不是一直想帮人找销路吗?正好顺道考察考察,一举两得嘛。” 赵振国听着陈继民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列举理由,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强。 配件。日本厂家。港岛。胡志强的酒。 这些理由听起来都很合理,但拼在一起,总有一种……刻意感。 就好像有人在背后,非要让他去港岛不可。 是谁?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难道是周振邦? 可周振邦让他去港岛干什么?钓岛的事已经办完了,剩下的那些东西…… 难道高桥跟周振邦说了什么? 不对。高桥不是那种人。而且就算说了,周振邦让他去港岛干什么?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那还能是什么? 赵振国的心忽然一紧。 他想起王大海之前说过的那些话,黑市上有人盯上他了…… 难道国内出事了? “陈主任,”赵振国忽然开口,“我闺女还好吗?” 电话那头,陈继民冷不防被问了这么一句,明显愣了一下。 “好着呢!”他很快回答,语气轻松,“天天在谷主任办公室玩,可高兴了。谷主任给她买了新书包,还让人教她认字,小丫头聪明得很,认了好多字了……” 赵振国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谷主任。 古怀远。 他现在,居然一直坐镇在海市? 还天天把棠棠带在身边? 赵振国的心沉了下去。 国内果然出事了。 而且不是小事。 电话那头,陈继民还在说着什么,但赵振国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行,我听您安排。去港岛。” 陈继民明显松了一口气:“好!这就对了嘛!到了那边有人接你。对了,闺女你别担心...” “我知道了。谢谢陈主任。” 电话挂断了。 赵振国握着话筒,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东京的街景,沉默了很久。 周振邦。 一定是周振邦。 他让陈继民打这个电话,非要把他支到港岛去,就是为了让他暂时别回国。 因为国内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他不知道。但能让古怀远亲自出马的事,一定不简单。 980、盯上你的... 赵振国挂断电话,在窗前站了很久。 夕阳把东京的街景染成一片橙红,远处的东京塔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他望着那片景色,脑子里却全是海市,那个他暂时回不去的地方,那个藏着无数秘密和危险的地方。 —— 三天后,港岛。 启德机场。 赵振在接机的人群中扫了一眼,很快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举牌子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有些发黄的白色衬衫,打着领带,领带结歪在一边。他踮着脚尖,举着那块写有“赵先生”的纸板,一脸紧张地四处张望。 赵振国和接机的小陈握了握手,跟着他往外走。 小陈很热情,一路上不停地介绍港岛的风土人情,赵振国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却一直在扫视四周。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到一个新地方,先看环境,再看人。 —— 小陈把他送到一家叫“新新旅馆”的地方,在旺角,临街的一栋老楼,三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正对着下面的街市。楼下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各种招牌密密麻麻,繁体字、英文、还有日文,挤得满满当当。 “赵工,您先休息。”小陈说,“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您去仓库看配件。晚上您要是想出去逛逛,楼下就是女人街,热闹得很。” 赵振国点点头,送他出门。 门关上之后,他走到窗前,望着下面的街市。 人很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穿西装的,有穿T恤的,有拎着购物袋的,有推着婴儿车的。卖鱼蛋的摊子前排着长队,热气腾腾。卖衣服的摊子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衫,老板娘扯着嗓子吆喝。 繁华、嘈杂、充满活力。 赵振国看了很久。 拉上窗帘,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海市。 接下来的几天,赵振国过得很规律。 白天,和小陈一起去仓库看配件。那批配件确实是宝钢二期工程需要的,也确实出了点问题,报关手续不对,被海关扣了。 赵振国跑了几天海关,填了一堆表格... 第五天晚上,赵振国正在楼下的大排档吃宵夜,忽然看见对面一家药材铺门口排着长队。 他好奇地问老板:“那边排队买什么呢?”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潮州人,一边炒着牛河一边说: “国清鹿血酒啊!你不晓得?那个酒卖得可好啦,说是补肾壮阳,喝了身体好。港岛这些老板,最信这个...” 赵振国端着碗走过去看了看。 柜台上摆着一排玻璃瓶,瓶子上贴着红色的标签,印着“国青鹿血酒”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港岛总代理:永兴行”。 赵振国笑了。 感情他的国清鹿血酒,都出仿品了?看来他需要抽空去见见周爵士了。 吃完宵夜,回旅馆的路上,赵振国一直在想酒厂的事。 国清鹿血酒,走的是药材的路子,有功效,能治病,港岛人信这个。可酒厂酿的是白酒,港岛这边,喝白酒的人不多。 有钱人喝洋酒,XO、人头马、轩尼诗,那才是身份象征。普通人喝本地米酒,便宜,够劲。内地来的白酒,在市场上很尴尬,比洋酒便宜,但没洋酒有面子;比本地米酒贵,但味道差不多。 第二天,赵振国去了几家卖酒的铺子,装作要买酒送礼,和老板聊了聊。 “内地白酒?不好卖。”一个老板直摇头,“喝惯洋酒的人看不上,喝惯本地酒的人嫌贵。你要送礼,不如买瓶XO,有面子。” “那什么酒好卖?”赵振国问。 老板想了想:“药材酒会好卖一些...” 赵振国点点头。 药材酒。 酒厂的酒如果想在港岛打开销路,其实也可以走这条路。 白酒做底,泡点什么药材,换个包装,就成了“保健酒”。 问题是,泡什么? 看来需要麻烦下干爹了。 让他出个能舒筋活络、强身健体的药方。 如果能用厂里的酒做底,泡出来一批“药酒”,换个讲究点的包装。 再编个故事,说什么祖传秘方、百年传承,港岛人就信这个。 他们不仅迷信药材,还迷信文化,迷信老字号,迷信那些听起来有历史的东西。 一瓶酒,有故事,有文化,有功效,有名人的字,那就不只是酒了,是礼品,是面子,是身份。 赵振国越想越觉得有门。 —— 接下来的日子,赵振国一边等消息,一边跑销路。 这天晚上,他刚从楼下买了一碗云吞面回来,正坐在桌边吃着,门被敲响了。 三短一长。 他心里一动,放下筷子,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周振邦。 赵振国愣了一下,让开身,把他让进来。 周振邦进屋,摘下帽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 赵振国倒了杯水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来了?” 周振邦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他。 “两件事。”他说,“第一,我怕你偷偷跑回去。” 赵振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像是那种人吗?” “像。”周振邦毫不客气,“你这个人,看着稳重,骨子里比谁都急。钓岛的事刚办完,你就恨不得马上飞回去看棠棠。我不来盯着,你明天就能买机票。” 赵振国嘿嘿笑笑,要不是陈主任说漏嘴棠棠在谷主任那里,他察觉到事情不对劲,要不然真有可能这么干。 “第二件事,”周振邦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赵振国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有些发福,穿着一件深色西装,站在一栋大楼前。照片背面写着:何永年,计委副主任。 赵振国:? 但他没问,反而是继续看。 第二张,拍的是何永年和一个外国人在一起,在某个酒店的咖啡厅里。外国人的脸被遮住了一半,但能看出来是个西方人。 第三张,是何永年在码头,和一排集装箱的合影。集装箱上印着外文字母。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赵振国一张一张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 “姓何的,”周振邦说,“你让王大海收国库券的时候,盯上你的,就是他。” 981、账本 “何永年。”周振邦说,“副部级待遇。六十年代曾担任过某位副国级领导同志的秘书,关系很深。这些年一路提拔,管着全国的计划盘子,手眼通天。” 赵振国:!!! 他还没来得及问是哪位领导,周振邦就放出了一个更让他震惊的消息。 周振邦指着接下来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 那一张,是何永年和一个人握手,那个人,赵振国的眼睛眯了起来,居然是顾文渊。 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顾文渊那张脸,赵振国实在是印象深刻,拍摄地点像是一间私人会所的包间。 “顾文渊?”赵振国的声音沉了下去。 “对。”周振邦说,“我们截获的消息,顾文渊从东京发来的密电,通过特殊渠道转到了何永年手里。他们正在找一个人。” 赵振国的目光一凛。 “找谁?” “万师傅的后人,或者同门师兄弟。他们拿到盒子之后,一直没打开...” 赵振国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德川家的专家们研究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打开? “所以他们想找万师傅的后人?” “对。有何永年帮他们的忙,查到刘长贵是迟早的事情...” “刘师傅现在在哪儿?”他问。 “安全。”周振邦说,“你走之后,我就把他转移了。现在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赵振国松了口气。 “我来这里,可不光是为了告诉你这些,何永年的账本,在港岛。” “账本?” “对。”周振邦说,“何永年这些年替人办事,收的钱,都藏在港岛。有好几个户头,在汇丰、渣打、还有几家外资银行,存的都是美元、日元、港币。总数折合人民币,超过五百万。” 赵振国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万,能在京城买下整条胡同,这家伙可够能贪的。 “何永年这个人,不简单。”周振邦继续说,“他背靠老领导,知道很多内幕。这些年,他利用手里的权力,织了一张很大的网。有商人,有官员,有黑道,还有海外关系。顾文渊找上他,不是偶然。”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何永年的账本,他自己记的。每一笔交易,每一次收钱,和谁见面,给了什么情报,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振国看着那叠照片,心里翻江倒海。 “何永年被我们抓了。三天前的事。” “被抓了?” “对。”周振邦说,“从他办公室搜出了一些东西,够他喝一壶的。但那些东西,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证据,在这里。” “这是何永年自己交代的。他被抓之后,为了‘宽大大处理’,主动交代了这本账本的存在。那里面,不只是他收钱的记录,还有他和某些人往来的信件。”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耳语: “那些信,指向一个人,何永年当年的老领导。” 赵振国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说……” “对。”周振邦说,“账本里,有他们之间往来的证据。如果拿到这个账本,就能把那个人也揪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下面旺角的夜色: “所以,这个东西,必须拿到手。原件在港岛,在一个姓陈的中间人手里。那个姓陈的,叫陈永发,是何永年的远房亲戚,替他在港岛打理这些账户和账本。何永年信任他,因为他是自家人。” 他转过身,看着赵振国: “但这个姓陈的,现在很危险。何永年被抓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他手里握着账本,等于握着颗定时炸弹。何永年那边的人,还有那个‘老领导’的人,都会来找他。他必须尽快脱手。” “陈永发现在在哪?”赵振国问。 “我查到了。”周振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赵振国,“这是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湾仔的一间旧唐楼。他有个相好住在那里,是个舞女,叫阿珍。何永年被抓的消息我们还瞒着,陈永发应该还没来得及转移。” 赵振国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湾仔道××号,三楼。 “你打算怎么办?” “我现在就去。”周振邦站起身,把帽子重新戴好,“这事不能拖,拖一天,账本就可能落到别人手里。你在这儿等着,等我消息。” “你一个人去?”赵振国皱起眉头,“太危险了。” “没事。”周振邦拍拍腰间,“带了家伙。” 赵振国知道劝不住他,只能点点头。 “小心点。” 赵振国站在窗前,看着周振邦的身影消失在楼下昏暗的街灯里,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 —— 他回到桌边,继续吃那碗已经凉了的云吞面,但食不知味。 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些照片,那些信息。 外面的街市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几声狗吠,或者晚归的脚步声。 他躺下来,却睡不着。 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好不容易有些睡意,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踉踉跄跄的。 紧接着,门上响起敲击声。 不是三短一长,是乱糟糟的,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赵振国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抓起放在床头的枪,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 “谁?” “振……振国……” 是周振邦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赵振国透过门缝往外开,门外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周振邦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一只手捂着腹部,指缝里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 衣服被撕破了,上面全是血迹,脸上也有几道血痕。 “快……快关门……”周振邦用仅剩的力气说。 赵振国一把将他扶进屋,反手关上门,锁好。 他把周振邦扶到床上躺下,打开床头灯,这才看清伤势。 腹部的伤口很深,还在往外渗血,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怎么回事?”赵振国一边问,一边从柜子里翻出毛巾和急救包。 “陈永发……那个地方……有埋伏……”周振邦断断续续地说,“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被人追……我拦住那几个人……打了一架……被捅了一刀……陈永发趁乱跑了……” 赵振国用毛巾按住伤口,血很快浸透了毛巾。 “伤到要害没有?” “不知道……应该没有……”周振邦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赵振国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是刀伤,在腹部左侧,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脏。必须马上送医院,但现在出去,万一遇到那些人…… “你告诉我,陈永发往哪个方向跑了?” 周振邦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他往……往庙街方向跑的……那里人多……容易躲……” 庙街。夜市,人多,鱼龙混杂。 赵振国迅速做出判断。 “你现在不能动,我先给你止血,然后想办法送你去医院。” “不能去医院……”周振邦睁开眼睛,抓住他的手腕,“港岛的医院……要登记……那些人……可能……有眼线……” 赵振国沉默了。 他看了看周振邦的伤口,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失血过多会有生命危险。 但去正规医院确实有风险,赵振国只能紧急联系了江家明,把地址和有人受伤的消息告诉他。 982、海里喂鱼 四十分钟后,江家明的秘密别墅。 客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真皮沙发,水晶吊灯,处处透着有钱人的气息。 赵振国和江家明坐在沙发上。 “周先生已经安顿好了。”江家明说,“我请了私人医生来,伤口缝了七针,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静养几天。” 赵振国点点头:“多谢江先生。” “客气什么。”江家明摆摆手,“咱们是自己人。现在说说正事吧,要找谁?” “陈永发,昨晚在湾仔出现过,现在下落不明。他手里的东西,很重要,但是他现在有杀身之祸,不太好找...” 江家明沉吟了一下,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鬼,是我。帮我查一下,昨晚湾仔那边有什么动静。对,道上的事。查到了马上回我。” 第二天上午,江家明接到了老鬼的电话。 “振国,查到了。昨晚湾仔那边,确实有一拨人在追一个人,是大圈帮。” “大圈帮?”赵振国皱起眉头。 “对。”江家明说,“大圈帮是这两年冒出来的,都是从内地来的,心狠手辣,专门做偏门生意。他们背后有人撑腰,连老牌的14k都不放在眼里。昨晚动手的那几个人,是大圈帮的,三个重伤,三个轻伤,这么多人,振邦算是很能打了...” “陈永发现在找到了吗?”他问。 江家明摇摇头:“还没有。道上的人说,昨晚陈永发跑进庙街之后,就消失了。大圈帮的人还在找他。” 赵振国沉默了一会儿,“大圈帮有没有对家?” “有啊。14k,和系,都跟大圈帮不和。毕竟是本土势力和外来势力争地盘嘛。大圈帮这两年抢了不少14k的生意,两边早就结下梁子了。”江家明回答道。 赵振国眼睛一亮。 “能不能联系和系的人?钱不是问题...” 让赵振国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亲自出马,周振邦被人捅了一刀,老实了吧? 江家明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惊讶。 “你想请他们帮忙找陈永发?” “对。”赵振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大圈帮要的东西,和系肯定不想让他们得到。” 江家明沉吟了一下,点点头。 “有道理。我认识一个话事人,叫‘九纹龙’,在油麻地一带很有势力。他欠我一个人情,可以试试。”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 早上六点半,电话响了。 江家明接起,听了几句,眼睛一亮。 “好,我知道了。把人看好,别让任何人接近。” 他挂断电话,对赵振国说: “找到了。” 赵振国腾地站起身。 “在哪儿?” “油麻地,一个叫‘平安里’的地方,是和系的地盘。九纹龙的人在一间旧仓库里发现了他。他躲了一夜,饿坏了,跑出来找吃的,被他们撞见了。” 赵振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我现在就去。” 江家明摇摇头: “你别去。九纹龙的人会把他带过来。你在家等着就行。” 赵振国想了想,点点头。 —— 早上八点,一辆面包车停在江家明别墅门口。 九纹龙亲自押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戴着一副断了腿的眼镜,脸色苍白,神情惶恐——正是陈永发。 他一进门,看到赵振国,吓得腿都软了,差点跪在地上。 “别……别杀我……”陈永发声音发颤,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九纹龙把他往前一推,对江家明点点头: “江先生,人带到了。这小子躲在油麻地一间废仓库里,饿了一天一夜,早上出来找吃的,被我们的人撞见。” 江家明站起身,客气地说:“辛苦龙哥了。改天请你喝茶。” 九纹龙摆摆手,带着人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赵振国、江家明,还有瘫在沙发上的陈永发。 赵振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账本呢?” 陈永发抬起头,眼珠子转了转,一脸茫然:“什么……什么账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振国心里冷笑。 装傻?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何永年和顾文渊握手的照片,放在陈永发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吧?” 陈永发的脸色都没变,还是那副惶恐无知的表情。 “这人谁啊……” 赵振国蹲下来,和他平视。 “何永年被抓了,你知道吧?” 陈永年还在装无辜。 “那个账本,够你死十回的。但是——”赵振国顿了顿,“如果你交出账本,配合我们,我可以保你一条命。” 陈永发低下头,不说话。 赵振国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站起身,对江家明说: “江先生,麻烦借条船。” 江家明愣了一下:“船?干什么用?” 赵振国看了陈永发一眼,淡淡地说, “这人嘴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扔到海里喂鱼,一了百了。” 陈永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不能这样!这是港岛!有王法的!” 赵振国笑了。 “王法?你帮着何永年转移赃款的时候,想过王法吗?大圈帮的人追你的时候,想过王法吗?现在跟我讲王法?” 他转身对江家明说: “船不用太大,开到公海就行。扔下去,游得回来是他的本事,游不回来算他命不好。” 江家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有一艘游艇,停在筲箕湾码头。随时能用。” 陈永发的脸彻底白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账本……我就是替我表哥办点小事……那些钱我都转出去了,跟我没关系……” 赵振国懒得跟他废话,对江家明说: “走吧,送他一程。” 他一把拽起陈永发的胳膊,往外拖。 陈永发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嘴里喊着:“救命!救命啊!” 江家明的保镖阿强走过来,二话不说,一拳打在他肚子上。陈永发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再也喊不出来了。 两个人把他拖出别墅,塞进一辆黑色轿车里。 车子发动,向筲箕湾方向驶去。 —— 车上,陈永发缩在后座角落里,浑身发抖。 赵振国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到了筲箕湾码头。一艘白色的游艇停在那里,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他们把陈永发拽上船,开到公海。 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照在蔚蓝的海水上,波光粼粼。 赵振国站在船舷边,看着陈永发。 “最后问你一次,账本在哪儿?” 陈永发跪在甲板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咬出血来了。 “我……我不能说……说了他们会杀了我全家……” 赵振国皱了皱眉。 “谁?何永年的人?还是他那个领导?” 陈永发不说话了。 赵振国叹了口气。 “行吧。” 他对阿强点点头。 阿强走过来,一把拎起陈永发,往船舷边拖。 陈永发拼命挣扎,指甲在甲板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983、脱身 阿强起陈永发,往铁皮桶边拖。 陈永发意识到了什么,拼命地挣扎,嘴里喊着:“别!别!我说!我说!” 阿强停住,看着赵振国。 赵振国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说。” 陈永发喘着粗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账本……账本不在我身上……我藏起来了……在……在……” 他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闭嘴了。 赵振国皱了皱眉。 “在哪儿?” 陈永发低下头,不说话。 赵振国等了几秒,站起身。 “装进去。” 阿强二话不说,把陈永发塞进铁皮桶里。桶子很高,只露出一个脑袋。陈永发拼命挣扎,但桶子太窄,胳膊都伸不开。 阿强把桶盖盖上,拿起焊枪,刺啦一声,蓝色的火焰喷出来。 “别!别!”陈永发惊恐地在桶里喊道,“我说!我说!” 赵振国摆摆手,阿强放下焊枪。 “说。” 陈永发喘着粗气,眼泪流了满脸。 “账本……账本在阿珍那里……” 赵振国愣了一下。 “阿珍?” “就是……就是我相好……湾仔那个……我怕被人找到,前天晚上把账本给了她,让她藏好……” 赵振国的心沉了下去。 前天晚上。那是周振邦遇袭之前。 如果陈永发说的是真的,那账本现在在阿珍手里。而阿珍的住处,正是那晚被两拨人盯上的地方。 “阿珍现在在哪儿?” 陈永发摇摇头:“我不知道……前天晚上我跑的时候,她也跑了……我们约好,如果出事,就在……在……” 他犹豫了一下。 “在哪儿?” “在……在旺角一个茶餐厅碰头……叫‘荣发’……明天下午三点……” 赵振国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 陈永发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但也有一丝诚恳。 “如果你骗我……” “没骗!没骗!”陈永发连连摆手,“我发誓!真的在阿珍那里!她是我女人,不会害我的!”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对阿强说: “先把他弄出来。” —— 阿强用撬棍撬开桶盖,把陈永发拖了出来。他浑身被汗水湿透,两条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稳,趴在甲板上直喘气。 赵振国蹲下来,看着他。 “记住,如果你骗我,下次就不是装进桶里这么简单了。我会把你焊死在桶里,沉到最深的海沟里,让鱼啃你的骨头。” 陈永发哆嗦着点头。 “不……不敢骗你……” 赵振国站起身,对阿强说: “先带回去。” —— 下午两点半,旺角。 荣发茶餐厅的招牌已经褪了色,霓虹灯管断了好几截,剩下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灰扑扑的。门口贴着褪色的海报,写着“特价午餐8”、“丝袜奶茶”之类的字眼,繁体字配着英文,是港岛独有的混搭风格。 赵振国提前到了,进茶餐厅转了一圈出来,在茶餐厅对面的一家凉茶铺子里坐着,要了一碗二十四味,慢慢嘬着。 凉茶苦得皱眉,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一直盯着荣发那扇油腻腻的玻璃门。 阿强站在不远处的报刊亭边,假装翻杂志,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时间还早,两点四十。 赵振国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碗,起身过马路。 他推开茶餐厅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奶茶、菠萝油和油烟的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稀稀落落坐着七八个客人,大多是老年人,喝着奶茶看报纸,角落里有一桌打牌的阿伯,正用粤语大声说着什么。 赵振国选了靠里的位置,背对墙壁,面向门口。这是最安全的坐法——所有进来的人,他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阿强在门口另一张桌上坐下,要了杯冻柠茶,把报纸摊开,遮住半张脸。 两点五十。 三点整。 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她三十来岁,身材瘦小,脸上化着浓妆,但遮不住眼里的疲惫和惊恐。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眼神警惕,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赵振国看了阿强一眼,阿强微微点头,就是她。 阿珍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好背对着门口。她把手里的布包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宝贝一样。 服务员走过来,她要了一杯奶茶,然后就坐在那里,不停地看门口,看手表。 三点零五分。 三点十分。 三点十五分。 阿珍越来越不安,频频看门口,又看手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赵振国没有动。他在等,也在观察。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玻璃门外,忽然停住了。 对面的凉茶铺子门口,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三十来岁,靠在电线杆上抽烟。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茶餐厅的方向,不是随便看看,是盯着——盯着阿珍坐的那个位置。 赵振国又扫视了一圈。 报刊亭那边,多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假装在看杂志,但眼神时不时飘过来。 凉茶铺子旁边的巷口,还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工装,双手插兜,像在等什么人。 三个人。 不同的位置,不同的伪装,但目光都落在这个小小的茶餐厅上。 赵振国的手微微攥紧了。 大圈帮的人。 他们跟着阿珍,怕是想通过她找到陈永发。 —— 怎么办? 阿珍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她还在等,还在看门口,还在焦灼地等待那个永远不会来的陈永发。 赵振国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必须想办法让阿珍脱身。 他回忆着茶餐厅的布局,构思了一个计划,可怎么通知她? 他不能走过去,那三个人都在盯着。 就在这时—— “先生,擦鞋?”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振国低头一看,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木箱子,里面装着鞋油、刷子和抹布。小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擦鞋?一块钱。”小孩用粤语说。 赵振国愣了一下,点点头。 小孩蹲下来,把他的脚放在木箱上,开始熟练地抹鞋油、刷子来回蹭。 赵振国低下头,装作看小孩擦鞋,压低声音说: “细路仔,想不想赚多一蚊?” 小孩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警惕,也带着期待。 “做咩?” 赵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两块钱的纸币,在小孩眼前晃了晃。 “帮我送个东西给那边那个阿姨。”他用下巴指了指阿珍的方向,“送完,这钱就是你的。” 小孩的眼睛亮了。 赵振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小孩手里,又掏出笔记本,私下一张纸,快速地写了一句话,叠成一个小方块。 “把这个一起给她。”赵振国说,“别说是我给的,就说是有人让你转交的。” 小孩看了看手里的皮带扣和纸条,又看了看那张两块钱的纸币,用力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提着擦鞋箱,朝阿珍那边走过去。 984、夹层 阿珍坐在角落里,心急如焚。 三点二十了。 阿发怎么还不来? 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被那些人抓住了?是不是…… 她不敢往下想。 她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眼睛一直盯着门口,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一个小孩走到她面前。 “小姐,擦鞋?” 阿珍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挥挥手。 “唔擦唔擦,走开。” 小孩没有走,反而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 “有人让我给你送东西。” 阿珍还没反应过来,小孩飞快地把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阿珍低头一看—— 是一个皮带扣。 铜质的,上面刻着一朵小花,边角已经被磨得发亮。 那是她去年送给阿发的,她听过一个说法,送男的腰带,就能把他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图的就是拴住这个男人。 阿珍的手开始发抖。 小孩又塞过来一张纸条,然后退后一步,大声说: “小姐,擦鞋啦?好便宜?,一块钱!” 阿珍深吸一口气,把皮带扣和纸条攥紧在手心里。 “好,擦。” 她伸出一只脚,踩在小孩的擦鞋箱上。借着低头的动作,她展开那张纸条,飞快地扫了一眼。 纸条上的字很潦草,是用圆珠笔写的: “大圈帮的人在盯你。别回头。去厕所,有人接。别带包。” 阿珍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强忍着回头的冲动,眼睛盯着小孩擦鞋的动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大圈帮。那些人找到她了。 阿发呢?阿发在哪儿?这个送纸条的人是谁?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走。 小孩很快擦完了鞋。阿珍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递给小孩,用粤语说: “唔使找了。” 小孩眼睛一亮,连声道谢,提着擦鞋箱跑开了。 阿珍站起身,把手里的布包往椅子上一扔,对服务员说: “去个厕所,奶茶别收,我还要喝。” 她头也不回地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茶餐厅外面,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看着她站起来,往厕所走,起初并不在意,因为那女人并没有带包,而这个餐厅也只有这一个门。 可等了五分钟,阿珍还没有回来,他的脸色变了。 “不对!”他低声对另外两个人喊道,“她跑了!” 三个人同时朝茶餐厅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 阿珍一进厕所,就被一只手拉住了。 是阿强。 “别出声,我是陈永发派来接你的...”阿强压低声音,指了指头顶。 厕所的天花板是那种老式的石膏板,中间有一块已经被阿强撬开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根绳子垂下来,晃晃悠悠的。 “爬上去。” 阿珍看着那个洞口,吓得腿都软了。 “我……我爬不上去……” 阿强没跟她废话,一把抱起她,把她往洞口里送。阿珍手忙脚乱地抓住绳子,阿强在下面托着她的脚,把她一点一点往上顶。 阿珍终于爬上了屋顶。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扑扑的平顶上。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天线、晾衣架、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远处,是旺角密密麻麻的楼群,像一片水泥森林。 紧接着,阿强也爬了上来。 他把那块石膏板挪回原位,盖住洞口。 “走。” 他拉着阿珍,开始在屋顶上奔跑。 —— 茶餐厅里,三个大圈帮的人冲进厕所,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小房间。 没有后门,没有窗户,只有一个蹲坑和一个洗手池。 “人呢?”领头的那个人怒吼。 另一个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有块石膏板,似乎有一点点松动。 他跳起来,一把掀开。 一个黑洞洞的洞口,通往屋顶。 “妈的!”那人骂道,“跑了!” 他们爬上屋顶,只看到远处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正在楼与楼之间跳跃、奔跑。 港岛的楼间距太近了,近到一步就能跨过去。阿强拉着阿珍,像两只灵活的猴子,在屋顶上飞奔。 大圈帮的人在后面追,但他们不熟悉地形,追了几条街,终于把人跟丢了。 —— 阿强带着阿珍,从一栋唐楼的消防梯下到地面,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里。 车门“砰”地关上,车子发动,迅速驶离。 阿珍瘫在座位上,浑身发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赵振国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没事了。” 阿珍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阿发呢?他在哪儿?” 赵振国点点头。 “他很安全。只要你配合我们,他很快就会见到你。” 阿珍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 阿珍被带进江家明别墅的地下室时,两条腿还在发抖。 地下室不大,十几平米,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盏昏黄的台灯。 陈永发就坐在那张床上,看见阿珍进来,猛地站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阿珍!” “阿发!”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赵振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阿强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哭声渐渐小了。 陈永发抬起头,看着赵振国,眼神里带着恐惧,也带着一丝感激,至少他还能活着见到阿珍。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振国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陈永发,我给你两个选择。” 陈永发愣住了。 “第一个选择,”赵振国说,“你们俩一起去海里喂鱼。” 陈永发的脸刷地白了。阿珍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第二个选择,”赵振国继续说,“你们俩一起活。” 陈永发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怎……怎么活?” “交出账本。”赵振国说,“我安排你们出国......去狮城...” 陈永发看着赵振国,又看看阿珍,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阿珍拉着他的手,眼泪流了满脸。 “阿发……”她小声说,“我不想死……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去国外……” 她没有说完,但陈永发懂她的意思。 想和你一起过日子。想和你一起变老。想给你生个孩子。 陈永发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阿珍拉着他的手,小声说:“阿发,给他们吧。那些东西留着有什么用?能换咱们一条命,值了……” 陈永发抬起头,看着她。 阿珍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也满是恳求。 他终于叹了口气。 “行吧,阿珍,你告诉他们,东西在哪儿...” 阿珍低声说出了一个地址。 陈永发补充道:“账本的封面是特制的,里面有一层夹层。何永年让我做的,说是要藏一些重要的东西...我没打开过...” 拿到账本后,赵振国翻开封面,仔细摸了摸。 果然,封面比正常的厚一些,手感有点不一样。 他从桌上拿起一把裁纸刀,沿着封面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划开。 一层薄薄的牛皮纸下面,果然有一个夹层。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几封信。 纸张已经发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赵振国拿出那些信,一封一封看过去。 第一封,是何永年写给“老领导”的汇报信,提到了“那批货”的转移情况。 第二封,是“老领导”的回信,用词隐晦,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指示何永年“妥善处理”。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越往下看,赵振国的心越沉。 最后一封信的落款,是一个名字。 一个让他在看到的那一瞬间,浑身发冷的名字。 985、钱去哪儿了? 听说账本找到了,周振邦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赵振国把那几封信递给他。 周振邦一封一封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 看到最后一封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 姓何的这个老领导,说起来,可是比谷主任级别都还要略高一些的。 那位都心甘情愿退位让贤了,可他底下的人,不仅不甘心,还不老实,哎... “这张网,”周振邦忍不住地兴奋,“终于可以收了。” “我必须马上回去。这东西,得亲自送到该送的地方。” 赵振国也没劝,这人倔,劝也劝不住,再说了,肚子上的伤已经缝好了,死不了。 周振邦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递给赵振国。 “这个给你。” “给我?” “对。”周振邦说,“那些信我带走,账本你留着。里面记录的那些账户,你帮我查一查。汇丰、渣打、还有那几家外资银行,看看那些钱还在不在,能不能想办法冻结。” 赵振国接过账本,翻开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全是外汇。 “我?”赵振国指着自己问。 咋总是给这货打白工啊?这个周扒皮! 周振邦笑了。 “江家明在港岛人脉广,让他帮你找找路子。银行那边,也许有认识的人。再说了,早忙完了,你不也能早回去么?” 赵振国苦笑,这货可真会拿捏自己。 “行。我试试。” 周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心点。” 他走了。 —— 第二天上午,赵振国带着账本的复印件,去了中环。 汇丰银行的总行就在那里,一栋气派的欧式建筑,门口蹲着两只铜狮子,是港岛的标志之一。 江家明帮他约了一个人,姓黄,是汇丰银行的一个高级经理,专门负责大客户业务。 江家明说,这个人信得过,以前帮过他父亲不少忙。 赵振国走进银行大厅,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高高的穹顶上挂着水晶吊灯,穿着笔挺西装的银行职员在柜台后面忙碌着。和外面的旺角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在接待处报了名字,很快被带到二楼的一间会客室里。 黄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西装笔挺,说话慢条斯理,典型的银行家做派。 “赵先生,江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赵振国把复印件放在桌上,翻到一页。 “我想查一下这几个账户。” 黄经理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他抬起头,看着赵振国,“赵先生,客户的账户信息是保密的……” 赵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 黄经理看了一眼,没有动。 “赵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赵振国打断他,“是江先生的面子。” 黄经理沉默了几秒,把信封塞进了西服内兜。 “你等一下。” 赵振国坐在会客室里,看着墙上的油画,心里想着棠棠和媳妇...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黄经理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古怪了。 “赵先生,”他说,“你查的这些账户,大部分都还在,余额也对得上。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什么?” 黄经理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 “有一个账户,就在昨天,被人转走了五十万美金。” 赵振国惊呼出声,“什么?” “转账手续齐全,签名核对无误。经办人是我们分行的一个资深客户经理,他说来办手续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说普通话,自称是客户的代理人。” 赵振国的手攥紧了。 何永年的代理人? 何永年已经被抓了,怎么可能派人来转账? 除非—— 有人拿到了何永年的印章和签名样本。 “那个人长什么样?”他问。 黄经理摇摇头。 “客户经理只记得是个中年男人,戴眼镜,说普通话,别的记不清了。不过——” 他顿了顿,又翻出一张纸。 “转账的收款账户,在这里。” 赵振国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收款账户是一家瑞士银行,户头是一个英文名字。 “这个账户,”他指着那个名字,“能查到更多信息吗?” 黄经理摇摇头。 “瑞士银行的保密制度比我们严多了。除非有国际刑警的协助,否则查不到。” “那个经办转账的客户经理,现在在哪儿?” 黄经理愣了一下。 “在……在上班吧……” “我想见见他。” —— 十分钟后,赵振国见到了那个客户经理。 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陈,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他看到赵振国,有些紧张。 “陈先生,”赵振国说,“昨天那个来办转账的人,你还能想起什么细节吗?” 小陈想了想,说: “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微胖,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很客气,普通话很标准,但偶尔有几个字的发音,有点……” 他犹豫了一下。 “有点什么?” “有点像湾岛那边的语调...”小陈说,“我是湾岛甜歌皇后的歌迷,4月份的时候去现场听过她的演唱会,湾岛那边的发音,有些不太一样...” 赵振国的心跳更快了。 湾岛的人? 艹!姓何的跟那边还有关系?这是想干嘛? 而且他们的动作,怎么比想象中还要快。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转这笔钱?” 小陈摇摇头。 “没有。他只说,何先生急需用钱,让他来办。手续齐全,我们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赵振国点点头,站起身。 “多谢。” 他走出银行,站在那两只铜狮子旁边,点了支烟,正准备往中环地铁站的方向走。 阳光照在中环的高楼大厦上,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街上人来人往,赵振国低着头往前走,心里想着被转走的钱。 他们这么急着转钱,是想干嘛? “砰”的一声,一个人从侧面冲过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身上。 赵振国差点被撞倒,那人手里的文件夹飞了出去,纸张散落一地。 “对唔住对唔住!”那人连忙蹲下来捡文件,一边捡一边道歉。 赵振国也蹲下来帮他捡。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散落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英文,像是财务报表之类的东西。 两个人把文件捡起来,叠好,递给对方。 那人接过文件,抬起头,正要再道歉。 赵振国愣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有些皱巴巴的西装,打着领带。脸上还带着刚才撞人的慌乱和歉意,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透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活力。 这张脸,赵振国认识。 或者说,上辈子,他认识。 986、截胡 “梁博涛?”赵振国脱口而出。 那人奇怪地看着他。 “你认识我?” 赵振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认识吗?当然认识。 后世,这个人被称为“红筹股之父”。 92南巡之后,梁博涛看准了内地的发展机会,一手包办了中信泰富、海市实业、京城控股、招商局海虹等首批红筹股的上市,掀起了一股“红筹热”。 那些年,港岛股市最风光的名字,有一半都和他有关。业界公认他是“红筹股之父”,是连接内地和港岛资本市场的关键人物。 可那是后世的事。 现在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才刚刚从加拿大回国,进入投行工作不过一年。 他才26岁,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分析员,每天在中环跑来跑去,做报表、写报告、见客户,和千千万万个金融民工没什么两样。 这些念头在赵振国脑子里转得飞快,但在现实中,不过是一两秒钟的事。 “哦,我……”赵振国回过神来,随口编了个理由,“我有个朋友在万国宝通银行工作,提起过你。说你年轻有为,很有前途。” 这是半真半假的话。梁博涛确实在万国宝通银行(即后来的花旗银行)工作,那是他投行生涯的起点。至于“提起过”什么的,当然是编的。 梁博涛听了,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 “是吗?谢谢夸奖。我才刚入行一年,什么都不懂,还要多学习。” 赵振国看着他,心里一动。 这个人,现在是刚入行的新人,还没有什么名气,也没有什么资源。但他有的是脑子,有的是眼光,有的是对内地市场的敏锐嗅觉。 那些大交易,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是一步一步积累起来的。 内地改革开放后,港岛的资本市场还在观望,还没有多少人真正看懂那个巨大的市场。但这个人,他看懂了。 赵振国笑道:“可否有幸,请梁生帮我投资?鄙人姓赵...” “赵先生……”梁博涛念了一遍,抬起头,“你找我……投资?” 赵振国笑了。 “对。找你投资。” 梁博涛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 “赵先生,我……我只系一个分析员,仲未做到投资嗰啲……” “我知道。”赵振国说,“但你会做到的。” 他顿了顿,看着梁博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信你。” 梁博涛怔住了。 他入行一年,见过各种人,有冷漠的,有高傲的,有不耐烦的,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一个陌生人,撞了一下,认出了自己,说“我信你”。 这太奇怪了。 但他看着赵振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虚伪的客套,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一种很认真的笃定。 就好像,这个人真的知道他会成功。 “赵先生……”梁博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名片,毕恭毕敬地递过去。 赵振国拍拍他的肩膀。 “不着急。你先忙你的。改天有空,一起喝茶。” 他此刻已经打定主意,要跟李超人抢下人。 梁博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这才抱着那叠文件,匆匆忙忙地走了。 —— 晚上,赵振国回到江家明的别墅,把白天的发现告诉了他。 江家明听完,沉默了几秒。 “五十万美金。”他低声说,“动作够快的。” “不止。”赵振国说,“这说明何永年的人和他们已经接上头了。印章、签名样本、账户信息,全都到了他们手里。” 江家明点点头。 “那怎么办?那个账户还能追吗?” 赵振国摇摇头。 “瑞士银行,暂时追不了。但——” 他顿了顿,看着江家明。 “那个来办转账的人,可以查一查。” 江家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想找到他?” “对。”赵振国说,“他拿了钱,万一没马上离开呢?港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找一个人,也许有机会。” 江家明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让九纹龙帮忙盯着。” —— 三天后,消息来了。 九纹龙的人在那个人住的酒店找到了线索。那是一家在尖沙咀的中档酒店,湾岛护照,从那边来的。 他昨天已经退房了。 但退房之前,他打过一个电话。 打给谁,不知道。但电话的号码,九纹龙的人记下来了。 赵振国接过那张纸条,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港岛本地的号码。 他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 “我找田中先生。” “打错了。”对方挂了。 赵振国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 还是那个女人接的。 “都说了打错了,你还打?” 赵振国想了想,问: “请问这个号码是谁的?” “公共电话亭啦!”女人没好气地说,“在旺角,山东街口那个。天天有人打错,烦死了!” 电话挂了。 赵振国放下话筒,看着江家明。 “公共电话亭。” 江家明苦笑了一下。 “够狡猾的。” 赵振国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港岛的夜色。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车流在马路上穿行,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那个人,带着五十万美金,消失在这片喧嚣里。 但何永年那些账户里,还有四百多万。 他们会回来的吧? —— 梁博涛觉得自己大概是遇到了个骗子。 那个姓赵的内地人随口说想聊聊“投资的事”,他居然当真了,眼巴巴地等着对方联系自己。 等啊等,等到他再也不敢当真了。 结果早上刚上班,就有人敲门进来,说有人找。 “谁?” “黄罗拔先生,还有一名姓赵的先生。” 黄罗拔。 这个名字他听过,人称“赘婿罗拔”,虽然是调侃,但也说明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请他们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人让他更意外,原来姓赵的先生是之前他撞到的那位。 黄罗拔一进门就笑呵呵地伸出手:“梁生,好久不见!” 梁博涛连忙迎上去,态度恭敬地握手:“罗拔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的腰微微弯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 黄罗拔侧身让了让,指着赵振国说:“这位赵先生,是我朋友。他说前两天见过你,想再聊聊。” 梁博涛转向赵振国,同样恭敬地点了点头:“赵先生,您好您好,快请坐。” 他亲自引导两人落座,又招呼人准备咖啡。 “Paul,”他对坐在角落工位里正翻报纸的同事扬声说,“麻烦帮倒两杯咖啡来。” 叫Paul的同事慢吞吞地站起来,眼皮都不抬一下,懒洋洋地走到茶水间。 很快,他端着两杯黑咖啡回来,往茶几上随意一放,发出轻微的“砰”声,咖啡液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他甚至没正眼看赵振国一眼,只朝梁博涛抬了抬下巴:“咖啡。”说完转身就走。 梁博涛暗暗皱眉,但面上不显,只笑着对客人说:“招待不周,二位别介意。” 黄罗拔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梁生,赵先生想做点投资,听说你在证券行做得很不错,想请你帮忙参谋参谋。” 梁博涛笑了笑,态度依然恭敬:“罗拔哥过奖了,都是替客人跑腿。不知道赵先生对哪方面感兴趣?股票?债券?还是外汇?”他说话时微微前倾,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后落在赵振国身上,带着询问的温和。 赵振国没说话,只是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梁博涛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汇丰银行的本票。 金额那一栏,写着:港币伍佰万元整。 987、是试探还是考验? 梁博涛抬起头,看着赵振国,眼神变得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郑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哐当”一声。 刚才那个倒咖啡的Paul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糖罐和奶盅。 他显然瞥见了桌上那张本票,手一抖,托盘差点掉在地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懊恼、后悔、难以置信,全都搅在一起。 他快步上前,声音都比刚才殷勤了十倍: “赵、赵先生,刚才是黑咖啡,我忘了给您拿糖和奶了。您要加多少?我帮您?”他弯着腰,脸上的笑几乎要溢出来,眼里全是热切。 赵振国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用,我喝水就行。” 咖啡这东西真他娘的苦,跟中药一样,真不知道为啥有人喜欢喝这玩意儿... Paul的笑容僵在脸上,端着托盘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讪讪地退到一边,目光却一直黏在桌上那张本票上,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刚才就该放上糖和奶的,不,就该亲自端过来,态度再好一点! 赵振国靠在椅背上,“梁先生,我对港岛的股市不太熟,想找个人帮我看看。黄先生说你是行家,我就来了。” 黄罗拔古怪地看了眼赵振国,这不睁眼说瞎话的吗? 但赵哥有自己的节奏,他只能憋住疑问,想看看赵哥到底想干嘛。 梁博涛咽了口唾沫。 五百万。这笔钱可以在中环买下半层写字楼,可以在浅水湾买一栋别墅,可以在股市里翻出好几个跟头。 他一个新人,这位赵先生居然直接拿出五百万本票? “赵先生,”不知道您具体想怎么操作?” 赵振国看着他,“我想买一支股票。” “哪一支?” “还没想好。”赵振国说,“所以来找你。” 梁博涛的惊讶在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被笑意取代。 “赵先生,您这是……考我?” 赵振国没有否认。 “我听说梁先生是多大毕业的高材生,如果这五百万交给你,你会怎么投?” 这是个机会。五百万的资金,如果能拿下来,光是佣金就够梁博涛吃一年的。 而且这人背后还有黄罗拔,显然不是普通的内地客。 但这是个考验,对方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但能拿出五百万的人,绝对不是傻子。 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拍马屁的经纪,而是一个真正有眼光,真正能帮他钱生钱的人... “赵先生,如果您问我个人的看法,我觉得现在的港岛股市,有几支股票值得关注。” 梁博涛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摊在桌上。 “第一支,是长江实业。李超人的盘子,稳。这几年一直在扩张,股价虽然不便宜,但胜在稳健。长期持有,不会亏。” 赵振国点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支,是新鸿基地产。郭家的,也是老牌子。这几年港岛地产火得很,他们的地皮多,未来几年业绩应该不错。” 赵振国还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梁博涛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第三支,是汇丰银行。这个不用我多说,港岛最大的银行,蓝筹股里的蓝筹。分红稳定,抗跌性强。” 赵振国终于开口了: “这三支,都是大蓝筹。买它们,等于把钱存银行,赚点利息。梁先生,有没有更刺激一点的?” “赵先生想要刺激的?” “对。我想赚大钱。” “那就要看赵先生的胆量了。” 梁博涛从资料堆里又翻出一份,推到赵振国面前。 “这支股票,叫合和实业。做基建的,这几年在港岛拿了不少工程。但是最近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他们的老板胡应湘,在港岛搞了个大工程,叫合和中心。资金链有点紧,市场上有人在唱衰,股价跌了不少。”梁博涛说,“但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赵振国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看过他们的财报。”梁博涛说,“合和实业的基本面没问题,胡应湘这个人也有本事。只要熬过这一关,股价至少能翻一倍。” 赵振国点点头,把那份资料拿起来翻了翻,抬起头,看着梁博涛。 “梁先生,如果我让你帮我买这支股票,你敢接吗?” “五百万,全买?”梁博涛愣了一下。 “对。” 梁博涛笑道:“赵先生,您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赵振国也笑了。 “怎么,不敢?” 梁博涛摇摇头。 “不是不敢。是——赵先生,您真的想好了?这可是五百万,不是五百块。万一亏了……” “亏了算我的。”赵振国打断他,“赚了,我给你分成。” 梁博涛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这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的枭雄。 “行。”他站起身,伸出手,“赵先生,这笔生意,我接了。” 赵振国站起来,和他握手。 “那就拜托梁先生了。” —— 接下来的日子,梁博涛算是领教了什么叫甩手掌柜。 赵振国把那张五百万的本票交给他之后,就没再过问过。既不打来问行情,也不来查账,仿佛那五百万不是他的钱。 梁博涛一开始还忐忑,生怕这人是一时冲动,过两天就反悔。结果等了三天,赵振国连个电话都没打。 他忍不住给黄罗拔打了个电话。 “黄生,那个赵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黄罗拔在电话里笑了。 “怎么,怕了?” “不是怕。”梁博涛说,“是没见过这样的人。五百万扔给我,就不管了?” “梁生,”黄罗拔笑道,“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那个人的来头,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他让你办的事,你办好就行。别的,不用问。” 梁博涛挂了电话,看着桌上那叠交割单,心里五味杂陈。 他按赵振国的意思,把五百万全部买进了合和实业。买入价是四块三,不算最低,但也不算高。接下来就看这只股票怎么走了。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但这么大一笔钱,他还是有些忐忑。 半个月后,合和实业出了年报。 业绩比市场预期的好,股价应声上涨。 四块五。 四块八。 五块二。 梁博涛看着那个数字,心跳得厉害。 五块二了,涨了将近一块。那五百万,现在已经变成六百多万了。 他忍不住又给黄罗拔打了个电话。 “黄生,跟赵先生说一声,合和涨了,要不要抛?” 这次,接电话的是赵振国本人。 988、另辟蹊径... “梁先生,”赵振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急。再等等。” 梁博涛愣了一下。 “还等?已经涨了不少了……” “我知道。”赵振国说,“但还没到顶。” 梁博涛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他看着话筒,摇了摇头。 这人,真是…… —— 半个月后,合和实业涨到了六块八。 港岛股市一片沸腾,无数人追高买入,都说胡应湘这下翻身了。 梁博涛又给黄罗拔打了个电话。 “六块八了,真的不抛?” 赵振国心情不是很好,懒洋洋地回答,“那就抛一半。” 姓何的账户里的钱一直没动静,那个取钱的人也音讯全无,周振邦那边也没有通知他可以回去,可把赵振国给郁闷坏了。 梁博涛听到这话,松了口气。 当天就把一半的仓位清了,套现四百多万。 剩下的那一半,赵振国让他继续拿着。 —— 当晚的饭局设在利苑。 赵振国做东,黄罗拔作陪,几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落座。 菜是黄罗拔点的,全是利苑的看家本领,XO酱、冰烧三层肉、古法盐甑鸡、蟹肉扒西兰花、龙虾汤西施泡饭、老火汤... “这家最出名的,是他们今年新创的XO酱,”黄罗拔用公筷夹起一块烧肉,蘸了点酱,夹给赵振国。 赵振国夹起肉,在XO酱里蘸了蘸,入口细品,点头道:“瑶柱丝够粗,虾籽炒得透,火腿不是金华吧?像是云腿?” 黄罗拔眼睛一亮:“振国哥好味蕾,是宣威火腿。” 梁博涛没动筷子,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认认真真地对着赵振国举了举: “振国哥,这一杯,我敬你,我梁博涛也算见过不少有钱人,但像您这样的,真是头一次见。” 赵振国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客气了。是你眼光准。” 梁博涛摇摇头。 “不是眼光准。是赵先生您敢信我。五百万,扔给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份信任,我梁博涛记在心里。” 黄罗拔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别这么肉麻。喝酒喝酒。” 三个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的夜景璀璨夺目,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梁博涛放下酒杯,看着赵振国。 “赵先生,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赵振国看着他。 “梁先生有什么建议?” 梁博涛想了想,说: “现在港岛的股市,火得很。但我觉得,最火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危险的时候。您那钱,要是想稳妥一点,不如分散投资。一部分买蓝筹股吃分红,一部分买楼收租,一部分存银行备用。” 赵振国点点头。 “梁先生考虑得很周到。那就继续麻烦你了。” 梁博涛愣了一下。 “赵先生的意思是……” “我还想请你帮忙。”赵振国说,“你给我打理。该怎么投,你说了算。赚了,我给你分成。亏了,还算我的。” 梁博涛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交给自己打理?可自己才认识他多久? 这人,是真的钱多不怕,还是真的信自己? “赵先生,”他咽了口唾沫,“您就这么信得过我?” 赵振国看着他,笑了笑。 “梁先生,我不是信得过你。我是信得过自己看人的眼光。” 梁博涛沉默了几秒,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说, “赵先生,您放心。这笔钱,我一定给您打理好。赚了,是您的;亏了,我梁博涛赔不起,但我一定会再给您赚回来的!” 赵振国摆摆手,“好说好说,别那么大压力,咱们是朋友,亏了也不要紧,算我的...” 朋友。 这个词,在港岛这个利益至上的地方,已经很少听到了。 梁博涛的眼眶有些发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喝得有点多。 梁伯韬已经喝得满脸通红,黄罗拔也已经不省人事。 赵振国端着酒杯,看着对面那个醉眼朦胧的年轻人,忽然心里一动。 他想起那些账户。 何永年的那些钱,还在汇丰等几个银行里躺着,都是民脂民膏。 周振邦说要想办法冻结,可怎么冻结? 走官方渠道?那得通过国际刑警,得经过外交途径,得层层审批。等手续办完,蛇都惊了,黄花菜也凉了。已经有人转走了五十万,剩下的钱,他们迟早还会来拿。 得想个办法。 “伯韬,我问你个问题。” 梁伯韬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看着他。 “振国哥请讲。” 赵振国凑近了一点,用调侃的语气问道: “不通过官方,有没有办法把汇丰银行的某个账户给冻结了?” 梁伯韬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赵振国,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赵生,你讲笑啊?冻结合法账户,要法庭令?,边个敢乱来?” 赵振国也笑了,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就随便问问,喝酒喝酒。” 又喝了两杯,梁伯韬的舌头更大了。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忽然说: “不过……你要真系想搞,都唔系冇办法……” 赵振国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办法?” 梁伯韬打了个酒嗝,摆摆手: “讲笑啫,你唔好当真。” “说说看。”赵振国给他斟上酒,“就当讲故事。” 梁伯韬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听我大佬说,80年初银行刚开始引入电脑,IBM那种大机器,整整一个机房那么大。但那些系统刚出来,经常出错,新旧交替,乱七八糟的……” 他顿了顿,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那些电脑系统,权限分得很细,有些指令,只有机房的人才能下。但机房那班人,好多都不懂电脑,只会按按钮。你跟他说,这是冻结指令,他就输入冻结指令。你跟他说,这是销户指令,他就输入销户指令。他们谁都不懂,只会照做。” 赵振国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 梁伯韬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说: “你买通机房的人,趁周末结算的时候,在系统里给那个账户设一个‘错误冻结标志’。比如说,把账户状态改成‘已销户’或者‘司法扣划’。等到周一那个人来取钱,电脑显示账户已经被冻结了,银行经理查半天都查不到是谁下的指令,因为指令都是通过纸质传票录入的,可以拖延很长时间……” 他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当真。” 赵振国也笑了,举起酒杯。 “有意思。来,喝酒。” 989、真大佬 晚上,赵振国回到黄罗拔的别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梁伯韬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买通机房的人。趁周末结算。设一个“错误冻结标志”。 这法子,听起来非常可行。 但问题是冻结了又怎么样?钱还在汇丰的账上,只是暂时取不出来。 等何永年的人发现账户被冻结,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查,会找银行经理,会通过各种关系施压。 这里是港岛,现在还没回到祖国怀抱,还是约翰牛的地盘,做什么都不方便。 到时候,那个被买通的机房职员,能扛得住吗? 一旦扛不住,事情就败露了。 可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拖延时间,而是那些民脂民膏,彻底从何永年的手里消失。 赵振国翻身坐起,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黑暗里袅袅升起。 他想到另一个办法。 不冻结。转账。 直接把这笔钱,转到另一个账户里。 转到谁也查不到的账户里。 比如—— 瑞士银行。 对了,可以联系安德森,让他替自己在老美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 他想了很久,逐渐完善自己的计划。 不过,这个匪气十足的计划,赵振国不准备告诉周振邦,这路子太野了,比较适合找道上的人合作... 再说了,告诉那个周扒皮,指定就是犹犹豫豫,跟个娘们儿一样。 —— 赵振国想了想,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江先生,睡了没?” 江家明的声音带着睡意:“睡了,怎么了?” 有一瞬间,江家明很后悔在卧室里装电话,可真不装,别墅太大了,有联系不便...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 赵振国压低声音:“新义安的人,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认识。干什么?” 赵振国笑了笑。 “有个活,想请他们帮忙办。” 江家明:... 好无语,不能等明天早上说吗?多大的事儿啊! —— 地方的档次。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虾饺、烧卖、排骨和普洱茶的香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穿着白围裙的伙计推着点心车穿梭往来,用粤语大声吆喝着。 江家明带着赵振国穿过大厅,上了二楼。二楼比一楼安静些,都是包间,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 他们走进最里面的一间包房。 包房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隔着镜片,锐利得像鹰。 他看到江家明进来,站起身,笑着伸出手。 “阿明,好久不见。” 江家明握住他的手,问了声好,转头对赵振国介绍: “这位是四眼龙...你叫龙哥就好...” 赵振国有些懵,让江家明给他找个新义安的人,他咋直接带自己来拜这个码头了?这么大的大佬。 实在是江家明被赵振国折腾坏了,想着一步到位。 赵振国伸出手。 “龙哥,幸会。” 四眼龙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 “赵先生,坐。” 三个人落座。伙计端上茶来,是上好的普洱。又上了几笼点心,虾饺、烧卖、叉烧包,热气腾腾。 四眼龙夹起一个虾饺,慢慢吃着,没有说话。 江家明也不急,慢慢品着茶。 赵振国知道,这是江湖规矩先喝茶,再谈事。急不得。 吃了两笼点心,喝了三杯茶,四眼龙终于放下筷子,看着赵振国。 “赵先生,阿明你有事想找我帮忙。什么事?” 赵振国也没有拐弯抹角。 “有几个银行账户,我想把它里面的钱转走。” 四眼龙的眼睛眯了一下。 “转走?转到哪儿?” “瑞士银行。” 江家明:! 仆街啦你!真应该问问赵振国什么事情在带他来的,失误失误。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当面拆赵振国的台。 江家明心中苦笑不已。 第二天一早,江家明敲开了赵振国的房门。 “走吧,带你去喝早茶。” 赵振国愣了一下:“早茶?” “对。”江家明笑着说,“你要见的人,在茶楼里见最合适。香港的规矩,茶楼里谈事,不伤和气。” 赵振国明白了。 他换了身衣服,跟着江家明出了门。 茶楼在旺角的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招牌已经褪了色,但令人奇怪的是,门口停着一排豪车,足见这 四眼龙也没想到赵振国能这么直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先生,你知道这种事,是什么性质吗?” “知道。”赵振国说,“所以我才来找龙哥。” 四眼龙看着他,嘴角抽动,“有意思。你一个内地来的仔,敢做这种事?” 赵振国嘿嘿笑笑,挠挠头。 反正新义安跟大圈帮是对家,哪怕跟龙哥生意谈不拢,也不至于卖了他。 四眼龙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账是谁的?” 赵振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一个被抓的贪官...” 大圈帮都追杀陈永发了,以四眼龙的身份,会一点消息都没听到,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江家明震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赵振国的嘴是棉裤腰吗?这么松? 果然这个回答也有些出乎四眼龙的意料,他眉毛挑了一下,“何永年?那个大陆的副部级?” 赵振国嗯了下。 四眼龙端起茶杯,慢慢喝着,似乎在思考。 赵振国知道,他在权衡。 这种事,风险太大。一旦出事,新义安也得跟着倒霉。四眼龙凭什么要冒这个险? 赵振国决定再加一把火。 “龙哥,”他说,“这账上有四百五十万美金。” 四眼龙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美金?” “对。”赵振国说,“不是港币,是美金。” 最开始周振邦以为是五百万港币,赵振国拿到账本之后才知道,是周振邦弄错了单位。 四眼龙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想让我的人帮你转走这笔钱。然后呢?我有什么好处?”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早就想好的条件。 “这笔钱,我给你百分之四十的佣金。” 四眼龙还没反应,江家明就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多少? 这是一笔连四眼龙都有些心动的价码,赵振国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四眼龙放下茶杯,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百分之四十?” “对。”赵振国说,“四百五十万美金的百分之四十,是一百八十万美金。按现在的汇率,差不多一千万港币。” 四眼龙沉默了。 一千万港币。 81年的一千万港币,能在中环买下半条街。 这小子,口气太大了,也真是阔气的厉害。 一瞬间,黑吃黑的想法涌上心头。 但看了江家明一眼,江家明低着头喝茶,好像什么都没听见,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个姓赵的,与周爵士父子交好,在大陆的身份也不低,动他,得不偿失,罢了罢了、 四眼龙叹了口气,苦笑着看向赵振国。 “赵先生,你开这个价,是要我的人替你卖命。” “我知道。”赵振国说,“所以我才给这个价。” 这个价码,不仅是为了追回那笔钱,也是为了跟四眼龙交个朋友。 如果今天来的是新义安其他的话事人,赵振国大概只会给到三成。 四眼龙摇了摇头。 “不够。” “什么不够?”赵振国反问道。 “钱够了。”四眼龙说,“但钱买不了命。万一出事,我的人进去了,我新义安的名声也臭了。这一千万,够不够摆平这些?”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 他明白四眼龙的意思。江湖人,要的不只是钱,还有保障。 “龙哥,”他说,“万一出事,所有事情,都可以推到我一个大陆佬身上,就说是一个叫做赵洋的人干的...” 四眼龙的眼睛眯了起来。 “推到你身上?” “对。”赵振国说,“是我找的人,是我下的指令,是我要转这笔钱。你们只是拿钱办事,不知道内情。出了事,我扛着。” 四眼龙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赵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赵振国说,“我一个人,扛得起。” 四眼龙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把已经冷掉的水一饮而尽。 “成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赵先生,你运气好。我手下正好有个人,能办这件事。” 赵振国心里一动。 “什么人?” 四眼龙转过身,看着他。 “一个电脑高手,李子聪。二十四岁,全港最叻的电脑佬。今年曾经想攻破汇丰银行的防火墙,差点被商业罪案调查科抓到,是我把他保下来的。” 赵振国的心跳快了一拍。 攻破汇丰银行的防火墙? 这正是他要找的人。 “他现在在哪儿?” “在我那儿。”四眼龙说,“你想见他的话,随时可以。” 赵振国点点头。 “多谢龙哥。” 四眼龙摆摆手。 “不用谢。生意而已。”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夹起最后一个虾饺。 “佣金的事,我信你。但我要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看着赵振国。 “那百分之四十,是我新义安的。你那个电脑高手,另外算。” 赵振国点点头。 “明白。” 四眼龙把虾饺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那就这样。下午我让人带你去见阿聪。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谈。” 他站起身,对江家明点点头。 “江先生,改天再喝茶。” 江家明笑着拱拱手。 “龙哥慢走。” 四眼龙推开门,走了出去。 包房里只剩下赵振国和江家明两个人。 江家明看着赵振国,笑容敛了敛。 “对了,你这计划,汇报过没有?” 990、说搞就搞 赵振国放下茶杯,答得坦然。 “没有。” 江家明眉头一皱。 “那你这是擅作主张?这么大的事——” “汇报?”赵振国打断他,嘴角扯了一下,“等他听完汇报、开完会、走完程序,黄花菜都凉透了。” 江家明沉默片刻,站起身来。 “那我得跟周先生说一声。” 他刚迈步,赵振国的手按在他小臂上,力道不重,却让他停住了。 “你跟他汇报了,他能同意吗?” 江家明的步子停住了。 赵振国继续问,语气平得像在聊家常。 “走正规程序,要多久?三个月?半年?钱能回来一分吗?” 江家明张了张嘴,没出声。 赵振国松开手,端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水。 “阿明,我不是不守规矩的人。但有些事,得先办了,再讲规矩。” 江家明站着看了他几秒,颓然道:“算了,随你。” “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今天跟龙哥说了什么,我都没听见。” —— 下午三点,赵振国在黄罗拔的别墅里见到了李子聪。 二十四岁,瘦削,戴着厚厚的眼镜,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他不像江湖人,倒像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 “赵先生好。”李子聪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赵振国点点头,没有废话,直接把账本翻开,指着何永年的账户那一页。 “这个账户,汇丰银行的,里面有一百多万美金,还有这个,渣打银行的...我想把他们转走。” 李子聪凑过来,看了一眼账户号码,又看了看账户余额,两眼放光,兴奋地说道:“转去哪儿?” “瑞士银行。” 李子聪沉默了几秒,发出爆鸣音,震得赵振国脑门直突突。 “可以。但是需要机房里的操作权限。” “你有路子?” 李子聪得意地点点头。 “我以前研究汇丰系统的时候,留了几个后门。虽然没有直接转账的权限,但是可以远程操控机房里的终端机,让终端机自己执行指令。只要有人能在机房那边配合一下,把终端机打开,剩下的我可以远程操作。” “风险有多大?” 李子聪推了推眼镜。 “技术上,风险不大。我的程序很隐蔽,可以伪装成系统自带的结算程序。只要有人能在机房那边配合一下,把一台指定的终端机打开,连上电话线,剩下的我可以远程操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是有一个问题,汇丰的系统里,有一个日志文件,记录了所有操作。转账之后,那个日志会留下痕迹。虽然我可以尽量隐藏,但那种系统级的日志,很难完全抹掉。周一早上,系统管理员一查,就会发现。” “发现了会怎么样?” “他们会知道有人动过那个账户。虽然查不到是谁动的,但他们会知道钱被转走了。” “能追回来吗?” 李子聪摇摇头。 “追不回来。瑞士银行那边只要收到钱,就进了他们的系统。汇丰这边再着急,也只能发函请求协查。等那些函件走完流程,钱早就被转走了。” 赵振国点点头。 “那就让他们发现。” 李子聪满头问号,“让他们发现?” “对。”赵振国说,“发现就发现。反正钱已经走了,他们追不回来。” 李子聪看着他,竖起大拇指。 “赵先生,你胆子真大。” 赵振国笑了笑。 “不是胆子大,是没得选。” 既然隐藏不了,那就打草惊蛇,反正钱也转走了。 对于这么刺激的计划,李子聪跃跃欲试,连钱都没谈,不过赵振国还是给了他一张十万的支票,总不能让人家白干活。 “需要什么样的配合?”赵振国问道。 “很简单。”李子聪说,“找个人,在周末晚上溜进机房,把一台指定的终端机打开,连上电话线。剩下的我来。” 赵振国点点头。 “这个我来安排。” 四眼龙收那么多佣金,肯定要配合辅助工作的。 —— 接下来的三天,李子聪把自己关在黄罗拔别墅的一间客房里,用赵振国给他的钱配了台电脑,没日没夜地写程序。 赵振国去看过他几次。房间里堆满了烟头和空咖啡罐,桌上摆着三台电脑,各种线路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一样。 李子聪坐在中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滚动着赵振国完全看不懂的字符。 “怎么样了?”赵振国问。 “快了。”李子聪头也不回,“程序已经写好了,正在测试。汇丰的系统有防错机制,我得确保它不会被触发。” 赵振国点点头,没有多问,退了出去。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与此同时,阿炳那边也准备好了。 阿炳是四眼龙手下的一个小弟,三十出头,瘦小精干,以前在汇丰干过三年清洁工,对机房那片熟门熟路。 他的任务很简单:周六晚上溜进机房,找到指定编号的那台终端机,打开电源,插上电话线,然后离开。 “放心啦赵先生,”阿炳拍着胸脯说,“我干清洁工那三年,天天从机房门口过,保安几点换班、摄像头死角在哪儿、哪道门没警报,我都一清二楚。小事一桩。” 赵振国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你的那份。事成之后,还有。” 阿炳接过信封,掂了掂分量,眼睛亮了。 “多谢赵生!” 虽然给了四眼龙,但是对于底下干活的,赵振国并不吝啬。 —— 周六晚上十一点。 阿炳出发了。 他穿着清洁工制服,那是他从老同事那儿借来的,混进汇丰银行大楼。门卫昏昏欲睡,看见衣服,打了个招呼就放行了。他乘货梯上二楼,拐进机房所在的走廊。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暗的灯亮着。空调机嗡嗡作响,地板上铺着防静电胶垫。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那台指定编号的终端——IBM 3101,放在机房角落里,平时很少有人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螺丝刀,蹲下身,找到墙上的电话接线盒。蓝色的是数据线,白蓝相间的是语音线。 用螺丝刀拧开盖板,从怀里掏出一个Y型分线器,将两条线分别夹住,这是李子聪教他的。 线是李子聪特制的,外层裹着灰色绝缘皮,在昏暗的走廊里几乎看不见。 他站起身,推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进入弱电井。 狭窄的空间里,一排排线缆垂直通向地下。 他把双绞线顺着已有的电缆束放下去,一圈,两圈……线轴在他手中无声地转动。 地下二层,配电房。 李子聪已经在这里等了半小时。 忽然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是阿炳压低的声音:“线放下来了,你那边能收到吗?” 李子聪拿起手电,照向天花板的检修口。 一根灰色的细线正从洞口垂下来。 他站起身,轻轻拉过线头,用剥线钳剥开外皮,露出两根铜芯。 他把铜芯拧在接线盒的两个端子上,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电池盒——那是一个简易的线路测试器。 他按下开关,指示灯闪烁两下。 通了。 他把测试器收起来,从背包里拖出ADM-3A终端,接上电源,然后将终端的RS-232接口用一条短线连到接线盒的端子上。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终端电源。 屏幕亮起,光标闪烁。 他键入一串字符: 屏幕上缓慢滚动出字符: 李子聪的眼睛亮了。 “连上了。” 耳机里传来阿炳轻微的声音:“我这边撤了,线留在里面,不会有人发现。” 李子聪没有回答,手指已经开始键入命令。 凌晨十二点四十三分。 他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两秒,然后跳出一行字: TRANSACTION SUBMITTED JOB-ID: B1283 STATUS: PROCESSING 李子聪靠在墙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地下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终端的风扇在嗡嗡作响。墙上的管道传来隐约的水流声,远处是城市深夜的微茫。 二十五分钟后。 凌晨一点十一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JOB B1283 COMPLETE TRANSFER: 1,370,000.00 USD FROM: HSBC-4739-8862-1154-3377 TO: UBS-782-441897-633 SWIFT-REF: HKGSW811201437 CONFIRMED 李子聪站起身,双手握拳,狠狠地挥了一下。 991、庆祝一下 耳机里,赵振国的声音响起,这次带着笑意:“成了?” “成了。”李子聪说,“钱走了。” 他关掉终端,拔掉连接线,将双绞线从天花板的检修口轻轻拉回,卷好,塞进背包。 那个老旧的接线盒,他仔细擦去指纹,盖好盒盖。 凌晨一点三十分,他从地下室的侧门走出,阿炳随之撤离。 —— 两个街区外的一个房间内,赵振国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汇丰的这笔钱,已经安全了。 但何永年的钱,不止汇丰这一家。 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着——汇丰、渣打、有利银行、万国宝通……七八家银行,十几个账户... “还能继续吗?”赵振国在对讲机里问。 李子聪愣了几秒,然后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有些疯狂的笑容。 “赵先生,要不是你想一夜之间,搞七八家银行,我还不会参与这个计划...” “只是要辛苦阿炳配合,一家一家跑过去,把终端机打开。我的程序是通用的,汇丰能用,渣打也能用,只要他们用的是IBM的系统。” “一家银行至少半小时。七八家下来,天都亮了,太刺激了...” “阿炳,你那边还能坚持吗?不用全部搞完,天快亮了就撤,能搞几家搞几家!”赵振国在对讲机里问道。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阿炳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但也带着一股狠劲: “赵先生,你发话,我就干。” 赵振国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凌晨一点五十二分。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下一家,渣打银行。”他说,“中环分行,机房在四楼。有问题吗?” 对讲机里传来阿炳的笑声。 “渣打?我熟。以前干清洁工的时候,渣打的活儿我也接过。门禁密码是4427,保安换班时间是两点半到三点,有十五分钟空档。” 赵振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个阿炳,还真是个宝藏。 “那就出发。” —— 凌晨两点十七分,渣打银行中环分行。 阿炳从货梯里走出来,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两点二十三分,保安刚刚换班,新来的那个正在茶水间泡咖啡,没个十分钟出不来。 他快步走到机房门口,输入密码。4427,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机房比汇丰的小一些,但布局差不多。一排排黑色的终端机靠墙立着,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阿炳找到李子聪指定的那台——机身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TERMINAL-07”。他打开电源,屏幕亮了起来。然后找到墙上的电话线接口,把线插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渣打搞定。” 江家明的别墅里,李子聪深吸一口气,开始敲键盘。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快地滚动。输入地址,按下回车—— “CONNECTION ESTABLISHED” “连上了。”他说。 赵振国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 这一次,李子聪的动作比汇丰那次快多了。程序是现成的,只是需要调整几个参数。他输入何永年的账户号码——那串数字他早就背下来了——然后开始搜索。 凌晨两点三十九分,找到了。 账户余额:一百二十三万美金。 转账指令输入。账户号码。转账金额。收款银行。收款账号。 凌晨两点五十一分。 李子聪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渣打搞定。” 赵振国拿起对讲机。 “阿炳,下一家,有利银行。皇后大道中,机房在二楼。行不行?” 对讲机里传来阿炳的声音,带着喘息,也带着兴奋: “有利?那地方我去过,机房在二楼没错,但是他们的门禁是磁卡式的,我没有卡。” 赵振国的心一沉。 但阿炳紧接着又说: “不过机房旁边有个杂物间,从杂物间的窗户翻出去,有个空调外机,踩着可以爬到机房的窗户。那窗户是老式的,没有警报,我试过。” 赵振国愣了一下。 “……你试过?” “以前干清洁工的时候嘛,好奇心重,到处看看。”阿炳嘿嘿笑了两声,“放心,我有数。” 凌晨三点十四分,有利银行。 阿炳从货梯里出来,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找到杂物间,门虚掩着,一推就开了。 杂物间里堆满了拖把、水桶、清洁剂,一股霉味。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了进来。 外面是狭窄的巷子,对面就是有利银行的机房窗户。两扇窗户之间隔着一米多,中间挂着一台空调外机。 阿炳爬上窗台,手抓住空调外机的支架,脚一蹬,整个人悬在半空中。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过去,终于够到了对面的窗台。 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没有警报。他用螺丝刀撬开插销,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机房里的灯是暗的,只有几台终端机的指示灯在闪烁。他找到指定编号的那台,打开电源,插上电话线。 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喘息,也带着笑意: “有利搞定。” 江家明的别墅里,李子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有利银行的账户被攻破。余额:八十九万美金。 转账完成。 ——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万国宝通银行。 阿炳从那边的机房窗户翻出来的时候,手被窗框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在地上。他用袖子擦了擦,顾不上疼,继续赶往下一家。 凌晨五点零九分,东亚银行。 这一家的机房在一楼,有保安巡逻。阿炳躲在厕所里等了二十分钟,趁保安去茶水间的空档,溜进了机房。 凌晨五点四十八分,大通银行。 阿炳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他的腿在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一家一家跑下去。 凌晨六点十七分,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最后一家银行,华比银行。 阿炳从机房出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软得像面条。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终于走到街上,拦了一辆的士。 “去……去旺角……”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 的士驶过清晨的街道,天色渐亮,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阿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 黄罗拔别墅。 赵振国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港岛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汽笛声隐约传来。 他转过身,看着李子聪和阿炳。 “辛苦了。” 李子聪摇摇头,咧嘴笑了。 “赵先生,这是我做过最刺激的事。一辈子都忘不了。” 赵振国递给李子聪和阿炳一人一杯威士忌。 “喝一杯,庆祝一下。” 李子聪很兴奋,没注意到赵振国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焦虑。 钱转走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得让这些钱‘消失’。瑞士银行那边,安德森会处理。 但何永年的人,还有替他取钱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查,会追,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回来。 所以,得比他们快一步。 992、送佛 一天后,安德森从老美打来电话。 “钱已经全部转走了。”他说,“从瑞士银行那个主账户,分成五十笔,转到十五家不同的银行,分布在八个国家。瑞士、列支敦士登、开曼、巴拿马、卢森堡、狮城……他们追不回来的。” 赵振国点点头。 “辛苦了。” “不辛苦。”安德森笑了笑,“主人,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婉清小姐不日将要回国...您是否需要准备盛大的欢迎仪式?” 赵振国点点头问:“机票是哪一天的?你帮她订好票告诉我...” 安德森笑着应了。 —— 电话铃响的时候,周振邦刚刚睡着。 最近没日没夜地忙,累坏了。 听到是来自港岛的专线,他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冲出房间。 电话的内容,更是让他睡意全无。 “那笔钱,我已经处理了。” “啊???” 一向稳重的周振邦这一嗓子,让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吃了一惊,停下手上的工作,诧异地看着他。 “处理了?怎么处理的?” “全转走了。”赵振国的声音很平静,“汇丰、渣打、有利、万国宝通……八家银行,十三个账户,通过瑞士银行,分散到十几个国家的不同账户里。追不回来的那种。” 话筒里一时间只剩下周振邦粗重的呼吸声。 他握着听筒,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光。 想起第一次在档案里看到这个数字时的震惊,想起让赵振国帮忙查账本的时候,这小子的眼神。 周振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小子……真是太能干了...” “正好,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可以回来了。” 