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个恋综,系统奖励我当特种兵》 第1章 死人不会回消息 大脑休息室! 亿元大奖中奖者集合! 义父义母们都要开心生活每一天! ~~~ 李历睁眼的第一反应不是“我在哪”,而是“什么东西这么臭”。 廉价二锅头混着隔夜呕吐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熏得他整个人在物理层面上清醒了。 他撑着沙发坐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低头一看。 沙发旁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空酒瓶,牛栏山、红星、还有几瓶连牌子都没有的散装白酒。茶几上搁着半盒泡面,面汤干透了,筷子直挺挺插在面饼里。 跟给这堆垃圾上了柱香似的。 他盯着这片狼藉看了三秒。 一大堆不属于他的记忆涌进脑子,零碎、破损,但有一条信息砸得很清楚——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喝死的。 不是喝多了,不是喝吐了。 急性酒精中毒,心脏骤停,直接没了。 然后他来了。 李历,二十四岁。上辈子欠了一屁股债,打过十七份工,搬过砖焊过铁送过外卖翻过译,什么苦头都吃过。怎么死的记不清了——大概率猝死,连续三天不睡觉赶翻译稿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次。 总之,醒过来就到了这儿。 一间充满酒味的出租屋,一具凉透了又被他捂热的身体。 穿越了。 李历用手背蹭掉嘴角的酒渍,表情没什么变化。 别慌,基操。 上辈子工地主管指着鼻子骂他“你妈生你就是浪费粮食”都能面不改色继续搬砖的人,区区穿越,洒洒水。 他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声,踉跄两步,手掌撑住墙面。 这身体素质属实拉胯。原主把自己糟蹋得够可以。 客厅不大,四十来平,家具少得可怜。墙上挂了张建筑设计图,边角卷起,胶带粘得歪歪扭扭。 右手边一面穿衣镜。 李历走过去。 镜子里那张脸比他上辈子年轻不少,但精神状态堪忧。眼窝塌着两团青黑,脸色蜡黄,嘴唇起皮——标准的被生活反复摩擦过的样子。 但骨相是真好。 碎盖短发乱糟糟支棱着,没上过发蜡,那股凌乱反而带着点痞气。五官硬朗,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利落干净。深棕色的瞳仁认真盯着镜子时自带一股锐度,像鹰隼对焦猎物。 他翘了翘嘴角。 左边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这张脸放上辈子去搬砖,暴殄天物。 低头看手。指节处带着薄茧,摸了摸,不是他上辈子搬砖磨的——这是画图磨出来的。 记忆碎片拼出了原主的底色:985建筑系,孤儿院长大,全靠自己卷上来的学霸。 跟他上辈子的配置一样。都是从最底层往上爬的蚂蚁。 只不过这只蚂蚁爬到半路,被一个女人踩碎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女人”是谁—— 裤兜里手机震了。 铃声是系统默认的那种,刺耳,太阳穴又突突跳了两下。 李历从沙发缝里把手机抠出来,屏幕碎了个角,还能亮。 来电:未知号码。 接通。 “喂?”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提前量过分寸。 “李历先生您好,我是字节旗下全新旅行恋爱综艺节目《旅行中的约会》第一季总导演裴昭。恭喜您,在三百万素人报名者中被节目组抽选为本季唯一素人男嘉宾。” 李历愣了半秒。 七百万分之一。 这概率比他上辈子中过的所有奖加起来都离谱。不对,他上辈子唯一中过的奖是超市抽的一包纸巾,擦一下就破的那种。 “请问您的护照还在有效期内吗?” “……应该在。” 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护照在床头柜第二层抽屉,没过期。 “非常好。”裴昭的语气柔了一度,像给糖衣裹了层更甜的壳,“请您明天早上七点到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工作人员在到达大厅接您。机票已经办好了。” “去哪?” “中东。迪拜录制。” 停顿。 “李历先生,我提前跟您透个底。”裴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体贴的笑意,“我们节目收到了集团的重视,本季嘉宾阵容全部是一线艺人和头部达人,您是唯二的素人,另外一位是素人女嘉宾,千万分之一的概率抽中的。节目组选中你们,是因为我们需要一对'普通人视角'来制造话题碰撞。” 翻译一下:你们是拉去当炮灰的。 “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翻译一下:免费的,你还想挑? 李历下意识转了转左手腕。 “行,明早到。” “那我们明天见。期待您的表现。” 最后四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像在说“期待您的挣扎”。 电话挂断。 李历拿着手机站了两秒,脑子里的信息自动归拢。 恋综。素人。一线明星。中东。 一档把路边捡来的素人扔进顶流堆里的恋爱节目。 搁以前这叫送菜。 现在叫什么? ——算了,都穿越了。还能比上辈子更惨? 他低头滑开手机屏幕,准备摸一摸原主的社交关系。 微信界面弹出来。 最新一条消息。置顶。 备注名:棠棠。 头像是张侧脸自拍。冷茶棕大波浪只披一侧肩膀,露出锁骨和一枚蛇形耳骨钉,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 消息只有一行字。 “李历,分了吧。咱俩不合适。” 发送时间——一天前。 李历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记忆碎片像被这行字触发了机关,哗啦啦涌过来,密得喘不过气。 直播间。打赏。连麦。弹幕。 一个笑盈盈的女人对着镜头说—— “我跟我前男友?哈哈哈哈别提了,就一画图纸的,月薪不到两万。姐妹们你们说,这种男的我留着过年吗?” 弹幕疯了。 “棠棠姐好飒!” “这就是你们说的普信男吗哈哈哈哈。” “分得好!配不上咱棠棠!” 直播分手。 公开处刑。 原主就是在那天晚上买了第一瓶牛栏山。 然后第二瓶,第三瓶,第十瓶。 然后死了。 李历收回拇指,轻轻把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他没删这条消息。 也没回。 只是站起来,走到那面穿衣镜前,重新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精神状态稀烂、但底子好得过分的脸。 左手腕转了一圈。 “……行。”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个字,嘴角没什么弧度,但那颗虎牙还是露了一点。 然后转身,走向床头柜,拉开第二层抽屉。 护照还在。 红色封皮,烫金国徽。 他翻开看了一眼照片页—— 镜头里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比此刻干净得多,没有血丝,没有青黑,像个还没被谁踩碎过的人。 李历把护照揣进裤兜。 出租屋的窗户没拉窗帘,外面天刚擦黑,城市的灯光一片片亮起来。 他没看那些灯。 转身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一掬冷水,兜头浇下去。 水顺着碎发往下淌,滴在洗手台上,一滴一滴。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人湿着头发,水珠挂在睫毛尖上,那双锐利的深棕色眼睛终于彻底醒了。 手机在客厅沙发上又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 是微信。 备注名:棠棠。 新消息。 “对了,我明天的直播主题定了,'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不介意吧?毕竟你也不看我直播” 第2章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他没回这条消息。 死人不会回消息。 但苏挽棠不在乎——死人也好,活人也罢,她要的从来不是回复。 是素材。 李历拇指搁在屏幕边缘,往上滑了一格。 原主最后发出去的那条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 “棠棠,我下个月发了工资给你买那件外套。” 已读。 未回复。 下一条,分手。 再下一条,“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 三条消息。 一个人的全部价值从“提款机”降到“直播间话题”,效率比裁员通知都高。 手指顿了顿。 记忆炸开了。 不是零碎地渗,是整块砸进来的,带着原主的体温和酒精烧过食道的那股灼劲儿。 福利院。绿皮火车。口袋里八百块钱。北京。 搬砖磨出来的血泡,洗碗冻裂的手背,翻译到凌晨三点眼前发黑——一个孤儿该吃的苦,原主一口没少咽。 院长送他上火车那天,站台上风大,老头子嘴唇哆嗦半天,就蹦出来一个词。 “争气。” 原主把这个词刻在骨头上,啃完了985建筑系五年的课程,毕业进设计院,月薪到手八千八。 然后遇见苏挽棠。 小县城来北京做直播的女孩,第一次见面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她的卡刷不出来,他帮付了一杯十二块的美式。 她喊他“历哥”。 声音轻,尾音拖,喊完低头搅咖啡,睫毛压着没抬。 他以为那叫心动。 交往第三个月,她说想吃海底捞。他加了两天班,请她吃了顿三百八的锅底。 第五个月,她说手机卡顿,拍直播总死机。他把攒了整个夏天的钱拿去给她换了新机。 第八个月,她发来一张截图,某品牌的包,“历哥你看这个好好看,也不贵,才两千多。” 他那个月刚交完房租,卡里剩一千二。 去美团接了夜班单。 白天画图,晚上送餐。第七天,等红灯的时候站在电动车上睡着了,摔下来,膝盖蹭掉一层皮。 包买了。 她发了条朋友圈——“被爱的感觉真好”。 配图是包的特写,打了柔光滤镜,底下二十多个赞。 他一个也没看见。那会儿他在出租屋浴室冲凉水,累得手抖,连拧毛巾的劲儿都没有。 四年。 这段关系里,原主以为自己是男朋友。 苏挽棠以为自己养了条随叫随到的狗。 后来的事,不用再看第二遍了。 一万二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她笑着聊起“前男友”,每个字都踩在他的脸上。 弹幕替她定了性——舔狗、普信男、配不上。 在线人数从一万二涨到两万三。 她那晚涨了三千粉。 原主从头看到尾。 一个字没说。 关掉直播,下楼,便利店,牛栏山。 第一瓶的时候手还抖。 第五瓶不抖了。 第十瓶,整个人滑到沙发底下,呕吐物糊了半张脸。 心脏骤停。 凌晨两点十七分。 没人发现。没人打120。一天后手机才又亮了一下——苏挽棠的新消息。 “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 连个问号都没加。 她甚至不确定他还活着。 或者说,不在乎。 ——回忆到此为止。 李历锁屏,手机扣在茶几上。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他上辈子被工地主管指着鼻子骂“你妈生你就是浪费粮食”的时候都没皱过眉头,别人的烂事激不起他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用三十秒扫完了原主二十四年的人生,得出一个结论。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这话上辈子就知道。 原主拿命验证了一遍。 “行吧。” 他对着空气说。 “这笔账,替你记着。” 话音刚落。 后脑勺一炸。 不是心理活动——物理层面的冲击,从颅腔内部往外顶,震得他肩膀撞上穿衣镜的边框,整个人踉跄半步。 眼前凭空撕开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屏。 一行字,冰冷,机械。 【检测到宿主灵魂绑定完成。】 【全能娱乐系统正在加载……】 底部一根细长的进度条。 1%。3%。7%。 卡了。 进度条在7%的位置来回抖,跟出租屋楼下那台永远读不出卡的ATM机一个德性。 李历扶着镜框站稳,盯着那根抽搐的进度条。 左手腕转了一圈。 “系统是吧。” “加载还带卡顿的。” “什么配置?骁龙4Gen 1?” 最后一句话落地,进度条猛地蹦到99%。 悬停。 不动了。 他等了三秒。 伸手,食指戳了一下那个“99%”。 光屏炸裂。 蓝光灌满整间屋子,空酒瓶的玻璃面上折射出一行行数据流代码,密密麻麻地从屏幕中倾泻出来,沿着墙面快速蔓延又消散。 提示音响了,这回语气变了,尾音上挑,透着一股子欠揍的活泼。 【叮——全能娱乐系统加载完毕!】 【首个任务已生成。】 【请宿主在二十四小时内查看。】 停顿了一秒。 最后一行字慢悠悠地浮上来。 【否则,死。】 李历还没来得及细看“任务”两个字。 茶几上,手机震了。 嗡嗡嗡磨着玻璃台面,屏幕亮起来。 来电显示:裴昭。 挂了不到五分钟,又打过来了。 光屏在左边闪,手机在右边震。 系统说不看任务就死,导演五分钟内连拨两次。 李历打量了一下这个左右夹击的局面。 左手腕转了一圈。 拇指按下接听。 “喂,裴导。”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没预料到他接得这么快。 裴昭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不再是之前那种量过分寸的公事公办。 “李历先生,行程有变。跟您同组的素人女嘉宾——” 她停了一下。 “出了点状况。” 李历没说话。 光屏上,“否则,死”三个字还在一闪一闪。 裴昭那头安静了两秒,又开口。 “您认识一个叫姜如沐的人吗?” 第3章 职,要当面辞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 “那下午三点前,关注节目组官抖。嘉宾名单会推送,提前了解。” “行。” 电话掐断。 李历眼前,那块半透明光屏还悬着。正中央,“否则,死”三个字加粗描红,比他空荡的银行余额更有压迫感。 他抬手,食指弹了一下光屏边缘。 光屏晃过去半寸,又弹回来。 跟不倒翁似的。 “行,看看任务。” 【叮——首个任务已解锁!】 【任务名称:一见钟情(物理意义)】 【任务描述:在节目录制的首次配对环节,与粉丝数量最高的女嘉宾成功组队。】 【女嘉宾抖音粉丝数越高,奖励品质越高。】 【奖励梯度:】 【500万粉以下:基础生存礼包(矿泉水×1,创可贴×1)】 【500万-1000万:进阶能力强化包】 【1000万-3000万:稀有技能解锁卡×1】 【3000万以上:???(惊喜盲盒)】 【提示:系统也不知道盲盒里是啥,但肯定比创可贴强。大概。】 李历盯着那句“大概”看了三秒。 “你这系统,拼多多战略投资的?” 光屏没搭理他。 骤然收缩,化成拇指大的蓝色光点,钻进他左手腕。一道极淡的蓝色纹路沿腕动脉浮了一下,隐没不见。 李历捏了捏手腕。 不疼。也不痒。就是多了点什么东西卡在皮肤底下的感觉。 先不管这破系统。 当务之急——收拾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他站在窗边,挨个捋。 欠的人情,没有。孤儿院出来的人没什么社交圈,原主认识的人拢共不超过二十个。 前女友,不用管。已经自动归档为“已删除联系人”。 唯一需要处理的,是工作。 北安建筑设计院。入职三年。 记忆碎片给出的关键信息只有两条。 第一条:直属上司钱宏,项目主管。原主画的图,他署名不下二十次,提成一分没分过。 第二条:公司中标的市政项目,预算与实际用材对不上,差额六位数。原主提过一嘴,被钱宏摁回去了——“少他妈管闲事。” 原主没再提过。 但记忆留下了。 李历把这两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 好东西。 辞职信不用写。 他打算当面“辞”。 正准备出门,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钱哥。 原主存的备注。李历看见这个“哥”字,胃里条件反射地翻了一下。 接通。 电话那头劈头盖脸一句国骂砸过来。 “李历你他妈死了?!九点开会你人呢?!甲方催第三版方案催到我头上来了你知不知道?!” 钱宏的嗓门大到自带环绕声。李历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挪开五公分。 “——你当设计院是你家开的?这个月绩效扣完!奖金也别想了!” “下午一点前你要是不到公司,这个月工资一分都别想拿!” 啪。 挂了。 李历握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倒不是气。 这种骂法他上辈子听到耳朵长茧了。工地主管骂得比这难听十倍,连他妈都问候到,他下午就把工地的安全隐患举报到了住建局。 主管被罚了三个月工资。 他被开除了。 亏不亏?亏。 爽不爽? 爽死了。 一时举报一时爽,一直举报一直爽。 他把手机揣进兜,拎起鞋柜上唯一一双还能穿的运动鞋,蹲下换上。 鞋带系到一半,停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微信。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苏挽棠的朋友圈更新了。 配图是直播间的截图,在线人数两万四,画面里她换了个偏分的发型,右耳那枚蛇形耳骨钉反着光。 文案只有一行:“今晚直播主题预告——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合集 老粉都知道是谁,新粉来听故事~” 底下三十多条评论。 “啊啊啊棠棠姐又要开炮了!” “上次那个画图的是吧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种男的还好意思活着?” 李历的拇指搁在屏幕上。 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轻轻往上一划。 朋友圈滑走了。 下一条,社会新闻。 “中东局势持续紧张,多国发布紧急旅行警告——” 画面里某个中东城市的天际线上,一道黑烟扭着往天上蹿。 李历盯着“中东”两个字。 又想起裴昭电话里说的“迪拜录制”。 左手腕习惯性转了一圈。 “……别这么准吧。” 他没在这条新闻上多停留。 把鞋带系紧,出门。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秒,灭了。 出租屋在五楼,没电梯。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一楼传来房东大姐扯着嗓子跟人打电话的声音——“502那个小伙子?三个月没交房租了!我跟你说,这个月再不交我换锁啊!” 三个月房租。 又一笔烂账。 李历加快脚步下楼,没惊动房东大姐,侧着身子从单元门溜了出去。 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鼎和建筑设计有限公司。” “哪个鼎和?国贸那个还是望京那个?” “望京。” 出租车并入车流。 李历靠在后座,闭着眼,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个序。 第一,辞职。不是递辞呈那种辞法。 第二,三点前看节目组嘉宾名单,确认哪个女嘉宾粉丝最高。任务要求组队,得提前摸清牌面。 第三,明早七点,首都机场T3航站楼。 三件事,排得满满当当。 上辈子同时打三份工的时候比这还紧凑。 别慌。 基操。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鼎和大厦楼下。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日光,亮得晃眼。 李历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大楼正面。 十四层,原主的工位在九楼。 第4章 打工人的核按钮 李历推开车门,出租车在楼底下停了不到三秒就跑了。 计价器跳到四十七,他付了五十,没等找零。 进大堂,刷卡,电梯,14楼。 前台小姑娘在他路过时抬了一下头,又缩回去,肩膀跟着矮了半寸。 意思很明确——钱主管骂了一早上,你自己看着办。 走廊尽头,钱宏的工位空着,烟灰缸里插着三个没掐灭的烟头,最上面那根滤嘴被咬扁了。 办公区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目光碰到李历身上,齐刷刷弹开。 有人要挨锤了,大伙提前缩脖子。 李历一句话没说。 走到自己工位,坐下,开机。 不是来干活的。 公司内部系统,考勤模块,个人打卡记录。 三年。每一天的上班时间、下班时间、加班时长,白纸黑字,精确到分钟。 他打开EXCel,建了张新表。 手指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速度比画施工图还快。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头,压低声音:“历哥,你干嘛呢?” “算账。” 上辈子在翻译公司兼过财务,EXCel比他的命还熟。 数据灌进去,公式拉下来,表格刷地拉到底—— 合计栏弹出一个数字。 **240,000。** 加班费十五万二。年终奖五万四。项目奖金三万四。 二十四万。 原主拿命换的三年。 李历靠进椅背,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一分不能少。 身后,皮鞋底碾过瓷砖的声响,裹着一股浓烈的烟味,从走廊那头压过来。 “李历!” 钱主管的嗓门在办公区炸开,几个同事的肩膀同步缩了一截。 “你他妈什么时候到的?!谁让你坐下的?甲方的方案呢?上午会议资料谁整理的?你知不知道老子——” 走到工位旁边。 低头看见屏幕。 话硬生生卡住。 “你在干嘛?这什么表?” 李历转过椅子。 钱宏,五短身材,地中海,肚腩把衬衫最下面那颗扣子绷得摇摇欲坠,鼻尖冒油,烟味从领口往外冲。 “钱哥。” 语调平得跟念天气预报一样。 “2022年7月,锦华市政项目中标价和采购实付的价差,三十二万,走的是你跟刘副总的私户。” 办公区的键盘声全停了。 空调出风口呼呼地转,整层楼没别的声音。 钱宏的脸三秒内从猪肝红刷到石灰白。 “你——你他妈胡说什么?!” “OA系统,2022年第三季度归档文件夹,原始预算文件没删干净。” 李历点了一下鼠标,屏幕切到截图。 “钱哥要不要凑近看看?” 钱宏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了两趟,一个字没蹦出来。 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磕到旁边同事的椅子腿,“嘎”地响了一声。 “你——你想干什么?” “辞职。” 李历站起来,拿起打印好的EXCel,从钱宏身侧走过去。 没碰到他。 也没看他。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人事办公室,走廊另一头。 李历推门进去。 人事经理正端着保温杯喝枸杞水,杯盖还没拧上——钱宏已经带着刘副总从后门挤了进来。 速度比他跑甲方还快。 刘副总,四十出头,金丝眼镜,说话的节奏慢半拍。 “小李啊,老钱说你要离职?” “对。辞呈。” 纸拍在桌面。 “还有这个。” EXCel打印件摊开,240,000的数字在A4纸最底行,加粗,14号字。 “加班费、年终、项目奖金,一共二十四万。走之前结清。” 刘副总拿起纸扫了一遍,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珠转了一圈。 搁下。 “小李,这个算法有问题吧?公司从来没承诺过加班费按法定标准发。” 顿了一下,声音又慢了半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而且你合同里有竞业限制条款。你现在走,未来两年不能去同行业任何一家公司。” 推了推眼镜。 “你要是走得不好看,我们可以追究违约责任。培训费、项目保密金——” “赔多少?” “至少十五万。” 钱宏在旁边找回了声音,插了一刀:“你自己算算,里外里还倒贴。” 人事经理把保温杯挪到桌角,低头盯着桌面纹路,呼吸都放轻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李历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录音计时器跳着红色的数字。 01:47……01:48……01:49……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天。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盯在那个跳动的红点上。 “刘总,三件事。” “第一。” “公司给我缴的社保和公积金,三年,全按最低基数。不是按实际工资。补缴差额加上滞纳金,这笔数让财务先跑一遍。” 刘副总的手指停在镜框上。 “第二。” “竞业限制生效的前提,是公司在竞业期内按月支付补偿金。我月薪一万七,补偿标准百分之三十,每个月五千一。连续二十四个月。” 李历歪了一下头。 “打不打得起,你掂量。” 钱宏嘴张了张。 没敢出声。 “第三。” 李历拿起手机,录音还在跑。 “这段录音我留了云端备份。七个工作日内不结清,我去劳动仲裁。” 他看了钱宏一眼。 那种目光不带情绪——验收工程时检查一面不合格的承重墙,冷的,带刻度的。 “去之前,我会顺便问一下仲裁庭——在企业私设小金库,够不够得上职务侵占。”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大。 钱宏的脸从白转紫,日光灯管底下泛着一层薄汗,那个颜色看着不太健康。 刘副总摘下眼镜。 镜布擦了两圈。 重新架上。 “……人事。走正常离职流程。” 人事经理差点把保温杯碰翻,拉开抽屉翻表格,手速比平时快了三倍。 李历收起手机,朝人事经理点了一下头。 转身。 推门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他余光扫到钱宏的右手——五根手指攥着裤缝,骨节泛青。 走廊上,脚步声一下一下,干净。 身后,刘副总办公室的门重新关死了。 隔着一层隔音板,钱宏挨骂的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你他妈怎么招的人!三年的加班记录你都不管?!预算的事你不是说处理干净了——” 声音越拔越尖,又哑又刺耳,隔着门板都替他难受。 电梯到了。 门开,进去,按1。 手腕内侧微微发烫。 一行蓝色小字浮现在皮肤纹路里。 【检测到宿主完成「前世遗留·职场清算」支线剧情。】 【奖励:顶级灯影牛肉丝×2。】 【系统评价:打工人反杀,格局打开了。但奖励预算有限,请宿主理解。】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 阳光从大堂劈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李历走出旋转门,站在台阶上,拧开一包灯影牛肉丝。 咬了一片。 “……还真是顶级。” 手机震了两下。 他咬着牛肉丝,拇指划开屏幕。 第一条—— 抖音推送,红色角标,【突发】。 一段航拍画面。中东某城市的天际线上,三道黑烟柱拧在一起,底部有橙色的火光在闷烧。 标题:**“中东某地区连续传出爆炸声,多国航司临时调整航线,多个机场进入安全管制。”** 第二条—— 微信朋友圈。 苏挽棠。 配图是直播间截图,在线人数两万四。文案一行字: “今晚直播主题预告——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合集老粉都知道是谁,新粉来听故事~” 底下三十多条评论。 “啊啊啊棠棠姐又要开炮了!” “上次那个画图的是吧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种男的还好意思活着?” 李历嚼牛肉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朋友圈往上划走了。 又划回来。 不是看评论。 是看那个在线人数——两万四。 他把这个数字记住了。 兜里,护照硬壳的边角硌着大腿。 明天早上七点,T3航站楼,迪拜。 他看了看屏幕里那三道还在升的黑烟,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肉丝。 左手腕转了半圈。 系统光屏闪了一下。 一行新的小字浮上来,颜色比刚才的蓝更深,几乎发紫。 【主线任务倒计时:23小时47分。】 【友情提示:宿主的航班目前尚未取消。】 【祝您旅途愉快。】 最后四个字,每个字后面都带了一个句号。 李历把最后一片牛肉丝塞进嘴里。 手机屏幕上,三道黑烟还在升。 而节目组的嘉宾名单,三点才推。 第5章 搬行李的嘉宾 那三道黑烟还在屏幕里升。 李历关掉抖音,把手机揣回兜,站在写字楼台阶上嚼完最后一口牛肉丝。 咸香散尽,左手腕内侧蓝色细纹跳了一下。 【主线任务倒计时:23小时09分。】 二十三小时。 他瞥了一眼大楼门头那个歪掉的镀铜“设”字,转身走了。 没回头。 回出租屋的路上干了三件事。 银行卡余额:4,327。扣掉房租和车费,还剩1,477。 穷得很稳定。 从床底拽出那个破轮行李箱,塞进两件换洗衣服、牙刷、充电器。 设了个凌晨五点的闹钟。铃声选最刺耳那档。 穿越第一天的全部准备工作,十五分钟搞定。 他躺回那张残留着二锅头味的沙发,盯着天花板水渍。 手机亮了。 微信。备注名:棠棠。 三条消息。两个问号,一个emOii,零分真心。 李历拇指搁在屏幕上。 停了一秒。 按下锁屏。 闭眼。睡了。 —— 闹钟炸响的时候,窗外一片黑。 李历从沙发上弹起来,速度比上辈子赶早高峰送外卖还利索。 洗脸刷牙,换了件原主衣柜里唯一没起球的黑色长袖。揪着领口闻了闻——洗衣液味,凑合。 拉上行李箱出门前,他最后扫了一眼这间出租屋。 空酒瓶,泡面桶,墙上歪斜的建筑图纸。 一个死人住过的地方。 门关上,锁舌弹进门框。 六点四十三分,T3航站楼。 天边泛白。玻璃穹顶底下灯火通亮,旅客稀疏。 裴昭发来的定位:三楼,专属贵宾厅。 李历拎着破行李箱上扶梯,左前轮歪着,碾过大理石地面咯噔咯噔响,节奏跟跛了一条腿似的。 三楼走廊尽头,两扇磨砂玻璃门,门口三个穿黑色POLO衫的工作人员,胸口别着“旅行中的约会”工牌。 戴耳麦的小伙子迎上来。 “您好,请问是……” “李历。” 小伙子低头翻名单,翻了两遍。 “嗯……素人男嘉宾,对吧?” 那个“素人”咬得特别清楚。 李历点头。 “跟我来,先去节目组房间对接流程。” 临时办公室在贵宾厅隔壁,四五个编导对着笔记本噼里啪啦敲字,角落两台监视器,屏幕分割六格,其中一格对准了贵宾厅内部。 一个背索尼FX6的摄像小哥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是你的跟拍摄像,姓周,叫我老周就行。” 二十五六岁,叫“老周”。 这行催人老。 “全程跟拍,吃饭上厕所除外。正常表现就行,别刻意看镜头。”老周拍了拍肩上的机器,“有事随时说。” 李历扫了一眼那台FX6。 “这机器多重?” “加镜头和电池,差不多六公斤。” “辛苦。” 老周愣了一下。 进组这么多年,头一次有嘉宾跟他说辛苦。 对接完流程,李历推门出来,往贵宾厅走。 走廊三十来米。他刚迈出七八步,前方拐角传来轮子碾地面的声响。 一个人推着两个大箱子转过来。 棒球帽压得低,黑色口罩遮掉大半张脸。 OverSiZed米白卫衣,黑色运动裤,脚上一双做旧的帆布鞋。 裹得严严实实。但两手各推一个28寸硬壳箱,步伐就没那么潇洒了。 尤其左手那个。右前轮歪着,每转一圈卡一下。 嘎——嘎——嘎。 李历的判断被触发了,上辈子工地上练出来的直觉。 这轮子撑不了十步。 五步。嘎。 八步。嘎嘎。 第九步—— 啪。 连接杆断了。 二十八寸硬壳箱失去支撑,直接往右砸。一只手拉不住,箱体拍在大理石地面上,拉链崩开一截——衣服散出来,化妆包翻了个跟头滚到墙根,一双高跟鞋鞋跟朝天,孤零零立在走廊中央。 女生蹲下去捡,另一只手还扶着右边那个好箱子,手忙脚乱。棒球帽碰歪了一点,露出耳后一缕黑发。 李历往后看了一眼。 走廊另一头,一个短发女生端着两杯咖啡,脚已经迈出去了半步。但她身旁那个梳马尾、穿灰色西装的女人伸手拉住了她。 压低嗓门说了几句什么。 短发女生的脚收回去了。 走廊侧面,节目组的机位架着,红灯亮着,镜头对准蹲在地上的人。 没有人上前。 机器在录,人在看。 李历收回视线。 这套路他见多了。工地上有人摔了,监理第一反应不是叫人,是看摄像头有没有拍到死角。 他走过去,蹲下来。 “我帮你。” 女生抬头。帽檐底下看了他一眼,很快。 “……谢谢。” 干脆利落。 李历弯腰把散落的衣服拢起来,叠两下塞回箱子。化妆包递回去。高跟鞋摆正,卡进边角。 动作快,顺手,毫不犹豫。 搬砖的人收拾东西,效率是写字楼白领拍马赶不上的。 箱子合拢,拉链拉到头。断掉的轮子没法修了。 “你去哪儿?”李历直起身,拍了拍手。 女生站起来。个子不矮,目测一米六八往上,卫衣领口松垮垮搭在锁骨附近,棒球帽压回原位。 “节目组的房间。”她指了指走廊前方,“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推过去,轮子坏了我搬不动。” 语气自然,没有犹豫。 标准的“指挥工作人员”口吻。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长袖,没lOgO,没工牌,拖着个破箱子。 也不怪人家认错。 他一手提起断轮箱子。 沉。真沉。少说三十斤。装了什么——哑铃? 另一只手拉上自己的箱子,两个一左一右,往前走。 女生推着剩下那个好箱子跟在旁边,全程没说话。 到了门口。女生推门进去。门合上。 李历把断轮箱子靠墙放好,站在门外。 老周扛着机器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镜头始终没关。 “你刚才那段挺好的。”老周压低声音。 “什么?” “帮忙那段。很自然。” “本来就不是演的。” 老周没再说话。 三分钟后,门开了。 女生出来。棒球帽换了个戴法,帽檐往后仰了一点,露出更多额头和眉弓。口罩还在。 她看了一眼李历,又看了一眼靠墙的断轮箱子。 “你还在?” “嗯。” “……能再帮我搬到贵宾厅吗?就前面不远。” 李历提起箱子。 三十斤没轮子,提着走。小臂肌肉绷起来,指节硌着把手。 还行。上辈子工地搬一袋水泥一百斤,这个算轻的。 十几米路,到了。 “到了。谢谢,后面我自己来。” 她伸手要接。 “不用。” “嗯?” “我也进去。” 女生的手悬在半空。 “你也是工作人员?” “不是。” 李历从裤兜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节目组发来的嘉宾确认短信。 “我也是嘉宾。” 帽檐底下,整个人僵了大概一秒。 “……你刚才帮我搬了一路。” “嗯。” “我还以为你是搬行李的。” “也没错。”李历拍了拍自己那个咯噔作响的破箱子,“我确实在搬行李。搬我自己的,顺便搬了你的。” 女生盯着他看了两秒。 口罩上方,两只眼睛弯了。 她没再说话,转身推门。 门开的一瞬,里面的声音漏出来—— “——所以我觉得这个沙发的摆放位置有问题,我坐C位的话镜头会显脸大,但如果坐旁边又显得我不够SOCial……” 另一个带川渝口音的声音懒洋洋砸过来。 “你闭嘴嘛,谁要听你分析这个。” 李历站在门口。 贵宾厅灯光白晃晃的。壁挂屏幕上,抖音直播画面实时推送,弹幕已经跑起来了。 【???第一个人进来看了一圈就跑了是什么鬼哈哈哈哈】 【等等等等第二个男的好帅啊素颜杀我】 【这节目到底几个人啊怎么才俩】 几十万人在看。 他抬脚迈进门槛。 沙发上,一个一米八七的大个子正比划着镜头角度,逗号刘海搭在额前,余光扫到门口,手臂定住了。 角落里,一个寸头青年把游戏暂停了。脖子侧面纹着半条蜃龙,颜色还新。他抬起头,把耳朵上夹着的烟头捻了一下。 两道目光同时盯过来。 安静了一秒半。 然后大个子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分析C位时响三倍—— “卧槽,又来一个帅的?!这节目不招丑人吗?!” 寸头青年没动。视线从李历脸上滑到他手里那个破行李箱,再滑回来。 “你这箱子,跟你人不太配啊。” 李历把破箱子往墙边一靠。 左手腕转了一圈。 “配不配的不重要。”他扫了一眼贵宾厅——沙发、灯光、机位、屏幕上翻滚的弹幕,以及门口还没摘口罩的女生。 “重要的是,这儿还有几个人没到?” 第6章 素人没有咖位,只有工位 沈珏转头。 整个人弹射起步。 “姐?!” 一米八七的大个子窜出三步,小腿磕上茶几腿,踉跄了一下稳住,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能把整层楼的中央空调烧了。 “姐!你也来了?!” 胳膊张开就扑过去。小心翼翼又收不住,动作幅度比他在片场炸裂还夸张。 岑野把游戏暂停,从角落沙发上直起身。 李历站在原地没动。 女生被这一嗓子震得肩膀缩了一下,伸手拍拍沈珏后背,退开半步。 “你能不能小点声。” “嘿嘿嘿。”沈珏挠头,“习惯了,上一部戏演您弟弟,喊了仨月,嘴改不过来。” 转身,朝李历和岑野大幅度挥手——那个幅度搁机场跑道上能指挥飞机降落。 “给你们介绍一下!姜如沐!我姐!不是亲的,戏里的!” 女生摘下棒球帽。 黑发披散下来,发尾微微内扣,搭在肩上。 口罩拉到下巴。 贵宾厅里的声音矮了一截。 不是谁刻意安静,是那种自然发生的事——角落编导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摄像老周调焦距的速度快了两拍,连沈珏的嘴都合上了整整两秒。 李历看了一眼。 走廊里帽檐底下那半截脸给过他一个预判。 预判错了。 五官搁在屏幕上大概只是好看,但站在三米外,人是立体的。没化妆,没滤镜,皮肤底下的骨骼撑出来的那股东西,镜头抓不全。 他低头,拉了一下行李箱拉链。 然后脑子里冒出一句非常务实的话。 好看。 能当饭吃吗? 不能。 行,过。 岑野倒是大大方方走上去,伸手。 “岑野,唱歌的。” 姜如沐伸手握了一下。 “知道你,听过你那首《蜃楼》。” 岑野挑了下眉。 “真听过还是客气?” “副歌第三句词写反了,'蜃气'应该在'楼'前面。” 岑野的手缩回去,竖了个大拇指。 “行,是真听过。” 四个人在沙发区落座。 U形沙发围着矮茶几,头顶柔光灯,角落两台固定机位红灯常亮。壁挂屏实时投放抖音直播画面。 在线人数在姜如沐走进来之后,直接起飞。 12万。35万。87万。120万。 弹幕不是在滚,是在倒。 【卧槽卧槽卧槽姜如沐!!!!】 【我沐姐参加恋综了??这什么神仙阵容】 【等等这节目什么来头能请到她】 【妈妈我要看这个节目一百年】 沈珏自然而然接管了暖场。没人指派他,但那张嘴天生闲不住,加上跟姜如沐合作过,场面上最不尬的选择就是让他先上。 他凑到壁挂屏前,念弹幕。 “这条——'沐姐今天好漂亮',确实,我姐一直漂亮。” “这条——'沈珏你坐远一点别挡我看沐姐'……” 往旁边挪了半步,一脸委屈。 “这条——'旁边那个寸头纹身的是谁好帅',那是岑野,唱歌的,别问我,我也觉得帅。” 岑野翘着二郎腿,单手比了个枪。 沈珏念着念着,凑近屏幕。 “'让那个素人自我介绍一下呗?'” 他转头。 “历哥,要不你介绍下自己?你什么咖位?” 贵宾厅安静了一拍。 固定机位红灯亮着,一百二十多万人盯着屏幕。 李历坐在U形沙发最靠角的位置,左手搭在扶手上。 “纯素人,没有咖位。” 顿了顿。 “甚至昨天刚辞了职,连工位都没了。” 沈珏的表情卡住了,嘴张着,在“该接什么话”和“这怎么接”之间来回弹。 岑野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没有咖位只有工位】 【工位都没了这人可以】 【笑死这素人有点东西】 【所以他到底是谁啊谁认识吗】 李历没再多说。名字,年龄,三句话收工。 没有才艺展示,没有人生故事,没有“请多关照”。 上辈子打十七份工养成的习惯——自我介绍超过三十秒的,都是在浪费双方时间。 沈珏正想再圆两句场,贵宾厅的门又开了。 两个人前后脚进来。 前面那个——金丝细框眼镜,偏分头发,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进门先环顾一圈,三秒之内完成了全场人物关系扫描。 韩叙白。 后面那个——一米八三,进门第一个动作是对着固定机位挥手。挥手的弧度、微笑的幅度、视线的落点,三件套配合得天衣无缝,精确到能申请专利。 顾泽衍。 韩叙白走过来,跟沈珏握手。 “韩叙白,律师,也做短视频,多多指教。” 语速快,每个字都卡在节拍上,三秒钟信息量塞满。 转向岑野。 “岑老师,久仰,你那首《蜃楼》我单曲循环过。” 岑野夹着烟头的手抬了一下。 “你是第二个今天跟我提这首歌的。” 韩叙白推了下眼镜。 “说明品味趋同。” 李历扫了韩叙白一眼。这人进门到现在三十秒,握手两次,夸人两次,每句话都踩在对方最舒服的点上。 上辈子翻译公司的甲方对接会上,这种人一桌子能坐三个。 顾泽衍没跟任何男嘉宾寒暄。 他绕过韩叙白,在沙发区快速扫了一圈。 沙发区六个空位。 他跳过离门最近的两个,跳过沈珏旁边那个,直接坐进了姜如沐左手边。 “如沐姐,好巧,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 上半身微微前倾,距离卡得很准——不越界,但足够近。 “上次颁奖典礼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一直挺遗憾的。” 李历多看了一眼他选位置的路线。 六选一,绕了半个沙发区。 这叫巧? 姜如沐转过头。 “哪次?” 顾泽衍笑容没变。 “去年十二月,金鸢奖。” “我没去金鸢奖。” 姜如沐的语气跟播报航班延误一个调。 “你记错了。” 顾泽衍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沈珏在旁边张嘴,又闭上了,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一寸。 岑野没出声,但坐姿换了个方向——朝这边了。 安静了两秒。 壁挂屏的弹幕还在疯跑。 李历的左手腕内侧发烫。 一行蓝色小字浮上来,只有他能看见。 【女嘉宾“姜如沐”信息已录入。】 【抖音粉丝数:3,217万。】 【任务适配等级:???(惊喜盲盒)】 【系统建议:宿主,冲。】 3217万。 全场最高档,惊喜盲盒。 李历抬头,扫了一眼顾泽衍占掉的那个位置——姜如沐左手边,零距离。 又扫了一眼壁挂屏。 在线人数跳过了150万。弹幕里,一条金色大字滚过屏幕正中央—— 【顾泽衍×姜如沐!我嗑到了!!!】 左手腕的蓝字还亮着。 系统说,冲。 选秀出身的顶流偶像已经坐在目标旁边了,姿态是预设好的,笑容是排练过的,连被拆穿都不带收的。 而他是一个没有咖位、没有工位、连行李箱轮子都缺一个的素人。 贵宾厅的门又开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响,一下一下,节奏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意图。 所有人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黑色西装裙,剪裁锋利。港风大卷的发尾染着暗樱红。 右手食指上,正红色的指甲油比机位上的红灯还亮。 她扫了一圈沙发区。 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径直走向——正中间那张单人沙发。 坐下。 翘腿。 “怎么都不说话?” 声音不大,但盖住了空调的出风声。 “等我呢?” 第7章 三千万粉的邻座 姜如沐转头。 “哦,是吗。” 两个字,礼貌,淡,完全没有往下接的意思。 顾泽衍的坐姿往后靠了两厘米。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比刚才重。 韩叙白已经跟沈珏聊起来了,语速快,句句踩在舒适区正中间—— “珏哥那部戏收视不错啊,我妈追了三遍。” 沈珏被夸得挠头傻乐。 浑然没意识到对方三十秒内已经把他的作品履历、粉丝画像、商业价值过了一遍。 顾泽衍时不时朝姜如沐那边插一句,每句话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姜如沐的回应从不超过四个字。 岑野在角落单手打游戏,偶尔抬头扫一圈,不吭声。 李历坐在U形沙发最边上,一言不发。 没人跟他搭话。 社交场有自己的引力法则——咖位就是质量,质量决定轨道。 素人排在末尾。 在座每个人都带着粉丝基数和行业履历,寒暄的优先级自动排列。排不上号的,就坐着。 李历不在意。 上辈子送外卖,写字楼前台连号都不叫你,比这冷多了。 他靠着沙发,准备安静当两小时背景板。 旁边的坐垫陷了一下。 姜如沐坐过来了。 跟顾泽衍礼貌性聊了不到两分钟,起身,绕过茶几,从沙发弧线的这一端走到那一端。 从顾泽衍旁边——挪到了李历旁边。 坐下。 没说话。 李历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扭头看了他一眼。 零点三秒。 两个人同时把头转回去。 一个盯天花板消防喷淋头。 一个盯地板砖缝。 谁也不挨谁,谁也不找话,但坐在一块儿又不突兀。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突变—— 【等等这俩人坐一块了?】 【为什么有种……奇妙的和谐感】 【两个I人被迫参加团建现场哈哈哈哈哈】 【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谁家社恐团建】 【她怎么坐素人旁边去了????】 【沐姐:与其跟不熟的人尬聊 不如跟不认识的人一起发呆】 【这个素人帮沐姐搬行李了!!我翻到前面画面回放了!】 【?搬行李?什么时候的事!有人切片吗】 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五十万。 还在涨。 顾泽衍没动。 但他看了一眼姜如沐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又看了一眼李历。 停了一拍。 --- 另一个直播间。 苏挽棠的补光灯亮着。 两万三在线。 “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系列第二弹正在进行。 嘴上说着词,右手在镜头照不到的角度划着副屏。 抖音热搜第四条——《旅行中的约会》首期嘉宾亮相。 她点进去。 画面加载。 贵宾厅,U形沙发。 右下角——沙发最边上那个位置。 碎盖短发。指节薄茧。 苏挽棠划屏幕的手指钉住了。 李历。 她发的分手消息到现在没回。她以为他还在那间出租屋灌酒,或者重新注册成外卖骑手。 他坐在那儿。 跟姜如沐坐在一起。 画面里的李历左手搭着沙发扶手,面无表情。 松弛。 她认识的李历不是这样的。 那个李历在她面前永远绷着——揣测她的情绪,小心翼翼递话,整个人随时能被拧断。 屏幕里这个人,不绷了。 弹幕刷上来—— “棠棠姐你怎么了?” “姐你表情好奇怪。”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恋综里的素人男……长得有点像棠棠以前连麦的那个?” 苏挽棠的脊背绷直了。 副屏翻扣在桌面上。 抬头,声音甜了半度。 “没事没事,刚走神了——姐妹们我们继续。” 语速快了半拍。 桌面底下,指甲嵌进手机壳的硅胶里,壳面被捏出一道白印。 她知道这条弹幕会被截图。 她知道有人会去扒。 如果这个节目火了,“普信男”三个字砸的就不是李历。 是她自己。 --- 贵宾厅。 李历左手腕微微发烫。 蓝色小字从皮肤纹路里浮出来,只有他看得见。 【主线任务提示:请宿主确认目标女嘉宾。】 【当前贵宾厅内女嘉宾抖音粉丝数据——】 【姜如沐:3216万。】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个数字。 旁边,姜如沐正盯着天花板消防喷淋头,态度极其认真,八成在研究铬合金喷头的螺纹间距。 三千二百一十六万。 手腕上蓝字又跳了一下。 【恭喜宿主提前触发任务关联条件。】 【最高奖励档已解锁:???(惊喜盲盒)】 【但您接下来还得让她愿意跟您组队。】 【建议:别搞砸了。】 呵。 搞砸又怎样。 不舔。 李历拉下袖子盖住手腕。 姜如沐收回注意力,偏头。 “你在看什么?” “蚊子包。” “T3航站楼有蚊子?” “没有。预防性看看。” 姜如沐没接话。 但刚才那股拒人千里的劲儿,淡了。 视线飘回天花板。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跟五分钟前不一样了。 五分钟前,互不相干。 现在,不说话,但知道旁边坐了谁。 壁挂屏上弹幕还在刷—— 【嗑个锤子顾泽衍 沐姐自己换座走了你没看见?】 【那个素人叫啥来着 帮搬行李那个】 【李历——没咖位只有工位那个哈哈哈哈哈】 在线人数:一百五十三万。 贵宾厅的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匀速,每一步都砸在走廊正中间。 人还没进来。 香水先到了。 琥珀,烟草,黑胡椒。 岑野暂停了游戏。 沈珏的嘴合上了。 殷若萤。 黑色西装裙。港风大卷。流苏长耳环。 进门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正中间那张单人沙发。 坐下。 翘腿。 “我不是最后一个吧?” 没人接话。 她没在意。 注意力已经滑到了别处——沙发最边上,那个素人和姜如沐之间,不到半臂的距离。 流苏耳环晃了最后一下,停住。 “哟。” 第8章 手上有茧,怕硌着人 殷若萤翘着腿坐在正中央那张单人沙发上,流苏耳环晃完最后一下。 贵宾厅安静了整两秒。 沈珏的嘴张着,嘴角肌肉卡在“该夸还是该怕”的十字路口,最终选择闭嘴。 韩叙白推了一下眼镜,得体微笑纹丝没掉,但视线在殷若萤身上停的时间,比在其他人身上都长。 岑野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耳朵上夹的烟头捻了一下。 李历靠着沙发扶手,拇指蹭过腕骨。 高跟鞋的节奏、选座的位置、开口的时机——这女的,进门到落座,十二秒,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 这场子,她要的。 壁挂屏弹幕速度翻了一倍。 【卧槽殷若萤!短剧女王来了!】 【姐你这是来恋爱的还是来登基的】 没等任何人接上殷若萤那句“等我呢”,贵宾厅的磨砂玻璃门第四次被推开。 两个人前后脚进来。 前面那个,先探头。 半张脸从门框边缘伸进来,圆杏眼睁得大大的,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哇好紧张哇好多人”的气息。 然后小碎步跑进来,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大家好大家好!我是方若薇!来晚了来晚了,不好意思!” 鞠躬幅度恰好,刚好露出脖子上那条书本形坠子的锁骨链。 进门到自我介绍,全套流程行云流水,标准到能直接当综艺教学片。 李历的拇指在腕骨上停了一拍。 上辈子翻译公司年会上的HR就这调调。笑得越甜,PPT里裁员比例越高。 后面那个,安静得多。 栗棕色鱼骨辫,发尾绑了根浅蓝色缎带,帆布袋抱在胸前,鼓鼓囊囊,能看见里面装着信封和饼干盒。 脚上鞋带松了,她自己没发现。 “我……我是温荻棠。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有点紧张,请大家多多关照……” 话说到一半,低头看见鞋带。 “啊。” 蹲下去系,帆布袋差点滑出去,手忙脚乱地抱住。 弹幕刷出一片—— 【天呐好可爱的小鹿!】 【鞋带松了都不知道哈哈哈好真实】 李历扫了温荻棠一眼。 进门前的那零点几秒,她扫过贵宾厅四个角落——每个角落,都架着固定机位。 她全看到了。 然后才开始“紧张”。 鞋带是真松了还是故意没系,不好说。但进门前确认完所有机位再开始表演——这操作,挺专业的。 两人刚站定,殷若萤在沙发上欠了欠身。 “哎呀,可算来了。” 正红唇色勾出一个弧度,姐姐范儿拉满。她站起来,高跟鞋踩着地面走过去,一手拉方若薇,一手拍温荻棠的肩。 “怎么才来呀?大家都等好一会儿了。” 笑着说的。 但“等好一会儿了”这五个字砸下去,方若薇的表情绷了一瞬。 方若薇的反应速度堪称教科书——笑容恢复,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问题,让大家久等了!” 道歉、示弱、把锅接住。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温荻棠在旁边小声开口。 “其实是节目组让我们等通知才进来的……” 声音不大,但收音设备灵敏得很。 弹幕立刻炸了。 【听到了!节目组安排的!不是她们想迟到】 【殷若萤这pUa呢?】 殷若萤的笑没变,大手一挥。 “哎呀那是我不知道了,误会误会。” 翻篇。快。干净。不给任何人追着咬的机会。 李历在沙发角落看完这三十秒的微型宫斗。这帮人的社交战斗力,比设计院抢项目的那帮老油条猛多了。 方若薇在韩叙白身边坐下。温荻棠抱着帆布袋缩进U形沙发另一个角,掏出一块手工饼干小口咬。沈珏在中间来回跑,充当人形暖场器。 贵宾厅的磨砂玻璃门第五次被推开。 没有高跟鞋声。没有小碎步。没有“哇好紧张”。 一个女人站在门框里,背光。 鹅蛋脸,黑直长发及腰。莫兰迪色系棉麻长裙,右手无名指上一枚素银戒指。 她没看沙发区,也没看机位。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然后转身走进来。 戚晚吟。 沙发区所有人站起来了。 沈珏第一个蹦起来,差点把茶几踹翻。韩叙白站起来的速度比法庭上起立还快。殷若萤的流苏耳环甩了一下,正红唇色的弧度收敛了两分——对谁都能拿捏的气场,在戚晚吟面前自动降了半格。 岑野把耳朵上的烟头取下来握在手里,站着。 姜如沐起身,点了一下头。 李历最后一个站起来。 不是摆架子。上辈子送外卖,明星从他面前走过去他连头都不抬,多看一秒少送一单。 戚晚吟慢慢走过来,逐个握手。从容,不急不赶,每个人给的时间不多不少。 沈珏声音拔高半度:“戚老师好!我特别喜欢你的《月落》!” “谢谢,你演的那个弟弟我看过,挺好。” 到殷若萤面前。殷若萤罕见地没抢话。 “久仰。” “你的短剧我看过几部。”没说好不好看。殷若萤也没追问。 中间四个人一路握过来,礼貌,不多不少。 到姜如沐。 戚晚吟多握了两秒。 “小姜,好久不见。” “吟姐。” 两个字。分量跟她回应顾泽衍那句“哦,是吗”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最后,李历。 队伍末尾,跟前面隔了小半米。 戚晚吟伸出手。 李历握了一下。手掌干燥,薄茧硌着对方的指节。 “李历。素人。” 戚晚吟低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茧。抬头,点了下头。 沈珏憋不住了。 “历哥你能不能别每次自我介绍都加'素人'两个字?你这比名片还简洁。” 韩叙白适时插嘴。 “而且你握手的时候整个人僵得跟——跟做述职报告的实习生似的。” 岑野在后面补了一刀。 “这么害羞,你来恋综干啥嘛,不如去相亲角。” 贵宾厅一阵哄笑。 弹幕—— 【哈哈哈哈素人被围攻了】 【相亲角哈哈哈岑野你嘴太损了】 【但是那个僵劲儿好真实我上我也这样】 李历拇指蹭了一下腕骨。 “我不害羞。” 顿了顿。 “主要是手上有茧,怕硌着人。” 沈珏愣了一下,回过味来。 “卧槽这句话怎么有点帅?!” 弹幕炸成白瀑。 【手上有茧怕硌着人???这什么绅士发言】 【我宣布这是今天最佳金句】 【工地出来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不是)】 U形沙发斜对面,姜如沐的拇指不自觉搓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走廊里握手道谢时,那层茧硌过掌心的触感。 她转开脸,又盯上了天花板消防喷淋头。 --- 走廊尽头,节目组临时办公室。 监视器六格画面里,裴昭的指尖点在李历那一格上。 “这个素人。” 她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旁边主编导凑过来。 “裴导,第一轮自由交流结束后,直接进抽签环节?” 裴昭没答。 她盯着监视器里李历和姜如沐之间那半个沙发垫的距离,手腕上三串转运珠搅了两圈。 “先抽签。” 顿了一下。 “但规则——改一下。” 主编导的笔悬在本子上方。 “让嘉宾互选。” “……互选?” “男女各写一个名字,选中同一对的直接组队。选不中的——” 裴昭靠进椅背,正红指甲在监视器边框上叩了一下。 “那就有好戏看了。” 第9章 牛肉丝护食现场 沙发区的座次洗了一轮牌。 戚晚吟靠着落地窗。殷若萤占着正中央没挪。方若薇挨着韩叙白。温荻棠蜷在角落啃饼干。顾泽衍守着斜对面,隔一个茶几的距离对着姜如沐那侧。 姜如沐扫了一圈。 四个方向都有空位。 她坐回了李历旁边。 第二次。 壁挂屏弹幕飘过一条—— 【沐姐又坐素人旁边了这是什么迷惑行为】 坐下不到半分钟。 沈珏在中间手舞足蹈讲他上一部戏荡断威亚的糗事,方若薇配合着笑,韩叙白在旁边穿插法律风险分析。 嘈杂的缝隙里,一个声音钻出来。 不大。 但直播间的高灵敏拾音器把它逮了个正着。 咕—— 姜如沐整个人钉在沙发上。 面朝前方,一动没动,下巴绷着,脸上那层冷淡端得死死的。 弹幕暴动。 【??肚子叫?是沐姐吗哈哈哈哈哈】 【心疼!她是不是没吃早饭!团队在干什么!】 【@姜如沐工作室 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啊不对连干饭都没给沐姐吃】 沈珏的威亚故事卡在半截。 方若薇在对面笑着说话。温荻棠低头咬饼干。殷若萤翘腿刷手机。戚晚吟望着窗外。 没有人递东西过来。 顾泽衍坐在斜对面,嘴张了一下,大概在脑子里翻关心话术模板。 没来得及。 李历动了。 没说话。没看姜如沐。 左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灯影牛肉丝。 系统给的两包,昨天在鼎和大厦门口吃了一包,剩的这包一直揣兜里。 铝箔包装袋被两根手指夹着,从沙发扶手一侧递过去,不高不低,刚好到她手边。 动作自然得跟在工位上给隔壁同事递文件一个样。 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没有嘘寒问暖。 牛肉丝到位,手收回来,重新搭在扶手上。 姜如沐低头扫了一眼那个铝箔袋。“灯影牛肉丝”几个字印在正面,包装朴素得毫无设计感。 她侧头瞥了李历一下。 李历没回头。正盯着壁挂屏上不知道谁发的一条弹幕,认真。 姜如沐拿起牛肉丝。 撕开封口。 捻了一片塞嘴里。 嚼了两下。 她的眉头先聚了一下,然后舒展开,嘴巴停了半秒。 然后继续嚼。 速度变快了。 又一片。 又一片。 三千两百一十六万粉丝的顶流女演员,坐在T3航站楼贵宾厅里,嘎吱嘎吱嚼着一袋看上去两块五的灯影牛肉丝。 弹幕刷成白色。 【她那个表情变化好可爱啊啊啊】 【等等是那个素人递给她的??我回放了三遍!】 沈珏在旁边全程目睹。 脑子慢,眼不瞎。 双手攥在一起,十指交叉,使劲往下压,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往嗓子眼里塞。 没塞住。 他转身,对着岑野,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岑野扫了他一眼。 沈珏的嘴型——“我嗑到了。” 岑野举起手机挡脸。 温荻棠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头。 饼干咬了一半。她放下饼干,身体前倾,声音软软的。 “沐姐,你吃的什么呀?好香的感觉……我能尝一点吗?” 笑容干净,无辜得没有攻击性。 姜如沐嘴里还嚼着,手里捏着铝箔袋,转头看向温荻棠。 没来得及说话。 李历开口了。 “你吃早饭了吗?” 温荻棠眨了一下眼。“吃了呀,在酒店吃了面包。” “那就行。” 李历下巴朝姜如沐方向偏了偏。 “她没吃东西。让她吃吧,就剩这一袋。” 语调平得跟汇报工程进度一样。 没有拒绝的客气话。没有“不好意思”。 一个干巴巴的事实陈述——东西不多,她比你需要。完事。 温荻棠的笑容停了一拍。 “好的好的,那沐姐你多吃点!” 声音依然软糯,坐回去,拿起饼干继续咬。 乖巧。识趣。 缎带发尾底下,右手缩回膝盖上,指甲在运动裤面料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三秒后才消。 弹幕已经不是瀑布了。 【我靠这素人也太直了吧 牛肉丝护食行为我死了】 【但这说话方式也太生硬了?】 【??人家是实在人你跟实在人计较说话艺术?】 沈珏已经坐不住了。 整个人前探,两手撑在膝盖上,逗号刘海散下来戳着眉毛。 然后,极其不专业地,在一百七十万人的直播画面里,用一种完全控制不住的音量砸出一句—— “妈的。好甜。” 岑野一个靠垫飞过来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闭嘴嘛。” 姜如沐手里捏着最后一片牛肉丝,停了一拍。 没看李历。 塞进嘴里。 嚼完。 铝箔袋叠了两折,搁在沙发扶手上。 靠回椅背,继续盯天花板消防喷淋头。 嘴角的弧度,跟五分钟前不一样了。 李历余光扫到了。 她在笑。 —— 贵宾厅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裴昭进来了。 她没握手,没寒暄,不给任何人暖场缓冲的时间。 走到壁挂屏旁边,转身,面对所有人。 “嘉宾们好。我是《旅行中的约会》本季总导演,裴昭。废话不多说。” 她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卡片。 “第一站目的地迪拜的组队方式,不是随机抽签。” 卡片举起来。 “是互选。” 贵宾厅安静了整三秒。 “男嘉宾写一个女嘉宾的名字。女嘉宾写一个男嘉宾的名字。双向选中的,直接组队。” 她笑了。 “单向的——那就有好戏看了。” 沈珏第一个蹦起来。“等一下裴导——现在就要写?不给点时间相处一下?” “你们在贵宾厅已经相处了四十七分钟。够了。” 岑野的川渝口音拖着尾巴砸出来:“四十七分钟够个锤子。我连谁叫什么都没全记住。” “那就凭直觉。”裴昭的语速慢条斯理,“直觉往往比思考诚实。” 韩叙白拿起马克笔转了一圈。“裴导,选择结果公开吗?” “公开。当场翻。” 壁挂屏弹幕炸了。 【互选!!!刺激了!!】 【顾泽衍铁定写沐姐吧】 【求求了素人写沐姐】 裴昭拍手。 “三分钟。开始。” 卡纸散开来。每人抽了一张。马克笔只有一支,从沈珏手里开始传。 沈珏攥着笔,脸涨得通红,笔尖悬了五秒,落下去写了两个字,扣上。 传岑野。三秒写完。啪,扣了。 传韩叙白。笔尖不犹豫,但扣卡纸前,他抬头扫了一眼方若薇。扣。 传顾泽衍。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写的时候笔画慢,视线没飘。写完,扣上,笑容稳得跟焊死的一样。 传李历。 李历接过马克笔。 笔杆上还带着前四个人的手温。 他低头看着巴掌大的白色卡纸。 三千两百一十六万。主线任务。二十一个小时后的那架飞机,那片正在烧的天空。 系统说——让她愿意跟你组队。 说——别搞砸了。 他握笔。 笔尖落在卡纸上。 姜如沐。 扣。 马克笔搁在茶几上,转到女嘉宾。 殷若萤第一个拿笔,丹凤眼扫了一圈,正红唇弯了一下。写了。扣。方若薇写的时候笑着。温荻棠低头写,缎带遮住卡纸。戚晚吟从容地写了一个名字,扣卡纸的动作跟翻书页似的。 最后。 姜如沐。 她拿起笔。 笔尖悬在卡纸上方。 壁挂屏在线人数跳过了两百万。 她偏了一下头。 极轻地、极快地,余光扫了一眼右手边。 李历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薄茧。 笔落下去。 三秒。 扣。 裴昭走到茶几旁,收走十张卡纸。 十张扣着的白色卡纸摊在桌面上。 她的正红指甲搭在第一张边缘。 “那我翻了。” 贵宾厅里,所有人的呼吸停了。 壁挂屏上,两百零三万人盯着屏幕。 裴昭的指尖捏住卡纸一角。 翻—— 第10章 双向选中! 裴昭的正红指甲捏住第一张卡纸边角。 翻。 马克笔笔迹粗犷,三个字——姜如沐。 卡纸举起来,对着所有人晃了晃。 “第一张,男嘉宾,顾泽衍。选的是——姜如沐。” 几声掌声。沈珏带头拍的,力度卡在“礼貌但不热烈”的刻度上。韩叙白跟了两下。岑野抱胸,没动。 弹幕冲了一波。 【啊啊啊啊泽衍选沐姐了!!!】 【意料之中吧他进来就坐人家旁边了】 【呵呵又是营业选择流量密码罢了】 裴昭转向顾泽衍。 “说说?” 顾泽衍前倾,右手搭在膝盖上。 “眼缘吧。” 裴昭等了两秒。 “就这?” “就这。” 顿了一拍。 “有些感觉不需要解释。” 李历拇指蹭过腕骨。 翻译公司年会上甲方代表说过原版——“有些合作不需要理由。” 翻译过来就是:理由说出来不好听,不如装深沉。 姜如沐全程盯着落地窗外停机坪。没转头,没点头,没摇头。 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的冷漠。 弹幕里顾泽衍的粉丝急了。 【沐姐你好歹给个反应啊!!】 【笑死这是选人还是对着空气告白】 裴昭没在这对上纠缠,正红指甲搭上第二张卡纸。 翻。 “女嘉宾,殷若萤——顾泽衍。” 殷若萤翘着腿,丹凤眼扫了顾泽衍一眼。 “没办法,看过他跳舞。腿长,动作干净。” 流苏耳环甩了半圈。 “我这人实在,好看的我就选。” 第三张。 “女嘉宾,温荻棠——顾泽衍。” 温荻棠缩在角落,鱼骨辫搭肩,浅蓝缎带垂着。 “我……看过他选秀那期,就觉得好有魅力……” 声音小小的,手指揪着帆布袋的带子。 好大一个害羞。 李历扫了她一眼。进门前把四个机位扫一遍的人,这会儿跟第一次上台演讲的初中生一样。 行。专业的。 “两位女嘉宾都选了泽衍——要不要给她们一个拥抱?” 顾泽衍站起来,先走向殷若萤,标准半拥抱,距离得当,笑容到位,流苏耳环蹭了一下他的肩。 再走向温荻棠——温荻棠站起来时帆布袋差点滑落,他伸手扶了一下袋子,温荻棠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弹幕涌上来。 【温荻棠耳朵红了好真实】 【这三个人好有lOve啊!】 壁挂屏右上角,在线人数跳了一下。二百二十万。 第四张。 “男嘉宾,沈珏——姜如沐。” 沈珏一脸苦相,双手举过头顶。 “我解释一下啊!不是那种'选'——我跟其他人不熟啊!姐是我唯一合作过的人,先选个熟悉的,保底。” 弹幕信了一半。 【公司安排的吧别装了】 【小珏子你的演技真的不太行哦】 姜如沐依然看着窗外。停机坪上拖车正在推一架白色客机,机翼反光打过来,她眯了一下眼。 裴昭没给沈珏多少时间。 第五张。 “女嘉宾,戚晚吟——岑野。” 沈珏嘴巴张成O型。 韩叙白转笔的手顿住。 戚晚吟靠在落地窗旁边,素银戒指在灯光下转了半圈。 裴昭笑了。 “吟姐,说说?” “他那首《蜃楼》副歌第三段的和声走向,降六级到降七级的进行。” 戚晚吟慢条斯理。 “独立音乐里不常见。值得了解一下写这种东西的人。” 岑野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虎牙露出来。没说话,耳朵上夹烟头的那只手抬了一下。 裴昭顺势翻下一张。 “男嘉宾,岑野——殷若萤。” “刷短剧经常刷到她,脸熟嘛,认识的人里面第二熟的。” 殷若萤挑眉。 “第一熟是谁?” “我自己。” 弹幕爆了一排笑。 裴昭快速翻了两张。 “女嘉宾方若薇——沈珏。” “珏哥长得好看嘛,我很直接的!” 方若薇双手合十,笑容拉满。 “男嘉宾韩叙白——戚晚吟。” 韩叙白得体微笑照常输出。 “吟姐的歌陪我熬过了司考的三百个夜晚。选她是私心,也是敬意。” 戚晚吟转过头。 “你司考考了几分?” “三百七。” “还行。” 两个字。比给岑野的多了零个字,少了一个“好久不见”的分量。 茶几上剩两张卡纸。 一张男嘉宾。一张女嘉宾。 裴昭正红指甲搭在倒数第二张上。 贵宾厅安静了。 壁挂屏弹幕速度反而慢下来——两百万人同时屏住呼吸的时候,手指也忘了打字。 裴昭捏住卡纸。 翻。 “男嘉宾,李历。” 卡纸举起来,对着所有人。 姜如沐。 三个字搁在白色卡纸正中央,笔画规矩,横平竖直。 贵宾厅的空气凝了一拍。 裴昭转向李历。 “说说?” 李历靠着沙发扶手,拇指搁在腕骨上。 “她很漂亮。” 顿了一下。 “而且聊过两句,相对熟一点。” 没了。 没有眼缘的深沉,没有舞台魅力的渲染,没有“陪我度过三百个夜晚”的煽情。 她很漂亮。聊过两句。熟一点。 三条理由,精简到塞进一条短信不用分两行。 弹幕沉默两秒,然后分裂成两条河。 【漂亮?就漂亮?素人你有点追求好吗哈哈哈哈】 【一个素人选三千万粉的顶流你认真的吗】 【但他说得很真诚啊 至少没编花里胡哨的理由】 【“她很漂亮”——好朴实的暴击】 沈珏逗号刘海底下那张脸经历了一场小型内战。 岑野把烟头从耳朵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顾泽衍的笑容照常挂着。但整个人往椅背方向靠了两厘米,幅度不大,机位捕捉不到。 殷若萤丹凤眼扫了李历一眼——“这人胆子挺大”。 茶几上。 最后一张。 裴昭指尖搭上去。 “最后一张。女嘉宾——” 正红指甲捏住边角。 翻。 “姜如沐。” 卡纸正面朝上。 两个字。 李历。 贵宾厅炸了。 不是形容词的“炸了”——是沈珏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腿第三次磕上茶几腿的物理冲击。是韩叙白推眼镜的手僵在镜框边缘。是岑野手里烟头掉在沙发垫上又捡起来的那半秒空白。 壁挂屏弹幕不是瀑布了。 是洪水。 【???????????】 【双选!!!双选了!!!!】 【我眼睛没瞎吧姜如沐写的李历???】 【三千万粉的顶流选了素人 这什么剧本啊!!】 【啊啊啊啊啊我磕疯了 这对从搬行李就开始了】 在线人数跳了一下。二百三十万。二百五十万。 还在涨。 裴昭不急不慢把卡纸搁在茶几上,转向姜如沐。 “如沐,说说你的理由?” 姜如沐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偏了一下头,看了李历一眼。 然后转回去,面朝裴昭。 “他帮了我。” 裴昭等着。 “走廊里箱子轮子断了,东西摔一地。” 姜如沐的声线很平,每个字之间的间距恰好。 “没人帮忙。” 三个字砸下去,沈珏的脊背缩了一下。顾泽衍笑容没变,但坐姿往后调了一个角度。 “他帮我捡了东西,提着三十斤没轮子的箱子走了一整条走廊。” 她顿了一下。 “他以为我是普通人,我以为他是工作人员。都认错了。” 贵宾厅静得能听见壁挂屏散热风扇的嗡鸣。 “但他还是帮了。” 殷若萤的流苏耳环没在晃。方若薇的笑容定在脸上。温荻棠低着头,鱼骨辫垂在肩前,手指攥着帆布袋带子,指节发白。 戚晚吟从落地窗旁转过半个身子,素银戒指的光在指间停住。 姜如沐看着裴昭。 “他是素人,没有团队,没有资源,在这种节目里会吃亏。” 停了一拍。 “他帮过我。我记着。” 闭嘴。 视线飘回窗外。 弹幕白瀑冲刷了整面壁挂屏,但贵宾厅里反而更安静了。 一种被真话砸中之后的安静。 李历坐在旁边,拇指蹭过腕骨。 左手腕内侧微微发烫,袖子底下的蓝字跳了一行—— 【主线任务:与目标女嘉宾组队——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请宿主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没来得及细想。 沈珏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了。一米八七的大个子张着双臂,逗号刘海戳进眼睛里也顾不上撩,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无法挽救的状态。 他攥了一下沙发垫角,松开,又攥住。 转向岑野。 “我没忍住我说了啊。” 岑野抄起靠垫。 晚了。 “双向奔赴啊这是!!!” 靠垫拍在他后脑勺。 沈珏根本不在乎。 弹幕跑出一条金色大字—— 【搬行李CP锁了!!!这辈子都别想拆!!!】 李历没看弹幕。 偏头看了姜如沐一眼。 姜如沐也偏头。 对视。零点几秒。 她肩膀松了。跟走廊里提着断轮箱子走完那段路、说“谢谢”时的松法不一样。那次是客气。这次是——放下来了。 两个人同时转回去。一个盯壁挂屏左下角的台标,一个盯窗外的停机坪。 裴昭站在茶几旁边,正红指甲叩了一下桌面。 “好。双向选中的一组——李历,姜如沐,直接组队。” “剩下的人——” 她笑了。 “迪拜见了再说吧。” 殷若萤的丹凤眼眯了一下。流苏耳环甩出了一个极短促的弧——那不是“认输退场”的信号。 裴昭拍手。 “现在请各位嘉宾做最后的准备,11点回到贵宾厅领机票。12点准时登机。” “飞迪拜。” 李历站起来,拉了一下袖子。 左手腕上蓝字又跳了一行—— 【温馨提示:宿主,您的航班起飞倒计时20小时。】 【目的地天气:晴,32℃。】 【另外——】 蓝字闪了两下,多出最后一行。字号比之前大了一圈。 【祝您旅途愉快。】 【真心的。】 【……才怪。建议宿主趁现在买保险。不是开玩笑。】 李历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两秒。 手腕上的蓝光灭了。 他抬头。落地窗外,停机坪上那架白色客机已经被推到跑道尽头,机尾涂装在阳光底下清清楚楚。 Fly EmirateS。 阿拉国航空。 壁挂屏最底下,一条不起眼的白色弹幕被刷上来,瞬间淹没在粉色和金色的大字里。 【等等刚才说迪拜?最近中东那边是不是不太……】 没人注意到。 第11章 搭档的基本义务 贵宾厅的门关上。 最后走的是顾泽衍。 起身时扫了李历一眼,笑容照常挂着——那种打磨过千百遍的弧度,比机场免税店的展柜还稳。 门合上,一百九十万在线,画面里只剩一个靠在沙发角落的素人。 李历掏出手机。 没有经纪人来电。没有化妆师补妆。没有助理递行程表。 全部家当:一部手机,一个破箱子,一张还没拿到的机票。 以及左手袖口底下那个时不时跳字的智障系统。 打开抖音。 送外卖等单时养成的习惯——闲下来就刷短视频,半小时推荐流眨眼就没了。 推荐页第一条,迪拜博主在哈利法塔顶楼吃自助餐。 第二条,迪拜码头游艇派对。 第三条—— 一个中东新闻频道的快讯。 “阿拉国国防部就鱿鱼国近期在霍尔木兹海峡的军事挑衅行为发表声明。” 李历的拇指钉在屏幕上。 划到评论区。清一色“又来了”“狗咬狗”“美帝又在拱火”。 再划。军事博主科普视频,画面弹出一张中东地图。 不对。 地图上的阿拉国,不是他记忆里那个迪拜加阿布扎比外挂五个小弟的袖珍国。 整个阿拉伯半岛加上伊朗高原,涂成了同一个颜色。 利雅得、德黑兰、多哈、迪拜——全归阿拉国。 一个塞了沙特、伊朗、卡塔尔的超大号中东国家。 对面站着一个有美帝撑腰的鱿鱼国。 两边在海峡搞军事对峙。 他要坐的飞机,目的地就在那个超大号国家最开放的城市。 迪拜。 上辈子翻译公司做过中东项目的资料翻译,那片地方的地缘政治比甲方需求还拧巴。这个世界,更拧巴。 李历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停机坪上的阿拉国航空客机。 袖口下面透出一点蓝光,没跳字,但之前那行“建议宿主趁现在买保险”还钉在脑子里。 他打开手机保险APP。 浏览了三秒。 退出来。 买保险要填紧急联系人。 没有。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了。 脚步很轻。 姜如沐。 换了双平底鞋,黑直发拢在耳后,手里空着。 她扫了一圈空荡荡的贵宾厅,视线转一圈,落在他身上。 走过来。 坐下。 他旁边。 第三次。 壁挂屏弹幕又炸了。 【她又来了!沐姐又坐过去了!!】 【这个位置是不是充了VIP】 【姜如沐对这个素人装了GPS定位是吧】 在线人数往上蹦。 三百万。四百万。四百三十万。 姜如沐的粉丝主力军——大学生和上班族——陆续醒了,打开手机涌进直播间。五百万。 李历没看弹幕。 他在翻航班信息。 旁边安静了大概四十秒。 然后—— 咕噜—— 比上一次更响。空旷的贵宾厅里,那个频率清晰得能当闹钟。 姜如沐右手按住胃。按了两秒,松开,又按。脸朝前方,冷淡的壳子严丝合缝。 但那只手出卖了一切。 “没找东西吃?” 她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你团队呢?不帮你准备?” 没摇头,没点头。整个人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摇头的信息量大得多。 弹幕涌上来的全是姜如沐的资深粉—— 【她那个经纪人孙可征你们不知道吗?人肉榨汁机!】 【上次活动饿了十二个小时才吃上饭你们忘了?】 【沐沐不是不吃早饭是根本没人给她准备!!】 李历站起来。 姜如沐偏头。 “去洗手间。” 她把视线收回去。手还按着胃。 李历推开门,出了走廊。 没去洗手间。 T3国际出发层,餐饮区在C通道尽头。来的时候路过了一家面馆。 三分钟。 “一碗清汤馄饨,打包,连碗带。” “先生,打包不带碗,用一次性——” “多加十块,碗给我。” 服务员扫了他一眼,没纠结了。 端着碗拐进隔壁星巴克。 “中杯热拿铁,燕麦奶,无糖。一个羊角包。” 犹豫了半秒。不知道她喝什么奶,要不要糖。 算了。不喝他自己喝。 左手端碗,右手拎袋。往回走。 一个没有咖位也没有工位的素人,端着一碗馄饨穿过T3国际出发层走廊。 毫无违和感。 这辈子端过的碗比这多得多。 推开贵宾厅的门。 五百二十万在线。 姜如沐还坐在原位。手从胃上放下来了,搁在膝盖上。 馄饨碗放在她右手边小桌上。 拿铁搁在碗旁边。 羊角包放在拿铁旁边。 一碗,一杯,一袋。排得整齐。 姜如沐转头,看着桌上的东西。 热气从碗里升上来,空调冷风里散得很快。 “这——” “你的胃叫了两次。第一次还行,第二次五百万人听见了。第三次再叫,热搜词条就是'姜如沐饿肚子',你团队明天又多一条公关。” 他拉了一下袖口。 “所以吃了。” 姜如沐盯着他看了几秒。 低头看那碗清汤馄饨。皮薄,透出肉馅。热气糊上来,她眨了一下眼。 “你怎么知道我喝燕麦拿铁?” “不知道。猜的。不喝我自己喝。” 她拿起勺子。 李历在旁边坐下。 上辈子打十七份工,没有一个老板关心他吃没吃饭。送外卖的时候,暴雨里跑六个小时,回到出租屋才发现一天只喝了半瓶矿泉水。没人递馄饨,没人问一句。 那种感觉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别人饿的时候,他不装没看见。 不是心软。是本能。 袖口底下蓝光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他没低头看,余光扫到了—— 【支线行为评估:宿主照顾搭档饮食——好感度+3。】 【备注:好感度不是爱情值,是信任值。别想多了。】 没想多。 但既然系统都提了“搭档”—— “对了。” 姜如沐勺子悬在碗上方。 五百二十万人盯着。机位红灯亮着。收音设备开着。 李历转过脸。 “节目要求组CP。你选了我,我选了你,接下来一周我就是你的临时搭档。” 顿了一拍。 “搭档的基本义务——饭要按时吃。” 贵宾厅安静了整三秒。 弹幕卡了一瞬——不是服务器的问题,是五百万人同时忘了打字。 然后炸了。 【他说的是义务!义务啊姐妹们!把照顾人当工作汇报的男人我第一次见】 【“搭档的基本义务饭要按时吃”——刻墓碑上】 【这什么工地式温柔,救命怎么这么苏】 姜如沐的资深粉反应最复杂。她们看过姜如沐被公司冷藏半年,看过她一个人走红毯,看过她团队出的无数次纰漏。没有任何人能让她在镜头前露出一秒的松弛。 现在,一个名字都没几个人认识的素人,端着一碗馄饨把三千万粉的高冷女神按在沙发上投喂。 【姐妹们我好像嗑了】 【他没在追她他是在负责啊我哭死】 姜如沐手里勺子还悬着。 她看了李历两秒。 没说话。 低头。舀了一颗馄饨。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又舀一颗。每一口都很认真。 李历靠回沙发,翻出手机,继续刷中东新闻。 一个吃馄饨,一个看鱿鱼国和阿拉国的军事对峙。 弹幕疯了,但贵宾厅里只剩勺子碰瓷碗边的声响。 --- 苏挽棠的补光灯白得刺眼。 两万八在线。“那些年爱过我的普信男”系列第三弹,词儿提前写好的,包袱在第三分钟。 副屏开着。静音。画面同步。 T3航站楼贵宾厅。碎盖短发的男人端着一碗馄饨走进画面,放在姜如沐旁边的桌上。 苏挽棠嘴巴没停。 “……他觉得一百块的香水已经很好了,我说你知不知道祖马龙多少钱……” 副屏里,李历坐下了。嘴巴动了几下。 她没开声音。但自己直播间弹幕替她补全了—— “隔壁恋综那个素人说'搭档的基本义务饭要按时吃'!!” “姐妹们快去看旅行中的约会那个素人太猛了!!” 基本义务。 她手里的玻璃水杯滑了。 没接住。 杯底磕上桌角,裂成两半。水泼了一桌,溅上键盘。 弹幕涌上来。 “棠棠姐没事吧!!” “手割到了吗?” 苏挽棠低头看着碎成两半的杯子。水从桌沿淌下来,滴在裙子上。 手在抖。 李历在她面前从来不说这种话。从来不。 他在她面前永远低着头,揣测她情绪,连点菜都先问她意见。 现在他对着另一个女人说“基本义务”。 把照顾一个人,当成理所应当的事。 苏挽棠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没事没事,手滑了哈哈!杯子太滑了嘛——” 她把副屏翻扣在湿漉漉的桌面上。 弹幕里那条消息还挂着—— “隔壁恋综的素人是不是棠棠以前的男友啊长得好像!!” 笑容没掉。 擦桌子的纸巾攥成一团,指甲嵌进掌心。 --- 贵宾厅。 碗空了。 姜如沐把勺子搁在碗边,坐直身子。 “多少钱?” “什么?” “馄饨。拿铁。羊角包。多少钱。” 李历翻了一下手机,找到支付记录。 “馄饨二十八,加碗十块。拿铁三十八。羊角包十八。” 顿了顿。 “九十四。” 姜如沐把手机递过来,付款码亮着。 李历看了一眼屏幕,没扫。 “不用。搭档基本义务,不收费。” 姜如沐的手机悬在半空。 “你一个素人,没工位那种,请我吃九十四块钱的早饭。” “嗯。” “你月收入多少?” 李历想了三秒。原身的存款他还没查。上辈子最后一个月送外卖,扣掉房租到手三千二。 “这个问题,超出搭档基本义务的问答范围。” 弹幕又白了。 姜如沐收回手机。 没再追问。但收手机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壁挂屏右下角,在线人数定格在五百七十万。 落地窗外,FlyEmirateS的白色客机开始接驳登机廊桥。 李历的手机震了一下。 节目组群消息—— “各位嘉宾,11:00回贵宾厅领取机票和行程单。请确认护照在手。” 下一条—— “温馨提示:迪拜当地气温32℃,请做好防晒准备。” 他关掉消息,视线划过通知栏。 新闻推送蹲在最上面,标题半截露在外面—— “鱿鱼国第五舰队在波斯湾完成最大规模联合——” 手指滑过去,没点开。 半截标题沉下去,被下一条推送挤掉了。 第12章 会开飞机的恋综素人 姜如沐舀第七颗馄饨的时候,李历左手腕烫了一下。 不是“微微发烫”。是某人把一块刚出锅的铁疙瘩按在皮肤上的那种烫。 袖口底下蓝字噼里啪啦往外蹦—— 【叮!主线任务“与目标女嘉宾组队”已完成!】 【奖励发放中……】 【检测宿主当前技能树:空白。特长:画建筑结构图、搬砖、焊接、送外卖、翻译合同。】 【系统评估:以上技能在恋综场景中的实用性为——0。】 【因此,系统决定为宿主发放实用性补偿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海陆空全球载具驾驶精通(含但不限于:民航客机、军用战斗机、直升机、游艇、快艇、坦克、装甲车、越野车、摩托车、水上摩托、滑翔伞……)】 【温馨提示:本技能为永久技能,不可转让,不可退货。】 李历刷新闻的拇指钉在屏幕上。 海陆空。载具驾驶。精通。 蓝字还在跳。 【附赠子技能:极端条件应急操作(含发动机单侧失效、液压系统故障、紧急迫降程序……)】 发动机失效。液压故障。紧急迫降。 他抬头。 落地窗外,那架阿拉国航空A380蹲在跑道边,白色机身反着光。 双层客机。翼展七十九米。最大载客八百五十三人。 系统在他登上一架飞往中东的飞机之前,塞给他一个“会开飞机”的技能。 恋综技能。 会开飞机的恋综技能。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刚才刷到的新闻——鱿鱼国和阿拉国在霍尔木兹海峡军事对峙。美帝公开支持鱿鱼国。目的地迪拜。系统建议买保险。然后送了个“会开飞机”。 串起来。 操。 后背绷了一下。心跳快了三拍。 冷静。 A380标准配四名飞行员,两名机长两名副驾。远程航线还会加配一组替补。四个专业飞行员同时失能的概率,比他上辈子中彩票还低。 上辈子他也没中过彩票。 但上辈子他也没穿越过。 强迫自己做了一道概率题。 四名机长全部失能——机械故障加劫机加食物中毒加心脏病发作同时爆发的剧本。这种概率,不值得现在慌。 真到了那一步,说明老天爷铁了心收人,他一个送外卖的也改不了天命。 等死就好。 想通了。心跳恢复正常。 旁边,姜如沐搁下勺子。碗空了。 拿铁喝了三分之二,羊角包咬了两口,纸巾裹着搁在一边。 她偏头,扫了他一眼。 李历盯着手机——一张中东地图占满画面,手指在霍尔木兹海峡的位置捏合、放大。 姜如沐收回视线。没问。 —— 贵宾厅的门陆续推开。嘉宾归位。 裴昭出现在门口,正红指甲捏着一叠登机牌,手腕三串转运珠搅了两圈。 “各位,机票。” 一张一张发下去。 李历接过自己那张。 阿拉国航空EK303,北京首都T3至迪拜DXB。座位:Upper DeCk,1E。 瞟了一眼姜如沐的。1F。 头等舱。上层最前排。 裴昭发完票,补了一句。 “这趟航班节目组半包机,上层全包。头等舱区域留给双选成功的组合。其余嘉宾和工作人员在中段商务舱。” 顿了一下。 “另外,本次行程不带任何嘉宾团队随行。经纪人、助理、化妆师,全部留在国内。” 方若薇的笑闪了一帧。温荻棠低头揪帆布袋带子。 姜如沐手搁在膝盖上,拇指动了一下。 不带团队。对她来说,可能反而松了口气。 —— 出境手续走得快。VIP通道,边检柜台清场。 上辈子他出境去东南亚接翻译私活,排了两个半小时的队,被边检多问了三遍目的。这辈子,边检官扫了护照,抬头看一眼,刷,过了。 登机廊桥。 A380的体量靠近时才有实感——站在桥上能听到四台发动机低沉的待机嗡鸣。 沈珏走在前面,回头冲岑野嚷嚷:“妈的我第一次坐双层的!”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喊出来。” “我就丢人怎么了,快乐最重要!” 跨进舱门。上层前排,头等舱区域。 李历愣了一下。 不是被装修震到——上辈子翻译公司做航空宣传册,头等舱图片他看了不下三百张。 震到他的是——空。 三十多个座位,宽得能躺平,隔板能升到天花板。 只有两个位置放了枕头和毛毯。 1E。1F。 其余全空。 沈珏从他身后探头,扫了一圈,沉默两秒。 “我恨。” 岑野吹了个口哨。 顾泽衍走在队伍最后面。经过头等舱区域时脚步慢了半拍,笑容一条缝都没裂。但右手食指在裤缝上敲了一下——不是膝盖上那种节奏性的敲击。 是指甲嵌进布料的那种。 他走过去了。 李历站在1E旁边,目送这帮人鱼贯穿过头等舱走向后面的商务舱。 月薪三千二的素人。三十多个空位的头等舱。旁边是三千两百万粉丝的顶流女演员。 上辈子暴雨里骑电瓶车送九块九的外卖都没这么离谱。 姜如沐已经坐下了。1F。安全带扣好,头靠枕头,闭眼。 李历坐进1E。 刚坐稳,一个扛设备的身影从商务舱方向走过来。脸上的沧桑感比年龄大十五岁,脖子上挂两台机器。 老周。节目组摄像。 他弯腰,把两个微型摄像头分别夹在1E和1F座位隔板上沿。红灯亮了。 “个人直播机位,连着各自的抖音账号,全程直播。到迪拜之后也能手持。” 拍了拍其中一台,走了。 头等舱安静下来。 三十多个空座位。两个人。两台直播镜头。 李历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抖音后台。 直播间在线人数:217。 又切到姜如沐那边的直播画面。 在线人数:5,230,000。 差了两万四千多倍。 正常。 划掉后台。腕子又烫了。 蓝字蹦出来,字号比之前大了一圈,带感叹号—— 【叮!支线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涨粉大作战】 【任务内容:宿主落地迪拜时,个人抖音账号粉丝数将作为奖励结算基数。】 【粉丝数越高,奖励越丰厚。】 【当前粉丝数:214。】 【备注:是的,直播开了之后掉了3个粉。系统也很震惊。】 掉粉了。 直播开着,坐在头等舱里,掉粉了。 【奖励梯度参考:】 【1万粉——基础生存包】 【5万粉——中级装备包】 【10万粉——???(惊喜盲盒)】 【温馨提示:宿主目前距离第一档奖励还差9786个粉丝。航程约9小时。平均每小时需涨粉1087人。】 【以宿主目前的直播间热度来看——】 蓝字停了一秒。 【不说了。说多了伤感情。】 袖子拉下来盖住蓝字。 窗外,引导车亮起黄灯,拖车脱离机身。A380四台发动机依次启动,震动从机身底部传上来,穿过座椅,钉进脚底。 舱门关闭。 扭头看了一眼1F。 姜如沐睁开眼,隔着舷窗望窗外。跑道尽头的天际干净得发白。 她没看他。 收回视线。 直播镜头红灯还在闪。两百一十四个粉丝。九个小时。以及一个写着“惊喜盲盒”的十万粉门槛。 A380滑入跑道,机身颤动。窗外航站楼后退,跑道中线标志一条接一条从机翼下方掠过,速度越来越快。 发动机推力全开。 机头抬起。 离地的瞬间,李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抖音直播间,在线人数从217跳到198。 又掉了。 他划了一下屏幕,准备关掉后台。 手指停住。 通知栏最顶上,一条新闻推送挤了进来。 标题只露出半截,但每个字都扎眼—— “【快讯】鱿鱼国第五舰队战斗群进入波斯湾南部水域,阿拉国国防部宣布领空——” 后半截被截断了。 脚底下,A380的机腹震动渐弱,机身穿过云层,窗外白茫茫一片。 李历盯着那半截标题。 “领空”后面,是什么? 左手腕没烫。系统没蹦字。安静得反常。 他把推送点开。 页面转了两圈。 加载失败。 信号断了。 第13章 白嫖王者 A380爬升到巡航高度,机身颠了两下,安全带指示灯灭了。 舱顶广播响起,中英阿三语循环——机上WiFi已开启。 李历连上WiFi。 头等舱独立频段,网速出乎意料地快。 左手腕烫了一下。蓝字噼里啪啦往外蹦。 【机上WiFi已连接。十位嘉宾个人直播间同步切换“飞行模式”直播。】 【当前各直播间数据——】 【姜如沐|粉丝:3216万|在线:531万】 【顾泽衍|粉丝:1873万|在线:476万】 【沈珏|粉丝:962万|在线:348万】 【……】 【温荻棠|粉丝:2万|在线:3300】 【李历(历历在目)|粉丝:187|在线:153】 蓝字在最后一行多停了两秒。 【备注:宿主粉丝数排名第十。满分十人。恭喜。】 李历拉下袖子。 一百八十七对三千两百一十六万。 差了十七万倍。 这不叫差距。叫物种隔离。 瞟了一眼隔板那边的1F。 姜如沐闭着眼,黑直发散在肩上,呼吸均匀。睡了。 五百三十一万人在线,看她睡觉。 这就是顶流的含金量。 他把其余直播间挨个点开。殷若萤戴墨镜睡,一百一十八万人看。韩叙白金丝眼镜没摘,偏分纹丝不乱,律师睡觉都保持出庭的体面。岑野歪着头嘴半张,口水差点滴到T恤上印的川渝方言,八十四万人看他流口水。 十个直播间,八个睡播。 唯一不睡的——沈珏。一手举着手机支架横穿商务舱过道,一米八七弯着腰,逗号刘海戳进眼睛也顾不上撩,嘴巴没停过。一百四十八万在线。 恋综十大未解之谜——沈珏到底哪来的精力。 李历退出直播间。 收起手机,按了一下座位上方的呼叫按钮。 三秒。空乘走过来了。金发,棕色皮肤,制服领口别着金翅徽章。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给我拿下菜单。” 酒红色皮面菜单递到手里。烫金字,厚度赶上一本新华字典。 翻开。 开胃菜、汤、主菜、甜点、饮品——五大类,每类三到四道,外加半页红酒清单。 阿拉伯烤鹰嘴豆泥。波斯藏红花酸奶。巴克拉瓦果仁蜜饼。波斯玫瑰水布丁。唐培里侬香槟。 每一道菜名都认识。 上辈子在翻译公司做航空宣传册,头等舱餐食那一栏他翻了不下五十遍。菜名倒背如流,一口没尝过。 一份菜单的翻译稿费,三百块。 现在——免费。 合上菜单。 “开胃菜,鹰嘴豆泥和塔布勒沙拉都要。汤,两个都要。主菜,羊排和海鲜焗饭。甜点——” 顿了一拍。 “全部。” 空乘的笔停了。 “所有甜品?确定吗先生?” “所有。再来一瓶2015年的唐培里侬。” 空乘又看了他一秒。点头。走了。 头等舱大桌板放下来。李历把手机架在一边,直播镜头正对桌面。 在线人数:153。 餐食陆续上桌。空乘来了三趟。 第一趟,鹰嘴豆泥装在手掌大的陶碗里,皮塔饼切成三角形摆成扇面,石榴鸡汤里泡着两颗完整的椰枣。 第二趟,羊排三根斜切摆盘,底下铺了金黄的藏红花香料饭。海鲜焗饭用铸铁小锅端上来,热气直冒。 第三趟,四盘甜点排成一排——果仁蜜饼、玫瑰水布丁、椰枣糕、马卡龙。加上鲜榨石榴汁、一壶阿拉伯薄荷茶、一瓶唐培里侬。 十一个盘碗,一壶茶,一杯汁,一瓶酒。 桌板满了。甜点盘子叠着放。 李历拿起叉子。 叉起一块皮塔饼,舀了一坨鹰嘴豆泥,塞嘴里。嚼了两下,又舀一块。三口干掉半碗。 速度不快不慢,频率稳定,咀嚼声清晰—— 那声响穿过半降的隔板,顺着姜如沐座位上方的微型收音设备,传进了五百三十一万人的耳朵。 吧唧。嘎吱。吸溜——石榴汁。 姜如沐直播间弹幕炸了。 【什么声音??谁在吃东西??】 【沐沐在睡觉啊声音不是她的】 【隔壁吧应该是那个素人 他们头等舱挨着】 【能不能别吃了吵到沐沐了!!】 【去他直播间跟他说!叫什么来着 历历在目?】 第一批讨伐军涌进了李历的直播间。 153跳到1200。三秒后2800。五秒后7400。 涌进来的人弹幕都打好了——“别吃了”“小声点”“你打扰沐沐睡觉”。 然后她们看到了画面。 头等舱大桌板。十一个盘碗。鹰嘴豆泥、皮塔饼、沙拉、两碗汤、羊排、海鲜焗饭、四盘甜点。一壶茶。一杯汁。一瓶香槟。 一个碎盖短发的男人坐在正中间,右手握叉子,左手端汤碗,嘴里嚼着东西,桌上还摊着三本翻开的阿拉国航空杂志。 弹幕停了两秒。 然后—— 【??进错直播间了?这吃播频道吗?】 【一桌子吃的他点了多少??】 【等等这是头等舱的餐全点了??】 在线人数从7400跳到24000。 姜如沐直播间分流了。一半人继续看睡播,另一半摁着好奇心点进了“历历在目”。 点进来就走不了了。 弹幕里一条—— 【你倒是别光吃啊介绍一下呗】 李历扫了一眼。嘴里还嚼着,咽下去,纸巾擦了嘴角。 拿起那碗鹰嘴豆泥。凑近镜头。 “这个。鹰嘴豆泥。中东人的老干妈。” 撕了一块皮塔饼,舀了一大坨,塞嘴里。嚼了两下。 “绵的。豆味重,有芝麻酱的香,柠檬汁提了一下,不腻。” 【“中东人的老干妈”哈哈哈哈哈】 【这介绍方式有点上头】 放下碗。端起南瓜浓汤。勺子舀一口,吸溜—— “甜口的,南瓜打得碎,没颗粒感。上面这个肉桂脆片——” 捏起一片。咬了半口。嘎嘣。 “脆的。” 【“脆的。”就这?简约派吃播是吧】 【我怎么觉得他说什么我都想听】 叉起一根羊排。 “阿拉伯烤羊排,底下藏红花香料饭。” 咬了一口。撕下来的肉带着边缘焦化的纹路,油脂从断面渗出来。 “不膻。中东烤羊有个特点,香料重——孜然、丁香、肉桂、豆蔻,层层叠着往上怼,把膻味压到根本吃不出来。就剩一个字。” 又咬一口。 “香。” 弹幕刷白了。 【“层层叠着往上怼”这描述好精准我饿了】 【这个男人对食物理解太深了吧什么含金量】 十二万。十六万。十八万。 左手腕闪了一下。蓝字蹦出来。 【当前粉丝数:6,841。涨势喜人。】 【宿主打算靠吃来涨粉?】 【……意外地有效。系统服了。】 【另:宿主目前航线正飞越伊朗高原上空。窗外那片土地上有二十三个军事基地。】 【建议多吃点。真心的。】 李历扫了一眼那行蓝字,没接茬。 海鲜焗饭端起来,勺子挖了一大口,米饭挂着芝士拉丝。塞嘴里,嚼两下,又挖一勺——专门刮底。 嘎吱嘎吱。 “锅巴。焦的。专门刮着吃。” 【他刮锅巴那个声音DNA动了】 【谁家恋综素人在头等舱吃播啊我求求你正常一点】 二十万。 姜如沐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刷“去隔壁看吃播”了。资深粉丝崩溃—— 【我是来看沐沐的我怎么在看一个素人啃羊排??】 【回不去了 他在吃甜点了快去】 李历端起那盘巴克拉瓦果仁蜜饼。 层层叠叠的酥皮夹着碎坚果,蜂蜜淋在表面,灯光下泛琥珀色。 “这个。中东甜品天花板。巴克拉瓦。” 咬了一口。 酥皮碎裂—— 嘎——咔——嘎吱—— 碎屑掉在盘子里。 “酥皮至少二十层,每一层薄到透光。坚果是开心果碎和核桃碎混的。蜂蜜不是国内那种勾兑的,枣花蜜——” 又咬一口。 嚼的时候闭了一下眼。 “甜到骨头缝里那种。但不齁。” 弹幕彻底疯了。 【他闭眼了!!吃甜品闭眼了!!这什么美食家反应】 【“甜到骨头缝里但不齁”这什么文案鬼才】 【我一个减肥的人深夜点进来我有罪】 二十三万。二十六万。 一百八十七粉丝的直播间,二十六万人在线。放在任何运营总监的报表里,都会被当系统bUg退回重查。 李历放下叉子。端起石榴汁喝了一口,擦嘴。 扫了一眼弹幕。密到什么都看不清。 看到一条—— 【你是不是把菜单上所有东西都点了一遍?】 李历对着镜头。 “对,全点了,免费的。” 顿了一拍。 “还有这一瓶2015年的唐培里侬香槟王,外面卖一千五左右。我直接要了一整瓶。” 再顿。 “上辈子翻译这些菜名,一份菜单三百块稿费。现在白吃。不吃完等于亏了三百块。” 弹幕炸了。 【上辈子翻译菜名这辈子白嫖全餐 什么番茄剧情】 【“不吃完等于亏了三百块”穷鬼逻辑闭环了】 【恋综第一个把头等舱吃成食堂的人诞生了】 【白嫖王李历!!!】 三十一万。 又来一条冷不丁的—— 【兄弟你不是来谈恋爱的吗 你在干嘛】 李历没回这条。 挑起一块椰枣糕送嘴里。 嚼着嚼着,隔壁1F传来窸窣声。 织物摩擦。有人翻了个身。 他偏头。 隔板半降着,能看到1F座位的一角。 姜如沐的手搁在枕头边缘,五指蜷着,慢慢松开。 眼睛没睁。 鼻翼动了一下。 嘴唇分开。又合上。 她在闻味。 五百三十一万直播间里,弹幕刷出一条金色大字—— 【沐沐闻到味了!!!!!!】 李历手里的叉子叉着最后一块果仁蜜饼,悬在半空。 姜如沐的睫毛颤了两下。 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第14章 厨余垃圾清理机 果仁蜜饼的甜腻香气,像个无形的钩子,精准地钻进了姜如沐的鼻腔。 蜂蜜、开心果碎、酥皮烘烤后的焦糖调……几种味道组合成拳,砸在一个只喝了半碗馄饨的胃里。 李历的叉子悬在半空,他注意到隔板那边的动静。 一双刚睡醒的眼睛,隔着半块隔板,直勾勾地盯着他。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叉子上那块巴克拉瓦。 叉子往左,她的视线跟到左;叉子往右,她的视线又飘到右。 全自动锁定,目标唯一。 李历没多想,手腕一转,叉子连着那块淋满蜂蜜的甜品,越过半降的隔板,递了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在工位上给隔壁同事递一支笔。 他的直播间,四十三万人看到的画面是——李历的手臂越过隔板,叉子消失在画面边缘。 而姜如沐的直播间,六百一十万人看到的画面是——一只手从隔板上方伸过来,银色叉子上,一块琥珀色的果仁蜜饼在舱顶灯下泛着油光。 没有脸,没有人。 只有一只手,一把叉子,一块甜品。 两个直播间,两个视角,拼出了一个完整的投喂现场。 弹幕疯了。 【谁的手??是那个素人的手吗?!】 【隔壁!隔壁切过去看!他在喂她!】 【卧槽,这种拼图式投喂我第一次见!】 姜如沐没动,侧躺着,脑袋还搁在枕头上,黑发散在肩上。 她就那么盯着悬在面前的甜品,大脑皮层显然还没开始工作。 李历的手稳得像焊在空中。 “吃吧。” 两个字,穿过隔板,不高不低。 姜如沐的视线终于对上焦,她看了看那块蜜饼,又抬眼,越过叉子,看了一眼李历。 他脸朝前,根本没看她,一只手递着东西,另一只手还在划拉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张中东地图。 一心二用,抽空投喂。 姜如沐收回视线,落回那块蜜饼上。 然后—— 她没伸手。 而是微微抬起头,上半身前倾,凑了过去。 直接张嘴,咬了一口。 “嘎吱——” 酥皮碎裂的声音,通过收音设备在两个直播间里清晰炸开。 一丝蜂蜜从她唇边拉出细丝,断了。 叉子上,少了一半。 李历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叉子上剩下的半块,面不改色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弹幕,彻底停摆了零点五秒。 随后,是山崩海啸。 【她她她她用嘴接的!!!】 【他把剩下的吃了!!!同一把叉子!!!啊啊啊啊啊!】 【间接接吻!这是间接接吻!我人没了!】 【五年老粉,我从未见过如此炸裂的沐沐!她是不是没睡醒!】 【楼上的,他也不是故意的,你看他那张脸,跟批阅文件似的,他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历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四十三万,瞬间跳到了八十七万。 他当然不知道。 他只是拿纸巾,擦了擦叉子。 姜如沐咽下那口甜到发齁的蜜饼,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然后—— 咕噜噜—— 第三次。 胃叫了。 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响,空旷的头等舱里,回音绕梁。 姜如沐的脊背僵住。 这次她没捂胃,而是猛地坐了起来,按动调节钮,椅背升到正常角度。 她揉了揉眼角,把黑发拢到耳后。 彻底醒了。 接着,她按了呼叫铃。 空乘三秒到位。 “女士,有什么可以帮您?” “麻烦给一下中式菜单,谢谢。” 一本比阿拉伯菜单薄一半的皮面菜单递了过来。 姜如沐翻开。 第一页,蒜泥黄瓜、口水鸡。 翻。 第二页,宫保鸡丁、清蒸鲈鱼。 翻。 第三页,阳春面、扬州炒饭。 她来回翻了三遍,手指在清蒸鲈鱼和阳春面之间反复横跳。 李历的中东新闻都换了一轮,她还在那儿纠结。 “怎么了?”他问。 姜如沐的手指停在菜单上,抬头看他,罕见地犹豫了。 “都想吃。” 说完,她自己都顿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到,连忙把视线挪回菜单。 “但我胃小,点多了吃不完,浪费。” 前半句是欲望,后半句是理智。 是所有吃货面对菜单时的终极困境。 李历伸手,没等她反应,菜单已经到了他手里。 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三秒,合上。 按了呼叫铃。 空乘再次出现。 “先生?” 李历把菜单递回去。 “中式菜单,每道菜,各来一份。” 空乘愣住了。 姜如沐愣住了。 两个直播间,七百多万人,全都愣住了。 “先生,您确定吗?中式菜单一共十一道菜……” “确定。”李历拍了拍面前摆满空盘的大桌板,“放我这边,阿拉伯的吃完了,桌子空着。” 空乘看了一眼那堆被扫荡得干干净净的盘子,没再多问,点头走了。 姜如沐盯着他:“你要吃两轮?” “不是我吃,是你吃。” “我说了我胃小……” “你每样尝两口,挑你想吃的。” 李历靠回椅背,姿势都没变。 “剩下的我吃。浪费不好。” 姜如沐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弹幕安静了一秒半,然后彻底被这句大白话砸晕了。 【他又全点了???他把A380头等舱当大学食堂刷副本是吧?!】 【他说“我吃你剩下的”???是我幻听了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在搞浪漫,他是真的想白嫖第二顿饭……】 菜陆续上齐,空乘跑了四趟。 蒜泥黄瓜、口水鸡、宫保鸡丁、清蒸鲈鱼……十一道中餐摆满了李历的桌板,甚至占了姜如沐那边半张小桌。 两个座位间的隔板,彻底降下去了。 不降不行,菜放不下。 姜如沐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又尝了一块鲈鱼肉,吃了三口口水鸡,半碗阳春面,两个小笼包。 然后,她放下了筷子。 “饱了。” 桌上,十一道菜还有九道半是满的。 李历默默拿起筷子。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姜如沐面前那碗只吃了一半的阳春面端过来。 汤还是热的。 他夹起一大口面,吸溜一声,在七百多万人的注视下,吃了。 姜如沐转头看他。 “你……你真吃啊?” “说了,不能浪费。” 李历又夹起一块她咬过两口的口水鸡,举到镜头前展示了一下。 “口水鸡,辣油足,花生碎脆,鸡皮弹。机上餐,及格。” 塞进嘴里,嚼,咽。 表情和他吃自己点的那轮没有任何区别。 姜如沐看着他一道接一道地消灭自己剩下的食物,那感觉……很奇怪。 李历把她盘子里剩的半块鲈鱼夹起来,正要送进嘴里,忽然停下,看向她。 “知道搭档的义务是什么吗?” 姜如沐眨了眨眼:“什么?” 李历把鱼肉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 “当好厨余垃圾处理器。” 弹幕疯了。 【哈哈哈哈哈厨余垃圾处理器!这什么工地直男的浪漫!】 【我哭了,他说的是义务,不是情话,但比任何情话都顶用!】 【别人是男朋友,他是处理器,专业对口了!】 【前面说他吃剩饭恶心的姐妹呢?出来!现在还觉得恶心吗?我现在酸得像个柠檬精!】 李历直播间的粉丝数,悄无声息地突破了五万。 左手腕微微发烫。 【叮!支线任务“涨粉大作战”第二档奖励已解锁!】 【当前粉丝数:51,422。】 【涨粉方式:吃播+投喂+厨余垃圾处理。】 【系统已放弃分析宿主的行为逻辑。】 李历把最后一块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挑出来,扔进嘴里。 姜如沐就那么靠着椅背,侧头看着他。 她没说话,身体的姿态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放松。 窗外,飞机的机翼轻微下压,开始调整高度。 阿拉伯半岛的轮廓在云层下已经清晰可见。 李历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闻推送自动弹了出来。 军事快讯频道,黑底红字,标题只露出一半,每个字都扎眼—— “【突发】鱿鱼国三艘驱逐舰强行闯入霍尔木兹海峡,阿拉国空防系统已进入——” 标题在最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 下一秒,机舱广播响起,空乘温柔的声音盖过了一切。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已经开始下降,预计将在三十分钟后抵达迪拜国际机场……” 第15章 深蓝色毛毯盖住了粉丝的心 嘴里宫保鸡丁的花生米,好像真嚼出了弹壳味儿。 军事快讯的红字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三艘驱逐舰、霍尔木兹海峡、空域关闭…… 李历感觉有点燥。 他猛地站起来。 邻座的姜如沐闻声偏头:“去哪?” “漱漱口。” 他没去洗手间,径直走向头等舱最前方的弧形吧台。 一整面墙的酒柜,在LED灯带的映照下,像个小型珠宝展。这里没有调酒师,一切自助。 李历绕到吧台后,拉开冰柜,扫了一眼里面的青柠、薄荷叶和各种果汁。 逻辑很简单:嘴里味道太杂,需要一杯烈酒冲一下。 顺手,可以多做一杯不含酒精的。毕竟材料不能浪费。 上辈子在酒吧后厨干过俩月,三十几种经典鸡尾酒的配方,早就刻进了肌肉。 他抄起一个波士顿摇壶,掂了掂,重量趁手。 冰块砸进壶底,声响清脆。 接着,他的动作快得像一段加速播放的视频。开瓶、倒酒、切青柠、拍薄荷叶,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 盖子扣紧。 他手腕发力,短促而密集地摇晃起来。不是夜店里那种花里胡哨的表演,纯粹是后厨高峰期为了效率练出的实用技巧。 冰块在壶里高速碎裂的声响,穿透了发动机的低鸣。 滤冰,倒杯。 一杯挂着细碎冰渣的浅绿色MOiitO,瞬间成型。 他把酒杯推到一边,没停。清洗摇壶,换上椰奶、菠D萝汁和苏打水,又是几下利落的摇晃。 第二杯,奶白色的无酒精Pi?a COda,顶部漂着一片青柠。 一绿一白,并排搁在胡桃木吧台上。 这一切,都被他衣领上的微型直播镜头忠实记录。 直播间里,弹幕静止了两秒。 【???我眼睛花了?他刚才在干嘛?】 【这摇壶的姿势,比我去的清吧调酒师还专业!】 【不是,一个素人为什么连调酒都会啊?他上辈子到底打了多少份工?!】 【继吃播后,李师傅又解锁了调酒师职业……】 李历端着两杯酒走回座位。 姜如沐正翻着一本航空杂志,听见脚步,抬起头。她的目光在李历右手那杯奶白色的饮品上停住了。 李历把那杯Pi?a COda稳稳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 “你的,无酒精。” 然后,他拿起自己那杯MOiitO。 他自然地举起杯子。 隔着半降的隔板,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示意。 姜如沐的杯子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也举了起来。 杯壁轻轻碰在一起。 “叮。”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头等舱里格外清晰。 直播间瞬间被金色的“交杯酒”刷屏。 李历喝了一口MOiitO,冰凉的酒液混着青柠的酸爽滑过喉咙,他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弹幕。 “胳膊交叉喝才叫交杯酒,这只是碰杯。” 他语气平淡,像在科普一个冷知识。 “而且,严格来说,交杯酒得是同一种酒。你那杯连酒精都没有。” 他又喝了一口,下了结论。 “碰了个寂寞。” 姜如沐的杯子还贴在唇边,菠萝和椰奶的香甜瞬间包裹了味蕾。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又喝了一大口。 当她放下杯子时,里面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李历靠回椅背,那股由坏消息带来的焦躁感,总算被烈酒压下去了一点。 然后,困意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不是慢慢袭来,是像一块水泥板从头顶直接拍晕。这是他上辈子送外卖熬夜留下的后遗症,一旦精神放松,三秒内就能断电。 脑袋往椅背上一靠。 人就没动静了。 直播间里,镜头忠实地记录着一个男人歪头沉睡的侧脸,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睡得毫无防备。 在线人数开始缓慢下跌。谁会花时间看一个素人睡觉? 可在另一边,姜如沐的八百万观众直播间里,画面却出现了惊人的一幕。 她放下了手中的杂志。 侧头,看了一眼隔壁沉睡的李历。 只看了两秒。 她站了起来,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一只猫。她从座位上方的行李舱里,抽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毛毯。 弹幕开始骚动。 【沐沐站起来了?她要去干嘛?】 【等等,她手上拿的是什么?是毛毯吗?】 姜如沐走到隔板边,将毯子展开,轻轻地、慢慢地,盖在了李历身上。从胸口,一直盖到膝盖。 然后,她俯下身,两只手把毯子靠近他肩膀的边缘,往里掖了掖。 就在掖毯角的那一瞬,她的指尖,极快地蹭过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一触即分。 她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全程安静无声。 可直播间,炸了。 不是瀑布,是核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给他盖毯子了!!她亲手给他盖毯子了!!!】 【三千两百万粉的顶流!给一个素人盖毯子还掖被角!我疯了!这不是剧本!绝对不是!!】 【五年老粉,我发誓,我从没见过沐沐主动照顾任何一个男人!!!】 【他给她买馄饨,她给他盖毯子!这不叫双向奔赴什么叫双向奔赴!!!】 姜如沐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杂志,翻了一页。 可她的视线,却越过书页,落在那条深蓝色的毛毯上。 毛毯随着李历的呼吸,正进行着微小的、平稳的起伏。 就在这时,被李历随手扣在扶手上的手机,屏幕“嗡”地一声亮了起来。 屏幕上,一条刚刚推送的军事快讯,红色的标题在黑暗中刺眼无比。 “【突发】阿拉国空军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空击落一架不明国籍无人机,波斯湾空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第16章 她给他盖了条毯子,前女友眼都红了! 机身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将李历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不是老周的声音,是飞机开始下降的物理提醒。 他睁开眼,舷窗外,大片赭黄色的地表铺到天际线,被日光烤得泛白。 沙漠。 阿拉国到了。 脑子里那条关于“最高战备状态”的军事快讯还没散干净,让他心里无端有些发燥。 他动了动身子,才发觉胸口盖着一条深蓝色的毛毯,带着织物特有的干燥气息。 他从不盖毯子睡觉。 上辈子在工地的午休,靠着墙眯十分钟都是奢侈。送外卖时,冬天裹着羽绒服在电瓶车上打个盹,毯子这东西,矫情。 他没动,眼角余光扫向旁边的1F座位。 姜如沐坐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航空杂志,页面停在一张沙漠公路的航拍图上,指尖压着纸页,姿态平静得像是刚做完一场瑜伽。 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过”的坦然。 李历把毯子拎起来,叠成方块,整齐地搁在扶手上。 他没问。她也没说。 有些事,挑明了反而没意思。 左手腕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 【宿主直播间在你睡觉期间,涨粉11,483人。】 【涨粉原因:某顶流女演员为你盖毯子的七秒切片,全网播放量破亿。】 【备注:宿主本人对此一无所知。系统替你感到欣慰,也替你感到丢脸。靠别人盖毯子涨粉,史无前例。】 李历拉下袖子,盖住蓝光。 欣慰个屁。 这时,摄像老周那张写满沧桑的脸从商务舱的帘子后探了出来,快步走到两人中间。 “两位老师,醒了正好,节目组新环节。” 他没多废话,直接将两叠卡片分别放在了1E和1F的小桌板上,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 “规则卡片上有。头等舱的优待,也是考验。” 说完,老周冲他们挤出一个“你们懂的”表情,转身就退回了商务舱。 李历拿起桌上那两张深蓝色的卡片。 卡片质感很好,正面印着烫金的节目LOgO,背面是规则。 【1号特权卡】: 1. 持有者需将两张【1号卡】分别交给任意一位男嘉宾和女嘉宾。 2. 收到【1号卡】的嘉宾,需将自己手中的【2号卡】传给下一位同性嘉宾。 3. 以此类推,直至所有嘉宾都持有编号卡。 4. 最终,持有相同编号卡的一男一女,将自动组成搭档。 信息差。 恋综版的田忌赛马。 他和姜如沐,成了这场牌局的发牌手,攥着所有人配对的起点。 而商务舱那帮人,此刻还蒙在鼓里。 他转头,姜如沐也刚好放下卡片,抬眼看他。 --- 苏挽棠的直播间,两万三千人在线。 她正绘声绘色地讲着第二任前男友的奇葩事,说对方发了条朋友圈“终于摆脱了物质女”,被她截图挂了三天。 桌角的副屏没扣着,静音,画面与《旅行中的约会》官方直播间同步。 她一边讲段子,一边用余光瞟着。 画面里,李历歪头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深蓝色的毯子。 毯子? 刚才还没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嘴上段子没停,手指却飞快地把副屏拖过来,进度条往回拉了三分钟。 视频里,姜如沐站了起来。 从行李架上抽下毛毯。 走到李历身边,轻轻盖上。 甚至还俯身,将靠近他肩膀的毯子边缘往里掖了掖。 就在那一瞬,她的指尖,似乎极轻地蹭过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然后,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安静无声。 苏挽棠的指甲狠狠掐进手机壳的硅胶套里,压出一道半月形的深痕。 她跟李历谈过一年半。 她记得很清楚,有个冬天,他骑着那辆破电瓶车来接她下播,凌晨的风刮得像刀子,他冻得嘴唇发紫。她坐在后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手揣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她不是没想过把自己的围巾分他一半。 但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一条围巾两百块,他一个月工资三千二。她要是递过去,他会觉得她心疼他。男人一觉得你心疼他,就会上头,会上头就会粘人,粘人就得花大把时间去哄。 不值。 所以她没递,一次都没有。 可现在,一个坐拥三千两百万粉丝、身价是她百倍千倍的女演员,就这么自然地起身,抽毯子,走过去,掖好。 一个字没说。甚至没让那个睡着的男人知道。 苏挽-棠的拇指在副屏冰冷的边框上用力搓着。 