赵振国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太好了...” “还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赵振国心里一动。 “什么事?” “顾文渊那边,把盒子打开了。” 赵振国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盒子。 那个装了假羊皮卷的盒子。 “怎么打开的?” “这个我们暂时还不清楚...但是舟山附近的一个小岛,有渔民报告,最近有陌生人出没,那是我们做的一个假地址...” 周振邦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振国,你在港岛搞出这么大动静,要是被人摁在那里,就晚了。” “我知道了。”赵振国说,“我尽快回去。” —— 十分钟后,他拨通了江家明的电话。 “江先生,是我。赵振国。” 江家明的声音带着睡意:“赵先生?这么早……” “我要走了。”赵振国说,“现在。” 江家明愣了一下,声音立刻清醒了。 “出什么事了?” “国内有点急事。”赵振国没有多解释,“帮我安排一条船,越快越好。最好是那种不需要过海关的。” “渔船,行不行?”江家明打着哈欠问。 “行。” “对了,还有些事情要找你帮忙,是这样的...” 江家明:... 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真是找惹不起。 —— 四十分钟后,一辆面包车停在别墅门口。 赵振国上了车,向筲箕湾方向开去。 车子开到筲箕湾码头,天已经大亮了。 码头上停着几十艘渔船,大大小小,五颜六色。 阿强带着赵振国走到一艘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渔船前,船上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满脸风霜。 “赵先生,这位是根叔。”阿强介绍道,“自己人,信得过。” 根叔打量了赵振国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赵振国上了船,根叔发动引擎,渔船缓缓驶离码头。 阿强站在码头上,朝赵振国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 渔船驶出港湾,进入公海。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赵振国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变小的港岛轮廓,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一次离开,怕是短时间内都不能去港岛了,他怕被打... 渔船在公海上行驶着,根叔忽然指着远处的一个小黑点说: “赵先生,那艘船是来接你的吗?” 赵振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艘普通的渔船,朝这边打着旗子信号。 两船靠近,一根绳梯放下来。赵振国抓住绳梯,爬上渔船。 —— 送完赵振国,阿强按计划去接阿炳。 阿炳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在港岛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离开过。这条街,那个摊档,这栋唐楼,那家茶餐厅,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可现在,他要走了。 去老美。 一个他只在电影里看过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样的,不知道能不能适应,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必须走。 那天晚上的事,太大了。 他虽然只是个“开门的人”,但万一被查到,一样是牢底坐穿的罪。 那些银行不会放过他,警察不会放过他,何永年的人更不会放过他。 赵振国临走前特意交代江家明的话,他听阿强说了:“这两个人都有才,我走了,不要牵连到他们。” 有才。 阿炳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被人说有才。 他是个清洁工,是个小混混,是个干脏活的。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才,只知道干活,拿钱,混日子。 但那天晚上,他跑了八家银行,翻了五扇窗户,躲了三波保安。 他做到了。 也许赵振国说得对,他真的有才。 —— 机场到了。 阿强把车停在出发大厅门口,回头看着他。 “保重。” 阿炳点点头,下了车。 他拎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走进候机大厅。里面人来人往,各种语言的广播此起彼伏。他站在那里,一时有些茫然。 “阿炳!”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过头,看见李子聪正朝他走过来。那小子今天换了一身新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变了个人。 “哇,家明,你扮得咁靓,去老美相亲啊?” 李子聪推了推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阿炳哥,你就别笑我了。去老美要穿得体面一点...” 阿炳嘿嘿笑了两声,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 也幸亏是江家明能量大,赵振国又当机立断,要不然这俩人,肯定是走不了了... 993、地震… 就在阿炳和李子聪登上飞机的后半个小时,汇丰银行中环分行的机房门口,站着三个脸色铁青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叫史密斯,是汇丰银行的信息技术总监。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华人男人,一个是机房主管,一个是安全部的经理。 “打开门。”史密斯说,声音冷得像冰。 机房主管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打开机房的门。 史密斯大步走进去,径直走到那台编号为“TERMINAL-07”的终端机前。 “谁用过这台机器?” 机房主管额头上冒出冷汗。 “我……我不知道……昨天周末,只有值班的人……” “叫值班的人来。” 值班的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姓林,刚入职不到一年。 他被叫到机房的时候,两条腿都在发抖。 “昨天……昨天我一直在值班室,没有进机房……”他说,声音发颤。 史密斯盯着他。 “你确定?” “确定……确定……” 史密斯走到终端机前,弯下腰,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了一个细节。 电话线的插头,插得不是很紧。 他拔下来,又插回去,试了试,插头有一点松动,像是被频繁插拔过。 他直起身,看着机房主管。 “这台机器,平时有人用吗?” 机房主管摇摇头。 “没有……这是备用的,很少开。” 史密斯沉默了几秒。 “查系统日志。” 密密麻麻的记录,一行一行,全是代码。 史密斯坐在电脑前,一行一行地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等恢复了周六晚上的记录。 史密斯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 “立刻报警!封存所有记录!给我查清楚,这些钱转到哪儿去了!” —— 中午十二点,汇丰银行的报警电话惊动了商业罪案调查科。 半个小时后,一队警察冲进了汇丰银行中环分行。 他们封存了机房,带走了所有值班人员,开始挨个审讯。 下午两点,他们查到了转账的收款账户,瑞士银行。 下午三点,他们向瑞士银行发出协查请求。 —— 一家接一家银行发现异常,一个接一个报警电话打出去。 整个港岛金融圈都在震动,这是港岛开埠以来最大的金融盗窃案。 商业罪案调查科的电话被打爆了。记者们闻风而动,蹲在警察局门口,等着挖新闻。 那些转账指令,是谁下的? 汇丰的系统日志显示,指令是从那台终端机发出的。 但那台终端机没有登录记录,没有操作记录,没有任何指纹。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轻轻一按,钱就消失了。 —— 临下班的时候,同事Alex夹着办公包凑在梁博涛办公桌前,“嘿,你听说了吗?” 梁博涛抬起头。 “听说什么?” “出大事了。我们银行的系统被人入侵了,转走了几百万美金。” 梁博涛:!!! “几百万?” “对。”Alex说,“我听我uncle说,还不止汇丰一家,渣打、有利、万国宝通……好多家银行都遭了殃。总数可能有上千万。” Alex的uncle姓何,是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探长。 梁博涛的手停在键盘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赵振国。 以及酒桌上那个奇怪的问题。 不会吧?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巧合。一定是巧合。 他继续处理文件,但手有点抖。 ——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道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中环。 梁博涛走进常去的那家茶餐厅。 店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那笔钱转到瑞士银行去了。” “瑞士银行?那追不回来了吧?” “肯定追不回来啊,人家那边保密法厉害得很。” “啧啧,这胆子也太大了。” 梁博涛找了个角落坐下,心不在焉地吃着叉烧饭。 同事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赵振国的脸。 还有他奇怪的问题。 想起自己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想起赵振国听得认真的表情。 万一真的是因为自己那些话……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 半夜两点,梁博涛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一群警察冲进他的办公室,把他按在地上,说他参与了金融盗窃案。 他拼命喊“不是我,我只是随口说说”,但没有人听。 他坐起来,满头冷汗。 窗外,旺角的夜色还亮着,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冷静下来之后,仔细回想了一下整件事。 首先,自己没有证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赵振国和这件事有关。那人可能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和自己一样。 其次,就算真有关系,自己也没有参与。法律上,自己清清白白。 最后就算自己真的在酒桌上说了那些话,那也只是酒后失言。谁没在酒桌上吹过牛?谁会当真?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掐灭。 没事的。 和自己没关系。 他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但这一夜,他再也没有睡着。 —— 第二天早上,梁博涛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办公室。 上司看见他,吓了一跳。 “后生仔,你昨晚做贼去了?” 梁博涛勉强笑了笑。 “没,失眠。”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文件。 可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个念头:如果真的是他呢?如果他真的因为自己那些话,干出了这么大的事呢? 那得判多少年? 他打了个寒噤。 —— 上午十点,Alex跟同事八卦最近进展。 “警方查到了那个电脑黑客的身份,叫李子聪。以前攻破过汇丰的防火墙,差点被抓,被一个大陆人保下来了。” “那两个人,配合的阿炳和黑客李子聪,已经在老美消失了。警方查不到他们的下落。那笔钱也追不回来了,全部分散到十几个国家去了。” 办公室里一阵唏嘘。 “这俩人真厉害...” “人家早跑路了,估计现在在哪个海滩晒太阳呢。” “妈的,我要是也有这本事就好了。” 梁博涛没有参与讨论,盯着电脑屏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真的是赵振国干的…… 而自己...... 他打了个寒噤。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赵振国现在在哪儿? 还在港岛吗?还是也跑了?他可千万不能被抓啊! 994、改头换面 晚上七点,梁博涛回到家,在床边坐了整整十分钟。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像笼子里的一只困兽。 不行。他得弄清楚。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黄罗拔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背景音很嘈杂。 “黄先生,是我,梁博涛。”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哦,梁生啊。”黄罗拔的声音变得热情了些,“怎么了,找我有事?” 梁博涛深吸一口气。 “黄先生,我想问一下……赵先生还在港岛吗?” “哦,他啊。”黄罗拔的语气很轻松,“走了,今天早上走的。怎么,你找他有事?” 梁博涛的心跳漏了一拍。 走了。今天早上走的。 基本上是和阿炳他们先后脚。 “他……他去哪儿了?”他问。 “回家了。”黄罗拔说,“人家来港岛是出差的,事情办完了当然要回去。怎么,你对他这么感兴趣?” 梁博涛咬了咬牙。 “黄先生,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梁博涛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 “那件事……是不是他干的?” 梁博涛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冒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打鼓。 “梁生,”黄罗拔的声音戏谑十足,“你帮赵先生打理资产,赵先生有多少钱,你很清楚,他犯得着这样吗?” 梁博涛愣了一下,好像是这个道理,那位看着不像是差钱的样子。 “就是……那几家银行……” “梁生。”黄罗拔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但赵先生只是个来港岛出差,办完事就回去了。你别瞎想。” 梁博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黄罗拔继续说,“你不是要搞投资吗?赵先生走之前说了,让你好好干。所以,把心思放在投资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人在叫黄罗拔。 “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黄罗拔说,“记住我的话,好好干投资,别的别多想。” 电话挂断了。 梁博涛还是握着话筒,黄罗拔说不是他干的。 可是…… 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可他又能怎么办?报警?告诉警察“我怀疑有人策划了那起金融盗窃案,证据是他在酒桌上问过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警察只会当他神经病。 他放下话筒,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旺角的夜色。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车流在马路上穿行,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他想起了赵振国那张脸。平静,专注,眼神很亮。 算了,人走了,不要连累到他身上就好。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掐灭。 黄罗拔说得对,赵先生那么有钱,不会铤而走险作出这样的事情,还是把心思放在投资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回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终于睡着了。 没有噩梦。 —— 旧金山国际机场。 一架从港岛飞来的航班,缓缓降落在跑道上。 阿炳和李子聪走下飞机,踏上了老老美土。 他们跟着人流走出海关,把护照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们的脸,点了点头。 “欢迎来到老美。” 他们走出机场,外面是旧金山寒冷的夜风。两个人站在路边,看着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霓虹灯。 “现在怎么办?”李子聪问。 阿炳摇摇头。 “不知道。”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一个白人男子,西装革履,戴着墨镜。 “陈先生?钟先生?”那人用流利的中文问。 两个人愣住了。 “赵先生让我来接你们。”那人说,“上车吧。” 阿炳和李子聪对视了一眼,上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穿过旧金山空旷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 —— 两天后,港岛。 商业罪案调查科的总部,何探长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面前的一份报告。 那是老美方面传来的消息:陈永炳和同伙入境之后,就消失了。没有住酒店记录,没有租房记录,没有任何线索。 仿佛人间蒸发。 而两人背后的那个神秘大陆人,也音讯全无。 —— 阿炳和李子聪在旧金山落地之后,没有住酒店,没有租房,没有被任何系统记录。 安德森把他们送到郊区一栋不起眼的房子里,那是他的一处私产,周围是树林,前后没有邻居。 房子里已经准备好了吃的喝的,还有几套换洗衣服。 “两位,欢迎来到老美。”他说,“接下来的日子,你们要听我的安排。” 阿炳和李子聪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安德森拿出一叠文件,放在他们面前。 “首先,你们的脸,得换一换。” 阿炳直接呆立在当场,李子聪问:“换脸?” “对。”安德森说,“你们现在是被通缉的人,照片已经发到世界各地了。顶着原来的脸,哪儿也去不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那份文件。 “我联系了一个医生,技术很好,在洛杉矶。他会给你们做一些小的调整,鼻子垫高一点,下巴改一改,眼睛周围动一动。不会变成另一个人,但足够让人认不出来。” 阿炳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有点发毛。 李子聪推了推眼镜,问:“然后呢?” “然后?”安德森笑了,“然后送你们去上学。” “上学?” “对。”安德森看着阿炳,“你,去读保镖学校。学射击,学格斗...” 他又看向李子聪:“你,去读计算机。老美最好的学校,你想去哪个都行。学费我出。” 李子聪愣住了。 “为什么?” 安德森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赵先生说了,你们两个都有才。不能浪费。” 阿炳和李子聪沉默了。 他们想起那个在港岛指挥一切的人,想起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 “他会来找你们的。”安德森最后说,“等风头过了,等你们学成了,他会来找你们。” 995、不干了? 万里之外的龙国,鮀岛。 赵振国站在周振邦面前,“打够了没?” 周振邦喘着粗气,红着眼睛瞪着他。 “你他妈胆子太大了!” 他指着赵振国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八家银行!你知不知道这事闹得多大?国际刑警都出动了!你他妈差点把天捅个窟窿!我都怕你...” 赵振国揉了揉被打的肩膀,周振邦打了他三拳,都收着劲儿,不疼。 他知道这人也是担心自己,怕他回不来了。 要不然这人也不至于千里迢迢,蹲在这个小码头等自己。 周振邦继续骂: “你以为你伪装成大圈帮的人就行了?你以为随便编个名号人家就信了?大圈帮的人都在查这事!他们想知道是谁打着他们的名号干这种大事!” “还有那个阿炳,那个李子聪,你以为他们跑了就没事了?国际刑警发了通缉令,全世界都在找他们!” 赵振国看着着急上火的周振邦,淡定地说:“不是没找到他们吗?放心,找不到他们的!” 这时候老美的整容手术已经是一项相当成熟且不断进步的医疗技术,这一年,迈克尔·杰克逊接受了第一次隆鼻手术。 “什么?你小子...”对着赵振国,周振邦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胆大还心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放宽心,振邦哥,我没事,他们也没事的...” 周振邦听着这种话就火大。 “好什么好!你自己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危险?港岛的警察在查,大圈帮的人在查,何永年那边的人也在查!万一查到是你……” “查不到的。”赵振国打断他,“我全程没露过面。阿炳和李子聪只知道我姓赵,不知道我是谁。四眼龙拿了钱,出于江湖道义,拿钱办事,也不会多嘴。” 周振邦又给了赵振国一拳。 “你他妈下次再这样,我直接把你毙了!” 赵振国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笑了。 “知道了。” —— 那天晚上,周振邦和赵振国坐在一间简陋的招待所里,喝着劣质的烧刀子。 酒是本地酒厂出的,装在一个白色的搪瓷缸里,喝起来有一股子工业酒精的冲劲。 菜只有一盘花生米和一碟榨菜,但两个人谁也没在意。 “港岛那边的动静太大了,你啊你...”周振邦说,语气里一半是担心,一半是无奈。 赵振国笑了,捏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有动静不见得是坏事...” 周振邦手一顿,夹起的花生米滚落盘中。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振国说,“那个转走了五十万的人,估计已经快被气疯了,我不信他们能没动静...剩下的钱全被我们弄走了。他拿什么交代?他怎么跟上面的人解释?” 周振邦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只能查。” “对。”赵振国说,“他只能查。他会查是谁干的,会查那笔钱去了哪儿,会查银行那边有什么线索。他查得越多,动的就越多。动的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如果我们能揪出这条通道,就能顺藤摸瓜,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只一只挖出来。” 周振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一颗花生米,捏在手里转了半天,才扔进嘴里。 “你是说……趁乱下手?” “对。”赵振国说,“他们慌了,就会动。动了,就会留下痕迹。我们只需要在那边放几双眼睛,盯着那条通道,等着他们自己跳出来。” 周振邦嚼着花生米,看着天花板。 招待所的灯泡很暗,是那种十五瓦的老式白炽灯,发着昏黄的光。墙角有只老鼠窸窸窣窣地爬过,很快消失在黑暗里。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然后是漫长的寂静。 他终于把花生米咽下去,看着赵振国。 “这事我来安排。”他说,“港岛那边,江家明还在,可以帮忙盯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你别管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低调。低调到那些人都忘了你。别露面,别出声,别让任何人注意到你。” 他加重了语气:“你听见了吗?” 赵振国点点头。 “听见了。” 周振邦这才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你多久没见棠棠了?那丫头想你了。谷主任的人说,她天天念叨爸爸,睡觉的时候还要抱着你给她买的那个布娃娃。” 赵振国:... 老周怎么有脸问这话? 要不是国内出了岔子,他至于在港岛耽误时间吗? 周振邦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回去看看吧。”他说,“好好陪陪孩子。还有你媳妇,算算时间,也快回来了吧?” —— 第二天一早,赵振国就出发了,周振邦把他塞进了安排了一趟去海市的飞机。 赵振国跟着人群走出到达口,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被一个软软的身体抱住了腿。 “爸爸!” 赵振国扔下旅行袋,蹲下来,张开双臂。 小丫头一头扎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一仰。 “爸爸!爸爸!爸爸!” 她连喊了三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像怕他再跑掉一样。 赵振国抱着她,站起来。 “棠棠。” 小丫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挂着泪珠。 “爸爸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想你了……古爷爷说今天来接你,我一大早就起来……” 谷主任秘书走上前来,接过赵振国的行李,“走吧,车在外面,谷主任也来了,这里人多,他不方便直接过来...” 回去的路上,棠棠坐在赵振国腿上,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爸爸你知道吗,古爷爷家有一只猫,是白的,可漂亮了!” “古爷爷还给我买了好多好多书,有穿靴子的猫、白雪姑娘、睡美人、蓝胡子!” “我在幼儿园新学会了一首歌,我唱给你听……” 她真的唱起来,跑调跑得厉害,但赵振国听得津津有味,闺女有唱rap的潜质,这春天在哪里唱的,更原创一样。 谷怀远在旁边坐着,偶尔看父女俩一眼,脸上带着笑意。 等到棠棠劳累了,在赵振国怀里睡着了,谷怀远说: “振国,这次回来,我准备把你送到李槿禾研究所里,那边更安全一些...专家楼,两层小院,够你们一家住了...”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谷主任,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我想辞职。” 996、车辙印 谷怀远瞪大眼睛看着赵振国,那眼神,活像看见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辞职?”他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振国,你没事吧?这好端端的,辞什么职?” 棠棠被惊醒,开始揉眼睛,赵振国拍着背哄了一会儿,她才吧嗒着嘴又睡着了。 谷怀远看着赵振国,压低声音说: “振国,你听我说,你要是因为婉清回来了,要继续求学,你在海市工作,她在京城,夫妻俩劳燕分飞不方便,这个好办。” “可以让你媳妇转到海市来上学,海市的学校,也是不错的,或者组织上可以把你调回京城,这事儿我可以做主,不用辞职...” 赵振国:!!! 他笑着摇摇头,“谷主任,我不是那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赵振国看着棠棠,沉默了几秒。 “我就是觉得……体制内不是很适合我。” 重生以后,他本来是想闷声发大财的,没想到阴差阳错... 谷怀远的眉头皱了起来,“不适合?你看看你做的事情,你不适合,谁适合?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怕他们打击报复?” 难道是姓何的还有刚下台的那位,让赵振国心生退意? “振国,你放心吧,有我,我能护住你...” “我知道。”赵振国说,“所以我很感激。但是谷主任,我还是更想……做生意。” 谷怀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做生意。 此时“辞职下海”这个词还没有流行起来,但已经开始有人在悄悄做了。 那些最早停薪留职的人,那些从机关里走出去的干部,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但无论如何,这都算是个新鲜事。 可赵振国,这么有能力,怎么能离开呢? 谷怀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辞职这事我们都没遇到过,也没有相关的政策,需要开会研究研究。你先别急着下结论,回去好好想想。婉清快回来了吧?等你们一家团聚了,再慢慢商量。” 赵振国点点头,“行,我听您的。” 他这并不是一时兴起,但谷主任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今天先提一提。 —— 接下来的一周,除了工作,赵振国就忙活一件事,给媳妇准备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首先是家。 他把古怀远给分的研究所小院重新收拾了一遍,该擦的擦,该洗的洗,该换的换。又去百货大楼买了新床单、新被罩、新窗帘,都是媳妇喜欢的颜色。 棠棠也跟着忙活。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他们一家三口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赵振国看了,眼眶有点发酸。 他把那幅画贴在墙上。 然后是接机。他找唐康泰借了辆单位的吉普车,又找了几个人帮忙,到时候一起去机场接人。 最后是欢迎仪式。他在家里挂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 “欢迎媳妇回家”。还准备了一束花。 一切都准备好了。 就等着婉清回来。 —— 海市机场。 赵振国举着棠棠,站在出口处等着。旁边站着来帮忙的唐康泰等几个同事,手里拿着花,脸上带着笑。 棠棠手里举着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欢迎妈妈回家”的牌子。 飞机准时降落。 人群开始涌出来。赵振国往里面张望。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婉清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拖着一个行李箱,从出口走出来。 她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有一种赵振国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经历风雨之后的沉稳和坚定。 “妈妈!”棠棠喊起来,举着牌子使劲晃。 宋婉清看见他们,脚步加快了。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棠棠。 “棠棠!”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 赵振国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眼眶也有些发酸。 宋婉清抬起头,看着他。 “振国。” “回来了?” “回来了。” 他们相视一笑,没有再说别的话。 旁边的人开始鼓掌。那几个同事把花递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欢迎的话。 宋婉清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赵振国接过花,递给她。 “欢迎回家。” 他们相视一笑,紧紧拥抱。 —— 陷入重逢喜悦的夫妻俩并没有注意到,在人群的边缘,有一个中年男人正盯着他们。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旅行袋,看起来像个刚下飞机的普通旅客。 他看见那个男人抱着孩子,和妻子拥抱。他看见旁边有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迎上去,接过行李。他看见那几个人说着话,往外走。 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一个卖报纸的老头,眼睛没在看报纸,在看那几个人。 一个推着行李车的年轻人,车推得很慢,眼睛也在看那几个人。 一个站在柱子后面的女人,假装在等人,眼睛还在看那几个人。 有人在暗中保护这几个人。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保镖,是那种藏在人群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便衣。 三个人,不同的位置,不同的伪装,但目光都落在那几个人身上。 他轻轻笑了一下。 看来这两人的身份,并不普通。 他拎着旅行袋,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 机场外面,那几个人上了一辆吉普车。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驶远。 他招手,拦下了一辆淡绿色的铁皮壳、厚帆布顶的三轮车。 “师傅,往前开,往那个方向。”他指了指吉普车消失的方向。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蹬起车就走。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着,比吉普车慢多了。 他跟了一段,很快就跟丢了。 但他没有放弃,让车继续往前开,在那个方向的大致范围内转悠。 说来也巧,他看见那辆车开了出来,那一家三口已经不见了。 沿着那辆车的辙印继续前行没多久,就看到一栋很普通的小楼,但门口有哨兵,有栏杆,还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 他让车夫停下,远远地看着那栋楼。 然后下了车,付了钱,站在路边,点了支烟。 这两人的身份,比自己想象中更有意思,过了很久,他掐灭烟头,转身离开。 997、不得安生 那人自以为自己行踪很隐秘,可是... 当天晚上,周振邦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报告。 报告很短,只有几行字: “今日下午四点二十分,目标赵振国在机场接到妻子。五点二十五分,目标返回住所。途中发现有人跟踪,系一名中年男性,与宋婉清同机抵达。此人曾在机场外围观察,后雇三轮车一路跟踪至住所外围,停留约十五分钟后离开。为避免打草惊蛇,我方人员未采取行动。目前正在进一步核查此人身份及背景。” 周振邦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有人跟踪。 和宋婉清同机回来的。 是谁?什么势力?为什么要跟踪赵振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还没完。 他转过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吴,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正在查。这人用的是假身份,登记信息是某外贸公司职员,但那家公司说没这个人。照片发过去,没人认识。还得再等几天。” 周振邦点点头。 “继续查。查到之后,不要惊动他。盯着,看他跟谁接触,要去哪儿。” “明白。” 电话挂断了。 周振邦重新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窗外,京城的夜安静而深邃。 远处的路灯昏黄,偶尔有一辆汽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 他想起了赵振国,振国媳妇终于回来了。一家人团聚了。 但有些人,似乎不想让他们安宁。 他轻轻叹了口气。 “振国啊振国,”他自言自语,“你这辈子,怕是注定不得安生了。” —— 那天晚上,婶子做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一盘清蒸鱼、西红柿炒蛋、蒜蓉青菜,全是宋婉清爱吃的。 宋婉清看着那盘鱼,愣了一下:“这……这是鲈鱼?这个季节,怎么弄到的?” 赵振国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托朋友从松江那边带的。你难得回来,尝尝是不是那个味儿。” 棠棠在旁边插嘴:“妈妈,婶奶奶做菜可好吃了!我每天都能吃好多好多!” 宋婉清摸摸她的头:“是吗?那妈妈以后也跟你一起吃。” 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吃着饭,说着话。 宋婉清讲她在老美的见闻,讲哈佛的图书馆,讲那些难啃的医学书,讲她一个人在波士顿的日子。 “其实这次回来,好多同学都劝我别回国,说老美机会更多,留在那边发展更好。”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可我还是想回来。” 赵振国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给她碗里添了块排骨。 接下来,棠棠开始讲她在幼儿园的事,讲她的小伙伴,讲古爷爷家的猫,讲她画的画。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厨房里婶子收拾碗筷的声响,混着一家人的说笑声,暖融融地飘出窗外。 棠棠黏妈妈,一直缠着宋婉清,等到月上指头,才沉沉睡去,婶子接过棠棠,进了自己房间,顺便扯了棉花堵上耳朵。 —— 唔... 赵振国动作极为霸道的含住了那嫣红的唇,直吻的宋婉清那双好看的眼都起了雾。 欲望在黑暗中生根发芽,喘息间就长成了一棵大树。 四目相对,似有无形的火光燃烧着,周遭的气氛越发灼热了起来。 赵振国俯身将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的眉心,两只大手缓缓落在了...... 宋婉清一双细腿立马就软了下来,还是多亏了赵振国眼疾手快的一把·搂住了她。 不然就得摔一跤了。 “媳妇...”赵振国在她耳边调笑道:“你下盘不稳。” 宋婉清闻声又羞又恼,急慌慌地想使劲站起来,可也不知怎么了,赵振国刚才只捏着揉了两下,她就浑身发软,腿都打摆子了。 赵振国一手环着她的腰线,一边凑近她的唇,“以后我陪着你,咱们好好练练...” 重重地缓了几口气的赵振国,一把将宋婉清打横抱了起来,接着将她按坐在了卧室的柜面上。 娇小的身影此时生生高过了她一头。 宋婉清下意识地伸手悄悄地环住的他的脖颈,也因此让自己的姿势变得更为诱人了。 柔软。 Q弹。 香甜。 让人不由得沉溺其中... 宋婉清无力地拍了拍他的肩,高高地扬起了那白皙的天鹅颈。 宋婉清整个人已经晕乎乎的了,像是缺氧了的鱼儿似的,连反抗的精力都没有了。 胡乱地摇着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滴答,乌黑的发也跟着乱了。 他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 而宋婉清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他。 小手被大手挤了进去,两人十指相扣。 ...... 赵振国大手落在她的小脸上,指尖轻抚去她眼角的泪,又仔细地描绘着她五官的轮廓。 他低声哄道:别哭。好好睡一觉。 幸而宋婉清不是海里的美人鱼,不然落下的泪,怕是都要将海给填平了。 小哭包...男人垂首,如蜻蜓点水般的吻向她嫣红的唇,真甜。 浴室里传来了流水声,紧接着洗手台的那面半身镜也逐渐被热气氤氲地模糊了起来。 赵振国站在镜子前,看着胸前的口子... 额,看来给媳妇剪指甲,刻不容缓了。 赵振国没有站的太久,余光见水放得差不多了之后,便拧上了水龙头,随手拿出了一条纯白的毛巾。 干净的。 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接着他端起水盆,走回了卧室。 卧室里,大床上。 媳妇正气息平缓地熟睡着,细细看去,白皙的脸颊上还染着未散去的胭红。 赵振国动作极轻地将水盆放在床头柜上,盆中的热气缓缓上升。 他顺手拿下了肩上的毛巾,浸入热水中,拧干。 在他的视线中,媳妇那浓黑卷翘的眼睫时不时地轻颤着,乌黑的发将她巴掌大的俏脸衬得更小了。 赵振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极为细致而温柔地擦拭着。 流了汗的身体,不擦拭,睡觉会不舒服。 额,下手有重,肿了... —— 第二天,本想抱着媳妇睡个懒觉的赵振国,却被一通电话吵醒,是陈继民打来的。 998、全家开会? “振国,上午九点半,你带着婉清和棠棠来一趟谷主任办公室。” 赵振国一愣:“什么事儿还得全家出动?” “好事。”陈继民语气里透着几分神秘,“来了就知道了,抓紧时间。” 挂了电话,赵振国心里直犯嘀咕。 谷主任怎么突然点名要见他们一家三口?难道是想让媳妇来当说客?可要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带上棠棠?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分,他们到了。 陈继民已经在门口等着,见了面也不多说,领着他们就往二楼走。 敲开谷主任办公室的门,谷主任正站在窗边,见他们进来,笑呵呵地迎上来。 “振国同志,婉清同志,棠棠,来来来,先坐。”他招呼着三人坐到沙发上,又给每人倒了杯水。 赵振国有些忐忑,刚要开口问,谷主任摆摆手,压低声音说: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一件大事。不过,你们先喝点水,休息休息...” 没一会儿,谷主任的秘书敲门进来,说准备好了。 秘书领着他们上了三楼,走到一扇紧闭的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却布置得格外庄重。正面墙上挂着一面鲜艳的国旗,两侧垂着深红色的绒布。 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铺着墨绿色桌布的长桌上。 桌前坐着三个人,都是正装出席,神情肃穆。 坐在正中间的,居然是那位。 见他们进来,老人率先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赵振国同志,欢迎欢迎!这位就是宋婉清同志吧?小棠棠,你好啊。” 他走过来,热情地和他们一一握手,然后招呼他们坐下。谷主任和陈继民也分别落了座。 老人回到自己的座位,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一个小型但庄重的仪式。”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振国同志,为国家做出了重大贡献。这些贡献,因为工作需要,不能公开宣传,不能大张旗鼓地表彰。但是,国家记得,人民记得。” 他侧身看向谷怀远。他点点头,站起身,从桌上捧起一个红木托盘,上面覆盖着红色的丝绒布。 老人接过托盘,缓步走到赵振国面前。 “赵振国同志,现在我代表组织,向你颁发国家级荣誉。” 他揭开丝绒布—— 托盘上,是一面鲜艳的锦旗,金黄色的流苏垂落,绣着“爱国义举”四个大字,下方小字写着“授予赵振国同志”。 赵振国愣住了,连忙站起身。 老人双手捧起锦旗,郑重地递到他手中。 “这是党和国家对你贡献的肯定。” 赵振国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接着,第二样东西递过来,是一份装裱精美的奖状,胡桃木镜框,玻璃面下是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证书。 赵振国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 龙国荣誉表彰 赵振国同志: 在国家安全和利益面临重大威胁之际,你挺身而出,不畏艰险,不计得失,以非凡的智慧和勇气,完成了一系列艰巨任务,为国家挽回了巨大损失,维护了国家尊严和民族利益。 你的卓越贡献,功在千秋,永载史册。 特此授予国家级荣誉,以资鼓励。 落款处,并列盖着两个鲜红的大印:一个是龙国国务院的国徽印章,另一个是龙党委员会的圆形印章。两枚印章在阳光下格外夺目。 第三样东西递过来,是一枚金灿灿的奖章,正面是国徽和天安门图案,背面刻着“国家荣誉”四个字。 老人亲手将这枚奖章挂在赵振国的胸前,然后退后一步,郑重地向他行了一个注目礼。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虽然人数不多,却格外热烈。 赵振国站在那里,胸前沉甸甸的,手里捧着锦旗和奖状,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宋婉清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也有些颤抖,眼眶里闪着泪光。 棠棠被陈继民抱在怀里,这会儿挣着要下来。她跑到爸爸腿边,仰着小脑袋,好奇地摸着那枚亮晶晶的奖章。 “爸爸,这是什么呀?好漂亮!” 赵振国低下头,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又看看妻子含泪的笑容,弯下腰,轻声说: “这是爸爸的奖章。是咱们国家,给爸爸的。” 棠棠歪着头,似懂非懂,然后咧嘴笑起来: “爸爸真厉害!爸爸是英雄!” 赵振国笑了,摇摇头:“爸爸不是英雄,爸爸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掌声渐渐平息,老人回到座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看向宋婉清,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 “宋婉清同志,接下来这件事,主要是和你商量。” 宋婉清微微一怔,连忙站直了身子。 老人摆了摆手:“坐下说,坐下说。别紧张,不是组织安排,是征求你的意见。” 宋婉清重新坐下,赵振国也在她旁边落座,一只手仍握着她。 老人笑着开口,“你在美国期间的学业和表现,国家一直关注着。你学的是医学,你选择回国,本身就是一种爱国表现。”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现在组织上有一个想法,想听听你自己的意愿。你毕业后,是想留在海市工作,还是想去京城?不管你选择哪里,组织上都会全力协调,确保你们一家人团聚。” 宋婉清愣住了。 她看了看赵振国,又看了看身边的棠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赵振国:... 老人见状,笑着补充道:“不急,你慢慢想。海市这边,有瑞金医院、华山医院,都是全国顶尖的医院。京城那边,协和、阜外、安贞,两边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不管你去哪里,”谷怀远也开了口,声音沉稳,“你的编制、待遇、职称评定,组织上都会优先考虑。棠棠的入学问题,你们家的住房问题,都会一并解决。你只管选你想去的地方。” 宋婉清的眼眶红了。 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谢谢领导...我...” 赵振国握紧了她的手。 老人点点头,目光里满是理解。 “那你就回去慢慢想,和你爱人商量商量。不着急,过段时间给我答复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管选哪儿,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宋婉清终于忍不住,眼泪滚落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 棠棠看看妈妈哭了,有些慌张,扯着赵振国的衣角小声问:“爸爸,妈妈怎么哭了?” 赵振国弯下腰,轻声说:“妈妈是高兴。” 仪式结束后,众人散去。 老人一直把他们送到楼下,又和谷主任说了几句话。 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嫩绿嫩绿的,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回去的路上,宋婉清一直没说话。她靠在赵振国肩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神有些放空。 棠棠坐在他们中间,仰着小脸问: “妈妈,你是想去京城还是留在海市呀?” 宋婉清低下头,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妈妈还没想好。棠棠想去哪儿?” 棠棠歪着脑袋想了想:“我想去有好多好多书的地方!” 宋婉清和赵振国对视一眼,都笑了。 陈继民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笑着说: “不管是京城还是海市,都有好多好多书。棠棠以后可以读个够。” 正聊着天,车却戛然而止。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赵振国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棠棠,整个人往前猛冲了一下。 999、老美护照 司机一脚刹车踩到底,方向盘打得飞快,车在土路上扭了几下,扬起一阵尘土,终于停稳了。 棠棠被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赵振国拍着她的背,抬起头往前面一看—— 一个人站在路中间,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 陈继民脸色铁青,光天化日,简直是无法无天,这人不要命了吗? “爸爸,我怕……”棠棠把脸埋在他怀里,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赵振国抱紧她,低声说:“不怕,爸爸在。” 就在这时,路边忽然冲出来几个人。 三个。 一个从路边的沟里跃出来,一个从旁边的树后闪出来,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直接扑向了那个拦路的男人。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配合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不到十秒钟,那个男人就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尘土,两只胳膊被反剪到背后,动弹不得。 “别动!”压住他的那个人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 另外两个人迅速散开,一个守在路边,一个警惕地扫视四周,手按在腰间。 他们三个都认出来了,这是之前跟踪赵振国一家的人,虽然周振邦有命令,不让他们打草惊蛇,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陈继民松了口气,松开握着吊环的手。 “振国,没事了。”他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棠棠还在哭,但声音小了些。赵振国拍着她的背,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 那个人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就那么趴在地上,脸贴着土,一动不动。 赵振国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是故意的。 他故意拦车,故意闹出这么大动静,故意让暗保的人暴露。 他想干什么? —— 几分钟后,一辆面包车从远处驶来。车上下来几个人,和那三个暗保的人简单交流了几句,就把那个男人押上了车。 车子驶远了。 赵振国一家则被送回了戒备森严的研究所,陈继民临走的时候特意叮嘱赵振国,最近要注意安全,全家人的活动范围不要超过研究所。 研究所有配套的医院、学校、幼儿园和菜市场,基本生活都能满足。 —— 二十分钟后,那个男人被押进了附近一个临时征用的仓库里。 仓库不大,堆着一些废弃的农具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几个暗保的人把他按在一把椅子上,开始搜身。 周振邦接到消息后,正在从海市往这边赶。 搜身的人先是从他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一个打火机,几张皱巴巴的龙国钞票。 然后从那人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本护照。 蓝色的封皮,上面印着金色的国徽和英文字母。 老美护照。 仓库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秒。 老吴接过护照,翻开看了一眼,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Main.C?”他念出那个名字,眉头皱成一团,“这是什么名字?” 被按在椅子上的人抬起头,第一次开口说话。 他的中文很流利,但口音里带着一丝奇怪的味道。 “那是我的名字。Main.C,梅恩·西。你们可以叫我梅恩。” 老吴瞪着他。 “你是老美人?” 梅恩笑了笑,“很遗憾,是的。” 老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此时中美关系正处在一个微妙的阶段。虽然里根政府暗搓搓地跟湾岛有来往,但两国毕竟没有撕破脸。 这时候抓到一个疑似老美间谍,事情有些复杂。 “你为什么来龙国?” 梅恩没有回答。 “为什么拦车?” 梅恩还是没有回答。 老吴把烟掐灭,换了个问法。 “你想干什么?” 梅恩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想见一个人。” “谁?” “赵振国。” 老吴愣了一下。 “见他干什么?” 梅恩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在见到他之前,我什么都不会说。” 老吴是想动手的,但忍了又忍,还是忍住了,出去之前还特意交待跟手下说:“先关着,别让人跑了...等周主任来了再说...” —— 三天后,海市。 周振邦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审讯记录。他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懂。 梅恩什么都没说。 不管问什么,他就是一句话: “我要见赵振国。” 问他为什么,他不说。问他为什么跟踪赵振国,他不说。问他来龙国干什么,他还是不说。 周振邦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老吴坐在他对面,也是一脸无奈。 “三天了,就是反复说那一句——见赵振国。见了才说。” 周振邦沉默了几秒。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一定要见振国?” 老吴摇摇头。 “没有。但我觉得,他是真有事。不是装神弄鬼。” 周振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三天前的晚上,他就到了海市,可三天了居然毫无进展。 那个叫梅恩的美国人,一路跟着宋婉清回国,然后蹲守在机场外面,跟踪赵振国的车,最后明目张胆地拦车被抓。 这胆子,也太大了。 除非——他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老吴,”周振邦忽然开口,“你说,他一个美国人,为什么非要见振国?” 老吴想了想,说: “我琢磨了三天,只有一个可能——他认识振国,或者听说过振国。” 周振邦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问题是,他从哪儿听说的?” 这问题老吴没法回答。 周振邦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审讯记录,又看了一遍。 他放下,叹了口气。 “我去找下振国,征求他的意见...” 老吴愣了一下。 “他说见就见?万一……” “没有万一。你先做好防护措施。”周振邦说,“他指名要见振国,不见就不开口。咱们耗不起这个时间。” 当天晚上,周振邦带着报告去研究所找赵振国。 “看看吧。那个拦你车的人。” 赵振国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过去。 看到那本老美护照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继续往下看。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他抬起头。 “他要见我?” “对。见了你才开口。否则一个字都不说。” 赵振国略一陈思,“那就见。” 这个回答在周振邦意料之中,但他还是提醒道: “你确定?虽然我让老吴做了措施,但是...” “你办事,我还不放心吗?他费这么大劲,从老美跑到龙国,又跟踪婉清,又拦我的车,肯定不只是为了跟我说句‘你好’。”赵振国说,“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1000、港岛特使 下午四点,赵振国走进了那间审讯室。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刷着白灰,窗户很高,透进来的光线有些昏暗。 梅恩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上戴着镣铐,但神情很放松。 他看见赵振国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赵振国先生。”他说,用的是中文,发音很标准,“终于见到你了。” 赵振国:这个人居然认识自己... 梅恩看着他,笑了笑。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要见你。” 赵振国还是没有说话。 梅恩也不着急。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 “大概是一年多以前,”他终于开口,“我受邀去波士顿参加一个学术沙龙...” 赵振国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波士顿?沙龙? 难道是之前那次? 自己见过这个人吗?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梅恩好像猜出了他的意思,继续说:“你没见过我,因为我那天有其他安排,没去...” “但我听朋友提起过你,对你印象很深刻...” “赵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从老美跑出来吗?” 赵振国没有说话。 梅恩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要命的秘密。” 他往后靠了靠,声音恢复正常,但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我在华盛顿有个朋友,在国务院工作。那天他喝多了,跟我说了一件事,里根总统,正在考虑向湾岛出售一批武器。” 赵振国的心猛地一沉。 出售武器给湾岛,这是两国关系的一条红线。 老美曾承诺逐步减少对台军售,最终解决问题。现在,他们又要卖了? 回忆中,里根那个家伙好像真干过这种事。 “这不是什么新闻。”赵振国说,“他们一直在搞小动作。” 梅恩摇摇头。 “这次不一样。这次的规模,比以往都大。而且他们还要对龙哥进行经济制裁,不仅如此——”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那个朋友说,他在华盛顿见到了一个人。一个从香港来的特使。那个人,带来了五十万美元,作为自己的诚意。” 五十万美元。 赵振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数字,太巧了。 何永年的账户里,被那个日本人转走的,正好是五十万。 梅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想到了什么?” 赵振国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周振邦如果听到这话,一定会想到同样的事。 赵振国愣住了。 香港来的特使? “那个人带着五十万美元,当做见面礼...”梅恩说,“他在华盛顿待了一周,和好几个官员见了面。我的朋友说,他们是来谈一笔大买卖的。” 赵振国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梅恩看着他,笑了笑。 “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赵振国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神神叨叨的梅恩,说的都是真的。 —— 那天晚上,周振邦的办公室里。 “五十万。”周振邦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何永年的那笔钱,正好是五十万。” 赵振国点点头。 “太巧了。” 周振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港岛那边,我一直在盯着。那人转走五十万之后,我们追查了很久,只抓到几条小鱼小虾。那些钱到底去了哪儿,给谁了,我们一直没查清楚。” 他转过身,看着赵振国。 “现在,有人自己送上门了。”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周振邦没有立刻回答。 他点了一支烟,慢慢吸着。 “问题就在这里。”他说,“一个老美人,无缘无故跑来找你,告诉你这么大的秘密,他图什么?” 赵振国点点头。 这正是他最怀疑的地方。 梅恩说的那些话,如果是真的,那绝对是惊天动地的情报。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说?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从老美逃到龙国,就为了告诉他这些? —— 第二天,赵振国又去了审讯室。 梅恩看见他,笑了。 “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赵振国在他对面坐下,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梅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你读过《毛选》吗?” 赵振国愣了一下。 “什么?” 梅恩骄傲地说,“我读过,旧货市场买的,为了读懂那本书,我自学了中文...” 赵振国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 梅恩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本书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比如‘帝国主义是纸老虎’。比如‘枪杆子里出政权’。比如‘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他转过头,看着赵振国。 “我读了那本书之后,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梅恩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战争,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见过战争。我父亲死在越南。我叔叔死在朝鲜。我从小就知道,战争会让多少人死,会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看着赵振国。 “你们和那边,本来是一家人。为什么要打?老美为什么要掺和进来?那些卖武器的人,他们想过没有,那些武器最后会打到谁身上?” 赵振国沉默了。 梅恩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信我。”他说,“一个外国人,无缘无故跑来跟你说这些,你肯定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 “我确实有目的。” “什么目的?” 梅恩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不会让我活着的。如果他们知道我听到了那些话,知道我来找你了,他们会让我死。”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所以我才逃。逃到这里。因为我知道,只有你们能保护我。” 赵振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个人说的话,他只能信一半。 但那五十万,那个数字,太巧了。 还有那些关于武器的话,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天大的事。 赵振国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他。 “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为什么非要见我?” 梅恩笑了,“因为你是先知...” 赵振国:!!! —— 那天晚上,周振邦连夜赶回了京城。 那五十万的消息,还有关于武器的情报,必须立刻汇报。 赵振国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脑子里一直在转着梅恩说的那些话。 这个人,到底可不可信? 看来需要通过安德森,核实下情报的准确性了,如果是真的,他之前安排的那步棋,可以动起来了... 1001、查账 可是怎么核实? 收到赵振国的要求,安德森犯起了难。 这种级别的秘密,他再神通广大,也查不到白宫里面的交易,哪怕是主人曾让他秘密资助过竞选上总统的那位。 可主人交待的事情,安德森从来都是全力以赴的。 他苦思冥想,想起了另一条路。 那家特种钢工厂。 武器的关键材料。 如果老美真的要向湾岛出售武器,那些武器需要的特种钢材,很可能就是从这家工厂或者类似的工厂生产的。 作为股东,他们是可以查账的,查一查订单,搞不好有什么蛛丝马迹。 三天后,一份厚厚的文件辗转送到了安德森手里,那是从工厂内部调出来的最近五年的财务报表和交易记录。 厚厚的几十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普通人看了头都大。 但安德森看得懂。 他翻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在第三十七页上,发现了一点东西。 老美最大的兵工厂之一通用动力,最近向特种钢铁厂下了一笔订单,订购的是一种特种钢材,型号是HY-80。 他特意对比了那家钢铁厂过去五年的供货记录。 一年不到一千吨。 这是五年的量。 直觉告诉安德森,这个数字不对劲。 安德森特意找人做了功课,查了下这种钢材的性能和适用范围,然后更觉得有问题了。 HY-80,屈服强度八万磅,是老美五十年代的技术,主要用于潜艇外壳。 可现在老美海军新建的潜艇早就不用这个了,他们要的是HY-100,甚至HY-130。 放着更好的不用,订五千吨老型号? 而且现在老美没有打仗,里根政府虽然天天喊着对抗老苏,但大规模的军舰建造计划还没有启动。 这批钢材,要用到哪儿去? 他突然有种猜测,赵先生让他核实的事情,搞不好是真的。 这种老式钢材,老美自己用不上,但如果卖给别人,比如那些没有先进技术的国家和地区,就很有用了,毕竟那些地方的科技并不先进。 有了这个突破口,他再次核对通用动力过去三个月的采购档案。 不是只有这一笔。航空级铝合金,四千吨。精密管材,两千吨。还有别的,零零碎碎加起来,八千吨。 八千吨能造多少武器? 安德森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这不是采购,这是储备。不是零散的需求,是庞大的计划。 必须要赶紧通知赵先生! —— 京城。 周振邦坐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人围坐在桌边,神情都很严肃。 坐在首位的人,戴着一副老花镜,翻了翻那份报告,抬起头,看着周振邦。 “振邦,你这个情报,来源可靠吗?” 周振邦解释道:“来源是一个老美人,叫梅恩。他亲耳听到的,有一个从香港来的特使,带了五十万美金,去华盛顿谈武器交易。” 那人沉默了几秒,又翻了翻报告。 “五十万。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周振邦犹豫了一下。 “有。”他说,“之前,有五十万美金从一个涉案账户里被转走。我们怀疑这两件事有关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人开口了,“振邦,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听听你这话,一个老美人,跑来告诉我们老美人要卖武器给湾岛,还牵扯到五十万赃款。这事儿听着,怎么那么像编的呢?” 周振邦看着他,他也以为那是疯话,但万一呢? 那人继续说:“现在中美关系什么情况?里根虽然不地道,但毕竟没有撕破脸。我们拿这个去质问他们,万一情报是假的,不是让人笑话吗?” 周振邦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需要核实。” “怎么核实?”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问,“这种事,我们在老美的人查不到。在那边的人,更查不到。那个老美人说的那些话,什么特使、什么五十万、什么武器订单,我们拿什么去证明?” 周振邦沉默了。 这个领导说的是实话。 这种级别的秘密,不是普通情报人员能接触到的。就算有再多的渠道,再多的关系,也查不到。 “所以,”那个中年人继续说,“我的意见是,这个老美人的话,不能轻信。他是个疯子,是个想在我们这儿寻求庇护的逃犯。” 有人附和,有人沉默。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领导的结论是: “周振邦同志,你回去继续核实。有确凿证据了,再汇报。” 周振邦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支烟。 核实。 怎么核实? 他不知道。 但如果那些话是真的,如果那批武器真的运过去了,后果是什么。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第一次汇报,就这样不了了之。 周振邦有些丧气,难道真的是自己冲动了吗?可他跟赵振国的直觉是一样的,那个人,没有说话。 好在,转机在两天后,来了。 —— 海市。 赵振国收到加密传真之后,核对翻译了三遍,给老吴打了个电话。 “老吴,”赵振国在电话里说,“我有点东西,需要你跑一趟。” “什么东西?” “一份报告。很重要。得送到周主任手上。” 老吴沉默了两秒。 “什么时候?” “现在。你马上来一趟。” 一个小时之后,老吴出现在赵振国的住处。 赵振国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这是什么?” 赵振国说,“关于那批武器的事。订单的问题,钢材的推断,等等,都在里面了。” 老吴愣了一下,接过纸袋,没有打开。 “这东西……能证明那个老美人的话?” “能。”赵振国说,“你送到周主任手上,他就知道了。” 老吴点点头,把纸袋小心地收好。 “我这就走。” “坐飞机去。”赵振国说,“越快越好。” —— 那天晚上,老吴坐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老吴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牛皮纸袋,一路没合眼。 凌晨两点,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 凌晨三点,周振邦的办公室里。 灯还亮着。 周振邦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袋,一页一页地翻着。 老吴坐在他对面,等着。 安德森的报告写得很详细,整个推理过程也非常清晰,周振邦一看就懂了。 1002、要人 周振邦看完,放下报告,沉默了很久。 真是瞌睡了就送来枕头,可是这东西,振国是怎么查到的? 他问完老吴,就觉得自己傻了。 对了,赵振国买的那什么股票,天啊,真没想到这步棋,还能这么用。 明天,他要再去找领导。 这次,有证据了。 —— 第二天下午,同一间会议室。 周振邦把那份报告放在桌上,一页一页地讲给他们听。 每一个数字,每一行字,都清清楚楚。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听完后,默默地翻看着自己面前的报告 王克定看完,觉得周振邦这小子怎么回事,有这东西咋不早拿出来呢? 不对,难道是昨晚上才拿到的这东西? 领导拿起报告,仔细看了一遍,放下,抬起头,看着周振邦。 “这东西,哪儿来的?” 周振邦想了想,说:“振国的一个非常可靠的朋友。” 听说是赵振国的朋友,领导甚至都没有追问,反而转换了话题。 “都说说吧。这事儿,怎么办?” 第一个开口的是王克定,他说话嗓门大,中气足: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老美人又要卖武器给那边!依我看,直接公开谴责,在国际上揭露他们,让他们下不来台!” 旁边戴眼镜的中年人摇摇头,他是外交口的。 “老王,你说得轻巧。公开谴责?证据呢?这报告是哪儿来的?特种钢工厂的订单?这种商业机密,人家一句‘商业行为’就能搪塞过去。我们拿什么证明那批钢材是用于武器的?” 王将军瞪着他。 “那就这么算了?” 中年人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算了。我是说,得想个稳妥的办法。现在小越那边的事还没完,我们和老苏的关系也紧张。这时候和老美撕破脸,对我们没好处。” 又一个人开口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同志,姓陈,是搞情报出身的。 “我同意老李的说法。不能公开撕破脸,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看,可以私底下接触一下美方的人,试探一下他们的意图。也许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也许是个别厂商的行为,未必是里根的本意。” 王将军哼了一声。 “试探?等我们试探完,那批武器都运过去了!” 会议室里开始嘈杂起来。 有人说应该外交谴责,敲打敲打。有人说应该暗中阻止,不能让那批货运出去。有人说应该先观望,看看美方的反应再说。 领导听着大家七嘴八舌,一直没有说话。 周振邦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走进来,走到领导身边,弯下腰,低声说了几句话。 领导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秘书说,“老美大使馆发来的正式照会,指名要那个人。”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领导。 领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老美大使馆来要人了。点名就要那个叫梅恩的老美人。” —— “什么?他们要人?”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老美人说的都是真的!他们是来灭口的!” 王将军一拍桌子。 “不能交!这人要是交出去,肯定活不成!” 中年人皱着眉头。 “不交?不交怎么解释?他是老美公民,我们有义务……” “义务个屁!”王将军打断他,“他是自己跑来的!是来给我们送情报的!我们把人交出去,以后谁还敢给我们送情报?” 老陈也开口了。 “老王说得对,不能交。但老李说得也对,不交确实不好解释。老美人那边,肯定会追问,为什么扣着他们的公民不放。” 领导看着周振邦。 “周振邦同志,那个老美人,现在关在哪儿?” “海市。”周振邦说,“很安全。” 领导点点头。 “你跟他接触过,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周振邦想了想。 “他说的那些话,我们核实了,是真的。他本人的态度……挺坦诚的。他说他读过《毛选》,说他讨厌战争,说他是从老美逃出来的。” “他为什么要逃?” “他说,他知道得太多了。那些人不让他活着。” 领导陈思片刻,开口定了调子。 “人,不能交。” “第一,他是来给我们送情报的。交出去,寒了人心。” “第二,他知道的那些事,我们还没问完。他手里还有多少东西,我们不知道。” “第三——”他顿了顿,“老美人这么着急要人,恰恰说明那些事是真的。我们把人交出去,等于帮他们灭口。” 他看向周振邦。 “周振邦同志,那个老美人,你负责保护好。要人,可以,让他们拿出证据来。拿不出来,就拖着。” 周振邦站起来,敬了个礼。 “是!” 领导又看向其他人。 “至于怎么应对那批武器的事,必须商量出一个稳妥的法子来...” —— 晚上,周振邦给赵振国打了个电话。 “振国,老美那边来要人了。” 赵振国愣了一下。 “要梅恩?” “对。”周振邦说,“点名就要他。今天下午的事。”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 “他们动作够快的。” “是啊。”周振邦说,“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老美人手里,还有东西。他们怕他说出来。” 赵振国想了想。 “你们打算怎么办?” “不交。”周振邦说,“领导发话了,人不能交。但得找个理由拖着。” 赵振国嗯了声,确实是这么个理。 “振国,那个老美人相信你,我想让你再去见见他,看能不能再挖出点东西来...” —— 海市。 赵振国又去见了梅恩一次。 梅恩的待遇比之前好了不少,有床,有书,有热水,甚至还能看报纸。 他看见赵振国进来,笑了。 “又来看我了?” 赵振国在他对面坐下。 “老美人来找你了。” 梅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们动作够快的。” “你好像不惊讶。” 梅恩摇摇头。 “我早就料到了。他们不会让我活着离开的。” 赵振国看着他。 “你到底知道多少?” 梅恩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很多。”他说,“比你想的要多。” 1003、制导目标 梅恩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我在老美的时候,不是普通的工程师。我工作的那家公司,和国防部有合作。我接触过一些项目,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赵振国。 “那些事,如果我说出来,会让很多人下不来台。包括老美政府,包括五角大楼,包括一些大公司...” —— 那天晚上,赵振国给周振邦打了个电话。 “主任,那个老美人,我们务必得留下。” “为什么?领导已经下了命令,但是……何出此言?” “他手里还有东西。很多。比那批武器的事还要多。” “好。我知道了。但是……” 周振邦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希望你尽快进京一趟。跟领导当面汇报。这事太大了,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一趟,我找人护送你,你当面跟领导说。” —— 晚上赵振国回到住处,宋婉清正在灯下看书。棠棠已经睡了,蜷在小床上,抱着她那个布娃娃。 宋婉清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放下书。 “怎么了?” 赵振国在她旁边坐下,“我明天要去趟京城。” 宋婉清合上书,紧张地问:“京城?什么事?危险吗?” 赵振国拉着她的手说:“工作上的事。很重要。放心吧,振邦哥会派人跟着,不会有危险的...” 宋婉清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知道丈夫的工作不一般。 “振国。”宋婉清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正想跟你说件事。”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气。 “我联系了干娘,我俩合计了下,如果赶一赶的话,大概半年后我就能顺利毕业。我想着……你和棠棠在海市等我,我毕业了就去找你们,我们一家人了,再也不分开了...” 赵振国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她也在想同样的事。他想着为她回京城,她想着为他留海市。 “那我们全家人,一起回京市,你收拾下东西,我们明天早上就走。到了京城我给谷主任打报告,工作调动的事情,好办...” 宋婉清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振国,你的工作怎么办?你在海市工作了那么久...这...怎么行?” “婉清。”赵振国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在海市那边,本就是你出国留学后,组织上安排的。现在你回来了,我去哪儿都可以。”他顿了顿,“京城也好,海市也好,只要有你和棠棠在。” 他伸手替媳妇擦掉眼泪,笑了笑。 宋婉清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振国…你这样子说,我很高兴…但,太委屈你了...” 赵振国把她揽进怀里,“我们两个,不需要说这样的话,都只是选择而已...没有好坏之分,也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千金难买,我乐意...” —— 第二天上午,赵振国收拾好行李,带着宋婉清和棠棠,还有赵家婶子,一起去了机场。 棠棠兴奋得不行,趴在窗户上看外面的云,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爸爸,飞机怎么飞的?” “爸爸,云为什么是白的?” “爸爸,我们能飞到天上去吗?” 赵振国:... 突然觉得自己的知识有些匮乏,好在媳妇学问高,从云中水滴对太阳光的米氏散射讲起... 听的赵振国脑门直突突,太难了,他果然是个学渣。 —— 飞机降落在京城机场。 走出到达口,外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周振邦站在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旁边,看见他们出来,迎了上来。 “振国!” 赵振国走过去,和他握了握手。 周振邦看了看他身后,对宋婉清点点头。 “婉清同志,辛苦了。” 宋婉清笑了笑。 “周主任好。” 周振邦没有多寒暄,直接对赵振国说: “你跟我走。婉清她们,我让人送招待所。” 赵振国愣了一下。 “招待所?” “对。”周振邦说,“你京城的家,那边不太方便。先住招待所,安全。” 赵振国点点头,明白了。 他把行李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蹲下来抱了抱棠棠。 “棠棠,跟妈妈先去住的地方。爸爸办完事就来找你们。” 棠棠搂着他的脖子。 “爸爸早点回来。” “好。” 他站起身,看着宋婉清。 宋婉清笑了笑。 “放心去吧。” 赵振国点点头,上了周振邦的车。 车子驶出机场,向市区开去,终于停在一栋灰色的办公楼前。 领导抬起头,看见赵振国,笑了。 “赵振国同志,来了?坐。” 赵振国在沙发上坐下。 王克定朝他点了点头,“振邦说,你有重要的事要汇报。说吧。”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把梅恩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梅恩参与过的项目,有卫星通信系统,有导弹制导程序,还有……下一代战略导弹的制导系统核心算法。梅恩写了其中三分之一的代码。 而战略导弹的制导目标,除了老苏,还有龙国。 而且这项工作在中美两国建交后,还在继续...甚至被勒令,加快速度,以备不时之需。 领导听完,沉默了。 王克定也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这才是老美那边不顾一切,公开要人的主要原因。 过了很久,领导开口了。 “那个老美人,现在在哪儿?” “海市。”周振邦说,“关着,很安全。” 领导点点头。 “他说的那些话,能核实吗?” 赵振国想了想,“理论上是可以的,但需要时间。” 相信安德森一定能摆的平的... 领导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赵振国同志,你知道留下他的后果吗?” 赵振国点点头。 “知道。” “老美人会要人。会施压。会找各种麻烦。” 领导沉默了几秒,“那我们怎么回复老美那边?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赵振国愣了一下,他是真没觉得这也能成一个问题。 他摸了摸鼻子,“这个……耍无赖不行吗?” 领导和王克定相视一笑,示意赵振国继续说。 “就是,咱们明面上很配合,实际上一问三不知。反正咱们也没摄像头,科技也不先进,茫茫人海,找个人找不到,很正常吧?” 领导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真是个小滑头。” 赵振国嘿嘿笑了笑。 王克定也笑了,摇了摇头,“振国啊,你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领导摆摆手,示意他别打岔。 “那对台军售的事呢?”他问,“你觉得怎么办合适?” 赵振国:... 这是考自己呢?还是? 这个问题,从梅恩说出那件事开始,他就在想了。 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还真的想到了办法,只是……有点脏。 领导看他眼珠子乱转,笑了。 “放心大胆地说。这儿没外人。”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领导,我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那批武器,他们要卖,咱们拦不住。但是咱们可以让别人拦。” 1004、是谈判还是要挟? “什么意思?”王克定追问道。 赵振国说:“那批货,不是要走海路运过去吗?海上不太平,出点什么事,很正常吧?” 王克定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我是说,”赵振国继续说,“如果有一艘船,在公海上,突然被‘海盗’劫了,那些武器落到别人手里了,老美人怎么办?他们能说是自己卖的吗?不能。他们只能吃哑巴亏。” 领导没有说话。 周振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振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振国看着他。 “知道啊。” 周振邦瞪着他。 “运送武器的不太可能是渔船,哪怕是伪装成渔船,大概率也是军舰,打劫军舰?” 赵振国有些尴尬地张了张嘴,这倒是个问题。 他光想着劫货了,没想到怎么运的问题。 周振邦继续数落他: “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呢?说劫就劫?” 他越说越来劲: “你小子,可真敢想啊!这是要让海盗去打劫军舰!你咋不上天呢?不去拍电影真是屈才了!” 赵振国被他数落得有点懵,挠了挠头。 “周主任,我也就是提个思路……” “思路?”周振邦瞪着他,“你这思路,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领导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说话。 王克定也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眼睛盯着桌面,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周振邦都有些糊涂了,不会吧,王将军不会跟着赵振国一起疯吧? 不会吧? 领导摆摆手,示意周振邦别说了。 “振国,振邦就这脾气,但是有一点他说的对,这个计划太危险了,不仅仅是截船危险,而且等到东西都到半路上了,我们也太被动了...” “振国,除了这个,你还有其他想法吗?” 赵振国挠了挠头,有些犹豫 说实话,还真有,就是... 领导看出了他的迟疑。 “说。”他说,“放心大胆地说。” “领导,”他说,“我有个想法,就是,不一定能成。” 领导看着他。 “说,别啰哩巴嗦的!” 赵振国犹豫着说:“我们...可以跟里根谈判。”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三个人都愣住了。 王克定皱起眉头。 “谈判?谈什么?” 赵振国压低声音。 “我手上,有点东西。” 赵振国开始说。 事情要从头说起。 那时候,里根正在竞选总统。 赵振国让安德森秘密做了一件事,给里根的竞选活动秘密捐款。 安德森当初以为,这是为了交好这位未来的总统,为赵先生的商业版图铺路。 之所以选择秘密资助,是因为根据老美联邦法律,任何外国国民、政府或企业严禁直接或间接参与老美选举,包括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如果操纵者是外国势力,或资金来自海外,这本身就是严重的联邦重罪。 换句话说,这件事如果暴露出来,里根的总统之位都可能不保。 赵振国说完,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周振邦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王克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领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过了很久,领导开口了。 “振国,这件事,你怎么保证真实性?” 赵振国想了想。 “安德森那边有记录。捐款的渠道,资金的流向,里根竞选团队接收的凭证,这些都可以查到。虽然经过了多层洗白,但只要有心查,总能查到蛛丝马迹。” 领导点点头,“你的意思是,用这个作为筹码,去跟里根谈判?” “对。我们可以让人去跟他谈,告诉他这件事情。我们不揭发,他也不卖武器。交换。” 领导沉默了几秒。 “谈判的人选呢?” 赵振国犹豫了一下。 “安德森知道所有细节,最有说服力,他出面最合适。但是——” “我不确定他愿不愿意出面,而且如果让他出面,他的安全就没有保障了。里根那边,万一翻脸... 而且,这要是谈崩了,我们跟老美的关系,那就...适得其反。” 领导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望着外面。 过了很久,他说: “振国,你这个计划,可以试试看...” 领导转过身,看着他。 “但是有一点,不能让安德森出面。他不能冒这个险。他是我们的好朋友,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不能让他去送死。” 他看向周振邦。 “振邦,你跟振国商量一下,完善一下这个计划。看看谁出面更合适,怎么最大程度地保护好他们。” 周振邦站起来,敬了个礼。 “是!” —— 出了办公室,周振邦拉着赵振国,一起抽烟。 “振国啊振国,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赵振国笑了笑。 “瞎想的。” “瞎想?”周振邦瞪着他,“给里根捐款,你当时就想到了今天?” 赵振国:!!! 其实真没有,当时真的只是想交好里根而已... 谁知道知道有一天这些东西会派上用场。 他只能笑了笑。 “就是留个后手。” 周振邦看着他,摇摇头。 “你这后手,留得够远的。” —— 第二天上午,赵振国、周振邦,还有外交部的一位负责人,在办公室里讨论计划。 外交部的同志姓章,五十出头,是个老外交了,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 “老章,你有人选吗?” 章同志想了想。 “驻美大使怎么样?” 周振邦啊了一声,要不要搞这么大? “大使?” “对。”章同志说,“大使出面,名正言顺。但他不能直接提这个事,得包装一下。比如说,他认识一个爱国商人,那个商人和里根身边人有往来,通过那个渠道传话。” 他顿了顿,又说: “这样一来,安德森和振国都能摘干净。就算出了事,也查不到他们头上。” 周振邦点点头。 “这个思路好。” 他看着赵振国。 “振国,你觉得呢?” 赵振国想了想。 “可以。但得确保那个‘爱国商人’是真人,经得起查。万一老美人查起来,得能对上。” 章同志笑了,“这个你放心。我们有人。” 1005、糖王 章同志摊开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通过渠道,联系上了一个人。姓郭,马来华侨,在东南亚和港岛都有产业。” 周振邦差异地问:“姓郭?难道是糖王?” 章同志点点头。 “对。他的生意做得很大,和老美那边关系也很深。关键是,他和我们一直有往来。七十年代,他曾帮咱们解决过一批急需的物资。” 赵振国当然知道那件事。 73年,全国性糖荒。商务部通过华润的人,在港岛秘密约见郭先生。那时候他已经是“亚洲糖王”,掌控着全球百分之十的糖业市场。 三十万吨白糖。 那是郭先生用两个月时间,亲自设计的一套精密操作,派亲信伪装成小本商人去巴西谈判,自己高调出席日内瓦国际糖业大会散布看空言论,动用自家船队完成运输。 全程保密,硬是在国际糖价暴涨之前,把三十万吨白糖运回了龙国。 更绝的是期货那手。 采购消息迟早会泄露,郭先生早就在三大国际期货市场分批建了仓。消息一出,原糖价格从一百三十美元一吨飙到一百九十美元,他果断抛售,净赚五百万美元外汇。 那笔钱,在当时龙国外汇储备几乎是负数的情况下,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而郭先生分文未取,全额上交。 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对祖国不忠的事不能做,这点利益算得了什么? 赵振国想着这些,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章同志继续说:“现在,我们需要他再帮一次忙。” “他能帮我们传话?”周振邦问。 “能。”章同志说,“但不能直接传。得包装一下。” 他从文件里抽出另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示意图。线条歪歪扭扭,箭头指向几个人名,旁边标注着关系。 “我们是这样设想的——”章同志的手指落在图纸上,“郭先生以商业合作为由,约老美ADM公司的一名高管吃饭。据我们所知,这个人叫贝克,是里根身边一个亲信的学生。 饭桌上,他‘无意中’提起一件事,就说有个朋友,八十年代初在老美投了一笔钱,现在那个朋友遇到了点麻烦,想知道当年那些钱,能不能换点方便。” 周振邦皱起眉头:“这不就是明示吗?” 章同志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外交人员特有的狡黠。 “明示,但没证据。就算对方录了音,也查不到咱们头上。郭先生可以说,他是在替一个朋友的朋友问。生意场上这种事多了去了,谁还没帮人打听过点事?” 赵振国想了想,问:“这个‘朋友’,得有个合理的身份吧?” 章同志点点头。 “我们想了。可以用一个港岛商人,姓郑,做进出口贸易的,和内地有生意往来。他确实在八十年代初去过老美,也确实和一些政治人物有过接触。当然,那些接触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吃饭、合影,该有的都有。但我们可以让郭先生说得模糊一点,把普通交往说成‘支持’,再做点证据...” 赵振国沉吟了一下:“那个郑先生,可靠吗?而且这事情,挺危险的……人家能愿意干嘛?” 周振邦看了他一眼,笑了。 “他是咱们的人。五年前就入了党,一直在港岛那边做地下工作。放心吧,我们不会随便牺牲我们的同志的...这件事情结束,我们会安排郑先生秘密回国,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赵振国没想到原来是这样,“你们这网,撒得够大的。” 章同志摆摆手。 “网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捞着鱼。” 周振邦问:“可是,谁去和郭先生谈?这事不能通过正式渠道,得找个信得过的人,私下接触。万一出了岔子,咱们不能承认,对方也不能承认,就是个两头不沾的事。” “我去。”章同志说。 周振邦和赵振国同时愣住了。 “你?” 章同志点点头,把文件收起来,塞进那个磨破了的公文包里。 “这个人,我见过。七三年那批白糖的事,当时是我在商务部对接的。后来几次往来,也是我经的手。我去,他知道轻重。” 周振邦皱起眉头:“可是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怎么了?”章同志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我一个退了休的老头子,去港岛看看亲戚,顺便会会老朋友。谁还能把我怎么样?” 赵振国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五十多岁的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皮鞋也是旧的,鞋跟磨得一边高一边低。 可他说“我去”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我去买包烟”。 “章同志,”赵振国开口,“这事有风险。万一……” “万一什么?”章同志打断他,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好怕的?去港岛见个老朋友,能有什么事?” 他说着,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 “你在京城等着。这事成了,后面还有你的活儿。” 周振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走?” “明天。”章同志说,“早去早回。京城这边一堆事儿等着呢。” —— 两天后。港岛。 章同志坐在中环一间茶餐厅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普洱茶。 他换了一身衣服,灰色的夹克,白衬衫,皮鞋也擦了油。 茶餐厅开在二楼,窗户正对着德辅道。下午三点,街上人不多,偶尔有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楼下的人来人往。 这是多年的习惯了,坐哪儿都得能看到门口和窗户。 三点过五分,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郭先生。 他精气神很足,走路带风。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气生财的笑容。 他走过来,在章同志对面坐下。 要了一杯咖啡,然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眼前的人。 “章同志。”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老友重逢。 “郭先生。”章同志点点头。 两个人握了握手。郭先生的手干燥有力,握一下就松开。 “路上还顺利?”郭先生问。 “顺利。就是热。”章同志笑了笑,“京城这会儿该穿毛衣了,你们这儿还开着冷气。” “港岛就这样,一年四季没个分明。”郭先生说着,咖啡送上来了。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茶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冷气的嗡嗡声和偶尔传来的杯碟碰撞声。邻桌坐着两个年轻人,在聊什么股票的事,声音压得很低。 郭先生先开了口。 “章同志,你亲自来,这事不小吧?” 1006、ADM 章同志点点头。 “不小。”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说到关键处,手指在桌上比划几下,点到即止。 郭先生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茶餐厅里的冷气嗡嗡响着。窗外有电车驶过,叮叮当当的声音传进来,又渐渐远去。 邻桌那两个年轻人起身走了,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郭先生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 “章同志,你还记得七三年那会儿吗?” 章同志愣了一下,点点头。 “记得。” “那时候你...”郭先生说,眼神有些飘忽,像是看着很远的地方,“还年轻,头发还是黑的。” 章同志笑了。 “快十年啦。” “八年。”郭先生重复了一遍,“那批白糖,是我这辈子干过的最悬的一件事。两个月的账,我自己贴进去的利润,够我在港岛买好几层楼了。” 章同志没说话。 郭先生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别紧张。我不是来算旧账的。那件事,我干得心甘情愿。后来那五百万美金,我也交得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又说: “这些年,有人问我为什么。我说,对祖国不忠的事不能做。那是真心话。” 章同志点点头。 “我知道。” 郭先生沉默了几秒。 “这次的事,风险比那批白糖大。” “我知道。” “一旦传出去,我的生意就完了。我在老美那边的关系,我在港岛这边的名声,全完了。” “我知道。” 郭先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感慨。 “章同志,你就这么信我?” 章同志也看着他。 “郭先生,七三年那会儿,你把那五百万美金交给我们的时候,我就信你了。” 郭先生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苦涩,有点释然,还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行。”他说,“我约人。但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章同志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尽力就行。” 茶杯相碰的瞬间,章同志的手稳得很。 郭先生看着他那只手,忽然问:“章同志,你今年多大了?” “五十三。” “五十三。”郭先生重复了一遍,“你这双手,握过枪吧?” 章同志笑了笑,没说话。 郭先生也没再问。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 “我尽快。你等我消息。” 章同志也站起来。 “好。” 两个人握了握手。郭先生转身走出茶餐厅,消失在德辅道的人流里。 章同志坐回座位,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普洱茶,喝了一口。 苦的。 他想起七三年那会儿,第一次见郭先生。 那时候他还年轻,郭先生那时候也年轻,西装笔挺,意气风发。 八年过去了。 他老了,郭先生也老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张桌子上。桌上摆着两个杯子,一个茶杯,一个咖啡杯,都凉了。 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这个人。 —— 一周后。华盛顿。 郭先生坐在一家高级餐厅的包间里,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美人。 