弹幕已经有零星几条在刷了——“隔壁恋综那素人,好像棠棠的前男友啊!”“长得真像!” 她没否认,也没承认。 只是对着镜头,那双天生的狐狸眼弯了弯,笑了一下,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飒。 “姜如沐盖毯子”的切片,已经在全平台病毒式扩散。热搜词条爬升的速度,比她任何一条精心策划的直播切片都快。 姜如沐、李历、恋综、素人。 前女友。 这三个字,像霓虹灯一样在她脑子里亮了起来。 她要蹭的,从来不是那个只有几十万粉的李历。 她要的,是姜如沐那泼天的流量。 苏挽棠退出了副屏,划开手机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标题:【翻盘计划】 第一行:明天直播主题——我那个送外卖的前男友。关键词:碎盖短发,一百块的香水,穷但深情。不点名,只描述。 第二行:直播过程中,情绪失控一次。时长三十秒,要哭得克制又委屈。 第三行:买热搜#心疼苏挽棠#。 --- 头等舱。 “想法?”李历问,手指轻轻敲着卡片。 姜如沐没立刻回答。她看着李历,又看了看手里的卡片,像是在评估棋盘上的子。 三秒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先定女生这条线。” “理由?” “男嘉宾的选择弹性大,跟谁搭档都能凑合着拍。女生不行。”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选错了人,后面一周的拍摄,全是灾难。” 李历秒懂。 “女嘉宾里,谁拿1号?” “戚姐。”姜如沐这次没有丝毫犹豫。 “理由?” “她是所有人里最自洽的。不会因为配对结果闹情绪,更不会在镜头前演戏。1号卡给她,等于给这条线上了个保险,不会出事。” 李历脑中闪过那个端着热水、戴着素银戒指的女人。 通透,稳重。确实是最佳人选。 “行。1号给戚晚吟。”他看向姜如沐,“男嘉宾呢?” “你定。” 两个字,干脆利落。 这不是客气,是纯粹的信任。她把需要“识人”的决策权,直接交给了他这个靠送外卖看过几万张脸的人。 李历只花了不到两秒。 “岑野。” 姜如沐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为什么?” “互选的时候,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心仪的对象,只有戚晚吟,第一个看的方向是岑野。不是选他,就是很快地扫了一眼,然后就收回去了。”李历模仿了一下那个眼神,“像在确认一件东西还在不在原位。” 姜如沐压着卡片的手指松开了。 “你在那种环节,还观察别人看谁?” “送外卖的基本功。”李历说得理所当然,“顾客开门那两秒,扫一眼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这单会不会有差评。戚晚吟看岑野那一眼——没差评。” 姜如沐看着他,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这次不是客气的态度,是真的笑了。 “那就定了。1号卡:戚晚吟、岑野。我们俩的1号卡,都给他们。” 起点对了,后面的传递链就算歪,也歪不到哪儿去。 李历捏着那张蓝色卡片站了起来,走向商务舱。 他掀开帘子。 商务舱里,八个嘉宾散落在各自座位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沈珏还在举着手机直播,韩叙白在翻手机,顾泽衍看似在闭目养神。 李历的视线直接锁定了歪头打盹的岑野,迈步走了过去。 就在他经过温荻棠座位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温荻棠正低着头,看似在整理自己的帆布袋。但在他走过的瞬间,她抬头了。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死死钉在他手里那张蓝色的卡片上。 那眼神,像饥饿的狼盯住了唯一的猎物。 只一瞬,她就迅速低下头,快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历脚步没停。 他身后,温荻桐的手指从帆布袋的带子上松开,悄悄摸进了裙子的口袋,绞住了一条冰凉的缎带。 一圈,又一圈。 第17章 恋综素人秒变特种兵! 商务舱的过道比头等舱窄了一半,座位密度瞬间翻倍。 李历穿过中段。岑野正歪在座椅上,耳机塞着,手指在手机屏幕的beat制作软件上敲得啪啪作响。 一张蓝色的1号卡被直接拍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清脆的一声响。 岑野摘掉一只耳机,掀起眼皮扫了一眼。 “啥玩意儿?” “节目环节。”李历言简意赅,“你拿着这张1号卡,然后把你手里的2号卡传给下一个男的。随便选。” 岑野拿起卡片,翻到背面看了两眼规则,懒洋洋地“哦”了一声,开始琢磨。视线在过道对面的韩叙白和后两排的顾泽衍、沈珏之间转了一圈。 一秒后,他起身,径直走向韩叙白。 “给韩嘴炮吧,”他小声嘀咕,像在自言自语,“他话多,跟谁都能聊,省事。” 韩叙白正把金丝眼镜推到额头上假寐,感觉胸口一重,睁开眼。 2号卡被岑野随手塞进了他笔挺的衬衫口袋里,只露出一个蓝色的角。 “什么东西?” “节目的,”岑野已经转过身,“看规则,往下传。” 韩叙白抽出卡片,指尖夹着,来回翻了两遍,嘴角那抹商业化的笑容淡了半分。他秒懂了其中的信息差。 视线扫过剩下的顾泽衍和沈珏。 他的选择只用了零点五秒。 他起身,走到顾泽衍身边,将手里的3号卡递了过去,动作客气又疏离。 “泽衍,到你了。” 顾泽衍脸上的阳光笑容一丝未变,伸手接过。但他右手食指在卡片边缘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那动作不像在翻阅,更像在掂量一张牌的重量。 他甚至没问为什么。看完规则,转身就把最后一张4号卡递给了队伍末尾的沈珏。 沈珏正举着手机直播,看到递过来的卡,愣了三秒。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4号。 再抬头扫视一圈——岑野1号,韩叙白2号,顾泽衍3号。 他那标志性的逗号刘海都好像耷拉了下来。 “等一下,”他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满脸困惑,“这个4号……是不是意味着我排最后啊?” 没人回答他。因为除了发牌的,没人知道号码的真正含义是配对。 “我怎么觉得这数字不太吉利呢……”他嘟囔着,还是把卡片揣进了卫衣口袋。 另一边,女生线的传递几乎在同时完成,而且更快。 姜如沐的1号卡早就到了戚晚吟手里。戚晚吟看完规则,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将2号卡轻轻搁在了殷若萤的小桌上。 殷若萤把墨镜推上头顶,露出一双凌厉的丹凤眼。 “又搞什么花样。” 嘴上说着嫌弃,她的手已经利落地抽出3号卡,看也不看,直接往后排递去。 方若薇立刻含笑接住,姿态优雅得体。 于是,最后的4号卡,落到了温荻棠手里。 她接卡片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扇子,盖住了眼底的情绪。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另一只手,在裙子口袋里,死死绞住了一条缎带。 一圈,又一圈。 传递结束。 最终配对结果在无形中尘埃落定—— 1号:戚晚吟 × 岑野。 2号:殷若萤 × 韩叙白。 3号:方若薇 × 顾泽衍。 4号:温荻棠 × 沈珏。 以及,手握发牌权的——李历 × 姜如沐。 李历回到头等舱自己的座位。 姜如沐抬眼,视线从杂志上移开。 “分完了?” “分完了。” 她“嗯”了一声,便垂下眼帘,继续看她的杂志。 没再多问一个字。 就在李历坐下的瞬间,左手腕猛地一烫。 这一次,蓝字噼里啪啦地往外蹦,字号大了一圈,还带着一圈刺眼的金边—— 【叮!!支线任务“涨粉大作战”进度更新!】 【当前粉丝数:198,743。】 【距第三档奖励(10万粉)——已达成!】 【距隐藏档奖励(20万粉)——还差1,257人!】 【预计落地时间:1小时47分钟。】 【奖励结算中——】 【第一档(1万粉):五人份单兵战术口粮包。】 【第二档(5万粉):阿拉伯语·精通。】 【第三档(10万粉):近身格斗术·精通。】 【备注:是的,这三样奖励跟恋综没有半毛钱关系。】 【再备注:系统也不知道为什么恋综任务会发战场装备。但系统建议宿主不要深究。深究容易秃。】 李历盯着手腕上的蓝字,脑子飞速运转。 会开飞机和坦克的载具精通。 紧急迫降程序。 战术口粮。 阿拉伯语。 近身格斗。 一条条线索在他脑中拧成一股绳。系统不是在为一场浪漫约会做准备,它是在为一场战争做准备。 他起身,拉下袖口盖住蓝光。 径直走向头等舱后方的储物区,他那个破旧的黑色背包就塞在行李架最不起眼的角落。 拉开拉链。 左手腕又烫了一下。 背包底部,凭空多出五个巴掌大小的铝箔真空压缩块。卡其色的包装上,印着一行冰冷的英文—— “MRE-TACTICAL / 单兵战术口粮 / 热量3200kCal / 保质期5年” 五包,整整齐齐地码着。 上面只压着他唯一的换洗T恤和一双袜子。 李历沉默地把五包口粮往背包最深处塞了塞,手却没收回来。 他转身拉开旁边小厨房的冷藏柜。 半柜子的便携零食。能量棒、坚果包、小饼干、巧克力、脱水水果片。 全是头等舱的免费配置。 李历二话不说,蹲下身,把自己的破包扯出来,开始往里装。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 methOdiCal and effiCient。 能量棒的包装盒被他拆开,一根根竖着插进军粮包的缝隙里;坚果包被他当成填充物,塞进每一个边角;饼干盒被压在最上层。最后,他把几排巧克力塞进了T恤和袜子的夹层里——怕化。 手没停。 脑子里跑的不是“要不要拿”,而是“够不够”。 上辈子在暴雨里骑着电瓶车送九块九外卖的经历,让他对“免费”两个字的条件反射,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拿,能拿多少拿多少。 但这一次,驱动他双手的,不只是穷鬼的本能。 更是那条关于驱逐舰、关闭空域的新闻,和手腕上这套从“会开飞机”到“会打架”的离谱技能树。 系统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告诉他一件事—— 落地之后,食物可能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东西。 “先生?” 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是那个金发棕肤的空乘。她不知何时停在了旁边,制服领口的金翅徽章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看着一个头等舱乘客,蹲在地上,正把冷藏柜里的免费零食,疯狂地塞进一个拉链都豁了口的破旧双肩包里。 她的专业微笑出现了一丝裂痕。 李历头也没抬。 “这些,能带走吧?” 空乘的视线从他那个鼓得像炸药包的背包,移回到他那张异常平静的脸上,停顿了两秒。 “……可以的,先生。” “谢了。” 最后一盒巧克力被塞进去,拉链被他用力地、勉强地拉上。 他把背包重新塞回行李架,坐回1E。 姜如沐不知何时放下了杂志。 她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广播适时响起,中英阿三语循环。 “女士们先生们,本架飞机已经开始下降,预计将于一小时二十分钟后降落在迪拜国际机场……” 李历靠回椅背。 手机屏幕亮起。 抖音后台,粉丝数已经跳到了:203,441。 二十万粉的隐藏奖励,也到手了。 会开飞机,会打架,会说阿拉伯语,背包里塞满了军粮和零食。 他关掉手机。 舷窗外,波斯湾的海岸线从云层下显露出来,阳光砸在海面上,碎成一片刺眼的白。 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个灰色的影子正在移动。 李历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轮廓太窄,吃水线压得太深,上层建筑密集而低矮。 不是货轮,不是游轮。 他脑子里,那本由系统强行灌入的《海陆空全球载具图鉴》自动翻开,一页冰冷的数据和图像直接砸进他的认知里—— 阿利·伯克级驱逐舰。 它不再是新闻里的一行文字。 它就在那里,像一条沉默的鲨鱼,巡弋在飞机即将降落的海岸线外。 安全带指示灯,“啪”的一声,亮了。 第18章 迪拜欢迎短信 安全带指示灯亮了。 四台发动机从巡航的低吟切换到减速的嘶吼,机身前倾,舷窗外那条灰色的驱逐舰剪影沉入云层。 李历收回了视线。 起落架放出的闷响从机腹传上来——咣当一声,整架飞机都跟着抖了一下。 舷窗外,赭黄退成土黄,再退成灰白。混凝土建筑群从地表冒出,密密麻麻,中间插着几根反光的玻璃塔。 迪拜。 远处,一根针直刺天际线。哈利法塔。 那根针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机身又颠了一下。 轮胎砸上跑道——砰! 减速板弹起,反推启动,发动机反向咆哮,巨大的惯性让安全带死死勒住每一个人。 A380在跑道上高速滑行,窗外的航站楼从模糊变清晰。 落地了。 当飞机彻底停稳,李历的后背才从椅背上剥离开,他整个人往前倾了两公分。 呼—— 一口灼热的气从鼻腔里冲出来,不是放松,是泄压。 就像高压锅拧开了气阀,再多闷三秒,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就要炸了。 旁边的1F座位上,姜如沐翻过一页杂志,似乎没在意他的动静,但捏着书页的指尖,多停顿了一秒。 舱门开启,一股混合着柏油和航空煤油味道的热浪,瞬间灌了进来。 四十一度。 李历站起身,从行李架上拽下他那个黑色双肩包。 包一入手,沉甸甸的。 能量棒、坚果、饼干、巧克力、脱水水果片,加上底部那五包系统刷出来的单兵战术口粮——总重量估摸着有四公斤。 他把背包甩到肩上,被撑得鼓鼓囊囊的拉链龇开一道缝,半截饼干的铝箔包装角从里面探出头来。 姜如沐拎着她的小行李箱从旁边走过,什么也没说。 李历跟上。 --- 廊桥尽头,商务舱的嘉宾们正鱼贯而出。 沈珏第一个冲出来,逗号刘海被热风吹得直往后翻,他举着手机直播,咋咋呼呼: “家人们!落地了!迪拜!我感觉我的铁刘海下一秒就要融化了!” 十个人在连接通道口汇合。 沈珏一眼就定位到了李历,更准确地说,是定位到了李历背上那个快要撑裂的背包。 “历哥,”一米八七的大个子弯下腰,脑袋歪了四十五度,研究着那道拉链缝,“你这包里装的啥?上飞机的时候没这么鼓吧?” 李历脚步没停。 “吃的。” “啥吃的?” “飞机上的免费零食,能量棒,坚果,饼干,巧克力。” 沈珏愣住了,他那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宕机了三秒。 “……你全拿了?” “没,留了两盒果汁,太重。” 沈珏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两只手。 “我恨。”他第三次说出这两个字。 旁边,殷若萤的墨镜从头顶滑下,卡在鼻梁上,她嗤笑一声,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全场都能听见: “哟,这是把头等舱的补给仓给‘搬’空了?” 那个“搬”字,咬得又重又长。 方若薇立刻接上话,她捂着嘴,圆杏眼笑得弯弯的,锁骨链上的书本坠子一晃一晃: “哎呀,历哥还挺会过日子的嘛,居家好男人。” 一唱一和,绵里藏针。 顾泽衍从前面回头,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阳光笑容,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历哥这叫实在,不装。我们男生就应该这样。” 话是夸奖,但那语气,像是在点评一件与己无关的展品。 这几句话在狭窄的通道里飘着,气氛瞬间就有点不对劲了。 “格老子的,”岑野把耳机摘下来,T恤背后印着“老子吃火锅你吃火锅底料”,他冲着李历喊,“那个巴克拉瓦果仁蜜饼还有没?给老子留一口啊!” “没了,就一份,吃完了。” “啧。”岑野一脸肉痛。 韩叙白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从法律角度讲,这属于机票服务的附随给付,旅客有权在合理范围内取用。虽然这个‘合理范围’有点宽,但不违法。” 另一边,戚晚吟一直安静地走在后面,她看着被零食撑得变形的背包,看着那半截露出来的饼干包装,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她自己似乎也觉得好笑,摇了摇头,端着保温杯走开了。 温荻棠抱着帆布袋缩在人群最后,没说话,但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扫过背包时,嘴角绷得紧紧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微表情都被各自的直播镜头精准捕捉。 李历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吵翻了天。 【卧槽,他真把飞机上的免费零食全装包里了?】 【这是什么仓鼠转世啊!沐沐你快看你搭档!丢死人了!】 【楼上的懂个屁!这叫生存智慧!穷鬼的本能罢了,我懂!】 【说实话,一个大男人这么干,格局有点小了……】 姜如沐走在李历前面半步,她听见了殷若萤的“搬”,方若薇的“会过日子”,还有顾泽衍那句“不装”。 她拉着行李箱的杆,指节微微用力,却一言不发。 李历的肩带勒得肩膀生疼,但他步子很稳。 格局? 上辈子暴雨天送外卖,客户当着他的面把九块九的餐盒连带他淋湿的尊严一起扔进垃圾桶,嘴里骂着“凉了,差评”。 跟那个比起来,这算个屁。 这是生存本能,跟体面无关。 --- VIP入境通道,二十分钟,全员通关。 节目组将他们领进航站楼侧翼的一个独立休息厅,冷气开得像冰窖。 导演裴昭站在厅中央,正红色的指甲捏着一叠卡纸,手腕上三串转运珠慢悠悠地转着。 “各位,欢迎来到迪拜。” 她身后白板上贴着四张照片——摩托车、轿车、大巴、公交车。 “你们的目的地是帆船酒店。交通工具,就是这四种。至于哪对组合坐哪种车,接下来的游戏决定。” 沈珏立刻举手:“裴导!摩托车是两个人骑一辆的那种吗?” “对。” 沈珏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温荻棠坐在他后座,鱼骨辫在风里飘的画面,当即表态:“我全力以赴!” 裴昭没理他,翻开卡纸,正要宣布规则。 嗡嗡嗡—— 不是一个人的手机。 是所有人的。 在场十位嘉宾,二十多个工作人员,近四十部手机,在同一秒,同时剧烈震动起来。 李历掏出手机。 一条推送通知霸占了整个屏幕。 红色边框,黄色底色,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文像一群扭曲的虫子。 全场瞬间安静。 裴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那串转运珠停了:“这什么玩意儿?鬼画符?” 韩叙白正要打开翻译软件:“阿拉伯语,一个字不认识,谁会?” 沈珏甚至举着手机冲裴昭喊:“裴导,这是不是迪拜运营商发的欢迎短信啊?还挺别致!” “你家欢迎短信是红色的?”裴昭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就在众人还在七嘴八舌讨论的时候,李历的脸色变了。 系统给的【阿拉伯语·精通】不是摆设,那些鬼画符在他脑子里自动解码,快得像扫条形码—— 【紧急防空警报。本区域已被列入导弹袭击预警范围。预计打击时间:8分钟。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最近的地下防御工事。如无法撤离,请就地寻找掩体——】 八分钟。 导弹。 李历下意识地伸手,猛地拽紧了自己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肩带。 这个源于生存本能的动作,让一直用余光留意他的姜如沐,心头猛地一跳。 “都别说了,”李历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切断了休息厅里所有的嘈杂,“安静,听我说。”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盯在他身上。 他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朝向众人。 “这不是欢迎短信。” “是阿拉伯语的官方防空预警。” 他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每个人的耳朵。 “八分钟后,导弹会打到这片区域。”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裴昭手里的那叠卡纸“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她那三串转运珠也忘了转。 沈珏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韩叙白推眼镜的手僵在镜框上,忘了收回去。 顾泽衍脸上那完美的阳光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然后寸寸碎裂,消失不见。 殷若萤抓着墨镜的手指停在半空,一双精心描画的丹凤眼,死死地睁着。 姜如沐盯着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涌向了大脑。 七分五十秒。 第19章 3发拦截率210% 七分五十秒。 休息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针落可闻。 下一秒,凝固的空气被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击碎。 “导弹?开什么玩笑!”沈珏的逗号刘海都快立起来了,“这可是迪拜!谁疯了炸这儿?” “历哥,你这玩笑有点大了啊……” “就是,机场安保肯定是最高级别的,我们在这儿能有什么事?”方若薇捂着嘴笑,试图缓和气氛,但声音有点发飘。 韩叙白没笑,他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 “李历,你的简历我记得是建筑系,不是阿拉伯语系。防空警报误报的案例很多,上个月夏威夷那次,一个实习生按错钮,全岛恐慌了三十八分钟。” 他的语速极快,像在法庭陈述,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导演裴昭那串转运珠停了转动,她捏着几张卡纸,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历。 “李历,我知道素人想在节目里出头很难。”她顿了顿,红色的指甲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但你找的这个‘流量密码’,方向盘是不是打得太偏了?” 顾泽衍什么都没说,他站起身,径直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四十一度的热浪涌入,又被他关门隔绝。 几秒后,他回来,脸上那副完美的阳光笑容重新挂上。 “外面一切正常,别自己吓自己。”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休息厅里紧绷的气氛松懈了大半。 李历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一个素人在国际机场说有导弹?他以为在拍电影吗?】 【为了红真是什么都敢编,丢人丢到国外了!】 【沐沐快离他远点!这人脑子不正常!】 【恋综史上最大笑话诞生了:素人在迪拜机场喊导弹来了。】 李历扫了一眼弹幕,关掉了手机屏幕。 嘉宾不信,导演不信,观众不信。 太正常了。换成他自己,在屏幕那头看见一个刚出道的网红在迪拜机场喊“导弹要来了”,他也会直接划走,顺手举报一个“制造恐慌”。 他懒得解释,转身就准备自己走。 就在这时,左手腕猛地一烫。 金边的蓝字在皮肤下浮现,带着不容拒绝的指令。 【叮!紧急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女士优先入住计划】 【任务要求:携带搭档姜如沐,以最快速度抵达帆船酒店。】 【评价标准:抵达速度越快,排名越高,获得恋爱奖励越好。】 他拉下袖子盖住蓝光,抬起头。 六分四十秒。 姜如沐就站在三步之外,手安静地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从头到尾,她一言不发。没有加入那场嘈杂的否定,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嘲讽。 她在等。 李历迈步走过去。 “信我吗?” 姜如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越过李历的脸,落在他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上。那个包里塞满了从飞机上搜刮来的免费零食和战术口粮。 一个在所有人都觉得安全时,还在下意识囤积食物的人。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想干什么?” 这不是质问,而是“把你的计划说出来”。 李历竖起一根手指。 “不管警报真假,我们现在就走。真的,我们活命;假的,我们提前到酒店吹空调。怎么算,都不亏。” 姜如沐的拇指在行李箱拉杆的按钮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 她转身,走向裴昭,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裴导。” 裴昭回头。 “我和李历,先走。” 裴昭手里的转运珠停了。 “现在?游戏规则还没……” “我们决定先离开。”姜如沐直接打断她,目光扫过白板上那四张交通工具的照片,“摩托车应该是最差的选择,给我们吧。” 六分钟整。 一个三千万粉的顶流,主动放弃了所有优待,只为跟一个疯言疯语的素人提前离开。 裴昭脑子飞速转动——他们走了,不影响其他组,还能制造爆点。真出了事,人不在现场,责任也小。 “行。”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了过去。 姜如沐单手接住,转身就走,路过李历身边时,只丢下一个字。 “走。” 李历立刻跟上,身后传来沈珏迟疑的喊声。 “姐?历哥……”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 停车场。 四十一度的热浪像一堵墙,柏油路面蒸腾着扭曲的空气。 车钥匙上挂着一个绿色塑料牌,印着两个字:雅迪。 一辆军绿色的电动摩托车,车头贴着“冠能3”的标签,旁边一行小字——“一次充电,跑得更远”。 五分三十秒。 李历蹲下身,看着仪表盘上80km/h的最高时速,心里估算了一下。到帆船酒店二十公里,就算跑满,也得十五分钟。 “箱子怎么放?”姜如沐问。 “放前面,我脚夹着。” 李历把小行李箱横着塞进踏板,双脚刚好卡住两侧。 “包给我。”姜如沐朝他伸出手。 李历回头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看自己背上那个四公斤重的“炸药包”。 “很沉。” “我知道。” 姜如沐接过背包,利落地背在身上。鼓囊囊的包压在她纤薄的肩上,两万块的真丝衬衫被肩带勒出两道深痕。 四分五十秒。 她跨上了雅迪的后座,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李历拧动车把,电机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坐稳了。” “嗯。” 油门拧到底。 雅迪以它出厂以来最快的加速度,冲出了停车场。 巨大的惯性让姜如沐的身体猛地后仰,下一秒,她整个人贴了上来。 手臂从他两侧穿过,紧紧环住他的腰,十指交叉,扣死。 李历的后背瞬间感受到了复杂的触感。隔着两层布料,是她胸口的柔软和温热,再往外,是背包里坚果和压缩饼干硌人的棱角。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右肩,领口的微型镜头被她的手臂和他的身体严实地遮挡。 姜如沐的直播间,七百五十万观众眼前的画面,瞬间黑了。 只剩下风声、电机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 【她抱他了!!!姜如沐主动从后面抱住他了!!!】 【三千万粉顶流坐着雅迪跟素人跑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李历没看弹幕。 他在数着时间。 三分二十秒。 电瓶车冲上机场主干道,时速顶着八十码的上限狂奔。 两分五十秒。 后视镜里,航站楼的轮廓在飞速缩小。 一分三十秒。 就在电瓶车拐上D89公路的瞬间。 机场方向的天空,一根粗壮的白色烟柱拔地而起,底部顶着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笔直地向上攀升。 防空导弹。 姜如沐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寸。 她也看见了。 油门没松。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白色烟柱,接连从地平线升起,撕开热浪,扑向天空中的某个无形的目标。 李历盯着后视镜里那三道死亡轨迹,数完了数。 “按照于氏公式,三发,210%的拦截率。” 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问题不大。” 话音刚落,他握着油门的手,却又往下拧了分毫,时速表的指针,从七十九,艰难地跳到了八十。 第20章 全员直播断线 天边那三道防空导弹拉出的白线,在抵达最高点后猛地炸开,像三朵仓促绽放的烟花。 时速表指针死死顶在八十二。 李历压着车把,风刮得他额前的碎发像刀子一样切割着皮肤。 后视镜里,拦截失败的烟幕被撕开,一个烧红的铁点扎了出来。 没被拦住。 那枚弹头拖着诡异的折线,精准地绕开两道拦截火力网,一头朝着航站楼西侧的跑道区域栽了下去。 轨迹越来越陡,红光越来越亮。 “抓紧。” 李历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姜如沐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死死扣进他腹肌的轮廓里。 她没说话,更没抬头看天。 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领口那枚微型镜头被她的身体和李历的后背压得死死的。七百五十万人的直播间里,画面一团漆黑,只剩下雅迪电机单调的嗡鸣和灌进麦克风的狂风。 三秒。 后视镜的尽头,地平线上炸开一个橘红色的光球。 那光球膨胀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能力,半秒之内就吞没了航站楼的塔台。紧接着,浓烟冲天而起,鼓成一团狰狞的灰黑色蘑菇。 冲击波比声音快。 先到的是沙。公路两侧的黄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像一阵冰雹,噼里啪啦砸在后视镜上。 然后才是声音。 轰—— 不是炸,是碾。一种沉重、低沉的闷响顺着柏油路面传过来,从轮胎灌进脚下的踏板,再从踏板钻进骨头里,五脏六腑都在共振。 雅迪的车身猛地向左横移了十五公分。 后轮打滑,车尾甩了出去! 李历左脚死死蹬住踏板边缘,腰腹瞬间发力,全身的肌肉绷成了一根钢缆。车头朝右歪了十五度,他硬生生靠着肌肉记忆强行掰了回来。 载具精通。 这根本不是什么知识,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三年外卖,暴雨天,湿滑的下坡路,前面一辆公交急刹……同样的横移角度,同样的纠偏力道。 区别是,上辈子他车尾挂的是九块九的套餐。 这辈子,是他妈一个身价过亿、三千二百万粉的女人。 车身稳住了。 李历飞快地扫了一眼后视镜,火球的位置在西侧跑道,距离航站楼主体建筑大概一公里。 “没中建筑。” 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确认一份外卖的送达地址。 话音刚落—— 咔啦啦啦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穿透了风噪,像是整座城市的玻璃都在同一时间哀嚎、崩解。 航站楼的玻璃幕墙。 --- 迪拜机场VIP厅。 “跑!” 韩叙白是第一个吼出来的。他一把拽住身边顾泽衍的袖子,那副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去扶,“都他妈别站着了——跑!” 就在他吼出声的瞬间,身后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上,一道裂纹从底部应声而现,吱嘎作响地向上疯狂蔓延。 顾泽衍脸上的阳光笑容彻底裂开了,嘴角还僵硬地挂着营业的弧度,但肌肉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抽搐,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蜡像般的灰白。 “呜——” 温荻棠瘫坐在地板上,帆布袋倒了,她精心烘焙的饼干滚得到处都是。她却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死死捂住耳朵,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李历呢?姜如沐呢?!”殷若萤攥着自己的高跟鞋,赤着脚,一双丹凤眼里第一次被惊恐填满。 戚晚吟扶着窗台,她的保温杯早就滚到了导演裴昭的脚边。她看了一眼窗外升腾的黑烟,又看了一眼众人逃离时经过的大厅门口。 “他们是对的。” 四个字,没有颤音,像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最终答案。 --- D89公路。 时速七十八。 姜如沐的下巴抵在李历的右肩上,长发被风吹起,一下下扫过他的脖颈。 热。 不止是四十一度的气温,更是她紧贴在他后背上的体温,隔着两层被汗浸透的布料,烫得惊人。 李历盯着前方,迪拜的市区边缘已经出现,路上的车流开始变大。这座用金钱堆砌的城市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路边的兰博基尼和劳斯莱斯依旧在慢悠悠地移动。 只有后视镜里那根不断壮大的黑烟,在无声地昭示着一切。 腰间环着的手臂忽然松开了一只。 右手。 李历感到身后的重心偏移了一下。 “干什么?” “打电话!” 风噪里,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肩胛骨在说话。 李历没回头,左手死死稳住车把,右手反手向后探去,一把按在她还环在自己腰间的左手手背上。她的手指正用力地扣在他的衬衫布料里。 他把她的左手往自己腹部按紧了一寸。 “稳住。”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姜如沐右手掏出手机,拇指划开屏幕,找到沈珏的微信,长按录音键。风噪疯狂灌进麦克风,她把声音压到极限,三句话,快、准、狠: “沈珏,看大厅门口的机场地图,找‘UndergrOUnd ShelterS’,地下掩体!” “出门右转五十米,回廊尽头!” “别拿行李,带着人下去,快!” 松手,发送。 右手收回,重新环上李历的腰。十指交叉,扣回原位。 从松手到扣回,七秒。 李历清晰地感觉到,那十根手指恢复了原来的力道。 甚至,比之前更紧。 --- VIP厅。 沈珏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是姜如沐的微信语音。 他哆嗦着手指点开,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裹挟着剧烈的风噪,但每一个字都像子弹一样清晰。 全厅的人都听见了。 沈珏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起,一脚踹开侧门。 “在这儿!这边!跟我来!”他指着门边那块“地下掩体↓”的导览牌,声音都劈了叉,一米八七的大个子带头向回廊狂奔。 裴昭抓起对讲机,正红色的指甲在按钮上戳得啪啪响:“所有机位!保命!跟着跑!” 八个嘉宾,二十六个工作人员,像逃命的鱼群,一窝蜂涌进了回廊。 岑野一把将还在发抖的温荻棠从地上拎起来,夹在胳膊下就跑。 韩叙白拖着已经失神的顾泽衍,那张挂着残破笑容的脸,像一张忘了撕的贴纸。 最后一名摄影师刚跨进掩体的防爆门—— 嘭! 第二波爆炸。 那枚突破拦截的导弹,精准地砸进了跑道附近的航空燃油库。 整座航站楼剧烈地颤抖。 他们三十秒前还站着的那个VIP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在这一瞬彻底化为齑粉。无数碎片裹挟着气浪,横扫了整个大厅。 裴昭靠在掩体防爆门的内侧,脸色煞白如纸。 对讲机里传来一片刺耳的杂音。 “信号……信号断了。”一名工作人员瘫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半截被扯断的电缆。“所有直播间,全黑了。” --- 国内。 所有直播平台。 八个明星嘉宾的直播间,在同一秒,画面被雪花和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取代: 【直播已中断。】 上千万观众盯着漆黑的屏幕,然后,恐慌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迪拜机场爆炸# #恋综嘉宾全员失联# #姜如沐直播间黑屏# 三条热搜三秒内空降榜首,后面跟着一个紫得发黑的“爆”字。 而此时,唯独一个直播间还亮着。 李历的。 那枚别在他衣领上的微型镜头,成了全世界通往战火地带的唯一窗口。 镜头里,一辆中国的雅迪电瓶车,在空旷的滨海公路上飞驰。 身后,是漫天硝烟和正在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前方,是波斯湾中那座孤傲矗立的白色风帆。 帆船酒店。 这一帧画面被截取,三分钟内传遍全球。 配文只有一句话: **他是唯一的幸存视角。** --- 帆船酒店入口。 李历没减速,最后一格油门拧到底,雅迪撞开孤零零的隔离桩,轮胎在昂贵的石砖路面上擦出一道刺眼的黑色焦痕。 撑脚蹬下。车停了。 他拍了拍腰间那双还扣在一起的手。 “到了。” 姜如沐松开手指,慢慢从后座下来。她站在酒店金碧辉煌的穹顶门廊下,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天际线上,五道新的白色烟柱正在升起。 不止机场。还有别的目标。 李历把那个鼓囊囊的双肩包从她背上摘下来,拉开拉链,从一堆能量棒和坚果包的缝隙里,抽出一块德芙巧克力。 撕开锡纸,递过去。 “吃块糖,压压惊。” 姜如-沐看着那块巧克力,又看了一眼他被汗水浸透的后背。那件廉价的衬衫紧紧贴着他脊柱两侧的肌肉轮廓,中间还有一道她下巴长时间压出来的褶皱。 她接过巧克力,指尖有些微的颤抖。 但她没有自己吃,而是用那只还在抖的手,将巧克力掰成两半。 然后,她把其中一半,稳稳地塞进了李历的嘴里。 “你也压压。” 李历叼着半块德芙,可可的苦涩和糖分的甜腻同时在舌根炸开。 他直播间里的人数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一千万。 一千二百万。 一千五百万—— 画面卡了一帧。 服务器,炸了。 但他没空看这些。 他看着帆船酒店那扇巨大的黄铜旋转门。 门,在动。 不是风。 那扇沉重的门,正以一种缓慢、匀速的姿态,自己转动了四分之一圈。 金属轴承发出一阵轻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呻吟。 然后,停住了。 门里,有人。 第21章 要让帆船酒店亮瞎全世界! 旋转门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开。 不是风,是人。 一只手从门缝里探出,西装袖口笔挺,袖扣是纯金的。那只手精准地抓住了李历的小臂,力道极大,几乎要透过衬衫捏进他的皮肉里。 “进来!快!” 英语,带着浓重的阿拉伯口音。 李历被一股蛮力拽了进去,姜如沐提着箱子紧随其后。 门在身后合拢,四十一度的热浪被瞬间隔绝。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两人皮肤上的薄汗瞬间冻结,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大堂里,一片漆黑。 主吊灯、壁灯、地灯……所有光源,全灭。 唯一的光亮,来自那些散落在大堂各处的人影。他们或站或立,没人说话,只有几十个手机屏幕发出的惨白光芒,照亮了一张张紧绷的脸。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拽住李历的那个中年男人松开了手。他五十出头,头发灰白,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帆船形状的金色胸针。 酒店经理。 “你们是住客?”他用英语问,声音压得很低。 李历掏出手机,划开屏幕,调出那封节目组的预订邮件。姜如沐也从包里拿出了护照。 经理接过手机和护照,快步走到前台后面。黑暗中,只有一台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然是接了备用电源。他弯下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核对着信息。 几秒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先生,女士,预订记录我查到了。”他的英语很流利,但此刻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家中国制作公司……五套双卧套房,两套三卧套房……”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七套。” “七套”这两个字,他说得比哭还难听。 李历的视线越过他,扫向大堂里那些穿着白袍的人。系统附赠的中东文化速成包告诉他,那几件白袍的料子是瑞士手工棉,袖口有皇室规格的暗纹刺绣。 一个穿白袍的年轻人从廊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二十五六岁,五官深邃,头巾用金色的绳环固定着,步伐沉稳。 他走到经理身边,用阿拉伯语问了一句:“怎么了?” 经理立刻侧过身,低声快速地解释着情况。 白袍青年听完,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李历和姜如沐,带着审视的意味。然后,他用阿拉伯语对经理说了几句话。 经理深吸一口气,走回柜台前,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 “二位,实在抱歉。”他换回了英语,“现在外面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许多……重要人物,正在携家眷赶来。我们需要为他们预留房间。七套,我很难保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而且,恕我直言,你们的同伴,短时间内到不了。机场已经彻底封锁了。” 李历没说话。 七套房,给他们两个住是浪费。酒店要给皇室和高层腾房,商业逻辑上没毛病。 算了,有一套住就行。 他刚要开口说“一套就够”。 “李历。” 姜如沐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她站在他左后方半步,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上,领口那枚微型镜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九百多万观众,正通过这个小小的镜头,看着眼前的一切。 “其他人怎么办?”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一枚针,扎在李历的神经上。 他转过头。 姜如沐没看他,她的视线穿过落地窗的缝隙,望向窗外那道还未消散的黑烟。 “女嘉宾四个,女工作人员至少十个。”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能听见,“如果不能住这里,她们会被分流到别处。” 她停顿了一秒,才说出最关键的一句。 “你知道战时的中东,对一个落单的女人意味着什么。” 李历的手指在裤缝上无声地搓了一下。 她说得对。 戚晚吟、殷若萤、方若薇、温荻棠,还有裴昭和那十几个女编导……这帮人要是被扔进一个三不管的临时安置点,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节目要是黄了,系统判定任务失败,他这一身技能可能就没了。 到时候,别说回国,他连买瓶水的钱都没有。 所以,节目必须继续。 所有人,必须住进这里。 李历收回手指,转过身,直面那位酒店经理。 他开口了。 用一口比对方还纯正的阿拉伯语。 “请问,这里谁说了算?”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经理猛地后退了半步,手从柜台上弹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历,从他那双沾满沙土的旧鞋,到他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 一个骑雅迪来的中国人,背着一包从飞机上薅来的零食……说了一口流利到让他自卑的阿拉伯语? 经理扭过头,朝那个白袍青年喊了一声。 白袍青年正要走开,听到喊声,停下脚步,转身走了回来。 他在李历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三秒。 “你会说阿拉伯语?”他用阿拉伯语问。 “对。” “哪里学的?” “天赋。”李历面不改色。 白袍青年盯了他两秒,没再追问,伸出了右手。 “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迪拜王室第七子,卓美亚集团副董事长。” 李历握了上去。 这栋楼,他说了算。 “李历。中国人。职业……比较复杂。” 法赫德松开手,双臂交叉在胸前,白袍的袖口滑下,露出一块百达翡丽。 李历扫了一眼黑暗的大堂。 “关掉所有的灯,”他用阿拉伯语说,“想让帆船酒店从卫星图上‘消失’?” 法赫德点了下头:“鱿鱼国的突袭,你也看到了。在他们正式承认之前,所有地标都是潜在目标。我们只能先……藏起来。” “藏?”李历反问,“七王子殿下,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这个世界上,有谁不知道帆船酒店在哪儿?” 法赫德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李历往前逼近一步。 “它在每一颗商业卫星的数据库里,在谷歌地图的3D模型上,精确到每一块玻璃。你关了灯,它还在这儿。你拉上窗帘,它的影子还是二百一十米高的帆船。” 他一字一顿。 “你藏不住。” 大堂里,那几个白袍都回过头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敢用这种语气跟王子说话的中国人。 那不是请求,是陈述。 “所以,”法赫德的下巴抬高了一公分,“你的意思是?” “灯,全开。” 法赫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门,全开。正常营业。” 李历的音量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大堂。 “在大堂,在酒店外,在一公里外的公路上,全部架设直播设备。二十四小时,向全世界直播帆船酒店。” 法赫德手腕上的肌腱绷紧了。 “让全世界看到——迪拜还在,帆船酒店还在,阿拉国没倒!” 死一样的安静。 三秒后,法赫德开口了,声音沙哑:“如果他们不讲规矩,直接攻击民用设施呢?” 李历看着他。 “那你就是下一个穆罕默德,殉道以激励国民。史书会给你写一整章,配画像的那种。” 法赫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李历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衣领上闪烁的红点:“而且,他们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这儿。”李历伸出一根手指,“我们是东大的直播恋综,十个嘉宾,三十多个工作人员。节目在国内有两千万观众在看。”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并且,马上会开启全球直播。到时候,这栋楼的一草一木,都会出现在全世界几千万人的屏幕上。” 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几乎要戳到法赫德的鼻尖。 “鱿鱼国敢炸这栋楼,就等于当着全世界的面,炸死一群正在录恋爱综艺的东大平民。” “你觉得,他们敢直接跟东大开战吗?” 空气凝固了。 法赫德盯着李历,足足五秒。 他抬起手,摸了一下头巾上的金色绳环,然后猛地转身,掏出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 “工程部?五分钟内,恢复所有楼层灯光!外立面泛光照明系统,全功率启动!大堂正门,打开!” 挂断。又拨了一个。 “IT部?把宴会厅的大屏给我调出来,接一条国际直播线路,带宽拉满!” 挂断。 法赫德把手机揣回口袋,再次转向李历,伸出手。 “李先生。” 李历握住。 “你的房间——七套,一间不少。” 旁边的酒店经理,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就在这时,大堂的主吊灯,亮了。 从中庭顶部,六十米的高处,暖黄色的光芒倾泻而下。一层,一盏,整栋帆船酒店的灯光,正从上到下,依次苏醒。 落地窗外,夜幕已经降临。 但帆船酒店的外立面泛光灯轰然炸开,白色、金色、蓝色的光带从底部卷到顶端,将这二百一十米高的白色风帆,从战火的黑夜中硬生生剥离出来,亮得刺眼。 李历的直播间,弹幕刷得服务器再次卡顿。 但他没看。 他转了一下左手腕。 皮肤下,一行蓝字安静浮现。 【叮。隐藏档奖励(100万粉)已解锁。】 【奖励内容:战地记者·全媒体直播套件。】 【备注:鉴于当前局势,系统选择闭嘴。】 电梯门开了。法赫德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如沐拉着行李箱,走过李历身边时,偏头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的简历,是不是该更新一下了?” 李历跟着迈进电梯。 “不急。” “嗯?” “后面还有好几页。”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内壁映出两人的倒影。楼层数字飞速攀升。 “叮——” 二十层到了。 电梯门开,李历第一个走出去,来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 玻璃外,帆船酒店的万千灯火,像一把金色的利剑,劈开了漆黑的波斯湾海面,铺开一条刺眼的光路,直抵天际。 光路的尽头,那艘灰色的驱逐舰,轮廓被照得一清二楚。 它像一头被光惊扰的鲨鱼,炮口,正缓缓转向。 第22章 自家的街溜子 那艘灰色的驱逐舰轮廓,从落地窗的玻璃反光里沉下去,消失在波斯湾墨蓝色的水面下。 “2005,到了。” 管家推开刷金的房门,白手套的动作轻得像在拆一枚炸弹。 门开了。 李历站在门口,腿没动。 不是不想进,是他那颗被九块九外卖和工地水泥磨砺过的CPU,此刻正疯狂报错,濒临烧毁。 三百五十五平。 他上辈子打三份工加起来租的三个隔断间,总面积不到三十平。 大理石地板光滑得能照出他旧T恤上的线头。旋转楼梯蜿蜒向上,通往他从未想象过的二楼。 左边是海,右边是迪拜的城市天际线,哈利法塔像根针一样扎在远处。 管家站在一旁,白手套优雅地一引:“先生,女士,欢迎入住。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不会额外收费,您有任何需要,我们会第一时间补充。” 最后一句,像子弹一样精准命中了李历的穷鬼神经。 他脑子里下意识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迷你吧里有多少瓶免费的可乐? 但他忍住了。 衣领上的镜头还亮着红灯,九百万人正通过这个小孔看着他。 冲过去洗劫冰箱,明天热搜就不是#素人硬核救全组#,而是#仓鼠转世男嘉宾洗劫帆船酒店#。 姜如沐拖着她的小行李箱先进去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两声脆响。 她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然后,回头看他。 她什么也没说。 窗外波斯湾的夜景是她的背景板,酒店穹顶的灯光从她头顶洒下,空调风吹起一缕黑发,轻轻搭在她纤薄的锁骨上。 李历的直播间里,弹幕凝固了半秒,然后彻底引爆。 【草,这个回眸我能记一辈子!】 【这该死的氛围感!什么神级偶像剧构图!】 【三千万粉顶流在帆船酒店回头看一个背破书包的素人,我疯了,这CP我先磕为敬!】 管家领着两人上了二楼的起居厅。 环形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水果拼盘和一座精致的阿拉伯甜品塔。 “这是椰枣塔,这是库纳法,这边是——” “巴克拉瓦。”李历脱口而出。 管家一愣:“先生也喜欢中东甜品?” “飞机上吃过,就一份,没够。” “我可以让厨房再送一份上来。” “两份。” 李历刚说完,旁边的姜如沐扫了他一眼。 他立刻改口:“三份。” 管家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保持着微笑:“好的,先生。三份巴克拉瓦,稍后送到。” 管家退下,门无声合上。 三百多平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台直播设备架在茶几两侧,红灯闪烁,像两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李历在沙发左边坐下,姜如沐在右边,中间隔着一米二的距离。 一个恋综里堪称“社交安全”的距离。 李历拿起一颗椰枣塞进嘴里,齁甜的糖分冲上天灵盖,他面无表情地嚼着,脑子里却在飞速回放电瓶车逃离时的路线图和时间点。 姜如沐拿起一颗紫色的葡萄,没吃,指尖捻着它,在灯光下慢慢转动。 海浪拍打建筑底座的闷响,一下,一下,从窗外传进来。 李历又拿起一颗椰枣。 姜如沐放下葡萄,用小银叉取了一小块库纳法,咬了一口就放回碟子,似乎只是为了确认它的味道。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看着堪比默片的画面,弹幕急得快要起火。 【说话啊!求求你们说句话吧!】 【我花流量是来看你们在帆船酒店表演吃播的吗?】 【这气氛比我第一次相亲还尴尬,一个玩命吃,一个玩命发呆。】 【刚从战火里杀出来的亡命鸳鸯,怎么一进酒店就变陌生人了?沐沐你抱他腰的劲儿呢?!】 李历把椰枣核吐在碟子里,终于开口。 “要不——” 姜如沐的视线从那块库纳法上移开,看向他。 “各回房间,睡一觉。”李历言简意赅,“醒了再说。” 这大概是恋综史上最反套路的提议。 姜如沐的手指在碟子边缘停顿了一下。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李历站起来,把两台直播设备的镜头转向落地窗外的海景和茶几上的水果盘。 二十四小时海景空镜直播,爱看不看。 他拎起那个鼓囊囊的双肩包,走向左边的卧室。姜如沐也拖着箱子,走向右边。 在旋转楼梯的拐角,两人擦身而过。 姜如沐停步。 “巴克拉瓦送来了叫我。” 李历回头:“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谁说的。” 她拖着箱子走了,卧室门“咔嗒”一声合上。 李历看着那扇门,嘴角几不可见地扯了一下。 他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背包一扔,鞋一踢,整个人砸进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床上。 云,这是陷进云里的感觉。 上辈子工地的硬板床,翻个身弹簧能戳穿肋骨。 这张床,让他腰椎都发出了满足的轻响。 别慌,基操。 他没闭眼,在床上烙饼一样等了三分钟,确认隔壁彻底没了动静。 他猛地坐起,从背包夹层里抽出那个巴掌大的遥控终端。 系统奖励的“战地记者套件”,这玩意儿拿来拍恋综约会,属于拿洲际导弹打蚊子。 但现在,正好。 他推开窗,咸腥的海风混着远处硝烟的焦苦味扑面而来。 一号无人机从背包侧袋无声弹出,四个旋翼展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只黑色的甲虫,瞬间钻入夜色。 终端屏幕亮起,FPV第一视角画面实时回传。 帆船酒店的白色外壳在镜头下方远去,前方是漆黑的波斯湾,月光在浪尖上碎成银鳞。 一公里,五公里,八公里……信号强度满格,纹丝不动。 十五公里外。 一个修长、锋利的灰色轮廓从黑暗中浮现。 是舰艏,隐身设计。 李历的手指在遥控器上顿住,降低高度,减速。 距离一千米,不能再近了,再近就会被对方的近防系统当成靶子。 但够了。 月光下,舰艏侧面的舷号清晰无比——110。 李历脑中,上辈子在路边社军事论坛里灌下的数据库自动弹窗:055型万吨大驱,安庆号。 满载排水量一万两千五百吨,一百一十二单元垂发,双波段雷达。 在波斯湾里这么大摇大摆地晃悠,跟自家后院的街溜子似的。 李历紧绷的后背,终于靠在了冰凉的窗框上。 一根从机场警报响起就绷了快十个小时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 自家的。在这儿呢。 他操控无人机掉头,原路返回。收机,关终端,合窗。 再躺回床上时,那张床垫,才真正像一片云。 这次,他睡着了。 --- 起居厅里,两台直播设备忠实地对着落地窗和水果盘。 李历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巅峰的九百多万,掉到了二百二十万。 弹幕稀稀拉拉,全是挂机的。 【真睡了啊这俩……】 【别说,帆船酒店的海景空镜还挺催眠的。】 【等等……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 嗡—— 一个低沉的震动声从画面里传出来,不是空调,也不是海浪,频率更高、更密集。 像一只巨大的蜜蜂。 【什么声音?!】 【无人机?帆船酒店里怎么会有无人机?】 嗡鸣声陡然变大。 下一秒——落地窗外,一个黑色的、带着四个旋翼轮廓的影子,一闪而过! 二百二十万正在打瞌睡的观众,瞬间清醒! 【卧槽!飞过去一个东西!看到了吗!】 【是无人机!真的是无人机!谁的?!】 【不会是攻击型的吧?主播快跑啊!】 【这外形不像攻击机……更像是侦察型的!谁在侦察帆船酒店?!】 弹幕从几条瞬间刷成了瀑布。 在线人数开始疯狂回跳:二百八十万、三百四十万、四百万! 没人知道答案。 左卧室里,李历翻了个身,呼吸均匀。 --- 北京。某高档公寓。 下午六点十七分。 苏挽棠坐在梳妆台前,笔记本电脑的白光照亮了她的脸。 桌上摊着一张A4纸,标题是《与李历复合·轻松路线v1.0》。 下面第一行写着:“以前女友身份接受采访,表达思念与后悔。” 她的狐狸眼盯着屏幕上李历的抖音主页,粉丝数那一栏,数字刚刚跳到了187万。 还差不到一百万,就要追上她了。 评论区里,全是“历哥牛逼”“这男人上辈子是兵王吧”“姜如沐眼光真好”。 苏挽棠笑了一下。 一个孤儿院出来的穷小子,以前被她拿捏得死死的。现在翻身了?正好,更有价值了。 碰瓷三千万粉的姜如沐太累,但捡回一个爆火的前男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她刚要写第二步计划,手机嗡嗡震动。 一条微博热搜推送弹了出来。 **#帆船酒店窗外惊现不明无人机#** 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 苏挽棠点开话题,置顶的正是李历直播间那段四秒钟的视频。 评论区最高赞的一条,有八万个赞。 “不管这是谁的无人机,但它掠过的窗户,是李历的房间。” 苏挽棠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 她拿起桌上的A4纸,看了一眼上面写好的计划,然后拿起笔,毫不犹豫地将整张纸划了个大大的叉。 她打开一个全新的文档,在标题栏里,一字一顿地敲下四个字: “我要回家。” 第23章 烛光晚餐 咕。 一声闷响从胃里传来。 不是梦里的弹簧,是现实的饥饿。 李历睁开眼。 米白色的弧形穹顶,暗藏的灯带没开,每一寸线条都散发着冰冷的贵气。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的信息流还在回放。 穿越。恋综。导弹。电瓶车。迪拜七王子。 为什么醒了? 左手腕微微发烫,一行蓝字在皮肤下亮起。 【叮!紧急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带女嘉宾吃烛光晚餐】 【任务要求:携带搭档姜如沐,在帆船酒店享受一顿烛光晚餐。】 【评价标准:晚餐以吃播形式直播,热度越高奖励越高。】 烛光晚餐? 李历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晚上七点零三分。 睡了快三个小时。 胃,又抗议了一声,这次带着震动。 他光脚下床,冰凉的大理石激得他一个激灵。走出卧室,一楼起居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阿拉伯语新闻,语速飞快。 他没急着下楼,先扫了一眼走廊。 对面卧室的门半掩着,床铺整理过,那个小行李箱安静地立在墙角。 人不在。 茶几旁本来架着两台直播设备,现在只剩下一台对着窗外。 李历走进对面姜如沐的卧室,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那台设备——镜头盖扣着,待机状态,红灯灭了。 她把他的直播关了,还特地搬了过来放好。 他没多想,掀开镜头盖,按下启动键,红灯亮起。顺手,把微型镜头别在自己的衣领上。 下楼。 旋转楼梯拐过弯,一楼的景象铺开。 姜如沐盘腿坐在环形沙发的右侧,酒店的白色一次性拖鞋被她蹬掉,扔在茶几底下。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酒店的纯白浴袍。 她手里捏着遥控器,正在换台。 阿拉伯语新闻,切。 英语新闻,切。 一个大胡子厨师正在往一只巨大的烤羊腿上刷酱汁,油光锃亮。 姜如沐的动作停了两秒。 切。 迪拜本地的美食探店节目。 切。 CNN,终于不是吃的了。是导弹坠落后,机场升腾起的滚滚浓烟。 她放下遥控器,不动了。 李历走到沙发旁,在她隔着一米远的地方坐下。 “没睡?” “醒了,五点多就醒了。”姜如沐没转头,视线还落在电视屏幕上。 李历划开手机,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醒了醒了醒了!主播你终于醒了!】 【我靠,沐沐刚才超可爱!她醒来想去你房间,推了一下门没推开,跟做贼似的又缩回去了!】 【对对对!然后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你在睡,才轻手轻脚把你那台设备关了搬走的!】 【重点!她穿着浴袍拿设备的时候头发是湿的!刚洗完澡!在你门口站了足足三秒!】 李历关掉屏幕。 这帮观众的观察力,要是用在刑侦上,国内的积案清零率能翻三倍。 他扫了一眼茶几。 水果盘还在,椰枣没剩几颗。库纳法甜品的碟子空了,葡萄只剩光秃秃的梗。三份巴克拉瓦的盒子摞在角落,也吃了大半。 “联系上机场那边的人了?” “没有。”姜如沐终于转过头,“沈珏的微信电话都打不通,裴导的也没反应。” 她停顿了一下。 “弹幕说,那种地下掩体是全封闭的,二十四小时后才会自动解锁。” 中午一点进去的,要到明天中午才能出来。 “那他们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到。” “嗯。” 又是沉默。 咕噜——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不是李历的。 三千四百万粉的顶流女演员,盘腿坐在帆船酒店的沙发上,穿着松垮的浴袍,被自己的胃出卖了。 姜如沐的身体僵住。 她默默地,抬起头,开始研究天花板上那盏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 和在飞机上那次,一模一样。 李历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吃过东西了?” “吃了巴克拉瓦。” “正餐呢?” “没有正餐。” 姜如沐放下遥控器,两手搭在膝盖上。 “六点的时候打过客房服务,想去餐厅吃饭。前台说,酒店的食材供应商出了问题,本来今天补货,结果……” 她朝电视屏幕上CNN的导弹画面抬了一下下巴。 “……没补成。中午那波客人打包带走了太多食物,把库存清空了。后厨派人出去采购,可外面到处封路,说是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有东西吃。” “迷你吧?” “也看过了。几瓶酒,两板巧克力,一罐腰果。巧克力和腰果都吃了。”她补充一句,“酒没动。” 帆船酒店。 一晚房费够普通人还半年房贷的全球顶级奢华酒店。 没饭吃。 这剧情写成,估计会被编辑打回来,旁边附上四个字:逻辑不通。 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不是吧?帆船酒店没饭吃?我花了一整天的流量,就看你们俩在迪拜饿肚子?】 【哈哈哈哈哈哈这下惨了,历哥总不能又从包里掏出吃的吧?】 【上次飞机上薅零食那个包?早该空了吧!】 【别做梦了姐妹们,他又不是哆啦A梦!】 李历看着弹幕,没说话。 他站了起来。 姜如沐和直播间几百万观众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没走向厨房,也没走向电话。 而是走向玄关,走向那个被他扔在角落,被所有人嘲笑过的,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 “等着。” --- 与此同时。 迪拜国际机场,地下掩体。 封锁第十六个小时。 通风管道嗡嗡作响,送下来的风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四十多个人挤在二百多平的空间里,汗味、恐惧和绝望发酵成一团粘稠的空气。 沈珏蹲在角落,逗号刘海已经彻底塌了,像一撮海带黏在额头上。 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三个军绿色的铁皮罐头,上面的阿拉伯文谁也看不懂,只看得懂生产日期——2019年。 保质期,三年。 过期一年半。 “这玩意儿……能吃吗?”他喃喃自语。 韩叙白推了下歪在脸上的金丝眼镜,有气无力地蹲过来。 “过期一年半,成分不明,储存环境不明。食物中毒、肠胃炎、过敏性休克,三选一。作为你的律师,我建议……” “行了行了,不吃了。”沈珏把罐头推远了点。 岑野从掩体深处摸了回来,寸头上全是灰。他蹲下,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几样东西摊在地上——两瓶矿泉水,一包拆开的压缩饼干,一盒落满灰的阿拉伯茶包。 “翻遍了,就这些。” 沈珏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包压缩饼干。 “过期多久?” 岑野翻过来看了一眼包装。 “两年。” 温荻棠缩在墙角,鱼骨辫散了,栗棕色的长发乱蓬蓬地搭在肩上。她抱着膝盖,小声地哼唧。 “好饿啊……” 声音软糯,带着哭腔。 殷若萤赤脚坐在台阶上,那双从逃命开始就一直攥在手里的高跟鞋,此刻被她当成了武器,一下下敲着地面。 戚晚吟靠在厚重的防爆门内侧,平静地转动着右手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 “再等八个小时。”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报时。 导演裴昭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那串从不离手的转运珠落满了灰。她盯着对讲机上断掉的天线,打开手机计算器,飞快地按着。 违约金,保险,设备折损,公关费用…… 一串天文数字跳出来。 她关掉计算器,抬起头。 “撑到明天中午。”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活着出去,什么都好说。” 角落里,岑野把那包过期两年的压缩饼干撕开了。 他掰下一块,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然后强行咽了下去。 他又掰下一块,递给沈珏。 沈珏盯着那块颜色发灰、散发着陈年油耗味的饼干,看了三秒。 他接过来,闭上眼,猛地塞进嘴里。 --- 帆船酒店,2005套房。 李历在姜如沐和直播间近五百万观众的注视下,蹲下身,拉开了那个黑色双肩包的拉链。 刺啦—— 不是零食铝箔袋的声音。 他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底下,掏出了五个用军绿色真空厚箔袋包装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体。 包装袋上,印着一行他不认识,但姜如沐认识的英文: `MEAL, READY-TO-EAT, INDIVIDUAL` 单兵战术口粮。 李历撕开其中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自加热袋,一包主食,一包牛肉干,还有一小块巧克力。 他把自加热袋注上水,放在昂贵的大理石茶几上。 白色的蒸汽嘶嘶地冒了出来,食物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他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姜如沐,又看了一眼自己衣领上闪着红灯的镜头。 然后,他把那块附赠的巧克力掰开,递过去一半。 “系统任务。” 他一本正经。 “烛光晚餐,吃吗?” 第24章 战地米其林 李历把那个黑色双肩包搁在茶几上,刺啦一声,拉开了拉链。 一堆能量棒、坚果包和飞机上薅来的饼干被他粗暴地扒拉到两边,露出了压在最底下的五个密封真空袋。 四四方方,卡其色外包装,巴掌大小,每一袋都沉甸甸的。 他把五袋全掏出来,在昂贵的大理石茶几上一字排开。 姜如沐从沙发上探过身来,视线扫过五个包装袋。 第一袋——Meal, Ready-tO-Eat (MRE)。星条旗。 第二袋——RatiOn de COmbat IndividUelle RéChaUffable (RCIR)。三色旗。 第三袋——24-HOUr OperatiOnal RatiOn PaCk (ORP)。米字旗。 第四袋——Индивидуальный Рацион Питания (ИРП)。双头鹰。 第五袋——联合国后勤保障司标准野战口粮。蓝色橄榄枝。 四面国旗,一枚橄榄枝。 没有东大。 李历转了下左手腕,系统没弹字,但他感觉那破系统正在哪个角落里偷着乐。 “……飞机上有五常的军粮?”姜如沐的手从膝盖上滑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是薅的。” “那哪来的?” “我带来的。” 姜如沐盯着他看了三秒,没再追问。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五常军粮???一个素人背包里有五常四国加联合国的单兵口粮,你跟我说他是建筑系的???】 【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个人的简历从第一个字开始就是假的!】 【这书包是四次元口袋吗?到底还藏了什么?】 【俄军IRP!我在某宝找了三个月都没买到正品!主播卖吗!】 “一袋够两个人吃一顿。”李历拎起美军的MRE,翻到背面扫了一眼营养成分表,“热量1250大卡,蛋白质、碳水、脂肪都有,比外卖健康。” 姜如沐拿起法国那袋,捏了捏。 “多重?” “一公斤左右。” “五袋就是五公斤。加上之前那堆零食——” 她放下口粮,看着他。 “你背着十几斤东西骑电瓶车跑了二十公里?” “不是我背的。” 李历撕开MRE的外包装。 “是你背的。” 姜如沐的手停在半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停车场那一幕浮现,她主动接过背包,背着这个十几斤重、当时以为只装着零食的包,在雅迪后座上颠了二十公里。 她没接话,默默收回了手。 “先吃这袋。” 李历把MRE的内容物一样样掏出来,摊在茶几上。 主菜是辣味素食意面,附加热包。配菜有花生酱、薄脆饼干、果酱、速溶咖啡和一小包M&M巧克力豆。另外还有盐、胡椒、塔巴斯科辣酱,甚至有一片口香糖、一包纸巾和一根火柴。 “齐活。” 他往加热包里灌了点矿泉水,把主菜塞进去,靠在茶几腿上。化学反应启动,加热包嘶嘶作响,冒出白色的热气。 姜如沐盘着腿,两手托着下巴,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冒蒸汽的加热包。 认真,专注。 跟她之前盯烹饪节目里那只烤羊腿时,一模一样。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冲回了三百六十万。 【我在帆船酒店总统套房看两个人拆美军口粮,这到底是恋综还是军事频道?】 【沐沐看加热包那个眼神,饿坏了吧姐姐!】 【五星级酒店吃MRE,这才是真正的反差萌!】 三百六十万。 任务要求热度越高奖励越高。光拆军粮包还不够。 李历的视线落在那根火柴上。 火柴。火。蜡烛。 烛光晚餐。 帆船酒店的烛光晚餐,吃的是美军口粮。 这反差,够劲。 他拨了前台电话。 “送几支蜡烛上来,好看的那种。”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扫了一圈房间,把落地窗前那张黑胡桃木圆桌往窗边推了半米,摆好两把椅子,正对着窗外碎在海面上的蓝白色灯光。 姜如沐见状也站了起来,踩着拖鞋啪嗒两声,没问他要干什么,直接拿起茶几上的花生酱和饼干,放到了圆桌上。又折返回来,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还在嘶嘶冒气的加热包,也送了过去。 李历把直播设备固定在圆桌侧面的花瓶架上,镜头对准了两把椅子和背后的整面海景。 门铃响了。管家推着银托盘进来,上面立着六支象牙白的锥形蜡烛。 李历接过,三支摆桌面,三支搁窗台。 他划着了MRE里那根火柴,火苗蹿起,点燃第一支烛芯。 蜡油的气味,混着窗外咸腥的海风,和加热包里那股辣味素食意面的塑料味,在空气中搅成一团诡异又和谐的味道。 六支蜡烛全亮了。 暖黄色的光打在黑胡桃木桌面上,打在MRE的卡其色包装袋上,也打在姜如沐浴袍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上。 波斯湾的夜色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远处天际线上,还挂着一道没散尽的黑烟。 帆船酒店。烛光。军粮。硝烟。 李历拉开椅子,朝姜如沐抬了一下下巴。 “请。” 姜如沐扫了一眼桌面,蜡烛、花生酱、饼干、一袋冒着热气的辣味素食意面,还有两把酒店的银勺。 她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坐下了。 意面刚好热透。李历撕开袋口,用银勺搅了搅,酱汁泛着暗红色的油光,气味介于“能吃”和“必须吃”之间。 他舀了一勺,搁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 姜如沐拿起勺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咽下去的速度比嚼的速度快得多。 “怎么样?” “能吃。” 李历也舀了一勺自己吃。 辣,咸。面条口感像煮过头的挂面混着没煮透的方便面,酱汁里还窜着一股加热包的化学塑料味。 他对着镜头开口了。 “各位观众,现在给大家直播测评一下美军MRE单兵口粮。” 他顿了一下。 “先说结论——我在工地搬砖那会儿,食堂大妈炒的五十人份大锅菜都比这强。大妈至少舍得放葱花。” 【哈哈哈哈哈哈被咸醒的!】 【工地搬砖食堂大妈我死了!】 【历哥你到底打过多少份工啊!】 “面条本身没味,全靠酱汁。酱汁的辣度大概是老干妈的零点三倍,咸度是老干妈的两倍。美军兄弟吃这个还能打仗,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是被齁醒的。” “但公平讲,热量够,蛋白质也够。四十度的沙漠里没别的选择时,这就是最优解。” 他又吃了一口。 “而且有个优点——不挑人。不管你是谁,撕开袋子,味道都一模一样。” 他停了半秒。 “平等。” 【卧槽这个升华!】 【一袋MRE被他吃出哲学味了,“平等”两个字配上帆船酒店的烛光,这画面绝了!】 花生酱抹在饼干上,他掰成两半,一人一块。 “这个还可以。”姜如沐对花生酱明显更感兴趣,抹得比他的厚了一倍。 “绵密的花生酱和薄脆饼干在嘴里炸开——”李历切换成美食博主模式,对着镜头抑扬顿挫,“层次丰富,口感立体,花生的醇香与小麦的焦脆交织出……” 姜如沐咬着饼干,斜了他一眼。 “你够了。” “……总之就是花生酱味的饼干。”李历秒切回正常语气。 速溶咖啡没冲,李历叫来管家,用咖啡机做了两杯咖啡,拉花都是帆船形状的。 “帆船酒店的管家打咖啡,配美军口粮。”李历端起杯子,“属于米其林三星摆盘配沙县拌面。” 最后,是那包M&M巧克力豆。 李历把豆子倒在姜如沐手心里。 她数了数。 “十四颗。” “七七开。” 她低头认真地挑了几秒,把七颗推给他,剩下的自己攥在手里。 李历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全是蓝的、绿的、棕的。 她手里的,全是红的和橙的。 “你挑颜色?” 姜如沐把一颗红色的丢进嘴里,没回答,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一切。 【哈哈哈红色和橙色是沐沐最喜欢的颜色!杀李狗,保沐沐!】 行。 李历把七颗冷色调巧克力豆全丢进嘴里,一口闷。 也就在这时,蓝字浮上左手腕内侧—— 【检测到宿主完成「带女嘉宾吃烛光晚餐」任务。】 【直播热度合并超过2000万人同时观看,热度爆炸。】 【奖励:钢琴精通。】 【系统评价:帆船酒店的烛光晚餐吃美军口粮,宿主的创造力已经超出系统的审美承受范围。】 钢琴精通? 李历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C大调,食指中指的间距刚好是三度音程,肌肉记忆已经写进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新技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不是微信,不是电话。 是那种刺耳的、连续的、不容忽视的—— 警报声! 同一秒,姜如沐搁在桌角的手机也炸了。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频率。 两人同时低头。 手机屏幕上弹出的红色警告框,映亮了他们的脸。 第25章 央视说别出门,他说出去逛逛 警报声劈进耳膜。 两部手机同时炸了屏——阿拉国民防总局,红底白字:检测到第二轮远程打击,全境最高防空警戒,所有人员立即进入室内掩体,远离门窗! 李历划掉通知。 紧接着,一行蓝字在他手腕皮肤下浮现。 【叮!新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给她一个难忘的夜晚】 【任务要求:烛光晚餐结束后,为女嘉宾安排一项令其终生难忘的活动。】 【评价标准:活动期间直播热度越高,奖励越高。】 【系统备注:系统已放弃理解宿主的任务执行逻辑。请自由发挥。】 终生难忘的活动。 李历的视线穿过落地窗。 窗外,一道笔直的白色尾迹撕裂夜空,猛地扎进高处的黑暗里。三秒后,一团橘红色的光在高空无声炸开,亮得刺眼。 拦截成功。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白色尾迹与橘红爆点交替闪烁,将墨蓝色的海面映成一片破碎的光斑。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李历脑子里瞬间成型。 他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姜如沐正看着电视里CNN的战地画面,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没问去哪。 走廊尽头,内线电话。李历直接拨通前台。 “转酒店总经理。” 十五秒后,电话接通。 李历没绕弯子,直接用阿拉伯语切入:“我要带我的搭档去酒店的专属沙滩。我们的直播间有两千万中国观众,TikTOk全球同步。现在,帮我联系法赫德殿下。”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都停了。 “……请您稍等。” 等待时间不超过四分钟,听筒里换了一个人,是法赫德,语速明显比下午快得多。 “李先生,你是认真的?” “当然。” “外面在打仗。” “所以我才要去,”李历靠上墙壁,声音压低,“殿下,你同意开灯,是为了告诉世界迪拜没趴下。现在,我带一个三千万粉的中国女明星,在全球直播的镜头前,去沙滩上看你们的防空系统拦截导弹。你觉得,全世界会看到什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他们会看到阿拉国的决心和实力,”法赫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以及鱿鱼国的野蛮。” “所以,藏不住,不如亮出来给全世界看。” “好!”法赫德笑了一声,“高尔夫球车送你们过去,沙滩安保清场。但记住,一旦防空系统出现任何异常,我的人会立刻把你们拖回来,无论你们愿不愿意。” “成交。” 李历挂断电话,返回套房。 姜如沐换到了央视国际频道,女主播正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外交部再次提醒在阿拉国和周边地区的中国公民注意安全,尽量留在室内,避免不必要的外出……” 李历走到她身边。 “出去走走?” 姜如沐捏着遥控器的手指停住了。 她转头看着李历,又转头看看电视里那行“避免不必要外出”的滚动字幕。 她再转回来,看着李历。 “你说什么?” “去沙滩。” 姜如沐眨了下眼。 电视里,女主播还在念:“……注意人身安全。” 她又眨了一下。 “外面有导弹。” “嗯。” “央视让我们待在屋里。” “嗯。” “所以你要带我出去。” “对。” 姜如沐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被炸傻了。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白花花一片,全是骂他疯子的。 【他妈的疯子!央视的话都不听了?】 【李历你要是敢把沐沐带出去,我从屏幕里爬出来杀了你!】 【这不是勇敢,这是纯纯的脑残行为啊!】 【沐沐别去!求你了!别跟着他疯!】 李历没理会弹幕,只是看着姜如沐,平静地陈述:“人工岛,离军事目标二十公里,很安全。法赫德的安保全程待命。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 “全球直播。没人敢对着几千万人的镜头扔导弹。” 姜如沐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 她放下遥控器,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向卧室。 三十秒后,她出来了。 身上还是那件真丝衬衫,但下摆已经利落地塞进了牛仔裤里,脚上换了一双白色帆布鞋,长发扎成了一个清爽的低马尾。 她走到他面前。 “走吧。” 大堂里,一辆白色高尔夫球车早已等在旋转门内。司机戴着白手套,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全程不敢看他们。 车驶出大门,夜风裹挟着硝烟的焦糊味和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 三分钟后,车在弧形防浪堤旁停下。 空旷的私人沙滩,只有白色细沙和海浪。 李历跳下车,鞋底陷进柔软的沙子里。姜如沐跟着下来,看了看自己的鞋,干脆弯腰脱掉,光着脚踩了进去。 “沙子是温的。”她说。 李历也脱了鞋。白日的热量从脚底板一直传到小腿。 两人并排走向海边,在离浪花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坐下。 海浪规律地拍打着沙滩,一下,又一下。 头顶,一道新的白色尾迹拔地而起,笔直刺入深蓝色的夜幕。 橘红色的光团轰然炸开,像一朵无声的死亡之花。 另一个方向,又是一道。 白线,爆裂,光屑纷飞。 波斯湾上空,拦截弹的光点此起彼伏,倒映在海里,像是另一个星空。 李历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一千一百万,一千三百万,一千五百万…… TikTOk全球通道,五百万,六百万……还在狂飙。 弹幕的风向,从谩骂变成了某种混杂着恐惧的震撼。 【……我承认,我被这个画面震住了。】 【坐在沙滩上看防空导弹……这他妈是什么末日级别的浪漫。】 【我不敢动了,我感觉我跟他们一起坐在那儿,心跳快停了。】 【对,让全世界都看看!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恐怖分子!】 姜如沐抱着膝盖,下巴抵在上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又一道白色尾迹升空,她没有躲,也没有退缩,只是看着它炸开,散落。 “好看吗?”李历问。 她没有转头。 “不好看。”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但该让所有人都看看,发生在身边的邪恶是什么样子。” 海浪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趾,又缓缓退去。 李历的手就放在旁边的沙子上,指尖距离她的小指,不到五公分。 他没动。 天际线上,又一枚拦截弹升空,这次的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橘红色的光团在高空停留了足足两秒,无数碎片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 整片海湾,被这瞬间的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也就在这一刻,姜如沐的小指,动了。 向左,轻轻地、坚定地,搭在了他的指尖上。 李历身体一顿。 两根小指,就这么在温热的白沙里触碰到一起。 直播间总在线人数:四千一百万。 天际线上,第十七道白色尾迹,冲天而起。 第26章 王子空运钢琴,在战火里为她弹唱情歌! 第二十六道白色尾迹在半空炸开,高度明显低于之前。橘红色的碎片拖着短促的火光砸进海里,激起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姜如沐的小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但没抽走。 李历的手机屏幕上,弹幕滚得像沸水。 【沐沐唱首歌吧!求你了!这气氛不唱一首简直是犯罪!】 【对对对!《恋爱泡泡糖》也行啊!求开金口!】 他瞥了一眼身旁。 姜如沐也在看手机,屏幕的白光映亮了她的侧脸。海风将她束好的低马尾吹散了几缕,拂过耳廓。 她没吭声,却默默将手机屏幕按熄,扣在了膝盖上,重新望向大海。 拒绝的姿态,无声但坚决。 李历的直播间里,火箭特效还在一排排地刷。 【怎么不唱啊?沐沐害羞了?】 【你们懂什么,沐沐亲口说过,听到自己那些甜歌会脚趾抠地,歌词太尬了。】 【《恋爱泡泡糖》第一句:“你是我的小甜心,甜到我心里blingbling”……呃,当我没说,在战区唱这个确实有点地狱笑话。】 李历大概明白了。 三千四百万粉的顶流女演员,在导弹乱飞的沙滩上,被自己早年的口水歌逼到无声社死。 这比让她骑雅迪还难受。 他收回视线,看着海面上被灯光揉碎的金箔,随口说了一句,像是为了打破这尴尬: “可惜没钢琴,不然我也能来一首。” 话音刚落,身边的姜如沐猛地转过头,带起的发尾扫过肩膀。 “你会弹钢琴?” “会一点。” “什么水平?” “能弹出调儿。”李历答得随意。 她的坐姿变了,从抱着膝盖看海,变成了整个身体微微朝他这边侧过来,扣在膝盖上的手机也被放到了沙地上。 “你要是现在能弹一首——”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一个对等的交易,“我也唱。” 这条件给的,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下战书。 李历倒是被她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没伴奏。” “手机放?” “原创,网上没有。”他随口胡诌。 其实不是原创,是另一个时空烂大街的情歌。但在这个世界,这首歌是独一份的孤本。 “你还写歌?”姜如沐的兴致彻底被勾起来了,身体又向他这边挪了寸许。 “偶尔写着玩。” “那……回去有机会弹给我听。” 她说完这句,似乎觉得有点不妥,又把头转了回去,重新看向大海。但那微微侧向他的坐姿,却没变回来。 弹幕瞬间抓住了重点。 【“回去弹给我听”——这是约会邀请啊!李狗你听懂没!】 【沐沐的身体语言不会骗人!她对钢琴比对唱歌感兴趣多了!】 李历没看弹幕。反正也没钢琴,说了等于白说。 然而,一分钟后。 远处连接酒店的弧形公路上,传来一阵柴油机的引擎声。 不是导弹,也不是防空炮。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一辆白色的小货车从公路拐角驶出,两道刺眼的车灯劈开夜色,径直朝着沙滩而来。车轮碾上沙地,发出沉闷的颠簸声。 货车的后斗是敞开的,上面用粗壮的固定带绑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 一个……有弧度、有琴盖轮廓的物体。 李历的嘴微微张开,忘了合拢。 货车在距离他们十五米远的地方刹停。驾驶室里跳下三个穿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戴上白手套,快步绕到后斗去解固定带。 酒店的经理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脸色在车灯下白得像纸,他对着衣领上的对讲机用阿拉伯语低吼:“是殿下的命令!我没疯!快点!” 李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法赫德的语音消息,依旧是阿拉伯语: “我的人在监控全球直播。你的女搭档想听你弹钢琴。帆船酒店大堂那台施坦威D-274,整个中东不超过三台,我五分钟前让人拆了舞台搬上车了。” 语音顿了一下,背景里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 “哦对了,调音师也跟车来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迪拜七王子,看着恋综直播,觉得嘉宾想听钢琴,就直接把国宝级的钢琴从大堂拆了,连夜运到战火下的沙滩上。 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离谱到让人大脑宕机。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打着领结的男人从后座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工具箱。他的定制皮鞋一脚踩进柔软的沙子里,陷下去了两公分。 男人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稳住了身形。 他走到被卸下的钢琴旁,掀开琴盖,掏出工具。 “砰……砰砰……” 一个个音符在寂静的沙滩上响起,是A440赫兹的标准校准流程。 姜如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光着脚,踩着温热的细沙,朝那架钢琴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李历。 她没说话,但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再也藏不住的上扬的唇角,已经把她的心情卖了个底朝天。 直播间已经不是沸腾,是直接气化了。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王子给恋综嘉宾搬钢琴啊啊啊啊!】 【施坦威D-274!从大堂搬到沙滩!我看到调音师踩进沙子那一刻的表情了,我的DNA也跟着动了!】 【气氛已经烘到这了,李历你今天不唱就是欺骗全世界人民的感情!】 五分钟后,调音师收工。他合上工具箱,远远地朝李历欠了欠身,识趣地退回到了货车旁。 一架黑色的施坦威音乐会三角钢琴,就这么静静地立在白色的沙滩上。 琴盖完全打开,三条琴腿稳稳地陷在沙里。 身后,是帆船酒店二百一十米高的巨帆,灯光正从蓝色缓缓过渡到金色。 身前,是漆黑的波斯湾,月光在浪尖碎裂。 头顶,第三十一道拦截弹撕裂夜空。 李历走了过去。 他光着脚,旧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线条结实而利落。 他在红丝绒的琴凳上坐下。 手指落在琴键上。象牙白的触感,带着沙漠夜晚独特的温润。系统赋予的技能在这一刻完全接管了身体,每一寸肌肉记忆都无比清晰,仿佛他与这架琴已经相伴了十年。 左手落下。 前奏响起。降B大调,四拍子。左手的分解和弦如海浪般铺开,右手的旋律则像月光,从中音区开始,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干净、清亮地向上攀升。 这首歌,叫《烟火的季节》。 他开口了,嗓音不似专业歌手那般华丽,却带着一种被沙砾打磨过的质感,沉稳而真实。 “你浅浅的笑 像晨曦穿透薄雾 我恍惚间 听见心跳在加速 原来幸福 是两颗心无声的奔赴 这一刻 我找到了归宿” 没有修音,没有混响。琴声和人声,混着海风的咸腥,直接灌进直播间五千多万观众的耳朵里。 姜如沐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沙地上,就在钢琴旁边。她抱着膝盖,侧着脸,安静地听着。 起初她看着海,可渐渐地,她的视线从远方的海平面,移到了他落在琴键上的手指,最后,定格在了他的侧脸上。 “借你的眼去仰望 星空最璀璨的序章 照亮未知的远方 让爱成为唯一方向 借你的眼去仰望 星空最璀璨的序章 点亮沉睡的渴望 绽放生命的滚烫 在爱你的每一章” 副歌部分,情感层层递进。 天际线上,第三十三道拦截弹轰然炸开。橘红色的光团在高空短暂停留,无数碎片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然后熄灭。 真正的烟火。 映在他专注的眼底。 最后一个和弦在海浪声中消散。 李历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 沙滩上安静了足足三秒。 姜如沐终于转过头,声音很轻。 “歌名叫什么?” “《烟火的季节》。”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又低下头看着他。 “……你故意的。” “什么?” “天上在放‘烟火’,你就唱这个。” “巧合。” “巧合?”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却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直播间里,感动与震撼的弹幕还没刷完,画风却突然变了。 先是零星几条,随后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 【等等……这歌词……“借你的眼去仰望 星空最璀璨的序章”……这句话我听过!】 【卧槽!我想起来了!苏挽棠!她去年直播的时候哭着说过,说这是她前男友写给她的歌里的词!】 【对!就是苏挽棠!她说她前男友在下雨天给她弹过一首关于烟火的歌!歌词就是这个!】 【所以……苏挽棠的前男友……就是李历???】 弹幕瞬间被“苏挽棠=李历前女友”刷屏。 李历正要从琴凳上起身,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自己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 他的动作顿住了。 苏挽棠。 这个名字像一颗沉在水底很久的石头,被今天的弹幕猛地拽出了水面。他心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项目进行到一半突然被甲方塞进一个新需求的烦躁。 麻烦。 也就在这时,姜如沐抬起了头。 她也看到了弹幕。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眼神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欣赏或好奇,而是一种发现了关键线索的审视,像一个侦探,终于将最后一块拼图拿在手里,正在确认它是否吻合。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海浪声。 “苏挽棠。” 李历放在琴键上的手,收了回来。 浪漫的气氛,在这一秒,被彻底撕裂。 姜如沐看着他,问出了那个足以引爆全网的问题: “这首歌,是写给她的?” 第27章 不该存在的巧合 苏挽棠。 这三个字从姜如沐嘴里出来,不重,却像一颗滚烫的钢珠,砸穿了钢琴、海浪和漫天炮火编织出的浪漫薄冰。 李历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情况? 他没看手机,从坐上琴凳开始,那玩意儿就一直安静地躺在裤兜里。直播间那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姜如沐侧着身,海风吹乱了她束好的低马尾,几缕发丝贴在肩上。她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了她的下颌线。 她在等一个回答。 李历的手从琴键上拿开,搭在膝盖上。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弹幕。” 弹幕。上千万人的情报网,效率比CIA还高。 “认识?”姜如沐又问。 李历没打算绕弯子。 “前女友,刚分。” 五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说来话长”的恋综经典台词。 是,分了,完了。 姜如沐没接“刚分”这个话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指尖在搜索栏里敲了三个字。 苏挽棠。 抖音主页跳了出来。头像是张侧脸照,冷茶棕色的大波浪,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粉丝数:270万。个人简介写着“生活要有甜味”,后面跟了个蜜蜂的表情。 姜如沐的视线在那个主页上停了三秒。 她没点开视频,没看评论区,甚至没去看那条可能引爆了弹幕的直播回放。 锁屏。 手机屏幕暗下去。 “挺漂亮。” 两个字,和她评价美军口粮的“能吃”是一个温度。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情绪。 但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力量。 弹幕瞬间被另一种狂热覆盖。 【三千四百万粉评价两百七十万粉:“挺漂亮”。我宣布这是今晚最佳场面!】 【沐沐这个反应绝了!女王根本不屑于卷入这种纷争!】 【求求了沐沐继续追问啊!问他为什么分手!问歌词!】 但姜如沐没再问一个字。 她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转回身,重新面朝大海。 三千四百万粉的顶流女星,对现任搭档和前女友的纠葛,给出的全部处理流程是:搜索,扫一眼,评价两个字,翻篇。 全网期待的“当场质问”、“吃醋暴走”、“甩脸走人”,一个都没发生。 李历看着她扣下去的手机。 她不问了? 真不问了。 行。 他从琴凳上站起来,光脚踩着沙子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这才掏出自己的手机。 该看看,弹幕到底在闹什么了。 划开直播间。 屏幕上,信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上冲。 【苏挽棠去年八月直播原话:“他在雨天为我弹了一首歌,里面有一句'烟火散了你还在就好',当时我就哭了。”】 【李历刚才唱的歌词:“烟火散了之后你还在就好”——一字不差!!】 【所以这首歌是写给苏挽棠的?现在当着姜如沐的面唱?这比导弹还刺激啊!】 李历的拇指,死死地按在了屏幕上。 他脑子里那根绷得最紧的弦,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悲鸣。 不对劲。 这首歌叫《烟火的季节》,是湾湾组合三缺一的,周仔仔唱的,2001年的老歌。 可这个世界,没有三缺一,没有陨石花园,更没有这首歌。它是个彻头彻尾的孤本。 一个孤本——一首在这个世界上从未被任何人听过的歌——它的核心歌词,怎么可能在一年前,从苏挽棠的嘴里,一字不差地冒出来? 李历的后背,离开了身后冰凉的钢琴。 上辈子在工地搬砖时,老师傅反复强调过一个安全常识:当你在脚手架上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冷风时,别去想风从哪来,第一时间抓牢身边最稳固的东西。 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沙漠的夜风明明是热的,但一股寒意却从他的脊椎骨一节节往上爬。 左手腕下意识地转了一下。 没有蓝字弹出,系统罕见地沉默了。 三秒钟。 他把那股寒意强行压下去,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上千万人都在等着看他的反应,没人知道他刚才那三秒钟的脑内风暴。 他们以为这是前女友的狗血八卦。 但李历知道,这不是。 这是一把刀,从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角度,递了过来。 不过,现在不是拆解这个诡异事件的时候。直播开着,镜头对着,上千万人盯着。 得先把台面上的事处理干净。 李历对着镜头开了口。 “弹幕的事,我看到了,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弹幕滚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第一,苏挽棠是我前女友,分了,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第二,这首歌,是我的。至于她去年直播里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去年八月我在工地赶项目,没空看直播。” 他停顿了一下。 “她说的那个人,不是我。” 三句话,言简意赅。 没有“请大家不要误会”的祈求,也没有“感情的事很复杂”的废话。 不知道。不是我。信不信随你。 弹幕安静了零点五秒。 随即,第一个礼物特效从屏幕顶端砸了下来。 绿色的。 一顶闪着荧光,标注着“深情厚谊”四个大字的——绿帽子。 价值52抖币。 紧接着,第二顶,第三顶,第十顶,第五十顶…… 密密麻麻的绿色特效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个屏幕糊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草原。 弹幕从绿色的缝隙里疯狂挤出。 【去年八月苏挽棠哭着说的不是李历……那是谁???】 【卧槽我懂了!苏挽棠跟李历谈着的时候,心里还有别人!还拿别人的情话在直播里骗打赏!】 【所以……历哥这是被绿了???】 【家人们谁懂啊,我刚充了两百块,一口气送了五十顶绿帽子,不成敬意!】 李历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纷飞的绿帽子。 全网都认定他被绿了。 但实际上,歌词的主人不是苏挽棠口中的“另一个男人”,而是另一个时空里的周渝民。 他被一个在这个地球上不存在的偶像团体成员,隔空绿了。 这事儿绿得都跨次元了。 “……行吧。”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锁掉屏幕,把手机扣在沙子上。 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抬头看天。 波斯湾上空,又一道白色尾迹升起,扎进夜幕,炸开一团橘红色的光。 真·烟火。 旁边,姜如沐的手机也亮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眼,看到了满屏的绿帽子和“被绿了”的关键词。 她也锁了屏。 然后转头,看向李历。 他正仰头看着天上的拦截弹,旧衬衫领口敞着,喉结在帆船酒店的泛光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不回应?” “回应什么。” “绿帽子。” “又不是我送的。”李历答。 姜如沐没说话,但李历看到她嘴角极快地撇了一下,又立刻收了回去。 她把两只手插进沙子里,温热的沙粒从指缝间缓缓漏下。 “那首歌——” “嗯?” “确实不难听。” 李历从天上收回视线,侧过头看她。 “就是被你唱出了点……工地收工的感觉。” “……” 三千四百万粉的音乐鉴赏力,精准得令人窒息。 天际线上,又一枚拦截弹升空,炸成碎金。 碎片还没落完,李历脑子里,那句“烟火散了你还在就好”的弹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字不差。 这不是巧合。 巧合不会精确到这种程度。 苏挽棠,她身上有秘密。 这个念头刚落地。 他扣在沙地上的手机,突然嗡地一声,震动起来。 不是系统提醒,也不是弹幕消息。 是一条私信。 李历拿起来,划开屏幕。 发信人的头像,正是那张他刚才在姜如沐手机上看到的侧脸照。 苏挽棠。 消息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李历,聊聊?” 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他脸上,他没立刻回复。 海浪涌上来,漫过两个人的脚背,又缓缓退去,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既没点开,也没划掉。 第28章 说爱你 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三秒。 锁屏。 手机被他翻过来,屏幕朝下,干脆利落地扣在沙子上。 苏挽棠那条私信,像一颗没拔引信的手榴弹,被暂时搁置。 李历心里跟明镜似的,两条线在同时烧。一条是苏挽棠那边诡异的“歌词巧合”,另一条,是现在。 他没急着去想一年前的旧账,而是抬眼,看向三米外的姜如沐。 她还坐在那,看着海。 但姿势不对。 她整个人是紧的,从绷直的后颈,到陷在沙子里的脚趾,都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手机屏幕亮着,就放在她膝盖旁,她一眼都没看,可李历知道,她全看见了。 直播间里,那条被顶到最上面的弹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尖锐的恶意: “三千万粉的顶流连首歌都不敢唱?” 八秒,两万赞。 路人观众不管什么前女友八卦,他们只认一件事——你之前说了“交换条件”,现在该你唱了,歌呢? 粉丝在疯狂控评,试图用“拒绝道德绑架”刷屏,但收效甚微。三千万的在线人数,路人盘太大,舆论已经开始失控。 三千四百万粉的顶流女演员,演技拿过大奖,票房破过十亿。 却在唱歌这件事上,被架在了火上烤。 李历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子,几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 “你的歌,真的那么拿不出手?”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紧绷的防线。 姜如沐猛地转过头,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贴在脸颊上。 “你没听过?” 李历摇头。 真没听过。穿越过来满打满算不到四十八小时,空袭、飙车、王子、军粮……他连姜如沐演过什么电影都还没查全,更别提专辑。 “一首都没?”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刚从哪个山洞里出来的。 “一首都没。” 她盯了他足足三秒,那种眼神,不是怀疑,而是在重新评估他的物种分类。 李历当着她的面,掏出手机,在搜索栏敲下“姜如沐 专辑”。 结果跳出来。 两张。 《甜心泡泡》——2022年。封面是姜如沐穿着粉色公主裙,化着厚重的水光妆,对着镜头比心。 《恋爱棉花糖》——2023年。封面换成了浅蓝色背带裤配双马尾,背景是一只巨大的卡通独角兽。 李历的视线在两张封面上停留片刻,又移到身边这个穿着牛仔裤帆布鞋,刚在战火下看了半天导弹的女人脸上。 这反差,大到需要做基因测序才能确认是同一个人。 他点开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把音量拧到几乎听不见,手机贴在耳边。 前奏响起。 是那种廉价电子合成器制造出的、甜到发腻的旋律,节拍器打得比老年迪斯科还机械。 然后,姜如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你是我的小甜心,甜到我心里bling~bling~” 李历面无表情。 但他拿着手机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迅速切到下一首。 “抱紧我呀抱紧我,你是我的棉花糖mUa~” 够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膜正在申请工伤。 锁屏。手机被他扣在膝盖上。 说句公道话,她的嗓音条件极好,中音区通透,气息稳得可怕,高音里藏着巨大的爆发力。 但歌…… 如果把这些歌列入审讯歌单,估计连最嘴硬的特工都撑不过三遍。 姜如沐全程都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放下手机,才开口。 “听完了?” “两首。够了。” “什么感受?”她问,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李历斟酌了零点五秒,给出了最中肯的评价: “嗓子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歌,配不上你。” 一瞬间,姜如沐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那根从脖颈一路绷到脚踝的弦,断了。 她抿了抿嘴,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终于有人说了句人话”的释然。 “所以你不唱?”李历追问。 “不唱那些。”她的回答,带着一丝倔强。 “那有没有你想唱的?” 她没接话,两只手插进温热的沙子里,攥了一把,又无力地松开。 什么意思? “等我一个小时。”李历忽然说。 他站起来,不由分说地走回直播设备前,对着镜头,平静地投下一颗炸雷。 “各位观众,通知一下。一个小时之后,姜如沐给大家唱歌。” 弹幕,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彻底引爆。 【啊啊啊啊啊真的吗?李历你不是在画饼吧!】 【一个小时!闹钟已经设好了!我话放这,要是没唱我骂你一年!】 【等等!你们看沐沐的表情!她好像完全不知情啊!】 李历没回头。 但他听见了身后传来“噗”的一声闷响——是有人气急了,用手掌狠狠拍在沙子上的声音。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 姜如沐还坐在原地,但整个人已经呆住了。低马尾歪向一边,嘴巴微张,两只手还保持着拍进沙子里的姿势。 那表情,完美诠释了“我是谁我在哪你要干什么”的哲学三问。 远处天际线,又一道拦截弹升空,炸开一团橘红色的光晕。 姜如沐的嘴巴终于合上。 又张开。 “李历。”她的声音有点发飘。 “嗯?” “你刚才,替我答应了三千万人。” “对。” “没经过我同意。” “嗯。” “一个小时。” “对。” “你到底……打算让我唱什么?” 李历已经走回了那架施坦威钢琴旁。他的手指搭上琴键,食指在中央C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一个清脆的单音。 他侧过头,看着她。 “你信我吗?” 姜如沐盯着他落在琴键上的手指。 三秒。 海浪拍上来,漫过她光着的脚背,又缓缓退去。 她给出了回答。 “五十九分钟。” 弹幕又疯了。 【她没说不信!没说不信就是信了!五十九分钟!她在给他倒计时啊!】 【我靠!这是什么神仙剧情!一个小时极限创作?】 【李历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急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李历没看弹幕。 五十九分钟。 教会她一首,在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歌。 一首,配得上她嗓音的歌。 一首,能让三千万人闭嘴的歌。 他需要从另一个时空的记忆里,打捞出一首最合适的。 条件极为苛刻。 旋律不能复杂,得速成;音域要精准卡在她的舒适区,中低音起,副歌能推上去但又不能太炸;歌词不能是口水甜歌;最重要的是,只用一架钢琴,就能撑住全场。 他脑子里的歌单,像一台老式点唱机,飞速旋转。 一首首旋律划过。 太慢了。不对,是太多了。 上辈子在工地宿舍的破音箱里听过的,在KTV被室友逼着吼过的,在深夜送外卖时单曲循环过的……无数旋律碎片涌了上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落在琴键上。 左手铺下和弦。降E大调。 不对。太沉,像首挽歌。 换。 C大调。明亮。右手试了几个音,甜得发腻,跟她那首《小甜心》一个路数。 不行。 再换。 G大调。左手是分解和弦,右手旋律从中音区起,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上爬…… 他的手,停住了。 就是它。 脑子里,一首完整的旋-律浮现出来。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拍,每一个换气口,清晰得如同刻在骨头上。 上辈子,这首歌属于蔡小姐。 这辈子,这个地球上没有蔡小姐,没有那个穿着白裙子在钢琴边转圈的MV。 但这首歌的旋律和灵魂都在。 