餐厅在乔治城,是一栋老房子改建的,墙上挂着几幅十九世纪的油画。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但只坐了两个人。 对面那个老美人叫贝克,ADM公司的高级副总裁,负责国际业务,他和郭先生认识七八年了。 贝克这人在芝加哥大学读商学院的时候,导师是哈里森,那人是里根的老班底,从加州州长时期就跟着了,现在在白宫做特别助理。 “郭,你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贝克笑着问。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最近没睡好。 郭先生也笑了。 “好久不见,想你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菜是法餐,鹅肝、蜗牛、牛排,配了一瓶八二年的波尔多。 话题从天气聊到生意,贝克抱怨国会那帮人越来越难缠,说ADM在农业补贴上被卡得死死的。 郭先生说亚洲市场这两年变化快,马来那边政策也在收紧。 吃到一半,郭先生忽然放下刀叉,从旁边的皮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那文件袋不大,比寻常的信封厚一些,封口处压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上面印着一个看不出名堂的图案。 贝克看了一眼,没在意。 “这是什么?” 郭先生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受人之托,送个东西。” 贝克皱起眉头,伸手去拿。 “什么东西?” 郭先生按住文件袋,看着他。 “贝克,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贝克愣了一下。 “七八年吧。怎么?” 郭先生点点头。 “七八年。不算短了。你信不信我?” 贝克看着他,眼神里有些疑惑。 “郭,你在搞什么名堂?” 郭先生松开手。 “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你。至于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自己看。” 贝克拿起文件袋,翻过来看了看。火漆完好,没有动过的痕迹。封面上一个字都没有。 他看了郭先生一眼,郭先生端起酒杯,慢慢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贝克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沓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他扫了一眼,没在意生意人嘛,天天看这个。但翻到第二页,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那是一个离岸公司的注册文件。公司名字他没见过,但注册地址他认识,开曼群岛。 他翻开第三页。 又是一个离岸公司。这次是英属维尔京群岛。 第四页,又是一个。 第五页,又是一个。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第六页,终于出现了他认识的东西,一个老美本土的银行账号。账号旁边手写着一行小字,标注着这个账号的持有人:某个他听说过名字的政治行动委员会。 他猛地抬起头。 “郭,这是——” 郭先生摆摆手。 “别问我。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火漆是完整的,你自己看见的。” 贝克低头继续翻。 第七页,是一张支票的复印件。支票金额——八十万美元。支票开出的账号,是第五页那家离岸公司的。 第八页,又是一张支票复印件。金额更大。开出账号,是第三页那家公司的。 第九页,是一份手写的备忘录。字迹潦草,但有几个词他一眼就认出来了——“竞选捐款”、“规避审查”、“分批次转入”。 贝克的手指顿住了,抬起头,看着郭先生。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的疑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震惊,又像是恐惧,还掺着一点他努力压制的慌乱。 1007、坑惨了 “郭,这东西哪儿来的?” 郭先生放下酒杯,看着他。 “我也是欠人家个人情,受人之托,来送个东西而已。至于里面是什么东西,我真的不知道。” 贝克盯着他。 “你不知道?” 郭先生指了指那个文件袋。 “你没见上面的火漆还是完整的吗?我要是看过,还怎么封回去?” 贝克低头看了看那个被撕开的文件袋,没说话。 郭先生叹了口气。 “贝克,我认识你七八年了。我要是有心搞什么名堂,不会用这种方式。” 贝克慢慢把文件整理好,放回文件袋里,手有点抖,但他控制得很好,抖得不明显。 “郭,”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知道这东西要是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吗?” 郭先生淡定地摇摇头。 “我说了,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只知道,有人托我把这个交给你,我照办了。至于你想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贝克看着他,眼神复杂,“是谁?” 郭先生略有点为难地说:“贝克,如果你想知道,可以查一查...” 贝克拿起那个文件袋,捏了捏,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最后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郭,这饭我是没心情吃了。” 郭先生点点头。 “理解。” 贝克站起身,整了整西装。 “后会有期。” 郭先生也站起来。 “后会有期。” 两个人握了握手。贝克的手有点凉,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转身走出包间,门在身后关上。 郭先生独自站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在窗帘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然后消失不见。 郭先生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叫来服务生,买单,然后直奔机场而去。 希望,一切顺利... —— 三天后。京城。 赵振国正在招待所的房间里陪棠棠画画。 小姑娘最近迷上了画房子,天天画,画完就贴在墙上。现在那面墙上已经贴了七八张,每一张都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一个高个子的爸爸,一个长头发看不清脸的妈妈,和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自己。 赵振国拿着蜡笔,帮棠棠画院子里的大树。 小姑娘趴在他旁边,时不时指点一下:“不对不对,树要再高一点……叶子要黄色的,现在是秋天……” 门被敲响了。 周振邦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 “振国,出来一下。” 赵振国把蜡笔递给棠棠:“自己画,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他跟着周振邦走到走廊尽头。招待所的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墙上刷着淡绿色的墙裙,地上铺着暗红色的橡胶地板。 尽头有一扇窗户,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灰,透进来的光也灰扑扑的。 周振邦站定,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老美那边,查到了梁先生。” 这在计划之中,只有这样才能把赵振国和安德森摘干净。 但周振邦的表情告诉他,事情怕是没那么顺利。 “他们组织了三次暗杀。”周振邦看着窗外,“狙击手,汽车炸弹,还有一次是冒充酒店服务员。全都没成。梁先生现在在安全屋,他们找不到具体位置。”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赵振国。 “所以他们换了路子。说要面谈。” “我们自然是不肯让梁先生离开港岛的,那样的话,安全就没有保证了...于是拒绝了对方...” “但他们紧接着提出,可以来港岛谈。说是要谈条件,但我琢磨着——” “醉翁之意不在酒。”赵振国接道。 周振邦点点头,把烟头摁在窗台上。 “这是要钓鱼。钓的是梁先生这条鱼。只要能把他钓出来,他们就能动手。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谈肯定是要谈的。梁先生手里那些东西,不通过谈,没法变成真正的筹码。但问题是,我画了好几个方案,但都觉得不保险...” 赵振国接过那几张纸,一张一张看过去。 纸上画着各种箭头、圆圈和方块,标注着“接应点”“观察位”“备用路线”,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 “梁先生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他跟我说,只要能用那些东西让老美被迫停止军售,他的命不算什么。”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灰扑扑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那光斑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一只飞蛾,趴在窗玻璃上,翅膀一翕一翕的。 “但我不想要最坏的结果。”周振邦说,“他还有老婆孩子,儿子才上初中。他要是死了,那孩子这辈子……” 他没说完。 赵振国看着那只飞蛾。 “什么时候?” “三天后。” 赵振国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其中一张纸上。 “我们可以这样...” —— 三天后。港岛。 贝克从华盛顿飞了十四个小时,落地启德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同行的还有四个人。 他们分散坐在机舱不同位置,全程没有和贝克说过一句话。 但贝克知道他们在,过安检的时候,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排在他前面三排;取行李的时候,那个穿灰色运动服的年轻人站在他斜对面;出关的时候,那个像游客一样东张西望的女人,和他走的是同一个通道。 另外还有一批人,贝克没见过。但哈里森说了,那个人会在港岛等着接应他嗯。 “安全第一。”哈里森在电话里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那个姓梁的,既然敢拿这东西出来,就不能让他有机会再开口。” 贝克当时沉默了很久。 “老师,这是杀人。” 哈里森叮嘱道:“贝克,你应该明白一件事,有些秘密,值得用命去换。” 贝克被迫接了这趟差事。 不仅仅是为了哈里森,更是为了他自己。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他虽然只是传话,但传话的人,知道的事太多了,他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如果再来一次,他肯定不会手贱,去拆开那个文件袋。 郭,真是把他给坑惨了。 可这老家伙,前脚把东西给自己,后脚就坐飞机跑了,还跟自己卖惨,说是被人要挟了,被迫来送东西,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话,贝克并不完全相信,可是姓郭的,他动不了,甚至公司还想进行下一步的合作... 1008、下马威? 贝克正想着,一个金发碧眼小男孩突然冲了过来。 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像是刚从学校放学。 他跑到贝克面前,塞给他一个信封,然后转身就跑,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贝克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条:皇后大道西177号,三楼。 他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把纸条偷偷交给那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 “教授”看完后,冷笑一声,“下马威。我们的入境档案是伪造的,航班是随机挑的,落地时间是临时改的。他们还是知道了。” 约瑟夫压低声音问:“那我们怎么办?” “走吧,”教授说,“既然人家邀请,就去看看。” “你确定?”约瑟夫拦住他,“这可能是个陷阱。” “当然是陷阱。”教授不满地打断他,“但如果他不主动现身,我们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你的人找了这么久,不都一无所获吗?要不然,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约瑟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太丢脸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不寻求港英政府的帮助,非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可他也不想想,这种把柄,上司愿意暴露在别人面前吗? 一行人分头上了几辆出租车。 车子驶离机场,穿过九龙,经过海底隧道,进入港岛。 一路上,教授一直在观察后面,确认没有人跟踪。 太奇怪了,对方就这么笃定他们会去吗?未免太自大了。 皇后大道西177号,是一栋老旧的商业楼。 他们上了三楼。门是虚掩着的。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空房间。什么都没有,只有四面白墙,墙角放着一个对讲机,红色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 教授走过去,皱着眉头拿起对讲机。 “短波对讲机。有效距离大概一公里半。” 一公里半。这个范围太大了。对方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隔壁楼里,街对面的茶餐厅,甚至几百米外的某个天桥上。 另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年轻人,打开那个黑色的长条箱子,里面是一支狙击步枪,拆成零件状态。 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这个位置不行。”他说,“视野太差,对面全是楼。” 教授盯着那个对讲机。 “灰狗,不用装你老婆了,他们是在耍我们。” 贝克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的街道,皇后大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港岛午后。 对讲机突兀地响了。 “下楼。门口有一辆红色的出租车。上去。” 声音是录好的,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 灰狗立刻紧张起来,迅速把枪拆开重新装回箱子里。另外两个站到门口,手按在腰间。 教授拿起对讲机:“我们要去哪儿?” 没有回答。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教授看向贝克:“单向通讯。他们不想让我们问问题。”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教授。”约瑟夫在后面叫住他。 教授回头。 “我们真的就这么上去?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教授无奈地看着他,想了想,说:“我有一种预感,这个人算好了每一步。如果我们现在不上去那辆车,我们就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棋是什么。” 教授是此行的行动指挥,既然他决定了,几人就下了楼。 决定约瑟夫、灰狗、贝克和教授四人上车,其他人跟在后面策应,并联系港岛的行动组配合。 楼下果然停着一辆红色的出租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格子衬衫,戴着棒球帽,嘴里嚼着口香糖。见他们上车,头也不回地问:“去哪儿?” 四人面面相觑,这个问题无法回答。但很快,对讲机响了。 “毕打街,置地广场正门。” 司机吹了声口哨,一脚油门踩下去。 接下来四个小时,他们换了七辆车。 每一辆都不同颜色,不同司机,不同路线。 他们经过中环,经过湾仔,经过铜锣湾,经过北角,经过西环。穿过海底隧道去九龙,又从九龙穿回来。在红磡绕了三圈,在旺角堵了半个小时,在油麻地兜了一个大圈子。 灰狗一直在观察。 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一路上他反复确认,没有人跟踪。 约瑟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在港岛安排了三个观察哨,两个小时前就全部跟丢了。 这三个顶级特工,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整个港岛西区,有十七辆出租车,在同一条精心设计好的路线上。 贝克他们听到的那些录音是事先剪好的。一句一句,每一段对应一个地点,一个时间点。 录音交给出租车司机的时候,告诉他们到了指定时间和地点,按一下播放键就行。 司机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的以为是在拍电影,有的以为是在帮朋友一个忙,有的干脆什么都不问,反正收了钱,播几句录音算什么? 十七辆出租车,十七个司机,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那一小段。 没有人知道全局。 没有人知道那个被指引的人是谁。 没有人知道那个发出指令的人在哪里。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做完这一趟,有一万港币,现金,不问来路。 这是赵振国帮周振邦完善的计划,甚至还友情赞助了活动经费。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切断这帮人的外援,让梁先生,更安全。 狙击手灰狗坐在后面那辆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参加过越战,在丛林里追踪过越共,在西贡的巷子里跟对手玩过猫捉老鼠。他以为自己见过所有的把戏。 但现在,他连对手在哪儿都不知道。 最后,天都黑了,对讲机响了。 “下一个路口左转,往前五百米,有一片废弃的厂房。进去。最里面那栋。” 贝克看了一眼窗外。 这里是港岛西边的工业区了,以前全是工厂,现在都搬空了,留下一片破败的厂房,墙上爬满了藤蔓,窗户玻璃碎了一半。 出租车在路口停下。 他们穿过一片空地,绕过几栋废弃的厂房,走到最里面一个巨大的仓库前。 铁皮屋顶,红砖墙,看起来和周围那些废弃的厂房没什么两样。 门是虚掩着的。 灰狗停住脚步,往四周看了看。 “那边。”他低声说,指了指仓库东侧一栋稍高一点的建筑,“那栋楼的三楼,有个窗户,正对着这个仓库的大门。射界开阔,距离不到两百米。完美的狙击点。” 教授看了看那个位置,点了点头。 “你去。” 灰狗转身拎着箱子走了。 贝克在教授的保护下,推开仓库的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屋顶很高,钢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木头箱子和生锈的机器。空气里有股霉味,还混着机油的味道。 正对着门的地方,坐着一个人。 教授看过这人的资料,认出这就是梁秉坤。 梁秉坤坐在一把椅子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钢盔,二战时期的M1型,锈迹斑斑,看起来很滑稽。 仓库里安静极了。 安静到能听见头顶那几盏昏黄的电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枪响了。 砰。 一声闷响,从仓库外面传来。 贝克的肩膀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看向梁炳坤—— 1009、被迫谈 开枪的毫无疑问是灰狗。 那样完美的射击位,那样稳定的十字准星,任何一个狙击手都不会错过这个扣动扳机的瞬间。 子弹呼啸而出。 然而,仓库里所有人都预料之中的血腥画面并未出现。 梁炳坤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子弹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只在他面前炸开一个细小的白点。 砰。 灰狗的第二枪接踵而至。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弹着点。 那个白点稍微大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教授眯起眼睛,这才注意到仓库里昏暗的灯光遮蔽了太多细节,梁炳坤与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玻璃屏障。 他缓步走向那面玻璃,伸出手,指尖触碰那个新鲜的白点。 玻璃冰凉光滑,如同镜面。那个浅浅的痕迹甚至连裂纹都没有蔓延开来。 教授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低语:“Shit。” 这么大一块防弹玻璃……这得多少钱?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数字,随即被自己否决——那数字太荒谬了,荒谬到他不愿相信。 可事实摆在眼前:两枚穿甲弹,连一道缝都没能撕开。 “M21狙击步枪,七点六二毫米北约标准弹。”教授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仿佛只是在做一次普通的弹道分析,“两百米距离,打在军用级防弹玻璃上,确实只能留个印。” 他转过身,第一次真正正视玻璃那端的梁炳坤。 “但你头上那顶钢盔,是二战时期的M1吧?锈成那样,防块石头都够呛。”教授的手指缓缓抬起,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要是你,就不会继续坐在那个位置。因为下一枪,如果我的狙击手不打玻璃,而是打屋顶……” 梁炳坤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朝着教授的方向,竖起了中指。 那并不是普通的钢盔,而是他父亲在朝作战时,缴获的战利品! 再说了,他们真的以为龙国人有那么纯吗? 砰。 第三枪如约而至。 灰狗的心情已经糟透了。两枪落空,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是莫大的羞辱。这一枪他刻意压低了弹道,瞄准了那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旧屋顶—— 子弹擦过铁皮,炸开一簇金色的火花。 屋顶纹丝不动。 灰狗的瞳孔猛然收缩:那片看起来锈迹斑斑、随时可能坍塌的铁皮,居然包裹着防弹钢板? 教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屋顶缓缓移回梁炳坤身上,这个坐在防弹玻璃后面,戴着二战旧钢盔,冲他们竖中指的男人。 到底是什么来头? 太可怕了! 仓库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弹壳滚落在地的脆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玻璃那边的梁炳坤笑容不改,他开口,声音从墙上的音箱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在空旷的仓库里听得清清楚楚: “坐吧。咱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 玻璃那头,梁炳坤静静地看着他们。 双方隔着玻璃对视。 赵振国帮忙完善的这个方案,周振邦看了就拍手叫好。 虽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梁先生也愿意做无谓的牺牲。 这个防弹玻璃保护下的谈判位,是周振邦他们反复推演过的——甚至连灰狗所在的射击位,都是事先设计好的。 出租车绕路、后援被断,全都是为了把他们逼进这个预设的位置。 但教授他们,显然没那么好说话,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想谈。 灰狗拉栓上膛,准备开第四枪。 他就不信了,防弹玻璃又怎样?同一个位置连打三枪,怎么可能打不穿—— 砰。 不是枪声。 是他所在的那栋楼炸了。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间仓库。 这一枪,根本就没有开枪的机会。 仓库里,梁炳坤的手从夹克口袋里慢慢抽出来,掏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朝对面的人晃了晃。 那上面有很多个数字,而他,刚刚摁下了其中一个按键。 “这次,”他的声音淡淡的,“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 教授想哭的心都有了。 他怎么敢闹出这么大动静?这要是惊动了港岛警方——这人简直是个疯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块地皮,早被买地狂人赵振国给买下来了。 周振邦选定这里作为谈判地点,可不光是因为这里偏僻,还因为这里,方便。 就比如说刚才那点动静,其实连个报警电话都惊动不了。 毕竟,在私人地皮上报备过的定向爆破,谁闲得没事来管? 教授气得脸色铁青。可梁炳坤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 他抬腕看了看表:“我给你们半个小时。之后,我手里的东西——”他掂了掂手里里的遥控器,“会出现在卡特面前。这里也会被夷为平地。不过,哪怕是我不幸被你们弄死了,也不影响这个计划。” 卡特。 这个名字像一记闷棍,抽在教授脸上。 这是里根的竞争对手,可以动摇他地位的人。 这个要挟太致命了。 教授无奈地看向贝克。动武的话,他是行动指挥;但谈判,需要贝克做主。 贝克盯着那块玻璃,盯着玻璃后面那个男人,盯着他手里的遥控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谈吧。” 形势比人强。不谈,也得谈了。 隔着一层玻璃,谈判开始。 梁炳坤的英文很好,连翻译都不需要。 他的诉求很简单:他可以交出证据,抹去自己秘密为里根竞选提供资金支持的一切痕迹。但条件是停止对台军售,改为对华军售,承认一个中国,签订和平约定。 这件事太大了,贝克只有听的份,根本做不了主。 不过不要紧,梁炳坤也没指望他能做主。他的目光落在约瑟夫手边的箱子上,如果没猜错,那应该是一部卫星电话,可以直接连线大洋彼岸。 梁炳坤提完条件,便静静地等着。 贝克果然做不了主,只能求助般地看向教授。 三人简单商量后,决定启动那部卫星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 贝克没有解释什么——也不需要解释。电话本身就在告诉那头的人:行动失败了,只能谈。 1010、输得起(修) 贝克把对方的条件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接电话的是哈里森,但里根也在旁听。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对华战略文件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情报部门的分析,有国务院的建议,有五角大楼的评估。 龙国对越作战,对老苏的牵制非常大,老苏的世界霸主地位也确实受到了严重威胁。 他们需要龙国,确实需要。 但人都是矛盾的。 一方面与龙国建交,而另一方面,湾岛与老美历届政府的关系一直不错,武器销售的议程已经提上来了... 里根不知道对方军售的消息具体是怎么泄露的,但那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算了,算了。 不可能两头都落着好。总要选一边。 10个亿人口和1800万人口,选哪个,是显而易见的,不单单是因为对方手上的那个把柄。 里根朝哈里森点了点头。 哈里森捂住话筒,压低声音:“您真的决定了?可是,我们怎么跟那边交代?” 里根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 有什么好交代的? 他是总统。但很多事情,不是他能决定的。国会那帮人,军工集团那帮人,对台关系那帮人,他得罪不起。 可现在,有人能让他连总统都当不成。 那些废物又干不掉这个惹麻烦的人。 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 哈里森松开话筒,把里根的答复传了过去。 贝克听完,放下电话,看向玻璃那边的梁炳坤。 “成交。” 让他们震惊的事情,还在后面。 梁炳坤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东西,按下了播放键。 教授对梁先生的财力已经有了认知,但这块价值四千美金的Sony TCM-141,还是让他心里一颤。 刚才谈判的所有对话,从头到尾,一字不漏,清清楚楚。 从“坐吧”,到“成交”。 三张脸,三个人,脸色全变了,像被钉在原地。 这个姓梁的,怎么这么狡猾? 梁炳坤把录音机收回口袋,抬起头,看着对面五张表情各异的脸。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稳稳当当: “协议签署后,我会销毁录音。” 顿了顿。 “但是,如果你们想反悔——” 他拍了拍口袋。 “不好意思,我保证,这些录音,会响遍全世界的每个角落。” 这话,不仅贝克他们听到了。 电话那一头,也听到了。 教授确实有反悔的打算,甚至想过,等梁炳坤从那块乌龟壳里出来,就一枪毙了他。 可现在—— 他只能承认。 他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 贝克一行人离开港岛那天,天气闷热得让人发慌。 贝克不知道自己回去后将会面临着什么... 他们就这样,狼狈的离开了。 回国后,贝克本以为会面对一场暴风雨。 他在心里已经准备了无数遍说辞,可是老师没有发落他。 甚至没有责备他。 那天下午,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隔着那张巨大的橡木桌,看了他很久。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老师坐在阴影里,贝克站在阳光中,刺眼的光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我们俩运气不错,我辅佐的人,”老师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脸上,“输得起,放得下。你跟我,都不会有事,以后,跟姓郭的生意,也可以继续谈下去...” 那天下午,贝克走出办公室时,阳光依旧刺眼。他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堵了许久的气,散了一些。 —— 同一时间,太平洋的另一边。 梁炳坤站在京城首都机场的到达口,深深吸了一口初冬的空气。 冷。干。带着一点煤烟的味道。 这,就是父亲口中,家乡的味道吗? “梁先生,这边请。” 周振邦亲自来接他,梁炳坤跟着他走出机场,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的轿车。 接风宴上,梁炳坤提了一个要求。 他想见赵振国。 周振邦看着笑着点了点头,“好。我安排。” —— 三天后,赵振国的新家。 这是一座典型的京城四合院,坐落在京大附近的一条安静胡同里。灰墙青瓦,朱红大门,门楣上还留着褪色的雕花。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撑开一片浓荫。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旁边还有一口大缸,养着几尾金鱼。 东西厢房各三间,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齐整。 这是组织上给他安排的新住处。 领导说怕他之前的家被人盯上,不安全,特意给安排的。 赵振国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他想起村里也有一棵槐树。每到夏天,村里的孩子们就在树下乘凉,听长辈们说故事。 现在,这棵树,像是一个新的开始。 今天家里有客,他难得清闲下来。人一闲,脑子里就忍不住把前前后后的事过一遍。 王大海没跟他回京城。那小子是掂量着跟自己一起的。 但赵振国想让他留在海市,海市机会多,也缺个稳妥的人盯着,他留下能顶些用。 前两天他还和宋婉清去了一趟姐姐家。赵小燕生了个大胖小子,白白净净的,哭起来嗓门震天响。他们过去送米面,赵振国专门找人打了一套银镯子、银项圈,分量十足,花样也吉利。姐姐抱着孩子,脸上全是笑。 宋明亮在旁边忙前忙后,端茶递水、给孩子换尿布,虽说那小子赚钱不太行,可把赵小燕照顾得妥妥帖帖。 赵振国看着,心里也踏实,姐姐这辈子能有人这么疼着,比什么都强。 虽然宋明亮赚钱不行,但岳父宋涛却是个好苗子,欠他的那笔钱,都还清了。 那点钱,赵振国觉得无所谓,可老爷子倔得很,非要一分不少的还上。 媳妇也劝他说,该收的,要不爸心里过意不去。 门被敲响了。 赵振国走过去打开门。 是周振邦带着梁炳坤来了。 梁炳坤今天换了一身新衣服,灰色的中山装,头发也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 “赵先生。”他伸出手。 赵振国握住他的手。 “梁先生。” 两只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 周振邦在旁边看着,笑着说:“行了行了,进去说吧。” 三个人进了院子。 梁炳坤一进门就愣住了。 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那些月季,看着那口养着金鱼的大缸,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这院子……”他喃喃地说,“真像小时候我外公家的院子。” “赵先生,谢谢你...谢谢你出钱又出力,还帮忙协调设备...” 赵振国摇摇头,打断他的话:“谢什么。应该的。” 这是他的祖国,他愿意的...不需要谢。 周振邦在一旁打趣道:“你俩别客套了,走走,赶紧进去,我跟你说,振国做饭可好吃了,他家还有好酒,我今天报备过了,可以喝一点。还有,我偷偷告诉你俩,很快就有好消息了...” —— 半个月后,赵振国在电视机里,看到了周振邦所谓的好消息。 京城和华盛顿同时发布了一份联合公报。 公报的内容很简单:两国签署和平协议,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承认一个龙国。同时,双方将展开一系列经贸合作,涉及能源、交通、农业等多个领域。 消息一出,全世界都震动了。 新闻还说,接下来会有大批老美企业家访华,会有大批龙国商品出口老美,会有很多很多合作项目陆续启动。 自从,中美两国的关系,进入了一个甜蜜期。 而梅恩,美方那边好像忘了他,再也没有来要过人。 周振邦把人转移到了京城,这家伙就赖上了赵振国... 其实也不是赖上赵振国,是他啊,看上小白了。 日子平平淡淡地往前过着,转眼间几个月一闪而过。 宋婉清终于毕业了,赵振国正打算盛装出席她的毕业典礼,周振邦却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1011、瞎担心啥? 赵振国一家人大采购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老远就看见一个穿灰色的中山装的人,背着手,在门口站着。 不是,周振邦,今天怎么直接堵门口了? 这货来找他,十回有八回都不是好事,而是麻烦... 周振邦看见他们,快步迎上来。 他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带着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振国,回来了?” 赵振国点点头,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婶子。 “婶子,你先带棠棠进去。” 棠棠抱着新娃娃,仰头看着周振邦。 “周伯伯好!” 周振邦弯下腰,摸摸她的头。 “棠棠好。进去玩吧,伯伯和你爸爸说点事。” 棠棠点点头,拉着婶子的手进了院子。 —— 赵振国把周振邦让进了书房,拎着暖水壶给他倒水。 “你怎么了?”他问。 周振邦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顾文渊又来了。” 赵振国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又来干什么?” 周振邦看着他,眼神凝重。 “他上了舟山附近的一个岛。” “什么岛?”赵振国猜到了,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就是假地图上的一个岛。”周振邦说,“你记得吧?咱们做假羊皮卷的时候,特意选了几个真实存在的无人岛。其中一个,就在舟山附近。” 赵振国当然记得。 那些假地址,是他们精心设计的。每一个都是真实存在的,但每一个指向的都是死胡同。 可不应该啊... “他怎么上去的?”赵振国问。 周振邦的脸色更难看了。 “德川财团套了很多层马甲,以渔业开发为名义,向当地政府申请上岛考察。” 赵振国皱起眉头。 “渔业开发?那地方能开发渔业?咱们的人是吃闲饭的?” 周振邦被这话噎的不行,“当然不能。但问题是,当地的领导,被腐蚀了。” “腐蚀?钱还是女人?”这倒是能说的过去了。 周振邦点点头。 “顾文渊送了一个美女过去。那人叫胡智渊,是舟山那边的一个副县长,分管招商引资。顾文渊的人不知怎么搭上了他,送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回城女知青,叫什么小梦,说是‘文化交流’的翻译。胡副县长被迷得神魂颠倒,什么都听她的。” 他顿了顿,又说: “正好当时县里在搞招商引资,胡副县长就大笔一挥,批了那个岛的考察许可。说是‘支持外资企业开展海洋资源调研’。可偏偏,胡副县长是个鳏夫,虽然跟小梦眉来眼去,但没有实质性进展,也没有收受贿赂,连想办他都不好办...” 赵振国沉默了。 八十年代初,各地都在抢外资,争项目,只要能引进投资,什么都好商量。有些地方的干部,为了政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赵振国问。 “三天前。”周振邦说,“顾文渊的人已经上岛了,大张旗鼓地搞什么‘渔业资源调查’。等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上岛了。” 赵振国不明白周振邦在紧张什么,“可是他们什么都找不到,岛上能藏东西的地方,我们都做了手脚,海水倒灌冲过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当年藏的东西已经被海水冲走了。” 周振邦叹了口气,这并不是他来找赵振国的原因。 “如果这个岛他们一无所获,那下个岛如果还一无所获,他们就会怀疑地图本身有问题...”周振邦说道。 顾文渊能摸到这个岛上,说明盒子被打开了,他们拿到了假的羊皮卷。 如果他们再找到一个岛,却还是一无所获,那整个计划就破灭了。 顾文渊再傻,也会知道自己被骗了。 到那时候... 他们会怎么做? 周振邦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振国,我来找你,就是想商量对策?这件事,你怎么看?” 赵振国想了想。 “羊皮卷上的东西,咱们都找到了吗?” 周振邦愣了一下。 “什么?” “那些藏宝的地点。”赵振国说,“咱们都找到了吗?” 周振邦点点头,“陆陆续续的,都找到了。” “金子呢?” “入库了。”周振邦说,“国家的黄金储备,因为这件事涨了一大截。” “文物呢?” “也追回来了。”周振邦说,“很多原来藏在故宫的国宝级文物,都被找到了。有些已经被运回京城,有些还在路上。金门那边,高桥传回来消息,最迟也不超过这个月...东西就能想办法送回来...” 赵振国哈哈大笑,“尽在掌握中,那你还怕什么?” 周振邦诧异地摁灭烟头,“什么?” 赵振国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振邦哥,你想想,顾文渊就算发现羊皮卷是假的,他能怎么滴?” 周振邦看着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赵振国继续说: “他要的盒子,咱们给了。那盒子里装的假羊皮卷,是他自己打开的,又不是咱们逼他的。他拿那个盒子,换了咱们什么?换了一整套光刻机散件,还有技术资料,还有掩模版。那些东西,咱们已经研究了大半年了吧?就算他现在想要回去,也晚了八百年了。” 周振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振国又说: “至于那个假羊皮卷上的地图,他爱找就找呗。反正那些地方什么都没有。他找一百个岛,也是一无所获。他能怪谁?怪自己眼瞎?怪咱们太狡猾?” 周振邦苦笑了一下。 “振国,你有时候想法很复杂,但有时候,怎么能想得这么简单呢?” 赵振国挠挠头,“简单?我觉得挺清楚的啊。” 周振邦摇摇头。 “你不懂。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商人。他们是德川财团,是日本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他们被人耍了,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他们会查。会查那个盒子是从哪儿来的,会查那个羊皮卷是谁做的,一旦查出来,后果……” 赵振国打断他。 “查出来又怎么样?他们能公开说吗?说德川财团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一个假盒子?说我们被龙国人耍了?他们丢得起这个人吗?再说了,这盒子都多少年了,经手的人多了,就一定是我们做的手脚吗?嘿,要我说,你还是太实在了!” 1012、太邪了... 周振邦沉默了,这话听着怪怪的,貌似也有几分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赵振国又说:“这种事情,只能吃哑巴亏。他们查出来,也只能暗地里报复。明面上,他们什么都不能说。” 周振邦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这家伙,有时候花花肠子很多,有时候,咋心又这么大呢? 但他来找赵振国,可不是为了听这些有的没的。 周振邦沉默了很久,端起茶缸子,一口闷了。 “振国,你说得对。但问题是,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他看着赵振国,“不是,除了耍赖,你就不能想个办法,让我这心里踏实点?万一他要是冲咱们发难,或者在其他方面给咱们使绊子呢?” 赵振国:...... 他也点了一支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振邦的那个“咱们”,突然给了他灵感。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但我不确定,能不能行...” 周振邦看着他,“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赵振国压低声音。 “让顾文渊和湾岛那边的人,狗咬狗,反正这两拨人,都不是啥好东西...” 赵振国才不会简单地认为,湾岛那边买武器,是买着玩的,那边的意图,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周振邦的脑子有点卡壳了,“什么意思?” 赵振国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想办法,让顾文渊他们以为,那个假羊皮卷的事,是那边的人干的。比如说,沈家有备份之类的,或者说东西在转运过程中,有人发国难财,中饱私囊,把东西给转移了...不仅要让顾文渊知道,还要让湾岛的高层知道,让他们乱起来...额,要不趁机再做一批以假乱真的赝品?” 他可是知道,邺城那边有个做青铜器的高手,做出来的东西,让故宫的专家都看走了眼... 周振邦的眼睛都听直了,不是,让他出主意,他就给出个这么不靠谱的主意啊? “可...这……能行吗?” 赵振国笑了。 “试试呗。你让我出主意,我才憋出这么个主意,行不行我哪儿知道...” 周振邦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小子,真是个坏种。” 赵振国摆摆手。 “嘿,你这人,让我出主意的是你,数落我的也是你。坏不坏的不重要,管用就行。” “不过这事得从长计议。得找个合适的人,找个合适的由头,不能露出马脚。” 周振邦点点头,“行。我考虑考虑...” 这计划,怎么就那么邪? ——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白。 赵振国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旁边媳妇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地过,顾文渊那张脸,不阴不阳地笑,说话时微微眯起的眼。 疯子。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遍。 可疯子和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知道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退,疯子不知道。疯子只知道想要什么,然后不管不顾地去要。 但疯子也有疯子的用处。 这计划要是能成…… 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旁边的被窝动了动,媳妇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嗯……你还没睡?” 赵振国转头,看见媳妇眯着眼看他,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印子。 月光底下,那半边脸白生生的。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醒了?”他压低声音。 “你翻来翻去的,跟烙饼似的……几点了?”媳妇往他这边拱了拱,脸埋进他肩膀,声音闷闷的,“快睡吧。” 赵振国没动,也没说话。 他脑子里刚才那些算计、那些弯弯绕绕,像退潮一样,哗地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的、更原始的念头。 他的手从被窝里伸过去,搭在媳妇腰上。 媳妇身子僵了一下,随即软下来,在他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大半夜的,你……” “你不是醒了么。”赵振国的声音也闷闷的,埋在她头发里,“醒了就别浪费。” —— 两天后,京大礼堂。 宋婉清的毕业典礼在这里举行。 这天一早,赵振国就带着一家人出了门,先去接上岳父岳母,然后直奔京大。 棠棠被宋母抱在怀里,小丫头今天也穿上了新裙子,头上扎着两个蝴蝶结,像个小公主。 路上宋涛还跟宋母咬耳朵,说自己毕业的时候,让她也穿着好看的裙子来。 宋母说他不知羞,不过也同意了。 说起来,小燕跟清清是一届的,可惜生娃耽误了,要跟亮子、老头子一起毕业了。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京大校园,引来不少目光。 礼堂里坐满了人,都是毕业生和他们的家长。主席台上挂着大红横幅,写着“京城大学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 赵振国坐在台下,抱着棠棠,眼睛一直盯着台上的宋婉清。 她穿着黑色的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笑。 宋父坐在旁边,眼眶有些发红。 “这孩子,”他低声说,“从小就好学。能有今天,不容易。” 宋母抹了抹眼角。 “可不是嘛......” 棠棠指着台上,喊: “妈妈!妈妈在那儿!” 赵振国笑了。 “看见了。别喊,听校长讲话。” 棠棠撅起嘴,不说话了。 —— 校长讲完话,开始一个个念名字,一个个发证书。 念到宋婉清的时候,赵振国站起来,使劲鼓掌。 宋父宋母也跟着鼓掌,脸上全是骄傲。 棠棠也跟着鼓掌,小手拍得啪啪响。 宋婉清走上台,接过证书,朝台下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赵振国,看见了父母,看见了棠棠,眼眶有些发红。 就在这时—— 礼堂后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尖叫起来。 赵振国猛地回头。 礼堂后面,靠窗的位置,一个年轻女人爬上了窗台,半个身子悬在外面。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披散着,脸涨得通红,左手挥舞着一叠纸,右手举着一个大喇叭。 “都别动!”她嘶哑着嗓子喊,“谁敢过来,我就跳下去!” 礼堂里瞬间乱成一团。有人尖叫,有人往外跑,有人大喊“别冲动”。 那个女人将左手松开,那叠纸像天女散花一样飞了下来,有好奇的人已经捡起来开始读。 那女人用手指着宋婉清,声音尖锐得刺耳: “宋婉清!你这个抄袭犯!你还有脸站在上面领毕业证?” 礼堂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台上的宋婉清。 宋婉清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她认出了那个女人。 “怎么是你……” 1013、是搭把手的事儿么? “颖欣……” 颖欣——算是宋婉清的同学,她们是同一个宿舍楼的邻居,虽然不同系,但一起上过大课,平时见面也会打招呼。 “颖欣,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抄袭过你?” 颖欣好像因为身体原因,并未参加毕业答辩,抄袭之说从何说起。 赵振国察觉到事情不太对,把棠棠往岳母手里一塞,向礼堂后面飞奔而去。 颖欣声嘶力竭地喊: “你装什么装!你的论文数据从哪儿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凭什么拿优秀毕业生?凭什么你能出国深造?凭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身子在窗台上晃了晃,底下的人群又是一阵惊呼。 几个领导跑过来,试图安抚她。 “颖欣同学,你先下来,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我不下来!”颖欣歇斯底里地喊,“她抄袭我!学校不管!她家里有关系!我没办法!我只能自己讨公道!” 礼堂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宋婉清?那个优秀毕业生?” “听说刚从美国深造回来……” “抄袭?真的假的?” “我看悬,要不是真的,能这么闹?” 宋婉清站在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那个曾经打过照面的同学,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心里又惊又痛。 “颖欣……我们不是一个系的,我怎么可能抄袭你的论文……” 颖欣根本不听她说话,只是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喇叭嘶吼着。 赵振国拨开人群,努力往前挤,眉头紧锁。 他正要往前靠近,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侧面悄悄摸了过去。 那人剃着平头,脸膛黑红,猫着腰,借着椅子的掩护,一点一点往窗台那边挪。 赵振国愣了一下。 王胜利? 那是拴住叔家的儿子,小时候带着他玩过泥巴。 也考上了京大,但是个I人,所以跟他联系不多,但也没断了往来。 王胜利显然也看见了赵振国,但他没有打招呼,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摸。 赵振国心领神会,挤到人群最前面,大声说话吸引颖欣的注意力。 “颖欣同学!你手里的证据,能给我看看吗?” 颖欣愣了一下,看向他。 “你是谁?” “我是宋婉清的丈夫。”赵振国说,“你说她抄袭你,总得有证据吧?光凭几张纸,谁能信?” 颖欣指着地上的纸。 “你看不见吗?这是她的论文,和我的论文对比!一模一样的数据!” 赵振国眯起眼睛,瞥了眼地上的纸: “那你能告诉我,你的论文是什么时候写的吗?” 颖欣张了张嘴。 “我……我上月就写了!” 赵振国笑了。 “是吗?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行数据是什么意思?” 赵振国随意地说出纸上的一个数据。 颖欣被问住了。 就在这时,王胜利已经摸到了窗台侧面。他趁着颖欣注意力全在赵振国身上,猛地蹿起来,一把抱住她的腰,把她从窗台上拽了下来。 两人滚在地上,颖欣拼命挣扎,王胜利死死抱住她不撒手,嘴里喊着: “抓住了!抓住了!” 几个保安冲上来,把颖欣按住。 礼堂里响起一阵掌声。 有人喊:“好样的!” 有人喊:“这小伙子是谁?” 王胜利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赵振国笑了笑。 “振国。” 赵振国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胜利哥!谢谢了!”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学院的位置离这里最近,搭把手的事儿...” 这可不光是搭把手的事儿,他可帮了大忙了。 颖欣被按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几个保安把她往外拖。她挣扎着回头,朝台上喊: “宋婉清!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礼堂外面。 赵振国没看着礼堂门口的方向,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 礼堂里很快恢复了秩序。 校长走到台上,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刚才发生了一点意外,现在已经处理好了。毕业典礼继续。”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宋婉清。 “宋婉清同学,请上台领取你的毕业证书。” 宋婉清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校长,眼眶里还含着泪。 校长朝她点了点头。 “上来吧。” 宋婉清深吸一口气,重新走上台。 校长亲手把毕业证书递到她手里。 “宋婉清同学,恭喜你毕业。” 宋婉清接过证书,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台下响起了掌声。 赵振国站在人群里,使劲鼓掌。 宋父宋母也在鼓掌,脸上全是骄傲。 棠棠坐在宋母怀里,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 “妈妈!妈妈好厉害!” —— 典礼结束后,一家人站在礼堂门口照相。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暖洋洋的。 赵振国专门把王胜利也拉过来,“站着别动。”赵振国退后两步,举起相机瞄了瞄,“我给你照一张,回头洗出来,给拴住叔寄回去。” 王胜利的脸在阳光下红了红。最后只露出个憨实的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睛被阳光晃得眯起来,却不躲,就那样直直地对着镜头。 快门响了一声。 赵振国放下相机,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胜利哥,咱们一个村的,往后多走动走动。有事儿言语一声。” 王胜利点点头,还是那副憨憨的笑模样。他搓了搓手,讷讷地“嗯”了一声。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 那天下午,颖欣被带到了派出所。 她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完之后,就低着头,一言不发。 问什么都摇头。 问谁指使的,摇头。问给了多少钱,摇头。问为什么要害宋婉清,还是摇头。 公安没办法,只能先关着。 这么小的案子,按理不该刘和平管的,可这事儿涉及到了振国媳妇,刘和平就亲自挂帅,准备查个水落石出,给振国一个交代。 到了派出所,刘和平也不急,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对面慢慢等。 跟她聊她的父母... 刘和平说了半个多小时,颖欣终于憋不住,开口了。 “我……我有病。” 刘和平:? 他确实觉得这姑娘脑子不正常,但神经病一般都不觉得自己是神经病啊,这姑娘倒是奇怪。 1014、有病? 不过刘和平虽然心里奇怪,面上倒是很平静,很淡定地问:“什么病?” 颖欣低着头,声音沙哑。 “癌症。食管癌。不仅治不好,而且后期会特别痛苦!查出来的那天,我觉得天都塌了。” 她抬起头,看着刘和平。 “我家里穷,爹妈供我读书,已经借了一屁股债。我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那些债谁还?” 刘和平沉默了几秒,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但还是接着话头问:“所以你就干这种事?” 颖欣摇摇头。 “我也不想。可是有人找到我,说能帮我。” “什么人?” “不知道。”颖欣说,“是个男的,说话带着南方口音。他说给我三万块钱,让我在毕业典礼上闹一场,就说宋婉清抄袭我。他说只要闹得够大,后面还会给我钱,让我出国,国外技术先进,说不定,能治好我...” 刘和平的眉头皱了起来,觉得这姑娘脑子有点傻,可转念一想,恢复高考第一年就能考上大学,这脑子也不傻啊? “你就信了?” 颖欣苦笑了一下。 “我不信又能怎么办?我快要死了,我得给我爹妈留点钱。再说了,万一出了国,不用死了呢?” 刘和平沉默了很久,站起身,走到门口,叫来一个年轻公安。 “带她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虽然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但看起来不太像是油尽灯枯的样子,刘和平总觉得这里面有古怪。 —— 两天后,医院的报告出来了。 刘和平看完报告,喊来手下吩咐了几句,把报告往包里一揣,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宝钢驻京办事处他熟,离他们单位不远,赵振国调回京城后,就在那儿办公。谷主任虽然松了口放人,心里却不愿意放走这个人才,所以就借机把人留在宝钢。 王新军为这事气得跳脚,却实在是胳膊掰不过大腿... 只能认了。 不过话说回来,都在京城,真遇上啥急事,找振国出出主意也方便。 就苦了赵振国本人,一份工资,干着两边的活,三天两头两边窜,比在海市的时候还要忙,觉得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 刘和平到办事处的时候,赵振国正歪着头夹着话筒,手里攥着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划拉,嘴里“嗯嗯”地应着。 看见刘和平进来,赵振国抬起下巴冲他点了点,又用笔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对着话筒又说了两句,匆匆挂了电话。 “怎么,有事?” 刘和平把报告拍在他桌上。 “你自己看看。” 赵振国拿起来,一行一行看下去。 “慢性贲门失弛缓症?” 他念出声,抬起头看着刘和平,眼神里带着点茫然,“这什么病?” 刘和平没吭声,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看。 赵振国垂下眼,一行一行读下去。 报告上写得清楚:贲门失弛缓症,最典型的症状是吞咽困难,食物像堵在胸口下不去,还会反流、胸骨后疼,跟食管癌的症状非常相似。 这病多发在女人身上,病因是缺铁,食管颈部会慢慢长出一层薄膜,像道蹼,把食物卡住。 这个病自带一种“贫困”和“营养不良”的时代烙印,虽然很痛苦,但不是什么绝症,要不了命,死不了人。 赵振国觉得事情有些复杂了。 颖欣在派出所里说的那些话,刘和平自然也告诉了赵振国。 根据刘和平的判断,颖欣的身体语言和情绪表明,她说的话是真的。 可现在,公安部下属医院居然给出了不一样的检查结果... 这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个人骗了她。”赵振国说。 刘和平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对。颖欣的检查报告,被人做了手脚,我已经派人去查颖欣检查的医院了,看能不能找出来到底是谁做的手脚...但那个人肯定是故意的...要不是知道自己快死了,颖欣大概还不会就这么容易受人摆布...” 赵振国看着那份报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人,不仅买通了医院的人,还编了一个绝症的谎言。 为了三万块钱,一个年轻女孩差点从楼上跳下去。 她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所以才那么疯狂。 所以才那么绝望。 “她现在在哪儿?”赵振国问。 刘和平说:“关着呢。等着判。不过这事情,要看检察院那边,怎么办了...” 赵振国敲了敲桌子,“能让我见见她吗?” —— 会见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颖欣被带进来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人。 她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桌上,不停地发抖。 赵振国看着她,把那份检查报告推到她面前。 颖欣开始并不敢看,但好奇心终究是战胜了恐惧。 “这是什么?” “你的检查报告。”赵振国说,“你没病。” 颖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什么?” “你没病。”赵振国说,“那个告诉你得了癌症的人,骗了你。你之前见过的报告,是假的!” 颖欣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很久,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 要不是王胜利把她拉下来,她是真准备跳下来的,这本就是计划的一环。 可现在想来,她怎么那么蠢呢? 哭了很久,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 “他骗我……”她沙哑着说,“他骗我……” 赵振国点点头。 “是。他骗了你。” 颖欣看着他,嘴唇哆嗦着。 “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赵振国瞥了她一眼,“你蠢,但你只是蠢。真正坏的人,是那个买通你的人。他现在还在外面,还在逍遥法外。” “所以,我需要你回忆一下。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 赵振国告诉颖欣真相,并不是因为他是圣父,而是为了在心理上彻底击垮颖欣。 人在极度情绪波动时,往往会回忆起更多细节。颖欣在震惊和崩溃后,可能会努力回忆那些之前忽略的细节,为破案提供更多线索。 1015、病急乱投医 颖欣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她想起窗台上那阵风,想起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感觉,想起被拽下来时的那声尖叫。 更可怕的是,她还要面对那个事实,她没绝症,她被骗了,她为了三万块钱,差点毁掉自己的同学。 赵振国把烟灰弹掉,说: “从头说吧。从你去医院那天开始。” 颖欣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 那是二十多天前的事。 颖欣最近总觉得吃东西噎得慌。尤其是吃干饭或者馒头的时候,感觉食物卡在胸口下不去,要喝好几口水才能顺下去。有时候晚上躺下,还会反酸,烧心,难受得睡不着觉。 她本来没当回事。她们家穷,从小吃饭就快,噎着是常有的事。可这回不一样,越来越严重,连着好几天吃不下东西,人也瘦了一圈。 舍友劝她去医院看看,可她舍不得出挂号费,就一直拖着。 实在是拖不下去了,她才终于去了。 那天是周三,她挂了北医三院的号。消化内科,人很多,等了两个小时才轮到她。 医生问了情况,开了单子让她去做检查。钡餐、胃镜,还有一堆化验。 她一个人在医院的走廊里跑来跑去,缴费、排队、做检查。 那些冰冷的仪器、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还有周围那些脸色凝重的病人,都让她心里发慌。 做完胃镜那天,她难受得蹲在走廊里吐了半个小时。医生说结果要等几天,让她先回去。 等结果的那几天,她几乎没睡过觉。每次躺下,脑子里就会冒出各种可怕的念头。食管里长了东西?恶性肿瘤?会死吗?爸妈怎么办? 她不敢想,又不得不想。 —— 一周后,她去拿化验报告。 队伍走得很慢。前面的人拿了报告,有的皱着眉,有的松口气,有的当场就哭了。颖欣看着他们,心里越来越慌。 终于轮到她了。她把缴费单递进窗口。护士翻了翻,递出来一份报告。 她接过来,手抖得厉害,走到旁边的角落,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展开那张纸。 就在这时,有人撞了她一下。 撞得很重,她整个人往前一冲,手里的报告瞬间脱手。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女人赶紧扶住她,又弯下腰,把她掉在地上的那张纸捡起来,塞回她手里。 颖欣抬起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中等个子,白白胖胖的,烫着卷发头,脸上带着歉意的笑,连声道歉。 “没事。”颖欣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没太在意,她脑子里报告上“食管癌”那几个字,根本顾不上别的。 那份报告被她攥得皱巴巴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纸上,把那些字都洇花了。 那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闺女,你怎么了?是不是报告不太好?” 颖欣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说不出话来。 那人叹了口气,指了指她手里的报告。 “给我看看行吗?” 颖欣机械地把报告递过去。那人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 “食管癌……晚期……”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颖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闺女,你年纪轻轻,怎么也得了这个病……” 颖欣愣住了。 “也?” 那人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年前,我家那口子就是这个病去世的。” 颖欣的心猛地一沉。 那人继续说: “刚开始也是吃东西噎得慌,没当回事。等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折腾了大半年,我们家砸锅卖铁,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人瘦得只剩下骨头,最后还是……哎,遭了老罪了...” 那人说不下去了,别过头去,用手擦了擦眼角。 颖欣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年前。妻子。去世。 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一幕一幕闪过…… 她不敢想下去。 那人平复了一下情绪,转回头看着她。 “闺女,你还年轻,还有机会。一定要治,千万别拖。那时候要是早点发现……” 她又说不下去了。 颖欣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递给她。 “别哭了,闺女。好好治病,好好活着。你还有大把好日子呢。” 她拍了拍颖欣的肩膀,转身走了。 颖欣攥着那张手帕,站在原地,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她想起那张报告上的字,想起那个陌生人说的那些话。 她男人就是这病死的。折腾大半年,花光所有的家底,最后还是没了。 她也会这样吗? 她也会变成那样吗?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眼泪又流了下来。 爸妈怎么办?弟弟怎么办?他们供她上大学,借了一屁股债,就等着她毕业挣钱还债。现在她得了这个病,不但挣不了钱,还要花更多的钱治病。 治得好吗?治不好怎么办?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绝望。 —— 三天后,有人在颖欣回宿舍的路上,塞给她一封信。 那里面写着能解决她的麻烦,还附带了一个地址。 大概是病急乱投医吧,颖欣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 那是一家很破旧的小旅社,在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她找到302房,敲了敲门。 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但说话和和气气地,用带有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温柔地问:“颖欣同学?进来吧。” 颖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这个陌生人并不抵触,她在椅子上坐下,心里乱成一团。 那人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提包,放在她面前。拉开拉链,里面是满满一包钱。 全是十块一张的,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一万块。”那人说,“定金。” 颖欣的大脑一片空白,手开始发抖。 别说这么多大团结了,哪怕是这么多分钱,她也没见过啊! “你……你想干什么?” 这时候猪肉虽然不要票了,但也要一块钱一斤,哪怕是把她拆散了卖,也不值这么多钱! 1016、堪称完美的计划 那个男人开口了。 “颖欣同学,你的情况,我们都知道。你得了病,需要钱。我们可以帮你。” 颖欣看着他。 “帮我?怎么帮?” 那男人往前倾了倾身体。 “很简单。毕业典礼那天,你上台闹一场。就说宋婉清抄袭你的论文,数据作假。闹得越大越好。” 颖欣愣住了。 “宋婉清?为什么?” 那男人笑了笑。 “你不用管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做完这件事,后面还有两万块,够你出国治病的。还能给你父母留点钱。” 颖欣沉默了很久。 那个提包里的钱,像一座山,压在她心上。 三万块,够她治病,够弟弟上学,娶媳妇,够全家人这辈子都吃饱饭了。 她想起那张报告,想起那几个字,想起那个女人说的那些话。 如果能活,谁有真的会想死呢?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好。” —— “那张诊断报告,你后来有没有去找医生核实过?”刘和平问。 颖欣摇摇头。 “没有。” “为什么不去?” 颖欣低下头。 “我……我怕。” “怕什么?” “怕花钱,更怕确诊。”颖欣的声音很小,“我想着,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省点钱...” 刘和平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你连药都没去拿?” “没有。”颖欣说,“我这个病,还有拿药的必要吗?” 赵振国和刘和平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也太好骗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颖欣想了想。 “他的面目我看不见,但他耳朵上有颗痣,在右耳朵上...她比画了一下。 刘和平点点头。 “还有吗?” “他抽烟。”颖欣说,“屋里面有烟味...” —— 第二天,刘和平去了北医三院暗访。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刘和平聊了几句,觉得这人不像有问题的。 他又找了几个护士、技术员,聊了一圈。 刘和平心里有了数,不是医院内部的问题,问题就出在“偶遇”上。 颖欣的化验单,医院是有存档的,上面可不是“食管癌”。 可惜,没人见过跟颖欣搭话的大妈,想来也是,这本身就是个局,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人。 刘和平也不急。他在医院门口蹲了三天。 第一天,他请修鞋的老头吃了顿午饭,聊了一下午。老头姓张,河北人,在这修鞋修了八年,这一片的人他都认识。 第二天,他认识了旁边卖茶叶蛋的大妈。大妈姓李,东北人,嗓门大,热心肠,这一片的家长里短她全知道。 第三天,他认识了扫地的老刘、看自行车的老王、开小卖部的小赵…… 而开小卖部的小赵,居然认出了那块手帕。 “哎,这手帕……” 刘和平心里一动。 “怎么,您认识?” 小赵接过手帕,翻来覆去地看。 “这花,我见过。前面那条胡同的孙大姐,她就会绣这种花。去年她家老头子生病那阵子,她没事就绣这个,说是能静心。她给我看过,还想在我店里寄卖,可惜我俩没谈拢...” 刘和平的眼睛亮了。 “孙大姐?哪个孙大姐?” 小赵指着前面那条胡同。 “就住那儿,往前走五十米,左手边那个门。姓孙,她家老头子去年没了,啥食管癌。” 刘和平愣住了。 姓孙。老头子去年没了。食管癌。 那个在医院里跟颖欣说话的女人,说的是真的? “她人怎么样?”刘和平问。 小赵叹了口气。 “好人。老实本分,从来没跟人红过脸。老头子病了那大半年,她天天伺候着,端屎端尿的,一句怨言都没有。老头子走了之后,她一个人过,也不容易。” 刘和平找到了那位孙大妈的家。 那是一间普通的平房,在一条窄窄的胡同里。门口晒着几件衣服,窗台上摆着几盆花,看起来和周围的房子没什么两样。 刘和平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胖胖的,头发有些花白。和颖欣描述的,一模一样。 刘和平掏出那块手帕。 “孙大姐,这东西,您认识吗?” 孙大妈看了一眼,“嘿...这……这不是我绣的吗?” 刘和平掏出证件。 “我姓刘,公安局的。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孙大妈的脸白了。 “公……公安局?小赵那里卖出去了?我可没投机倒把啊,同志!” 刘和平笑了笑。 “别紧张,就是问点事,不是投机倒把的事儿。” 孙大妈把他让进屋。屋里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她去世的丈夫。 刘和平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 “孙大姐,半个月前,您是不是去过北医三院?跟一个年轻姑娘说过话?” 孙大妈的脸更白了。 “我……我……” 刘和平看着她。 “您别怕。实话实说就行。” 孙大妈低下头,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一样,“是……是有这么回事……” “谁让您去的?” 孙大妈的手开始发抖。 “一个男的……我不认识他……他给了我十块钱,让我去医院,找个跟我男人得一样病的姑娘,安慰她……” 刘和平:... 本以为,这个孙大妈也是坏人,是那些人找来演戏的。 但她的丈夫,真的死于食管癌。 那些话,不是假的。 那些人找到了一个丈夫真的死于食管癌的女人,让她来说那些话。因为只有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才最真实,最能让人相信。 可换报告的,如果不是孙大妈,难道是那个有痣的人... 问了孙大妈,还真是。 刘和平把搜集来的线索一条条捋顺,旅店登记簿上的一个潦草签名,胡同里大妈嘴里漏出的一句闲话,都像蜘蛛吐出的细丝,在他手里越织越密。 半个月后,这张网终于网住了一个名字:陈永昌。那个给颖欣送钱的人,八成就是他。 可人已经出境了。 刘和平对着出入境记录看了半天,去了赵振国那儿。 他搓着手,笑得有点不自在:“振国,这回是真没辙了,超出我这点本事了。” 赵振国拍拍他肩膀,说哥没事,辛苦了,走走,我请你吃饭,咱哥俩好好喝一个。 吃完饭,两人分开,赵振国连家都没回,直奔周振邦办公室。 周扒皮天天白嫖他的主意,遇事不决就来薅他羊毛,也该出些力了! 周振邦正忙着完善之前那个损计划,但赵振国找他帮忙,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于是就答应查查看,替赵振国了却这桩心事。 可等他顺着刘和平留下的那根线往下摸,摸到一半,才发现,这案子,还真他妈跟他有关系。 1017、谁的失职? 半个月后,周振邦把赵振国叫到自己办公室。 赵振国一进门,就看见周振邦黑着脸,桌上堆着一堆材料。 “查到了?”他问。 周振邦点点头。 “查到了。” 他指着那堆材料,说:“陈永昌,是何永年的余党。” 周振邦答应了赵振国要查,自然也就没含糊,他先找人查陈永昌的底细。 这一查,查出了点意思。 这家伙貌似是前几天偷渡去港岛的,现在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名港岛商人,实际上和湾岛的人有生意往来。 而且还有情报显示,陈永昌他们的公司注册在港岛,但背后金主是湾岛的。 周振邦继续往下查。 陈永昌是什么时候入境的?都去了哪里,见了谁? 这个针对振国媳妇的计划,又是谁设计的? —— 赵振国骂了一句脏话,“何永年?人不是被关监狱里了吗?还能作妖?咋滴,监狱他家开的啊?” 这话尖酸又刻薄,周振邦没法接,换了个话题,“我们查到,陈永昌是何永年的秘密钱袋子...” 赵振邦更想骂人了,感情老周之前的案子,没查干净。 他沉默了几秒,并没有指责周振邦,反问道:“所以,他是冲着我来的?” 周振邦点点头。 “对。这是一起针对你的报复行为。” 他看着赵振国。 “何永年虽然倒了,但他手底下那些人,还活着。他们想报复。想让你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赵振国的拳头攥紧了。 “所以他们对婉清下手。” 周振邦点点头。 “对。他们查过你。知道你的软肋是什么。” 赵振国虽然觉得气愤,但总觉得这事情不对。 “可是,这不可能吧?何永年的余党报复我?难道是我的身份泄露了?还是说我们内部有间隙?” 他盯着周振邦。 “要不然,他们怎么知道账本和钱的事情与我有关?” 周振邦叹了口气。 “我开始也这么想。”他说,“我第一反应就是查内部。查了半个月,把能查的人都查了一遍。结果...” 他摇摇头。 “没有泄密。一个都没有。” 赵振国沉默了。 他看着周振邦,等着他继续说。 周振邦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他们怎么知道是你?我们暂时还没查到。但他们确实查到了你和何永年案子的关联,查到了你那段时间去了港岛,查到了你和那笔钱失踪的时间点对得上。” 他顿了顿,又说: “他们不一定知道你的具体身份,不一定知道那些事的内幕。但他们知道,你参与了。这就够了。” 赵振国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们对婉清下手。” 周振邦点点头。 “对。他们动不了你,就动你身边的人。” 赵振国的拳头攥紧了。 “陈永昌现在在哪儿?” 周振邦摇摇头。 “还在港岛。但躲起来了。港岛那么大,找一个人,不容易。” 赵振国没搭腔,起身告辞。 周振邦皱起眉头,“你小子想干什么?” 赵振国看着他。 “他们动我家人,就得付出代价。” 周振邦叹了口气,“振国,别冲动。” 赵振国摇摇头。 “我不冲动。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动我家人,是什么后果。”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周振邦。 “周主任,谢谢你帮我查这些。剩下的,我自己来。”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振邦坐在办公室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赵振国这人,平时看着温和,脾气好,什么事都能忍。 但碰了家人,就不一样了。 看来,港岛又要起风波了。 但这事情,说到底,还赖他,要不是有陈永昌这个漏网之鱼,哪儿有这么多破事儿... —— 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偶尔也有超能力没用的时候。 黄罗拔送回来的消息,并不太好。 赵振国把那封密信看了三遍,然后把它凑到打火机上。 火苗舔上信纸,慢慢卷曲,发黑,最后变成一撮灰烬,落在烟灰缸里,轻飘飘的,一碰就碎。 信是黄罗拔从港岛寄来的,走了秘密渠道,辗转了几天才到他手上。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黄罗拔说,他找了本地黑帮,找了相熟的阿SIR,还找了几个专门做寻人生意的私家侦探。 能用的路子都用上了,但那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港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活人,说没就没了。 赵振国坐在老槐树下,望着头顶的树冠,沉默了很久。 那个人,收买了颖欣,想在毕业典礼上毁了宋婉清。失败了,就跑了。跑得干干净净,连钞能力都找不到。 就这么让他跑了? 不可能。 赵振国把烟头按灭在石桌上,站起身,回了屋。 那天晚上,赵振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宋婉清已经睡了,呼吸平稳,偶尔翻个身。窗外月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 她不知道这些事,对外的说法是颖欣是个精神分裂的患者。 赵振国没告诉她实情,那些黑暗里的东西,不该让她知道。 他侧过身,望着窗外的月亮,脑子里一直在转着那个名字。 陈永昌。陈永昌。陈永昌。 忽然,他愣住了。 陈永昌。 陈永年。 这两个名字,怎么这么像? 陈永昌。陈永年。都是姓陈,“永”字辈。这在以前,往往是同宗同族的排行。 农村里那种一个祠堂出来的兄弟,名字都是这么排的。 赵振国一下子坐了起来,睡意全无。 陈永年。 那个何永年的远房亲戚。那个被他装进铁皮桶里、差点沉到海底的男人。 那个后来和阿珍一起去了狮城、重新开始生活的倒霉蛋。 他和陈永昌,会不会有关系? 赵振国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陈永昌这名字,一听就是和陈永年一个辈分的。说不定,还真是同宗的兄弟。 现在,该用上这条线了。 —— 第二天一早,赵振国给狗剩去了一封密信。 半个月后,回信到了。 提到陈永昌的部分不多,但直觉告诉赵振国很有用。 陈永年说,陈永昌确实是他远房堂哥,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但很多年没联系过了。但是他听堂哥的叔叔喝醉酒吹牛,说陈永昌在老美混得怎么怎么好,还有个英文名叫James Chen。 赵振国看到“老美护照”和“James Chen”这几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永昌有老美身份。意味着他可以从港岛直接飞老美,不用签证,不用过关,畅通无阻。 难怪黄罗拔在港岛找不到他。 他早跑了。 —— 赵振国立刻把这封信烧掉,然后给黄罗拔发了一封加急密电。 只有一行字:查James Chen,美籍... 有了这么详细的信息,黄罗拔在查不到,都觉得自己赵哥狗腿子的地位不保了。 还好查到了。 James Chen,一个月前从启德机场乘坐泛美航空的班机,直飞旧金山。护照号码、航班号、出境时间,一清二楚。 赵振国收到消息的时候,笑了。 跑?跑到老美又怎么样? 在老美,他照样有人。 1018、坠入深渊 那天晚上,赵振国给安德森写了一封密信,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找到陈永昌,James Chen。 信发出去了。 接下来又是等。 赵振国知道,这种事急不得。老美那么大,找一个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但他不着急。 他有耐心。 他相信安德森。 —— 周六,安德森开着一辆车,穿过旧金山的大街小巷,到达郊区的别墅前。 开门的是阿炳,他还穿着睡意,看起来刚睡醒。 他看见安德森,一下子睡意全无,“安德森先生?” 安德森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李子聪也从房间里出来,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安德森看着他们,直接聊当地说:“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阿炳和李子聪对视一眼,静静地听着。 安德森把事情说了一遍。 阿炳皱起眉头。 “嫂子被欺负了?” 安德森点点头。 “他找人想毁了她。好在没成功,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子聪推了推眼镜。 “赵先生的意思?” 安德森摇摇头。 “赵先生想让这个人付出代价,而且要把这人的同伙一网打尽...”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们学了这么久,现在该用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我想知道,你们学得怎么样了,主人不养废人...” 其实,安德森还想试试这俩人,看看他们的能力和对主人的忠诚程度。 阿炳和李子聪交换了眼神,点点头。 安德森转过身,看着他们,眼里有一丝欣慰。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经费。不够再找我要。但要记住一条,别惹麻烦。这里是老美,出了事,不好收拾。” ——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个人开始分头行动。 李子聪负责网络追踪。他攻进了几家航空公司的系统,查到了James Chen的航班记录。 又攻进了几家银行的系统,查到了他的信用卡消费记录。 最后,他锁定了陈永昌的位置,洛杉矶,圣盖博谷,一间不起眼的公寓。 阿炳负责地面侦查。 他每天混迹在洛杉矶的华人区,和那些开餐馆的老板、修车的师傅、卖菜的小贩套近乎。他出手大方,说话和气,很快就混熟了。 他们在陈永昌的公寓对面租了一间房,开始二十四小时监视。 三天后,他们摸清了陈永昌的生活规律。 他每天上午十点起床,去楼下的小店买杯咖啡,然后回家。 下午有时候出门,有时候不出门。晚上经常去附近一家小超市,帮一个女人看店。 那女人三十来岁,湾岛人,是陈永昌的姘头。小超市是她开的,陈永昌就住在超市楼上的公寓里。 “这家伙很警惕。”阿炳说,“出门必看四周,走路必走人多的地方。一看就是在躲人。” 李子聪点点头。 “应该是被人追杀过,有经验。” 阿炳想了想。 “怎么办?直接绑了,伪装成入室杀人?” 李子聪摇摇头。 “不行。太糙了。而且这里是老美,出了命案,警察会一直查。万一留下什么线索,咱们跑不掉。” 阿炳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李子聪笑了。 “我有办法。” 他走到窗边,指着对面那间公寓。 “你看到那栋楼了吗?陈永昌住的那间,是他贷款买的。我查过他的信用记录,这房子还有三十多万贷款没还。他的生意一般,最近贷款利息涨了,他每个月还贷挺吃力的。” 阿炳皱起眉头。 “你想干什么?” 李子聪说: “我可以黑进他的银行账户,把钱全部转走。然后制造他断供房贷、拖欠信用卡的记录。老美的银行系统很死板,只要他连续两个月不还贷,银行就会启动foreclosure程序——收回房子,把他赶出去。” 阿炳没太听懂,这么麻烦干什么? “然后呢?” 李子聪继续说: “两个月后,他就成流浪汉了。没有房子,没有钱,信用卡也爆了,在老美寸步难行。到时候,咱们再对他做点什么,根本不会引起警察的注意。一个流浪汉失踪了,谁会查?” 阿炳一拍大腿。 “这主意好!” 李子聪又说: “而且,如果他背后还有人,或者同伙,看见他落难了,说不定会跳出来帮他。到时候,咱们不仅能收拾他,还能顺藤摸瓜,把后面的人也揪出来。” 阿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佩服。 “你小子,不光电脑学得好,连老美的法律都摸透了?” 李子聪笑了。 “读计算机的时候顺便修了几门法律课。反正都是英文,看得懂。” 阿炳哈哈大笑。 “好!就按你说的办!” 这主意,别说阿炳觉得妙,安德森也觉得非常不错,主人的眼光,真是顶顶的好。 —— 接下来的两个月,阿炳和李子聪轮流监视陈永昌。 第一个月,陈永昌收到了银行的催款通知。他慌了,跑到银行去问,被告知账户异常,暂时冻结。他解释了半天,银行说需要调查,让他等消息。 第二个月,催款通知变成了法律文书。陈永昌的姘头和他大吵一架,说他是个骗子,害她跟着倒霉。陈永昌没办法,四处借钱,但没人愿意借给他。 两个月后的最后一天,法警来了。 阿炳和李子聪站在对面的窗户后面,看着陈永昌被赶出那间公寓。他所有的行李被扔在路边,几件破衣服,一个旧箱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的姘头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他。 “滚吧,别再来了。” 陈永昌蹲在路边,抱着头,一言不发。 阿炳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复杂。 “这人,真可怜。” 李子聪摇摇头。 “可怜?他收买颖欣的时候,想过她可怜吗?她想跳楼的时候,想过她可怜吗?” 阿炳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你说得对。” —— 那天晚上,陈永昌睡在街边的一张长椅上。 他蜷缩着身体,裹着一件破外套,像一条丧家之犬。 可他才在长椅上睡了半晚,就被人接走了... 1019、功亏一篑? 阿炳和李子聪在附近蹲守,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用望远镜看着陈永昌被人带走了。 “有人来接他!” 阿炳推了推身旁困困欲睡的李子聪,压低声音喊: “走!有人把他带走了,咱们跟上去!” 阿炳不敢跟的太近,跑出两条街,发现那辆车拐进了一条小巷,等追到巷口,已经看不见踪影了。 阿炳骂了一句脏话,“阿聪!跟丢了!” 耳边传来李子聪平静的声音: “没事。我有办法...那个,你别慌...掉头回去...” 阿炳啊了一声,但还是很听话地急打方向,回到了小公园附近。 李子聪带着他上了另一辆车,打开了后座上的一个盒子。 阿炳想起来李子聪前天让他做的事情。 趁着陈家乱哄哄的功夫,李子聪给阿炳安排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去陈家,把那块怀表偷出来。” 阿炳挠挠头,“什么怀表?陈永昌母亲给他的那个遗物吗?” 这东西陈永昌一直贴身带着,是阿炳在华人社区打听到的,曾说给李子聪听过。 阿炳不理解,他皱起眉头。 “偷这玩意儿干啥?不值钱吧?” 银行来封房子的时候,陈永昌还特意把它塞进了内衣口袋里。实际上拿东西阿炳见过,不值钱,连银的都不是。 李子聪笑了。 “值不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舍不得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薄薄的,像一粒纽扣电池。 “这是什么?” “连续波发射器。”李子聪说,“我托安德森弄来的,军用的东西,可以追踪。把它塞进怀表里,只要他在一公里范围内,咱们就能找到他。” 阿炳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用得着这么麻烦吗?我学了跟踪术,跟个人还用得着这玩意儿?” 李子聪摇摇头。 “陈永昌不是一般人。他反跟踪经验肯定有。万一跟丢了,这东西就是保底的。” 阿炳想了想,点点头。 “行。我去偷。” 那天晚上,阿炳趁着夜色摸进了陈永昌家。 —— 车上,李子聪戴着耳机,慢慢地转动天线。 “哪个方向?”阿炳问。 李子聪没说话,只是专注地听着耳机里的声音。那是一种很有规律的“哔哔”声,每隔两秒响一次,随着天线的转动,声音的大小在变化。 他转到一个角度,声音突然变大。 “这边。” 福特车驶入夜色,沿着洛杉矶的街道慢慢行驶。李子聪转动天线,不断调整方向。那“哔哔”声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往前。 阿炳看着他熟练的操作,“你这东西,能管多远?” 李子聪说:“一公里左右。够用了。” 阿炳点点头,不再说话。 多亏阿聪脑子灵,差点就功亏一篑。 追了大概二十分钟,那辆车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阿炳一直偷偷跟着,从望远镜里看到,它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前,有人正把陈永昌从车里扶出来。陈永昌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阿炳问:“现在怎么办?” 李子聪想了想。 “记下这个地址。查清楚这栋楼是谁的,里面住着什么人,查清楚再说...” 他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小相机,对着那栋楼拍了几张照片。 “我觉得,咱们不能擅自行动。得先告诉安德森先生...” 阿炳不理解为什么,但他已经跟丢了人,没脸质疑同伴的决定。 —— 安德森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李子聪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 “我感觉,整个计划太顺利了。想让陈永昌落难,他就落难了。想让背后的人出现,他们就出现了。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像是在……配合我。” 安德森当时没有多说,只是让他们先回来,自己来接手。 但放下电话之后,他一个人坐了很久。 李子聪是对的。 那个年轻人的直觉,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他开始同意这个计划,是因为让陈永昌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流浪汉,确实很爽,相信主人会满意的。 但当陈永昌一步步被装入套子里,安德森又觉得不太对劲,整个计划,确实太顺了。顺得不像是猫捉老鼠,倒像是老鼠故意在猫面前晃悠。 安德森没有告诉李子聪和阿炳,他也在暗中盯着这件事。 他有自己的渠道。 陈永昌被接走,那辆黑色轿车,那栋公寓楼,那个叫吴德明的男人,还有吴德明背后的德川财团。 他都知道。 但他没有告诉李子聪和阿炳。 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想看看,这两个年轻人会怎么做。 李子聪的决定让他很满意。 那个书呆子一样的电脑天才,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反而察觉到了不对劲。没有擅自行动,而是选择报告。 这份冷静,比他的电脑技术更难得。 阿炳的表现也不错。虽然差点跟丢,但该干的活一点没落下。偷怀表、放追踪器、配合跟踪,每一步都执行得很到位。 这两个人,是可造之材。 但现在,该换一种玩法了。 —— 三天后,阿炳和李子聪在旧金山的别墅里吃着夜宵,看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洛杉矶圣盖博谷一栋公寓楼昨晚发生严重火灾。火势从三楼开始蔓延,目前已造成至少两人失踪。消防人员正在全力扑救,起火原因初步怀疑是电路老化……” 阿炳手里的炸鸡差点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那栋楼。那栋灰白色的公寓楼。那个他们跟踪过的地址。 李子聪也站了起来,眼镜后面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这是……” 他没有说完。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不是巧合。 —— 一天前,洛杉矶。 安德森调来的那支小队,一共四个人。领头的叫马克,前海豹突击队员,打过仗,杀过人,现在专门接一些“不好公开”的活。安德森用过他几次,每次都办得干净利落。 “目标在公寓楼三层。”马克在电话里说,“302房间。目标人物两个,吴德明和陈永昌。楼里还有其他人,但晚上应该不多。” 安德森点点头。 “把人带出来。活的。我要他们开口。” 马克问:“带去哪儿?” 安德森说:“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个地方。郊外的仓库,没人知道。带出来之后,让阿炳去审他,你从旁指导...” 马克哈哈大笑,“新手?我帮你干脏活还要替你养娃娃?” 安德森笑了。 “新手才需要练手。你们在旁边看着就行,别出事。” 马克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安德森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雪茄。 他想起陈永昌那张脸,想起他对宋婉清做的那些事。 交给阿炳审讯,让他练练手,也算是一种历练。 这小子也该见见血了。 1020、不是普通人 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马克的小队摸进了那栋公寓楼。 四个人,分工明确。两个控制楼道,两个破门。消音器装好了,夜视仪戴上了,一切按计划进行。 门被无声地撬开。 他们冲进去,房间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整齐。吴德明和陈永昌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地上。 “别动!”马克低声喝道,枪口顶在吴德明的后脑勺上。 吴德明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陈永昌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绑起来,带走。”马克对队友说。 两个人掏出扎带,把吴德明和陈永昌的手腕绑住。另两个人在房间里搜查,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突然,一个人停住了。 “老大,你看这个。” 马克走过去。 那个人打开了卧室的衣柜。衣柜里没有衣服,只有一摞摞木头箱子,整整齐齐码放着,从地板堆到天花板。 马克撬开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尊青铜佛像,半米来高,造型古朴,表面带着岁月的痕迹。 马克走到吴德明面前,蹲下来,一把揪起他的头发。 “这些是什么?” 吴德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什么也没说。 陈永昌在旁边尖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住在这里的!” 马克冷笑一声,松开他的头发,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对着对讲机低声说: “老大,情况有变。” 安德森的声音传来: “什么情况?” 马克把事情说了一遍。从吴德明和陈永昌被控制,到那些箱子里的东西。 “有很多东西,看着像是龙国来的...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安德森本来是没准备出面的,但这消息太意外了,他准备铤而走险,上去看看。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文物他不懂,但他去过弗瑞尔美术馆,这里面的青铜器和书画,感觉比博物馆里的还好。 太可怕了... “能带走吗?”安德森问。 马克眯起眼睛,“东西太多,一趟带不走。而且目标太大,容易引人注意。” 安德森又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合理地处理这些东西,还不引人注意?” 马克嘿嘿笑了两声,在他耳边说:“杀人放火。” 安德森略一沉思,就果决地说: “东西必须保住,还不能牵连无辜。借助放火的机会,把那些箱子全部转移出来。伪装成救火的时候抢救出来的财产,但实际上是咱们的人提前搬走。明白吗?” 马克苦着脸叹了口气,“你这是难为我...” 安德森对他有一定的了解,“价钱,加50%!” 马克的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OK!我们是专业的!无所不能!那这两个人怎么办?” 安德森说:“先带出来。找个地方关起来,我要审。” 马克点点头。 “包你满意。” ——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302烧了起来。 消防车赶到的时候,302已经烧成了一个大火炬。 没有人注意到,有两辆货车在火警响起之前,就已经悄悄离开了现场。 因电路老化引发燃气爆炸,但幸亏他们及时赶到,除了302外,其他房屋并未受到影响,洛杉矶消防会这么写。 毕竟,马克他们可是专业的。 —— 凌晨两点,洛杉矶郊外的一间仓库里。 吴德明和陈永昌被绑在椅子上,面对着马克和他的三个队友。 仓库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吊在头顶,光线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水泥墙上。 马克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拿着一把折刀,慢慢地把玩着。刀刃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无声的威胁。 “现在,该聊聊了。” 他先看向陈永昌。 陈永昌被绑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放了我……” 马克皱起眉头。 “我还没问呢,你就不知道?” 陈永昌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马克没再理他,转向吴德明。 吴德明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马克走过去,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 吴德明的脸抬起来,眼神空洞,嘴角流着口水,像个傻子一样。 “你叫什么?” 吴德明没有反应。 马克加大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吴德明还是没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 马克皱起眉头,转过身,问陈永昌: “他怎么回事?” 陈永昌哭着说:“他……是聋哑人……” “什么?” 陈永昌说:“真的!他从三岁就聋了!也不会说话!他平时都是用纸笔跟人交流的!