它的音域,完美契合姜如沐的声区。 它的歌词,带着一点倔强,一点不服输,一点“我知道你很好但我偏不说”的少女式傲娇。 配得上她。 李历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 他转过头,发现姜如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钢琴旁边。她两手背在身后,重心落在左脚,右脚的脚尖,正在沙子里无意识地画着圈。 海风将她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帆船酒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轮廓利落分明。 李历看着她,手指重新落回琴键。 G大调,四四拍,前奏。 左手分解和弦如月光下的海浪般铺开,右手的旋律干净、明亮,带着一股执拗的上扬感。 不是《烟火的季节》那种温柔。 更快,更轻,更像…… 心跳。 八个小节的前奏弹完,李历清晰地看到,姜如沐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不是灯光的反射。 是旋律,击中了她心里的某个地方。 李历停下来。 “这首歌,叫《说爱你》。” 第29章 苏挽棠:这首歌是写给我的 姜如沐盯着他,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贴在脸颊上。 “这首歌,”她顿了顿,声音比海风还凉,“也是写给你前女友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刚刚才缓和的气氛。 “不是。”李历回答得很快,没有丝毫犹豫。 她没再追问,只是那双在夜色里极亮的眼睛,还停留在他脸上,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真伪。 李历也没再解释。 他手指落回琴键,直接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G大调的前奏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教学时的零碎片段,而是完整的、带着情绪的奔流。每一个音符都砸进波斯湾的夜风里,被海浪拖远,又被回音拽了回来。 他弹了一遍完整的示范。 琴声停下时,沙滩上只剩下风声。 “歌词,”姜如沐终于开口,“不像你写的。” “哦?哪不像?” “太好了。” 李历:“……” 这话夸得,跟骂人没什么区别。 三千四百万粉的顶流,嘴是真的毒。 “学得会吗?”他换了个话题。 “弹一遍,就会。”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行。” 李历伸手,关掉了两个直播间的麦克风。 画面留着,收音切断。 从这一秒开始,全世界都成了哑剧的观众。 静音第一分钟,弹幕彻底疯了。 【???我声音呢?我高价买的耳机坏了?】 【没坏!你看画面在动!他把麦关了!卧槽!付费内容是吧!】 【默片恋综?卓别林看了都得给你俩鼓掌!】 但没人退出直播间。 镜头里,战火下的沙滩上,一台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旁,两个人相对而坐。 他弹。 她看着他的手,嘴唇无声地开合,跟着旋律走。 李历的右手偶尔会从琴键上抬起,食指在空中虚点一下自己喉结的位置——那是纠正她的发声点。 她会皱一下眉,然后重来。 背景里,第三十八道拦截弹拖着白色尾迹升空,在高空炸开一团无声的橘红色烟花,碎片如雨,坠入漆黑的海面。 无声的练歌。 有声的战争。 这画面本身,已经超越了任何配乐。 三十分钟后,两个直播间合计在线人数,四千一百万。 四十五分钟,四千六百万。 弹幕里,阿拉伯语和希伯来语的对骂已经刷成了两条泾渭分明的瀑布。一群正在打仗的国家的网民,在一个被静音的中国恋综直播间里,用文字开了第二战场。 第五十八分钟。 姜如沐从钢琴旁站了起来,拍掉裤子上的沙子,走到他面前。 “可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 “确定?” “你再问一遍,我就不唱了。” 李历二话不说,站起身,重新调整了直播设备的角度,将镜头正对钢琴和她,背景是完整的帆船酒店和整片波斯湾。 他坐回琴凳,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启了麦克风。 海浪声、风声、远处隐约的爆炸闷响,瞬间灌了进来。 两个直播间在线总数:四千九百三十万。 弹幕疯了。 【来了来了!倒计时的最后两分钟!】 【She'S gOing tO Sing!! My gOd!】 【我人在纽约,凌晨三点,困得眼皮打架,就为了这一刻!】 李历没有报幕,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猛地落了下去。 G大调,四四拍。 前奏响起的第四个小节,姜如沐开口了。 第一个音钻出喉咙的瞬间—— 弹幕,停了。 不是卡顿,不是服务器崩溃。 是接近五千万根正在屏幕上疯狂敲击的手指,在同一秒,僵住了。 “我的天空 突然灿烂得无法呼吸……” “我相信 是偶然路过的风景……” 中低音区,通透,干净。 没有她专辑里那种被硬挤出来的糖精味,每个字都像被海风洗过,稳稳地落在沙滩上,真实,温润,带着沙粒的质感。 “直到触碰 指尖传来默契的证明……” “这一秒 不再犹豫说爱你。” 尾音收得干脆利落。 弹幕,在静止了十几秒后,轰然苏醒。 【卧槽!这是姜如沐??这嗓子是被天使吻过吧!她以前那些歌都是什么鬼!】 【Her vOiCe… I dOn't even Speak ChineSe bUt I'm Crying.】 【和她专辑里完全是两个人!天壤之别!经纪公司不做人啊!】 李历左手稳住节奏,像一张网,精准地托住她的声音,任由她在上面行走、跳跃。 间奏,钢琴独奏。 紧接着,副歌起。 “遇见你 却改写所有定义……” “我的犹豫 所有顾虑因你而清晰……” “走啊走 就真的走到你怀里……” 音高稳步攀升,嗓音从通透切换到明亮,带上了一层薄薄的磨砂质感。那不是瑕疵,是厚度。是一把尘封已久的好刀,终于劈开了包裹自己的棉花糖,露出了真正的锋芒。 “直到触碰 指尖传来默契的证明……” “这一秒 我不再犹豫说爱你!” 最后一个长音,她推了上去,漂亮得像撕裂夜空的那道拦截弹尾迹。 琴声收。 风声歇。 浪潮退。 全世界,仿佛都在等她唱完。 五秒死寂后,弹幕彻底泄洪。 直播间在线总数瞬间冲破六千万大关,服务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卡顿悲鸣。 【全网搜不到!这首歌到底哪来的!原创?】 【姜如沐的嗓子被公司糟蹋了多少年!这他妈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ThiS SOng dOeSn't eXiSt anyWhere On the internet. WHO IS THIS MAN?!】 屏幕上,火箭、嘉年华特效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直接糊满了整个画面。 李历从琴凳上站起来,习惯性地转了下左手腕。 蓝字浮现。 【检测到宿主完成「给她一个难忘的夜晚」任务。】 【直播热度峰值在线6210万,覆盖127个国家和地区。】 【奖励:枪械精通。】 【系统评价:系统已放弃评价。但奉劝宿主一句,有些谎,圆起来比拆炸弹还难。】 李历直接忽略了最后那句废话。 口袋里的手机却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系统,是微信。 他划开,是苏挽棠发来的五十七秒语音消息。 他没点开。 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直接切到了微博。 热搜榜第七位,一个刺眼的词条挂在那里: #苏挽棠深夜发长文# 点进去。 八分钟前,她的蓝V认证账号发了一段文字。 “有些歌,是在某个深夜,被某个人用一把断了弦的破吉他哼给你听的。你以为那是你们之间独一无二的秘密。原来他记得更清楚,清楚到把它变成了一首完整的歌,唱给了别人听。” “他说过,这首《说爱你》,写完了第一个唱给我。” “今晚,全世界都听到了。” 文字下面,配了一张自拍。 光线暧昧,她眼角泛红,镜头微微虚焦,每一滴眼泪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评论区已经炸了。 “所以这首歌是李历为苏挽棠写的?在恋综上唱给姜如沐?渣男!” “棠棠姐别哭!这种男人不值得!” 李历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对劲。 《说爱你》原曲是钢琴,不是吉他。 更重要的是,这首歌,和《烟火的季节》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 苏挽棠,她到底是怎么“听”到的? 他还没理清这团乱麻,一个身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姜如沐光着脚,拎着帆布鞋,头发彻底散了,几缕被海风吹得贴在锁骨上。 她没看他的手机,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你前女友发微博了。” “看到了。”李历收起手机。 “她说,歌是写给她的。” “不是。” “但现在,全网都信了。”她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李历迎上她的视线:“事实不是。” “我不管事实。”姜如沐朝酒店方向迈了一步,又停下,回过头来,夜色将她半边脸隐去,只留下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那首歌,你说不是写给她的。” “嗯。” “那是写给谁的?” 天际线上,第四十四道拦截弹升空。 李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还没想好。” 姜如沐也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忽然把手里的帆布鞋丢在沙地上,朝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到李历能闻到她发丝上咸腥的海风味。 “行。” 她伸出右手小指。 “等你想好了,第一个告诉我。” 第30章 掩体关了24小时,出来一看——他六百万粉了? 阿拉国迪拜国际机场,地下掩体。 空气里混着三种味道:铁锈、汗、还有廉价的中东香水。 通风口在角落嗡嗡作响,像只濒死的飞虫。 沈珏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第二十三个小时。 他不是想坐,是站不起来。 胃里空得发慌,最后那点压缩饼干的碎屑,十小时前就消化完了。掩体里总共十二份单人口粮,分给了四十几个人。 他掰了一半给旁边抱孩子的当地女人,剩下半块塞进自己嘴里,三十秒就嚼没了。 现在只要一动,天旋地转。 他偏过头。 一米半外,岑野盘腿坐着,后脑勺抵着墙,左耳的三个银环反射着顶灯那点微弱的光。 “野哥。” “嗯。” “你说……姐她现在在哪儿?” 银环晃了晃。 “这问题,你一晚上问了十七遍。” “你数了?” “闲得蛋疼,不数干嘛。” 沈珏把脸埋进膝盖,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喊的“姐”,是姜如沐。上部戏里演她弟弟,喊顺嘴了,改不过来。 空袭警报响起时,整个航站楼乱成一锅粥,他被逃命的人潮推着挤着,稀里糊糊就进了这里。 然后,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 “别操心。”岑野的川渝口音懒洋洋的,带着饿出来的虚浮,“李历那人,果断。” “你认识他?” “不认识。”岑野搓了搓耳环,“但王子那条短信发过来,所有人都懵了,就他第一个站起来。不是那种‘啊怎么办’的站,是已经想好往哪儿跑的站。” 他顿了顿。 “你姐跟着他,比跟咱这群废物待着安全。” 岑野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推过去。 一块软糖。沈珏在飞机上给他的,他揣了一天一夜。 “你的。” “你留着……” “老子不吃甜的,拿走。” 沈珏接过来,没拆,死死攥在手里。 角落里,戚晚吟靠墙坐着,膝盖上放着半瓶矿泉水。 那是沈珏两小时前给她的。掩体里的水早就分完了,他省下自己的那份,搁在她旁边,就说了句“晚吟姐,你嗓子不能干”,然后就走开了。 戚晚吟拧开瓶盖,抿了一小口,又拧紧。动作慢条斯理,和她在任何一个音乐节后台的样子没两样。 “小珏子。” “嗯?” “谢了。” 沈珏、岑野、戚晚吟。三个人,二十三小时,没拉群,没互关,却自然而然地缩在同一片区域,分水,分粮,互相照应着。 中间那片地盘,可就热闹多了。 殷若萤的高跟鞋早扔到了一边,光脚踩在隔热毯上,鲜红的指甲油在昏暗中很扎眼。 她正对着导演组的方向,进行第四轮开骂。 “谁他妈定的地点?中东?你们策划部是让骆驼踩过脑子,还是被椰枣馅给糊住了?” 导演裴昭坐在对面,手机连着整个掩体里唯一一个充电宝,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若萤,我理解……”她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温和,完美,一滴情绪都看不出来。 “理解个屁!合同写的是旅行恋爱!不是战地求生!赔钱!解约!” 三米外,韩叙白推了推滑到鼻梁的金丝眼镜。 “若萤姐,合同附则第七条,不可抗力条款,涵盖战争……” “闭嘴。” “好嘞。” 韩叙白立刻闭嘴,往墙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方若薇挨着殷若萤,手搭上她的胳膊:“萤姐,别气了,气坏身子……” 殷若萤一甩,没甩开。方若薇又搭了回去,力度刚好,既是关心,又不容拒绝。 温酌棠蜷在最后排的角落里,鱼骨辫上的缎带皱巴巴的。她搂着帆布袋,下巴埋在膝盖里,杏眼红红的,一句话不说。 她那个位置很妙,正对着摄像师老周的镜头。 老周进掩体就没关过机,电池都换了两块。虽然不能直播,但素材都录着。 镜头里的温酌棠,看起来又小,又无助。 一种经过精准计算的无助。 顾泽衍则在最远的墙角,AirPOdS挂在脖子上,手机早就没电了。二十三个小时,一动不动,不说话,不抱怨。 一个偶像,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安静得像个摆设。 说不清是真失落,还是在省电。 --- 十一点五十八分。 没人吵了,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 四十几个人,一张张青白色的脸,在顶灯下像一群缺氧的鱼。 沈珏的胃猛地抽了一下,一股酸水顶到喉咙,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扭头,正对上岑野的视线。 两个饿到脱相的人,对视一秒。 岑野掏出最后一片口香糖。 “掰一半。” “你……” “掰。一。半。” 沈珏接过来,掰开。薄荷的凉意冲上来,胃里更空了,但嘴里好歹有了点味道。 这就够了。 十二点整。 “咔嗒。”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光,像一把烧红的刀,从门缝里劈了进来,狠狠扎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沈珏的瞳孔瞬间缩成一个针尖。 大门缓缓推开。 “各位请有序撤离……”外面救援人员的声音传来。 殷若萤第一个冲了出去,高跟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跑了两步踩到碎玻璃,她“嘶”了一声,踮着脚继续往外冲,头都没回。 方若薇紧随其-后,出门的瞬间还想掏口红补妆,但手抖得厉害,一道红色歪到了嘴唇外面。 温酌棠最后一个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出去,经过老周镜头时,抬手抹了下眼角。 那里是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但动作,很到位。 --- 航站楼的主体结构还在,但玻璃幕墙碎了大半,地上全是碎屑。远处的跑道上炸出两个大坑,还在冒着黑烟。 沈珏站在出口,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行李居然还在。 他从自己的双肩包里翻出充电宝,怼上手机。 开机。 白色大巴车停在门口,车身上印着红新月会的标志。 沈珏挑了靠窗的座,岑野在他旁边。戚晚吟坐在前排,扭过身,三人小队原封不动地搬上了车。 车子启动,窗外的迪拜变了样。 前排,殷若萤还在跟裴昭扯皮。 “航线什么时候恢复?” “跑道没修好,民航停了。” “那我怎么回去?我下个月有通告!” 裴昭看着窗外,没回头:“我也想回。” 四个字,裹在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沈珏没参与讨论。 手机终于开了机,信号跳出两格。 微信六十七条未读,抖音四百多条通知。 他先点开微信,置顶的是他妈。 “儿子你还活着吗????” 他回了四个字:活着,别急。 然后,他点开了抖音。 屏幕顶端,热搜列表一条条刷了出来。 #姜如沐沙滩唱歌# #说爱你# #恋综战地直播# #李历钢琴# 沈珏的手指停住了。 他点进了李历的主页。 头像还是那张旧衬衫证件照。 粉丝数—— 651万。 沈珏的手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飞机前,他手贱搜过这个号,粉丝数是……三百。 三百。 到六百五十一万。 二十四小时。 他拿手机的手,开始抖。 不是饿的。 他猛地转身,声音都变了调:“野哥!你他妈过来看这个!” 岑野叼着能量棒的包装袋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 “啪嗒。” 包装袋从他嘴里掉了下来。 “我操……六百多万?” 前排的戚晚吟偏过头:“什么六百多万?” 沈珏把手机举过去。 戚晚吟看着那个数字,两秒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的矿泉水瓶,慢慢地吐出三个字。 “有意思。” 沈珏咽了口唾沫,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下划。 一个置顶的直播切片,播放量两亿三千万。 切片下面,挂着一条热搜:#苏挽棠深夜发长文#。 点进去。 苏挽棠,蓝V认证,一张精心虚焦的自拍,眼角泛红。 配文的最后一段加了粗:**“他答应过我,这首《说爱你》写完了第一个唱给我听。今晚,他唱给了别人。”** 沈珏抬头看岑野。 岑野脸上的震惊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情绪,眉毛拧着,嘴角死死往下压。 那是四川人护短时的表情。 “这女的谁?” “李历前女友。” “前女友现在发这个……”岑野搓着银环,一字一顿,“这叫什么来着?” 后排,韩叙白的声音幽幽飘来:“法律上叫名誉权争议,网络上嘛,叫——” “碰瓷。”岑野替他说了。 韩叙白推了推眼镜,笑了,没反驳。 沈珏死死盯着苏挽棠那张自拍。 这张照片……他妈的,全是技巧,没有眼泪。 他没出声,但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苏挽棠。 是因为那个数字。 六百五十一万。 他沈珏,拍了四年戏,上了两部爆款剧,粉丝,四百二十万。 李历,弹了一晚上钢琴。 六百五十一万。 大巴车拐了个弯,远处的热浪里,帆船酒店的白色轮廓在天际线上晃了一下。 他姐,姜如沐,现在还在那里面。 跟那个二十四小时涨了六百五十万粉的男人在一起。 沈珏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车窗外,帆船酒店的帆影,已经缩成了一个遥远的光点。 大巴再次右转。 光点,彻底消失。 第31章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突然就不香了 沈珏的大巴开向沙漠深处时,帆船酒店二十楼的自助餐厅里,李历正在嚼第三块羊排。 整层餐厅空无一人。 战时状态,住客跑了九成。偌大的用餐区只剩他们两个人、十二盏水晶吊灯,以及一个随时等候传唤的印度裔服务生。 法赫德王子的面子,在这栋楼里比防空警报还好使。导弹炸到第二天,帆船酒店的厨房照常出餐,主厨态度明确——战争是战争,羊排不能老。 姜如沐坐在对面,面前摆着四个盘子——三文鱼刺身、五分熟牛排、藜麦沙拉、一份开心果冰淇淋。刀叉起落不疾不徐,吃相比这桌菜还干净。 李历刚塞了一口鹰嘴豆泥,她手机震了。 微信视频通话,来电显示——小珏子。 姜如沐擦了擦手,接通,手机往桌面上一立。 沈珏那张饿了二十四小时的脸弹了出来,嘴唇干裂,韩式逗号刘海被汗一糊,直接变成了省略号。 “姐!!你没事吧!!” “没事,吃饭呢。” 镜头刚好对着那四个盘子。三文鱼码得整整齐齐,牛排的切面泛着诱人的粉色,开心果冰淇淋上还插着一片薄荷叶。 视频那头,瞬间安静了。 屏幕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压抑不住的吞咽声。 旁边,岑野的半张脸挤进画面,手里端着一碗泡面,红白桶身上“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六个大字格外醒目,热气正袅袅升起。 他的视线在屏幕里的三文鱼上停了两秒。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桶里干瘪的面饼和那几粒脱水蔬菜。 手里的塑料叉子,“啪”的一声,被他扔回了桌上。 “……不吃了。” 沈珏一把抢过叉子:“别浪费。” 他一边大口嚼着面,一边含混不清地汇报: “姐,我们没在帆船酒店,导演组也没在。全被拉到一个政府避难酒店了。” 他扭头问了一句。 画面外传来岑野懒洋洋的川渝口音:“阿尔萨法避难中心,沙漠边上,离你们二十多公里。” “对,就这个!”沈珏吸溜了一口汤,“酒店说没有政府指令不派车,外头不安全,不让出门。导演组沟通半天了,那边死活不松口。” 李历放下手里的羊排骨,用餐巾擦了擦手指。他把椅子往姜如沐那边拖了半米,让自己也进入了镜头范围。 “沈珏。” “历哥!”沈珏的叉子停在嘴边,一截面条悬在半空。 “其他人什么情况?” “好几个嚷嚷着要回国。殷若萤从出掩体就在骂,说要解约赔钱。方若薇和温酌棠跟她一拨。顾泽衍也想走。” “戚晚吟呢?” “晚吟姐没吭声,一个人在房间里。” 李历掏出手机,地图上迅速定位了阿尔萨法避难中心。沙漠公路,直线距离二十三公里,部分路段因修复而标黄。 “导演在哪个房间?” 沈珏愣住了:“你问这个干嘛?” “去接你们。” 画面里,两张脸同时僵住。 岑野耳朵上的银环都不晃了。 两秒后,他先开了口。 “公路断了一截。” “外面还在打。” “嗯。”李历应了一声。 “你一个人来?” “别管。” 又安静了三秒。 岑野的银环重新开始晃动。 “114,裴昭的房间,一楼走廊尽头左拐。” “行。”李历站起身。 姜如沐的刀叉还搁在盘沿上,她没抬头。 “你去?” “我找人去,自己去不是傻么。人散了,节目也散了。” 她将叉子彻底放下,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 “热搜上还挂着你前女友那条。你现在出去接人,舆论风向又要翻一轮。” 李历脚步没停。 “那就让它翻。” “我的意思是——”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极轻地叩了一下,“接回来之后,节目的主导权在谁手里,取决于你用什么方式接。” 李历停步,转过身。 姜如沐正用小勺舀起最后一勺开心果冰淇淋,送进嘴里。 “大巴拉回来,他们感谢导演组。军车拉回来,他们感谢政府。”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 “你私人搞定,他们只会感谢你。” 李历看了她两秒。 “先过去,到了才有谈判的筹码。”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那块牛排帮我留着。” --- 阿尔萨法避难中心,114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的分贝隔着走廊都能炸出来。 沈珏挂了视频,把泡面桶里最后一口汤都刮干净,推门进去。 一屋子人,空气绷得像弓弦。 裴昭坐在唯一的办公椅上,手机连着充电宝,脸上挂着那种焊了二十四小时的职业微笑。 殷若萤光着脚站在房间中央,鲜红的脚趾甲油磕掉了两块漆。 “我最后说一遍,航线什么时候恢复!” 裴昭笑着回应:“若萤,跑道没修好——” “陆路呢?” “高速断了。” “那我游回去?” 角落里的韩叙白推了推金丝眼镜:“波斯湾到南海,直线六千四百公里,蛙泳大概需要——” “你再算一个字我把你眼镜掰了!” “好的,这条不计入律师费。” 方若薇坐在床沿,温声细语地打着圆场:“大家先冷静?毕竟导演组也不想这样嘛,对吧裴导?” 温酌棠蜷在角落的行军床上,鱼骨辫散了一半,杏眼泛红,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头的角度,总能精准地对上门口扛着摄像机的老周。 顾泽衍抱着双臂靠在窗边,一动不动,宛如一尊进入省电模式的雕像。 沈珏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 “那个……”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射向他。 “李历说,他来接我们。” 一秒。 两秒。 殷若萤率先嗤笑出声。 “谁?” “李历。姜如沐的搭档,那个素人。” 殷若萤的脑袋歪了十五度,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素人,来接我们,穿过二十多公里的战区。”她转向裴昭,“你们选角标准是脑子缺氧优先录取吗?” 方若薇柔柔地接话:“小珏子,李历人是不错,但这种事还是得靠官方渠道,个人能力总有极限嘛。” 顾泽衍走过来,拍了拍沈珏的肩膀,笑容标准,语气真诚:“兄弟,心意我领了,但做人得现实点。” 沈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岑野靠在了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他没进屋,只是掏出手机,屏幕朝外,直接怼到了殷若萤面前。 “瞅瞅。” “看什么?” “李历的抖音主页。” 屏幕上,粉丝数正在实时跳动:671万……672万……673万…… 岑野的川渝口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死寂的水面上。 “昨天——三百。” 他把手机又往前递了一寸。 “今天——六百七十多万。” 耳朵上的银环晃了一下。 “他是素人。你们是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殷若萤脸上那种荒唐的嘲讽,一寸寸凝固,然后崩裂。 方若薇低头迅速搜出李历的主页,六百七十四万。她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的一百六十万,默默锁了屏。 顾泽衍也划着手机,他的粉丝数是三百四十万。选秀出道三年,被李历一个晚上超了一倍。他捏着脖子上的AirPOdS,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韩叙白早就看完了所有热搜和切片,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指在鼻梁上多停了一秒。 “有意思。” 角落里的温酌棠也看到了,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辫尾的缎带,一圈,又一圈。 五分钟。 房间里整整五分钟没人说话,气氛比之前吵了五十分钟还要凝重。 终于,裴昭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腕上的红绳手串,脸上的笑容换了个档次——牙齿露出来了,是算盘珠子拨响的那种笑。 殷若萤第一个动了。 她扫了一眼自己手机,又扫了一眼老周的摄像机,最后看了一眼裴昭。 三点连线,计算完毕。 她一开口,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拧了一下。 “裴导。” “嗯?” “怎么还不开直播?”殷若萤叉着腰,理直气壮,“恋综直播得有我们才行吧?” 她丹凤眼扫视全场。 “六千万在线,全世界都盯着。我们不上——流量全让那个素人一个人吃了。” “你们愿意?” 沈珏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岑野一眼。 岑野叼着烟,拇指搓着银环,嘴角向上撇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沈珏立刻掏出手机,给李历发了条微信。 七个字。 “历哥,他们要继续。” --- 帆船酒店的走廊里,李历的手机亮了。 他盯着那七个字,左手腕习惯性地转了一下。 蓝字浮现—— 【检测到新任务:「把你的队友捞回来」。】 【任务目标:将滞留的节目组成员安全带回帆船酒店,恢复恋综录制。】 【系统建议:换个交通工具。】 【系统补充:不是建议。是求你。】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姜如沐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打包好的纸袋。 “你的牛排。” 纸袋塞进他手里。 李历接过来,掏出手机,翻到与法赫德的聊天框,拇指飞快地敲出一行阿拉伯语。 “殿下,我需要借点东西。” 姜如沐侧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你管迪拜王子借车?” “不只借车。” “还借什么?” 李历点击发送。 “借人。” 几乎是同时,法赫德的头像亮起,显示已读。 一秒后,回复弹了出来。 是一行阿拉伯语,很短。 姜如沐不懂阿拉伯语,但她看见李历的嘴角,那颗平时藏得很好的虎牙,露了出来。 “他怎么说?” 李历锁掉屏幕,把装着牛排的纸袋从左手换到右手。 “他问我。” “几个人?” 第32章 全员嘲讽素人吹牛,下一秒全傻眼了! 法赫德的消息发出去四十秒。 李历揣好手机,在原地站了两秒。 姜如沐靠在走廊墙上,抱着胳膊看他。 “他答应了?” “答应了。” “条件呢?” “没提。” 姜如沐的右脚尖在地毯上无声地画了半个圈,又收了回来。 在这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只有还没到结账时间的账单。王子的人情,尤其如此。 “你信一个王子会白帮忙?” “信不信不重要。”李历的逻辑很简单,“人和车先到手,再说别的。” 他掏出手机,点开沈珏的对话框,敲下一行字。 “别出楼,等着。一小时内到。” --- 阿尔萨法避难中心,114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汗水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这里的网速烂得像被炸过一样。 方若薇把手机举到窗户的最高处,像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屏幕上信号图标闪烁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冒出一格。 “萤姐,刷出来了……哦,又没了。” 她沮丧地放下手,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脸蛋上也难掩疲惫。 殷若萤烦躁地把手机第三次丢在行军床上,弹起来,又落下。 她光着脚,十个鲜红的脚趾甲油已经磕掉了七个,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七零八落。 “裴导!” 她转向房间里唯一还坐着椅子的人。 裴昭的手机连着整个掩体里唯一一个充电宝,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那张挂了二十四小时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信号什么时候恢复?”殷若萤问。 “这个问题,建议你问阿拉国电信部。”裴昭慢条斯理地转着手腕上的红绳手串。 “行,那我换个问题。”殷若萤叉着腰,走到房间中央,“六千万在线,全世界盯着。十个人的恋综,结果只有你、姜如沐和那个素人在帆船酒店吹空调吃大餐,我们八个蹲在沙漠边上吃泡面。” 她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你觉得,这笔账,回去怎么算?” 裴昭的笑意不变,但转手串的速度快了一丝。 “若萤,你的诉求我记下了,镜头分配会重新调整。” “怎么调?我现在就要个准话。” 角落里,韩叙白已经不看她们吵架了。 纯文字网页勉强能刷。他花了半分钟,打开一个数据分析站,李历那条近乎垂直的粉丝增长曲线,像一把利刃插在屏幕上。 三百到六百八十七万。 二十六小时。 他向下滑动,看到了苏挽棠那条微博。转发十一万,评论八万。 再往下,是字节平台刚刚抢注的《说爱你》词曲版权信息,权利人一栏,写的是字节集团代理。 韩叙-白推了下眼镜。 苏挽棠那篇小作文,写得再声泪俱下,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废纸。 这就有意思了。 一首查不到出处、却能一夜爆火的歌。一个前女友言之凿凿的“为我而作”,一个现任搭档却在法律层面滴水不漏。 这盘棋,比想象中复杂。 --- 走廊尽头。 沈珏和岑野站在窗边。 窗外的沙漠公路像一条被烤化的柏油带,延伸到扭曲的热浪里。 一辆车都没有。 “都四十分钟了。”沈珏的指甲下意识地抠着窗框掉漆的地方。 岑野嘴里叼着一根空的能量棒包装袋,懒洋洋地靠着墙。 “急什么。” “他说一小时,这都过去三分之二了。” “那不还有二十分钟么。”岑野吐出包装袋,用拇指搓了搓左耳的银环,“等着。” 就在这时,身后114的房门被拉开。 “沈珏!” 殷若萤的声音像淬了冰。 沈珏回头。 “你那个'历哥',是不是在帆船酒店吹着空调吃着牛排,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不是——” “'不是这种人'?”殷若萤学着他的语气,丹凤眼里全是讥讽,“你认识他几天?飞机上才碰到的吧?就敢替他打包票?” 沈珏的脸涨红了,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珏子,”方若薇从殷若萤身后探出身,柔声细语地开口,“萤姐也是心急,你别往心里去。李历人肯定是好的,但咱们也得实事求是,对吧?二十多公里战区,路都断了,他一个素人,怎么可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沈珏看着她们,道理在脑子里绕,嘴上却笨拙得很,最后只憋出一句。 “我姐没拦他,他就肯定能来。” 干巴巴的,掷地无声。 殷若萤嗤笑一声,转身回了屋。 岑野自始至终没回头,只是低声说了句:“别理她们。” --- 第五十分钟。 一直靠窗“省电”的顾泽衍走了回来,坐下,双臂抱在胸前。 “别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民用交通全被军方管控了,就算他认识人,调度也不是一句话的事。这本来就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办到的。”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角落里,温酌棠抬起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回自己膝盖上,全程一言不发。 老周肩上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幕。 --- 第五十五分钟。 裴昭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不是微信,是短信。 她看了一眼。 一直挂在脸上的标准笑容,消失了。 “怎么了?”殷若萤的雷达立刻响了。 裴昭抬起头,声音里没有了那种惯有的从容。 “刚收到的官方通知。迪拜全境,民用交通线路被军方彻底冻结。任何私家车上路,都可能被视为敌对目标,军事处置。” 她顿了一下,像在给众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也就是说,官方撤离渠道,也停了。恢复时间,待定。”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殷若萤叉在腰上的手,无力地滑了下来。 方若薇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微笑,凝固了。 顾泽衍脸上的从容也瞬间崩塌,一只AirPOdS从耳朵里滑落,掉在地毯上,他甚至都没去捡。 沈珏站在走廊,全身都僵住了。 他扭头看向岑野。 岑野一直反着光的银耳环,也停下了晃动。 六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时间到了。 殷若萤从行君床上站起来,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果然如此”的嘲弄和彻底失望的疲惫。 她看向走廊里的沈珏,张开了嘴。 “我就说他——” 第一个字刚吐出口。 一阵低沉、厚重、绝非爆炸声的轰鸣,从沙漠公路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压迫感,让整个五层楼的避难中心都开始微微震颤。 114房间里,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水面泛起一圈圈清晰的涟漪。 窗户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所有人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殷若萤的嘴还张着,岑野猛地从墙边直起身,沈珏已经死死扒在了窗户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热浪扭曲的公路尽头,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影子,撕开滚滚烟尘,正朝着他们,呼啸而来。 第33章 全城禁行?他直接调来十三辆大G! “轰——” 声音不是导弹的尖啸,而是某种重型机械在地表碾过的低吼。 整栋楼的窗玻璃都跟着嗡嗡作响。 114房间里,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水,水面泛起一圈圈清晰的涟漪。 岑野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扑到窗边,额头直接贴上了冰冷的玻璃。 沙漠公路的尽头,扭曲的热浪里,一个黑点正迅速放大。 两个,三个……是一支车队。 为首的是一辆军绿色悍马,车顶架着通信天线,狰狞的防撞钢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紧随其后的,是十几辆清一色的白色奔驰大G,排成一条直线,车身反射着正午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牌,全都是白底黑字的四位数。 在迪拜,车牌的位数代表着身份,四位数,那是王室的级别。 岑野喉咙发干。 “来了。” 沈珏也冲了过去,额头“砰”地一声撞在玻璃上。 那支车队从热浪中彻底剥离,越来越清晰。悍马的宽大轮胎碾过路面裂缝,卷起的沙尘被后面的车队拖成一条长长的黄白色尾巴。 殷若萤刚刚张开嘴,准备说出的那句讥讽,就这么冻结在了脸上。 她转身,挤到窗边。 车队在避难中心前的空地上停下。悍马率先减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闷响。后面的大G依次停稳,每一辆车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整齐得如同阅兵。 殷若萤的眼睛瞪圆了。 三分钟前,她才听到“全城禁行,违者军事处置”的通知。 而现在,窗外停着一支挂着王室牌照的豪华车队。 悍马的驾驶座车门推开,一个身穿制服的阿拉伯男人跳下车,手里夹着一台平板电脑。他抬头扫了一眼避难中心的大门,迈步走来。 军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咯噔,咯噔,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殷若萤、方若薇、顾泽衍、韩叙白……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走廊里的沈珏身上。 温酌棠也从膝盖里抬起了头。 沈珏靠着窗框,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站得笔直。 楼下大厅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救援人员惊愕的阿拉伯语和对讲机的嘈杂声。那军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压。 114房间的门,被敲了三下。 门被推开。 那个一米八五的制服男人站在门口,肩章闪亮,胸口的金色徽记属于阿勒马克图姆家族。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屋内神情各异的明星们,没有丝毫停留,最后落在了走廊窗边的沈珏身上。 “Mr. Shen?” 沈珏愣了一下。 “……啊?”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平板。 “Mr. Li aSked me tO piCk Up hiS friendS.” 他侧身让开一步,从他身后的窗口望出去,十几辆白色大G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WhiCh OneS are hiS friendS?” 沈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一张张复杂的脸——殷若萤的惊愕,方若薇的讨好,顾泽衍的僵硬,韩叙白的探究,还有裴昭那已经停止转动红绳手串的手腕。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三分钟前,他那句“他不是这种人”,被当成笑话。 两分钟前,他们断言“这不是普通人能办成的事”。 一分钟前,这里还被“恢复时间待定”的绝望笼罩。 而现在,王室卫队站在门口,问,谁是李历的朋友。 沈珏吸了一口气。 他插在裤兜里的右手抽了出来,稳稳地抬起,指了指屋里的所有人。 “都是。” 制服男人点了下头,转身离去。军靴声顺着楼梯,一层层地远去。 走廊里安静了足足四秒。 岑野把嘴里那根叼了一小时的空包装袋吐进垃圾桶,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他转身,一巴掌拍在沈珏的肩膀上。 “走吧。” 走了两步,岑野停下,回头扫了一眼114房间里还愣在原地的一群人。 他的川渝口音懒洋洋的,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愣着干啥,车来了。” 殷若萤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那双昂贵的高跟鞋不知被丢在了哪个角落。 方若薇已经机敏地从行军床下拎出了那双鞋,递了过去。 殷若萤接过,却没穿,就那么拎在手里,光着脚就往门口跑。 经过沈珏身边时,她的脚步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着快步走开了。 沈珏看懂了。 那不是道歉。 但那一下停顿,够了。 --- 楼下,正午的阳光劈在碎石地面上。 十三辆白色大G的车门同时打开,一股冰冷的空调气流涌出,与外面的热浪搅成一团白雾。 每辆车的副驾上都备好了冰水、冷毛巾和一袋坚果。 制服男人站在悍马旁,平板翻到新的一页。 “Mr. Li haS arranged rOOmS at BUri Al Arab fOr all Of yOU. The SUiteS are ready.” 帆船酒店,套房。 韩叙白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镜片后的眼睛里,那条粉丝增长曲线的价值被重新评估。 六百八十七万?不,这个数字,远远不是他的终点。 老周肩上的摄像机红灯闪烁,他换上了最后一块备用电池,镜头死死对准那排白色大G和远处扭曲的天际线。 裴昭站在大厅门口,手腕上的红绳手串又开始飞快转动。 她脸上的笑容也回来了,不是面对嘉宾的职业微笑,而是看到爆款素材时,猎人般的笑容。 她掏出手机,电量仅剩百分之三。 只够发一条消息。 她点开置顶的对话框,给台里领导敲了八个字。 **“别撤预算,这季要爆。”** 发送。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 沈珏钻进第三辆大G的后座,冰冷的空调让他打了个哆嗦。岑野从另一侧上车,关门的闷响让他胸口一震。 他掏出手机,想给李历发消息。 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 **“历哥,牛逼。”** 三秒后,回复弹了出来。 两个字。 **“基操。”** 沈珏看着屏幕,咧开嘴笑了。 笑着笑着,他从兜里摸出那颗攥了一个小时、都快被手心温度捂化的软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甜的。 车队启动,悍马开路,十三辆白色大G汇入笔直的沙漠公路。后视镜里,那栋灰白色的避难中心越来越小。 前挡风玻璃外,沙漠公路的尽头,帆船酒店的帆影,正从热浪中一点点浮现,越来越清晰。 第五辆大G后座,殷若萤穿回了高跟鞋。她拿出手机,看到两格信号,打开了微博草稿箱。 那条“感谢官方救援”的文案还躺在里面。 她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三秒。 全选,删除。 她重新打了一行字:“有人开了十三辆大G穿过战区来接我们。” 又停住。 再次删除。 最后,她干脆锁上屏,靠在椅背上。 不发了。 有些事,发出来就成了普通的炫耀,掉价。 不发,才会变成传说,让所有人好奇。 殷若萤眯起眼。她这辈子最讨厌欠人情,但这笔,她记下了。 --- 帆船酒店,二十楼走廊。 李历靠在消防栓箱旁,旁边放着一袋已经凉了的打包牛排。 手机亮了,是法赫德发来的一条三秒语音。 点开,王子懒洋洋的英式阿拉伯口音露了出来。 “李,下次请我吃顿中餐,我听说有一种东西叫——火锅?” 李历的嘴角勾了一下。 【任务「把你的队友捞回来」——完成】 【奖励:希伯来语精通】 【系统评价:捞队友不费吹灰之力,遥控于千米之外】 他扫了一眼系统评价,这时,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姜如沐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OverSiZed衬衫配高腰牛仔裤,头发重新扎成了高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 “车队到了?” “在路上了。” 她走到李历面前,把帆布袋塞进他手里。 “给你的。” 李历打开一看,是件崭新的白色T恤,吊牌还没摘。 “你那件穿了两天了。” 李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确实有股海盐味。 “多少钱?” “两千三百迪拉姆。” 人民币四千五。一件T恤。 李历把袋子放到牛排旁边:“我还你。” “不用。” “我这辈子不欠人东西。”李历看着她。 姜如沐也看着他,三秒后,忽然笑了。 “行啊,那你请我吃冰淇淋。” “这里的冰淇淋一份多少钱?” “比T恤贵。” “……” 姜如沐转身就走,高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 走了三步,她停下,却没有回头。 “车队到了以后,你什么都别做,就站在大堂门口等着。” “为什么?” “让他们亲眼看看,车是谁叫的,这份天大的人情,该记在谁头上。” 话音落下,她拐进了电梯间,身影消失。 李历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件四千五的白T恤。 窗外,波斯湾的阳光劈在玻璃幕墙上。 远处,沙漠公路与天际线相接的地方,一条由车队卷起的淡黄色尘线,正朝着帆船酒店,越来越近。 第34章 全网亲眼看他打肿所有人的脸! 李历换上新T恤,站在帆船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 旧衬衫被他叠好,像一件完成使命的工具,寄存在前台。 手机信号满格。 他点开抖音,首页一排八个闪烁的红点直播间,像战绩报告一样陈列着。 指尖划开第一个,殷若萤。补过妆的脸占了半个屏幕,对着镜头卖惨,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困了二十四小时,出来的时候腿都软的,幸好我们这边找到了关系,不然真的出不来。” 弹幕刷着【萤后好坚强!】、【什么关系啊这么牛?】。 李历面无表情,划走。 第二个,方若薇。镜头前那条书本形状的锁骨链晃着光,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炫耀:“……我们也是辗转了很多渠道,最后联系上了一个当地很有能量的朋友,才帮忙协调了车队。” 李历的手指继续上划。 顾泽衍的直播间叫“战地日记”,他对着镜头,表情严肃:“这件事我不方便透露太多。我只能说,能出来,靠的不是一个人的努力。” 韩叙白则在普法:“……全城禁行,违者军事处置,这种级别的封锁,能动用的渠道非常有限。我只能说,在场有人的社会资源,超出了你们的想象。” 温酌棠的镜头里,她抱着帆布袋,声音怯怯的:“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就有车来了,好害怕……” 五个人,五套说辞。 “找到了关系”、“当地的朋友”、“不是一个人”、“有人资源超限”、“什么都不知道”。 每一句,都像精心计算过的公式,完美地把“李历”这个变量从等式里剔除。 他划到第六个。 沈珏。三百六十八万在线,嘴里正嚼着能量棒,说话含含糊糊。 弹幕飘过:【这车队到底谁搞定的?】 “历哥找的。” 弹幕瞬间炸了:【就他?一个素人搞到王室车队?开玩笑呢吧!】【小珏子你是不是被PUA了哈哈!】【其他人可没一个提他啊!】 沈珏眉毛拧了起来,停下咀嚼。 “真——是——他。”他把能量棒当仇人一样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最后一个,岑野。二百四十三万在线。他靠着椅背,左耳的银环反射着车窗外的白光。 同样的问题。 他只吐出两个字:“李历。” 弹幕里立刻有人开嘲:【又一个!这俩是被收买了吗?统一口径?】 岑野像是看到了这条,对着镜头搓了搓银环。 “信不信随你。”川渝口音懒洋洋的,“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条当地华人的留言被顶了上来,连刷三遍。 【人在迪拜!我发誓全城禁行!军管中!你们怎么可能在路上开????】 殷若萤的直播间,她立刻把镜头转向窗外:“这个嘛,不方便讲哦。” 方若薇那边则打着哈哈:“嗯……可能是特殊通行证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呢。” 李历锁掉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旋转门外,那辆军绿色的悍马,车头已经从层叠的棕榈树叶后探了出来。 --- 引擎的低频轰鸣由远及近,十三辆白色大G排成一条直线,跟着悍马精准地驶入酒店的环形车道,最终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 殷若萤第一个下车,手机高高举着,开着直播,不放过任何一个镜头。方若薇紧随其后,落地瞬间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裙摆。顾泽衍负手下车,维持着偶像的体态。温酌棠最后一个,抱着她的帆布袋,踩上地面时身体轻轻晃了一下,立刻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扶住。 八个人,八个移动的直播机位,像一群凯旋的将军,簇拥着走入大堂。 也就在这时,悍马的驾驶座上,那名穿制服的阿拉伯军官走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那群刚下车的明星,径直走进大堂。皮靴踩上光洁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是节拍器,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他穿过人群,走向大堂的右侧。 李历正站在那里。 军官在他面前立定,低头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两下,随即抬头,用流利的阿拉伯语汇报: “李先生,您的所有朋友,都已安全抵达。” 李历点了下头。 军官随即侧过身,伸手指了一下入口处那群正走进来、脸上还带着表演痕迹的嘉宾们。 “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不用了。替我向法赫德殿下问好。” “是。” 军官收起平板,身体站得笔直,右手抬起,一个干脆利落的标准军礼。 随即,他转身,皮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他经过那群目瞪口呆的嘉宾身边,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流,仿佛他们只是一群摆设。 他穿过旋转门,上了悍马。 引擎启动,绝尘而去。 从头到尾,他只对李历一个人说话。 只对李历一个人敬礼。 --- 大堂门口,八个人的脚步,像被施了定身术,在同一个位置僵住了。 殷若萤的手机还举在胸前,前置镜头里,她的脸只占了半边,另外半边,清晰地映出了李历的身影,以及那个刚刚敬完礼、正在大步离开的军官背影。 她直播间里四百二十万观众,也完完整整地看见了这一幕。 弹幕白了三秒。 紧接着,像火山爆发一样,从屏幕底部喷涌而出—— 【等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军官在给谁汇报??】 【放大!给我放大!那个穿白T恤的是不是李历??!】 【我靠!萤后你刚才说的“找到了关系”……这关系就是李历本人???】 方若薇的直播间,一百八十万人,镜头角度更好,拍下了军官指向他们、李历点头、军官敬礼、转身离开的全过程。 弹幕数量直接冲破了她开播以来的历史记录—— 【“当地很有能量的朋友”——哈哈哈哈哈哈朋友竟是你自己!薇姐脸疼吗?】 【我宣布这是本年度最佳打脸现场!人脉呢?渠道呢?全是李历的!】 顾泽衍的直播间—— 【“靠的不是一个人的努力”——确实,靠的是李历一个人。】 韩叙白的直播间—— 【白律你说的“有人社会资源超出想象”——别找了,那个人就站你前面二十米啊朋友!】 温酌棠的直播间—— 【小鹿你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嗯……这次倒是没撒谎。】 只有沈珏的直播间,风向彻底逆转。 【小珏子对不起!我错了!你说的是真的!!】 【我为我刚才说你被PUA了而道歉!对不起!】 【历哥是真的神!!王室卫队的军官给他敬礼啊!!!】 而岑野的直播间,弹幕只剩下一句话在疯狂刷屏。 【野哥你说的“到了就知道”——知道了!我们真的知道了!】 岑野正靠在大堂的一根罗马柱上,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对着镜头,龇牙笑了一下。 “说了,信我。” --- 殷若萤猛地把直播镜头从前置切到后置,屏幕对着华丽的大理石纹路晃了四秒,直播间黑了。 方若薇也关了。 温酌棠没关,但镜头已经摇摇晃晃地对准了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假装在欣赏艺术。 李历像是没看到这一切,他把前台托盘上的一叠房卡往前推了推。 “酒店按节目组之前预定的七间房,五个双卧,两个三卧。我和姜如沐住了一间,导演组两间,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他顿了一下。 “房卡在这儿。欢迎回来。” 裴昭看了一眼殷若萤,对她点了点头。 殷若萤这才第一个走上前,从那一叠房卡里抽走一张。她经过李历身边时,下颌线绷得死紧,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谢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电梯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重,和她组队的韩叙白立刻拖着行李箱跟了上去。 方若薇默默拿了卡,低着头走了。 顾泽衍走到李历跟前,停下。 “李历。” “嗯。” 那些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营业话术,此刻像生了锈的齿轮,一句都转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沈珏小跑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李历面前。 “历哥!” “嗯。” “你太牛逼了!” “基操。” 沈珏鼻子莫名有点酸,他用力抽了一下,拿了房卡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挠着头傻笑。 “诶,我和谁一间来着?” 人群后的温酌棠对他举了下手。 岑野最后一个晃过来,拿走最后一张房卡。 “你行。” “基操。” 他一巴掌拍在李历肩上,力道不轻。 “下次来四川,我请你吃正宗火锅。辣到你怀疑人生的那种。” 说完,他叼着烟,转身帮戚晚吟拎行李去了。 大堂终于清净下来。 电梯“叮”的一声。 姜如沐走了出来。她依然是高马尾,白衬衫,只是手里多了一份开心果冰淇淋。 “都安顿了?” “嗯。” 她用小勺挖了一口冰淇淋,送进嘴里。 “他们直播间我看了。八个人,五个抢功,两个替你说话,戚姐一如既往看风景。” 勺子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嗯。” “你不生气?” “欠我的人情,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姜如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又挖了一勺冰淇淋,手臂一伸,递到了李历面前。 “张嘴。” 李历看着她。 “你不是说要请我吃?比T恤贵的。”勺尖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了他的嘴唇,“尝尝,这就是比你那件优衣库T恤还贵的冰淇淋,是什么味儿。” 李历沉默片刻,低头,含住了勺尖。 开心果的坚果香和奶味在舌尖化开。是凉的,甜的。 他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掏出来。 屏幕亮着,是苏挽棠的名字。 一条三分钟前刚发的微博。 配图,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发送方的备注,赫然写着一个字:“历”。 姜如沐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凝固。 微博的正文,只有一行加粗的黑字—— **“既然你不肯给我一个交代,那就让全网给我一个。”** 底下的转发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 三万。 四万。 五万。 第35章 她断章取义?李历:让她把子弹打完 **“既然你不肯给我一个交代,那就让全网给我一个。”** 转发量蹦到六万三。 李历盯着那张聊天截图,拇指缓缓放大。 截图里,备注“历”的一方,每条消息都透着冷暴力—— “别烦我。” “你自己看着办。” “我说了不去。” “随便你怎么想。” 而苏挽棠那端,字字恳切,句句卑微: “你今天生日,我给你订了蛋糕……” “历,你能回一下我的消息吗?” “我知道你压力大,我不打扰你,就想跟你说一声晚安。” “对不起,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了?” 配文写得声泪俱下,量已经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清一色—— “渣男实锤了。” “苏挽棠姐姐你值得更好的。” “怪不得一夜爆红就飘了,原来骨子里就不是东西。” 李历的拇指停在那张截图上。 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打工人看见甲方改第十八版方案时那种笑。 麻木的,释然的。 姜如沐手里的冰淇淋勺子还悬在半空,一滴融化的液体落在桌面上。 “你笑什么?” “她删了。” “什么?” 李历把手机递过去,翻到和苏挽棠的聊天框。 “她截的那几条消息,中间少了东西。你往上翻。” 姜如沐接过手机。 勺子搁在杯沿,冰淇淋没人管了。 她从最早的记录开始划。 第一屏—— 苏挽棠:“历,帮我充个会员呗,就那个视频剪辑的,年费两百八。” 李历:“好。充了。” 苏挽棠:“还有个化妆品,直播间在打折,我怕抢不到,你帮我守着好不好?凌晨两点的。” 李历:“行。” 第二屏—— 苏挽棠:“历,这个月房租你先垫一下?我刚买了新相机,手头有点紧。” 李历:“转了。” 苏挽棠:“爱你!对了,下个月那个也——” 李历:“一起转了。” 第三屏—— 苏挽棠:“我直播间今天人少,你帮我刷点礼物撑个场面呗。” 李历:“刷了三百。够吗?” 苏挽棠:“再加两百?你最好了!” 李历:“好。” 第四屏—— 苏挽棠:“历,周末陪我去见个朋友?他是MCN的,可能能帮我签约。” 李历:“好。几点?” 苏挽棠:“晚上八点,那个酒吧。你就说你是我男朋友就行,显得我有人撑腰。” 李历:“行。” 第五屏—— 李历:“今天面试要不要我陪你去?” 苏挽棠:“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啦。” 李历:“路上注意安全。面试加油。” 苏挽棠:“知道了知道了,别唠叨了。” ——次日—— 李历:“面试怎么样?” 苏挽棠:“没过。烦死了。你别问了。” 李历:“没事,下次一定行。晚上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苏挽棠:“随便。” 李历:“红烧排骨?你上次说想吃。” 苏挽棠没回。 李历:“买好了,你几点到家?” 苏挽棠:“我在外面吃了,跟朋友。你自己吃吧。” 姜如沐的翻页速度慢下来了。 第六屏—— 苏挽棠截图上的那句“别烦我”。 原文是这样的: 苏挽棠:“历,我那个前同事追我,天天发消息,好烦。” 李历:“要不要我跟他说?” 苏挽棠:“不用不用,他就是开玩笑,就是有点暧昧。” 李历:“那你告诉他你有男朋友。” 苏挽棠:“可是……我还没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过你。你知道的,我做主播,粉丝会脱粉的。” 李历:“……行吧。” 苏挽棠:“你不会不高兴吧?” 李历:“不会。你开心就行。” 苏挽棠:“真的嘛?那你别烦了啊!开心点!” 苏挽棠截图的时候,把上下文全砍了。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别烦我”。 不是李历说的。 是苏挽棠说的。 被她挪了位,改了语境,嫁接到李历头上。 “你自己看着办”的原文—— 苏挽棠:“我想换个新手机,你觉得买哪个?” 李历:“你喜欢哪个就买哪个,你自己看着办,我转钱给你。” “我说了不去”的原文—— 苏挽棠:“你那个工地同事的婚礼能不能别去了?那天我有个品牌活动,你陪我。” 李历:“我说了不去推不了,我答应人家了。” 苏挽棠:“哦。” 苏挽棠:“那你自己去吧。我一个人去活动。” 苏挽棠:“算了,反正你一直都这样。” 姜如沐的手指停了。 她没抬头。 继续划。 最后一屏,分手前一周—— 李历:“棠棠,你粉丝破十万了,恭喜。” 苏挽棠:“嗯。” 李历:“晚上庆祝一下?我去接你?” 苏挽棠:“不用了,我跟MCN那边的人吃饭。” 李历:“好。注意安全。” 苏挽棠:“历,我跟你说个事。” 李历:“嗯?” 苏挽棠:“我经纪人说……我最近直播数据好,但是恋爱人设不加分。他建议我走独立女性路线。” 李历:“什么意思?” 苏挽棠:“他觉得……我不应该公开恋情。” 李历:“你从来没公开过。” 苏挽棠:“对,但他的意思是,连私下都不能太明显。偶尔会有人跟拍。” 李历:“所以?” 苏挽棠:“所以我们……可能需要冷却一下?” 李历:“冷却。” 苏挽棠:“就暂时的嘛!等我稳定了就好了!” 李历:“好。”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天后,苏挽棠在直播里,当着八万人的面,和一个打赏了二十万的男粉丝连麦。 连麦内容,是“棠棠有没有男朋友啊?” 苏挽棠的回答是—— “没有呀,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弹幕刷了满屏的“棠棠好可怜”、“谁来保护我们棠棠”。 李历坐在出租屋里,看着那场直播。 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他收到了一条分手短信。 “历,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谢谢你陪了我四年,祝你一切都好。” ——聊天记录到此结束。 姜如沐把手机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 四年。 转钱、做饭、陪她见MCN、凌晨两点帮她蹲直播抢购、工友婚礼不去也没关系、恋情不公开也没关系、冷却也没关系。 每一条消息都是“好”、“行”、“转了”、“你开心就行”。 然后苏挽棠把这些“好”和“行”全部删掉,只截了被断章取义后的冷暴力片段,扔到全网。 说——“他答应过我这首歌第一个唱给我听”。 姜如沐的手搭在冰淇淋杯上,杯壁的水珠蹭湿了她的指尖。她没擦。 “你四年都这样?” “原来那个我,对。” “原来那个你是傻子吗?” “大概是。” 姜如沐盯着他看了三秒。 不是恋综搭档看搭档。 是心疼,带着火气。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反击?把完整记录发出去,一刀毙命,十分钟的事。” 李历没动。 “不急。” “不急?她转发六万了。” “我知道。” “再过两小时就十万了。” “我也知道。” “你在等什么?”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让她再发几条。” 姜如沐愣了。 “一张截图,观众信了。两张截图,观众更信了。三张、四张,苏挽棠越发越多,越来越有底气,越来越觉得我不会回击。”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等她把子弹全打完——我再掀桌。那时候翻盘才好看。而且她没弹药了。” 这不是一个被前女友伤透心的男人的反应。 这是一个在工地被甲方拖欠工资八百次后、终于学会劳动仲裁的打工人的反应。 “行。”姜如沐捡起那杯化了一半的冰淇淋,用勺子搅了搅,“那你掀桌之前——” “嗯?” “先准备火锅。” 李历一愣。 “法赫德那条消息。”姜如沐用勺子点了点他口袋的方向,“王子说要吃火锅。你借了他十三辆大G、一个军官、王室通行证。还人情的方式,是一顿火锅。” 李历掏出手机,翻到法赫德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挂在那: “李,下次请我吃顿中餐,我听说有一种东西叫——火锅?” “这事不能糊弄。”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蓝字浮上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支线事件——「火锅外交」】 【备注:请认真对待。王子的胃,是通往中东人脉的最短路径。】 “帆船酒店有中餐厅吗?” “二十二楼有个泛亚餐厅,主打粤菜和日料。没火锅。” “食材呢?” “战时状态,外部供应链断了大半。酒店后厨冷库倒是充足,但——”姜如沐顿了一下,“你确定要在帆船酒店给王子整一顿正宗火锅?” “不正宗他能记住?” “那你得解决三个问题。锅、底料、涮菜。这是迪拜,不是成都。” 李历已经在手机上敲字了。 发给沈珏:“你那边谁是四川人?” 沈珏秒回:“野哥啊!咋了历哥?” 李历:“叫他来二十楼。带上他所有关于火锅的知识。” 三十秒后。 沈珏:“野哥说——'啥子意思?要整火锅?在迪拜?这边连个像样的花椒都找不到吧?'” 又三秒。 沈珏:“野哥又说了——'我来。'” 李历锁屏。 手机又亮了。 苏挽棠的微博刷新——第二张聊天截图发出来了。 转发量,八万。 李历扫了一眼。锁屏。 身后,姜如沐的声音飘过来。 “李历。” “嗯。” “她第三张截图发出来的时候——告诉我。” 高马尾晃了一下。 “我帮你数子弹。” 第36章 王子把停机坪改成了厨房?! 岑野从电梯里晃出来,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右手拎着沙漠里没喝完的橙味饮料。 “底料咋整?” 他靠在走廊墙上,左耳的银环反着光。 李历等的就是这句。 四川人嘛,火锅DNA刻骨子里,底料配方张嘴就来。 “正宗重庆火锅底料,怎么炒?” 岑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牛油化开,下豆瓣酱,炒出红油,加辣椒花椒,再下——” 停了。 “下啥来着?” 李历盯着他。 岑野挠了挠剃短的侧发。 “我平时都是买现成的。名扬那个,黑袋子的。” “……” “要不然就是德庄的。超市有卖。” “……” “我妈炒过。但我妈不让我进厨房。说我上次差点把她新换的灶台炸了。” 李历没吭声。 叫来一个四川人指望他炒火锅底料,等于叫来一个广东人指望他现杀活鸡——理论上全会,实操上全废。 岑野倒不觉得尴尬,吸了一口橙味饮料,咕嘟咕嘟灌完。 “你别看我,我就负责吃。吃的部分你放心交给我,我能给你从涮毛肚的下锅时间精确到秒——'七上八下',经典手法。” “我现在需要的是炒底料。” “那确实帮不上。” 一点不带心理负担。 李历掏出手机,打开搜索。 关键词敲进去:重庆火锅底料 自制 配方。 出来一堆帖子。 第三条最靠谱,一个叫“渝味老灶”的博主,详细列了材料清单和每一步的火候时间。 李历截了图。 材料清单—— 牛油三斤。干辣椒一斤(二荆条和子弹头混合)。花椒半斤(茂汶大红袍)。郫县豆瓣酱。白酒。老姜。冰糖。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大葱。洋葱。 工序不复杂,就是费时间。 先炼牛油,再炒豆瓣酱出红油,然后下辣椒段和花椒,加香料煸炒,最后淋白酒提香。 关键在火候——大火逼油,中火炒香,小火熬透。 李历看完,存了。 锁屏。 “走。” 岑野跟上来。 “去哪?” “大堂。找酒店经理要东西。” “要啥?” “牛油、辣椒、花椒、白酒、姜、冰糖、豆瓣酱、香料、大葱、洋葱。” 岑野愣了半秒。 “你背菜单比我生日都流利。” --- 帆船酒店大堂。 酒店经理是个三十出头的阿拉伯男人,修剪得体的胡须,三件套西装,领带夹是卓美亚集团的棕榈树标志。 他正在前台处理入住登记。 李历走过去,开口。 阿拉伯语。 流利的,标准的,带着阿布扎比宫廷腔调的古典阿拉伯语。 “ASaamU aikUm。我需要一些食材。” 经理抬头。 对方是个穿白色T恤的亚洲年轻人。 说了一口比自己还正宗的阿拉伯语。 “……Wa aikUm aSSam。请讲。” 李历掏出手机,把截图上的材料清单翻译成阿拉伯语,一条一条念。 “五十公斤牛油——纯牛脂的那种,不是植物黄油。干辣椒,两种,一种中等辣度带香的,一种高辣度短粗型。花椒,如果有中国品种的最好。白酒,高度粮食酒。老姜,冰糖,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豆瓣酱——成都郫县产的。大葱。洋葱。” 经理听完记下。 他用手指了指李历,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比了一个“做饭?”的手势。 李历点头。 经理犹豫了一下。 这些东西,帆船酒店的后厨存了一部分常规香料,但豆瓣酱、花椒、干辣椒这类中国特有调料,冷库里没有。 李历早想到了。 “龙城。” 经理一愣。 “DragOn Mart。”李历换了英语补了一句,“迪拜的中国城。那边有中国超市,这些东西全能找到。” 经理点了点头。 “我安排人去。战时管控下可能需要——” “法赫德殿下的名义。” 经理的脊背直了两度。 “我立刻安排。” “还有一个二米直径的大锅,配套的天然气灶,我要做很多汤底。二百人份的小火锅电磁炉,以及食材。” 经理听到大锅的时候还不以为然,毕竟印度也喜欢用这种大锅。 但听到后面的食材清单—— 牛百叶、牛心管、牛筋、鸡脚……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李历说完转身就走。 全程十分钟。 岑野靠在大堂柱子后面,全程没听懂一个字。 他只看见李历跟人聊了几句,对方态度从礼貌变成恭敬,然后小跑着去打电话了。 “他们说啥?” “东西帮我搞定。” “你说的啥语?” “阿拉伯语。” “……你还会阿拉伯语?” “基操。” 岑野搓了搓银环。 “基你个头。你这简历投出去是不是能把HR吓哭?” --- 李历身上绑着直播机位。 全程画面,弹幕在炸。 他刚才那段阿拉伯语对话,观众一个字没听懂,但从酒店经理的反应判断——这人说的绝对不是普通话。 弹幕: 【他在说什么???有没有懂阿拉伯语的翻译一下!!】 【我学了四年阿拉伯语,他说的比我们外教还标准……】 【素人扒皮第N弹:此人疑似阿拉伯语母语者】 【历哥你到底还有多少技能没亮出来?】 有人问:他跟酒店要什么啊? 没人能回答。 李历回到镜头前,用中文说了一句。 “今晚,让帆船酒店燥起来。” 弹幕瞬间: 【???】 【燥起来是什么意思?在帆船酒店蹦迪?】 【他不会是要在七星级酒店搞烧烤吧……】 【历哥求求你别搞事了我心脏受不了】 李历没解释。 锁屏。 --- 下午四点四十七分。 酒店经理亲自上二十楼,敲了2005号房的门。 “李先生,您要的食材、锅具,全部到位。” 速度快得离谱。 战时管控,全城禁行,从龙城采购食材运回帆船酒店,正常情况下没半天搞不定。 但法赫德三个字的能量,让整个流程压缩到了两小时以内。 经理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另外……法赫德殿下对您今晚的安排非常感兴趣,已经提前到场了。” “到场?到哪?” “殿下说,您到了就知道。请随我来。” 李历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 姜如沐坐在沙发上,腿盘着,手里拿着平板在刷苏挽棠的微博——帮他数子弹呢。 听到动静抬了头。 “王子?” “嗯。他想看看我怎么搞火锅。” 姜如沐把平板扣在沙发上,站起来,套上帆布鞋。 “我也想看。” 两人跟着经理走到电梯间。 电梯门开。 经理按下按钮。 姜如沐扫了一眼楼层——不是往下。 往上。 “我们不是去厨房?” 经理微笑。 “不是。” 数字跳动。 21。22。23。24。25。 到顶了。 电梯门打开。 法赫德站在门口。 白色坎多拉长袍,头上戴着红白格子头巾,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正用一根手指划着手机屏幕。 见到李历,把手机揣进袍子口袋,张开双臂。 “李!” 阿拉伯式的贴面礼。左一下,右一下。 “殿下。” “走,我给你准备好了。” 法赫德转身,推开顶楼的安全门。 海风灌进来。 波斯湾的咸腥味裹着下午四五点的落日余晖,一股脑地兜头浇下来。 帆船酒店的停机坪。 全球最出名的空中平台之一。 圆形,直径二十多米,悬在酒店顶部,三面是天空,脚下是波斯湾两百多米的垂直落差。 阿加西和费德勒在这上面打过网球。 老虎伍兹在这上面挥过杆。 此刻—— 停机坪正中央,一口锅。 不是普通的锅。 直径两米。 铸铁。 黑色。 锅壁厚度目测超过两厘米。 底部焊着定制的工业级燃气灶台,四根粗管连接着两个并排的液化气罐。 锅旁边,三张不锈钢操作台一字排开。 左边那张:五十公斤牛油分成四块,每块都够巨大。旁边是老姜、大葱、洋葱,已经切好分装。冰糖敲成碎块,装在玻璃碗里。 中间那张:干辣椒两种,一种长条形深红色,一种短粗圆润。花椒一大袋,颗粒饱满,颜色暗红。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分装在六个小碟子里。 右边那张:一大箱郫县豆瓣酱。标签是中文的。十瓶茅台。 所有食材,从龙城中国超市现买的。 王子的卡,哗啦啦的刷。 锅的正前方,三把折叠椅,中间那把扶手上搭着法赫德的头巾——他显然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会儿了。 李历站在停机坪边缘。 脚下是波斯湾。 头顶是中东的天。 面前是一口能煮下一整头牛的铸铁巨锅。 身后,姜如沐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高马尾在海风里吹成一面旗子,整个人定在停机坪入口处,盯着那口锅。 三秒。 “李历。” “嗯。” “那口锅——” “两米。” “你让王子给你搬了一口两米的锅上停机坪?” 法赫德在旁边插嘴,英式口音带着笑意。 “不是搬的。是直升机从天上吊上来的。” 姜如沐没接话。 她盯着那口锅,又盯着李历的背影。 直播间在线人数跳了一下。 七千二百万。 弹幕已经炸了—— 【?????】 【停机坪???炒火锅底料???】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历哥你是不是对“低调”有什么误解??】 李历没理弹幕。 他走到操作台前,拎起一块牛油。 二十五公斤。 沉甸甸的。 他把牛油扔进锅里。 “咚”的一声闷响。 锅底震了一下。 法赫德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阿拉伯咖啡。 “李,开始吧。” 李历蹲下身,拧开燃气阀门。 火苗“呼”的一声窜起来。 蓝色的火焰舔着锅底。 牛油开始融化。 第37章 王子发ins:中国人在制造生化武器 牛油在两米铸铁锅里“嗞嗞”冒泡。 五十公斤纯牛脂,分四块扔下去,锅底油花翻滚,一股浓得发腻的脂香冲上停机坪的天空。 弹幕已经开始了。 【这锅……洗澡盆吧?】 【历哥你确定这是炒菜不是炼钢?】 【在线观看素人在七星级酒店停机坪上支起农村大锅灶,人生真魔幻】 李历没理弹幕。 牛油化了七成。他拎起两米长的不锈钢勺,把没化透的油疙瘩翻了个面。 “牛油要小火炼透。” 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急了就糊,糊了就废。” 法赫德在后面插嘴:“李,你这口锅是不是可以同时煮三只骆驼?” “煮不了。” “为什么?” “骆驼太瘦,不挂味。你们中东的牛也不行,得用四川的黄牛。” 弹幕:【???王子被嫌弃了哈哈哈哈】 牛油彻底炼透。 李历抄起操作台上的老姜——切成厚片的那种,足足三公斤。 哗啦倒进去。 “砰”。 油花溅了半米高。 法赫德的折叠椅又往后挪了十厘米。 “姜片炝底。去腥。” 李历用勺子把姜片压进油底翻炒。锅里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姜的辛辣和牛油的浓香搅在一起,朝四面八方扩散。 姜如沐站在操作台后面,手里捧着平板,一边帮他盯苏挽棠的微博动态,一边充当人形传送带——李历喊什么她递什么。 “豆瓣。” 姜如沐拎起那箱郫县豆瓣酱。六罐。每罐一公斤。 “全下?” “全下。” 六罐豆瓣酱砸进锅里。 暗红色的酱体和金黄的牛油碰撞,锅面颜色从透亮变成浑浊的暗红。李历两手握着长柄勺搅动,豆瓣酱被高温逼出红油,整口锅变成一座微型火山口。 弹幕爆了—— 【六罐豆瓣酱!六罐!我家一罐吃半年!】 【这不是炒底料,这是在配制化学武器】 【迪拜消防局:检测到帆船酒店停机坪遭鱿鱼国攻击】 炒了五分钟,豆瓣酱的水分被彻底逼干,锅里只剩红得发黑的油脂和酱渣。 “辣椒。” 姜如沐从操作台上搬来两个大盆。 左边:二荆条,长条形,深红色,十斤。 右边:子弹头,短粗圆润,十斤。 二十斤干辣椒。 李历先把二荆条倒进锅里。 “这一盆是增香的。” 再把子弹头倒进去。 “这一盆是要命的。” 弹幕:【二十斤辣椒……这在四川算什么辣度?】 岑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镜头边上,叼着没点的烟,对着镜头竖了根手指。 “微辣。” 弹幕直接白了三秒,然后炸了。 【微辣???二十斤辣椒叫微辣???】 【四川人的味觉系统是不是跟人类不一样??】 【我一个湖南人看到这个量都哭了好吗】 【野哥你清醒一点!这够辣翻整个迪拜了!】 岑野一脸无辜地缩回去了。 锅里的辣椒在高温油脂里翻滚,表皮焦脆,辣椒素被释放出来。停机坪上的空气开始变得刺激。 法赫德打了个喷嚏。 又打了一个。 连着打了三个。 他站起来,走到停机坪边缘,迎着海风深吸一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锅,又打了个喷嚏。 弹幕:【王子被辣哭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历面不改色。 “花椒。” 姜如沐递过来那袋花椒。十斤。颗粒饱满,暗红发紫。 她把袋子搁在操作台上,低头瞄了一眼平板。 “第三条了。” 李历搅勺的手没停。“苏挽棠?” “嗯。新截图,转发刚过九万。” “内容?” “还是老套路。断章取义。”姜如沐把平板扣过去,“子弹还没打完,别急。” 李历没接话。 哗啦—— 十斤花椒倒进去。 花椒接触高温油脂的瞬间,一股麻到头皮发紧的气味直接炸开。停机坪上所有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法赫德已经退到了停机坪最边缘,手扒着栏杆,脸朝波斯湾。 “花椒是灵魂。”李历搅着锅,“没有花椒的火锅,跟没有石油的中东一样——” 顿了一下。 “没有灵魂。” 弹幕:【历哥你在王子面前说这个???】 【这个比喻精准到我害怕】 法赫德没听懂中文,但从身边侍从憋笑的表情判断,这句话大概不太友好。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锅里红油翻滚辣椒翻飞的画面,配了一行阿拉伯文—— “中国人在我的停机坪上制造生化武器。” 两分钟后,这条inS的点赞过了五十万。 李历继续下料。 “糍粑辣椒。” 岑野在旁边翻译给直播间:“就是把干辣椒泡软了捣成泥的那个,增稠用的。” 弹幕里有人打了个错别字—— 【磁暴辣椒是什么???】 这条被顶上去了。 然后全直播间都开始叫“磁暴辣椒”。 【磁暴辣椒!新词条诞生!】 【建议历哥注册商标:磁暴辣椒?】 【这一锅下去,迪拜全城Wifi信号都得被辣断】 李历把捣成泥的辣椒糊倒进锅里。 五公斤。 锅面的颜色彻底变成深红。油脂、辣椒、花椒、豆瓣酱在两米铸铁锅里翻滚鼓泡,热气裹着辣味冲上天空,停机坪上空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红色气雾。 帆船酒店二十四楼的一扇窗户被推开,有人探出头。 “What the hell iS that Smell?!” 二十三楼也开了。 二十二楼也开了。 香。辣。冲。 三种味道叠加在一起,顺着波斯湾的海风往整个朱美拉海岸线上飘。 冰糖。五公斤,敲成碎块。 哗啦倒进去。 弹幕:【放糖??火锅放糖???】 岑野又蹿出来了。 “冰糖提鲜中和辣味,基本操作。你们不懂。” 弹幕:【迪拜特调:磁暴辣椒味小糖水】 李历没搭理。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草果一股脑倒进去。 最后一步。 茅台。 他拧开一瓶。 “白酒提香。” 法赫德在栏杆边转头:“酒?” “对。高度粮食酒。” “我不喝酒。” “你不用喝。锅喝。” 茅台对着锅沿一倒—— “呼”—— 火苗窜起来一米半。 法赫德蹲了。 标准的条件反射,中东王子整个人缩到栏杆底下,白袍都皱了。 弹幕:【王子蹲了!!!王子蹲了!!!】 【这画面我能笑一年】 【历哥用一瓶茅台把中东王子吓蹲了,载入史册】 火苗烧了三秒,熄了。酒精挥发后的醇香和辣香混合,停机坪上的空气变成了一种让人又想流泪又想流口水的状态。 李历开始搅底料。 大火转中火。中火转小火。勺子划过锅底,红油翻涌。 他一圈一圈地搅,节奏稳定得不像在炒菜—— 直播间在线人数:六千三百万。 法赫德那条inS的引流效应还在持续发酵。阿拉伯语区、英语区的用户顺着链接涌进来,数字开始起飞。 七千万。八千万。 四十分钟后。 底料炒好了。 锅里的油脂从暗红变成深红再变成近乎发黑的酱色。辣椒、花椒、香料沉在锅底,被牛油和红油裹得透亮。 李历舀了一勺,闻了闻。 点头。 “成了。” 姜如沐凑过来。 “我闻闻。” 她探头吸了一口气。 退了半步。被呛的。 但嘴硬。 “还行。” 岑野在旁边不干了:“还行?这底料我妈闻了都得竖大拇指!” 姜如沐拿勺柄挡住他:“你妈不让你进厨房。” 岑野被噎住了。 李历往锅里加水——四桶纯净水,八十升,哗啦啦全倒进去。 油水相遇。锅面炸开红色油花。蒸汽柱直冲天际。 火调到最大。 “等它沸。” 他掏出手机。 直播间在线——一亿零三百万。 粉丝数:一千五百零二万。出发前是六百多万。一口锅,涨了快九百万。 蓝字在手腕上闪了一下。他没看。 因为停机坪上,酒店经理已经带着二十多个工作人员从安全门鱼贯而出。 搬桌子的,铺桌布的,摆餐具的,架自助台的。 不到二十分钟,停机坪的另外半边被改成了露天宴会厅。 一百八十个餐位。圆桌,白桌布,银质餐具。每张桌上一个单人小火锅电磁炉,旁边配碗筷、漏勺、蘸碟。 岑野蹲在自助食材区第一排长桌前,挨个检阅。 土豆片、藕片、娃娃菜、豆腐、金针菇——他扫了一遍,不吭声。 第二排。肥牛卷、羔羊肉片,切得薄到透光。虾滑,厨房现打的。 他点了点头,还是不吭声。 第三排,他的手停了。 鸭血。苕粉。牛黄喉。鲜鸭肠。 “哪个整的?” 经理走过来,用英语解释:“我们的陈副主厨是重庆人。他听说您要做火锅,自告奋勇补了这些食材。他原话是——'没有鸭血和苕粉的火锅是没有尊严的。'” 岑野站起来。 转头找经理。 “叫他出来。我要跟他拜把子。” 经理没接这话。 李历扫了一眼小料区。三排蘸碟,每种配料前面立着小牌子。三语标注——中文、英文、阿拉伯文。 “蒜泥+香油+蚝油+香菜——经典重庆搭配” “芝麻酱+腐乳+韭花——北派暖心组合” “干碟(辣椒面+花生碎+芝麻)——fOr勇者” 最后一种的英文翻译是“FOr the Brave”。 阿拉伯文是“???????”。 李历转头对酒店经理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七星。” 经理欠身。得体。专业。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标准的英式口音,不加掩饰的困惑。 “What……iS……that?” 李历转头。 法赫德站在第三排食材桌前。 右手悬在半空,食指指着一盘白色蜂窝状薄片,左手指着旁边一盘暗红色管状物体。 整个人——双腿微岔,脊背后仰,下巴前探。 “李。” 法赫德的食指在两个盘子之间来回摆。 “这个白色的——” “牛百叶。” “这个红色的管子——” “牛心管。” 法赫德沉默了两秒。 “这——”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半步。 “能吃?” “不仅能吃。”李历拿起涮锅的漏勺,在法赫德面前晃了晃,“等底料沸了——你会抢着吃。” 法赫德盯着那盘牛百叶,脸上写着四个字:不太相信。 李历没再解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苏挽棠。 第四张截图。 转发——十二万。 姜如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第四颗了。你的子弹够不够?” 李历锁屏。 “她的先让她打完。” 停机坪上,两米大锅里的火锅汤底翻滚着沸腾起来,红油气泡“咕嘟咕嘟”地炸开,蒸汽裹着辣味冲上波斯湾的夜空。 一百八十张桌子,空着。 一百八十个小火锅,等着分汤。 而那个被全网骂了一下午的人,正站在全世界最贵的停机坪上,拿着漏勺,准备涮毛肚。 第38章 王子吃鸭肠吃到表情管理全崩 帆船酒店的住客们陆续从安全门走上停机坪。 打头的是一对英国老夫妇。两人刚出门,被那股冲天的辣味糊了一脸。老太太捂住鼻子,英式口音拔高了三度——“天哪,这是食物?” 老先生倒是镇定,扶了扶眼镜,对着那口两米大锅端详了五秒。 “亲爱的,我觉得这是武器。” 但他们还是坐下了。好奇心这东西,跨越文化,跨越国界。 紧跟着的是一群阿拉伯商人,白袍飘飘,落座时集体把头巾往后捋了捋,盯着面前的小火锅,脸上写着同一个问题——这玩意儿怎么用? 裴昭走在节目组最前面,手腕上三串转运手串全戴齐了。她扫了一眼停机坪——两米大锅、一百八十个餐位、波斯湾的落日打在白桌布上、王子本人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 转头跟老周说了一句。 “别架大机器了。带上便携的,跟着拍就行。” 嘉宾们从各自房间下来。 殷若萤踩着高跟鞋,进门闻到那股牛油辣香,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挑了离李历最远的位子坐了。方若薇对着镜头“好香哦”了一句,弹幕已经刷起来——【薇姐你装什么呢,刚才军官敬礼那会儿你不是看到了吗?】 顾泽衍扫了一眼面前的小火锅电磁炉,张嘴想说点有文化的,憋了两秒,蹦出俩字:“挺好。” 韩叙白金丝眼镜被辣气蒙了一层薄雾,掏出眼镜布擦了擦,对着镜头来了句——“我先声明,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我接下来对这锅底料做出的任何评价,均不构成专业背书。” 弹幕:【白律你闭嘴吧求求了】 沈珏最后一个冲上来。 他在操作台前急刹车,脑袋往两米大锅方向一探,猛吸一口气。 整个人定住了。 转头看李历,眼珠子快瞪出来。 “历哥——你、你这底料是自己炒的?” “嗯。” “手——手炒的?用那口锅?” “嗯。” 沈珏又吸了一口气。 “我活了二十七年,见过最大的锅,是我妈炖猪蹄那个砂锅。” 他往大锅走了两步,探头往里看。红油翻滚,辣椒花椒沉底,牛油浓香直接怼脸。 他什么场面话也没说,只蹦了三个字。 “这也太香了吧!!!” 弹幕炸了:【小珏子的反应就是我的反应!】 岑野蹲在食材区,没搭理任何人。他在干一件更重要的事——挨个盘子检查鸭肠的新鲜度。拎起一根,抻开,对着落日看了看透光度。 点头。 “鲜!真鲜!” 戚晚吟坐在角落最安静的位置,黑直长发被海风吹到一侧。她手指转着那枚素银戒指,看了一眼两米大锅,又看了一眼波斯湾。 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毫米。 --- 一百八十个位子,坐了七成。 直播间总在线人数叠加——破了一亿二千万。 法赫德站了起来。 他走到停机坪正中央,白袍在海风里鼓起来。身后是波斯湾的落日,金红色的光线从他肩膀两侧漫开。 停机坪上安静了。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帆船酒店停机坪。” 他停了一拍。 “我是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底下的阿拉伯商人们同时坐直了。住客们面面相觑——王子? “今晚,我来自中国的好友,为我们准备了一场非凡的体验。” 他侧身,手臂往左一伸,掌心朝上,指向李历。 “这位是李。今天调动王室车队的人就是他。现在——他用自己的双手,在我的停机坪上,做了一顿正宗的中国火锅。” 全场两百多号人的注意力,啪地砸在李历身上。 弹幕刷白了—— 【王子亲自介绍历哥!!】 【“我来自中国的好友”——这关系到底多铁??】 法赫德朝李历招手。“李,过来,教他们怎么吃这个——你们叫什么来着——火锅。” 李历站在操作台后面,漏勺搭在肩上。 他没动。 转头看了一眼沈珏。 “沈珏,你英语什么水平?” 沈珏一愣。“啊?我在美国待了四年……” “行了。”李历把漏勺往操作台上一搁,“你去。” “???我去???” “你去介绍怎么吃火锅。” 沈珏急了,声音都破了。“历哥你搞什么!这是你的主场啊!全球直播!一亿多人看着!你让我去??” 李历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 “我饿了。” 沈珏张嘴又要说话。 姜如沐从旁边递了句:“去吧。你英语比他好。” 沈珏盯着她看了一秒,又看了看李历,又看了看停机坪中央那个位置。 他的直播间——三百九十万人在线。 全场瞩目。 王子等着。 全球等着。 沈珏咽了口唾沫,把嘴里咬了一半的能量棒塞进口袋。 步子迈出去了。 他走到法赫德旁边,冲全场挥了下手。 “大家好,我是沈珏。” 停了一秒。 “今晚的火锅是我哥们儿李做的。他这人太谦虚不肯站这儿,所以——我来给大家讲讲怎么吃。” 他转身指向小火锅。 “第一步,开火,等锅烧开。” 又指蘸碟区。 “第二步,选蘸料。如果你们够勇敢——试试那碟干辣椒面。” 最后指向食材台。 “第三步,把你想吃的扔进锅里,等一会儿,捞出来,吃。” 他顿了一下。 “如果吃哭了,别担心。正常现象。” 全场笑了。 弹幕爆了—— 【小珏子全英文介绍!流利到我想去查他学历!】 【历哥把C位让给自己兄弟,这格局绝了】 【沈珏直播间涨粉速度起飞了啊!!】 --- 李历坐下,把直播机位角度调了调。 镜头偏向右边——法赫德正走过来。 “殿下,介意入镜吗?直播中。” 法赫德坐下,理了理袍子。 “当然不介意。我在社交媒体上有四千三百万粉丝。” 李历拿了个空碗,往里舀蒜泥,淋香油,加一勺蚝油,撒芝麻和香菜。三十秒,一碗标准的重庆蘸碟。 推到法赫德面前。 “先吃肉。” 公筷夹了三片肥牛,在沸腾的红油锅里涮了十秒。肉片从粉红变灰白,边缘微微卷曲。 捞出来,搁在法赫德碟子里。 法赫德不会用筷子。叉子叉起一片,在蘸碟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 一秒。两秒。 法赫德放下叉子,两手撑在桌面上。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弹幕:【王子上头了哈哈哈哈!】 李历没理弹幕。又涮了两片羊肉,放进王子碟子里。法赫德连客套都省了,叉起来就往嘴里送。 三片肥牛,两片羊肉,清盘速度比签文件还快。 李历等他嚼完,夹起一片牛百叶。 白色。蜂窝状。在筷子间颤了颤。 法赫德盯着那玩意儿。 叉子没动。 “李。” “嗯。” “……这是牛的哪个部位?” “胃。” 法赫德整个人往后靠了三厘米。 李历没给他反悔的机会。牛百叶下锅,七上八下——岑野的经典手法——八秒捞出。质地从软塌变得脆弹,表面挂着一层红油。 塞进蘸碟里滚了一圈。 放到法赫德面前。 “尝尝。” 直播间七千万人盯着。 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迪拜七王子,叉起了那片牛百叶。 闭眼。入口。 “咔嚓”一声脆响。 法赫德睁开眼。嚼了三下。停了。又嚼了两下。 低头看着碟子,再抬头。 “……它比肉还好吃。” 弹幕核爆—— 【王子真香了!!!!】 【牛百叶征服中东王室!载入火锅史册!】 他已经开始自己动手了。叉子从食材盘里叉起一根鲜鸭肠,举到眼前端详了两秒。 “这是……肠子?” “鸭的。” 叉子抖了一下。 但他还是扔进了锅里。 十五秒后捞出来。蘸料。入口。 他闭上眼,肩膀塌了下去。 ——那是美食打败偏见的瞬间。 从第四轮开始,法赫德不再问“这是什么”了。黄喉、牛心管、苕粉、鸭血,叉起来就涮,涮完就吃,吃完就夹下一个。 他的白袍前襟溅了两滴红油,浑然不觉。侍从走过来递湿巾,被他一挥手赶走了。 “别打扰我。” 一边涮,一边用阿拉伯语嘟囔了一句。 李历听懂了。 “我要把这个东西引进迪拜。” --- 岑野端着碟子在食材区和座位之间来回穿梭,第四趟了。路过李历的时候,嘴里塞着毛肚,含含糊糊蹦了一句。 “底料,八十分。” 李历抬头。 “扣二十分在哪?” “辣度不够。” 叼着毛肚晃回去了。 姜如沐坐在李历左手边,面前的小火锅咕嘟咕嘟冒泡。她用勺子捞了一块豆腐,蘸了蒜泥香油碟,慢慢吃。 平板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她夹了一片藕,放进李历的碟子里。 “先吃饱。” 李历把藕片涮进锅里。 她翻了一下平板,又扣回去。 “第五颗。” “嗯。” “还不掀?” “再等等。让她把能打的全打完。” 法赫德在右边涮到第六轮了。碟子里鸭血、黄喉、毛肚、牛心管,摞了小半座山。 李历把最后一片毛肚从锅里捞出来,搁在自己碟子里。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掏。 姜如沐掏出了自己的。 屏幕亮了两秒。她的筷子停在半空。 “第六颗。” “什么内容?” “不一样了。” 姜如沐把手机递过来。 苏挽棠的新微博——不是聊天截图。 是一段视频。 配文只有一行字: **“他亲口承诺过的事,全世界都能看见他怎么对我的。”** 转发量——正在以每秒三百的速度跳。 李历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锁屏。 “子弹变了。”姜如沐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开始动真格了。” 停机坪上一百多号人吃得热火朝天。两米大锅里红油翻滚,蒸汽裹着辣味冲天。法赫德的碟子已经见了底,正冲服务员打手势要加菜。 全球直播在线人数——一亿四千万。 而李历口袋里那个手机,屏幕熄着,转发量没熄。 十五万。 十六万。 还在跳。 第39章 直播连线,你敢接吗 十八万。 苏挽棠第六条微博的转发量还在跳。 火锅宴散了。 法赫德拍着肚子走了,白袍前襟溅的红油印子没擦。在安全门口转身撂了一句。 “李,下周阿布扎比家宴——带上你的火锅。” 李历冲他抬了下下巴。 一百八十张桌子清盘见底,两米大锅里的红油还在翻着泡。酒店工作人员收拾残局,辣味沿着海风飘出半个朱美拉。 裴昭在安全门口拦住老周,没看残局,在看手机。 热搜前三。 第一条:#李历帆船酒店停机坪炒火锅底料# 第二条:#王子吃鸭肠表情管理崩塌# 第三条:#苏挽棠控诉前男友李历# 她转了转腕上的转运手串。 “有意思。” --- 帆船酒店私人沙滩。 夜里九点四十。潮退了半截,海浪声刚好压住远处零星的警报。 节目组安排的“自由社交时段”,直播继续,所有人机位都开着。 嘉宾们沿海岸线散步,弹幕里刷的不是火锅—— 全是苏挽棠。 殷若萤瞄了一眼自己直播间的弹幕,什么也没说。 方若薇举着自拍杆,镜头对着自己的脸,开口了。 “大家别急,具体情况我不太了解……但感情的事,外人确实不好评价。” 滴水不漏。哪边都不沾。弹幕一片【薇姐好理性】。 韩叙白推了推金丝眼镜:“关于苏挽棠女士的控诉,我作为法律从业者提醒大家——单方面陈述不构成完整证据链。当然,我这只是职业习惯。” 弹幕:【白律你就直说你信不信吧!】 顾泽衍酝酿了三秒,蹦出经纪人教过的万能句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尊重所有人的感受。” 弹幕:【说了等于没说】 温酌棠没开口。她坐在礁石上,低头刷手机。 屏幕上是苏挽棠的直播间。 苏挽棠正在哭。 --- 苏挽棠的直播间。 在线——八百七十万。 她直播生涯的数据巅峰。 镜头前是“素颜”。精心设计过的素颜。眼底的红是真的,泪也是真的,但她坐的角度刚好让补光灯把泪痕打得晶莹剔透。 “他……他在录恋综之前三天,突然跟我说分手。” 哽咽。停了两秒。 时长卡得刚好够弹幕刷一轮心疼。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不合适'。就三个字。四年,三个字打发了。” 擦眼泪。指腹。从眼尾往下,不蹭眼线。 “后来我才知道,他要上恋综了。怕我影响他的发展……” 吸鼻子。下巴微抬,让补光灯照到颈线。 “我从来没想公开这些。但他今天在帆船酒店,当着全世界的面,风风光光的。跟另一个女生吃冰淇淋、一起散步……” 她的声音压低了。 “他对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 弹幕从上到下一个色调—— 【渣男去死!!!】 【四年啊!说甩就甩!】 【李历你还是个人吗?!】 【支持棠棠姐!打倒渣男!】 每秒上千条。 同步涌进李历的直播间。 --- 李历走在沙滩上。 手机揣兜里,震了四十多次。没掏。 姜如沐走在他左边半步远的位置,平板夹在腋下。 她的手机也在震。 不是苏挽棠的事。 三分钟前,微博同时出现四条爆料—— “知情人爆料:姜如沐片场霸凌化妆师,当众摔东西逼哭对方” “姜如沐前助理发声:她根本不尊重任何工作人员” “独家爆料:姜如沐合约即将到期,疑似与经纪公司闹翻” “李历×姜如沐恋综CP:一个是渣男,一个是恶女,天生一对?” 四条。同一时间发布。同一批营销号转发。同一套话术模板。 就差在脸上刻“公司操盘”四个字了。 姜如沐刷完,锁屏。 她太熟这套了。合约到期不续?行。走之前把你口碑砸烂——粉丝好感、路人缘、业内风评,统统归零。 等你发现离了公司一文不值,就会自己回来签城下之盟。 她直播间弹幕已经劈成两半。铁粉骂营销号造谣。黑子疯狂刷屏—— 【恶女终于被扒了?霸凌助理?牛啊姜如沐!】 【渣男配恶女,天生一对!】 姜如沐把平板往腋下夹紧了一点。 没说话。 --- 沈珏从后面跑过来。 沙子上急刹,差点劈叉,一把扶住姜如沐肩膀。 “姐!” “怎么了?” “苏挽棠的直播——还有你那些黑料——我直播间全在刷——” 他喘着粗气,一米八七戳在那,后脑勺挠得头发都乱了。 “姐,那些是真的假的?” 问得直愣愣。没有铺垫,没有试探。 姜如沐摇头。 “假的。别管。” 沈珏愣了一秒。然后点头。使劲地点。 “好!” 转身就跑,跑了三步又刹住,朝李历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历哥!我信你!” 李历没回头。 沈珏跑回自己机位,对着镜头开口。 “我不知道网上在传什么。但我跟历哥和沐姐相处快两天了——历哥什么人、沐姐什么人,我亲眼看到的。” 他挠了挠头。 “你们要骂,骂完了,等真相出来再说。就一句——我信他们。” 弹幕两派。一半骂他被PUA。一半刷“小珏子真的好纯”。 --- 李历停下脚步。 海浪退了一波,沙滩上一条湿润的线。 掏出手机。 苏挽棠直播间在线——一千一百万。还在哭。 他划到自己直播间后台。弹幕清一色——“渣男”“人渣”“PUA大师”“为苏挽棠讨公道”。 又刷到姜如沐那四条黑料。五分钟前两万转发,现在八万。 还在涨。 骂完他骂姜如沐,骂完姜如沐再回头骂他。闭环。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蓝字浮上来。 【系统提示:当前舆论危机等级——红色】 【建议:立即采取行动。每延迟10分钟,好感值下降速率×2.3】 锁屏。 姜如沐的步子也停了。 “你看到我那些东西了?” “嗯。” “别管我那边,我处理得了。” “你处理得了。”李历转头。“你粉丝扛不住。” 姜如沐没接话。 “七万八千条。”他念了个数。“过去十五分钟,你直播间的负面弹幕。你公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你砸到谷底,逼你回去续约。” 海风灌过来,他碎发拂在额前。 “我不干。” “你打算怎么办?” 李历打开直播App。 固定机位一直开着。弹幕全是骂。在线——四千六百万。 全在等。 等他回应。等他解释。等他道歉。等他崩溃。等他翻车。 李历举起手机,对准自己的脸。 身后是沙滩、海浪、帆船酒店的灯。 他开口了。 “看到了。都看到了。” 弹幕速度慢了半拍。 “苏挽棠说的那些,有人信了。行。” 顿了一下。 “现在我和苏挽棠,直播连线。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条一条聊。” 弹幕白了。 “完整聊天记录。完整时间线。完整的真相。” “她说的每一句话——我全部接着。” 他偏了一下头,左边虎牙露出来。 “苏挽棠——” “你敢接吗?” 弹幕定格了两秒。 然后从底部炸开—— 【??????】 【他要连线???当面对质???】 【历哥疯了!她正在哭!这时候连线不是送人头??】 【不,你们不懂!他手里有完整聊天记录!姜如沐早就看过了!!】 【苏挽棠敢接吗?她敢吗????】 姜如沐站在他身后两步远。 平板亮了一下。 苏挽棠直播间弹幕,以秒速刷同一句—— “李历喊你连麦了。” “接不接?” “接不接?” “接不接?!” 一千一百万人在线。 所有人等苏挽棠回答。 而苏挽棠的手,悬在“结束直播”的按钮上方。 三厘米。 没按下去。 也没挪开。 第40章 四年聊天记录曝光,全网骂错人了 苏挽棠的手悬了整整九秒。 一千一百万人在线。弹幕刷成白墙——“接啊!”“你不接就是心虚!”“棠棠姐别怕他!” 第十秒。 镜头晃了一下。她低头,抬头,用指腹擦了一下眼角。 “好。我接。” 弹幕核爆。 “但——” 她吸了一下鼻子,下巴微抬。 “我要先下播准备一下。总不能让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吧?” 顿了一拍。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离开他就过得不好。” 弹幕风向切换—— 【棠棠好心疼!要体面!】 【分手了也要美美的!】 【渣男不配看到你哭!】 苏挽棠关了直播。 画面黑了。 --- 李历站在沙滩上,手机屏幕映着那个黑掉的直播间。 “她说准备一下。” 姜如沐抱着平板,刘海被海风糊了一脸。 “你信?” “不信。但观众信。” “等着呗。” 姜如沐没动。 “回房间。”李历偏了一下头,“你那四条黑料还挂着。你跟我站一块儿,营销号又多一轮素材——'恶女陪渣男深夜密谋',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我不怕。” “我知道。但你回去盯直播,比站这儿有用。苏挽棠有动静,告诉我。” 三秒。 姜如沐把平板夹紧,转身往酒店方向走。 走了五步,停了。没回头。 “李历。” “嗯。” “你掀桌的时候——别手软。” --- 李历一个人坐在沙滩上。 直播机位开着。弹幕清一色——“苏挽棠什么时候上线?”“历哥你怂了吧?”“等着被打脸吧渣男。” 他没理。 二十分钟。 手机震了。姜如沐的消息。 “她没开播。微博没更新。抖音没更新。但我这边的黑料又多了两条——有人扒我大学时期的照片,说我整过容。” 李历回了三个字:“假的?” “废话。” “那就不急。” “我急的不是我。”姜如沐又发了一条,“你直播间掉了八百万人。” 李历扫了一眼后台。 在线——三千一百万。确实在往下掉。等不到对线,观众在跑。 他靠在礁石上没动。 四十分钟。 弹幕画风开始微妙地裂了—— 【她到底来不来啊?洗个脸换件衣服要四十分钟?】 【不是说接吗……】 【我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蓝字浮上来——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苏挽棠”当前状态——正在与经纪人通话(时长37分钟)。通话内容无法监听,但可判断:未在进行直播准备。】 他看完。没表情。 等呗。 --- 一小时零三分。 苏挽棠的微博更新了。 不是开播通知。 是一条带图文字。 图片是一张漆黑的屏幕,右下角能看到电脑桌一角和一截充电线。 配文—— “家里电闸突然烧了,整栋楼都断电了,直播设备全开不了。本来准备好了要跟大家说清楚的……对不起,不是故意放大家鸽子。等电来了我再跟大家解释。” 末尾一个委屈的emOii。 李历盯着那张图。 黑屏。 就一张黑屏。 把手机对着任意一面墙拍一张就行。 电闸烧了。 一个小时的通话,就商量出了这么个借口。 弹幕分裂成两派—— 【棠棠好惨!断电了!不是她的错!】 【???电闸烧了?就这?】 【这年头断电断的真是时候】 他转了一下左手腕。 蓝字跳出来—— 【系统提示:已检索目标人物所在小区(杭州市滨江区·星澜府)实时电力数据——该小区过去24小时无断电记录。】 【当前舆论窗口期约35分钟。过时则“断电”说辞将被默认接受,舆论再次固化。】 李历看完这两条。 锁屏。 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够了。 --- 他把手机架在礁石上。镜头对着自己的脸和身后的海。 在线——两千九百万。 开口。 “苏挽棠说电闸烧了,来不了。” 弹幕:【哈哈哈渣男被放鸽子!】 “行。那我自己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向直播镜头。 打开微信。 点进和“苏挽棠”的聊天框。 “我跟苏挽棠认识四年零两个月。从第一条消息到最后一条消息。全在这儿。没删过一条。” 他把字体调到最大。 “先看她发的第一张截图——'别烦我'。” 手指精准地滑到对应位置。 上下文完整地挂在屏幕上。时间戳连续,消息顺序完整。 “她截的是这句。”手指点了一下。 “但这句话是她说的,不是我说的。上面三条和下面五条,她全切了。原文是她让我别为她的前同事追她这事儿烦心。她把这句话挪了位,改了语境,嫁接到我头上。” 弹幕速度慢了一半。 “第二张。'你自己看着办'。” 滑到原文。 “完整原话——'你喜欢哪个就买哪个,你自己看着办,我转钱给你。'” 他划了一下,转账记录紧跟在后面。四千八百块。备注“给棠棠买手机”。 弹幕开始炸—— 【???这叫冷暴力???】 【他在给她转钱买手机啊!!!】 “第三张。'我说了不去'。” 原文——“我说了不去推不了,我答应人家了。” 说的是工友婚礼推不掉。不是拒绝陪苏挽棠。 “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截图的完整上下文,白纸黑字。 裁切。拼接。移花接木。 他翻得不快。每一条停三秒,给镜头,给弹幕,给那两千九百万人看清楚。 有人在弹幕里贴出苏挽棠截图和原文的并排对比。 十秒之内被转发了两万次。 “最后一条。分手前一周。” 他划到那段对话。 苏挽棠说经纪人建议她走独立女性路线,不能公开恋情,需要冷却。 李历的回复——“好。” 三天后。苏挽棠在直播里当着八万人的面说“没有男朋友呀,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第二天,李历收到分手短信。 “四年。每一条'好'、'行'、'转了'、'你开心就行'。” 他锁屏。 “全在这儿。她把这些全删了,只截被断章取义后的冷暴力片段,扔到全网。信不信,你们自己判断。” 弹幕方向雪崩—— 【我被骗了。我他妈真的被骗了。】 【所以她一个小时不敢来连线,就是因为知道一旦对质就完了??】 【电闸烧了——好巧啊!人生处处是巧合!】 【历哥……四年……你图什么啊……】 还有一小撮—— 【万一李历也是PS的呢?等苏挽棠直播再说!】 李历扫了一眼。 没搭理。 这部分人永远存在。他们不是不信证据——他们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被骗过。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了。 --- 电梯到二十楼。 门开。 姜如沐坐在走廊地上,背靠着2005的房门,平板搁在腿上,手里拿着一根雪糕棍——冰淇淋已经吃完了。 她抬头。 “看完了。” “嗯。” “打几分?” “九十。” “扣十分在哪?”李历刷房卡,门开了。 李历一愣。 “她家没停电。”姜如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你为什么没说?” “留着。” “留着干嘛?” “她还会出招。等她再编一次,我再掀这张底牌。到时候可信度直接归零,连洗都没人帮她洗。” 姜如沐盯着他。 两秒。 “行。你是真的阴。” 李历进了卧室,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鞋踢掉,整个人朝床上一倒。 “困了。睡觉。” “热搜还挂着。还有人不信你。我那四条黑料也还——” “明天再说。” 他把被子拽过来,蒙住半张脸。 十秒。呼吸就匀了。 全网骂战打成一锅粥,热搜前五占了三个,一亿多人等着后续—— 这人睡了。 姜如沐站在卧室门口。 没关门。 转身回沙发坐下,拿起平板。 刷了二十分钟。 舆论风向在肉眼可见地翻转。 六成骂苏挽棠。三成观望。一成死忠粉硬洗。 她关掉苏挽棠的页面,切到自己的那四条黑料。 “知情人爆料:姜如沐片场霸凌化妆师”——转发九万。 “姜如沐前助理发声:她根本不尊重工作人员”——转发七万。 她一条一条看发布账号。 第一条,营销号“娱圈小喇叭”。 第二条,营销号“瓜田一线”。 第三条,营销号“星探速递”。 第四条—— 她的手指停了。 第四条的发布账号叫“棠棠的小花园”。 粉丝数:三十七万。 认证信息:苏挽棠粉丝后援会官方账号。 姜如沐退出去,查了一下这四个营销号的历史发文——最近三天,四个号同时转发过苏挽棠的直播预告。 同时。 四个号。 她又查了苏挽棠的经纪公司。 星璨传媒。 手指点进工商信息页面。 星璨传媒的母公司——盛辉文化集团。 盛辉文化集团。 姜如沐的手搁在平板边框上,指甲轻轻敲了一下。 盛辉。 她前东家。 准确地说——正在逼她续约、同时放黑料砸她口碑的那家公司。 苏挽棠的经纪公司,和她的前经纪公司,是同一个老板。 姜如沐把平板扣在茶几上。 卧室里,李历睡得死沉。 她没叫他。 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存进备忘录—— “盛辉?苏挽棠?局?” 锁屏。 客厅暗了下来。 只有平板的待机灯,一闪一闪。 第41章 你怎么不上床睡 帆船酒店2005号房。 凌晨五点零七分。 敲门声。 李历从床上坐起来,碎发糊了一脸,手机屏幕亮着裴昭的消息—— “起床。节目组有新游戏。” 他盯了三秒。掀被子下床,拖鞋踩上地毯,拉开门。 裴昭站在门外端着咖啡,手腕上三串转运手串齐刷刷挂着。 “早。昨晚的事集团看完了,觉得你处理得好。节目继续,加大推广。” 她没给李历反应的时间,直接掏出手机。 “第一个新游戏——叫嘉宾起床。转盘上有十种叫醒方式,冷水泼、闹钟轰、掀被子、唱歌……抽到什么用什么。” 顿了一拍。 “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是我?” “昨晚热度最高。”裴昭喝了口咖啡,“老周已经架好机位了。走吧。” --- 停机坪。 凌晨五点二十。 天没亮透,波斯湾的海风咸腥。 转盘立在正中央,直径一米五,十个扇形区域。老周扛着摄像机蹲在旁边。 “历哥,转吧。” 李历手搭上转盘边缘,用力一推。 “哗啦啦”转起来。 三秒。停了。 指针——“冷水泼醒”。 “抽到谁了?” 李历低头看名字轮盘,又转了一次。 指针停在——“姜如沐”。 弹幕炸了。 【???冷水泼姜如沐???】 【这不是游戏,这是送死!】 【姜女王起床气能杀人!上次工作人员敲门叫她被骂了十分钟!】 老周扛着机器愣了一下。 “历哥……要不再转一次?” “不用。” 裴昭在安全门口等着,手里多了个塑料水盆。 “冰水。给你准备好了。” 沉甸甸的。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记得开直播机位。全程拍。” --- 2003号房。 姜如沐的房间。 李历端着水盆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女性工作人员——裴昭安排的,防止出现不合适的画面。 敲门。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应。 助理掏出备用房卡刷开门,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冲李历点了下头。 “沐姐睡得很死。衣服穿得严实。可以进。” 李历端着水盆往里走。 房间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门缝漏进一点光。 姜如沐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黑直长发散在枕头上。 睡得很沉。 他停下。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盆。 转了一下左手腕。蓝字浮上来。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姜如沐”当前状态——深度睡眠。昨晚熬夜处理黑料至凌晨三点四十分,睡眠时长不足两小时。】 【建议:避免激烈叫醒方式。】 他看完。 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一滑。 整个人往前扑——水盆脱手—— “哗啦”。 冰水全泼在地上。 李历趴在地毯上,手肘撑地,膝盖磕在床沿。 动静不小。 姜如沐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看着地上的他。 两秒。 “你怎么不上床睡?” 声音含糊,带着没醒的鼻音。 说完头一歪,又睡过去了。 李历趴在地上,没动。 身后三个女性工作人员全定住了。 老周扛着摄像机跟在门口,手抖得镜头都晃了。 弹幕白了整整三秒。 然后从底部核爆—— 【“你怎么不上床睡”??????】 【姜如沐你清醒一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录屏!这是名场面!这辈子就磕这一对了!】 李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老周身边,老周憋着笑肩膀一直抖。 “历哥……成功了吗?” 没理他。 推门出去。 身后一个女工作人员终于没忍住,捂嘴笑得弯了腰。 “李老师……你刚才……” 李历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闭嘴。 肩膀还在抖。 --- 走廊里。 裴昭靠着墙,竖了个大拇指。 “绝了。” “按规则你失败了,抽惩罚。”她把手机递过来,“惩罚转盘。转吧。” 八个选项——当众唱歌、一百个俯卧撑、苦瓜汁、被泼冷水、穿女装、学狗叫、亲吻下一个见到的人的脸颊、真心话大冒险。 李历划了一下。 指针停在——“真心话大冒险”。 “等早饭时一起玩。”裴昭收回手机,“继续叫下一个——沈珏。方式是唱歌。” 李历转身往电梯走。 裴昭在身后喊了一句。 “李历。” 他没回头。 “你刚才那一摔——是故意的吧?”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门关上。 --- 2006号房。 老周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 “历哥,唱什么?” 李历打开蓝牙音箱,连手机,点开一首歌。 前奏响起来。 《好运来》。 老周差点把摄像机摔了。 李历推开房门,音量拧到最大。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沈珏从床上弹起来,整个人懵了三秒。 “历、历哥???” “起床了。”李历关掉音箱。 “现在几点?” “五点半。” “五点——”沈珏声音拔高三度,又看了眼窗外还没大亮的天,整个人蔫回床上。 “节目组安排的。”李历把音箱搁在床头柜上,“起来,轮到你叫下一个。” 沈珏挠了挠头,一脸生无可恋。 “历哥,那首歌……挺喜庆的。” 弹幕:【《好运来》叫醒!历哥你是认真的吗哈哈哈哈!】 --- 停机坪。早上七点。 天亮了。 十个嘉宾全被叫醒了。最后一个是殷若萤——被方若薇用闹钟轰炸叫醒,出来的时候脸色能夹死苍蝇。 所有人围在转盘旁边。 裴昭拍了拍手。 “李历的惩罚是'真心话大冒险'——谁想问他问题?” 安静了两秒。 沈珏举手。 “我问。” 他清了清嗓子,愣了一拍,直愣愣开口—— “历哥,你和苏挽棠,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停机坪上安静下来。 弹幕炸了—— 【小珏子你敢问这个??】 【历哥怎么答?当着全网的面!】 李历站在转盘旁边。 两秒。 “我说的是真的。” 沈珏使劲点头。 “我信。” 他转头看其他人。 岑野叼着没点的烟靠在栏杆上,没犹豫——“我也信。” 韩叙白推了推金丝眼镜——“作为律师,我倾向于相信有完整证据链的一方。” 殷若萤没开口。 温酌棠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角。 姜如沐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抱着平板,头发还有点乱。 她抬头。 “我信。” 声音不大,但很清。 李历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躲。 两秒。 姜如沐先移开,低头刷平板。 耳根红了。 弹幕疯了—— 【姜如沐你耳朵红了!!】 【“你怎么不上床睡”+“我信”=我死了!】 裴昭拍了拍手打断。 “好了。吃早饭去吧。” 经过李历的时候,她压低声音—— “你这波,热度又要爆。” --- 餐厅。早上八点。 十个嘉宾坐在长桌同侧,面对节目组。 姜如沐坐在李历左边,平板搁在腿上,等待节目组安排。 她划了一下屏幕。 停住了。 “热搜看了吗?” 李历掏出手机。 热搜前五—— 第一:#苏挽棠道歉# 第二:#李历拒绝连线# 第三:#姜如沐黑料# 第四:#帆船酒店叫醒游戏# 第五:#你怎么不上床睡# 他盯着第五条看了两秒。点进去。 全是截图和录屏。姜如沐迷迷糊糊说那句话的画面被做成了表情包,配文——【名场面诞生!姜如沐你清醒一点!】 李历退出来。锁屏。 姜如沐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看到了?” “嗯。” “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摔那一跤。” 李历喝了口咖啡,没接话。 姜如沐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是故意的。” 不是问句。 李历放下杯子。 “你怎么知道?” “你不会在关键时刻失误。”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 “而且——你摔的位置,刚好让水全泼在地上。一滴都没溅到我身上。” 李历没说话。 姜如沐坐直了。 “谢了。” 很轻。 “不客气。” 她低头继续刷平板。 屏幕上,苏挽棠的直播间。 在线——一千四百万。 苏挽棠坐在镜头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关于李历说的那些……我承认,截图的时候确实裁掉了一些上下文。但那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难过了……” 姜如沐看完这段,没给李历看。 她切出直播间,打开备忘录。 昨晚写的那行字还在—— “盛辉?苏挽棠?局?”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扫了一眼旁边正喝咖啡的李历。 张了下嘴。 又合上了。 锁屏。 不是时候。 第42章 水世界泳装暴击 弹幕还在刷李历那句“我信”。 【历哥这波站队站得太硬了!】 【但说真的,苏挽棠那个道歉我看着就膈应……】 【楼上+1,什么叫“情绪崩溃不是故意的”?断章取义还能洗?】 裴昭拍了拍手,打断了餐厅里的窃窃私语。 “行了,别刷手机了。” 她举起平板,投影仪在墙上打出一张宣传图——碧蓝的水、高耸的滑梯、还有穿着比基尼的模特。 “今天第一个活动,亚特兰蒂斯水世界。节目组包场半天,你们随便玩。” 停了一拍,她扫了眼女嘉宾。 “泳装自备。没带的,酒店商场现买。” 沈珏叉子停在半空,培根还挂在嘴边。 “水、水世界?” 岑野叼着烟,虎牙露出来。 “妙啊。” 韩叙白推了推眼镜,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但眼镜腿都歪了。 顾泽衍酝酿了三秒。 “挺好的,大家可以放松一下。” 弹幕炸了。 【男嘉宾们的眼神出卖了一切哈哈哈哈!】 【岑野你那个笑能不能收一收!】 【韩叙白你眼镜都歪了还装!】 女嘉宾这边画风完全不同。 殷若萤端着咖啡杯,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姜如沐身上。 “姜老师身材应该很好吧?到时候可要让我们开开眼。” 姜如沐没抬头,切着盘子里的煎蛋。 “还行。” 方若薇笑得温柔。 “我倒是有点紧张,毕竟镜头这么多……” 温酌棠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角。 “我、我不太会游泳……” 李历坐在姜如沐左边,正喝咖啡。 姜如沐的手伸过来,指甲在他大腿上掐了一下。 不重,但准。 李历差点把咖啡喷出来,转头看她。 姜如沐低着头刷平板,耳根红了一片。 “看什么看。” 声音压得很低。 李历收回视线,继续喝咖啡。 弹幕疯了。 【姜如沐你掐他干嘛?!】 【历哥刚才眼神往哪飘了?被抓现行了吧!】 【这俩人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裴昭拍了拍手。 “九点半出发。现在去准备吧。” --- 2005号房。 李历推开门,姜如沐跟在后面进来。 她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扔,转身进了卧室。 三分钟后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驴的lOgO。 她在沙发上坐下,从袋子里掏出一件泳衣。 红色,连体款,领口不算低,但腰侧有镂空设计。 李历扫了一眼,移开视线。 “什么时候买的?” 姜如沐愣了一下。 “我是代言人你不知道?赞助商送来的。” 姜如沐把泳衣塞回袋子里,抱着平板刷了两下,停住了。 “苏挽棠又发了。” 李历掏出手机。 热搜第三——#苏挽棠深夜道歉# 点进去,凌晨三点发的微博,配文很长。 大意是承认截图断章取义,但强调自己当时情绪崩溃,不是故意的,希望大家原谅,也希望李历能理解她的难处。 最后一句——“我们都有错,但我还是爱过他的。” 转发二十三万,评论区分成两派,一派骂她装可怜,一派心疼她被网暴。 李历锁屏。 “她经纪公司出手了。” 姜如沐点头。 “盛辉的公关手段我太熟了。先让她道歉降温,再用'情绪崩溃'洗白,最后用'爱过'赚同情。” 她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工商信息截图。 星璨传媒——苏挽棠的经纪公司。 母公司——盛辉文化集团。 盛辉文化集团——姜如沐的前东家。 李历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所以苏挽棠黑你,是盛辉安排的?” “八成是。” 姜如沐收回平板,抱在怀里。 “盛辉想逼我续约,但光靠黑料不够,还得找个对照组——一个'比我更惨'的人。苏挽棠刚好合适。她黑你,顺便把我拖下水,观众一看'渣男配恶女',我的口碑就彻底烂了。” 她低头刷平板。 “但他们算错了两件事。你手里有完整聊天记录,我不怕被封杀。苏挽棠的人设崩了,盛辉的计划就垮了一半。剩下那一半——我那四条黑料——只要我拿出证据,也能翻盘。” “证据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但不是现在,等苏挽棠那边再闹一次,我再一起掀。” 她站起来,拎着购物袋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停了,没回头。 “李历。” “嗯。” “谢了。” 很轻。 李历没接话。 姜如沐进了卧室,门关上。 --- 亚特兰蒂斯水世界,上午十点,节目组包场。 十个嘉宾从更衣室出来。 男嘉宾们都是沙滩裤配T恤,沈珏一米八七,肩宽腿长,穿着黑色沙滩裤,T恤随便套了一件,头发还湿着。 岑野精瘦,麦色皮肤,脖子侧面的蜃龙纹身在阳光下很显眼。 韩叙白没戴眼镜,换了隐形,斯文败类的气质少了三分,多了点野性。 顾泽衍身材最标准,八块腹肌,人鱼线,但表情有点僵——经纪人昨晚发了十条微信提醒他“注意镜头感”。 女嘉宾这边,殷若萤穿着黑色比基尼,外面套了一件薄纱罩衫,冷白皮,身材火辣,气场全开。 方若薇选了保守款连体泳衣,藕粉色,配八字刘海,温柔知性。 温酌棠穿着白色比基尼,外面套了件OverSiZed T恤,露出一截腿,软糯可爱。 戚晚吟是黑色连体泳衣,莫兰迪色系的防晒衫,黑直长发扎成低马尾,清冷疏离。 姜如沐最后一个出来。 红色连体泳衣,领口不低,但腰侧镂空,露出一截腰线,黑直长发披散,没扎,皮肤白得发光。 她走出更衣室的瞬间,所有男嘉宾的视线都飘过来了。 沈珏愣了一秒,挠头。 “姐……好看……” 岑野叼着烟,虎牙露出来,冲李历挤了挤眼。 韩叙白推了推隐形眼镜——推了个寂寞——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放下。 顾泽衍酝酿了三秒。 “姜老师身材真好。” 李历站在冲浪池边,手里拿着矿泉水。 姜如沐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看够了?” 声音压得很低。 李历喝了口水。 “还行。” 姜如沐耳根红了。 “你再看我掐你。” 弹幕核爆。 【姜如沐你耳朵又红了!】 【历哥你眼神能不能收敛一点!】 【这俩人真的有情况!我不信没有!】 裴昭拍了拍手。 “自由活动,两小时后集合。” --- 冲浪池。 沈珏第一个冲进去,扑通一声扎进水里,三秒后冒出来,甩了甩头发,水珠四溅。 “爽!” 岑野跟着跳进去,仰泳了两下,转头冲李历喊。 “历哥!下来!” 李历站在池边,没动。 姜如沐在旁边脱防晒衫,动作很慢,她把衫子叠好,放在躺椅上,转身往水里走。 下水的瞬间,腰侧镂空的设计在阳光下特别显眼。 李历移开视线,转了一下左手腕。 蓝字浮上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上升12%】 【系统提示:建议宿主保持冷静】 他锁屏,下水。 冲浪池里,姜如沐游了两圈,停在池边,李历游过来,在她旁边停下。 “会游?” “废话,我十岁就会了。” 姜如沐撩了一下头发,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 “你呢?” “也会,十二岁,孤儿院组织的。” 姜如沐没接话,两人安静了几秒。 池子另一边,温酌棠抱着浮板,软糯地喊。 “我、我不太会游……有人能教教我吗?” 顾泽衍立刻游过去。 “我来。” 韩叙白也游过去了。 “我也可以。” 沈珏挠了挠头,没动。 岑野叼着烟,飘在水面上,冲李历喊。 “历哥,你不去?” 李历没理他。 姜如沐转头看了一眼温酌棠那边。 “她不会游泳?” “不知道。” “你信?” 李历喝了口水。 “不信。” 姜如沐笑了。 “聪明。” 她游到池子中央,仰泳了两圈,停下,李历跟过去。 “你那四条黑料,打算什么时候掀?” “再等等,苏挽棠还会出招,等她把能打的全打完,我再一起掀。” 姜如沐飘在水面上,黑直长发散开。 “到时候,盛辉也得一起掀。” 李历没接话。 姜如沐转头看他。 “你会帮我吧?” “会。” “为什么?”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因为你帮过我。” 姜如沐耳根又红了。 “行。” 她游走了。 弹幕疯了。 【“你会帮我吧?”“会。”——我死了!】 【姜如沐你耳朵能不能别红了!】 【这俩人什么时候官宣!我等不及了!】 --- 漂流河,下午一点。 十个嘉宾躺在浮圈上,顺着水流漂。 姜如沐闭着眼,飘在李历旁边,阳光打在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李历转头看了她一眼。 “困了?” “嗯,昨晚三点多才睡。” 李历没接话。 姜如沐睁开眼,转头看他。 “你呢?” “十二点。” “睡得挺早。” “还行。” 两人安静了几秒,姜如沐又闭上眼。 “李历。” “嗯。” “你说……盛辉会不会再出招?” “会。” “什么时候?” “快了吧。” 姜如沐没再回话。 漂流河的水流很慢,阳光很暖,她飘着飘着,睡着了。 李历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浮圈拉过来,和自己的绑在一起。 弹幕炸了。 【历哥你干嘛?!】 【他把姜如沐的浮圈绑自己身上了!】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我磕到了!我真的磕到了!】 老周扛着摄像机跟拍,镜头死死锁住这一幕——两个浮圈绑在一起,姜如沐睡得很沉,李历侧着头看她,碎发被水打湿,贴在额前。 弹幕已经疯了。 【这个画面我能磕一年!】 【历哥你就承认吧!你对姜如沐绝对有想法!】 【姜如沐醒了会不会炸毛哈哈哈哈!】 --- 下午三点,节目组集合。 裴昭站在冲浪池边,手里捧着平板,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 “今天的休闲就到这里。” 她划了一下屏幕。 “接下来,游戏正式开始。” 停了一拍,她扫了眼十个嘉宾。 “第一个游戏——水上弹射版你画我猜。” 第43章 她画了个腹肌,全网都沉默了 裴昭站在泳池边,平板竖在手里,屏幕朝外。 “第一个游戏——水上弹射版你画我猜。” 她划了一下屏幕。 “规则很简单。CP组合自行选择谁画谁猜。画的人只能画,不能写字。猜的人答错或者其他人先答对,就会被弹射进泳池。” 停了一下。 “题目全员统一。最先答对的那组获胜,其他人全部下水。” 五个弹射座椅沿泳池边一字排开,每个座椅之间有隔板挡视线。 弹幕已经飘上来了—— 【这游戏绝了!】 【猜错就飞!哈哈哈哈!】 【历哥搭的是姜如沐……我先默哀三秒】 男嘉宾们对视了一眼。 沈珏挠头。“那个……谁坐弹射椅?” 岑野烟叼着,虎牙一露。“废话,男的坐。” 韩叙白推了推隐形。“作为绅士,我觉得这是应该的。” 顾泽衍酝酿了三秒。“保护女生嘛。” 李历没废话,走到最左边的座椅前,坐下。 姜如沐跟过来,马克笔捏在手里,画板夹在腋下。 “我画画很呆。” 李历抬头。“没事。” “真的很呆。” “我知——”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词,“我有心理准备。” 姜如沐攥紧了马克笔。“那你还坐?” “你画简单点,我试着猜。” 弹幕节奏变了—— 【“你画简单点,我试着猜”——这什么话?】 【笑死,他已经在降低预期了】 【历哥你不知道姜如沐的画功有多恐怖】 五个男嘉宾全部坐好。 女嘉宾们站在各自CP身后,手里拿着画板。 裴昭举起平板。 “第一题——猪。” 泳池远端的电视屏幕上,一个卡通猪的图案亮了起来。 姜如沐盯着那个猪看了两秒。 猪怎么画? 她低头看画板。马克笔悬在半空,没落笔。 旁边传来“唰唰唰”的声响。 戚晚吟已经画完了。 一个圆圈,两个点。 猪鼻子。 岑野扫了一眼。“猪!” “咻——” 另外四个男嘉宾同时弹射出去。 李历在半空翻了个身,后背先着水。 砰。 水花炸开。 沈珏紧跟着砸进水里,整个人懵了三秒才冒上来。 “我淦!好疼!” 韩叙白从水里站起来,隐形歪了,眯着眼乱摸脸。 顾泽衍浮在水面上,表情维持得很辛苦。 李历游到池边,单手撑着池沿翻上来,甩了甩头发。 姜如沐蹲在旁边,画板还攥在手里,空白的。 “对不起……” “没事。” 他转头扫了一眼戚晚吟那边的画板。 一个圆圈两个点。 岑野就猜出来了。 弹幕: 【戚晚吟一个猪鼻子就搞定了!】 【而姜如沐连猪都没来得及画……】 【历哥:我的队友还没动笔呢】 --- 五个男嘉宾重新坐回弹射椅。 裴昭划了一下平板。 “第二题——平板电脑。” 姜如沐这次画得很快。 一个长方形。 完了。 她把画板举起来。 李历盯着那个长方形看了三秒。 “……菜板?” “咻——” 他又飞了出去。 砰。 戚晚吟那边——长方形,右下角加了个圆形按钮。 岑野扫了一眼。“平板电脑。” “正确。” 沈珏在半空中大喊。“我淦!又来!” 韩叙白飞了。顾泽衍飞了。 只有岑野还坐着。 戚晚吟收回画板,面无表情,笔帽盖好。 岑野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搭子,牛。” 戚晚吟没理他。 但笔帽盖得更稳了。 弹幕风向变了—— 【岑野戚晚吟什么默契值?有挂吧?】 【姜如沐画的长方形……确实也像菜板】 【历哥已经湿了两遍了,头发都贴脸上了哈哈哈】 李历从水里爬上来,这次没说话。 姜如沐蹲在池边,手指攥着马克笔帽,指甲掐出白印。 “我……我真的不会画画……” 李历擦了一下脸上的水。“没事。下次画点有特征的。” “什么特征?” “细节。能区分的细节。” 姜如沐使劲点头。“好。” --- 五个男嘉宾第三次坐回弹射椅。 裴昭划了一下平板,屏幕看了两眼,笑容变了个味儿。 “第三题——腹肌。” 电视屏幕上亮出一张健身照,腹肌部位被红框标出。 姜如沐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 腹肌? 这个简单——有细节,有特征,她记住了。 她低头,马克笔飞快地画。 三秒。 画完了。 她把画板举到李历面前。 李历扫了一眼。 整个人定住。 画板上—— 一个柱子。 一个头。 六个波纹,排成两列,每列三个。 李历脑袋往右一歪,嘴抿住了。 那个表情——想说,不敢说,又憋不住。 弹幕白了三秒。 然后从底部炸开—— 【???????】 【姜如沐你画的是什么东西?!】 【六个波纹……两列……我看到了什么】 【这不是腹肌!这是——】 【楼上闭嘴!正经综艺!】 【历哥那个表情我截图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历盯着画板上那六个波纹,张了张嘴。 “……腹——” 话没说完。 岑野那边传来声音。 “腹肌!” “咻——” 李历又飞了出去。 “——肌……” 空中传来一个字。 这次他在半空翻了两圈,脸先着水。 砰! 水花炸得比前两次都高。 沈珏紧跟着飞出去,在半空大喊。“第三次了!!!” 韩叙白飞了。顾泽衍飞了。 四个人同时砸进水里。 弹幕已经不是在刷了,是在尖叫—— 【历哥连续三轮!三轮!】 【那六个波纹我能笑一整年】 【姜如沐你知不知道你画的东西在直播间被截成什么样了?!】 【已经做成表情包了……传播速度比苏挽棠的微博还快】 李历从水里冒出来,没立刻上岸。 他飘在水面上,仰头看天。 波斯湾的阳光刺眼得很。 他闭上眼,吐了口气,又睁开。 姜如沐蹲在池边,声音都变了。 “对不起……我真的……我以为画得挺像的……” 李历游到池边,单手撑上来,水珠顺着碎发滴在地上。 他走到姜如沐面前,停下。 “画得很好。” 姜如沐猛地抬头。 “下次别画腹肌了。” 她头又低下去,转过身,背对镜头。 脖子根都是红的。 “好……” 李历转身往弹射椅走。 走了两步。停了。没回头。 “但我还是坐着猜全场。” 姜如沐愣了一下。 她转回来的时候,李历已经坐回座椅上了。 弹幕疯了—— 【连坑三次还要继续???】 【这什么人啊——你们城里人都这么谈恋爱的吗】 【姜如沐你上辈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岑野:我和戚晚吟赢了三轮,怎么弹幕全在刷他俩???】 --- 裴昭换了个姿势靠在泳池边。 “第四题——冰淇淋。” 电视屏幕上,一个甜筒的图案亮了起来。 姜如沐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三秒。 冰淇淋。 她会画这个。 她一定会画这个。 马克笔落下去。 一个三角形,上面一个圆。 完了。 她把画板举起来,手有点抖。 李历扫了一眼。 “冰淇淋。” 裴昭点头。“正确。” “咻——” 另外四个男嘉宾同时弹射出去。 沈珏在半空大喊。“终于不是历哥了!!!” 砰砰砰砰—— 四个人同时砸进水里。 李历坐在弹射椅上,没飞。 姜如沐愣了一拍。 然后笑了。 上午的阳光打在她脸上。 “我们赢了。” 李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水。 “嗯。” 弹幕滚得很慢——不是没人发,是大家都在截同一个画面。 冰淇淋。 三角形加一个圆。 他一眼就猜中了。 弹幕里有人翻出了前两天的直播画面——帆船酒店泳池边,两个人并排吃冰淇淋的那一幕。 【他猜中冰淇淋只用了一秒。之前猜菜板用了三秒。】 【不是画功变好了。是他太了解她了。】 裴昭走过来。 “第一轮游戏结束,李历和姜如沐获胜。下一轮游戏大家再接再厉,三轮游戏只有三份奖励哦。” 她划了一下平板。 “奖励——今晚帆船酒店顶层餐厅,双人晚餐。” 姜如沐站在原地,马克笔还攥在手里。 走了两步,开口。 “李历。” “嗯。” “谢谢你。” 很轻。 李历没回头。 “不客气。” 第44章 集束炸弹血洗恋综? 特拉维夫,地下作战指挥部。 冷气开得极大。 整面墙的电子大屏上没有战区地图,挂着洋抖的短视频界面。 视频画面晃动。一个博主站在满地碎石的机场跑道边,手里举着一串烤肉,冲着镜头手舞足蹈。 “鱿鱼国的导弹就这点能耐?连我的烤肉都没烤熟!” 点赞量:八百七十万。 评论区滚着各种语言的嘲讽。 “啪!” 外塔窝布胡一巴掌拍在金属会议桌上。 咖啡杯震起。褐色液体泼在战术地图上。 “耻辱。”外塔窝布胡指着屏幕,“整整一天。我们浪费了数亿美元的弹药,炸了几个破跑道,全世界都在看笑话。” 约翰坐在桌子对面。三星上将的肩章泛着冷光。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战争不是为了在社交媒体上赢点赞。第一阶段瘫痪对方军事打击能力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 “达成个屁。” 外塔窝布胡双手撑住桌面,身子前倾。 “阿拉国的反击导弹昨天晚上砸在了我们的港口。民众在恐慌。高层需要一场绝对的胜利来稳住局面。” 他直起身,手指点在地图的几个红标上。 “打这里。地标建筑。德黑兰玫瑰宫、利雅得清真寺、阿布扎比法拉利公园、迪拜亚特兰蒂斯水世界。” 约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停住。 “你疯了。”约翰站起来,“这些全是民用目标。法拉利公园和水世界里全是平民和外国游客。你这一炸,国际舆论会把我们活吞了。” “现在只有傻子才在外面晃。常规炸弹不行,那就用低当量集束弹。”外塔窝布胡盯着地图,“不求彻底摧毁,只要制造足够的恐慌和破坏。我要让阿拉国人明白,他们的繁荣不堪一击。” “我绝对不同意。”约翰双手交叉,“这会招致失控的报复。附近海域有东大的055驱逐舰,帆船酒店里还有东大的人在搞全球直播。你敢动迪拜,就是把事情推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这里是中东,不是华盛顿的谈判桌。” 约翰没接话。转身往门外走。 “你去哪?” “向川统领汇报。”约翰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在白宫下达明确指令前,你最好别乱动。” 门关上。 指挥部里只剩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外塔窝布胡盯着那扇门。 三秒。 转头看向副官。 “发射权限在我手里。”外塔窝布胡指着控制台,“输入坐标。” 副官愣了一下。 “将军,美方那边……” “执行命令。” 副官立正,走向控制台。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目标一:德黑兰玫瑰宫。坐标确认。” “目标二:利雅得清真寺。坐标确认。” “目标三:阿布扎比法拉利公园。坐标确认。” “目标四:迪拜亚特兰蒂斯水世界。坐标确认。” 外塔窝布胡走到控制台前,手掌悬在红色发射键上方。 “弹药类型:低当量集束弹。” 按下。 屏幕上,四个红点从发射基地升起,划出抛物线,飞向四个方向。 …… 亚特兰蒂斯水世界。下午四点。 阳光刺眼。波斯湾的海风带着咸腥味。 裴昭举着大喇叭站在岸边。 “第三轮,水上撕名牌。规则很简单,每组CP在水上充气城堡里互撕。最后留在上面的获胜。” 十个嘉宾套着救生衣,站在充气城堡边缘。 充气垫上全是水,滑得站不住脚。 姜如沐拉了一下救生衣的卡扣,脚下晃了一下。 “你行不行?” 李历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咔咔响。 “你躲在我后面就行。” 沈珏在旁边用力捶了两下胸口。 “历哥!这轮我绝对不让!” 岑野叼着没点的烟,甩了甩胳膊。 殷若萤冷笑一声,把头发扎成紧凑的丸子头,转头盯上方若薇。 “方老师,等会儿可别怪我手重。” 方若薇往顾泽衍身后缩了缩,声音发软。 “若萤姐,只是游戏嘛。” “嘟——” 裴昭吹响哨子。 沈珏第一个冲出去。 脚底呲溜一滑。 一米八七的大个子直接在充气垫上劈了个标准的横叉。 弹幕瞬间被刷屏。 【小珏子你这下盘不稳啊!】 【开局送人头哈哈哈哈】 【姜如沐躲在历哥后面像个挂件】 【在线人数四千五百万了!全网都在看他们玩水】 就在这时。 “呜——呜——呜——” 防空警报声突然在水世界上空炸响。 声音极大。直接盖过了造浪池的水流声和现场的背景音乐。 充气城堡上的嘉宾们动作全停了。 沈珏还保持着劈叉的姿势,仰头看天。 “又来?” 殷若萤松开抓着方若薇衣服的手,翻了个白眼。 “烦死了,一天响八百回。” 韩叙白推了推隐形眼镜,站在原地没动。 “根据过去二十四小时的经验,这大概率又是虚警,或者导弹在几百公里外。” 裴昭站在岸边,举起大喇叭喊。 “别管警报!继续!机位跟紧!” 老周扛着摄像机,稳稳地对着充气城堡。 没有人惊慌。 迪拜的防空系统是世界顶级的。过去一天里,警报响了十几次,但除了第一波,每次都是在极远处就被拦截,连火花都看不见。 所有人都脱敏了。 游戏继续。 岑野绕过劈叉的沈珏,伸手去抓他背后的名牌。 动作进行到一半。 停住了。 岑野仰起头,看着天空。 波斯湾下午四点的天空碧蓝如洗,一根云丝都没有。 但在那片纯净的蓝色中,出现了一个亮点。 亮点拖着白色的尾迹,正以极快的速度变大。 岑野眯起眼睛。 “大白天的……”他用四川话嘟囔了一句,“居然有流星?” 这句话顺着他领口的麦克风,清晰地传进了四千五百万人的直播间。 弹幕停滞了一秒。 【流星?白天哪来的流星?】 【卧槽!那是什么?!】 【快看天上!】 李历原本正挡在姜如沐前面,防备顾泽衍的偷袭。 听到岑野的话,他猛地抬头。 左手腕处,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刺透皮肤。 蓝字没有像往常一样浮现。 直接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系统最高级别警告!!!】 【检测到高威胁飞行物逼近!】 【弹药类型:低当量集束弹!】 【预计落点:亚特兰蒂斯水世界中心区域!】 【倒计时:30秒!】 不是虚警。 不是被拦截的流弹。 是直接冲着这里洗地的集束弹。 李历没有任何废话。 他豁然转身,一把薅住姜如沐的救生衣领口,借着身体的重量猛地往下一砸。 姜如沐连惊呼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李历硬生生拖倒。 两人直接从充气城堡边缘栽进水里。 “李历你干—咕噜噜—” 水花四溅。 李历整个人压在姜如沐上方,双手死死护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往水底按。 周围的嘉宾还没搞清楚状况。 沈珏刚从劈叉的姿势爬起来。 “历哥,你这战术有点犯规啊……” 20秒。 天空中的亮点已经不再是个点。 一个清晰的金属圆柱体。 防空警报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尖锐。 迪拜的防空导弹从远处的基地升空,拖着长长的尾焰迎击上去。 18秒。 半空中,一团巨大的火球炸开。 防空导弹击中目标。 李历视网膜上的红色倒计时没有停止。还在跳。 【警告!集束弹母舱已破裂!】 【子炸弹散布中!】 16秒。 天空中那团火球中,爆散出十数个黑色的金属小球。 铺天盖地砸向水世界。 拦截成功了。但集束弹在被击中的瞬间,提前释放了内部的子炸弹。 14秒。 岑野看清了那些黑点。 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卧槽!炸弹!” 他猛地转身,一把将旁边的戚晚吟扑进水里。 12秒。 黑色的金属球带着尖啸声,砸向水世界的各个区域。 造浪池。漂流河。休息区。充气城堡。 10秒。 李历将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姜如沐身上。 两人沉在水底。 李历后背的肌肉绷紧到极致。 岸边的工作人员终于反应过来,下饺子一样往水里跳。 海面方向。 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恐怖的撕裂声。 不是单发火炮的轰鸣。 像是一万把电锯同时切开厚重的帆布。 “哧——” 055大驱的1130近防炮开火了。 每分钟一万发的射速,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火鞭。 密集的钨芯穿甲弹迎面撞上天空中散落的子炸弹。 连环的爆炸声在水世界上空炸开。 气浪排山倒海般压下来。 充气城堡被瞬间掀飞,在半空中撕裂成碎胶皮。 水池里的水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出一个个深坑。 李历和姜如沐的身体被水下的暗流卷起,抛向半空,又重重砸回水里。 泥沙、水花、塑料碎片、残骸,混合成一锅沸腾的粥。 四千五百万人的直播间里,画面剧烈抖动。 然后。 十个嘉宾的直播间。 同时黑屏。 弹幕定格了一秒。 满屏的问号瞬间被惊恐的词汇淹没。 【卧槽发生了什么?!】 【炸了!真的炸了!】 【那是炸弹!我看到了!】 【李历和姜如沐呢?!】 水下。 浑浊不堪。 李历睁开眼。 水面上方,沉闷的爆炸余波还在水体中震荡。 迪拜的天空。 彻底变了颜色。 第45章 他唯一的紧急联系人竟是她? 四千五百万人的屏幕,同一秒,全黑了。 弹幕没停。 弹幕疯了。 【发生什么了???信号中断??】 【我刚才看到爆炸了!!真的爆炸了!!】 【不是演习吗??不是说迪拜很安全吗??】 【李历呢?姜如沐呢?有人看到他们了吗??】 【我录屏了!最后一帧是充气城堡被掀飞!!】 【谁来救救他们啊!!】 黑屏。 持续的黑屏。 一秒。 三秒。 十秒。 半分钟。 没有任何画面恢复。屏幕上只有一个干瘪的加载圈在转。 十个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没有下降。反而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 四千五百万。 五千万。 六千万。 七千二百万。 全球社交平台同时炸锅。 推特热搜第一:#DUbaiEXplOSiOn。 微博热搜前三被瞬间占满。 第一:#迪拜水世界遭袭# 第二:#恋综嘉宾生死未卜# 第三:#鱿鱼国轰炸平民目标# 评论区的画风变了。不再有人磕CP,不再有人骂渣男,不再有人讨论女明星的穿搭。 清一色三个字。 “人呢?” --- 帝都,抖音总部,综艺事业部。 办公区的灯全亮了。键盘敲击声和电话铃声混成一团。 下午四点十七分。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十七分。 综艺事业部总监陈维盯着会议室里的大屏幕。屏幕上十个直播间,全是黑的。 他手里的保温杯翻在桌上。枸杞水顺着桌沿往下滴。没人去擦。 “联系裴昭!” 助理拿着手机,手指哆嗦着按重拨键。 “打不通。” “老周呢?” “打不通。” “嘉宾呢?十个人的电话全打!现场二十六个工作人员的电话全打!” 助理连拨了十几个号码。 全是忙音。或者直接转语音信箱。 陈维撑着桌子。指甲掐进桌面贴皮里。 技术部主管从隔壁跑过来,T恤后背全湿了,气喘得厉害。 “迪拜那边的基站信号全断了。不是单个设备的问题,是区域性通信瘫痪。” 陈维闭眼。 桌上的座机响了。红色的那台。 助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白了。把听筒递过去。 “外交部的电话。三分钟前打过来的,我刚才没接。” 陈维接过来。贴在耳边。 对面的人声音沉稳,语速极快。 “你们的节目组,目前在迪拜什么位置?有多少中国公民?有没有伤亡?” 陈维张嘴。喉咙发干。 他答不上来。 --- 外交部新闻发布厅。 二十分钟后。 发言人走上台。面前的话筒密密麻麻。全球三百多家媒体的镜头对准了她。闪光灯连成一片。 她没笑。 “关于今日迪拜、德黑兰、阿布扎比、利雅得等地遭受军事袭击一事,中方表示强烈谴责。” “我们已注意到,有中国公民在袭击区域内。外交部已启动紧急预案,现发布以下通告——” 她翻开手中的文件。 “一、立即启动中东战区撤侨行动。请在阿拉国、鱿鱼国境内的所有中国公民、华裔华侨,第一时间联系中国驻当地使领馆,登记个人信息,准备撤离。” “二、驻阿拉国、鱿鱼国大使馆已开通24小时紧急热线。” “三、我们正在全力核实中国公民的伤亡情况。将在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 她合上文件。抬头。 “我要强调。中国公民的生命安全和合法权益不容侵犯。无论是谁,对中国公民造成伤害,都必须承担相应后果。” 全场快门声炸响。 --- 抖音综艺事业部。会议室。 陈维挂了外交部的电话。 “他们要名单。”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制片人、法务、公关、技术,全站着。 “节目组在迪拜的中国公民。嘉宾十人,工作人员二十六人,总计三十六人。外交部要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和紧急联系人。” 制片人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嘉宾资料。 “姜如沐。经纪公司盛辉文化,紧急联系人是她母亲。已拨打,接通,对方表示正在联系使馆。” “沈珏。经纪公司星海娱乐,紧急联系人是他父亲。已拨打,接通。” “岑野。独立音乐人,紧急联系人是他母亲。已拨打,接通,对方在电话里哭了三分钟。” “殷若萤。紧急联系人是她姐姐。已拨打,接通。” “韩叙白。律所合伙人,紧急联系人填的是律所前台。” 陈维抬头。 “律所前台?” “韩律师原话——‘我爸妈血压高,别吓着他们,有事找前台转接就行’。” 陈维摆手。 “继续。” “戚晚吟,经纪人已联系上。方若薇,经纪人已联系上。温酌棠,作为素人嘉宾,紧急联系人是她室友,已拨打,接通。顾泽衍,经纪公司已联系上。” 制片人划到最后一页。 停了。 鼠标光标在屏幕上闪烁。 “李历。” 陈维等着。 制片人抬头。 “他没填紧急联系人。”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变得很响。 “什么叫没填?” “报名表上那一栏是空的。当时负责审核的编导在备注里写了一句——‘该嘉宾为孤儿院出身,无直系亲属,建议后续补填’。” “补了吗?” 制片人翻了两页。 “没有。” 陈维把手里的笔砸在桌上。 “三十六个中国公民在爆炸区域里,其中一个人连紧急联系人都没有?外交部那边怎么交代?” 法务推眼镜。 “按流程,我们需要找到他的社会关系人。朋友、同事、前任。任何能证明与他有关联的人。” 制片人打开李历的报名资料。翻了一遍。 学历:985本科建筑学。 工作:自由职业建筑师。 家庭:孤儿院。无直系亲属。 社会关系一栏,只有一个名字。 苏挽棠。 备注——“前女友,分手。” 制片人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 “要联系她吗?” 陈维揉太阳穴。 “联系。” --- 杭州,滨江区,星澜府。 苏挽棠正在直播。 在线人数四百万。她坐在补光灯前,眼圈红红的。正在回应网友关于“断章取义道歉”的追问。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难过了,所以截图的时候没注意上下文。” 手机震了。 她低头扫了一眼。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 没接。 又震。 同一个号码。 她对镜头笑。 “等我一下哈,有个电话。” 切到手机。接了。 “喂?” “苏挽棠女士您好,这里是抖音综艺事业部。” 苏挽棠的背挺直了。 “嗯,什么事?” “关于您的前男友李历。他目前在迪拜参加节目《旅行中的约会》,今天下午迪拜遭受军事袭击,节目组通信中断,我们暂时无法确认嘉宾的安全状况。” 苏挽棠的手指停在手机壳边缘。 迪拜。遇袭。 “李历在他的报名资料中没有填写紧急联系人。经核查,您是他社会关系中唯一可追溯的联系人。我们需要您配合外交部门的信息登记——” “等等。” 苏挽棠打断对方。 “你说,他没填紧急联系人?” “是的。”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资料显示他是孤儿院出身,没有直系亲属。您是唯一——” “我知道了。” 苏挽棠挂断电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五秒。 脑子里飞快地转。 迪拜被炸了。李历生死未卜。他是孤儿。她是他这世上唯一的联系人。 多好的剧本。多完美的洗白机会。 只要她现在表现出足够的悲伤,之前所有的黑料、所有的谩骂,都会在生死面前烟消云散。网友会同情她,会心疼她。 她甚至不用演。因为这个消息本身就足够震撼。 她抬头。看向补光灯旁边架着的直播摄像头。 助理站在镜头外面,正在划手机,还没注意到她接了什么电话。 苏挽棠吸鼻子。 手指按在屏幕上。把直播画面切回正脸。 “家人们。” 她的声线带着颤抖。极力克制的那种颤抖。 “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抖音综艺部打来的。” 弹幕减速。 “迪拜出事了。大家应该都看到新闻了吧?水世界被炸了。” 弹幕加速。 【知道知道!恋综那个!】 【十个嘉宾都在里面!】 【现在还联系不上!】 苏挽棠按住手机。把它举到镜头前。 通话记录。 “抖音综艺部”——来电时长1分47秒。 “他们联系我,是因为……” 她停顿。 “李历没有填紧急联系人。” 弹幕满了。 “他是孤儿。没有家人。抖音翻遍了他的资料,发现——” 她的手抖了一下。 “他唯一的社会关系人,是我。” 弹幕炸了。 【???唯一的联系人???】 【所以李历……一个亲人都没有??】 【棠棠是他唯一的人???】 苏挽棠把手机收回来。放在桌上。 “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没有人知道。通信全断了。” 她低头。 “但是。不管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之前四年里填的紧急联系人,一直是我。” 弹幕的风向,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从来没把联系人改掉过……】 【我突然不知道该骂谁了……】 【等等!这不对!他是分手后才上的节目!他没有别人可填了啊!!】 【楼上说得对……但这样不是更惨吗……】 苏挽棠盯着镜头。 眼泪掉下来了。滑过精心修饰的脸颊。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现在恨我。觉得我断章取义、觉得我撒谎。但此刻,我只希望他平安。” 助理终于反应过来。从镜头外冲过来。 苏挽棠没理。 “李历,如果你能看到——” 她对着镜头。 “你活着回来。别的以后再说。” 直播间在线人数。七百万。 还在涨。 弹幕里混着眼泪和质疑,搅成一锅分不清味道的粥。 七千多公里外。 迪拜。亚特兰蒂斯水世界。 防空警报声还在响。 原本碧蓝的造浪池,现在是一片浑浊的泥黄色。水面上漂浮着碎裂的充气城堡残骸、断裂的躺椅、还有大片大片的塑料碎片。 镜头拉近。 一块红色的连体泳衣布料,挂在一块焦黑的金属残片上。随着浑浊的水波,上下沉浮。 第46章 导弹洗地,系统让我去吃席? 水下。浑浊不堪。 李历睁开眼。 沉闷的爆炸余波还在水体中来回震荡,耳膜被水压顶得生疼。 左手腕的蓝字穿透浑浊的泥水,疯狂闪烁。 【叮!检测到宿主当前环境适宜开展社交活动。】 【主线任务更新:带领节目组全体成员,参加阿布扎比王室晚宴。】 【任务奖励:参与人数越多,奖励越丰厚。若全员出席,将获得终极大礼包。】 【系统评论:还得和法赫德商议怎么带节目组参加王室晚宴】 李历吐出一串细密的泡泡。 神金。 绝对是神金。 头顶上导弹洗地,防空炮打得天上全是火花,这破系统让他带着一帮恋综嘉宾去吃王室晚宴? 吃席还差不多! 他没空理会这智障任务,双腿猛地蹬水。 哗啦。 破水而出。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和焦臭味。 波斯湾下午的阳光被浓烟遮蔽,天色暗如黄昏。 水世界没了。 高耸的玻璃钢滑梯断成三截,砸在造浪池中间。岸边的棕榈树烧得只剩黑炭,正往外冒着火星。横七竖八的躺椅碎片、充气垫残骸飘在水面上。 四周全是哀嚎。 水世界的工作人员、节目组的场务,捂着伤口在岸边打滚。 水面飘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尘,两米外连人影都看不清。 李历抹掉脸上的泥水,快速扫视四周。 左前方,漏气的充气城堡残骸挂在一块扭曲的金属破片上。 破片边缘,勾着一缕红色的布料。 是姜如沐那件腰侧镂空的连体泳衣。 李历一头扎进水里。 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 他睁着眼,顺着水流的方向往下潜。 手背碰到一个软绵绵的身体。 一把薅住头发,往上提。 哗啦。 是岑野。 这小子呛了水,翻着白眼,脖子上的蜃龙纹身全被泥沙糊住。 李历单手拎着他的后领,游到池边。手臂肌肉暴起,借着水浮力用力一掷。 砰。 岑野被扔在岸边的瓷砖上,当场咳出一大口泥水。 “咳咳……我淦……” 李历没管他,转身再次下潜。 池底摸索。 碰到一团海草般散开的长发。 抓住。往上拽。 戚晚吟。 平时端着架子的文青歌手这会儿毫无形象,嘴里咕噜噜冒泡。 李历拖着她游到岸边,如法炮制。 砰。 扔上去。 戚晚吟趴在地上,连吐三口水,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 第三次下水。 这次捞上来两个。 左手裴昭,右手韩叙白。 裴昭手腕上的转运珠碎了两个,手串线断了,珠子掉在泥水里。 韩叙白的金丝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李历把两人砸在岸上。 韩叙白四脚朝天,手还在地上摸索。 “我的隐形……我的隐形滑片了……” 李历抹掉下巴上的水珠,撑着池沿看了一眼岸上。 四个。 没有姜如沐。 他盯着刚才那块挂着红色布料的金属残片。 残片正在往下沉。 李历猛吸一口气,第四次扎进水底。 一直潜到底部。 池底全是碎石和胶皮,水流浑浊得像泥浆。 他在残骸中摸索。 一抹红色。 卡在两块巨大的滑梯残骸缝隙里。 李历游过去。 姜如沐卡在缝隙中,双眼紧闭,黑发散开,毫无生气。 李历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拉不动。 残骸死死压住了她的腿。 李历游到残骸侧面。双脚蹬住池底的瓷砖,肩膀顶住那块几百斤重的玻璃钢滑梯碎片。 腰腹发力。 系统强化过的肌肉在一瞬间块块隆起,战术背心被撑得紧绷。 “呃——” 气泡从他嘴里大量涌出。 玻璃钢残骸被硬生生顶开半米。 李历单手捞住姜如沐的腰,用力一扯,把她带出缝隙。 双腿一蹬,直冲水面。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 李历大口喘气,单臂搂着她游向岸边。 单手撑住池沿,翻身上岸。再弯腰抓住姜如沐的胳膊,把她拽上来,平放在瓷砖上。 她毫无反应。 脸白得发灰。 李历跪在她身侧,视线落在她的右肩上。 那件红色的连体泳衣肩带断了一根。 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疤。是被超高温的炸弹金属破片擦伤的,皮肉翻卷,边缘焦黑。 李历牙关紧咬。 腮帮子的肌肉凸起。 他抬手,两指探她的颈动脉。 很微弱。 再探鼻息。 没有。 “别死。” 李历双手交叠,压在她的胸骨中下段。 手臂伸直。利用上半身的重量,垂直下压。 一、二、三、四。 按压三十次。 李历捏住姜如沐的鼻子,低头。 嘴唇贴上去。 吹气。 姜如沐的胸廓微微抬起。 松开。 再吹一次。 继续按压。 一、二、三、四。 岑野在旁边咳得撕心裂肺,刚缓过一口气,转头看到这一幕。 直接愣住。 “历哥……” 李历没停,头也没抬。 “有力气就去救其他人!” 汗水混合着泥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姜如沐的锁骨上。 三十次按压。 两次人工呼吸。 第二轮。 姜如沐毫无动静。 李历的动作越来越快,手背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第三轮。 “醒过来。” 李历捏住她的鼻子,再次俯身。 嘴唇刚贴上。 姜如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 李历瞬间抬起头。 “咳——” 姜如沐猛地侧过头。 一大口浑浊的池水吐在瓷砖上。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她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剧烈颤抖,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气。胸膛剧烈起伏。 咳了足足一分钟。 终于把气喘匀了。 她慢慢翻过身,平躺在地上。 视线模糊。 过了几秒,焦距才对准。 灰蒙蒙的天空,翻滚的黑烟。 还有跪坐在她旁边的李历。 李历的头发全贴在额头上,水滴顺着发梢往下砸。 姜如沐的视线下移。 李历的双手,还停留在半空。 保持着按压的姿势,正对着她的胸口。 姜如沐愣住了。 脑子里闪过刚才迷迷糊糊的触感。 重压。 然后是嘴唇上的温度。 唰。 从脖子根到耳垂,红得滴血。 李历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手。 猛地收回。 双手在身上胡乱擦了两下。 “那什么。” 他清了下嗓子。 “基操。急救基操。” 姜如沐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右肩的灼痛感传来。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历立刻伸手,想去查看伤口。 手伸到一半。 停住了。 姜如沐的泳衣肩带断了,领口歪斜,大片春光外泄。 李历迅速移开视线,转头看向另一边,一把扯掉自己的T恤,反手套在姜如沐身上。 姜如沐立刻扯住T恤的边缘,死死拉到脖子下面,遮得严严实实。 她看着李历偏过去的侧脸。 下颌线绷得很紧。 “李历。” 她开口,嗓音干涩得像含了把沙子。 李历没回头。 “干嘛?” “谢谢。” 很轻。 比帆船酒店泳池边的那句还要轻。 李历转动了一下左手腕。 “不客气。” 他站起来,转头看向四周。 裴昭正扶着一截断裂的栏杆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韩叙白趴在地上摸索。 “白律,别摸了。瞎子就好好待着。”李历走过去,一把将他提起来。 “我的眼镜……” “命还在就行。” 李历扫视全场。 “沈珏呢?” “顾泽衍呢?” “殷若萤和方若薇呢?” 加上温酌棠,还有五个人不见踪影。 裴昭腿软,大喇叭早不知道飞哪去了,声音发飘。 “李历……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打仗了。” 李历走到一具烧焦的残骸前,踢开一块铁皮。 “鱿鱼国洗地。我们中奖了。” 他抬头看天。 防空警报还在响,远处的浓烟直冲云霄。 岑野愣在原地,转头看看吐得七荤八素的戚晚吟,又看看瞎子一样的韩叙白。 “我淦?真成一线战场了?” “诶?沈珏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正在漏气的充气城堡被顶翻了过来。 沈珏、顾泽衍、殷若萤、方若薇,还有老周和几个工作人员,从下面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他们刚才被压在充气垫下面,反而没受大的伤害,只是被冲击波震晕了。 沈珏甩着脑袋,满头满脸的泥巴。 “我靠,刚才谁踩我脸了?” 这时,一个女生一瘸一拐地走到裴昭身旁,怀里死死抱着个摄像机。 是跟拍摄像小赵。 “裴导,我拍到了。”小赵喘着粗气,“刚才最炸裂的救人画面,李历救了四个人,还给姜如沐人工呼吸!全录下来了!” 裴昭原本惨白、惊恐的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变了。 恐惧退去。 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从她眼底迸发出来。 她一把夺过摄像机,低头回放。 “不错!” 裴昭猛地抬头,声音都在抖。 “小赵你太敬业了!这次给你记个大功!回去发两个月奖金!” 她环顾四周的废墟、浓烟、哀嚎的人群,手死死攥着摄像机,指关节发白。 “素材保住了。这期播出去,收视率绝对能把整个内娱的盘子炸烂!” 李历看着陷入癫狂的裴昭,转了一下左手腕。 这女人,没救了。 他刚要开口,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远处的防空警报声频率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第二波洗地。 来了。 第47章 阿拉国国王:听李历的! 第二波导弹没能碰到地面。 远处海面方向,一道白线拔地而起。 055大驱的反导导弹在高空拦住了集束弹母舱,直接在六千米的空中引爆。 天空炸开一团巨大的橙色火球。 冲击波从上方压下来,水世界残存的玻璃碎片被震得叮叮当当响。 没有子炸弹散落。 干净利落。 李历看着那团火球在空中撑开,又慢慢散成一片橙灰色的烟雾。 远处的055大驱沉默地停在海面上,舰身的灰色涂装和波斯湾的蓝色融在一起。 感谢祖国。 韩叙白从地上爬起来,隐形歪着,两只手怼着脸乱摸,但脑子没歪。 “集束弹打的是地标。”他歪着头,往空中看,“水世界算迪拜的标志性建筑,他们第一波打了这里,第二波还打这里。” 停了一拍。 “说明他们不在乎杀多少人,在乎的是炸多少地标上新闻。” 岑野蹲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泥。 “你瞎了还能分析这么多?” “我是瞎了,不是脑死亡。”韩叙白使劲眨了两下,隐形终于归位。“立刻离开水世界。这地方是活靶子。” 李历没废话。 “走。” 他弯腰把姜如沐从地上拉起来。她右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的T恤套在她身上,白色棉布已经洇红一片。姜如沐咬着牙没吱声,左手死死拽住T恤下摆。 沈珏扛起裴昭。岑野架着戚晚吟。顾泽衍搀着方若薇。温酌棠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血色,但没哭。 老周扛着摄像机,跟在最后。 一行人跌跌撞撞往最近的出口跑。水世界的工作人员穿着荧光背心,冲着四面八方喊“EXIT!EXIT!” 韩叙白边走边念叨。 “根据《日内瓦公约》第四公约第十八条,有明确标志的民用设施不应成为军事打击目标——” 李历没回头。 “白律,跑路的时候能不能别背法条?” “职业病。” --- 水世界正门外。 救护车、警车、消防车排成长龙,沿着棕榈岛的主干道一直排到视线尽头。红蓝灯光交替闪烁。 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蹲在路边做分诊。轻伤贴绿标,中等贴黄标,重伤贴红标。 节目组运气不错——最近的子炸弹落在五十米开外,没有直接命中。冲击波震伤为主,弹片擦伤为辅。 绿标。 除了姜如沐。 阿拉国的医护人员检查了她右肩的伤口,皱着眉贴了个黄标。 姜如沐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黄色标签。 “我没事。” 医护摇头,叽里呱啦一串阿拉伯语。 李历在旁边翻译。 “他说你肩膀的烧伤需要清创缝合,不处理会感染。” 姜如沐看了他一眼。 “你还会阿拉伯语?” “会一点。” “一点?”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略懂。” 姜如沐没力气翻白眼了。 救护车分批运走伤员。节目组的人塞进三辆车里。姜如沐坐在第一辆,李历坐在她旁边。 车门关上。 姜如沐靠着车厢壁,闭上了眼。 “李历。” “嗯。” “我刚才在水底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嗯。” “醒来看到你在给我做心肺复苏。” “……嗯。” 姜如沐没睁眼。 “你嘴唇上有泥巴味。” 李历转头看窗外。 腮帮子的肌肉跳了一下。 --- 检查、缝合、拍片、开药。 折腾了六个多小时。 等节目组三十六个人全部处理完,坐上大巴回帆船酒店的时候,迪拜的天已经全黑了。 凌晨一点零七分。 帆船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安保团队全换了一班,荷枪实弹的阿拉国特种兵站在两侧。 李历搀着姜如沐走进大堂。她右肩缠着厚厚的医用绷带,他的T恤还套在她身上,血迹干成了深褐色。 大堂中央,一个穿白色长袍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 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迪拜七王子。 他快步走过来,先拍了拍李历的肩膀,上下打量一遍。 “你没受伤?”阿拉伯语。 “没有。” 法赫德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姜如沐肩上的绷带,抿了抿嘴。 “跟我来。贵宾室里说。” --- 帆船酒店一楼贵宾室。 法赫德坐在长桌主位。 “水世界的最终伤亡统计出来了。十五名工作人员死亡。二十七人重伤。包括你们节目组在内,九十五人轻伤。” 姜如沐坐在李历旁边,受伤的右手搁在桌上,指尖微微发抖。 法赫德揉了揉眉心。 “鉴于当前的安全局势,王室决定——取消后天在阿布扎比的晚宴。” 李历抬头。 “不应该取消。” “今天死了十五个人,李。” “我知道。所以不能取消。” 法赫德没接话。 李历往前倾了倾身子。 “这场晚宴,全世界都知道。鱿鱼国也知道。你取消,意味着他们一颗导弹就能把阿拉国的社交日程炸没了。炸你的机场、炸你的水上乐园——然后你缩了。全世界看在眼里。” 法赫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反过来。不取消。高调宣布继续举办,规模扩大——邀请所有留在阿布扎比的外国人参加。让CNN拍,让BBC拍,让全世界的镜头对准王室宴会厅。” 他竖起一根手指。 “鱿鱼国在炸平民,阿拉国在请平民吃饭。全世界的舆论站哪边?” 法赫德盯着他。 安全顾问在旁边低声用阿拉伯语说了句“安保压力太大”。 法赫德抬手,制止了他。 “你是要把晚宴变成一场公关战。” “对。”李历靠回椅背。“鱿鱼国用导弹打仗,你们用晚宴打仗。当然了,导弹也不能省,炸回去。” 法赫德沉默了十秒。 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波斯湾漆黑的海面。远处的海平面上,055大驱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转过身。 “我需要和父亲商量。” 走到门口,停下。回头。 “李。你很适合当政客。” “谢了。”李历转了一下手腕。“我更适合当建筑师。” 法赫德推门出去了。 贵宾室里只剩两个人。 姜如沐等门关上了才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时候想的?” “救护车上。” “我在救护车上睡着了。” “对。你睡着了,我就开始想了。” “想什么?”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蓝字安安静静地浮着。 【主线任务:带领节目组全体成员,参加阿布扎比王室晚宴。】 “没什么。”他站起来。“回房间吧,你肩膀要换药。” 姜如沐也站起来。走了两步,顿住。 “李历。” “嗯。” “刚才在医院,我给抖音那边回了电话。” “嗯。” “他们说……你的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是空的。” 李历的脚步停了一拍。 姜如沐看着他的后背。 “以后填我。” 李历没回头。 左手腕转了一下。 走了。 姜如沐盯着他推开大门的背影。 门合上了。 她低头,看见绷带下面露出的那截焦黑伤疤。 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L”。 李历的号码下面,备注栏是空的。 她打了四个字。 “紧急联系。” 存好。锁屏。 --- 走廊尽头。 李历靠着墙,左手腕上的蓝字还挂着。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上升17%。】 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那行字,心率提高主要是空气不好,不是他的问题。 对,不是他的问题。 手机亮了。 法赫德的短信,阿拉伯语。 “父亲和国王商议后同意了,晚宴照常,规模扩大五倍,请你们节目组都来。” 李历锁屏。 帆船酒店的帆形穹顶在夜色中亮着冷白色的灯光。 第48章 他抱着被子就来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 帆船酒店的中央空调嗡嗡转,冷气打在后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李历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嗒响了两声,转身往电梯走。 经过20楼公共休息区的时候,沈珏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个靠枕发呆。 脑门上有一块淤青,头发上还夹着碎胶皮。 看到李历,他猛地站起来。 “历哥!你没事吧?” “没事。” “姜姐呢?” “缝了几针,没大碍。” 沈珏使劲挠了挠后脑勺,把手机递过来。 “历哥,你看看这个。全球都炸了。” 李历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海外版抖音热门页面,排第一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两亿。画面是水世界遇袭前最后五秒——岑野仰头看天,嘴里说着“大白天的居然有流星”,下一帧剧烈抖动,黑屏。 评论区清一色英文、阿拉伯文、法文,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鱿鱼国炸平民,畜生。 往下划。各国自媒体博主扛着手机拍德黑兰玫瑰宫的残骸、利雅得清真寺的弹坑,但画质全糊成马赛克。只有迪拜水世界——恋综十个机位的全方位高清直播切片,每一帧清晰到残忍。 切到国内微博。热搜前五全是红色的“爆”。 #迪拜水世界遇袭全过程直播画面# #CNN至今未报道迪拜袭击# #BBC删除水世界相关投稿# 高赞评论写着——“CNN没报道,BBC删投稿,FOX在放脱口秀。全球传统媒体装死装得整整齐齐。但海外抖音上全是现场画面,点赞几亿。这就是传统媒体的棺材板——社交媒体亲手给它钉上的。” 李历把手机还给沈珏。 “行了,别刷了,越刷越焦虑。去睡觉。” 沈珏接过手机,又挠了挠头。低头看着靠枕。 “历哥,今天你从水里捞我们的时候……我劈叉劈懵了,啥也没帮上。” 李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去睡。” 沈珏抱着靠枕往自己房间走。走到拐角回头。 “历哥。” “嗯。” “你是真的猛。” 说完跑了。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走到2005房间门口。敲门。 “姜如沐。” 里面没动静。 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姜如沐站在门后,右肩上的绷带换过一次了,纱布边缘洇着淡粉色的渗液。她整个人裹在他那件带血迹的白T恤里,头发还是湿的,散在肩上。 “怎么不擦头发?伤口不能沾水。” “吹风机举不起来。” 她晃了晃右胳膊,动作幅度不超过五厘米,额头上就冒出一层冷汗。 李历站在门口。 “我进来帮你吹。” 姜如沐往旁边让了一步。 李历走进去,从浴室拿了吹风机。 “坐。” 姜如沐坐在床边。 李历站在她身后,左手拨开她后颈的碎发,右手举着吹风机。暖风从指缝间穿过。 两个人都没说话。 房间里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 三分钟。头发干了。 李历关掉吹风机,放回浴室台面。走到门口。 “止痛药吃了吗?” “还没。” “在哪?” “床头柜,白色袋子。” 李历折回去,从药袋里摸出两粒止痛片,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姜如沐仰头吞了药。水杯放回床头柜,磕出一声脆响。 李历再次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那我——” “李历。” 他停住。 姜如沐坐在床边,两条腿悬在床沿,赤脚踩在地毯上。 她盯着自己的脚趾看了两秒。 “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空调的出风声盖过去。 李历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三秒。 他转过身。 姜如沐没抬头。耳朵尖红了一截。 “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她说完这句话,脚趾猛地蜷了一下,绞进地毯绒毛里。 李历左手腕转了一下。 “行。”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半分钟后。 抱着自己房间的被子和枕头回来了。 姜如沐看着他怀里那一坨鼓囊囊的被褥,愣了一下。 “你……” “你睡床,我睡沙发。” 李历走到靠窗那张三人真皮大沙发前,单手一抖,被子铺开。枕头往扶手上一搁。整套动作三秒完成,干净利落。 姜如沐张了张嘴。 “沙发会不会太短了?” “一米八三,沙发两米二。绰绰有余。” “你量过?” “目测,职业病。” 姜如沐没再说什么,慢慢躺回床上。右肩朝上,找了个不压伤口的姿势。 房间里暗下来。只剩波斯湾方向透进来的一点城市底光。 沉默。 “李历。” “嗯。” “今天的事……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没有第一时间拉我下水……” “别想。” “可是——” “别想了。你现在需要的是止痛药发挥药效,然后睡着。不是复盘今天的事。” 姜如沐闭上嘴。 又过了十几秒。 “李历。” “嗯。” “你的嘴唇上真的有泥巴味。” 沙发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是枕头被翻了个面的声音。 “睡觉。” 姜如沐把脸埋进被子里,嘴角的弧度被棉被遮得严严实实。 十五分钟后,她的呼吸变得均匀。 李历侧躺在沙发上,左手腕上的蓝字还挂着。 【主线任务:带领节目组全体成员,参加阿布扎比王室晚宴。】 他把袖子拉下去,翻了个身。 窗外的波斯湾没有月亮。远处海面上,055大驱的灯火钉在黑色的天际线上。 他闭上眼。三十秒后也睡着了。 --- 再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挂得老高了。 阳光从落地窗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金色的横杠。 李历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一点十七分。 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身体每块肌肉都在抗议。昨天在水底顶那块几百斤的滑梯残骸,后劲全来了。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脖子咔咔响了三声。 揉了揉脸,转头看向床—— 动作定住了。 姜如沐睡得极其豪放。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蹬到了床尾,只有一个角还搭在她的小腿上。他的那件白T恤在睡梦中被翻身拧成了麻花,卷到了肋骨位置,露出一大截腰线。 右腿弯着,左腿直伸出去,整个人摆出一个标准的“4”字型。 左手横在枕头上方,右手因为肩伤僵硬地贴在身侧,绷带上的医用胶布翘起了一个角。 黑色的长发散了满枕头,几缕搭在脖颈上。 李历的视线从锁骨滑过腰线,定在那截被T恤拧出来的小腹上。 皮肤很白。 腰窝清晰。 他喉结动了一下。 鼻腔一热。 李历猛地抬手捂住鼻子。另一只手飞速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 没流出来。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闭了闭眼,无声地站起来。弯腰把被子轻轻拉上去,盖住她的腰。 手收回来的时候,指背蹭到了她的手臂。 姜如沐没动。呼吸依旧均匀。 李历拿起枕头和被子,踮着脚往门口退。运动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手搭上门把手。轻轻按下去。 侧身挤出去,反手带上门。 咔哒。 门锁合上。 走廊里,李历靠着墙,捏了捏鼻梁。 手机震了。 裴昭在节目组群里发了条消息—— “各位,鉴于安全形势,今天的拍摄计划全部取消。所有人待在酒店不要外出。具体安排等通知。” 底下岑野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抱着鱼罐头,配文“摆烂”。 韩叙白紧跟着发了条语音:“根据不可抗力条款,我建议节目组为每位嘉宾购买战地意外险,保额上不封顶——” 沈珏回了句“白律你能不能不要在群里接业务”。 李历锁屏,抱着被子和枕头回自己房间。 --- 2005房间里。 门锁合上的那一声咔哒之后,整个房间安静了三秒。 姜如沐睁开了眼。 她的睫毛先抖了两下,然后慢慢掀起来。 视线落在门的方向。空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来了,盖得齐齐整整,刚好到腰线。 她记得自己睡着前被子还在。 睡着后踢没踢,她不清楚。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 她刚才根本没睡死。 李历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她就醒了。 然后她听到他的动作停住。 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是纸巾被抽出来的声音。 再然后,被子被轻轻拉上来。 指背蹭到手臂的温度。 最后是他踮着脚退出去的脚步声。 全程一声没吭。 安静得要命。 姜如沐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很淡的——他T恤上残留的气味。 她在枕头里闷笑了两声。 然后把被子蒙住脑袋,蜷起来。 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她伸手够过来。 法赫德加入群聊。 法赫德发在节目组公共群的消息,阿拉伯语和中文双语—— “明晚阿布扎比王室晚宴照常举办,规模扩大五倍。诸位节目组成员均在受邀之列。” 下面跟了一条单独@她的私信。 “姜小姐,晚宴的座次安排中,你和李历被安排在王室核心席位,我要让王叔和父亲也尝尝火锅的魅力!” 第49章 我的眼睛就是尺 手机屏幕上,法赫德的消息还亮着。 李历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 左手腕上的蓝字跟着刷了一行。 【系统提示:鉴于主线任务【阿布扎比王室晚宴】已被宿主成功推动,特发放任务辅助道具——重庆老字号牛油火锅底料×40块。已投放至酒店后厨冷库三号柜。】 【系统评论:打仗归打仗,伙食不能差。】 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这破系统除了嘴欠以外偶尔还能干点人事。 他转身乘电梯直降后厨。 帆船酒店的行政主厨是个留着八字胡的法国人,旁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国帮厨老王。 李历从冷库三号柜拖出四个红白相间的编织袋,“砰”地砸在不锈钢料理台上。 拉开拉链。 几十块砖头大小的牛油火锅底料,码得整整齐齐。 老王盯着袋子看了三秒。 “历哥,这……” “明晚阿布扎比王室晚宴,主餐吃这个。”李历拍了拍袋子,“晚宴规模扩大五倍,你算算人头,底料全炒了。毛肚百叶肥牛,直接找经理调货。” 法国主厨听不懂中文,双手在胸前比划,嘴里蹦出一串法语。 老王磕磕巴巴地翻译:“主厨问,这是什么神秘的东方香料,需要配什么年份的红酒?” “配冰可乐。”李历双手插兜,“炒料交给你了。别丢东大厨师的脸。底料炒香一点,别糊。” 老王站直身子,抄起大剪刀咔嚓剪开塑料膜。 暗红色的牛油块“咚”地砸进半人高的大铁锅。 旁边的阿拉伯帮厨探头过来凑了一鼻子,被辛辣味呛得连打三个喷嚏,退出去两米远。 火锅的事交代完,李历在后厨顺手端了个木质托盘。 一碗熬得浓稠的白粥,一碟海带丝,一碟拍黄瓜。 上到20楼。 2005房间门口。 敲了两下。 没动静。 李历单手托着托盘,另一只手压下门把手。没反锁。 咔哒。 他推门进去。 “姜如沐,起——” 话音卡死。 房间中央的落地镜前,姜如沐背对着门站着。 那件沾着干涸血迹的白T恤被她从下摆往上卷,正脱到一半——卡在手肘和后脑勺之间,两只胳膊举着动弹不得。 大片背部皮肤暴露在空气里。脊柱线一路向下,没入灰色运动短裤的边缘。黑色细带内衣横在蝴蝶骨下方。右肩贴着崭新的白色纱布。 李历的脚钉在地上。 姜如沐听到动静,动作僵住。 她顶着卡在头上的T恤,艰难地扭过半个身子。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里撞上。 一秒。 两秒。 李历右脚后退一步,退出门框,左手抓住把手。 “砰。” 门关上。严丝合缝。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的托盘纹丝不动,粥面连一圈波纹都没晃出来。 门板另一边传来一声极短的尖叫,紧跟着是重物砸进床铺的闷响。 李历清了下嗓子。 “早餐放茶几上了。换完出来吃。” 他把托盘搁在走廊公共休息区的玻璃桌上,转身就走。 步频极快。 --- 回到2001房间。 2005号房里,姜如沐把脸埋进枕头,闷了足足十秒才抬起来。 耳朵烫得能煎蛋。 她慢慢回忆刚才那两秒。 门开。 视线对上。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夸张的变化,没有傻笑,没有多看——就是干净利落地退出去,关门。 粥都没洒。 姜如沐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 “变态。” 声音闷闷的,尾音往上翘。 骂的是谁,她自己也说不清。 --- 2001房间阳台。 李历从背包里摸出直播设备,支架撑开,镜头对准自己。 波斯湾下午的阳光直直砸下来,海风带着咸腥气。 他拉过一把藤椅坐下,按了开播键。 黑屏整整一天的直播间瞬间亮起。 在线人数跳动的速度吓人。 十万。五十万。三百万。六百万。 还在飙。 弹幕密到看不清字。 李历抬手挥了挥。 “活的,都没缺胳膊少腿。” 【卧槽!!历哥开播了!!】 【终于有画面了!我昨天一夜没睡!】 【姜如沐呢?!其他人呢?!】 【历哥你昨天水底那套连招全网都在传!】 “其他人都在房间休息,姜如沐肩膀缝了几针,没大碍。” 他转了一下左手腕。 “今天天气不错,带你们晒晒太阳。” 镜头转过去,对准波斯湾。 弹幕刷起成排的“平安就好”。 过了一会儿,一条彩色边框的高级弹幕飘过—— 【等等!昨天那艘055大驱呢?海面上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这条一出,气氛变了。 【对啊!近防炮洗天那个055呢?】 【空了!连影子都没了!】 【不会撤了吧??鱿鱼国又要打过来了??】 恐慌在弹幕里扩散。 李历把镜头转回来。 “慌什么。” 他指了指阿布扎比方向。 “明晚阿布扎比王室晚宴照常,规模扩大五倍。055大概率是过去溜达了,镇场子。” 【??王室晚宴跟055有什么关系?】 【历哥你昨天被炸糊涂了?】 李历身子前倾,凑近镜头。 “因为明晚,节目组全体成员都去阿布扎比吃席。” 直播间卡顿了一秒。 【吃席??恋综去吃王室国宴??】 【步子迈太大了兄弟!!】 李历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法赫德王子亲自发的邀请。不仅吃,晚宴主餐我给改了。” 顿了一拍。 “明晚王室国宴——吃火锅。正宗重庆老牛油底料。” 弹幕炸了。 【给阿拉伯王室吃牛油锅底???】 【历哥你到底拿的什么剧本!!】 【满朝文武谁敢言?历哥端锅上王殿!!】 【明天能直播吗我要看国王被辣哭!!】 在线人数突破八百万。 李历看着弹幕。 “明天问问法赫德能不能开播,能开就带你们长长见识。” 话音刚落。 他的动作停了。 身体猛地坐直。 双手撑在栏杆上,死死盯着正前方的海面。 弹幕急了。 【怎么了?】 【历哥你别吓人,又来导弹?】 李历没看弹幕。 他注意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阳台下方沙滩上,十几只海鸥在三秒之内全部起飞。不是被人惊走的那种散乱飞法,是齐刷刷地、朝同一个方向拉起来。 他伸手指向左前方大约两海里外的水域。 “那海里——是不是有东西?” 【什么东西?我只看到水。】 【很平静啊,什么都没有。】 李历一把抓过支架上的手机。 “我的眼睛就是尺。”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焦距拉到最大。 画面放大,像素有些模糊。 但看得清。 碧蓝色的波斯湾海面上,有一块巨大的、长条形的深色阴影。 水体的颜色在那里陡然变深,和周围的浅蓝色之间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那块阴影,就在海面以下不到一米的位置。 而且—— 它在动。 正朝着海岸线的方向,缓慢地、无声地靠近。 第50章 王子说快递在路上! 李历没动。 双手死死抓着阳台栏杆,脖子前倾。 海面上那块深色阴影,还在一点点往前推。 海鸥起飞的轨迹乱七八糟。 这绝对不是鱼群。 直播间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历哥你别光指啊!到底什么东西!】 【我拿放大镜看了,除了水还是水!】 【不会又要空袭了吧?我PTSD都要犯了!】 李历没理弹幕。 转身。 大步流星往房间走。 步频极快,带起一阵风。 一把拉开地上的行李箱,拉链扯到底。 最底层,一个黑色硬壳收纳盒。 系统奖励的“战地记者·全媒体直播套件”里,配了一台侦察级折叠无人机。 一直压箱底。 今天该它干活了。 李历单手夹着盒子,噔噔噔出门。 直奔电梯。 路过2005房间。 门刚好开了。 姜如沐站在门框里。 换了件纯黑色的细带吊带衫,右肩的白纱布露出一角。 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发梢还在滴水。 两人打了个照面。 空气停滞。 几十分钟前,T恤卡在头上、黑色细带、大片白皙的画面,自动在两人脑子里重播。 姜如沐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 李历偏头,去看走廊顶上的消防喷淋头。 “刚才——” “那个——” 同时开口。 同时卡壳。 沉默了两秒。 李历把手里的黑色硬壳盒往前递了递。 “海面上有东西。我去一楼飞个无人机。” 姜如沐立刻接住台阶。 点头。 “我跟你去。”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 中间隔着精准的半米距离。 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 默契得像签了保密协议。 一楼海景阳台。 波斯湾的海风带着腥咸扑面而来。 李历半蹲在地砖上。 开盒。 展开支架。 螺旋桨“嗡”地一声弹开。 手指在遥控器屏幕上快速划动,校准GPS信号。 姜如沐站在他左侧,左手搭着栏杆,右臂因为肩伤自然下垂。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一千万。 她入画的那一秒,弹幕画风突变。 【沐沐!!肩膀还疼吗!!】 【活着就好呜呜呜!吓死我了!】 【等等,她穿的不是历哥那件黑T吗?】 【别管衣服了!历哥到底要拿无人机拍什么!】 李历拇指推下油门杆。 “嗡——” 四轴无人机拔地而起。 三秒钟,拉升到十五米高度。 笔直朝着刚才锁定的海域飞去。 遥控器上的七寸屏幕亮起,高帧率航拍画面实时传回。 碧蓝的水面在屏幕上铺开。 阳光打在浪尖,碎金闪烁。 弹幕急得快冒烟了。 【屏幕呢!把屏幕转过来啊!】 【历哥你吃独食是吧!】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 李历没搭理。 屏幕右上角的距离数值在跳。 五百米。 八百米。 一千二。 姜如沐凑近了些,侧着身子看遥控器屏幕。 发梢的湿气蹭到李历的肩膀。 两人都没躲。 屏幕上,那片深色阴影越来越大。 一千五百米。 姜如沐出声了。 “咦。” 李历同时开口。 “咦。” 两人对视。 姜如沐指着屏幕。 “这黑影形状不对。太长了。” 屏幕正中央。 碧蓝的海水下,一条深灰色的长条形阴影清晰可见。 轮廓笔直,边缘规整。 绝不可能是鲸鱼或者鱼群。 粗估长度七八十米。 宽度十米左右。 就悬在水面下不到一米的地方。 还在动。 悄无声息地朝着帆船酒店的方向推进。 李历盯着屏幕。 拇指微调方向杆。 无人机降低高度,抵近。 画面瞬间放大。 深灰色的金属外壳。 流线型的指挥塔围壳。 隐约透出水面的水平舵翼。 李历把遥控器端平。 “军用潜艇。” 姜如沐愣住。 “什么?” “潜艇。水下排水量三千吨往上。” 李历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菜价。 “没下潜到安全深度,压着水面开。要么设备坏了,要么——” 他停顿。 “根本没把迪拜的岸防当回事。” 直播间弹幕停转了一秒。 然后彻底爆炸。 【潜!艇!?】 【迪拜海面上有潜艇!?】 【求求你让我看一眼屏幕!就一眼!】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啊啊啊!】 一千万人在线,全在看李历和姜如沐的侧脸。 急得弹幕速度翻了三倍。 李历扫了一眼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 单手抓起遥控器。 屏幕翻转,正对直播镜头。 “自己看。” 七寸屏幕上的航拍画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一千万网友面前。 碧蓝海水。 深灰色的金属巨兽。 安安静静地潜伏在水下。 弹幕再次停滞。 零点五秒后。 【我操。】 【真他妈有潜艇。】 【历哥对不起!我刚才还骂你装神弄鬼!】 【我错了我给你磕头!】 【两海里外!水下一米!你肉眼看到的!?】 【他的眼睛就是尺!!!】 道歉弹幕铺天盖地。 李历没理会。 拇指拨动摇杆。 无人机继续压低高度,绕着阴影转了半圈。 姜如沐单手掏出手机,打开搜索软件。 “哪国的?有没有涂装?” 弹幕也在问。 【这谁家的玩具?】 【阿拉国的?】 【东大在那边有部署吗?】 【该不会是……鱿鱼国的吧?】 弹幕洪流中,一条没有任何特效的白字飘过。 ID:退役老兵不老。 【看潜艇指挥塔前端,是不是有白色反光?】 李历微眯起眼。 拇指调整镜头焦距。 无人机降到离水面八米。 侧面特写。 屏幕上,指挥塔围壳前端,确实有一小块不规则的白色区域。 阳光折射下,能看出色块的边界。 “好像是。” 李历低声说了一句。 “退役老兵不老”的弹幕紧跟其后。 【那是鱿鱼国“海豚-III”级常规潜艇。只有鱿鱼国喜欢把国旗涂在潜艇指挥塔前面。他们海军条例规定水面航行必须展示标识。别的国家恨不得给潜艇涂上隐身漆,就他们非得刷存在感。】 这条一出。 几个挂着军事博主黄V的账号也钻了出来。 【确认。海豚III级,水下排水量3400吨,六具鱼雷发射管。鱿鱼国海军主力。】 【这玩意儿大摇大摆开到迪拜近海?找死呢?】 姜如沐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翻出一张鱿鱼国海军的官方高清图。 “海豚-III”级潜艇。 水面航行状态。 指挥塔前端,白底蓝条的鱿鱼国国旗清清楚楚。 她把手机屏幕贴到直播镜头前。 又指了指遥控器上的实时画面。 涂装位置。 形状。 大小比例。 严丝合缝。 “确认。” 姜如沐声音很冷。 “鱿鱼国的。” 直播间一千二百万人,彻底失控。 服务器不堪重负,画面开始掉帧。 【鱿鱼国潜艇堵到迪拜家门口了!?】 【昨天炸水世界,今天派潜艇!?】 【这是来侦察还是来发射导弹的!】 【@阿拉国大使馆 @阿拉国军方】 【坐标都给你们标好了!帆船酒店正前方两海里!快来捞鱼啊!】 【一千万人在线当岸基雷达,鱿鱼国海军做梦都想不到吧!】 李历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 左手腕转了一下。 低头。 继续操控无人机,保持悬停。 镜头死死咬住那条潜艇。 姜如沐站在旁边,手机举着没放下。 海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没去管。 两人就这么站着。 一千二百万双眼睛,通过一台民用无人机,死死盯着那条军用潜艇。 社交平台上已经疯了。 无数人截图、录屏。 配上经纬度坐标,实时翻译成十几种语言,往外网疯狂搬运。 一张对比图在推特上三十秒转发破十万。 左边是无人机画面,右边是官方图。 红圈标出国旗位置。 配文就四个字:“验明正身”。 李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掏出来看了一眼。 法赫德的短信。 阿拉伯语,就一个词。 “在哪?” 李历单手打字。 把无人机遥控器上显示的GPS精确坐标,直接复制发了过去。 法赫德秒回。 一个大拇指的emOii。 紧接着,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三秒后。 “快递已经发出。” 李历锁屏。 手机揣回兜里。 抬头看向波斯湾。 那条灰色的巨大阴影还在水下一米处慢慢游弋。 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千二百万人全方位围观。 更不知道,它的坐标已经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摆在了阿拉国海军司令部的作战大屏上。 李历靠着阳台栏杆。 手指搭在遥控杆上。 无人机悬在潜艇正上方三十米,稳若泰山。 姜如沐收起手机,受伤的肩膀轻轻活动了一下。 偏头看他。 “你刚才在二十楼阳台,隔着两海里,肉眼看到了一条水下的潜艇。” “嗯。” “你是认真的。” “我说过,我眼睛就是尺。” 姜如沐停顿了两秒。 “你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李历略作思考。 “不会填紧急联系人。” 姜如沐的脚趾在拖鞋里猛地蜷缩。 没接话。 转头死盯遥控器屏幕。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遥控屏里,“海豚-III”还在无知无觉地往前拱。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一千五百万。 就在这时。 头顶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撕裂声。 不是战机轰鸣。 是某种东西以几马赫的速度摩擦空气产生的爆音。 李历猛地抬头。 东南方向的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条白色的尾迹云。 笔直地砸向波斯湾。 第51章 大使馆砸了六百六十万! 白色尾迹云撕开天际。 笔直地砸下去。 声响尖锐但短促,没有撕裂大气层的恐怖音爆。 “火箭弹。”李历脱口而出。 姜如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李历一只手臂横到她身前,挡住。 两人同时盯着海面。 三秒。 轰—— 两海里外的海面炸开一团橘黄色的水花。 不是天崩地裂的爆炸,是精准的、克制的一击。水柱冲起约二十米高,迅速塌落。 无人机遥控屏幕上,画面剧烈抖动了两秒。 稳住之后—— 潜艇的指挥塔围壳上方,冒出一股浓稠的灰白色烟雾。 金属外壳上多了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黑洞。边缘向外翻卷,烧得通红。 没有沉。 没有二次爆炸。 当量刚好够在壳体上开一个口子,但不够把它送进海底。 李历盯着屏幕。 “好准。” 姜如沐也看明白了。“他们不想炸沉它。” “对。要活的。” 李历把遥控器屏幕转向直播镜头。 弹幕完全失控。 【炸了!!!炸了!!!】 【我亲眼看着一颗火箭弹打潜艇!!!】 【快递已签收!王子诚不欺我!!】 【法赫德:亲,您的快递已送达,请给五星好评?】 在线人数从一千五百万往上跳。 三千万。五千万。 服务器开始疯狂掉帧。画面卡了两次,又顽强撑住了。 他重新操控无人机,压低高度,绕到潜艇侧面。 遥控屏上的画面清晰得残忍。 指挥塔围壳前端的鱿鱼国国旗,被弹片削掉了一半。剩下的半面在海风里耷拉着,边缘焦黑。 潜艇开始倾斜。 极其缓慢的、不可逆的倾斜。 灰白色的烟雾从破口处源源不断涌出,海水顺着裂缝往艇体内部灌。 “进水了。”李历盯着屏幕。“撑不了多久。” 弹幕里有人刷鱿鱼国的波斯文字符。 一条。两条。三条。 然后—— 【该用户已被封禁】 【该用户已被封禁】 【该用户已被封禁】 干净利落。三秒清场。 【超管好样的!!!】 【鱿鱼人:我就说一句——超管:不必了。】 【建议超管申请参军,手速比防空系统还快】 又过了四十秒。 潜艇两侧涌出大量白色泡沫。压载水舱在排水。 整条艇身急剧上浮。 哗啦—— “海豚-III”级常规潜艇完整地冲出海面。 灰色的金属躯体在波斯湾的阳光下暴露无遗。指挥塔上的破口还在冒烟,前甲板的鱼雷发射管盖板紧闭,没有任何攻击姿态。 歪了大约十五度。 死鱼。 【浮上来了!!!鱿鱼浮上来了!!!】 【一千万人当岸基雷达,一发火箭弹收网,钓鱼执法大成功!】 【全球第一个直播打潜艇的直播间!载入史册了兄弟们!!!】 在线人数突破七千万。 海面上的变化比李历预想得更快。 潜艇上浮不到一分钟,左侧海面出现三条白色浪迹——阿拉国海军的高速巡逻艇,橙白涂装,船头架着12.7毫米重机枪,品字形包抄过去。 右侧方向,两架直升机从低空掠过。 岸上,四辆装甲运兵车鱼贯驶上沙滩便道。 潜艇的指挥塔舱盖打开了。 一个穿深蓝色军服的人钻出来。双手高举过头,手里攥着白布。 第二个。第三个。 鱿鱼国官兵一个接一个爬出来,排成一排站在湿滑的前甲板上。双手全部举过头顶。 没有反抗。一条都没有。 阿拉国快艇靠帮。士兵跳上甲板,逐个搜身、捆束带。十二分钟,所有艇员被转移押走。 李历收回无人机。螺旋桨减速。四轴折叠。塞回硬壳盒。 直播间在线人数,定格在八千零四十三万。 他刚合上盒子,手机震得差点从口袋里蹦出来。 不是短信。 是打赏通知。 一条金色横幅从屏幕顶端滚过—— **【阿拉国驻华大使馆 赠送 至尊礼炮 ×1000】** 弹幕被金色特效淹没。礼花、彩带、皇冠——整个直播间的画面被覆盖了整整八分钟。 特效消散后,李历低头看了一眼打赏明细。 至尊礼炮,单价6660元。 一千个。 六百六十万。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他抬头。 姜如沐站在旁边,手机屏幕朝着他。她也看到了。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法赫德的消息紧跟着进来。 “这是王室的感谢费,你发现了潜艇,避免了可能的鱼雷袭击。不到一百万美金,不多。” 李历盯着那句“不多”看了三秒。锁屏。 他看向直播镜头。 【六百六十万????】 【大使馆亲自下场刷礼物??这什么级别的待遇???】 【历哥一个人抵一套岸防系统!值这个价!】 李历清了下嗓子。 “各位。” 弹幕减速。八千万人等着他开口。 “这笔钱,我不会动。” 停了一拍。 “后面我会出个方案,全部捐出去。今天水世界走了十五个人。拿这钱享受,不合适。”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弹幕变了颜色。不再是感叹号和问号。一条一条,安静地往上飘。 【好。】 【历哥,服了。】 【这才叫体面。】 姜如沐站在镜头画面之外。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不煽情,不停顿,不等弹幕反应。 说完就完了。 跟他在水底顶开几百斤重的滑梯残骸一样。 用力,但不炫耀。 李历关掉直播。 “今天就到这,明天阿布扎比见。” 黑屏。八千万人散场。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过身。 姜如沐站在三步之外。海风把碎发吹到她脸颊上,她没去拨。 “李历。” “嗯。” “六百六十万,说不要就不要了?” “不是我的钱。” “发现潜艇的是你。” “发现归发现,打潜艇的又不是我。”他转了一下手腕。“我就是个举望远镜的。” 顿了顿。 “而且,这不该是我们的战争。” 姜如沐没接话。 盯着他看了五秒。 低下头。 “走吧。”李历拎起硬壳盒,往客厅方向走。“你肩膀该换药了。” 姜如沐跟上去。 两个人之间还是那个精准的半米。 海风从波斯湾吹过来,带着硝烟散尽后的咸腥。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他拎盒子的那只手。 又收回视线。 走了几步,她的手在身侧动了一下。 没伸出去。 缩回来了。 帆船酒店的阳台玻璃门上映出两个人并肩走路的倒影。 门开,冷气扑面。 李历大步走进大厅。 左手腕上的蓝字突然跳了一行。 【系统提示:检测到新支线任务触发——】 【支线任务:晚宴造型。任务描述:为姜如沐挑选阿布扎比王室晚宴礼服。奖励:???】 【系统评论:六百六十万都不要,给女人买条裙子总舍得吧?】 李历的脚步顿了一下。 身后,姜如沐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 李历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那行字。 “没事。” 他转了一下手腕。 “你晚宴有衣服穿吗?” 姜如沐愣了一下。“我来的时候看了下,行李箱里没礼服,团队没准备。” “嗯。” 李历继续往前走。 “那明天陪我去趟商场。” 姜如沐的步子停了半拍。 跟上去的时候,拖鞋里的脚趾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第52章 来个血色晚宴? 两人的拖鞋踩在走廊地毯上。 电梯里,姜如沐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几点去?” “十点。阿布扎比商场开得早。” “你会挑女装?” “不会,但我会看建筑平面图,女装区一般在二楼到四楼。” 姜如沐侧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没开口。 叮。 二十楼。 两人在2001和2005的岔口停下。门对门。 “肩膀别碰水。” “嗯。” 姜如沐推门进房。门合上,走廊恢复了空调的白噪音。 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买条裙子。能有多难。 推门进房,脸还没洗完,手机在洗手台上连震三下。 新闻推送。 BBC:《鱿鱼国否认在迪拜使用集束弹药》 CNN:《波斯湾局势急剧升级,多方呼吁谈判》 半岛电视台:《中国综艺直播间全程记录鱿鱼国潜艇被俘,全球超八千万人观看》 BBC在洗地。CNN在和稀泥。半岛在写实。 三家的态度排列组合一下,答案挺清楚的——鱿鱼国背后的爹,急了。 他锁了屏。 --- 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 美军中央司令部联合作战中心。 三十二块液晶屏排成弧形墙。室温恒定十八度。 约翰·布朗宁站在作战台前。 他面前的加密通话屏幕里,外塔窝布胡的脸占了整块显示器。方脸。浓胡子。军帽上鱿鱼国徽章反着光。 约翰开口,每个词咬得很碎。 “外塔将军,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他抬手指向侧面屏幕——循环播放的迪拜水世界遇袭画面。中国恋综的高清机位。子炸弹落地。碎片横飞。 “集束弹药打水上乐园。谁的命令?” 外塔窝布胡纹丝不动。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 “谁的命令。” 约翰一掌拍在作战台上。咖啡杯弹了一下,黑色液体洒出来。 “这次打击没经过联合协调中心的审批流程。华盛顿不知情。五角大楼没签字。你擅自动用美制弹药,打了一个全世界游客扎堆的水上乐园——然后舆论把账算到我们头上。” 他指向另一块屏幕。 推特全球实时热搜。 排名第一:#USBaCkedClUSterBOmbS(美军支持的集束炸弹)。 排名第三:#DUbaiMaSSaCre(迪拜大屠杀)。 排名第五:#BOyCOttAmeriCa(抵制美国)。 “统领先生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在电话里骂了四分钟,整整四分钟。” 约翰顿了一拍。 “他说——'Why am I paying fOr their meSS?'(我为什么要为他们的烂摊子买单?)” 外塔窝布胡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自己翻译。” 屏幕两端沉默了几秒。 “我最后说一次。”约翰的手搭回作战台。“联合协调中心没有批准之前,任何打击行动——不准执行。” “收到。” 通话断开。 约翰转向身后的作战参谋。 “阿布扎比皇宫酒店方圆二十海里标为禁飞禁航区。那片水域有东大055,别让鱿鱼人再去送人头。” 参谋敬礼。 “是。” --- 特拉维夫鱿鱼国国防部地下指挥中心。 同一时刻。 外塔窝布胡关掉通话,转身。 长桌对面四个人。鱿鱼国最高军事委员会,四个将军,清一色铁青着脸。 桌面中央的屏幕在循环播放一段视频。 李历的直播回放。 民用无人机死死咬住“海豚-III”。弹幕灌满屏幕。结尾处,阿拉国驻华大使馆砸了六百六十万。 最高军事委员会主席——七十多岁的老将军——用手杖敲了一下桌面。 “外塔。” 波斯语。很低。 “老师。” “我花二十年建起来的海军威慑力,被一个中国小伙子用一架玩具飞机拆了。” 外塔窝布胡垂下头。 整张桌子没人敢出声。 老将军盯着屏幕上那个中国男人。 碎盖短发。偏瘦。一件旧建筑工地背心。 就这么个人。 “为什么海豚会在那里浮出来!” “哎,都是人祸。海豚五天前机械故障了,本想回来维修,可刚好那该死的东大055来到这片海域,他们静默了三天。” “好不容易熬到055走了,艇内氧气都快不足了,只能先浮出水面快速恢复氧气。” 手杖又敲了一下。 “潜艇的事不可挽回。但是——” 老将军按下桌面上的红色按钮。 屏幕切换。 阿布扎比王宫。宴会大厅的建筑平面图。安保部署。宾客名单。 “阿拉国不是要办晚宴吗?规模扩大五倍?请全世界的人吃饭?” 老将军慢慢抬起头。 “那我们也去赴宴。” 外塔窝布胡猛地抬头。 老将军的手指指向屏幕。 “激活沉睡特工。全部。阿布扎比城内所有潜伏人员,代号'赤月'。任务——晚宴期间控制宴会厅,绑架阿拉国王室核心成员。制造混乱。让全世界看看,阿拉国连自己的饭桌都保不住。” 外塔窝布胡的脊背绷直了。 “目标名单?” 老将军从桌面推过来一张纸。 外塔窝布胡接过来,从第一行往下扫。 阿拉国国王。 王储。 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国防大臣。 外交大臣。 第六行。 最后一个名字。 其他目标全是打印体。 只有这一行——红色墨水,手写,加粗,笔画险些划破纸面。 **“李历,中国籍,综艺节目嘉宾。发现'海豚-III'级潜艇之直接责任人。”** 外塔窝布胡的手指捏着纸边。 “一个拍恋爱综艺的素人?值得单列?” 老将军的手杖砸在桌面上。茶杯弹起,水洒了半张地图。 “他让我们在八千万人面前丢了脸!” 嗓门拔到了极限。 “他的脸出现在每一个新闻头条上!阿拉伯世界管他叫英雄,中国社交媒体封他当战神——八千万人看着我们的潜艇被拖走。不是新闻录像,是实时直播!” 老将军喘了一口气。 “抓住他,中国人最护自己的国民,把他和阿拉国王室捆在一起,东大就必须开口说话。” 外塔窝布胡把名单折好,塞进军装内袋。 “'赤月'启动需要多久?” “阿布扎比组长代号'园丁',潜伏八年。手下十一人——餐厅服务员、安保公司外包、酒店清洁工,十二小时内全部到位。” 老将军拄着手杖走到门口。 停了一步,没回头。 “这次——不准再让任何中国人操着无人机拍我们的笑话。” 门关上。 桌面上的茶水顺着地图的折痕往下淌,浸湿了“阿布扎比”三个字。 --- 帆船酒店。2001房间。 李历坐在床边。 法赫德的消息:“明天下午三点接驳车到酒店。晚宴六点,正装。期待火锅。” 他回了个“收到”。 后脖子有一片区域在发凉。 说不出原因。 窗外,波斯湾的夕阳往下沉。海面从蓝变成深灰。 手机又震了。 不是法赫德。不是裴昭。不是姜如沐。 一条短信。 号码栏全是零。没有归属地,没有运营商信息。 他划开。 六个字。 **“晚宴,有人要你。”** 李历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发送者——空白。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抬手看了一眼左手腕。 蓝字纹丝不动。 系统没有反应。 窗外最后一线光沉进海平面。房间里暗了一个色阶。 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对面2005的房门紧闭。 他低头。 那条短信最后一个字的残影,在视网膜上烧出浅浅的轮廓。 “要”。 要什么? 请客吃饭的“要”,还是要人命的“要”? 走廊的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 李历站在门框里。 手机在身后的床头柜上,屏幕朝下,但那六个字—— 他知道,发这条短信的人,也在倒计时。 第53章 LV代言人特权 下午两点半。 李历敲开2005房间的门。 “换好了吗?” 姜如沐站在门框里。黑色宽松卫衣,灰色工装裤,白色帆布鞋。右肩的绷带被衣领遮住大半,只露出靠近脖颈的一截白纱。 高马尾扎得利索,碎发垂在耳边。素颜。 “去哪?” “买衣服。”李历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法赫德的消息截图——晚宴今晚七点,阿布扎比皇宫酒店,国王出席。“你行李箱里没礼服。” “你翻我行李箱了?” “目测。拉链没拉紧,看到了。” 姜如沐没追究。跟着他往电梯走。 帆船酒店地下车库,一辆哑光黑的大G停在VIP车位。 法赫德安排的座驾。防弹玻璃,加厚底盘。 李历拉开后座车门。 “后座安全。” 姜如沐没动。 “我坐副驾。” “你坐后面。” “我晕车。” “你前天坐救护车颠了四十分钟,下车还跟我讨论鱿鱼国军事编制。不晕。” 姜如沐偏头。 “今天晕。” 李历看了她一秒。 把后座车门关了,走过去拉开副驾。 “请。” 司机是酒店安保部的阿拉伯小哥,二十出头,发际线已经后撤。后视镜里瞄了两人一眼,嘴角抖了抖,没敢吭声。 大G发动,驶出酒店。 车窗外的棕榈岛主干道空空荡荡。平时堵死的谢赫扎耶德大道,连一辆出租车都看不到。路边长椅上没有一个人。 姜如沐靠在座椅上。 “昨天炸完,整个迪拜都缩了。” “正常反应。” “你不正常。” “谢谢。” --- 十八分钟。 大G停在迪拜购物中心VIP入口。全球最大的购物中心之一,紧挨着哈利法塔。 李历下车,抬头。 八百二十八米。钢筋混凝土的尖顶在正午反着白光。 他盯着塔身看了三秒。 “看什么?” “Y形截面,逐层收分,风荷载处理得漂亮。”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看到高楼都开始算账?” “职业病。” “跟韩叙白一模一样。” 走进商场。冷气扑面。 四层中庭往下看,零零散散不超过三十个人。外面是战区,里头是空城。 但奢侈品区全亮着灯。 香奈儿、迪奥、爱马仕,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最新一季成衣,射灯打得通亮。 战争管战争,生意管生意。法国人和意大利人,炸到头顶上也不会关门。 李历正琢磨往哪走。 左手腕上蓝字跳了一行。 【支线任务提示:晚宴造型——为姜如沐挑选阿布扎比王室晚宴礼服。当前进度:0%。】 【系统建议:往左LV,往右DiOr。以宿主的钱包厚度,建议往——算了,往哪都一样。】 还没等他动。 手臂被拽住了。 姜如沐拉着他的袖子,往左。 LV。金色lOgO,暖白灯光。 李历的步子顿了一下。 姜如沐已经推门了。 他跟上两步,压低声音。 “那什么……我卡里不到三十万。LV正装,怕是有点悬。” 姜如沐头也没回。 “跟着。” 就两个字。 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踏进去了。 --- 店内暖色灯光铺了一地。皮革和木香混在空气里。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性经理从柜台后绕出来,看到姜如沐,整个人精神了三个档。 “MiSS Jiang!WelCOme baCk!” 阿拉伯口音的英语,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姜如沐用英语回了两句。 经理转向李历,视线从上到下刷了一遍——职业性的眼神扫描,身高肩宽腰围腿长,半秒估完。 “先生您好——” “他的。”姜如沐指了指李历。“正装,两套。晚宴规格。” 李历张了张嘴。 姜如沐已经往男装区走了。 经理看看李历,又看看她的背影,跟上去了。 --- 姜如沐挑衣服的速度,比李历画施工图还快。 左手拨动衣架,右手因为肩伤垂着不动。 三秒一件。看一眼,过。看一眼,过。 停。 一套深灰色暗纹西装。意大利高支羊毛面料,单排两粒扣,领型偏窄。 拎起来搭在李历胸前比了一下。 “这套。” 转身。 十五秒后。第二套。黑色,更修身,肩线放宽了半寸。 “这套也要。” 李历全程站在原地,两膀子打开,跟个人形衣架一样。 “我说——” “试。” 被推进试衣间。帘子拉上。 他低头翻了一下吊牌。 110,000 AED。 换算人民币——大约二十一万。 一套。 李历把吊牌翻回去。闭了闭眼。 换。 深灰色上身。镜子里扫了自己一眼。面料贴合度惊人,肩线卡在肩峰,腰线收窄,裤腿垂感干净。 贵有贵的道理。 拉开帘子。 姜如沐坐在外面沙发上,左腿搭右腿,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掌心。 看到他出来。 她的手从下巴上挪开了。背脊直了。 “转个身。” 李历转了一圈。 姜如沐没吭声。 四秒。 “换下一套。” 李历又进去了。 三分钟后出来。黑色更显瘦。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和脖子上晒出来的色差线。 姜如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这次不是坐着看的。 她走近了两步。绕着他转了半圈。视线从肩线滑到袖口,又从腰线落到裤脚。 然后退回去。 “都留。” 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经理在旁边拿出iPad录入。 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两套都留?” “你有意见?” “没有。就是——” “那就没有。” 姜如沐站起来,往女装区走。 “你在这等着。” --- 等了大约十分钟。 女装试衣间的帘子拉开了。 姜如沐走出来。 李历的脑子空了。 一条酒红色的及地礼裙。领口不对称剪裁——左肩完整覆盖,右肩裸露,刚好避开绷带覆盖的伤口位置。腰线收得极窄,裙摆微微A字弧度展开。正红偏暗,在暖光下透出一层哑光质感。 黑色马尾拆了,头发散在左肩上。 经理在旁边,端着iPad的手停住了。 姜如沐低头理了一下裙摆。 “怎么样?” 李历嗓子眼里堵了一秒。 “可以。” “就'可以'?” “很可以。” 姜如沐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巴抿了一下,没忍住,翘起来了。 转身回试衣间换衣服。 经理凑过来,iPad上清单列好了。 两套男士西装:220,000 AED。 一条女士晚礼裙:500,000 AED。 合计:720,000 AED。 换算人民币——约一百四十万。 李历盯着那个数字。 他卡里一共二十八万出头。连那条裙子的零头都够不上。 裁员大礼包,在LV面前,约等于零头的零头。 他掏手机,打开付款页面。 姜如沐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了。 她径直走到经理面前,用英语说了两句。 经理愣了一下。低头在系统里查了查。 然后笑了。笑得灿烂了十倍。 “Of COUrSe, MiSS Jiang! NO prOblem at all!” 挥手。 两个店员开始打包。西装装防尘套,礼裙装硬质礼盒。 全程——没有任何刷卡环节。 李历的手机悬在半空。付款码还亮着。 “不用付了?” 姜如沐接过经理递来的纸袋。 “不用。” “我自己能付。”李历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姜如沐拿纸袋的手没停,侧了一下头。 白了他一眼。 “我是代言人。每年有额度的。免费。” 李历的付款码还在亮。 “你是LV的代言人。” “全球代言人。”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李历慢慢收回手机。锁屏。揣兜。 他看了一眼姜如沐手里那三个深棕色纸袋。一百四十万的东西,被她拎着,跟拎菜一样。 “走了。” 姜如沐把最大那个纸袋塞进他手里。两套西装的重量压在掌心。 李历低头扫了一眼袋口露出的防尘套。嘴唇抿了一下。 跟上去了。 经理站在门口弯腰目送。 左手腕上的蓝字跳了一行。 【支线任务完成:晚宴造型。奖励发放——化妆精通。】 【系统评论:一分钱没花,白嫖了四十万的衣服。宿主,你是懂软饭硬吃的。】 李历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 大G里。空调开到最低。 姜如沐坐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 哈利法塔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李历。” “嗯。” “你刚才穿黑色那套的时候。” “嗯。” “不是'可以'。” 她把视线收回前方。 “是很好看。” V8的轰鸣填满了车厢。 李历左手搭在扶手上,没接话。 手指动了一下。 手机亮了。 法赫德的消息。 “晚宴流程已确认。今晚七点。阿布扎比皇宫酒店,国王会出席。” 底下一行小字。 “火锅底料的味道,已经飘到三楼了。皇叔问是不是着火了。哈哈哈。” 第54章 有人来赴宴,有人来要命 大G拐过最后一个弯,阿布扎比皇宫酒店的正门撞进视野。 一百一十四个穹顶贴着真金箔,傍晚的光线打上去,亮得晃眼。正门口两排椰枣树修剪得整齐,红毯从台阶铺到停车场。 红毯两侧站着阿拉国皇家卫队的仪仗兵。白色长袍,金色肩章,手里的仪仗步枪擦得能当镜子使。 姜如沐从副驾探头看了一眼。 “这排场……” “国宴级别。”李历扫了一遍安保部署,“正门四个暗哨,屋顶两个狙击位,停车场入口装甲车两辆。法赫德下了血本。” “你怎么看出来的——算了,职业病,我不问了。” 大G停稳。 李历先下车,绕到副驾拉开门。 姜如沐迈出来,酒红色裙摆在红毯上拖出一小截弧度。 系统赠的“化妆精通”没白拿——上车前李历花了四分钟给她补了个底妆,修了个唇色。过程中姜如沐一动不动,耳根烧得能炒菜。 “你什么时候学的化妆?” “天赋。” 天赋你大爷。 两人并肩走上红毯。 皇宫酒店大厅里,节目组的人已经到齐了。 裴昭站在最前面,深蓝色鱼尾裙,右手转着佛珠,左手拿对讲机。看见李历,冲他招了招手。 “来了?你俩的位置在核心区,法赫德的人等着呢。” 李历点头,视线往后扫了一圈。 节目组嘉宾散在大厅各处。 岑野穿了件军绿色改良中山装,两侧剃短的寸头修整过了,耳环从三个减成一个。正蹲在角落拿手机拍天花板上的金箔穹顶。 沈珏站在岑野旁边,灰色修身西装,看到李历进来,整个人蹦了一下。 “历哥!这边这边!” 手举得杵在半空。 韩叙白靠在廊柱上,金丝眼镜擦得锃亮。白色衬衫扎进黑色西裤,正用英语跟侍者打听晚宴是否提供素食选项。 三个人凑过来。 “活着回来了?”岑野咧嘴。 “死了就不穿西装了。”李历拍了拍他肩膀。 沈珏凑近,压低嗓门。 “历哥,你和沐姐穿的那个……是情侣款吗?”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西装,又看了一眼三步外姜如沐的酒红色裙。 “不是。” “哦。”沈珏点头,掏出手机疯狂打字。 李历瞥了一眼他屏幕——小号发帖,标题“【实锤】历沐同框皇宫,造型疑似暗戳戳对上了”。 懒得管了。 韩叙白推了推眼镜。 “听说今晚主餐是火锅?” “重庆老牛油。” “你给阿拉伯王室吃九宫格?” “不,大铜锅,不分格。统一辣度,不搞特殊化。” 韩叙白嘴抽了一下。 “建议王室签一份免责声明。辣到住院不负责那种。” 话没说完,法赫德的助理穿过人群走过来。白色长袍,胸口别着王室徽章。 “李先生,姜小姐,王子殿下在核心宴会厅等候。请跟我来。” 李历转向沈珏和岑野。 “回头见。” 沈珏挥手。岑野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冲他比了个OK。 两人跟着助理往内厅走。 身后的大厅里,人群的视线追着两个人的背影。 安静了两秒。 顾泽衍从廊柱后面转出来。灰蓝色三件套西装,头发做了造型,刘海往上梳露出额头。 “行啊,素人当嘉宾的,现在反而是腕儿最大的了。法赫德王子专门派人来接,我们在这站了半小时连杯水都没人递。” 殷若萤抱着手臂。 “确实。人家现在是八千万在线的主播,咱们加一块儿……嗯,可能也就他一个零头。” 方若薇配合地笑了一声。 “也不能这么说嘛,毕竟历哥发现了潜艇,人家王室感激也正常——” 话说得客气,那个“也”字拖得老长。 温酌棠小声接了句。 “其实……我觉得历哥也挺不容易的,昨天救了那么多人——” 好一个“其实”,好一个“也挺不容易”。 轻飘飘的共情,精准地不站任何一边。 戚晚吟从头到尾没接话。她站在落地窗前,左手端着一杯气泡水,视线落在窗外的喷泉上。 沈珏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顾哥,你这话不太合适吧?昨天水世界爆炸的时候历哥在水底扛了几百斤的金属残骸把人捞出来,今天发现潜艇是他的功劳,人家王子请他坐核心席有什么问题?” 顾泽衍偏了下头。 “沈珏,我就随口说一句,你急什么?他给你发工资了?” 停了一拍。 “还是说——你现在专职做他的……粉头?” 沈珏的脸涨红。 “你——” 岑野一把攥住沈珏的胳膊,往后拽了一步。 “行了。” 川渝口音压得很低。没看顾泽衍,扭头冲沈珏努了下嘴。 “走,我找到了个阳台能抽烟。” 沈珏被他拖着走了。 顾泽衍站在原地,西装口袋里的手动了一下。 戚晚吟端着气泡水,从落地窗前转身。路过顾泽衍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 没停。 走了。 —— 核心宴会厅比李历想象的还大三倍。 挑高十二米的穹顶上画着伊斯兰几何纹样,二十四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排成两列。长桌铺着象牙白桌布,餐盘是定制的阿拉国王室纹章瓷器。 但桌子正中央—— 一排锃亮的紫铜火锅,炉子底下蓝色火焰跳动。牛油辣椒的味道和水晶灯光交织在一起。 法赫德站在主桌旁,白色长袍换成了金边礼服,看到李历和姜如沐,两手一拍。 “我的朋友!火锅已经就位!王叔刚才路过闻了一下,说这个味道可以驱邪——这算夸奖对吧?” “算。”李历点头。“在重庆,火锅味就是结界。” 法赫德哈哈大笑,拉着两人往核心席走。 “你们的位置在国王右手边第三和第四位。这个位次,上一个坐的是法国总统。” 姜如沐坐下,顺手把餐巾铺在膝盖上。 李历坐在她左边,扫了一遍周围的座次牌。王室成员的名字用烫金阿拉伯文写着。他一个个默读过去。 余光扫到宴会厅靠墙一侧,三个花艺师正在调整桌台上的鲜花摆件。其中一个穿米白色长裙的女人,手法利落,每动一下都在调整站位——不是在看花,是在看人。 李历收回视线。 法赫德交代了几句晚宴流程就被助理叫走了。 李历起身。 “去趟洗手间。” 姜如沐抬了下眼。 “认识路吗?” “我看过平面图。” “你什么时候——算了。” 李历沿着走廊往东侧走。 宴会厅的附属通道铺着深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阿拉国历任国王的肖像画。每隔二十米一个安保人员,点头示意。 