你们绑他的时候,也没给他纸笔啊!” 马克瞪着他。 “你他妈骗我?” 陈永昌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给他纸笔试试!” 马克半信半疑,让手下找来一张纸和一支笔。 他把纸笔塞到吴德明手里。 吴德明低头看着纸,又看看马克,眼神里全是茫然。 马克说:“写字。你叫什么名字?” 吴德明拿着笔,手在抖,但就是不写字。 马克等了一分钟。 两分钟。 吴德明还是没动。 马克一把夺过纸笔,狠狠摔在地上。 “妈的!” 他转过身,对手下说: “用刑。” ——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 马克给他们上了水刑,那种把人绑在倾斜的板子上,脸上盖湿布,然后往布上浇水的古老手段。 他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知道怎么让他们开口。 陈永昌在水刑下惨叫连连,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什么都不知道。 吴德明呢? 他硬是扛了下来。 水刑一轮。他呛得咳出血来,但一声不吭。 水刑两轮。他的脸憋得发紫,浑身抽搐,但还是没有声音。 水刑三轮。他被从板子上解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但他的眼睛,还是空洞地看着前方,嘴角流着口水,像个傻子。 马克停下来,擦了擦手上的汗。 他看着地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两个都不是普通人。 陈永昌虽然一直在求饶,但嘴巴却很严实。 而这个吴德明,能扛过三轮水刑,一声不吭,从头到尾装聋作哑。 马克走到仓库外面,跟等在那里的安德森说:“老大,问不出来。” 安德森问:“用刑了?” 马克点点头。 “用了。水刑,三轮。嘴巴太严了,像是受过特殊训练,天都快亮了,怎么办?” 安德森说:“你等着。我让人送点东西过来。” 1021、啃下硬骨头 马克问:“什么东西?” 安德森也没必要瞒着他:“吐真剂,新款的!” 马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吐真剂。 这东西他知道,专门用在那些最难啃的硬骨头上。能让人的意识防线崩溃,不由自主地开口说话。 但是这东西副作用很大,他当时差点被这东西弄成白痴,还有同期试药的战友,被弄到精神失常。 “最新款的?”他问。 安德森说:“对。比老款稳定多了。副作用小,效果强。刚弄到的,还没来得及用。正好试试。” 马克:... 确定不是在找人试药吗? ——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仓库门口。 一个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人递给马克一个银色的金属箱子。 马克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排玻璃药瓶,装着透明的液体。旁边是几支注射器,还有一份说明书。 他拿起说明书看了一眼。 吐真剂,最新款,硫喷妥钠改良配方。作用时间十五到二十分钟,意识模糊但能回答问题,副作用轻微,重复使用间隔需超过二十四小时。 马克吹了声口哨。 这东西,比老的靠谱多了。 他拿起一支注射器,抽了一管药水,走到陈永昌面前。 陈永昌被重新绑在椅子上,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他看见马克拿着注射器走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那一瞬间,马克捕捉到了。 他心里有了数。 药水推进去,陈永昌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眼神开始涣散,瞳孔慢慢放大,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嘴唇微微张开,唾液从嘴角淌下来... 两分钟后,安德森走过来,站在陈永昌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陈永昌机械地回答:“陈...永昌。” “你是做什么的?” “跑腿的。帮人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焦点,看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舌头偶尔打结,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不受控一样在往外吐。 “是谁让你去京城,安排这一切?” 停顿。陈永昌的眉头皱了一下——那是药物作用下残留的意识在挣扎,但只持续了两秒。然后那张脸又空了。 “是……德川文渊。” 安德森知道顾文渊,但德川文渊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听说,略微思考后,就想通了这里面的关系。 可这里面说不清的事情太多了,陈永昌,不是何永年的人吗?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对付宋婉清?” 陈永昌的头微微歪向一边,像在听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听见。过了几秒,声音才出来。 “他说……这个女人的男人,让他吃了大亏。他要报复。” 安德森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不知道。”陈永昌的嘴唇动了动,“他没说过。只说……是个龙国人,很厉害。” 安德森继续问:“吴德明是谁?” 陈永昌老老实实地说:“湾岛人,也是德川财团在美的一名联络人。德川文渊让我有事就找他。” 安德森转过身,看向旁边被绑着的吴德明。 吴德明正在看他们。准确地说,是在看陈永昌。 他看着陈永昌那张空掉的脸,那种毫无防备的、像婴儿一样敞开的姿态,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碎裂。 当他看向马克手里的注射器。 那一瞬间,他脸上一直挂着的茫然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的、原始的凶狠,像被逼到墙角的野兽,最后的伪装也撕掉了。 安德森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对吧?” 吴德明没说话,但眼神在回答。 那里面有太多的东西:警惕、估量、还有杀意。 安德森笑了笑。“你在想,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一直在旁边看?是不是那个真正的话事人?” 吴德明用鼻子哼了一声。 安德森站起身,对马克说:“给他打。” 针尖刺进吴德明的血管时,他还在挣扎,咬着牙,死死盯着安德森,目光像刀子。但药水推进去不到一分钟,他的眼神就开始涣散。 先是凶狠退去,变成迷茫。然后迷茫也变得模糊,像退潮一样从他脸上消失。 他的脖子软下来,头垂下去,又被绳子扯住,以一种别扭的角度歪着。嘴巴张开,呼吸变得又浅又慢。 “德川文渊和德川财团,到底是什么关系?” 吴德明的声音比陈永昌还要慢,每个字之间都有长长的停顿,像是在梦呓。 “德川文渊……是德川家的远亲。他的曾祖父……是德川家的家臣。明治维新之后……他家就一直……依附于德川家。” “陈永昌找你借钱,你为什么没借?” “因为太巧了。” 这句话比之前快了一点,像是某种重要的念头,即使被药物压制也要往外冒。 “他的银行账户被清,房子被收,每一步……都像是被人设计好的。我怀疑……有人在整他。如果那时候我借钱给他,就等于告诉那个人……我和他有关系。”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气音。 “我想看看……那个整他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安德森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脸。现在这张脸上没有凶狠,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软塌塌的、像面团一样的松弛。嘴角流着口水,他自己不知道。 “德川文渊知道宋婉清男人的身份吗?” 吴德明的眉头动了动。那是药物作用下的本能反应——某个重要的开关被触动了,但意识已经无法打开它。 “我……不知道……”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气声。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安德森不满意,但是吴德明交代了很多财团在老美的生意... 安德森看向马克,马克耸了耸肩,又抽了两支注射器。 第二针推进去的时候,针头扎进去,拔出来,血珠冒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陈永昌没动,连眼睛都没眨。 他的脸已经完全空了。像一口枯井。 安德森蹲下来,盯着那双散开的瞳孔。 “德川文渊在哪?” 陈永昌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等了几秒,才有一串含混的音节滚出来,勉强能辨认是,“我...不知道...”。 安德森站起身,看了一眼吴德明。吴德明同样挨了两针,现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缩在椅子上,眼睛半闭,嘴里偶尔冒出几个词,没人听得清。 答案已经挖到底了。 剩下的,得去问德川文渊本人。 —— 安德森觉得自己办得不漂亮,毕竟没有找到那个幕后主使德川文渊。 但在赵振国眼里,这简直漂亮极了。 一批险些流失海外的国宝被截获,正乘风破浪往港岛赶。这是绝佳的契机,也是沉甸甸的投名状。 有了这些东西,他就可以去找周振邦了。 必须借着这股势头,把针对顾文渊,不,德川文渊的计划往前推。 1022、好消息 周振邦正埋在一堆文件里,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赵振国进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个点儿,不在家陪媳妇孩子吃饭,来自己这里干嘛?他们食堂的饭可赶不上他家。 赵振国也没废话,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纸,拍在桌上。 周振邦低头一看,是一份清单。 “商代兽面纹鼎一件,西周蟠龙纹簋两件,战国错金银壶一件,汉代博山炉一件……” “宋代汝窑天青釉洗两件,元代青花缠枝莲纹瓶一件,明代成化斗彩鸡缸杯三件……” “良渚文化玉琮一件,商代玉戈两件,汉代白玉蟠螭纹璧一件……” 周振邦的眼睛越瞪越大,都快从眼眶子里蹦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你把哪个博物馆名录搞来了?” 这东西,品质跟沈家藏得那批东西差不多! 赵振国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 “从老美截回来的,已经装上去港岛的船了,过段日子就能到...” 周振邦傻了。 “老美?截回来的?怎么截的?” 赵振国把找到陈永昌的事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很多细节...不该说的一个字没吐。 周振邦无奈摇头:“你小子,又折腾出事了。” 赵振国咧嘴笑了。 “周主任,看看你这觉悟,我这叫折腾吗?我这叫为国家挽回损失。” 周振邦张了张嘴,想骂他几句,但实在骂不出口。 骂什么?骂赵振国擅自行动?可这些文物,每一件都是国宝。 如果不是赵振国多事,它们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儿...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周振邦这话,担心的味道多于责怪。 赵振国摊摊手。 “什么都别说。把这些东西登记入库,顺便给我请功了。” 周振邦瞪了他一眼。 “请功?你等着,这功我肯定给你请。但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想干什么?” 赵振国收起笑容,认真起来。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是我知道顾文渊,又名德川文渊。” “德川文渊?”周振邦的声音变了调,虽然只是个名字,但这里面牵扯的事儿,海了去了。 赵振国点点头。 周振邦靠在椅背上,摸出根烟点上。 “所以,他对付婉清,是为了报复你?” 赵振国苦笑:“我不知道,因为陈永昌,也不知道...” 周振邦几口抽完了那根,又续上一根。 “振国,这事不对劲。” 赵振国朝周振邦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吗? 周振邦说:“如果顾文渊不知道是你干的,他为什么要对付你爱人?能查到你爱人,说明已经查到你头上了。可是这说不通啊,如果要报复你,哪用得着这么费劲儿去动婉清同志...” 赵振国说:“我不管他为什么报复我,咱们之前说过的那个‘狗咬狗’的计划,可以动了。” “现在?”话题切得太快了,不过周振邦反应也很快。 “你怎么知道顾文渊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身份?万一他已经知道了,这个计划就没用了。” 赵振国淡定地说:“所以,这个计划本身,也是一个试探。如果顾文渊知道是我干的,他肯定会直接冲我来。但如果他不知道,他就会顺着那些文物查。咱们放的风声,他信了,就会去咬那边的人。他不信,就会继续查我。” “不管哪种结果,咱们都能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妈的,一直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周振邦闷声不响地抽完了一根烟,把烟屁股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 “你小子,等着我打个报告上去,别再节外生枝了,听到没...” 赵振国摊摊手。 “好的,主任...我听您的...” 可惜没多久,赵振国就又搞了件大事,完全不带听周振邦的。 说完正事,赵振国就准备走,周振邦伸手拦住他,“婉清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周振邦看着赵振国沉默的背影,叹了口气。 “振国,我知道你想护着她。可那些人已经盯上她了。你以为不告诉她,她就安全了?” 宋婉清毕业后,继续读研,同时跟着干爹干妈在协和工作。 赵振国的声音低下去,“可我不想让她担心。她好不容易才回来,一家好不容易才聚齐。我不想让她活在害怕里。” 周振邦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也有叹息。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跟她说一些事。但不会全说。至少让她知道,有人盯着,出门留个心眼。” 周振邦点点头,“行了,你跟弟妹通个气,我来安排人保护...” —— 晚上,赵振国回到四合院,没进屋。 他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坐着,一坐就是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清清冷冷的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的碎银子。夜风很轻,吹得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低声说话。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身后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宋婉清在他身边坐下,陪着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月光里。 过了一会儿,她用胳膊撞撞他。 “想什么呢?” 赵振国看着地上那些晃动的光斑,“想一些事。” 宋婉清看着他,月光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里面带着关切,也带着一点小心。 “能跟我说说吗?” 赵振国转过头。 月光下,她的脸很柔和,头发披散着,有几缕被风吹到脸颊边。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他握紧了,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婉清,”他开口,声音有点涩,“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宋婉清浅浅一笑,“什么事?搞得这么正式?” 赵振国看着她的眼睛。 “之前毕业典礼上那件事,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指示颖欣的。” 宋婉清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了。 “故意的?…为什么?” “因为我。我这些年,在外面做了一些事。得罪了一些人。那些人想通过你来报复我。” “婉清,对不起。” 宋婉清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月光落在上面,像是给它们镀了一层银边。 她抬起头,反握住他的手。 “你没有对不起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对不起我的,是那些坏人。不是你。” 赵振国看着她,喉头有点紧。 她冲他笑了笑,笑得很轻,却让他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告诉我,好不好?”她说,“咱们一起扛。别一个人在这儿傻坐着了。走吧,吃饭去,婶子把饭热在灶里呢……” 有些事情赵振国不说,冰雪聪明的宋婉清也明白。她早不是当初那个惶恐不安的小媳妇了,这几年,她也在一点点成长,学会稳稳地站在他身边。 被她这么一提醒,赵振国还真觉得有些饿了。不过他的饿,跟媳妇说的那个“饿”,好像不太一样…… 哎,他忙,媳妇比他更忙。前些年和干娘一起研究的项目已经出了成果,送到对越前线去了。 可转眼已是83年,计划生育的政策风声渐紧,他那心心念念的二胎,还不知道在哪儿。 —— 火灾一周后,李子聪推开了安德森办公室的门。 “安德森先生,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1023、怎么查到的? “我查到了。”李子聪说,“顾文渊,不,德川文渊的下落。” 安德森正准备点燃雪茄,闻言手顿在半空中。 他缓缓放下雪茄,站起身。 这是个令他非常意外的消息。 他派人找顾文渊,还没有线索。 “查到了?”安德森盯着他,“你怎么查到的?” 李子聪走进办公室,在他对面坐下。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吴德明的事,您跟我们说了。”他说,“德川财团在老美的代理人,死在火灾里,这事不小。” 安德森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子聪继续说: “我在想,一个这么重要的人出了事,他背后的人会不会有反应?” 安德森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我是说,”李子聪推了推眼镜,“吴德明死了,那栋楼烧了,官方说是意外。但顾文渊会信吗?” 安德森沉默了几秒。 他不会信。 尤其是那一屋子文物不翼而飞,可能能瞒过警方,却瞒不过顾文渊。 这太巧了。 巧得就像有人设计的。 “所以,”安德森说,“你觉得顾文渊会来老美?” 李子聪点点头。 “如果他怀疑,他就会来。亲自来。” 安德森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你查了他的入境记录?” 李子聪笑了。 “不止。我黑了老美航空管理局的系统。” 安德森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老美航空管理局。联邦机构。安全级别不是一般的高。 李子聪猜到了安德森在想什么,“放心,我很小心。” 安德森听得心惊肉跳。 这小子,真是个天才。 李子聪说:“我筛选了最近一个月所有来美的国际航班旅客名单。日本人,中年男性,年龄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结果——没有找到疑似顾文渊的人。” 安德森不喜欢李子聪这种故弄玄虚的叙事方式,但也没有打断他的废话,反而很配合地说:“没有?那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没有。”李子聪说,“我查了三遍,把各种可能的化名都试了一遍。都没有。但是,我有一个意外发现。” “什么发现?” “有一架日本的私人飞机,申请了三天后降落,降落地点,是洛杉矶。” 安德森的眼睛眯了起来。 “私人飞机?” 李子聪点点头。 “对。是一架湾流II,注册在一家叫‘三和兴业’的公司名下。那家公司的背景,我查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 “是三菱财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而三菱和德川家,有联姻关系。” 安德森的心跳快了一拍。 “人员名单呢?” 李子聪说: “名单上有四个人。机长、副驾驶、随行秘书,还有一个人叫田中一郎。” 安德森愣了一下。 “田中一郎?这又是谁?” 李子聪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安德森。 “我查了这个田中一郎的出入境记录。他在过去三年里,有五次来美的记录。每一次用的都是同一个护照,同一个名字。但有一次,他被摄像头拍到了...” 安德森看着那张照片。 虽然模糊,但还真是顾文渊。 —— 过了很久,安德森终于放下照片,抬起头。 “干得不错。” 他的目光落在李子聪脸上,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欣赏、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但是——” 他顿了顿,烟雾从指间的雪茄缓缓升起。 “你刚才说,你黑进了老美航空管理局的系统?” 李子聪点点头,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自得。 安德森没有笑。 “这件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李子聪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还有……一个同学。” 安德森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 “什么同学?” “叫君玥,是我的同学。”李子聪说,“我们一起...干的...但是,她不知道实情,我只是跟君玥打了个赌,看谁能先攻破系统,让她帮我而已...” 话音未落,他看见安德森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但足以让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重起来。 “你让一个外人参与了?” 李子聪连忙摆手:“不是外人!她也是华人,她…很可靠…” “可靠?”安德森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划过木板,“你怎么知道她可靠?” 李子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安德森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曼哈顿的夜景,灯火璀璨,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像一座孤岛。 “你知道这件事的性质吗?” 李子聪没有说话。 安德森转过身,烟雾在他脸前缭绕。 “你黑进的是联邦机构的系统。如果被发现,是要坐牢的。”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一个人坐牢,我还能想办法捞你。但如果有第二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落下来。 “万一那个人说漏了嘴,或者被人盯上,后果是什么?” 李子聪的脸色开始发白。 “她不会的……君玥不是那种人。我们打赌而已,她只是想证明自己可以。她根本不知道我要用这个做什么……” 安德森摇摇头,那个动作里有一种过来人的疲惫。 “不是她会不会的问题。是你把她牵扯进来的问题。”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又点了一支雪茄。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盘旋,像某种缓慢的审判。 李子聪这家伙啊,真是能惹事,接下来,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怎么样,要保证君玥不能乱说话... —— 当天晚上,赵振国收到安德森的密电。 赵振国看完,沉默了很久。 李子聪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在心里苦笑。连老美航空管理局都敢黑。 万一被发现,那都不是牢底坐穿的事情了... 至于那个君玥,既然是个华人,就接触着看看,说不定以后还能用。 倒是顾文渊,安德森问他,准备该怎么办? 赵振国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李子聪这小子,既然能黑进航空管理局,那能不能黑进别的地方? 比如,美军的导弹基地。 一发炮弹把顾文渊给打下来,再来一发炮弹把靖国神厕给炸了... 1024、慢慢玩 不过想了想,赵振国自己都笑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念头太疯狂,而是现在才八十年代初,美军基地还没联网呢。 就算黑进去,也没什么用。 不过,等以后联网了呢? 赵振国坐在四合院的老槐树下,开始琢磨,顾文渊赴美,是个机会,可是,这个机会要怎么利用? —— 那天晚上,赵振国翻来覆去睡不着。 宋婉清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棠棠睡在旁边的小床上,偶尔咕哝一句梦话,翻个身又睡着了。 赵振国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无数个方案。 一个一个想,又一个一个否定。 借刀杀人?怎么借?让德川家自己收拾他?盒子的事已经让他失了分,现在文物又丢了,德川家肯定对他有意见。如果这时候放点风,让德川家以为他和那边的人有勾结,他们会怎么做?用不着自己动手。 但万一德川家不信呢?万一他们查出来是自己在搞鬼呢? 不行,风险太大。 引蛇出洞?用假文物设个局,等他来的时候一网打尽。痛快是痛快,但风险也不小。顾文渊不是傻子,他会上当吗?而且在老美动手,万一惊动当地警方,麻烦就大了。 釜底抽薪?断他在小本的后路。这个可行,但需要时间,需要有人在小本那边帮忙。高桥能办到吗?也许能,但不能保证。 放长线钓大鱼?盯着他,不抓他,看他接触什么人,揪出他背后的整个网络。这个最有战略价值,但需要的时间最长。一年两年,甚至更久。自己等得起吗?婉清等得起吗?棠棠等得起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动婉清,自己就动他家人。查查他有没有老婆孩子,让他也尝尝那种滋味。 赵振国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脑子里那些方案还在转,像走马灯一样,一个一个闪过。 借刀杀人。引蛇出洞。釜底抽薪。放长线。以其人之道…… 单用一个,都有缺陷。 但如果把几个结合起来呢? 借刀杀人加上放长线,再配上之前那个“狗咬狗”的旧思路,能不能织成一张大网? 赵振国越想越兴奋,睡意全无。 他爬起来,坐到桌前,铺开纸,拧开钢笔帽,开始奋笔疾书。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理出了点头绪。 —— 第二天一早,赵振国揣着那份计划,去了周振邦的办公室。 周振邦正趴在桌上吃早饭,一碗稀饭两个馒头,就着一碟咸菜。 “这么早?吃了吗?” 赵振国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 “周主任,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周振邦赶紧往嘴里塞了口馒头,他有种预感,听这货说完,自己怕是没什么胃口了。 赵振国把那叠写满字的纸递过去。 周振邦接过来,一边看一边皱眉头。看了足足十分钟,才抬起头。 “你小子,这是要下大棋啊。” 赵振国点点头。 “不下不行。顾文渊赴美,是个机会!” 周振邦放下计划,喝了一口粥。 “你这个计划,需要多长时间?” 赵振国说:“一年左右。” “一年?”周振邦有点难以置信,以赵振国的脾气,居然忍得了一年? 赵振国点点头。 “第一阶段,借刀杀人,让德川家收拾他。这个最快,一两个月就能见效。第二阶段,放长线,等他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然会去投奔那边的人。这个需要时间,得让他觉得那边的人是他的救命稻草。第三阶段,狗咬狗,让两边互相猜忌,让他变成丧家犬。最后收网。” 周振邦沉默了很久。 “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去投奔那边的人?” 赵振国说:“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德川家不要他了,他在小本待不下去。那边的人一直想拉拢德川家的人,顾文渊手里有德川家这些年的情报,对他们来说很有价值。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一定会出手。” 周振邦想了想。 “那你打算怎么放风?” 赵振国说:“弄几份匿名材料,送到德川家那几个对手手里,他们自然会帮咱们办。至于那边的人,让李子聪伪造一些通讯记录,让他们相信顾文渊还在和德川家联系,他们就会开始怀疑他。” 周振邦看了他一眼。 “李子聪?那个电脑高手?” 赵振国点点头。 “他现在在老美,跟着安德森。这小子能干,黑进航空管理局的事就是他办的。” 周振邦的眉头皱了起来。 “振国,你这胆子越来越大了。” 赵振国笑了笑。 “不是胆子大,是没办法。顾文渊不除,婉清和棠棠就不得安生。” 周振邦看着早饭,咽了咽口水,他现在不仅没心情吃,也没时间吃了。 “这个计划,我原则上同意。但是——你要等着我打申请,切不可轻举妄动。” “振国,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吗?” 赵振国说:“因为你也想除掉他。” 周振邦转过身,看着他。 “不只是这个原因。顾文渊背后是德川财团,德川财团这些年在咱们这边搞了不少事。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把他们的网络摸清楚,对国家也是好事。” —— 回到四合院,宋婉清正在院子里陪棠棠玩。 她看见赵振国回来,抬起头。 “事情办完了?” 赵振国点点头。 “办完了。” 她没问是什么事。她从来不问。 赵振国走到她身边,坐下。 棠棠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爸爸!爸爸!我今天画了一幅画!” 赵振国接过她的画,是一幅画,画的是他们一家三口,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赵振国看着,眼眶有些发酸。 “画得真好。”他说。 棠棠高兴得直蹦。 那天晚上,赵振国抱着棠棠,给她讲故事。讲的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讲到一半,她睡着了。 赵振国看着她的小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一年之后,这件事应该就能了结了。 一年之后,她应该就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顾文渊,咱们慢慢玩。 —— 接下来的日子,赵振国开始按照计划一步步推进。 第一步,放风。 高桥在小本那边找了几个人,把李子聪做的顾文渊黑料,以匿名材料的形式送到了德川家几个跟顾文渊不对付的人手里。那些人早看顾文渊不顺眼,拿到材料如获至宝,立刻捅到了老家主那里。 老家主震怒。 在美调查失火案的顾文渊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就被急召回东京,软禁起来。 不仅没查出来丢失文物的下落,还被扣了个监守自盗的名头。 高桥在电话里跟赵振国说这事的时候,笑得不行。 “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跟死了爹似的。” 赵振国也笑了,这么绘声绘色,说的跟高桥在现场一样。 但,这只是开始。 1025、坑连坑 雨下了两天,还没有停的意思。 顾文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 裂缝从墙角蜿蜒到屋顶正中,像一道干涸的河流,也像他这六十二天的人生,从某一点开始裂开,然后一路崩下去,不知道终点在哪。 他是德川家的人,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这话是软禁第一天守卫说的,说得还挺客气:“文渊先生,委屈您几天,等事情查清楚就好。” 顾文渊当时还想,查清楚就好,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六十二天过去,他连家主的面都没见着,更别提解释了。 顾文渊不知道,家主根本不可能见他,每天都有人往他账上添新罪名,踩得那叫一个起劲。 这些人不全是高桥安排的,毕竟落井下石是人的本性。 而此时的顾文渊就是摆在那儿的一块石头,谁路过都忍不住踹一脚。 所以两个月后的这个雨天,顾文渊盯着那条裂缝,开始相信一件事:他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家主到底看到了什么证据,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 守卫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潮气:“文渊先生,屋顶漏水,找了人来修。” 顾文渊没动,继续盯着那条裂缝。 修吧,把这屋子修得再结实些,当他的棺材。 半个后,有人敲门。 “修屋顶的。” 顾文渊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鸭舌帽压得很低,肩上挎着帆布工具包,裤腿湿了半截,溅着泥点。 男人低头往里走,经过他身边时身子微侧,借着这个错身的功夫,一张折起的纸从对方袖口滑进顾文渊掌心。 那人走到窗边,抬头看那条裂缝,开始和守卫讨论需要多少瓦、什么时候能修好。 顾文渊攥着那张纸,心跳地有些快。他借着上厕所的工夫,在逼仄的卫生间里展开。 是一份手绘的路线图。 后门位置。西边守卫换班的空隙。巷口接应的车辆,车牌号标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时间点,精确到分钟。 跟他这两个月观察到的一模一样。 他不是没想过跑。可是要跑,需要有人调开守卫,需要有人在外头接应。这两样,他一样都没有。 他不是没想办法找人帮忙,可是怀表、手表、戒指、领带夹,能送出去的东西都送出去了,那些年他帮过的人,喝过酒称过兄弟的人,却像石沉大海,没一点动静。 说起来,顾文渊还是有几个狐朋狗友想帮忙的,可惜有高桥从中作梗,他们也是有心无力。 —— 顾文渊看着那张纸,满肚子疑惑。 那个人是谁?谁派来的?这是德川家的试探,还是哪个对手想把他骗出去,在路上动手? 他回去的时候,男人正在收拾工具。守卫站在门外抽烟,背对着这边。 男人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顾文渊的耳朵说:“今晚子时,西边守卫会被调走。你有十分钟。后门出去,巷口有车等着。” 顾文渊盯着他的侧脸:“谁派你来的?” 男人转过头,帽檐下的眼睛很平静,没什么表情。 “这重要吗?我说了你信吗?” 顾文渊没说话。 “你现在困在这里,出不去就是死。”男人把工具包的搭扣扣好,声音压得更低,“外面那辆车,可能是活路,也可能是死路。但至少——” 他顿了顿。 “你有的选。” 顾文渊喉结动了动。 这两个月,他没得选。只能困在这儿,等人发落,等人来杀。 现在有人给了他一个选项。就算是假的,是陷阱,是另一条死路,那也是选项。 —— 子时。 西边的守卫果然不见了。 顾文渊从后门溜出去,雨水打在脸上,凉得他一激灵。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跟那张纸上写的一样。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浑身湿透,喘着粗气。 开车的是那个修理工。他已经摘了帽子,露出一张被车窗外路灯照得忽明忽暗的脸。没说话,踩下油门,车驶进雨夜。 一路往海边开。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单调的摆动声。 顾文渊盯着窗外掠过的夜色,过了很久才问:“你是谁的人?” 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递过来。 证件。湾岛情报机构的工作证。 照片上是这张脸,名字叫谢朝阳。 顾文渊看着那张证件,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一个湾岛的情报人员,冒着风险来救他——图什么? “救你,自然是你有用...”谢朝阳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声音很平。 顾文渊不是没有杀人抢车的想法,可惜谢朝阳用枪顶了顶他,“我劝你老实点...要不然,我不保证枪会不会走火...” 顾文渊:... 车窗外,雨还在下。顾文渊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活路也好,死路也罢,至少他离开了那间屋子,离开了那条正在裂开的人生。 他不知道的是—— 从那个扛着工具包的男人敲响他房门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别人的计划里。 实际上,谢朝阳愿意趟这趟浑水,可不光是因为顾文渊有价值,他想立功,也不想死。 他欠了赌债,澳门的局,利滚利滚到一个巨额数字。 对方让他选,要么帮忙干一票,要么把命留下,当然,赌场不仅会向他家人追债,甚至还会把他倒卖情报的事情告诉他上司... 谢朝阳的父亲就是死在白色恐怖时期,怎么选,简直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 在用不用谢朝阳的问题上,赵振国和周振邦曾经发生过争执。 周振邦觉得用谢朝阳,风险太大了,他毕竟是那边的人。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五十年代初,我们的地下组织在湾岛受到重创,不用谢朝阳,无人可用。 毕竟有个湾岛的人入局,才更真。 赵振国却觉得无所谓,用谢朝阳,虽然有不可控的风险。 但是不管谢朝阳泄不泄密,都能在顾文渊和德川家,埋下一根刺,让德川家和湾岛的关系,越来越差... 1026、希望来得及(修文) 飞机落地老美,顾文渊以为逃出生天。可德川家的刀比他想象的长,追过太平洋,追过时差,追过他每一次喘息。 街头有人盯梢,公寓楼下多出陌生面孔,他搬了三次家,子弹还是能顺着门缝钻进来。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子弹里,十颗有七八颗是安德森的人打的。 德川家只占两三颗,意思意思。 他只知道,老家的消息传过来了:亲朋好友,一个不剩,当然了,明面上是死于各种意外... 那之后,顾文渊变了。 他开始往外掏东西——德川家的账目、据点、联络方式,掏一点,换一点谢朝阳和湾岛的庇护。 活着,总要付出些代价的,不是吗? 可是这东西,可不光是谢朝阳知道了,赵振国也知道了。 从顾文渊踏上老美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一尾游进玻璃缸的鱼。 每一通电话都被截留。每一次出门都有眼睛跟着。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去的每一个地方,最后都变成几页纸,落在赵振国桌上。 赵振国翻着那些报告,心里踏实了不少。 鱼已经咬钩。 现在不用收线,太早了。让鱼再游一会儿,游到该去的地方,游到线拉直了、钩咬死了、再也挣不脱的那一天。 —— 那天下午,赵振国去找周振邦,想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结果刚进门,就看见周振邦脸色发青,冲着电话那头骂人。 “……你们干什么吃的?啊?领导出去一趟,你们就这水平?两个!就这么没了!” 他骂完了,狠狠摔下话筒。 在屋里转了两圈,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赵振国认识周振邦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周主任?”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周振邦转过身,看见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 “坐。” 赵振国在沙发上坐下。 周振邦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事情是这么回事。 领导微服私访,没带多少人,在地方上遇到一帮拦路抢劫的。 那帮人,二十多个,手里拿着菜刀、木棍、铁链,拦住去路,让领导留下买路钱。 领导干革命干了一辈子,哪儿可能给这几个小混混钱。警卫员护着领导往后退,对方却不依不饶。冲突起来,两个警卫员被砍伤,送到医院没救回来。 周振邦说到这儿,声音都哑了。 “那两个孩子,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五。都曾经跟着我。听话,能干,懂事。就这么没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 赵振国沉默着,没有说话。 周振邦继续说: “更让人窝火的是,局长带人到了现场,没抓人,反而跟那帮菜刀队的‘谈判’。领头的还一副给面子的样子,叼着烟,斜着眼,最后才大摇大摆带人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赵振国,眼睛里有血丝。 “振国,你说,这还是龙党的天下吗?” 赵振国愣住了。 他抬手拍了一下脑门。 艹! 领导这是遇上菜刀队了! 八三严打的根儿,就出在这儿! 他最近一门心思扑在顾文渊那条鱼上,把这茬给忘了。 他抬眼看了下周振邦墙上的挂历。 还好。还来得及。 他站起身,走到周振邦面前。 “周主任,领导身体没事吧?” 周振邦摇摇头。 “没事。就是受了惊吓,加上生气。现在在休养。” 赵振国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就往外走。 周振邦愣住了。 “哎,你干嘛去?你不是来找我有事吗?” 赵振国头也不回。 “改天再说。我单位有点急事。” 他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周振邦站在屋里,懵了。 这人……来干嘛来了? —— 到了地方,赵振国先在招待所安顿下来。 他这回出来,还专门找了个借口,考察三线厂产能和特种钢需求,虽然领导觉得有些怪,但还是批了。 小白被他放出去,在附近的山里飞。那家伙高兴坏了,在天上盘旋了好几圈。 是的,赵振国为了稳妥期间,带来了外援小白。 虽然空间里有枪,现在也还不仅枪,但能不动枪,还是不动的好。 第二天,他去看了那个兵工厂。 工厂在山里,是当年三线建设时建的,机器还是六十年代的,但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他认认真真地看了生产线,和几个技术员聊了聊,记了些数据。 然后就开始在街上闲逛。 他记不清具体是哪一天,只知道大概是在这段时间。那就守株待兔,等着那帮人出现。 第一天,没有。 第二天,没有。 第三天,还是没有。 赵振国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越来越焦虑。 这样不行。 他想了想,转身去了邮局,给王新文拍个电报。 隔天,电报来了。 王新文虽然不知道赵振国打听杨将军女儿女婿干什么,但还是把那两口子的情况说了个底掉。末了还特意加了一句:“你从哪儿听的谣言?杨家闺女78年就结的婚,83年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度个哪门子蜜月?” 赵振国站在邮电局柜台前,盯着那几行字,眼睛越瞪越大。 “……啥?” 他把电报翻过来覆过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眼花。 妈的! 网上的八卦消息真害人啊! 他记得自己从网上看的文章,上面写得有鼻子有眼的: 杨将军的女婿和女儿来这边度蜜月,路遇流氓打劫,女婿不想惹事,更不想仗势欺人,掏了钱,结果那帮混混还不让走,竟然调戏他媳妇。男人气不过,争执中被对方失手打死。杨将军震怒,回京告状,这才拉开了严打的序幕。 他特意赶过来,就是想在悲剧发生之前把人给救了。 结果呢? 人家孩子都打酱油了! 度蜜月?度个鬼的蜜月! “……”赵振国把电报往兜里一塞,黑着脸走出邮电局。 这事儿闹的。 他垂头丧气地回了招待所,推门进去,就听见有人喊他。 “振国!” 赵振国回头,愣了愣:“和平哥?你咋来了?” 刘和平站在大厅里,冲他直乐。 “我刚到,在登记本上瞧见你名字了,还琢磨是不是重名,想着等等看,没想到还真是你小子!” 赵振国也乐了,看了眼窗外,日头已经偏西,快到饭点了。 “走,食堂吃饭去,边吃边聊。” 俩人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振国扒拉两口菜,忍不住问:“和平哥,你咋来这儿了?出啥事了?” 刘和平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有个案子,来这边出差。” “啥案子啊?” 刘和平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二王的案子。” 赵振国筷子一顿。 好像听单位的八卦大姐说过这个案子。 刘和平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二王可真是亡命徒,大年三十在盛京一家医院偷东西,被人发现了,当场就开枪,打死四个打伤一个。后来坐火车往南逃...那俩小子可能窜到这边来了,上面让下来盯一盯。” 赵振国听完,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手指往嘴里一塞,打了个响亮的唿哨。 哨声刚落,窗外呼啦啦一阵风声,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院子外头那棵杨树上。 “这……这什么情况?”刘和平瞪大眼睛,筷子差点掉了,“你出差还带着这么个玩意儿?” 赵振国憨憨地笑了笑,挠挠头:“看看,它能帮上忙不?” 1027、二王(修文) 赵振国唤来金雕小白,想要帮刘和平找到王家两兄弟。 他脑子里翻腾着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新闻。 那场持续了七个多月的追捕,后来被写成了书,拍成了电视剧,成了八十年代中国人共同的记忆。 两个姓王的兄弟,从盛京一路南下,跑了七个省,最后在广昌的山林里被击毙。 他们一共杀了十八个人,公安和无辜群众,数字触目惊心。 “和平哥,王家兄弟有什么特征?你跟我说说。” 刘和平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赵振国想干嘛。 他犹豫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卷宗,翻开。 “这兄弟俩,老大因为偷东西被送去劳教,刚放出来没多久。老二则曾在空军某部队服役过,会开枪,懂军事战术,反侦察能力特别强。而且,这俩人还有枪...54式手枪,就是不确定,有多少子弹...” 赵振国点点头。这些他看过新闻,但此刻看到资料,心里还是沉了一下。 一个当过兵,懂军事战术,会开枪。另一个在劳改所里磨出来的,狠辣狡诈。两个人配合,难怪能逃这么久。 刘和平从卷宗里抽出两张照片,递给赵振国。 “这是从档案里翻出来的,老二是退伍照,老大是劳改登记照。都好几年了,现在长什么样,不好说。” 赵振国把照片放在桌上,问:“有没有他们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东西?” 动用警犬追踪这一招,刘和平也想过,因此还真有。 刘和平从行李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着几件衣服。 “这是从他们住处搜出来的。老大穿过的军装,老二穿过的夹克。还有一些零碎东西,都在这儿了。” 赵振国接过塑料袋,走到窗边,吹了声口哨。 小白从杨树上俯冲下来,稳稳落在窗台上。 赵振国把塑料袋打开,让它的头探进去。小白嗅了嗅,歪着头,眼睛眨了眨。 赵振国又把那两张照片放在它面前,让它看了几秒。然后拍了拍它的背,往窗外一指。 小白扑扇了一下翅膀,箭一样射入天空。 刘和平站在窗前,看着那只鹰越飞越高,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这……能行吗?” 赵振国望着天空,没有回答。 他希望小白能找到。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身份证,火车也没有实名制,茫茫人海,找个人确实不容易。 —— 一连两天,小白那边都没消息。 刘和平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可就是没啥进展。 说是搜山,其实就是瞎转。二十来号人,撒在几十平方公里的山林里,连个响动都听不见。走了半天,连个人影子都没看见。 有个老公安蹲在地上看了半天脚印,说是野猪的。又走了半天,另一个年轻公安指着一棵树喊:“这儿有人蹭的皮!” 刘和平喊上当地的老猎户跑过去一看,是熊瞎子挠的。 第二天,又搜了一天。还是一无所获。 刘和平的眼睛熬得通红,嗓子也哑了。他心里也急,但他知道急没用。二十来号人搜山,太难了。 可基层公安人少,装备差,案子多。二王那种级别的逃犯,放在大城市都不好抓,何况这种山区。 第三天凌晨,小白扑棱着翅膀回来了,一嘴就把睡梦中的赵振国给啄醒了。 赵振国这几天专门给小白留着窗户,就等着它呢。 小白叫了两声,头朝东南方向伸了伸,又缩回来。 赵振国披上衣服就去敲刘和平房间的门,还好刘和平熬了两天熬不住了,回招待所打个盹,好找。 两个人开着吉普车就追了出去。 路灯稀稀拉拉的,照不了多远。刘和平把车开得飞快,颠得赵振国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抓着车顶的扶手,眼睛盯着前方灰蒙蒙的路。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快半个小时。 赵振国看着窗外,一开始是田埂,然后是零星的房屋,再然后路变宽了,两边有了路灯,有了商店,有了行人。 赵振国回过味儿来了。 这不火车站吗? 他来过这地方,出差坐火车,就是在这个站下的。站前广场不大,对面有几家小饭馆、一个供销社、一个邮局。 广场上永远乱糟糟的,有扛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有推着车卖茶叶蛋的老太太,有蹲在地上等车的外地人。 刘和平也认出来了。“火车站?”他有点懵,“他们跑火车站来干啥?不好,这俩人要跑!” 此时,距离二王在盛京杀人逃跑,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 如果能在此时把这俩个丧心病狂的家伙给抓了,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以至于后来出动军队、武警、民兵联合围剿,才把两个人给制服了。 —— 吉普车刚拐进站前广场,远处就传来一声汽笛。 呜——长长的,闷闷的,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 一列绿皮火车缓缓驶进站台,车轮和铁轨摩擦的声音刺耳又沉闷。 候车室里人山人海。空气混浊,弥漫着汗味、烟味和泡面的味道。赵振国压低帽檐,挤在人群里,像一条鱼游进了浑水。 小白蹲在他肩上,一动不动,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他先从左边开始。一排一排地看过去。民工、妇女、老人、孩子。没有。他又从右边开始。还是没有。他的心跳得厉害。 检票口开始检票了。人群往前涌,挤成一团。赵振国被推着往前走,几乎站不稳。 小白扑扇了一下翅膀,稳住身形,忽然它歪过头,盯着一个方向。 赵振国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里,有两个人正低着头往前走。一个高一点,瘦长脸,眼睛小。一个矮一点,壮实些,圆脸。两个人都穿着灰色的旧衣服,背着破旧的行李袋,混在民工堆里,一点也不起眼。 但赵振国看见了。他看见了那个高个子走路的姿势,像当兵的,腰板挺得笔直。 他看见了那个矮个子左手上的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就是他们。 那两个人已经快走到检票口了。再往前走几步,就要上站台了。 刘和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刷地白了。 “是……是他们?” 赵振国点点头。 刘和平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可马上就又松开了。 候车室里,乌泱乌泱全是人,那两个人在人群里,就像两滴水进了池塘,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而且他们手里有枪。 万一在这里开枪,会死多少人? 他不敢想。 等他们上车再动手?可上了车就更难了,车厢里全是乘客,一节一节搜过去,不知道要搜到什么时候。万一他们在车上开枪…… 妈的,支援怎么还没到? 赵振国看出了刘和平窘境,压低声音:“和平哥,我有个计划。” 1028、命运的子弹 刘和平听完之后咬咬牙,同意了。 赵振国对着小白轻声说了几个字。 小白扑扇了一下翅膀,箭一样射了出去。 —— 站台上,人流如织。 王家兄弟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往车厢的方向走。老二走在前面,眼睛一直扫视着四周,手插在口袋里,握着那把从盛京带出来的枪。老大跟在后面,背着行李袋,嘴里叼着烟。 他们已经在这个地方躲了好几天了。现在风声紧,不能再待下去了。坐火车往南,然后想办法偷渡去港岛。到了港岛,就安全了。这是他们的计划。 他们快走到车厢门口了。 赵振国吹了声口哨。 小白从天上俯冲下来,像一道闪电。它直直地朝老二的脸扑过去,爪子张开,对准他的眼睛。 老二猛地抬头,本能地抬手去挡。但来不及了。小白的爪子划过他的脸,在他眼皮上留下一道血痕。 老二惨叫一声,扔下行李袋,双手捂着脸往后退。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大愣住了,抬头去看。小白已经飞起来了,在空中转了个圈,又俯冲下来。这一次,它扑向老大。老大已经有所防备,侧身躲了一下,但没完全躲开。 小白的爪子划过他的额头,从眉骨一直划到太阳穴。老大惨叫一声,手捂着头,踉跄着往后退。 站台上炸了锅。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行李扔了一地,孩子哭成一片。 老二什么都看不见,只知道往车厢的方向跑。老大捂着头,跟在后面,嘴里喊着:“哥!哥!” 刘和平从柱子后面冲出来,举着枪。周围的人群已经散开了,站台上空出一大片。 老大和老二就在前面十几米的地方,踉踉跄跄地跑着。 “别跑!”他喊。 老大没理他,继续往车厢方向跑。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往前冲。老二跟在他后面,满脸是血,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刘和平举起枪,瞄准老大的右臂。 砰。 老大惨叫一声,右臂垂了下来,枪掉在地上。他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 老二看见老大倒了,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枪。赵振国从另一根柱子后面闪出来,举枪瞄准。 砰。 老二右臂中了一枪,枪飞了出去。他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蹲在地上。 刘和平跑过去,一脚踢开地上的枪,把老大翻过来。老大的眼睛全是血,睁不开,右臂也废了,躺在地上直哼哼。刘和平掏出铐子,把他铐上。 赵振国跑过去,把老二的另一只手也铐上。老二蹲在地上,满脸是血,右臂垂着,一动不动。 刘和平蹲在地上,把那两个人的枪捡起来,用布包好,放进证物袋里。他的手还在抖,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那种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赵振国站在旁边,把枪收进衣服底下。他脸上被水泥碎块划出的口子还在渗血,但他没觉得疼,只是心跳得厉害。 小白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着地上那两个人,眼睛里全是不屑。 站台上的人越聚越多。从车厢里探出头看的,从候车室里跑出来看的,还有从车站外面涌进来的,黑压压的一片,把站台两头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在问“出什么事了”,有人在喊“公安抓坏人”,还有几个小孩挤到前面,被大人拽回去,骂骂咧咧的。 支援的人终于到了,挤过人群,脸都白了。 赵振国:其实可以来的更晚一些的,都完事儿了! 他看着那两个人被押上警车。 站台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那趟绿皮火车早就开走了。 刘和平走到赵振国面前,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赵振国看着他,笑了。“怎么了?立功了还不高兴?” 刘和平摇摇头,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振国,我事后想起来,后怕。”他的手还在抖,烟灰掉了一地。“你说万一你那鹰没扑准呢?万一我们开枪打偏了呢?万一伤着群众了呢?万一——” 赵振国打断他。“没有万一。” 刘和平看着他。 赵振国说:“我相信从小养大的金雕。也相信你我的枪法。哪怕最近不打猎了,也不代表我的枪法落伍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那两个人,必须抓住。早一天抓住,就少死几个人。” 刘和平沉默了很久,才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走,请你吃饭。” 那天晚上,刘和平在当地最好的饭店请赵振国吃了一顿。 说是最好,其实也就那样。国营的,服务员爱答不理,菜也一般。但刘和平不在乎,他喝了很多酒,话也多了。 他说他这辈子的升迁啊,真就多亏了振国这个兄弟了。 赵振国:!!! 好像是这么回事,不过可千万被让这货哪天有机会见到二妮了。 不仅如此,刘和平还专门自掏腰包,给小白买了两只烧鸡。 赵振国:... 谁告诉他,金雕爱吃这玩意儿的? 不过看小白的样子,貌似还挺喜欢的。 —— 回到京城,赵振国还把出差的报告写了。 考察三线厂产能和特种钢需求,这是他出差的借口,但也不仅仅是借口。 他写得很认真,把那些数据一条条列出来,还加了一些自己的建议。 那些厂子,机器还是建国那会儿的,技术也落后,但如果能转产,做一些民用产品,说不定能活过来。 他想了想,又在报告后面加了一段:建议三线厂逐步转产民用产品,利用现有设备和人员优势,生产市场需要的商品。 具体方向可考虑:五金工具、农机配件、建筑材料等。写完,他看了一遍,觉得还行。 他把报告收好,准备找机会递上去。 —— 轰轰烈烈的严打开始了。 赵振国是从报纸上看到消息的。头版头条,黑体大字:“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文章写得很长,措辞严厉,说要在三年内实现社会治安的根本好转。 二王的事情,暴露出很多问题,比如说警力不足、全县只有几个公安,连枪都不够。通讯不便。抓到人想汇报,得跑到镇上找电话。人口管理混乱。那两个人跑了这么久,都没人查过证件。 还有更严重的。二王手里有三把五四式手枪,三百多发子弹。他们哪儿来的?据两人交待,枪是从部队偷的,子弹是从劳改农场顺的。 赵振国想起上辈子那些新闻。严打三年,抓了多少人,判了多少人,枪毙了多少人。那些数字,触目惊心。 但他也知道,不严打不行。那个年代,治安确实太差了。街上动不动就有打架斗殴的,火车上经常有小偷,村里时不时有人被欺负。老百姓出门,得提心吊胆。 只不过,赵振国怎么也没想到,严打也会打到自己头上。 1029、救不救从来都不是问题 那天下午,赵振国正在办公室里写东西,三线厂转型的文件递上去了,领导有几个疑问,他正在写答案。 门卫老张忽然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赵处长,外面有个老太太,说是你老家那块地,非要见你。我没拦住……”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女人就冲了进来。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脚上的布鞋磨破了底,露出黑黢黢的脚趾头。她一进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振国!振国!你救救我儿子!” 赵振国听她声音有几分熟悉,但一时间没认出来这是哪个。 他赶紧伸手去扶人,手碰到她的胳膊,瘦得像柴火棍。他仔细看了看那张脸,满脸皱纹,眼眶深陷,头发乱糟糟的,全是灰白。 “振国,振国,你救救赖毛啊!”那女人不肯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赵振国认出来了,这是,赖毛娘。 他在县城的房子,就是赖毛给帮忙找的,哪怕现在不怎么住,赖毛还时不时去看看,帮忙给照看着。 “婶子,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赵振国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赖毛娘不肯坐,又要往下跪。 赵振国按住她。“婶子,你坐下说。什么事,你慢慢说。” 赖毛娘抓着赵振国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她哭着说:“赖毛被抓了!说是要枪毙!振国,你救救他!救救他啊!” 赵振国心里一沉。“枪毙?他犯了什么事?” 赖毛娘说不清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一会儿说赖毛是冤枉的,一会儿说那些人欺负他,一会儿又说他是被人陷害的。赵振国问了好几遍,她才断断续续地说,赖毛是在街上被公安抓走的,抓走的时候她不在家,还是邻居告诉她的。 后来她去公安局问,人家说案子在审,让她回去等消息。等了半个月,等来的消息是,赖毛被判了死刑。 “判了死刑?什么罪名?”赵振国问。 赖毛娘摇头,说不知道。她问了好多人,没人告诉她。她就知道赖毛要被枪毙了,就扒火车来了。 赵振国:难怪老太太这么狼狈,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太太跑了这么远找自己,怕是遭了老罪了,可这事情透着股不对劲,赖毛出事儿了,自己怎么现在才知道? 老太太嘴里怕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赵振国想了想,先把人安抚住。 “婶子,你先别急。我去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你在这儿等着。” 赵振国给赖毛娘倒了杯水,让她在自己办公室坐着,自己则走到传达室去打电话。 他先打给了刘有全。刘有全以前是县革委会主任,现在是县委书记了。 电话转了好几道,终于接通了。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赵振国报了名字,说找刘书记。对方顿了顿,说:“刘书记调走了,去市里工作了,现在不在这边。” “那现在谁管事?”赵振国问。 对方沉吟片刻,心想这人既然是找刘书记的,想必不是一般人,便存了结个善缘的心思,说:“新来的书记姓彤,你找彤蕾书记有什么事?” 赵振国对这个名字全然陌生,想了想,说没什么事,又问对方知不知道刘有全的联系方式。 对方说不知道,赵振国只好挂了电话。 刘有全调走了,这条路断了。这也难怪自己没得到消息。 他又想了想,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崔明义的。 好在崔明义的工作没发生调动,他还在镇上工作。 “崔主任,是我,赵振国。” 崔明义很高兴。“振国!你咋想起打电话了?好久没你消息了!” 赵振国没心思寒暄,开门见山。“崔主任,我有个兄弟赖毛出事了。你知道不?”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崔明义的声音沉了下来:“振国,你兄弟大名叫啥,你告诉我,我给你去打听打听...” 说到这里,崔明义顿了顿,抬眼看了下墙上的挂钟,“额,你两个小时候后再给我打个电话...我到时候跟你说...” 两个小时后,赵振国再次拨了过去,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他娘说判了死刑,什么罪名?” 崔明义叹了口气:“振国,这事儿,还真不太好说。” “我的明义哥哦,你就别卖关子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呢,快跟我详细说说。” 崔明义犹豫了一下,才开了口。 严打开始后,县里成立了专案组,由新任县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彤蕾专牵头挂帅。 赖毛被查了出来。 他啊,是赚钱招了人眼红,被人给举报了。 他原本在县里黑市上倒腾点小买卖,按理说如今都改革开放了,这也不算什么事儿。 本来他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好听了说是小买卖,往不好听了说就是投机倒把。 可偏偏撞上严打,不仅从重处理,还翻起了旧账。 赖毛以前赌过钱,还跟人喝酒打过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赶上严打,全被抖落出来,数罪并罚,就判了枪毙。 赵振国听完,沉默了很久。投机倒把,赌钱,喝酒打架,这些事儿加起来,居然要枪毙人。 “明义哥,”他问,“这事还能翻吗?” 崔明义叹了口气:“振国,我跟你说实话,这事儿,你别掺和。” 赵振国没吭声。 崔明义接着说:“现在严打有多凶,你不知道。上面有指标,下面有任务。县里已经毙了好几个了,都是这种案子。你掺和进去,对你不好。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真查起来,你以前也赌过钱,还跟赖毛关系不错,你小心惹祸上身。到时候别说赖毛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赵振国说:“明义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赖毛是我兄弟,当初搬家的时候,把他娘给他准备取媳妇的被子都给我们用了,他娘跪在我面前,我不能不管。” 崔明义沉默了好一阵,终于叹了口气,赵振国这家伙,真是属牛的,犟的很: “行,你要管,我帮你问问。但不保证。你自己也小心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赵振国说:“我知道了。谢谢明义哥。” 1030、走更大的后门 晚上,赵振国把赖毛娘安顿在招待所里。 老太太死活不肯住,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随便打个地铺就行,别乱花钱。” 赖毛被抓了,违法所得也全被扣了,老太太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 赵振国说:“钱的事您别管。” 老太太攥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振国,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赖毛要是能活下来,我天天给你烧香……” 赵振国笑了:“婶子,烧什么香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老太太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赶紧打自己嘴巴子:“哎呀,怨我老太太年纪大了,净胡说八道。” 赵振国把她安顿妥帖,走出招待所,低头看了眼手表,快到接棠棠放学的时间了。 他跨上摩托车,朝学校赶去。 棠棠站在校门口,背着书包,小脑袋东张西望。 看见赵振国,她眼睛一亮,笑着跑过来:“爸爸!” 赵振国把她抱上后座:“走,爸爸带你去王爷爷家蹭饭吃。” 棠棠高兴地直拍手:“王爷爷家有好吃的!” 赵振国笑着发动了车。 要说赵振国调回京城工作,谁最高兴,非王家老爷子王克定莫属。 干孙女常住京城了,他能不高兴吗?隔三差五就让赵振国带棠棠去吃饭,说是给孩子补补身子,其实是老爷子想孩子了。 赵振国推门进去时,王克定正坐在院子里看报纸。一瞧见棠棠,他立刻放下报纸,张开双臂:“哎哟,我的小宝贝来了!” 棠棠欢快地扑进他怀里:“爷爷!” 王克定抱着她,笑得合不拢嘴:“想爷爷了没有?” “想了!” “哪儿想了?” 棠棠指了指自己心口:“这儿想了。” 王克定哈哈大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塞给她:“乖,拿去吃。” “谢谢爷爷!”棠棠笑得甜甜的。 王克定领着棠棠在院子里玩,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赵振国聊着。 凭他对赵振国的了解,这小子突然带着棠棠登门,怕是不简单。 没一会儿,王新军也下班回来了。 “呦,振国来了?我可是听说你又立功了?” 赵振国一愣:“什么功?” 王新军笑着打趣:“别装了。二王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赵振国嘿嘿笑了笑,凑到王新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新军听完,眼睛瞪得老大,盯着他看了半晌,好小子,可真敢啊。 王家平时的饭菜清淡,但今天为了棠棠,专门做了一盘红烧肉。 棠棠吃得满嘴是油,王克定看着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吃完饭,赵振国没给王克定带着孙女溜走的机会,开门见山地说,有件事想跟王老爷子汇报。 赵振国把棠棠交给嫂子照看,跟着王克定进了书房。 王克定在藤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赵振国坐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赖毛被抓,到崔明义告诉他那些情况,再到他觉得判得太重。他说得不算快,但条理清楚,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也没多提。 王克定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又放下。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开来,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赵振国没有催,安静地等着。 “振国,”王克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振国点点头。 “你想让我给赖毛说情?走后门,放了他?” 赵振国摇头:“王老爷子,我不是想走这个后门。” 王克定眉头微微皱起:“那你想走什么后门?” 赵振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不破不立,走一个更大的后门。”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王新军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杯新沏的茶和一碟点心。 他把托盘放在桌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拉了把椅子,在赵振国旁边坐了下来。 王克定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 “王伯伯,这几年我在外面跑,见过很多事。投机倒把罪,流氓罪,判得太随意了。有人因为倒腾几块电子表被判死刑,有人因为亲个嘴就被枪毙。这是什么道理?” 他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严打是对的,社会太乱了,不打不行。但错杀和误杀的,也不少。赖毛的事,让我想了很多。他是有错,喝酒赌钱,倒腾电子表,都不是什么好事。但他该死吗?” 王克定沉默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振国继续说:“我想趁着赖毛这件事,推动一些东西。不是给赖毛一个人说情,是给所有像赖毛这样的人说情。” 王克定的眉头越皱越紧:“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振国走回沙发边坐下:“我想请律师给赖毛辩护。” “律师?”王克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深市现在有律师事务所了。刑法也规定了,被告人有辩护的权利。赖毛的案子,没人给他辩护,没人听他说什么。上面判了,下面执行了,就这么完了。这不合适。”赵振国顿了顿,“我还想请记者报道这件事。” “记者?”王克定的脸色变了,“你...简直疯了!” 他想起了那灰色的十年,就是从一篇文章开始的。 赵振国摇摇头:“我没疯。您想想,如果这事能引起上面的重视,能推动一些东西,那就不只是救赖毛一个人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老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王克定沉默了很长时间。 王新军看看父亲,又看看赵振国,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了:“爸,我觉得振国说得有道理。” 王克定的目光转向他,带着几分审视。 王新军没有被这目光压住,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诚恳: “爸,我在机关里这些年,有些事看在眼里,心里也不是滋味。下面为了完成任务指标,有的地方确实过了。您比我清楚,有些事情不是对不对的问题,是没人敢站出来说。振国敢想这事,我觉得……他这份心气儿难得。” 王克定哼了一声:“心气儿?心气儿能当饭吃?你知道这事捅出去,会得罪多少人?” “得罪人当然会得罪人,”王新军说,“但得罪的是那些人,不是老百姓。爸,您当年参加革命的时候,不也是因为看不惯才站出来的吗?” 王克定眼神一闪,没有接话。 王新军看了赵振国一眼,又说:“再说了,振国不是莽撞的人。他能来找您商量,就是心里有分寸。他要真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也不会先来跟您通气。” 王克定冷哼一声,这是通气吗?外人谁不知道,振国是个王家绑在一起的?这小子,可真敢啊! 1031、我兜着 王克定端起那杯凉茶,又放下,看看王新军,又看看赵振国,叹了口气:“你们俩倒是串通好了。” “爸,我俩没有串通,我就是单纯听不下去了。爸,您心里其实也清楚,振国说的那些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瞎编的。既然问题存在,总得有人去碰。振国愿意出头,咱们就算不帮,也不能拦着。” 王克定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几下,又停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黄。 终于,王克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振国,”他说,“你知道这事有多大吗?” 赵振国点头:“王伯,我想试试。您知道吗?严打在下面,已经开始强制分配指标了,这意味着什么,您不是不清楚……” 不管什么事情,遇到摊派和指标,都会变了味道。 赵振国没有把话说完,但书房里的两个人都听懂了。 王克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目光在赵振国和王新军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你让我想想。”他说。 赵振国点点头:“谢谢您了。” 王克定摆摆手:“别谢我。这事能不能成,两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想做这件事,就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有些人,不会让你这么干。” 王新军在一旁接话:“爸,真到那一步,不是还有您吗?” 王克定瞪了他一眼:“你少跟着掺和。你以为你是谁?你什么级别?” 王新军嘿嘿笑笑,尴尬地挠了挠头。 他爸啊,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虽然这么说,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 赵振国走出书房时,王新军跟了出来,在走廊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 “你放心,我爸那儿我帮你盯着,肯定不能让赖毛兄弟就这么挨枪子了。他要是真不同意,也不会说‘你让我想想’这种话。” 赵振国笑了笑:“谢了,新军哥。” “谢什么,”王新军也笑了,“你干的是正事,我不帮你帮谁?” 赵振国走到院子里,抱起棠棠。棠棠已经困了,趴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问:“爸爸,回家?” 赵振国拍拍她的背:“回家。” 走出院子时,他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的灯还亮着,隔着窗帘透出暖黄色的光。 王新军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似乎在跟王克定说着什么。 赵振国转过身,走进了夜色里。 —— 王家的动作很快。 隔了两天,王克定让王新军给赵振国捎话,让他晚上来家里一趟。 傍晚,赵振国骑着车去了王家。秋天的北京天黑得早,六点多钟,路灯已经亮了。大院里飘着各家各户炒菜的香味,有人家的收音机在放评书,单田芳的《隋唐演义》,李元霸锤震四平山,正讲到热闹处。 赵振国推着车拐进那条熟悉的路,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知道老爷子会帮忙,但帮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 如果老爷子不愿意帮忙,该怎么办? 王克定坐在桌后的圈椅里,面前泡着一杯茶,热气袅袅的。 看见赵振国进来,他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王克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你那天说的事,我想了想。” 赵振国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王克定看着他,目光平静。“律师,找好了。” 赵振国心里一喜,脸上没露出来。 “这个人叫张思之,是高院的,经验丰富,人也正派。我跟他提了赖毛的事,他愿意接。” 赵振国:!!! 王老爷子也太给力了,他没记错的话,这人好像是法律届的泰斗,他公司的法律顾问,就是这位的徒孙... 他抬起头。“谢谢王伯伯。” 王克定摆摆手。“别谢我。张思之这人,不是我请的,是他自己想接的。他说,律师的职责就是替人辩护。不管什么时候,这个理不能丢。而且,他也想下去看看基层的法制工作...” 话虽这么说,但如果没有王老爷子牵线,对方又怎么回知道赖毛的事情? 王克定接着说:“记者,也找好了。陈小川,是高院搞宣传的同志,懂法,而且年轻,知道分寸...可以信任...” 赵振国心里有些复杂,老爷子把能做的事都做了,他愿意出面找人,在最大可能地保证事情不失控,而且人是他找的,就算出了事,也有他兜着。 老爷子嘴上说不走后门,但该帮的忙,一点没少帮。 王克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振国,我跟你说清楚。这事有条件...” 赵振国郑重地看着他,王克定的表情很严肃。 “第一,要低调。不能大张旗鼓,不能公开报道。文章写好之后,只能发在内参上...” 赵振国点点头,王老爷子考虑的很周道,这是怕引起舆论风暴,导致不可控的后果,不公开发行的内参其实就能解决问题。 “第二,他们去劳改所,不能说是去替赖毛翻案。以采访的名义去,了解劳改所的情况,顺便把赖毛的事翻出来...” 赵振国又点点头,听意思,赖毛在王家的操作下,并没有送去刑场,而是被送去了劳改所。 而且从这俩人的来历看,王老爷子,怕是已经跟那位,通过气了。 王克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振国,你知道这事有多大吗?” 赵振国说:“知道。” 王克定摇摇头。“你知道个屁!严打是上面定的调子,你这时候唱反调,不是跟一个案子过不去,是跟整个运动过不去。” 赵振国没说话。 是的,这是个站队问题,搞不好,很难收场的。 “但你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久。有些事,确实过了。投机倒把判死刑,亲嘴判死刑,这是什么道理?我干革命干了一辈子,不是为了这样的天下。” 王克定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振国。 “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但你年轻,有些事,该有人去做。振国,你去做。出了事,我兜着。” 赵振国站起来,看着王克定的背影。老爷子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了,但站在那里,还是像一棵老树,根扎得深深的。 “王伯伯,”他说,“谢谢您。” 王克定转过身,摆摆手。“别谢我。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赵振国点点头,把那两样东西收好。“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王克定说:“后天。张思之和陈小川会以到劳改所调研的名义去,到时候你乔装一下跟着一起去。” 1032、申诉 两天后,赵振国在火车站见到了张思之和陈小川。 张思之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的,像个教书先生,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什么。 陈小川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背着个旧帆布包,说话快,走路也快,浑身都是劲。 他看见赵振国,主动伸出手。“你就是赵振国?你好,我是陈小川。” 赵振国和他握了握手。“陈记者,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陈小川笑了。“辛苦什么?记者就是干这个的。” 张思之站在旁边,打量着赵振国。“你就是赵振国?” 赵振国点点头。“张律师,您好。” 张思之点点头。“这个案子,很有意思,我很感兴趣。”他没多说,转身往站台上走。 火车过了几个站,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乡村,又从乡村变成山。天快黑的时候,到了县城。 三个人在车站附近找了招待所住下,第二天一早坐长途汽车去劳改所。 劳改所在山沟里,离县城还有几十公里。汽车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到。 那是一片灰色的建筑,围着高高的围墙,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哨兵,眼神警惕地看着来往的人。 张思之走到门口,出示了介绍信。哨兵看了看,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走出来,自我介绍说姓孙,是劳改所的教导员。他带着他们进去,穿过几道铁门,到了一间办公室。 “张律师,陈记者,欢迎欢迎。”孙教导员很热情,倒茶递烟,“上面打电话说了,你们是来采访的。我们一定配合。” —— 他们在一间小屋里见到了赖毛。 这是他们的第三个调查对象,所以并不突兀。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很高,透进来的光线有些昏暗。 赖毛被带进来的时候,穿着灰色的劳改服,剃着光头,脸瘦得脱了形。 他看见赵振国,愣住了。然后他眼睛红了,嘴唇哆嗦着,想喊人,又怕引起不好的误会,什么都没说。 赵振国看着赖毛,鼻子有些酸,他印象中,赖毛总是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现在,他站在这里,像个空壳子。 赖毛坐下,手放在桌上,不停地抖。 张思之坐在他对面,语气平静。 “赖毛,我是你的辩护律师。你把你的案子,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要怕,有什么说什么。” 赖毛看着他,又看看赵振国。 赵振国冲他点点头。 赖毛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说他倒腾电子表的事。从粤省贩过来,在县城卖,一个赚几块钱。说他喝酒的事,和小贩们喝,喝多了闹事,被人推了一把,抄起铁管子抡了一下,那人连皮都没破。说他赌钱的事,小打小闹,输赢不过几块钱。他说他被抓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他们说他是投机倒把,是流氓团伙,是数罪并罚,判他死刑。 张思之在旁边记录,一个字都没漏。陈小川也拿出笔记本,飞快地写着。 赖毛说完,屋里安静了很久。张思之放下笔,看着赖毛。“你那些事,都是真的?” 赖毛点头。“真的。” 张思之又问:“你有没有被人打过?有没有人逼你承认什么?” 赖毛低下头,不说话。赵振国心里一沉。 张思之说:“赖毛,你说实话。” 赖毛抬起头,眼睛红了。“他们打我。拿电棍电我,拿皮带抽我。说不承认就打死我。但我没承认,他们...他们还让我攀咬振国哥...” 赵振国的拳头攥紧了。张思之的脸色很难看。他在本子上又写了几行字,“赖毛,你放心。这事,我管到底。” 赖毛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张律师,我还能出去吗?” 张思之没回答。他看了赵振国一眼,赵振国也没说话。 三天后,离开劳改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三个人站在路边,等着最后一班长途汽车。 陈小川抽着烟,一句话也不说。 张思之望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振国,赖毛这事,不是个例!” 赵振国沉重地点了点头。说实话,就这几天见过的人里,比赖毛还冤的,多的是……有人只因对村里的大姑娘开黄腔就被抓了。要不是跟赖毛赶上了同一批挨枪子儿,被送进劳改所的话,这会儿怕是早已投胎去了。 张思之转过身,看着他。“赖毛这事,如果翻过来,会牵扯出很多人。有些人,不想让这事翻过来。你想想,当地法院可能会愿意承认自己错了吗?当地严打专案组的负责人会承认自己抓错了吗?” 陈小川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张律师,你怕了?” 张思之看着他,笑了。“怕?我怕就不会来了。” 长途汽车来了。他们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 赵振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赖毛那张脸。瘦得脱了形,眼睛红红的,问他:“我还能出去吗?” —— 长途汽车在县城停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三个人拎着行李站在空荡荡的车站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 张思之说:“赶紧找个地方,我今晚把申诉书的大纲写出来,明天还要去走访调查。” 他们在县城招待所开了两间房。陈小川住一间,张思之和赵振国住一间。 赵振国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张思之写字的声音,那是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断断续续,一直响到后半夜。 赵振国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点了一支烟。 “还没睡?”张思之头也没抬。 “你也没睡。” 张思之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桌上摊着七八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拿起最上面那页,看了看,又放下,继续写。 赵振国凑过去看了一眼。申诉书。 “你要向县法院申诉?”赵振国皱着眉,“赖毛的案子是他们判的,你让他们自己查自己?” 张思之没抬头,继续写。“法律规定,申诉由作出生效判决的法院审查。谁判的,谁自己查。” “这不是让他们自己纠自己的错吗?怎么可能成功?” “当然不可能。”张思之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没想过能成功。” 赵振国更不明白了,“那折腾什么?” 张思之抬起头,台灯的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埋在阴影里。 “振国,小川那份内参,需要实打实的东西。光靠咱们在劳改所看的那些,不够。 得有个案子,真真切切地走一遍程序,哪怕是走不通的程序。我把申诉书递进去,法院驳回也好,不理也好,那都是一份材料。 小川可以把这份申诉书连同驳回的通知,一起写进内参里。白纸黑字,谁都赖不掉。” 1033、跑跑腿 第二天天刚亮,赵振国本以为熬了个通宵的张思之会补个回笼觉,没想到他已经背着一只旧帆布包,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去哪儿?” “去找几个人聊聊。” 赵振国一愣,没反应过来。 陈小川倚在门框上,嘴角微微一翘。 “张律师的意思,是去核实一下赖毛的事。” 张思之点点头,“我是法律工作者,不能偏听偏信。一份申诉书递上去,每一个字都得站得住脚。我得自己去看看……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赵振国道:“我跟你们去。” “你不用去。你去了,反倒不好说话。” 赵振国这才明白,张思之是怕他跟在一旁,让人家不好开口。 “行,那你们小心。” 嘴上答应着,赵振国还是悄悄跟在了后面,保不齐有人起坏心思,他得暗中护着。 赖毛家住的那条街,在老城区东边,窄得只能过一辆板车。两边的房子灰扑扑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张思之和陈小川分头行动,一个从东头进,一个从西头进,都扮作赖毛的远房亲戚,来打听情况的。 张思之敲开了一扇门。开门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大姐,我是赖毛的表哥,从外地来的。想打听一下我表弟的事。” 女人的脸色一变,赶紧关门,想把张思之挡在外面。 张思之早有准备,凑着门缝往她手心里塞了两颗花生牛轧糖。 她脚边的孩子闻着味儿,立刻抱着她的腿又扒又闹。 女人探头往外望了望,一把将张思之让进门里,赶紧把门掩上。 “大姐,赖毛一直跟我说他是冤枉的,到底咋回事啊?”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赖毛那孩子,前几年确实有些浑,可现在改好了。啥投机倒把?我也不懂,不就是帮大家跑跑腿么……” “跑腿?” “哎,这买啥都要票。布票、粮票、油票、工业券,缺一样你就啥也买不着。赖毛就捣鼓点不要票的东西……” 女人压低了声音,“这年头,买个菜刀都要凭票,你说日子咋过?赖毛帮大家带东西,那是给大家行方便。谁家孩子结婚,想买块手表当聘礼,我们普通人,从哪儿弄票去?没票你上哪儿买去?咋就成投机倒把了?” 这问题张思之没法回答,又闲聊了几句,张思之起身告辞,在街角,他碰上了陈小川。 “你那边怎么样?” 陈小川掏出一个本子。“问了三家。两家说赖毛是冤枉的,一家不敢说,把门关上了。” 他翻了一页,“东头第二家那个大妈,拉着我说了十分钟。她说那年头家家户户都这么干,托人从外地带东西,互相帮衬。凭票供应,指标就那么点,不找门路连块肥皂都买不着。赖毛就是心善,谁找他他都帮。结果倒好,帮出官司来了。” 张思之点点头。“还有人说什么?” “西头有个大爷,说了句不一样的话。” “什么话?” “他说,‘投机倒把就是投机倒把,不管你是不是帮邻居。国家有政策,票证就是规矩,绕过票证就是犯法。赖毛是好人,但好人犯法也是犯法。’” 张思之沉默了一会儿,把这话也记了下来。“这话有用。” “有用?” “对。说明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赖毛无辜。有人觉得他就是该判。这种看法,我得知道。” 陈小川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不怕听难听话。” “怕什么?法律工作,听的就是两面话。” 第三天,张思之想去趟县公安局,调阅卷宗。 得知道公安是怎么侦查的,检察院是怎么起诉的,法院是怎么判的。那些材料里,可能有赖毛不知道的事,也可能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可赵振国却不同意,暗访赖毛家附近已经够扎眼了,再亮明身份去公安局调卷宗,万一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人家搞不好弄个失火啥的,就全没了。 张思之觉得在理,便没有坚持,问赵振国想怎么办,卷宗他还是想看的。 赵振国想起了崔明义,这老小子也许有门路。 他用招待所的电话打给崔明义。 “崔主任,是我,振国。” 崔明义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振国?嘿?你咋从县城招待所给我打电话?你回来了?你回来干啥,非趟这趟浑水,你啊……” 赵振国没寒暄,直接说:“我想调赖毛的卷宗。你能帮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赵振国能听见崔明义的呼吸声,粗重、犹豫,像是在想怎么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行吧。我试试。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赵振国说:“谢谢明义哥了。” 崔明义苦笑一声。“别,先不忙谢,还不一定能成呢。你等着,我帮你问问。” 第二天后半夜,崔明义来了。 他穿着一件旧军大衣,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后座上夹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他把自行车停在旅馆门口,鬼鬼祟祟地敲响了赵振国房间的门。 “赖毛的卷宗。我找朋友把档案室的老高灌晕了,顺出来的。只能看半个晚上,天亮之前还得还回去。” 赵振国接过纸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材料:讯问笔录、证人证言、起诉书、判决书,一页一页,密密麻麻的字。 按常理,这些东西半个晚上根本看不完,但赵振国早有准备,带了相机,一页页全拍了照,张思之后来可以慢慢看。 讯问笔录上,赖毛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按着手写的。有些地方涂改过,有些地方空着,没写内容。证人证言里,有人说赖毛是“流氓团伙的头目”,有人说他“长期聚众赌博”,有人说他“持械伤人,手段残忍”。 赵振国又翻到判决书。上面写着:赖毛,男,二十六岁,因投机倒把、聚众赌博、流氓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赵振国看完,递给张思之。张思之大概浏览之后,脸色很难看。 “这个案子,问题太多了。讯问笔录前后矛盾,证人证言漏洞百出,判决书的法律依据根本不成立。” 赵振国叹了口气,这年代,真就是这么粗放的。 崔明义临走前特意嘱咐道:“你小心点。县里有些人,不想让这事翻过来。” 赵振国点点头,“谢了。” —— 张思之忙活了一天一夜,坐在旅店的桌前,一条一条地往那份申诉书里补充。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话都要斟酌,每一个字都要有依据。 1034、打个赌 张思之不是只写对赖毛有利的话,而是把两种意见都摆出来,再一条一条地分析:什么叫投机倒把?法律上是怎么定义的?赖毛的行为,到底符不符合? 赵振国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连这都写进去?这不是对赖毛不利吗?” “这不是找麻烦。”张思之头也没抬,“申诉书不是宣传单,不是光说好听的就行。法院的人看到有人觉得赖毛该判,他们才会认真看我的反驳。你要是不提,他们自己也会想,难道所有人都觉得赖毛无辜?那不是更假?”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那个大爷说得对,票证就是规矩,绕过票证就是犯法。但问题是,规矩本身合理吗?买块手表都要凭票,票还不够用,老百姓不找门路怎么办?这不是赖毛一个人的问题,这是制度的问题。” 赵振国听着,若有所思。 这个张律师,果然不简单,挖到稠的了。 凌晨两点,申诉书终于写完了。张思之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然后把钢笔帽拧紧,放在桌上。 “明天,”他说,“可以去法院了。” 赵振国看着那份申诉书,厚厚一摞,至少十几页纸。跟之前那个薄薄的草稿相比,简直像是两份东西。 “张律师,辛苦了。” 张思之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不辛苦,法律工作,得拿出东西来,实实在在的东西,让法院的人没法装作看不见。我还得知道反对的人怎么说,知道他们为什么觉得赖毛该判。知道了,才能反驳。这几天,我听到了两种声音,一种说他是好人,一种说他犯法就是犯法。两种都得听,两种都得写进去。”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这些东西,小川也能用得上。” 陈小川坐在床沿上,翻着张思之白天抄回来的案卷笔记。 “你这些程序上的问题,加上街坊那两种声音,写出来就是一篇好文章。”他把笔记本合上,“光凭这份申诉书,县法院要是还敢驳回,那就不是赖毛一个人的事了。”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县城很安静,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赵振国忽然说:“张律师,你觉得……有用吗?” 张思之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我不知道。但有些事,做了才知道有没有用。” 第二天一早,张思之一个人去了县法院。 他没有找任何人打招呼,没有托任何关系。他就像每一个普通的申诉人那样,走进法院的大门,在信访接待室的窗口前排队。 轮到他时,他把那厚厚一摞申诉书递了进去。 窗口里面的人翻了翻,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是律师?” “是。” 里面的人又翻了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申诉书放在一摞材料的上面。 “放下吧。我们会审查的。” 张思之知道,这摞材料,可能很久都不会有人再翻。但他还是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出了法院大门,陈小川靠在墙边抽烟,赵振国站在一旁。 “递进去了?”陈小川问。 “递进去了。” “他们怎么说?” “没说什么。”张思之回头看了一眼法院的大门,“这东西,怕是短期内都不会有人看,该你了……” 陈小川把烟掐了。“我那份内参,也该发上去了。” 张思之点点头。 三个人站在法院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三条长长的影子。 回招待所的路上,赵振国把他们带到了一座小山坡上,说想跟张思之和陈小川打个赌。 张思之叹了口气说:“我不想跟你赌……” 赵振国问:“你是怕输吗?” 张思之摇摇头,他是怕有些人,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 可惜,一包烟还没抽完,公安局档案室和法院的档案室两个方向,不约而同地冒气了黑烟。 “走吧,小川,再不走,你的内参怕都没递上去的机会了。”张思之催促道。 三人连招待所都没回,行李也没拿,直奔火车站而去。反正最宝贝的东西,都已经随身带着了。 到了火车站,索性还没人拦着。 候车的时候,赵振国远远地就看见候车厅门口进来个熟悉的人,怒气冲冲地朝他走来。 赵振国愣住了。“二哥?” 赵振中脸色铁青地瞪着赵振国,半天没说话。 赵振国压低声音问:“二哥,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振国,”赵振中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是不是在替赖毛翻案?” 赵振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赵振中瞪着他。“我怎么知道的?有人瞧见你了,还有人说你找了京城的律师,要替赖毛翻案。有人说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有人说你是吃饱了撑的,还有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有人说要查你。” 赵振国心里一沉,“查我?查我什么?” 赵振中急的团团转,“振国,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有多混账?这时候翻出来,你怎么办?” 赵振国沉默了。 赵振中看着他,眼神里有焦急,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振国,你听我说。赖毛的事,你管不了。你回京城,好好上你的班,别管这些事了。” 赵振国拉着他坐下,“二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赖毛的事,我管定了。” 赵振中急眼了,“你管?你怎么管?你就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赵振国转过身,看着他。“二哥,你回去吧。我没事。赖毛的事,我会处理好。” 赵振中看着他,眼眶红了,“振国,你别逞能。” 赵振国笑了,“我不逞能。我有分寸。” 赵振中无奈地走了,“振国,你小心点。” 赵振国点点头,“我知道。” 回到京城后,陈小川把那篇报道发在了内参上。 文章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他没有写张思之的名字,也没有写赵振国的名字,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明白,这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这东西本事,就能掀起一场地震! 