拐过第二个弯。 人少了。 灯光暗了半个色阶。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左转。 他正走到拐角前五米的位置。 两个声音从拐角后面传过来。很轻,压着嗓子。 李历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不快不慢,鞋跟在地毯上踩出均匀的节奏。 两个人站在拐角后面的消防通道门口。穿着酒店后勤的灰色制服,胸前别着工牌。一个矮胖,一个精瘦。 看到李历走过来,矮胖的那个侧了下身,瞥了他一眼。 然后扭回头,继续跟同伴说话。 语言换了一个调子。 不是阿拉伯语。 不是波斯语。 不是英语。 希伯来语。 矮胖的那个压低声线: “来人了。” 精瘦的接话,语速很快: “那个东大网红,他又听不懂,分不清中东各种语言。” “谁负责他?” “园丁。” 停了一拍。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李历的脚步稳稳地踩过他们身边。 没看他们,没放慢、没加快、一步都没多余。 拐角。 洗手间的门推开又合上。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园丁。 负责他的人,代号“园丁”。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背上。 那两个人灰色制服左胸口的工牌,编号分别是S-0117和S-0223,消防通道门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型号是海康威视DS-2CD系列,红色指示灯亮着,正在录像。 而他,李历,精通希伯来语。 一个字不落。 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 推门出去。 走廊里,那两个灰色制服已经不见了,消防通道的门严丝合缝地关着。 李历往回走,步频跟来时一模一样。 左手插进西装裤兜里,手指碰到手机,那条全是零的号码发来的短信——“晚宴,有人要你”——还躺在收件箱里。 要什么? 答案刚才已经听到了。 他拐过最后一个弯。 宴会厅的灯光重新亮起来。 姜如沐坐在核心席上,酒红色裙摆垂在椅子边缘,正低头翻菜单。 看见他回来,头抬了一下。 “怎么去了这么久?” 李历拉开椅子坐下。 “迷路了。” “你看过平面图。” “但我没有方向感。” 姜如沐看了他两秒。没追问。 宴会厅里人声渐起。王室成员陆续入座,法赫德在主位旁边招呼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大概就是那个以为着火了的皇叔。 “你嘴唇在抖。” 毕竟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李历也紧张。 “辣的。” “锅还没开,你还没有吃。” “闻着就辣,提前辣。” 姜如沐盯着他,嘴巴抖得离谱。 她没再说话,把自己面前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两寸。 李历没碰那杯水,而是看着宴会厅门口。 宴会厅大门口,又一批宾客鱼贯而入。 其中一个穿着米白色长裙的女人——就是刚才在花艺区调整站位的那个。 黑发披散,步伐轻盈,笑容端庄。 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一个词。 花艺顾问。 她的工牌编号—— G-0001。 G. Garden。 “园丁”走进了宴会厅。 第55章 三千万网友在线盯梢! G-0001。 李历视线在那块工牌上停了两秒。 米白色长裙,黑发披散,笑容端庄。 她走路的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刚好踩在地毯暗纹的交叉线上。 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步态。 是骨子里的东西。 普通花艺师走路不会这么讲究,更不会在摆弄鲜花时,下盘稳得像扎了根。 这女人有来头。 李历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水晶杯抿了一口。 气泡水打在上颚。 凉的。 姜如沐偏过头。 “你刚才盯那个花艺师看了很久。” “花好看。”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花了?” “刚才开始。” 姜如沐略一挑眉,没再出声。 就在这时,宴会厅正门方向传来一阵极大的骚动。 原本在四周巡视的安保人员迅速且整齐地分列两侧。 红毯尽头,三个人快步走来。 法赫德居左,身上的金边礼服在二十四盏水晶吊灯下反着光。 他右手边搀着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戴金框眼镜,白色长袍上绣着精细的金线纹章。 走路很稳,但膝盖微微外撇。 这是常年久坐上位者特有的姿态。 更右手边那位,年纪更长些。 面容消瘦,颧骨高耸,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口别着一枚巴掌大的纯金鹰隼徽章。 阿拉国国徽。 李历放下杯子。 坐直了身体。 外围的普通席位区。 顾泽衍手里的银叉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红毯方向。 殷若萤坐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虽然是明星,但在这个场合,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个代表着中东最高权力的男人,径直走向了核心桌。 走向了那个穿着崭新西装的中国素人。 法赫德三步并两步走到核心席,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李历肩膀上,另一只手朝两位长辈一引。 阿拉伯语,语速飞快。 “大伯,父亲,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李历。发现'海豚-III'的那个中国人。” 他转头看向旁边。 “这位是姜如沐小姐,节目组的嘉宾,昨天在水世界受了伤。” 那位戴金框眼镜的中年人先开了口。 同样是阿拉伯语。 “李先生。” 声线不高,但每个音节都咬得极重。 “我是穆罕穆德,法赫德的父亲。” 迪拜酋长。 阿拉国副总理。 他朝李历微微颔首。 “昨天的事,今天的事,我都看了。感谢你。” 李历站起身,右手按在左胸口,上身微倾。 一个极其标准的阿拉伯式致礼。 “副总理先生客气了,举手之劳。” 穆罕穆德眼皮跳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这个中国素人的阿拉伯语口音,比本地人还地道。 旁边那位年长者也开了口。 嗓音极沉,带着利雅得口音特有的厚重鼻音。 “年轻人。” 这三个字一出。 整个核心席,连同附近几桌的宾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扎伊尔·本·拉希德·阿勒马克图姆。 阿拉国总统。 阿布扎比酋长。 法赫德的远房大伯。 中东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 他没有用任何敬语,也没用虚伪的外交辞令。 “你用一架玩具飞机,替我省了两千万美金的反潜巡逻费。” 他停顿了一下。 “我欠你一顿饭。”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阿拉国总统当众说欠你一顿饭。 这顿饭的含金量,拿去华尔街能直接置换半个迪拜购物中心的股份。 外围席的顾泽衍,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李历却只是笑了笑。 “总统先生,今晚吃火锅,算我请。” 扎伊尔愣住了。 两秒后。 他大笑出声。 笑声不大,但法赫德和穆罕穆德同时松了肩膀。 这位掌控着半个波斯湾命脉的大伯,已经整整三个月没笑过了。 法赫德赶紧把姜如沐也正式介绍了一遍。 扎伊尔看了一眼她右肩露出的白纱。 “受伤了?” “弹片擦伤,已经处理过了,谢谢总统先生关心。” 姜如沐用流利的英语回答,声线平稳,没有丝毫怯场。 扎伊尔点了点头。 转身走向主位。 穆罕穆德跟在后面,路过法赫德时,伸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交代了一句。 法赫德的脊背立刻又挺直了两分。 众人落座。 座次安排得严丝合缝,等级森严。 主位扎伊尔。 左手边穆罕穆德。 扎伊尔旁法赫德。 法赫德旁李历。 李历右手边姜如沐。 核心中的绝对核心。 长桌正中央,紫铜锅里的牛油底料早就翻滚起来。 花椒和干辣椒在红油里疯狂打转。 蒸汽裹着霸道的辣味往上窜,硬生生把头顶那盏价值连城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熏出了一层油雾。 法赫德凑近李历,压低声音。 “感觉怎么样?紧张吗?” “不紧张。” 李历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遮住下半张脸。 “大伯说,让姜女士之后成为阿拉国旅游形象代言人,我们晚点细聊。” 法赫德用阿拉伯语说道,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分贝。 李历没有接这茬。 他放下茶杯。 “法赫德,有件事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法赫德脸上的笑意还挂着。 “什么事?” “你的宴会厅里有间谍。” 笑意僵在了脸上。 法赫德的身体没晃,头没转,表情控制得滴水不漏。 但桌布下方,他的手指死死扣住了大腿。 “你确定?” “确定。” 李历盯着正前方的红油火锅。 “我刚才去洗手间,在东侧走廊消防通道门口,听到两个穿后勤制服的人说话。” “他们用的是希伯来语。” 法赫德扣住大腿的手指猛地卸了力道。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李历。 “你会希伯来语?” “精通。” 法赫德咽了口唾沫。 “你到底会多少种语言?” “够用的数量。” 李历拿起筷子,在碗边磕齐。 “他们提到了一个代号——'园丁'。” “说'园丁'负责我。” “还问'什么时候开始'。” 法赫德沉默了。 “园丁?” “对。” 李历的视线越过翻滚的火锅,扫向宴会厅靠墙一侧。 “你看花艺区,穿米白色长裙的那个女人。” “工牌编号G-0001。” “G,Garden。” 法赫德没有转头去看。 他闭上了眼。 “迪莉娅。” 李历等着下文。 “迪莉娅公主,阿曼酋长国的远亲。” 法赫德的阿拉伯语语速陡然加快。 “我的堂妹。她一直喜欢花艺,三年前开始给王室宴会做花艺顾问。” 他停了半拍。 “你现在告诉我,我堂妹是间谍?” “还是死敌鱿鱼国的间谍?” “我只是告诉你,代号'园丁'的人负责盯我。” 李历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毛肚涮几秒。 “巧合的概率,你自己算。” 法赫德的下颌线死死绷紧。 三秒后。 他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 左手伸进金边礼服内侧,按下了某个装置。 从外面看,他只是在优雅地整理衣襟。 “紧急按钮。” “三十秒内,安保级别会从S2提升到S4。” “外围加两个狙击点,内厅便衣增加一倍。” 法赫德的声线恢复了平稳。 “但晚宴不能停。” 李历没答话。 “不能停,李历。” 法赫德盯着那口沸腾的铜锅。 “全世界都在看。” “昨天我们被炸了水上乐园,今天我们拿了一条潜艇。” “如果晚宴中途取消,警报大作——” “全世界都会说,阿拉国连自己的饭桌都保不住。”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 “我们坐在这里,笑着吃火锅,就是最大的反击。” 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这逻辑没毛病。 中东人的面子,跟重庆人的火锅一样。 不能凉。 “行。” 李历点头。 “那你的安保盯紧那两个灰制服。” “工牌编号S-0117和S-0223。” “东侧走廊消防通道那个监控有录像,调出来比对。” 法赫德又看了他一眼。 “你连工牌编号都记了?” “职业病。以前搬砖的时候,工地安全员都有编号,看一眼就记住了。” 法赫德嘴角抽了抽。 “另外——” 法赫德把茶杯放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历。 “你把直播打开。” 李历挑了下眉。 “现在?” “现在。” 法赫德扫了一眼宴会厅里陆续就座的各国宾客。 “几千万人在线盯着这场晚宴,就是最好的安保。” “全世界都在看直播,谁敢动手,当场社死。” 李历琢磨了两秒。 法赫德这脑子可以。 他掏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件。 镜头翻转,对准自己。 开播。 画面跳出来的瞬间,在线人数从零直接蹦到两百万。 三秒后,五百万。 十秒后,一千二百万。 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灌进屏幕。 【卧槽!来了来了!历哥开播了!】 【这背景什么情况?!水晶吊灯?!火锅?!】 【我没看错吧?他真的坐在国王旁边吃火锅啊啊啊!】 【排面!这特么才叫排面!内娱那些走红毯的都弱爆了!】 【重庆牛油锅底进国宴!文化输出巅峰!】 李历把手机支在桌上的水晶杯旁边,调整了一下角度。 镜头里。 紫铜火锅冒着红油热气。 背景是金碧辉煌的穹顶、二十四盏水晶吊灯,以及穿着各国传统服饰的顶级权贵。 他清了下嗓子。 “各位,晚上好。” “阿布扎比王室晚宴,火锅专场。” 弹幕速度再次翻倍,整个屏幕被密密麻麻的文字盖住。 【历哥旁边那个穿金边衣服的是法赫德王子吗!】 【王子看镜头了!啊啊啊好帅!】 法赫德探过头,冲着镜头挥了下手。 他用带着浓重阿拉伯口音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们——好。” “欢——迎。” “吃——火——锅。” 直播间彻底炸了。 【法赫德居然会说中文!!!】 【这发音哈哈哈哈哈哈像在念咒语!】 【王子好可爱!再说一句!求求了再说一句!】 法赫德看着疯狂滚动的弹幕,又憋出一句。 “辣——得——很。” 在线人数直线飙升,突破三千万。 而且还在以每秒几十万的速度往上跳。 李历靠回椅背。 镜头稳稳地架在桌上。 画面开阔,把核心席位的大半区域都收了进去。 八千万双眼睛即将涌进来。 每一双眼睛,都是一台全天候、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 他拿起漏勺,在锅里搅了搅。 余光不动声色地扫向远处的花艺区。 米白色长裙的女人,正在调整主桌最后一组鲜花。 她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花艺剪刀。 那双拿着剪刀的手,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咔嚓。 一截带刺的花枝被齐根剪断。 断口平滑如镜。 第56章 满朝文武吃火锅 主桌正中央传来椅子腿摩擦地毯的闷响。 扎伊尔撑着桌沿站直身体。 全场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清零。几百号人的动作统一定格,银叉碰到瓷盘的声音彻底消失。 镜头稳稳对着主桌。 扎伊尔抬手,调整麦克风角度。 极其纯正的伦敦腔英语。没有半点阿拉伯口音。 “晚上好,各位。” 他环视长桌两侧。 “感谢在座五十多个国家的代表,在这个不太安宁的夜晚,赏脸来阿布扎比吃这顿饭。” “这证明了一件事——阿拉国的待客之道,比某些国家的导弹更让人信服。”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轻笑。 扎伊尔端起面前的水杯,举了一下。 “在此,我要特别感谢阿布扎比外海的东大055型驱逐舰。” “感谢他们在这个敏感时期,保持了令人敬佩的‘中立’。”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神特么保持中立。055在那儿一横,雷达全开,整个波斯湾的空域锁得死死的。鱿鱼国的导弹连个屁都不敢往这边放。 这拉偏架拉得明明白白。 扎伊尔放下水杯,音量拔高。 “但这世界上,总有人不讲规矩。” “鱿鱼国发动的无预警空袭,炸毁了我们四个城市的机场跑道,袭击了平民聚集的水上乐园。” “这不是战争。这是毫无底线的恐怖主义。” “而大洋彼岸的那个超级大国——”扎伊尔冷哼一声,“还在用他们那套虚伪的人权标准,为这种暴行提供弹药。” “助纣为虐。” 这四个字,他直接切换成了字正腔圆的中文。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裂。 【卧槽!老爷子会说中文!】 【中东老炮儿在线开大!这贴脸输出太爽了!】 【美帝: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055:不客气,我只是路过打个酱油。】 扎伊尔的话锋再次一转。 他半转过身,面向李历的方向。 “最后,我要感谢一个人。” 全场几百号人的视线,连同直播间三千万人的屏幕,全砸在李历那件二十万的LV黑西装上。 外围席位。 顾泽衍手里的银叉“当”的一声掉在骨碟上。后槽牙咬得死紧。 殷若萤连大气都不敢喘,手足无措地捏着餐巾。 隔着两桌,沈珏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被岑野一把按住肩膀。 “别丢人。”岑野压低嗓音,自己却冲李历竖起一个大拇指。 不远处的裴昭盯着监视器,手里转动的佛珠停了。这收视率,这排面,内娱哪个顶流能有这待遇? 扎伊尔微微欠身。 “李历先生。” “你用一架无人机,保住了阿拉国数以万计的生命,也保住了我们今天的晚宴。” “阿拉国人民,永远记住这份人情。” 掌声雷动。从核心席向外围蔓延,整个宴会厅掌声震天。 李历站起身,右手按在左胸口,微微低头回礼。 动作标准,挑不出半点毛病。 坐下。身旁的姜如沐偏过头。 酒红色的裙摆随着动作微晃。她看着李历,眼尾弯起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没出声。就这么看着。 直播间弹幕速度再次翻倍,服务器开始疯狂掉帧。 【卧槽!沐姐这个笑!】 【她好骄傲!她在为他骄傲!】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民政局我搬来了!】 【历历在沐!历历在沐给我锁死!】 李历瞥见屏幕上飘过的那四个字。 历历在沐。 什么破谐音梗。这届网友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收回视线,越过沸腾的红油锅,李历看向花艺区。 迪莉娅站在一盆巨大的白玫瑰旁边。她也在鼓掌。双手交叠,节奏均匀。 视线穿过半个宴会厅,直直撞上李历。 她停下动作,下巴微抬,冲李历点了一下头。 动作优雅,带着王室特有的矜持。 李历也点了一下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一秒,各自移开。 如果她真的是间谍,这女人心理素质强得离谱。 扎伊尔坐下。 法赫德站起来。把金边礼服的袖子往上卷了两道。 “各位朋友,严肃的话题到此为止。” “接下来,是见证东大伟大发明的时刻。” 法赫德拿起一双特制的加长紫檀木筷,夹起一片巴掌大的鲜毛肚。 “看好了。这叫七上八下。” 毛肚往滚开的牛油锅里一按。提起,放下。提起,放下。 动作极其熟练。 “十五秒。多一秒老了,少一秒不熟。” 法赫德提溜出裹满红油的毛肚,放进面前的蒜泥香油碟里滚了一圈,直接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竖起大拇指。“绝了。”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点燃。 各国权贵纷纷效仿。 法国代表不会用筷子,直接用银质长柄叉叉起一块羊肉卷,丢进锅里煮了三分钟。捞出来塞进嘴里,辣得直往外哈气,却还在竖大拇指喊“C'eSt bOn”。 英国代表被花椒呛得连喝三杯冰水,手里的叉子还在往锅里伸,试图捞起一块滑溜的鸭血。 俄罗斯代表最猛,直接端起一盘肥牛,哗啦全倒进锅里。捞出来连蘸料都不蘸,一口吞下去,辣得额头青筋暴起,反手灌了一大口伏特加。 整个核心宴会厅,硬生生吃出了重庆街头大排档的架势。 姜如沐夹起一片藕,放进清汤锅里。 “你不吃辣?”李历转头。 “为了这套一百四十万的裙子,我得克制。”姜如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藕片。 弹幕乐疯了。 【用吃法餐的姿势吃毛肚,太草了!】 【那个老外辣得脸都红了还在吃!又菜又爱玩!】 【俄罗斯大叔:干了这碗红油!】 【文化输出大成功!重庆火锅征服世界!】 李历拿起筷子。 刚准备夹一块黄喉。 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侍者推着餐车走过来。 侍者停在李历和姜如沐的桌前,拿起一壶冰镇酸梅汤,给两人的水晶杯里各自添满。 侍者低着头,动作麻利。胸前的工牌反了一下光。 放下水壶,收走旁边的空盘,推车离开。 全程不到十秒。 李历放下筷子。 伸手,端起面前的水晶杯。 杯底离开纸质杯垫的瞬间。 一张两指宽的白色纸条,静静地躺在杯垫中央。 李历的手指压住纸条边缘,往掌心一收。 拇指拨开。 上面只有一排黑色的手写数字。 20:00。 左手腕上的蓝字突然跳了出来。 李历转了一下手腕。 法赫德凑过来,手里还端着油碟。“怎么样,我的毛肚涮得正宗吧?” 李历没转头,视线盯着那张纸条。“正宗。但你安保系统好像漏风了。” “什么意思?”法赫德的动作停住。一滴红油从筷子尖滴在洁白的桌布上。 李历把纸条推过去一点,用手掌虚掩着。 法赫德低头。看清了那排数字。 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抖。 李历抬起左手。 黑色大三针腕表。表盘上的秒针滴答跳动。 分针稳稳指在五十三分的位置。 19:53。 第57章 倒计时归零! 19:53。 法赫德手腕一颤。 一滴沸腾的红油从紫檀木筷尖坠落,砸在象牙白桌布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死盯那张纸条。 霍然起身。 沉重的实木高背椅向后滑出半尺,在地毯上擦出沉闷的钝音。 主桌几人齐齐侧首。迪拜酋长穆罕默德眉心聚拢。 “我去催个菜。” 阿拉伯语,语速极快。 话音未落,法赫德已经转身走向侧门。步伐极大,金边礼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两名贴身保镖立刻跟上。 李历坐在原位。 左手捞起桌面的手机,屏幕朝下,直接扣在桌布上。 大拇指按住侧边音量下键。 长按三秒。 静音。 三千万在线人数的直播间,直接变成一个无声的黑洞。 弹幕停转了一秒。 随后以十倍的速度爆发,几乎要撑爆服务器。 【卧槽?!什么情况?!】 【黑屏了?拉闸了?】 【历哥拔网线了?还是手机掉锅里了?】 【我刚看到法赫德王子脸色不对劲跑了,是不是出事了?!】 【前面的别吓人!这可是国宴!外面还有055看着呢,谁敢在这闹事?】 【完了完了,我有一种看恐怖片前奏的感觉。】 场外。 裴昭盯着监视器上突然黑掉的九宫格主画面,手里转动的佛珠停了。 “切备用机位!” “裴导,核心区没有备用机位,全靠李历那台手机!” 裴昭咬碎了半颗薄荷糖。 “马上联系法赫德的助理,问问主桌什么情况。” 场内。 李历没去管彻底沸腾的直播间。 他身体微微向右侧倾斜。 姜如沐正用筷子夹起一片藕。 李历右手探入桌布下方,扣住姜如沐的左腕。 姜如沐后背一僵,右手的筷子悬停。藕片掉回青瓷盘里。 李历拇指指腹在她手背骨节处压了两下。 “别转头。” 声音极低,全被沸腾的火锅底料翻滚声盖住。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姜如沐没动。 “听好。”李历语速极快,“立刻离开这桌,去找沈珏他们。等下不管发生什么情况,绝对不要和阿拉国核心王室待在一起。” 姜如沐反手扣住他,指甲掐进他的虎口。 “出什么事了?” “我不清楚。如果场面乱了,大家走散了,直接往外跑,去找东大驻阿布扎比大使馆。”李历继续交代,“记住,中国人不是他们的目标。只要你不乱反抗,没人会动你。” 姜如沐放下筷子,呼吸节奏全乱了。 “你怎么知道?” “有人在提醒我。”李历左腕微转,“而且我发现了点东西。” 他扫了一眼左手腕的表盘。 19:56。 “现在。”李历松开手,“站起来,端着你的杯子,去沈珏那桌,就说主桌压力太大,你想找人聊天。” 姜如沐没动。 她重新攥住李历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呢?” “我得留下。”李历看着正前方翻滚的红油锅底,“我破坏了鱿鱼国的潜艇计划。我大概率是VIP目标。” 姜如沐屏住呼吸。 她盯着李历。 “历历在沐。” 四个字,咬字极重。 李历一愣。 “什么?” “网友刚给我们取的CP名。”姜如沐手指越收越紧,“名字还没打响。你不能死。” 李历看着她。 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慌,基操。” 姜如沐松开手,站起身。 端起面前的水晶杯,酒红色的裙摆划过地毯。 她径直走向外围的普通席位。 宴会厅里不少视线追着她。那条一百四十万的LV高定,走动间裙摆流转,极其扎眼。 沈珏正拿着手机疯狂刷微博,抬头看见姜如沐走过来,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进面前的清汤锅里。 “沐、沐姐?” “主桌太闷。”姜如沐拉开他旁边的空椅子,坐下,“借个位置。” 岑野往旁边挪了挪。 “随便坐。历哥呢?” “他吃得正欢。”姜如沐端着水杯,视线越过人群,死死锁在主桌的方向。 隔壁桌。 顾泽衍冷哼出声。 “怎么?攀不上高枝,被赶下来了?” 殷若萤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 姜如沐连头都没偏,拿过一个干净的骨碟。 “闭嘴。” 两个字,干脆利落。 顾泽衍脸一青,手里的银叉重重掼在盘子上。 当啷。 主桌。 李历坐在原位,视线扫过整个宴会厅。 东侧走廊门口,多了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便衣,右手一直插在怀里。 天花板通风口下方,红外探测器的指示灯闪烁频率变快。 花艺区。 迪莉娅依然站在那里。 她放下了手里的剪刀,拿起一个黄铜喷壶,对着白玫瑰喷水。 水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的站位变了。 之前是侧对主桌,现在是正对。 左脚微微后撤半步。 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发力的格斗预备式。 李历收回视线。 法赫德回来了。 大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金边礼服的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额头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两人互相点了一下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法赫德左手放在桌布底下,慢慢移向李历的方向。 一个冰冷、沉重、带有金属质感的东西,塞进李历掌心。 李历的手指顺着金属纹理摸了一遍。 套筒。防滑纹。扳机护圈。 格洛克17。 满载,17发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 “会用吗?”法赫德压低嗓音。 “会。” 李历拇指拂过保险,将枪推入西装内侧口袋,枪柄贴紧肋骨。 “安保提到了最高级别。”法赫德端起水杯,“所有出口封锁。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李历没接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19:58。 李历左手搭在大腿上,食指无声敲击膝盖。 一下。 两下。 19:59。 李历把扣住静音的手机翻开,但镜头换成了后置摄像头,给观众看整个大厅。 一旁的法赫德喉结剧烈滚动。 20:00。 宴会厅顶部的二十四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 同时熄灭。 第58章 有手雷!!! 20:00。 二十四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同时熄灭。 黑暗当头砸下。 尖叫声全堵在几百号人的嗓子眼里,根本发不出声。 唰。唰。唰。 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撕开纯黑的视野。 皇家卫队的保镖反应极快。 一群黑西装直接扑上去,把主桌那几个中东大佬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法赫德被两个壮汉架着胳膊,双脚几乎悬空,直奔侧门。 李历手腕一转。 人已经站了起来。 隔壁桌,姜如沐跟着起立。 酒红色的裙摆在手电光下晃出一道暗影。 她迈出半步。 李历抬起右手,手心向下,重重压了两下。 别动。 别跟过来。 找个桌底苟住。 姜如沐看懂了。 脚尖硬生生转了个向。 她退回沈珏和岑野的桌子。 沈珏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没吃完的软糖。 岑野蹲在椅子后面,手里倒提着一个厚底玻璃水杯。 殷若萤高跟鞋踩掉了一只,趴在地上发抖。 顾泽衍缩在餐车后面,双手抱头。 姜如沐一猫腰,跟着躲进阴影里。 李历收回视线。 转身。 步子迈开,紧贴着法赫德的保镖团,一头扎进侧门通道。 七拐八绕。 厚重的地毯吸走了大半脚步声。 沉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反复撞击。 墙壁上的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李历一边跑,一边伸手摸出西装口袋里的手机。 屏幕亮起。 直播间根本没黑透,弹幕已经卡成了PPT。 满屏的感叹号和问号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 【靠靠靠!真出事了?!】 【灯怎么黑了!历哥人呢!说话啊!】 【我听到尖叫声了!是不是恐怖袭击!】 【我已经报警了!虽然不知道跨国报警有没有用!】 【快跑啊!这可是中东!真刀真枪的啊!】 【东大护照管用吗!举起护照啊历哥!】 李历点开后台。 找到超管的私聊框。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遇到突发情况。” “立刻开启延迟播放模式,延迟一小时。快。” 点击发送。 屏幕顶端跳出系统提示:【直播间已进入延迟播放模式。当前画面停止推送。】 八千万双眼睛的监控,被彻底掐断。 他不确定走廊里有没有鱿鱼国的眼线。 带着直播摄像头跑毒,等于给狙击手开全图透视挂。 李历把手机揣回兜里。 右手隔着西装布料,碰了碰内侧口袋。 硬邦邦的金属轮廓。 格洛克17。 安全感加了一点。 同一时间,国内。 节目组直播间里里。 副导演盯着黑掉的其中一个屏幕,那是李历的直播间。 “信号呢!” 技术员满头大汗狂敲键盘。 “不是信号丢失!是主播端主动切断了推送!开启了延迟模式!” 副导演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联系大使馆!马上!” 他抓起手机,微信群里大喊。 “全组人听着,全给我躲好,谁也不准乱跑!” 走廊深处。 一扇银灰色的防爆门横在尽头。 厚度足有三十公分,纯钢打造,连个门把手都没有。 带头的保镖掏出磁卡,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滴。 绿灯亮起。 沉重的机械咬合声传来。 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总统进去了。 副总理进去了。 法赫德一只脚踏进去。 李历刚要跟上。 咔哒。 两把黑洞洞的微冲交叉挡在胸前。 安保队长面沉如水。 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阿拉伯语飙得飞快。 “王室安全舱,外人止步。李先生请在门外等待,我们会留人保护你。” 法赫德急了。 一把扒拉开挡在前面的枪管。 “放屁!他救了潜艇!让他进来!” 安保队长纹丝不动。 枪口下压,死守规矩。 皇家卫队只认血统,不认人情。 李历伸手。 按住法赫德的肩膀。 “行了。” 李历往后退了一步。 指了指门内。 “你进去。别在这当活靶子。” 法赫德还想说话,被身后的保镖一把拽了进去。 砰。 沉重的防爆门严丝合缝地锁死。 走廊里只剩下李历,和四个全副武装的皇家卫队安保。 四个人分站四个角。 枪托抵肩,枪口朝外。 砰! 一声极度沉闷的枪响从走廊另一头炸开。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自动步枪扫射声。 哒哒哒哒。 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瓷器摔碎的脆响。 四个安保齐齐变换阵型。 两人半蹲,两人站立。 枪口一致对准走廊十米外的拐角。 李历贴着墙根站直。 左手自然下垂,右手虚扣在西装内侧。 拐角处。 跌跌撞撞跑出两个人。 灰色制服。 胸前挂着工牌。 满身是血。 矮胖的那个跑在前面,精瘦的跟在后面。 “救命——” 矮胖的刚喊出一嗓子。 噗。 一颗子弹从后方飞来。 精准穿透精瘦男人的后心。 血液喷溅而出,在灰制服上糊成一团。 精瘦男人扑倒在地。 抽搐了两下。 彻底不动了。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地毯的纹路迅速蔓延。 矮胖男人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地毯上。 连滚带爬地往防爆门这边缩。 一名安保大步上前。 一把薅住他的后领。 直接把他往后倒拖了五米。 拖到了李历脚边。 安保松开手,重新端起微冲,死死盯着拐角。 矮胖男人瘫坐在地上。 灰制服上沾满了同伴的血。 他开始发抖。 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 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极小。 含糊不清。 安保听不到,也没空管。 李历靠在墙边。 听得一清二楚。 阿拉伯语。 极其纯正的本地方言。 “我的母亲和妻儿可以活下去了。” 重复。 “我的母亲和妻儿可以活下去了。” 再重复。 “我的母亲……” 李历的神经猛地一跳。 这不是逃命的人该说的话。 这是死士的遗言。 鱿鱼国间谍? 不。 这是被逼上绝路的本地替死鬼。 真正的间谍开枪打死了精瘦男,把这个挂着炸弹的胖子逼到了安保最密集的防爆门前。 一石二鸟。 李历刚要张嘴提醒安保。 地上的矮胖男人抬起头。 满脸的眼泪和鼻涕。 恐惧、绝望、不甘。 全部糊在那张胖脸上。 他看着李历。 不管李历听不听得懂。 用阿拉伯语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双手从腹部抽出来。 摊开。 掌心赫然躺着两颗军用破片手榴弹。 保险销已经拔掉。 安全握把已经弹开。 引信正在燃烧。 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卧槽!” 李历骂出了这辈子最字正腔圆的一句国粹。 大脑根本没时间思考。 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 左手探出。 一把攥住那两颗手雷。 触感冰凉刺骨。 用力一抡。 两颗铁疙瘩脱手而出。 直奔走廊尽头的拐角。 与此同时。 李历右腿猛地发力。 整个身体直接压了下去。 把那个还在发愣的胖子扑倒在地。 手肘死死护住自己的头部和颈部。 后背的防弹西装绷到极限。 轰——!!! 火光吞噬了视线。 灼热的气浪贴着头皮刮过。 整条走廊跟着剧烈震颤。 第59章 园丁! 李历死死趴在矮胖男人身下。 耳朵里只剩蜂鸣。 背上那件二十万的LV黑西装被气浪撕开几道口子,内衬翻卷出来。 胖子帮他扛了大半冲击波,但胖子自己没扛住。 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内脏被震碎的触感隔着衣服都能摸到。 浓烟灌满整条走廊。粉尘呛进气管。 李历闭上眼。 放缓呼吸,把心率往下压。 装死,是一门技术活,以前在工地被主管逮到摸鱼,靠的就是这手绝技。 --- 三十秒后。 蜂鸣声减弱。 走廊尽头传来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橡胶鞋底碾过碎玻璃。 战术靴。 李历没睁眼,脑子里的【近身格斗术精通】和【枪械精通】自动开始构建三维声学模型。 三个人。 步伐交替,标准室内CQB三角突击阵型。 挺专业。 “安全。”沙哑的男声。希伯来语。 “确认击毙四名皇家卫队。”另一个男声接话,鼻音很重。 咔哒。 金属碰撞。在搜刮安保尸体的弹药。 李历一动不动。右手借着胖子尸体的遮挡,一点点往西装内侧口袋摸。 指尖碰到格洛克17的防滑纹。 心跳稳了。 --- 脚步声靠近。 停在李历和胖子旁边。 “清道夫07。”沙哑男声踢了胖子一脚。“任务完成。” 一个女声响起。冷,硬,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的家人会得到妥善安置。” 李历的神经跳了一下。 鼻音男轻笑。 “安置?安置在地狱?” 他跨过胖子的腿,蹲下来。 “行动前两小时,清道夫小组就把他全家送下去了。” 停了一拍。 “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李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鱿鱼国这HR手段够硬核,裁劳务合同工直接物理消灭,连N+1的赔偿金都省了。 资本家看了都得连夜记笔记。 --- “别废话。检查防爆门。”女声下了指令。 鼻音男刚要起身,手电往下一扫。 “等等。” 强光骤然打在李历脸上。 李历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脸色被粉尘糊得煞白。 “胖子底下还压着一个。” 一只手揪住李历后衣领,直接翻了过来。 李历整个人软绵绵瘫在地毯上,右手死死捂着腹部——刚好挡住西装内侧口袋。 光柱在他脸上晃了两圈。 “园丁,看看这谁。” 李历本就缓慢的心跳这时候停了一拍,园丁! 这是要负责解决他的园丁! 女人,或者说园丁走近两步。 战术靴停在李历脸旁不到半米。 “目标名单,优先级第二,发现潜艇的那个东大网红。” “哈!”鼻音男笑出声,枪托在李历肩膀上怼了一下。“买一送一。两颗手雷都没炸死,这小子命够硬。” 沙哑男扫了一眼。“运气好的普通人罢了。带活的回去,摩萨德奖金翻倍。” “没醒。估计脑震荡了。”鼻音男掏出一根尼龙扎带。“我先绑了。” “先办正事。”园丁打断。“防爆门还没开。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 --- 三人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银灰色防爆门。 李历眼皮掀开一条缝。 三个背影。 黑色战术服,防弹背心,头戴四眼夜视仪。 手里清一色微型乌兹冲锋枪。 沙哑男左侧警戒。鼻音男右侧。 园丁站正中间,面对密码盘。 距离,五米。 李历右手拇指无声拨开保险。 食指搭上扳机。 --- “门没开。”沙哑男端枪警戒。“里面的内应搞定了吗?” 园丁抬起左腕,扫了一眼战术电脑。 “按预案。输入备用验证码。” “门开——说明内应失败,清空弹匣,强攻。” “门没开——说明内应已经控制安全舱。看到我们第二次输入验证码,会从里面开门。” 鼻音男冷哼。“法赫德以为躲进乌龟壳就安全了。这扇门的代码早被我们破了。” 园丁伸出右手食指。 按向密码盘。 滴。 第一个数字按下。 --- 李历动了。 没有前摇。 左手撑地。身体弹起。 右手拔出格洛克17。 枪口抬起。视线与准星重合。 砰!砰! 两发。首尾相连。 沙哑男的头猛地后仰。四眼夜视仪被打碎。眉心炸开一个拇指大的血洞。 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端枪的手指连最后一下神经反射都没来得及完成。 --- 鼻音男反应极快。 枪响的同时身体向右扑倒,乌兹调转枪口—— 太慢了。 在【枪械精通】的加持下,李历枪口的移动速度比他的神经传导还快。 砰!砰! 第一发打断右侧锁骨。乌兹脱手飞出,砸在地毯上。 第二发命中颈动脉。 血喷在银灰色的防爆门上。 他捂着脖子,喉咙里“咯咯”漏气,双膝一软,跪倒。 两秒。 身体往前栽。 不动了。 ---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两名鱿鱼国特种间谍。 直接领了盒饭。 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摸到。 --- 园丁的手指还停在密码盘第二个数字上。 身体僵死。 她没回头。也没拔枪。 因为一根冰冷的金属管,已经死死抵在了她的后脑勺。 走廊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搐声和硝烟的焦味。 应急指示灯的绿光照着两个人。 李历单手持枪。站得笔直。 那件破了几个洞的LV黑西装,穿在他身上,反倒比完好无损的时候凶了十倍。 他偏了偏头。看着园丁的侧脸。 “密码输错的话,门会锁死对吧?” 希伯来语。口音地道得不像外国人。 语气平得跟在问今晚火锅辣不辣。 --- 园丁慢慢转头。 动作极其僵硬。 那张脸在绿色应急灯光下一点点清晰起来。 不是迪莉娅公主! 李历松了口气,如果是公主就麻烦了。 这个人,有印象。 宴会厅花艺区,一直跟在迪莉娅公主身后的助手,低着头,沉默寡言,全场几百号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多看过她一眼。 包括法赫德的安保。 此刻这张谁都没注意过的脸上爬满了震惊。 她看了一眼地上两具尸体。 再看向李历。 看向他手里那把还冒着热气的格洛克17。 “……你不是普通人。” 李历枪口没挪。 “普不普通不重要。”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重要的是——你就是要解决我的园丁?” 第60章 火锅底料认亲! “你就是要解决我的园丁?” 李历的希伯来语口音极其地道,带着特拉维夫街头特有的吞音。 园丁张开嘴。 没出声。 李历没空等她做心理建设。 左手探出。 精准切在园丁的后颈大动脉上。 力道拿捏得死死的。园丁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瞬间软成一滩烂泥,瘫倒在地毯上。 时间不够了。 防爆门里的内应随时会发现走廊的异常。一旦里面锁死,这扇三十公分厚的纯钢大门,拿C4都轰不开。 李历蹲下身。 手指直接按进地毯上那滩属于胖子的血迹里。 血液粘稠,还带着余温。 他又抓起一把墙壁上被震落的灰白粉尘。 双手合拢,快速揉搓。 脑海中,【系统技能:化妆精通】自动运转。 李历的手指在自己脸上快速动作。 指腹发力,顺着面部肌肉走向推拿。 额角被他用指甲挑出几道逼真的擦伤边缘,混合着别人的血迹,触目惊心。 颧骨处抹上大片不规则的血污,破坏了原有的骨相。 下半张脸全被灰尘和硝烟覆盖。 三秒钟。 一张被高爆破片摧残过、灰头土脸的战损版面孔新鲜出炉。 亲妈站在这儿,都得当场申请DNA鉴定。 李历站起身。 大步走到地上的鼻音男尸体旁。 一把扯下那件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 直接套在自己那件破了几个洞的LV黑西装外面。 捡起地上的乌兹冲锋枪,挂在脖子上。右手依然死死握着那把格洛克17,藏在宽大的背心下摆处。 走到银灰色的防爆门前。 按下密码盘上的重置键。 拿起那张带有数字的纸条。这是刚才听那个沙哑男念叨的备用验证码。 手指飞快按下数字。 门内传来沉重的机械咬合声。 咔哒。 银灰色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刚露出一道三十公分的缝隙。 两根黑洞洞的微冲枪管直接怼了出来。 开门的间谍戴着黑色战术头套,只露出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视线锁定在李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紧接着,间谍的视线越过李历的肩膀,扫向走廊。 满地尸体。 硝烟弥漫。 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间谍手里的枪管端平。 直指李历的眉心。 “怎么回事?” 希伯来语。声音绷得很紧,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李历双手举过头顶。 乌兹冲锋枪随着动作在胸前晃荡,一副完全放弃抵抗的姿态。 希伯来语脱口而出。 带着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还有一股子被坑惨了的怨气。 “人质反水。” “皇家卫队里有疯子,身上缠了手雷。” “全完了。” “我也是侥幸活下来。” 间谍枪口没放低。 视线再次确认了走廊里那几具死状极惨的尸体。 “代号。” “园丁。”李历回答得毫不犹豫。 间谍面部肌肉紧绷,微冲的枪托顶死在肩窝处。 “你当我是傻子?” “这次行动的园丁是个女的。” 李历叹气。 胸腔剧烈起伏,语气里全是被外包公司压榨的打工人无奈。 “她运气不好,前天被自己的轰炸伤到了。” “被碎片炸穿了肺。” “躺在外面喘气,估计快不行了。” “我是她的替补。” “园丁B。” 间谍沉默了两秒。 摩萨德的编制管理确实有这个坑爹的传统。为了防止任务中途代号泄露引发混乱,同一行动组的替补人员统统共用一个代号。平时全靠内部暗语区分。 间谍的枪口往前顶了一寸,几乎戳进李历眉心的血污里。 “暗语。” 李历脑子转得飞快。 刚才在走廊里,那个鼻音男搜刮尸体时说过一句话。 极其经典的鱿鱼国特工台词。 李历压低声线,嗓音沙哑。 “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间谍紧绷的肩膀松懈了半分。 枪口垂了下去。 侧过身。 “进来。” “动作快。” 李历侧步挤进防爆门。 砰。 门在身后重新锁死。 这是一个将近两百平米的安全会议室。 没有窗户。四周全是冷硬的防弹钢板。顶部的通风口闪着红外探测器的红光。 室内一共三名间谍。 开门的一个。 控制台前站着一个领头的,正在疯狂敲击虚拟键盘,破解最后的通讯屏蔽。 角落的沙发旁靠着一个,左臂缠着厚厚的止血带,鲜血已经渗透了高分子绷带,滴在地板上。 而会议室的正中央。 阿拉国总统,扎伊尔。 阿拉国副总理,穆罕默德。 迪拜七王子,法赫德。 中东最有权势的三个男人。掌控着波斯湾命脉、动动手指就能让全球油价震荡的顶级大佬。 此刻,全被黑色的工业级尼龙扎带反绑着双手。 整整齐齐地蹲在墙角。 法赫德原本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 眼里闪过一丝希冀,以为是皇家卫队的救援到了。 看到李历这张满是血污的陌生面孔。 看到李历身上的战术背心和乌兹冲锋枪。 那丝希冀瞬间熄灭。 法赫德脑袋耷拉下去,彻底垂头丧气,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 扎伊尔靠在墙上,面沉如水。 穆罕默德咬着牙,死死盯着地板。 李历站在原地没动。 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画面绝了。 八千万网友要是看到这一幕,弹幕绝对能把服务器挤爆。 十分钟前,这三位还在外面吃着火锅,谈笑风生,享受着东大055驱逐舰带来的安全感。 十分钟后,排排蹲,等发落。 没人搭理新进来的“园丁B”。 领头的间谍只顾着盯屏幕。 受伤的那个靠着墙喘粗气。 开门的间谍重新回到门口,端枪警戒。 李历十分自然地走到受伤间谍旁边的空位。 靠墙站定。 枪口朝下。 双手交叠在身前。 一副绝对标准的外包安保人员站姿。 十五分钟过去。 安全舱里极其安静。 只有通风管道的呼呼声,和受伤间谍压抑的痛呼。 三个间谍紧绷的肌肉渐渐松懈。 李历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三人。 摸清了三人的站位。 计算了火力死角。 距离太远,如果同时暴起,用格洛克干掉两个没问题,但第三个绝对有时间开枪。这三个提款机大佬要是挨了枪子,自己那顿火锅就白请了。 得等机会。 滴。 领头间谍的战术终端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屏幕亮起绿光。 他低头扫了一眼。 猛地直起身。 “外部撤退通道建立。” “三分钟后出发。” “把这三个提款机带上。” “动作快!” 开门的间谍走过去,粗暴地一把拽住扎伊尔的后衣领,把这位七十多岁的总统从地上硬拽起来。 受伤的间谍咬着牙走向穆罕默德。 法赫德突然剧烈扭动身体。 阿拉伯语吼得震天响。 “等一下!” “我要去洗手间!” 领头间谍大步走过去。 枪托狠狠砸在法赫德的肩膀上。 法赫德疼得一激灵,倒吸一口凉气。 硬是没退缩。 “你们可以打死我。” “但我绝对不带着尿裤子走!” “我是迪拜的王子!” “我的尊严不允许我带着尿骚味上你们的直升机!” “要走可以。” “让我去尿尿!” 领头间谍被吵得耳膜疼,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倒计时。 还有两分钟。 转头看向靠墙站着的李历。 “新来的。” “你带他去。” 领头间谍指了指会议室角落的附属洗手间。 “他敢耍花样。” “直接打断他的腿。” “我们只要活的,不需要完整的。” 李历点头。 没有一句废话。 走上前。 左手一把薅住法赫德的后衣领。 力道极大。 直接把一百六十多斤的法赫德整个人提了起来。 法赫德踉跄了两步,肩膀被勒得生疼,被李历半推半拽地弄到了洗手间门口。 李历拧开门把手。 把法赫德粗暴地推了进去。 自己跟进去。 反手。 咔哒。 把门锁死。 洗手间不大,只有几个平方。 白炽灯光惨白刺眼。 洗手台上方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两人的身影。 法赫德转过身。 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微微颤抖,脸色苍白。 他盯着李历这张糊满血污、灰尘和硝烟的脸。 完全是个陌生的、冷血的杀手。 法赫德咽了口唾沫,准备说点软话拖延时间。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掠过黑色的战术背心。 停在李历那件破烂不堪的西装边缘。 那件西装的下摆处。 有一滴干涸的、暗红色的印记。 周围还洇开了一圈油渍。 红油。 火锅底料。 法赫德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滴红油上。 整个中东,能在今天穿黑西装、沾上红油火锅底料、还能混进这个安全舱的。 只有一个人。 法赫德的喉结剧烈滚动。 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历的眼睛。 四周没有监控。 没有窃听器。 法赫德胸腔大幅度起伏,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李历。 嘴唇动了动。 生硬、蹩脚、带着浓重孜然味的中文。 “我吃火锅底料。” 第61章 姜如沐去哪儿了? “我吃火锅底料。” 法赫德死死盯着李历。 那句生硬、蹩脚、带着浓重孜然味的中文,在惨白的洗手间灯光下显得极其诡异。 李历挑眉。 左手反向一扣。 咔哒。洗手间的门被彻底锁死。 “你路过我的时候,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法赫德语速极快,阿拉伯语疯狂往外蹦,连喘气都顾不上,“姜女士身上的味道。我记忆力很好。加上这滴红油,除了你没别人。” 李历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在脸上用力一蹭。 糊得最厚的那块血污和灰尘被抹掉一半。露出原本的肤色。 “鼻子挺灵。” 李历把战术背心的下摆扯平,掩住那滴红油。 法赫德后背抵着冰冷的瓷砖,一点点滑下去。整个人瘫坐在马桶旁边。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李历蹲下身。 手腕翻转。一把多功能折叠刀从战术背心内侧滑入掌心。 刀刃精准切入法赫德手腕上的高强度尼龙扎带。 崩。扎带断裂。 “外面那三个,想干嘛?”李历把刀收起。 法赫德揉着勒出一道深紫色血痕的手腕。 “带我们走。”法赫德抬头,声音压得很低,“直升机就在楼顶。他们要把我们三个带回特拉维夫。搞全球直播公审。逼阿拉国全面停火,割让边境线。”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这帮鱿鱼国特工脑子确实好使。斩首行动加政治勒索。这要是真让他们办成了,整个中东的格局都得洗牌。 李历看了一眼腕表。 “三个人。手里全是乌兹冲锋枪。” 李历把腰间的格洛克17拔出来。退出弹匣,大拇指拨弄了一下黄澄澄的子弹。 重新推入。上膛。 “硬拼容易流弹乱飞。伤到你大伯和你爹,我这顿火锅就白请了。” 法赫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怎么搞?” 李历指了指法赫德。又指了指自己。 “你,打我。” 法赫德愣住。 “夺枪。开火。然后我死出去。”李历把挂在胸前的乌兹冲锋枪摘下来。卸掉实弹匣,随手扔进洗手池。“动静搞大点。你躲进最里面的隔间。死活别出来。” 法赫德反应极快。 他一把抓起洗手台上的不锈钢洗手液瓶子。转过身。 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在面前巨大的梳妆镜上。 哗啦! 玻璃碎裂的刺耳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无数玻璃碴子像暴雨一样崩得满地都是。 “救命——!” 法赫德用尽全力,扯着嗓子用阿拉伯语嚎了一句。那声音凄厉得能穿透防爆门。 李历配合着往后退。后背猛地撞在门板上。 砰! 李历右手举起格洛克17,对着洗手间的天花板扣动扳机。 子弹打穿石膏板。粉尘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李历反手扭开门锁。身体向后猛撞。 洗手间的门被人从里面重重撞开。 李历双手死死捂着胸口。战术背心上提前抹好的、属于那个死胖子的血浆,顺着指缝大股大股往外渗。 他踉跄着倒退两步。跌出洗手间。 重重摔在会议室的防静电地毯上。 双腿蹬踹了两下。脑袋一歪。彻底不动了。 会议室里。 领头间谍和受伤间谍猛地转头。 开门警戒的那个间谍立刻端平微冲。枪管死死对准洗手间方向。 “怎么回事!”领头间谍大吼。希伯来语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法赫德夺枪了!”受伤间谍看着倒在地上的“园丁B”,满脸戾气,“这废物!” 领头间谍看了一眼战术终端。 直升机马上就到。没时间耗了。 “清空洗手间!死活不论!” 他一挥手。 开门间谍和受伤间谍一左一右。交替掩护。贴着墙根逼近洗手间。 领头间谍留在原地。枪口下压。对准蹲在墙角的扎伊尔和穆罕默德。防止这两位大佬趁乱生事。 前两人一脚踹开洗手间半掩的门。 里面静悄悄的。 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满地都是明晃晃的碎玻璃。 两人一前一后摸进去。枪管来回扫视。 会议室里。 留在原地的领头间谍正盯着洗手间方向。注意力全在门内。 地毯上。 原本“死透”的李历。左手无声无息地撑住地面。 身体肌肉瞬间收紧。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半点声响。 李历身体贴地滑行三米。直接窜到领头间谍的视觉死角。 领头间谍只觉得后背一阵凉风掠过。还没来得及转头。 李历的右膝猛地顶在他的后腰脊椎上。 左手成手刀。精准无比地劈在对方的太阳穴上。力道穿透骨骼,直达神经中枢。 咔。 微弱的骨裂声。 领头间谍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李历顺势接住他下坠的身体。慢慢放在地毯上。没让那把乌兹冲锋枪砸出半点动静。 搞定一个。 李历拔出腰间的格洛克17。大步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内。 两名间谍已经搜查完前两个隔间。 只剩最里面那个。门紧闭着。 开门间谍给受伤间谍打了个战术手势。两人同时举枪。准备对着门板进行无差别扫射。 李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洗手间门口。 枪口抬起。 砰!砰! 两发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 第一发打穿开门间谍的后脑勺。血花在瓷砖墙壁上炸开一朵刺目的红。 第二发精准命中受伤间谍的颈椎。 两人直挺挺地往前扑倒。砸在满地的碎玻璃上。鲜血瞬间铺满地面,顺着瓷砖缝隙流进地漏。 两秒。战斗结束。 李历吹了一下枪口的硝烟。 最里面的隔间门开了一条缝。法赫德探出半个脑袋。 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李历。 法赫德张了张嘴。喉结疯狂滚动。 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迪拜王子,此刻大脑完全宕机。 这特么是网红?这特么是素人? 两秒钟干掉两个全副武装的摩萨德精英。这身手放到皇家卫队里也是金字塔尖的存在。 “基操。勿六。” 李历把枪插回腰间。 会议室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破拆工具的轰鸣。 李历走出洗手间。来到控制台前。 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整个阿布扎比皇宫的安保系统已经全面重启。大批全副武装的皇家卫队正在逐层清扫。 “鱿鱼国只给他们留了十分钟的撤离窗口期。”李历敲了两下键盘。调出外围防御图,“时间一过。外围的防空导弹就会重新锁定空域。他们根本没打算活着出去。或者说,上层就把他们当成了消耗品。” 屏幕上切过宴会厅的画面。 李历凑近屏幕。 满地狼藉。桌椅翻倒。名贵的餐具碎了一地。 沈珏之前坐的那桌底下,掉着几颗包装散开的软糖。 但没看到节目组的人。 姜如沐也不在。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心跳漏了一拍。 法赫德从洗手间走出来。 路过倒在地上的领头间谍时。法赫德停下脚步。 领头间谍只是被打晕。这会儿手指正微微抽搐。有醒转的迹象。 法赫德弯腰。捡起地上那把乌兹冲锋枪。 拉动枪栓。 枪管死死对准领头间谍的脑袋。 哒哒哒哒! 半个弹匣直接清空。 领头间谍的脑袋彻底血肉模糊。红的白的溅了法赫德一裤腿。 扎伊尔和穆罕默德坐在墙角。看着法赫德的动作。一言不发。 穆罕默德看向李历。这位迪拜酋长眼底的审视全没了,只剩下极度的震撼与敬畏。 李历偏过头。看着法赫德。 法赫德把打空的微冲扔在地上。整理了一下满是褶皱和血污的金边礼服。 “阿拉国不需要叛徒。”法赫德用阿拉伯语说道。字咬得很重,“也不需要活着的俘虏。” 李历没多说什么。 轰! 三十公分厚的防爆门被定向爆破炸开一个大洞。 十几名皇家卫队特种兵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在会议室里疯狂交织。 “安全!” “总统阁下!” 安保队长冲到扎伊尔面前。单膝跪地。连呼吸都在发抖。 扎伊尔抬起手。任由医护人员剪开他手腕上的扎带。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站起身。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他环视了一圈地上的尸体。最后把视线落在李历身上。 扎伊尔走过去。伸出右手。 李历伸手。握住。 “年轻人。”扎伊尔用纯正的伦敦腔说道,“你今晚请的这顿火锅。很贵。” “还行。也就是费点衣服。”李历指了指自己那件破破烂烂的LV。 安保队长开始快速汇报战损。 “报告总统阁下!外围袭击者已全部清剿!宴会厅宾客已转移至地下掩体!” “伤亡情况?”法赫德问。 “皇家卫队阵亡十七人。宾客轻伤十二人。无死亡。”安保队长顿了顿,“但是……” “说。” “部分外籍嘉宾、以及几位边缘皇室成员。不知所踪。” 法赫德猛地转头。“谁不见了?” “几个阿曼、也门的王子和公主。还有……”安保队长翻动着战术平板,“东大节目组的几名成员。也没有进入掩体。” 李历转动左手腕的动作猛地顿住。 就在这时。 【叮——】 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检测到核心绑定对象‘姜如沐’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 【强制触发SSS级主线任务!】 第62章 全网炸锅:你管这叫恋综素人?! 【叮——】 【检测到核心绑定对象‘姜如沐’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 【强制触发SSS级主线任务:绿帽危机!】 【任务详情:你的合约CP姜如沐正面临新嘉宾的强力追求!对方攻势猛烈,姜如沐心跳加速,陷入两难抉择!请宿主立刻前往挽回她的人和心!捍卫你的爱情主权!】 【任务奖励:姜如沐就是奖励,你还想要什么?】 【失败惩罚:要是没了姜如沐,系统还能干什么?】 李历左手腕一顿。 脑瓜子嗡嗡的。 这破系统是不是中东的沙子吃多了,主板烧了。 外面RPG满天飞,摩萨德特工遍地走,你跟我说有人在横刀夺爱? 还心跳加速? 那是心动吗?那是被枪管子顶着脑袋吓的! 李历没理会法赫德和扎伊尔的挽留,转身就往会议室外面走。 步伐极快。 走廊上全是被炸碎的墙皮。 李历踩着满地碎石和弹壳,直奔地下掩体。 掩体大厅。 人声鼎沸,医疗队正在给受伤的宾客包扎。 李历视线快速扫过全场。 没有那件一百四十万的高定红裙。 墙角蹲着一圈人。 老周坐在地上,右半边膀子缠着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旁边蹲着岑野,手里死死攥着个没吃完的苹果。 顾泽衍缩在人群最里面,头埋在膝盖里发抖。 韩叙白眼镜腿折了一根,用手扶着镜框四处张望。 李历大步走过去。 一把薅住老周没受伤的左胳膊。 “人呢?” 老周疼得直抽凉气,抬头看见李历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 “历、历哥!你还活着!” “别废话,姜如沐呢。” 老周指着上面。 “乱了!全乱了!” “灯一黑,枪一响,人群全炸了。” “裴导那桌,还有沐姐那桌,直接被冲散了。” “几个穿白袍的阿拉伯人冲过来,拽着沐姐和几个女嘉宾就往外跑。” “说是带她们去安全通道。” “结果一转弯,人全没了!” 老周急得直拍大腿。 “就剩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被安保按在地上,后来就给塞进这掩体了!” 李历松开手。 左边裤兜突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一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艾因市,绿洲酒店后巷。经纬度:24.2075° N, 55.7447° E。】 没有多余的废话。 跟之前那张写着备用验证码的纸条,路数一模一样。 李历把手机揣回去。 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掩体门口,撞上法赫德。 法赫德换了一件干净的西装,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保镖。 “李先生,我大伯要当面重谢你……” “借辆车。” 李历打断他。 法赫德愣住。 “现在外面全城戒严,空域封锁,你要去哪?” “找人。” 李历伸手,指了指法赫德身后那群保镖。 “把你的人身上带的装备,给我扒一套下来。” 法赫德脸绷紧。 “太危险了!皇家卫队正在全城搜捕残敌,你可以把位置告诉我,我派装甲车去!” “来不及。” 李历声音极冷。 “我的人,我自己找。” 法赫德看着李历。 没再劝。 他转头,冲保镖队长打了个手势。 三分钟后。 李历套上一件全新的凯夫拉防弹衣。 魔术贴撕拉作响,绑紧。 腰间插着两把格洛克17。 大腿外侧绑着四个满载的备用弹匣。 手里多了一把HK416突击步枪。 咔哒。 推弹上膛。 法赫德抛过来一把车钥匙。 “地下车库C区,防弹版路虎卫士,特别号码,全国畅通。” “谢了。” 李历接住钥匙,大步走向电梯。 地下车库。 车牌号阿布扎比7的黑色路虎卫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V8发动机轰鸣。 轮胎在地坪漆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砰! 车头直接撞碎车库出口的起落杆,冲入阿布扎比的夜色。 街道上空无一人。 远处的夜空时不时闪过防空导弹的火光。 李历一脚油门踩到底。 时速表指针直接飙到一百八。 副驾驶的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裴昭。 李历按下免提。 “李历!你还活着!” 裴昭的声音极度沙哑,背景音里全是杂音。 “你在哪?”李历问。 “我在监控室!我们和姜如沐他们几个分散了,我让人查了监控!” 裴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带走姜如沐他们的,是阿曼的几个王子和公主!” “那帮孙子根本不是去避难!” “他们趁乱把人分别塞进了一辆黑色奔驰大G和一个小巴车!” “沈珏那傻子!死活要跟着姜如沐,硬是扒着大G车门挤了上去!” “大G车牌号是阿布扎比 7788!” “往艾因方向去了!” 李历猛打方向盘。 路虎卫士在十字路口漂移过弯,轮胎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知道了。” “你别挂电话!”裴昭喊道,“你干嘛去?你别乱来!我已经联系大使馆了!” “大使馆出面要走程序。” 李历看着前方漆黑的高速公路。 “我走物理超度。” 挂断。 阿布扎比到艾因,正常车程一个半小时。 李历硬生生压缩到了三十分钟。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 220码的车速让路边的棕榈树糊成一片残影。 艾因市。 绿洲酒店。 这是一座极具阿拉伯风格的五星级酒店。 此刻整栋大楼漆黑一片。 只有后巷的几盏路灯闪着昏黄的光。 路虎卫士在两个街区外熄火。 李历推开车门。 端起HK416,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摸进后巷。 巷子尽头。 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和一辆小巴。 车牌号:7788。 车灯熄灭。 李历放慢脚步。 战术靴踩在沙地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距离大G还有十米。 空气中飘来一股极度浓烈的血腥味。 夹杂着明显的排泄物味道。 李历靠着垃圾桶掩护。 枪口端平。 慢慢绕到大G驾驶座一侧。 车窗降下一半。 李历探头往里看。 主驾驶和副驾驶上,瘫坐着两个穿着白袍的阿拉伯男人。 脑袋都少了一半。 红白相间的液体喷满了挡风玻璃和仪表盘。 死透了。 一枪爆头,极度专业。 李历拉开后座车门。 空的。 真皮座椅上掉落着一只高跟鞋。 鞋跟断了。 是殷若萤今晚穿的那双。 李历手指扣在扳机上。 视线扫过车厢。 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刚准备转身进酒店。 车尾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响动。 呜呜。 呜呜呜。 声音是从后备箱传出来的。 李历绕到车尾。 左手握住后备箱门把手。 右手单手持枪,枪托抵住肩窝。 猛地拉开。 后备箱昏暗的灯光亮起。 一个人像条大青虫一样蜷缩在里面。 沈珏。 这小子身上那套高定西装全是泥和血。 双手被粗大的工业尼龙扎带反绑在背后。 双脚脚踝也被死死捆住。 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外面还缠了三圈黑色的绝缘胶带。 看到后备箱打开。 看到端着突击步枪、满脸血污的李历。 沈珏双眼瞬间瞪大到极致。 眼泪唰地一下飙了出来。 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条清晰的泥沟。 他疯狂扭动身体,喉咙里发出变调的呜咽声。 李历把枪背到身后。 抽出折叠刀。 刀刃挑开沈珏脚上的扎带。 再切断手腕上的。 最后,一把撕掉他嘴上的绝缘胶带,扯出那团破布。 “咳咳咳咳——!” 沈珏剧烈咳嗽,大口喘气。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一把抱住李历的大腿。 嚎得撕心裂肺。 “哥!” “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那帮孙子不是人啊!” “闭嘴,站起来。” 李历把他从后备箱里拽出来。 “姜如沐呢?” 沈珏靠着车厢,双腿还在打摆子。 “姐、姐姐被带进去了!” 他指着绿洲酒店的后门。 “那几个阿曼王子是傻子!” “他们刚到酒店被后面一拨人截停了!” “那拨人有男有女!” “直接把前面两个开车的爆了头!” “然后把姐姐、殷若萤,还有几个女的,全抓进酒店了!” 沈珏语无伦次,手舞足蹈。 “我被他们打晕塞进后备箱!” 黑衣人。 摩萨德的小队。 姜如沐那张脸,加上东大顶流的身份。 绝对是最好的肉票。 “你在这待着。” 李历把一把满弹匣的格洛克17塞进沈珏手里。 “有人靠近,直接清空弹匣。” 沈珏握着枪,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看着李历转身要走。 突然想起了什么。 “哥!” 沈珏喊住他。 李历停下脚步。 沈珏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视线落在李历那件破烂的西装口袋上。 那里露出半截手机的边缘。 摄像头正对着前方。 “哥……” 沈珏的声音发颤,“你难道……还在直播?”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手机。 那是在皇宫走廊里,为了防止被敌人全图透视,他开启了延迟一小时播放模式。 现在。 刚好过了一个小时。 手机屏幕亮起。 直播间后台直接卡死。 延迟画面彻底释放。 八千万网友的屏幕上。 正在无缝播放一个小时前,李历在皇宫走廊里的超清第一视角画面。 一开始是全黑。 弹幕满屏问号。 【卡了?】 【历哥人呢?】 紧接着,画面剧烈晃动。 一个满身是血的矮胖男人扑倒在镜头前,双手摊开。 掌心两颗拔了保险的军用破片手雷! 引信嘶嘶作响!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一秒。 随后彻底炸裂。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手雷!!!】 【快跑啊!!!】 画面里,一只手探出。 没有丝毫犹豫。 一把攥住那两颗手雷,用力一抡! 轰——! 火光吞噬镜头,屏幕被粉尘覆盖。 弹幕疯了。 【我瞎了吗!那是手雷吗!他捏着手雷扔出去了?!】 【历哥!!!】 画面在地毯上装死。 战术靴的声音靠近。 希伯来语的交谈声清晰传出。 紧接着。 画面毫无预兆地弹起。 砰!砰! 第一视角下,格洛克17的准星稳稳套住两名全副武装的特工。 两秒。 两枪。 两名特工直挺挺倒下,血花溅在防爆门上。 整个直播间,八千万在线人数。 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没有一条弹幕飘过。 五秒后。 雪崩。 【??????】 【我特么在看什么?!】 【两秒!两秒爆头两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这特么是素人?!这特么是网红?!】 【东大军方:这锅我们不背!这绝对是休假的神仙!】 【这枪法!这走位!这特么是战狼4的拍摄现场吧!】 【历哥!你到底干嘛的!你是不是把系统金手指开到现实里了!】 李历把手机往口袋深处按了按。 无视了疯狂震动的机身。 端起HK416。 一脚踹开绿洲酒店的后门。 融入了漆黑的走廊。 只留下一句极度冷淡的话。 “顺手赚点流量。” “基操。” 沈珏靠着大G的轮胎。 死死抱着那把格洛克。 看着李历消失的背影。 下巴差点砸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 湿漉漉的一大片。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哭得稀里哗啦加上尿失禁的模样。 也刚刚被那八千万人看光了。 第63章 浴室交锋!疯批公主的先手绝杀 绿洲酒店的后门被无声推开。 走廊漆黑。没有应急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地毯发霉的味道,混杂着极淡的血腥气。 李历端着HK416。 战术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脚跟先着地,脚尖顺势滚压,没有发出半点摩擦声。 这是一家典型的中东小型度假酒店,两层楼结构。大堂连着前台,前台左侧是电梯,右侧是消防楼梯。 走廊尽头透出一片昏黄的灯光。 前台。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阿拉伯女人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死死抠着大理石台面,十根手指抖得像通了电。制服纽扣被扯掉了两颗,领口大敞。 她听到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抬起头。 看到一个满脸血污和硝烟、套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端着突击步枪从黑暗中浮现。 女人的第一反应是张开嘴。 尖叫声还没冲出喉咙。 李历枪口下压,左手抬起,竖起一根食指,轻轻贴在唇边。 食指上还沾着半干的血迹。 女人硬生生把尖叫咽了回去,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夺眶而出。 李历走近。步幅不大,但极快。 “楼上,几个人?” 阿拉伯语。纯正的本地口音。音量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女人愣了一下,伸出右手。 先比了个五。 又比了个五。 接着还想比,李历阻止了,老外比手势太麻烦了。 “在哪?” 女人的手指往上指了指天花板。 二楼。 “看守位置。” 女人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楼、楼梯口……应该有一个。” ‘嘭’ 李历敲晕了前台,谁知道是不是同伙呢。 他后退半步,转身看向左侧的电梯。 老式电梯,到站时会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足够当一颗声波震撼弹。 李历走到电梯前。 按下向上的按钮。 指示灯亮起,轿厢缓缓上升。 他没进去。 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悄无声息地窜进右侧的消防楼梯。 HK416被他反手甩到身后。 右手顺势拔出腰间的格洛克17,左手从战术背心内侧抽出圆筒状的消音器。 对准枪口。 转动。 两圈半,严丝合缝。 脚步极轻,贴着墙根往上摸。 楼梯拐角处,李历停住。 头顶上方传来机械咬合的声音。 叮。 电梯到站。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清晰的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看守上套了。 李历探出半边身体。 二楼楼梯口,一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正半蹲在地毯上。手里的微型冲锋枪死死对准刚刚打开的电梯门。 电梯里空无一人。 男人愣了零点三秒,脑袋往前探了探。 噗。 消音器把枪声压缩成了一声沉闷的咳嗽。 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从侧后方飞出,精准钻进男人的太阳穴。骨骼碎裂声被子弹的初速彻底盖过。 男人的身体瞬间失去所有支撑力,往前栽倒。 李历三步冲上台阶。 左手一把卡住对方的后衣领,右手稳稳托住即将砸在地上的微冲枪托。 一百六十斤的死重。 李历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这具尸体提了起来,慢慢放进楼梯口的一把塑料椅里。 脑袋往后靠,手臂搭在扶手上。 远看跟打了个盹没什么区别。 只要别看那个还在往外飙血的弹孔。 李历收枪。 视线扫过二楼走廊。 两侧各五间房,门牌号从201排到210。 201。 门虚掩着,透出光。 李历用枪管轻轻挑开门缝。 标准双人间。 地毯上趴着一个人。 殷若萤。 那条在晚宴上光鲜亮丽的高定礼裙,现在皱成了一团抹布,沾满了泥土和不明污渍,双手被粗大的工业尼龙扎带反绑在背后,脚踝也死死捆着。 嘴里塞了破布,外面缠了三圈黑色绝缘胶带。 昏迷状态,呼吸平稳。 李历视线扫过她,没有停留。 浴室方向传来水流声。 门半开着。 李历把格洛克17塞回腰间,左手从玄关的置物架上拿起一个厚实的陶瓷花瓶。 掂了掂,分量够了。 他走向浴室。 水龙头开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正背对着门,弯腰在洗手池前清理脸上的血迹。 地上扔着一件黑色战术背心和一把微冲。 李历无声迈入浴室。 右脚、左脚。 两步站定。 左手抡起花瓶。 瓷器带着风声,精准砸在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啪! 花瓶四分五裂。 男人的脑袋往前猛地一磕,直接撞碎了洗手池上方的镜子。 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洗手台滑了下去,瘫在地上不动了。 李历低头。 男人的右臂内侧露出一个纹身,希伯来文。 摩萨德的格言——“以诡道而战”。 身份确认。 补了一枪,撒有拉拉。 李历从男人兜里摸出一张万能房卡,退出浴室。 殷若萤还趴在地毯上。 李历没管她,现在解绑没用,这女人醒了只会尖叫添乱。 推开201的门,继续往前。 开盲盒的时间到了。 202。 房卡刷开。 戚晚吟。 靠在床边的地上,双手反绑,旁边躺着一个穿节目组工作服的女性编导。两人都闭着眼。 房间没有第三个人。 退。关门。 203。 空房间,只有一个昏迷的节目组男性摄像师。 204。 两个女性工作人员,绑着,封着嘴。 205。 一个阿曼的年轻女性,穿着华丽的宴会礼服,瘫在沙发上,不认识,绑了。 206。空。 207。 一个穿白袍的阿拉伯老头,躺在床上,手上还戴着一块明晃晃的金劳。不认识,绑。 208。 方若薇和温荻棠,两人并排倒在地毯上,温荻棠的鱼骨辫散了大半,方若薇那条显眼的锁骨链勒出了一道红印。 都活着,都昏迷。 209。空。 九间房全部清空。 没有姜如沐。 李历站在走廊里,脑海中没有再响起系统的提示音,但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开始顺着脊椎往上爬。 只剩最后一间。 210。 走廊尽头。 房门敞开着。 李历放慢脚步,HK416重新端起,枪托抵死肩窝。 一步、两步、三步。 枪口越过门框。 扫过整个房间。 床上没人,被子整整齐齐,枕头上连个褶皱都没有。 但浴室的门半开着。 水声。 花洒在响。 浓密的蒸汽从门缝里溢出来,在走廊的冷空气中凝结成一缕缕白雾。 李历走进房间。 反手把房门带上,没锁。 格洛克17拔出来,消音器前段的金属螺纹还带着上一个倒霉蛋的余温。 他走向浴室。 浴帘半拉着,磨砂玻璃和水雾模糊了里面的轮廓。 一个身影。 曲线分明,极其纤细。 绝对不是摩萨德的壮汉特工。 李历刚迈进浴室一步,脚下踩到了一滩水。 水声停了。 浴帘后面的人没动。 一个女人的嗓音响起,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阿拉伯语。 “麻烦帮我拿一下浴袍。” 停顿了半秒。 “李先生。” 李历的枪口悬在半空,没有丝毫偏移。 浴帘那头的水珠顺着防水布面滑落,砸在积水的瓷砖上。 一滴,两滴。 整间浴室安静得能听到水管里残余水流的咕噜声。 李历捏着格洛克的手稳如磐石。 “你认错人了。” 浴帘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浴帘被从里面拨开一条缝。 一只湿漉漉的手伸了出来。 纤细,指尖沾着水珠,无名指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疤。 那是常年修剪花枝留下的痕迹。 迪莉娅公主。 她的半张脸从浴帘边缘露出来。 没有宴会上那副沉默寡言的伪装,没有低眉顺眼的卑微。 湿漉漉的长发贴着额头和脸颊,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直直盯着李历。 毫无惧色。 “东大的网红,或者说,隐藏的特战大师?” 迪莉娅把浴帘彻底拉开。 水汽蒸腾。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身上只裹着一条堪堪遮住重点部位的单薄浴巾。 “浴袍在你左手边的架子上。”她说。 李历枪口下压了半寸,对准了她的眉心。 “阿曼的边缘公主,摩萨德间谍,你在这里悠闲地洗澡,外面那群死人知道吗?” 迪莉娅嘴角的弧度扩大。 她完全无视了顶在脑门上的枪口,往前迈了一步。 水珠顺着她锁骨滑入浴巾边缘。 “他们不需要知道,因为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她用希伯来语念出了那句摩萨德的格言,语气里全是嘲弄。 李历拇指无声压下击锤。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迪莉娅伸出那只带有旧疤的手,轻轻搭在格洛克的枪管上。 她看着李历。 “你没得选,要么你跟我走,要么你杀了我。” “你的姜小姐被送到哪儿,只有我知道。” 第64章 公主带路,七百公里狂飙 “你的姜小姐被送到哪儿,只有我知道。” 迪莉娅的指尖搭在格洛克17的枪管上。 水珠沿着她的手腕滑落,砸在枪口冰冷的金属表面,碎裂开来。 李历没动。 权衡只在一瞬。 杀了她,线索断了。 不杀她,留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两害相权取其轻。 李历手腕翻转,枪收回腰间。 “浴袍在架子上,自己拿。” 他退着走出浴室,头也没回。 迪莉娅盯着他的背影。 水汽蒸腾的浴室里,荡开一声极轻的笑。 两分钟后。 迪莉娅裹着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跟在李历身后走出210号房间。 沈珏还靠在大G的车轮旁边。 手里那把格洛克17被他当成了救命稻草,死死按在胸口。 看到李历从酒店后门出来,沈珏的眼眶又湿了。 紧接着,他看到了李历身后跟着一个穿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女人。 沈珏脸上的劫后余生瞬间卡壳。 下巴差点脱臼。 “哥……这谁啊?” “带路的。” 李历走到黑色路虎卫士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转头看沈珏。 “去前台打酒店座机。报警告诉他们绿洲酒店二楼有节目组的人。” “然后呢?” “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蹲着,别乱跑。” 沈珏撑着轮胎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还在打摆子。 “那姐姐呢?” “我去找。” 沈珏张了张嘴。 他看看李历那张被硝烟和血污糊成鬼的脸。 又看看那个从容不迫跨进副驾驶座的浴袍女人。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憋出一句: “哥,你裤裆没湿吧?” 李历瞥了他一眼。 “滚。” V8发动机咆哮着冲出后巷。 沈珏抱着枪站在原地,看着路虎卫士拐弯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裆那片深色水渍。 吸了吸鼻子,慢吞吞朝酒店前台挪去。 路虎卫士驶上空旷的高速公路。 时速表指针直接砸向两百。 迪莉娅坐在副驾驶,双脚大喇喇地搁在手套箱上。 白色浴袍的下摆滑到膝盖,湿头发在真皮头枕上洇出一圈深色水印。 她偏过头。 视线在李历身上扫来扫去。 很直接。 “你和你的姜小姐,发展到哪一步了?” 李历盯着前方漆黑的公路。 “你是情报人员还是八卦记者?” “兼任。”迪莉娅把浴袍领口往上拢了拢,“回答我。” “合约CP,节目效果。” “那你为什么跑七百公里去救她?”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节目还没播完。” 迪莉娅“噗嗤”笑出了声。 她换了个坐姿,整个人斜靠在车门上,面朝李历。 “今晚的火锅,我在后面闻到了。红油味、辣椒味、花椒味,那种麻是透过空气窜进鼻腔的。”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 “真的那么好吃吗?” “你都闻到了,猜呢。” “我猜很好吃。” 迪莉娅的阿拉伯语语速极快。 “中国还有什么好吃的?我在阿曼的王宫里待了十年,吃来吃去就是那些东西。烤肉。椰枣。藏红花米饭。腻了。你们中国是不是什么都吃?” “差不多。” “猪肉真的好吃吗?” 李历沉默了一秒。 “你是穆斯林在问我猪肉好不好吃?” “我是间谍,间谍没有宗教信仰,只有KPI。”迪莉娅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而且我不想当穆斯林,我妈是基督徒。” 她的阿拉伯语在“我妈”两个音节上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李历的余光扫过她。 没追问。 “好吃。”李历回答了猪肉的问题,“红烧肉,糖醋排骨,回锅肉,中国人为让猪死得其所,至少发明了三百种吃法。” 迪莉娅的两只眼睛亮了起来。 “我要吃。” “行,等这事了了,请你吃。” “说话算话?” “看你表现。” 迪莉娅突然安静了。 三秒后。 “李先生。” “嗯。” “你刚才在浴室里,想不想杀我?” “想过。” “那现在呢?” “看情况。” “如果不想杀我的话——” 迪莉娅的阿拉伯语变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想不想上我?” 路虎卫士往右偏了半个车道。 李历一把将方向盘掰回来。 “你疯了?” “我认真的。”迪莉娅抬起那只有旧疤的手,指了指窗外,“路边可以停,后排空间很大,我不介意。” 李历盯着前方。 “不想。” “为什么?” “因为你是间谍,跟间谍上床,比跟手雷睡一张床更刺激,但我今晚的刺激已经够了。” “哦。” “而且离还是公主。” “那不是更刺激?” “但太平公主又是另一回事。” “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迪莉娅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着她半张脸的倒影。 嘴角向下拉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遗憾。 极短,极浅。 下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历全程盯着前方。 汽车驶过艾因市界碑。 导航显示终点:阿曼苏丹国,马西拉岛海岸。 总路程:七百零三公里。 以两百码时速计算,大约五个小时。 李历一脚油门踩到底。 “慢一点。”迪莉娅开口。 “来不及——” “来得及。”迪莉娅从浴袍口袋里摸出一部老款诺基亚,按了两下。 屏幕亮起一行阿拉伯文。 “负责运送你的姜小姐的人是我安排的,两个女性没有武装,目标是安全转移,不是绑架。” 李历看了她一眼。 “你提前安排的?” “我安排了三套预案。”迪莉娅把手机屏幕转向李历,“从皇宫的间谍名单开始,我就把你的姜小姐标注为'不可碰触'。” “为什么?” “因为你。”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你在宴会上用阿拉伯语跟法赫德聊建筑力学的时候。”迪莉娅交叉着腿,“一个东大的恋综素人,阿拉伯语纯正得能去半岛电视台当主播。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人,要么是白痴,要么是怪物。” “结论呢?” “两者兼有。” 李历没接话。 迪莉娅用指甲敲了敲车窗。 “慢下来,路上看到吃的,我要停。” “七百公里。没时间——” “你的姜小姐很安全。我的人在那里守着。你赶过去也得等天亮才能上渡船去岛上。” 她歪过头,看着李历。 “而我在你手里,有可能活不过明天。”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到和轮胎碾过砂石的噪音混在一起,几乎听不清。 李历的脚从油门上挪开了一厘米。 时速从两百二降到了一百四。 “有什么想吃的?” 迪莉娅笑了。 浴袍领口滑下去一点,她没管。 “所有的。” 凌晨两点十七分。 阿曼边境公路旁的一个二十四小时加油站。 迪莉娅抱着一袋薯片和两瓶芒果汁站在货架前。 白色浴袍配人字拖,头发半干不湿。在加油站惨白的灯光下,活脱脱一个从精神病院翻墙出来的病号。 收银台后面的巴基斯坦小哥全程低着头。 李历站在门口吹了口夜风。 “走了。” “等一下!” 迪莉娅指着货架最上面。 “那个,中国超市。” 李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加油站隔壁,一间挂着“福满家·中国超市”招牌的小店。招牌上的中文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 灯居然还亮着。 迪莉娅冲了过去。 浴袍被夜风吹得猎猎翻飞。 十分钟后。 车后座多了一个编织袋。 里面装着:一袋海底捞麻辣火锅底料、两包宽粉、一瓶老干妈、一把不锈钢汤勺、一口便携式小铝锅、三罐午餐肉、一把小白菜。 迪莉娅坐在副驾驶,死死抱着那袋火锅底料。 她把包装袋上的中文和配料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 “牛油。”李历瞟了一眼,“底料是牛油的。” “能辣吗?” “你吃一口就知道了。” 迪莉娅把火锅底料抱得更紧了。 公路在夜色中无限延伸。 阿曼苏丹国的戈壁荒原铺展到天际线。 没有路灯。 只有路虎卫士的远光灯切开漫长的黑暗。 迪莉娅靠着车窗睡着了。 浴袍裹紧了身体。呼吸均匀。火锅底料被她枕在脸下面。 李历单手扶着方向盘。 视线掠过副驾驶。 迪莉娅睡着以后,那张脸上所有的疯和狠全褪干净了。 露出底下一个很年轻的、瘦削的、带着倦意的侧脸。 李历收回视线。 盯着前方无尽的黑。 天色破白。 海风灌进半开的车窗,带着咸腥的潮气。 路虎卫士停在一片碎石滩上。 前方三百米就是海岸线。浪花拍在黑色的礁石上,撞出白色的水沫。 迪莉娅醒了。揉了揉眼睛。 “到了。” 她指着海岸公路拐角处。 一辆白色奔驰大G停在一棵歪脖椰子树底下。 引擎关着。车门紧闭。 李历把路虎停在五十米外。 拔出格洛克17。 推弹上膛。 “别紧张。”迪莉娅推开车门,赤脚踩在碎石上。 她朝白色大G走过去。走了十几步,回过头。 “要不你把枪收了?吓到你的姜小姐就不好了。” 白色大G的驾驶座门打开。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跳下车。看到迪莉娅,快步迎上来。 两人用极低的阿拉伯语交换了几句。 面纱女人点头。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一双断了跟的高跟鞋先探出来。 红色高定礼裙的裙摆沾满了尘土。皱巴巴的。原本精心盘起的发髻早就散了,长发披在肩头,乱成一团。 姜如沐被扶着从车里下来。 她站在碎石滩上。 晨光打在她脸上。 双眼通红。嘴唇干裂。脸颊上有明显的泪痕。 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一抬头。 五十米外。 一个穿着破烂LV黑西装、套着凯夫拉防弹衣、满脸硝烟和血污的男人,正靠在一辆黑色路虎卫士的车门上。 两人隔着五十米的碎石和晨雾对视。 姜如沐定在原地。 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 眼泪掉下来了。 大颗大颗砸在干裂的嘴唇上。 她没擦。也没遮。 就那么站着。 “你怎么来了?” 嗓子是哑的。声音在海风里碎成了几截。 李历把格洛克17插回腰间,迪莉娅过来按照路上的约定绑住他的双手。 走过去。 碎石在脚底下嘎吱作响。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姜如沐死死咬着下唇。 十米。 五米。 李历停下来。 他站在姜如沐面前。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李历抬双手。 大拇指蹭掉她左脸颊上一滴快要滑进嘴角的眼泪。 指腹上的薄茧擦过她的皮肤。 粗糙,带着火药残留的温度。 “因为历历在沐。” 李历收回手。 “这个CP的流量我还没吃完呢,跑什么?” 姜如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一拳捶在李历的防弹衣上。 不疼。 但李历低头看了一眼。 那件碎了几个洞的LV黑西装下摆上,干涸的火锅底料红油印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拳印。 海风把浪花声送过来。 迪莉娅靠在白色大G的引擎盖上,抱着那袋始终没撒手的海底捞火锅底料。 她远远看着那两个人。 低下头,把脸埋进了火锅底料的包装袋里。闻了很久。 第65章 她吃第一口火锅辣哭了 姜如沐的肚子叫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淑女式的、可以假装没听到的轻微蠕动。 是那种—— “咕噜噜噜噜——” 整个碎石滩安静了一秒。 连海浪拍礁石的节拍都慢了半拍。 姜如沐僵在原地。 拳头还杵在李历的防弹衣上。 眼泪还挂在脸颊上。 劫后余生的悲壮氛围还没散干净,就被自己的胃背刺了。 她整张脸从下巴开始往上烧,红到耳根,红到发际线。 “……” 李历低头瞅了她一眼。 “你这胃比防空警报还准时。” 姜如沐咬着下唇,腮帮子鼓起来一点。 刚想反驳。 “咕噜——” 又叫了。 姜如沐把脸埋进李历的防弹衣里。 不想说话了。 不想做人了。 更不想当什么内娱顶流了。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色大G旁边,迪莉娅把怀里那袋海底捞火锅底料举了起来。 “吃火锅吗?” 姜如沐从防弹衣里抬起头。 蓬乱的长发,通红的眼眶,干裂的嘴唇。 她盯着迪莉娅手里那袋印着中文的东西。 脑子转了三圈。 没转过来。 “……什么?” “火锅。”迪莉娅用一股孜然味的中文重复了一遍,发音诡异得不行,“麻辣。牛油。” 姜如沐转头扫了一圈四周。 碎石滩。礁石。海浪。晨光。两辆大G。一个穿浴袍的女人。两个蒙面纱的阿拉伯女人。一个满脸硝烟血污、身上挂着突击步枪、手被反绑的男人。 在这儿吃火锅? 她转头看李历。 意思很明确——你身边这个穿浴袍的,脑子正常吗?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他也很无语。 迪莉娅没管他俩什么表情,冲面纱女人打了个手势。 “法蒂玛,把车上那个编织袋拿下来。” 法蒂玛快步绕到路虎卫士后备箱,拉开。 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搬了出来。 海底捞麻辣火锅底料。宽粉五包。老干妈两瓶。鸡肉牛肉午餐肉各三罐、牛肉丸两袋。小铝锅一口。不锈钢汤勺一把。小白菜一大把。 全部摆在碎石滩上,排列整齐。 阿曼边境凌晨加油站中国超市全家桶。 姜如沐嘴巴微微张开。 她这辈子见过大场面。豪门宴会,国际影展红毯,千万级别的品牌发布会。 但一个间谍公主穿着浴袍在沙滩上摆出一整套火锅装备—— 没见过。 真没见过。 “你们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路上。”李历靠在路虎车门上,“凌晨两点,阿曼边境加油站。” 凌晨两点。 加油站。 买火锅底料。 姜如沐发现自己的脑子在过去十二个小时里经历了太多次宕机重启,已经彻底放弃理解了。 矮个子的面纱女人手脚麻利,三块礁石搭了个简易灶台,从大G后座摸出一个便携式丁烷气罐。 咔嗒。 蓝色火苗窜起来。 小铝锅架上去,半锅矿泉水。 迪莉娅蹲在地上,用指甲抠开底料包装袋。 整块牛油底料滑进铝锅。红油在热水里慢慢化开。牛油的膻香和辣椒的呛辣味儿顺着晨风往四面八方扩散。 姜如沐站在两米外。 风把味道送过来。 她的胃再次发出了不争气的信号。 这次没脸红了。已经红不动了。 “坐。”迪莉娅指了指旁边一块平整的礁石。 姜如沐犹豫了一秒,坐了下去。 红色高定礼裙的裙摆铺在粗糙的礁石上,下摆全是尘土。 一百四十万。 坐石头上吃火锅。 品牌方公关部看到这画面,全体原地升天。 锅开了,红油翻滚。 迪莉娅亲手把午餐肉切成薄片扔进去,宽粉下锅,小白菜最后放。 第一筷子宽粉捞起来。 迪莉娅吹了两下,塞进嘴里。 嚼了三秒。 整个人定住了。 然后—— “唔——!!” 她两只脚在碎石上疯狂蹬踏,浴袍下摆甩得到处飞,一只手扇嘴巴,另一只手疯狂往锅里伸筷子。 辣得眼泪都出来了,筷子完全停不下来。 法蒂玛凑过来,试探性地夹了一片午餐肉,面纱下面传出一声闷闷的惊呼。 然后她也蹲在锅边不走了。 姜如沐看着三个人蹲成一排,围着一口冒红油的铝锅抢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双手。 又看了一眼锅。 矜持了五秒。 迪莉娅头也不回,把一双备用筷子往后一递。 “吃。” 姜如沐接过筷子。 夹了一筷子宽粉,吹了吹,送进嘴里。 热的。辣的。麻的。 所有味觉同时炸开,从舌头一直烧到胃。一股暖意从胃底升起来,沿着脊椎往上走,走到鼻腔—— 姜如沐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辣。 是因为这是她过去十二个小时里吃到的第一口热饭。 她低着头,安静地嚼着宽粉。 眼泪掉在礁石上,被风吹干。 没人看到。 除了李历。 李历靠在路虎车门上,看着四个女人围着一口小铝锅吃得热火朝天。 姜如沐偶尔会回头,筷子夹着一片午餐肉递过来。 “你不吃?” 李历张嘴,接了。 嚼了两下。 胃抽搐了一下。 大清早,空腹,红油麻辣火锅。 他的胃在用一种极其悲壮的方式抗议。 但没吐出来。 姜如沐喂的,得给面子。 迪莉娅把锅底的红油汤喝了个精光。 放下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接躺在碎石滩上。 浴袍摊开,头发散了一地。 晨光照在她脸上。她闭着眼,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 “李先生。” “嗯。” “你以后要是死了,坟头上放一锅火锅底料,我去拜你。” 李历瞥了她一眼。 “我还没死呢,你搁这给我选墓地?” “提前规划。”迪莉娅没睁眼,“听说东大的好墓地抢手,甚至有人拿住宅当墓地。” “现在不允许了,邻居瘆得慌。” 姜如沐也吃饱了,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红油。 法蒂玛和矮个子女人在收拾锅碗。 海浪声填满了所有人沉默的间隙。 一艘小型快艇从海岸线方向驶来。引擎声压得很低,深蓝色船身上没有任何编号和标识。 快艇靠岸。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跳下船,没说话,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白色大G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机响了一声,大G掉头,沿着海岸公路开走了。 迪莉娅从碎石滩上坐起来,拍了拍浴袍上的碎石。 “上船。” 姜如沐站起身,跟在李历后面往海岸边走。 碎石硌得她直皱眉。高跟鞋早就断了跟,等于光脚踩石头。 李历停下来。 蹲下身。 “上来。” 姜如沐愣了半秒,然后趴在他背上。 双手搭在防弹衣肩带上,凯夫拉的粗糙纤维磨着她的手指。 李历背着她踩着碎石往快艇走,战术靴踩得嘎吱响。 姜如沐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风把她散乱的头发吹到李历脸上。 痒。 李历偏了偏头,没吭声。 上了快艇,姜如沐坐在船尾座椅上。 迪莉娅站在她面前。 手里多了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一块浸了液体的纱布。 刚才还在碎石滩上抢宽粉吃的女人,这会儿整个人的气场像被人按了开关——浴袍还是那件浴袍,但里面的人换了。 “接下来的路,你不能知道。” 迪莉娅蹲下来,和姜如沐平视。 “吸一口,睡一觉,醒来就到了。” 姜如沐盯着那块纱布。 整个人僵了一瞬,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转头看李历。 李历靠在船舷上,冲她点了一下头。 “没事。” 姜如沐转回头,盯着迪莉娅。 伸出手,接过纱布,自己捂在口鼻上。 三秒。 她眼皮塌下来,身体往侧面倒。 李历伸手接住她,让她靠在座椅靠背上。 迪莉娅站起来。 手里又掏出一块同样的纱布。 “你也一样。” 李历看着那块纱布。 “不吸不行?” “不行。” 迪莉娅把纱布递到他面前。 “岛上的坐标是最高机密,你能活着上岛,已经是我拿命押的。” 她另一只手从浴袍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左轮手枪,顶在李历的太阳穴上。 金属冰凉。 “合作愉快?”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接过纱布,捂在脸上。 甜腻的化学气味钻进鼻腔,视野迅速模糊。 倒下去之前,他最后看到的—— 迪莉娅转过身,朝船头走去。 法蒂玛和矮个子女人站在岸边。 迪莉娅停下脚步。 回头。 三个女人对视了一秒。 迪莉娅张开双臂。 法蒂玛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矮个子也扑了上去。 三个人抱成一团,风掀起浴袍下摆和面纱。 没人说话。 抱了很久。 法蒂玛松开手,退后一步。面纱底下传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迪莉娅抬手,替她把被风吹歪的面纱理正。 手指在法蒂玛脸颊上停了一瞬。 “回去。” 迪莉娅转身上船。 没有回头。 快艇引擎轰鸣,船头劈开浅滩海水,驶向被晨雾笼罩的海平线。 岸上两个女人站着。 一直站着。 直到快艇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交界处。 快艇上,迪莉娅坐在船尾控制着小船。 风把浴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道旧疤。 然后从浴袍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折了很多次的旧照片。 照片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上面是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大概五六岁岁的小女孩。 女人在笑。 小女孩也在笑。 迪莉娅把照片贴在胸口。 闭上眼。 海风灌进她的浴袍。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被引擎声彻底吞没。 但如果有人能读唇语,会看到她说的是阿拉伯语。 很短。 两个字。 “妈妈。” 船底的海水撞击着船身,发出沉闷的轰响。 马西拉岛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第66章 双航母出动! 颠簸。 剧烈的、毫无规律的颠簸。 尾椎骨被什么硬东西硌了一下,疼得李历直接醒了过来。 不是船。 是车。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腕骨勒着粗硬的尼龙扎带。后背贴着真皮座椅,身体随车辆摇晃左右摆动。嘴里没塞东西,但脖子上贴着一小片医用胶带——固定残留药剂用的。 专业。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扎带太紧,骨头硌得发疼。 左边,姜如沐靠在车窗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那条一百四十万的红裙已经脏到品牌方法务部得集体写辞职报告的程度。 还没醒。 车窗外全是低矮灌木和碎石路。偶尔闪过一棵歪脖子树,热带丛林的闷热空气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黏在皮肤上。 前排驾驶座,迪莉娅单手扶着方向盘。 浴袍换了,深灰色短袖T恤,沙漠迷彩工装裤,裤腿塞进旧军靴。头发扎了个高马尾。 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李历睁眼。 “早。” 李历扫了一眼车内。 老旧的丰田陆巡,底盘改装过,减震烂得令人发指,后排座椅缝隙里塞着折叠刀、两瓶矿泉水、一袋椰枣。 还有别的东西。 他的屁股底下,座椅缝隙深处,有一个硬质凸起,形状规整,金属质感。 刚才硌醒他的,就是这玩意儿。 李历手指在扎带限制下往那个方向伸了半寸。 “别动。” 迪莉娅的阿拉伯语从前排飘过来。平静,甚至有点懒。 “时候没到。” 李历手指停住。 没追问。 一个间谍在你屁股底下藏了东西,还专门提醒你“时候没到”——要么是炸弹,要么是保命的家伙。 如果是炸弹,不会提醒。 李历把手指缩回来,靠在座椅靠背上。 记住了位置。 “你这说话方式,是不是跟你的摩萨德教官学的?每句话留半截。” “不是。跟我妈学的。” 迪莉娅盯着前方碎石路。 “她每次骗我吃药都这么说——'现在别吐,等你好了就知道这药有多甜。'” “结果呢?” “苦得我哭了三天。” 车窗外的植被越来越密。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腐殖质味。 这不是阿联酋的地貌,也不是阿曼本土的干旱戈壁。 马西拉岛。 热带季风气候区。 他们已经上岛了。 李历偏头看了一眼姜如沐。她的脑袋随着颠簸一下一下往车窗上磕,额头上碎发跟着颤。 “你的迷药剂量对她偏重了。” “标准剂量。她体重比你轻二十公斤,醒得晚正常。再有十分钟。” 李历收回视线。 十分钟。 他开始过信息。 大使馆走程序,常规至少四十八小时。但东大内娱顶流在中东战区失联,全网直播一个“素人”端着突击步枪两秒爆头两个特工—— 这事儿捂不住。 根本捂不住。 脑子里系统面板闪了一下,SSS级主线任务的进度条还挂在角落,显示“进行中”。 任务描述依旧是那行让人血压飙升的字: 【主线任务·SSS级:挽回姜如沐的心】 【任务奖励:姜如沐就是奖励,你还想要什么?】 李历在心里骂了一声。 人就在旁边,被绑着,在一辆破陆巡后排,正往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丛林深处开。 我倒是想挽回,你倒是给个进度百分比啊。 系统没理他。 “李先生。” 迪莉娅突然开口。 “你那个直播,现在全世界都在看。” 李历睁眼。 迪莉娅把手机从副驾驶座上拿起来,举到后视镜前。 屏幕上是阿拉伯语新闻网站,头条位置,一张模糊的截图——他端着HK416踹开绿洲酒店后门的第一视角画面。 标题翻译过来: 【中东战地迷雾:东大“素人网红”单人突袭间谍据点,救出八名人质】 李历扫了一眼。 “新闻效率挺高。” “不止这个。” 迪莉娅划了一下屏幕。 另一条。 中文。 【突发!东大国防部发言人证实:为保护中东地区我国公民安全,001航母战斗群与004航母战斗群已驶入印度洋!】 配图是卫星照片。 两艘航母编队在印度洋上排成纵列。舰载机整齐排列在甲板上。054A护卫舰、052D驱逐舰、055驱逐舰、901补给舰环绕护航。 李历盯着那张照片。 三秒。 五秒。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001加004,双航母战斗群。标配至少六艘驱逐舰,四艘护卫舰,两艘攻击型核潜艇,舰载机总数破百。 这个阵仗,不是撤侨。 这是亮牌。 东大在告诉全世界:碰我的人,代价你付不起。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行字。 叮—— 【隐藏成就触发:国之重器·为你而来】 【描述:你的行为引发了双航母战斗群跨洋机动。恭喜,你是全球第一个让两艘航母当外卖小哥的网红。】 【奖励:双航母坐标定位】 李历:“……” “双航母。”他把翻涌的情绪压进三个字里。 “嗯。”迪莉娅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你们东大为了撤侨,把家底搬出来了半套。鱿鱼国和美军在波斯湾的联合舰队已经被卡在霍尔木兹海峡东侧,不敢动弹。” 她顿了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回去以后,军方的人大概率要请我喝茶。” “不止。” 迪莉娅踩了一脚刹车,避开一条横穿马路的蜥蜴。 “意味着你现在是全世界价值最高的棋子。八千万直播观众,背后站着两个航母战斗群的东大公民。” “而我——” 她在后视镜里看着李历。 “正带着你往一个连航母都够不到的地方去。”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迪莉娅没回答。 车速降下来,陆巡在一条被藤蔓覆盖的岔路口停住。前方的路消失在浓密的热带植被里,只剩两道被反复碾压过的车辙。 迪莉娅熄火。拔钥匙。 转过身,跪在驾驶座上,双臂搭在头枕上方。 她的阿拉伯语变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李先生。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 “你是诱饵。” 安静。 只有丛林里层层叠叠的虫鸣。 “我需要一条足够大的鱼,才能钓出一条更大的鱼。你和你的姜小姐加在一起,就是那条鱼。” 李历靠在座椅上,没动。 脑子在高速运转。 诱饵。 她要钓的鱼——不是阿曼的人,不是东大的人。是摩萨德的人。 在绿洲酒店浴室里,她用希伯来语念摩萨德格言时的语气。不是认同,是嘲弄。 一个鱿鱼国间谍,嘲弄自己主子的格言。 只有一种可能。 她不是在为摩萨德工作。 她是在猎杀摩萨德里的某个人。 而她需要一个足够值钱的人质,才能把那个人引出来。 “等你知道你该做什么的时候——”迪莉娅的声音压得更低,“有两分钟。往太阳的方向跑,带上她,别回头。” 李历盯着她。 “所以你不是鱿鱼国的间谍。” “我是,我出卖过很多信息。” 迪莉娅回答得极快。 “同时也不是。” 她从工装裤兜里掏出一颗椰枣,剥开,塞进嘴里。 “你可以恨我。等这事结束了,你想杀我也行。但在那之前——” 她把剩下的半颗椰枣递到后排。 “配合我。” 李历盯着那半颗椰枣。 旁边,姜如沐的手指动了一下。 迪莉娅的视线扫过去。 她把椰枣收回来,自己吃了。转回前排,重新发动引擎。 “你们东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陆巡碾着车辙驶入丛林深处。浓密的枝叶合拢过来,车厢暗了下去。 “上了贼船。” 后排。 姜如沐的眼睛睁开了。 她没出声。视线从车窗外陌生的丛林,移到自己被反绑的双手,再移到前排那个扎着马尾的女人后脑勺。 最后,落在李历身上。 李历冲她微微偏了一下头。 很小的幅度。 姜如沐的身体往他这边挪了半寸。肩膀靠上来。一百四十万的红裙蹭着凯夫拉防弹衣,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没说话。 但那半寸的距离,比她以前说过的任何一句台词都管用。 李历没动。 让她靠着。 陆巡越开越深。 丛林越来越暗。 迪莉娅突然把车速降到了二十码。 她的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悄无声息地探向副驾驶座底下。 李历在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个动作。 同一时间—— 丛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有规律的机械轰鸣声。 不是发动机。 是发电机。 大功率柴油发电机。 迪莉娅的手从副驾驶座底下缩回来。指尖多了一个耳麦,塞进了左耳。 她没回头。 但后视镜里,她的表情变了。 之前所有的疯癫、懒散、漫不经心—— 全部褪干净了。 剩下的东西,让李历的后背贴着座椅,压出一层薄汗。 第67章 她怎么大了两个号? 陆巡碾过最后一丛灌木,视野炸开。 李历整个人钉在座椅上。 碎石路消失的尽头,一片被推平的红土地延伸到海岸线。两条交叉的沥青跑道横贯整块平地,跑道标线是标准NATO规格——白底红边。 跑道两侧,黑鹰直升机和F/A-18“超级大黄蜂”排列在钢结构机库内外。 主跑道入口的岗亭上方,一面旗帜在海风里抖动。 星条旗。 美军基地。 马西拉岛。阿曼苏丹国领土。美军在这儿有前沿部署点不算秘密,但这种规模的隐蔽野战机场——绝对不在任何公开资料里。 不过话说回来。 美军基地,比摩萨德的黑牢强。 至少美国人做事讲流程。打人之前先念权利声明,审讯之前先递一杯咖啡。 文明。非常文明。 陆巡减速,驶向跑道边缘的辅路。前方简易栅栏门,旁边沙袋掩体,两个穿多地形迷彩的美军士兵端着M4。 迪莉娅掏出深棕色皮夹,翻开。带照片的证件,底边印着希伯来文和英文双语。 美军士兵弯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迪莉娅的脸。 两秒。 栅栏杆升起。 全程没开口。没查车底,没搜后备箱,没让后排乘客出示证件。 陆巡驶过栅栏,沿辅路往基地纵深开去。 迪莉娅把证件夹塞回口袋,单手扶方向盘。 “李先生。” “嗯。” “你上次说的……中国人给猪发明了三百种死法。” 李历手腕在扎带里微微转了一下。 “我说过。” “糖醋排骨。”迪莉娅的阿拉伯语咬字变得很慢,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往外蹦,“甜的,酸的,排骨。对吧?” “对。” “还有那个回……回什么肉?” “回锅肉。” “回锅肉。”迪莉娅重复了一遍,发音离谱到让李历怀疑她舌头打了结,“五花肉,切片,蒜苗,豆瓣酱。我查过。” “你一个间谍,用什么查的?维基百科?” “YOUTUbe。”迪莉娅盯着前方跑道,“有个东大博主,每期做一道菜。我看了三十七期。最喜欢第十二期,他做了一整只烤乳猪。我看了四遍。” 一个阿曼公主,鱿鱼国间谍,半个穆斯林,在中东战区看东大猪肉美食视频。 魔幻。 “你会有机会尝的。”李历说。 迪莉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希望吧。” 三个字,轻得被引擎声盖过去大半。 李历没接话。 但那三个字里的分量,他没听出来了。 不是在客气。 有其他的情绪。 陆巡拐过油料库,在一栋两层的预制板办公楼前停下。沙漠色外墙,防爆膜窗户。门口停着两辆吉普和一辆悍马。 办公楼铁门推开。 四个人走出来。三男一女。深色便装,轻型战术马甲,枪套别在腰间右侧。 不是美军。 肤色、五官、步态——鱿鱼国人。 李历后背肌肉绷了一瞬。 摩萨德。 美军基地,摩萨德人员进出自如。这不是借用场地,是联合行动。 两个最能搞事的国家,挤在一个小岛上。 淦。 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秃顶,肩膀很宽,走路重心压得很低——随时准备侧身拔枪的职业习惯。 “迪莉娅。” 秃顶用希伯来语打招呼,上级对下级的松弛。 迪莉娅熄火下车。 “马尔科姆。” 马尔科姆弯腰透过车窗看进后排。 李历和他对视了一秒。 马尔科姆的视线从李历移到被反绑的双手,再移到旁边闭着眼的姜如沐。 “这就是那个东大网红?”希伯来语。 “和他的搭档。一起的。” “带上去吧。头儿等着呢。” 迪莉娅摇头。 “先不用。”她下巴朝后排扬了扬,“手绑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旁边全是你们的人加上美军士兵。他俩能跑哪去?游回东大?” 马尔科姆想了想。 道理没毛病。 “行。先跟我上去。头儿这趟专门从特拉维夫飞过来的,要亲自见你。” 迪莉娅点头。 她跟着四人往办公楼走了三步。 停住了。 “等一下。” 转身,走回陆巡。 四个摩萨德的人回头看着她,没拦。 迪莉娅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后排车门。 姜如沐的脑袋因为失去车门支撑晃了一下。她睫毛在微微颤——已经醒了。 迪莉娅弯下腰。 双手绕到自己脖子后面,解开了一条项链搭扣。 紫水晶。 水滴形吊坠,极细银链,搭扣处的银因为长年佩戴磨得发亮。 她把项链挂到姜如沐脖子上。 银链合拢,紫水晶落在脏兮兮的红裙领口,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 姜如沐睁开眼。 迪莉娅蹲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抱歉。” 一个词,英语。 姜如沐看着她,那双刚醒的眼睛在迪莉娅脸上停了两秒。 迪莉娅没再说第二句。 站起来,转向李历。 两人隔着半个车厢对视。 迪莉娅的表情很复杂,不是笑,是什么说不清的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她转身,走了。 工装裤裤腿塞在旧军靴里,马尾在海风中晃了两下,她跟着那四个人走进办公楼,铁门在身后关上。 砰。 碎石滩上只剩一辆熄了火的丰田陆巡。 一个被绑的男人。 一个脖子上多了条紫水晶项链的女人。 姜如沐动了。 她直起身,靠回座椅靠背上。红裙皱成一团,头发乱得不像话,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但那双眼睛完全清醒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紫水晶。 然后抬头。 “这个女人……” 嗓子还是哑的,每个字都带着砂纸磨过的质感。 李历等着她说完。 姜如沐盯着办公楼紧闭的铁门,歪了歪头。 “她的胸……怎么一夜之间大了那么多?” 李历转左手腕的动作卡了半拍。 他看着姜如沐。 姜如沐看着他。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是认真的。”姜如沐把散乱的头发往耳后拨了一下,“昨晚宴会上她穿那条礼裙,我看得很清楚。最多B。刚才她弯腰给我戴项链,我正对着——” 她比划了一下。 “至少大了两个SiZe。” 李历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突然想起之前他说迪莉娅是太平公主。 迪莉娅一夜之间胸围暴涨两个SiZe,穿着宽松的T恤和工装裤。 然后走进了一栋楼。 那栋楼里,有一个从特拉维夫专程飞来的摩萨德高层。 而他屁股底下,座椅缝隙深处那个硬质金属凸起——还在原地。 “当你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有两分钟。往太阳的方向跑。带上她。别回头。” 李历抬头,看向办公楼二层窗户。 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车窗照进来的晨光角度。 太阳在东边。 东边是海岸线。 海岸线上停着—— ‘轰!’ 整栋办公楼二层炸了。 不是枪声。 是爆炸。 冲击波掀飞了二楼所有窗户的防爆膜,碎玻璃和预制板碎片往外喷射了三十米。火球从窗口涌出来,浓烟裹着火舌直冲天际。 陆巡的车身被气浪推得晃了一下。 姜如沐整个人弹起来,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李历的后脑勺磕在车窗玻璃上。 耳鸣。 持续的、尖锐的耳鸣。 二楼已经没有二楼了,钢筋混凝土的楼板塌了半边,大火从缺口往外蹿。 李历低下头。 屁股底下。 座椅缝隙。 他的手指在扎带的限制下往那个方向伸——这次没有人说“时候没到”了。 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 一把折叠刀。 第68章 友军识别码锁死 折叠刀弹开。 刀刃四英寸,磨得极薄,冷光一闪。 李历两根手指捏住刀柄,手腕翻了个角度,刀锋贴上腕骨后面的尼龙扎带。 一割。 扎带崩断,弹飞出去,啪地砸在车顶内衬上。 手腕火辣辣的疼,扎带勒出的印子有半指宽,皮蹭破了一层。李历没工夫管,转身看姜如沐。 “手伸过来。” 姜如沐没废话,转过身,把反绑的双手朝他递过来。 李历左手按住她手腕固定,右手精准下刀。 扎带断了。 姜如沐把手收回来,揉了两下。 “疼?” “还行。”她低头瞅了瞅腕骨上的红印,撇了下嘴,“比被经纪人按着签卖身合同轻多了。” 李历没接话。弯腰往座椅缝隙更深处摸了一把。 指尖碰到冰凉的握把。 格洛克17。 消音器还拧在枪口上。弹匣满的——手感告诉他至少十二发。 迪莉娅把他的枪也塞在这了。 刀割绑绳,枪保命,全藏在同一个位置,一伸手就够着。 要么她是真心帮忙,要么她把所有退路都算进了一盘棋里。 大概率是后者。 但现在没得选。 二楼还在烧。浓烟从塌了半边的楼板缺口往外冒,黑灰色的烟柱在海风里歪歪扭扭拧成一条。基地各处的士兵在跑——有朝火场跑的,有朝军械库跑的,有站在原地扯着嗓子喊命令的。 乱。 非常乱。 这就是迪莉娅给他的窗口。 “走。” 李历拉开车门,左手拽着姜如沐跳下车。格洛克17塞进裤腰后面,折叠刀收进口袋。 “往东。跑。” 姜如沐没问为什么。提起那条脏得不忍直视的红裙下摆,跟着他冲了出去。 碎石路。机库。钢结构大棚一个挨一个排过去,里面停着黑鹰、直升机零件、油料桶,偶尔还有一辆叉车。 两人贴着机库外墙跑。 李历在前面带路,挑的全是死角——摄像头覆盖不到的缝隙、沙袋掩体的盲区、两栋建筑之间最窄的过道。 跑过第三排机库,李历脚步一顿。 东边海岸线方向。 一架UH-60黑鹰停在跑道尽头的停机坪上,螺旋桨已经开始转了。桨叶慢悠悠地切着空气,从慢速进入快转的过渡阶段。 飞行员已经坐进去了。 机身侧面没有编号,没有涂装,干干净净一片沙漠色。 迪莉娅的安排。 炸楼是声东——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火场吸过去。直升机是暗渡陈仓——趁乱从东边海岸线接走。 两分钟。她说的两分钟,是从爆炸到直升机完成起飞准备的时间。 “看到那架直升机了吗?”李历压低嗓门。 姜如沐踮起脚看了一眼。 “看到了。” “跑过去,上去,走人。” 还剩四百米。 两人从机库阴影里窜出来,踩上跑道边缘的辅路。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 “嘶——!” 姜如沐的脚崴了。 整个人往右边一歪,李历一把捞住她胳膊,硬生生提了起来。 但她落回来那一瞬间,右脚踩地,整条腿打了个哆嗦。 断了跟的高跟鞋,碎石路,全力冲刺。 这三样凑一块儿,脚踝不完蛋才见鬼。 姜如沐咬着牙试了一步。右脚刚着地,剧痛从脚踝窜上来,整个人又往下栽。 “不行。”李历挡在她前面。 姜如沐抬头,看了一眼一百五十米外那架正在加速旋转桨叶的黑鹰。 再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多涌过来的美军士兵。 她把李历往前推了一把。 “你走。别管我。” 语气不重。但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她松开了抓着李历胳膊的手。 主动松开的。 李历低头瞅了她一眼。 “你再说一遍?” “我说——” “你闭嘴。” 李历弯腰,一把扛起姜如沐架在肩膀上。 公主抱?浪漫是浪漫,速度不行。消防员式扛法,一百一十斤压在肩上,双手空出来,还能跑。 姜如沐:“……” 红裙朝天翻了上去,两条腿悬在李历胸前晃荡。整个人头朝下。 “李历你——!” “别动。扭着脖子你今天出不了这个岛。” 李历扛着她冲出去三步。四步。五步—— 跑道另一头炸开一阵喊声。英语。 “那边!跑道东侧!直升机!” 被发现了。 李历没停。腿上加力,速度又拉了一截。但扛着一个人跑,再快也快不过无线电。 更多喊声从不同方向汇过来。发动机声,轮胎碾碎石的声音,至少两辆车在往这边靠。 一百米。 不够。时间不够了。 李历急刹,左转,扛着姜如沐一头扎进最近的一个机库。 钢结构大棚。里面停着一架没组装完的黑鹰,零件摊了一地。角落堆着几十个油料桶和木头弹药箱。 李历把姜如沐从肩上放下来,靠在弹药箱后面。 “坐着别动。” 姜如沐顺着弹药箱滑坐在地上。右脚踝已经肿了一圈,断跟的高跟鞋歪在一边。她没吭声,脸色发白。 李历蹲在机库门口,探出半个脑袋。 外面全是人。至少三十个美军士兵从各方向往火场跑。悍马车在跑道上呼啸而过。警报声拉起来了。 直升机—— 一百五十米外那架黑鹰,桨叶已经全速旋转,起落架离地半米。 飞行员在等。 但一辆悍马正拐到跑道拐角,车上架着M240机枪,枪口——正对着黑鹰。 发现了。 吼叫声。警告声。英语和希伯来语混在一起。 黑鹰悬停了不到两秒。没等到该接的人。 螺旋桨拉到最大功率,机身陡然拔高,朝东边海岸线方向猛拉。 它走了。 先走了。 李历蹲在机库门口,看着那架黑鹰在晨光里拖着灰影往海面上飞。 三十秒。不到三十秒。 一道白烟从基地南侧掩体位置升起。 毒刺。肩扛式防空导弹。 白烟拖着尾焰追上去。快。非常快。 黑鹰做了一个急转规避。热诱弹弹射出去,两枚,在空中炸开成橘红色的光团。 没用。 白烟撞上黑鹰尾梁。 火球在空中炸开,碎片和黑烟往四面八方喷射。直升机断成两截,翻滚着坠入海面。 轰。 水花冲天而起。 机库里,姜如沐撑着弹药箱探起半个身子,从门缝里看到海面上升腾的黑色烟柱。 “那是……” “接应我们的。” 五个字。 姜如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退路没了。 基地外围警报大作。跑道上的美军士兵在欢呼。有人在鼓掌。 击落不明直升机,保卫基地安全。对他们来说,成功的防御行动,该庆祝。 庆祝个屁。 李历蹲在机库里,脑子已经在过第二套方案。 视线掠过机库内部——拆了半边的黑鹰,零件,油料桶—— 然后他看到了最深处。 被一块灰色帆布盖着的东西。 轮廓、机翼、垂尾、进气道。 李历走过去一把掀开帆布。 F/A-18F。 超级大黄蜂。双座型。 机身完整,座舱盖开着,前座仪表板上还亮着几个待机指示灯。 机翼下方挂着两枚AIM-9X响尾蛇格斗弹和一个副油箱。 最关键的——机身侧面的涂装。 六芒星。 鱿鱼国空军标志。 李历愣了一秒。 美军基地里,停着一架鱿鱼国涂装的F/A-18F。 联合行动,美军和摩萨德共用的联合基地,鱿鱼国的飞机停在这里,美军防空系统会认定为友军。 友军识别码。 友军。 统,见字如面。 当初那个奖励,让我很是紧张。 我以为民航会坠落,没想到是大黄蜂起飞! 淦! 爱你! 叮—— 【紧急任务触发:贼船升级!】 【描述:既然上不了贼船,那就把贼船开走。注意:本系统不承担任何国际法相关责任。】 【任务奖励:舰载机起降技能·实战认证】 李历回头看了一眼姜如沐,顺手把脚边两个头盔递给她一个。 “你晕跳楼机吗?” 姜如沐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了那架战斗机。 脑子宕机了三秒整。 “……你要开这个?” “还有别的选择吗?” 姜如沐环顾了一圈,漏风的机库,外面三十多个端着枪的美军,海上还飘着接应直升机的残骸。 “没有。” “那就不晕。” 李历走到F/A-18F旁边,双手撑住座舱边缘,一个翻身坐进了前座。 仪表板亮了、引擎待机状态、燃油百分之八十八、液压正常、航电系统自检通过。 F414涡扇发动机的低频嗡鸣透过机身传上来。 他从座舱里探出头。 “上后座,快。” 姜如沐拖着肿了一圈的脚踝,一瘸一拐走到飞机旁边,抬头看了看后座的高度。 两米三。 红裙,断跟高跟鞋,崴了的脚踝。 她二话没说,踩着进气道边缘的防滑踏板,双手抓住座舱边缘,硬是把自己拉了上去。 红裙从大腿撕到膝盖。 她没看那道口子,跌进后座,摸索了两秒,聪明的把五点式安全带卡扣扣上。 “抓紧。” 李历推油门。 双发F414涡扇引擎咆哮。尾焰从喷口窜出来,灼热的气浪把机库里的帆布和空纸箱吹得漫天飞。 F/A-18F从机库里滑出来,冲上跑道。 起落架在沥青跑道上碾出尖锐的啸叫。 基地塔台的无线电炸了。 “未经授权的飞行器在跑道上滑行!所有单位注意!跑道东侧——” 李历没开无线电。 油门推到底,后燃器点火。 加速度把两个人死死按进座椅靠背,姜如沐的后脑勺砸在头枕上,G力压得她喘不上气。 跑道尽头在疯狂逼近。 拉杆。 机头抬起,起落架离地。 F/A-18F以近乎垂直的姿态窜上天空。 塔台里,一个花白头发的美军将军端着早午餐——一盘炒蛋配培根,外加一杯黑咖啡。 他看着窗外那架拖着尾焰消失在云层里的战斗机。 脑子宕机了。 “把它打下来。” 操作员的手指悬在防空系统控制台上方。 屏幕上,那个光点旁边标着三个字母。 IFF:FRIENDLY。 敌我识别——友军。 “长官……系统判定为友军。无法锁定。” 将军的咖啡杯顿在桌面上。 “什么叫无法锁定?!” “鱿鱼国空军编码,是联合行动授权的友军识别码。我们的系统……拒绝攻击友方目标。” 将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炒蛋和培根。 然后他把整个餐盘掀翻了。 炒蛋飞出去两米远,培根糊在了塔台的玻璃窗上。黑咖啡泼了一桌,浸透了三份作战报告。 “给我接五角大楼!!” 三万英尺高空。 F/A-18F以一点二马赫掠过阿曼海岸线,朝印度洋方向扎了过去。 后座。 姜如沐抓着座椅扶手,指甲快嵌进防护橡胶里了。 风挡玻璃外面是纯粹的蓝。海天一色。云层在机翼下方铺成棉絮。 她低头,胸前那条迪莉娅留下的紫水晶项链在G力作用下往后飘,银链绷直了。 “李历。” “嗯。” “你的驾照……到底有几本?” 李历拨了一下操纵杆,机身微微侧转,避开一片积雨云。 “没算过,但开这玩意儿——” 他低头扫了一眼油量表。 “确实没驾照。” 后座安静了两秒。 “我后悔上来了。” 李历没来得及接话。 座舱里,一个从没响过的警报音突然炸开了。 短促、尖锐、连续三声。 雷达告警。 后方飞机正在逼近。 第69章 历历在沐一号 雷达告警接收器炸了。 短促的脉冲信号变成连续尖叫,整个座舱跟被人拿电钻怼着耳朵一样。 李历右手拉住操纵杆,扫了一眼后视镜。 两个光点。六点钟方向,距离十二海里,急速拉近。 叮—— 【紧急提示:后方两架F/A-18E“超级大黄蜂”单座型,美军战斗机。】 【好消息:对方未挂载空空导弹(刚才那枚毒刺把导弹预算花光了)。】 【坏消息:对方有M61A2“火神”机炮,每分钟6000发。被咬尾的话,你和姜小姐会变成空中碎片拼图。】 【更坏的消息:你有两枚AIM-9X响尾蛇。用完就没了。省着点。】 无线电炸开,英语。 “未经授权的鱿鱼国涂装飞行器,呼号不明,你已进入管制空域。立即调头返回马西拉岛基地,跑道二七降落,最后警告。” 频率是开放的,没加密——说明还没把他定性为敌方目标。友军识别码还在起作用。 他按下通讯键。 “马西拉塔台,这里是……” 停了一秒。 偷来的飞机,编什么呼号? 淦。 “这里是历历在沐一号。” 无线电沉默了两秒。 后座,姜如沐被安全带勒得死紧,整个人压在座椅里。 “你刚才说什么?” “呼号。” “你拿我们的CP名当战斗机呼号?!” “临时的,你有更好的?” 姜如沐张了张嘴,闭上了。 无线电那头也懵了一拍。 “……历历在什么?重复你的呼号。” “历历在沐一号。”李历推了一下操纵杆,“我正在执行人道主义撤离,机上搭载一名东大公民,请求放行。” “否定,未经授权起飞的鱿鱼国空军战斗机,立即返航,否则采取强制措施。” “什么强制措施?你们没挂弹,狗斗么?” 沉默,更长的沉默。 偷飞机确实不体面,但你追我的飞机也没带导弹——两个拿空枪的警察追一个扛着RPG的劫匪。 “历历在沐一号——”对面换了个人,嗓门更粗,军衔更高,“三十秒内调头。三十秒之后,机炮迫降。” HUD上,两架F/A-18E拉近到八海里。 同款发动机,同款气动布局。但他是双座F型,比对方重了将近一吨。 直线跑不掉,对方两架,他一架。 “李历。”后座姜如沐嗓子还是哑的,“他们真的会开枪?” “会。” “你打算怎么办?” “看过UFC没有?” “……看过。” “差不多,高配版,更真实,更刺激。” “十秒。” “五秒。” “时间到,拦截开始。” 两架F/A-18E编队散开,一左一右包抄。标准钳形战术——一架咬尾,一架截头。 李历拉杆。 机头猛抬,F/A-18F在三万英尺拉起近乎垂直的跃升,后燃器喷出蓝白尾焰,G力把两个人钉在座椅上。 四个G。五个G。六个G。 姜如沐视野边缘发灰,人脸色完全变形了。胸前那条紫水晶项链弹起来,银链抽在她下巴上。 “抓紧了!” 跃升顶点,翻转,一百八十度,天地倒转。 要不是没吃东西,姜如沐已经要吐了。 俯冲。 从四万英尺往下扎,对准右侧那架正在拉转弯的E型。 HUD瞄准框跳动。红外导引头搜索。锁定音响了。 “FOX TWO.” 机翼下方白烟窜出。响尾蛇以三马赫扑向目标。 右侧E型飞行员反应不慢——红外干扰弹连射四枚,橘红色诱饵在空中炸开,同时八个G急转,试图甩掉导弹。 没用,AIM-9X带推力矢量控制,穿过诱饵光幕,修正弹道。 命中右侧发动机进气道。 火球膨胀,碎片四散,右翼炸断了三分之一,机身不可控翻滚。 座舱盖弹射,降落伞绽开。 还活着。 李历瞟了一眼。活着就好。杀美军飞行员,性质完全不一样。 叮—— 【击落确认:美军F/A-18E×1。响尾蛇剩余:1枚】 【系统评价:空战K/D目前1:0。坏消息——还有一架。】 左侧那架E型没被吓退。 看到僚机被打爆,非但没跑,反而加速切入——左后方四十五度,机炮射程之内。 火神炮转管声透过气流传进座舱。 一串曳光弹擦着座舱盖上方飞过去。红色光点在风挡上拉出弧线。 偏了一点,距离不到两米。 下一轮不一定偏。 李历猛踩左舵拉杆,桶滚接劈裂S,机身画出扭曲螺旋,从射击线上消失。 后座一声闷哼。姜如沐脑袋撞在座舱壁上。 “还活着吗?” “……活着。” “忍一下。” 油门推到底。后燃器点火。机头扎进下方云层。 视野瞬间变白。 那架E型跟进来了。雷达上两个光点距离在缩——三海里,两海里,一点五。 李历靠着驾驶技术精通,做了一个违反直觉的动作。 油门怠速,减速板全开。 一点一马赫骤降到零点四。 E型速度太快,直接从上方冲了过去。 越位。 猎人和猎物互换。 李历收起减速板,油门推满,咬住那架E型的尾巴。 最后一枚响尾蛇。锁定。 “FOX TWO.” 这次不到一海里,对方没有反应时间。 命中左侧发动机。爆炸。弹射。降落伞。 第二个活人。 叮—— 【击落:美军F/A-18E ×2(总计)。响尾蛇:0枚】 【系统评价:2:0完封。恭喜你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偷了战斗机还打出正K/D的综艺素人。建议落地后直接自首,简历上至少能写“活着的空战王牌”。】 座舱安静了三秒。 姜如沐的呼吸逐渐平稳。 “结束了?” “结束了。” 她把嵌进安全带的手指抽出来。十根手指全是红的,指甲盖底下发白。 “李历。” “嗯。” “我以后再也不坐你开的任何东西了。车不坐,船不坐,飞机更不坐。” “雅迪电动车呢?” “……也不坐。” HUD干净了,后方没有追兵,油量百分之六十一。 系统面板上,双航母战斗群坐标闪烁。001和004,印度洋中部。 直线三百海里,巡航速度半小时。 他调整航向。 稳了。 他甚至开始想航母食堂吃什么—— 雷达告警再次炸响。 不是后方。 下方。 频率完全不同。不是机载雷达。是地面防空系统的火控雷达。连续波制导。 座舱里所有告警灯同时亮了。全红。 SA-17。“山毛榉”中程防空导弹。三马赫。主动雷达末制导。 从马西拉岛南侧海岸阵地打上来的。 距离拦截:十四秒。 李历拉操纵杆到极限。热诱弹连射。箔条倾泻。 SA-17的主动雷达导引头不吃这套。 十秒。九个G极限转弯。抗荷服充气。视野只剩中间一个亮点。 七秒。导弹修正弹道。 五秒。甩不掉。 武器挂架空的。响尾蛇打光了。机炮打不了导弹。 三秒。 两秒。导弹末端加速。近炸引信进入工作距离。 一秒—— 一道白烟从东边海平面方向划过来。 速度比“山毛榉”更快。四马赫。 PL-15。 白烟撞上导弹。 火球在座舱右侧三百米炸开。冲击波把F/A-18F推歪十五度,碎片敲在座舱盖上叮叮当当响。 李历改平飞机。 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东边。海平面上方。两个黑点。速度极快。 HUD弹出IFF信息。 他愣了一下。 显示的是—— “敌方”。 东大空军涂装。歼-15。电子战型。双机编队。 IFF判定“敌方”——因为他开的是鱿鱼国的飞机。 在中国战斗机的系统里,他是敌人。 无线电响了。 声音很年轻,很稳。 “这里是中国空军,你已进入我军航母舰队活动范围。” 停顿了半秒。 “亮明身份或者立即离开。否则,下一枚导弹目标是你。” 第70章 离谱对暗号! “这里是中国空军,你已进入我军航母舰队活动范围。亮明身份或者立即离开。否则,下一枚导弹目标是你。” 李历看着HUD上的“敌方”判定,冷汗渗了出来。 他左手搭在节流阀上,右手握紧操纵杆,硬生生稳住机身。 舷窗外,云层被切开。 两架重型舰载机一左一右,从高空俯冲而下,精准地将这架偷来的F/A-18F夹在中间。机身侧面八一军徽清晰可见,机翼下挂载的PL-15空空导弹闪着冷光。 歼-15“飞鲨”,左右两架。 双重封锁,插翅难飞。 李历按下红色通讯键。 “别开火。自己人。” 纯正的中文,字正腔圆。 无线电那头安静了。 足足五秒。 一架挂着六芒星涂装、刚从美军基地杀出来的F/A-18F战斗机里,传出了标准的普通话。 对面的飞行员显然卡壳了。 “重复。这里是历历在沐一号,机上两人,均为东大公民。”李历推平操纵杆,让飞机保持平稳巡航,生怕动作大一点引起误判。 “历历在沐一号……”对面的咬字带着明显的迟疑,“你这呼号哪个战区的?怎么听着像个综艺节目?” “就是综艺节目。”李历拍了下脑袋,“我是李历。后座是姜如沐。我们在录恋综,出了一点小意外。” 无线电再次陷入死寂。 歼-15座舱里,飞行员代号“海东青”,今年二十六岁。随航母战斗群出海大半年,处于半断网状态。 他没听过李历,但他知道姜如沐。 东大内娱顶流,海东青的表妹床头还贴着她的海报。 现在,有人告诉他,那个唱跳俱佳、常驻热搜的高岭之花,正坐在一架偷来的敌国战斗机后座上? 海东青按下送话器。 “历历在沐一号,你这个笑话很冷。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证明你的身份。否则我将采取伴飞迫降措施。” 李历叹气。 “李历,身份证号:510105********。姜如沐,身份证号:310104********。家庭住址要不要?我连她经纪人电话都能背给你。” 流利。顺畅。毫无停顿。 海东青按着通讯键的手指僵住了。 “你背得再熟也没用。”海东青吐出一个字,“我这里是印度洋上空的战斗机座舱,你让我拿什么查你的身份证?连公安部网闸吗?” 李历卡住了。 草率了。 习惯了在国内办事掏身份证,忘了这帮海军兄弟在海上漂了几个月,连个外卖软件都打不开。 后座。 姜如沐被安全带勒得死紧,脑袋靠在座椅上。她听到了全过程。 “李历。” “说。” “这个通讯键,怎么按?” 李历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你左手边,红色的那个。按住说话。” 姜如沐伸出手指,戳住那个红色按钮。 “喂?” 女声传进公共频道。带着点刚经历高G力飞行的虚弱,但音色极具辨识度。清冷,干净。 “我是姜如沐。” 海东青立刻回应:“女士,仅凭声音无法确认。AI变声技术现在很成熟。” 姜如沐咬了一下下唇。 红裙破了,高跟鞋断了,脚崴了。现在还要在一万米高空,对着两架歼-15战斗机自证身份。 她把心一横。 “你是我的小甜心,甜到我心里bling~bling~” 没有伴奏。清唱。 《甜心泡泡》。 姜如沐的成名曲。 歌声顺着无线电波,穿过云层,传进两架歼-15的座舱,也同步传回了三百海里外的001航母指挥中心。 航母舰桥。 少将指挥官端着保温杯,站在战术大屏前。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光点。 扩音器里放着女明星的清唱。 整个指挥中心几十号参谋、雷达兵、通讯员,全部停下手里的活。 少将把保温杯盖子拧紧。 “调音轨对比。” 通讯参谋敲击键盘,调出数据库。 “首长,音轨吻合度百分之九十八。没有合成痕迹。换气和颤音全是真的。” 少将盯着屏幕,他是知道一些东大公民在阿拉国的事情的,血色晚宴在网上已经传疯了,海军编队高层也及时关注了。 “真把明星救出来了?还顺手牵羊弄了架F-18?” 旁边的大校参谋长直摇头。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特战队都没他这么能折腾。” 空中。 姜如沐唱完了一小段。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可以了吗?” 海东青在无线电里清了清嗓子。 “唱得很好。但我不能仅凭一首歌放行。敌军如果俘虏了姜小姐,逼迫她唱歌,这也是有可能的。” 姜如沐麻了。松开通讯键。 “李历,我不行了。你来。” 李历接管麦克风。 既然常规手段行不通,那就只能用一些刻在东大人DNA里的东西了。 “兄弟。”李历开口,“天王盖地虎。” 海东青愣了一秒。 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脱口而出。 “宝塔镇河妖。” 李历:“宫廷玉液酒。” 海东青:“一百八一杯。” 李历:“奇变偶不变。” 海东青:“符号看象限。” 李历:“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海东青:“中国山东找蓝翔!” 李历:“今年过节不收礼。” 海东青:“收礼还收脑白金!” 李历加速:“大河向东流啊!” 海东青秒回:“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对答如流,严丝合缝。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完全是条件反射。 航母指挥中心。 少将指挥官脸颊抽动了一下,大校参谋长捂住脸。 这根本不是防间谍测试,这简直是东大互联网冲浪史的期末考试! 李历没停,继续加码。 “爱你孤身走暗巷。” 海东青:“爱你不跪的模样!” 李历:“燕子,没有你我怎么活啊燕子!” 海东青卡壳了。 “这句我没接上。”海东青很诚实,“我出海太久了。这是什么新梗?” “小岳岳的电影台词,而且本来也接不上。”李历解释,“证明完毕了吗?” 海东青没直接回答。 航母指挥中心,少将按下直接通话键。 “历历在沐一号。我是001航母战斗群指挥官。” 李历坐直了身体。 正主来了。 “首长好。” “你的身份验证通过了。干得不错,带了个大玩具回来。”少将的咬字很稳,带着军人的利落,“现在,001和004航母战斗群将为你提供全方位护航。” “收到。感谢组织。” 李历松了一口气。 这艘贼船,总算是开到家门了。 少将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历历在沐一号。” “在。” “你现在驾驶的是美制F/A-18F超级大黄蜂。这架飞机的尾钩设计和起落架强度,与我们的歼-15完全不同。我们的航母甲板拦阻索,没有适配过这种机型。” 无线电里只有气流的沙沙声。 “简单来说。”少将停顿了一下,“你可能没法在航母上降落。” 座舱内。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电子蜂鸣音突兀地响起。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仪表板。 右下角。燃油指示灯由黄转红,疯狂闪烁。 刚才为了摆脱美军追击,全程开着后燃器狂飙,油耗是个天文数字。 并且好像还被机枪擦挂了油箱管道,没有爆炸都是万幸了。 油量表指针,稳稳地停在百分之十。 “首长。”李历敲了敲仪表盘边缘,“我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 “讲。” “这架大玩具的油箱好像漏了,只够飞十多分钟分钟了。” 第71章 要么挂上要么喂鱼! 无线电安静了四秒。 004航母舰桥上,少将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 “重复一遍。” “燃油百分之十。全程后燃器甩追兵,烧得有点猛。”李历扫了一眼油量表,指针杵在红区,“按当前巡航速度和漏油速度,大概还有十二分钟滞空时间。” 少将转头看战术大屏。 历历在沐一号的光点在印度洋上空匀速移动,航母编队距海岸线直线三百二十海里。 十二分钟。 算上减速、对准、下滑——根本飞不到。 除非他现在就掉头。 往航母飞。 “历历在沐一号。”少将的中指敲了一下桌面,“你有两个选项。” “第一,弃机跳伞。我派直升机捞你们。F/A-18沉海底,当没发生过,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 “没有第二。你那架飞机的尾钩跟我们的拦阻索不适配,降落成功率——”少将偏头。 参谋长翻了翻技术手册。 “理论上,F/A-18F的尾钩几何参数与我方MK7型拦阻索存在兼容可能性,但从未实际验证。成功率无法评估。” “听到了?”少将按下通讯键,“无法评估——没人试过,没人敢试,连仿真数据都没跑过。” 座舱里。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弹射座椅之间,黄黑条纹拉环的指示灯是绿的。随时能跳。 跳伞,海上漂,等直升机。安全,稳妥。 但一架完整的F/A-18F超级大黄蜂——双座型,鱿鱼国涂装,机载航电全套——就这么扔进印度洋? 七千万美元。 李历在穿越前的工地上搬了三年砖,好好的建材烂在雨里,他能心疼一整个月。 何况这不是建材。 “首长,我有第二个方案。” “讲。” “让我降001。” 舰桥安静了。 少将没出声。参谋长没出声。旁边三个参谋军官全转过头来。 雷达兵的手悬在键盘上方。通讯员的耳机滑到了下巴。 “你要降航母。”少将重复了一遍。不是疑问句。 “对。尾钩挂拦阻索,标准着舰。” “你知道舰载机着舰被叫什么?” “'刀尖上的舞蹈'。我看过纪录片。” “ 纪录片。” 少将没再接这两个字。 “首长,退一步说——”李历盯着HUD上001的坐标,“就算第一根拦阻索没挂上,我冲出甲板掉海里,对001的结构损伤也是可控的。甲板修补比捞一架完整的F-18容易。” “为什么不降004?” 004。东大最新一代电磁弹射航母。平直甲板,拦阻系统更先进。 “004太贵了。”李历回答没犹豫,“万一搞砸了蹭坏甲板涂层,电磁弹射轨道的维修费——我卖了自己都赔不起。001是滑跃甲板,皮实,耐造。” 舰桥里,大校参谋长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首长,我强烈建议否决。”参谋长往前一步,“这人是平民,综艺节目的素人,军用飞机都是第一次开——” “参谋长。” 少将打断他。 “一个平民,从美军基地偷了一架F-18。” 一根手指竖起来。 “起飞。” 第二根。 “空战。” 第三根。 “单杀两架同型号美军战斗机。二比零。” 手收回去。 “你让咱们航空兵最顶尖的飞行员去干这事,几个敢打包票?” 参谋长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少将转向通讯台。 “历历在沐一号。” “在。” “我同意你在001降落。” 李历松了半口气。 半口。只敢松半口。 “但是——” 少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四根拦阻索全展开。消防就位,救护就位,甲板净空,所有舰载机转移。护卫舰派救生艇在两舷待命。” “你可以冒险。但我的兵不能因为你的冒险多担一分风险。听明白了?” “明白。” “还有。” “首长讲。” “你后座那位——姜如沐。”少将顿了一下,“我外孙女是她粉丝。你要是把人摔出好歹,我那孙女能哭到把我家拆了。” 李历嘴角抽了一下。 “保证完好无损交付。” 通讯切换。 001甲板警铃大作。 跑道灯切换着舰引导模式,中线灯、边灯、菲涅尔透镜光学助降系统依次亮起。四根拦阻索从甲板后端升起,钢缆绷成直线。消防车从机库甲板升上来,泡沫管架好。军医组推着担架在岛式建筑入口候着。 整个001战斗群进入一级保障状态。 为了一架偷来的飞机。一个素人。一个女明星。 三万英尺。 李历降高度。 油量百分之八。 HUD上,001的位置信标不断放大。 “李历。” 后座。姜如沐嗓子还是哑的。 “嗯。” “我们要降航母?” “对。” “就那种——电影里飞机砸到甲板上用钩子勾住绳子的?” “差不多。专业说法叫阻拦着舰。” “你练过?” “没有。” “我就知道。” 后座沉默了三秒。 “但我相信你。” 油量百分之六。 F/A-18F从云底钻出来。 海面。 001号航母的灰色轮廓出现在正前方偏下。滑跃甲板的上翘段清清楚楚,甲板上空无一机,跑道灯在日光下闪。 周围,驱逐舰和护卫舰排成环阵,舰艏劈开白浪。 李历推杆,进入下滑航线。 绕001左舷切入。高度三百米,速度降到一百四十节。 菲涅尔透镜的光束穿进座舱——中间那颗“肉丸”灯,橙色。 下滑道正确。 起落架放下。尾钩放下。 三个绿灯。 着舰构型完成。 “001着舰指挥官呼叫历历在沐一号,对准中线,保持下滑道。风向西南,侧风八节。甲板运动正常。你被允许着舰。” “历历在沐一号收到。” 肉丸居中。中线对正。下滑角三点五度。 速度一百三十二节。 油量百分之四。 一次机会。复飞的油都不够。 挂上,或者喂鱼。 他选了第一根拦阻索。 不是第三根——舰载机飞行员公认的最优目标,容错最大。 第一根。最靠近甲板尾端。离舰尾不到二十米。 容错空间——接近于零。 着舰指挥官在无线电里的呼吸粗了一截。但没开口。少将批过了。 五百米。 三百米。 甲板在风挡里炸开。跑道灯的光扫过机翼。 二百米。 海浪声穿透座舱盖。 一百米。 着舰指挥官猛扑到舷窗前。 “太低了!高度太低了——!” 甲板上所有人同时抬头。 F/A-18F的机腹贴着舰尾飞行甲板边缘掠过。起落架离钢板不到两米。尾钩在气流里剧烈摆动。 从下面往上看—— 不是降落。 是砸。 姜如沐在后座死死扣住安全带卡扣,心跳达到了人生最高峰。 前排那个男人的后脑勺一动不动。 操纵杆在他手里,稳的。 甲板边缘。 尾钩尖端距离第一根拦阻索—— 三米。 两米。 一米—— 第72章 迪莉娅的视频 尾钩砸上钢板。 火星四溅。 金属撕裂的尖啸声从脚底传上来,穿透整个脊椎。 第一根拦阻索——咬住了。 拉力炸开的瞬间,F/A-18F整个机身往下一砸,起落架轮胎碾出刺鼻的焦糊味。减速G力直接把李历和姜如沐拍死在椅背上,胸腔里最后一口气被挤得干干净净。 但太快了。 一百三十二节的初速度,拖着绷成V字的钢缆,战机在甲板上疯了一样往前滑。 五十米。 八十米。 一百米。 滑跃甲板的上翘段杵在正前方。液压缓冲系统发出高频嘶鸣,整条拦阻索的震颤透过起落架往上传。 李历把刹车踩到底。 前轮冲上斜坡,机头猛扬。 停了。 机腹距甲板边缘——五米不到。 李历松开操纵杆。 两只手在发抖。 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焊在座椅上了。 “姜如沐。”他按了下通讯键,“活着没?” 后座传来一声虚弱的喘。 “活着……这辈子,绝对不再坐你开的任何东西。轮椅都不行。” “别立Fg。基操而已。” 着舰指挥官的吼声在公共频道里炸了:“漂亮!!” 嗓子都劈了。 甲板上地勤推着轮挡冲过来,消防车的白色泡沫覆盖住过热的起落架。几块巨大的防水篷布被扯过来三下五除二裹住机身——六芒星涂装,必须藏严实。 座舱盖弹开,海风灌进来。 李历翻出去,踩着登机梯落上甲板。 腿发软。 他转身。 姜如沐撑着座舱边缘站起来,试着往下爬。脚尖刚碰到踏板,右脚踝一受力,整个人直接往前栽。 李历一把接住。 没等她站稳,左臂穿过膝弯,右臂揽住后背。 打横抱起。 姜如沐整个人僵了半拍。 “你干嘛?” “你这脚再沾地,下半辈子就真得跟轮椅过了。”李历掂了一下分量,“一百一十斤,有点沉。” “我一百零二!!” 音量直接拔到最高。 周围一圈穿马甲的地勤和警卫齐刷刷转头。 几十双眼睛。 全钉在两人身上。 衣服破烂、头发打结、被一个男人横抱在怀里争论体重的内娱顶流。 姜如沐的脸一瞬间烧透了。从脖颈到耳根,全是红的。 她猛地把脸埋进李历胸口,死活不抬。 李历抱着她,在一群海军战士的注目礼下大步走向舰岛。 路过一个挂红色马甲的军械员。 对方冲他竖起大拇指:“兄弟,牛逼。” “承让。” 舰岛入口。 两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拦住路,手持金属探测器。 “例行检查。请配合。” 李历把姜如沐放在旁边的弹药箱上,自己先过。格洛克17和折叠刀全掏出来,放进托盘。 轮到姜如沐。 探测器刚靠近胸口—— 滴滴滴滴—— 警报声跟疯了一样尖。 陆战队员停下动作,盯着她领口。 姜如沐低头。 紫水晶。 迪莉娅临走前挂上去的那条。 “那个女间谍给我的。”她把项链摘下来递过去。 金属探测器的反应不对。不是普通银饰的频率。 “技术组!” 不到半分钟,两个技术军官跑过来,防静电袋封好带走。 “拆解扫描。” 舰桥指挥中心。 自动门滑开。 李历扶着姜如沐走进去。 少将站在战术大屏前,保温杯握在手里。看到两人进来,他往前走了两步,直接拍上李历的肩膀。 力道大得李历往前趔趄了一下。 “好小子。”少将的笑从眉毛开始往下走,“这架F-18F,完好无损——雷达火控、源程序代码、电子战吊舱参数。你一趟干的活,顶我们情报部门十年。” 周围参谋和通讯员零零散散鼓起掌来。 李历站直了。“运气好。主要是组织接应及时。” “少跟我打官腔。”少将摆手,看向姜如沐,“姜小姐,受惊了。军医马上来。” “谢谢首长,真没事。” “我外孙女是你铁粉。回头给我签个名,不然我回家交不了差。” 姜如沐愣了一下,笑出来。 舰桥的门再次滑开。 笑声断了。 技术军官快步走进来,手里托着一个透明物证盒。 盒子里,紫水晶已经被拆成两半。内壁嵌着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U盘,旁边集成了极微小的摄像头模组。 “报告首长。”技术军官立正,“项链内部发现高密度存储设备。已完成物理隔离和初步破译。” 少将收起所有表情。 “什么内容?” “大量文件资料。初步判定——鱿鱼国摩萨德在中东地区的潜伏特工名单。安全屋坐标。资金流水。” 舰桥里没人出声。 这种东西。扔到国际情报市场上,够引爆一场外交地震。 “还有一个视频文件。”技术军官咽了下口水,“指定接收人——李历和姜如沐。” 少将转头看他。 李历没说话。 脑子里闪过迪莉娅在车上的声音。 “你是诱饵。” “你可以恨我。” 她把最致命的筹码挂在了姜如沐脖子上。用一条项链。用一句“抱歉”。 “拿台物理隔绝的笔记本来。”少将下令。 U盘插入。 视频点开。 画面亮起。 迪莉娅坐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穿着那身工装裤和旧T恤,马尾辫散了大半。 胸前——确实大得不正常。 李历盯着屏幕。 不是硅胶。不是填充物。 那是炸药。 C4。或者更高当量的军用炸药。她把它们贴身绑好,塞进内衣里,走进了那栋办公楼。走到了那个从特拉维夫飞来的摩萨德高层面前。 姜如沐在旁边,呼吸停了一拍。 视频里的迪莉娅看着镜头。 没有疯癫。没有懒散。没有任何伪装。 很安静。 她开口,标准的英语,她把垂在脸颊旁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李先生。姜小姐。” 她把垂在脸颊旁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非常抱歉,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能来亲自道歉。” 第73章 迪莉娅·本·赛义德 视频播放中。 屏幕上的光线很暗。迪莉娅坐在张破椅子上,身上还是那件满是灰尘的旧T恤和工装裤。 胸口的位置,轮廓有些僵硬的凸起。 那不是什么女性特征。那是高密度C4炸药。 “我的母亲叫斯威特娜娜,是阿曼酋长的第三个妻子。” 迪莉娅的咬字出奇的平稳,没有起伏。 “东欧人。嫁过来之前,她信基督教。嫁过来之后,她把十字架死死缝在衣柜最底下的夹层里。” “她是个浪漫过头的人,阿曼那么缺水,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在花园种好多好多花。在那些四面高墙的院子里,她会偷偷拿迪士尼的录像带给我看。告诉我外面有游乐园,有不用戴头巾的女人。她还会哼小甜甜布兰妮的歌,但跑调跑得没边。” 迪莉娅停了一下。 “我一直想去奥兰多,戴着那个蠢兮兮的米奇发箍,吃爆米花,晚上去听一场演唱会,不用管什么见鬼的规矩。” “但她没等到那一天,我十岁那年,她生弟弟,大出血人没了。” “所有人都告诉我,那是真主的旨意。是这女人的命。” 迪莉娅抿住唇线。 “放屁。” 很轻的两个字。砸在地上却重逾千斤。 “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摩萨德策划了一次针对我父亲的暗杀。炸弹在车队旁边炸开。我父亲毫发无伤。我母亲在旁边的车里,被气浪掀翻。内脏大面积受损。” “她拖着没好透的身子上了手术台。再没下来。” “王室嫌她死得不吉利,连家族墓地都没让进。随便找了个公墓的犄角旮旯埋了。连块像样的石碑都没有。” 屏幕外。 李历的手指在裤腿上敲了一下。 姜如沐死死咬住下唇。 迪莉娅直视着镜头。 “策划那场暗杀的指挥官,代号尤西。” “他在特拉维夫步步高升,拿勋章,做高官。我母亲在公墓里长草。” “我没法指望我父亲。一个边缘王妃的死,不值得阿曼王室去跟摩萨德撕破脸。他们连提这两个字都觉得晦气。” “所以,我只能自己来。” 迪莉娅拿起旁边的一个塑料水杯,灌了一口水。 “我开始装疯,尖叫,砸东西,半夜在院子里唱歌。所有人都觉得我脑子坏了。只有插花的时候,我会安静一些,所以他们给了我一个宫廷花艺师的角色,我很喜欢,那是妈妈的爱好,也就是我的爱好。但王室把我当成一个笑话,一个透明人,没人防备一个疯子。” “但也正是因为疯,我能去很多正常人去不了的地方。能接触很多见不得光的人。” “我主动联系了摩萨德,给他们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情报。一点一点,熬了十年,爬到了中东战区特别行动副组长的位置。” “他们给了我一个代号,精神病。” “还挺适合我的,他们也都知道我疯疯癫癫的,不会给我太多机密,但是也不会对我太防备。” 迪莉娅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其实我清醒得很。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在算计,怎么把尤西那个老王八蛋骗出来,跟他同归于尽。” “我没算出过活路,所以能拉着他死,就是最好的结局。” 李历在心里骂了一句。 淦。 十年,装疯卖傻十年,就为了今天这一炸。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比那些端着枪突突突的雇佣兵狠出十条街。 “本来,我的诱饵是法赫德。” 迪莉娅继续说。 “他是总统的红人,价值足够高。但我下不了手。那傻子虽然蠢,但对我挺好,我怕尤西把他一起切了。” “然后你出现了,李历。” 视频里的迪莉娅往前凑了凑,脸贴近镜头。 “一个东大平民、战斗力爆表、三番五次把摩萨德的行动搅得稀巴烂。尤西对你恨之入骨,但又不能单独只杀你这个人。” “高价值,低风险。你简直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完美诱饵。” “那个给你发匿名中文信息的神秘人,是我,也不知道翻译的对不对。” 迪莉娅坦白了,李历也终于知道有人要你是什么意思了。 SOmeOne WantS yOU,机翻错了。 “我提醒你,是希望你能活着。只有你活着,尤西才会亲自从特拉维夫飞过来确认。” “结果你这人不按套路出牌,跑去密室救人。我当时在监听里听着,差点气得把耳麦捏碎。” “没办法,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把姜小姐绑了。” 迪莉娅看向镜头,语速放慢。 “姜小姐,对不起。如果他没追上来,我本来打算在半路把你放了的,尤西的目标根本不是你。” “但李历追上来了,买一送一。尤西收到消息,连夜申请了航线。” 舰桥里,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几十个海军军官盯着大屏幕。 少将手里的保温杯已经完全凉透。他没喝一口。 大校参谋长站得笔直,两只手背在身后,握得很紧。 这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这女人,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法赫德的软弱,尤西的贪婪,李历的行动轨迹。 除了那架直升机。 不,连那架F-18F的起飞时间,估计都在她的计算之内。 直升机铁定要跪,但F18不会。 她用自己的命做局眼,把各方势力全盘套牢。 这特么才是真正的顶级玩家。 “说实话。” 迪莉娅靠回椅背上。 “我其实挺烦你们这些明星网红的。” 迪莉娅隔着屏幕吐槽姜如沐。 “一天到晚在镜头前装模作样,但你昨晚端着突击步枪的样子,还凑合。不算是纯花瓶。” “李历,你这人太精了,跟你打交道很累。但我喜欢跟聪明人合作。省事。” “跟你们在一起的这两天,挺有意思的。” “你们跟这些满脑子算计的人不一样。” “李历,你欠我一顿糖醋排骨。还有那个什么回锅肉。” “昨晚那个带底料的宽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虽然跟正宗的火锅比可能差远了。” “我很喜欢今天清晨。我们五个人坐在沙滩上吃火锅。没有枪声,没有追杀。完全是五个普通朋友。” “我希望你们能记住那个早上的我。而不是那个整天犯病的疯子。” 视频画面突然大幅度晃动。 镜头被拿了起来。翻转。 画面变成了安全屋的旧地毯,光线极暗。 镜头推进。 李历和姜如沐并排躺在地毯上。 两人睡得极沉。 李历的眉毛微微拧着,手下意识地搭在腰间。姜如沐蜷缩着,身上盖着那件破外套。 迪莉娅的手伸进画面。 她先是抓起姜如沐的右手。 然后抓起李历的左手。 硬生生把两只手拽到一起。 十指相扣。 “你们俩,连个手都没牵过吧?” 画外音传来,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这算第一次。一定要记住。” 镜头再次晃动。 迪莉娅的脸凑了过来。 她在姜如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得真沉。” 然后她转向李历。 在李历的额头上也亲了一下。 “李先生,这是个好男人。” 迪莉娅对着镜头眨了一下左眼。 “我要是还活着,一定跟你抢。姜小姐,你最好看紧点。” 姜如沐坐在板凳上。 肩膀开始剧烈抽动。 她紧紧抓着那半截紫水晶项链,项链上的金属搭扣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迪莉娅弯腰给她戴上项链时的那句“抱歉”。 原来那不是一句客套。 那是临终遗言。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想哭出声,但嗓子眼里溢出的呜咽根本压不住。 李历站在旁边。 左手手腕上的血痕还在隐隐作痛。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姜如沐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视频进入最后一段。 镜头重新固定。迪莉娅整理了一下衣服。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带你们出发去基地了。” “U盘里的资料,是我这十年攒下来的。摩萨德在中东的所有暗桩、资金流向、安全屋坐标。全在里面。” “把它交给阿拉国,最好是直接给法赫德。” “尤西死了,我的仇报了。这些资料,算是我给那两个傻丫头——我的侍女,买的平安符。”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也是苦命人,让法赫德保她们一命。” 迪莉娅换了一口气。 “李历,姜如沐。” “我的名字叫迪莉娅·本·赛义德。” “再见。” 视频定格。 黑屏。 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舰桥内。 通讯参谋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雷达兵盯着屏幕上的黑屏发愣。 一个阿拉国的公主、鱿鱼国间谍,为了给母亲报仇,潜伏十年,最后带着摩萨德高层物理升天。 这波智商碾压和物理爆破的双管齐下,直接把在场所有职业军人的认知按在地上摩擦。 技术军官快速扫了一眼初步破译的文件目录。 “首长!” 技术军官的声音直接劈了音。 “这份名单……包含了摩萨德在阿拉国军方高层的三个深海内线!还有他们通过离岸公司洗钱的全部账本!” 少将猛地转头。 大校参谋长直接往前跨了一步。 这哪是情报。 这简直是一颗扔进中东地缘政治圈的核弹。 有了这些东西,东大在接下来的国际斡旋中,将握有绝对的主动权。 “好!” 少将一巴掌拍在战术台上。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通讯链路!直连最高统帅部!” 指令下达,舰桥瞬间忙碌起来。键盘敲击声和口令声交织。 少将转过身。把保温杯重重搁在桌上。 他走到李历面前。 “这个女人。” 少将顿了一下。 “是个战士。” 李历点头。 “是个疯子。也是个战士。” 姜如沐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抱住李历的腰。 脸埋在李历那件脏兮兮的建筑背心里。 “她死了……” 姜如沐的字音全碎了,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就这么去死了……” 内娱顶流。高岭之花。 现在哭得毫无形象。 李历没有推开她。 他抬起右手,按在姜如沐乱蓬蓬的头发上。 “嗯。她死了。” 李历开口。字音发干。但极稳。 “但她赢了。” 尤西死了。仇报了。资料送出来了。侍女保住了。 她用一条命,把摩萨德的牌桌掀了个底朝天。 赢得很彻底。 大校参谋长走过来,递给李历一包纸巾。 “李历同志。” 参谋长换了称呼。 “你们安全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李历接过纸巾,塞进姜如沐手里。 “擦擦。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这背心我穿了三年,很贵的。” 姜如沐猛地抬起头。 眼眶通红。 她抓起纸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李历你大爷!” 带着水汽的骂骂咧咧。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这就对了,这才是内娱最后的硬骨头。” 他看向大屏幕。 001航母战斗群正在破浪前行。 海面上的阳光极度刺眼。 李历拍了拍姜如沐的后背。 他摸出那把折叠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刃折射出舰桥屏幕的冷光。 李历拉开舰桥沉重的防水门。 “走吧,等回国,请你吃糖醋排骨。” 海风瞬间灌满两人破烂的衣领。 第74章 全网哭坟三天,他在航母干了三天饭 叮—— 【主线任务'绿帽危机'评定完毕!】 【任务评价:SSS+(超额完成)】 【完成详情: 成功找回核心绑定对象姜如沐? ②姜如沐好感度大幅提升 ? ③情敌(间谍公主迪莉娅)退出竞争序列 ? ④意外收获:姜如沐在三万英尺高空、九个G极限过载、差点变成空中碎片拼图的情况下,对宿主说出“我相信你”——系统判定此为'以命相托'级别信赖。】 【额外判定:在此次任务中,宿主俘获了已故情敌(间谍公主迪莉娅)的心。对方虽已物理下线,系统对此表示钦佩。】 【任务奖励发放中——】 【奖励内容:顶级特种兵体能素质·缓释型】 【说明:该奖励将在未来十二个月内逐步激活。肌肉密度、心肺功能、反应速度、骨骼强度将持续优化至人类生理极限。】 【温馨提示:变强需要过程,但变帅立竿见影。肌肉线条优化已启动,建议宿主未来三天多照镜子。】 李历靠在001航母舱室的金属墙壁上。 缓释型。 十二个月慢慢变强。 很合理。 但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变不变强。 是饿。 从昨晚阿布扎比皇宫的晚宴算起,将近二十个小时没进食。中间经历了手雷拆弹、走廊枪战、沙漠追车、基地潜入、偷战斗机、空战、防空导弹擦脸、航母着舰。 热量消耗约等于连跑三个全程马拉松。 胃酸正在疯狂腐蚀胃壁。 医务室里。 军医给姜如沐的右脚踝上了夹板。韧带拉伤加轻微骨裂,开了消炎药,勒令静养两周。 她坐在病床上,右腿翘着。那件高定红裙从大腿撕到膝盖的口子,用医用胶带临时粘住了。 军医出门前回头扫了一眼。 曾经的内娱高岭之花,现在头发打结,脸颊沾着硝烟,十指全是勒痕。 底子摆在那,军医出门后碰到的三个水兵集体撞上了门框。 李历把姜如沐背到了军官食堂。 航母上的伙食极其扎实。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清蒸海鲜、白米饭管够。 李历连扒了三碗饭,顺带清空了两盘排骨。 姜如沐盯着他风卷残云的吃相。 默默端起自己的不锈钢饭盒,跟着大口扒饭。 “慢点吃,没人抢。” “你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塞着半块排骨。” “我这叫以身作则。” 姜如沐没接茬。 吃完饭,两人被安排到军官舱室休息。 舱室极小,上下铺。 李历让姜如沐睡下铺。她脚踝打着石膏,爬上铺等于自杀。 “网呢?”姜如沐摸出那部从阿布扎比皇宫一路带过来的手机。 屏幕裂了两道纹,还能亮。 没有信号。 一格都没有。 李历试了自己的手机。同样。 “航母战斗群在执行隐蔽部署,全舰通讯管制。”少将之前交代过,“外部网络连接全部切断。回港再说。” 姜如沐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两人就这么从互联网上彻底消失了。 没有动态。 没有定位。 没有任何消息。 而此刻的国内互联网,已经炸成了一锅沸腾的开水。 李历不知道,他那部手机的延迟直播,在他踹开绿洲酒店后门之后,又运行了整整四十七分钟。 四十七分钟的第一视角战斗实录。 从酒店走廊的近距交战,到沙漠公路的飙车追逐。 每一帧都被八千万在线观众刻进了DNA。 画面最终定格在他和迪莉娅去超市买东西的那一幕。 信号中断。 黑屏。 八千万人集体失语。 弹幕从洪流变成真空,持续了整整十二秒。 随后全面爆发。 【不!!!!】 【历哥!!】 【信号断了是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 【有没有人告诉我他们没事?求求了!】 二十分钟后。 有军事博主根据直播画面中的地形、两人聊天记录以及前进方向,锁定了坐标——阿曼马西拉岛,美军前沿作战基地。 一小时后。 那架被击落的黑鹰直升机残骸卫星图被外网披露。 坠海。 全毁。 无生还迹象。 照片搬运回国内平台,仅用了四分钟。 话题#李历姜如沐失联#空降热搜第一。 量两小时破十二亿。 没人知道他们上了航母。 所有人都在看那架沉入海底的直升机残骸。 得出了最绝望的结论。 评论区彻底塌方。 【我不接受这个结果。】 【姜如沐三个字以后谁都不准提。我受不了。】 黑白蜡烛的表情包淹没了所有相关话题。 李历的抖音账号粉丝数在四十八小时内,从五千两百万狂飙到九千八百万。 姜如沐的官方账号同步突破一亿。 两个“已故”的人,创造了互联网有史以来最快的涨粉纪录。 而在阿布扎比临时安置酒店里,节目组的其他嘉宾,正在上演一出绝佳的群像戏。 殷若萤的直播间。 背景是酒店套房的白墙。她换了身黑色连衣裙,低马尾,妆容极淡。 “关于李历这个人,我想说几句公道话。” 殷若萤对着镜头,咬字清晰。 “从第一天开始,他在节目里的表现就不正常。哪个素人能在枪战里那么冷静?哪个建筑师能开战斗机?大家不觉得奇怪?” 连麦的顾泽衍配合得天衣无缝。 “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他连怎么拆手雷都会,这正常吗?普通人谁会这个?” 温酌棠的小窗口亮着。 她抱着白色抱枕,眼圈泛红,咬着下唇。 “我不是要说坏话……但是……他该不会本来就是军方派来的人吧?拿恋综当掩护?我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蒙在鼓里?”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真是这样,那姜姐姐是不是也……” 话没说完。 暗示已经给足了。 话题#李历身份存疑#被推上热搜第九。 没待住十分钟。 反击来得比子弹还快。 岑野的直播间。 没有套房背景。画面里只有消防栓和半开的安全门。 他蹲在地上,左耳三个银环,脖子侧面的蜃龙纹身极其扎眼,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手机斜怼在消防栓上。 “我说一句。” 岑野连眉毛都没抬。 “你们这些搁直播间阴阳怪气的,历哥冲进枪林弹雨救人的时候,你们搁哪儿呢?” 他拿下烟,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搁地下掩体里抱着脑袋哭呢。我也在。但我承认我怂。有些人怂完了还有脸上直播编排救命恩人?” 弹幕疯狂刷屏:【野哥冲!】 沈珏挤进画面,脸没洗干净,眼窝下面两道黑印。 “历哥是我见过最牛的人。他要是军方的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就一句话——谁再黑历哥,我沈珏第一个不答应!” 弹幕飘过:【珏子你裤子换了吗?】 沈珏低头看了一眼裤裆。 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猛地退出画面。 岑野呛了口烟,咳得直拍大腿。 另一间房。 戚晚吟没开直播。 她在微博发了条纯文字长文。 “我在这个行业待了十五年。见过太多消费别人血泪博流量的嘴脸。有些人在安全的地方拍着大腿质疑一个拿命救人的人。这不叫独立思考,这叫不要脸。李历是什么身份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我只知道一件事——他去了,别人没去。评论区有人问我立场,我的立场就是这一句。以上。” 转发量四十分钟破百万。 至于中立派。 韩叙白在直播间大谈阿拉国的战争赔偿法律框架,专业词汇砸得弹幕集体走神。 方若薇录了条“战区穿搭·如何在防空洞保持精致”的短视频。 两人默契地绝口不提李历。 热度蹭满,风险不沾。 教科书级别的骑墙。 但真正让舆论场沸腾的,是苏挽棠。 没上直播。 没发微博。 没接采访。 她只在抖音小号发了一条十五秒的视频。 画面里,她坐在酒店窗台。侧脸。冷茶棕的长发垂在一侧。 无字幕。 无配乐。 静坐。 第十一秒,低头。 肩膀轻抖。 视频结束。 评论区当场核爆。 【等等。她和李历是不是以前在一起过?】 【有人扒过!她就是那个直播分手的前女友!】 【所以……她这是在替李历哭?】 【天哪,她还爱他。】 苏挽棠一个字没说。 全网替她把缠绵悱恻的故事编圆了。 #李历前女友疑似悲伤发文#空降热搜第四。 热度超越了她直播带货三个月的总和。 001航母。 李历躺在上铺,盯着灰色的舱顶。 下铺传来姜如沐均匀的呼吸。 睡熟了。 从昨晚到现在,这姑娘硬扛了三十多个小时。被绑架、被追杀、坐了趟九个G的战斗机过山车。 换个人精神早崩了。 她只是在哭完迪莉娅后,擤了擤鼻子,说了句“我饿了”。 李历翻了个身。 第二天。 第三天。 航母上的日子安静得失真。 起床、吃饭、晒太阳、量血压、吃饭、睡觉。 姜如沐坐着轮椅在甲板上看了一次日落。海风吹乱她的头发,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李历站在旁边,手插裤兜。 都没说话。 第三天下午。 少将亲临舱室。 “阿布扎比机场跑道临时修复完毕。”他递过一份电报,“外交部协调的撤侨航班,明早起飞。你们的节目组和其他嘉宾都在候机名单上。” “我们怎么过去?” “直升机送你们到岸上,有人接。”少将补充,“另外,你们的节目制作方通过大使馆发了声明。” 李历扫了一眼电报。 “鉴于中东局势恶化,《旅行中的约会》节目组宣布本季录制无限期暂停。全体嘉宾搭乘撤侨航班回国,后续安排另行通知。” 李历放下纸张。 “还有件事。”少将拧开保温杯。 “你消失这三天,网上传你死了。你那个账号粉丝快破亿了。” “活人涨粉涨不过死人,这算哪门子行情。” 少将喝了口水。 “明早六点,飞行甲板集合。别迟到。” 舱门关上。 李历坐回床沿。 姜如沐靠在枕头上,石膏腿翘着。 “回国了。” “嗯。” “回去之后呢?” 李历看了她一眼。 “先请你吃糖醋排骨。”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什么?” 姜如沐咬了下嘴唇。 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转头面壁。 李历盯着她的后脑勺。 没追问。 爬上上铺。 手机依然无信号。 裂了一角的屏幕边缘,弹出系统提示。 【体能优化进度:0.3%】 【预计外貌变化可见周期:约14天。】 【建议宿主回国后立即办理健身房会员卡。不是为了锻炼。是为了照镜子。】 李历把手机扣在床板上。 闭眼。 甲板下,海水撞击船壳的闷响沉稳有力。 八千公里外的国内互联网上,#李历姜如沐确认遇难#的话题,量刚刚突破五十亿。 坟里的人,明早就要登机了。 第二天清晨。 001飞行甲板。 一架灰色直-20停在起降区。旋翼低速转动。 姜如沐坐在轮椅上,被水兵推到舱门口。 晨风灌满衣领。 少将递给李历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有介绍信。到了阿布扎比,有人接你们去机场。” “那份情报——迪莉娅留下的——通过加密通道转交阿拉国了。法赫德亲自签收。她那两个侍女,安全。” 李历接过纸袋。 “她要是还活着,应该会很高兴。” 少将拍了拍他的肩。 “回去好好过日子。别再偷飞机了。” 李历踩上直升机踏板。 转身,弯腰,单臂把姜如沐从轮椅上捞进机舱。 “你又抱!” “打着石膏,你打算单腿蹦上来?” “我自己能爬。” “当着全舰几千号人的面在甲板上爬,你确定这造型适合上新闻?” 姜如沐闭嘴。 舱门关闭。 旋翼拉满。 直-20腾空而起,掠过舰岛,直奔西北方向。 阿布扎比方向,战火的硝烟正在散去。 互联网上的硝烟,才刚刚开始。 直升机飞出航母通讯管制区。 李历兜里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活了。 震动电机发了疯似的狂转。 六百七十三条未读消息。 四百万条评论提醒。 第75章 两亿美金她拿了,他一分没捞着 李历扫了一眼,把手机扣回兜里。 不回。等会儿就能见了。再说了,回一条消息,挡不住后面六百七十二条的轰炸。 旁边。 姜如沐靠在机舱壁上,石膏腿搁在折叠座椅边缘,手机贴着耳朵。 “嗯……没事,真没事。脚崴了,小问题。” 她压着嗓子,用的是李历从没听过的撒娇调。 “不是,您别订机票了,我们有撤侨航班……爸!” 最后那个“爸”字拔高了八度。 李历扭头看了一眼。 姜如沐耳根烧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换了个方向,转头的瞬间撞上李历的视线。 红得更厉害了。 “你——别听。” “我又没凑过去。” “你眼睛在听。” 什么鬼逻辑。 李历识趣地把头转回去,盯着舷窗外的海面。 但耳朵没关。 “……嗯,有人照顾我。对,男的,就那个素人。” 停顿。 “……长什么样?就……还行吧。” “还行”两个字含含糊糊的,尾音拖出去很远。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还行”在内娱女明星的字典里,等于“我不想当着当事人的面夸他但你别问了”。 姜如沐又断断续续说了几句,挂断电话,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把裂了屏的手机塞到石膏腿底下压住。 “家里人?” “嗯。” “担心你?” “我爸说要派直升机来接我。我说航母上已经有了。他不信。” 她顿了一下。 “还说要查一下001的舰长是不是他战友。” 李历没接这句。 有些问题不需要现在就有答案。 直升机飞了一个多小时。从舷窗往下看,海的颜色从深蓝渐渐变成了近岸的青绿。 阿布扎比。 直升机没降在机场,而是落在外围公路旁一片空地上。旋翼吹起满地沙尘。 李历先跳下去,回身把姜如沐从舱门里接出来,她单脚踩着他的鞋面站稳,一手扣着他的小臂。 “地上碎石子,别乱蹦。” 空地边缘停着一辆理想MEGA和四辆大G。那流线型的MEGA跟清一色军绿色大G摆在一起,活脱脱一条鲸鱼混进了鳄鱼群。 大G车门先开了。 法赫德。 白色长袍,头巾扎得整整齐齐。下巴上多了一圈青茬,眼窝凹进去一块,跟三天前皇宫里那个拉着李历喝酒的中东富二代判若两人。 但看到李历的瞬间,法赫德整张脸亮了。 大步冲过来,双臂展开—— “兄弟!” 一把抱住了李历,连带着挂在李历胳膊上的姜如沐一起。 三个人叠在一块,姜如沐石膏腿被挤了一下,疼得倒吸凉气。 “法赫德先生,我脚——” “抱歉抱歉!” 法赫德松开,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两人。 “你们——还活着。” “活着。”李历把姜如沐扶到旁边一辆大G的引擎盖上坐好,“稍微绕了点路。” “绕了点路?”法赫德脸上肌肉抽了一下,“你偷了鱿鱼国一架F-18!全世界都在找那架飞机!六小时前美军第五舰队刚发了协查通报!” “别说那么大声,技术上来说,那叫战略转移。” 法赫德摇头。但嘴角往上翘。 安静了两秒。 “迪莉娅的事……航母转交的情报,我收到了。” 法赫德的手垂在身侧,白色长袍的袖口被他攥出了褶皱。 “我给她申请了国家英雄称号。皇家清真寺,最高礼遇,虽然只是衣冠冢。” 他咬字慢下来。 “但至少——她不用再待在公墓的犄角旮旯了,她妈妈也会一起移过去。” 李历点了一下头。 “她会高兴的。” 法赫德的视线落在姜如沐脖子上。 紫水晶项链。U盘和摄像头模组已经被拆掉了,但水晶本身还在,坠在锁骨下方。 “她戴过的东西。” “嗯。”姜如沐摸了一下那颗水晶,“我想留着。” 法赫德没再多提。 他从身后大G车门里抽出一个烫金的皮质文件夹,姿态极其正式。 “姜小姐。阿拉国全球旅游形象大使。独家代言。十年合同。” 翻开。 “两亿美金。” 李历差点呛到。 两亿美金,十年。 前世他在工地搬砖的时候,一天三百。 按这个数算,他得搬……不算了。算了伤心。 姜如沐扫了两眼,措辞正式,落款是阿拉国外交部和旅游部的联合印章。 她合上文件夹。 “法赫德先生,非常感谢。但我需要一个月。” 法赫德挑了下眉。 “回国以后,我得先处理掉跟经纪公司的合约。现在签,按条款,盛辉要分走百分之六十。” 她停了一下。 “我不想让那帮人赚这个钱。” 轻飘飘的一句话,每个字都淬着冰碴子。 法赫德看了她三秒。 “随时签。这份邀约,永久有效。” 他收回文件夹,转头看向李历。 “至于你——不好意思,没有你的份。” “……啊?” “你太显眼了。偷飞机、打空战、降航母。鱿鱼国和美军正在联合调查那架F-18的下落,目前还在互相扯皮,火暂时没烧到你头上。” 他压低了声。 “但等你们公开露面——迟早的事。建议你,暂时别回中东了。” 李历转了一下左手腕。 “知道了。” 一架七千万美元的战斗机凭空消失,不可能当没发生过。他需要在窗口期消失。 “欢迎来中国。”李历伸出手,“下次请你吃正儿八经的成都火锅。牛油锅底,九宫格,毛肚鸭肠黄喉全上齐。” 法赫德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 “一言为定。” 他退后一步,竖起两根手指,在李历和姜如沐之间比划了一下。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 异口同声。 法赫德嘴角抽了抽。 “好的好的,没有。” 转身往大G走,拉开车门前回头补了一句—— “迪莉娅的视频我也看了,她替你们俩十指相扣那段。” 姜如沐的脸瞬间红透。 李历面不改色。 “那是她单方面的行为艺术,与当事人立场无关。” 法赫德笑着钻进大G。车队发动,四辆军用吉普鱼贯驶出,扬起一路沙尘。 理想MEGA安静地停在原地。 李历拉开车门——后排放着两套干净衣服、两双运动鞋、一箱矿泉水、一袋阿拉伯烤饼,还有一张纸条。 法赫德的字迹,龙飞凤舞: “衣服临时买的,凑合穿。烤饼是我妈做的。P.S. 姜小姐的裙子尺码我没敢问,让女助理目测的。如有冒犯请见谅。” 姜如沐翻了翻那套衣服——白T恤,运动外套,宽松长裤。尺码刚好。 “这目测水平可以。” “中东土豪助理的基本功。” MEGA启动,电机几乎没声响,车驶上公路。 姜如沐靠着车窗,忽然开口。 “李历。” “嗯。” “那个代言……两亿美金,你一点都不羡慕?” “羡慕有用吗?人家说了,我太显眼。” “你是不是有点亏?” 李历踩了一下油门。 “我偷了架七千万的飞机交给组织了。论贡献不差。论回报——”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姜如沐。 “回去以后再说。” MEGA拐上机场外围引导路。远处,一架东方航空的波音777宽体客机停在跑道尽头。 姜如沐的手悄悄攥住了座椅扶手。 车停在航站楼外。 李历拉开门,正要去后排接姜如沐—— 几个当地人快步跑来。 “李先生,法赫德王子给您安排了快速通道,海关安检登机一条龙。” “请您的车跟上我们。” 第76章 坟头花圈还没退,人从车里走出来了 “女士们先生们,请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 空姐的广播已经循环了第四遍。 没人听。 经济舱后排,顾泽衍把手机怼在遮光板旁边,镜头对着自己那张精心维护过的脸。 “家人们,我顾泽衍,此刻在阿布扎比国际机场,撤侨航班上。” 他冲镜头笑了一下,但黑眼圈用遮瑕盖了三层,灯光一打还是青紫一片。 直播间人数跳了一下。 七百二十万。 顾泽衍往舷窗那边歪了歪身子,让观众看到机舱内部。经济舱塞得满满当当,撤侨的华人、使馆工作人员、记者,空气里全是泡面味和焦虑。 “我们已经在飞机上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压低了嗓子。 “听说在等两个人。头等舱留的。你们想想,头等舱哦——商务舱都是给受伤的同胞和公职人员坐的,我们这些嘉宾全挤经济舱。头等舱那是什么级别?特殊任务人员。” 弹幕刷起来了—— 【什么大人物啊等这么久】 【泽衍哥哥你辛苦了!】 【经济舱委屈你了宝】 【不会是大使吧?】 顾泽衍叹了口气,姿态拿捏得刚好。 “也不知道是哪位领导,整架飞机三百多号人干等着。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大家都想早点回家嘛。” 话说得体面,弹幕里粉丝一片心疼。 隔壁座位,韩叙白翘着二郎腿在看一本《阿拉国商事仲裁实务》,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头都不抬。 顾泽衍凑过去。 “老韩,你说这俩人什么来头?让全机等。” 韩叙白翻了一页书。 “能让撤侨航班专门留头等舱位的,要么是高级别外交官,要么就是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员。你别瞎猜了,猜也没用。” “你这人真没意思。” “我很有意思,但我现在在看书。” 顾泽衍撇了撇嘴,把手机重新怼到舷窗边。 “行吧家人们,咱就等——” 话说到一半。 他余光扫到了什么。 跑道外围引导路上,两辆车正朝飞机方向驶来。一辆理想MEGA,一辆黑色大G。 速度不慢。 直接开进了停机坪。 顾泽衍拍了一下韩叙白的胳膊。 “老韩!老韩你快看!” 韩叙白被拍得肩膀一歪,书差点掉地上。 “干嘛?” “那俩车——汽车能直接开进停机坪吗?” 韩叙白推了一下眼镜,歪头瞟了一眼窗外。 “正常情况下,违反机场安全管理条例。除非持有当地航空管理局的特别通行许可,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是这地方说了算的人。” 顾泽衍立刻把手机怼到舷窗玻璃上。 “家人们快看!有车直接开进停机坪了!来了来了,咱们等的大人物到了!”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真开进来了】 【这排面也太大了】 镜头里,两辆车在舷梯旁停稳。 理想MEGA那个流线型的车身在跑道上格外扎眼。 顾泽衍脱口而出—— “理想MEGA!!” 弹幕核爆。 【理想车主集合!!!】 【中东都有理想了???】 【这就是理想汽车(敬礼)】 第一辆大G的车门先开了。 四个穿白袍的阿拉国人下车,动作整齐划一,围到MEGA两侧站定。 顾泽衍笑出来了。 “原来如此,是当地的大人物要跟我们一起撤侨,跑东大避难去了。” 他摊了摊手,冲直播间做了个“懂了吧”的表情。 弹幕: 【赢麻了是中东的土豪吗】 【带白袍还挺正式,贵族吧?】 【难怪等这么久,合理了】 MEGA驾驶位的门打开了。 一个人影下来,绕到车尾,拉开后排车门。 顾泽衍眯起眼,角度不太好,只能看到半个侧面。 那人弯腰探进后排,一个动作把里面的人背了起来。 一个女生。 右脚打着石膏,整个人趴在男人背上,头发散下来挡住了脸。 “受伤了啊。”顾泽衍嘟囔了一句。 两个人从MEGA走向舷梯。 阿拉国白袍在两侧开道。登机梯下面还站着两个机场地勤人员,九十度鞠躬。 排面拉满。 顾泽衍举着手机,镜头追着那两个人影。 “家人们,这个受伤的女生好像——” 两人转过身。正面朝向飞机。 男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和运动外套,碎盖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他背上的女生侧过头,石膏腿晃了一下。 面孔清晰地落进镜头。 顾泽衍的嘴张开了。 没合上。 手机差点脱手。 他猛地扭头,一把薅住韩叙白的袖子,力道大得把人从座位上拽偏了半个身子。 “老韩!!你看!!那个——那个是不是李历和姜如沐?!” 最后几个字是吼出来的。 整个经济舱后半段都听见了。 韩叙白条件反射凑到舷窗前,金丝眼镜怼在玻璃上。 他的书彻底掉在了地上。 “……是。” 这两个字把周围所有人引爆了。 前排座位上,殷若萤正在补妆。 眉笔一抖,直接在眉毛上画出了一道岔。 她猛地转头瞪向窗户方向。 两天前她在直播间质疑李历身份的那些话,每一个字这会儿都在往回弹。她握着眉笔的手僵了整整两秒,然后慢慢放下了,没再往脸上画。 方若薇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录视频,嘴里念叨着“战地穿搭第四集”,听到这声吼,手一滑,手机正面朝下砸在小桌板上。 温荻棠抱着抱枕缩在座位上,闻声整个人弹了起来,脑袋直接磕在了行李架底部。 “嘶——” 她捂着头,眼泪都疼出来了,但顾不上,赤着脚就往这边窜。 空姐伸手拦人。 “女士,请回到您的——” 沈珏从过道对面的座位上暴起。 一米八七的大个子,一步跨过中间通道,差点撞翻送餐车。空姐刚张嘴说第二个“请”,他已经到了舷窗前。 两只手按在玻璃上。 舷窗外,李历背着姜如沐,正走到舷梯底部。 阳光打在两人身上。 姜如沐的手搭在李历肩膀上,石膏腿悬在半空,偏过头说了句什么,李历颠了一下背上的人,在回嘴。 活蹦乱跳的。 活着的。 沈珏的鼻子一酸。 眼泪直接掉下来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酝酿,就那么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 一米八七的大男人,哭得毫无技术含量。 他腾出一只手,拼命拍舷窗。 “历哥——!!姐——!!” 砰砰砰砰。 拍得窗户框都在震。 旁边的旅客全转头看他。 空姐彻底放弃维持秩序了。 岑野从三排之外的座位上站起来,没跑,双手叉着裤兜,踱到窗边。歪过身子看了一眼。 然后把一直夹在耳朵上的那根没点的烟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淦。” 就一个字。 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穿着宽松卫衣的手臂伸过来,搂住沈珏的肩膀,拍了两下。 “行了,别拍了,你再拍窗户碎了赔不起。” 沈珏抹了一把脸。 “野哥,他们活着。” “我又不瞎。” 岑野把烟重新夹回耳朵上。 戚晚吟没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刚好能看到舷梯。 她看着窗外那两个人慢慢走上去。 低下头,把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重新打开面前那本翻到一半的书。 翻了一页。 又翻回来。 一个字没看进去。 顾泽衍的直播间,弹幕已经不是刷屏了。 是暴动。 七百万人同时发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历!!!姜如沐!!活着的!!】 【我哭了谁懂】 【全网给你俩烧了三天纸你们在这背人上飞机????】 【坟都堆满花圈了人还活着,退货退货!!】 【历历在沐!!我的历历在沐!!!!】 顾泽衍举着手机,手都在抖。 但他那颗综艺脑已经自动运行了——这一条直播切片,至少值三千万播放。 机舱门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沈珏猛地转头。 整个经济舱的人都转头了。 舱门口出现了两个人。 李历站在前面,肩膀上扛着姜如沐的左手臂,右手揽着她的腰,让她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 姜如沐的石膏腿悬着,左脚单独撑地,半个身子挂在李历身上。 两人对上走道里密密麻麻的目光。 沈珏已经冲过来了。 一米八七的身板挡住了整条过道。眼泪还挂在脸上,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历哥!!” 李历看着这张又哭又笑的大脸。 “你裤子换了吗?” 沈珏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低头看了一眼。 “……换了。” “那就好。”李历拍了拍他的肩,“让让,沐沐站不住了。” 沈珏立刻往旁边闪,差点把行李架上的箱子拽下来。 岑野斜靠在座椅扶手上,朝李历抬了抬下巴。 “历哥。” “嗯。” 李历扶着姜如沐经过他身边。 “你回来真好!” 李历没接这句。 有点肉麻。 前排。 殷若萤坐在座位上没动。 画歪的眉毛没来得及擦,一高一低挂在脸上。她看着李历经过。 嘴唇抿了一下。 没打招呼。 两天前直播间里那句“哪个素人能在枪战里那么冷静”,这会儿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温荻棠捂着刚磕红的脑门,站在过道边上,圆杏眼里盛满了复杂的东西。 “李历……你们……” 她的栗棕色鱼骨辫垂在肩膀前面,有几根发丝散出来贴在额头上。 “你们怎么……” 李历侧头看了她一眼。 “命硬。” 两个字,干脆利落,直接堵上了所有后续问题。 温荻棠咬了下下唇,退到座位边上。 姜如沐全程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经济舱几百双眼睛盯着她被一个男人半搂半扛着走过整条通道,脸烧得已经没法开口了。 内娱高岭之花,石膏腿,破运动裤,头发随便扎的马尾辫,挂在一个穿白T恤的男人身上。 这造型要是被拍—— 已经被拍了。 顾泽衍的直播镜头全程追焦。 七百万人看得一清二楚。 李历扶她走过商务舱,进了头等舱隔间。 舱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姜如沐一把推开他的手,单脚蹦到座椅上坐下,把脸埋进靠枕里。 耳根红得滴血。 “李历。” 声音从靠枕里闷出来。 “嗯。” “刚才整个飞机的人都在看我,你还叫我沐沐。” “看你很正常,你是明星。差点死一块儿的交情了,还不能叫一声沐沐?” “他们看的不是明星!他们看的是一个被男人扛着走的——” 她抬起头。 “你就不能让我自己走进来?” “你一条腿,这条过道六十多米。单脚蹦完要四分钟。加上你中间肯定要停下来跟认识的人打招呼、跟粉丝微笑、维持人设——至少八分钟。三百个人再多等八分钟。” 他坐到对面的座位上,系安全带。 “公共资源,省着用。” 姜如沐瞪着他。 瞪了三秒。 转头面壁。 舷窗外,阿布扎比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泛着白。 跑道尽头,引擎开始低频轰鸣。 经济舱里,沈珏缩回座位,还在抹眼泪。岑野拿出耳机塞上,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戚晚吟合上书,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顾泽衍盯着手机屏幕。 直播间人数—— 一千四百万。 翻倍了。 弹幕已经不是文字了,是一整面墙的感叹号和哭脸。 他咽了口口水,正准备总结两句收割流量—— 一条弹幕从屏幕中间飘过去。 字号最大,颜色最红。 【全网烧了三天纸,坟头的花圈谁去退?在线等,挺急的。】 第77章 他睡着了,但他的手没睡着 头等舱隔间的门合上。 外面经济舱的动静隔了一层铁皮,闷闷的,听不真切。 李历把姜如沐放到靠窗的平躺座椅上,石膏腿搁在脚踏板上垫好,从头顶行李架拽了条毛毯甩开,单手抖平,盖上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姜如沐抱着毛毯缩了缩。 “你别老抱我。” “你腿打着石膏。” “我可以拄拐。” “飞机上哪来的拐?你打算用充气枕头当手杖?” 姜如沐闭了嘴。 东航777的头等舱隔间够宽敞。中间两个座位之间竖着一道电动隔板,升起来各管各的,放下来就是半开放空间。 李历坐到自己的位子上,调了个半躺的角度。 困。 真困。 缓释型体能优化一直在后台跑着,肌肉纤维每隔几个小时就进入一轮微重建,身体释放的信号只有一个字——睡。 手机碎屏右下角,进度条爬了0.02%。 【副作用:嗜睡、食量增大。建议:多睡多吃,你又不赶工期。】 李历把手机扣在扶手上。 三秒入睡。 —— 隔壁。 姜如沐盯着天花板。 不困。在航母上睡了两天两夜,吃得扎实,军医每天准时量血压送药,她现在精神得很。 摸出手机。 屏幕裂了两道纹,触控还活着。飞机刚过阿拉国领空,机上Wi-Fi断断续续地跳出来。 她犹豫了半秒。 打开抖音。 消息列表红点多到手机差点死机。 没看私信,没看评论,直接点了直播。 开播。 没有美颜,没有滤镜,没有灯光。 头等舱的暖色顶灯打在她脸上,马尾辫随便扎的,碎发贴着太阳穴,指甲缝里的污渍洗了三遍也没全清。 画面弹出的第一秒——零。 第二秒——三十七万。 第五秒——四百八十万。 弹幕直接把屏幕糊成了白色。 【啊啊啊啊啊啊!!!!是真人吗!是真人吗!!】 【姜如沐!!活的!!我没在做梦吧!!】 【花圈退款申请已提交.ipg】 【我的遗照P图白做了.ipg】 在线人数还在飙。八百万。一千两百万。 姜如沐看着满屏弹幕,没绷住,笑了一下。 “……大家好。” 嗓子还有点哑。 弹幕静了半秒,然后以更疯狂的速度爆发。 【她说话了!!活人会说话的!!】 【全网给你烧了三天纸钱你知道吗!退钱!!!】 礼物栏炸了。嘉年华、帝王套、火箭、城堡,金色特效从屏幕底部往上飞,密集到画面卡顿。 她低头看了一眼礼物栏。 关了。 打赏通道直接掐断。 【???姐你关什么!让我花钱!】 【活人不收纸钱是吧??好的理解了】 姜如沐对着镜头摇头。 “谢谢大家,真的不用。你们能来看我就够了,钱留着给自己买好吃的。” 顿了一下。 “我跟大家报个平安。脚有点小伤,不严重。” 镜头往下晃,石膏腿露出来。 【小伤???那是石膏啊姐!!】 【石膏上面能签名吗我想签】 在线人数突破两千万。 姜如沐挑了几条弹幕回。关于那几天发生的事——沙漠追车、基地潜入、偷飞机、航母降落——一个字没漏。 专业的。 【李历呢!!!李历在不在旁边!!】 【历历在沐!!让他出来!!】 【给个画面求求了!】 姜如沐的视线往隔壁瞟了一眼。 隔板放下的状态。李历窝在座椅上,毯子盖到胸口,脑袋歪向舷窗,呼吸又深又长。 睡得死透了。 “他在。睡着了,别吵他。” 【同一个头等舱????】 【睡着了?这男人真是永远在关键时刻掉线】 【能把手机偷偷转过去让我们看一眼吗】 “不行。” 干脆。 在线人数稳在两千八百万,还在缓慢上涨。 推车轱辘压过地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空乘敲了两下隔间门。 “女士,餐食来了。请问您要糖醋排骨饭,还是宫保鸡丁饭?” 姜如沐的手停在扶手上。 糖醋排骨。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她整个人顿了一拍。 李历在舰桥的防水门前回过头—— “走吧,等回国,请你吃糖醋排骨。” 迪莉娅靠在破椅背上—— “李历,你欠我一顿糖醋排骨。” “……排骨。” “好的,糖醋排骨饭,请稍等。” 空乘放好餐盘,给隔壁也留了一份,轻手轻脚退出去。 姜如沐把手机支在小桌板边缘,镜头斜对着餐盘。 弹幕: 【来了来了!战地吃播2.0!】 【姐别说了开吃!看饿了!】 她先拆了水果盒,芒果和蓝莓塞了两块进嘴。酸奶撕膜,一口喝了小半盒。面包手撕开,蘸酸奶吃。 偶尔抬头看弹幕,回两句。 “面包一般,酸奶还行,比航母上的好喝。” 【航母上的??你在航母上待过??】 姜如沐意识到嘴漏了,赶紧刹车。“别问了。吃饭。” 在线三千一百万。 水果和酸奶清完了。 她伸手,揭开糖醋排骨饭的锡纸盖。 热气涌上来。 焦糖色的酱汁裹着排骨块,油亮亮的,码在白米饭上面。 飞机餐的水准,谈不上多好。 但她盯着那盘排骨,整个人又卡住了。 三秒。五秒。 三千万人看着她的脸。 【姐?怎么了?】 【她看排骨的眼神不对】 姜如沐低下头,睫毛扇了两下。 “没什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想起一个……朋友。” 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弹幕安静了几秒。 【朋友?什么朋友?】 【她好像在忍什么】 她没再解释。埋头扒饭,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 吃播变成了沉默进食。 镜头没关,三千万人安静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吃,没有之前的热闹劲了。 弹幕缓缓滚动,大部分是安慰。 然后有一条飘过去。 字很小,混在几千条消息里,本来应该一闪而过。 【姐姐这个紫水晶项链好好看呀,在哪买的?】 姜如沐的筷子悬在半空。 她低头。 锁骨下方,那颗紫水晶安静地坠着。 迪莉娅弯腰给她戴上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后颈。 “抱歉。” 那是遗言。 筷子从手指间滑落,磕在餐盘边缘,一声脆响。 姜如沐偏过头。 下巴收紧。鼻翼翕动。 她用手背飞快擦了一下眼睛,但来不及了。 泪珠子砸在毛毯上。 她把脸埋进座椅侧面的靠枕里,肩膀剧烈地抖了两下,嗓子眼里溢出一声极短的呜咽。 在航母上已经哭过了。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被一条弹幕、一盘糖醋排骨、一颗紫水晶,全部翻出来。 直播间三千万人。 鸦雀无声。 弹幕停滞了整整四秒。 然后涌上来的不再是问号。 【别哭,我们在。】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哭了我也想哭。】 【那个朋友……是不是回不来了?】 姜如沐看不到弹幕。 她缩在靠枕里,把声音压得很低。航母上哭的时候有李历的肩膀可以埋,现在三千万人盯着她。 她是姜如沐。内娱最后的硬骨头。不能崩。 但声音从喉咙里漏出来,拦不住。 隔壁。 李历被一阵断续的抽噎拽出了睡眠。 意识模糊了两秒,以为还在航母舱室里。 然后听清了——是姜如沐。 他没睁眼,偏了一下脑袋。 隔板是半升状态,那边传来的动静很轻,但在安静的头等舱里足够清晰。 他翻了个身,伸出右手。 手臂越过隔板,搭在了姜如沐的后脑勺上。 五指拢住。 拍了两下。 没说话。力道不重不轻。 跟在航母舰桥上一模一样。 姜如沐整个人绷了一下,然后肩膀反而塌下来了。她没挣开,也没转头。眼泪蹭在靠枕上,鼻子堵得厉害。 李历的手搁在她后脑上,拇指按了按她的发旋。 “别想了。” 三个字,嗓音带着没睡醒的哑。 然后手收回去,翻了个身,继续睡。 全程闭着眼。 全程没看到那部支在小桌板边缘的手机。 镜头角度刚好。 半升隔板上方,一只手臂伸过来,按住了姜如沐乱蓬蓬的脑袋。 动作自然得不像在三千万人面前。 弹幕从死寂到核爆。 【!!!!!!!!!!!!!!】 【那只手!!!那只手是谁的!!!!】 【李历!!有虎口上的薄茧!!!】 【他在睡觉吧??他不知道在直播????】 【无意识动作!!各位这是无意识动作啊!!!!!!】 【完了完了完了我磕到真的了】 在线人数从三千一百万跳到了四千六百万。 姜如沐还埋在靠枕里。 她不知道镜头拍下了什么。 她只觉得后脑勺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鼻子堵得厉害,眼眶酸得发胀。 而三千万人刚刚看见了一个睡着的男人,隔着半堵墙,闭着眼伸手去安慰一个哭泣的女人。 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服务器报警。 一条被顶到最高位置的,用最大字号、最贵的特效,稳稳挂在屏幕正中央—— 【全网磕了半个月的CP,就这一下,够吃一辈子了。】 姜如沐终于抬起头。 拿纸巾擤了擤鼻子,红着眼扫了一眼弹幕,看了两秒。 然后看到了那条。 她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猛地扭头。 隔板那边,李历背对着她,呼吸平稳。 ——他不知道。 她飞快地伸手,把手机屏幕扣在了小桌板上。 但来不及了。 直播间右上角,录屏按钮亮着小红点。四千六百万人。 在她伸手扣手机的那个动作里,弹幕又炸了一轮。 【她脸红了!!!!她脸红了啊啊啊啊!!】 【扣手机也没用!我已经录了八份!】 【这段视频我要传给我孙子看】 姜如沐把脸埋回靠枕里。 这次不是哭。 是想把自己闷死。 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但直播没断——她忘了关。 画面变成了头等舱天花板的暖色灯光,和一小截露出来的石膏腿。 四千六百万人盯着天花板,没有一个人退出。 弹幕: 【就算拍天花板我也不走。】 【今天这个直播间就是我家了。】 与此同时。 经济舱过道靠后的位置。 殷若萤放下了手里的补妆镜。 她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上姜如沐直播间的回放切片——那只越过隔板的手,两秒内已经被转发了十二万次。 她退出页面。 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输入了一行字,又删掉。 再输入。 发送。 对面的备注名是—— “盛辉·周总”。 第78章 掀牌桌!一千个间谍,她拿命换的! 经济舱。 殷若萤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盯着那行刚发出去的消息。 “周总,姜如沐回来了。我这边还按之前的计划推进吗?” 很直白。 没有试探,没有铺垫。殷若萤在短剧圈摸爬滚打五年,早就学会了一个道理——在资本面前装矜持,等于自掘坟墓。 对话框右下角,“对方正在输入”闪了三秒。 回复弹出来。 “萤姐放心,姜如沐的合约还有两个月零十一天。她本人已经明确拒绝续约,连挂靠工作室的方案都否了。” 殷若萤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下一条紧跟着来了。 “公司的态度很明确——姜如沐是过去式。她这五年给盛辉赚了不少,但合约到期,留不住人,我们也不强留。” “接下来的资源,全力倾斜给您。影视赛道的布局已经启动了,钱不是问题。” 殷若萤盯着“钱不是问题”四个字。 她把画歪的眉毛用湿纸巾一点点擦掉,重新拿起眉笔。 这次,手稳得很。 最后一条消息弹进来。 “另外,顾泽衍和苏挽棠的签约手续也走完了。加上您,盛辉现在手里捏着恋综半壁江山的流量。姜如沐那点热度,让她自己玩去。等合约一到期,我们上点手段,市场自然会给出答案。” 殷若萤退出对话框。 摘下那对夸张的流苏长耳环,收进化妆包。靠着椅背,闭上眼。 “行吧。” 两个字,轻得几乎没出声。 丹凤眼底的紧绷,彻底松开了。 …… 头等舱。 李历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一两下那种客气的提示。 是那种“你再不看我就把你整条胳膊震麻”的暴力频率。 碎成蜘蛛网的屏幕上,Wi-Fi信号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上了,后台消息跟开了闸一样往里灌。 新闻推送、外交部公告、微博热搜提醒、抖音私信。 还有一条来自裴昭的微信语音——时长四分十七秒。 他先点开新闻。 第一条。 【突发:阿拉国宣布逮捕境内1127名外国公民,全部以间谍罪批捕!涉及23个国家!】 第二条。 【阿拉国外交部召开全球新闻发布会,正式公布“血色晚宴”事件内幕——系鱿鱼国情报机构摩萨德策划的反人类行动!】 第三条。 【鱿鱼国发表声明:强烈抗议阿拉国的栽赃陷害,所谓“证据”纯属捏造!】 第四条。 【阿拉国外交部回应:你说捏造?行,放给全世界看。】 李历点进第四条。 页面加载了三秒。一段视频。 阿拉国外交部新闻发布厅。深棕色木质讲台,三面旗帜。发言人穿白袍,头巾用金色绳环固定,手边摞着一沓文件。 “女士们先生们。” 发言人的英语字正腔圆。 “三天前,鱿鱼国情报机构摩萨德在阿布扎比皇宫发动了代号'血色晚宴'的恐怖袭击行动。包括我国皇室成员在内的四百余名各国政要、民众险些遇难。” 他翻开文件。 “以下证据,由一位在摩萨德内部潜伏十年的情报人员收集并冒死送出。她的名字叫——” 发言人顿了一下。 “迪莉娅·本·赛义德,阿拉伯联合王国公民,阿曼酋长国公主,我们的女儿。” 大屏幕亮起来。 第一页——摩萨德在阿拉国军方高层的三个深海内线名单。姓名、职务、代号、招募时间,精确到月份。 第二页——通过十七个离岸空壳公司构建的洗钱网络拓扑图。资金从特拉维夫出发,经塞浦路斯、列支敦士登、开曼群岛,最终回流至阿布扎比的三个军工采购账户。 第三页——二十三处安全屋的GPS坐标、租赁合同扫描件、月度运营账目。 现场记者区炸了,快门声密集到失真。 路透社记者第一个站起来。 “请问迪莉娅女士目前人在哪里?她是否安全?” 发言人安静了两秒。 “迪莉娅·本·赛义德已于三天前在执行任务时牺牲。” 全场静了。 发言人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投影仪上。 照片上,迪莉娅穿着深蓝色修身长裙,站在沙漠基地的铁丝网前面, 她露出侧脸,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橙。 “她用一条命,换回了这些。” 发言人合上文件。 “鱿鱼国说我们栽赃陷害,那请全世界来看看——这些证据,够不够格上国际法庭。” 视频到这里被掐断了。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核爆。 李历退出页面,点开下一条推送。 【阿拉国外交部同步放出迪莉娅最后的视频遗言(部分)——全球媒体疯了】 他没点开。 那段视频他在航母上看过完整版,每一帧都记得。 隔壁,姜如沐也醒了。 不知道是被手机震的,还是压根就没睡着。 她侧过身,摸到小桌板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指僵了一下。 她在看同一条新闻。 机舱里只剩发动机的低频嗡鸣。 姜如沐盯着那张照片——迪莉娅站在铁丝网前的侧脸。锁骨下方,紫水晶坠子安静地贴着她自己的皮肤。 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 评论区第一条:“她才二十六岁。” 姜如沐把手机扣在毯子下面。闭眼。 “看到了?” 李历从隔板上方瞟了一眼。 “嗯。” “一千多个间谍,二十三个国家。阿拉国这波直接掀牌桌。” 姜如沐没接这茬。 “她那段视频……放出来多少?” “公开版肯定是剪辑过的,涉及情报细节的部分不会放。”李历翻了翻页面,“但她的身份、她做的事——全世界都知道了。” 姜如沐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法赫德说会给她国家英雄称号,对么?” “嗯。” “皇家清真寺,最高礼遇,对么?” “嗯。” “她妈妈也会一起迁过去,对么?” “嗯。” 她不是在复述信息,她在一条一条确认——迪莉娅走之前托付的那些事,落实了没有。 全落实了。 仇报了、资料送了、侍女保了、连母亲的墓都迁了。 姜如沐闷在毯子里。 “那就好。” 安静了几秒。 “希望这是她满意的结果。” …… 经济舱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嗡嗡嗡嗡嗡—— 三百多个中国公民的手机同时在响。同一时间、同一条推送。 【阿拉国外交部全球发布会实录:摩萨德“血色晚宴”行动完整证据链公开】 经济舱瞬间变成大型集体观影现场。三百多块屏幕同时亮起,英语、阿拉伯语、中文同声传译叠在一块。 沈珏举着手机,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野哥!一千多个间谍!一千多个!” 岑野凑过去扫了一眼。把那根依然没点的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摩萨德这回是被人把底裤都扒了。” 沈珏往下翻。 “迪莉娅——这不是和历哥一起走那个公主吗!” 他卡住了。 岑野拿过手机,点开那张照片。 沙漠、铁丝网、侧脸、夕阳。 他把手机还给沈珏。没再说话。烟插回耳朵上。 前排。 顾泽衍的直播间还挂着。 在线人数飙到了两千三百万——不是冲他来的,全网都在找实时信息源,他这个“撤侨航班同机直播”撞上了风口。 弹幕刷的全是新闻。 【迪莉娅是谁?求科普!】 【就是之前李历直播里出现的那个公主!帮他们逃出来的!后来牺牲了!】 【等等——李历那段延迟直播的画面,和阿拉国公布的证据能对上??】 【全对上了……那就是真实的战场记录……】 【所以他不是在拍戏?那些都是真的???】 顾泽衍盯着弹幕。 脑子里嗡的一声。 观众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李历那晚的直播——手雷、枪战、走廊清敌——不是什么素人作秀。 那是四十七分钟的真实战斗记录。 而每一秒,现在都被阿拉国外交部的官方发布会佐证了。 那个跟他们坐在同一个节目组、被他们看不起的穷素人,是真的在枪林弹雨里杀出了条血路。 顾泽衍的手开始抖。 缓缓放下手机。 给自己的嘴按了静音。 …… 头等舱。 李历刷完所有推送。外网舆论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鱿鱼国官方连发七条声明,措辞从“强烈抗议”升级到“保留一切反制手段”。美帝国务院发言人在例行记者会上被追问了十七次,回答全是“我们正在评估相关信息”。 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已经召开。 BBC、CNN、半岛电视台、NHK,所有国际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只有一个名字——迪莉娅·本·赛义德。 李历放下手机。 现在,全世界都记住了她的名字。 他点开裴昭那条四分钟的语音。 裴昭嗓子哑得快散架了。 “李历,节目无限期暂停,这个你知道了。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盛辉在你们失联的三天里,签下了顾泽衍和殷若萤。加上之前的苏挽棠,好几个和你们不对付的人,都捏在盛辉手上了。” 停顿。 “姜如沐的合约还有两个多月。盛辉已经不打算留她了。” 又一段停顿。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管闲事。是让你——” 裴昭忽然顿住。 “算了,你自己掂量吧,回国以后找个时间,咱们聊聊。” 语音结束。 李历把手机扣在胸口。左手腕习惯性地转了一下。 盛辉。 合约到期前,能吃的流量全吃干净。到期后,扶持新人补空缺。 殷若萤、顾泽衍、苏挽棠——三颗棋子,冲着姜如沐退场后的市场空白摆上去的。 资本做局。 姜如沐清楚吗? 百分之百清楚。 那句“我不想让那帮人赚这个钱”,说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 她什么都看得透。 所以拒绝续约、拒绝挂靠、拒绝一切跟盛辉沾边的东西。 两亿美金的代言,宁可等合约跑完再签,有拿不到合约的风险,也不让那帮人分走一分钱。 回想起他们在机场的第一次见面,经纪人和助理冷眼旁观,完全不想一个顶流艺人的待遇。 这女人,明明那么艰难的处境。 还强硬得很。 他靠回椅背。 隔板那边,姜如沐翻了个身,面朝舷窗。 毯子下面,她的手捏着那颗紫水晶坠子。 窗外三万英尺的高空,云层铺成纯白。 手机屏幕暗下来的最后一秒,角落弹出一条热搜推送—— #阿拉国公布血色晚宴证据链李历直播画面全部吻合# 量六分钟破四亿。 还在涨。 第79章 全公司都在给别人庆生,没人来接她 撤侨航班的轮子碾上帝都机场跑道时,经济舱三百号人齐刷刷鼓掌。 广播里的“欢迎回家”说到第三遍,空姐的嗓子在抖。 头等舱隔间。 姜如沐把脸从靠枕上拔起来,右边脸颊印着一道深红的褶子。 “到了?” “到了。” 李历探身把她的石膏腿从脚踏板上挪下来。 “等一下。”姜如沐拽住他袖子,“我脸上有印子吗?” “有。” “严重吗?” “你看过华夫饼吗?” 姜如沐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 五分钟后,老周来敲门。 “李先生,姜小姐,裴导请你们到商务舱碰个面。” —— 商务舱最后一排,四个座位被临时清出来。 裴昭坐在中间。三天没怎么睡,妆补得一丝不苟,只有手腕上那串黄花梨佛珠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三颗。出发时只有一颗。 这趟中东之行,她把三年的迷信额度全用光了。 其余嘉宾已经到了。 沈珏和岑野挤一起,顾泽衍坐最边上,韩叙白靠着舱壁翻手机。殷若萤换了套干净衣服,妆容精致。方若薇在补口红。戚晚吟抱着书没翻开。 温荻棠最后一个来。栗棕色鱼骨辫有些散了,脑门上磕出来的红印还没消,挤到方若薇旁边坐下。 李历背着姜如沐从头等舱过来。 沈珏腾一下站起来。“历哥我来——” “坐下。” 李历侧身把姜如沐放到靠窗位置上。轻车熟路,跟搬了个快递包裹似的。 裴昭扫了一圈,人齐了。 “长话短说。”她拨了一下佛珠,“不可抗力导致节目中止,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双方免责。律师确认过了。” 韩叙白推了推金丝眼镜,点头。 “但是——”裴昭抽出一个平板,“这趟录了不到一周,素材量是常规季的三倍。台里的意思,出两集特别短片。每人都有出镜,剪辑权归节目组,提前给各方团队过审。” “有异议吗?” 没人有异议。 这买卖谁亏?节目虽然黄了,但这帮人的粉丝集体坐了火箭。沈珏涨了两千万,岑野一千八百万,连韩叙白那个普法账号都多了九百万关注。 两集短片等于免费再续一波。 顾泽衍第一个点头,殷若萤翘着腿说“可以”,戚晚吟翻了一页书算默认,方若薇笑着说“完全支持裴导”。 韩叙白举了下手:“别把我那段被炸塌天花板的画面放进去就行,发型太糟糕了。” 沈珏嘿嘿一笑:“我无所谓,反正我最丢人的画面全网都看过了——” 岑野拍了下他后脑勺:“闭嘴。” 李历靠着椅背。“没意见。” 姜如沐点了下头。 “好。”裴昭合上平板,“那这事就——” “裴导。” 温荻棠开口了。 所有人看过去。 她坐在座位边缘,手指绞着鱼骨辫发尾散出来的缎带。 “我就是想问一下。” 她歪了下头,眨了两下眼。 “两集短片……素材主要用谁的镜头呀?” 裴昭的手停在佛珠上。 温荻棠笑了一下,很乖,很无害。 “因为我回忆了一下,大部分精彩的画面……都是李历哥和沐姐的。水世界那段、皇宫那段、沙漠那段……基本都是他们两个人的故事。” 她顿了顿。 “我们其他人的镜头……应该不太多吧?” 安静。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 沈珏张了张嘴,又合上。 岑野耳朵上的烟转了半圈,停住。 顾泽衍低下头,盯着黑屏的手机,什么都没在看。 殷若萤的指甲在扶手上无声地刮了一下。 韩叙白推了推眼镜,低头翻开书。标准的“我在看书我什么都没听到”。 方若薇的口红盖子啪一声合上。笑容挂着,三秒没动过,肌肉记忆。 戚晚吟翻书的手慢了一拍。 裴昭把佛珠转了一圈。 “素材分配的问题,后期剪辑会综合考虑。” 尾音轻飘飘的,刚好把这个话题按进棺材板。 温荻棠笑了笑。“好的裴导,我就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 这姑娘扔出来的不是问题,是一颗钉子。 钉在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你们在这场灾难里,到底贡献了什么? 答案所有人都清楚。 没人愿意亲口说。 温荻棠收回视线,低头整理缎带,温温柔柔,无辜得很。 好一朵白莲花。 裴昭迅速收场。各回各位,等下飞机。 李历把姜如沐重新背起来,往头等舱走。 “她故意的。”姜如沐趴在他背上,声音压得很低。 “知道。” “你不生气?” “跟谁生气?跟一个二十一岁的小姑娘?她说的是事实。” 姜如沐没接话。 石膏腿在他腰侧晃了一下。 —— 入境花了四十分钟。 撤侨航班走专门通道,海关边检效率拉满,但三百多号人还是排成了长龙。 李历推着姜如沐的轮椅走在最后面。轮椅是空乘从机上储物间翻出来的,左前轮有点歪,推起来一颠一颠。 出口闸机打开那一瞬—— 声浪劈头盖脸砸下来。 “姜如沐——!!” “李历——!!” “历历在沐——!!!” 帝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到达大厅。 黑压压的人群从接机区堵到了星巴克门口。荧光色应援牌举得遮天蔽日,LED灯牌闪得跟演唱会似的。保安拉着隔离带,隔离带被挤成波浪形,随时有崩的风险。 李历推着轮椅停在出口通道里。 前面几个嘉宾已经走了,节目组建了一个工作群,对接后续具体事项,不过大概率也是无人说话。 顾泽衍被三个工作人员簇拥着从左侧撤离。殷若萤的团队更专业,六个保镖开道,黑色保姆车直接停在出口外三米处。 沈珏被经纪人一把拽住胳膊往外拖,他还在回头张望,被人群一挤差点连鞋都踩掉。 岑野两手插兜自己溜达出去的,冲粉丝比了个“嘘”的手势,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往外走。 戚晚吟的助理室内打伞——挡的不是雨,是手机镜头——接走了人。韩叙白跟在律所同事身后快步离开。方若薇在出口处停了三十秒,对粉丝挥手微笑,姿态拿捏得刚好够发一条九宫格,然后钻进白色轿车。 温荻棠抱着帆布袋出去,居然也有七八个粉丝举着“小鹿加油”的手写牌子。她捂着嘴做出“天哪好感动”的表情,被一个中年女人接走了。 一个接一个,全走了。 所有人都有团队、有保镖、有车。 粉丝散了一部分,但大厅里的人不减反增。 真正的主角还没出来。 “姜如沐!姜如沐!姜如沐!” “李历!李历!李历!” 隔离带外,至少三千人。 李历站在通道里,看着外面那片人山人海。 姜如沐坐在轮椅上,手机贴着耳朵。 第四声响铃。接通了。 “沐姐?!”鹿琤的声音又轻又急。 “小鹿,我到了。谁来接我?” 那头安静了两秒。 “沐姐……对不起。” 鹿琤语速快得不换气。 “周总今天给盛辉新签的那个男艺人办庆生会,全公司上下都被留下来了,包括孙总和小温。我跟孙总申请来接机,她说周总发了话——” 停顿。 “说什么?” “说……'姜如沐一个人在战场都能活,回自己家还需要人接?'” 通道里太吵,外放开着。 每个字都灌进了身后那个人的耳朵里。 姜如沐的拇指摁了一下手机边框。 “知道了。” “沐姐,我偷偷出来也行,我现在打车——” “不用。别给自己找麻烦。” “可是外面那么多粉丝,你腿又……” “我说不用。” 挂断。 屏幕暗下来。 她盯着那块碎成蛛网的玻璃看了两秒。 一个人在战场都能活,回家还需要人接。 好话。 真是好话。 李历绕到轮椅前面,蹲下来。 姜如沐抬头。 “有接机的人吗?” “没有。” “行李呢?” “就那一个箱子。节目组帮带的。” 李历站起来。 绕到轮椅后面。 一手抓起通道边那个登机箱的拉杆。 另一只手搭上轮椅推把。 “走。我开路。” 姜如沐偏过头。 “你一个人?推着轮椅?拖着箱子?穿过三千个人?” “基操。” 轮椅前轮歪歪扭扭碾过通道地砖。 出口处,三千张嘴同时张开。 尖叫声把天花板上的指示牌震得直晃。 李历低下头,对着轮椅上的姜如沐。 “坐稳了。” 外面三千人在喊她的名字。 身后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没有保姆车。 只有一把歪轮椅,一个登机箱,和一个穿白T恤的男人。 姜如沐把手搭上轮椅扶手,攥紧了。 隔离带那头,无数手机镜头对准了出口通道。 轮椅碾出去的第一秒,四千万人的手机屏幕同时亮了—— 热搜第一条,已经挂上去了。 #姜如沐回国无人接机李历独自推轮椅穿越人海# 量,三秒破亿。 第80章 三千人他管得明明白白 李历推着轮椅,左脚刚迈出通道警戒线,立刻收了回来。 三千人。 前世在工地,一个项目部满打满算五百号,开饭时能把食堂铁皮门挤变形。 眼前这三千人,全是亢奋状态。 接机大厅水泄不通。荧光牌、LED灯牌、手写横幅,红黄绿闪得人眼晕。 这堵人墙,别说推轮椅,开台挖掘机也铲不动。 强行往外推?姜如沐那条石膏腿,会被挤成粉碎性骨折。 退回去等?这群人迟迟见不到人,情绪一崩,能把T3的顶盖掀了。 好在姜如沐这批死忠粉里有几个懂事的,硬生生在右侧拉起一条人肉警戒线,给旅客留了一米宽的通道。 不然机场特警早端着防爆盾冲进来了。 李历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急得满头汗的地勤。 “哥们,你们这儿没安保吗?” 地勤擦了一把脑门。 “大哥,没接到通知啊!你们是撤侨包机,谁知道会空降这么多粉丝!现在摇人,最快半小时。” 半小时。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姜如沐。 飞了十几个小时,止疼药过了劲,全靠一口气硬撑。让她在这儿被三千人当猴看半小时? 不行。 他视线一扫,盯上了地勤腰间别着的大功率扩音喇叭。 “借用一下。” 一把扯下,推开开关,音量拧到底。 “喂。喂。能听见吗。” 刺耳的电流麦声在大厅里炸开,物理穿透力极强,直接盖过所有尖叫。 前排粉丝捂耳朵,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李历单手举着喇叭,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李历——” 话没说完。 “啊啊啊啊啊啊!!!” “李历!!历哥!!!” “历历在沐!!!” 尖叫声比刚才高出十个分贝,玻璃幕墙都在共振。 李历拿着喇叭的手僵在半空。 什么情况? 他一个搬砖的素人,凭什么有这待遇? 姜如沐坐在轮椅上,看着他那副难得一见的懵逼样,没忍住笑出了声。单手撑着下巴,就那么看着他。 前排十几个站姐疯狂按快门。闪光灯咔嚓连成一片。 直播间里,这段画面直接被截成动图。 【李历: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有粉丝?】 【素人老公和他的顶流娇妻,什么神仙剧本!】 李历重新把喇叭凑到嘴边。 “停!安静!” 一声尖锐长鸣。人群安静下来。 “听我说。你们来接机,心意领了。但是——” 他指了指旁边那条窄通道。 “这是机场到达大厅。你们堵在这,影响旅客通行,影响工作人员干活。” 视线扫过前排那些举着长枪短炮的代拍。 “不管是真粉丝,凑热闹的,还是来赚钱的代拍——你们这么堵着,一旦踩踏,或者被安保强行驱逐,姜如沐的声望就会受损。” 停了一下,语气放平。 “她声望受损,你们拍的这些照片,就不值钱了。懂吗?” 代拍们放下镜头。粉丝面面相觑。 打蛇打七寸。利益点直接掐死。 “所以,现在听我指挥。所有人保持秩序,不要推挤,跟我去航站楼外面的空地。” 几个资深站姐立刻转身组织。 “往外走!别堵着!听历哥的!” “别挤!给沐沐留条路!” 三千多人的队伍,奇迹般地开始移动。人群向两边退开,分出一条通道。 李历推着轮椅,拖着行李箱,稳稳走在中间。 姜如沐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他。起球的旧白T,单手拖着破箱子,肩上还挂个大喇叭。土得掉渣。 但硬生生把三千人的场子镇住了。 盛辉派来暗中观察的狗仔,躲在柱子后面气得直拍大腿。本以为能拍到姜如沐无人接机出洋相的惨状,结果被李历搞成了阅兵式。 路过的旅客和地勤全看傻了。 内娱哪个明星接机不是保镖开道、鸡飞狗跳?这哥们一个人一把喇叭,管得明明白白。 —— 队伍移到航站楼外一处偏僻出口。门外一大片空地,足够容纳三千人。 李历把轮椅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 “听好。人太多,签名不可能签。但是——可以大合照。” 欢呼声掀翻半个机场。 “按我的规矩来。每五十人一组,排队依次过来,拍完从右边撤离,不许逗留。照片我发抖音,自己去认领。谁拍完跑回来排队——” 拍了拍喇叭。 “我直接推着姜如沐走人,后面的人全没得拍。” 规矩定下。站姐拉线排队,五十人一组。 第一组上前。 后排中间空了一大块,几个女生不动。一个扎双马尾的壮着胆喊了一声:“历哥,那是给你留的位置!” 李历指了指自己。“我又不是明星,拍什么。” 姜如沐转过头,冲他招手。“过来。别耽误大家时间。” 他走到轮椅后面站进去。 “三、二、一——” “历历在沐——!!!” 他的“茄子”被淹没得渣都不剩。 低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姜如沐。她笑得露出八颗牙。 合照有条不紊。一组拍完撤离,下一组上前。 中间插曲不断。 “那个举着'李历我要给你生猴子'的,牌子放下,挡后面人脸了。” 女粉红着脸收起牌子。 “穿恐龙皮套的,你热不热?往旁边挪挪,尾巴扫到人了。” 人群哄笑。 拍到第二十组,姜如沐扯了扯他衣角。 “李历,我笑不动了。” “笑不动就别笑,板着脸也行。” “粉丝会说我耍大牌。” “你本来就是大牌。”他举起喇叭,“大家注意啊,姜老师脸抽筋了,接下来她不笑了,你们自己多笑笑,中和一下。” 人群爆笑。 姜如沐石膏腿蹬了他小腿一下,闷响。“你才脸抽筋!” 【哈哈哈哈神特么中和一下!】 【历哥你是懂怎么气死顶流的】 【盛辉出来挨打!不派人接机,历哥一个人全搞定!】 【科普:他叫李历,素人。主业搬砖,副业兵王,兼职顶流保镖。】 六十组照片,一小时拍完。 最后一组撤离,空地瞬间空旷。 李历把喇叭扔还给跟了全程的地勤。 “谢了哥们。” 地勤竖起大拇指。“牛逼。干了十年,头一回见接机能这么利索。” 李历转身。 “活干完了。打车?” 姜如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盛辉彻底把她当空气了。 手机塞回兜里。“打车吧。回我家。” 李历扶住轮椅推把。 “走着。” 轮椅刚推出两步。 一辆黑色牌照的白色奔驰大G从远处轰鸣着过来,急刹,稳稳停在台阶下。 车门推开。一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平头男人跳下来,快步走到台阶前,摘下墨镜,微微鞠躬。 “李先生,姜小姐。” 李历眯了眯眼。不认识。 平头男人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上来。 “法赫德王子在中国的私人助理。殿下吩咐过,两位在国内的所有行程,由我全权安排。” 姜如沐挑了下眉。“法赫德在国内还有私人助理?” “殿下在全球四十个主要城市都有后勤团队。”平头男人拉开后排车门,“请上车。医疗团队已在姜小姐公寓待命,随时可以重新处理石膏。” 李历把名片揣兜里,推着轮椅下台阶。 “中东土豪的排面,确实可以。” —— 大G驶出机场高速。车厢里安静。 李历坐副驾驶,看着窗外。 姜如沐在后排,石膏腿安置在宽敞空间里。 “李历。” “嗯。” “在机场,谢谢。” “谢什么,我靠你涨粉呢。” 车子驶入市区。 前方十字路口,巨大的LED广告牌循环播放盛辉娱乐的发布会画面。顾泽衍和殷若萤穿着礼服站C位,下方字幕滚动——【盛辉娱乐斥巨资打造全新双子星,开启内娱新纪元】。 姜如沐盯着那块屏幕。 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周总对话框。 手指快速敲了一行字。发送。 然后拉黑。 副驾驶上,李历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动作。 “发了什么?” 姜如沐把手机扔在座位上,靠着椅背闭眼。 “掀牌桌。” —— 盛辉娱乐,顶层总裁办公室。 