1035、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内参发出后的第三周,一件赵振国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事,悄然发生了。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风声走漏。高院的一纸通知,无声无息地抵达了全国三十多所政法高校。 那是一份简短到近乎神秘的通知,却又不只是一份通知。 里面只写着:抽调大四优秀法律学生,参加一项“特殊社会实践”。至于具体内容、时间、地点,一概未提。被选中的学生只知道收拾行李,到京城集合。 报到那天,两百多名学生坐在一间大会议室里。 有人交头接耳,言语间尽是猜测;有人低头翻着随身带的法条书,眉头微蹙;也有人什么也不做,只是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看云慢慢飘过去。 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来,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既忐忑又兴奋的安静。 主席台上只坐着几个人。最中间的那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旧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沉静的眼睛。 赵振国如果在场,一定能认出他来。 张思之。 他站起来,走到话筒前,步子不快不慢。会议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熄了。 “我叫张思之,是这次活动的召集人。”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像敲在每个人心口上,“同学们,你们被选来,不是来听我讲课的,而是来干活的。” 他身后的幕布上“唰”地打出一张地图。那是龙国的版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色的圆点,像一片星群。那些圆点,遍布全国三十多个省份。 那是死刑复核集中地的标记。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幕布轻轻晃动,那些红点也跟着晃,像是在呼吸。 “你们的任务,”张思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水泥地上,扎扎实实,“是分赴各地,逐案审核所有上报的死刑案件,同时对当地法律工作者进行业务培训。” 台下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有人转过头跟旁边的同学对视了一眼,眼睛里全是惊愕。 这么大的事情,靠他们这些还没毕业的学生,能行吗? 一周前,也有人问过张思之这个问题。 张思之当时说:“我们基层的法律工作者,素质有限,这批学生,就是火种。教员曾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相信,他们可以的……而且,还有我们这些人带队!” 他说这话的时候,把“火种”两个字咬得很重。 领导重重地点了点头,缺人手,不是退缩的理由,这些娃娃,就先提前上岗吧! 张思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镜腿架在耳朵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声音沉下来: “记住,你们审的不是卷宗,是人的命。每一份证据、每一句话、每一个签名,都要当回事。如果错了,就是人命关天。” 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静得像深冬的湖面。 学生们被分成三十多个小组,每组配备一名经验丰富的带队老师,在京进行为期一周的培训后,奔赴祖国的天南海北。 他们的目的地不同,任务相同:复核死刑案件,审查每一份证据,核实每一个细节。 临行前,张思之把各组的组长叫到一起,说了最后一句话。 “到了地方,不仅要复核死刑案件,还要根据现实中遇到的问题,记录法律条文是否存在可以修改完善的地方。” 他挨个看了那些组长一眼,目光平静而坚定,像在交托一件沉甸甸的东西。“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拍电报!” —— 赵振国是在一个多月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电话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振国,”崔明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喜气,“赖毛的案子,发回重审了。” 赵振国手里的文件停在半空,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什么?” 崔明义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里有一点颤。 “发回重审。死刑复核巡视组的批示,‘此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重审。’赖毛有救了。” 赵振国握着话筒,手有些发抖。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崔明义的声音也有些不稳,像是也在用力压着情绪,“法院的人刚跟我说的。卷宗已经发回来了,重新审理。赖毛不用死了。” 赵振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把憋了一个多月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赖毛娘跪在他面前的样子,水泥地冰凉,她的膝盖磕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想起了赖毛在劳改所里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想起了崔明义帮他借卷宗时的犹豫和递给他时的决然。想起了张思之翻完卷宗后铁青的脸色,一言不发地摘下眼镜,擦了又擦。想起了陈小川写完报道后累得趴在桌上的样子,胳膊底下压着的稿纸还带着墨水的潮气。想起了王克定说的那句话:“你去做,出了事,我兜着。”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崔主任,谢谢你。” 崔明义说:“还喊我主任呢?早没主任这个职位了,再说了,你谢我干什么?事儿又不是我办的。我就是借花献佛……当个报喜鸟而已。” 赵振国点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那也是你帮的忙。” 崔明义笑了,笑声终于畅快了些。“行了,别说这些了。赖毛要是能出来,我请他喝酒。” 赵振国也笑了。“好。到时候一起。” 挂了电话,赵振国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云很淡,天很高。 —— 那些被派往全国各地的学生们,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复核了上千件死刑案件。 他们发现了无数的问题:证据不足的,程序违法的,量刑畸重的,还有纯粹是冤案的。每一件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卷宗底下,终于被人翻了出来。 那些材料,一份一份,从全国各地寄回京城,堆在张思之和他的同事们的办公桌上,像一座小山。 1036、化冰 托张思之的福,他的同事们早早就享受到了“996”的福报。 走廊里常常深夜还亮着灯,茶水缸里的茶叶泡得没了颜色,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压着刚写到一半的报告。 但他们不觉得苦,而是真正的快乐。 为改开后龙国的法制化奉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他们都很骄傲。 那种骄傲不是挂在嘴上的,是深夜里熬红了眼睛、揉着酸胀的脖颈时,心里还觉得踏实的那种骄傲。 而这些材料,最终会变成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有些事,已经悄悄改变了。像春天的河面,底下的水已经开始流动,只是冰还没有完全化开。 —— 到了下班的点儿,赵振国半分钟都没耽误。他合上文件夹,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推门就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走廊里的同事跟他打招呼,他只来得及点个头。 他要回家告诉赖毛娘这个好消息。 赖毛娘早就不住招待所了。赵振国把她接到家里,住进了婶子隔壁的厢房。 老太太起初死活不肯,架不住赵振国和宋婉清轮番劝说,更架不住棠棠拉着她的手“奶奶”“奶奶”地叫个不停。那一声声又甜又软的“奶奶”,叫得老太太心都化了,一边抹眼泪一边点了头。 住下之后,老太太每天帮着做饭、收拾屋子,忙里忙外,一刻也闲不住。她说闲下来心里就发慌,手里有点活计,反倒踏实。 棠棠放学回来,她就带着棠棠玩,教她唱老家的童谣。 老太太唱一句,棠棠跟着学一句,奶声奶气的,把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赵振国看着,心里踏实了不少。老太太有事做,就不会天天胡思乱想了。 —— 赵振国骑着摩托车穿过几条胡同,在自家门口停下。他推门进去,就听见棠棠的笑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奶奶!你唱错了!” “哪儿错了?奶奶小时候就是这么唱的。” “不对不对,应该是这样……” 赵振国走进院子,看见赖毛娘坐在小板凳上,棠棠站在她面前,一本正经地教她唱儿歌。 老太太学得很认真,但总是跑调,棠棠急得直跺脚。宋婉清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书,但实在是笑的前仰后合,根本看不下去。 “爸爸!”棠棠看见赵振国,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奶奶唱歌老跑调!” 赵振国抱起她,笑了。“那你教她呀。” “我教了!她学不会!” 赖毛娘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振国回来了?我给你倒水去。” 赵振国拦住她。“婶子,你别忙。我有事跟你说。” 老太太手里的围裙攥紧了。“是不是赖毛的事?” 赵振国点点头,把棠棠放下来,扶着老太太在石凳上坐下。宋婉清也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 “婶子,”赵振国说,“赖毛的案子,发回重审了。” 老太太直愣愣地盯着赵振国,“重审?啥意思?” 赵振国解释道:“就是原来的判决不算了,重新审。说赖毛的案子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老太太还是不太明白,但看见赵振国在笑,知道他带来的是好消息。 她嘴唇哆嗦着,“振国,你是说……赖毛不用死了?” 赵振国点点头,“不用死了,没多大点事儿,可能很快就能回家了...” 老太太愣了几秒,猛地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振国!你救了赖毛的命啊!” 赵振国赶紧去扶她。“婶子你干什么?快起来!” 老太太不肯起来,眼泪哗哗地流。“振国,你不知道,这些天我天天做梦,梦见他被枪毙了,我哭醒了,枕头都湿透了。我想,要是赖毛没了,我也不活了……” 宋婉清也过来扶她。“婶子,快起来,地上凉。” 棠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看见奶奶哭了,也跟着哭起来。“奶奶,你别哭……” 赵振国把老太太扶起来,按在石凳上。宋婉清给她擦了擦眼泪,又给棠棠擦了擦。 老太太拉着赵振国的手,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多话。说赖毛小时候的事,说他爹死得早,说她一个人拉扯他不容易。说赖毛其实不坏,说着说着,又哭了。 棠棠偎在她身边,小手拉着她的衣角。“奶奶不哭,我给你唱歌。” 她真的唱起来,是老太太教她的那首童谣,调子跑得比老太太还厉害。 老太太破涕为笑,把她抱在怀里。“好,奶奶不哭。” ——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赵振国给赖毛娘夹了一块排骨。“婶子,今天高兴,多吃点。” 老太太点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她赶紧擦了擦,笑着说:“你看我,老毛病,动不动就哭。” 宋婉清给她盛了碗汤,“婶子,想哭就哭,哭出来好受些。” 老太太喝了口汤,情绪平复了一些。“振国,赖毛这事,多亏了你。” 赵振国摇摇头。“婶子,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老太太放下筷子,“振国,我...我想回去了。赖毛要是回去了,家里没人,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赵振国点点头。“行。明天我去给你买票。” 老太太说:“不用买票,我自己去买就行。” 赵振国说:“你别管了,我来办。” 老太太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振国,你说我怎么报答你?” 赵振国笑了。“婶子,你好好活着,赖毛好好活着,就是报答我了。” 老太太点点头,破涕为笑。 ——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赵振国走过去打开门,“爸?你怎么来了?”赶紧把岳父让进来。 宋涛进了院子,看见一桌子人,“哟,吃饭呢?” 宋婉清站起来,“爸,你吃了没有?我给你盛饭去。” 宋涛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吃过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赵振国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振国,”他说,“我今天来,是给你报喜的。” 赵振国愣了一下。“什么喜?” 1037、专利 宋涛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递给他。“你看看。” 赵振国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份是陈启明团队的报告。 上面写着:仿制电脑零件项目,已成功完成首批样品测试。各项指标均达到设计要求,部分指标超过进口产品。 赵振国笑了。 陈启明出成果,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他投资陈启明,算是作弊。他知道陈启明能成,知道这条路走得通。 可这也太快了。他看了看报告上的日期,又看了看测试数据,眉头微微皱起。 宋涛在旁边笑着说:“别说你,能这么快出成果,他们自己也没想到。不过话说回来,就这科研条件,他们不出成果就奇了怪了。即没有不懂行的领导瞎指挥,又没有冗长的审批手续。你这个投资人基本上是要钱给钱。我哪怕是经常去,也从来不乱说...再说了,我也不懂啊...” 赵振国点点头。这是他的原则。不懂的事,不插手。让懂的人去做。 岳父在这方面,确实拎得清,非常好!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宋涛却示意他接着往下翻。 第二份是科大王教授的报告。汉字输入法项目,已完成编码方案设计,打字速度达到每分钟八十个字以上。 赵振国笑笑,王教授在报告里,还是太保守了,专业的打字员用五笔输入法,大概能到每分钟两百个字。 后世用惯了拼音输入乃至于语音输入的人并不会理解,这套输入法,有多牛。 这套输入法的出现,恰逢计算机进入龙国之际,却面临“汉字输入难”的困境,甚至有“汉字落后论”主张废除汉字走拼音化道路。 五笔的诞生,直接用26个英文字母键实现了汉字的高效输入,无需改造键盘。 他继续翻。第三份是中科院计算所老柳的报告。计算机技术服务项目,已经与三十多家企业签订了技术咨询合同,预计实现盈利八万多元。 第四份是京大物理系几个年轻教师的报告。激光照排后继研究项目,已突破关键技术瓶颈,正在进行系统集成测试。 赵振国把文件合上,抬起头。“爸,都成了?” 宋涛点点头。“都成了。不光成了,还超出了预期。” 他指着那叠文件,一样一样地说:“陈启明那边的电脑零件,已经有厂家要订货了。王教授那个输入法,邮电部看上了,想用在电报系统里。老柳那边,估计后续还会有企业,要搞服务...” 宋涛看着赵振国,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振国,你当初投那些钱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赵振国但笑不语,当然想过。 这些项目,上辈子都成了。他做的不过是把时间往前推了几年,把路铺得更平一些。 宋涛沉默了一会儿。“振国,项目成了。我们商量了一下,下一步怎么办,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是投资人,你说了算。” 赵振国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爸,项目还不算成。咱得申请专利。” “专利?”宋涛呆呆地看着女婿,“啥叫专利?” 赵振国:艹!他又卡bug了! 龙国第一部专利法,是85年才颁布的。现在是83年,专利法还没出台。 在专利法实施之前,龙国的技术成果是“一家挑水家家喝”,任何单位开个介绍信就能无偿拿走别人多年的研究成果。这种体制严重挫伤了科研人员的积极性,也让龙国在引进外资和技术时吃尽了苦头。 他记得上辈子看过很多这样的新闻。由于不懂专利的地域性,曾有钢铁公司引进项目时,花两千七百万美元购买了外国四百四十多项专利。但外国的专利权在龙国是无效的,而且其中有些技术已经落后,纯粹是花了冤枉钱。 还有一次,为了引进一项外国的新型铸造工艺,对方开价一千三百万美元,理由竟然是“因为龙国没有专利制度,技术得不到保护,我们要按你们全国五百万吨的产量来计算费用”。 龙国的折叠自行车、插秧机等产品因没有在国外申请专利,在出口后迅速被当地人仿制,导致市场丢失,产品再也卖不出去。 这些教训,太惨痛了。 赵振国赶紧重新组织语言。 “专利,简单说,就是你搞出一个新东西,国家承认这个东西是你的。别人想用,得经过你同意,得给你钱。”他用最朴素的语言解释,“就像种地,你种了一块地,收了粮食,那是你的。别人不能白拿,要买...” 宋涛皱起眉头,“可...可技术不是粮食,看不见摸不着,怎么算你的?” “所以得申请专利。你把这个技术写成材料,交上去,国家审核。如果确实是新的,确实是你的,就给你发一个证书。有了这个证书,法律就保护你。” “那国外呢?国外也认?” “不认。一个国家的专利,只在这个国家有效。要想在老美也受保护,就得去老美申请。在小本受保护,就得去小本申请。” 宋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得花多少钱?” 赵振国说:“花多少钱都得花。爸,您想想,陈启明搞出来的那些零件,比进口的还好。如果咱们不申请专利,人家拿去就仿制,一分钱都不用花。咱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就成了别人的。” 宋涛沉默了,他听不太懂,觉得自己紧赶慢赶,还是跟振国有太大的差距,看来还需要去多看看国外的期刊杂志。 赵振国继续说:“而且,专利不只是保护,还是钱。有了专利,咱们可以收使用费。谁想用这个技术,就得给钱。一次给,年年给。那些钱,比卖产品赚得多。” 宋涛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说,不用卖东西,光卖这个‘证’,就能赚钱?” “对。就是这个理。专利本身就是一种商品。有了专利,可以许可别人用,收使用费;可以技术入股,和别人合作办厂;可以转让,直接把技术卖给别人。这些都是钱。” 宋涛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振国,你这个想法,我觉得不赖。可...具体咋办呢..." 1038、流氓赵振国 赵振国:... 咋办?凉拌~ 还得去找王老爷子,然后见见那位...推动专利法的早点出台,这里面,事儿太多了! “然后呢?”宋涛又问,“专利搞完了,下一步呢?” “把成果转化成真金白银。找厂家合作,生产那些电脑零件。找邮电部合作,推广输入法。找企业合作,扩大技术服务。找出版社合作,把激光照排用起来。” 他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亮。“赚了钱,再投进去。投给陈启明,让他搞更高级的零件。投给王教授,让他改进输入法。投给老柳,让他做更大的服务。投给老肖,让他把激光照排搞出来。” 宋涛看着他,半天没说话。“振国,你这是要搞一个循环啊。” 赵振国也笑了。“对。钱生钱,技术生技术。这样他们就不用到处求人了。” 宋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这个循环我支持。专利的事,你抓紧办。需要什么,跟我说。” 赵振国点点头,“好。” 说干就干。当天晚上,赵振国就跟媳妇说,明晚不回来吃饭了,他去接棠棠,去王家蹭饭吃。 宋婉清听了几耳朵,大概猜到他要去干什么。 “别喝酒,早点回来!” 赵振国笑了,“知道了。” 到了王家门口,赵振国牵着棠棠进去。 王克定正坐在院子里看报纸。他穿着一件旧毛衣,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端着一杯茶。 看见赵振国进来,他放下报纸,摘下眼镜,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你咋来了?”他问。 赵振国愣了一下,啥意思?蹭饭蹭的太勤,不欢迎自己了? “王伯伯,我来看看您。顺便跟您说点事。” 王克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都知道了?” 赵振国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啥叫他咋来了?知道啥了?他是带着研究成果来说专利的事情,老爷子这反应,不对劲。 赵振国试探着问,“出什么事了?” 王克定把目光落在棠棠身上,勉强笑了笑。“棠棠来了?去后院找你奶奶,奶奶给你留了糖。” 棠棠乖巧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王克定站起身,朝书房走去。“你跟我来。” 赵振国总觉得这气氛不太对。 进了书房,王克定在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赵振国接过来,是一份举报材料。 封面上写着“举报赵振国流氓罪”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 上面写着:举报赵振国流氓罪。 赵振国:!!!??? 流氓罪?这个词在83年的龙国,基本等同于要吃枪子儿了... 真他娘的,到底是哪个混蛋要搞自己? 他稳住手,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材料写得很详细,有鼻子有眼的。说赵振国在老家的时候,看上了宋婉清。有一天,宋婉清在水库边洗衣服,赵振国假装路过,故意把人拖进水库里,然后“上下其手,强行搂抱,摸其胸脯,亲其嘴唇”。宋婉清挣扎呼救,幸得路人经过,才得以脱身。材料里还写着,宋婉清当时“衣衫不整,发髻散乱,哭泣不止”,赵振国“见有人来,仓皇逃窜”。 赵振国看着这些文字,脑子里嗡嗡作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这事儿吧,还不能完全说是假的,他当年确实设计了自己家媳妇。 水库那次,是他故意的。可在水里就上下其手?还真没有。他那时候胆子没那么大,顶多是拉了一下手,扶了一下腰,还是借着救人的幌子... 他翻到最后一页,举报人签名:张广驰,还摁了血手印。 赵振国把材料放下,抬起头,“王伯伯,这谁写的?” 这货是谁?他咋不认识? 王克定叹了口气,“思之他们不是在搞死刑复查吗?就你老家那块,有个叫张广驰的,嫖娼杀人犯。本来判了死刑,等着执行,结果因为赖毛的案子,也被暂缓了。他听说揭发检举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免除死刑,就写了这份举报材料。” “张广驰这个人,判死刑,并没有什么问题。他三十出头,在县城开了个理发店。明面上是理发,暗地里搞些皮肉生意。他手底下养着两三个女人,给客人理发是假,干那些事是真。 “上个月,有个外地来的客人,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么回事,跟他手底下一个女人起了争执。那女人不干了,客人也不干,两人在店里吵起来。张广驰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剃刀,跟客人理论。三句话没说完,动了手。” 王克定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刀捅在肚子上,肠子都流出来了。人送到医院,没救回来。张广驰被抓的时候,还想跑...” 赵振国没听明白,他不认识张广驰,张广驰的案子也跟他没关系,他为什么要举报自己?问题是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他凭什么举报我?他认识我?” 王克定看着他,眼神复杂。“他说,是听你大哥说的。” 赵振国愣住了。“我大哥?” 王克定点点头。“你大哥上回回国,喝醉了酒,跟人吹牛,说你当年在老家的事。张广驰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就写了这份材料。” 赵振国无奈了,哎,大哥上次衣锦还乡,确实高调的可以,可哪怕是这样,咋能喝醉了酒,嘴就没个把门的了,跟个棉裤腰似的,啥都往外秃噜? 可哪怕是大哥说的,张广驰是咋知道的?哎,真是服了! 赵振国把材料放下,看着王克定。“王伯伯,这东西,您信吗?” 王克定看着赵振国,“思之他们已经走访过了,你确实在水库里救过婉清,我信你是为了救人,但光我信没用。这东西,不光我这里有...” 赵振国抬起头,目光一紧:“啥意思?还有谁有?” “你来之前,那边刚打来电话。张广驰交代,如果他出了事,或者有人想要掩盖这件事,他就要把事情闹大。”王克定一字一顿,“他写了好几份,寄给了不同的人。法院有,检察院也有……还有你的单位、婉清的单位,棠棠的幼儿园…那位的办公室…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到了...” 赵振国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蹿上来,血都凉了。 1039、太文了 寄到检察院、法院,乃至于他的单位,赵振国都不怕,大不了辞职不干了,还真能因为这点“莫须有”的罪名,送他去吃枪子儿吗?怎么可能! 可寄到媳妇单位和棠棠幼儿园… 赵振国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不敢往下想。 那些人会怎么看婉清?会怎么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一个女人的名声,经得起几滴闲话?至于棠棠,那么小的孩子,也要被人指指点点,说“她爸是个流氓”? 他闭了闭眼。 设计媳妇的那个秘密,他是准备带进棺材里的。这辈子,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告诉。 可现在… 他睁开眼,盯着桌上那几页纸,目光空洞。 怎么就…这么寸呢? 哎,造化弄人。 赵振国深吸一口气,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哑:“王伯伯,您安排一下,我想见见那位。” 王克定正端着茶杯喝茶,闻言一顿,杯子悬在半空。 “见那位?现在?” 他把茶杯放下,摆了摆手,示意赵振国坐下。“振国,你坐下。坐下说话。” 赵振国站着没动。 王克定起身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椅子上。 “这么小的事,用不着麻烦那位,我来就行了。再说了,张广驰是死刑犯。他写的东西,法院那边不会全信。人家法院的人不傻,一个杀人犯说的话,能有多少可信度?他们查清楚了,自然会给个交代。你这时候跑去找那位,反倒显得你心虚,你心虚什么?” 赵振国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的边缘。 王克定看着他,目光锐利起来。“这事儿麻烦的,不是举报信本身。” “什么意思?” “你仔细看看这个。”王克定把信纸推过来,手指点着其中几行字。“‘图谋不轨’、‘四下无人’、‘终被其得逞’你瞧瞧这遣词造句,这是一个小学文化的人能写出来的话?” 赵振国低头重新看了一遍。 刚才他就觉得有些怪,只是满脑子都是媳妇和闺女,根本没细想,现在静下心来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图谋不轨”这词儿太文了,像是从什么文件里摘出来的。“四下无人”倒是口语,但放在这里显得刻意。“终被其得逞”这个“终”字用得尤其不对,带着一种写文章的人才会有的腔调。 张广驰是什么人?王克定说那人小学都没毕业,确实,那人写个名字都歪歪扭扭,写举报材料,能写成这样? “王伯伯,”赵振国抬起头,“您的意思是……” 王克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张广驰是死刑犯,他写举报材料,是为了立功减刑。但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写不出这种东西。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教他怎么说,教他怎么写。” 赵振国的心沉了下去,像被人攥住了,往下拽。 “谁会干这种事?” 王克定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小子忒能惹事了……我现在也摸不准,到底是谁在背后作妖。” 赵振国无语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座钟的秒针在走,咔嗒、咔嗒、咔嗒。 “这事儿,得查。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作妖。但在那之前——” 王克定看向赵振国,“你得做好准备。哪怕是走流程,法院和检察院也会找你谈话。这件事情,你最好跟婉清说一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赵振国的脸色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王克定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振国,”他的声音放软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明白你想保护家人,但婉清不是外人。她是你的妻子,是棠棠的妈。这事儿跟她有关系,她应该知道。” 赵振国慢慢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好。但是——” 他顿了顿,想把什么情绪压下去了,声音恢复了平稳。 “王伯伯,我来找您,不是为这事儿。” 王克定问:“那是为啥?” 赵振国弯下腰,从脚边提起一个棕色公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我搞的几个项目,都成了。” 王克定的眉毛挑了一下。 “陈启明的电脑零件,科大的汉字输入法,计算所老柳的技术服务,还有京大物理系的激光照排——全都出成果了。” 王克定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他不是搞技术出身,但他看得慢,看得细,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问一嘴,赵振国就在旁边解释。 翻着翻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不高兴,是认真。那种老派干部特有的、对待文件一丝不苟的认真。 翻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 “都成了?” “都成了。” 王克定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好。好啊。” 他看着赵振国,目光里多了点什么,这孩子,他果然没看错。 “你来找我,是想?” 赵振国说:“专利。我想给这些成果申请专利。” 王克定没听懂。 这个词儿,他很陌生。八十年代初期,“专利”这两个字对绝大多数龙国人来说,还是个新鲜词儿。报纸上偶尔提到,也是跟“资本主义”“垄断”之类的字眼连在一起,不是什么好话。 赵振国把专利的事详细解释了一遍。 王克定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几年引进外资的时候吃过的亏,他也有所耳闻。 王克定沉吟片刻,说:“你别着急,我打个电话问问。” 赵振国顺势欠起身,嘴里嘟囔了句“我去趟洗手间”,也不等王克定回应,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还顺手把门轻轻带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远处隐约的说话声。 赵振国索性在洗手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一根烟还没抽完,王克定过来敲门了,“振国,你快点,他现在有空,咱们这就过去。” 赵振国赶紧把烟掐了,打开门,王克定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老革命特有的果决与干练。 赵振国早习惯了他雷厉风行的作风,二话不说,紧跟着出了门。 他们穿过客厅,棠棠正趴在地毯上画画。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趴在那儿像只小猫咪。旁边的小桌子上,摊着一盒十二色的蜡笔,是王新军的母亲给她买的。 王克定喊了陪着棠棠画画的王婶一嗓子: “老婆子,我们晚上不回来吃饭了!你给婉清打个电话,说振国和棠棠可能会晚点再回家!” 王婶抬起头,“去哪儿啊?饭都快好了!” 王克定没回头,边走边回了一句,“我们去吃辣了!” 赵振国回头喊了一声:“棠棠,乖乖待着,别闹奶奶,爸爸一会儿来接你!” 棠棠抬起头,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画笔。那画笔上沾着红色的蜡笔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爸爸再见!” 赵振国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1040、振国,别害怕! 到的时候,老爷子正在吃饭,面前摆着两碗菜、一碗米饭。 一碗是小炒牛肉,红辣椒、青椒丝、牛肉片,炒得油亮亮的,辣椒的香气隔着老远就能闻见。一碗是麻婆豆腐,上面撒着花椒粉和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的,豆腐颤颤巍巍的,看着就嫩。 老爷子端着碗,吃得正香。夹一筷子牛肉,扒一口米饭,再舀一勺豆腐,动作行云流水。 看见他们进来,老爷子放下碗,笑了。 “哟,来这么快?老王,你是嫌你家饭没味儿?”他扭头朝里屋喊了一声,“小李,添两双筷子。再让厨房加俩菜。” 赵振国刚要开口,老爷子摆了摆手。“坐下,先坐下。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赵振国和王克定在对面坐下来。 小李很快端上来两副碗筷,又去厨房张罗。 老爷子夹了一块豆腐,送进嘴里,嚼了两口,满意地眯了眯眼。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振国。 “老王说,你是为专利来的?” 赵振国把专利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这次他说得更简洁,拣要紧的说,不绕弯子。老爷子的时间金贵,不能像跟王克定说话那样掰开了揉碎了讲。 老爷子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问的都是关键,这个东西能值多少钱?外国人在上面卡我们什么?我们自己能搞出来吗? 赵振国一一作答。 听完,老爷子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椅子是那种老式的藤椅,靠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专利的事,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思量的。“你说得对,那些东西是咱们的,不能让人家白白拿去用。专利法的事,其实不光你,也有其他人跟我提了,我跟你说实话,已经在办了。但听你这么说,我觉得更快一些才行...要不然你们的研究成果...” 赵振国说:“那我就替他们,先谢谢您了。” 老爷子摆摆手,“谢什么。你为国家做了那么多事,该谢的是我们。” 他看着赵振国,目光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和。 “专利的事,是大事,得办,而且要快。”他顿了顿,“但你今天来,心里最悬着的,恐怕不光是这个吧?” 赵振国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王克定一眼。对方正笑着夹起一块牛肉,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嘿,还是辣得够味儿!”好像是在说菜,又好像是在默认。 赵振国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王克定会这么办,更没想到老爷子会主动提这个。 来的时候他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怎么说?说多了显得自己心虚,说少了又怕误会。 现在老爷子自己提出来了,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老爷子笑了,夹了块牛肉往他碗里,“你以为我这儿是聋子耳朵?” 赵振国赶紧端起碗去接牛肉,筷子都差点掉了。 “慌什么?”老爷子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的牛肉不错,“张广驰,一个死刑犯,小学文化,写出来的东西跟个笔杆子似的。谁在背后操刀,我已经让人去摸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就吓唬吓唬胆小的。” “举报信,我已经派人去拦了。你那口子的单位,还有你闺女幼儿园,不会收到任何东西。至于已经寄出去的……”他把茶杯放下,看着赵振国,“到了检察院、法院的,没有实证,翻不了天。他们要是连这点都分不清,那也别吃那碗饭了。振国,别害怕!” 赵振国心里一热,像是有一团火从胸口烧上来,烧到眼眶。 “伯伯,您信我吗?”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就是一种简简单单的、长辈看晚辈的信任。 “信。怎么不信?你为国家做了那么多事,我还能不信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赵振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老爷子又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笑了。 “行了,别想那些了。吃饭。来,尝尝这个小炒牛肉——可嫩了。” 赵振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 牛肉炒得确实嫩,火候恰到好处。辣椒的香、花椒的麻、牛肉的鲜,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炸开。好吃得让人想流泪。 他不知道是因为这菜真的好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老爷子看着他的样子,笑了。“好吃吧?再来点豆腐。” 他给赵振国勺了一勺豆腐。麻婆豆腐做得地道,麻辣鲜香,豆腐嫩得入口即化。 赵振国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后来厨房又加了两个菜,一个清炒时蔬,一盘番茄蛋汤。 老爷子胃口很好,吃了一碗又一碗。赵振国也跟着吃,不知不觉吃了三碗米饭。 吃完饭,老爷子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坐上去软塌塌的,但很舒服。 聊了几句。聊的是专利的事,是那些项目的事,是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老爷子听得很认真,问得很细,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他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人,说的每句话都实实在在,有分量。 临走的时候,老爷子送到门口。 深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寒意,吹在脸上凉飕飕的。院子里那两棵梧桐树的枯叶被风吹得打旋,沙沙作响。 老爷子握着赵振国的手,用力握了握,那双手干燥、温暖,很有力。 “振国,好好干。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 赵振国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屋。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 车子拐进胡同,在王家门口停下来。 赵振国下车去接棠棠,棠棠已经在王婶怀里睡着了,盖着一条小被子,脸蛋红扑扑的。 王克定说,别叫她了,这么晚了,让孩子睡吧。明早上他去送棠棠上幼儿园。又说,这么晚了,你也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歇着,反正有地方睡。 赵振国谢了王克定的好意,坚持要回家。 他想今天晚上就告诉婉清。 哪怕是老爷子告诉他会拦截举报信,他也不想以后媳妇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件事! 1041、吊锣打鼓 赵振国骑车拐进自己家的胡同。 家里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融融的,像是等了他很久。 他在外面抽了两根烟,才鼓起勇气,推开门进去。 卧室的门半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赵振国换了鞋,走进卧室。宋婉清正靠在床头看书,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回来了?棠棠呢?” “在王家睡了。”赵振国在床边坐下来,“王伯伯说今晚让她在那儿睡,明早他送幼儿园。” 宋婉清点点头,把书合上放在一边。“那你吃饭了吗?我给你热热……”说着就要掀被子下床。 赵振国按住她的手。“不忙,吃过了。”宋婉清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凉,大概是看书看久了,血液循环不好。 他顿了顿,“媳妇,我有事跟你说。” 宋婉清看着他,发现他脸色不对。不是那种累了的灰暗,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内里透出来的苍白,手也有些凉。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 赵振国把她的手握紧了些。从张广驰的举报材料开始,他说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不想让媳妇觉得他在隐瞒什么,也不想让媳妇觉得他在害怕什么。他只是想把事实告诉她,全部的事实。 宋婉清听着,手指绞着被角,半天没说话。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嘴唇微微有些发颤,但眼睛一直看着他,没有躲闪。 赵振国握住她的手,“媳妇,对不起。” 宋婉清抬起头,盯着赵振国的眼睛,“你有什么对不起的?又不是你写的,你跟我道的哪门子歉?”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很稳,“你当年那是为了救我,那些人都是乱说!是我愿意嫁给你的。那些人,他们知道什么?” 赵振国把她抱进怀里,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抱紧了她,下巴搁在她头顶,能闻见她头发上淡淡的胰子香。 他觉得,媳妇好像已经猜到些什么,但她没有点破,他自然也不会再提。 —— 第二天一早,赵振国照常去上班。 秋天的早晨有些凉,他裹紧了外套,心里盘算着到了单位会面对什么。 老爷子说举报信会被拦下来,会一查到底,但对方会不会有什么后招? 到了单位,他停好车,走进办公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同事们在各自的办公室里,该看报纸的看报纸,该喝茶的喝茶,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赵振国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放下包,刚坐下,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 敲锣打鼓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停着一辆吉普车,几个人从车上下来,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橄榄绿的警服,肩膀上扛着一面锦旗,红底金字,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后面跟着几个人,有的拿着锣,有的拿着鼓,敲得震天响。 赵振国眯起眼睛,刘和平搞这么大阵仗,想干嘛? 他正愣神的工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同事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振国,楼下有人找你,说是来送锦旗的。你快下去看看。” 赵振国下了楼。刘和平正站在楼门口,看见他出来,咧嘴笑了。“振国!” 赵振国走过去,压低声音。“和平哥,你这是干啥?” 刘和平没理他,转过身,从旁边人手里接过锦旗,展开来,大声念道:“赠赵振国同志——热心群众,见义勇为。落款是市公安局。” 他念完,把锦旗递到赵振国手里。后面那几个人又敲起锣鼓,咚咚锵锵的,引得楼上楼下的同事都探出头来看。 赵振国抱着锦旗,脸上笑着,心里却在飞快地转。 刘和平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他认识刘和平好几年了,这人最烦的就是形式主义,让他敲锣打鼓送锦旗,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现在,他不但来了,还带着锣鼓队,搞得这么高调。 赵振国想问,刘和平却朝他挤挤眼、努努嘴,看看天。 他明白了,早不送晚不送,偏偏是张广驰的事情出了之后才送,这锦旗,是王老爷子和那位的手笔。 赵振国笑笑,“我明白了。” 刘和平笑了,“哎,跟聪明人就是好沟通,明白就好。行了,我走了。还有任务。” 吉普车发动,驶出单位大门。锣鼓声渐渐远了,楼上的同事还在议论纷纷。 赵振国抱着锦旗站在楼门口,他不知道,今天这出戏,可并不是他这边的独角戏。 —— 同一时间,宋婉清刚到医院。 她推着自行车进了大门,锁好车,往门诊楼走。 昨晚上没睡好,振国闹腾了大半夜,此时眼皮有些沉,但精神还好。 她深吸一口气,想着到了科室该干什么,刚走到门诊楼门口,就看见干妈从里面急匆匆地走出来。 她看见宋婉清,一把拉住她的手。 “婉清!你可算来了!快,跟我走!” 宋婉清被她拽着往里走,脚下一个踉跄。“老师,怎么了?” 在外面,为了避嫌,宋婉清都是这么称呼干妈的。 干妈头也不回,“开会!” 宋婉清没听懂,“开会?等我?不是?什么会啊?” 干妈没回答,拉着她穿过走廊,上了三楼,推开大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院领导坐在主席台上,下面黑压压的全是白大褂。 干妈拉着宋婉清,在第一排坐下。 院长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是为了表彰宋婉清同志的研究成果。” “有些同志可能不知道,宋婉清同志之前的研究成果,无纺布,在越战期间,被用于救治前线伤员,大大提高了患者的生存率。”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干妈扭头朝她望过来,带着笑意和赞许。 宋婉清下意识地看向干妈,满眼疑惑。 1042、这不公平 明明是干妈带着她和材料学那帮人一起做的研究,从选材到实验,从临床到改进,每一步都是大家共同熬出来的。 项目确实是她和干妈牵头,她是发起人和投资人,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只是其中一环,怎么现在,成了她一个人的成果? 她张了张嘴,想问个究竟,干妈却不动声色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推了她一把,示意她站起来。 宋婉清有些机械地起身,在掌声中走到前面,接过院长递来的奖状。 手指触到烫金封面的一瞬,微微发颤。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有人在笑,有人交头接耳。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奖状。 红皮,烫金,上面端端正正印着她的名字,写着“为国防卫生事业做出突出贡献”。 掌声还在响,她却觉得那声音离自己很远。 掌声落下,院长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会议便散了。 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经过宋婉清身边时拍拍她的肩膀,说声“恭喜”,她机械地点着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心里却像堵着一团湿棉花。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攥着那本烫金奖状,转身找到干妈,压低了声音:“老师,您等等——” 干妈抬头看她一眼,像是早料到她会追过来,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冲她扬了扬下巴:“走,去走廊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宋婉清憋了一肚子话,这会儿反倒不知从哪句开始,索性把奖状往干妈面前一递: “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明明是咱们一起做的项目,材料学的老周、小李——哪一步不是大家一起熬出来的?怎么就成我一个人的了?” 她越说越急,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半度:“这不公平。对谁都不公平。” 干妈没接奖状,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等她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完了?” 宋婉清一愣,点了点头。 干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展开递到她面前。宋婉清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奖项名称和颁发单位。 她一眼扫过去,看见了老周的名字,看见了小李,还有好几个她熟悉的人。 “你以为就你有?”干妈把名单收回去,折好,重新夹进文件夹里,“放心吧,项目组里每个人,都有奖状和证书。不光是你一个人有。” 宋婉清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可是……”宋婉清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那为什么还要专门给我开个会?这不是……” “不是什么?”干妈打断她,语气不重,却很认真,“婉清,你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也是投资人。没有你牵头,这个项目根本启动不了。这一点,谁都认。” 宋婉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奖状的红皮封面,半晌没吭声。 干妈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觉得活儿是大家一起干的,功劳不该你一个人占。这没错,说明你这孩子实诚。” 她顿了顿,“但该你担的荣誉,你也得担着。这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给咱们整个团队的。你是牵头人,你不站在前面,谁站在前面?” 宋婉清抬起头,看着干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干妈花白的鬓角上,她的眼神温和而笃定,像极了当年第一次带着她进实验室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干妈也是这个表情,说“别怕,慢慢来”。 可是,她总觉得心里很不安,于是就借用传达室的电话,打给了赵振国。 “振国。”宋婉清在电话那头叫了赵振国一声,又顿住了。 赵振国听出她语气里有些异样,便没催,握着话筒等着。 “我们单位……开表彰大会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语速却比平时快,“无纺布的研究,说被用到了越战前线。院长说,我们的成果救了不少人。给我发了一个奖。” 赵振国听出来了,她在高兴,可又不全是高兴。那高兴底下,压着些什么。 “媳妇,”他放柔了声音,“这是好事啊。” “我知道是好事。”宋婉清说,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可是振国,我总觉得……我不配。” 赵振国柔声问:“怎么了?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那些东西是属于整个研究团队的成果,可是大会上只提了我的名字,还让我上台领奖……”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台下那么多人鼓掌,我站在上面,腿都在抖。我觉得自己像个……像个偷了别人东西的人。” “婉清,你听我说。”赵振国打断她,语气笃定,“你不是偷东西的人。那些工作是你一点一点做出来的,这项研究能用到前线,这里面有你的一份,谁也不能否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传来宋婉清轻轻的呼吸声。 “可干妈告诉我,他们也有证书,但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开了表彰大会?这太奇怪了!” 赵振国说:“奇怪吗?媳妇,你知道吗?今天上午,刘和平来给我送锦旗了...” 他把刘和平敲锣打鼓来送锦旗的事情,加油添醋地说了一通。 过了片刻,宋婉清轻声说:“振国,你说,这个表彰大会……是不是也是他们安排的?” 赵振国沉默了一瞬。“是。” 这个字说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 “原来是这样。”宋婉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释然,“是不是跟你说的昨晚上那件事情,有关系?” 赵振国嗯了一声,“是啊,我觉得,给你开表彰大会,给我送锦旗,怕是王老爷子和那位在保护咱们,用最公开、最光明正大的方式,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脏水挡回去。” 宋婉清问:“真的是这样吗?可我总觉得...怪怪的。” 赵振国也有种感觉,不,还不仅仅是这样,他们一定是在谋划些什么……不单单是为了表彰。 答案,在两天后揭晓了。 1043、专挑软柿子? 那天下午,赵振国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王克定的电话打了过来。 “振国,你过来一趟。”老爷子的声音很平静,但赵振国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怎么了?” “来了就知道了。” 赵振国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是王克定的声音。 赵振国推开门,一只脚刚迈进去,就愣住了。书房里不只有王克定。靠窗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周振邦。 赵振国觉得这就有几分奇怪了。王克定叫他来,应该是为了说举报信和背后那些人的事。可周振邦在这儿干什么?周振邦是做什么的,他一清二楚。那个人轻易不出现在这种场合。他出现了,就意味着事情不简单。 “来了?”王克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赵振国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周振邦冲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了。 赵振国瞥了一眼,看见那文件上有几个字,被周振邦的手挡住了,看不清。 王克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振国,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赵振国等着。王克定看了周振邦一眼,示意他来说。 周振邦微微点头,看着赵振国,“你单位那个李建国,婉清同志单位那个刘秀英,都招了。” 赵振国心里一动,“啊?招了什么?” 周振邦从桌上那叠文件里抽出一份,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赵振国低头一看,是一份询问笔录。 据李建国交代,他是三年前被人收买的。那个人给他钱,让他平时多留意单位里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报告。 赵振国调到北京之后,那个人让他重点盯着赵振国。 举报信的事出来之后,那个人让他主动跳出来,在单位里散布谣言,说赵振国“看着老实,其实是个流氓”。 可惜计划的很好,举报信却压根没到,到的反而是锦旗。 可李建国收了钱又不能不办事,刚跟人说了一嘴,就被盯上了。 难怪刘和平说自己有任务,原来是盯梢去了... 赵振国又翻刘秀英的那份。内容差不多,也是被人收买,也是在单位里散布谣言。 可惜也是啥也没散布成功,就因为神色有异,被盯上了。 赵振国把材料合上,放在桌上。“那背后搞鬼的,是谁?” “何永年的妻子,宋美华。” 赵振国的脑子嗡了一声。 周振邦解释道:“不好意思振国,这个女人好多年前就跟何永年离婚,还因为身体原因出国治病了,何永年也已经另外组织了家庭。当时还有人说他抛弃糟糠之妻,所以我们当时就没怎么关注何永年的这个前妻...没想到,她居然能隐藏在暗处,等着报复。对不起,确实是我工作不够扎实!” 说实话,这次要不是李建国和刘秀英,他们还没有注意到这个存在感很低的女人。 “所以,背后搞鬼的,是宋美华。”赵振国问。 “不只是她。” 周振邦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赵振国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是一张通讯记录分析报告,上面列着几个电话号码和时间节点。 报告上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信息: 在欧洲的宋美华在过去一个月里,多次拨打一个老美的号码。通话时间不长,但很规律,每隔三天一次。 “她打给了谁?” 周振邦苦笑着说:“那是个公共电话亭...我们不知道...” 赵振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周振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过,我们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个人可能是顾文渊,因为这个电话亭就在顾文渊居住的街区附近...除了他,并没有合适的怀疑对象!” 赵振国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宋美华和顾文渊联起手,隔着太平洋商量怎么搞他,怎么想怎么觉得有些诡异。 这俩人,是笃定自己跟何永年的案子有关系了是吧? 咋就光逮着自己这个软柿子捏啊! 可这不对啊,安德森说李子聪和阿炳一直跟踪监视着顾文渊,可他在背后使坏,安德森怎么会不知道,也没通知自己? 这个结果,赵振国不是很满意,但短短两天时间,能查到这么多信息,想来周振邦也没少下工夫。 不过,这人出现在王老爷子书房,可不光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待那么简单吧... 果然,出了王老爷子书房,周振邦说要蹭赵振国的车回去。 赵振国也懒得拆穿他这假的不能再假的借口,呵呵了一声,由着他去了! 秋天的风把槐树叶吹得满地都是,摩托车压上去沙沙响。 两个人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还是周振邦率先打破了沉默,“振国,赶紧联系下安德森,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振国点点头,“我知道了!” 周振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顾文渊在老美,被你的人盯着,他还能搞事。这说明什么?” 赵振国没说话。 周振邦说:“说明咱们之前,小看他了。” 赵振国:... 他希望是周振邦多想了,要不然,顾文渊这个敌人太可怕了。 赵振国很快就通过了秘密途径,把顾文渊疑似联系人在龙国搞自己的事情,告诉了安德森。 —— 安德森收到消息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点了一支雪茄,烟雾在台灯的光晕里袅袅升起。 顾文渊差点就把主人和女主人给毁了,他居然现在才知道?他和李子聪还有阿炳,都太失职了! 他掐灭雪茄,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李子聪,阿炳,你们来我办公室,立刻,马上!” “可是,顾文渊那边,离不开人!” “离不开人?你们怕是不知道,顾文渊已经差点害死主人了!” “什么?我们马上过来!” 一个多小后,李子聪和阿炳推门进来。 李子聪穿着那件永远皱巴巴的格子衬衫,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熬得通红。 阿炳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胡子拉碴的,看起来也好几天没睡好了。他们最近一直在盯着顾文渊,轮流值班,没日没夜的。 1044、比老鼠还精 安德森把破译后的密电给两个人看了。 李子聪接过电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阿炳凑过来,也看了,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李子聪先开口了,“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公寓的电话我们都监听了...没什么问题...” 阿炳低着头。“我们天天在公寓楼下盯着,他连门都没出过。我们以为他认命了。” 李子聪攥紧了拳头,“可是,他在我们眼皮底下搞事,我们居然没发现。” 安德森看着他们两个。 两个年轻人的眼睛里都有血丝,都有愧疚,都有不甘。他点了一支雪茄,慢慢抽着。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查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搞的。我怀疑,他有特殊的传递消息渠道!” 李子聪抬起头,“求求您,再给我们两天时间。” 安德森点点头,“去吧。” 话虽这么说,但安德森还是转头就联系了更专业的团队,这次,太丢脸了! —— 接下来的两天,李子聪和阿炳几乎没有合眼。 李子聪把自己关在那间堆满电脑的小房间里,屏幕上全是代码和信号图谱。 他把顾文渊公寓附近所有能截获的信号都调了出来,一条一条地分析。电话信号、无线电信号、甚至对面楼里电视机的杂散信号,他都没放过。 阿炳则把顾文渊公寓方圆一公里内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一遍。下水道、通风管、垃圾通道,每一个可能传递信息的地方,他都要看一眼。 第二天深夜,李子聪终于发现了端倪。 那是一段被反复抹写的电话录音,藏在垃圾通道旁边一个废弃的配电箱里。 录音带是那种最普通的卡式磁带,用一台老式录音机播放的,音质很差,断断续续的... 李子聪把录音带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又去查了垃圾通道的记录。 有了这一发现,阿炳就重点盯着垃圾通道。 他蹲在公寓对面的楼顶,用望远镜盯着垃圾通道,盯了一整夜。 凌晨四点,垃圾车准时来了。一个穿橘色工装的男人下了车,打开垃圾通道,把几袋垃圾扔进去。然后他走到配电箱前,打开,把一盘录音带放进去,拿走旧的那盘。 阿炳按下了快门。 两个人查了那个垃圾工。那个人是个黑人,五十多岁,是顾文渊搬来之前就换到这个片区的。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被调过来,也没人知道他跟顾文渊是什么关系。 —— 第三天早上,安德森的办公室里。 李子聪和阿炳坐在对面,脸色都不好看。 李子聪把录音带和照片放在桌上。“查到了。宋美华每次把电话打到公共电话亭,垃圾工去接,录了音,第二天凌晨四点放到垃圾桶附近的配电箱里。顾文渊等垃圾工走了,下楼去拿。垃圾工再根据录音里的内容,去公共电话亭回电话,当然也是以录音的形式。整个过程,顾文渊根本没出现过。这也是我们之前没发现的原因,确实是我们的疏忽!” 阿炳补充道:“垃圾工在这个片区干了快一年了。顾文渊搬来之前,他就被调过来了。目前还没有查到,他调到这个区域,是早有预谋还是...被顾文渊最近才收买的...” 安德森看着那盘录音带,沉默了很久。 顾文渊太狡猾了。他不用电话,不用无线电,不用任何会被监控的东西。他用一个垃圾工,用一盘磁带,用一条凌晨四点的垃圾通道,把指令传到了万里之外。整个过程,他连门都没出过。 安德森点了一支雪茄。“咱们之前,小看他了。” 李子聪低下头。“是我的错。我只盯着电子信号,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办法。” 阿炳也低下头。“我也是。天天盯着他,以为他不出门就没事了。” 安德森摆摆手。“不是你们的错。这个人,比咱们想的难缠。”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但现在,咱们知道他怎么搞的了。接下来,就得想办法,让他搞不成。”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开个会。把计划捋一捋。然后联系主人。” —— 那天晚上,安德森给赵振国发了一封加密电报。电报很长,把顾文渊怎么通过垃圾工传递消息、怎么用录音带遥控宋美华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最后,他写道:“我们之前,小看了这个人。现在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计划得改。李子聪和阿炳都很内疚,但我说了,不是他们的错。这个对手,比咱们想的难缠。我会盯着他,不会再让他跑了。” 赵振国收到电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坐在书房里,把那封电报看了三遍。 他点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顾文渊比他想的要狡猾。 人躲在公寓里,连门都不出,却能通过一个垃圾工,把指令传到国内。 这家伙不是秋后的蚂蚱,他是一条蛇,藏在洞里,随时准备咬人。 赵振国把电报烧了,纸灰落在烟灰缸里,轻飘飘的,一碰就碎。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棵老槐树上。 他想起安德森那句话——“这个对手,比咱们想的难缠。” 是的,难缠。但再难缠的蛇,也有出洞的时候。赵振国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月亮西沉。 —— 第二天一早,赵振国没去单位,直接骑车去了周振邦家。 周振邦正趴在桌上吃早饭,一碗稀饭两个馒头,就着一碟咸菜。他看见赵振国进来,愣了一下。“这么早?吃了吗?” 赵振国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周主任,有个事得跟你商量。” 周振邦放下筷子,看着他。“说。” 赵振国把安德森电报里的事说了一遍。 周振邦听着,脸色越来越沉。他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这个顾文渊,比他妈的老鼠还精。” 赵振国说:“是精。但咱们可以将计就计。” 周振邦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 1045、改过的版本 周振邦看着他。 赵振国压低声音,“顾文渊通过那个垃圾工传递消息。咱们能不能也通过那个垃圾工,给他递点假消息?” 周振邦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把那个垃圾工换成咱们的人?” 赵振国摇摇头。“不能换。换了就打草惊蛇了。但可以想办法,让那个垃圾工递点咱们需要的东西...比如说...” 周振邦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你小子...” 振国这回,是想搞个大的! 也好,如果这能成,湾岛跟小本那边,要闹掰了不成。湾岛那边跟小本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抗战胜利后,光头甚至还聘用了小本的教官来打内战,真是跪久了,根本站不起来... 赵振国又问:“李建国和刘秀英,动静大吗?” “放心吧,都是以工作询问的名义,没多大动静,怎么了?你是怕动静太大,打草惊蛇,宋美心或者顾文渊收不到消息了,就会起疑心。起疑心,就会缩回去... 周振邦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让他们继续报信?” 赵振国点点头,“对。让他们报。但报的消息,得是咱们想让他们知道的。” —— 安德森收到了赵振国的密电,他沉默片刻,打电话叫来了李子聪和阿炳。 没多久,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阿炳大步流星,顺手带上了门;李子聪则慢条斯理地拉了把椅子坐下,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安德森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三个人围着小桌,陷入短暂的沉默。 阿炳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江湖气: “要不查查这垃圾工有没有什么黑料?拿着把柄要挟他,比什么都好使。再不济,直接砸钱收买,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 安德森摇了摇头,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不妥。太刻意了。万一这垃圾工本来就是顾文渊的人呢?钱砸下去,转头顾文渊就知道了。那叫打草惊蛇。” 阿炳挠挠头,不说话了。 李子聪推了推眼镜,动作不紧不慢,“垃圾工那边,我倒是有个办法。不是买通他,是让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被人利用。” 安德森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子聪脸上。 “什么意思?” 李子聪微微前倾,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顾文渊每次放完录音带,垃圾工第二天凌晨四点去取。这中间是有时间差的,我可以提前复制那盘带子,在原带的基础上改掉内容,然后再放回去。垃圾工取走的,是我改过的版本。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需要阿炳想办法拿到配电箱的钥匙...” 阿炳拍着胸口说,“没问题。” 安德森的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忽然停了,“还有一个问题。” 李子聪安静地等着。 “你改的是顾文渊放进去的录音带。可如果是对方打给顾文渊的呢?”安德森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比如说,宋美心或者其他人主动打电话过来,怎么办?” 李子聪却没有任何慌乱。他推了推眼镜,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件事,我也想过。他们打电话的基本上,就是那部公共电话,我可以在那部电话机的话筒线路上,装一个微型录音装置。” “那你打算怎么办?”安德森问。 “很简单。”李子聪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每次宋美心或者其他人打过来,通话结束后,我会根据真实的通话内容,重新剪辑、拼接、补录,做出一份假的录音带,用来替换垃圾桶放在配电箱里那一个...” “那顾文渊自己呢?”安德森问,“他也听过宋美心电话里说了什么。要是更换了录音带的内容,他不是一比对就露馅了?” 李子聪笑了,这次笑得更深一些。 “电话录音声音本就会失真,只要找一个擅长口技的人模仿,根本听不出来,而且我听过他们之前的录音带,我觉得,逻辑上只要没有大的漏洞,他们根本不会起疑...” ——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按计划进行。 顾文渊每周两次,凌晨两点下楼,把录音带放进配电箱。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他不知道,阿炳就躲在对面楼顶,用夜视望远镜盯着他。 等他走了,李子聪溜下楼,打开配电箱,取出录音带,回到自己的车里。 车里有一套改装过的录音设备,可以快速复制磁带。 李子聪把原带的内容听一遍,根据赵振国的指示,在原带的基础上修改。 顾文渊听到的,是改过的版本。他还以为龙国的计划,一切都很顺利... 可惜,李子聪在录音带上做手脚,可不光是为了稳住顾文渊的... —— 一周后,顾文渊又开始往外掏德川家的情报。 不讨好实在不行了,德川家又派人来杀他了... 当然,顾文渊并不知道,他有这个待遇,是因为李子聪搞的那些他出卖德川家族的录音带,只不过那些录音带,是假的。 但别管东西假不假,有用就行。 这些东西交到跟顾文渊有积怨的人手中,那些人再给家主一听,再加油添醋那么几句,家主可不就气炸了吗? 此时,顾文渊值钱的只有情报,也只能出售情报来换取庇护,比如说港岛的人,还有老美的人。 只不过,顾文渊以为很安全的情报传送渠道,此时,已经不安全了,那些录音,都被李子聪复制了。 那些情报,每一条都是致命的。 第一条,德川家在马尼拉有一个秘密据点,表面是一家贸易公司,实际上是德川家在东南亚的情报中转站。顾文渊把地址、负责人、联络方式都说了。 第二条,德川家在巴西有一个账户,存着大量资金,用于收买当地政客和军方人员。顾文渊把账号、开户行、资金规模都说了。 第三条,德川家在东京有一个私人博物馆,里面藏着一批从龙国流失的文物。顾文渊把博物馆的地址、安保措施、文物清单都说了。 第四条,德川家在老美有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一些政客和智库。顾文渊把基金会的运作方式、资助对象、资金来源都说了。 第五条,德川家和湾岛那边的人,有秘密往来。顾文渊把联系人、见面地点、谈话内容都说了。 李子聪每次复制录音带,都会把顾文渊说的这些情报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然后发回国内。 赵振国收到这些情报,第一时间就交给周振邦,那些情报,每一条都是宝贝。 1046、榨干剩余价值(修文) 周振邦收到情报后,立刻让人去核实。 菲律宾马尼拉那个据点,查实了。巴西那个账户,查实了。东京那个私人博物馆,也查实了。老美那个基金会,查实了。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周振邦和专家们连夜分析之后,还是决定从战略层面考虑,舍弃掉部分利益,来换取德川家族与湾岛关系的破裂。 比如说,把部分信息,透漏给湾岛那边的人... 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 不到半个月,湾岛那边就有了动静。 先是几家和德川家族有合作的电子企业接到了通知——原定的技术升级方案无限期搁置,已经派过去的工程师团队全部撤回。 紧接着,一笔已经谈了大半年的半导体设备采购订单被单方面取消。 最狠的是第三条线。德川家族在湾岛北投的那家精密仪器厂,原本每年都有小本总部派来的技术督导,现在人撤了,连带着几项关键专利的使用授权也被一并收回。厂子还在,设备还在,但核心技术在人家手里攥着,等于只剩了个空壳。 湾岛那边急了眼,通过中间人几番斡旋,可惜,德川家连理都不理。 与此同时,德川家的一支考察团低调抵达狮城,接触了好几家当地企业,谈的不是别的,正是从湾岛撤出来的那几项技术和产能。 赵振国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叮嘱狗剩和二妮,想办法一定要拿下这个项目。 —— 与此同时,国内也在行动。 发现宋美华除了李建国和刘秀英,还秘密联系了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何永年的老部下,姓王,在南方某省当处长。另一个是何永年的远房亲戚,姓张,在做生意,倒腾钢材和水泥。 周振邦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但没有动他们。他让人继续盯着,看他们还跟谁联系。 赵振国知道这些事后,心里踏实了不少。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一个地露出来了。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网中。 —— 一个月后,安德森传来消息。 “顾文渊已经掏了五条情报。每一条都很值钱。他还在掏。德川家的追杀更凶了,他更慌了,掏得更多。” 赵振国笑了,李子聪已经不需要做假录音带了。 德川家的秘密,每一条都是情报,每一条都是证据。顾文渊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是在自救,其实是在自掘坟墓。 —— 又过了一个月,顾文渊掏出了第六条情报。 德川家在越南有一个秘密联络点,专门负责收集情报。顾文渊把地址、负责人、联络方式都说了。 第七条,德川家在泰国有一个工厂,表面是生产汽车零件,实际上是在制造武器零部件。顾文渊把工厂的位置、产量、客户都说了。 第八条,德川家和小本右翼势力有密切往来,每年都会给某些政治团体捐款。顾文渊把捐款金额、收款人、中间人都说了。 李子聪每次复制录音带,都会把这些情报原封不动地录下来,发回国内。 国内的情报部门如获至宝。 周振邦都有点舍不得顾文渊死那么快了,可是,这人不死不行,在这么耗下去,怕是有穿帮的一天。 半个月后,周振邦来找赵振国。 “振国,宋美华那边,又有动静了。” 赵振国看着他。周振邦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她联系了何永年的老领导...那个人,已经退下来了,但影响力还在。宋美华想通过他,给上面递话,说何永年的案子是冤案,要翻案。” 赵振国的手攥紧了。“能翻吗?” 周振邦摇摇头。“翻不了。但这个人出面,事情就复杂了。” 他顿了顿,“所以,咱们得加快速度。在宋美华把事情闹大之前,把网收了。” 赵振国站起来。“那顾文渊那边呢?” 周振邦说:“听他最近的录音,感觉他已经掏不出啥东西了,再给他一个月,让他把最后那点东西掏出来。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振国明白他的意思。 然后,收网。 一个月后,老美。 凌晨两点,顾文渊照常把录音带放进配电箱。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他不知道,阿炳就躲在对面楼顶,用夜视望远镜盯着他。等他走了,阿炳溜下楼,打开配电箱,取出录音带,回到车里。 顾文渊这次掏的是第九条情报,德川家在棒子国的秘密联络点。地址、负责人、联络方式,一应俱全。 他实在是快没东西可掏了。 —— 顾文渊在公寓里等着回音。 不知道,他的那些情报,已经传到了万里之外。 他也不知道,德川家的人这无穷无尽的暗杀还要持续多久。 他只知道,保护他的人伤亡惨重,而且因为情报越来越不值钱,也越来越冷淡了。 他抽完那支烟,站起来,走到窗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 国内,同一天。 周振邦的人同时行动。 李建国和刘秀英也被抓了。那个姓王的处长,那个姓张的亲戚,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的“国内的人”,全都被抓了。 没有人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被抓,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犯了什么事。 只是去开个会而已,人就再也没回来。 —— 那天下午,赵振国收到了安德森的密电,“顾文渊已死,死于燃气爆炸...” 赵振国可不会觉得这是个意外,顾文渊这个祸害,可终于死了! 虽然他还有很多疑问,但这个人死在德川家族那帮人的手里,比较好。 终于结束了! 赵振国下班回到家,棠棠就发现,爸爸今天的心情好像很好。 “爸爸,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开心?” 赵振国蹲下摸摸棠棠的头问:“乖女儿,你为什么这么问?” 棠棠伸手摸着赵振国的眉心说:“你最近老是皱眉毛。现在不皱了。” 赵振国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眉头真的松开了。 他笑了,把棠棠抱起来。“爸爸开心了。事情都办完了。” 棠棠搂着他的脖子。“那以后还皱眉毛吗?” 赵振国说:“不皱了。” 棠棠笑了。“那好。你说话算数。” 赵振国亲了亲她的脸。“说话算数。” —— 墙上的日历却已翻到了八四年。 这天下午,谷主任神色凝重地把赵振国叫进了办公室。 赵振国一路忐忑,还以为是自己的工作哪里出了纰漏,甚至做好了挨批的准备。 谁知坐下没两分钟,谷主任竟长叹一声,搓着手大倒苦水: “振国啊,不是我说,这活是真难干,账上比脸还干净,上面拨的款又迟迟不下来……” 赵振国心里咯噔一下。他太熟悉这种开场白了——先哭穷,后开口,接下来就该是“组织上有困难,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可谷主任为什么突然找自己哭穷? 赵振国脑子里飞速转过最近海外那些事。安德森那边趁着德川家跟湾岛闹翻、南洋布局的机会,通过几个离岸账户,在狗剩和二妮的配合下,吃下了德川家撤出来的两条小型生产线。 东西不大,但都是实打实的资产,折成人民币不是个小数目,难道是谷主任知道这件事了,所以才来化缘? 赵振国在那一瞬间的窒息感中,想起了龙国的第一支股票,貌似就是今年在海市公开发行的,发行当天就被人一抢而空,后世好像还有一个电视剧就是讲这个事情了。 横竖都是要掏钱,与其从自己口袋里往外拿,不如让大家都出点血。 “那个,谷主任,实在不行……咱们自己印股票,找老百姓集资吧?”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固。赵振国自己先吓了一跳,可抬眼一看,谷主任原本灰暗的眼神里,竟骤然燃起了一丝惊愕又锐利的光。 1047、孤军奋战 那光一闪而过,像冬天的闪电,很快,很亮,然后消失了。谷主任低下头,把烟掐灭,沉默了很久。 “股票?”他问,声音很轻。 赵振国硬着头皮说:“对,股票。找老百姓集资,发股票,老百姓买了,就是股东。厂子赚了钱,给他们分红。这样既解决了资金问题,老百姓也能得点实惠。” 谷主任抬起头,“你从哪儿听来的?” 赵振国沉默了一瞬,从哪儿听来的? “谷主任,其实股票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一百多年前,洋务运动那会儿,轮船招商局就发过股票。老百姓抢着买,股价翻了一倍多。咱们现在搞,不过是以史为鉴。” 这支股票算是龙国的第一支股票。 谷主任抬起头,眼睛里那道光更亮了。 这事情,他也听说过,那是1872年,李鸿章办的。每股一百两白银,总额一百万两。买办、盐商、外国商人都抢着买。 谷主任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振国,望着窗外。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又点了一支烟。他抽了半支,忽然笑了。“你小子,知道的还不少。” 赵振国没说话,他实在是不敢说了。 刚才他提到了洋务运动,这要是赶上早几年还在文运的时候,这种话可是要挨批斗的。 赵振国沉默,谷主任也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行,振国,你先回去。这事,我再想想。” —— 谷主任是个认真的人。他听了赵振国的想法,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托人从京大请了几个经济学教授,开了一个小型的研讨会。会议室不大,坐着四五个人,都是经济学界有些名头的。 谷主任把厂里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把股票的想法说了。 教授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谷主任让大家放开了,大胆地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开口了。“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但我认为,可行。” 老教授站起来,走到小黑板前,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股票这个东西,不是资本主义的专利。一百多年前,轮船招商局就搞过。老百姓认购踊跃,股价翻了一倍多。这说明什么?说明老百姓手里有钱,也愿意投资。关键是,你得让他们相信,投了钱能赚回来。” 另一个教授也开口了。“现在国家搞改革开放,资金短缺是普遍问题。银行的钱不够用,财政的钱不够分。股票这条路,值得试一试。” 第三个教授说得更直接。“谷主任,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什么都干不成,这种情况,不搞股票,还能搞什么?等上面拨款?等到猴年马月去?” 教授们越说越热闹,一个比一个支持。有人翻出轮船招商局的史料,说当年那支股票是怎么发的,老百姓是怎么抢的,股价是怎么涨的。 有人算了一笔账,说如果发十万块钱的股票,按十块一股,就是一万股。老百姓买得起,厂里也能解燃眉之急。 谷主任听得频频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会议结束的时候,谷主任握着老教授的手,说了好几遍“谢谢”。 教授们非常严谨,会后三天还给谷主任出了一份可行性分析和投资收益分析,看的谷主任是大喜过望,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了。 可谷主任没想到,真正的麻烦不在外面,在内部。 宝钢的高层管理会,开得比任何一次都艰难。 谷主任把股票的事一说,会议室里就炸了锅。反对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股票?那是资本主义的东西!咱们搞社会主义,怎么能搞股票?”、 “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老百姓买了股票,厂子赚不了钱,他们找谁去?找咱们!到时候,麻烦大了。” ...... 谷主任耐着性子解释,可那些人根本听不下去。 除了陈继民,竟然无人支持他的这一想法。 有人拍着桌子说:“轮船招商局是李鸿章搞的!李鸿章是什么人?卖国贼!他的东西能学吗?可别忘了《马关条约》!” 还有人跟着说:“停产也比出事强。停产是暂时的,出事就是大事。”老李没说话,但一直摇头。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没结果。 谷主任的脸越来越沉。 这帮人,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全是来泼冷水的。 幸好有陈继民支持,要不然他简直就是孤军奋战。 —— 更麻烦的是,消息走漏了。 谷主任去开会,都有人调侃他,异想天开,到时候万一不赚钱,怎么给股民们交待,难道把宝钢给折价贱卖了不成! 谷主任心里异常地堵,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看着桌上那些文件,那些催款的报告和申请,心里越发憋屈。 教授们支持,没用。内部反对,外部议论,说什么的都有。 他拿起电话,拨了秘书的号码。“你通知赵振国同志,让他尽快来一趟。” 赵振国推门进来的时候,谷主任正靠在椅背上发呆。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赵振国坐下。谷主任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他叹了口气。 “振国,你那个主意,教授们还挺支持的,还有数据支撑,但是内部反对。外面也有人在议论。这事,怕是搞不成了。” 赵振国:... 还好,不算太意外。 不过,以谷主任的级别,不应该啊。 谷主任又叹了口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厂里是真缺钱,可股票这条路,走不通。”他看着赵振国,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振国,这个主意是你出的。你当初出这个主意,是不是怕我找你化缘?” 赵振国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谷主任笑了,笑得很苦。“我知道。你小子,手里有点钱,怕我开口。所以出了这么个主意,想让我找老百姓集资,别找你。” 他顿了顿,“行,我不找你化缘。那你也得帮我出个主意。这股票,到底怎么搞?” 1048、骚主意? 赵振国:!!! “哎呦我的谷主任,我真没这意思,我工资多少,您还不清楚吗?这话说的!” 谷主任呵呵笑了笑,懒得拆穿这个滑头。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股票这条路,有人反对,有人议论,走不通。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篇报道。飞乐音响发行股票,其实是个误会。 那个厂长本来没打算公开发行的,只是想在内部搞搞试点。结果来了个记者采访,厂长说了几句,记者听岔了,回去写了一篇“飞乐音响公开发行股票”的新闻。 新闻一登,老百姓疯了,抢着买。厂长一看,既然都这样了,那就发吧。 于是,新龙国第一支股票就这么诞生了。 赵振国抬起头。“谷主任,我有个办法。但有点……” 说到这里,赵振国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谷主任拍了下桌子,“你小子,赶紧说!到底有什么办法?你到底卖什么关子?” 赵振国说:“谷主任,您这么干。找几个记者来,聊聊天,说说股票发行的事。只说要发行股票,但发行范围说得模糊点,记者回去一写,老百姓一看,以为要公开发了,抢着来买。到时候,您就说,既然群众这么踊跃,那就发吧。” 谷主任嘴上念叨了一遍,明白了赵振国的意思,“嘿,振国,你小子,真是...出了个...” 赵振国嘿嘿笑了笑,没说话。 “振国,这个主意,能行?” 赵振国想了想。“能行。但得有个前提,老百姓手里得有钱,也愿意投资。这个,我查过了,没问题。海市那边,很多人家里有钱,就是没地方投资。” 谷主任看着他,“那记者那边呢?” 赵振国说:“记者那边,您放心。您不用多说,记者自己会写。写出来,老百姓自己会猜。猜着猜着,就当真了。” 谷主任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走到桌边,坐下,点了一支烟。抽了半支,忽然笑了。“你小子,猴精猴精的。” —— 一个星期后,一家报纸登了一篇报道。报道不长,只有几百字,标题是《宝钢考虑发行股票筹集资金》。 报道里说,宝钢的谷主任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为了解决资金短缺问题,厂里正在研究发行股票的可行性。 报道里还说,谷主任强调,这只是初步想法,还没有最终决定。 报道登出来之后,老百姓的反应比赵振国想的还要热烈。 报纸出来当天下午,就有人跑到厂门口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蓝布工作服,推着一辆凤凰牌自行车,车后座上夹着一个饭盒。 他在厂门口站了一会儿,东张西望,然后走到传达室窗口,敲了敲玻璃。 “同志,问个事儿。你们那个股票,什么时候发?” 传达室的老李头愣了一下。“什么股票?” “报纸上都登了!”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拍在窗台上,“你看,这上面写的,宝钢要发行股票。我就是来问什么时候发,多少钱一股。” 老李头探头看了看那张报纸,又看了看那人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我不清楚,你问领导去。” 那人没走。他站在厂门口,把报纸摊开,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厂里那些高高的厂房和烟囱,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 第二天,来的人更多了。 厂门口聚了二三十个人,都是看了报纸来的。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好像怕来晚了就赶不上似的。 他们围在传达室门口,七嘴八舌地问。问股票什么时候发,问多少钱一股,问一个人能买多少,问能不能用存折,问要不要户口本。 老李头被问得满头大汗,最后干脆把窗户关上了,隔着玻璃朝外面摆手。 可那些人不走。他们站在那里,互相打听,互相议论。有人说股票就是以前的公债,有人说不是,有人说买了股票就是厂里的股东,有人说股东就是老板。 说来说去,谁也说不清楚,但谁也不肯走。好像只要站在这里,就能离那张股票近一点。 电话也响个不停。谷主任办公室的电话从早响到晚,都是来问股票的。 谷主任接了几个,实在接不过来,让秘书别再转接了。 厂里的总机被打爆了,接线员嗓子都哑了。 紧接着,信开始来了。 先是几封,然后是几十封,然后是上百封。收发室的小王每天骑着摩托车去邮局取信,后座上的帆布袋子越鼓越大。 信从全国各地寄来,信封上的字迹各种各样,有的工工整整,有的歪歪扭扭,有的用毛笔写的,有的用圆珠笔写的。 但内容都一样,问股票,问能不能认购,问怎么把钱寄过来。 有一封信是一个农民写的,字迹很潦草,但一笔一画都写得很用力。他在信里说,他家里养了三头猪,卖了两头,攒了一百二十块钱。 他想拿五十块买股票,剩下的留着给儿子娶媳妇。他说他不知道股票是什么,但他知道宝钢,知道那是国家的大厂,国家不会骗人。 谷主任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手在发抖。 他把信放在桌上,看了很久。信纸是那种粗糙的草纸,上面还沾着一点泥土,大概是那个农民在炕头上写的。 ...... 舆论都烘托到这份上了,谷主任把几个主要领导叫到会议室,把那一摞信推到大家面前。 “你们,都看看吧。” 谷主任的眼睛红红的,他一宿没睡,全在看信。 可哪怕是这样,还有人反对,“谷主任,你说,这事儿要是办砸了,我怎么对得起这些人?” 谷主任把教授们写的分析报告拿出来,“我们要相信科学,不会办砸的。” “你怎么知道?万一呢?万一厂里出了什么事,万一钱不够,万一那些人来退股,我们拿什么给他们?” 这个问题,古怀远回答不了。 每天晚上,他蜷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想。万一项目出了岔子呢?万一市场风向变了呢?万一钱打了水漂呢?那些老百姓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拿什么还? 他想了无数个夜晚,想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可答案就像沉进泥潭的石头,怎么捞都捞不上来。 于是,这场原本该简单明了的会谈,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卡在了这个问题上,像一把锈死的锁,谁也拧不动。 直到赵振国来了。 1049、不是我不信你 谷主任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看着桌上那些信,那些老百姓寄来的信,那些夹在信里的钱,心里堵得慌。 老百姓信他,把钱寄来了。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可会上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万一呢?万一出了事,他拿什么还?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索性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赵振国推门进来的时候,谷主任正靠在椅背上发呆。 “振国,老百姓很踊跃,内部反对的声音也小了。可现在又卡住了。” 谷主任把会上的争议点说了一遍。老百姓要是反悔了,要退股,到时候钱又给花出去了,拿什么给? 赵振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谷主任气不打一处来,“你小子,还有心情笑?” 赵振国赶紧憋住笑,他主要是想起了后世那句“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其实投资,就是赌,想要保本甚至稳赚,也只有货币基金才能做到。 但现在不能跟谷主任说这个,事儿还没办,先拔气门芯,肯定是办不成的。 哎,后世像这样子为老百姓考虑的领导,真不多了,大多数都是只关心GDP和政绩,哪里会管老百姓的死活? “谷主任,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能解决的。” 谷主任反问:“怎么解决?” 赵振国说:“我认识一个港岛的爱国商人,叫黄罗拔。他愿意给这个项目兜底。如果有一天,老百姓想退股,有多少,他要多少。他不会让老百姓吃亏。” 谷主任的眼睛瞪大了,“他愿意?他打的什么主意?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赵振国笑了笑。“他很看好咱们的项目。我跟他说过宝钢的情况,他听了之后,觉得这个项目不会亏,所以才愿意兜底。他说,与其把钱放在银行吃利息,不如投到实打实的国家工程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赵振国心里清楚,让黄罗拔出面兜底,不光是解决宝钢的资金危机,也不单是看好项目,更因为他有了新的商机了。 这是顾文渊的情报带来的意外之喜。 还记得那条关于巴西的情报吗?安德森派人去查了一下,竟发现了一个意外的宝藏——那片地方,居然有石油。难怪德川家族要千里迢迢去那边投资。 巴西石油公司根据国家规划,自行划定供外资开发的“风险区域”,新划了六十八个这样的区域,每个海上区块平均面积三千平方公里左右,以拍卖或招标形式向企业开放。 当然,这些油田不是个个都能出油。 很有可能前期投资巨大,却是竹篮打油一场空。 但有了顾文渊的情报,安德森迅速锁定了其中一块面积很小的海上区域。 正因为它在外人眼里是块“边角料”,因此出让合同条款也没有其他地块苛刻,其他地方可是必须全资承担风险、投产后交还油田控制权的... 赵振国安排安德森在巴西注册了一家公司,悄悄买下了一小块地的开发权... 这件事,他暂时不准备告诉谷主任,财不外露嘛。 他只能借黄罗拔的名头,让他再当一次爱国商人。 —— 谷主任盯着赵振国看了老半天,都没说话。 “你认识他?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赵振国说:“以前在港岛的时候认识的。信得过。” 谷主任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反悔了呢?他要是反悔了,不兜底了,怎么办?” 赵振国想了想,“谷主任,咱们和他可以签订协议。把兜底的条款写进去,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他要是反悔,咱们可以告他。法律上是有效的。” 谷主任的眼睛又亮了,“协议?能签吗?这不是霸王条款吗?” 赵振国点点头。“能签。咱们拟好合同,我拿去给他签。他这个人,说一不二,签了就不会反悔。” 黄罗拔要是敢反悔,赵振国准备把他三条腿全给打断了! 谷主任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眼神锐利地看着赵振国。 “振国,你跟我说句实话。那个黄罗拔,到底图什么?他兜底,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赵振国正面对上谷主任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谷主任,您真想多了。他就是看好咱们的项目。您想啊,宝钢是什么?国家重点工程。投在这里的钱,能亏吗?他精着呢,比谁都精。他兜底,不是做慈善,是投资。他觉得咱们的项目能赚钱,所以才愿意兜底。万一老百姓退股,他把股票收回来,自己拿着。等以后股票涨了,他再卖出去,赚得更多。” 这番说辞,在后世肯定是糊不到人的,买了股票哪有退股的道理,可当时新龙国并未发售过股票,因此不算突兀。 谷主任听了,愣了半天,然后他笑着点点头,“这小子,倒是不傻。” 赵振国也笑了,“比猴还精。” 谷主任坐下来,点了一支烟,“那协议的事,你想怎么弄?” 赵振国说:“我来拟。拟好了,给您过目。您觉得行,我就拿去给他签。” 谷主任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振国,不是我不信你。也不是不信那个黄罗拔。”他顿了顿,“宝钢是国家工程。引进外资,太麻烦了。有很多说不清的地方,也不好操作。 黄罗拔是港岛人,算是外商。跟他签兜底协议,得报批,得审批,得走一大堆程序。上面怎么看?老百姓怎么看?到时候,好事也变成坏事了。如果再有人...” 赵振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啊,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谷主任说得对,他光想着解决问题,忘了宝钢这个企业的身份。国家工程,跟外资扯上关系,确实麻烦,或者说,国家工程,就不该扯上外资! 