周辉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端着茶杯,点开微信。 姜如沐发来一张照片——机场外三千人整齐划一的大合照。 下面一句话。 “两个月后,法庭见。” 周辉盯着那行字,慢慢把茶杯放在桌上。 没摔东西,没拍桌子。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 “法务部吗?把姜如沐所有合约条款重新过一遍。” 顿了一下。 “每一条,每一个字。” 第81章 开口就叫妈,三个人同时石化了 大G并入东三环,六车道全绿灯。 李历扭头看了眼时间——出机场到现在,二十二分钟。 前世在帝都跑过三个月外卖,首都机场到三元桥这段路,晚高峰堵一个半小时是基操,两个小时算正常发挥。 现在二十二分钟。 这个平行世界的交通规划是真偷偷开了挂。 大G拐进宝格丽公寓地库,坡道平缓下沉,头顶灯带刷过车顶,稳稳停在电梯厅正门口。 身后两辆黑色商务车同时熄火。四个穿深灰pOlO衫的阿拉国工作人员鱼贯而出,一人接轮椅,一人拎登机箱,另外两人从后备箱搬出三个银色医疗设备箱。 配合默契,没一句废话。 李历推着轮椅进电梯。 “几楼?” “三十二。” 电梯上行。三十二楼,走廊地毯浅灰色,墙上嵌着暖光灯带。 拐弯,3201。 姜如沐探身,食指按上指纹锁。 “滴——” 门开了。 李历推着轮椅跨过门槛,抬头。 客厅不大。三室一厅,目测一百一十平出头。米白色布艺沙发,茶几上一盆干花,阳台朝南,落地窗外能看见三元桥方向的灯火。 玄关鞋柜上放着两双拖鞋,一双粉色一双灰色。 冰箱门上用磁贴钉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潦草——“酸奶过期了别喝”。 干净,整洁,正常。 太正常了。 李历站在玄关愣了三秒。 “你确定这是你家?” 姜如沐从轮椅上转过头。 “不然呢?” “一百多平?三室一厅?” “怎么了?” “你是内娱顶流。一亿粉丝。代言费千万起步。住一百多平三室一厅?” 姜如沐翻了个白眼,幅度大到差点看见自己后脑勺。 “你以为顶流都住五百平大平层啊?” “难道不是?” “我一个人在帝都。”她扳着手指头,“三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衣帽间,一间放杂物。客厅够坐下就行。房间太大……” 停了一下。 “晚上一个人待着,怪瘆人的。” 在枪林弹雨里眉头不皱一下的女人,怕房间大。 行吧,人类恐惧的阈值确实玄学。 “而且房租又不是我出的。”姜如沐补了一句,“不想占人家便宜。” 李历正蹲下来帮她调轮椅脚踏。 手停了。 “谁帮你出的房租?” 他抬起头。 姜如沐看着他那张忽然警觉的脸,愣了一拍。 然后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点幸灾乐祸的、“我终于逮到你小辫子了”的笑。 “你什么反应啊?” “我问谁帮你出的房租。” “你那个语气不是在问,是在审。” “我在正常询问。” “你眼睛都眯起来了。” 李历飞快把眯起来的眼睛恢复原状。 “没有。光线问题。” 姜如沐笑得更厉害了,石膏腿在脚踏板上晃了一下。 “LVMH集团。” 李历眨了下眼。 “路威酩轩?” “对。我是他们旗下品牌的大中华区代言人,宝格丽公寓本身就是LVMH的产业。邀请代言人入住,帮忙付房租,算代言人福利,也提升公寓的知名度和调性。” 她歪了下头。 “怎么,你以为是哪个野男人包养我?” “没有。” “你刚才那个表情可不是没有。” “我在思考建筑结构。” “你在吃醋。” “我在评估这个户型的承重墙分布。” 姜如沐没再追,但那个笑从嘴角一直挂到耳根,收都收不住。 李历站起来,去开大门,让门口等着的医疗团队进来。 领头的中年女医生戴金丝眼镜,一口流利中文。检查完石膏固定情况,当场换成轻量化高分子材料,透气,轻了一半不止。 十五分钟搞定,留下换药时间表和用药清单,四个人撤了。 李历送完人回来,推门进去。 客厅里,姜如沐坐在轮椅上,手搭着扶手,盯着阳台方向。 他站在玄关。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安静。 太安静了。 在阿布扎比,随时有人要杀他们——沙漠里追兵,基地里枪口,航母上军医查房——每一秒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现在什么都没了。 一百一十平的公寓,空调嗡嗡响,窗外城市灯火打在地板上。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一个站在玄关的男人。 相识不到一周。 那种“室友第一天搬进来但其实不太熟”的气氛,把两个在战场上配合默契的人,钉在了原地。 李历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家有吃的吗?” 姜如沐回过神。 “冰箱里应该有……但是,那个酸奶过期了。” “我看到了。你那张便利贴写了。” “那是我三个月前贴的。” “……所以那个酸奶过期了三个月?” “可能更久。出发之前冰箱没来得及清。” 李历起身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 一股混合了发酵与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脸都没皱一下,直接关上。 “姜如沐。” “嗯?” “你冰箱里有个苹果长出了完整的青霉菌落,可以直接卖给实验室培养青霉素了。” “……那你别开啊。” “你不早说。” 尴尬被冰箱里的生化武器冲散了一部分。 李历重新坐回沙发。 安静了几秒。 他在想措辞。关于盛辉,关于她的合约,关于裴昭语音里提到的那些事——该说、怎么说、说到什么程度。 姜如沐也在想。关于两个月后合约到期,关于她发给周辉的那句“法庭见”之后会引发什么。 但谁都没先开口。 就在这个谁都不知道怎么打破沉默的瞬间—— “滴——” 门锁响了。 两个人同时转头。 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五十出头,身量纤细,藏蓝色羊绒开衫,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塞满了水果和保鲜盒。 她站在玄关,视线扫过客厅——先看到轮椅上的女儿,再看到沙发上的陌生男人。 姜如沐瞪大了眼。 “妈?!” 李历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三秒。 然后嘴比脑子快。 “妈~阿姨。” 声音清晰,咬字标准,尾音上扬,自然得浑然天成。 客厅安静了整整两秒。 姜如沐僵在轮椅上。 她妈僵在玄关。 李历僵在沙发上。 三个人同时石化。 姜如沐先回过神,猛地扭头瞪他,那个瞪法能把人后脑勺瞪出个洞。 “你叫谁妈?!” 李历的表情裂开一条缝。 “……条件反射。” 门口,中年女人手里的购物袋晃了晃,没掉。 她看着沙发上这个穿着起球白T恤、虎口带茧、发型乱得跟刚下工地的年轻男人。 又看了看轮椅上石膏裹腿、脸颊还印着靠枕褶子的女儿。 慢慢地,她把购物袋放在鞋柜上。 摘下围巾,叠好,也放下。 动作不急不慢,每一下都带着几十年养出来的分寸。 然后开口。 一个字。 “哦?” 那个尾音拖得不长,但足够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降了两度。 第82章 硬核教导主任在线催生 那个“哦?”在客厅里悬了足足三秒。 李历坐在沙发上,后背笔直。脑子里高速运转着各种善后方案,解释、道歉、假装口吃、原地暴毙装死,每一条都在逻辑层面被无情枪毙。 条件反射叫的妈。 搁谁身上都圆不回来。 姜如沐在轮椅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石膏腿纹丝不动,整个人散发着“我不认识这个男的”的强烈信号。 吴晓梅站在玄关。 那个带问号的“哦?”收进去了。 她换了只手拎购物袋,腾出位置换鞋。 然后,又开口了。 “哦。” 四声。干脆利落。 从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多出来的问号被这位中年女人亲手摘掉,扔进了垃圾桶。 客厅温度瞬间回暖了十度。 吴晓梅换上灰色棉拖鞋,拎着购物袋穿过客厅。路过沙发时,脚步顿了一下。 “我看了直播。” 五个字,平平稳稳,把还在空中打转的尴尬死死按在了地上。 李历的后背从笔直变成微微前倾,这是他接收关键信息时的本能姿态。 “从头到尾,一场不落。沙漠那段,皇宫那段,全看了。” 她把购物袋放在餐桌上,转过身。 “谢谢你照顾沐沐。” 没有客套,一个母亲看着女儿在枪林弹雨里被人护着走出来,说出的“谢谢”,字字扎实。 李历站起来。 “阿姨客气了。” “不客气。” 吴晓梅已经在拆购物袋了,保鲜盒一个个往外掏。 “今晚留下吃饭。” “必须”二字省了,但那个教导主任特有的句式结构告诉李历,这不是邀请,是通知。 “那我帮——” “不用。坐着。” 吴晓梅拎了两大袋菜进厨房,门半掩着。水龙头哗啦响起来,砧板上传来均匀的刀落声。 行云流水。 客厅,就剩他们两个。 安静。 那种“刚从中东战场一起杀回来,但丈母娘正在隔壁颠勺,我们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诡异安静。 李历坐沙发。 姜如沐坐轮椅。 两个人面对面。 三秒。五秒。 他在战场上三秒判断、七秒定方案。 但此刻,面对一个靠在轮椅扶手上、单手撑着下巴、侧着脑袋看他的女人,CPU占用率飙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因为姜如沐看他的架势不对。 带笑。 带点调侃。 带着“你刚才管我妈叫妈,我全程目睹了”的幸灾乐祸。 还有一点点藏在睫毛底下的娇俏。 李历脖子根发烫。 他猛地站起来。 “你家阳台能出去吗?我看看——” “看什么?” “看看采光。” “采光?” “对,户型朝南,采光面积直接影响居住舒适度,建筑师的职业病——” “你在找借口逃跑。” 李历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姜如沐歪着脑袋,下巴搁在手背上。 嗓门压得极低,低到厨房里听不见。 “胆小鬼。” 三个字,轻飘飘的。 李历脚底板发麻。 他站了两秒。 慢慢走回来。坐下。 “你赢了。” 姜如沐弯了弯眼,没再追着打。拿起手机划了两下,把话题岔开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刷到热搜评论两句,看到盛辉那条“双子星”新闻就默契地跳过。 偶尔视线碰上又各自移开,碰一下弹一下,比战场拆引信还小心。 厨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密。油锅滋啦,排气扇嗡嗡,锅铲敲铁锅的脆响,节奏密集得离谱。 姜如沐瞟了眼手机时间。 “我妈是海淀中学的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 “嗯。管全校纪律的那种。整个海淀区学生听见她名字腿软的那种。” “那你小时候不是惨了?” “你猜对了。别人放学去网吧,我放学去教导处写检讨。” “等等,教导主任的女儿,去教导处?” “我把隔壁班男生的书包扔到旗杆顶上了。” “……” “他说我矮。” 李历沉默两秒。 “合理。” 不到五十分钟,吴晓梅从厨房端出五菜一汤。 回锅肉、红烧鲈鱼、蒜蓉西兰花、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外加紫菜蛋花汤。白米饭蒸了整锅,热气直冒。 含洗菜、切菜、起锅、装盘。 能把教导处和厨房同时管明白的女人,时间管理能力已经突破人类认知上限了。 三个人上桌。 李历本能地推着轮椅靠近餐桌,调整角度,让姜如沐的石膏腿搁得舒服。动作半秒完成,没犹豫。 吴晓梅没吭声。但看他那套操作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 加分了。应该是加分了。 开饭。 头两分钟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响。 然后吴晓梅放下筷子。 “李历。” 来了。 审讯环节。 “阿姨。” “直播里那些,都是真的?” “真的。” “那些爆炸,那些枪,沙漠追车——” “全是真的。” 吴晓梅的筷子悬在酸辣土豆丝上方,停了两秒。 “你一个搞建筑的,枪法怎么那么准?” “自学。” 姜如沐埋头扒饭,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 自学,你自学AK47,在B站看的教程是吧? “阿拉伯语也自学?” “嗯,语言天赋还行。” “格斗呢?” “那个算半自学。” “半自学什么意思?” “就是看视频一个人学,没有对手实验。” 噗。 姜如沐差点把米饭喷出来,拿手背挡了一下,闷着咳了两声。 吴晓梅筷子在碗沿敲了一下。教导主任的经典动作,“别闹,说正事”。 “李历,我也不追问细节了。你护着沐沐回来的,这份情我认。” 她夹了一筷子鲈鱼肉放到李历碗里。 “你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 标准的长辈盘问模板,缺一项都不完整。 “成都人。” 李历停了一拍。 “孤儿院长大的。没有家人。” 吴晓梅夹菜的手悬在半空。 筷子安静了两秒,稳稳落回碟上。 她低了下头。 没接话。 客厅空调嗡嗡响了四五秒。 “那你现在住哪?” 吴晓梅重新抬起头。 “之前在帝都。现在还没定。”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吴晓梅的眼皮动了。 那是阅卷老师翻到标准答案时的反应。 “帝都好。” 她夹起一块土豆丝,不紧不慢。 “医疗条件全国数一数二,教育资源更不用说。” 停顿。 “工作机会也多。搞建筑的在帝都好找活儿。” 再停顿。 “而且——” 她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李历一眼。 “要是以后有了小孩,我就在帝都,能帮着带。” 啪。 李历的筷子撞在碗沿上。 姜如沐的脸从脖子烧到发际线,比飞机上被四千六百万人抓拍那次还彻底。 “妈!” “怎么了?我陈述客观事实。” “什么小孩!谁的小孩!” “你的啊。你都二十六了。隔壁吴老师家闺女二十四就——” “我跟她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我——” 姜如沐卡壳了。 端起碗,埋头狂扒白米饭。一粒一粒嚼得极其认真,第一次觉得白米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李历也低头扒饭。 两个在枪林弹雨里面不改色的人,被一个教导主任三句话打得溃不成军。 饭量倒是上来了。两碗干饭见底,李历伸手去够饭勺。姜如沐也伸手。 两只手在锅沿撞了一下。 同时缩回。 继续扒碗里的饭。 吴晓梅端着汤碗看这一幕,筷子在碟边无声地敲了两下。脸上松弛得很,是一种心满意足的舒展。 饭吃到尾声。 吴晓梅搁下筷子,端起紫菜蛋花汤抿了一口。 “对了,你们失联那三天,到底去哪了?” 姜如沐嘴里的饭还没咽干净,条件反射就要开口。 “我们去了——” “阿姨。” 李历稳稳接过话头。 “这个,我们签了保密协议。涉及到部分敏感内容,不方便对外透露。” 话术严丝合缝。航母上的经历确实有保密条款,不是撒谎。 吴晓梅放下汤碗。 先看了看李历。 再转头看女儿。 “沐沐。” “嗯?” “你没告诉他?” 姜如沐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 李历左手腕转了一下。 “告诉我什么?” 姜如沐放下筷子,拇指蹭了蹭碗沿。 “我妈的保密级别不低。” “教导主任需要什么保密级别?” “不是因为教导主任。” 她抬起头。 “是因为我爸。” 客厅安静了一瞬。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扫过餐桌,紫菜蛋花汤的热气歪了个方向。 “我爸叫姜战。” “帝都警备区司令。” “中将。” 李历转手腕的动作卡住了。 帝都警备区。 司令。 中将。 三个词拆开来他全认识,拼到一起,他对面这个穿着睡裤、啃着酸辣土豆丝、石膏腿搁在轮椅踏板上的女人,她爹掌管着整个帝都的军事防卫。 他缓缓扭头,看向吴晓梅。 吴晓梅正在喝汤,端着碗,稳稳当当。 中将夫人。 帝都警备区司令夫人。 而他。 五分钟前管这位叫了声“妈”。 李历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碗里还剩小半碗米饭,几颗白米粒贴着碗壁,安安静静。 对面,吴晓梅放下汤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她看着李历那副彻底死机的样子。 “多吃点。你太瘦了。” 李历看着碗里剩下的白米饭,喉结滚了滚。 多吃点。 吃饱了好上路是吧。 第83章 他刚从顶流家出来 碗里的饭粒扒得干干净净。 帝都警备区司令的闺女。 盛了三碗米饭、啃了半条鲈鱼、被亲妈催生催得满脸通红的姜如沐。 李历把最后一粒米咽下去,火速起身,三个人的碗碟全摞在一起。 “阿姨,我来洗。” 不给吴晓梅开口的机会,端着碗碟一头钻进厨房。 厨房嵌着全顶配美诺洗碗机,拉开舱门,摆盘,放洗碗块,关门,按启动。 三分钟,干净利落。 出厨房。 吴晓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姿态松弛,跟刚才连环追问时判若两人。 但李历知道,越松弛的长辈越危险。 “阿姨,时间不早,我先撤了。” 他走到玄关,拎起那个破背包,单肩挂上。 吴晓梅点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 四个字,语气平得不能再平。没挽留,没追问,也没有“下次再来”的客套。 但也没说“别再来了”。 李历品了两秒。 及格线以上,满分以下。 合理。 姜如沐坐着轮椅过来,前轮碾过地板,停在门槛边。 楼道冷气灌进来。 两人隔着一道门槛。 飞机上他背着她穿过整个机舱,机场里他推着她碾过三千人——距离从来不是问题。 但现在这道门槛,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忽然就不太好跨了。 “那……”姜如沐单手抠着轮椅扶手,“有事发微信?” “行。” 李历转身走向电梯。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回头。 “你妈做的回锅肉,比我在外面吃过的都好。” 电梯到了。 他迈进去,按了一楼。 门合上前最后一秒,余光扫到3201门口那把轮椅还停在原地。 没动。 —— 一楼大堂。 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水晶吊灯。 李历路过前台,脚步一顿,退回来。 “哥们。”他敲了敲台面,“问一下,你们这儿还有空房出租吗?” 穿燕尾服的管家微微欠身。 “有的先生。目前有一套两百平的城景大平层空出。” “多少钱?” “月租十八万,半年起租,付十二免二。” 李历转身就走。 “打扰了。” 我差的是你免的二么,我差的是十二。 走出宝格丽公寓旋转门,初秋晚风扑了一脸。 十八万。 他穿越前全部存款加上公积金卡余额,刚好够住十一天。 掏出手机,站在路灯底下。 出租屋那边,房东张姐的微信还静静躺在列表里。 他点进去。 转账:1000元。 “张姐,房子我不租了。押金不要了,里面的东西全当垃圾扔了吧。” 发送。 长按。 删除好友。 这下真成无家可归了。 九千八百万粉丝的男人,手里拎个破背包,站在东三环路灯下面,兜里的钱不舍得付一个月宝格丽。 他查看了他的抖音账户,各种奖励、收入、打赏,加上王子那666万,快接近1300万了。 但他没提现。 租房APP翻了三分钟,各种中介费服务费押一付三看得头疼。 算了。 切出APP,点开抖音。 直接开播。 标题:**在线等,挺急的。** 按下开播键第三秒。 直播间人数:10万。 第十秒:50万。 一分钟:120万。 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字。 李历举着手机,对着镜头。 “各位,晚上好。问个事。” 清了清嗓子。 “三元桥附近,有没有性价比高的中高端酒店公寓?一室一厅,带健身房泳池最好。在线等。” 弹幕凝滞了半秒。 然后炸了。 【卧槽!历哥开播了!】 【等等!你后面那个招牌!那是宝格丽公寓?!】 【沐沐就住那儿!你从沐沐家出来的?!】 李历把摄像头翻转,对着身后的宝格丽招牌扫了一圈。 “对,刚从她家出来。” 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到两百万。 【啊啊啊啊啊啊!】 【历历在沐SZd!我随五百!】 【孤男寡女!待了一下午!你们干嘛了!】 【有没有可能厉哥是柏拉图!】 【信他是柏拉图还是信我是耶稣?】 他把镜头切回来,走了两步,换了个不那么晃眼的站位。 “别瞎猜,她妈在。” 弹幕更疯了。 【都见家长了?!】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她妈要是不在呢?!历哥你老实交代!】 “她妈不在我就不用洗碗了。” 在线人数再跳一截。两百三十万。 李历无视满屏粉色泡泡。 “赶紧的,有没有推荐的公寓?没地方住了。” 一条带金框的弹幕飘过来,本地土豪粉。 【前面过两个红绿灯,右拐有个星汇公寓酒店。80平,一晚800,带健身房带早餐,报我名字打八折。】 隔了两秒,又补了一条。 【真打折,不是打骨折】 李历单手点开地图查了一下。 八百米。 “谢了兄弟。” 屏幕一黑。 下播。 两百三十万人对着黑屏集体嚎叫。 —— 手机揣回兜里。 紧了紧背包肩带,顺着导航往前走。 走大路要绕一大圈,导航提示穿过前面小巷子能省三百米。 他拐进去。 路灯只剩两盏还亮着,光线昏黄,照出墙皮剥落的轮廓和防盗窗上的红锈,老旧居民楼挤在两侧,窗户里偶尔漏出电视的蓝光。 一只野猫蹲在垃圾桶盖上,听见脚步声,嗖地窜进草丛。 李历走到巷子中段。 脚步停了。 右上方——六楼。 黑烟从一扇窗户里往外翻滚,浓稠、急促,裹着焦糊的刺鼻味道。 不对。 不是普通的炒菜油烟。 这个烟量、这个速度—— 砰! 玻璃炸碎。 火舌连同碎玻璃碴往外喷。 尖锐的惨叫声撕裂了整条巷子。 李历背包摔在地上。 人已经冲了出去。 第84章 全小区没人听见他喊 六楼。 黑烟从炸碎的窗户里翻出来,浓得把整面外墙吞了半截。 火舌舔着窗框,烧焦的塑料味从十八米高的地方直灌下来,呛得人眼眶发酸。 里面有人在喊。 尖锐,断续,已经带上了哭腔。 李历仰头看了一秒,张嘴就吼。 "着火了——!六楼着火了——!" 嗓子撕裂着往外送,能喊多大喊多大。 回应他的—— 是广场舞。 背后三十米,小区花园里,十来个大妈排成两列,举着扇子踢腿转身,音响功率拧到物理极限,凤凰传奇的副歌盖过了一切。 左边,三楼住户的电视贴着窗户支棱着,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准点响起来。 右边,四楼阳台上一个大爷端着搪瓷缸,冲对面楼喊。 "老王!明天下棋不!" "啥?!" "下——棋——不——!" "啥?!什么棋!!" 李历吼破了嗓子。 没人应。 一个都没有。 他骂了一声,掏手机。 119,两秒接通。 "三元桥东侧,育德里小区,六层着火,有被困人员!明火烧穿窗户,浓烟很大!" "收到,请问——" 挂了。 消防到这儿最快八分钟。 楼上那个声音,等不了八分钟。 手机塞回裤兜,撒腿就跑。 这栋楼临街,楼道口在背面,中间隔着围墙、花坛、一排自行车棚。要从巷子绕到小区正门再穿进去。 老小区的路没一条是直的。拐弯,死角,窄道上停满了电动车。 他绕过第一栋楼的山墙,穿过一片晾满被单的铁丝架,踩着花坛边沿跳过水沟—— 七十秒。 小区大门口,一个穿蓝色制服的老大爷坐在门卫室里,十四寸小彩电,新闻联播正到国际板块。 李历一巴掌拍在窗台上。 大爷茶杯差点掉了。 "着火了!六楼!有人被困!" 大爷愣了一秒,脑袋往外探。 "啥?哪栋?" "临街那栋!赶紧把消防通道清出来!" 大爷坐不住了,摸起手机就拨号,嘴里念叨着"不得了不得了",跟着往外跑。 李历没等他。 冲进小区,沿中轴路狂奔。 育德里,九十年代的老居民区,楼间距窄得两人并排走都够呛。六号楼在最外侧,从正门进去要穿过大半个小区。 六栋楼的间隙一闪而过。 心跳稳得不太正常。呼吸节奏也没乱。 换三年前那个一百四十斤的身板,这一圈绕下来能直接趴在地上吐隔夜饭。 穿过三号楼和四号楼之间的甬道—— 六号楼。 从这一面看,安安静静。窗户亮着暖黄灯光,五楼有家在炒菜,油烟机呼呼转。 火在另一面。这面一点迹象都没有。 楼下—— 十一个大妈,广场舞刚好到副歌。 "今天是快乐的星期天——" 李历冲过去,啪,电源拔了。 音乐断了。 十一双眼睛齐刷刷瞪过来。 "小伙子你干嘛呢!" "六号楼六楼着火了!"他指着楼上,"赶紧散开!有人被困!" 领舞的大妈折扇举着没放下来,歪头看了看楼上。 "着火了?我咋没看——" "在另一面!窗户都炸了!" 几个大妈面面相觑。 一个烫着小卷的矮个阿姨脸色突然变了,手里的红绸扇啪地掉在地上。 "六楼……六楼几零几?" "临街面的,应该是——"李历脑子飞速换算楼道走向和窗户位置,"右边那户。" 矮个阿姨的嘴唇白了。 "六零二——六零二是我女儿家——" 她整个人往下坠,旁边的大妈赶紧架住。 "我闺女和丫丫还在屋里!丫丫才三岁!你们救救她——求求你们——" 声音在发抖,腿已经站不住了。 李历没时间多说。 "通知其他楼层疏散!别上楼!消防马上到!" 转身扎进楼道口。 没有电梯。纯步梯,水泥台阶,铁扶手,每半层一个转角。灯泡只有一楼亮着,往上全黑。 两步一个台阶往上蹿。 门卫大爷在后面跟着,气喘吁吁,一边爬一边拍各层住户的门。 "着火了!都出来!往楼下跑!" 二楼,门开了,探出个脑袋。 "谁在——" "楼上着火了!赶紧下楼!" 三楼,敲。四楼,敲。 脚步声和拍门声在楼梯间回荡。 李历甩开大爷,速度拉满。 五楼——六楼—— 到了。 六楼楼道。 空气不对了。 热。干燥。鼻腔里全是焦糊的刺痛。 烟没有大量灌进楼道——门还关着。 六零二。铁皮防盗门,门框下缘已经发黑。 里面—— 不是喊叫了。 是咳嗽。 压在最低处的、剧烈的咳嗽。 还有一个孩子在哭。 李历抬手。 指尖离门把手一厘米。 停住了。 脑子里炸出一段东西。 前世送外卖,三伏天骑着电动车满大街窜。有一回送到某小区,正好遇上消防队救火,他蹲在警戒线外面啃馒头看了半小时。 队长当场给围观群众做科普—— "着火了别踹门别拉门!先用手背试门温!烫手说明里头已经充分燃烧,一开门新鲜空气灌进去——回燃。几百度的高温气体瞬间膨胀,火球直接从门口喷出来。" "站门口的人,三秒烧成碳。" 李历把手翻过来,手背贴上门板。 烫。 不是暖气片那种温热。 手背猛地缩回来,一块红得发紫的烫痕已经鼓起来了。 里面温度高得离谱。 这道门现在是个瓶塞。 拔了——就是焚化炉的出口。 没有防护服,没有水枪,没有空气呼吸器。 他穿着一件起了球的白T恤。 开门,等于自杀。 不开—— 里面那个女人和三岁的孩子,等不到消防。 楼下传来拍门声和吵嚷声,有人在哭。六楼楼道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 转身。 六零一。 门半开着,屋里黑漆漆,没人在家。 一脚踹开,窜了进去。 穿过客厅,没进阳台——先拐进卫生间。 淋浴喷头拧到最大,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白T恤瞬间贴在身上,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砖上汇成一滩。 不够。 他扯下毛巾架上的浴巾,塞进水流底下泡透,拧了两下,缠住口鼻,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像个土匪。 又把第二条毛巾泡湿,搭在头顶,水沿着脖子往下灌。 衣服湿透、头裹住、口鼻封住。 穷人版消防装备,齐了。 冲出卫生间,直奔阳台。 六零二和六零一的阳台之间—— 一米二。 老旧居民楼,阳台挨着阳台,中间隔着半人高的水泥矮墙和一道铁栏杆。 六零二临街面的窗户早炸了,火在那一侧。阳台这面,烟从门缝窗缝往外渗,还没有明火。 李历翻过栏杆。 脚踩在六零一阳台的水泥沿上。 栏杆锈得掉渣,在手底下嘎吱作响。 六楼。十八米。 往下瞟了一眼。 楼底下有人仰着头在喊什么,听不清。 收回视线。 左手腕转了半圈。 一脚踹碎六零二阳台的玻璃门。 碎玻璃炸开。 黑烟从缺口涌出来,热浪裹着焦臭味扑了满脸。 他侧身闪开第一波,紧了紧脸上的湿毛巾,弯腰,钻进去。 黑。 什么都看不见。 热浪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温度比楼道门口又高了一截。 脚底下踩到了什么——碎瓷片,还是玩具? 孩子的哭声从右边传来。 近了。 很近。 李历趴在地上摸着墙往里走。 他还欠姜如沐一顿饭没请。 不能死在这儿。 右边那扇房门后面,哭声忽然变弱了。 不是停了。 是哭不动了。 第85章 火场极限二选一 哭声渐渐小了。 缺氧,或者吸入了过量有毒气体。 没时间了。 李历在地上匍匐了不到五秒,已经把整个户型摸出了大概轮廓。 跳进来的位置是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厨房是火源中心,油烟机管道烧穿了,火势顺着吊柜蔓延到背面墙壁,整面橱柜都在熊熊燃烧。 正前方一间卧室。 右边一间卧室。 客厅靠大门那一侧,沙发和电视柜已经被引燃,火焰贴着天花板横向扩散。 大门走不通。那扇铁皮门现在就是个烤炉门,碰一下能掉一层皮。 唯一的退路,只有来时的阳台。 结论清晰:救人,原路撤。 厨房的火扑不灭。灶台上方的火焰已经燎到了天花板,那种温度,泼一盆水上去只会炸出致命的极高温蒸汽。 没有灭火器,没有水枪,没有消防服。 他只有一条湿毛巾和一件湿透的白T恤。 够救一个人。 李历弯着腰往右边摸。 三步。 手碰到门板。 木门,合页松动,底部已经发烫。 他抬起拳头,狠砸两下。 “有人吗!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 孩子的哭声又弱了一截,断断续续从门缝底下漏出来。 李历从地上撑起身体,站直。 浓烟在一米五以上的高度翻滚,熏得人睁不开眼。他把脸上的湿毛巾往上拽了拽,遮住整张脸,只留一条缝。 退后半步。 右脚蹬地,左脚侧踹。 轰—— 整扇门连着合页脱落,重重砸在地板上,扬起一片灰尘。 老楼的密度板内门,在他被系统强化过的腿部爆发力下,不堪一击。 烟涌进房间。 但房间里的浓烟浓度反而比客厅低。窗户没碎,门一直关着,这间卧室被门板隔绝了大部分烟气,只是温度已经升得极高,氧气含量在急剧下降。 粉色小床,围栏上挂着毛绒兔子。 床上蜷着一个小女孩。 三岁左右,扎着两个小揪揪,脸上全是灰,嘴唇发紫。 不哭了。 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李历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边,探手贴上小女孩的脖子。 脉搏还在跳。很弱。 他单手把孩子抱起来。十几斤的重量,轻飘飘的。 一把扯下床上的粉色碎花床单。 单手操作,牙齿咬住一角,扯出一条长边,绕过自己后背,把小女孩兜在胸前,在背后打了个死结。 土法婴儿背带。丑,但结实。 小女孩的脑袋靠在他锁骨窝里,微弱的鼻息喷在他脖子上。 双手腾出来了。 他转身往外走。 跨出房门的瞬间,客厅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吊顶石膏板掉了一大块,砸在地上碎成粉末,火焰趁机从天花板的缺口处往下灌。 整个客厅的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一米。 李历弯腰,将身体压在烟层下方,往正前方那间卧室看了一眼。 楼下老太太喊过,闺女和丫丫还在屋里。 丫丫在他胸口。 那闺女可能在那间屋里。 但那间卧室的门,已经被火焰吞噬。 不仅是门在烧,门两侧的墙面都在烧。火势从厨房蔓延过来,沿着天花板和墙壁形成了一道火墙,把那扇门彻底封死。 冲过去,要穿过的就是一整条火焰走廊。 没有防护服。胸口还绑着一个三岁的孩子。 硬冲,孩子必死无疑。 李历站在烟雾里。 左手腕习惯性转了半圈。 他在两秒之内做了这辈子最难的判断之一。 退。 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抱着孩子冲火墙,两个都得死。把孩子放下再冲过去?这间卧室的氧气还能撑多久?把孩子放在一个随时可能断氧的房间里,自己冲进另一个全是火的房间? 那叫送人头。 按他冲进来的时间算,消防队还有三分多钟抵达。 专业的事,留给专业的人。 他紧了紧胸口的床单结,弯腰钻进烟层,往阳台方向撤。 客厅地面上全是花瓶碎渣、遥控器和倒塌的落地灯杆子。他踩着这些杂物,摸到阳台推拉门的位置。 玻璃门早碎了。 跨进阳台。 热浪从室内往外狂灌,但好在有风。 一口新鲜空气吸进肺里,他猛咳了两声,一把扯下脸上半干的毛巾。 站直身体。 “有人!六楼阳台有人出来了!!” “他怀里有个孩子!” “天哪快看!” 整条巷子堵满了人。近处的居民全跑出来了,远处还有人骑着共享单车赶来。两百多号人仰着脖子往上看,手机摄像头闪成一片。 楼下那个矮个阿姨被两个邻居架着,双腿发软,完全站不住。 “丫丫!丫丫在哪!我的丫丫!” 李历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小女孩的揪揪歪了一个,灰扑扑的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比刚才强了一点。 “孩子活着!”他冲楼下吼了一嗓子。 哭声和欢呼声同时从地面炸开。 没时间感慨。 阳台温度在疯狂飙升,身后客厅的火舌随时会舔出来。 六零一的阳台就在右边。一米二的间距。 来的时候跳过来的,回去原路跨回去就行。 但来的时候,他胸口没绑着三十斤的负重。 李历翻过六零二阳台的栏杆,脚踩在外沿的水泥突沿上。宽度勉强放得下一只脚。 十八米的高空。 他没往下看。 右手死死抓住六零二的栏杆,身体探出去。 左脚迈向六零一阳台的栏杆顶端。 脚尖搭上了。 身体重心从左往右转移。 右手松开六零二栏杆。 左脚踩实。 咔嚓。 铁管从根部折断。 九十年代的老楼,铁栏杆在风吹日晒里锈了二十多年。来时承受他一个人的重量已经是极限。 回去时,多了三十斤。 栏杆在他脚下彻底断裂,整根铁管歪斜下去。 失重感瞬间从脚底直冲后脑勺。 楼下两百多人同时爆发出尖叫。矮个阿姨两眼一翻,直接往后倒去。 下坠的零点几秒内。 李历左手猛然探出。 五根手指死死抠住了六零一阳台的水泥边沿。 十八米的高度,一百六十多斤的体重加上孩子的重量,全部集中在左手五根手指上。 指尖剐在粗糙的水泥面上,皮肉瞬间磨掉一层。 身体悬空在两个阳台之间。胸口的小女孩被剧烈晃动惊醒,发出一声短促的哭腔。 楼下的尖叫声混乱不堪。 李历咬紧牙关。 右手迅速够上阳台边沿。两只手扣住水泥面,整个人悬挂在六零一阳台外侧。 引体向上。 系统改造过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此刻浑身湿透、吸了一肚子烟,体力消耗极大。 更要命的是,左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个他习惯性转动的位置。 管不了了。 腹肌收紧,双臂发力。 一、二! 他硬生生把自己拉上了六零一的阳台。 翻过栏杆,双脚落在瓷砖地面上。 双腿一软,他险些跪倒,单手撑着墙缓了两秒。 胸口的小女孩又哭了。声音不大。 能哭就是好事。 李历穿过六零一的客厅,拉开入户门,冲进楼道。 烟雾还在往上涌,但楼梯间有对流风,情况比室内好得多。 他用T恤下摆捂住孩子的口鼻,一步两个台阶往下冲。 五楼。四楼。三楼。 楼梯间已经清空,门卫大爷早把住户都疏散了。 二楼。一楼。 楼道口的光和风打在他脸上。他踉跄着冲出单元门。 “丫丫——!!” 矮个阿姨从人群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扑上前。 李历蹲下身,解开背后的死结,把孩子递过去。 小女孩的脸灰扑扑的,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正哇哇大哭,每一声都结结实实。 阿姨接过孩子,瘫坐在地上,抱着丫丫嚎啕大哭。 周围的人全涌上来,递水的递水,喊着让开透气的,还有举着手机狂拍的。 远处,消防车的鸣笛声拐进巷子。红色闪灯扫过斑驳的墙壁。 专业的来了。 里面还有一个人。 李历退到楼道口,冲跳下消防车的中队长大喊。 “六楼六零二!正面卧室可能还有一名被困人员!厨房起火,客厅已经烧穿,从阳台方向可以进入!” 信息精准、简洁。 中队长愣了一秒,没时间多问,立刻指挥两名消防员背着空气呼吸器冲进楼道。 李历退到警戒线外。 靠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慢慢滑坐下去。 背后湿透的白T恤蹭着粗糙的树皮。人一放松,所有的疲惫和痛感全涌了上来。 嗓子火辣辣的疼,肺里像拉风箱,膝盖不知道在哪磕破了皮,正往外渗血。 最要命的是左手腕。 他低头看向左手。 刚才五指扣住水泥边沿的那一下,所有的重量和冲击力全压在了手腕上。 他伸出右手,捏了捏左手腕。 骨头在里面嘎吱响了一声。 钻心的疼。 不对,这不是刚才拉扯出的新伤,这是一种陈旧的、深达骨髓的痛感。 哪怕系统开始改造身体,这处暗伤依然刻在骨头里。 之前李历也好奇为什么会喜欢转手腕,现在猜到了,是有过旧伤。 但他没有获得任何记忆,看来前身不记得或者选择遗忘了这段记忆。 第86章 家属下跪磕头 消防车的鸣笛尖锐刺耳。两辆红色重型水罐车一前一后卡住了巷子口,粗壮的帆布水带在地上拖出几道长长的白线。六楼的窗户里还在往外翻滚着黑烟,但消防员已经突进去了,高压水枪的嘶嘶声穿过楼层砸下来,带着水汽滋烤焦炭的爆裂响动。 李历靠着槐树,抬头看六楼。 三分钟。 水枪集中扫射,黑烟从浓稠转为灰白,最后只剩大股大股的水蒸气往外冒。 六零二的火灭了。 快。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围观的人群往前涌了涌。两百多号人堵在窄巷子里,手机屏幕的光亮成一片。有人在议论火情,有人在打听伤亡。 李历的视线穿过人群,锁在楼道口。 两个消防员从单元门走出来。 打头的中队长摘下面罩,脸上全是黑灰,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第二个消防员怀抱着一个人。 看样子是获救人员。 ‘呼’ 李历的后脑勺重重磕在树干上。 他盯着那个被抱着的人影被平放在地下,还有呼吸就好,然后移开视线。 开心的笑了。 中队长走到警戒线边上,抬手拦住了往前冲的邻居。 “火灾原因初步判断是厨房炉灶未关闭,油锅起火引燃油烟机管道,蔓延至全屋。” 停了一下。 “六零二主卧的被困人员因为刚才那位小哥给的信息及时,我们搜索到的时候被烟呛晕了,需要去医院做检查。” 那个矮个阿姨——丫丫的姥姥——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抱着刚被救下来的丫丫,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她直直盯着她的女儿昏迷的样子。 嘴唇开合了两下,没发出半点声音。 眼泪直直的向下流。 ‘啪’ 自己拍了自己一巴掌,又一巴掌。 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往后一仰。 “接住她!”旁边的邻居手快,一把架住。 老太太眼睛翻白,人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丫丫从她怀里滑下来,被另一个大妈赶紧捞住。 “大姐!大姐你醒醒!” “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在后面呢!让一让!” 巷子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外面硬挤进来。皮鞋踩进水坑,泥水溅了一裤腿。 他冲到人群边缘,一眼看见瘫在地上的老太太。 “妈!” 声音劈了。 中年男人扑过去,单膝砸在地上,两手抖着去扶。 老太太的眼皮动了动。 醒了。 她看见了女婿的脸。 抬起右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建国啊,是我害的……” 又一巴掌。 啪。 “灶上炖着汤我就下楼跳舞去了……是我差点害死了闺女……” 中年男人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妈!别打了!” 老太太挣不开,改用另一只手。 啪。 第三巴掌落实了,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中年男人把她两只手全按在地上,牙关咬得嘎吱响。 看着边上躺着昏迷的妻子。 身体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他偏过头,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词。 “丫丫呢?” 周围安静了一瞬。 抱着丫丫的大妈赶紧走上前,把孩子递过去。 “丫丫没事……被个年轻小伙子救出来的。从阳台爬进去,把孩子绑在身上背出来的。” 旁边几个邻居跟着七嘴八舌。 “就是那个穿白T恤的小伙子!从隔壁阳台翻进去的!” “六楼啊!差点掉下来!栏杆都断了!” “单手挂在阳台外面把自己拉上去的,跟拍电影似的!” 中年男人接过丫丫。 三岁小女孩的脸灰扑扑的,揪揪歪了一个,鼻子底下两道干掉的鼻涕印。 但胸口在起伏,呼吸匀称。活的。 中年男人把丫丫紧紧搂在怀里,脑袋埋在孩子小小的肩窝里,肩膀剧烈起伏了几下。 没出声。 三秒。 他抬起头。 “谁救的?人在哪?” 几只手同时指向槐树底下。 中年男人抱着丫丫走过去。 槐树下面,一个穿着湿透白T恤的年轻人靠着树干坐在地上。头发贴着额头,脸上全是灰渍,膝盖破了一块,血混着脏水渗进裤腿。左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一大块烫红的皮翻卷起来。 李历抬起头。 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 站了一秒。 然后膝盖一弯,整个人直直跪了下去。 丫丫被他护在胸口,没磕到地。 “兄弟——” 声音堵在嗓子眼里。 “谢谢你。” 头磕下去,西装布料蹭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沙沙作响。 李历动了。 他撑着树干站起来,弯腰伸手,一把扣住中年男人的胳膊。 “起来。” 中年男人没动。 李历手腕发力,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 然后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一下丫丫灰扑扑的小脸蛋。 小女孩眨了眨眼。 那双黑眼睛蒙着灰,但还亮着。 李历收回手。 “对不起。” 中年男人一愣。 “当时没直接救的了嫂夫人,让她昏迷了。” 中年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把丫丫换了个姿势抱着,腾出一只手用力擦了把脸。 “没有对不起,你已经……你救了我闺女,而且我太太应该也不会有大碍。” 声音哑得快散架了。 “我叫许建国。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许建国能做到的,拼了命也给你办。” 李历摇了摇头。 “把丫丫和夫人带去医院检查一下,吸了不少烟。” 许建国点头,抱着丫丫退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转身,快步走向老太太那边。 李历重新靠回槐树上。 左手腕在跳着疼。 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曾经经历过什么。 他的改造还有十一个月,系统会重塑骨骼肌肉和神经,但旧伤修复的优先级显然排在后面。 一只带灰蒙蒙标志的消防靴踩进了他的视野。 中队长站在面前,摘下头盔夹在腋下。 三十出头,国字脸,下巴上一道旧疤。 他蹲下来,跟李历平视。 “兄弟,你叫什么?” “李历。” “刚才楼下报信的是你吧?” “嗯。” “那个孩子也是你从六零二救出来的?” “嗯。” 中队长没说话。 “没有防护装备,从六楼阳台翻过去,把孩子背出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牛逼!真他娘的牛逼!我干了十二年消防,没见过平民能干出这种事的。” 停了一下。 “你是今天的英雄。” 李历扶着树站起来。 “别扣帽子,我就一路过的。” 中队长看了眼他那只烫伤的手背和微微发抖的左手腕,没接他的话茬。 转身冲身后一招手。 “小刘!让救护车开过来!” 回过头。 “跟我去趟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呼吸道、烧伤、骨骼全查一遍。” “不用,我——” “费用消防队出。” 中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别犟,烟吸多了不当时发作,后面出问题更麻烦。” 救护车倒着开进巷子,橙色闪灯扫过两侧斑驳的墙壁。 后门推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护探出身来。 “伤员在哪?” 中队长一指李历。 “这位。今天六楼火场里把孩子背出来的。麻烦大夫仔细查,呼吸道和四肢重点看。” 女医护扫了一眼李历的状态——湿透的白T恤、满脸灰渍、手背烫伤、膝盖渗血。 “上车。” 李历刚踩上救护车踏板,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一条微信。 姜如沐:你去哪了?直播间都在说三元桥着火了。 第二条紧跟着弹出来,一张截图。抖音直播的画面,里面一个灰头土脸看不出样貌的男性,正单手把自己拉上六楼阳台。 姜如沐:是不是你。 李历回了一句:不是,我没那么丑。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担架边缘。 救护车门合拢。 鸣笛拉响,车子驶出巷口。 他靠坐在车厢里,女医护拿着生理盐水棉球过来清理手背创面。 刺痛感传来。 李历没躲,只是往后仰了仰头,看了一眼越发模糊的小区门口,闭上了眼。 第87章 你去中东你贴块尿不湿就防弹? 急诊外科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 李历举着包了纱布的左手,右手从裤兜掏出手机。 屏幕上八条未接。 七条来自同一个号码。第八条是微信语音,三十二秒。 没来得及点。 电话又打进来了。 姜如沐。 接通。 “你在哪?” 开口第一句,不是“喂”,不是“你好”,连主语都省了。 李历本想说家里的,可身后传来了医生叫号的声音。 “医院。” 那边沉默了整整两秒。 “你说什么?” “做检查而已,没——” “我问你,三元桥火灾那个救火的人,是不是你。” 李历看了一眼前面领路的护士,压低了声。 “什么火?” “李历。” “那视频太糊了,你看错了——” “你别跟我装。” 姜如沐的声线压得极低,低到能听见牙齿咬合时细微的摩擦。 “那个人翻阳台的时候,左手腕转了半圈,你的习惯。” 李历闭嘴了。 他走进影像科候诊区,在塑料椅上坐下,护士递过来一张号牌,他接住,手指在号牌边缘捏了两下。 “……是我。” 那边安静了三秒。 “伤了哪?” “没伤——” “你在医院做检查,你告诉我没伤?” “消防队让做的常规检查,走流程。” “李历。” “真没事。” “你觉得我信吗?” 李历靠在椅背上,盯着候诊区天花板上那盏半明半灭的灯管。 “手背蹭破了点皮。其他没有。” 手腕的事没说。旧伤跟今天这事没关系,说了反而让她多想。 电话那头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你不是消防员,你没有装备,你凭什么进火场?” “里面有个三岁小孩——” “所以呢?你就可以去死吗?” 候诊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朝这边看了一眼。 李历起身走到走廊尽头,背靠防火门,声音压到最低。 “我没打算去死,我做了防护,判断了路径,湿毛巾裹了全身——” “你裹了条毛巾就叫防护?我让你去中东你是不是拿块尿不湿贴脸上也算防弹?”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都是拿命赌。” 李历转了下左手腕。 刺痛。 条件反射松开了。 “下次不会了。” “不许有下次。” “嗯。” “你要是敢——” 声音忽然断了一截。 停了两秒。 “……哼。” 挂了。 李历看着屏幕,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 那声“哼”的余韵还挂在耳朵里,带着鼻腔共振,收尾微微上翘了一丢丢。 生气的“哼”。 担心的“哼”。 一点点撒娇的“哼”。 行吧。 他收起手机,走回候诊区。 叫号了。 —— CT室里躺了八分钟。 出来等结果,靠在走廊椅子上刷手机。 热搜第四条——#三元桥神秘男子火场救人#。 点进去。 视频来源五花八门。有楼下群众拍的,有对面楼住户从窗户探出手机录的,还有门卫大爷的行车记录仪角度,只拍到一个白色的模糊人影蹿进楼道口。 画质感人。 二十块钱的老年机搭配四千块的抖动幅度,拍出来的效果跟尼斯湖水怪目击影像一个级别。 评论区已经疯了。 “这人谁啊!直接从隔壁阳台翻过去的?六楼啊!” “救了一个三岁小女孩!英雄!必须找到他!” “那个单臂挂在阳台外面拉上去的画面我看了二十遍,手心全是汗。” “有没有正脸照!一个都没有?” 没有。老楼没有监控,路灯照明约等于蜡烛,加上全身灰尘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五,所有视频里他的脸都是一团编码噪点。 往下翻。 “等等,你们看这个穿的衣服。白T恤,黑裤子,旧背包……像不像恋综李历?” 底下跟了条回复: “李历的粉丝是不是魔怔了?什么热点都往你家哥哥头上凑?人家火场救人的英雄你也蹭?” “就是,李历一个网红,翻六楼阳台救人?你当这是拍综艺呢?” “建议粉丝适可而止,这种行为对真正的英雄是一种侮辱。” 那条猜测的评论被踩了三千多。 李历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 行吧。 “李历?CT结果出来了。” 值班医生拿着片子走过来,往灯箱上一夹。 “左手腕舟骨位置有陈旧性骨折的愈合痕迹,骨痂形成完整但关节面不太平整。不是今天的新伤。” 医生指了指片子上一个隐约的白线。 “这种旧伤平时可能没感觉,但一旦受到冲击或过度负重,疼痛会被激发出来。” “开点消炎止痛的药,回去注意休息,至少两周内不要用左手提重物。” 医生刷刷写完处方,瞥了一眼他满脸的灰。 “还有——下次别干这种事了。” “我妈也这么说。” “你妈说得对。” 接过处方单,转身往药房走。 拐过走廊,身后传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 “那个——” 他回头。 分诊台后面,一个挂着“实习医师”胸牌的年轻姑娘,两颊微微泛红。 “请问……您是参加恋综的那个李历吗?” 就这造型——湿透的白T恤、膝盖上的血渍、从左手缠到手腕的纱布——还能被认出来? “……是。” 合影拍了两张,第一张姑娘太紧张闭了眼,第二张拍成了。 “你太厉害了,谢谢你救了那个小朋友。” “应该的。” 网上没人信火场英雄是他。 现实里一个实习医生两秒认出他。 挺魔幻的。 —— 拿完药,打车回了趟育德里小区巷口。 背包还在,灰扑扑地靠着槐树根,拉链半开。 拍了拍灰,拉开看了眼。孤儿院那帮兔崽子的合影还在里面。 帝都三环内,凌晨时分,无人看管两个小时。 祖国安全指数,世界第一。 原路走出来,右拐,两个红绿灯。 那个直播间大哥推荐的星汇公寓酒店,就在前面三百米。 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 “您好,需要办理入住吗?” “一室一厅,有吗?” “有的,八十平精装,日租八百,月租——” “报个名字能打折吗?” 前台愣了下。 “请问报谁的名字?” 李历抿了下嘴。 直播间那位大哥的昵称他记得清清楚楚。 也正因为记得太清楚了,此刻站在前台说出口需要一点心理建设。 “老阿西吧。” 前台。 眼镜片后面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一圈。 手悬在键盘上方,纹丝不动。 “不是——我没骂你。”李历赶紧补了一句,“这是个人名,网名,他说可以打折。” 前台保持着职业微笑,但那个微笑的弧度在发抖。 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喂,老板……有位客人报了您的……那个名字……对,就那个……好、好的。” 挂了电话。微笑恢复稳定。 “先生,我们老板确认了。房间给您打六折。” 六折。四百八。 比出租屋贵,但带健身房、游泳池、早餐。 住。 登记、刷脸、拿房卡。九楼,八十平。 比出租屋大三倍,比宝格丽小三分之一。 够了。 背包扔沙发上,衣服剥了塞洗衣机。冲进浴室。 热水砸下来的那一瞬间,膝盖差点直接跪在地砖上。他扶着墙站了三十秒,等酸软感过去。 水从灰色变浅灰,再变透明。 洗了二十分钟出来,换上浴袍,往床上一倒。 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 “李历?我裴昭。换号了。” 导演的嗓门跟过去一模一样,自带三分疲惫七分亢奋。 “裴导。” “恋综那边正式终止了,数据回头发你报告。今天打电话是另一件事——” 裴昭顿了一下。 “新综艺立项了。” “什么类型?” “跟恋综有延续性,具体形式碰面再聊,预计两个半月后开拍。” “为什么隔这么久?” “两方面,一是场地搭建量大,装修周期压缩不了。二是……” 裴昭拖了个长音。 “有一位我们非常希望邀请的嘉宾,她的档期要两个半月之后才能腾出来。” 李历翻了个身,换了只手拿手机。 “谁那么大牌?” 裴昭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种笑他在中东听过,每次裴昭策划什么惊天大饼的时候,就是这个笑。 “你要不当面问她?”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 有人接过了话筒。 “问什么?” 那个带着点鼻音的、二十分钟前刚“哼”了他一声的女声,稳稳当当从听筒里流出来。 李历拿手机的手停在半空。 “你腿还打着石膏呢,拍什么综艺?” “两个半月后石膏早拆了。” “你经纪公司——” “合约两个月后到期,届时我是自由人。” 她顿了一下。 “怎么,不欢迎前辈?” 李历靠在床头,左手腕隐隐发酸。 天花板上烟感报警器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两秒。 红色。 她的颜色。 “欢迎,姜前辈。” 话筒那头,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刚挂断电话,李历就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 第88章 青城福利院 电话切断,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恋综篇章已完结,正在进行综合评级……】 【评价等级:S+。】 【奖励发放:乐队乐器全能、应急救援员技能精通证书。】 就这? 李历无语的靠着床头。 应急救援员证书。 他看了眼包着纱布的左手,没去转手腕,怕疼。 昨天刚徒手翻了六楼阳台,顶着几百度高温把人弄出来,差点摔成肉泥,今天发证书,这破系统多少带点马后炮的意思。 至于乐队乐器全能。 李历敲了下床头柜,以后混不下去了,学黄老板那样单人乐队表演,还能去地铁站卖唱。 【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成就:火场救孤。】 【额外奖励:神奇祛疤膏一盒。注:三十天内修复任何类型陈旧性疤痕,恢复如初。】 床头柜上凭空多出一个黑色小圆盒。 李历拿起来,拧开盖子。 薄荷味散开。膏体透明,没什么特别。 记忆翻出来。 阿拉伯沙漠,防空洞。姜如沐背对着他,手电筒的光打在肩胛骨上。那里有一块硬币大小的烧伤疤痕,弹片烫出来的。女明星靠脸靠身材吃饭,留个疤算怎么回事。 盖子拧回去。 李历把圆盒塞进背包夹层。给她留着。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再睁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白得刺眼。 李历从床上坐起来,关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全身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酸水,尤其是左手腕,酸胀感直冲脑门。 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头发乱成鸡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胡茬。右脸颊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昨天碎玻璃崩的。 擦干脸,走回卧室摸过手机。 十二点一刻。 屏幕上挂着一排红点。 微信未读九十九加。 点开。 姜如沐发了三条。 “人呢?” “死了?” “没死透回句话。” 裴昭发了条六十秒的语音,转文字一看,全是在画新综艺的大饼,什么投资过亿、什么酬劳500万、什么生活日常就把钱赚了。 沈珏发了两个感叹号,外加一句“历哥,你上热搜了,那猴子翻阳台的真是你?” 李历没回微信。 视线卡在通话记录上。 未接来电:十三个。全是同一个号码。 备注:青城福利院。 李历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福利院?前身的记忆里,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回拨。 嘟了两声,接通了。 “喂?李历哥哥?” 小女孩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刚哭过。 “哪位?” “我是佳佳呀!李历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脑子里刺痛了一下,李历单手按住右侧太阳穴。 一段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挤进脑海。 蓉城青城福利院,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追在十六岁的他屁股后面要糖吃,老旧的滑梯,掉漆的铁门,还有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中年女人,拿着扫帚追着他打,骂他不好好写作业。 “佳佳。”李历揉了揉太阳穴,把那股刺痛压下去,“怎么了?打这么多电话。” “张妈妈生病了……”佳佳在那头抽噎起来,断断续续,“病得很重,但是她不让院里的老师告诉大哥哥大姐姐们,说你们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不能添乱。” “然后呢?” “我早上偷听到医生跟老师说话,说要好多钱做手术。我只记得你的电话号码……李历哥哥,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张妈妈?” 李历沉默了。 更多的记忆碎片砸下来。 张桂芳,青城福利院院长,前身从小被她拉扯大,供吃供穿供上学。 大学刚毕业那两年,前身每个月发了工资,雷打不动往福利院寄两千块钱,过年还会买一堆年货扛回去。 后来呢? 后来遇到了苏挽棠。 包包、化妆品、出国旅游,苏挽棠的胃口越来越大,前身疯狂加班还兼职送外卖,赚的钱全填了那个无底洞。 福利院的钱,断了。 两年没寄过一分钱,连电话都很少打,过年借口加班,连面都不露。 李历舌尖顶了下后槽牙。 前身这个绝世大怨种,被吸血吸到骨头渣都不剩,连养育之恩都能抛脑后,为了个绿茶断了真正关心自己的人的联系。 “佳佳,别哭。”李历开口,嗓子有点干,“张妈妈现在在哪个医院?” “在市医院,哥哥你回来吗?” “回,今天就回。你把嘴闭严实了,别跟别人说我打电话的事。” “嗯!” 挂断电话。 李历翻身下床,扯掉身上的浴袍,换上洗干净的白T恤和黑裤子。 既然接了这具身体,前身的债、前身的恩、前身的仇,他得一并接了。 这是穿越者的规矩。 打开购票软件。 定位:帝都。 目的地:蓉城。 选了最近的一个航班,下午三点半,付款,出票。 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个破背包。孤儿院合影塞在最里面。 李历拉开夹层,拿出那个黑色小圆盒。 走到酒店前台,要了个小纸盒和一卷胶带。 把圆盒放进去,封死。 打开微信,找到同城闪送小程序。 填地址:宝格丽公寓。 收件人:姜前辈。 备注留言:给你买的特效药,祛疤的。不是尿不湿。 下单,加急。 十分钟后,一个穿黄马甲的跑腿小哥推开酒店大门,满头大汗。 李历把纸盒递过去,顺手扫了码。 “哥们,这东西挺贵重,一定亲手交给前台,让她转交。” 小哥拍拍胸脯,把纸盒塞进保温箱。 “放心吧哥,丢了赔你十倍。” 李历拎起背包,退了房,走出星汇公寓酒店。 初秋的太阳晒在头顶,带点燥热。 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把背包扔在后座,人钻进去。 “师傅,去机场。” 司机是个光头大哥,脖子上挂着条大金链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窜出辅路。 “小伙子,您去哪个机场啊?首都还是大兴?” 李历掏出手机,点开航旅纵横。 视线扫过电子登机牌。 起飞地:大兴国际机场。 降落地:天府国际机场。 李历的动作僵住了。 他把手机凑近了一点,确认自己没瞎。 大兴。 天府。 帝都最远的机场,飞蓉城最远的机场。 大兴机场在河北边上,天府机场在简阳。这俩机场的距离,加起来能比航程还长。 “草。” 李历靠在后座上,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乐了。 “咋了兄弟?买错票了?” “没事。去大兴。” “哎哟喂,那可远了去了。不堵车也得一个多小时呢。您这飞哪儿啊?” “蓉城天府。” 司机大哥一拍大腿,笑出声来。 “绝了!大兴飞天府,你这是两头吃土啊!到了天府,听说坐地铁进城还得一个多小时。兄弟,您这趟行程,天上飞三个小时,地上跑四个小时。牛逼。” 李历偏过头,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不想说话。 司机还不知道,青城福利院,在青城山下,天府机场过去久到离谱。 手机震了一下。 姜如沐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张图。 宝格丽管家双手捧着那个小纸盒,背景是她家那两百平的大客厅。纸盒已经被拆开了,那个黑色小圆盒摆在茶几上。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弹出来。 姜如沐:算你识相。你去哪? 李历单手打字。 李历:回老家处理点事。 姜如沐:要钱吗? 李历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秒。 姜如沐的关怀永远这么简单粗暴。 李历:不用,够花。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出租车驶上四环高架,汇入拥堵的车流。前面的刹车灯连成一条红色的长龙。 李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蓉城。青城福利院。张桂芳。 前身留下的烂摊子,终于要开始收拾了。 第89章 前身的债今天开始还 “师傅,换地方,去首都机场。” 光头司机一脚刹车踩下去,后排李历差点磕断门牙。 “改主意了去首都机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乐了。 “得嘞,大兴飞天府那叫流放,首都飞双流才叫出差。” 李历掏出手机退票重买。首都到双流,公务舱,没别的,图快。 切进微信,找到裴昭。 “裴导,帮个忙,我抖音后台个人部分收益,走个加急提现。” 对面“正在输入中”闪了半天。 “你急用钱?缺多少我先给你垫。” “不用,就提我自己的部分,麻烦税代扣一下。那个戴白头巾大哥打赏的666万先别动。” “留着下崽?” “回头走公对公捐了,能避税。” 裴昭发来一串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行,半小时后到账。” 李历切出微信。 前身这穷鬼,卡里余额两位数,今天必须见点回头钱。 一小时后,首都机场公务舱候机室。 手机震动。 【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币6,124,500.00元。】 李历数了三遍零。 这辈子加上上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前身的恩,能报了。 他在候机室坐了十分钟,做了两件事。 第一,翻出都江堰市医院的官网,把消化内科主治医师名单扫了一遍。 第二,打开姜如沐的对话框。 手指悬了两秒。 他从没主动找她帮过忙。 李历:你们家在蓉城有认识的医疗圈关系吗?华西消化外科的。 发出去,本以为要等一阵。 三秒后弹回来。 姜如沐:有,怎么了? 李历:我养母胃癌三期b,在区县医院,我想转华西。 姜如沐:把病历拍给我。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没问你怎么有养母,没问你为什么不早说,没寒暄。 三分钟后又来一条。 姜如沐:华西胃肠外科张主任,已经打过电话了,你把人带过去,随时加号。 李历盯着屏幕。 姜家的人脉网,恐怖如斯。 李历:谢了。 姜如沐:不客气。 停了两秒。 姜如沐:你养母的事处理完,回来请我吃饭,你欠我两顿了。 李历没回,把手机揣进兜里。 登机广播响了。 —— 傍晚,蓉城双流机场出来,李历包了辆黑车直奔都江堰。 天擦黑的时候,他先拐去了趟青城福利院门口。 没进去。 佳佳接到电话,两分钟后从侧门溜出来。 扎着羊角辫,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鼻头红红的。 “李历哥哥!你变帅了!” 李历按住她的脑袋。 “少拍马屁。张妈妈哪个病房?” “402,3床。”佳佳吸了吸鼻子,“哥哥,张妈妈瘦了好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李历掏出一百块纸币塞进她手里。 “买糖吃。我来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佳佳攥着钱用力点头。 远处保安亭大爷已经端着茶缸走出来了,李历转身两步混进夜色里。 —— 晚上八点,都江堰市医院住院部。 消毒水味直冲脑门。 李历从电梯出来,四楼消化内科。 护士站两个值班护士在整理病历。 “麻烦问一下,402床张桂芳,主治医生在吗?” 胖护士抬头打量他。 “你什么人?” “家属。” 胖护士愣了一秒,把病历塞进文件夹。 “她不是说没家属吗……刘医生在办公室。” 瘦护士跟了一句:“多好的人啊,怎么没个好报呢。” 李历没接茬,先去了医生办公室。 刘建华是个地中海,戴着老花镜在看片子。 李历走进去,没等让座自己拉了把椅子。 “刘医生,我是张桂芳的家属,她现在什么情况?” 刘建华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扫了他一眼。 “家属?你跟她什么关系?” “她养大的。” 刘建华放下片子。 “胃癌,三期b。必须尽快手术,切除部分胃组织,后续配合化疗。” “费用?” “前期手术加住院,十万打底。后续化疗是个无底洞,保守五十万起步。”刘建华摘下老花镜,语气里带着区县医生特有的疲惫,“年轻人,你们福利院什么条件我清楚。张院长之前住院押金五千块都是我们科室几个医生凑的。这病不是有孝心就能治的,是要花真金白银的。” 李历站起来。 “华西消化外科张主任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我准备转院,你这边帮我把病历资料和影像整理一份,我明天来取。” 刘建华手里的老花镜差点掉地上。 “华西?张教授?你怎么——” “私人关系,费用不用操心。” 李历没多解释。 转身往外走,刘建华在身后盯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合上嘴。 福利院出来的孩子什么时候有这种门路了? —— 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在闪。 李历走到402门口,还没推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走出来,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塑料水壶。 青城福利院的王老师,管账的。 前身的记忆里,这人精明、嘴碎、心眼不坏,但护院长护得跟母鸡护崽一样,谁惹张桂芳她跟谁急。 两人打了个照面。 王老师停住脚步。 上下打量李历。 认出来了。 “李历?” 声音拔高了八度。 走廊里好几个病人家属同时探出脑袋。 “王老师。” 王老师把水壶往地上一镦,水从壶嘴溅出来,洒了一地。 “你还有脸回来?!” 她手指直戳他鼻子,整条胳膊都在哆嗦。 “张院长为了供你上大学,自己省吃俭用,落下一身病!你倒好,去了大城市,两年没个音信!过年连个电话都不打!” 胖护士端着托盘路过,站住了。 王老师越骂声越大。 “前年院长高血压晕倒送急诊,我拿她手机给你打电话——你直接按掉了!我又打,你关机了!你他妈关机了!院长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没有打扰到你吧!”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水壶滴水的声音。 “他们不关注网络,我可关注着,苏挽棠直播间里,你那个女朋友要买包,你大半夜送外卖!院长胃疼得满地打滚,你一分钱寄不回来!福利院养条狗还知道过年跑回来转一圈——你连狗都不如!” 李历站着,一动不动。 前身造的孽,他得受着。 王老师骂到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嗓子已经劈了。 喘了口气,又要开口。 李历等她换气的那一秒,开了口。 “华西胃肠外科的专家号已经约好了。明天办转院手续。” 王老师的嘴还张着,声音没出来。 “后续手术加化疗,不管多少钱,我出。张妈妈的病,我管到底。” 走廊里彻底没了声音。 王老师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认识李历二十年,这孩子从小寡言,说一句是一句。可这两年被那个姓苏的女人迷得六亲不认,她以为这孩子废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就是不一样。 王老师慢慢弯下腰,把水壶从地上捡起来。 手还在抖。 她没再说话,侧身让开了门口。 —— 402病房。 昏黄的床头灯亮着。 最里面靠窗的病床,拉着半边布帘。 李历走过去。 床上的人醒了。 靠在枕头上,偏着头,不知道在看窗外还是在发呆。 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李历顿了一下。 佳佳说瘦了好多。 不是好多,是脱了相。前身记忆里那个拿扫帚追着他满院子打的微胖女人,现在缩在被子里,脸颊凹下去两个坑,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青筋一根根凸着。 张桂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五秒,十秒。 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没骂他,没哭。 她扯了扯脸上的肌肉,露出一个难看到不行的笑。 “你回来了。” 李历在床边站着,喉咙里堵了一下。 他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把被角往上拽了拽。 “张妈,明天转华西。” 张桂芳的笑僵在脸上。 “华西?那得多少钱——” “钱的事你别管。” 张桂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嘴唇又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李历把水杯递过去。 “先喝水,有什么想骂的,等治好了再骂。” 张桂芳接过杯子,两只手抖得厉害,水面在杯口晃来晃去。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 水咽下去了。 眼泪掉进了杯子里。 门外走廊上,王老师的哭声闷闷地传进来。 李历坐在椅子上,右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他没掏。 窗外,都江堰的夜黑得彻底,远处隐约传来江水的声响。 床头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桂芳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和小苏还好么?” 第90章 继承者! “你和小苏还好么?” 李历后背僵了一下。 小苏。 苏挽棠。 好个屁。 “分了。” 张桂芳愣住。被子底下瘦得只剩骨架的身体动了动。 “怎么分的?” “她劈腿。” 李历回得平淡,三个字,跟报天气预报一样。 张桂芳沉默下来。 干瘪的嘴唇抿了抿,没显出意外,反倒像卸了块石头。 “……分了好。” 就三个字,没骂苏挽棠,没说“我早就看出来了”,没有任何马后炮。 但李历听出来了,这三个字里压着至少两年的忍耐。 张桂芳靠回枕头上,偏头看他。 “那你现在……做什么?” “拍综艺。”李历琢磨了一下措辞,“就是在电视或者直播平台上……录节目。” “电视?”张桂芳皱眉,“你不是学建筑的吗?” “建筑也干,综艺算副业。赚得多一点。” “多一点是多少?” 李历决定不报具体数字。 就算有国家补助,这个女人也需要额外花钱每年供了三百多个孩子上学。 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要是跟她说卡里有六百多万,她能当场把留置针拔了跳起来打人,质问他从哪儿来的。 “够给你治病的。” 张桂芳的手指在被子上动了动。 “多少钱?” “您别操心钱的事——” “我问你多少钱。” 李历看了她一眼。 生病归生病,脾气一点没缩水。 “华西那边,手术加化疗,保守五十万起步。” 病房里静下来。 张桂芳慢慢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全是不情愿。 “太贵了。” 李历张了下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五十万。”张桂芳重复这个数字,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院里三百多个孩子,伙食费一个月就要八万。五十万够他们吃半年。” 她抬起扎着留置针的手,朝窗外的方向指了指。 “那些娃娃正长身体,有时候早餐连个鸡蛋都供不上。你拿五十万给我一个快进土的老太婆治病,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李历没接话。 他靠着椅背,右手搭在膝盖上,拇指蹭着裤缝。 前身的记忆里,张桂芳就是这种人。 福利院的拨款永远不够用,这几年蓉城的补助提高到每个孩子两千一个月,加上免学费,算是勉强平衡支出。 但她把早年自己那点钱全贴进去,孩子们的校服她一件件手洗,省下洗衣粉的钱给娃娃们买牛奶。 自己胃疼了三年不去检查,拖到三期b。 跟她讲道理没用,她的道理只有一个——孩子比她重要。 “张妈。” 李历开口,没用“您”。 “我问你一个问题。” 张桂芳看着他。 “你要是没了,福利院谁管?” 病房里没了声儿。 “王老师?她管得了账管不了人。刘老师?他连孩子都记不全名字。” 李历一只一只数。 “院里四百号人,吃喝拉撒、教育、医疗、残疾儿童的康复治疗,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死了,这些孩子怎么办?” 张桂芳揪住了被角。 “你说钱给孩子用更值。行,那我换个算法。” 李历往前倾身。 “你活着,福利院运转,三百多个孩子有人管,十年二十年,出去的孩子成才了回馈社会,你这条命的回报率,远高于半年伙食费。” 他顿了一下。 “你不是在花钱治病,你是在给福利院续命。没有你,这个院子就是个空壳子。” 病房里只剩下走廊上偶尔经过的脚步和远处护士站电话铃的响动。 张桂芳盯着天花板,很久没说话。 李历也不催。 他了解这个女人。她不是被说服的,是自己想通的。越催她越犟。 一分钟。 两分钟。 张桂芳的喉结动了一下。 “……行。” 一个字。 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历松了口气,面上不显。 “明天办转院手续,华西那边专家号已经约好了。” 张桂芳偏头打量他。 “你什么时候有本事约华西的专家号了?” 李历嘴角抽了一下。 这问题没法答。总不能说“我暧昧对象她爹是帝都警备区司令,她妈是海淀中学教导主任,她本人粉丝一个亿,打个电话华西主任亲自接”。 “朋友帮忙。” 张桂芳没追问。 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门儿清。 沉默了几秒,她又开口了。 “治病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住院这段时间,院里不能没人管。” 张桂芳直直看着他。 “你得担起你的责任。” 李历愣了一下。 “什么责任?” 张桂芳没解释。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皮耷拉下来,整个人陷进枕头里。 “去找王老师,她会告诉你。我累了。” 闭上眼。 不是敷衍,是真的累了,脸上的肌肉全松下来,呼吸在三十秒内变深变长。 李历坐了一会儿,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起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管还在一明一灭地闪。 王老师蹲在402门口,手里捏着个纸杯,杯里的水早凉了。 眼眶红着,但没哭出来。 听见门响,她站起身,把纸杯往窗台上一搁。 “她怎么说?” “同意治疗,明天转华西。” 王老师点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还有,”李历靠在墙上,“她说让我来找你,说我有什么'责任'。” 王老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变了几变。 “跟我来。” 她转身往走廊尽头走。推开一扇贴着“家属休息室”标牌的门。里面两把塑料椅,一张折叠桌,王老师从背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夹。 坐下,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皱巴巴的,边角都磨毛了。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两手交叉压住。 “你知道院里现在的财务状况吗?” 李历摇头。 王老师报了一个数。 “负债,八百四十七万。” 李历脑子里嗡的一声。 八百四十七万。 卡里六百多万,刨掉张妈妈的医疗费,剩下的还不够填这个窟窿。 “怎么欠这么多?” “别看现在收支勉强平衡,早年间房屋维修、教学设备更新、残疾儿童康复治疗、伙食费上涨、政府补贴拨款延迟……”王老师一项一项数,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笃笃响,“院长从来不跟任何人哭穷,但数字骗不了人。光去年冬天的取暖费就欠了十一万,现在还挂在燃气公司的账上。” 李历沉默。 “那怎么办?” 王老师看着他。 “得看你啊。” “看我?”李历皱眉,“我有什么用?” 王老师没直接回答。 她把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李历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公证文书。 纸张泛黄,日期是六年前。 他一行一行往下扫。 立遗嘱人:张桂芳。 遗嘱内容:……位于都江堰市青城山镇XX路XX号,面积约五万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全部建筑物,在立遗嘱人身故后,由受遗赠人继承…… 受遗赠人:李历。 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 李历拿着那张公证书,一个字一个字重新读了一遍。 五万平方米。 青城山脚下。 他是这块地的唯一继承人。 王老师靠在椅背上,两手抱在胸前。 “六年前,你刚考上大学那年,院长就做了这份公证。” 她停了一下。 “你是她第一个亲手捡到的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她当成亲生儿子养的孩子。这块地是她家祖上传下来的,丈夫和儿子走了以后,她把地全拿来建了福利院。” “她说,她百年之后,这块地只能交给一个人。” 王老师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就是你。”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吱呀作响。 李历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捏着那份公证书。 五万平的地,青城山前山,动车站旁边。 这要是卖给开发商—— 他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那是三百多个孩子的家。 卡里六百多万,医疗费至少五十万,福利院负债八百多万。 钱不够。 远远不够。 而这块地上的四百号人,从今天开始,跟他绑在了一起。 王老师把纸杯里的凉水一口灌完,站起身,走到门口。 回过头,扔下一句。 “院长说你变了。” 推开门,走廊的灯光打进来。 “我看也是。” 门在身后合上。 李历一个人坐在家属休息室里,手里的公证书被攥出了褶皱。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 姜如沐:你养母情况怎么样? 李历盯着屏幕,拇指悬了三秒。 李历:人没事,明天转院。 发完,又打了一行字。 李历:我好像当爹了。 那边回复极快。 姜如沐:??? 姜如沐: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句话。 第91章 三百万?接了! 屏幕上三个问号加一句质问。 李历单手打字。 “字面意思,开局继承福利院了,晚点汇报。” 发完,把手机揣进裤兜。 王老师坐在折叠桌对面,手里攥着那份遗嘱公证书,肩膀直哆嗦。 “八百多万啊……这可怎么还。” 李历拉过一把塑料椅子坐下。 “王老师,你算错了一笔账。” 王老师抬头。 “银行不是搞慈善的。能批下来八百多万的低息贷款,说明什么?” 李历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说明抵押物远超这个数。这五万平的地,在银行评估体系里,至少值两千万起步。资本家比我们精明多了。” 王老师愣住。 “天塌不下来。这地在张妈名下,最后是我的,那债也是我背。你现在回福利院睡觉,明天我带张妈转院。” 王老师站起来,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好。” 送走王老师,李历推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 楼梯间里全是烟味。 拨通姜如沐的电话。 两秒接起。 “说。” 一个字。 “我养母,青城福利院院长。她立了遗嘱,把五万平的福利院地皮留给我了。” 李历靠着水泥墙。 “院里还有三百多个孩子。我这算一夜之间儿女双全,直接快进到儿孙满堂。” 电话那头没动静。 换作平时,姜女王肯定要嘲讽两句“你这绝育脸配不上这么大福气”或者“去中东没挨枪子儿,回来被三百个奶瓶淹死”。 今天没有。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穿过听筒。 十秒。 “知道了。” 姜如沐丢出三个字。 “照顾好张妈妈。” 嘟嘟嘟。 挂了。 李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这女人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他摇了摇头,推开防火门走回走廊。 402病房。 张桂芳侧躺在病床上,呼吸粗重。 李历走到床边。 干瘪的脸颊,花白的头发。 脑子里突然刺痛。 一段画面砸进来——十岁的他发高烧,大雨天半夜,她背着他跑了三公里山路,摔进泥坑里,爬起来继续跑。 胸口一阵发闷。 手攥住了被角。 他站了几秒,松开手,拉过椅子坐下。 “行了,你的债,我替你还。” 李历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痛感消失。 第二天清晨。 救护车停在都江堰市医院楼下。 李历办完手续,推着平车出来。 张桂芳躺在上面,死死抓着被角。 “这车一趟得多少钱?” “免费的,医院搞活动抽奖抽中的。” 李历张口就来。 张桂芳显然不信,狐疑地瞥着他。 “赶紧上车,华西的专家等急了要加钱。” 提到加钱,老太太立刻闭嘴,配合地被抬上车。 一个半小时车程。 华西温江院区。 大理石地面,宽敞的走廊,跟区县医院完全两个世界。 李历掏出手机,拨通昨天姜如沐给的号码。三分钟后,助手亲自出来接人,直接绕过候诊区几十号排队的家属,把他们领进诊室。 身后有人嘟囔了一句“凭什么插队”。 没人回应。 张教授五十多岁,头发全白,胸前挂着听诊器。 接过李历递来的片子,插在灯箱上。 诊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张桂芳坐在轮椅上,两只手绞在一起,骨节凸着。 五分钟。 张教授转过身,摘下眼镜。 “幸好来得早。” 五个字,定音。 张桂芳紧绷的肩膀塌了下去。 “三期b。肿瘤体积大,但还没有发生远处转移。” 张教授指着片子上一团阴影。 “再晚半个月,万一进入四期,神仙难救。现在这情况,尽早做切除手术。术后配合靶向药和化疗,五年生存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李历点头。 “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方案。钱不是问题。” 张教授多看了他一眼。 “行。马上开住院证。先做术前检查,调整身体状态。最快下周安排手术。” 特需住院部。 一室一厅的高级病房。独立卫浴,沙发电视,带陪护床。 张桂芳坐在病床上,看着墙上的液晶电视,又看看真皮沙发。 “这得一天多少钱啊?” “一天五十。医保报销完的。” 李历把背包扔在沙发上,拉开拉链拿换洗衣服。 “你当我是傻子?” 张桂芳抓起枕头砸过去。 李历单手接住。 “你安生住着,把肉长回来点。不然上手术台还得给你输血,血浆更贵。” 张桂芳不吭声了。 靠在床头,把枕头抢回去抱着,手指一下一下抠枕头边上起球的线头。 接下来几天,李历寸步不离。 推着轮椅做CT、抽血、做胃镜。 第一天抽了八管血。张桂芳看着血被一管管抽走,边心疼边念叨:“这得吃多少鸡蛋才补得回来。” 李历在旁边坐着,没搭话。 华西的效率极高,所有检查一路绿灯。 他很清楚,这全是姜如沐的功劳。 或者说,姜家的。 这份人情,欠大了。 术前检查做完的第四天下午。 李历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长椅上,低头刷短视频。 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裴昭。 接通。 “小历哥!” 裴昭的大嗓门穿透听筒。 “另一个新节目立项批下来了!场地搭建进度加快,一个月后准时开机!两个节目会有交叉,但节目内容却很匹配。” 李历揉了揉耳朵。 “说重点。” “多少钱?” 裴昭卡壳了。 “不是,你就不问问具体内容?不问问嘉宾阵容?” “别废话。多少钱。” 裴昭在那头咽了口唾沫。 “你的情况很特殊,并不算娱乐圈的人,集团对你在综艺里增加的粉丝具体来源也是迟疑,不能确定后续你的综艺表现。” “但还是特批了网络达人的最高待遇。” “每个综艺三百万加直播收益分成,拍摄周期两个月,税后!全打你卡上!” 李历靠在椅背上。 卡里六百多万,刨掉张妈的手术化疗,剩下的填不满福利院八百多万的窟窿。 六百万,刚好补上缺口的一大截。 “接了。合同发过来。” “你答应得也太快了吧?”裴昭急了,“你都不问问有没有危险?这次可是很费体力的实景全天候拍摄!” 李历看着走廊尽头正在拖地的保洁阿姨。 “有中东吃导弹危险吗?” 裴昭被噎住了。 “……那倒没有。” “有恐怖分子端着AK扫射危险吗?” “……没有。” “那还废什么话?” 李历站起身。 “只要钱按时到账,让我跟一头猪搭档都行。” 裴昭在那头直喘气。 李历按下挂断键。 要开始赚钱养孩子了。 第92章 副部长亲自点名 帝都,文化部办公大楼,七楼。 许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裤膝盖处有一块磨痕。 昨晚跪地磕头留下的。 他没换裤子。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左手边的咖啡凉了两遍,只喝了一口。 他平日都是保温杯泡枸杞的,今天想尝尝妻子喜欢喝的咖啡,还真是不好喝。 手机屏幕开着微信,最新一条是太太发来她母女检查无恙信息。 没点开。 工作。 只有工作能让他不去想那差点失去的至亲。 敲门声响了三下。 “进。” 秘书小周夹着个牛皮纸文件夹走进来。三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带系得快勒进肉里。 “部长,本月各传媒公司和电视台递上来的综艺立项审核材料。完全不合标准的初审已经打回了十七份,剩下五份,需要您拍板。” 许建国接过文件夹。 “十七份都什么货色?” “六份相亲,三份明星带娃,两份美食探店……还有一份叫《极限蹦极之王》,让明星从不同高度的悬崖往下跳,按尖叫分贝排名。策划人叫王铁柱。” “记一下,以后王铁柱递上来的东西,直接碎纸机。” “好的。” 小周退到门口,顿了一下。 “部长,丫丫和夫人还好吗?” 许建国翻文件的手停了一拍。 “挺好,谢谢。” 小周点头,把门带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丫丫昨晚做了一夜噩梦,从床上滚下来三次,最后一次直接嚎着要妈妈。 夫人抱着孩子哄了四十分钟。 他站在卧室门口,听了四十分钟。 一宿没合眼。 许建国拧了下太阳穴,翻开第一份立项书。 —— 芒果卫视,《演员的PK》。 三十位中低线演员,评委团面前表演对决,逐轮淘汰。 他扫了两页策划案,翻到嘉宾名单。 三十个人里,二十四个能从经纪公司的关系网里扒出来。欢瑞的、华策的、嘉行的。剩下六个查不到背景的,大概率是凑数的炮灰,第一轮就会被淘汰,给那二十四位正主当垫脚石。 披着竞技外衣的选秀推广会。 不过—— 万一真筛出几棵苗子呢? 许建国在审批栏画了个圈,旁边批了四个字:“名字要改。” PK。 文化部审批的节目,名字带英文缩写,放出去让人以为是电竞比赛。 —— 第二份。 西北地方台,《恋爱百分百》。 许建国看了三秒简介。 模式照搬字节的《旅行中的约会》,地点从海外搬到国内,人选从“明星加素人”换成清一色娱乐圈的人。说是恋爱综艺,本质是一帮过气艺人搁镜头前演暧昧——经纪公司各取所需,磕CP的观众贡献流量,节目组赚完广告费拍屁股走人。 笔落下去。 红色墨水画了个叉。 旁边批注:“除了捞钱,看不出任何社会价值。” —— 第三份。 猕猴桃视频,《最强大脑·巅峰对决》第四季。 中科院院士评审,北大清华学霸池,赛制透明,往年口碑稳。 画圈,过。 —— 第四份。 字节集团,《勇往直前的蓝朋友》。 许建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翻回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邀请六到八位明星艺人进入真实消防中队,以“消防新兵”身份参加一个月全封闭训练——体能达标、器材操作、绳索救援、灭火实战演练、应急响应模拟。同时跟随消防中队出警,全程记录消防员真实工作日常。 立意没问题。 他把策划案放在桌上,视线落在嘉宾名单上。 六个名字。 三个流量小生,两个选秀出身的唱跳偶像,一个脱口秀演员。 许建国拿起笔,在名单旁边写了一行字。 “节目立意好,嘉宾太软。” 消防是要拿命去干的活。 这六个人的胳膊加起来可能还没一根水带粗。让他们去体验消防?观众看的是吃苦作秀,不是真正的血性。 至少得有一两个——站在火场门口,不会让人觉得是来走过场的人。 许建国在审批栏写了个问号。 搁下。 —— 第五份。 还是字节集团。 《忙碌的室友》。 八位艺人入住鹏城一栋大别墅,室友身份共同生活一个月。全程拍摄真实工作状态、生活习惯和人际碰撞。地点紧邻香江,嘉宾覆盖两岸四地。 许建国翻到嘉宾提案名单。 第一个名字:姜如沐。 内娱顶流,粉丝过亿。 第二个名字。 许建国翻文件的手停了。 李历。 他盯着这两个字。 三秒。 五秒。 脑子里的画面砸下来—— 三元桥老小区,六楼阳台,浓烟从窗框的缝隙里往外涌。那个穿着湿透白T恤的年轻人没有任何装备,从外墙翻进着火的房间。 单臂挂在阳台外面,把自己拉了上去。 消防中队到场之后,消防员当场说干了十二年,没见过平民能做到这种事。 而那个小子下来之后,满脸灰渍,膝盖往外渗着血。 许建国把第五份策划案放下。 又把第四份抽了出来。 《勇往直前的蓝朋友》,消防体验,缺一两个有真本事的人。 《忙碌的室友》,李历的名字在嘉宾列表第二位。 两档节目,同一个平台,字节集团。 他拿起座机,按了内线。 “小周,进来。” 三秒后门开了。 许建国把两份策划案并排摆在桌上,食指分别点了一下。 “都是字节的。” 小周凑过来瞄了一眼。 “对,同一个平台,不同制作团队。” 许建国的手指落在《忙碌的室友》嘉宾名单上,“李历”两个字上面。 “这个人——三元桥火灾,没有任何装备,从六楼阳台翻进去,把一个三岁的孩子救出来的那个。” 小周身体往前倾了半步。 “就是他?网上那个视频——” “就是他。” 许建国把手指挪到《蓝朋友》的嘉宾栏。 “他不是更适合这个?” 小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联系字节——” “等一下。” 小周转身。 许建国靠回椅子。 “告诉字节那边——第四个节目,《蓝朋友》,审批意见是'原则通过,嘉宾阵容需调整'。第五个也给过,具体怎么调,让他们自己琢磨。” 顿了一下。 “但如果他们聪明的话,应该知道该找谁。” 小周退出去。 门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许建国把五份策划案摞齐,放在桌角。 拉开抽屉。 最里面压着一张照片。 丫丫灰扑扑的小脸,歪掉的揪揪,干掉的鼻涕印。 旁边的妻子笑着,两只手比了个耶。 那是上个月拍的。 许建国把照片拿起来,拇指擦过妻子和孩子的脸。 擦了很久。 没有放回去,而是放在了桌上。 以前觉得展示亲情不合适,现在他觉得什么都合适。 桌上的座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 “部长,字节那边回电话了,说嘉宾调整方案最迟后天交——” “不急。” 许建国看着桌面上那份《蓝朋友》的策划案封面。 “再告诉他们一句。” “您说。” “那个李历——我要看到他签了合同,才会盖最终审批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 挂断。 许建国拿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但还挺香。 怪不得他太太爱喝。 第93章 全院的债由李公子买单 手机震动。 裴昭发来的微信。 一个PDF文件。 《演艺合同书》。 点开。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视线停在第二页。 《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及《忙碌的室友》。 两档节目。 往下看行程安排。 前四周,全封闭入驻鹏城消防特勤中队。 后四周,每天早上六点去中队报到,晚上八点回别墅录制《忙碌的室友》。 李历敲了下走廊的窗台。 拨通裴昭电话。 “裴导,你这合同拿错了吧。” “没发错。怎么了?” “前四周全封闭当消防员,后四周每天早出晚归兼顾别墅合租。你当我是铁打的?” “应急管理局特批的。”裴昭在那头笑出声,“鹏城消防特勤中队离你们合租别墅就三公里。无缝衔接。”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排班。” “加钱了,两个节目,每个三百万,总共六百万税后。字节集团财大气粗,你就说干不干吧。” 李历靠在墙上。 “《忙碌的室友》,都有谁?” “保密。” “不说不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姜如沐在。” 李历按下免提。 切到微信界面。 点开电子合同。 签名。 发送。 “签了。” 裴昭被这速度噎了一下。 “你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挂断电话。 不到五分钟。 手机震动。 【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币6,000,000.00元。】 李历盯着那串零。 数了三遍。 切回微信找裴昭。 “你这比我变脸速度还快,你们这钱是赃款么?怕被追回打我卡里?” 裴昭秒回。 “字节集团,钱多事儿少。你敢跑,法务部能追到你下辈子。” 李历收起手机。 卡里原本还剩五百六十万。 加上这六百万。 一千一百六十万。 够了。 他拨通王老师的电话。 “王老师,福利院对公账户发我一下。” “要账户干什么?” “还钱。” “你那点钱留着给院长治病吧,八百多万你拿什么还?” “发过来。” 一分钟后,一串账号发到微信上。 李历点开手机银行。 输入账号。 输入金额。 10,000,000。 点击转账。 人脸识别。 通过。 【转账成功】 截屏,发给王老师。 附带一条语音。 “一千万。八百多万把银行贷款全平了。非营利性福利院背贷款利息就是亏。把欠职工的工资福利都发了,多余的钱留账上。” --- 青城福利院,财务室。 王老师正对着一桌子催款单发愁。 手机响了。 点开微信。 图片加载出来。 她推了推老花镜,凑近屏幕。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呼吸停住。 她猛地站起来。 膝盖撞翻了椅子。 “老刘!” 隔壁办公室的刘老师跑过来。 “怎么了?要账的又来了?” 王老师把手机怼到他脸上。 “李历打钱了。” 刘老师看清那一长串数字。 腿一软,扶住门框。 “一……一千万?” 王老师眼圈瞬间红了。 昨天晚上她在医院走廊里骂李历的话,现在全砸在自己脸上。 她抖着手拨通电话。 接通了。 “李历……”嗓子全哑了,“这钱……哪来的?” “正经赚的。干净的。” “我昨天……我不该那么骂你……” “骂得对,以前的我是混蛋。” 电话那头声音平淡。 “赶紧去银行把贷款平了。利息多滚一天我都心疼。” 王老师捂住嘴。 眼泪砸在催款单上。 她对着手机,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替全院四百口人……谢谢你。” --- 李历回到病房。 张桂芳正在做术前检查,护工看着。 “张妈,雇了两个高级护工,24小时轮班。” 张桂芳瞪过来。 “你钱多烧的?退了!我自己能走能动!” “钱交了,退不了。” 李历把背包甩上肩。 “我回趟福利院,看看我的领地。” 张桂芳没再骂。 看着他的背影。 “路上小心。” 李历挥了下左手,没回头。 --- 下午三点。 青城山脚下。 一扇掉漆的大铁门。 生锈的牌子:青城儿童福利院。 推开门。 院子里一群穿旧校服的孩子在空地上玩泥巴。 听到声音,全停下动作。 齐刷刷看过来。 佳佳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捏着个泥球。 “李历哥哥!” 一把抱住他大腿。 泥巴蹭在黑裤子上。 李历揉了下她的羊角辫。 “王老师呢?” “去城里银行了,说要干一件大事!” 李历扫了一圈。 五万平的地,用了不到十分之一,三栋灰扑扑的小楼,墙皮脱到见砖。剩下的空地种菜、养鸡——鸡蛋是任何时代性价比最高的蛋白质,张妈妈这笔账算得精。 四百号人。 现在全是他的了。 手机震动。 姜如沐的微信。 “当爹的事,编好借口了吗?” 李历单手打字。 “没编,我快成福利院院长了。” 那边秒回。 “你把人家正牌院长干掉了?” “正牌院长是我养母,她准备把地和三百多个孩子全传给我。” 对话框顶部显示“正在输入中”。 闪了足足一分钟。 发过来一句话。 “缺奶粉钱跟我说。” 李历盯着这六个字。 内娱顶流,粉丝过亿,此刻的画风是在线认领三百个娃的奶粉开销。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没回。 有些人情,记着比说出来重。 “李历哥哥,你笑什么?”佳佳扯他裤腿。 “没什么。通知大家,今晚吃火锅。”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 李历往主楼走。 刚到楼梯口。 一辆面包车停在铁门外。 车门拉开。 几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下来。 带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 “谁是这儿管事的?” 李历停住脚步,转身。 “我。” 光头上下打量他。 “你?张桂芳呢?” “住院了,什么事?” 光头从包里抽出一沓纸。 “什么事?还钱!你们福利院欠我们恒泰建材三十万维修款,拖两年了!” 李历走到他面前。 “合同、欠款凭证、账号,给我。” 光头愣了一下。 “哟,口气挺大,你拿得出三十万?” 李历掏出手机。 “少废话。东西。” 光头狐疑地递过凭证,报了卡号。 李历扫了一眼单据,打电话给王老师。 王老师那边确认——杨老板的恒泰建材确实欠了三十多万,维修质量好,给福利院的价格压得很低,每次来收款嘴上凶,实际也不会怎么样,听说是家里逼得紧,杨老板只能每个月来试一试。 李历挂断电话。 操作手机。 两分钟后。 光头兜里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 【您尾号7788的账户转入人民币400,000.00元。】 光头瞪着屏幕。 “这……” “以前欠的清了,多出来的算下次维修预付款。”李历把手机揣回兜里。“以后福利院的活,优先找你们。” 光头咽了口唾沫。 “哥们——爽快!我们恒泰随叫随到!” 面包车一溜烟开走了。 李历转头,看着探出脑袋的孩子们。 “没事了,玩去吧。” --- 主楼,财务室。 一股霉味。 桌上堆满单据。 水费、电费、买菜收据。 全是红字。 李历翻开人员名单。全职三十人,兼职二十人。四百个孩子,五十个职工。 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老师和刘老师推门进来。 看到李历坐在桌后,王老师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银行弄妥了。贷款全结清,拖欠的工资也打下去了。半年多没发过钱,今天群里都炸了。” 李历点头。 “工资发了,活就得干好。伙食标准提一倍,每天必须有肉有蛋有奶。教学楼设备列个清单,该换的换。” 王老师拿笔记录,手在抖。 “这得花多少……” “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李历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孩子们还在闹,佳佳正指挥一群小萝卜头往食堂方向跑,嘴里喊着“李历哥哥说今晚吃火锅”。 手机又震了。 不是微信。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李历接起来。 “请问是李历先生吗?我是勇往直前的蓝朋友节目组跟拍导演,关于您下月入队训练的事——” 对方顿了一下。 “有个情况节目组需要提前通知您。” “您训练期间的队友名单出了变动,原定的嘉宾阵容有两位临时退出,替补人选已经确认。” “其实我连有谁都不知道。” “本来是保密的,但其中盛辉公司的那位档期有问题,就换了他们公司另一位参加,还有一位受伤了没法参加,我们也找到了合适的人选,我们觉得都是和您在上个综艺有交集的艺人,就通知您一下。” 李历好奇了,“谁?” 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 “顾泽衍和沈钰。” 第94章 这地现在姓李! “顾泽衍和沈钰。” 李历拿着手机,没出声。 这其中一个名字真够倒胃口的。 “盛辉娱乐知道我也在这个节目么?” 电话那头只有不均匀的呼吸声。跟拍导演在装死。 “行,懂了。”李历换了只手拿手机,“感谢告知。” “李老师,您这边没意见吧?”导演试探着问。 “当不起老师,叫我李历就好,我能有什么意见。”李历靠着墙,“人家想蹭就蹭。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蹭流量,还是上赶着送人头。” 挂断电话。 盛辉的算盘打得挺响。 他现在是内娱最烫手的素人,姜如沐的“绯闻Cp”。把顾泽衍塞过来,同框出现,热度就有了。 可惜消防特勤中队不是摄影棚。 那是真要进火场、拿水带、爬绳索的地方,顾泽衍一个连矿泉水瓶盖都要助理拧的娇贵少爷,去消防队? 这哪是录节目,这是去给消防队增加救援难度的。 李历把手机揣进兜里,乐子送上门,不看白不看。 推开财务室的门。 王老师正把一摞厚厚的档案盒搬上桌,拍了拍上面的灰。 “你要的资料,全在这了。” 李历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纸张泛黄,边缘卷了边。 越看,心越往下沉。 三百五十个孩子,这不是三百五十个能吃能跑的健康儿童。 分类极其复杂。 政府委托长期监护的孤儿、弃婴。父母服刑或者暂时找不到监护人,被民政局临时安置的儿童。 还有最棘手的一类,病号。 先天性心脏病、脑瘫、唐氏综合症、重度自闭症。 这些孩子需要二十四小时特殊护理,甚至定期的医疗干预。 李历翻到职工花名册。 抛开厨房大妈、门卫大爷、保洁阿姨和兼职人员。真正负责照看孩子的全职老师,十五个。 十五。 李历拿过一旁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个数字,重重画了个圈。 三百五十除以十五。 一个老师盯二十三个孩子。 这不是上班,这是拿命在熬。 “王老师。” “哎。” 李历指着花名册。“这十五个人,每天睡几个小时?” 王老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捶了捶后腰。 “分早中晚班。遇到换季感冒发烧,连轴转四十八小时是常态。老刘上个月在走廊里站着睡着了,栽下去磕断了半颗门牙。” 李历合上档案。 “招人。缺口至少三十个。特护、心理咨询师、康复理疗师,全得配齐。” 王老师苦笑。 “招人?拿什么发工资?每个月政府补贴加起来刚好够孩子们吃饭穿衣。社会捐赠看天吃饭,上个月就收到两箱临期面包。就算你今天还清了贷款,账上的钱也撑不了几个月。” 李历手指敲了敲桌面。 没钱,万事休矣。但他最不怕的,就是搞钱。 李历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张青城山前山的地形图。红笔圈出了一大块区域。 五万平方米。 这是张桂芳留给他的江山。 现在福利院的建筑面积只有一万平,剩下的四万平全是荒地、菜园子和后山的一小片林子。 林子里有野温泉,李历他们那个时候的孩子都知道。 李历伸出手指,在地形图上划拉。 青城山,旅游胜地。动车站就在两公里外。 这地段,拿来种白菜,暴殄天物。 他退后两步,盯着那片绿色。脑子里自动生成三维建模。 “王老师,后山那片林子,野温泉还在么?” 王老师愣了一下。“在是在,出水量不大,平时就几个大爷去泡泡脚。怎么了?” “平地、森林、温泉、交通枢纽。” 李历转过身。“这四万平地,我们不卖,自己开发。” 王老师瞪大眼睛。“开发?建什么?” “国际连锁亲子温泉度假酒店。” 李历语速极快,建筑师的职业病犯了。 “把福利院和商业区物理隔离。商业区主打高端亲子游。依托后山建丛林飞跃项目,利用温泉做私汤入户。再搞几个研学项目,承接一线城市的冬夏令营。” 王老师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我们有最大的噱头,公益。酒店利润的百分之三十反哺福利院。那些有钱人最喜欢这种既能享受又能积德的消费。同时,酒店的服务、后勤、安保岗位,可以优先解决部分轻度残疾或者成年孤儿的就业问题。” 李历走回桌前,扯过一张白纸。 拿笔在上面快速勾勒。 不到三分钟,一个度假酒店的区位草图成型。 “商业闭环。” 笔尖重重戳在纸上。“只要干成,福利院以后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给孩子们请最好的医生和老师。” 王老师看着那张草图,咽了口唾沫。“这得花多少钱?” 李历停下笔。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地皮免费,建筑成本加装修、运营。保守估计,一点五个亿。” 财务室里死一般寂静。 王老师刚燃起的希望破灭了。“你把我卖了看值不值一万块。” 李历没理她。 一亿五千万。他卡里现在连两千万都不到。银行不可能再给一个非营利性机构批上亿的商业贷款。 找谁拉投资? 李历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那个头像。姜如沐。 阿拉国总统晚宴上,这位大小姐刚获得了一份两亿美金的代言合同。 两亿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十四个亿。 现成的天使投资人。 李历单手打字。 “姜前辈,对做慈善有兴趣吗?” 发出去。撤回。 重新打。 “沐沐,我有个稳赚不赔的项目,年化收益率极高,还能积大德。” 发出去。撤回。 李历把手机扣在桌上。 忽悠姜如沐掏钱,得讲究策略。不能硬来,得让她觉得自己占了主导权。 这女人外表高冷,实际上是个极度护短的憨憨。只要把三百五十个孩子的惨状摆在她面前,再给她画个“慈善女王”的大饼,顺便卖个惨。 以她对资本运作深恶痛绝的性格,绝对会为了打脸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而掏钱。 这事,有戏。 正盘算着怎么写商业计划书。 “李历哥哥!” 楼下传来佳佳的喊声。带着哭腔。 李历走到窗边,推开玻璃。 铁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四辆车。 两辆黑色奥迪,一辆丰田考斯特,还有一辆路虎揽胜。 车门陆续拉开。下来十几个人。 有几个穿着板正的深色夹克,梳着背头,腋下夹着公文包。另外几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 带头的是个胖子,手腕上那块绿水鬼在太阳底下晃眼。 胖子走到铁门前,用力拍了两下门框。铁门发出刺耳的咣当声。 “开门!张桂芳呢!让她出来!” 门卫大爷端着茶缸走出来,隔着铁栅栏问。“你们找谁啊?” 胖子旁边一个穿夹克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我是镇上的王副镇长,这位是恒太建工的刘总。今天来谈这块地的收购事宜。” 王老师在李历身后,听到这话,脸色变了。“收购?谁说要卖地了!” 李历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回事?” 王老师急得直搓手。“这几年镇上一直有人盯着我们这块地。说我们占着茅坑不拉屎,影响青城山旅游区整体规划。之前有几次派人来谈,都被院长拿扫帚赶出去了。他们怎么偏偏今天来了……” 趁院长住院,来逼宫。 李历转过头,视线越过窗台,落在底下那群人身上。 胖子还在拍门。“老头,赶紧开门!耽误了镇上的重点开发项目,你负得起责吗!” 门卫大爷不干了。“院长不在,谁也不让进!” 胖子火了,抬脚重重踹在铁门上。 “给脸不要脸是吧!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人把你们这破院子给平了!” 巨大的声响吓坏了院子里的孩子。几个小萝卜头哇哇大哭起来。 佳佳张开双臂挡在孩子们前面,冲着门外喊。“不许欺负我们!” 李历收回视线,单手撑在窗沿上。 “王老师,把所有的资料锁进保险柜。” 他理了理衣服下摆,转身往外走。 “这块地,现在姓李。” 第95章 当我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铁门外停了四辆车。 两辆黑色大众,一辆丰田考斯特,一辆路虎揽胜。车门陆续拉开,下来十几号人。 带头的胖子叉着腰,脖子上一根金链子在太阳底下晃得刺眼,正冲门卫大爷拍铁门。 旁边站着个中年人,手里捏着公文包,笑容得体——基层干部标配的“你好我好大家好”。额角有汗,太阳晒的还是心虚的,不好说。 李历从主楼出来。 孩子们自动让出一条路。佳佳拽着他裤腿跟了两步,被他轻轻拨开。 “往后退,带弟弟妹妹们去食堂。” 佳佳抿着嘴,不情不愿地退了。 李历走到铁门前,隔着栅栏拍了拍生锈的门框。 “我是青城福利院代理院长。有事跟我说。” 胖子收回踹门的脚,上下打量他。 一米八出头,碎盖短发,旧T恤配工装裤,胳膊上有晒出来的色差线。怎么看都不像能管四百号人的。 “代理院长?没听过呢,怎么没有向有关部门报备,张桂芳呢?” “刚住院了,手续还没来得及办理。” 公文包男人走上来。 “我姓王,镇上分管文体和民政的。这位是恒太建工的刘总。今天来呢,主要是想跟福利院沟通一下土地利用的问题。” 说着把右手伸过铁栅栏。 李历没接。 手悬了两秒,王副镇长收回去,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是这样的,恒太的刘总对福利院这块地的闲置部分非常感兴趣。方案已经做出来了——收购价一千五百万,外加现有建筑全面翻修。” 顿了一下。 “李院长,咱们福利院的财务状况,镇上一直都了解。欠银行八百多万,职工工资拖了半年,伙食标准一降再降。再这么硬扛下去,最终结果就是破产清算,孩子们分散到其他福利院。” 这话说得音量不小。 身后几个大点的孩子,十五六岁,听到“分散”两个字,身体全绷了。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攥住旁边女孩的袖子。 李历余光扫到了。 没急着回话。手揣进裤兜,拇指蹭了蹭手机壳的边缘。 “王镇长,一千五百万这个数,谁拍的?” 王副镇长眨了下眼。 “评估公司——” “哪家评估公司?” “恒太那边委托的——” “甲方自己找的评估公司给自己的收购标的定价。” 李历点了下头。 “确实挺专业的。” 胖子脸上挂不住了。 “小伙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李历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指了一下远处。 “青城前山,动车站直线距离两公里。旅游旺季日均客流量八万人次。这片地五万平,容积率预设6,30万平方的建筑面积,楼面地价就算500每平。” 他掰着指头。 “这块地值一个半亿。刨掉福利院占的一万平,剩下四万平也值一个亿往上。” 院子里安静了。 “你们出一千五百万买一个亿的地。” 李历歪了下头。 “刘总,你们恒太是觉得福利院做慈善做傻了?还是觉得福利院的人数学都是体育老师教的?” 胖子的表情僵了,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旁边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人凑到胖子耳边嘀咕了几句,胖子摆手,示意他闭嘴。 王副镇长清了清嗓子。 “李院长,你说的是市场价。但这块地闲置二十多年了,土地用途变更、商业用地年限延期,这些手续和费用都要考虑。”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但故意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不是恒太,换任何一家公司来,镇上都会推进这块地的开发。青城山旅游区的整体规划里,这片地是核心地段,不能一直空着。” 停了一拍。 “而且李院长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个项目不只是镇上在推。