谷主任站起来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 “振国,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办法,行不通。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路子?” 赵振国点点头,“行。谷主任,那我再回去想想。” 1050、不和谐的声音 隔了两天,天刚蒙蒙亮,赵振国就又站在了谷主任办公室门口。 谷主任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把手里东西往桌上一搁。 “想出来了?” 赵振国点点头, “谷主任,外资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就调过头来用内资。我二哥在老家开了个竹产品加工厂,他听说了这档子事,说愿意给咱们兜底。” 谷主任的嘴角翘了起来:“你二哥的厂?多大的摊子?” 赵振国笑了笑,“不大。七八个人。可厂子虽小,信誉摆在那儿。我二哥这个人,老实本分,说话算话。他说了,要是老百姓想退股,他有多少收多少。” 那年头,民办企业但凡超过八个人,就算资本主义,除非厂子挂在乡镇或者村里。 赵振国这话,是卡着线说出来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恰好踩在政策允许的边沿上,不给自己和二哥找麻烦。 谷主任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这都哪跟哪儿? 一个七八个人的竹编小厂,拢共不过几台机器、几个篾匠,竟敢说要来兜宝钢股票的底?这话说出去,怕是要叫人笑掉大牙。 可赵振国一脸认真,眉宇间那股子笃定的神气,不像是在说笑。 谷主任便也耐着性子听下去,把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桌上,揉了揉眉心:“你二哥那个厂,手里头能有那么多钱?” 当然没有。赵振国心里比谁都清楚,二哥那小厂,一年到头也就挣个几千块。 兜底?兜个什么底。可话不能这么讲。 “谷主任,钱的事您甭操心。”赵振国把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没法不信的沉稳,“我二哥说了,他有办法。” 谷主任从桌上的铁皮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透过那层青灰色的烟霭,落在赵振国脸上。 七八个人的竹编厂,一年能攒下多少钱,他心里有数。 赵振国说得信誓旦旦,可谷主任不傻,那厂子,怕是根本掏不出这笔钱。 但赵振国也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 谷主任脑子转了几转,回忆起赵振国之前做过的事情,约莫猜出了七八分,怕是赵振国自个儿要来兜这个底,拿他二哥做筏子罢了。 他心里忽然就敞亮了。 谷主任便没再往下问,有些事,看破不说破,那层窗户纸留着就留着吧。振国还在队伍里,身份敏感,有些事摆到明面上反倒不好做。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在搪瓷缸子里摁灭,抬眼看着他,换了个话头:“你二哥能乐意?” 这话问得巧,既像是松了口,又像是在试探。赵振国听出了那层意思,忙从怀里掏出一封电报和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协议,双手递到谷主任面前。 “我二哥非常乐意,这是我二哥从老家发来的电报,还有他已经签过字的协议。” 股票是什么玩意儿,赵振中并不懂。 但他知道自己没文化、见识短,因此非常听赵振国和自家媳妇的话。 自家媳妇也说了,振国能干,而且也不会害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这话赵振中听进去了,就再也不多想了。 赵振中这人有个好处,认准了一个理,就一条道走到黑。赵振国让干他嘛就干嘛,二话不说,连个弯都不带打的。 赵振国用二哥的名义来做这件事情,其实也是在给二哥铺路,二哥暂时还不明白,但二嫂,怕是已经猜出了几分。 谷主任接过去,先扫了一眼电报,又翻开协议,逐条逐句地看。 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兜底的条件极其优厚,老百姓什么时候想退股,凭股票按原价回收,一分不差,连利息都不要。 白纸黑字,公章摁得清清楚楚,连他这么挑剔的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竟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放下协议,抬起头看着赵振国,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隐隐的佩服。 赵振国嘿嘿笑着,“行不行的,您给个准话呗……用我二哥再给打点保证金吗?” 协议都优厚到了这份上,谷主任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了。 他把协议往桌上一拍,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 有这东西在手,后面的事情就顺利得出人意料。消息传出去,那些原本心里打鼓的人,听说有人兜底,胆子一下子就壮了。 谷主任拿着那份协议在几个关键场合亮了亮,原本推三阻四的部门一个个都点了头,手续办得顺顺当当,像开了闸的水,一路畅通无阻。 其实以赵振国这些年的积累,把宝钢这批股票全部买下也不在话下。 可那样做有什么意思呢?股票全落在他一个人手里,老百姓一分钱也沾不上边,整个事情就变了味道。 他要的不是自己发财,要的是大家都参与进来,要的是那种人人争先、热火朝天的气象。只有让家家户户都拿出压箱底的钱,都把手伸进这个锅里搅一搅,这事才算真正成了。 —— 股票发行那天,正赶上春天里难得的好天气。连下了几天的细雨终于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梧桐树刚刚抽出新叶,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也在凑这个热闹。 发售地点设在工商银行海市静安信托业务部,这是新龙国第一个股票交易柜台。 门口早早地挂出了一块牌子,黑底金字,简洁庄重。消息传出去,整条街都跟着躁动起来。 这支股票与以往任何集资凭证都不同,它没有期限限制,可以退股,还可以流通转让。 这在当时是破天荒的事,意味着它不再是“借条”,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股票,证券二级市场的雏形就此显现。 谷主任和赵振国没有在柜台前露面,两人站在信托业务部二楼的窗前,隔着玻璃往下看。 楼下早已排起了长龙,从门口一直蜿蜒到街尾,拐了个弯,还望不到头。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推着自行车,有人怀里抱着孩子。 叽叽喳喳的,像赶大集似的。 “别挤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宝钢的项目,能亏吗?国家的大工程!亏不了!” 于是大家胆子都壮了,一个劲往前挤,脚底下磕磕绊绊的,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可就在这股热热闹闹的当口,队伍中间忽然冒出了几声不协调的杂音。 “都醒醒吧!”一个剃着平头的汉子从人群里探出半个身子,嗓门又粗又亮,像是铁锹刮过水泥地,“你们还真信天上掉馅饼?什么股票不股票的,不就是变着法子跟咱老百姓借钱嘛!借的时候好话说尽,还的时候呢?鬼知道!” 1051、变故 说话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灰色夹克,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扬得高高的,一脸的不屑。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被他这话吓了一跳,攥着钱的手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浮起一层犹疑。 “就是!”旁边又有人帮腔,一个瘦高个儿,戴着顶旧鸭舌帽,声音尖细,“我听说南边有人搞什么集资,最后血本无归,连个屁都没剩下。这股票比集资还玄乎,连个期限都没有,钱进去了,还能吐出来?” “话不能这么说!”排在前面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儿扭过头来,脸涨得通红,胡子一翘一翘的,“人家宝钢是什么?是国家的大项目!还能骗咱这几块钱?再说,人家柜台都写了,可以退的,你怕什么!” “兜底?”平头汉子冷笑一声,嘴角斜斜地撇着,“你们还真信?我看哪,就是他们串通好了,挖个坑等着咱们往里跳呢!” 这话像一瓢凉水浇下来,队伍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风吹过麦田,沙沙地响成一片。几个排在后面的妇女把攥着钱的手缩进了袖子里,眼神里透着慌乱。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灰色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从队伍里挤了出来。 他脸色发白,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手里捏着一张刚买到手的淡蓝色股票,纸张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柜台前,把股票往台面上一拍,声音发颤: “同志,我……我这刚买的,能退不?” 柜台里面负责发售的姑娘愣了一下,抬头看看他,又扭头看看旁边坐着的男会计。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拿不准。 发售之前上面确实交代过,这支股票可以流通转让,也可以退股,可谁也没想到,这才刚开卖就有人要退。 “能退不?你倒是说句话啊!”中年男人的声音更大了,引得好几个人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男会计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接过那张股票仔细看了看,又核对了一下号码,点了点头:“可以退。您稍等。” 他从抽屉里取出钱来,一五一十地数好,递到中年男人手里。 那人接过钱,攥在手心里数了两遍,长出一口气,转身就走,边走还边回头对后面排队的人喊:“真能退!我试过了!你们也掂量掂量吧!” 这一下,队伍里像炸了锅。 排在后面的一个胖大嫂犹豫了片刻,咬了咬牙,也挤到柜台前: “同志,我这心里头实在不踏实,我也退了吧。” 她把刚买到手还没捂热的股票递进去,接过钱,缩着肩膀钻出了队伍。 紧接着,又有一个年轻小伙子跟了上来。 他把股票往柜台上一搁,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住啊同志,我家里头急用钱,这……这先不买了。” 一个、两个、三个……柜台前忽然排起了一条小小的退股队伍。 退股的人越来越多,队伍渐渐从三五个人变成了十几个。 排在后面的人看不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退股”“不踏实”这些字眼在人群里传来传去,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开始犹豫了,把已经掏出来的钱又塞回口袋里;有人踮着脚尖往前张望,想看看前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原先那股子争先恐后的劲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一下子就蔫了下来。 柜台里面,负责退股的姑娘额头冒了汗,手里的活儿越来越忙乱。她接过一张股票,正要往抽屉里放,手指忽然顿住了。 这张股票的手感不对。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纸张的纹理有些粗糙,颜色也比正品深了半个色号,最要命的是——票面上本该在特定角度下隐约显现的那道暗纹,这张股票上压根没有。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姑娘不动声色地把那张股票压在掌心里,假装低头整理抽屉,侧过身对旁边的男会计低声道:“老张,你看看这个。” 男会计接过来,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把那张股票举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正品股票用的油墨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这张上面只有刺鼻的化学味。 “假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可那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得人心口发疼。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惶。 姑娘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也变了调: “这……这可怎么办?刚才退了好几个了,会不会里面也有……” 男会计没答话,把手里的假股票攥得死紧,站起身就往里间走: “我去报告领导。你先稳住,别再退了,就说……就说今天的账对不上了,得重新盘点一下,让他们稍微等一等。” —— 二楼的房间里,谷主任正沉着脸看着楼下的乱象。 退股的队伍已经从几个人排到了二十多个,后面排队买股票的人越来越少,看热闹的倒越来越多。 他把手里的烟蒂狠狠摁灭在窗台上,正要叫人下去处理,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秘书三步并作两步闯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股票,声音发颤: “谷主任,出事了!有人拿假股票来退!” 谷主任接过那张股票,只翻看了一下,瞳孔猛地一缩。 他把票面凑到窗边,就着亮光一看,暗纹全无,纸张粗糙,油墨的颜色也不对。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随即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赵振国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该来的还是来了。 “有多少?”谷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子火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秘书咽了口唾沫:“刚才退的那几个里头,至少混了两张假的。后面还有十几个排着队要退的,我不敢再退了,就说是今天的账对不上了,得重新盘点,让他们先等着。可时间长了……怕是压不住。” 谷主任把假股票往桌上一拍,“简直是无法无天,去,给老刘打电话,让他带人把这些浑水摸鱼地抓起来!” 1052、双簧 “谷主任。”赵振国一把拦住他,“不能这么大张旗鼓地让刘局长抓人,这事儿闹大了,明天的报纸怎么登?‘股票发行首日惊现假股票’,这消息传出去,比退股还坏。” “那你说怎么办?”谷主任猛地转过身来,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就这么看着他们拿假票子把真钱兑走?今天兑出去一百,明天就敢来一千!到时候真真假假搅在一起,老百姓的钱打了水漂,你兜得住吗!” 赵振国没接话,目光落在楼下的队伍上。 平头汉子还在那儿煽风点火,退股的人排成了长龙,柜台前的小姑娘急得直搓手,后面排队的人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犹疑。 “谷主任,假股票的事,先别声张,不能打草惊蛇。”赵振国顿了顿,目光变得沉沉的,“我有朋友也在下面,赶紧让他出来带带节奏,不能任由这帮人再这么退下去了。他混在买股票的人里面,他张嘴,比咱们喊一万句都管用。” 谷主任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行。你去。小心着点。” 赵振国转身就往楼下走,噔噔噔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一面稳当的鼓。 楼下,柜台前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凭什么不给退?写了能退!”一个烫着卷发的妇女拍着柜台,嗓门尖得像刀子。 “就是!人家前面都能退,到我们这儿就不行了?你们这什么道理!”旁边一个络腮胡子跟着起哄,唾沫星子溅了一柜台。 平头汉子抱着膀子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时不时跟旁边的瘦高个儿交换一个眼神。 柜台里的姑娘急得眼圈都红了,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今天的账对不上了,得重新盘点一下,麻烦大家等一下,等一下就好……” 可这话像是往火堆里泼水,不但灭不了火,反而激得火苗蹿得更高。 赵振国下了楼,从后门出去,先让人找到王大海,给他送了封小纸条,这才从信托业务部大门出来。 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往柜台前一站,目光从那些闹事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他的眼神不凶,可那股子沉稳的劲儿,像一盆凉水泼下来,让聒噪的人群安静了几秒。 平头汉子看见赵振国出来,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锒铛的模样,抱着膀子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人群边上。 赵振国没有急着说话,用喇叭敲了敲桌面,“各位,有什么问题,跟我说。” 那个烫着卷发的妇女抢在前面开口:“我们买的时候你们说得好好的,想退就能退!现在凭什么不给退了?你们这不是骗人吗!” 赵振国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拉家常:“能退。写了能退,就一定能退。刚才退的那几位,不是都拿到钱了吗?” 他这一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几个闹事的人愣了一下。 可平头汉子立刻在后面接了一句:“能退倒是退啊!光说不练,磨蹭什么呢!” ““我说各位,你们这是唱的哪出啊?”王大海嗓门一亮,整条街都能听见。 这些人正闹着要退股,之间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平头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工作服,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他一边说,一边挤到柜台前,把帆布包往柜台上一搁,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钞票。 “我排了一早上的队,好不容易快轮到我了,你们倒好,一个个往外退。退就退吧,还堵着柜台不让别人买,这就不地道了吧?” 王大海从包里抽出一沓钞票,在手里拍了拍,声音更大了: “我跟你们说,这股票我打听过了,宝钢的项目,稳得很!你们退,那是你们的自由,我不拦着。可你们别挡着我发财的路啊!” 他说着,把钱往柜台上一拍,冲里面的姑娘喊: “同志,给我来五十股!有多少要多少!” 柜台里的姑娘愣了一下,发现领导正在朝他点头。 姑娘回过神来,接过钱,飞快地点好,从抽屉里取出一摞淡蓝色的股票,双手递了出来。 王大海接过来,举在手里晃了晃,让周围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大大咧咧地往怀里一塞,拍了拍,冲后面排队的人咧嘴一笑。 他这一番操作,把周围的人都看愣了。 刚才还在闹腾的几个退股的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挤进来几个人,背着斜挎包,开口不是二十张,就是买五十张,把大家伙都给看蒙了。 排在后面的一个胖大嫂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伙子,你说这股票真能挣钱?” “能!”王大海一拍胸脯,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我跟你们说,我哥在宝钢工地上干过,那里的设备,全是国外进口的,一水儿的新家伙!国家投了多少钱进去?那是天文数字!你们想想,国家能让它赔吗?能让咱老百姓吃亏吗?”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由不得人不信。 队伍里有人开始点头,交头接耳的声音也变了风向。 甚至连想要退的那些人,也有几个犹豫了,不想退了。 赵振国趁着这个当口,不动声色地往平头汉子那边瞟了一眼。 那家伙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跟旁边瘦高个儿嘀咕了几句,两个人开始往后退。 赵振国朝人群边上使了个眼色。 两个早就安排好的公安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一左一右,把平头汉子和瘦高个儿夹在了中间。 “两位,借一步说话。”其中一个年轻人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拒绝。 平头汉子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走,却被另一个年轻人堵住了去路。 他张了张嘴,刚要喊什么,那年轻人已经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别嚷嚷。你手上那几张假票子的事儿,咱们一会儿好好说道说道。” 平头汉子的脸“刷”地白了,瘦高个儿更是腿都软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个人被那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夹着,悄无声息地从人群边上被带走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王大海和那几个买股票人的热闹,谁也没注意到这一幕。 赵振国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 “各位,刚才退股的那几位,想退的,协议上怎么写的,咱们怎么办,该退的一分不少。到时候,可千万别羡慕旁人啊...” 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声。几个刚才退过股的人脸色变了,看着手里的钱,那叫一个纠结。 那个烫着卷发的妇女第一个挤到柜台前,把刚退出来的钱又递了回去: “同志,我……我还是买回来吧!刚才是我糊涂了!” 1053、隐患 退股的队伍像被太阳晒过的雪,哗啦啦地就散了。 后面的人一看这情形,刚才那股子犹豫劲儿一扫而光,又重新往前挤。 队伍比刚才还长,还热闹,叽叽喳喳的,像赶大集似的。 那个胖大嫂更是挤在最前面,举着钱喊:“给我来十股!不,二十股!” 柜台里面,工作人员重新忙碌起来。 买股票的人把钱递进去,十块的、二十块的、五十块的,有些钞票皱皱巴巴的,带着体温,像是刚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来。 工作人员接过来,蘸着水飞快地点数,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张股票,双手递出去。 一只铁皮箱子搁在柜台下面的椅子上,张着口,像一只饥饿的兽。钞票一张一张地喂进去,箱子很快就塞得满满当当。 一个工作人员弯下腰,把箱子拖出来,换上一只空的。 第二只也满了,又换上第三只。铁皮箱子沉甸甸的,提起来的时候,能听见里面的钞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满足的低语。 赵振国转身回到二楼,谷主任正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楼下那条重新排起来的长龙上。 他的表情比刚才松弛了许多,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 “那个王大海,嘴皮子是真利索。”谷主任没回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赵振国走到他身边,也往楼下看了一眼:“老百姓么,说话可比咱们好使。” 就坏人会搞舆论吗?真是小看赵振国了。 谷主任站在窗前,望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半晌没有说话。 他的手插在裤袋里,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他转过身,看着赵振国,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难得的舒展,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眉间的皱纹都浅了几分。 “成了。” 赵振国也笑了。他笑得没有谷主任那么克制,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口白牙,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水。 “成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窗外,风吹得梧桐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在替他们鼓掌。 谷主任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对秘书说: “把老刘叫来,问问他,审得怎么样了?” 假股票的事情,虽然暂时压了下去,但终究是个祸患。 市公安局的刘局长站在谷主任面前,脸上的汗就没干过。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急赤白脸地跑来请罪,却根本见不到人,只能亲自参与审讯,想撬开那俩人的嘴,将功赎罪,可惜,情况却不是很乐观。 这会儿被谷主任这么一问,又是一身的汗。 “这、这俩人……”刘局长抹了把额头,声音发紧,“咬死了没人指示。就是他们自己干的。可这话,谁信啊?能做出假股票,那必然是见过真股票的……” 谷主任没接话,掏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散开,像一层薄薄的、散不掉的阴翳。 刘局长站在谷主任办公桌前,两只手不知该放哪儿,一会儿攥成拳头,一会儿又松开。 他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可此刻那张方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擦都不敢擦。 谷主任扭头问赵振国:“振国,你怎么看?” 发行纸质版股票,甚至是可以退股的股票,防伪是非常关键的一环。 而这一环,谷主任就交给了赵振国负责。前段时间,他真没少往印刷厂跑,甚至有些防伪措施,还是他参照后世龙币的设计方式提出的。 赵振国从桌上拿起一张假股票,凑到窗边端详。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又捏了捏纸张,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才抬起头来。 “这东西是哪里印的,哪怕他俩不肯说,也总能查得出来吧?” 刘局长站在一旁,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们……他们说是自己刻的版,自己在家印的。总共也就印了五十张,换出去不到十张,就被发现了……” “自己刻的版?”赵振国眉头一皱,把一真一假两张股票并排放在桌上,“刘局长,您来看看。” 刘局长往前凑了凑。 赵振国指着股票上的花纹和字体: “您看这线条,粗细均匀,弧度圆润,没有一点刀刻的毛刺感。手工刻版,就算是老刻字师傅,也不可能刻出这么规整的细密花纹。这分明是铅字排版加铜版压印的活儿。” 刘局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谷主任始终没有说话。他坐在藤椅上,手里夹着半截烟,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颤颤巍巍地悬着,却一直没有掉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谷主任才慢慢开口:“振国,你接着说。” 赵振国直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 “第一,纸张不对。”赵振国停住脚步,指了指桌上的假股票,“真正的股票用的是海市造纸厂特制的证券纸,纸浆里掺了彩色纤维丝,对着光看能看见红蓝两色的细丝。您再看这个——”他拿起假股票对着窗户,“什么都没有,就是普通的胶版纸。但这纸的质量不差,市面上一般买不到,得从造纸厂或者印刷厂里弄出来。” 刘局长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张股票,仿佛要看出一个洞来。 “第二,油墨。”赵振国继续说,“真股票用的是防伪油墨,遇水不化,耐光耐热。这假股票的油墨虽然也是胶印油墨,但配方不一样,您用手搓一搓——” 刘局长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搓了一下,指尖立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 “看到没?真股票不会掉色。”赵振国说,“这说明什么?说明印刷的人用的不是正规防伪油墨,但也不是普通学生用的那种油墨。这种油墨,小作坊调不出来,得是有点规模的印刷厂才配得起。” 1054、破绽 刘局长都蒙了,他听说过赵振国这号人,可这人不是宝钢上班的吗?怎么对这股票这么懂? 谷主任把烟头在搪瓷缸子里掐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他看着刘局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刘局长后背一阵阵发凉。 “刘局长,这两个人现在关在哪儿?” “在……在市局审讯室。”刘局长赶紧回答,“我让人看着呢,您放心,跑不了。” “这两个人叫什么名字?什么来路?” “一个叫王德胜,三十六岁,原来是市纺织厂的机修工,前两年停薪留职,自己开了个电器修理铺。一个叫李宝贵,四十一岁,无业,以前在街道工厂干过,后来厂子黄了,就一直打零工。”刘局长一口气说完。 “两个人都有前科吗?”赵振国问。 “没有。查过了,都是清清白白的。除了王德胜去年因为修理铺的噪音问题被邻居投诉过,派出所调解了,连案都没立。” 刘局长说道这里,结结巴巴地说:“领导...这位振国同志既然对股票这么懂...能不能帮忙去审讯下,说不定就能问出点什么来...” 谷主任点点头,“走,一起去看看这俩弄虚作假的家伙!” —— 审讯室隔壁是一间观察室,与审讯室之间隔着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谷主任搬了一把椅子,不声不响地坐在玻璃前下,映出一张沉静而深不可测的脸。 王德胜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发现审自己的居然是在交易所前说话的那个年轻人,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赵振国和刘局长坐在审讯桌后面,赵振国没有急着问话,而是把一真一假两张股票摆在桌上,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点上,吸了两口,才开口说话。 “王德胜,你说这假股票是你自己刻版印的?” “是。”王德胜回答得毫不犹豫。 “用的什么材料?” “刻版用的梨木板,印的时候用的油墨,纸张就是普通的纸。” “在哪儿刻的?在哪儿印的?” “在我家后院的小棚子里。刻了一个多月,印了两天。” 赵振国忽然笑了笑,妈的,这货把自己当傻子耍呢? “王德胜,你在纺织厂干了几年机修工?” “十一年。” “十一年机修工,手艺应该不错。可你干的是机械维修,什么时候学会的刻版印刷?”赵振国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 王德胜沉默了两秒:“我自学的。厂里有个老印刷工,我跟他学过一阵。” “叫什么名字?哪个印刷厂?” “姓张,叫什么我忘了。前两年去世了。” 观察室里,谷主任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两下,没有写字。他的目光穿过单向玻璃,牢牢锁在王德胜的脸上。 那人的眼神在回答“姓张”的时候微微向右上方飘了一下——人在回忆真实信息时眼球往往向左上方移动,而向右上方飘,多半是在编造。 审讯还在继续。赵振国又问:“那你刻的版呢?印完以后怎么处理的?” “烧了。怕被人发现,印完之后就劈了当柴烧了。” “油墨呢?剩下的油墨哪儿去了?” “也烧了。” “印刷用的工具呢?刮板、墨辊、调墨台,这些也都烧了?” 王德胜的眼皮跳了一下:“都……都烧了。” 赵振国忽然提高了声音:“王德胜,你烧得倒是挺干净。可你烧得了东西,烧得了你身上的油墨味儿吗?” 王德胜愣了一下。 赵振国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王德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在纺织厂干了十一年,修的是织布机、梳棉机,那些机器用的都是机油、黄油,味道是腥的。可你身上呢?你身上是什么味儿?” 王德胜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你身上是油墨味儿。”赵振国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而且是胶印油墨的味道,不是普通油印机油墨。这种油墨,挥发慢,残留久,不反复洗个七八遍去不掉。你身上这股味儿,至少是最近三五天之内沾上的。” 王德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但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似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坐在一旁的刘局长始终没有开口。他的目光一直在王德胜脸上来回扫视,像一只耐心的老猫盯着墙洞里的耗子。 王德胜的肩膀塌下去了,这是心理防线开始崩塌的信号。 刘局长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瞬间。 犯罪嫌疑人最怕的不是证据确凿,而是证据以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从天而降。 王德胜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他显然没想到自己身上的味道会出卖他,这种出乎意料会让人产生一种“他们什么都知道”的错觉,而错觉一旦生根,恐惧就会疯长。 刘局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不动声色地看了赵振国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默契的暗示:火候差不多了,该我来收网了。 赵振国回到座位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王德胜,我再问你一遍。版是谁刻的?在哪儿印的?” 王德胜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审讯室里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刘局长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温和,像长辈在跟晚辈说话:“小王啊。” 王德胜猛地抬起头。 刘局长没有看他,而是低头慢条斯理地卷着一根烟,动作不慌不忙: “你在纺织厂干了十一年,又开了两年修理铺,街坊邻居对你评价都不差。你娘今年六十三了,身体不好,你一个人拉扯着她过日子,不容易。” 王德胜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刘局长把卷好的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肯定有你的难处。可话说回来,这造假股票的事儿,主谋和跑腿的,那性质可不一样。主谋是祸头子,是要从重判的。跑腿的嘛……”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要是能主动交代,把主谋供出来,那叫立功。将功抵罪,法院量刑的时候,会宽大处理。” 王德胜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刘局长这才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审讯者的锐利,反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温度: “你还年轻,三十六岁,往后日子还长。你娘还等你养老送终呢。你要是把主谋扛下来,判个死刑,你娘怎么办?谁管她?”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钝刀,生生地捅进了王德胜的软肋。 王德胜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猛地抬起头来,眼圈泛红: “什么?死刑?不是进去蹲两年出来了吗?青天大老爷,我...我…我说实话。不是我自己刻的版,是……是李宝贵找的人。” 1055、一根绷得太久的绳子 “什么人?”刘局长追问道。 “我不认识。那天晚上,李宝贵来找我,说有个来钱快的路子,问我干不干。我当时修理铺生意不好,家里老娘又病了,急用钱,就……就答应了。他带我去一个地方,在一个印刷厂里,那人已经刻好了版,我和李宝贵就是帮着印,帮着往外散。” “哪个印刷厂?” “我……我不知道。那天是晚上去的,黑灯瞎火的,我被蒙着眼睛带过去的。” 蒙着眼睛。 观察室里,谷主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放下钢笔,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赵振国显然也想到了古怪之处,他追问道: “蒙着眼睛?你一个大男人,人家要蒙你眼睛,你就老老实实让人蒙? 王德胜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我...我也是后来才觉得不对劲。可那时候已经印了,已经拿了人家的钱,我……我不敢说了。那人不让我看他的脸,不让我知道地方在哪,我越想越害怕……可我害怕也没用啊,我娘等着钱看病,我……” 刘局长轻轻叹了口气,把桌上的搪瓷缸子推到王德胜面前: “喝口水,慢慢说。拿了多少钱?” 王德胜双手捧着缸子,哆嗦着喝了一口:“一……一千。” 一千块,审讯室内外的人都明白了王德胜为什么愿意铤而走险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口音?” “天黑,他又戴了个帽子和口罩,我没看清脸。说话是本地口音,但……但感觉像是故意装的,不太自然。” 刘局长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反侦察意识强。” 他没有急着继续追问,而是给王德胜续了根烟,又让他缓了几分钟。 等到王德胜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用一种更加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关切的口吻说: “小王,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要有顾虑。你说得越详细,将来法院认定你立功的情节就越清楚。我不是吓唬你,这是实实在在为你着想。” 王德胜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眼泪又下来了。 但他没有再犹豫,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把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李宝贵第一次来找他的时间、地点、说的原话;被蒙着眼睛带去的路上闻到了什么气味——他记得有一段路特别臭,像是路过了一个养猪场;那个印刷车间不大,但机器很新,不像是小作坊的设备;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声音低沉,说话很简短,但每句话都像是在下命令;印好的股票一共装了三只蛇皮袋,李宝贵扛走了两只,他扛了一只;他们是通过一个叫“老六”的人往外散的货…… 刘局长一字一句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但语气始终不急不躁,像是在听一个老朋友倾诉心事。 这个时候的王德胜就像一根绷得太久的绳子,一旦松了劲儿,就再也紧不回去了。只要给他一种“说出来就解脱了”的感觉,他就会越说越多,越说越细。 果然,王德胜说到最后,忽然想起一个之前没说过的细节: “对了,那个印刷厂里……我虽然蒙着眼睛,但进去的时候有人扶着我,我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铁板,哐当一声响。那个声音我记得特别清楚,铁板下面好像是个坑或者沟,空的。” 刘局长眼睛一亮,飞快地记了下来。 他放下钢笔,站起身来,绕到王德胜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力道不大,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小王,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如实记在卷宗里。你放心,该给你争取的,我会替你跟法院说。” 王德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刘局长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走廊里的霉味和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他站定脚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赵振国跟了出来,压低声音问:“张局,接下来审李宝贵?” 张局长吐出一口烟,眯起眼睛: “李宝贵比王德胜难啃。但王德胜咬了他,他不开口也得开口了。也是多亏你突破了他的心里防线,让周副局长进去审,要不你在隔壁听着?” 赵振国点点头。 说起来,他跟周副局长还有点渊源,当初办张建国的案子,就是这个刑侦队长主抓的。 也是因为这个案子有功劳,才提拔为周副局长。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张局长怕是知道了一些,所以才会点名让他来审李宝贵,未必没有卖人情的意思。 —— 十分钟后,李宝贵被带了进来。 他比王德胜镇定得多。往那儿一坐,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下巴微微扬起,一副“要杀要剐随你”的模样。 赵振国隔着玻璃仔细打量他:四十一岁,瘦长脸,颧骨高耸,眼角下垂,手指细长有力。这不像打零工的手,倒像是常年摆弄工具的手。 周副局长推门进了审讯室。他四十出头,方脸膛,眉眼间还带着刑侦大队长留下来的那股子利落劲儿。 他没跟李宝贵绕弯子:“李宝贵,王德胜已经招了。有人刻版,有人提供场地,你们俩就是跑腿的。说吧,那个人是谁。” 李宝贵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冷笑一声:“你别诈我。王德胜那个人胆小怕事,他说的能信?” “他说你们俩被人蒙着眼睛带去的印刷厂。” 李宝贵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你也是被蒙着眼睛带去的?”周副局长追问。 李宝贵不说话了。 周副局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棉花上,却偏偏让人心里发毛: “李宝贵,你四十一岁了,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你觉得蒙眼睛这种事,能骗得了谁?除非你根本不需要蒙眼睛。因为你本来就认识那个人,本来就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李宝贵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周副局长看向李宝贵,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步步紧逼,而是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李宝贵,我也不瞒你。这件事现在已经不光是公安局在查了,你要是现在交代,算你有立功表现,可以争取从轻处理。你要是替别人扛着,那你就得想清楚——你扛不扛得住。” 李宝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1056、纸质残留 过了五分钟,有人敲门进来,递给周副局长一个文件袋。 周副局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看了一眼,笑着说: “得了,李宝贵,我跟你废什么话啊?李宝贵,你伪造有价证券、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判处死刑!” 李宝贵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瞬间褪了血色,“死...死刑?” 人,哪有不怕死的呢? 观察室里的赵振国看得真切,周副局长拿的,不是真的判决书,而是,一张白纸... “死刑,枪毙。”周副局长把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今儿个天不错”。 李宝贵不想听,但对方的话却一个字一个字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心里。 “你知道枪毙是怎么回事吗?”周副局长说,“我跟你讲讲。”他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泡下慢慢散开。 “早上六点,看守所来人提你。给你换上一身家人准备的干净衣裳。让你吃顿饭,就是断头饭。吃完押上解放卡车,后厢板一拉,两个法警夹着你坐。车开到城外河滩上,那边早就挖好了一个土坑。让你跪下,面朝坑。眼睛不蒙,现在不兴蒙眼,就那么睁着。”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灰落在桌面上,没去掸。 “法警站在你身后,一米来远,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子弹从后脑勺打进去,从眉心穿出来。”周副局长伸出食指,在自己额头正中点了一下,“就这儿。” “人不会立马断气。脑子还剩几秒钟明白。你能听见血从窟窿里往外滋的声音,跟自行车胎扎了个钉子似的。身子会抽,有时候整个人翻倒在地上,两条腿还蹬,像杀鸡放了血之后那样抖几下,等脊梁骨断了才不动弹。然后法医上来,穿着白大褂,袖口挽着,拿一根铁探针捅进伤口里,探一探。探完了在本子上写两个字:毙毕。” 李宝贵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对方描述得太形象了,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恨不得用手捂上自己的耳朵,可惜手被烤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着领人。但有时候会领不全乎。子弹出去的时候带出一块脑瓜骨,法警得在草丛里找半天。有时候找不着,就在火化通知单上写个‘尸体残缺’。” 周副局长突然停下来,弹了弹烟灰,看着李宝贵。那双眼睛不凶,不狠,甚至带着点近乎怜悯的平静。 “李宝贵,‘严打’头一批,我亲自行刑,有人跪下去的时候裤裆全湿了——不是血,是尿。两个法警一左一右架着才没趴下。枪一响,地上那摊东西……你不想让你家那几个娃看见那个场面。” 沉默。审讯室里只剩下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老式灯管两头微微发黑。 李宝贵的肩膀开始发抖。先是细微的,像深秋树叶子被风扫着,然后越来越厉害,整个上半身都在颤。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牲口挨了刀才会有的呜咽。眼泪没有任何征兆地涌出来——不是哭,是身体先于脑子垮了。鼻涕、眼泪、涎水混在一起,滴滴答答落在桌上那张纸上,把“判处死刑”几个铅字洇得模糊不清。 “我……我招。”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哑得不像人声,“我什么都招。求求你们……我不想死...” 周副局长没有催促。等了一分钟,李宝贵才抬起头,眼眶发红: “是宋德茂。他找的我。他懂印刷,以前在厂里当副厂长,后来被撤了职。他说他有路子,让我和王德胜跑腿送货。刻版的人他不让我见,只说那人姓吴,都叫他‘老吴’。” “老吴?”周副局长追问,“全名叫什么?住哪儿?”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李宝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宋德茂不让问。有一次他喝醉了,我听见他说什么‘老吴说了,这批货出完,咱们都能歇个好几年’。我再问,他立刻就变了脸,说‘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观察室里,赵振国与谷主任交换了个眼神。 谷主任缓缓靠回椅背,点了一根烟。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宋德茂才是那条连向深处的藤。而这个“老吴”,或许就是藤上结的那颗果。 —— 宋德茂的死,把案子推向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方向。 就在李宝贵招供后,周副局长带人去宋德茂家传唤时,发现他趴在客厅的桌上,后脑勺塌陷下去,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成黑褐色。 桌上摊着一沓烧了一半的纸,灰烬散落在血泊里。 法医的解剖报告是第三天送到张局长办公桌上的。周副局长亲自跑了一趟,把报告放下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张局,您看看这个。” 张局长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 报告写得很细:死因是后脑钝器击打致颅脑损伤,死亡时间大约在十一月十七日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这些他们早就知道了。但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引起了张局长的注意。 “胃内容物中发现纸质残留,疑似燃烧未尽的纸片,已送理化分析。” 张局长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什么时候出结果?” “明天。”周副局长说,“但我已经让技术科加急了,今晚就能出来。” 张局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老周,”他忽然开口,“你觉得这个案子,到宋德茂这儿就断了吗?” 周副局长沉默了一会儿:“不会。宋德茂充其量是个技术核心,但他不是那个出主意的人。一个被撤了职的印刷厂副厂长,就算懂技术,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更没有那个脑子去搭上宝钢内部的人。” “那你说,这个人是谁?” 周副局长摇了摇头:“我现在还看不清。但我有种感觉——这个人离我们不远。” 1057、嚣张至极 当天晚上十一点,技术科的电话打到了周副局长办公室。 周副局长披着衣服赶到技术科时,老技术员老钱正趴在显微镜前,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盘子,盘子里摊着几片焦黄的纸屑,比指甲盖还小。 “周局,您来看。”老钱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少有的兴奋。 周副局长凑到显微镜前。 老钱调了一下焦距,纸屑上的纹路清晰地显现出来,不是普通的横条纹或竖条纹,而是一种细密的网格状纹路,网格中间还有隐约的字母。 “这是什么纸?”周副局长问。 “宝钢的特种证券纸。”老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而且是带水印的那种。” 周副局长直起身,脑子里嗡了一下。 宋德茂胃里的纸片,是宝钢厂真股票的残片,不,真股票他不会吞下去。 只有一个解释:这张纸片上写着他死前想留下或想销毁的信息,他来不及烧干净,情急之下吞进了嘴里,却没能咽下去。 “纸片上有字吗?”周副局长问。 老钱摇了摇头:“烧得太厉害了,碳化严重。我用紫外线照过,用红外线也试过,都读不出来。只有一处——”他拿起镊子,小心地翻动其中一片稍大的纸屑,“这里隐约能看出一个笔画,像是个‘吴’字的上面一部分。” 吴。 又是吴。 这个“老吴”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盘踞在这个案子的最深处,每一次他们以为靠近了,它就又滑远一寸。 —— 第二天一早,周副局长把情况向张局长做了汇报。谷主任和赵振国也在场,谷主任听完,沉默了足足有两分钟。 眼看着谷主任的脸色不太好,有要发火的样子,张局长当即安排周副局长: “老周,你马上去办两件事。第一,查一下宋德茂生前最后三天所有的接触人员、出行轨迹,越细越好。 第二,派人盯着市里所有姓吴的、跟宝钢厂或印刷行业有关系的可疑人员,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底细。” 周副局长领命:“是,张局。我这就去安排。” 张局这一通安排,谷主任有火也发不出来,黑着脸走了。 然而,就在当天下午,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塞进了市局传达室的窗户缝里。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赵振国收”。 这是一封非常奇怪的信。 因此经过技术科检验,确定信并未有有害物质后,技术员老钱带着手套,在张局长办公室,拆开了这封信。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上面用印刷体工工整整地写着几行字—— “赵振国同志,辛苦了。宋德茂的事,是个意外。我本不想伤人。但你们查得太紧了,我不得不断尾求生。两百张股票我已经处理干净,你们找不到的。劝你一句:到此为止。再往下查,对谁都不好。老吴。” 赵振国看信的时候,都快被气笑了,“这个人是疯了吗?居然把信寄到公安局来,难不成就是告诉我们——他吃定我们查不到他。” 张局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问周副局长:“信封查了吗?” “查了。就是门口邮局门前的邮筒,昨天下午五点的收件时间。附近没有目击者,邮局的人也记不清谁投的。”周副局长说着,接过信看了起来。 对方这么嚣张,实在是超出他们的想象,不过,这样反而也露了一个破绽。 周副局长说:“这个人写信给振国,不光是威胁。他点名道姓,说明他对振国的情况很了解,知道振国在厂里的角色,也知道振国在协助我们办案。这本身就是一个线索。” 赵振国心里一紧。这话的意思他很清楚:老吴可能就在他们身边,至少离宝钢厂不远。 “振国,”张局转向他,“从现在起,你出入小心些。集中精力配合我们调查,把厂里姓吴的名单统计出来。但不要单独行动,注意安全。” 赵振国点了点头。 这事情有几分古怪,他觉得那个吴可能是个化名... —— 几天后,王德胜的母亲去世了。张局长让人去料理了后事,王德胜在拘留所里得知消息时,哭得瘫在了地上。 李宝贵那边,交代得差不多了。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老吴,但他提供了几个中间人的名字,够公安局忙一阵了。法院那边会酌情从轻。 案子似乎暂时陷入了一种僵局。老吴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每次眼看要抓住了,又钻进更深的泥里。 赵振国每天带着人,在茫茫的花名册中,查找姓吴的人。 可惜厂子里姓吴的太多了,哪怕是把可能解除股票的都晒出来,也有好几个,而这好几个,哪一个赵振国都觉得不像是。 稳妥期间,赵振国把停薪留职的人员档案也调了出来。 他注意到一个人:吴德昌,原宝钢厂业务科长,一年前申请了停薪留职。 档案里附着一张停薪留职申请表,上面有吴德昌的家庭地址。 赵振国觉得这可能是一条有用的线索,立刻通知了周副局长。 这段时间,周副局长带着人把全市所有带胶印设备的印刷点翻了个底朝天。他们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化整为零,以安全检查的名义挨家挨户摸排,可惜,却一无所获。 接到赵振国的电话后,周副局长带着侦查员,乔装打扮到了吴德昌老家。 初步侦查后,他们在吴德昌老家村子里,发现了一处可疑的院子——院墙很高,大门紧闭,门口的路面上有重型卡车碾压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院墙外不到五十米,就是一个养猪场,那股浓烈的臭味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更巧的是,这个养猪场的主人,是吴德昌。 —— 赵振国拿着材料去找谷主任。 谷主任看了半天,沉吟道:“吴德昌是业务科长,我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他虽然停薪留职了一年,但这一年间他并没有离开本市,而且他和厂里不少人还保持着联系。停薪留职期间,厂里的纸张供应商换过,这些变动他未必全知道,但如果有人告诉他,他就能掌握最新情况。” 赵振国倒吸一口凉气:“谷主任,您的意思是,厂里还有内鬼?” 谷主任没有回答,只是把档案合上,说:“先找到吴德昌。找到他,就什么都清楚了。” 1058、结案 周副局长很快锁定了吴德昌可能的藏身地点,城北那个养猪场旁边的院子。 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先派人蹲守。 蹲守的侦查员发现,院子里确实有印刷设备运转的声音,而且每天凌晨都有一辆面包车进出。 但奇怪的是,就在蹲守的第二天,那辆面包车突然消失了,院子里也变得异常安静。 周副局长觉得不对,决定提前收网。 抓捕行动在凌晨四点开始。二十多个公安翻墙进入院子,迅速控制了外围。 但当他们冲进印刷车间时,里面空无一人,胶印机还是热的,地上散落着半成品的假股票。车间最里面有一扇铁门,紧锁着。 “破门!”周副局长下令。 铁门被撞开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枪响。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把猎枪,正是吴德昌。 他满脸狰狞,吼道:“别过来!谁过来我打死谁!” 周副局长挡在队员前面,举起手:“吴德昌,你跑不掉了。放下枪,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吴德昌惨笑一声,“我杀人了,宽大不了。你们别逼我!”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踢了一下身后的一个油桶。 周副局长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堆着好几个汽油桶,桶盖上连着一根引线,引线的另一头握在吴德昌手里。 “他要炸掉这里!”一个公安喊道。 周副局长当机立断:“射击!” 几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吴德昌身体猛地一颤,猎枪掉在地上,人也跟着倒了下去。但就在倒下的瞬间,他的手死死拉动了引线。 “轰——” 巨大的爆炸吞没了整个车间。火光冲天,气浪把靠近门口的几个人掀翻在地。 周副局长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挣扎着爬起来,看见车间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大火烧了整整两个小时才被扑灭。印刷车间彻底坍塌,胶印机被炸成了废铁,那些假股票、水印模具、制版设备,连同吴德昌的尸体,全部化为灰烬。 技术科的人在废墟里扒拉了一整天,只找到几块烧变形的金属残片和一堆无法辨认的纸灰。 张局长站在废墟前,脸色铁青。周副局长头上缠着绷带,一言不发。赵振国赶到时,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还有能用的证据吗?”赵振国问。 周副局长摇了摇头:“全毁了。吴德昌被打死了,物证也没了。现在只剩下王德胜和李宝贵的口供,还有宋德茂胃里那片没烧干净的纸片。这些证据够不够定罪,还要看检察院的意思。” 赵振国蹲下来,捡起一块烧焦的纸灰,在手指间碾了碾,灰烬散落在风里。 他忽然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这场火,不是吴德昌一个人点的。” 周副局长一愣:“振国,你什么意思?” 赵振国说:“我一直觉得,那封信很奇怪,到底是怎么自傲的罪犯,才会写那样的一封信?就是因为那封信,咱们怀疑吴德昌跟厂子有关系,所以才从档案里找到了吴德昌,进而找到了这个村子,这个奇怪的地方... “我怀疑,有人用吴德昌的名义写信给我,故意引咱们来抓吴德昌。他算准了吴德昌会拒捕,也算准了吴德昌会引爆。他要的不是吴德昌的命,是这间车间里的所有东西。” 张局脑子里轰的一声:“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是吴德昌?吴德昌也只是个替罪羊?” 赵振国没有回答,这一切,只是他的猜测而已,并没有证据。 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厂子里,不干净了。 —— 案子在程序上算是破了。吴德昌被击毙,宋德茂已死,王德胜和李宝贵认罪伏法,假股票被销毁。 市局上报的材料里,吴德昌被认定为本案主犯,一切似乎都有了交代。 周副局长因为破案有功,基本上已经是下一任局长的人选了。 可是他却并不高兴,反而拉着赵振国喝闷酒。 饭馆里热气腾腾,周副局长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忽然说: “振国,那封信的事,我越想越不对。但上头要结案,我也没办法。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惜,我们没有证据...” 赵振国沉默了一会儿:“周局,那场爆炸,真的只是意外吗?” 周局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片被烧得蜷曲的金属残片: “这是技术科从废墟里捡到的,不是印刷机的零件,是定时装置的残片。吴德昌手里的引线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炸药是被人提前埋好的。就算吴德昌不拉那根线,炸药也会在那个时候炸。” 赵振国盯着那些残片,后背一阵发凉。 “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周局长把塑料袋收回去,“你说得对,背后还有人。但现在查不下去了,所有证据都烧光了。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怀疑那个人还在你们厂里,甚至还在盯着这个案子。” 赵振国回到厂里,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谷主任。 对于仓促结案这件事情,赵振国表示非常不可理解,他觉得这个案子,疑点重重,怎么就能这样子仓促结案。 谷主任听完,没有惊讶,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纸上是一个名单,上面写着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与吴德昌的关系。 “这是我让人列出来的。”谷主任说,“吴德昌停薪留职后,还和这几个人有来往。” 赵振国:... 这份名单里,除了设计水印的刘志远,还有唐康泰、陈继民... 不是,唐老哥怎么也跟这人有关系?还有陈副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怎么办?”赵振国问。 谷主任笑笑:“等。狐狸发现案子结了,总会再露尾巴的。振国,这个案子,公安那边其实并没有结,当然,对外的说法是结了,但实际上,并没有结案...” 1059、作业本(修文) 赵振国心中一凛,原来谷主任早就留了后手。 “谷主任,这名单……唐老哥怎么也跟这事有关系?” 赵振国认识唐康泰也有几年了,不觉得他会有问题。 “只是有往来,不代表一定有问题。唐康泰的爱人和吴德昌的爱人是同乡,所以两家平素就有来往...”谷主任说,“名单上的人,都有人跟着。公安那边不方便出面,我让保卫科的老孙在盯。” “陈副主任……也不太可能吧?”赵振国试探着说。 谷主任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用钢笔尖点着一个名字:“刘志远,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赵振国想了想:“见过几面,不太熟。四十出头,戴眼镜,话不多,技术好。那刘志远最可疑?” 谷主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别急,慢慢来。” “那我能做什么?”赵振国问。 谷主任想了想:“你跟唐康泰关系好,多走动走动,但别太刻意。刘志远那边,你找个由头去技术科串串门。至于陈继民,你不用管,我来。” 赵振国点了点头,起身要走。 谷主任忽然叫住他:“振国,名单的事,别跟任何人提。包括唐康泰。” “我知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切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赵振国的眼睛一直没有闲着。 他找了个由头去技术科串门。刘志远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张硫酸纸,手里捏着绘图笔,正在一笔一笔地描图样。 赵振国端着一杯茶走过去,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他面前的图纸,闲聊了几句。刘志远对答如流,看不出任何破绽。 与此同时,保卫科的老孙也在忙活。 他盯了刘志远一个星期,没发现任何异常——上班、下班、回家,三点一线,日子过得比钟表还准。 唐康泰那边也盯不出什么问题。唐康泰的媳妇跟吴德昌的媳妇确实是同乡,两家走动多一些,但都是正常来往,过年过节串串门,平时送点土特产,仅此而已。没有发现经济上的往来,也没有发现任何与假股票有关的蛛丝马迹。 老孙在谷主任办公室里汇报的时候,赵振国也在场。 “刘志远没问题,唐康泰也没问题。”老孙说。 赵振国松了一口气,他打心眼里不愿意相信唐康泰会牵扯进这种事。 “陈继民呢?”谷主任问。 老孙犹豫了一下:“陈副主任那边……也没有什么异常。他最近晚上经常加班,有时候到十点多才走。我问他干什么,他说是整理文件。我暗中观察了几次,确实是在整理文件,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就是有一点,他儿子小军最近来办公室比较多,陈副主任爱人出差了,最近没人带孩子。” 谷主任点了点头,眉头却没有舒展。 “都没问题?”赵振国忍不住说,“那线索不是全断了?” 谷主任没有回答。他点了一根烟,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烟雾在他身后慢慢散开,像一团化不开的愁绪。 “再盯。”谷主任终于开口,“狐狸总会露尾巴的。” —— 又过了几天,赵振国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谷主任的声音,很简短:“振国,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振国放下电话,心里有些疑惑。 谷主任平时有事都是让秘书过来或者让厂办的人传话,很少打电话叫他去。 推门进去的时候,谷主任正坐在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烟雾吹得四散。 但谷主任好像感觉不到冷,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桌上一个皱巴巴的作业本。 保卫科的老孙也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很严肃。 “振国,把门关上。”谷主任说。 赵振国关上门,在谷主任对面坐下。谷主任把那个作业本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赵振国翻开作业本,是一页数学作业,用的是厂里的稿纸,上面是小学生歪歪扭扭的字迹,做的是两位数乘法。 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谷主任指了指纸张上的那些隐约可见的印痕——那是上一页写字时用力过大,在下一页留下的压痕。 老孙取出一支软铅笔,侧过笔尖,在页面上轻轻涂抹。随着铅灰均匀地覆盖纸张,那些隐约可见的压痕清晰地浮现出来——是成年人的字迹,工整、有力。 赵振国仔细看了看那些压痕,心跳骤然加速。 “这是哪儿来的?”赵振国的声音发紧。 谷主任看了老孙一眼。老孙清了清嗓子,开始说。 “谷主任让我盯着陈副主任,我一直没放松。陈副主任最近还是每天晚上加班,说是整理文件。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他儿子小军上四年级,前天,小军的班主任王老师给厂办打了个电话,说小军最近作业完成得不太好,想让家长去学校一趟。” 赵振国静静地听着。 “我留了个心眼,跟着陈副主任的秘书去了学校。” “他走后,我找王老师要了这个作业本。”老孙指了指桌上那个作业本,“就是这本。那些印痕,根本不是什么辅导作业的草稿。我拿回来以后仔细看了看,觉得不对劲,就直接来向谷主任汇报了。” 赵振国盯着那些印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陈继民写了机密文件,写完之后,他儿子拿他垫在下面的稿纸写作业?所以他儿子的作业上,才会有这个印痕?” 老孙点点头:“对。我已经核实过了,陈副主任每天晚上加班,小军就在他办公桌旁边写作业。” “陈副主任是在自己办公室里处理的。文件从头到尾没离开过厂办。但他儿子天天在他办公室写作业...到底泄露了多少秘密文件,目前还不清楚。” 赵振国倒吸一口凉气,他想起谷主任说过的话——狐狸总会露尾巴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条尾巴是从一个四年级小学生的作业本上露出来的。 谷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赵振国。那是厂里那份特种证券纸采购计划的复印件。 谷主任把复印件覆在作业本的印痕上,对照着看。 “你看这个‘特’字的起笔,还有这个‘数’字的捺。”谷主任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着,“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 赵振国仔细对比,确实如谷主任所说。 1060、无心之失?(修文) “老孙,陈继民现在在哪里?”谷主任问。 “我还没惊动他,他那边我派了人盯着了。”老孙说,“但我觉得应该先向您汇报。” 谷主任点了点头:“把他叫来。先控制住,问清楚情况。” 陈继民被带进谷主任办公室的时候,神色严肃。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保卫科长亲自来请,而不是打电话,让他觉得这事情,不太对劲。 “谷主任,您找我?”陈继民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紧。 “进来,把门关上。”谷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继民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作业本,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个你认识吗?”谷主任把作业本推过去。 陈继民低下头,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变了。他的嘴唇开始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谷主任,这是……这是我儿子的作业,这上面的印痕,是怎么回事?” 陈继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很快就联想到了一些东西。 谷主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陈继民身上,“陈继民,你知不知道,这些印痕被人利用,泄露了厂里的机密?” 陈继民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红了: “谷主任,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会处理的。我……我错了,我不该让孩子在办公室写作业,我不该把文件随手放在桌上……” 谷主任沉默了很长时间。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在敲打陈继民的心。 “老孙,”谷主任终于开口,“先把陈副主任安排在保卫科,配合调查。不要为难他,但也不能让他离开厂区。” 陈继民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跟着老孙走了。 门关上之后,谷主任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对赵振国说: “振国,你觉得这件事,就这么简单?” 赵振国一愣:“您的意思是……” “陈继民承认了疏忽,但我对他还算是了解。”谷主任吐出一口烟,“可是那些印痕在作业本上,作业本是怎么变成详细情报的?怎么把那些零碎的印痕拼成完整的句子?” 赵振国心里一动:“谷主任,您是说,有人从王老师那里拿到了作业本?” 谷主任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孙,你先别审陈继民了。你去查一件事,小军的班主任王老师,跟外面的人有没有来往?尤其是,她有没有把作业本给过别人?” 老孙的调查用了三天。 三天后,他再次走进谷主任办公室,这一次,赵振国也被叫来了。 老孙的脸色很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沉重了。 “谷主任,查清楚了。”老孙坐下来,翻开笔记本,“陈副主任确实没有故意泄密。那些印痕的来源,跟他说的完全一致,是他儿子小军用了他的空白稿纸...在他办公桌上写作业时印上去的。” “但是,”老孙翻过一页,“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小军不是无意中用了陈副主任垫在防止墨迹晕开的稿纸,而是有人让他这么做的。” 赵振国猛地坐直了身体:“什么?” 老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我找到了小军,跟他聊了很久。小孩子一开始不敢说,后来我买了些大白兔和酒心巧克力,他就全说了。有一个人,大概两个月前开始,经常在放学路上找小军。这个人认识小军,知道他是陈副主任的儿子,也知道他可以放了学去厂里等爸爸。” “那个人给了小军不少好处,零食、小人书、还有玩具。他让小军做一件事:每次在爸爸办公室写作业的时候,专门撕爸爸写过字的那叠稿纸后面的空白稿纸来写作业...小军每次就用那么一两张,陈副主任也一直没发现...” 谷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还有呢?” 老孙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一件事。那人还高价收买陈副主任办公室垃圾桶里的垃圾。小军每天放学后,会趁爸爸不注意,把垃圾桶里的废纸团、碎纸片偷偷捡出来,装在书包里带出去,交给那个人。每次给一包,那个人给小军两块钱。” 两块钱对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来说,是一笔巨款。 “小军知道那些废纸和印痕是什么吗?”谷主任问。 “不知道。”老孙摇头,“他以为那个人是收废品的,或者是什么收藏家。小孩子嘛,哪懂这些。” 谷主任沉默了。赵振国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个人是谁?”谷主任问。 老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削,花白头发,穿着一件旧棉袄。 “他现在在哪里?”谷主任问。 老孙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谷主任,我正要跟您说这个,老钱已经不见了。” 谷主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见了?”谷主任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 老孙翻开笔记本:“我查到老钱的线索之后,马上去邮电所找他。邮电所说,老钱半个月前就办了停薪留职手续。我又去了他家里,房门紧锁,邻居说他有一个多月没回来了。 我找到街道办事处,一查才知道,老钱两个月前申请了去港岛探亲,手续都批了,大概一个星期前就走了。” 赵振国愣住了:“去港岛探亲?” “对。”老孙说,“他有一个远房亲戚在港岛,早年过去的。老钱以探亲的名义办了手续,一去不返。街道办事处的人说,他走的时候很匆忙,连房子里的东西都没怎么收拾。” 谷主任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碾灭,“查,一查到底!现在还不确定,陈继民那边,到底泄了多少秘密出去...” —— 三天后,港岛那边传回消息:确实有个疑似老钱的人到过港岛,但只待了几天就走了。那边的人顺藤摸瓜查了他接触过的几个人,推测此人很可能跟湾岛本地的黑帮有勾连。 港岛现在还是英属,他们这边的手伸不过去,公安过不去,案子也过不去。 赵振国自然不肯就这样善罢甘休,他托黄罗拔去找人,甚至还默许他去找了几个本地黑帮的“地头蛇”,许了重金,只要能把老钱翻出来。 结果呢?一无所获。 赵振国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只觉得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下,闷得喘不上气。 现在,人已经跑了。他们这边,所有的证据都烧成了灰,所有的线索都断了线。 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收拾残局。 首先是陈继民,哪怕他是无心之失,但这件事情的性质太恶劣,不处理他不行,副主任的位置就这么空了下来。 唐康泰的资历摆在那里,眼下还够不着那个位子,可谷主任的态度谁都看得出来,他看唐康泰的眼神,说话时拍他肩膀的分量,会议上让他列席的频次,桩桩件件都在往外透着一个意思:这个人,未来未必没有机会。 吃一堑长一智。谷主任在赵振国的帮衬下,把厂里的保密规定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新的规矩一条条定下来:所有机密文件,下班后一律锁进保密柜,钥匙专人保管,谁经手谁签字;所有科室统一通知,不许带子女进办公区,哪怕是周末也不行。 海市的事情告一段落,赵振国就准备回京。 刚下飞机,就被老人家秘书派人接走了,说是老人家要见个外宾,点名让他陪着。 1061、铁娘子来访 赵振国跟着小杨走出广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小杨坐在前面,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说:“赵同志,咱们先去安顿一下,你洗把脸,换身衣服。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赵振国好奇地问:“什么外宾?” “约翰牛来的,一位女政要。”小杨说。 赵振国:!!! 不会是,铁娘子吧? 车子径直驶向长安街。赵振国透过车窗看见那幢熟悉的建筑,巍峨的廊柱、深色的玻璃、正中悬挂的国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来过这里,但没想过会在这里“安顿”。 小杨领着他从侧门进去,走过一段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很安静,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大半,剩下闷闷的声响。 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灯罩是乳白色的,光线柔和得像黄昏。 他们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下。小杨推开门,侧身让赵振国先进去。 床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深灰色的中山装,白衬衫,黑色的布鞋。 “你先休息一下,下午两点我来接你。”小杨说完就走了。 赵振国关上门,站在屋子里,四下看了看。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实事求是”四个字。 他洗澡换上那套中山装,衣服很合身,像是比着他的身材做的。 下午两点,小杨准时来接他。两人穿过另一条走廊,走了大约五分钟,来到一扇门前。 小杨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赵振国推门进去。 屋子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靠窗放着,桌上摆着几摞文件、一个笔筒、一盏台灯。窗台上放着几盆花,叫不出名字,开得正盛。 王克定站在窗边,手里夹着烟,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看见赵振国进来,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摘下老花镜,笑了笑。 “振国同志,来了?坐。股票的事,我听说了。不错,很有想法,做的不错。” 赵振国在他右手边的椅子上坐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没有假股票的事情,确实还算不错,可现在...那个“不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压着他难受。 “怎么了,振国,你有什么想法?”王克定问。 赵振国沉默了片刻。他想了很多,吴德昌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幕,宋德茂胃里那片指甲盖大的纸片,老钱消失在港岛的身影,还有那种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无力感。 “王老,这次的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哦?什么道理?”王克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重,但很有分量。 赵振国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地方,明明离得很近,可你就是够不着。” 王克定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吐出一口烟。 振国这小子,怎么回事,难道已经猜到接下来的会议,要谈什么了?鬼精鬼精的。 他没说话,点点头示意赵振国继续。 赵振国接着说:“老钱跑到了,我们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可找不到人,更抓不回来。不是因为咱们的人不行,是因为那个地方现在不归我们管。我们的通缉令过不去,我们的公安过不去,我们只能干瞪眼看着。这种感觉……”他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很难受。” 王克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老棋手看着一个终于看懂棋局的年轻人,又像是一个长辈看着自家孩子被现实硌疼了脚。 赵振国咬了咬牙,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我想,如果港岛能早一点回来,这种事就不会再发生了。至少,我们的通缉令能递过去,我们的公安能过去办案,我们的法院能把人抓回来审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人跑了,连追都没法追。”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犯了事儿,往港岛跑了。 他说完这话,自己心里也微微一怔。以前在新闻上看到,只觉得激动。 那是新闻里播音员用标准的普通话念出来的东西,可现在,他盼着那一天早点来,失去的东西早日回家! 王克定看了他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个动作很慢,慢到赵振国能看见烟头在烟灰缸边缘碾过时留下的黑色痕迹。 然后王克定缓缓开口,说了句:“总会有那一天的。”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却没有戴上,只是拿在手里,用一块麂皮布慢慢擦拭镜片。 “振国同志,”王克定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赵振国挠挠头,嘿嘿笑了笑,这问题不好回答,还不如装傻。 王克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有些场面,你该见识见识。将来,说不定用得着。你啊,下午就好好听听!” —— 宴会厅,赵振国早早就坐在角落里等着。 人越来越多,赵振国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 忽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王新军。他也穿着一身中山装,看起来跟赵振国的款式差不多。 此刻王新军也看见了他,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冲他挤了一下眼睛,嘴角往上一翘,那意思分明是:你小子怎么也来了? 两人就这么隔着半个宴会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 三点整,女政要来了。 她五十多岁,金色短发,戴着珍珠耳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结冰的河面,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像是在掂量什么。 赵振国明白,这位“铁娘子”在国内顶着骂声搞改革,这时候跑到龙国来,恐怕不只是“考察”这么简单。 约翰牛国内现在乱得很:失业的人满大街都是,矿工罢工闹得沸沸扬扬,种族骚乱一触即发。 铁娘子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拿着笔记本。 翻译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眼镜,说话利索。她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双方,会谈就正式开始了。 领导先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女士,欢迎来到龙国。这次你来考察我们的企业改革,我很高兴。这说明,我们两国在经济领域的合作,还有很大的空间。” 翻译把话翻过去,女政要点了点头,用英语说了一段。翻译翻过来: “她说,她对龙国近年来的经济改革非常关注,她这次来,就是想实地了解一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1062、正面刚(修文) 赵振国注意到,对方在说“合作”两个字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心里隐约明白,这人不是来客套的,也不是来做表面文章的,是来找药方的。 只不过,想合作,可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赵振国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唇枪舌战。 他不是没见过谈判,但这种举重若轻、一剑封喉的方式,他还是头一次近距离观摩。 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没有拍桌子的激烈,甚至没有提高半个音调,就那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就把对方的底牌全部翻了过来。 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他能做点什么。 不是坐在角落里旁听,不是拿着本子做记录,而是实实在在的,为这件事出一份力。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疯狂地写着什么。 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有些地方甚至只是符号和箭头,可他写得飞快,像是怕下一秒这些想法就会从脑子里溜走。 终于,对方让步了。 这个议题结束后,会谈继续了大约一个小时。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双方转而谈起了经济合作,技术引进、设备采购、人员培训。 会谈结束后,赵振国也跟着站起来。宴会厅的水晶灯把光线洒得满屋都是,可他的目光只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 一只布满皱纹、骨节分明,那是经历了大半辈子风浪的手,一只戴着戒指、保养得宜,那是习惯了优雅和体面的手。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一握,握住的不是手,是整整一个时代。 —— 宴会厅的门重新关上。高跟鞋声、皮鞋声、低语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消失在尽头。 随行人员鱼贯而出,偌大的宴会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杯碟轻微的碰撞声和几个服务员收拾桌面的窸窣。 赵振国还坐在角落里发愣,一个身影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振国!” 王新军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拽到靠窗的角落。 “你怎么回事?”王新军压低了声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么重要的会议,你怎么能走神?” 赵振国愣愣地看着他:“走神?我没有啊。” “没有?”王新军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火柴,“你人在这里,魂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他划着火柴,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领导叫你过来是旁听学习的,不是叫你来装样子的。说实话,你是不是离家几天,又急着回家看媳妇和孩子了?” 赵振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事儿闹的。 可他真不算走神。他耳朵真没闲着,只是听着听着,他实在忍不住了,才在本子上涂涂画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先记下来。 王新军叼着烟,抢过了赵振国的本子,翻到赵振国写写画画的那一页,只看了一眼,就咧着嘴合上了。 “振国,你这字——”他把笔记本拍回赵振国胸口,“这一手字,确实拿不出手。这什么鬼画符啊,堪比密文。你要是去搞情报工作,敌人就算截获了你的笔记本,也得请三个专家破译半个月。” 赵振国嘿嘿笑了笑,把笔记本塞回包里。 “不是,你到底写的什么?”王新军弹了弹烟灰,好奇地凑过来。 赵振国四下看了看。宴会厅里的服务员已经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凑到王新军耳边,“新军哥,我在想,这件事到底会遇到多少困难?他们会不会…耍赖?” 王新军沉默了几秒,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看着窗外,长安街对面是一片灰扑扑的楼房,远处隐约能看见几座塔吊的轮廓。 “振国,你倒是说到点子上了。难,肯定是难的。能走到今天,都已经谈了二十多轮了...能不难吗?”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但难道因为难,就不去做了吗?” 赵振国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本子。 困难他刚才也列了几条:第一,对方的阻挠,他们不会轻易放手;第二,内部的反对派,有些人跟约翰牛绑得太深;第三,国际舆论;第四,经济衔接,两套制度怎么捏到一块儿;第五,安全问题,驻军怎么办……他列了七八条,越列越多。 “行了行了。”王新军拍着赵振国的肩膀说,“你想这么多,是想调去那边工作还是怎么着?” 赵振国笑笑,他是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只是在某个具体的环节上出一份力,也是好的。 王新军沉默了一会儿,又点了一根烟。这次他划火柴的动作从容了许多。 “振国,你要是真这么想,那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他吐出一口白雾,“其实最大的困难不是法律,不是经济,不是那些条条框框。” 赵振国转过头看着他。 “是人。”王新军说,“两边的人互相不了解,不信任。你想想,这么多年的隔阂,不是几份文件、几次会谈就能消除的。” 赵振国点了点头,王新军这话,有道理。 他突然间好像找到了可以下手的方向。 接下来的几个月,赵振国的办公桌上多了一张港岛地图,红蓝铅笔圈了好几个地方——中环、金钟、湾仔、铜锣湾。 他与港岛的联系骤然加密,每隔三天就有一封密电从港岛发来。 电报的内容五花八门——某个英资公司的股权变动、某位港岛商界大佬的政治倾向、某份重要文件在立法局里的审议进度。 发电报的人是黄罗拔,他不知道赵振国到底在做什么,但赵哥需要的情报,他就不惜一切代价去搜寻。 除了黄罗拔,赵振国也在频繁联系安德森。 赵振国让他把投资的重点转移到港岛,并且加强与黄罗拔的沟通交流。安德森看不懂赵振国想要干什么,港岛的楼市确实在涨,股市也不错,但政治上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可对于主人的要求,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再说了,港岛被称为东方之珠,确实有很多投资机会。 这两个人,一个在北美遥控资金,一个在港岛深耕人脉,一东一西,正好织成一张网。 1063、自由交易? 但这样子,还不够。赵振国觉得自己心里翻腾的那些想法,需要跟王克定老爷子当面谈。 所以这天下班,赵振国没有回家,反而直奔王家。 王家书房。 赵振国没有绕弯子。他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从港岛目前的社会心态,到英资可能的动作,再到自己想在港岛建立民间联系渠道的打算。 他说了将近二十分钟,中间没有被打断。 王克定一直在听,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等赵振国说完,王克定才开口: “振国,你这些想法,上面不是想不到。但你考虑过没有,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做事的人越低调越好。你去做这些事,万一出了岔子,没有人为你兜底。你愿意吗?” “老爷子,我愿意。”赵振国没有丝毫犹豫。 王克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个年轻人他认识多年,知道不是那种冲动冒进的人,但正因为不是,他才更清楚,赵振国说出这句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振国,我是你的长辈,那就托大说几句。”王克定往前倾了倾身子,“第一,不能打着任何官方旗号,出了事没有人会承认你。第二,不能违法,不能害人,不能把自己和别人的命搭进去。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做的所有事,我会想办法私下里帮你,但因为是私下里,所以可能比较有限,希望你见谅!” 赵振国郑重地点了点头:“老爷子,我记住了。” 王克定忽然换了副口气:“棠棠那丫头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了,下回带过来,我给她留了柿饼。” 赵振国心里一热:“她挺好的,上三年级了,学习成绩不错。下次一定带她来看您。” “嗯。”王克定摆了摆手,“去吧。注意安全。” —— 从王家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京城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赵振国裹紧军大衣,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胡同口的电线杆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转着钱的事,而眼下就有个赚钱的机会。 85年,龙国取消了三十多年的农副产品统购派购制度。 粮食、猪肉、白糖、食用油,这些过去必须按国家计划交售的东西,可以在市场上自由交易了。 表面上看是放开,实际上价格会飞涨。 赵振国没记错的话,政策一出,京城市场的猪肉价格从每斤一块一涨到两块五,白糖从九毛钱涨到一块八,有些地方甚至翻了两倍。 谁手里有货,谁就是赢家。 他想在政策全面铺开之前抢一波货源…… 但有一个问题: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跑农村的供销社。而且,这种事一个人干,动静太大容易出事。 他需要帮手。 赵振国脑子里冒出一个人,岳父宋涛。 宋涛在京城倒爷圈子里现在也能算是一号人物。 早几年就开始倒腾电子表、摩托车、进口烟,什么赚钱干什么。别人还在单位里吃大锅饭的时候,他已经骑上了本田摩托车,戴上了雷达表。 岳母老骂他是“投机倒把分子”,说他好好一大学生,毕业了不进单位端铁饭碗,反而瞎胡混,但宋涛不在乎,照样风风火火地到处跑。 这一次,赵振国决定拉宋涛入伙。 第二天晚上,赵振国提了两瓶酒,去了岳父家。 客厅里摆着一台十八寸的日立彩电,在当时算是稀罕物件。 宋涛正坐在沙发上翻《参考消息》,看见赵振国进来,把报纸一撂:“哟,振国来了?婉清没跟你一块儿?” “爸,婉清在家带棠棠呢。我今天专门来找您的。” 宋涛打量了他一眼,把酒接过去,冲里屋喊了一声:“老婆子,再加俩菜!”然后拍了拍沙发,“坐。” 酒过三巡,赵振国把来意说了。 他没有透露自己的真正信息来源,只说在机关里听到了一些风声,上头要放开农副产品价格,猪肉、白糖这些东西很快会大涨。 他想在年前囤一批货,等年后出手,想请岳父一起干。 宋涛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赵振国这个女婿他了解,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行。你准备这次投多少钱?” 赵振国比了一根手指头。 宋涛吹了声口哨。 十万块,可真不是小数目,振国这是要搞个大的! 他想了想,说:“振国,十万块我可拿不出来,这样吧,我凑五万块钱,你负责找货源,我负责运输和销售。利润就按出资比例分,行不?” 五万块钱,赵振国想也知道岳父没有,甚至还要找人拆借,但还是愿意这么相信自己。 赵振国点点头:“爸,你就那么信我?” 宋涛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嘿,你小子这话说的,我能不信你吗?赌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赵振国和宋涛分头行动。 赵振国通过王新军的关系,联系上了定县供销社的老马。 老马听说他们要囤货,先是一愣,然后压低声音问:“兄弟,是不是上面有消息?” 赵振国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老马,你帮我把货备齐,到时候我多给你一成辛苦费。” 老马二话没说,点了头。 宋涛则动用了自己的人脉,一口气联系了三个县的供销社和两个养猪场。 十万块钱,全部砸了进去,六万斤白糖,三百头生猪。 三月底,政策的效果开始显现。 京城各大农贸市场的猪肉柜台前排起了长队,白糖的价格标签换了一次又一次。 宋涛包了三辆解放牌卡车,把囤在冀省、鲁省的货物分批拉回京城。 他手里有十几个菜市场和副食店的渠道,不到两个星期,六万斤白糖和三百头生猪全部出手。 赵振国在家里算了一笔账:去掉运输、仓储和人工成本,净利润将近十五万。 宋涛拿着账本,看了好几遍,才抬头看着赵振国,“振国,你这脑子,比我好使。” 赵振国笑了笑:“爸,我就是消息比您灵通一点。” 宋涛摆了摆手:“别谦虚。以后有什么风声,第一时间告诉我。咱们爷俩合伙干,比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赵振国点了点头,赚钱的机会,肯定是带着自家人一起。 也多亏了岳父开窍,姐姐才能过上好日子! 1064、机缘 那天晚上,赵振国回到家,宋婉清正在书桌前看书。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宋婉清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赵振国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谢谢咱爸。” 宋婉清笑了笑:“谢咱爸什么?他今天给我打电话,说你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这次赚了不少钱,咱妈又能少数落他几天。” “是吗?那你猜猜,最聪明的人,现在想干什么?” ...... 婶子眼疾手快,拦下了想往卧室跑的棠棠,“呦,我的小棠棠,婶奶奶眼神不好,你帮忙穿个针行吗?” 棠棠穿了一根又一根,直到打起了哈欠,婶奶奶才放她回房睡觉。 睡前她还在想,对了,她本来想干什么来着? —— 春天的时候,赵振国在广州的一间招待所里约见了黄罗拔。 “罗拔,港岛回归的路不会平坦,需要有人在下面做很多细致的工作。”赵振国开门见山,“我不需要你做任何违法的事,只需要你做一个有心人,在你的人脉网里,把那些有用的信息传递过来。” 黄罗拔听完,几乎没有犹豫:“赵哥,您放心。我黄罗拔能有今天,全靠您的指点。您说什么,我做什么。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赵振国看着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有几条规矩你必须记住。第一,不主动刺探机密,只收集你‘顺便’能听到的信息。第二,不发展下线,不建立组织,所有的事你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第三,如果有人发现你,问你跟谁联系,你咬死了就说是我个人的朋友,没有任何官方背景。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把我推出去。我不会怪你。” 黄罗拔用力地摇了摇头:“赵哥,我不会出卖您的。” “不是出卖,是保护。”赵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活着,比我活着重要。因为你在港岛,我在京城。你倒了,我在港岛就没有眼睛了。我倒了,你还可以找别人。” 黄罗拔的眼眶有些发红,郑重地点了点头。赵哥这样说,让他情何以堪,他怎么可能出卖赵哥。 “对了赵哥,你让我回来,不光是说这个的吧?” 赵振国从包里掏出一张龙国地图,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三个圈。 “罗拔,你看这几个地方。”赵振国用铅笔点了点地图上的红圈。 黄罗拔凑近地图看了看,皱了皱眉: “赵哥,这些地方现在都是农村,有的连路都不通。赵哥你要在这边买地建厂,能行吗?我知道赵哥有钱,可您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就是因为现在是农村,才便宜。等路通了、厂子建起来了,就不是这个价了。” 赵振国放下铅笔,看着黄罗拔的眼睛,“罗拔,你在港岛这几年,手里应该攒了一些钱吧?” 他想送黄罗拔一份机缘。 黄罗拔没有否认。 他一个赘婿,本来就只有点零花钱,也就是搭上了赵振国,才有了赚钱的机会,算了,舍命陪君子,几十万他还是赔得起的。 黄罗拔点点头。 “拿出来。” 赵振国的语气不容置疑,“在香市、香山、鲤城这三个地方,各买一块地。不需要太大,每块三五亩就够。位置要选在离公路近、离县城不远不近的地方。地价现在便宜得很,几千块一亩。你四十万港币换成人民币,够你买一大片。” 黄罗拔犹豫了一下:“赵哥,这……万一政策有变呢?” “政策不会变。”赵振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猜测,是记忆。 “罗拔,你信我。三年之内,这些地的价格至少翻五倍。十年之内,翻五十倍。你在这边建个厂,哪怕什么都不生产,光地皮就够你吃一辈子。” 黄罗拔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赵哥,我听您的。” 赵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听我的。是听政策的。我只是比你早一步看懂了风向。” 黄罗拔笑了:“赵哥,您别谦虚了。您哪是早一步,您是早了好几年。” 赵振国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地址。 “这几个人,现在都在这些开发区的地方政府里工作。你去找他们,就说是我的朋友,让他们帮你牵线搭桥。该打点的打点,该请客的请客,别心疼钱。” 黄罗拔接过名单,仔细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还有一件事。”赵振国说,“对了,你下次过来,把刘黑豆也叫回来,他老家的机会多,别错过了!” —— 一周后,宝安县城里,赵振国、黄罗拔和刘黑豆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 赵振国给他倒了杯啤酒:“黑豆,我问你,你手上有多少钱?” 刘黑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攒了大概两万块。加上我媳妇的私房钱,凑吧凑吧能有三万。” “够了。” 赵振国把地图摊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香市的位置,“你听我说。你现在手里有三万块,全部拿出来,在厚街或者虎门买一块地,盖个简易厂房。 不用大,几百平米就行。盖好了之后,你去找港岛的来料加工订单,什么都行,电子、服装、塑料,只要能赚钱就干。” 刘黑豆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挠了挠头: “赵哥,你说那地方我还真去过,可那地方现在全是甘蔗地,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盖了厂房,谁来啊?” “路会修的。厂子也会来的。”赵振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劝说,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黑豆,你老家就是宝安的,宝安能起来,香市凭什么不能?” 刘黑豆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啤酒杯一饮而尽:“行。赵哥,我信你。” 黄罗拔在旁边笑了笑:“黑豆哥,你这话说得太容易了。我可是想了三天才下的决心。” 刘黑豆瞪了他一眼:“你胆子小。我胆子大,赵哥指哪儿我打哪儿。” 1065、出口创汇 三个人都笑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黄罗拔和刘黑豆分头行动。 黄罗拔以港商的身份,在香市、香山和鲤城三地各买了一块地。 香市的那块在厚街镇,靠近未来的广深公路,五亩地,花了不到一万五千块。香山的那块在古镇附近,四亩半,一万两千块。 鲤城的那块在晋江,六亩,两万出头。加上各种手续费和打点费用,总共花了不到六万人民币。 刘黑豆则在厚街镇赵振国指定的位置上买了一块三亩的地,花了八千块。 他又借了两万块,在宅基地上盖了一排简易的砖瓦厂房,通了水电,门口挂了块牌子——“香市厚街来料加工厂”。 简易厂房盖好的那天,刘黑豆站在门口,叉着腰,看着那片刚浇完水泥的地面,回头对赵振国说:“赵哥,我这辈子没这么赌过。” 赵振国站在他旁边,点了一根烟:“这不叫赌。这叫提前布局。” 刘黑豆没听懂,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赵哥应该是靠谱的,他这才买多少啊,赵哥买的,比他和小黄加起来的,还要多。 果然没几个月,地价就开始慢慢涨起来了,刘黑豆务必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 黄罗拔买了地,就回了港岛。 但他的密电每隔几天就会发来一次,内容五花八门,港岛商界的风吹草动,英资洋行的人事变动,立法局里的议案进展,甚至茶餐厅里普通市民的闲聊。 赵振国在王老爷子派来的人的帮助下,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整理、分析、归档,像拼图一样,慢慢地拼出了港岛社会最真实的模样。 不要小看这些信息,对于情报分析来说,每一片都很重要。 —— 夏天,京城的天气热得不像话。 赵振国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他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正要起身去倒杯凉茶,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唐康泰,他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谨慎。 “振国,你来看看这个。”唐康泰把文件往赵振国桌上一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赵振国低头一看,文件的标题是《关于进一步扩大出口创汇和实行外汇留成制度的暂行规定》。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几行关键文字,“生产企业出口创汇后,可按规定比例保留外汇额度,自行支配使用……允许企业之间通过外汇调剂市场进行额度交易……” 唐康泰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振国,这个政策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以前外汇都是国家统收统支,现在企业手里能留一部分了。而且可以互相调剂。也就是说,有外汇额度的企业可以把额度卖给需要用汇的企业。我准备找其他单位,买点额度...” 赵振国点点头,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这,确实是个机会。 上辈子,他在九十年代曾经帮一个做外贸的朋友倒腾过外汇额度。 那时候外汇调剂市场已经比较成熟了,但85年这个政策刚刚出台的时候,是套利空间最大的窗口期。 很多企业手里有外汇额度却不知道怎么用,很多企业需要外汇进口设备却拿不到指标。 中间的价差,有时候能到一倍以上。 这不是猜测。这是他上辈子亲眼见过的事情。 “老唐,这个政策什么时候开始执行?”赵振国问。 “这上面写的是即日起执行。但具体的实施细则还在路上,估计下个月各地才会正式开始落地。”唐康泰看着他,“振国,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赵振国笑了笑:“想法倒是有,但得先找对路子。” 唐康泰走后,赵振国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认识的人,谁手里可能有外汇额度?谁手里有人民币但需要外汇? 王新军?不行不行,首钢搞不好自己额度都不够!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胡志强。 胡志强现在是丰收酒厂和工农酒厂两个厂的厂长。 厂子的白酒已经打开了销路,远销东南亚,每年都有稳定的出口创汇。 当天晚上,赵振国就拨通了胡志强厂里的电话。 “志强哥,我是振国。” 电话那头传来胡志强洪亮的声音:“振国!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在京城还好吗?” “挺好的。志强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聊聊。你们厂每年出口创汇不少吧?” 胡志强愣了一下:“还行。去年丰收酒厂出口了大概八十万美金,工农酒厂少一些,五六十万。怎么,你又想回来当厂长了?赶紧的!” 赵振国笑笑,“志强哥,我不是那意思。” 他把外汇留成制度的政策简单说了一下,“志强哥,厂子出口创汇,按照规定能拿到一部分外汇留成额度。这些额度你们自己用得着吗?” 胡志强想了想:“说实话,我们用不了多少。厂里进口设备主要是前几年的事,最近没什么大的进口计划。” “那正好。”赵振国压低了声音,“志强哥,你把你们厂的外汇额度转给我,我给你人民币,按市场价。你厂里缺流动资金吗?” 胡志强沉默了几秒,厂子虽然不缺流动资金,但赵振国开口了,这忙不能不帮! “振国,你说的市场价是多少?” 赵振国报了一个数:“一块二人民币换一美元额度。你打听打听,这个价格比银行给的高多了。” 胡志强在电话那头算了算:“两个厂加起来,今年能拿到手的留成额度大概三十万美金。全部转给你,你给三十六万人民币?” “对。一次性付清。” 胡志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振国,你的忙,不能不帮,但我得先跟厂里的领导班子商量一下。你搞民主管理,厂子的事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但放心吧,你的事儿,厂子的人肯定不会反对的,你这人靠谱。” “行,我等你的信。” 挂了电话,赵振国又拨了几个号码。 他手里还有几条路子,通过王老爷子认识的几家外贸公司,通过部队老战友联系的几个沿海城市的出口企业。 一圈电话打下来,他大概摸清了市场:眼下手里有外汇额度急着换人民币的企业不在少数,而需要外汇进口设备的企业更是排着队等。 这就是信息差。 不是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看懂政策的红利。赵振国比别人多了一辈子的经验,他知道这个窗口期不会太长,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差价就会被抹平。 但他不需要太久。半年就够了。 1066、利用信息赚钱 接下来的两个月,赵振国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开始了一系列套利操作。 他先回了趟老家,因为胡志强给他回电话了,“振国,成了。什么时候回来办手续?” 赵振国请了三天假,坐火车回了老家。 胡志强在丰收酒厂的食堂里请他吃饭,听说赵振国要回来,厂子里热闹极了,跟过年一样。 大家伙都想跟赵振国再吃一顿饭,可惜人太多了,只有胡志强还有几个嫡系有机会陪赵振国吃饭。 酒过三巡,胡志强把一摞文件推到赵振国面前: “这是外汇额度转让的意向书。你过目一下。” 赵振国仔细看了一遍,抬头问:“志强哥,这些额度能分批次转吗?我需要分批拿到丑元。” 胡志强说:“可以。外汇额度转移的手续我们帮你办,你那边找好接收方就行。” 赵振国点了点头。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三十万丑元的额度,按一块二的价格收进来,成本是三十六万人民币。 而他通过王老爷子的关系,已经在鮀城找到了一家急需外汇进口设备的国营工厂,对方愿意按一块八的比例收购。 一进一出,每丑元净赚六毛钱,三十万丑元就是十八万人民币的利润。 当然,赵振国也不会亏待胡志强,利润的百分之五,他会给胡志强当做中介费。 胡志强也没多问,端起酒杯说:“振国,咱们是老朋友了,我信得过你。来,干了这杯。” 赵振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厂的酒,烈得烧嗓子,但心里是热的。 手续办得很顺利。胡志强安排了厂里的财务科长专门配合,不到一个星期,三十万丑元的外汇额度就分批转移到了赵振国指定的账户上。 赵振国通过鮀城那家工厂的关系,将额度逐笔卖出,前后用了不到二十天,十八万利润全部落袋为安。 —— 但这只是开始。 赵振国又通过在京城的几个渠道,陆续从另外五家出口企业手里收购了总计八十万丑元的外汇额度。 他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在信息的缝隙里穿梭——哪家企业有额度急着出手,哪家企业需要额度愿意出高价,他了如指掌。 到八月底,赵振国手里的外汇额度已经全部出手。 他算了算总账,总计净利润超过一百万元人民币。 一百万的利润。 赵振国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他不是一个贪财的人,但有更多的钱意味着他可以给黄罗拔提供更充裕的经费,可以在关键时刻调动更多的资源,可以不用事事都看别人的脸色。 而且像他这样利用信息赚钱的人,在这个年代并不在少数。 政策的缝隙里到处都是机会。有人倒腾批文,有人倒腾指标,有人倒腾外汇额度。 赵振国不是唯一一个聪明人,他只是比大多数人多了一个优势,他知道这些政策的终点在哪里,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比别人更笃定。 八月底,赵振国借着去海市出差的机会,专门去找了王大海。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白酒。酒过三巡,赵振国把来意说了。 “大海,你想不想赚钱?” 王大海筷子顿了一下:“想啊,做梦都想。但我能赚什么钱?我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要不是振国哥你帮衬,看大门都没人要我...” 赵振国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他把外汇留成的门道用最通俗的话解释了一遍。 王大海听得一愣一愣的:“振国哥,你说的这些,我咋听不太懂呢?” “你不用懂。你听我的就行。”赵振国说,“我在海市这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跑腿。你帮我盯着几个工厂的外汇额度,什么时候有额度了,你通知我。其他的我来操作。你不需要投一分钱本钱,只需要出力。” 王大海犹豫了一下:“能赚多少?” 赵振国伸出两根手指:“年底之前,让你赚十万。” 王大海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赵振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振国哥,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王大海沉默了很久。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干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王大海成了赵振国在海市的“眼睛”和“腿”。 他骑着那辆破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跑遍了海市及周边的十几家出口企业,一家一家地打听外汇留成额度的情况。 谁家有额度、有多少、什么时候能出手,他都摸得门清。 赵振国则在京城负责找下家和协调资金。两人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海市,配合得天衣无缝。 到了月底,赵振国把账目大概算了一下,王大海经手的几笔外汇额度买卖,净利润正好超过了十万块。 赵振国把钱汇到了王大海的账户上。 王大海拿到银行存折的时候,手抖得连字都写不稳。 他在柜台前站了好一会儿,才把存折揣进贴身的口袋里,一路小跑回到宿舍,连夜给家里写了一封信。 信里没敢写具体的数字,只说“赚了一大笔钱,足够接二老到海市来享福了”。 半个月后,这封信翻山越岭,送到了王老爹手里。 王老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把那封信翻来覆去读了五六遍,又戴上老花镜看了好几遍,愣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信的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写着:“爹,你跟娘收拾收拾,我这边安顿好了就来接你们。以后咱不在土里刨食了。” 老头看完,突然站起身来,喊着老伴说让她做几个菜,他要去上坟。 院里的老母鸡被吓了一跳,咯咯叫着扑棱开。 正在灶房里忙活的老伴探出头来:“你发啥癔症呢?” “我给咱爹咱娘磕头。”老头爬起来,眼眶红红的,拍打着膝盖上的土,“咱家祖坟上冒青烟了。大海,出息了。” 千里之外的海市,王大海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满天的星星,心里翻腾着说不出的滋味。 他这辈子,给振国哥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完这份恩情。 岂不知,好日子,还在后头。 1067、宠坏了,无法无天 赵振国推开家门时,手里还攥着那张王大海从南方拍来的电报。电报上就一行字——“四哥,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他站在门槛外头,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遍,心里头又酸又暖。 这小子,还真是没怎么变,一直都这么愣。 他本打算先进屋坐下,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给大海回个电报,劝他别老想着这些。 可脚刚跨过门槛,堂屋里传出的声音就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赵歆棠,你给我过来!” 是宋婉清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压着火气的劲儿,赵振国太熟悉这个调门了。 媳妇平时温温柔柔的,跟人说话从来都是细声细气,可一旦连名带姓地喊闺女,那准是棠棠又闯了什么了不得的祸。 他脚步顿了顿,正犹豫要不要先探探风声,就听见堂屋里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了出来。 棠棠今年九岁,在西城区的小学上三年级。两条小辫子跑得松松垮垮,一件碎花小短袖皱巴巴地塞在裤腰里,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凉鞋,跑起来“呱嗒呱嗒”响。 此刻小脸涨得通红,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花,看见赵振国像看见了救星似的,一头扎进他怀里,然后麻溜地躲到他身后,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爸爸——”那声音拖着长长的哭腔,又委屈又撒娇,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宋婉清跟着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把蒲扇,当然不是真要打,就是拿来扇风加吓唬人。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短袖衬衫,头发用黑色发夹随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看见赵振国,她先是一愣,目光落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棠棠身上,脸色一板,蒲扇往门框上“啪”的一拍: “赵振国,你我让开。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育教育她不可。” 赵振国哪敢真让开? 他伸手把棠棠护在身后,赔着笑脸说: “婉清,婉清,有话好好说,孩子还小呢。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我来教育她。” 说着回头看了棠棠一眼,压低声音,“你又惹妈妈生气了?” 棠棠瘪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把小脸埋在他后腰上,死活不肯出来。 宋婉清深吸一口气,把蒲扇往旁边一搁,双手叉腰: “你问问你的好闺女,她今天下午干了什么好事!” “您说,您说。”赵振国赶紧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她今天......”宋婉清说到一半,自己又气又想笑,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她下午跟婶子去动物园看团子,结果你猜怎么着?团子在她的‘指挥’下,爬树越狱了!” 赵振国一愣:“越狱?” “对!从馆里跑出来了!”宋婉清声音拔高了一点,“最要命的是,工作人员发现后,这丫头还骑在团子背上,满动物园地逃!七八个工作人员在后面追,她倒好,骑着团子东躲西藏,跟打仗似的!要不是最后团子迷路了,它俩还指不定能跑哪儿去呢...” 赵振国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棠棠。 棠棠从他胳膊旁边露出半张脸,小声嘟囔了一句:“团子跑得可快了……那些叔叔追不上……” “你还说!”宋婉清眼睛一瞪,“你知不知道,团子是国宝!是动物园的宝贝!你把它从馆里弄出来,万一它磕了碰了怎么办?万一它跑出去被车撞了怎么办?还有,你骑在它背上,要是摔下来,你小命还要不要了?” 棠棠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宋婉清缓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棠棠,妈妈不是不让你跟团子玩。可你想过没有,你这么一闹,多少人看着呢?动物园里那么多游客,万一有人认出来你是赵振国的闺女,认出团子跟咱家的关系,你想想,你爸、你干爷爷得惹多大麻烦?京城里头多少人盯着咱们家呢。你这么扎眼,不是给人递刀子吗?” 赵振国明白婉清的意思,这个家不能太出风头了。 团子小时候的时候,确实在他们家养过,但棠棠上小学后,团子就被送回了动物园,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要是棠棠这么一闹,上了报纸,传开了,那些有心人还不得揪着不放? 他蹲下来,握住棠棠的两只小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严肃一些: “媳妇,咱闺女知道错了,你别凶她了,这不没闹出什么大乱子吗?” 宋婉清无语,这爹当的,真是没眼看。 “棠棠,爸爸问你,团子能不能骑?” 棠棠沉默了两秒,小声说:“……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团子和棠棠自己会受伤,而且……而且会给爸爸和干爷爷惹麻烦。” 赵振国心里一软,这孩子,其实什么都明白。 宋婉清也蹲了下来,把女儿从赵振国身后拉出来,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 “知道就好。妈妈不是不让你去看团子,你每周去看它,妈妈拦过你吗?但是你不能把它放出来,更不能骑它。团子有它的家,它的家在动物园里。你把它弄出来,它害怕,你也危险,懂吗?” 棠棠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妈,我错了……我就是太想团子了,它看见我可高兴了,我就想带它出去玩玩……” 宋婉清叹了口气,把女儿搂进怀里:“想它你就多去看看它,等放假了,妈妈带你去,给它带好吃的,但是不能再哄着它爬树逃跑了,记住了?” “记住了。”棠棠闷闷地说。 赵振国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俩和解,心里头五味杂陈。他正想说什么,就听宋婉清头也不抬地说: “赵振国,你也别想跑。以后你周末少加点儿班,多陪陪闺女。省得她天天琢磨跟团子逃跑。” 赵振国连忙应声:“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 棠棠从妈妈怀里探出头来,朝他偷偷做了个鬼脸。 赵振国冲她眨了眨眼,心里却在想:这闺女,还真是随了他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 —— 晚上哄睡了棠棠,夫妻俩坐在院子里乘凉。月光洒在葡萄架上,蝉鸣一阵一阵的。 宋婉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说,她这胆子到底像谁?” 赵振国想了想,认真地说:“肯定不像我,我在家最怕你了。” 宋婉清伸手拧了他一把,却没用力。 这闺女啊,真是被她爹给宠坏了,无法无天的! —— 夜深了。 赵振国起夜的时候,经过棠棠房间,屋里传出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像只安静的小猫。 他喉结动了动,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这些年,他拼命对棠棠好。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她想干什么就由着她,当然不能太过分,婉清那关过不去。 但凡是婉清不在场的时候,他几乎是有求必应。 骑团子这种荒唐主意,换作别家的父亲,早该劈头盖脸训一顿了,可他却舍不得凶闺女一声。 婉清今天说他“惯着闺女”,他没反驳。因为婉清说对了。 他就是在惯着棠棠。不只是因为疼她,更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有一个孩子。 1068、拍板 婉清留学回国后没多久,他们就不再避孕了。两个人都年轻,身体也好,想着该来的总会来。 可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始终没有动静。 他们去协和医院检查过,各项指标都正常。 干爹也说他俩的身体没什么毛病,可能时机不到,放松心情,再试试。 赵振国当时点点头,笑着说:“我知道了,干爹。” 可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前世的记忆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以为这一世重新来过,已经把上辈子的孽债还清了。 可现在,他和婉清身体都没问题,却偏偏怀不上第二个孩子。 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黑暗中,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可他又不甘心。 他想起老辈人常挂在嘴边的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多做善事,能积德改命。” 上辈子他做了太多亏心事,这辈子老天爷要收他的孩子,可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扳回来的余地吗?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如果这一世,他多做一些好事,多为这个国家、为那些素不相识的人做点事,是不是就能慢慢把命数扳过来? 不光是生意,也是积德啊。他不是为了自己,可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 他盼着,善事做多了,老天爷能开开眼,把那所谓的诅咒给破了,让婉清再给他生一个孩子,让棠棠有个弟弟或者妹妹。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胸口烧了起来。 可紧接着,报应的念头又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只能独自咀嚼这份愧疚,像嚼一颗苦涩的果子,嚼烂了咽下去,再等它从心底重新长出来。 —— 第二天上午。 赵振国坐在办公室的桌前,面前摊着两份刚收到的报告。窗外蝉鸣阵阵,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连空气都是滚烫的。 他点了一根烟,目光落在两份文件上,眉头渐渐拧紧。 一份来自港岛,黄罗拔的密电。 上面详细描述了怡和集团内部正在酝酿的大规模资产转移计划——“那年之前要把港岛的资产净值降低百分之四十”。 黄罗拔在电文最后写了一句:“赵哥,这些不列颠人不是在‘撤退’,是在‘挖墙脚’。他们想把港岛挖空了再走。” 另一份来自大洋彼岸,安德森的加密传真。 他分析了怡和系公司在国际市场上的资金动向,过去六个月,累计调集了超过二十亿丑元的资金,大部分流入了百慕大和开曼群岛的壳公司。 安德森在手写附注里说:“主人,这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撤退。” 赵振国把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开那个已经被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一行标题:“应对撤退的若干设想”。 他一条一条地列了起来—— 第一,通过港岛的法律渠道,推动修改公司条例,规定重大资产转移需经股东大会批准,且需提前公告。 这个工作需要黄罗拔联系港岛的立法局议员和律师公会,从专业角度提出建议。 第二,联系安德森,在海外市场建立对冲机制。 如果怡和等公司大量抛售港岛资产,就通过第三方机构低调接盘,避免市场崩盘。 第三,通过港岛的爱国商会和媒体,有选择地曝光他们撤退的真实意图,但不是全面开火,而是敲山震虎。 写到第四条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这一条他想了很久,最终只写了两个字:人心。 所有的法律、金融、舆论手段,最终都要落在人心上。 如果港岛人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前景一片黑暗,那么任何外部的努力都将是徒劳的。 反过来,如果他们相信有人在为他们做事、有人在保护他们的利益、有人在为这座城市的未来拼命,那么再大的困难也能克服。 赵振国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烟雾从指间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散开。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掐灭了烟头,拿起笔在“人心”两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窗外,蝉声忽然高亢起来,像是替这个夏天喊出了什么不甘心的话。赵振国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 他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赢。 但他知道,他不会退。 因为他心里还揣着那个念头,多做善事,多积德,或许真的能改命。 不是为了自己,可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 不过这么大的事,不能自已拍板,他得先去趟王老爷子那儿,听听他老人家的意见。 —— 过了好一会儿,王老爷子合上本子,摘下老花镜,慢悠悠地说:“想法不错。” 赵振国心里一松,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他太了解王老爷子了,“想法不错”后面,准跟着“但是”。 果然,王克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但是啊,你这个计划,缺了点儿东西。” “您说。” 王老爷子把本子放在膝盖上,用手指点了点: “第一条,推动修改公司条例。这个路子是对的,但不能光从法律角度想。你得想,谁能帮你推动这件事?立法局里头,哪些人是真心向着咱们的?哪些人是墙头草?哪些人是铁了心跟不列颠人走的?你得先把人分清楚,才能知道劲儿往哪儿使。” 赵振国点了点头,掏出笔在本子边上记。 “第二条,海外对冲机制。振国,你这个思路很超前,但你要记住,钱的事,一定要找信得过的人。安德森这个人我了解,忠心没问题,但他在国际市场上单打独斗不行。 你得给他配几个帮手,我认识港岛汇丰银行的一个老伙计,叫陈秉正,这人五二年从海市过去的,根子正,路子也熟。你去找他,他会帮你。” 赵振国眼睛一亮,赶紧记下来。 “第三条,媒体曝光。”老爷子说到这儿,蒲扇摇了摇,“敲山震虎是对的,但得找港岛那几个爱国的报人,他们笔杆子硬,又懂港岛的人心,让他们去写,比你找人去说强一百倍。” 赵振国连连点头。 王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翻出一个本子,在稿纸上写下几行字,递给赵振国。 “这几个人的电话和地址,你收好。这两个人在立法局里头有分量,而且心向咱们。你先别急着找他们,先把路子想清楚,再去敲门。” 赵振国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本子里。 1069、截然不同的反应 周日。 赵振国一整天都待在书房里,没有出门。 窗外的光从明亮渐渐变成昏黄,又暗下去。他只开了桌上一盏台灯,光晕笼罩着几张信纸和一支老式钢笔。 他拧开笔帽,蘸了蘸墨水,开始起草一封给黄罗拔的密电。 “罗拔:你上次说的怡和撤退事,我已通盘考虑。现交办如下:第一,设法接触立法局李福善、张鉴泉二位,探其态度,若能争取,请其从法律层面推动修改公司条例,限制重大资产转移须经股东大会批准。 第二,帮我约一下港岛汇丰的陈秉正先生,就说京城故人介绍,我想登门拜访。第三,留意《明报》和《文汇报》的动态,找机会接触主编先生。此事事关重大,务必谨慎。” 写完这三条,他搁下笔,抬起头。窗外传来几声蝉鸣,嘶哑而执拗,像是知道了夏天已经走到尾声,拼着最后的力气也要把声音留在风里。 他听了一会儿,又提起笔,添了一段: “另:近日国际外汇市场将有重大波动。建议你个人将闲置资金兑换为倭元或马克,持有至年底。此事仅你一人知道即可,不必声张。” 写完了,他从头到尾默读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妥帖无误。 他的目光落向桌角的台历,9月22日那一格,早就用红笔画了一个醒目的圈。 那一天,是广场协议签署的日子。 丑国、倭国、西德、法兰西、不列颠五国财政部长,在纽约广场饭店闭门会晤,达成了一份足以改写世界金融格局的秘密协议。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联合干预外汇市场,诱导丑元对主要货币贬值。 协议签署前,丑元兑倭元的汇率是1:240。签署后不到一年,倭元突破1:150。两年半之内,倭元升值一倍。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你在1985年9月22日之前持有倭元,三个月后,你的资产就翻了一番。 不需要技术,不需要运气,只需要——提前知道。 赵振国恰好提前知道。 他从八月初就开始布子了。 第一封密电发往纽约,收件人是安德森。 这个跟随赵振国多年的丑国人有一个特点:他从不过问命令的缘由。赵振国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信中的指令清晰而强硬:以杠杆方式借入三百万丑元,全部兑换成倭元和西德马克,锁定远期汇率。 分十二批入场,平均汇率锁定在1:238。 安德森收到命令后,没有任何犹豫。他花了一个下午研究技术细节,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分批建仓。 八月中旬,全部仓位完成。他把交易记录仔细归档,然后继续做他的日常工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等待期间,交易所里有人议论丑元走势,有人预测倭元还要跌。 有交易员凑过来问他:“安德森,你怎么看?”他笑而不语。 九月的第一周,丑元还在涨。安德森的浮亏已经超过五万丑元。 助理紧张地跑过来:“先生,我们要不要减仓?”安德森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不。继续持有。” 第二周,丑元涨势放缓。第三周,市场传出五国财长要开会的消息。 安德森把这些信息收集起来,加密后发给赵振国,附上一句简短的汇报:“仓位正常,按原计划执行。”没有疑问,没有建议,只有汇报。 九月二十二日,星期日。安德森待在办公室里,泡了一壶咖啡,盯着路透社终端机。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表情始终平静。 九月二十三日,星期一。 消息传出来的那一刻,安德森正坐在终端机前。 数字开始疯狂跳动,倭元跳涨3%,马克涨4%。 仓位从浮亏变成浮盈,五万,二十万,五十万…… 旁边的交易员们炸开了锅,有人尖叫,有人拍桌子。 安德森站起来,拿起电话,按照赵振国预先的指令平掉一半仓位。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挂掉电话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震撼,主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主人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他坐下来,给赵振国写了一封密电,只有寥寥数语: “主人。倭元跳涨3%,马克涨4%。已按指令平掉一半仓位。剩余继续持有。” —— 除了安德森,赵振国还在倭国有所布局。 高桥手里捏着一封刚刚破译的加密信函,信是赵振国七月中旬发来的,措辞极其简略,只有一行字: “九月下旬,丑元对倭元将大幅贬值,立即建立倭元多头仓位。” 高桥把信看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是赵振国在倭国最得力的助手,手下有一套自己的情报网络,几个在财务省和大藏省工作的旧相识,两家证券公司的交易主管,还有一名退休的央行职员。 这些人平时给他递些半公开的消息,从未出过大的偏差。但这一次,他动用了所有渠道,得到的答复出奇一致:没有听说任何关于汇率干预的计划。 丑国财长贝克最近确实在到处跑,但倭国官方态度暧昧,市场普遍看多丑元。 高桥坐不住了。 他连夜起草了一封回信,措辞尽量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赵哥,您的指示我已收到。但我通过这边的渠道反复核实,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倭元会大幅升值。财务省的朋友说,丑国虽然对贸易逆差不满,但倭元升值会打击倭国出口,政府不可能坐视不管。大藏省那边也没有动静。我斗胆建议:此事是否再观察一段时间?贸然建仓,风险极大。请您三思。” 信发出后,高桥等了三天。 三天后,赵振国的回复到了。 “照做。出了任何问题,我负全责。” 高桥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跟了赵振国这些年,知道这个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1070、队伍不好带啊。 但这一次,自己的情报网一片空白,而赵振国远在万里之外,凭什么这么笃定? 他又写了一封信,这次语气更直白了一些: “赵哥,不是我不信您。我这边真的什么风声都没有。如果现在进场,万一方向反了,损失会非常大。能不能告诉我,您的消息来源是什么?哪怕只给一个提示,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这次回信更快,第二天就到了。信上只有一句话: “来源你不必知道。执行命令。” 赵振国对高桥海市有一定了解的,好用,但也有自己的坚持,既然这件事情不好解释,不如强势一点。 高桥把信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窗外东京的夏夜闷热潮湿,蝉鸣像沸腾的水一样聒噪。 他发了很久的呆,才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交易指令单上签了字。 是啊,又不是自己的钱,何必呢? 他动用了赵振国名下所有能调动的钱,大约八千万倭元,又通过公司的杠杆账户,总共借入两千万丑元,全部换成了倭元远期合约。 签字的那一刻,他的手在抖,但心里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平静,既然赵振国说了“我负责”,那他就只管把事办好。 建仓之后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九月的第一个星期,倭元小幅下跌。 高桥坐在交易大厅里,看着电子屏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下掉,心如刀绞。 当天晚上,他又给赵振国写了一封密电,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赵哥,倭元还在跌。浮亏已经超过十五万丑元。我的情报渠道依然没有任何好消息。您确定要持有到九月下旬吗?” 赵振国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确定。” 九月十日,倭元继续下跌。浮亏达到三十万丑元。高桥开始失眠,每天晚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跳动的数字。 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平仓止损,但每一次拿起电话,赵振国那句“照做,出了任何问题我负全责”就会在耳边响起来。 九月十五日,市场终于出现了一丝异动,几家大机构开始悄悄买入倭元,量不大,但很持续。 高桥注意到这个信号,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再次联系了财务省的朋友,对方说:“没什么大事,可能是月底调仓。”但高桥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给赵振国发了最后一封提醒信: “赵哥,市场确实有点异常,但我这边仍然没有任何官方消息。您确定要赌这一把吗?” 回信在第二天清晨到达。 “确定。” 九月二十三日,星期一。 倭元暴涨。 消息传出来的那一刻,高桥正坐在交易大厅里。他看见电子屏上的数字开始以从未见过的速度跳动——1:238,1:230,1:225,1:220……交易大厅炸开了锅。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拍桌子。一个交易员站起来大喊:“谁在做多倭元?谁在做多倭元?” 高桥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电子屏上的数字。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但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仓位翻了将近两倍。 当天下午,他按照赵振国之前的建议,平掉了三分之二的仓位。 交易确认单打印出来的时候,他的手稳得像从来没有颤抖过。 他提笔给赵振国写了一封密电,这一次,笔迹工整而郑重: “赵哥,是我多虑了。您是对的。仓位已按指令平掉三分之二,剩余继续持有。从此以后,您的任何命令,我不会再多问一个字。” 赵振国收到这封信,读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动。 希望高桥这家伙经此一事,不要总是质疑他的决定了,他实在是没法解释。 半个月后,香港。 黄罗拔的密电到了赵振国手中。 密电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汇报交办事项: “赵哥:李福善、张鉴泉二位已初步接触,态度谨慎但未拒绝,需进一步跟进。李福善先生问起你的背景,我只说是京城的朋友,没有多说。 张鉴泉先生对修改公司条例的事很感兴趣,说可以找几个律师朋友研究一下,但要等合适的机会。汇丰陈秉正先生愿意择日见面,时间待定,他说‘京城故人’四个字就够了,不用多介绍。 《明报》和《文汇报》的主编正在通过中间人接触,有消息再报。另外,怡和那边最近动作很快,已经开始往百慕大转移资产了。我们要抓紧。” 第二部分关于外汇操作。 “赵哥,我按您的建议,把手头能调动的闲置资金全部换成了倭元,一共大约八百万港币。操作完毕后,倭元开始涨了。到现在为止,这笔钱已经翻了一倍多。加上之前您让我买的那几块地——那些地的价格已经开始涨了,有人出价比我买入时高了将近三成——我粗略算了一下,我的身家……已经过了八位数。” 八位数,在85年的香港,这已经是一笔令人咋舌的财富。 当时中环一套高档公寓不过一两百万,一千万可以在港岛买下好几层写字楼。 赵振国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京城的秋天来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一阵风吹过,几片叶子从枝头飘下,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轻轻落在地上。远处传来几声鸽哨,悠长而空灵,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旧时光里飘过来的。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 信息让他看得比别人远,资金让他做得比别人大,忠诚的人让他走得比别人稳。 但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双刃剑。信息意味着先知先觉,也意味着孤独,他不能告诉任何人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些,不能解释那些看似疯狂的决策。 资金意味着力量,也意味着风险,一旦失手,一切归零。 忠诚意味着可靠,也意味着责任,他不能辜负那些把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的人。 他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烟头在水泥表面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他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到书桌前。 拧开笔帽,蘸满墨水,他开始起草下一封给黄罗拔的密电。 这一次,是关于怡和,关于汇丰,关于那些即将呼啸而来的风暴。 1071、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密电写得很慢。窗外的风从槐树梢头掠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警告。 赵振国停下来,把写好的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太急了。 他意识到自己最近有些急躁。 广场协议的成功让他尝到了甜头,黄罗拔、安德森、高桥三线同时开花,但这点钱放在怡和集团面前,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怡和是多少钱的体量?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数字。怡和集团旗下有怡和洋行、置地公司、港岛电灯、港岛电话、港九巴士、文华酒店、美心食品……光是置地公司在港岛中环的几栋写字楼,地皮价值就以十亿港币计。 所以,他要的不仅仅是钱,还有势。 钱能生钱,势能生势。钱花完就没了,势用好了,可以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赵振国重新铺开一张信纸,这一次写得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他的思路清晰了,不是去对抗怡和,那是螳臂当车。 而是要在怡和撤退的洪流中,找到那条裂缝,把楔子钉进去。 “帮我物色一个人,懂不列颠普通法,有在伦敦或港岛打商事官司的经验,最好是在大行做过法务的。年龄不要太大,四十岁以下,思想不要太僵化。工资好说,我开三倍。” “还有一件事,留意一下港岛的写字楼市场。不需要太好的地段,中环外围或者湾仔都可以,面积不用大,先租一间办公室,挂牌的事情等我去了再说。名字暂定‘华信咨询’,做市场调研和投资咨询的。你当总经理,我只出钱,不露面。” 写完这封密电,他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折好锁进抽屉。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赵振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走进了客厅。 棠棠已经睡了。宋婉清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里面正在播一个什么新闻。 看见他出来,宋婉清放下毛线针:“忙完了?” “嗯。” “吃点东西?厨房里有粥。” “好。” 宋婉清起身去厨房,赵振国坐在沙发上,随意地看了一眼电视。 京城电视台正在播报体育新闻,画面里,龙国女排正在某个体育馆里进行热身训练,为即将在倭国开幕的世界杯做准备。 女排。四连冠。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不,不是想起,是被触发了记忆深处的一个画面。 84年奥运会,龙国队战胜丑国队夺冠后,有一条新闻。 倭国记者拍到了龙国女排队员在比赛间隙喝一种从未见过的饮料,橘黄色的罐子,上面写着三个字:健力宝。 倭国记者不知道这是什么,就管它叫“龙国魔水”。报道传回国内,健力宝一夜成名。 赵振国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健力宝。84年洛杉矶奥运会后,健力宝的销售额从不到一百万飙升到几千万。 到85年,也就是今年,健力宝已经成为龙国饮料市场的明星品牌。 但赵振国知道,这只是开始,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健力宝会借着女排“五连冠”的东风,成为龙国饮料行业的霸主,年销售额突破五十亿。 更关键的是,健力宝的创始人李总,是一个真正有远见的企业家。 他敢想敢干,有商业头脑,也有家国情怀。 但健力宝后来的衰落,因为股权问题和地方政府干预,李总黯然离场,让很多人时扼腕叹息。 如果他能在85年就介入健力宝呢? 他手里有外汇资金,有海外渠道,如果他以海外资本的身份入股健力宝,既不干涉经营,又能为李总提供资金和海外市场的支持…… 那这个故事,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而且,对抗怡和,钱肯定也是越多越好,这笔投资,肯定是不会亏的。 宋婉清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放在茶几上。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振国,”宋婉清坐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赵振国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怎么了?” “你最近经常在书房待到很晚。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书房的灯还亮着。”宋婉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不是要打听什么。我就是……担心你。”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钟,把碗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来看着妻子。 客厅里的灯光很暗,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宋婉清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 “没事,”他伸出手,握住了宋婉清的手,“就是工作上的事情多了些。忙过这阵子就好了,相信我。” 喝完粥,赵振国回到书房,给黄罗拔的密电,又多加了一段话。 “罗拔:我最近在关注国内体育产业的发展。女排世界杯下个月开打,我判断龙国队夺冠的概率极大。女排夺冠会带动全民体育热情,体育用品、运动饮料的市场会迎来爆发。 粤省有一家叫‘健力宝’的饮料厂,去年在洛杉矶奥运会上一炮而红,今年的销售势头应该很猛。 你帮我查一下这家厂的情况:老板是谁,股权结构如何,有没有外资进入的先例,地方政府对海外资本的态度。 如果条件合适,我想投一笔钱进去,占个小股。不用急,先摸底,有消息再报。” —— 十月初的一个周末,赵振国在书房里翻看黄罗拔从港岛寄来的一摞资料。 “赵哥,你要我查的那个健力宝,我托人打听了。厂子在粤省三水,原来是个酒厂,去年开始做运动饮料。今年刚拿了国家体委的‘龙国奥运代表团首选饮料’称号。 厂长姓总,四十出头,很有魄力。听说他正在四处找钱扩大生产,银行那边不好贷,政府给的也不够。当地政府盼着外商投资都快盼疯了,你要是想投,现在正是时候。” “另外,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李总最近在找港岛的代理商,想把健力宝卖到港岛来。目前还没有谈拢的。赵哥,如果我们能帮他把港岛渠道打通,他肯定愿意跟我们合作。” 赵振国把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李总果然是个聪明人。 1072、赞助 赵振国睁开眼睛,拿起笔,给黄罗拔写密信: “罗拔,通过中间人接触李总,表达投资意向,占股比例和价钱由对方提,我们可以不还价。而且我们的条件也很简单:只投资,不参与具体经营,只派驻一名财务观察员,每年看一次审计报告。 至于港岛销售渠道的事,可以先放一放,等投资意向敲定了再谈。李总是个聪明人,他会算账的。” 只投资,不参与具体经营的投资人,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属于良心投资人了,赵振国不信李总不动心。 除了这个,赵振国还想做另一个长线布置。 “除了健力宝,还有一件事要同步推进。女排世界杯下个月就要在东京开打了。我知道现在去做赞助已经来不及,但我们可以做另一件事,为86年的女排世锦赛提前布局。 你帮我做三件事:第一,通过港岛的体育中介,联系国家体委或龙国排协,表达‘华信咨询’愿意为女排提供小额赞助的意向,金额不用大,两万港币就够,主要是建立联系。 第二,打听一下目前女排的赞助商是谁,看看合同什么时候到期,有没有可能替代或补充。 第三,物色一家制衣厂,设计一款女排主题的T恤,不用提前生产,先把设计稿和样品做出来。 等女排夺冠的消息一出来,铺货到各大百货商场。利润不需要多高,重要的是把‘华信’这个牌子打出去。” 写完这封密电,赵振国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段: “另外,你帮我约一下港岛分社的体育记者。就说华信咨询想做一份关于龙国体育产业现状的市场调研报告,需要采访几位熟悉女排情况的专家。记者是最好的中间人,他不会拒绝的。” —— 十月中旬,赵振国收到了黄罗拔的两封回函。 第一封是关于健力宝的: “赵哥,健力宝那边有消息了。李总听说了投资意向后,很感兴趣,说愿意谈。不过他提了一个条件,希望投资人能帮他打通港岛的销售渠道。他说健力宝目前在内地供不应求,但他想把产品卖到港岛去,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代理商。” 赵振国看完这封信,笑了。 他拿起笔,给黄罗拔回了一封简短的密电: “告诉李总,条件可以接受。二十万美元投资款十一月底前到账。港岛销售渠道的事,你负责对接。先做市场调研,看看港岛人对运动饮料的接受度。不要急,一步一步来。” 第二封是关于女排赞助的: “赵哥,国家体委那边我托人问了。女排目前的赞助商是倭国美津浓,合同签到了88年。想替代不容易,但可以做‘补充赞助’,就是不在比赛装备上露logo,但在训练营、新闻发布会这些场合可以出现。 体委的人说,如果华信愿意提供一笔小额赞助,可以给我们一个‘龙国女排指定用品’的称号,具体是什么用品,我们自己定。 赵哥,我们做什么用品?我建议做运动毛巾或者背包,成本低,好生产。” 赵振国想了想,觉得黄罗拔的建议不错。运动毛巾成本低、实用性强,女排队员训练和比赛都用得上。 如果能在毛巾上印上“华信”的logo和“龙国女排指定用品”的字样,那就是一个活广告。 他在回函中写道: “同意。做运动毛巾,数量暂定一千条,设计要简洁大方,颜色用龙国红,logo放在右下角,不要太大。另外,你帮我约一下体委的人,我想了解一下86年女排世锦赛的赞助方案,这次是补充赞助,下次争取做冠名赞助。” —— 十一月上旬,棠棠从幼儿园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跑到赵振国面前:“爸爸,我们班同学都说女排这次肯定能拿冠军!你说呢?” 赵振国正在厨房热牛奶,闻言笑了笑:“嗯,我闺女说得对!” 棠棠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爸爸会算。” 其实赵振国不光“会算”,他还提前做了准备。 十月份的时候,他让黄罗拔在联系了一家制衣厂,设计了女排主题的T恤,样品已经做好了,就等夺冠的消息传来,就迅速在各大百货商场铺货! 除此之外,赵振国还联系了二哥,让他的厂子做了一批女排相关的藤编小玩具... 华信咨询赞助龙国女排的第一批运动毛巾,已经通过体委的渠道送到了女排的训练基地。 但这些话,他没法跟女儿解释。 那天晚上,棠棠写完了作业,趴在茶几上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几个穿着运动服的阿姨,手拉手站在领奖台上,头顶上写着“龙国第一”。 画完之后,她举着画纸跑到赵振国面前:“爸爸,你看!” 赵振国接过来看了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画得真好。爸爸帮你贴在墙上。” 他找出胶带,把画贴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 十一月十九日,星期二。 日内瓦峰会开幕的当天。 赵振国在收音机里听到了这条新闻,丑国和老苏领导人在日内瓦举行首次会晤。 这是79年以来,两国领导人第一次面对面坐下来谈。 他正在书房里整理资料,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次峰会意味着什么,标志着两国关系从对抗走向缓和。 日内瓦峰会后,双方同意恢复裁军谈判,加强文化交流,冷战最寒冷的阶段即将结束。 而在金融市场上,最直接的反应是:黄金要跌了。 他翻开笔记本,看了看自己目前的黄金持仓。安德森在八月份帮他建立了一个二十万美元的多头仓位,目前略有盈利。 但如果峰会的结果符合预期,这个仓位很快就会变成亏损。 他拿起笔,给安德森草拟了一封加密传真: “平仓所有黄金多头仓位,转为做空。目标位:每盎司三百美元。” 传真发出去之后,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话: “此操作须在一周内完成。11月25日之前,全部转空。” 1073、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几年了。 十一月二十日,星期三。 京城入了冬,天黑得早。下午五点多,太阳就已经沉到了西山背后,留下一片灰蓝色的天际。 回到家的时候,婶子正在厨房里忙活,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已经包了大半盖帘,整整齐齐地码着。 宋婉清还没下班,她在单位也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 棠棠倒是已经放学了,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写作业,铅笔在田字格本上一笔一划地描着,小脑袋几乎要贴到本子上。 “爸爸!”听到门响,棠棠抬起头,眼睛一亮,“今天怎么这么早?” “早回来陪你。”赵振国把公文包放在玄关,脱下外套挂好,“作业写完了吗?” “快了快了!还有两行字。”棠棠又低下头,加快了速度,“爸爸,今天晚上是不是女排决赛呀?我们班小胖说女排肯定能赢,他说他爸说的。” 赵振国笑了:“你小胖他爸说的不算,得看女排姐姐们在场上怎么打。” “那爸爸你觉得呢?” “我觉得——”赵振国故意拖长了声音,“能赢。” 棠棠笑着“哦”了一声,又低头写作业去了。 赵振国没有直接打开电视,时间还早决赛在晚上七点才开始。 他走进书房,泡了一杯茶,翻开当天的《参考消息》。 这份报纸他每天必看。国际版、经济版、科技版,每一个角落都不会放过。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翻完头版就看社会新闻了,只有他会把每一行小字都读完。 有人笑他装模作样,说看那些洋人的新闻有什么用。他不解释,只是笑笑。 在国际新闻版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三行字: “丑国微软公司正式推出Windows 1.0操作系统。该系统为个人计算机提供了图形用户界面,标志着个人计算机操作系统的重大进步。” 就这么三行。豆腐块大小,夹在一条关于欧洲共同体农业政策调整的新闻和一条关于龙东局势的简讯之间。 很多人扫一眼就翻过去了。那个年代,个人计算机在龙国还是稀罕物,大多数人连键盘都没摸过。 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软件”是什么东西,以为计算机就是那个占了半间屋子的大铁柜子,只有科研院所和少数大单位才用得起的奢侈品。 但赵振国盯着那三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几年了。 让安德森帮他收购微软原始股的布局,从妻子赴美留学那年就开始了。 通过安德森,赵振国以每股不到一美元的价格,买下了第一批两千股原始股。 那时候微软还没有上市,所谓的原始股其实是员工持股和早期投资人的份额转让。 从那以后,只要有机会,赵振国就会通过安德森继续增持。 83年增持了一千五百股,84年增持了两千股,今年年初又增持了一千股。 平均买入成本,每股不到一块两美元。 赵振国知道微软后来的股价,经过多次拆分、复权之后,每股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跟妻子商议后,赵振国决定让安德森以信托基金的名义持有这些股票,受益人写的是棠棠的英文名,Grace。 这些股票,不仅仅是股票,而是一张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票。 可以保证棠棠以后,衣食无忧。 赵振国放下《参考消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有点凉了,但他没在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安德森上一封来信里的那句话,“主人,微软的估值还在上涨,但我认为还有空间。西雅图那边传来的消息说,Windows虽然推迟了发布,但内部测试的反响很好。” 赵振国睁开眼睛,从回忆中回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书房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桌面上,把《参考消息》的那几行字照得格外清晰。 客厅里传来棠棠叽叽喳喳的声音:“奶奶!奶奶!女排快开始了吧?爸爸呢?爸爸还在书房吗?” 赵振国笑了笑,合上报纸,站起身。 —— 晚上七点,婶子煮好了一锅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白胖的饺子在盘子里冒着热气,醋碟里倒上了老陈醋,几瓣大蒜剥好了放在小碟子里。 棠棠早就搬着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了,怀里抱着一袋瓜子,两条小腿晃来晃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十四寸的彩色屏幕。 “爸爸,你快来!女排开始了!”棠棠急得直拍手。 赵振国从书房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 宋婉清也刚进门不久,外套还没来得及脱,手里拎着包就站在电视机前了。 她今天在单位加了会儿班,差点没赶上。 “赢了没有?开始了没有?”她一边问一边往沙发这边走。 “刚开球。”赵振国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地方。 电视里,龙国女排对阵鳄鱼女排。画面不算清晰,但能看清姑娘们的身影。 解说员的声音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腔调,激动、饱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蹦出来的。 “各位观众,各位听众,现在我们为您转播的是——第四届世界杯女子排球赛决赛!由龙国队对阵鳄鱼队!第一局比赛已经开始——” 棠棠紧张地抓着瓜子的袋子,连嗑都忘了。 第一局,龙国队拿下。十五比八,干脆利落。 “好!”棠棠拍着手跳了起来,瓜子撒了几颗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 第二局,又拿下。十五比八,同样的比分。 “爸爸!你说对了!真的要赢!”棠棠兴奋地回头看赵振国。 赵振国笑着点头,但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不是因为比赛,他相信女排的实力。他盯的是别的东西。 第三局开始了。比分胶着,你来我往。鳄鱼队显然没有放弃,这一局打得很顽强。四比四,五比五,六比六……每一分都咬得很紧。 棠棠紧张得瓜子都忘了嗑,两只小手攥成拳头,咬着嘴唇,整个人都快从板凳上站起来了。 “别紧张,别紧张。”宋婉清拍了拍女儿的后背,但她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电视镜头切到了女排替补席的一个特写。 几位没有上场的队员每人肩上披着一条红毛巾,正在为场上的队友鼓掌呐喊。 毛巾上两个字很醒目——“华信”。 1074、有字? 赵振国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那两个字,在这么小的电视屏幕上算不上清晰,但足够辨认。 他特意让黄罗拔把字体设计得大一些,颜色用正红,和白底形成强烈对比。现在看来,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侧过身,凑到宋婉清耳边,压低声音说:“看到了吗?那条红毛巾,上面有字的。” 宋婉清正盯着电视,随口应了一声:“嗯,看到了,‘华信’?怎么听着有几分耳熟?” “耳熟就对了。”赵振国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点得意的笑意,“你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让黄罗拔在港岛注册的那个公司?这就是那个公司赞助的毛巾。女排姑娘们每人一条,训练完擦汗用的。” 宋婉清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半信半疑。 “啊?”她的声音也压低了,“你什么时候搞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跟你说过的,你不记得了?”赵振国嘿嘿笑了笑,索性打开了话匣子,把声音压到只有宋婉清能听见的程度,“不光是毛巾。女排这次要是能夺冠,周边肯定要卖疯了。我都让黄罗拔准备好了,印了八千件汗衫。你想想,全国人民都在看女排,夺冠那天晚上,多少人想穿一件女排的衣服?八千件,我估摸着三天就能卖光。” 宋婉清的眼睛越睁越大。 “还有二哥,“我让他提前赶制了一批排球造型的玩具,等女排的热度一上来,这些东西都是抢手货。我已经让黄罗拔联系了港岛的几家百货商场,样品都送过去了,就等夺冠的消息一出来就上架。” 宋婉清越听越认真,整个人侧过来对着他,连电视里的比赛都顾不上看了。 “你什么时候搞了这么多名堂?”她小声问,“上次你跟我提了一嘴,说什么要借着女排做点事情,我还以为你就是投个几千块钱意思意思。你这又是毛巾又是衣服又是玩具的……你到底投了多少?你就这么看好咱们?” 赵振国没直接回答。他拿起茶几上的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悠悠地嚼了两下,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宋婉清瞪了他一眼:“你倒是说呀。” “不多。”赵振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加起来不到十万港币。” 宋婉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想起前阵子赵振国跟她说过,要拿一笔钱出来做广告,她以为只是小打小闹,几千块钱撑死了。现在她才明白,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是“试试看”。 他是把整条产业链都想好了。从毛巾到T恤,从玩具到品牌曝光,从赞助体委到铺货港岛,每一环都卡得死死的。 这哪里是投几千块钱意思意思?这是要把女排这块金字招牌从头到脚啃一遍。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含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是。” 赵振国笑着看她:“真是怎么?” 宋婉清没搭理他,但嘴角弯了一下。她把饺子咽下去,又夹了一个,这回是递给赵振国的:“吃你的吧。” 第三局的比分还在僵持。十一比十一,十二比十二。 棠棠已经急得从板凳上站了起来,两只手捂着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电视机里的解说员声音都在发抖:“现在是关键分!龙国队一定要稳住!” 赵振国接过宋婉清递来的饺子,蘸了醋,一口塞进嘴里。白菜猪肉馅的,婶子调的馅儿,味道正好。 棠棠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瓜子撒了一地。她不管不顾地大喊:“爸爸!赢了!我们赢了!” 电视机里,女排姑娘们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教练组的成员们也冲进了场内,和队员们紧紧拥抱。 体育馆里红旗飘扬,观众席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棠棠回过头来,眼睛里闪着光,小脸蛋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爸爸,女排姐姐们太厉害了。我长大了也要像她们一样。” 赵振国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好,那你要好好吃饭,好好锻炼,好好学习。” “嗯!”棠棠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转过身去看电视了。电视里正在播放颁奖仪式,姑娘们站上领奖台,国歌响起。 宋婉清悄悄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赵振国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婶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赢了?” “赢了!”棠棠大声回答。 “那太好了!”婶子笑呵呵地又端出一盘饺子来,“再吃几个,庆祝庆祝!” 窗外的京城冬夜,不知道从哪家哪户传来了鞭炮声。 零零星星的,但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呼应电视机里的国歌。 —— 十一月二十一日,日内瓦峰会闭幕。 联合声明发布,双方同意恢复裁军谈判,加强文化交流。 全球媒体一片叫好,“缓和”“和平”“新时代”成了头版头条的关键词。 金价应声下跌。 从十一月下旬到十二月上旬,国际金价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坠。 每盎司从三百三十美元跌到三百二十,再到三百一十,一路跌到了三百零五美元。 交易大厅里,多头们捶胸顿足,空头们笑逐颜开。 安德森在三百零二美元的价位上平掉了全部空头仓位。 他的回函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畏: “主人,您的判断比市场快了整整一周。黄金市场今天还在继续下跌,已经有分析师预测会跌破三百美元了。主人,我跟随您多年,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您,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不是运气,绝对不是运气。您每一次出手,都像是提前看到了未来。” 赵振国看完信,笑了笑,他没有把这笔钱转回国内,而是让安德森继续留在海外的账户里,作为下一步投资的弹药。 几天后,黄罗拔从港岛发来了一封密电。 “赵哥!女排夺冠的消息一出来,我们的T恤三天之内卖了八千件!港岛的百货商场都在催货,我又让制衣厂加订了两万件。 体委的人拍了照片寄给我,女排姑娘们训练完每人披着一条红毛巾,上面‘华信’两个字很清楚。我已经把照片洗出来了,回头寄给你看。” “另外,健力宝那边也定了。李总同意我们的投资方案,二十万美元,占百分之八的股份,不参与经营,每年看一次审计报告。他说希望年底前能签正式合同。李总这个人做事很爽快,不拖泥带水,我觉得可以!” 1075、从娃娃抓起 赵振国读完这封密电,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京城的冬天已经来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传来几声鸽哨,悠长而空灵,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赵振国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夺冠带来的这波热度,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健力宝的股权、华信咨询的品牌、女排世锦赛的赞助,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发酵。 但只要耐心等待,这些种子都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掐灭烟头,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开始起草下一封给黄罗拔的密电。 这一次,他要布置的是下一步的行动,关于健力宝的港岛销售渠道,关于86年女排世锦赛的赞助方案,关于华信咨询在港岛的正式挂牌。 —— 第二天晚上,棠棠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铅笔在田字格本上沙沙地响。 她今天学了一篇新课文,老师让抄写三遍生字。 她抄得很认真,每个字都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赵振国坐在旁边看报纸,是当天的《京城晚报》,头版是女排夺冠的消息,二版是女排夺冠的消息,三版还是女排夺冠的消息。 整份报纸铺天盖地全是女排,连天气预报都被挤到了角落里。 宋婉清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苹果出来,放在父女俩中间。 苹果切成月牙形,皮削得干干净净,每一块都插着一根牙签。 她把盘子往棠棠那边推了推,又往赵振国那边推了推,然后自己也坐下来,拿起一块苹果慢慢地吃。 棠棠写完最后一个生字,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 她伸手去拿苹果,手碰到盘子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眼睛盯着茶几角落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盒面上印着一行弯弯曲曲的英文字母,还有一个卡通图案,一只蓝色的、胖乎乎的小熊,手里举着一个气球。 铁盒子已经有点旧了,边角磨出了银白色的铁皮,但那只小熊还是很神气。 那是赵振国之前从丑国出差回来带给棠棠的礼物,一盒丑国的巧克力。 巧克力早就吃完了,棠棠舍不得扔掉盒子,把它洗干净了,用来装她的发卡、皮筋和小发饰。 她拿过那个铁盒子,打开来翻了翻,找出一个亮晶晶的蝴蝶发卡别在头上,抬起头对着赵振国笑了一下:“爸爸,好不好看?” “好看。”赵振国笑着点头。 棠棠把铁盒子盖好,放回茶几角落,歪着脑袋问了一句:“爸爸,丑国是不是很远?” 赵振国放下报纸,想了想:“远。坐飞机要飞一天一夜。要先飞到东京,再转机飞过太平洋,才能到丑国。” “那你在丑国有没有朋友呀?”棠棠咬了一口苹果,含混地说,“我同桌小五说他爸爸也去过丑国,在丑国有朋友。他爸爸还给他带了一盒丑国的巧克力,跟我那个盒子一样的!他说他爸爸在丑国吃过真正的汉堡包,比前门大街那个西餐厅做的好吃多了。我觉得前门大街的那家,挺好吃的呀!” 宋婉清正拿起一块苹果,听到“汉堡包”三个字,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和赵振国对视了一眼。 “那东西,也就小朋友觉得好吃。”宋婉清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淡然,“我在丑国留学那会儿,学校食堂天天卖汉堡,啃了两个月我就受不了了。面包夹肉饼,连片正经菜叶子都没有。哪有咱们的炸酱面、饺子香?” 赵振国也笑了,接了一句:“你妈说得对。成年人哪有喜欢吃那个的?你还小,图个新鲜。等你在丑国待上一年,就该满大街找中餐馆了。” 棠棠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苹果,腮帮子鼓鼓的,“爸爸,你也有朋友在丑国吗?他是做什么的?” 赵振国笑着刮了下棠棠的鼻子,“爸爸呢,还真有一个朋友在丑国,帮爸爸管一些东西。” “管什么东西呀?”棠棠好奇地歪着脑袋,蝴蝶发卡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赵振国沉默了一瞬,想了想,觉得闺女也不算小了,迟早要接触这些东西,决定用一种棠棠能听懂的方式,把这些事情讲一讲。 “棠棠,你知道爸爸的朋友在丑国管的是什么吗?”赵振国把女儿往身边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腿上。 棠棠摇摇头。 “是纸,但不光是纸。”赵振国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白纸,拿起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圆圈,“爸爸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关于怎么让钱生钱的故事。” 棠棠闪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爸爸:“钱还能生钱?像母鸡下蛋一样吗?” 宋婉清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放下苹果,往这边凑了凑,也来了兴致。 “差不多。”赵振国用铅笔在第一个圆圈里写了两个字“股票”,“有一种东西叫股票。假如你有一个卖苹果的摊子,生意很好,你想扩大,但钱不够。 这时候你就可以把摊子分成很多很多小份,每份叫一股,卖给别人。别人买了你的股票,就成了你这个摊子的小主人。 摊子赚钱了,他们也跟着分钱;摊子赔钱了,他们也跟着亏钱。” 棠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丑国那个朋友帮爸爸管的,就是这种股票吗?” “对。”赵振国在第二个圆圈里写了“基金”两个字,“还有一种东西叫基金。就是很多人把钱凑在一起,交给一个很懂行的人,让他帮忙去买股票、买债券。 这样比自己瞎买要稳当,因为那个人是专业的。比如说你们班集体买一盒彩色蜡笔,每个人出一毛钱,然后让画画最好的那个同学保管,大家都能用,但那个同学要负责把蜡笔保管好,不能弄丢了。” “那信托呢?”宋婉清忽然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考校的意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丈夫在丑国给女儿设了一个信托。 在丑国的时候,班上也有同学家里就有信托,宋婉清听说过,但具体怎么运作、怎么讲解,她还真的不是特别清楚。 想来,搞不好丈夫当初买股票的时候,搞不好就已经想好了要给棠棠留个信托了。 赵振国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在第三个圆圈里写了“信托”两个字。这两个字他写得格外用力。 1076、信托 “信托就更厉害了。”赵振国放下铅笔,摸了摸棠棠的脑袋,“信托就像是你找了一个最最可靠的人,把你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他保管。 他会按照你定下的规矩,一点一点地给你的孩子、你孩子的孩子,让他们一辈子都有保障。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不管爸爸还在不在,这个信托都会一直保护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爸爸在丑国,就给你留了一个信托。” 棠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赵振国。 九岁的孩子不完全懂这些,但她从爸爸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很重很重的东西。 “爸爸,那……那个信托里有什么呀?”她小声问。 “有股票,有基金,还有一些别的资产。”赵振国没有回避,这些话棠棠现在不一定全懂,但他希望闺女记住,“其中有一家公司的股票,叫微软。那是一家很厉害的公司,以后可能会变得非常非常厉害。爸爸买了一些,放在你的信托里。” 宋婉清听到“微软”两个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在丑国留学时听说过这家公司。 “还有一件事。”赵振国看着棠棠,又看了看宋婉清,语气认真起来,“爸爸还在港岛,给棠棠留了个公司...” 宋婉清手里的苹果停在了半空中。她知道华信咨询,知道丈夫最近在忙什么,可棠棠还这么小,赵振国就已经这么布局了吗?会不会太早了? 棠棠听完,坐直了身子,两只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爸爸,那我以后长大了,去丑国帮你管那些股票吧!那样爸爸和妈妈就不用像现在这么累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洗过的黑葡萄,“你教我怎么看那些数字,我保证学得会,我数学可好了。” 赵振国心头一热,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 “好,爸爸等着那一天。” 宋婉清伸手替棠棠擦了擦嘴角的苹果汁,棠棠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清脆: “妈妈,舅舅上次说给我带铁皮青蛙,什么时候来呀?” 宋婉清笑了笑,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你舅舅啊,今天在医院碰见他了,估计这几天来不了了。” 赵振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明亮?他怎么了?” “下午内科同事给我打电话,说宋明亮来挂急诊,我一听赶紧跑过去。他加班加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赶一个什么重大项目的汇报材料。 昨晚在办公室熬到凌晨三点,今天上午还硬撑着开了两个会,中午实在扛不住了,才请假来医院。” “这个明亮,跟咱爸一个脾气,死扛。”赵振国摇摇头,“他那个机械部,这两年任务重,我知道。但也不能拿命拼啊。” 棠棠听着,手里的苹果不啃了,小声问:“舅舅病的厉害吗?” “不厉害,但得好好休息。”宋婉清摸了摸女儿的头,“他走的时候还说,下周末来看你,给你带他出差买的那个铁皮青蛙。” 棠棠眼睛一亮,但马上又担心起来:“那舅舅要先把病养好。” 宋婉清点点头,转向赵振国:“他在机械部搞技术,这几年成长很快,部里领导挺器重他。 上个月还让他牵头了一个国产化项目,说是要打破国外的技术封锁。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我就想,这家伙啊,终于有个人样了。” 赵振国沉默了一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 “明亮有出息,是好事。但你回头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年纪轻轻把本钱亏空了。” 赵振国看着媳妇眼底的青黑,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也别光说明亮,你自己也得注意。又是协和上班又是京大教书的,铁人也吃不消。” 宋婉清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协和那边病人等着,京大那边学生也等着,哪个都放不下。再说了,我累点没关系,看着病人好了、学生懂了,比什么都值。” 棠棠凑过来,把小脸贴在宋婉清的手臂上:“妈妈辛苦了。” 宋婉清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不辛苦。” 棠棠忽然开口,声音清脆:“那一定会好好学习,以后帮爸爸管股票,让妈妈不用那么辛苦上班!” 宋婉清和赵振国同时笑了出来,一个眼里泛着泪光,一个眼角挤出了深深的纹路。 “所以,棠棠。”赵振国把女儿的手握在手心里,“你刚才说要去丑国帮爸爸管那些纸,爸爸很高兴。 但你要记住,那些纸是种子,是爸爸给你种下的种子。你要让它们继续长大,继续结果子。 这样,将来你的孩子、你孩子的孩子,都能有苹果吃,有书读,不用为钱发愁。” 棠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出手,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苹果籽,攥在手心里,认真地说: “那我也要种一颗苹果种子,让它长成大树,结好多好多苹果,给爸爸吃,给妈妈吃。” 宋婉清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把女儿搂过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好,妈妈帮你种。” 她抬起头看着赵振国,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释然,也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做”的了然。 窗外,京城的冬夜已经很深了。 但屋子里暖融融的,苹果的甜味和报纸的油墨味混在一起,灶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赵振国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沉沉,万家灯火。 他想,这辈子,值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几千公里之外的港岛,黄罗拔正在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怡和的人已经开始注意到有人在暗中活动,而汇丰的陈秉正,在听完“京城故人”四个字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黄罗拔摸不着头脑的话——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黄罗拔不知道。 但赵哥让他去见的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1077、有一条很长很长的线 黄罗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既然汇丰有这样的关系,之前怎么不用? “黄先生。”陈秉正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黄罗拔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赵先生希望与汇丰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这是他在港岛注册的华信咨询公司的资料,还有一份关于健力宝集团港岛销售渠道的建设方案。” 这是官面上的合作理由,实际上需要合作的事情,可不止这些。 陈秉正接过文件,没有翻开,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感受它的分量。 “华信咨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名字。华者,中华也;信者,诚信也。” 陈秉正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黄罗拔的肩膀,落在窗外,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进了记忆深处。 他想起了王克定。 那还是他很小的时候,在老家。王克定比他大十几岁,是村里的孩子王。 夏日傍晚,王克定会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在榕树下捉迷藏、打水漂,还会偷偷从自家地里摘龙眼分给他们吃。 陈秉正那时候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他“克定哥”。 王克定也不嫌他小,去哪都带着他,教他游泳,教他用竹子做钓竿,还教他认字,王克定的父亲是村里少有的读过私塾的人。 后来世道乱了,陈秉正辗转到了港岛,在汇丰从柜员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以为自己与王克定的缘分早就断了,没想到五十年代末的一天,王克定的一个朋友突然联系上了他。 陈秉正自然是欢喜的,热情款待了同乡的朋友。 但对方不是来叙旧的。 从那天开始,那人就像一根藤蔓一样,缠上了他。 隔三差五约他喝茶、吃饭、打牌,每次见面,话里话外都在说同一件事,大陆那边,变了天,换了人间,你陈秉正的根在大陆,你的心应该向着那边。 陈秉正一开始是抗拒的,甚至是反感的。 他觉得对方是被那边“洗了脑”,那些宣传材料上的东西,他半信半疑。 自己在港岛生活了这么多年,过的是资本主义的日子,吃的是汇丰的饭,让他突然转向,怎么可能? 有好几次,他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但对方不急不恼,下次见面照样笑眯眯地喊他“秉正”,照样给他带老家寄来的茶叶和腊肉,照样在酒过三巡之后,不经意地提起那边的变化。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那人从未放弃,也从不用力过猛,就像春雨润物,细而无声。 陈秉正后来才明白,那人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背后,有一条很长很长的线,从港岛一直延伸到大陆,延伸到那些他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地方。 转变是慢慢发生的。七十年代初期,大陆恢复了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陈秉正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 他托那人帮他弄来大陆的报纸和刊物,一篇一篇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他看到那个曾经一穷二白的国家,在短短二十多年里造出了原子弹、氢弹,卫星上了天,油田出了油。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的那些面黄肌瘦的乡亲,想起逃难路上看到的饿殍遍野,那样的日子,真的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开始相信了。 不是被说服,而是被事实说服。 上个月,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陈秉正把自己的入党申请书交给了那个人。 “秉正,”那人握住他的手,眼眶有些发红,“我等了你三十多年。”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陈秉正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办公室里,对面是等待他回答的黄罗拔。 窗外的维港夜色依旧,霓虹灯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了飘远的思绪。 “黄先生。”他重新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你回去告诉赵先生,我可以帮忙,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先生请讲。” “我要见赵先生本人。”陈秉正把文件推回到黄罗拔面前,目光直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通过电话,不是通过密电,是面对面。有些事情,不见面说不清楚,也谈不拢。” 黄罗拔略作沉吟,点了点头: “这个应该可以安排。赵先生出国也并非难事,只要有个正当理由。我回去跟赵先生沟通一下,尽快给您答复。” “好。”陈秉正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随即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另外,黄先生,你自己要当心。怡和的人已经盯上你了。” 黄罗拔心头一紧,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陈先生此话怎讲?” “你最近经手的几笔交易做得太漂亮了,赚了不少钱吧?” 陈秉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的关切,“怡和那边的人不是瞎子,谁在市场上翻云覆雨,他们都看在眼里。最近他们开始打听你的底细,想知道你背后是谁在支持。你那几笔大额进账,瞒得过普通人,瞒不过他们。” 黄罗拔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没想到已经被人盯上了。 “多谢陈先生提醒。”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我会小心行事。” “小心还不够。你要让赵先生知道这件事。他既然能用你,就一定有办法护你。怡和那帮人不好惹,但你背后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黄罗拔站起身来,“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 陈秉正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现在怎么回去?” 黄罗拔愣了一下,提出借用陈秉正的电话,他需要打一个电话。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一辆,而是两辆。 黄罗拔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两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停在汇丰大厦门口,车灯没有关,发动机也没有熄火。 1078、有何图谋? 四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从车里下来,步伐矫健,左右张望了一下,其中一个人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正好与黄罗拔的目光对上。那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带着三个人快步走进了大厦。 “黄先生。”为首的男人朝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何叔让我来接你。车在楼下,我们送你回去。” 电梯一路下行,四个人把他围在中间,没人说话。电梯里的灯光惨白,照在每个人脸上,像是一层冰冷的釉。 黄罗拔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腰间微微鼓起,他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什么。 出了电梯,穿过大堂,两辆丰田皇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个人拉开车门,黄罗拔弯腰坐进后排,另一个人也跟着坐进来,坐在他旁边。 另外三个人上了前面那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中环。 黄罗拔透过后车窗往回看,汇丰大厦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车窗外,港岛的夜景飞速掠过。霓虹灯、天桥、广告牌、便利店、报摊、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这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象,此刻看起来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既真实又不真实。 黄罗拔决定,最近一定要低调一些,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了。 —— 赵振国花了整整四十分钟才把黄罗拔的密电全部译完。 黄罗拔在密电里详细汇报了他与陈秉正会面的每一个细节,从陈秉正办公室的摆设,到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连他抽了什么牌子的烟、烟灰弹了几下都记录在案。 密电的最后,黄罗拔写道:“陈先生条件明确,要与您当面一谈。另,陈先生提醒,怡和的人已经注意到我了,请您也多加小心。我怀疑是前段时间投资行为太高调了,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对不起赵哥,是我的错。请指示。” 赵振国看完之后,把密电放在台灯下,又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整件事过了一遍。 他在想一个问题。 陈秉正已经答应合作了,为什么非见他本人不可? 如果只是为了当面确认一些事情,大可以用密电、信件,何必让他亲自跑一趟港岛? 更何况,怡和已经注意到黄罗拔了。黄罗拔是他的人,怡和顺着黄罗拔往下查,迟早会查到他赵振国头上。 这个时候大摇大摆地跑去港岛,岂不是自投罗网? 陈秉正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 那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 第二天一早,赵振国赶着上班前,到了王家。 赵振国坐下来,把密电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 王克定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陈秉正让你亲自去港岛?”王克定放下茶杯,目光沉了下来。 “是。”赵振国说,“他说有些事不见面说不清楚。但我想不明白,他明明已经答应合作了,为什么非要见我?现在怡和已经注意到黄罗拔,迟早会查到我头上。这个时候去港岛,风险太大了。” 王克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振国,沉默了很长时间。 “振国,”王克定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知道我认识陈秉正多少年了吗?” “您跟我说过,五十多年了。” “五十三年。”王克定转过身来,目光炯炯,“他上个月写了入党申请书,组织上也批了!’” 赵振国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但是振国,”王克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同志归同志,信任归信任。陈秉正这个人,做事一向有他的道理。他让你亲自去港岛,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不肯在密电里说,甚至不肯让黄罗拔转达,说明这件事非同小可。” “您觉得会是什么事?” 王克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了解陈秉正,他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他让你去,就一定有非去不可的原因。也许,是有一些东西,只能当面交给你;也许,是有一些话,只能当面说。” 赵振国沉默了。 王克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与担忧。 “振国,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不去。你找个理由推掉,说单位走不开,说手续办不下来,说什么都行。陈秉正虽然会失望,但合作的事他不会反悔。 第二,去。但你得想清楚,这一去,可能会暴露你自己,可能会让怡和盯上你,可能会有你想象不到的风险。” 赵振国抬起头,看着王克定。 “王叔,您觉得我该去吗?” 王克定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那幅字写的是四个大字——“天下为公”。 王克定看着赵振国,目光深邃而坚定。 “陈秉正让你去,一定有他的道理。这个道理,你现在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你不去,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赵振国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王叔,我知道了。” 王克定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去吧。但记住,到了港岛,凡事多个心眼。陈秉正可以信任,但不要盲目信任。他是你的同志,但同志之间也要有分寸。他让你去,你就去看,去听,去想。如果他说的做的,你觉得对,就跟着做;如果觉得不对,就回来。天塌不下来。” —— 怡和大厦,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缓缓转动。 他的目光落在中环鳞次栉比的高楼之间,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走过去,拿起话筒。 “查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叫黄罗拔的赘婿,最近几个月动作很大,经手了好几笔大额交易,赚得盆满钵满,在圈子里太扎眼了。我们顺着他的线往下摸,发现他背后确实有人,但藏得很深,用了多层壳公司和离岸信托,暂时查不到具体是谁。”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酒液辛辣,滑过喉咙的时候像一团火。 “黄罗拔……”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一个赘婿,能搅动这么大的资金,背后的人不简单。继续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明白。”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一秒一秒,不急不慢,像是在给什么人倒计时。 窗外,维港的海风卷起一阵浪花,拍打在岸边的石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1079、失联... 从王家出来,夜风已经带了寒意。 赵振国裹紧了外套,沿着胡同慢慢往回骑。 他决定去。 但怎么去,是个问题。 他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一个谁都不会多想的理由。想来想去,他把主意打到了“学习”上头。 第三天上班,赵振国趁午休的时间,找到了谷主任的秘书。 赵振国把准备好的说辞端了出来,港岛有一个关于国际钢铁贸易的短期研修班,为期十天,内容涉及国际钢材定价机制、期货市场运作、港岛作为转口贸易枢纽的经验等等。 他想去参加,一方面开阔眼界,另一方面也为宝钢下一步的出口业务做些调研。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材料,那是安德森连夜炮制的研修班招生简章,有模有样。 港岛并没有这样一个研修班,但无所谓,可以让安德森想办法办一个。 只要出钱,这都不是事儿! —— 出发那天,赵振国只带了一个不大的旅行包,里面几件换洗衣服,还有王克定让他转交给陈秉正的一封信。 从京城坐火车到花城,三十六个小时的硬卧,再坐大巴到宝钢,过关进入港岛,一路折腾下来,到港岛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赵振国原以为黄罗拔会在出口处等自己,但他在抵达大厅里转了两圈,没看到黄罗拔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看了看手表。晚上六点四十分,天色已经全黑了。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人。 赵振国心里涌起一丝不安,黄罗拔做事一向靠谱,不会迟到,更不会无故失约。 他提着包走出大厅,来到门口的一排小摊贩跟前。 擦皮鞋的、卖香烟的、换港币的、拉客住宿的,三三两两蹲在路边,见到人就吆喝。 赵振国的目光落在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身上。 那孩子穿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旧夹克,脸上脏兮兮的,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个木头箱子,箱子上写着“擦鞋”两个字。 “细路,”赵振国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港币,“帮我打个电话,打完了这钱是你的。” 男孩眼睛一亮,接过钞票,仔细看了看,确定是真钱,迅速塞进裤兜里。 “打俾边个?”男孩问。 赵振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黄罗拔办公室的电话号码,递给男孩。 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公用电话亭:“你去那里打,我在这里等着。如果有人接,你就说打错了,挂了就行。” 男孩接过纸条,蹦蹦跳跳地跑向电话亭。 赵振国站在擦鞋摊旁边,点了一支烟,目光始终盯着那个男孩的身影。 男孩投了硬币,拨了号码,等了十几秒钟,又拨了一遍才放下话筒,跑回来。 “没人听。” 赵振国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微微一沉。 他又掏出十块钱递给男孩:“再打一个,这个号码。” 他又写了一张纸条,上面是黄罗拔家里的电话。 男孩又跑了一趟,回来时摇了摇头:“还是没人听。” 赵振国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弯腰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多谢你,细路。钱不用找了。” 男孩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转身跑回自己的擦鞋摊。 赵振国站在原地,沉默了十几秒钟。外面的车流声和人声嘈杂地涌过来,但他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黄罗拔失联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赵振国提起旅行包,走到路边,拦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Mandarin Hotel。” 司机点了点头,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 赵振国之所以要去文华酒店,是因为那个“研修班”的报到地点,就写在那里。 车子穿过海底隧道,进入港岛市区。霓虹灯在车窗外流光溢彩,整座城市像一颗巨大的宝石,璀璨夺目。 但赵振国无心欣赏这些,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黄罗拔,你到底怎么了? 文华酒店的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垂下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发亮。 “先生,请问有预订吗?” “有,参加国际钢铁贸易研修班的。” 服务员翻找了几下,“找到了,赵先生。您的房间在十二楼,这是房卡。研修班的报到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在三楼会议室。” 赵振国接过房卡,道了谢,走向电梯。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一张宽大的写字台和一面落地窗。 窗外是中环的夜景,高楼林立,灯火辉煌,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像一条黑色的绸带,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船灯。 赵振国放下旅行包,没有开灯,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他打开电视,在电视的背景声中,拿起房间里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这是陈秉正私宅的电话,号码是王克定临走前给他的,据说是用在紧急联系时的。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陈先生,我是赵振国。我到港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陈秉正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赵先生,你住在哪里?” “文华酒店。” “不要住那里。”陈秉正的声音压得很低,“那里太显眼了。你现在就退房,我让人去接你,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 赵振国的手指微微一顿:“出了什么事?” 又是一阵沉默。赵振国能听到电话那头陈秉正的呼吸声,粗重而不稳。 “小黄出事了。”陈秉正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电话里不方便说。你先退房,到中环皇后大道中的‘祥记茶餐厅’等我,我二十分钟后到。见面谈。” 电话挂断了。 赵振国握着话筒,听着里面嘟嘟的忙音,缓缓放了下去。 黄罗拔出事了。 从电话打不通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对劲。但亲耳听到陈秉正说出来,还是让他觉得胸口发闷。 他没有犹豫,把旅行包重新收拾好,从楼梯下楼,顺了件保洁的衣服,跟着一名后勤人员,从酒店后门出来。 1080、是故弄玄虚吗? 祥记茶餐厅在中环的一条窄巷子里,门面不大,霓虹灯招牌缺了一个角,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店里没有几个客人,角落里坐着一对老夫妻,慢悠悠地喝着奶茶。 赵振国挑了一个靠里面的卡座坐下,点了一杯热鸳鸯。 不到二十分钟,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快步走进来,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径直走过来,在赵振国对面坐下。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疲惫的脸。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好几天没睡好觉。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匆匆出门,顾不上打理。 核对过暗号后,陈秉正严肃地说: “我先告诉你一个坏消息。黄罗拔前天晚上,被怡和的人抓走了。” 赵振国端着奶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稳稳地放下杯子。 “人有没有事?” “我还不确定。”陈秉正说,“怡和的人把他关在什么地方暂时不清楚。” “怡和为什么要抓他?” “他们想查他背后的人。”陈秉正的目光直视着赵振国,“查了几个星期,没查出来。所以,他们铤而走险,把人抓了,想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 赵振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陈秉正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攥紧了。 “陈先生,您上次不是提醒过他吗?他也说会小心的。” 陈秉正叹了口气,“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他摇了摇头,“黄罗拔的岳父前几天过六十大寿,在元朗摆了几十桌。老人家过寿,他总不能躲起来不见人吧?他陪着去了,当天晚上喝了不少酒,上厕所的功夫,就被怡和的人给带走了...” 赵振国一听就觉得黄罗拔怕是着了道了,这时机也太好了,“谁出卖了他?” “据说是他老婆的一个堂弟,在赌场欠了一屁股债。怡和的人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这层关系,找上门去,开了个价码——那人,就把黄罗拔给卖了...”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钟。 鸳鸯奶茶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这个消息,您是怎么知道的?”陈秉正说的细节太多了,又不得赵振国不怀疑。 “小赵同志,这消息,是我一个朋友给我的。他在怡和工作,位置不高不低,但消息灵通。前天晚上黄罗拔被抓之后,他知道后,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到了我手上。” “这个人可信吗?”赵振国疑惑地问道。 陈秉正迎着他的目光,重重点了点头:“可信。我认识他快二十年了。他虽然不是我党的人,但他信得过。没有他,我到现在可能还不知道黄罗拔出了事。” “怡和那边查黄罗拔背后的人叫贺英,他一直没查出来,上上下下都很恼火。于是他拍板下的命令,先把人控制起来,慢慢审。” “黄罗拔招了吗?”赵振国问道。 陈秉正摇了摇头:“据我们所知,没有。至少到昨天为止,他一个字都没说。” 赵振国攥紧的手缓缓松开了,“陈先生,您那位朋友,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黄罗拔被关在什么地方?我不需要他动手救人,只需要知道位置。” 陈秉正想了想,说:“我试试。但这个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 “我等。”赵振国说,“但不能太久。黄罗拔在里面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我要救他。” “怎么救?”陈秉正看着他,“你现在在港岛,人生地不熟。怡和在这里经营了一百多年,势力盘根错节。你去找他们,就是自投罗网。” 赵振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陈秉正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劝诫: “我知道黄罗拔是你的人,你着急。但你得明白,在港岛这个地方,跟怡和硬碰硬,没有胜算。我的建议是——先等等。 怡和要的是你,不是他。他们关黄罗拔,是为了逼你出来。你越是着急,越是暴露自己,黄罗拔反而越危险。” “等?”赵振国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对,等。”陈秉正点了点头,“等他们耐性耗尽,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这种事,急不得。” 赵振国没有再说什么,他总觉得陈秉正在故弄玄虚。 什么“怡和内部的朋友”,说的听起来头头是道,但仔细一想,全是陈秉正一个人在说。 万一那个朋友根本不存在呢?万一陈秉正另有打算呢? 赵振国不是疑心重,而是他经不起第二次信任的崩塌。 黄罗拔已经出事了,他不能再把自己的底牌全亮给一个他并不完全了解的人。 “陈先生,”赵振国放下杯子,语气平静,“您说得有道理。我会好好考虑的。” 陈秉正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什么,但赵振国的表情滴水不漏。 “你能想通就好。”陈秉正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另外,赵先生,有件事我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这次非要你亲自来港岛,主要是,我那位在怡和内部的朋友,他想见你。” “见我?”赵振国微微扬起眉毛。 “对。”陈秉正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他在怡和工作快二十年了,位置不高不低,但能接触到很多核心信息。他想亲眼看看,你们,哦不,我们,到底值不值得帮。如果他觉得你值得,他愿意做你在怡和内部的线人,长期的。” 赵振国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桌面上。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现在还不让我告诉你。”陈秉正摇了摇头,“他说了,见面之前,他的名字不能透露。这也是为了安全,万一你那边出了纰漏,他不知道你的底细,你也不知道他的底细,谁也连累不了谁。” 赵振国心里冷笑了一下。 “好,”赵振国说,“我见他。什么时候?” “他会安排。等时机合适了,他会主动联系你。”陈秉正说,“具体时间和地点,他会通过我来通知你。” 1081、不肯帮忙 赵振国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一直没有送出去的信,王克定给陈秉正的信,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王老爷子让我转交的。” 陈秉正接过信,没有拆开,而是紧紧握在手里,眼眶微微泛红。 “王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赵振国说,“来之前我去看他,他还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陈秉正点了点头,把信收进内侧口袋,站起身来。 “赵先生,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文华酒店太显眼,不要住了。我在九龙有个朋友,开了一家小旅馆,很干净,也很隐蔽。地址我写给你,你到了报我的名字就行。” 他撕下一张纸条,匆匆写了一个地址,推到赵振国面前。 赵振国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多谢陈先生。” 两人一起走出茶餐厅。 陈秉正戴上帽子,压了压帽檐,朝另一个方向快步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赵振国站在巷口,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两条街,找到一个公共电话亭,投了硬币,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接通了。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福建口音:“您好,华泰旅行社。” “小廖,是我。我姓赵...”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了,从职业化的客气变成了紧张的恭敬:“赵先生!您到港岛了?” “到了。你在港岛这边操办学习会,一切都顺利吗?” “顺利顺利。”小廖连声说,“文华酒店那边的会议室和房间都订好了,安先生交代过,一切都要办得妥妥当当,不能出半点差错。” 小廖是安德森的助理,二十八岁,做事麻利,嘴也严。 这次赵振国来港岛参加的“国际钢铁贸易研修班”,就是安德森在丑国远程指挥、小廖在港岛一手操办的。 从课程表到讲师名单,从结业证书到酒店预订,全都是小廖经手。 “办得好。”赵振国说,然后压低了声音,“小廖,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你马上联系安德森,让他尽快秘密来港岛一趟。不要用公司的电话,不要发电报,用最安全的方式。告诉他,这边出了急事,黄罗拔出事了。” 小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犹豫,只是说:“明白了。我今晚就联系安德森先生。他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赵振国挂了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安德森要来港岛了,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赵振国走出电话亭,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刚过。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赵振国又走了一个街区,找到另一个电话亭,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一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喂?” “家明兄,是我。赵振国。” “振国?”江家明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你到港岛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出了点事,临时过来的。你在家吗?我过去找你。” “在家。你直接过来,到了按门铃,我让人给你开门。” 赵振国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 跑马地,蓝塘道。 这里是港岛有名的豪宅区,背山面海,环境清幽。车子在一栋三层高的独立洋房前停下来。 透过车窗,赵振国看到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凤凰木,枝叶繁茂,在路灯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江家明的保镖已经等在门口,见到赵振国下车,微微鞠了一躬: “赵先生,江先生不方便出来接您,他在二楼等您。请跟我来。” 赵振国跟着他走进屋子。客厅很大,布置得简洁而雅致,没有太多奢华的装饰,但每一件家具都透着考究。 年轻男子领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 房间里是一间书房。靠墙是一排大书架,塞满了中英文书籍。 窗边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摆着一盏绿玻璃罩的台灯、一部电话、几份报纸。 书桌后面的江家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 “振国,坐。”江家明从书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沙发区,指了指一张单人沙发。 他自己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倒了两杯茶。 “铁观音,刚泡的。尝尝。” 赵振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浓郁,回甘悠长。 “好茶。”他说。 江家明笑了笑,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透过银丝边眼镜,在赵振国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说吧,出什么事了?” 赵振国没有绕弯子:“黄罗拔,出事儿了。被怡和的人抓了。” 江家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在港岛,怡和抓人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他们做生意确实不是很讲规矩。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怡和投资部一个叫贺英的人下的令。他们查黄罗拔背后的人没查出来,所以铤而走险,把人抓了,想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 “贺英……”江家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知道这个人。怡和的新贵,剑桥毕业,他父亲贺宗元是怡和董事局的老臣子。这个人野心很大,手段也很辣。他盯上你了?” “他盯上的是黄罗拔背后的人。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我,但如果黄罗拔开口,他就知道了。” 江家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你想怎么救他?” “我需要知道他被关在哪里。”赵振国说,“你的人路子广,线人多,地下的消息比我灵通得多。我想请你帮忙找到他的位置。找到了,剩下的事我自己办。” 江家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沉默了片刻。 “振国,你知道我的身份。有些事,我能做,有些事,我不能做。帮你找一个人,这个没问题。但如果你让我帮你劫人,或者用暴力手段,我不能答应。 不是不想帮你,是帮了你之后,我可能会暴露。我暴露了,损失的不是我一个人。” “我明白。”赵振国说,“我只需要知道位置。救人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江家明转过身来,看着赵振国,目光里有欣赏,又有担忧。 “好,这件事我帮你。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多谢。” 江家明听到这句多谢,略微犹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客厅,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年鉴,翻到其中一页,递到赵振国面前。 赵振国接过来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站在一个讲台后面,正在讲话。 “这个人,就是贺英的父亲,贺宗元。 1082、换个思路 赵振国疑惑地看向江家明,这人真是嘴硬心软,说着不肯帮忙,可要是不肯帮忙,跟自己提起何宗元干嘛? “贺宗元这个人,你可能不太了解。他在怡和干了三十多年,从一个基层职员做到投资部总监,手里掌握着怡和大量的核心资源。 他虽然已经六十五了,快要退休了,但在怡和内部的影响力依然很大。贺英能在投资部站稳脚跟,靠的就是他父亲的面子。” “但是,”江家明话锋一转,“贺宗元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怕事情闹大。”江家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贺宗元一辈子小心翼翼,从不出错,为的就是平稳落地、体面退休。如果让他知道,他儿子在外面搞出了非法拘禁这种事,他第一个反应不是护犊子,而是赶紧把这事压下去。” 赵振国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他明白了江家明的意思,不要直接跟贺英斗。贺英年轻气盛,不怕事。但贺宗元怕。可以绕过贺英,直接找贺宗元。 “额,家明兄教我,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办?” 江家明用手指在照片上点了一下,“通过一个中间人,给贺宗元递个话:‘令郎抓了我的人,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怡和的声誉不好,对贺先生您的名声也不好。希望贺先生能管一管。’” 赵振国沉默了。 这个思路,他之前没有想到。他一直在想怎么对付贺英,比如说查贺英的把柄之类的,却不知道贺英上面还有一个怕事的父亲。 也是,他对贺英乃至他的父亲,都不太了解,太缺信息了。 “这个中间人,家明兄有什么建议吗?”赵振国问。 江家明但笑不语,把目光落在桌上一张他和父亲的合影上。 赵振国猜到了江家明的意思,心里一动,如果周爵士肯出面,那这件事就有转机了。 “周爵士肯帮忙吗?”赵振国问。 江家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父亲这个人,你也知道,你想求他出面,你自己去,我才不去......”江家明放下茶杯。 赵振国点了点头,“谢谢家明兄了,先找到黄罗拔的位置,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手里有牌,才好跟人家谈。” 江家明看看天色已晚,于是开口问道:“振国,你住哪里?酒店?” 赵振国犹豫了一下,说:“家明兄,我想在你这儿借住几天。方便吗?” 江家明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 “当然方便。我这房子大,空房间多,你住着也安全。你一个内地来的人,住在外面太扎眼,万一被盯上了就麻烦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朝楼下喊了一声,“阿芳,把二楼那间客房收拾一下,赵先生今晚住这里。” 楼下传来一个女声的应答。 江家明走回来,重新坐下,给赵振国续了一杯茶。 “对了,”赵振国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江家明面前,“家明兄,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这是九龙一家旅馆的地址,你帮我去看看,那地方怎么样,安不安全,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江家明拿起纸条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地方?你订的?” “不是。”赵振国说,“是一个朋友帮我联系的住处。但我没去住,想请你帮我看看。” “什么朋友?”江家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赵振国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斟酌措辞。 “陈秉正。”他放下茶杯,说出了这个名字。 江家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盯着赵振国看了两秒钟,然后放下纸条,靠在沙发背上。 “陈秉正给你安排的住处,你没去住,却让我去帮你看看?”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赵振国听出了其中的探询意味,“振国,你这是信不过他?不是,你什么时候又搭上的他?难道是因为那个投资经理,姓梁的?” 赵振国没有否认。 江家明自己脑补了理由,他刚好不用再找借口了。 “家明兄,我想跟你打听个人。”他直视着江家明的眼睛,“陈秉正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江家明微微眯起了眼睛。 “陈秉正在汇丰干了快四十年,从一个柜员做到现在的位置,业务能力没得说。在港岛金融圈,他的口碑不错,做事规矩,不搞歪门邪道。” “但是,”他话锋一转,“陈秉正这个人,太精明了。精明到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是亲大陆还是亲英?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赵振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听江家明的意思,他好像还不知道陈秉正是自己人,不过这也是有可能的,他俩可能不是一条线的? “我跟陈秉正打过几次交道。”江家明继续说,“都是在一些公开场合,没有深交。但他给我的感觉是,这个人心里装着很多事,你看到的永远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他帮你,不一定是因为他想帮你,也许是因为帮你能帮他自己的某种目的。” “你是说,他不可信?”赵振国问。 “我没这么说。”江家明摆了摆手,“我是说,你跟他打交道的时候,要多留个心眼。” 赵振国点了点头。 “那这家旅馆……”江家明拿起桌上的纸条,晃了晃。 “我想请你帮我去看看。”赵振国说,“他给我安排的这个地方,是真的安全,还是另有文章。” 江家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这个人,心思太密了。”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行,我让人去看看。” “多谢。” “不用谢。”江家明端起茶杯,跟赵振国碰了一下,“你住我这里,安心住,别把自己搞得太紧张。” 赵振国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 上午九点,文华酒店三楼。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研修班”的“同学”。讲台上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退休教授,姓莫,港岛大学商学院荣誉教授。小廖花了一笔不菲的课时费,请他来讲一天课,主题是国际钢铁贸易的行情与趋势。 赵振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握着笔,看似在认真记录。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却一个字也没落下——他在等江家明的消息。 下午,一个不起眼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会议室,在赵振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江家明派来的人,带来两条消息,说起来都算好消息。 1083、好消息 第一条:九龙那边旅馆一切正常,无人跟踪,无人监视,很安全。 赵振国暗自松了口气,陈秉正可信,太好了。 第二条:江家明的人手在九龙城一处仓库附近发现了可疑动静。那座仓库是怡和名下的产业,平时大门紧闭、人迹罕至,这两天却突然多了几个生面孔进进出出。 他们正在查,有了结果会立刻通知赵振国。 赵振国心跳快了一拍。九龙城,仓库。 他压低声音问来人:“能确定黄罗拔在里面吗?” “还不确定。但江先生说,那个仓库的守卫很严密,不像是普通的仓储用途。再给他半天时间。” 赵振国点了点头,没有催促。来人悄然后退,消失在门外。 他走到窗前,目光落向窗外。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倾泻而下,将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色。远处的港岛天际线清晰如刻,怡和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 在那栋大厦的某一层,贺英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报告。 报告上说,黄罗拔至今一个字都不肯说。无论用什么办法,软的、硬的、威逼、利诱,他就是不开口。 贺英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一路灼烧感。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一个赘婿,骨头倒是挺硬。” 他放下酒杯,拿起笔,在报告末尾写了一行字:“继续审,不要停。我要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背后的人”此刻正在一边上课,一边思考怎么收拾自己。 猎人以为自己还在追猎。 猎物的网,却已经悄悄收拢了。 —— 莫教授还在黑板上画钢铁价格的走势图,粉笔吱吱嘎嘎地响。 赵振国趁着上厕所的功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会议室。 傍晚六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振国开车穿过了狮子山隧道,往新界方向驶去。 他开车到了一处更偏僻的地方,屯门海边的一栋独立屋。这栋房子是安德森两年前通过一个中介租下的,用的是第三方的名字。 安德森每次来港岛都会住在这里。 车子停在一扇铁门前,赵振国按了两短一长的喇叭。片刻之后,铁门打开了。 “主人。”安德森侧身让他进门,然后重新把铁门关上,扣上了门闩。 赵振国走进院子,立刻感觉到与往常不同。 院子里停着两辆车:一辆深蓝色的福特厢型车,车窗用黑色布帘遮得严严实实;一辆军绿色的路虎越野车,车身上满是泥泞,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开过来的。 院墙边堆着几个绿色的军用帆布袋,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黑色线缆、金属器材和几个长方形的塑料盒子。 但最让赵振国注意的是人。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一个坐在福特厢型车的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正在用红笔标注什么。另一个蹲在路虎旁边,打开引擎盖,似乎在检查发动机。 第三个靠墙站着,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看到赵振国进来,他的视线在赵振国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这三个人都是白人,都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体格健壮,穿着清一色的深色工装裤或战术裤。 安德森带着赵振国走进屋里。 一楼客厅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指挥中心:长桌上铺着港岛地图,墙上挂着几张放大的航空照片,角落里有一台短波电台和一部转盘电话。 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照亮了整个房间。 两人并未寒暄,直入正题。 赵振国点着桌上的地图说道, “仓库是怡和的产业,在旧机场跑道南侧。我打听到,这几天突然多了很多生面孔进进出出,守卫很严密。但具体是哪一座仓库,还不确定。九龙城那一带有七八座类似的仓库。” 安德森沉吟了片刻,抬起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三个人。 “主人,你让我来的这么急,我只带来了他们三个,目前只有他们三个之前来过港岛,比较熟悉,今晚就可以开工。” “安德森,”赵振国说,“我只需要你先派人去摸摸那个仓库的底。搞清楚人在不在里面、有多少看守、有没有后路。不要打草惊蛇。” 安德森把门外的三人叫了进来。 鲍勃走到地图前,低下头,用食指沿着九龙城的街道缓缓移动。 “旧机场跑道南侧,仓库区。”鲍勃的中文带着浓重的美国口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一带是老城区,街道狭窄,建筑物密集。仓库大多是七八十年代建的,铁皮结构,围墙不高。如果目标是临时关人的地方,应该不会选在太靠里的位置,太靠里不方便车辆进出。” 他抬起头看着赵振国:“您说的那个仓库,有没有更具体的特征?” 赵振国想了想:“我的人只打听到是怡和的产业,这几天突然多了生面孔。其他信息还没有。” 鲍勃点了点头:“够了。今晚天黑之后,我先带麦克去那一带转一圈。先把可疑的仓库标记出来,然后选一个制高点观察。如果能看到里面有人看守,目标范围就能缩小到一两座。” “需要多久?”赵振国问。 “今晚踩点。”鲍勃说,“如果运气好,今晚就能确认目标位置。” “今晚就去。”赵振国说,“确认了位置之后,先不要动手,回来告诉我。” —— 晚上九点半,赵振国在跑马地的洋房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安德森打来的。 “赵,鲍勃他们回来了。” 赵振国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找到没有?” “找到了。”安德森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鲍勃和麦克在那一带转了两个小时,锁定了三座可疑的仓库。然后鲍勃爬上了其中一座仓库对面的唐楼楼顶,用夜视望远镜观察了大约四十分钟。他看到了其中一座仓库的院子里有人巡逻,门口停着四辆车,两辆奔驰,一辆丰田面包,还有一辆黑色沃尔沃。那辆沃尔沃的车牌,鲍勃记了下来。我让人查了一下,登记在一家叫‘英利投资’的公司名下,这家公司的董事里有贺英的名字。” 赵振国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贺英的车在那里,黄罗拔很可能就在里面。 “能确定人关在里面吗?” “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鲍勃说他听到了院子里传来喊叫声,像是有人在被审问。声音很闷,听不清内容。另外,他看到仓库东侧有一间小屋,门口站着两个人,手里拿着手电筒,不像是在巡逻,更像是在看守什么人。” 赵振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安德森,”他说,“我需要你搞清楚几件事。第一,里面到底有没有黄罗拔。第二,有多少看守,换班时间,内部结构。第三,有没有后路可以进去。” 1084、当机立断 “鲍勃说今晚再去一趟。”安德森说,“这次他要潜入院子里面。麦克在唐楼楼顶给他放哨。如果运气好,今晚就能确认目标。但是主人——你确定只要他们摸底,不让他们动手?” 赵振国沉默了三秒钟。 “先摸底。”他说,“确认了人在里面之后,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好。”安德森说,“有消息我打给你。” ——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电话再次响了。 这一次,安德森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主人,确认了。人在里面。” 赵振国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瞬。 “鲍勃从后墙排水沟潜入了院子。他躲在杂物堆后面,看到了东侧小屋里的情况。 屋里关着一个人,亚洲男性,脸上有伤,手被绑在身前。他听到看守叫那个人‘黄先生’,应该是黄罗拔。” “他怎么样?”赵振国的声音有些发紧。 “还活着。”安德森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伤得不轻。身上到处都是伤,鞭痕、烫伤、指甲被拔了两个。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被砍了。” 赵振国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了。 “砍了?” “对。鲍勃说他看到了那两根断指,被扔在墙角。看伤口情况,断指离体已经有一断时间了。如果再拖下去,怕是再也接不上了......” 赵振国的脑子飞速运转。断指再植有黄金时间,离体后六到八小时内最好,超过这个时间,即使接上也很难存活。 安德森顿了一下,“主人,我怀疑他们要灭口。” “什么?” “鲍勃在院子里看到了汽油桶。好几个,堆在小屋门口。其中一个桶的盖子已经打开了,旁边放着一盒火柴。” 赵振国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汽油桶,火柴,贺英怕是要灭口。 “安德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现在动手,你的人能不能快速把他救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能。”安德森说,“鲍勃现在还在院子里,躲在杂物堆后面。他身上带着震撼弹和烟雾弹。如果他现在动手,可以趁乱把人从排水沟拖出去。麦克在楼顶接应,汤姆在巷口的车里待命。只要两分钟,人就能出来。” “动手。”赵振国说。 “主人你确定?”安德森的声音很严肃,“如果现在动手,贺英会知道是有人蓄意劫走了黄罗拔。他会查,会疯了一样地查。确定要冒这个险?” “动手。”赵振国说,“现在。” 电话那头传来安德森一声短促的“收到”,然后是挂断的忙音。 赵振国握着话筒,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客厅角落里的古董座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一颗心跳。 他看着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二十四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一点三十一分,电话响了。 赵振国几乎是跳起来接的。 “人出来了。”安德森的声音带着喘息,但语气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鲍勃用了震撼弹,趁那两个看守捂眼睛的工夫把人从小屋里拖出来了。排水沟的铁栅栏是提前撬开的,只绑了铁丝,一扯就开。麦克和汤姆在巷口接应,现在人已经在车上了。” “黄罗拔怎么样?” 安德森沉默了一秒。 “鲍勃替他初步包扎过了,需要赶紧找医生,最好的手外科医生,而且要快。元朗这边没有手术条件。” —— 听说黄罗拔手指断了,赵振国就当机立断让安德森的人赶紧行动。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一个医生。一个最好的手外科医生。 一个嘴巴严、不怕事、半夜能出诊的医生。 于是,赵振国敲响了江家明卧室的门。 “家明,我需要一个医生。”赵振国开门见山,“手外科的,最好的,能接断肢的。嘴巴要严,不怕事,半夜能出诊。” 江家明顿了一下:“怎么回事?” 赵振国没打算瞒他,直说了:“黄罗拔的手指被砍了两根。一个小时内必须做手术。” 江家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振国,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让你稍安勿躁吗?” “家明。”赵振国打断他,“医生的事,有没有路子?” 江家明又沉默了一秒,然后重重叹了口气。埋怨归埋怨,但他知道赵振国就不是来商量的。 “有。养和医院的简医生,手外科的权威,全港岛数一数二的。退休了自己开了个诊所,在跑马地。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个人嘴巴严,技术也好。我去请他。” “谢了。” “你先别谢。把人送到哪儿?总不能送医院吧?贺英的人肯定已经布了眼线了。” 赵振国说:“元朗,安德森的村屋。手术在那里做。” 江家明嗯了一声:“地址发给我。我让人这就去接简医生......” —— 手术做了将近四个小时。天快亮的时候,简医生从楼上下来,摘了手套说,两条动脉都接上了,血流通了,神经也缝了。 能不能活,看接下来一周。 江家明把手术顺利的消息告诉赵振国。 赵振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真是个好消息。 “振国,你到底在搞什么?” 赵振国抬眼看他。 江家明压着声音,但那股子火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我昨晚没来得及细问。现在你跟我说清楚,你怎么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仓库爆炸,整个九龙城都炸了锅了!消防车、救护车、冲锋车,全去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的报纸会怎么写?贺英那边会怎么反应?” 赵振国没吭声。 江家明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你为什么要擅自行动,甚至都没跟我商量一下!” 赵振国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 “我当然不同意!”江家明一巴掌拍在桌上,又立刻收回来,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嗓门,“这种莽撞的事情,换了谁会同意?你知不知道你冒了多大的风险?安德森那几个人要是被抓了,顺藤摸瓜就能找到你!找到你就能找到我!” 赵振国看着他,目光不闪不避:“家明,黄罗拔的手指被砍了。不是吓唬,是真砍。两根。我要是等周爵士,等他把人要出来,黄罗拔的断指就已经彻底坏死了。他这辈子右手就废了。” 江家明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赵振国沉声说道:“贺英砍他的手指,是在告诉我,我不是闹着玩的,你不来,我一根一根砍。到第四根的时候,砍的就是脖子了。我等不了明天。” 1085、我不会动他 “那你至少……”江家明的声音软下来了一些,叹了口气,“至少提前跟我说一声。让我有个准备......” “来不及了。”赵振国说。 江家明苦笑,摇了摇头:“你这个人,迟早毁在‘来不及’三个字上。” 赵振国没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 江家明从包里掏出两份报纸,扔到赵振国面前。 《明报》和《东方日报》的头版标题赫然写着:“九龙城仓库爆炸,疑涉黑帮火并”。 赵振国的目光扫过标题,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江家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 “看见了吧?闹大了。你最好这段时间给我老实点,等那个什么培训会结束,给我老老实实的回去...” 赵振国没吭声。 江家明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八成没打算消停:“你还要干什么?” “贺英砍了黄罗拔两根手指。”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是没给他机会。周爵士那条路我本来打算走的,但贺英不给我时间。他在黄罗拔身上动刀,就是在告诉我,他不怕我。” 江家明脸色骤变:“振国,你别乱来。贺英背后是怡和,是英资财团。你动他,就等于动怡和。动怡和,就等于动整个港英政府的商界根基。 你不是不知道,现在正是过渡期,约翰牛人在港岛的最后几年,他们不会容忍任何人挑战他们的利益。” “我知道。”赵振国说,“所以我不会动他。” 江家明一愣:“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振国抬起头,看着江家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冲动,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 “我不会动他。”他一字一顿地说,“放心吧。” 江家明:!!! 他再信赵振国他就是傻子。 赵振国只承诺自己不动手,那意思是要借用别人的手! 得,白劝了。 —— 三点差十分,赵振国出现在半岛酒店的包间。 他没有等太久。 三点整,包间的门被推开。李超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但眼神里透出的是一种锐利的、洞察一切的光芒。 “赵先生,让你久等了。”李超人伸出手来,握了握,手掌干燥而有力。 “是我来早了。”赵振国说。 两人落座。领班无声地进来,斟了茶,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李超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有喝,而是透过升腾的热气看着赵振国。 他没有开口问“什么事”,而是等着对方先说。这是他的习惯,让来的人先开口,他先听。 赵振国也不拖泥带水。 “李先生,今天请您出来,是想请您帮一个忙。” 李超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怡和投资部有一个叫贺英的人,最近动了一个人。这个人姓黄,是我一个朋友。贺英用了非法的手段把他抓了,还砍了他两根手指。” 李超人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但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砍手指这种事,在江湖上不算稀奇,但从怡和这样一个英资财团的高管手里做出来,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这个黄先生,”李超人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跟老家有关系?” 赵振国看了他一眼。李超人问出这句话,说明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跟聪明人说话,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把话说完。 “有。”赵振国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贺英的做法已经越界了。非法拘禁、动私刑,这些事情如果传出去,对怡和是个麻烦,对跟怡和有往来的华资也不是什么好事。” 李超人把茶杯放下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在快速思考。 八十年代中期,港岛的华资势力正在崛起,几大家族已经成为港岛商界的重要力量,与英资怡和之间既有合作,更有竞争。 李超人本人与怡和的关系尤其微妙,一方面有不少项目需要与怡和打交道;另一方面,怡和作为英资的旗帜,在港岛的地位正在被华资一步步蚕食。 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任何一点外力都可能改变天平的倾斜。 “赵先生,”李超人终于开口了,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你想要我做什么?” “不需要您做太多。”赵振国说,“只需要您跟怡和的人,随口提一句话。就说,怡和最近有人在搞一些不干净的手段,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李超人沉默了几秒钟,目光在赵振国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包间里很安静,李超人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 “赵先生,你跟贺英之间的事,我不想知道太多。”李超人说,“但你刚才说的有一点我很同意,非法拘禁、动私刑,这种事情,不论发生在谁身上,都是越界了。港岛是法治社会,不能因为有人背后有英资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表明了立场,又没有任何把柄。 赵振国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李超人答应帮忙,不仅仅是因为赵振国的面子,还因为这件事本身就踩到了华资商帮共同的底线。 贺英今天能砍黄罗拔的手指,明天就能砍一个华商的手指。这个头不能开。 “李先生,多谢。”赵振国说。 李超人点了点头,“赵先生,饭不错,下次我请。” —— 从半岛酒店出来之后,赵振国没有停歇,直奔佐敦道。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旧式唐楼,楼下是一家跌打医馆,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写着“梁氏跌打”四个字。 这个人早年混过江湖,后来金盆洗手开了这家医馆,但江湖上的人脉还在,三教九流的人都给他几分面子。 赵振国推门进去的时候,梁师傅正在给一个老人家贴膏药。 看到赵振国,他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嘴里说:“上去等,二楼,茶已经泡好了。” 赵振国上了二楼。二楼是一间小客厅,陈设简陋,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桌上放着一壶普洱,茶香袅袅。他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没过多久,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梁师傅上来了,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擦着手。 他在赵振国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赵振国。 “说吧,什么事?” “梁师傅,我需要你帮忙放个风声出去。”赵振国说,“你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你帮我传一个消息,就说,怡和投资部的贺英,最近在搞一个人,用了非法的手段。这个人的来头不小,有人已经在查了。” 1086、施压 梁师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他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就这些?” “就这些。”赵振国说,“你不需要说太多,也不需要说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你只需要让你的朋友们‘不小心’透露给记者,或者‘不小心’在酒桌上提起。剩下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去做。” 梁师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眼睛在茶杯上方看着赵振国。 “赵先生,我跟小黄是朋友,他信得过的人,我也信得过。”梁师傅说,“不过我得问你一句,这个贺英,到底做了什么?” 赵振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梁师傅脸色微变的话:“他把小黄的手指砍了两根。” 梁师傅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 他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烟斗,塞了一撮烟丝,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砍手指?”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反感,“这种下三烂的手段,连我年轻时候混的那些烂仔都不用了。贺英一个怡和的高管,做这种事情,他是疯了吗?” “他没疯。”赵振国说,“他只是觉得,自己背后有怡和撑腰,没人敢动他。” 梁师傅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不散。 “赵先生,你这个忙,我帮了。”他说,“港岛的记者最喜欢挖这种料,这种新闻要是上了报,够贺英喝一壶的。而且你放心,我放出去的风声,没人能追到源头。” 赵振国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梁师傅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看着赵振国说: “赵先生,你这不是在求我办事,你是在给我一个还人情的机会。当年小黄帮过我,这个情我不还,这辈子心里都不安生。你把钱收回去,这件事我给你办妥。” 赵振国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把信封收回了口袋里。 “梁师傅,谢了。” “别谢我。”梁师傅摆了摆手,重新把烟斗叼回嘴里,“回去告诉小黄,让他好好养伤。江湖路远,保重身体。” —— 两天之后,中环,怡和大厦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 李超人约了怡和集团的一位董事吃午饭。 这位董事姓罗伯茨,是怡和董事局里的资深成员,已经在怡和工作了三十多年,跟李超人有过多次商业往来,私交也算不错。 午餐安排在会所的包间里,菜式很简单,几道粤菜,一壶龙井。 两位商界大佬一边吃一边聊,聊的是港岛地产市场的走势,聊的是联合声明签署之后的前景,聊的是内地改革开放带来的机遇。 聊到后半程,李超人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罗伯茨先生,我最近听到一些传言,说你们怡和有人在搞一些不太体面的事情。” 罗伯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汤匙:“李先生,你指的是?” 李超人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展开,推到了罗伯茨面前。 那是一份当天的《星岛日报》。头版右下角有一则不算大的社会新闻,标题是“怡和高层涉非法拘禁?警方称暂未接获报案”。正文寥寥百余字,措辞隐晦,却直指怡和投资部一名高管在九龙城涉嫌以非法手段处理私人纠纷。 罗伯茨瞥了一眼报纸,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老派英国商人惯有的从容。 他端起茶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李先生,你也知道,这些报纸最喜欢捕风捉影。”罗伯茨的语气轻描淡写,“一个没有警方证实的豆腐块新闻,不值得认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贺英的父亲已经托人跟我打过招呼,说这只是生意场上的小摩擦,被人夸大了。” 李超人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 罗伯茨见他这副神情,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妥,但面上仍保持着微笑。 放下茶杯,李超人才缓缓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罗伯茨先生,我最近也听到一些传言,跟这报纸上说的差不多。本来我也以为是小道消息,可......非法拘禁,还动了私刑。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对怡和的声誉恐怕不太好。” 罗伯茨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重新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纸,刚才他只扫了一眼标题,此刻仔细读了一遍正文,脸色渐渐变了。 贺英的父亲之前跟他打电话说说得轻描淡写:“小孩子不懂事,跟人起了点冲突,已经压下去了,罗伯茨先生不必费心。” 罗伯茨也就没当回事。 可现在,李超人当面把报纸推过来,又特意强调了“非法拘禁”“动私刑”这几个字,罗伯茨不得不重新掂量这件事的分量。 李超人在港岛商界从不无的放矢。他能把这份报纸带到饭桌上,说明事情远不止“小摩擦”那么简单。 罗伯茨放下报纸,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先生,这件事……我会亲自过问的。”他说,语气比刚才郑重了许多,“怡和绝不容忍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 李超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话题很自然地转回了地产市场。 但罗伯茨已经坐不住了。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两个念头: 第一,贺英瞒着他父亲、也瞒着他,做了见不得光的事。 第二,李超人专程提醒,说明这件事已经在华资圈子里传开了,再不处理,怡和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当天下午,罗伯茨回到怡和总部,直接找到了怡和集团的大班。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关起门谈了半个小时,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第二天一早,贺英就被叫到了董事局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三位董事,罗伯茨居中。 “贺先生,”罗伯茨的声音不大,语气里的冰冷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我听说你最近在处理一个人的事情上,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贺英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罗伯茨先生,我可以解释——” “你不需要解释。”罗伯茨打断了他,“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件事,你能不能在一周之内了结,不再给怡和带来任何声誉上的损失?” 贺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罗伯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能。”他说。 “很好。”罗伯茨站起身来,整了整西装袖口,“贺先生,你是怡和的员工,怡和会保护自己的员工。但前提是,你没有给怡和制造麻烦。现在,你给我们制造了一个很大的麻烦。我希望你有能力把这个麻烦解决掉。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省略号比任何威胁都要沉重。 贺英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把桌上的文件扫到了地上,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1086、安排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起来了,是他的手下阿豪。 “贺生?” 而不止我们,这五枚玉牌,同样也可以与另外四十五人手中的玉牌互相感应。 老黑再不敢说话,只好缩在角落,拿起手机加入了战斗。渐渐地,他直起了身子,再一次沉浸在游戏中。 “我看那边就不错,我们就在那里过夜吧。”一旁的高亮指着前方的一处空地说道。 但是雷虎却得知在屈坤的家乡有着一位未婚妻,可是大人明明很有机会做驸马爷的,乡间的丫头又怎么配得上注定青史留名的大人呢? 这些人虽然都只是钱家的家将,可是他们都是有着自己的家庭的,虽然他们来这里都是知道会死的心态来到这里,可是路双阳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在自己眼前死去。 “你!”张月身体微微向前,却又猛地止住了,因为熊橘子露出了他的尖牙。 自从苏雨把店改成卖布匹的之后,店铺生意火爆,这让许多同行竞争对手十分眼红,所以他们就叫了这些流氓来店里捣乱。 雄鹰部落,还是最重视人的武力值。阿帕奇要不是部落年轻一代最强的猎手,也坐不上这个族长继承人的位置。所以,一下子就要所有人都听肖林的话,可能性还是不大的。 “不用玩这些虚的,姓陆的,虽然不知道你走了什么狗屎运,但现在是我栽了,老子认命!”张啸直接头一歪,除了看着自己老爸的时候张啸眼中布满了悔恨之外,其余那是一片狂傲,似乎根本在乎陆羽会怎么对自己。 看到那些护卫退到了一边,路双阳也是松了口气,那些护卫,可是还要比这个二皇子还要强上不少,和皇子一对一路双阳还行,但要是这些护卫一起上,那么路双阳真的是一丝机会都没有了。 老人停下脚步,冷冷瞥了褚雄展一眼,随即脚步一跨,就已消失在不知何处。 周凡竣的拳手已经答应了下来,周凡竣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但是,他的目光却是变得阴冷了起来,看向高凤仪的目光也充满了敌意。 蛟绿飞到麒麟军之前,拿巴便解开绳索跳了下去,而后蛟绿继续吊着巴拳,径直朝韩非等人飞去。 杨婷婷想要拖延时间,尽可能的让那胖子男人相信自己的话,这样的话,或许自己还有逃跑的可能,让这胖子男人心有顾忌。 就在燃燃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中央之处,一个古老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墓园里静悄悄的,除了偶尔两声鸟啼,再也没有任何回声。 “不了,大哥,二哥,我真的还有急事,所以必须要赶紧回国内,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聚!”李凡天认真的开口说道。 想到这一点,林枫走到回体育组办公室的路上,也是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这岂不是正中自己的下怀吗? 那人抽完烟,对着麻袋踹了一脚,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摄像头,这才上车离开。 生米做成熟饭以后,苏晚晴瘫软在张逸的怀里,一动不动,闭着眼睛好像在回味悠长的味道。 1087、错误的方向 贺英慢慢放下电话,后背渗出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惹上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庞大的对手。 此剑虽算不得有多锋锐,可赵鹏有着玄门三重天玄师境界的武道实力,再加上剑锋沉重的重量,一剑斩,哪怕前方大树有着数人合抱的直径,也挡不住剑锋。 “蜗牛确实是人为繁殖的,它们通过吃尸体上的绿毛不断增值。虽然目的,我仍旧猜不到。”我轻声说。 海原光贵还在想这时候是不是应该吐槽,却看到妹妹从楼道上稍稍把头探了出来。 坐在后座的唐枫笑而不语,这天下的出租车司机似乎都说一个性子,个个都是本地通,个个都是话痨。 甚至连寻常玄门大宗师会顾虑在心的颜面二字,观澜也无所顾忌。 周围,数位灵域土著高手带着十几位妖王,数百头神通境的妖兽不断在他们消失的区域内搜索,堪称挖地三尺也毫不为过,一遍遍的搜寻。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风池开怀大笑。就在此刻,几只鸿雁从远处空中直飞而来,盘旋在遮天楼周围,鸿雁乃是玄兽,展翅十余米,浑身雪白,十分神骏,就连眼眸中的神色,也是灵动异常。 突然,众人正争吵不休时,一阵猩风掠过,却是一道身影忽然出现,立在那三清殿上。只见黑发白衣,随风扬起,那一件令中原正道众人都难以忘记的红枫道袍,此刻染着点点血污,就这般出现在众人眼中。 推荐一个淘宝天猫内部折扣优惠券的每天人工筛选上百款特价商品。打开 省不少辛苦钱。 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一直到了后半夜。其实李新雨并没有睡着,她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她可以把握住赵思国把柄的时机。 “我要去兵营,你知道在哪里吗?”赵思国耐不住她磨叽的技能,只能告诉她他此行的目的地,但是这番行程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还是对眼前的王淑芳保留着一丝戒心没有告诉她。 反应在好的一面,就是乐于助人,说话直爽。但在不好的一面,就是落井下石,抓住一切机会不做任何掩饰地为自己牟利。 各家首领心中果然想的是同样的事情,虽然众人都已经在心里将戴家那个混蛋不知道骂了多少遍,可是眼前的困局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想来想去,恐怕也只有让戴家那个混蛋得逞,用这个最后的补救办法了。 外,考虑到技术迟早会扩散,想着与其便宜了外国资本集团,还不如为国家做点贡献。 “他们是龙城双怪,最擅长的就是欺骗。”看着无心二人离开的背影,夏海棠出言提醒道,眼神中包含着一丝复杂的情绪,看向慕容雪的时候,竟然隐隐有一丝怨恨。 正好在杨真修炼雷化真气,体内很多地方,看似没有雷系力量,从仙元、肉身之中,又出现一些仙元。 其实大月氏最想要的,就是安息不再牵制他们的大量兵力,让他们能挥师北上,将康居人彻底覆灭,从而夺取大片水草肥美的游牧区。 陈宛无奈一笑,又看向了楚毅,在他眼中,这个带着一只宠物猪的年轻人有些古怪。 本他们打算,用人员交流,资助赴米接受深造为名,可以诱使中华制造的优秀研究人员前往米国。只要他们离开中国,那么基金会方面就有足够的手段,或是收买、或是威胁,逼迫对方将器官克隆的技术弄到手。 望着已经死亡且变得冰凉的笛口真一,笛口凉子要说不伤心那肯定是假的。 躲在厅堂外面窗子底下的宝蓉儿看到老夫人颤巍巍的被人搀扶着过来了,她这才默念法诀,收了妖术,然后闪身给萧翎晓报信儿去了。 昊天淡淡的道,直接一剑朝着面具男砍了下来,想要一击杀死面具男。 华四急忙接过去,那模样就像是古代的大臣受到了皇帝的赏赐一般,给自己点燃上,张逸飞给的烟,对于他来说这是一种荣耀。 他还记得,尹学珠问他‘后悔吗’,如今,他想说,自己从未后悔过。 莫筱苒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总觉得所有的线索乱成一团,冥冥之中缺少了一根能够将它们联系起来的丝线。 初福楼不单是一个酒楼,这里还常常会举办各种贵族活动甚至是拍卖会,而这方形舞台在每一个房间都能看到,这样就可以让参加的客人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可惜,韩骁深知背后的人势大,他没有翻脸的机会,只有杀了沈十三他们这条唯一的选择。 这时竟是改换打扮,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活脱脱的就是个绝世俏佳儿。 常乐他们一共就带进来五条烟和十瓶酒,结果一晚的住宿外加一顿晚饭,就消耗掉了四条烟外加两瓶酒,这不禁令崔颢姐弟俩在吃饱后,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主上,南宫煌正在绿萝山上,似乎有事找您。”蛇盘在关立远闭关之处外面传音道。 这一天,秦阳把他从诸天盟总部的人全部召集到一起,他先说了番感人肺腑、暗藏玄机的话,然后传给所有人一偏神级引导术。 虽然认为神农不如自己,但是纲手也并不认为他是浪得虚名,因此对神农的检查结果,还是很关心的。 1088、全都是套 阿豪打了个哈欠,掏出对讲机:“细荣,你那边怎么样?” “豪哥,什么也没有。这个丑国佬比和尚还干净。” 阿豪骂了一声,正要收工,肥仔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五月战争开始,现在已经一月,星则渊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可以提升实力。他之所以选择回大和国是因为这里安静,他可以在这里详细规划自己的时间,从而开始修行。 刚才被扔进来的男人不可思议的看着被绑起来的同伴,他们平时还从未遇到过这么强的对手,他们现在甚至不知道眼前这些人的实力。 只有现在这个有点傻的崇祯皇帝才会允许大臣们这样做。就是这个事也是出乎很多大臣的意料之外的,因为只有高官们才了解崇祯皇帝的底子,其他大部分官员并不知道崇祯皇帝对厂卫反感的事。 苦笑了一下,我把那束花放到了窗台上,拿了一件旧衣服把地板抹了一遍。 “我们都知道?”闻言,在场的众人都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你这是要挑起人族和你们闯入者之间的大战吗?你一定要撕毁与我们人族的约定吗?”篱落武圣厉声质问。 然后他们就坐着马车到这里来,一路上并没有停留,这老太婆是怎么来的,难道是飞来的吗? 即使他的脸色不太好,但是他至少风度还在,他抢过我手上的箱子一路扛着往前走,在他掏出钥匙开了门之后,又帮着我把箱子扛进去。 拿了门卡,我们一路牵着手往电梯那边去,我想把头埋下来,低调一点,却不想短短的几米距离,都能遇到认识余明辉的服务员。 虽然在普通人看来,吸血鬼出现的时间应该是好几千年前就开始了的,甚至在中世纪时非常的猖狂。 “本来我就想要整合西北区的避难所的,之前还想整编144号避难所的,既然你们吞了他们,那么现在就来整编你们吧。”大统领好像根本没察觉李松的愤怒一般,继续管自己说道。 发展成为拥有超过20000员工的超级大集团公司,成为全球第一植保公司,第三大种子公司。 金属性星耀可以刻操控金属?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御剑飞行了?心中热血翻涌,连忙大手一挥召唤出仙剑。 听到远处的声音,明月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了下来,而马蹄声急速逼近,让这些从来没有经历过实战的仆从们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恐惧。 薛恋坐起身来,准备下床,却看到雪白床单上点点殷红,那很显眼。 “赌桌上欠的钱就没必要还了!”一直不说话的薛恋忽然开口说道。 沐羽凝殇仗着控制时间短就没交关键的解控技能,硬生生吃了紫玲珑这三击。 每一个勇于征服荒山的,都是一个个响彻天地的英雄豪杰。但是,他们无不是倒在了荒山之路的秘境之中。 “说起来,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拂沃德那些人在什么地方吗?”陈曦将情报收起来,看着郭嘉颇有些奇怪的说道。 叶诗语自然不可能丢下她娘亲的遗物,不辞而别。既然现在玉佩在此,却不见其人,显然她是出了什么事情。 昨日,他们听茶楼里的那些武林人士聊的很晚,这次对付七杀殿,几乎整个中原武林的名门正派,都参与了进来。茶楼里的人只不过是当地的几个门派而已。其他门派,正陆陆续续从外地赶来。 没错,就是那条举世震惊的消息:三年以来,盛昀第一次与媒体打上交道,而且决定即将会有一个盛昀的内部人员出面。 司马保闻言,脸色顿时绽出笑容,连阎贾两人都不反对了,那朝堂之上,还有谁会跟自己作对?这个丞相,他是当定了。 随后,它便拼命的挣扎起来,趁着贺岚分神听它说话的功夫,它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一把抓向了踩着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腿,企图将其扭断。 他原本得到的资料里面可以看的出来,苏心凝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这种人天真又好骗。从她不顾一切的和霍西延签订包养协议就可以看的出来。 出了大门后,檀玄没有再从原路返回,因为那样太绕远,他直接抄近路,从村子西面的沟壑跑到了最南边的二玲子家。 傅青山这一招看似简单的指法,却是武术界赫赫有名的功法,阴阳指。 「车停在路边不会碍事吗?」檀玄问道,表情虽然疏远,但是语气比较客套。 “赫连公子,诊金就不必了,我之前便说过,替你解毒是报答你帮了我和决儿的恩情。”宁贞认真的说着。 就一句话五秒种就说完了,但是在裁缝说完这句话后绿皮们却发出了震天的回应,一个个抄起家伙事儿呐喊着“waaaarg!”疯了一样冲向酒吧门口。 果然如子羽所料,慕容羽这骚包所谓的气质都是装的,帅不过三秒,一句话就将他打回了原形,不过这脸皮之厚,实在令人咋舌,子羽在旁边看的都是摇头不止。 第二声响是一个身穿黄铜盔甲的巨人落地发出的响声,它的脑袋狰狞恐怖,像是龇牙的犬属类生物。 阖上手机,陆谨深唇角也禁不住抽搐了几下,只能抬脚跟上了大部队,殊不知,此时的两人,一个在火车上呼呼大睡,一个却在活动厅四处转悠,无暇他顾。 单玲没有说话,皱着眉头看着妗砚,事出有因,妗砚这样说肯定也有她自己的道理,可能不方便说出来。 果然,在押解洪承畴返回辽阳的途中,遏必隆就发现洪承畴虽然坚决不答应投降大清,但是对衣着饮食却颇为注重,哪怕是身上有半点尘土,也会轻轻用手掸去。 “靠!”刘币从睡梦中醒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原来是个梦,自己怎么会梦到这个场景? 从之前开始,无缺公子就感觉子羽有一点不对,也不是说子羽不对,而是说,子羽给人的感觉不对,子羽的实力依旧没有变化,还是不过堪堪傲视而已,虽然能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实力,但是也能感受出其气势来。 1089、在这条死胡同里浪费时间... 贺英的心沉了下去。 父亲这是拿自己的后半生在替他作保。 “爸……你不该——” “我不该什么?”贺景明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疲惫,“阿英,你妈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让我看好你。我没看好。这次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电话挂断了。 秦言想笑,却又笑不出来。歌行烈的模样固然凄惨,可自己又比他强到哪儿去?眼下浩辰罡也要被殴打,秦言可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心情。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等万流风玩够了,大家的下场都好不到哪儿去。 校园内到处都是一栋栋古老的建筑物,造型也是稀奇古怪,散发着浓郁的岁月气息。 隧道另一头,浅羽一把拉住了元太的衣服,一手把灰原护在身后,凝神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眉头不知不觉中拧成了一个结。 “好了,谈正事呢,别扯。”高劲知道这再不阻止两个家伙斗嘴,接下去将会没完没了。 声音响起,消失的大王子突然出现在宴会广场上。从他在所有人面前消失起,已经过了一年之久。原本欢乐的宴会,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放射出绿色金属光泽的地面,同样带有金属色泽的奇怪物体在各处蠕动着。地面上到处是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各种奇怪的怪物,它们如同墓碑一样树立在荒凉的大地上。 霍尔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索性不再去想,转而吩咐军团准备,明日他决定带军队进入地底通道,用大型漂浮术运送军队过绝壁深渊,争取早日将黑石镇攻下。 “噼啪!”一声脆响,青冥剑撞上了毕玄的闪电护盾,电光噼里啪啦一阵摇曳,映得他面目明暗交错,也使得他第二击的动作延缓了稍许。 他未及思索其中的深意,便见场中血狼僧的身影渐渐虚化,消散在诸人的视野中。 人们不愿意相信晨曦的预言,北方长城,那不是秦国一家的,而是属于整个中原的屏障。 卡麦提一怔,下意识警觉起来,又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印度阿三。 妖族的等级就比较简单,从一级妖兽到九级妖兽,一直到化形后,才有妖尊、妖圣的称呼。 这时,沈清的目光转动了一下,跟着,就抬起胳膊,把掐住自己喉咙上的枯手拨开。 可是跟着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犹如一颗火箭筒落到了众人中央,那集聚的能量竟然爆炸开来。 李玉此话一说,沈清忍不住想笑,他这下是明白了,自家这个玉师叔,是个很爱面子的主,明明心里同意去凤仙子的包厢,嘴里却非要找个理由,好像是很无奈答应一般。 “朱山花。厨房重地。不方便别人进来。你不知道吗?”韩玉洁脸上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 李凌也是在军旅带过的人,他怎么可能被刘进这家伙吓住?正当他一刀辟过来的时候李凌一转身照着刘进的屁股上揣了一脚。 阳毅买回来的东西里除了少量的日常用品外全是食物,阿尔达拣了两只苹果出来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一只递给阳毅,一只放到嘴边用力的啃。 沃尔夫身体一,本能的张嘴欲咬,但见朱山花一直看着,只得强忍,眼里的暴怒的已经马上就要接近顶点。 仅仅只是一个脱口秀的节目录制,人们就清楚感受到了“狂暴之路”掀起的狂潮,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这部电影才仅仅只首映了第一个周末而已。 前方,白衣人影听到身后风声呼啸,待转头看去之时,尘离已夹着凌厉剑气到了眼前。 没等主持人的成绩播报完毕,舞台下先是一阵鸦雀无声,旋即就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如今的肃王府,早已不复昔日的光鲜和热闹,门庭冷落,还有禁兵把守,便如已经被查封抄家的府邸一般。 此后一连好几天,她都没有再见过那位风华绝代的男子。心,失落落的。这一天,她去找罗绮年,告诉她她的想法。她想好了,韩哥哥是天边的云,可望而不可即。她想找一个她喜欢,也喜欢她的人携手一辈子。 之前顾氏那拎着她耳朵告诉她的话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什么仔细观察,什么认真记住,通通都忘了个干净。 见此,大哥脸色一沉,直接走了上去。另外两名同伴见此,同样跟了上去。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放心,不会让你陷入险地的”杨春明摇头否认。 袁氏简单的收拾了两件留着换洗的衣物,一家人隔天就搬了过来。 她常会让人准备些不同的东西,然后自己指挥下人做些酱料、腌菜,比方她做的黄豆酱,是连久经沙场的王大娘都没有吃过的。 走到千机神殿前,桃画儿却又一时犹豫起来,倒不是害怕自己暴露了身份,引来正道追杀,而是担心万一夏炎醒了过来,自己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浑身散发出一种骇人的戾气,鹰眼般的利眸盯着院长,大有一种你不把结果给我我就杀了你的夺人气势。 “马上撤离!其他的以后再说!”为首的“黑夜传说”高喝一声,之后开始带领着众人紧急往西方逃离;而大和次郎几乎没有任何的考虑,在到“黑夜传说”落荒而逃之后,感觉自己人多势众,完全没有放过的理由。 偏厅里,下人们早已准备好晚膳,虽然用膳时间已经过去了不少,但是,饭菜却还都热腾腾的。 刚刚一下得意忘形,差点把眼前男人当成以前那些她交过的男人,在阎爵的面前,她就像沒穿衣服被扒光了感觉,无地自容。 “先不回去,白兄,怕是咱们还需要在这灰卡矿区呆上几天的。”李岩开口道。 再回到餐桌上,佣人已经将被碎玻璃和牛奶弄脏的地板打扫干净,洁净如初。 “请问你找谁?”那名男生大约二十一二岁,看起来宛如大学生模样,见了叶青就是一愣,虽然有些许诧异,但还是极为有礼貌地问道。 她的肌肤不再吹弹得破,她的双眸不再灵动过人,就连她的手,也不如以前柔若无骨。 不一会儿,冬岚开始因力量过耗,开始出现虚脱状态,冬岚也慢慢恢复理智,他已经帮龙道灵报仇了,他也不知道如何离开这里,他使出最后的力量,一拳打在五方鬼帝布置在鬼门的结界上。 1090、滚雪球 贺英的崩溃,是从一个电话开始的。 那天深夜,电话忽然响了。他抓起话筒,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种轻微的、有节奏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笔敲桌子。 “谁?”贺英的声音沙哑。 敲击声停了。 一个低沉的、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说: “贺英,你还记得那个被你从顶楼逼得跳下去的人吗?” “郑教导,我先把手头的东西‘弄’好,然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颜烽火笑笑,拖着沉重的银杉树朝万人坑走去。 这些,其实贾诩也懂,只是人毕竟都是趋利避害,在面临选择的时候,总是想要选择稳妥的一面。 “子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子芊母亲突然话锋一转。 “主公?”不知过了多久,耳朵边再次传来声音,将董卓拉回了现实。 几鞭子下去这家伙就不成人形了,再加上拳打脚踢各种术法。看到对方修为一点一点的掉,她心里就是那个爽。 那个衙役的惨叫,身躯划过砂石响声仅仅持续了半刻就被什么东西生生切断。只剩下两只还在滴血的手掌死死的扣在门扇上随风摇曳。 然后,这位药师们便将手中之物,轻轻的放置在每个参赛选手的石台前,再纷纷退下。 一个月后,实谷派人把一块有自己身上气味的衣服碎片带进光普城,然后就是停待。 “好!这个容易。”赵森满口答应了下来。他知道为了赵金刀,赵家会不惜一切代价,况且干掉厂卫的暗线,不仅能给赵金刀赢得时间,还能震慑厂卫,让他们不敢乱来。赵家人自然不会手软。 “诺明宇够了,不要逼我讨厌你。”说完欧阳樱绮拉着南宫霖毅离开。 乔欣笑了笑,她离开乔家就是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得到什么优待,她也知道,以她的身份在乔家,总是有着尴尬的。 看着手上的东西,王雪落心中一时感慨了起来。暗道,果然,人都是要逼的。 “然后我们还会在那里野餐,听说校方打算让我们自己做呢,材料还要自己找。”蓝可皱了皱眉,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事。 “你奶奶的,竟说一些玄乎的话。”听潘易这么说,潘奇气得脸色发白。 确定这一点,林龙自然不把这凶兽放在眼里,直接是朝着那紫色果实冲去。 “我就说嘛,这个地方肯定有机缘地存在。”有一人边走边是道。 她把装备一一穿上,把被下阵的同伴重新勾选,战力开始上涨。看着最终的战力,萧筱直接愣住了。 “选择你觉得最简单的来问,不要问太复杂。”杨晓凡才不想听他在那里问东问西。 韩王挽着白晖的手臂不松手,白晖几次想抽回手臂都没有成功,如果不是很清楚韩王咎没有龙阳之好,白晖估计能不管不顾他是不是韩王,也要给他一脚。 一声巨响,戮运天刀悲鸣,竟被这一刀劈得横飞出去不知道多少光年,而后轰隆一声炸开,解体成五口帝兵,回归五帝手中,犹自颤鸣不止。 “你们都给我停下!”却是焦螟娘娘从月光中落地,一双玉足不染尘埃。这个对手交给石青珊解决就可以了,不需要其他人插手。 “我瞄准他了!”随着她的回答,塔玛瑞的弓弦连续两次呼啸,两道银光刺入黑暗结界。 楚人打不过秦军,是因为秦军统帅优秀、军械高人一等。但楚国也有真正的精锐武者。 1091、折磨... 贺英觉得是阿豪出卖了自己,他猜得没错。 被安德森的人控制后,阿豪为了保命,供出了一项秘密。 贺英如何指使手下阿豪等人,对林国栋进行长达数月的威胁、恐吓和非法拘禁,最终导致林国栋跳楼自杀的全部经过。 “拿牌位护着!”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到供桌上把九叔这里供着的牌位给一扫而空。 荣婆看着他们问道,这个消息真的是太过震惊了,不要以为过去的人的身份就没有用,有的时候比你有官职都要厉害。 虽说看惯了许多凄惨的景象,楚飞此时还是无法用同样的心态去看待这一对姐弟。他出来后,招呼三人,离开了木屋,继续沿着山道前行。 稍后知秋一叶发现了妖气,知道了此地有妖物,就给宁采臣画了一道定身符。 “爱好……埃拉木在这个国家算是什么阶级呀,肯定不会低吧。”楚云这样想道。 起身的十三自然没有加入战局,刚才又不是王靳放她一马她可就站不起来了,自觉走到了秀荣公主身后乖乖站着看众人继续。 “我认栽。”楚云举手投降了,虽然作为一个佣兵楚云也掌握不少实用的医学知识,但和杰里这样一个专业的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火候。 他接触网游至今,从未感受过眼下这种被彻头彻尾地压着打的感觉。 如果是其他人在决斗中,造成了双手无法承受的损伤后,一定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对方的崩溃但却无能为力吧? “疼疼疼,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有点烦了,如果你能安静点就好。”楚云捂着自己的耳朵回了一句。 呢子大衣吸了水变得极重,许香凤挣扎了半天才从沟里爬出来。再去找撞她的人,却是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这是跟聆听别人的心声,完全不同的,我听到她的心声,还能够感受她的喜怒哀乐,我的心情也会跟她的心情而变化。 但服用了升元丹之后,灵力在体内汹涌澎湃,当天就已经成功晋升,效果可谓惊人。 不过我现在爱吃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有人说吃葡萄能让孩子的眼睛又大又圆,我自然也选择相信了这样的说法。 阎解放阎解矿阎解娣见大哥大嫂要离婚,顿时不敢说话,眼神都看向阎阜贵。 得常常拉他们来实训,时不时的来个实战,这才能够让他们亲切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 我就是想着问清楚关于背后的事情,还有表嫂所说的我富二代的事情,她现在都说了,真让邱蕾帮助我什么,我还真的想不到具体要让她帮我什么。 姜染摇头,她只觉得胸口憋闷得不行,刚想叫韩时,就突然晕了过去。 自从陈西自告奋勇地下了次厨后,周宴舟就将她列为“禁止入厨房”的无关人员了。 平时家里的事儿都是徐敬千操持,她什么都不用管,如今丈夫住院,她六头无主。 “怎么?你生气了?”孙兆华发现自己现在真的是太坏了,但是他心里面居然有些欣赏这种感觉呢。 推开高不知几许的殿门,映入眼帘的一片空旷的大殿,还有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魔界物质。 人人积极行动了起来,真正把城看做了自家,凡是城中有可疑之人,便被百姓自发扭送到了城守府,严格审问。 虽说身处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我们的听觉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扭曲,可从这么近的距离传来声音,我是不可能听错的。 只见距离许木不到十丈的山崖边缘,一名身穿淡蓝色劲装的青年纵身一跃,出现在了那里。 菩提区三国一寺所在的区域,不少三榜上的天骄以及大雷音寺的年轻武僧们亦是无所畏惧,心存吞天之志,欲要借助天意之刀磨砺己身。 姜陌之前兑换过的许多丹药,还有租用那狮鹫兽,都是花费了不菲的武力值。 这是一位准主宰降下的法旨,而且将会有一位强大的至尊王者来执行。 两人点头,看向秦风的目光中有些感激,若不是秦风的提醒,只怕两人现在已经遭遇不测。 且不提赤牙,陆玖与古魔魂的战斗,当真是能够使得他们的战场周边天地变色。 羊驼被玉米粒一砸,眼睛也是瞪圆,似乎又有吐口水的倾向,但仿佛是闻到了最的玉米香味,立刻低下头去啃食散落的玉米粒。 这禀报犹如一道晴空霹雳直入脑门,慕容脑袋瞬间一片空白,眼中尽显茫然。 调侃了一句,林方示意两人坐下,慢慢的,宛瑜展博,以及咖喱酱都来了。 大力摇了摇头,话语刚落,林方忽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造型有些特别的木盒子,在众人一头雾水的目光中,把木盒放在了桌上。 “国公爷!”此时一名老者从府中出来,躬身站在赵沆面前施礼道。 这三具黑骨亡灵,一个个骨头黑得发亮,显得与其它不同,夏翼身边,海斯与李元霸齐至。 敖钦话落立刻就有两个非常强壮的兵士走了进来,冲着陈珏不由分说就按住了,粗鲁的拽着陈珏就往殿外走。 见到这一幕,一菲心中暗道不好,开口说道,同时用眼神示意林方。 宁萌为明熙治了伤,又随着他们回去。这时候那件茅草屋已经变成了一间收拾整洁的木屋了。 虽然话说的有些委婉,但他还是明白了丁老的意思,同时心里也多多少少的猜到了几分。 1092、泄露 贺英被判刑二十五年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港岛炸开。 出了饮品店,发现对面是一个置业公司,在店铺门前的公示栏中,贴着很多要出售的房子。 但是赵离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他们,所以城外便是出现了大量的骷髅军团。 陈名夏来到琼州自然不会毫无声息,不要说他探花的身份,就是这个不惧流寇、千里南下的名头都够他吹一阵子了。所以陈名夏到了琼州,不止官面出人接待,连府城几大世家的家主都亲自出面迎接。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城强突然挣脱了绳子,直接冲了出去,一把就掐住了王同学的脖子,嘴里还发出来阴森恐怖的声音。 张四德说的母亲就是他们的嫡母,张弘嗣平日里很害怕自己这位嫡母,所以吐了一下舌头不再说话。 粤海楼是府城内的一等一大饭馆,要不是赵福祥提前一天定了包厢,当天去根本不会有位置。 枪林弹雨都在他的身后,却都像长了眼睛一样,不敢来到他的跟前。 东蒙州大领主目的就是为了逼江毅就范,让江毅害怕,然后主动邀请东蒙州参与洋姜项目。 田丰深深地被赵阳的一番话打动了,他知道纪念碑耸立的那一刻,上党军的军魂也凝实了。 然而那人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似的,忽然转过身,冲着众人大吼一声。 而且加索尔脚步很好,在内线中他的脚步是一流的,背身技术配合假动作,加索尔可以吊打怀特塞德。 第四作用就是前进,他们的目标是天马座星域,茫茫宇宙当然不可能靠飞行前进到目标行星,他们这巨大的方舟必须要考宇宙大距离跃迁一点一点前进到目标,这一次的跃迁虽然距离短,但也算做是前进了一些路程。 “吁~”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将脚踏放了下来,朴旭坤缓缓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羽慢慢的收回手掌,长出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这一看,了不得!鼻血差点喷出去。 当然,这也要怪白阙不曾言明,所谓的“死了”,不是指人死了,而是在他的心里认为自己的亲生母亲死了。 这时候韩淼只要往内线突,然后要么上篮要么分球,步行者只能看着篮球飞进自家篮筐里。 吴驰想到了他的三个老婆,这么一来,就等于她们仨守了两年的活寡。 但是如果太过分了,陆羽也不介意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强者不可轻辱。 几番“巧遇”,孟荍发现他那个喜怒无常的摄政王皇叔并没有对他私下与林若的见面有所不满,甚至还鼓励他去找林若,他便常常往林若那里跑。 也是因为有他在背后暗中施压,媒体才没敢那么大规模的报道,将事情扩大化。 这时,一辆兰博基尼呼啸着从他身旁开过,不过这辆车开过了以后,居然停了下来,然后又把车倒了吹来。 “圣上,此事不交予神武军彻查么?”林昭隐听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兄长说的是,当真如此以肖毅之势还要在当日董卓之上!”一番话说得关羽的卧蚕眉也紧紧皱了起来,便是当年董卓若和肖毅相比也差之不少,且此人一旦为敌就极为可怕。 1093、动荡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可能是看上你的实力了。因为那个洞府,尊主是进不去的!而且既然需要龙族血脉,里面的宝物很可能跟龙族有关。身负龙族血脉之人,自然得到宝物的几率就更大。”莫伤猜测道。 这尼玛太不公平了,明明自己才是是掌握主动的“压榨者”,怎么感觉那个受剥削的,反而还比她滋润。 “切前景,给阿友痛苦的面部表情来一个特写,好,马上切给薇薇安。”杜奇峰也知道这场戏来的情绪不容易,通过对讲机频繁的指挥摄影师切换前后景。 宗师讲道可以说是一项福利,所有城中的炼药师,都可以选择自己仰慕的宗师,聆听讲道,没有任何限制。 难守易攻之地,那就应该发起主动进攻或者反向进攻,不然还不如将这部分兵力分配到其他路线,将汤之国让给云隐村算了。 让他走他也不甘心,不亲眼见到叶远被九天路灭掉,他回去也是寝食难安。 只不过叶君天捣鼓了半天也没把一截木头制成血爆符,看来。其中还有什么奥妙没能领会到。 鼓掌声和欢呼声响起,神奈天微微一笑,也不愿驳了这气氛,默默的拍起手来。 三人同步结印,脚下一踏,一堵厚厚的三棱锥型石墙升起,将乙禄主的身影遮蔽。 她看出来了,因为幽月,魔刹他们三个才打算帮自己的,不然在魔界这种地方,是不会有人愿意帮助自己的。 不可能不恐惧,凌云刚才是专盯着罗永奇在追杀,如果目标是他的话……那么现在尸首分离的人就变成他了。 依旧是那么从容不迫,叶枫身体一震,将周围的灰尘碎屑震开,一双星辰般的眸子紧紧盯着还在原处发愣的普罗。 陈凡面色难看,他知道这李师兄与周山岳交好,故而对自己这里早已反感,只是顾忌自己这里有剑丸,所以平日里没有什么太过分的举动。 孟浩立刻沉默,不再询问有关那大汉的话语,直至二人走入外宗,一路上但凡是看到了孟浩之人,都一个个神色异常,时而打量。 “给叔叔和阿姨看。叔叔和阿姨,见了漂亮之后的姐姐,一定会高兴死。”吴暖雨答道。 烈火真人在分发宝贝之前,还开口说了个“老办法”,很明显,对于这个老办法,天组的另外四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但王巨也不仅是权宜之计,这些管事在管理过程,或者经营过程中,也是进一步很好的磨砺,过了两个月,秋风起,他们一个个回到广州,随海船去海外,就可以顺利地担任海外各市的官员或者各个产业的主管了。 “真不行,就拿掉此人旅将之职,将他的军队打散了编入其他各旅吧。”王巨心想到。 结晶还在其次,真正好东西是一块称作“冥典”的奇石,乃烟波坳万古波动冲击形成,异常珍贵和难得。 守门的婆子已经歇下了,听到敲门声,知道是舅老爷到了,不敢怠慢,赶紧起来开了门,恭敬地将谢云鹏送了进去。 刚才张天赐的话,在陈旭听来,就是对茅山前辈的大不敬——你师父不是我师父,我为什么要听他的?你师父说有天意,他又为何多管闲事,叫我佩戴这颗珠子? 就算薛八斤提前熟悉了京都的环境,但二人还是找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了银碗胡同。到了银碗胡同时,二人早已经饥肠辘辘,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怎么回事,自己感觉九臂狱使像是对左边那间庙宇很忌惮的样子,一直徘徊着不进去,正当林涛在思考的时候突然听见九臂狱使愤怒的咆哮着,巨大的声音让自己身边的已经腐朽不堪的木架都开始颤抖的吱呀吱呀的响了起来。 “对了月儿,当时我们被捆在树上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见两声枪响。”林涛边走边说着。 妈蛋!说跳闸就跳闸?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又点亮预言师的技能了? “姚司机,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的远房亲戚,姓杨,跟我一同来看望下你。”张鸿给姚司机介绍杨王道。 “奉洵,你只要看我一眼,我便死心。”苏锦云嚯地起身,褪去身上最后一丝寸缕。显然她的体香和尚能感觉到。和尚背过身去,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另外洪兴的确算是这学校的老资格,这点王道是早就知道地,却没想到他居然在这学校干了这么久了,不过想想他貌似还是什么学校老师体育组的组长,这又不算奇怪了。 看到蔓菁的动作,罗老头的眼神更加惊疑,不过他并没有出声打断。 语毕,一个圆柱形结界凭空出现,高耸入天刚刚好地罩住了整个玄鸳圣台,其后,瞬间无数道蓝如深夜的闪电从结界的最上方落下,全数劈在已经无法动弹的魔梓焰身上。 “贝贝!你没事吧?!你的嘴角流血了!”林思雅焦急到已经破裂的声音响起。 “我们这里这么大,不能只当酒吧,那不是浪费,我们这里的老板可是很会做生意的,这不一下子就把多余的地方都用上了,生意也是特别的好。”调酒师笑着说道。 顾林枫看着如他所料果真变成盘丝洞的卧室,摇着头关上卧室的门。 这名身材瘦高的名叫司马飞鹰,在苏家十大客卿里,排在最前列,目前已经摸到了神海境的门槛。为了请他答应做客卿,苏家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李叔,我要娶荷花。”他下定了决心,在这个沉闷的当口这样说道。 林思雅内心忐忑,外表平静的走到顾林枫的身边,捡起他放在水池旁边的蔬菜,一边洗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