区里也有领导在关注。要么你们自己开发,要么卖。要么——镇上会按程序启动收回流程。” 区里也有人。 这就不是一个镇政府的事了。 李历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两只胳膊抱在胸前。 “自己开发这条路,我选了。” 王副镇长愣了一拍。 “商业开发计划已经在做了,方案成型之后会按流程报审批。土地用途变更和年限延期的手续,我们自己走。” 胖子第一个沉不住气。 “你?你拿什么开发?你知道商业地产前期投入——” “不劳刘总操心。” 干脆利落。 王副镇长的笑终于绷不住了。 “李院长,今天我们也没说非得谈成。就是带刘总过来实地看看,了解一下地块情况。看一眼,总可以吧?” 李历摇头。 “不方便。院里马上有内部活动,不接待外来人员。” “内部活动?什么活动?” 李历转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火锅底料下了没?” 食堂方向传来佳佳尖锐的回应。 “下了——” 紧接着几十个童声炸开。 “吃火锅喽!!!” “今天有肉吗!” “李历哥哥说了有肉有丸子!” “啊啊啊啊啊——” 铁门外,王副镇长的脸绿了。 你管这叫内部活动? 李历朝门卫大爷点了下头。 大爷心领神会,咣的一声把铁门关死。上锁。链条哗啦响了两下。 铁栅栏内外,两个世界。 王副镇长转身往车队走。体面人不能在福利院门口吵架,孩子多,传出去不好听。 胖子拧着脸跟上去。灰色夹克男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刘总,我刚查了一下,这个李历——好像是个网红。就是前段时间中东直播那个,抖音粉丝快一个亿。” “网红?” “嗯,跟顶流姜如沐一起上综艺的那个素人。” 胖子嘴角一撇,拉开路虎的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网红有什么了不起的?直播带货的钱够开发这块地?” 扭头对夹克男丢了句。 “查他的底。以前干过什么的,有没有黑料,有没有欠过钱。福利院出来的穷小子,身上能干净到哪去?” 夹克男点头。 胖子把车门摔上,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生锈的铁门。 “再跟区里那边通个气。就说这地上的人不配合,该走的程序,可以提前走了。” 四辆车一前一后驶离。灰尘落在福利院门口的水泥地上。 --- 铁门里面。 食堂的蒸汽从窗户里往外涌,满院子都是辣椒的味道。 李历在长凳上坐下。对面一排小萝卜头齐刷刷盯着锅底,眼珠子跟着毛肚同步运动。 王老师从主楼那边小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走了?” “走了。” “你把镇上的人怼回去了?” “没怼,正常交流。” “正常交流把人家脸都气绿了?” 李历没回头,从锅里捞了一片毛肚,蒜泥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脸绿说明他知道价格虚高。心里有鬼的人才会生气。”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李历先生您好,我是恒太建工市场部的,关于青城福利院地块收购一事,我们愿意将报价提高到三千万,并承诺——” 划掉。 佳佳端着一碗芝麻酱挤过来,差点被长凳腿绊倒。 “李历哥哥!你的碗我帮你占好了!挨着我坐!” 李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那碗芝麻酱。 “等一下。” 佳佳愣住。 “怎么了李历哥哥?” “你个蓉城娃儿,吃火锅用麻酱?” --- 同一时间。 青城山镇镇政府,二楼办公室。 王副镇长把公文包扔在桌上,拿起保温杯灌了一口。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王镇长,人谈妥了没?”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王副镇长捏着杯盖,手心全是汗。 “张桂芳住院了,院里换了个年轻人当代理院长……不太好谈。” “不好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那就别谈了,走程序。” 第96章 全网都在骂,但他在吃火锅 食堂里,红油锅底翻滚。 辣味直冲天花板。 李历坐在长条桌主位。左边是端着麻酱碗的佳佳,右边是拿着漏勺的王老师。 对面齐刷刷站着一排人。 五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全是福利院出来的。 带头的是个一米八的壮汉,平头,黑T恤,胳膊粗得能塞进水管。 张强。 十年前天天挂在李历腿上要变形金刚的鼻涕虫。 他手里端着不锈钢茶缸,里面装满可乐。 “历哥,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仰头,咕咚咕咚,半缸可乐灌下去,打了个响亮的嗝。 旁边扎马尾的女孩跟着举起纸杯。 李红,五年前被李历从后山树杈上拎下来的假小子,现在是院里的生活老师。 “历哥,今天工资到账了。”她鼻子抽了一下,“我奶的透析费有着落了。” 一口气把纸杯里的橙汁喝干。 剩下几个人跟着举杯。 “历哥,谢谢!” 声音震得食堂玻璃嗡嗡响。 李历靠在塑料椅背上,手里捏着双一次性筷子,扫了他们一圈。 张强的平头剪得跟狗啃的,李红的T恤领口洗脱了线,旁边那个叫王猛的,鞋底磨平了。 这就是他的基本盘。 他的家人。 “行了。”筷子往桌上一拍,“别整这死出。搞得跟黑帮拜码头一样。” 指了指张强:“可乐少喝,骨质疏松长不高。” 又指李红:“工资发了带奶奶去正规医院,别买偏方。” 最后指翻滚的红油锅:“肉煮老了。坐下,吃。” 一群人咧开嘴,拉椅子坐下。筷子在锅里打架。 佳佳夹了一块烫卷的毛肚,放进李历碗里。 “李历哥哥,吃。” 沾满芝麻酱。 李历看了两秒,塞进嘴里。 甜辣交加,直冲天灵盖。 味儿不错——但对不起,这里是四川。 麻酱滚粗。 --- 同一时间。 互联网上,风暴成型。 抖音热搜第一:#李历人设崩塌#。 某高档公寓。苏挽棠坐在环形补光灯前,头发散乱,手里捏着纸巾。 “李历他……有暴力倾向。” 弹幕炸了。 “他脾气极差,我跟男同事多说一句话,他回来就摔东西。” “我提分手,他威胁我……” 眼泪滑下来,恰到好处。 直播间人数突破三十万。 紧接着,几个百万粉营销号同时发力。 自称前同事的音频:“李历那小子狂得很,自视甚高,动不动跟工地上专业工人吵架,还打过人。” 自称大学室友的聊天截图:“他是孤儿,心理有点扭曲。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各种真假难辨的料,经过剪辑、拼接、放大,全网铺开。 但这只是前菜。 晚上八点,一篇文章炸开了锅。 《资本的狂欢:网红李历一千万强吞百亩公益用地》。 发布者,五百万粉的财经大V。 配图四张——地形图、估值报告、银行转账截图、张桂芳的住院缴费单。 核心指控三句话: “李历利用养母重病住院,逼迫其签下遗嘱继承。” “用一千万债务,换取价值一点五亿的黄金地块。” “他准备拆掉福利院,建高端度假酒店,四百个孤儿即将被扫地出门。” 微博服务器卡顿了三秒。 评论区沦陷。 【连养自己的福利院都坑?畜生吧!】 【一千万买一点五个亿的地?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可怜那些孩子!张妈妈还在医院躺着!】 【封杀李历!必须封杀!】 【有关部门呢?这不查?】 无数自称本地人的账号跳出来:“我亲眼看见他把开发商赶走了,铁门锁死,说那块地姓李!” 舆论从娱乐八卦升级成社会事件。 官媒的评论区被疯狂艾特。 --- 帝都。盛辉娱乐总部。 顶层办公室。 顾泽衍坐在沙发上,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对面是他的经纪人。 “都安排好了?” 经纪人推了推眼镜:“苏挽棠很配合。财经文章是恒太建工提供的料,我们买了热搜第一。” 顾泽衍抿了口酒。 “字节那边呢?” “《蓝朋友》导演组在开紧急会议。这种负面缠身的人,他们不敢用。” 顾泽衍把酒杯搁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帝都的夜景铺在脚下。 “去跟裴昭说一声。《忙碌的室友》里李历的位置——我要了。” 经纪人犹豫了一下。 “裴昭那边……可能不太好说话。” “那就让他好说话。” --- 海淀区。某高档小区。 姜如沐穿着真丝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半人高的大熊。 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 经纪人孙姐的电话。接起来。 “沐沐!你看微博了吗!” “没看。”姜如沐撕开一包薯片。 “李历出事了!全网黑!说他家暴前女友,侵吞福利院上亿资产!公司的意思是,让你发声明跟他撇清关系。就说节目里的互动全是剧本安排!” 咔嚓。 薯片碎了。 姜如沐停下动作。 “剧本安排?” “中东的导弹是剧本安排的?他把我从火场里拖出来是剧本安排的?” “沐沐!你别意气用事!他身上现在全是脏水——” “孙姐。”姜如沐打断她,声音轻了下来,“你知道我不会留在盛辉了。后面的事我自己处理。” 停了一拍。 “你信他会干这种事?” 电话那头沉默。 “我……我信不信有什么用?网友信啊。” “我不信。” 姜如沐把玩偶扔到一边,站起来。 “这帮写小作文的,脑子被核桃夹过吧。” 挂断。 点开李历的微信。 对话框停留在下午那句“缺奶粉钱跟我说”。 没回。 拨语音通话。 嘟——嘟——嘟—— 没人接。 --- 青城福利院。食堂。 火锅已经凉了。 几个半大小子吃撑了瘫在椅子上。佳佳靠在李历腿上打瞌睡。 “都吃饱了就去打扫院子。该睡觉睡觉。” 李历站起身,把佳佳抱起来递给李红。 “送她回宿舍。” 人散了。 他走到食堂门口。夜风带着山里的凉意。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整晚。 吃饭的时候不看手机。规矩。 现在掏出来。 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全是推送,微信99+,未接电话18个。 姜如沐三个,裴昭五个。 解锁。 裴昭的消息: 【李历!你惹什么麻烦了!全网在骂你!字节高层要重新评估你的合同!】 姜如沐的消息。 就一句话: 【没死就吱一声,需要公关我借你。】 李历切到微博。 热搜榜红通通的一片。全是他。 点进那篇《资本的狂欢》,扫完。 靠在门框上。 没生气。 甚至有点想笑。 一千五百万买他一个多亿的地,被他撅回去了。转头就扣个侵吞资产的帽子。 这套组合拳。 也就是欺负福利院没公关团队。 “李历,怎么还不去休息?”王老师端着一盆碗走过来。 “没事。看了个笑话。” 他转过头。 “王老师,院里的账目明细、捐款记录、张妈妈的遗嘱公证书,都在保险柜里吧?” “对啊,下午你让我锁的。怎么了?” “明天早上八点拿出来,复印三份。” 李历理了理衣服下摆,迈进夜色里。 “有人嫌我们福利院名气不够大,免费帮我们打广告呢。” 背影没进黑暗里。 “既然舞台搭好了——” 他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回来,不大,但很清楚。 “那就上去,唱出好戏。” 王老师愣在原地。 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历没理。 他打开抖音直播,录了一个视频发送。 “明天下午三点,直播不见不散,千万别又断电了哦。”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帝都文化部的办公楼里,有一盏灯也还亮着。 许建国刚关上那份微博热搜截图。 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 许建国拿起来,“喂,您好。” 接着他就眼神震动,立马站了起来。 “首长好。” 第97章 早餐吃火锅底料 许建国腰板挺得笔直,对着空气连连点头。 “是,是。” “明白。我明早第一班飞机过去会合。” “首长再见。” 咔哒。听筒放回座机。 许建国抬起手,拿手背在额头上蹭了一下。没汗,但皮肉发烫。 他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来回踱了两步。 “李历这小子……”他拉长音调,一巴掌拍在《勇往直前的蓝朋友》策划案上,“这福气还在后头。” 按响桌上的通讯器。 “小周,订明早最早一班飞蓉城的机票。对,我亲自去。” 切断通讯。 许建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帝都连片的路灯。 上面直接过问,性质全变了。恒太建工这次踩的不是蚂蚁,是反坦克地雷。 帝都,盛辉娱乐总部。 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四个人围着长条会议桌。 周辉夹着雪茄,烟灰扑簌簌掉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苏挽棠坐在对面,眼妆花了一半,手里揪着一张揉烂的纸巾。 左边是经纪人孙可征,右边是助理温荻。 大屏幕上投着李历刚发的那条抖音预告。 “明天下午三点,直播不见不散。” 周辉吐出一口烟圈,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他点名要跟你连线。苏挽棠,你到底留没留把柄在他手里?” 苏挽棠抬起头,手里的纸巾攥紧。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在一起四年,他穷得叮当响,哪有钱买录音笔摄像头?手机密码我都知道,里面干干净净。” 孙可征翻开手里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拉。 “鹿琤辞职了,宣发这块得重新找人顶上。现在网上的舆论对我们有利,恒太建工那边砸了钱买热搜,李历现在是过街老鼠。” 孙可征推了推金丝眼镜。 “但李历这个人,在中东的表现太邪门。不能掉以轻心。苏挽棠,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文字记录?聊天截图?” 苏挽棠连连摇头。 “真没有,我提分手那天是在直播,当着几十万人的面,他当时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后来也没联系过我。” 温荻凑过来,递上一杯温水。 “棠棠姐,喝点水。李历就是虚张声势,他一个没背景的孤儿,拿什么跟公司斗?他现在被全网黑,估计是想拉你下水垫背。” 周辉把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两小时了。敲定最终策略。”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 “明天下午三点,他开直播,你也开,主动连麦,显得你更强势。死无对证的事,就往死里咬。他拿不出证据,你就哭。网友同情弱者,特别是被家暴的漂亮女人。只要你咬死他家暴,他侵吞福利院资产的罪名就洗不掉。人品烂了,说什么都没人信。” 苏挽棠点头。 “我懂。我准备了眼药水。” 会议结束。 周辉和温荻先出门。 孙可征收拾文件,动作停顿。 “苏挽棠。” 苏挽棠转头。 “你今天在直播里说的那些,家暴、威胁……”孙可征盯着她,“都是真的吧?” 苏挽棠呼吸滞了一瞬。 半秒。 她用力点头。 “当然是真的。孙总,连你也不信我?” 孙可征收回视线,她刚才眼睛不舒服闭了半秒,刚好掩盖了那半秒的僵硬。 “信,回去敷个面膜,明天上镜好看点。” 孙可征抱起文件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 苏挽棠瘫在椅子上,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 没有证据,绝对没有证据。 她不断在心里重复。 第二天清晨七点。 青城山脚下起了一层薄雾。 福利院的大铁门外,雾气被几十号人的体温驱散了。 长枪短炮,手机支架,补光灯。 五颜六色的头发,奇装异服。 全是来蹭流量的网红。 “家人们!看这里!这就是那座被李历强吞的福利院!”一个黄毛对着镜头大吼,唾沫星子乱飞。 旁边一个穿吊带的女人扭着腰。 “李历滚出青城山!还孩子们一个家!感谢大哥送的穿云箭!” 一个光头大汉举着自拍杆,把镜头怼到铁栅栏缝隙里。 “老铁们,看到没?里面静悄悄的,估计孩子们都被赶出去了!这黑心资本家!” 门卫大爷戴着红袖章,死死抵住铁门。 “退后!都退后!里面还有孩子!” 大爷嗓子全哑了,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 “王老师!报警没!快顶不住了!” 铁门外的人群开始推搡。 “李历出来!” “缩头乌龟李历!有本事吞资产没本事见人?” “把门撞开!我们要进去看看孩子们吃的是什么猪食!” 几个壮汉开始用肩膀撞门。 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锁链绷得笔直。 院子里。 孩子们背着书包,躲在主楼的柱子后面,不敢出来。 佳佳抓着李红的衣角,哇哇大哭。 “李红姐姐,他们是坏人!” 李红把佳佳护在身后,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扫帚。 “别怕。有姐姐在。” 李历在哪? 主楼三层,最尽头的小房间。 窗帘拉得死紧。 李历四仰八叉躺在单人床上。 被子踢在地上。 昨晚他在草稿纸上画酒店规划图,算账算到凌晨四点。 钢筋、水泥、人工、绿化。 三百五十个孩子的出路,全压在那个破本子上。 楼下传来砸门的巨响。 李历翻了个身。 扯过枕头捂住耳朵。 一秒。两秒。 楼下的黄毛拿出了扩音喇叭。 “李历!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穿透力极强。 李历掀开枕头。 坐起来。 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 左手腕习惯性地转了半圈。 骨头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窗边。 拉开一条缝。 楼下乌泱泱一片,群魔乱舞。 转身走进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洗脱线的T恤领口。 他拿毛巾胡乱呼噜了两下。 捞起桌上的手机。 电量百分百。 推开房门,下楼。 楼梯间里回荡着外面的叫骂声。 王老师正拿着手机,急得团团转。 “警察说路堵了,车进不来,还得二十分钟!” 看到李历下来,王老师一把抓住他。 “你千万别出去!这帮人疯了!” 李历拨开她的手。 “孩子们吃早饭没?” “吃了,但不敢去上学。全堵在食堂里。” 李历点头。 “张强呢?” “在后院劈柴。” “把他叫来。” 一分钟后,张强提着一把斧头跑过来。 “历哥!砍谁!” 李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把斧头放下。法治社会,你想进去蹲着?” 张强委屈地把斧头扔在地上。 “去厨房,把昨天吃剩下的火锅底料端出来。” 张强愣住。 “端那个干啥?” “去。” 张强跑了。 李历走到大门前。 大爷还在死死顶着门。 铁栅栏外面,黄毛的扩音喇叭快怼到大爷脸上了。 “老东西滚开!包庇罪犯同罪!” 李历走上前。 一把按下大爷的肩膀。 “大爷,歇会儿。” 大爷退开。 李历站在铁门后。 隔着栅栏,看着外面的几十号人。 人群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更疯狂的喊叫。 “李历出来了!” “快拍!怼脸拍!” 几十个手机齐刷刷对准他。 闪光灯连成一片。 黄毛举起喇叭。 “李历!你终于敢出来了!你对得起养你的福利院吗!” 李历没理他。 转头看向跑过来的张强。 张强端着一个不锈钢大盆。 里面是昨天熬得红亮、飘着厚厚一层牛油的火锅底料。 冷了一晚上,已经结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硬板。 李历接过大盆。 单手端着。 “开门。” 大爷哆嗦着手,掏出钥匙。 咔哒。 锁开了。 李历抬脚,踹开铁门。 大门敞开。 外面的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黄毛咽了口唾沫,强撑着不退。 “你……你想干什么?打人犯法!” 李历端着盆,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天气挺冷。” 他颠了颠手里的盆。 “请大家吃个早饭。” 手臂发力。 大盆往前一泼。 暗红色的牛油底料块在空中散开。 啪! 最大的一块直接糊在黄毛脸上。 剩下的碎块雨点般砸在周围几个网红的脸上、衣服上、手机镜头上。 浓烈的辣椒味混合着牛油的腥气炸开。 “啊——” 黄毛惨叫起来。 辣油糊进了眼睛。 他扔掉喇叭,双手捂住脸,在地上打滚。 人群炸锅了。 尖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李历把空盆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 他拍了拍手。 “散了,别挡着我家孩子上学。” 光头大汉抹了一把脸上的牛油,气急败坏。 “你敢动手!老铁们都录下来了!你等着坐牢吧!” 李历指了指头顶上的监控探头。 “聚众冲击未成年人保护机构,寻衅滋事罪三年起步,视频发网上刚好当证据。” 光头大汉顺着手指看过去。 黑洞洞的摄像头正对着他们。 他卡壳了。 几辆警车闪着警灯,从路口拐进来。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早晨的空气。 网红们慌了。 拿着手机支架四处逃窜。 黄毛还在地上打滚,被两个同伴架起来拖走。 不到一分钟。 大门口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地红油和几个踩烂的补光灯。 李历转头,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孩子们。 “出来排队。上学。” 孩子们探出脑袋。 佳佳第一个跑出来,背着粉色小书包。 “李历哥哥好厉害!” 李历揉了下她的脑袋。 “去吧,路上慢点。” 上午十点。 网络上的风暴不仅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李历泼火锅底料的视频被剪辑发到网上。 标题:《狂徒李历暴力殴打热心网友!》。 评论区一片骂声。 【太嚣张了!必须严惩!】 【心疼去现场的兄弟们,为了正义挨打!】 【下午三点的直播,大家一起去举报他封号!】 青城福利院主楼,财务室。 李历坐在桌前,翻看王老师复印好的资料。 捐款明细、银行流水、土地评估报告、张妈妈的公证遗嘱。 每一份都清清楚楚。 手机震动。 裴昭发来的消息。 【李历,字节高层开完会了。下午的直播你必须拿得出铁证,否则《忙碌的室友》和《蓝朋友》的合同全部作废,违约金我们会追到底。】 李历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王老师。” “哎。” “把这几份文件扫描,存进U盘。” 王老师接过文件,手还在抖。 “李历,网上那些人骂得太难听了。我们要不还是发个声明吧。” “声明没人看。大家只看乐子。” 李历站起身,走到窗前。 “下午三点,我给他们上个大乐子。”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抖音平台。 苏挽棠的直播间提前开启。 标题:【真相与眼泪,我不怕资本】。 开播一分钟,人数突破一百万。 苏挽棠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眼眶微红,没画眼线。 楚楚可怜。 “谢谢大家关心。我今天开播,就是想告诉大家,不要被某些人的虚假人设骗了。” 弹幕疯狂滚动。 【棠棠别怕!我们保护你!】 【抵制家暴男!】 温荻在镜头外,举着提示板。 上面写着:“哭。控诉他控制狂。” 苏挽棠抽出一张纸巾,按在眼角。 “那四年,我每天都生活在恐惧里。他不让我跟男同事说话,不让我穿短裙……” 另一边。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 李历的直播间开启。 标题:【算账】。 没有补光灯,没有美颜滤镜。 背景是青城福利院斑驳的红砖墙。 李历穿着那件洗脱线的旧背心,坐在一条塑料长凳上。 开播瞬间,人数飙升到五百万。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骂人的脏话。 李历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 “下午好。” 他看着屏幕。 “骂人的先歇会,手指头不酸吗?” 弹幕骂得更凶了。 三点整。 李历点开连线申请。 输入苏挽棠的ID。 发送。 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缓冲圈。 正在连线中。 第98章 绿茶前任放实锤 屏幕一分为二。 右半边,苏挽棠陷在高档公寓的真丝沙发里。环形补光灯打出完美的暖调,滤镜拉满。她穿着一件领口微敞的白衬衫,长发松散,精致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左半边,李历跨坐在一条缺了角的塑料长凳上。背后是掉了一大块墙皮、露出水泥底色的红砖墙。他套着那件洗脱线的旧背心,原相机直出,下巴上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根根分明。 割裂感极强。 苏挽棠看清屏幕另一头人影的瞬间,眼泪精准地顺着左脸颊滑落,连妆都没花。 弹幕立刻被引爆。 【棠棠不哭!我们都在!】 【看到家暴男就犯恶心!大家一起点举报!】 【心疼棠棠,这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啊!太惨了!】 海淀区。某高档小区。 姜如沐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半块薯片。平板电脑上正在播放这场连线直播。 她盯着左边屏幕里那个穿着破背心的男人。 骗鬼呢。 这男人在中东炮火连天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AK47顶在脑门上还在算建筑力学,他会去家暴一个女人? 姜如沐把薯片扔进嘴里。 咔嚓。 青城福利院。 李历靠在椅背上,凑近手机麦克风。 “行了。” 声音从直播间传出去,带着点沙沙的电流声。 “别装了。赶紧把流程走完,赶时间。” 右半边屏幕里,苏挽棠的抽泣声猛地卡住。 她愣在原地。 这完全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李历。以前只要她一掉眼泪,李历就会手足无措地道歉认错,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现在这个李历,满脸写着“看猴戏”。 镜头死角,孙可征在白板上重重敲了两下。 苏挽棠回过神,张开嘴准备顺着剧本往下演。 李历没给她机会。 “你刚才在直播里说,我不让你跟男同事说话?” 苏挽棠下意识点头。 “是!你控制欲太强,我连正常的社交都不行——” “苏挽棠。”李历打断她。 他拿起旁边的一个破旧笔记本,翻开。 “你大学毕业就全职搞直播。前几天才刚签了盛辉娱乐。这四年,你为了省钱,连个场控助理都没雇过。” 李历指尖敲着本子。 “每次你搞户外直播,六十斤的蓄电池、两米高的灯架、调声卡参数,全是我请假去给你当免费劳动力。” “半夜两点你下播,我去给你买宵夜收拾烂摊子。” 他抬起头,直视镜头。 “请问,你哪来的男同事?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你哪个榜一大哥跨越网线来给你当同事了?”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秒的停滞。 紧接着,风向开始出现微小的偏移。 【对啊,苏挽棠以前是个人主播,连个团队都没有,哪来的同事?】 【她以前直播的时候确实有个男的经常在背景里帮忙搬东西,不会就是李历吧?】 【免费劳动力实锤了。】 盛辉娱乐顶层会议室。 周辉把雪茄砸在烟灰缸里。 “废物!” 苏挽棠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李历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用最底层的逻辑把她的控诉撕了个粉碎。 镜头死角,温荻急得直跺脚,疯狂举起手里的提示板。 孙可征压低声音,用口型大喊:“男性朋友!说打人!快点!” 苏挽棠额头渗出细汗。 “我……那是口误!”她拔高音量,试图盖过弹幕的质疑。“是男性朋友!你不让我跟异性朋友接触,甚至还动手打人!” 她越说底气越足,眼泪再次涌出来。 “你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你不仅砸东西,你还打人!” 弹幕再次被带起节奏。 【口误很正常啊!人在紧张的时候就是会说错话!】 【重点是打人!家暴男去死!】 【打人绝对不能原谅!报警抓他!】 李历看着屏幕。 他愣住了。 手里的圆珠笔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反驳,表情透着一种难以理解的古怪。 弹幕里的黑粉见状,骂得更欢了。 【心虚了!他没话说了!】 【实锤了实锤了!默认了!】 李历把圆珠笔扔在桌上。 叹了口气。 “苏挽棠。” “干嘛!”苏挽棠被他这一声叫得发毛。 “我本来没想锤死你的。”李历挠了挠乱糟糟的短发,满脸疑惑。“你这……非要上赶着让我爆?” 苏挽棠被他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刺痛了。 骨子里的自卑感翻涌上来。 她咬定李历是个穷光蛋,分手那天连个手机都没拿稳,绝对不可能有任何反制手段。 那些被掩盖的过去,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苏挽棠一把抓过旁边的iPad,直接怼到镜头前。“你拿出证据啊!你打人我可是有视频记录的!” 直播间瞬间哗然。 【卧槽!居然有视频证据!】 【求锤得锤!李历这下死透了!】 【放视频!让全网看看这个渣男的真面目!】 字节集团。节目组会议室。 裴昭盯着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手里盘着一串小叶紫檀。 “裴导,这……”副导演咽了口唾沫,“要是真放出打人视频,这合同……” 裴昭没说话。 手串转得飞快。 苏挽棠手指点在屏幕上。 播放。 一段有些模糊的监控画面出现在直播间里。 房间客厅,三人对峙。 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突然冲上去,一把揪住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的衣领。 砰! 一拳砸在白衣男脸上。 白衣男踉跄后退。黑衣男跟上去,又是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 白衣男倒地。 旁边一个长发女人尖叫着冲上去,死死抱住黑衣男的胳膊,拼命拉拽。 画面没有声音。 但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狠厉。 画质模糊,但身形轮廓极其明显。 黑衣男是李历,拉架的女人是苏挽棠。 视频循环播放了三次。 苏挽棠把iPad拿开,红着眼看着镜头。 “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他打人的证据。那个男生只是我一个普通朋友,好心送我回家,就被他打成这样。” 弹幕里原本还有几个零星帮李历说话的理智粉,这下全闭嘴了。 满屏只剩下一个字。 【滚】 【封杀!】 【报警抓人!故意伤害罪!】 李历坐在塑料长凳上。 他凑近屏幕。 仔细端详了两秒刚才播放的画面。 左手腕习下意识的转了半圈。 骨节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对。”李历点点头。 “这是不假,画面里就是我。” “可你们不想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么?” 第99章 榜一大哥空降直播间 “可你们不想知道另一个人是谁么?” 李历把手机镜头拉近,塑料长凳发出嘎吱一声。 “你们猜猜,这视频是三年前的。我把人打成这样,为什么没被抓?没有案底?” 他摊开双手。 “为什么那个穿白衣服的哥们儿,连警都没报?” 弹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 网友也不是全员脑残,这逻辑确实有漏洞。 屏幕右边。 苏挽棠猛地坐直身体。 “那是因为你赔了人家钱!” 她拔高音量,试图压过李历的麦克风电流声。 “他是我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没有报警抓你!你还倒打一耙!” 李历噗嗤一声乐了。 往后一靠,脑袋抵着掉皮的红砖墙。 “编,继续编。” 他指着屏幕里的苏挽棠。 “既然是你朋友,你知不知道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苏挽棠卡壳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巴微张。 镜头死角,孙可征急得直跺脚,在白板上飞快写字。 苏挽棠瞥了一眼白板。 “他叫'孤城浪子'!” 她结巴了一下,强撑着往下编。 “我们在网上打游戏认识的!那天是第一次面基!你就不分青红皂白打人!” 李历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孤城浪子。” 他点点头。 “对,还真是这个网名。你居然还记得。” 苏挽棠松了口气,以为蒙混过关了。 弹幕又开始带节奏。 【打游戏面基怎么了?李历这控制狂连网友都不让见?】 李历没理弹幕。 拿起那根圆珠笔,在破笔记本上敲了两下。 “人家现实生活里叫陈晨。” “那个时候,你才刚开播两个月,直播间里活人不到五十个。” “这位'孤城浪子',是你那可怜榜单上的榜一大哥。” 停顿了一下,让信息飞一会。 苏挽棠的脸白了。 “陈晨以为你是单身,才约你吃饭送你回家的。” 李历用笔尖指着屏幕。 “被我当场抓现行,人家才知道你有男朋友。” “知道真相后,人家陈晨当场就停止了纠缠,还跟我道了歉。” 几百万人的在线人数,屏幕上居然出现了一秒钟的弹幕断层。 --- 海淀区。某高档小区。 姜如沐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 她盯着屏幕,乐出声。 “这反转,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咔嚓,薯片咬碎。 “这姓苏的,玩脱了。” --- “胡说八道!你乱编!” 苏挽棠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你为了洗白自己,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李历耸耸肩。 “是不是撒谎,查一下就知道了。” 他报出一个日期。 “三年前的十月十二号。” “那天晚上,'孤城浪子'在你直播间打赏了五千块的礼物。第二天,直接取关。” 李历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为什么取关?” “因为当天晚上就被我打了一拳,知道了真相。” “人家是个正常人,知道自己差点当了第三者,羞愧难当,直接跑路了。” 【卧槽?榜一大哥?】 【这瓜保熟吗?李历连具体日期和金额都报出来了!】 【快去查!有没有技术帝!】 --- 盛辉娱乐顶层会议室。 周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切断连线!马上!” 孙可征挡住耳机。 “不能切!切了就是心虚,彻底完了!” 她蹲到苏挽棠身边,压低嗓音。 “咬死他没证据!直播平台的数据一两年就清了,他拿不出打赏记录!” 苏挽棠重新对准镜头,挤出两滴泪。 “你空口无凭!你有证据吗?” “监控视频就摆在这里,你打人是事实!你编造一个榜一大哥的故事,就能掩盖你家暴的本质吗!” 弹幕被这番话带了回来。 【对啊!说得再好听,有证据吗?】 【没证据就是造谣!李历转移视线!】 李历看着屏幕。 叹了口气。 “苏挽棠啊苏挽棠。” “你知不知道,陈晨后来还专门找过我。” 苏挽棠愣住。 “他请我吃了顿烧烤,专门给我道歉。” 李历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 “我俩现在都还是微信好友。” “去年他结婚,我还随了六百块钱份子钱。” 打人者和被打者,成了微信好友,还随份子。 这剧情走向,把全网网友的脑干都烧干了。 【我草草草草草?】 【还能这样?】 苏挽棠瘫在沙发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历把手机举到镜头前。 屏幕上—— 备注:陈晨(孤城浪子)。 最新聊天记录是去年的转账。 【转账给陈晨600.00】 【陈晨:历哥客气了!有空来喝酒!】 李历敲了敲屏幕。 “要不要我给他打个视频电话?让他露个脸,亲自给你证明一下?” 苏挽棠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可征在镜头外疯狂打手势,示意她装晕。 苏挽棠准备往旁边倒的瞬间—— 直播间屏幕上炸开一团绚烂的特效。 【用户“孤城浪子”送出超级火箭×1!】 【用户“孤城浪子”送出超级火箭×2!】 【用户“孤城浪子”送出超级火箭×10!】 整个屏幕被火箭特效淹没。 一条带着金边的高级弹幕缓缓飘过—— 【孤城浪子:哥们儿终于不舔了啊!历哥,我随时给你撑腰!】 紧接着,又是一条。 【孤城浪子:我的脸随便露!我媳妇儿在旁边看直播,她都看不下去了!这绿茶太能装了!】 轰。 全网舆论彻底反转。 【卧槽!正主空降!】 【前榜一大哥亲自下场锤人!】 【绝杀!这是真绝杀!】 【苏挽棠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装受害者骗取同情,恶心!】 右半边屏幕里。 苏挽棠看着满屏的咒骂和火箭特效。 身子一歪,直接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毯上。 补光灯砸下来,画面一阵剧烈摇晃。 屏幕黑了。 盛辉娱乐主动切断了连线。 --- 李历看着恢复成单人画面的直播间。 把手机揣回兜里。 左手腕不自觉地转了半圈,骨节咔哒一声轻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没多说什么。 虽然这也是苏挽棠造成的,但他不是怨妇,懒得再去说这个。 要是还有下次,那再拿出来绝杀吧。 “私人恩怨解决完了。” 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喝了口水。 “现在,聊聊福利院那一个多亿的地。” 弹幕瞬间安静。 吃瓜群众这才想起来,今天这出戏的重头戏还没上。 【对!地是怎么回事!】 【一千万买一个半亿,这事你必须解释清楚!】 “王老师。” 王老师从镜头外走进来,手里一叠厚文件放在小桌上。 手还在抖。 李历拿起最上面一份,直接怼到镜头前。 “这是青城福利院的土地产权证复印件。”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这块地,是张桂芳女士的个人私有财产。” 放下产权证,又拿起另一份。 “这是张妈妈的公证遗嘱。日期是五年前。” 李历指着遗嘱上的红印章。 “五年前,张妈妈身体健康,亲自去公证处立的遗嘱。写得很清楚——她百年之后,这块地由我李历继承。条件只有一个,福利院必须继续办下去。” “我逼她签遗嘱?五年前我还在读大学,我拿什么逼?我自己都是才知道有这个遗嘱。” 公证书上的钢印做不了假。 弹幕哑火了。 李历把遗嘱扔在桌上,拿起第三份。 “至于那八百万的债务。” 他冷笑一声。 “这是福利院十年来的捐款明细和支出流水。” “政府补贴每年七百万,社会捐赠每年不到五十万。” “三百多个孩子,五十个职工,吃喝拉撒,看病吃药。每年缺口一百万。” 李历拍着那叠流水账。 “这十年,张妈妈把所有能借的钱都借了,连这块地都抵押给了银行。” “这八百多万的银行贷款——是用来给孩子们买米买肉,给病重孩子交手术费的!” 他猛地站起来。 一脚踹翻了那条塑料长凳。 长凳砸在红砖墙上,闷响。 “昨天,恒太建工的人跑来逼宫,出一千五百万,想买走价值一个半亿的地!” “我不卖,他们就买热搜,找大V,写小作文黑我!” 李历指着屏幕。 “说我侵吞资产?说我要把孩子们赶出去?” 他走到镜头前,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老子昨天刚替福利院还清了银行贷款,结清了拖欠半年的职工工资!” “老子要在这块地上建度假酒店,利润百分之三十反哺福利院!” 他后退一步。声音反而低了下去。 “这些孩子……我会给他们请最好的医生和老师。” “这块地,现在姓李。” “谁敢动福利院里的任何一个孩子——我李历,跟他死磕到底。” 一千五百万在线人数。 没有任何人发弹幕。 屏幕干干净净。 只有李历粗重的喘息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网。 --- 海淀区。 姜如沐站在电视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薯片碎了一地毯,她完全没注意。 手机屏幕亮了。她没看。 她盯着直播画面里那个穿着破背心的男人,胸口闷闷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 帝都。字节集团会议室。 裴昭手里的紫檀手串停了。 她盯着大屏幕,拇指摩挲着最大的那颗佛珠——这是她判断“爆款体质”时的下意识动作。 猛地转头看向副导演。 “马上联系公关部!全力配合李历!把恒太建工的热搜给我压下去!” 副导演张了张嘴。 “裴导,可是——” “没有可是。” 裴昭把手串往手腕上一套,啪的一声。 “这波流量,我们字节吃定了。” --- 青城福利院。 弹幕开始渐渐恢复。 不是骂声。 全是满屏的【对不起】。 【历哥,对不起,我被带节奏了。】 【错怪你了,真汉子!】 【恒太建工太黑了!大家去冲了他们!】 李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刚准备关掉直播。 大门外—— 刺耳的刹车声。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人。 王老师从窗户边跑过来,脸上全是血色褪尽的白。 “李历!警察!好多警察!” 李历转头。 镜头跟着他的动作转过去。 但他的手上没停——掏出手机,微信拨了个视频后屏幕扣在桌子上。 那边接通了,一个男声,语气懒洋洋的。 “喂,我看着直播呢。帮我开个免提就行。” 铁门外,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已经停稳,十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大步走进来。 带头的是一个穿白衬衫的高级警官。 警官走到李历面前。 掏出证件。 “李历,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非法集资和偷税漏税。” 面无表情。 “请跟我们走一趟。” 直播间瞬间炸锅。 一千五百万人亲眼看着警察出现在画面里。 弹幕疯了。 而李历手里的电话,还开着免提。 那个男声又响了一句。 “别慌,终于可以让我秀了。” 第100章 全网看警方吃瘪 “别慌,终于可以让我秀了。” 手机免提开着,年轻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清楚楚地灌进直播间一千五百万人的耳朵。 带队的白衬衫警官停下脚步。 他扫过李历手里那台屏幕朝外的手机。视频通话画面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西装笔挺,身后是一整面墙的法律书籍。 光是那个书柜的排面,就写满了“我很贵”三个字。 “把电话挂了。”白衬衫开口,“配合调查期间不能与外界通讯。” 手机那头的男人举起一张A4纸,怼到摄像头前。 “您好,我是李历先生的代理律师韩述白。这是我的代理律师函,委托日期——昨天。” 纸上红章盖得端端正正,律所抬头四个烫金大字。 白衬衫停在原地。 昨天? 这小子昨天还在吃火锅,今天直播怼天怼地,中间居然还抽空请了律师? 李历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镜头同时拍到律师函和警官。 “韩律师,你说。” 韩述白坐在真皮办公椅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 “警官同志,请问,你们持有对我当事人的批捕令吗?” 白衬衫没接茬。 “目前是传唤——” “传唤也需要法定程序。”韩述白打断他,语速不快,字音咬得很重。“我的当事人涉嫌的罪名是什么?非法集资?偷税漏税?请问实质性证据在哪里?” “我们正是要带他回去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和强制传唤是两码事。”韩述白用食指点了点桌面。“如果有实质性证据,您拿的应该是批捕令而不是口头传唤。既然是口头传唤,我的当事人有权拒绝前往,警方完全可以在现场进行询问。” 白衬衫盯着手机屏幕,没出声。 韩述白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而且我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他往椅背上一靠。 “一个尚未查实的实名举报,没有实质性证据,没有批捕令——却由一位正处级以上的警官亲自到场?” 韩述白歪了下头。 “据我所知,都江堰市局没有配置这个级别的白衬衫,您这边应该是蓉城市局的吧?” 停了一拍。 “市局专门派领导来处理一个没坐实的举报案?这得多大的事?”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这律师什么来头?!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 【韩述白!记住这个名字!以后打官司找他!】 【律师:你们没证据→你们程序有问题→你们级别不对→你们背后有人。四连暴击啊!】 【这是什么法律界的诸葛亮???】 【窝草你们不看恋综的嘛?韩律返场!!!!】 【沈钰:终于还是让他说话了】 白衬衫扫过李历手机屏幕上还在疯狂滚动的直播弹幕。 一千五百万人在线。 一千五百万双眼睛盯着他。 他做了二十年警察,审过的犯罪嫌疑人不下千号,第一次碰到这种阵仗——在嫌疑人家门口,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被一个律师拿着手机屏幕开庭。 沉默了三秒。 白衬衫往前走了半步。 “韩律师,我自报家门。” 他掏出警官证,亮在手机镜头前。 “蓉城市局副局长,负责经侦。” 弹幕又是一阵翻涌。 【副局长???这案子到底有多大?!】 韩述白在视频那头点了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白衬衫把警官证收回去。 “本次案件涉及金额超一千万元,数额巨大,我本人亲自督办,程序合规。” 他把手背在身后。 “举报材料显示——李历先生作为一名开通直播不到十天的新人主播,没有其他固定资产和收入来源的情况下,却向银行一次性转账一千万,用于偿还青城福利院的贷款。” “而根据平台公开数据粗算,其直播收益约为一千六百万。扣除平台分成、个人所得税等项目,税后到手金额远远不足一千万。” 他看着李历。 “钱从哪儿来?要么是向网友非法集资,要么是偷税漏税。这两条,随便哪一条坐实,都够判。” 院子里安静了。 几个躲在柱子后面偷看的半大孩子不敢动弹。 张强在食堂门口攥着拳头,被李红死死拽住胳膊。 “你松手——” “松你个头!添什么乱!” 王老师站在李历身后三步远,手机差点掉地上。 所有人都在看李历。 李历看着白衬衫,半天没说话。 左手腕不自觉地转了半圈。 骨节没响。 他把这个动作生生压了回去。 韩述白开口了。 “警官同志,既然您已经自报家门,那我替我的当事人问一句——这份举报材料是谁提交的?” 白衬衫刚要张嘴,韩述白紧跟着补了一句。 “如果涉及举报人隐私不方便透露,那我换个问法。举报材料中,李历先生的直播收益'粗算一千六百万'这个数据,是谁提供的?平台官方出具的?还是举报人自己估的?” 白衬衫没回答。 韩述白笑了一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如果连核心数据都没有经过平台官方核实,那这份举报材料的可信度,恐怕要打个问号。当然,我的当事人尊重法律,也愿意配合说明情况。” 韩述白看向手机镜头。 “但既然直播已经开着了,我建议——有什么问题,就在现场问吧。一千多万观众做见证,我们配合调查的诚意够不够大?” 白衬衫沉默了。 带人走?律师在线,直播在线,强制传唤没有批捕令,回去上面问起来,合规性没法解释。 不带人走?上面交代的任务完不成。 他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行。既然当事人愿意配合,现场询问也可以。” 白衬衫转向李历。 “李历先生,开播不到十天,税后到手不足一千万,却转了一千万给福利院。钱从哪儿来的?” 李历赞叹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的韩述白。 这货真是表里如一,节目里话就多,吵得沈钰不行。专业上的逻辑也是丝毫不差。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正对着自己。 直播间的画面拉回到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行,这事我直播说明白吧。” 李历清了清嗓子。 “直播的钱确实没有一千万。” 弹幕瞬间滞了一拍,然后开始疯转。 【等等???不是说还清了八百万贷款加上员工工资?他总共转了一千万啊!钱不够的话——】 【他自己承认了???】 【完了完了完了,不会真偷税漏税了吧?!】 白衬衫的肩膀松了一寸。这案子可算有突破口了。 韩述白在手机那头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一点都不慌。 他太了解李历了。这位兄弟连说“我请你吃饭”的时候语气都跟在下套似的,更别说当众认账。前面永远有一个“但是”等着。 李历竖起一根手指。 “直播收益这块,平台可以出具官方数据,随时查。但我现在可以先告诉大家——” 他掰着手指头。 “抖音直播收入,税后到手大概六百万出头。并且,我承诺的捐掉666万阿拉国打赏,并没有动,所以只提取了直播的收益。” 几个警察同时皱眉。 六百万?那还差四百万。 “但除了直播收入之外——” 李历伸手从旁边桌上拿起手机翻出和裴昭的聊天记录。 “我还有另外一笔合法收入。” 他把手机递给了警察。 “接下来还有两个综艺节目,字节集团提前支付给我的嘉宾合同费,含税总额,您看下就行,节目名称和金额算是需要保密的,具体可以和字节集团裴昭导演确认。” 白衬衫读到了那个数字。 直播间看不到金额和节目名,但白衬衫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 韩述白在蓉城那头的办公室里,放下茶杯,用食指敲了敲桌面。 笑了。 “所以,警官同志。” 韩述白靠向椅背。 “我当事人的全部收入加在一起,完全覆盖那一千万。银行转账记录、纳税凭证、合同原件,我这边都有备份。需要我现在就发给贵局的经侦科存档吗?” 白衬衫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的笔录本慢慢垂了下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下属。 下属们齐刷刷低下了头。 直播间一千五百万人的弹幕终于从窒息中缓过来,开始以每秒几百条的速度刷屏。 李历把文件袋重新塞到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副局长,还有要问的吗?” 不远处的主楼门口,王老师双手捂住了脸。 张强在食堂门框后面一拳捶在墙上,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佳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扒在柱子边上,踮着脚尖往这边看。 白衬衫把笔录本合上。 “今天先到这里。后续如果需要补充材料,我们会通过正式渠道联系你的律师。” 转身,大步朝警车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车门拉开,坐进去,砰的一声关死。 红蓝警灯灭了。 车队掉头,驶出福利院大门口的土路。 扬起的灰尘还没散,李历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韩述白的视频通话还开着。 “历哥,我表现怎么样?” 李历低头看了他一眼。 “凑合。” “凑合?!我刚才那段,教科书级别的——” 李历伸手挂断了视频。 他转过身,对着直播镜头。 一千五百万人还在线。 弹幕从底部刷到顶部,一片绿油油的【对不起】和【历哥牛逼】。 他没看弹幕。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拿在手里。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 顿了一下。 “那篇说我'强吞百亩公益用地'的文章,作者和发布平台,我网红大律师朋友已经存证了。诽谤罪和寻衅滋事的起诉书,明天就寄。恒太建工刘总——你派来的人、你买的热搜、你找人写的小作文,一笔一笔我都记着呢。” 他按下结束直播的按钮。 屏幕黑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从青城山上吹下来,带着松树的气味。 李历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 主楼台阶上,三十多个孩子挤在一起,盯着他。 佳佳第一个冲下来,扑在他腿上。 “李历哥哥!那些穿制服的叔叔走了!” 李历低头看着她。 “走了。” “那我们是不是不用搬家了!” “不搬。” 他揉了一下佳佳的脑袋。 身后,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掏出来扫了一眼。 姜如沐发来的微信。就三个字。 【干得漂亮。】 下面跟着一条语音。 点开。 姜如沐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明显的薯片碎渣含混感。 “韩述白也借我用两天,我跟盛辉还有笔账没算完。” 李历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正要打字。 几辆黑色的公务用车从山路上拐进来,缓缓停在福利院门口。 车门打开,一行人走了过来,其中还有摄影记者。 最前方的许建国穿着一件没来得及扣好的夹克,从后座弯腰钻出来,手里捏着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袋,额头上全是汗。 扫了一圈福利院斑驳的外墙,然后看向站在院子中央的李历。 许建国啪的一声把夹克下摆扯平。 迈开步子往里走。 “李历。” 李历抬头,看着这个有点面熟的男人。 许建国把手里的红色文件袋往前一递。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那天你救的女孩儿丫丫的父亲,,也是文化部副部长许建国。” 第101章 数字更大的奖章? 副部级。 李历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破衣服,又看了一眼许建国背后那几辆黑色公务车。 再想想那天救火的小区。 楼龄少说三十年,外墙贴砖掉了一半,单元门锁是坏的,楼道里连个声控灯都没有。 副部级干部住那种老破小? 要么真清廉,要么家里领导管账管得严。 这念头也就转了零点几秒。 面前站着的是救命恩情的当事人家属,还是副部级,不管人家住什么小区,该握手握手,该客气客气。 李历双手伸出去,稳稳握住许建国的手。 “许部长,欢迎来福利院考察指导。丫丫和夫人送到医院那会儿情况还好吧?” 许建国被这句“考察指导”逗得脸上肌肉跳了一下。 这小子刚在直播里怼完天怼完地怼完警察,当面倒还挺会说话。 “丫丫恢复得不错,已经出院了,我太太也没事,我听消防队长说了,多亏了你的信息。” 许建国松开手,往旁边侧了半步。 “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一指身后那几位穿深色夹克、表情严肃的中年人。 “中宣部文艺局的周厅长。” 戴黑框眼镜的瘦高男人,微微点头。 “中组部人才局的赵厅长。” 圆脸,笑眯眯的,像个教导主任。 “民政部社会事务司的陈副厅长。” 四十多岁的女性,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还有——” 许建国往右一让。 两个扛摄像机的人从车里下来,胸前证件上四个大字——中央电视台。 “央视新闻频道的采访组。” 李历站在那面掉皮的红砖墙前,看着面前这一排人。 中宣部。中组部。民政部。央视。 他眨了两下眼。 他一个刚接手福利院的、刚被全网骂完的、穿着破背心站在土院子里的人,对面站着四个部委的人加央视的机器。 上辈子见过最大的官,是街道办催他交水电费的大姐。 “许部长。”李历清了清嗓子。“您这……是例行慰问,还是——” 许建国摆手打断他。 “找个地方坐下说。有个桌子就行。” 五分钟后。 福利院食堂。 昨晚吃火锅的那张长桌被王老师用抹布擦了三遍,桌面上还残留着一丝牛油味。 李历坐在长桌一头,对面坐着许建国和几位厅长,央视的摄像机架好了,红色录制灯亮着。 许建国从红色封皮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盖着钢印的文件,推到李历面前。 “李历同志。” 许建国站起来。 其他几位厅长跟着站起来。 食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刚才还挺随和的许建国,腰板直了,下巴收了,整个人换了一副面孔。 “经中华全国总工会研究决定,授予你——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李历坐在塑料凳子上,脑子嗡了一下。 五一劳动奖章。 不是锦旗,不是“先进个人”,不是街道办的“好人好事”小红花。 全国每年就几十个名额,获奖者不是科学家就是大国工匠,偶尔有个见义勇为的,那也得是救了一车人的那种。 他从火场里抱出来一个孩子。 很重要,但不至于搬出这个级别的东西。 “许部长。”李历没接文件。“我就是从火场里抱出来一个孩子,这是不是……搞大了?” 许建国看着他。 “李历,这个奖章——不是因为救火。” 李历的手停住了。 “这是你在海外一次特殊事件中的表现。具体细节涉及保密条例,我没有权限获取,你自己知道就行。上面的批示很明确——代表国家,对你进行表彰。” 海外,特殊事件。 F-18。 那架被他开上001航母甲板的大黄蜂。 在中东战区,他驾驶一架本不属于这个国家的舰载机,完成了一次理论上不可能的着舰。那架飞机上搭载的航电系统、火控数据、隐蔽频段——全都跟着他一起落在了甲板上。 东大从那架F-18上扒拉出多少好东西,他不清楚。 但从眼前这个阵仗来看——扒拉得挺开心。 他没再问。 组织说“特殊事件”,那就是“特殊事件”。 “明白了。” 李历站起来,接过文件。 许建国从文件袋里取出一枚金色奖章和一本红色证书,央视的摄像机推近,录制灯闪烁。 奖章别上胸口的瞬间,金属边框的分量把布料坠得歪了,扣针直接在那件破衣服上戳出一个小洞。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掉漆的食堂墙壁,一排不锈钢蒸饭车,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的获得者穿着一件能当抹布的背心,站姿倒是挺标准。 拍完最后一组镜头,摄影记者收了设备。 厅长们开始往外走。 李历跟着许建国送出食堂,走到院子里,黑色公务车的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走在最前面的周厅长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李历同志。” 李历站住。 周厅长摘下黑框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今天这个奖章,只是第一份。” 李历的眉毛动了一下。 “军方那边……可能还会有一个数字更大的奖章给你。” 周厅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时候,别吓到了。” 转身,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关上。 许建国还没走。 他站在原地,脸上那股沉稳劲儿全没了。 比五一大,军方颁发。数字更大。 许建国在脑子里把军队系统的荣誉过了一遍——五一劳动奖章已经是国家级顶配了,军方那边比这更大的…… 八一勋章。 建国以来授予个人的最高军事荣誉,获授者总共不超过十个人,清一色的将军、院士、军工泰斗。 一个二十五岁的民间素人?他不是军人,怎么能拿这个? 许建国看向李历。 李历正低头拨弄胸前那枚奖章——扣针戳出的小洞让他皱着眉,手指头在那儿按来按去试图把洞口抹平。 八一勋章的潜在获得者,此刻正在心疼一个针眼。 “李历。” “嗯?” 李历抬头。 许建国张了张嘴,最终只拍了拍他的胳膊。 “好好干。” 转身上车。 车队驶出福利院的土路,扬起一片淡黄色的尘。 李历站在大门口,看着车尾消失在山路拐弯处。 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枚奖章,又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 “王老师。” “哎!” “我那件体面点的衣服呢?录恋综穿的那件。” “在晾衣架上晒着——你拿来干嘛?” “胸口别了个国家级奖章,总不能配件破背心。” 他弹了一下胸口那个针眼。 “这玩意儿往上一挂,我这背心身价都涨了。” 经过张强的时候,张强正拿扫帚清理门口那一地红油——早上泼网红的火锅底料残渣,太阳一晒,飘着一股牛油辣椒香。 张强抬头看见他胸口那枚金灿灿的章。 “历哥!那啥东西?奖牌?” “五一劳动奖章。” 张强愣了两秒。 “牛逼!值多少钱?” 李历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滚去扫地。” 他迈过门槛,走进主楼。 三楼尽头那间小房间,桌上还摊着昨晚画到凌晨四点的酒店规划草图。旁边是那本破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写着——“钢筋12mm螺纹×480根/吨价3850”。 他把奖章取下来,放在草图旁边。 金属撞击桌面,响了一声。 门口传来佳佳的声音。 “李历哥哥!晚饭吃什么呀!” 他把奖章往旁边一推。 “你猜。” “又是火锅!” “不是,火锅底料今早泼人了,没剩。” 佳佳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吃牛肉面!” “行。去告诉王老师,今晚鸡蛋牛肉管够。” 佳佳欢呼着跑走了,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李历重新拿起圆珠笔。 笔尖落在草图上“度假酒店”几个字旁边,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八一?” 打了个问号。 翻过那页纸,继续算钢筋报价。 算到第三行,手机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李历同志,这里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关于后续事宜,我们将在近日与您联系,请保持通讯畅通。】 圆珠笔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圆点。 他盯着屏幕上“总政治部”三个字,嘴里咬着笔帽,牙齿咔哒咔哒磕着塑料。 草图上那个问号还没干透。 答案好像快来了。 第102章 年芳二十二,六年工作经验 圆珠笔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黑点。 他盯着屏幕上“总政治部”三个字,牙齿磕着塑料笔帽,发出细碎的动静。 草图上那个问号的墨迹还没干透。 手机往桌上一扣。继续算钢筋报价。 三天。这哥们儿把自己焊在了福利院。 画图,算账。 画到第三天下午,李历盯着桌上那张改了十几版的度假酒店草图。 抬手把纸揉成一团,抛出一条抛物线,精准砸进墙角的纸篓。 “淦。” 他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像地图的水渍。 前身就是个画住宅楼施工图的牛马,搞高端度假酒店?步子跨太大容易扯着蛋。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花钱请个顶尖设计团队,他只负责提需求当甲方。 这才是企业家该有的觉悟。 放下画图的执念,抽出一本新的网格本。 酒店的事能外包,孩子们的事不行。 三百五十个孩子,总不能全指望他们去考清华北大。 提笔,在本子上写下四个大字:未来规划。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路线一:成绩好、脑子灵光的。继续读高中,考大学。青城福利院出个大学生不容易,砸锅卖铁也得供。 路线二:成绩差,但愿意死磕的。支持读高中。高考能考多少算多少,大不了去个大专,混个文凭,将来多条路。 路线三:成绩稀烂,且看见书本就犯困的。 笔尖停住。 这才是福利院的大头。 去社会上打螺丝?送外卖? 他上辈子干过,太知道那水有多浑了。 他在本子上重重画了个圈,写下四个字:内部消化。 初中毕业后,不管读普高还是职高,必须拿到高中文凭。 到了十六岁,法定可以打工的年纪,直接塞进自家的度假酒店兼职。 端盘子、铺床、前台接待。 边上学边干。 拿到毕业证那天,直接转正。 国际连锁酒店的招人逻辑他门儿清。那些大专、本科毕业的酒店管理专业学生,出来还得从实习生干起。 福利院这帮孩子,十八岁毕业的时候,已经是有两年兼职经验的老员工了。再干三年,二十一岁,五年工作经验。 二十二岁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和二十二岁的主管、经理竞争岗位,人家是你上级和上上级。 在基层服务行业,五年经验的主管、经理,比什么文凭都好使。 以后想跳槽,想去大城市,履历拿出去绝对能打。 苦是苦了点,但能保证这帮孤儿有个铁饭碗,能立业,能成家。 不看三十年河东河西,就算在河北河南当三十年酒店经理,也能支撑一个勤俭的小家庭了。 这就够了。 李历看着这满满一页纸。 “我这算不算是提前培养廉价劳动力?” 摸了摸下巴。 “算了,资本家就资本家吧。总比去外面被别人当韭菜割强。” 拿起手机,对着这页纸拍了张照。 点开微信。 找到置顶的那个头像——一只戴着墨镜的萨摩耶。 李历:【图片】 李历:【姜老师,帮个忙。】 李历:【这是我给福利院孩子们弄的规划,你让阿姨帮忙掌掌眼?她是海淀教导主任,专业对口。】 帝都。海淀区。 姜如沐趴在卧室的大床上,两条白皙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荡。 手机震动。 点开微信。 放大那张字迹狂草的图片。 一行行看下去。 从“砸锅卖铁供大学”到“十六岁塞进酒店打工”。 姜如沐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 这男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在中东能开战斗机,回国能手撕网红,现在连孤儿院的职业教育闭环都弄出来了。 她趿拉着拖鞋,拿着手机跑出卧室。 客厅里,吴晓梅正戴着老花镜批改试卷。教导主任兼任高三老师,工作量不小。 “妈!”姜如沐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吴晓梅推了推眼镜。“什么东西?” “李历弄的。” 吴晓梅立刻放下红笔,双手接过手机。 对这个在直播里把她女儿护在身后的年轻人,吴晓梅极其满意。 她盯着屏幕。 客厅里静悄悄的。 足足看了五分钟。 姜如沐凑过去。“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太现实了?十六岁就让人去打工。” 吴晓梅抬起头。 “现实?这叫负责!” 手指点着屏幕。“你们这些没吃过苦的,总以为全天下的孩子都能考上大学。福利院的孩子,原生家庭缺失,心理敏感。比起虚无缥缈的学历,他们更需要的是生存技能和稳定的饭碗。” 把手机还给女儿。 “这计划做得脚踏实地。特别是这个酒店兼职转正的这一步,直接解决了大龄孤儿的就业问题。” 吴晓梅顿了顿。“你告诉李历,文化课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他们对接一些海淀这边的线上辅导资源。” 姜如沐拿着手机跑回房间。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姜如沐:【我妈看了。】 姜如沐:【海淀教导主任给予高度评价,并表示愿意提供线上辅导支援。】 姜如沐:【李老板,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帝都都听见了。】 青城山。 李历看着屏幕上的回复,乐了。 手指敲字。 李历:【替我谢谢阿姨。改天请她吃顿好的。】 消息秒回。 姜如沐:【先别急着谢。】 姜如沐:【我有个问题。】 李历:【问。】 姜如沐:【你这酒店,少说得两个亿起步吧?】 姜如沐:【地是你的,钱呢?】 姜如沐:【你别告诉我你要去银行贷款两亿,那每年的利息就能把酒店压垮,福利院猴年马月才能拿到利润分成?】 李历看着屏幕上的字。 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女人,平时看着憨,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两个亿。 他卡里现在满打满算,加上字节的预付款,也就剩个一百多万。 去银行贷款? 恒太建工刚在背后捅完刀子,青城山这片的地头蛇肯定都盯着他。银行敢不敢批这么大一笔款还是未知数。 就算批了,光利息就能让他这辈子都在打工还债。 手机扔在桌上。 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搞钱。 搞最快的钱。 搞超过九位数的钱。 还是得盯上姜如沐未来的阿拉国代言。 毕竟也有他一份功劳。 左手腕习惯性地转了半圈。 咔哒。 骨节响了一声。 视线落在桌角那枚全国五一劳动奖章上。 旁边还有那张写着“八一?”的草图。 点开姜如沐的对话框。 李历:【钱的事,山人自有妙计。】 李历:【把你的小金库准备好。】 发完,直接锁屏。 帝都。 姜如沐看着屏幕上那句“把你的小金库准备好”。 一脚踢飞了床上的抱枕。 “死穷鬼!打主意打到本小姐头上了!” 她骂了一句。 点开手机银行。 查了一下余额。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她撇了撇嘴。 “两亿……我这也不够啊。” 退回微信界面,盯着李历那只萨摩耶的头像。 那笔阿拉国的代言费,大头确实是靠他拼命赚来的。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戳了两下。 姜如沐:【差多少?我看看够不够包养你。】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蒙住头。 就看这穷光蛋怎么接招了。 第103章 两亿,人民币,才? 姜如沐:【差多少?我看看够不够包养你。】 李历盯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全键盘上方。 包养。 这词从一个身家不明但绝对不缺钱的女顶流嘴里蹦出来,拿捏得恰到好处。进可攻退可守,当玩笑也行,当真也行。 这女人段位见长。 他正要敲字,屏幕顶部弹下来一条新消息提示。 WhatSApp,老美的纯聊版微信。 备注名:法赫德·迪拜七王子。 头像是一只趴在兰博基尼引擎盖上的猎豹,活的。 李历的拇指悬停了零点三秒,果断切出姜如沐的对话框,点进WhatSApp。 姜如沐的包养计划,往后排排。 中东皇室来电,优先级拉满。 法赫德发来的是一段语音。李历点开,阿拉伯语从听筒里流出来,口音带着迪拜王室特有的慵懒调子。 “我的朋友,好久不见,你还活着,真让我高兴。” 李历按住麦克风,用纯正的阿拉伯语回了一条语音。 “活着,就是穷了点。” 法赫德秒回文字。 “穷?你在中国不是很火吗?我看了你的直播,非常精彩。尤其是你泼那些人火锅底料的时候,动作很利落。” 李历手指顿了一下。 看了直播? 他敲字。 “你什么时候学会刷抖音了?” 法赫德回了个竖大拇指的emOii,紧跟着弹出一大段话。 “我没有刷。我安排了一个三人团队,专门关注你的社交媒体动态。有重要信息,他们会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李历把手机拿远了一寸,重新看了一遍这段话。 三人团队。 专门盯他的直播。 有重要信息汇报。 中东王室的社交监控系统,比内娱顶流的粉丝后援会还专业。 “……你认真的?” “当然。你是对阿拉国有重大贡献的朋友,我的团队会持续关注你的安全和动态。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礼节。 别人的礼节是逢年过节发个微信红包,迪拜七王子的礼节是给你配一个跨国情报小组。 李历靠在椅背上,把手机平举到脸前。 法赫德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所以,我的朋友——你是打算在青城山建一座度假酒店?” 果然。 该知道的全知道了。 李历懒得绕弯子,直接把酒店反哺福利院的整套方案用文字敲了过去。占地规划、客房数量、利润分成比例、福利院的运营缺口,条理清晰。 发完,等了十几秒。 法赫德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计划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你有这么多钱吗?” 李历盯着屏幕。 没啥好装的。 “没有。” “那你准备怎么办?贷款?” “贷款太蠢了。”李历打字的速度极快。“利息会把酒店利润吃掉大半,福利院分不到钱,整个计划就白搭。我在找投资方。” 法赫德发了个思考的emOii。 “这种投资,回报周期长,利润还要优先给福利院分成。愿意当这个冤大头的人,恐怕不太好找。” 李历没反驳。 事实如此。 正常的投资人看到“利润优先反哺孤儿院”这条,会直接把商业计划书扔进碎纸机。资本不相信眼泪,只看报表。 “你需要多少钱?”法赫德问。 “两个亿。”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五秒。 法赫德回了一条语音,阿拉伯语带着明显的上扬调,透着一股不可思议。 “两亿?建一座国际连锁品牌的度假酒店,只要两亿?” 李历皱了下眉,补了一句。 “人民币。” 对面又沉默了三秒。 “……还是人民币?” “对。” “那换算成美金……大约两千八百万?” “差不多。” 法赫德发了一长串阿拉伯语。翻译过来大意是—— “我的朋友,在迪拜,两千八百万美金只够建一座酒店的大堂。你们中国的建筑成本,便宜得让我心脏疼。” 李历嘴角抽了一下。 文化冲击。 迪拜的帆船酒店一晚上住宿费够青城福利院一个月的伙食费,让他跟这位爷解释中国八线县级市的物价水平,属实有点费劲。 “两个亿是初步预算。”李历解释。“国际连锁品牌的三百间客房高端度假酒店,涵盖设计费、施工费、品牌管理费、前两年运营费。实际可能还不够。” 法赫德没再纠结价格。 下一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李历的手停住了。 “这样,我出三亿人民币。” 李历盯着屏幕。 “另外,卓美亚集团提供酒店品牌授权,不收管理费,由我们自营。” 手指没动。 “根据阿拉国的传统,当地人需要占股51%以上,所以我们股权比例:卓美亚占49%,你占51%。利润每年优先满足福利院两百万美金——” 李历下意识坐直了。 两百万美金。 一千四百万人民币。 福利院每年的运营缺口才一百万,这笔钱直接把缺口堵死,还能剩一大截。 “——封顶30%利润分成。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法赫德最后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你同意的话。” 李历把手机放在桌上。 站起来。 在那间四平米的小房间里走了两步。 转身,又走了两步。 坐下。 三亿人民币。 卓美亚品牌。 自营。 51%控股权。 天上掉馅饼?不,天上掉了整个烧烤摊,还配了啤酒和签子。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字。 “法赫德,卓美亚这么干纯纯的冤大头,你们董事会能通过?董事长不得劈了你?这条件对你们来说太亏了。” 法赫德回了一条语音。 这次他用的是英文,大概觉得阿拉伯语表达不出那种“你是不是傻”的情绪。 “My friend, We are friendS nOW, right? YOU dOn't even fOllOW my neWS?” (我的朋友,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你都不关注我的新闻?) 李历愣了一下。 法赫德紧跟着发了一张图片。 图片是一份阿拉伯文的任命公告,法赫德的全名印在最上方,下面盖着阿拉国政府的金色大印。 “卓美亚集团董事长——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又发了一张。 “阿拉国能源部长——法赫德·本·穆罕默德·阿勒马克图姆。” 李历盯着两张任命书。 七王子升职了。 不是小升,是坐了火箭。 卓美亚集团,全球最顶级的酒店管理集团之一,旗下有帆船酒店、棕榈岛亚特兰蒂斯,甚至在金陵和花都都有卓美亚的酒店。 能源部长,阿拉国油比水便宜,能源部长手里捏着的预算够买下几个中等国家。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李历在迪拜交给他的那份间谍名单。 迪莉娅冒死记录的情报,让法赫德在王储争夺战里一飞冲天。 “兄弟。”法赫德的文字消息又弹出来。“你现在是在跟一位外国高官直接对话。所以,董事会的问题,我说了算。” “而且,三亿人民币,才一艘小型原油船的油,让他们多跑几趟就出来了,他们还更高兴呢。” 无语。 这个他们,可能也包括了东大。 李历缓缓打出两个字。 “牛逼。” 想了想,删掉。 打了个竖大拇指的emOii。 跨国社交,注意外交礼仪。 法赫德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 “我会在一周内派卓美亚的高管团队去青城山考察。合同我让法务部提前拟好,连同品牌授权协议一起带过去。” 顿了一下。 “你最好提前找个靠谱的律师审合同。虽然我不会坑你,但流程要走对。商业归商业,友情归友情。” 李历脑子里闪过韩述白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那货刚在直播里把市局副局长怼得哑口无言,正是战斗力巅峰期。 “律师有。” “很好。” 法赫德发了个握手的emOii。 李历沉吟了两秒,打出下一行字。 “法赫德,问你个事。” “说。” “中东现在怎么样了?我看新闻说打得差不多了。” 这次法赫德的回复等了很久。 将近半分钟。 “表面上,是安静了。” “但安静不代表结束。新的战争已经开始了——间谍战。你懂的。” 李历当然懂。 炮火停了,暗刀子才刚拔出来。 法赫德接着打字,每句话之间间隔很长,像是在斟酌措辞。 “鱿鱼国那边,正在给川普施压。” “他们想把美军拖下水,正面介入。” “阿拉国正在全力防备这个可能性。” 李历看着屏幕上的字,可以想象阿拉国的压力。 法赫德的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只有一句话。 “还有——他们还在找你。”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青城山的风穿过走廊,带进来松树和泥土的味道。 李历盯着“找你”两个字。 那架F-18。 他把那玩意儿开上了001航母,鱿鱼国丢的不只是一架飞机,是整套航电火控系统的数据。 这笔账,对方不可能不算。 他退出WhatSApp。 回到微信界面。 姜如沐的那条“差多少?我看看够不够包养你”还挂在屏幕上,等了快二十分钟没收到回复。 帝都,海淀区。 姜如沐趴在床上,把怀里的抱枕捶扁了又揉圆。 手机黑屏。 按亮。 还是没消息。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姜如沐:【?】 姜如沐:【李历你是不是睡着了】 姜如沐:【还是被我的霸气吓到了】 青城山,福利院小房间。 李历看着连续三条消息,乐了一下。 手指敲字。 李历:【没睡。在谈一笔大生意。】 李历:【酒店的钱,有着落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五秒。 姜如沐:【……这么快?】 姜如沐:【我刚问完差多少,你就搞定了?】 姜如沐:【你是不是背着我找了别的冤大头?】 李历咬着笔帽,犹豫了一下。 法赫德的事不方便细说,涉及中东王室、间谍情报,微信上聊这个,跟在菜市场喊国家机密没区别。 虽然法赫德在WhatSApp上聊这个感觉也是被老美全面监听。 李历:【细节回头当面说。总之你的小金库暂时保住了。】 姜如沐:【……】 姜如沐:【那我这条“包养”白发了?】 李历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全键盘上方。 脑子里同时转着三件事。 卓美亚的合同。 鱿鱼国的追杀。 姜如沐的包养宣言。 优先级排列:合同>追杀>包养。 但回复顺序:包养>合同>追杀。 一个大国的追杀,不如福利院重要,更不如女人的信息。 毕竟,女人等太久会炸。 李历:【没白发,先记账上,以后连本带利还你。】 发完,锁屏。 旁边的草图上,“八一?”那个问号的墨迹早就干透了。 他打开网格本,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落下,写了三行字。 “一、联系韩述白,审卓美亚合同。” “二、度假酒店选址实勘,配合高管团队考察。” “三、” 笔尖悬停。 第三行空着。 他抬头看向窗外。青城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压得很低,松林的黑影一层叠一层。 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陌生号码。 国际区号。 不是阿拉国的+971。 是一串他没见过的号段。 李历盯着来电显示,拇指搁在接听键上,没按。 铃声在四平米的房间里响了第三遍。 第四遍。 他按下接听,把手机贴到耳边。 听筒里,一阵极轻微的电流底噪。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中文,口音很重,咬字极其生硬。 带着希伯来口音的中文。 “李献身,我们来尿尿吧!” 第104章 真菌感染建议去泌尿外科 “李献身,我们来尿尿吧!” 听筒里落下这句话,李历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口音,希伯来腔,“尿尿”是“聊聊”跑偏了,“李献身”是“李先生”咬字没到位。 鱿鱼国的人。 他把手机贴着耳朵,往椅背上靠了靠。 “尿尿?” 顿了一下。 “你要尿尿,去公厕尿啊。” 对面沉默了两秒,大概在紧急翻词典。 然后那个带腔的声音重新开口,咬字更用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顶。 “不是,李先生,我们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们有,真菌。” 李历把手机拿远了一寸。 真菌。 他低头想了两秒——“证据”,发音跑偏,撞上了“真菌”。 聊聊变尿尿,证据变真菌,这通电话的画风已经没救了。 “哟。” 他换了个十分关切的语气。 “尿尿还带真菌,那可不行,容易感染。” “这样,我关系还行,等下给你发条华西泌尿外科的挂号链接,你有空去挂个号,别拖成慢性炎症。” “不!李先生——” “不用?那挂了啊。” 啪。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坐了三秒。 法赫德的WhatSApp被监听了,这事现在是板上钉钉。 他抬头扫了一圈那间四平米的小屋,把自己的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站起来出门。 “王老师。” 王老师正抱着账本在走廊里发呆。 “借我手机用一下。” 王老师没多问,掏出一台磕掉漆的老款机子递过来。 李历接过,走进主楼最里头那条侧廊,把两头的门都确认过,才翻出总政治部的短信,手动输号,拨过去。 接通,女接线员,口吻标准。 “您好,请说明来意。” “我是李历,之前有过联系。刚才接到陌生来电,带希伯来口音,用中文试图接触我。我一个海外联系人的WhatSApp聊天通话记录,应该是被截获了。” “收到,请稍候。” 线路里沉默,底噪极轻。 大概四分钟,电话那头换了人。 男声,中年,字句之间压着某种常年练出来的沉。 “李历同志。” “是。” “情况收到了。你处理得当,后续不需要你介入,正常生活就好。” 李历想了想,还是多问了一句。 “是我让他们找上门来的麻烦吗?” 对面没立刻回答,沉默了约摸三秒。 “今晚看看新闻联播。” 那男声补了一句。 “相关消息,我们决定提前公布,这也是在保护你。” 李历把这句话过了一遍,大致明白了——官方定性,舆论封口,对方想拿“李历”这个名字做文章的空间,提前被堵死了。 “明白。” “辛苦了,同志。” 电话断了。 他盯着王老师那台磕漆屏幕两秒,走回去还给她。 --- 帝都,海淀区,姜家。 晚饭七点,雷打不动。 姜战难坐在老位置,吴晓梅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姜如沐趿着拖鞋从卧室晃出来,一家三口坐齐。 电视开着,新闻联播,音量不高。 姜如沐夹了块红烧肉,低头研究碗里的米饭,手机扣在腿上,正琢磨要不要发第四条催消息。 这死穷鬼,说在谈大生意,谈了这么久还没回—— “……近日,我海军001航母在印度洋附近巡航时,偶遇外军故障战斗机一架……” 姜如沐的筷子停了。 她抬起头。 画面里是一片灰绿色的海,甲板上站着一排穿作训服的官兵。 接着画面切换。 一架F-18大黄蜂。 国旗处打了马。 她认识那架飞机。 “……外军故障战斗机降落失败,复飞未成功,坠入海中……” 降落失败。 她还活着呢。 她侧头看了一眼父亲。 姜战难没动筷子,盯着电视,腰背坐得很直。 “爸,这是假的吧?” 姜战难夹了块豆腐,放进碗里,翻了个面。 “是假的。” 停了停。 “保护那两名飞行员。你懂。” 姜如沐懂了。 坠海是掩护。对外封口,那两个人的身份就不暴露,不会有人顺着线头追过来。 只少明面上,人家找回战斗机遗骸就好。 她放下筷子,“噢”了一声。 吴晓梅夹着筷子,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没跟上,也没开口问。 播音员已经换了条新闻。 “……近日,文化部副部长许建国代表党中央国务院,赴青城福利院,为代理院长李历颁发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这是李历那个小伙子?” 吴晓梅惊讶的问姜如沐。 姜如沐把筷子搁碗上,直起身。 画面里是那个破食堂,那张擦了三遍的旧木桌,那件被扣针戳出个洞的破背心。 李历站在镜头前,接过奖章,低头看了一眼,皱着额头往胸口别,别完了还在用手指头按那个针眼。 新闻主播语气平稳,念完了简短的几句,画面带过。 姜如沐没出声。 她盯着那张脸,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墙,没穿透,但实实在在震了一下。 一个开播十天的素人,手撕网红,怼完警察,然后全国新闻联播颁了个五一劳动奖章。 她不是没见过大场面,毕竟家里有位军队高层。 但这个人,是真的每次都在她以为见底了的地方,往下再掘一层。 对面,筷子停了一下。 姜战没有转头,只是眼睛扫过,视线在女儿脸上扫了一圈。 女儿正盯着电视屏幕,后背直着,嘴角有个极小的向上弧度,明显没打算让人看见,但没压住。 姜战艰难把视线收回去,低头夹了口菜,慢慢嚼。 胸口有个说不清的堵。 他当了三十年兵,见过各种年轻人出头,见过各种漂亮的简历和光鲜的履历。 但那种东西,和他女儿盯着一张脸时不自知的神情,不是一回事。 他喝了口汤,把碗放下,没吭声。 吴晓梅已经开始收第三道菜,叮叮当当,浑然不觉。 饭桌上的气氛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姜战难今晚吃得格外慢。 他把碗推到一边,站起来去倒水。 经过客厅电视的时候,新闻联播已经换到下一条,画面里是某地的粮食丰收。 他站在那儿,对着电视屏幕喝了一口水。 白开水,没味道。 他想起今天下午参谋递来的一份简报。 和那条“坠海”的新闻有关。 那架F-18上带回来的东西,军方做了初步评估——价值,超出预期,大幅超出。 简报上写的是“重大贡献”,四个字,措辞极其克制。 他放下杯子,走回饭桌。 女儿还在低头刷手机。 姜战难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他没说话。 就是又夹了一筷子白菜。 白菜旁边还剩半块豆腐,安安静静搁在那儿。 他看了一眼,没动它。 这顿饭吃完,豆腐散了,白菜没了,心拔凉拔凉的。 姜如沐端着碗去厨房,拐过去的瞬间,手机亮了。 李历回消息了,就一句话。 李历:【我给酒店找了个心甘情愿的冤大头,人狠话少事儿少钱多】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有着落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饭桌前的父亲——姜战难正在喝汤,背对着她,看不见脸。 姜如沐转回头,把碗放进水槽,手机攥在手里,没立刻回复。 她在想一件事。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是她没见过的。 第105章 央妈发文,黑子说话! 央视官方微博。 视频封面是李历那件破背心和胸口那枚金灿灿的奖章,标题四个大字——《青城脊梁传承》。 评论区炸了。 置顶第一条是央视新闻的官方账号:“青城福利院代理院长李历,养母张桂芳院长十年如一日守护三百余名孤儿,他现在代替重病养母尽责,用行动诠释了新时代青年的责任与担当。” 下面的热评画风跑偏。 【等等,这不是那个恋综素人吗???泼火锅底料那个???】 【姐妹们!历历在沐的历哥上新闻联播了!!央妈盖章的男人!!!】 【盛辉:我花了八百万买热搜黑他。央视:我免费给他正名。】 【有黑粉说李历直播是炒作,来来来,你倒是炒一个五一劳动奖章给我看看?】 【人家捐了1000万,后续还要继续投入,官方都愿意发表彰,你在这里发什么破言】 恋综粉丝、CP粉、路人粉、甚至原本骑墙的吃瓜群众,全部倒向同一个方向。 微博热搜前三: #李历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央视报道青城福利院# #盛辉苏挽棠塌房# 第三条热搜下面,盛辉的公关团队连夜发了三条声明,措辞一条比一条卑微,从“不实报道”改成“误解”,再改成“深刻反思”。 评论区高赞就一句: 【反思个屁,退圈吧。】 苏挽棠的微博三天没更新,粉丝从十万跌到两万,最后一条岁月静好的自拍底下全是取关声明。 --- 新闻联播之后,热搜的事,粉丝暴涨的事——他一条都没看。 手机扣在兜里,设了免打扰,太累了一觉睡到天亮,继续忙自己的事。 第二天下午六点,李历来到华西医院,明天早上八点,胃癌手术。 VIP病房是主管医生帮忙协调的,单间,带独立卫生间,窗帘拉得严实。 王老师在里面陪着张妈妈,跑前跑后交材料、签知情同意书、和护士确认术前准备流程,六十多岁的人了,比年轻人还能折腾。 李历啃完最后一口包子,把纸袋团成球,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推门进病房。 张桂芳半靠在床头,输液管从手背延伸到吊瓶架上,脸色不太好,但精神还撑着。 王老师睡在旁边那陪护床上,鞋都没脱,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王老师睡了?”李历压低嗓门。 张桂芳点点头,朝王老师的方向努了努嘴。 “折腾了一下午,腿都软了。让她睡会儿。” 李历把行军床从墙角拽出来,支在病床和窗户之间的空隙里,四条腿卡在瓷砖缝里,纹丝不动。 他坐上去,帆布发出一声闷响。 病房里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和王老师均匀的呼吸。 张桂芳侧过头看他。 “睡不着。” “嗯。” “给我讲讲你上综艺的事。” 李历愣了一下。 张桂芳这辈子没看过综艺,连电视都很少开,唯一的娱乐活动是听收音机里的评书。 “你想听哪段?” “都讲,从头讲。” 李历往行军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冷白色的吸顶灯。 “行,从上飞机开始说。” 他挑着说。 节目组怎么抽签配对的,怎么飞去迪拜的,怎么住酒店的。 把中东战争、F-18、间谍这些全跳过去,专挑鸡毛蒜皮的日常——谁做饭糊了锅,谁走路崴了脚,谁吵架谁和好。 张桂芳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然后呢”。 说到恋综配对的时候,张桂芳突然问了一句。 “那个跟你搭档的女孩子,叫什么来着?” “姜如沐。” “就是你手机屏保那个?” 李历转头。 他手机屏保是系统默认的风景图,哪来的—— 等等。 上次张妈妈住院前,佳佳拿他手机玩儿,给他换了一张锁屏壁纸。是姜如沐在恋综里吃冰淇淋的截图,嘴角沾着一点奶油。 他忘了换回来。 “……佳佳换的。” 张桂芳没接这茬。 “你喜欢她。” 不是疑问句。 李历的拇指在行军床的帆布边缘蹭了两下。 没否认。 点了下头。 张桂芳沉默了好一会儿。输液瓶里的药水又滴了十几滴。 “小历。” “嗯。” “妈跟你说句实话。” 张桂芳把头转过来,正对着他。 “你是妈从福利院带大的。没爹没妈,没房没车,没存款没背景。你现在有点名气了,但根子上,咱就是个普通人。” 李历没吭声。 “那个姑娘,你自己也说了,内娱顶流,家里又是……”张桂芳斟酌了一下用词,“很有来头的人。” “妈不是嫌你不好,妈是怕你压力太大。” 天花板上那盏灯的光很白,照得人脸上没什么温度。 李历盯着那盏灯。 “妈,我——” 他刚要开口。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人站在门口。 素颜,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右脚缠着一层薄纱布,左手撑着一根铝合金拐杖,右手——提着两大袋保健品,袋子沉得把胳膊都坠歪了。 姜如沐。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女生,二十七八岁,瘦,短发,低着头,手里也提着两袋东西,站在姜如沐身后半步的位置,存在感极低。 李历从行军床上坐起来。 张桂芳先反应过来,一把撑着床沿就要坐直。 “哎呀——这是——” 她看见姜如沐的第一眼,手停住了。 素颜。没有粉底,没有眼线,没有任何修饰。 张桂芳在福利院养了三百多个孩子,什么长相的都见过。但这个姑娘站在那扇白色的病房门框里,她忽然理解了儿子为什么忘了换屏保。 愣了两秒。 然后狠狠瞪了李历一眼。 “你怎么把人家叫来的!腿还伤着,跑这么远——” “我没叫。”李历举起双手。“我连哪天手术都没告诉她。” 姜如沐拄着拐杖走进来,冲李历翻了个白眼。 “还好我自己问了张主任的助手。” 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张桂芳,换了副面孔。 “阿姨您好,我是姜如沐,怕李历大老粗一个照顾不周,明天手术我来陪着,您别担心。” 张桂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看了看姜如沐的脸,又看了看那条伤腿,再看了看她身后拿女孩子手上那堆保健品。 最后转头看了李历一眼。 没说话,但伸手把自己床边的枕头挪了挪,腾出个位置,拍了拍。 “快坐快坐,别站着。” 又拍了李历一下。 “愣着干嘛,去给人家倒杯水!” 李历站起来倒水,经过姜如沐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声。 “你腿还没好利索,跑什么。” 姜如沐用拐杖轻轻怼了他小腿一下。 “少废话。” 她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跟张桂芳聊天。 从福利院的伙食聊到孩子们的学习,从青城山的环境聊到华西医院的护士态度。 张桂芳聊着聊着,脸上的紧绷松下来了。 李历端着两杯水站在一边,没插嘴。 这女人在镜头前是高岭之花,在他面前是吐槽役憨憨,到了长辈面前——嘴甜得能拉丝。一套一套的,比他会说话多了。 趁她们聊得热火朝天,李历转头看向门口那个安静站着的女生。 短发,瘦。 眼镜片后面的视线一直往下压,手指在裤缝上反复搓。 有点眼熟。 “你是——” 姜如沐扭过头,拍了拍身后那个女生的胳膊。 “差点忘了,李历,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新助理。” 她把人往前推了半步。 “鹿琤,以前盛辉的宣发。你应该有印象,恋综刚开始在机场的时候,她在远处待过。” 李历看着鹿琤。 想起来了。 恋综机场看着姜如沐行李摔出来后,想过来帮忙被另外两人拉住的那个女生。 就是她。 “新助理?”李历看向姜如沐。“你从盛辉挖人?” 姜如沐靠在椅背上,右腿小心翼翼搁在另一把椅子上。 “不是挖,是她自己离职的。我的前助理已经去,嗯,其他人那里了,现在我自己招的鹿琤当助理,等我合约结束就正式成立公司。” 鹿琤站在那儿,手指在裤缝边搓了三下,才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结巴。 “李……李历你好。我、我已经从盛辉离职了。” 李历点了下头,没追问她离职原因,姜如沐心里清楚就行。 他转向姜如沐。 “你是打算直接跟盛辉闹掰?” 姜如沐的手搭在拐杖顶端,指甲盖在铝合金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我要闹掰。” 她偏了下头,看向鹿琤。 鹿琤低着头,声音压得更低了。 “盛辉……准备对沐姐动手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拍。 王老师的呼噜声突然响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李历把水杯搁在柜子上,靠着墙,胳膊抱在胸前。 “怎么动?” 鹿琤抬起头,镜片后面的视线终于没再往下压。 “他们花钱买到了沐姐和你在迪拜的无直播接触记录。” 李历没动。 “包括字节节目组未播出的片段。” 姜如沐的手指停了。 “再加上以前很多节目、影视拍摄未播出的花絮,准备剪切做成'恋综假戏真做、素人倒贴女星、女星风流史'等等的选题,联合三家营销号同步发。” 病房里没人接话。 鹿琤咽了一下口水。 “还有税务。” 这两个字一出来,姜如沐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沐姐的税务之前都是盛辉做的账,她只拿税后收入。盛辉要是之前就做了假账——” “沐姐什么都不知道,但锅会扣在她头上。” 李历的拇指在手臂上停了一下。 鹿琤最后一句话压得极低,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要说出来。 “发布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三号。沐姐合约到期的前三天。” 前三天。 舆论风暴里续约,就是签卖身契。不续约,就背着“私德有亏”“税务欺诈”的标签出去。 两条路,都是死路。 李历盯着姜如沐。 姜如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拐杖顶端一下一下地敲。不快不慢,有节奏。 “所以鹿琤来找我了,她怕我太被动。” 她抬头,看着李历。 “这一仗,不打不行。” 李历没接话,半天没动。 然后伸手,把鹿琤手里那两袋保健品接过来,堆到床头柜上。 “先别急。” 他拉开凳子,示意鹿琤坐下。 “盛辉手里的东西,有多少是真的?” 鹿琤刚弯腰要坐,身体又僵住了。 “恋综那些记录,半真半假。税务的部分……还不确定。” 她抬头看了姜如沐一眼,又转向李历。 “但有一样东西是真的。” 李历等着。 鹿琤把声音压到最低。 “盛辉内部有人做了一份备忘录,我走之前拍了照片。上面写得很清楚——这次不只是针对沐姐。” 她的手指攥着裤缝,指节发白。 “他们点了你的名,李历,你也在那份名单上。” 第106章 她搞笑的让人心疼 “他们点了你的名,李历,你也在那份名单上。” 病房安静了三秒。 王老师翻了个身,呼噜断了一拍,又接上。 李历靠着墙,胳膊抱在胸前,拇指在袖口蹭了两下。 “盛辉要搞我?” 鹿琤点头。 “怎么搞?” “备忘录上没写具体方案,只写了你的名字和'后续节目'几个字。” 李历想了想。 后续节目。 字节那边给他签的合同里有两档综艺——《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和《忙碌的室友》。 顾泽衍在蓝朋友这个消防节目里,不知道室友这个节目有没有盛辉的人。 盛辉大概率想在这两档节目里做文章。安排人下套、恶意剪辑、买通嘉宾搞事,套路无非那几样。 但他琢磨了两秒,觉得有点好笑。 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福利院院长,上综艺就是为了赚钱。没人设可塌,没黑历史可扒,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挂在胸口。 盛辉想整他? 祝他们好运。 “搞我的事,先放一边。” 他看向姜如沐。 “税务那块才是要命的。你这些年的收入明细和报税记录,手里有备份吗?” 姜如沐摇头。 “全是盛辉的财务在做,我只看最后到手的数字。” 李历皱了下眉。 麻烦了。 盛辉要是提前在账上埋了雷——虚报收入少缴税,或者把公司支出挂在姜如沐个人名下——到时候税务一查,她跳进黄河洗不清。 “鹿琤。” “嗯?” “盛辉的财务系统你能碰到吗?” 鹿琤摇头,手指搓着裤缝。 “我在盛辉是做宣发工作,财务的服务器权限从来没有过。备忘录是趁项目总监上厕所,在他桌上拍的。” 李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税务、财务、合同——他不懂。 但他认识韩叙白。 那货合同法、税法一把抓,刚在直播里把市局副局长怼到词穷,战斗力峰值。而且是网红律师,这种对线的活,不用请,他自己会冲。 “这事先别急。” 李历从墙上直起身。 “找专业的人查,看你这些年的收入和纳税到底有没有问题。有问题提前补救,没问题就等他放炮——炮仗炸自己手里,那才好看。” 姜如沐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拐杖顶端敲了两下,点了下头。 鹿琤小声补了一句。 “时间不多,下个月十三号……” “够了。” 李历把这个日期记下。 病床上,张桂芳的眼皮开始打架。 李历注意到了。 “行了,妈你睡吧,明早八点手术,得休息好。” 张桂芳撑着没闭眼,看了看姜如沐,又看了看李历。 最后只说了一句。 “小姜,路上小心。” 姜如沐弯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动作自然得不像头一回见面。 “阿姨放心,明早我还来。” 张桂芳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李历把那堆保健品理了理,堆到柜子角落。 “走吧,我送你下去。” 姜如沐拄拐杖站起来,鹿琤赶紧上前扶另一边。 三个人出了病房。 走廊白炽灯亮得惨兮兮的,护士站那边有人在低声打电话。 电梯间离病房八十米。 三个人的速度被那根铝合金拐杖拉到了龟速。 姜如沐一瘸一拐,步子很小,每一步落地都稳,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李历侧头扫了一眼她的脚。 纱布裹得不太紧,边缘翘起来了。 没吭声。 到了电梯口,李历按了下行键。 “酒店订了吗?” 鹿琤点头。 “订了,离医院两条街。” “行。” 李历看着姜如沐。 “到了酒店别乱跑,腿没好利索,少逞能。” 姜如沐瞥了他一眼。 “你管我。” 电梯门开了。 鹿琤先进去,回身等着姜如沐。 姜如沐迈进电梯,转过身,拐杖撑在地上,看着门外的李历。 “明早我七点到。” “不用那么早——” “七点。” 电梯门关上。 李历站在走廊里,看着数字从6跳到5,4,3,2,1,G。 转身往回走。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余光扫到一个东西。 柜台后面,靠墙放着一台折叠轮椅。 扶手上贴着一张纸条——“姜女士——VIP1206暂存”。 李历停住。 VIP1206。 张桂芳的病房。 他盯着那台轮椅。 她是坐轮椅来的。到了护士站把轮椅存下,然后拄着拐杖走了八十米进病房。 一个脚上还缠着纱布的人,硬撑着拐杖走进来,就为了不让病房里的人看见轮椅。 李历转头看了一眼电梯方向。 数字停在G。 他走向护士站。 “麻烦问一下,1206暂存的那台轮椅——” 护士抬头。 “姜女士存的,她说等下让助理来拿。” “不用等了,我送下去。” 他把轮椅推出来,折起来推着走,进电梯,按G。 一楼大厅。 鹿琤正扶着姜如沐往大门走。 姜如沐的步速比刚才更慢了。在病房里撑了快一个小时,腿早就疼了,一直忍着没出声。 鹿琤急得冒汗。 “沐姐,我回去拿轮椅——” “不用,马上就到门口了。” 身后传来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 鹿琤转头。 李历推着那台轮椅走过来,不紧不慢,停在她们面前。 他没看姜如沐,刚才看到她一瘸一拐的样子,心疼又好笑。 直接把轮椅递给鹿琤,拍了拍扶手。 “护士站说这是姜如沐的轮椅。好好照顾你老板,腿没长好之前别让她作妖。” 说完,转身走了。 鹿琤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轮椅,又看看姜如沐。 犹豫了三秒。 “沐姐,轮椅……是李历送下来的。他跟护士站问过了。” 姜如沐站在原地。 拐杖杵在地砖上,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向李历离开的方向。 大厅自动门正在合拢,那个穿破背心的背影已经拐进了电梯间。 “呀——” 她用拐杖的橡胶头狠狠戳了一下地面。 鹿琤肩膀一抖,手里的轮椅差点松了。 “沐、沐姐?” 姜如沐一屁股坐进轮椅,把拐杖横在腿上,双手捂住脸。 “推。” “啊?” “推我走!快推!” 鹿琤手忙脚乱推起轮椅,往大门外冲。 碾过门槛的时候颠了一下,姜如沐闷在掌心里“嘶”了一声——脚碰到了踏板。 但她没把手从脸上拿下来。 一直到坐进商务车后座,安全带扣上,车子驶离医院。 姜如沐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橙黄色的光扫过她的侧脸。 耳根是红的。 她低头,打开手机,盯着微信里李历的头像——那只戴墨镜的萨摩耶,咧着嘴,一脸欠揍。 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晃了三秒。 什么都没打。 把手机扣在了膝盖上。 前排副驾,鹿琤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 她家老板正对着车窗发呆,嘴唇抿着,耳朵尖那抹红还没褪。 鹿琤默默转回头,掏出手机,给自己打了条备忘。 【备忘:明早六点半叫沐姐起床,订好早餐,准备轮椅坐垫。】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另:老板的病,没救了。】 --- 六楼病房。 李历推门进去,张桂芳已经睡着了。 王老师的呼噜声稳得跟节拍器似的。 他在行军床上坐下,掏出手机。 翻到韩叙白的微信,打了一行字。 李历:【韩律师,有个税务的活,急的。】 李历:【对手是盛辉娱乐。】 发完,他又打开备忘录,在待办清单第三行写下一句话。 “三、盛辉——下个月十三号。” 笔尖在“十三”下面划了两道。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病房里只剩输液管滴落的声音。 均匀,安静。 但他知道,安静的日子不多了。 第107章 福利院新来了个孩子王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 李历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两条腿伸直,脚后跟搁在对面椅子上。 姜如沐的轮椅停在他左边,双手搁在膝盖上。 她偏头看了一眼他的左手腕,居然没转了。 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李历站起来去接水。 走到饮水机前,纸杯拿在手里,按了热水键。 水没满,松手。 又按了一次,松手。 纸杯里的水位停在三分之一处。 姜如沐在后面看着,没喊他。 她头一回见这个人走神。 火箭弹炸不散的人,现在却被一台胃癌手术搞成了反复按饮水机的傻子。 第四个小时十七分钟。 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 “家属?” 李历三步并两步过去,纸杯里的水洒了一半在地上。 “手术很成功。肿瘤切除干净了,淋巴结清扫也做了。后续配合化疗和靶向药,五年期生存率非常高。” 医生又补了一句。 “靶向药比较贵——” “多少钱?” “一个疗程大概——” “多少钱都行。” 医生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转身回了手术室。 李历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杯水,仰头干了,杯子甩手丢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转身,姜如沐坐在轮椅上盯着他。 “看什么?” “看你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李历愣了一拍。 “我一直是正常人。” “正常人面对火箭弹不眨眼,接个热水按四次按钮,你管这叫正常?” 他没接这茬,走过去推起轮椅往病房方向走。 “别废话了,去看你阿姨。” 轮椅碾过走廊地砖,声响均匀。 姜如沐靠在椅背上,抬头扫了一眼天花板的白炽灯管,嘴动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 张桂芳从ICU转回普通病房,靠在床头能喝半碗小米粥。 李历联系了华西的护工公司,签了三个月的长期护理合同,化疗方案敲定,靶向药的费用从他卡里划走了第一笔。 余额又少了一截。 穷。 但这是他穿过来之后花得最痛快的一次钱。 王老师要留下来陪护,被他摁回了青城山。 “院里三百多个孩子等着你呢,王老师你别搁这儿跟我抢活。” 王老师抱着账簿,红着眼眶上了动车。 安排完一切,李历在病房门口拍了拍手。 “行了,这边稳了。” 他转头看姜如沐。 “你什么时候的航班?” 姜如沐拄着拐杖站在走廊里,鹿琤在她身后扶着。 “下午四点。” 李历掏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点。 “时间还早。”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话脱口而出。“要不要去福利院看看?” 说完自己都顿了一下。 这算什么邀请?带合约CP回家见弟弟妹妹? 姜如沐也停了一拍。 然后歪了下头,指了指自己那条缠着纱布的腿。 “你福利院有无障碍通道吗?” “有,我们残疾小朋友不少。” “那行。” 鹿琤在后面急了。“沐姐,下午四点的航班——” 姜如沐头都没回。 “小鹿你先飞回去,找三家独立的第三方财务审计公司,把我这五年在盛辉的收入明细和纳税记录全部自查一遍。查的时候别惊动盛辉那边,悄悄的。” 鹿琤张了张嘴,掏出手机开始记。 “那、那沐姐你一个人留在青城山……” 姜如沐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用橡胶底敲了敲李历的小腿肚。 “这不是有个免费保镖吗。” 李历低头看了眼被敲的地方。 “保镖要收费的。” “记账上。” --- 鹿琤当天飞回帝都。 姜如沐本来说待一两天,看看福利院就走。 结果一进院子,三百五十个孩子直接把她淹没了。 “新来了个超漂亮的大姐姐!” “她是李历哥哥的——” “的什么?”李历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攥着饭勺。 第三排第四个男孩把到嘴边的词咽回去了,脸涨得通红。 “的、的、的朋友!普通朋友!” 行,求生欲不错。 姜如沐被一群孩子簇拥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坐在轮椅上——李历强制按上去的——身边围了七八个小姑娘。 一个扎冲天辫的小女孩拽着她袖子。 “姐姐,你能不能教我们画画?” 姜如沐本科央美艺术设计。教小朋友画画,杀鸡用牛刀。 “行啊,画什么?” “画房子!大大的房子!” 当天下午,食堂长桌铺满了A4纸和蜡笔。 姜如沐坐在中间,左边三个孩子画太阳,右边两个画云朵,对面一个胖小子在纸上画了一坨不明物体,举起来。 “姐姐你看!这是青城山!” 像一坨绿色的花椰菜。 “……嗯,画得真好。” 表情管理没崩,但李历从侧面看到她脸上肌肉抖了一下。 一天、两天、三天。 姜如沐没走,小鹿开始还打电话问,后来就放弃了。 恋爱脑石锤。 福利院的老师收拾出一间原先的教师宿舍给她住,单间,有独卫,条件比不上五星酒店,但干净。 她自己上网买了一套床品、几盆绿植和一块小地毯,把水泥墙的小屋收拾得利利索索。 第四天,她让王老师列了张清单——孩子们缺什么,老师们缺什么。 清单发到手机上,足足三页。 王老师永远都是实诚人,真就什么都缺。 棉服不够,投影仪坏了两台,篮球架锈穿了,幼儿部的奶粉快见底了,图书室的书还是五年前捐赠的。 姜如沐看完,打了二十分钟电话。 第二天,三辆货车停在大门口。 棉服两百件,投影仪三台,篮球架两副,奶粉四十箱,绘本、教材、故事书装了六个大纸箱。 院子里的孩子看到货车的反应,跟过年一样。 李历站在主楼二楼窗口往下看,咬着笔帽。 这女人花钱的手笔比他大方多了。 --- 一周后,卓美亚酒店集团的高管团队到了青城山。 三个人,两男一女,领头的是阿拉伯裔的高级副总裁,全程英文。 李历在会议室摊开选址地图、客房规划草图、利润分成方案,用阿拉伯语开场,然后切英文逐条过需求。 卓美亚的人被这个穿破背心的年轻人的语言切换搞得有点懵,但很快进入正题。 讨论到酒店风格定位,卡住了。 李历对高端度假酒店的审美体系,约等于一个没吃过法餐的人讨论鹅肝的口感——储备为零。 两世认知里,最好的酒店就是开会去过的魔都万豪,对于度假酒店真是没有一点儿认知。 他正准备硬着头皮往下编,轮椅从会议室门口滚了进来。 姜如沐一手推轮子,一手夹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文档。 “抱歉,旁听了一会儿。”她朝副总裁点了下头,英文切得很自然。“你们刚才说青城山的在地文化融合方案还没确定?” 副总裁看了李历一眼。 李历往椅背上一靠,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如沐把文件分发出去。 道教元素与现代极简设计的融合。 青城山竹林、云雾、鹤鸣山色彩体系的应用。 客房内饰的留白比例。 公共区域的动线——把游客的视觉焦点从大堂引导至后山自然景观。 央美四年不是白读的。 副总裁翻完,抬头看了姜如沐三秒,转头对李历说了句阿拉伯语。 “你这位合伙人比你专业。” “专业很多。” 李历咬着笔帽,没反驳。 事实如此。 他负责当甲方提需求,姜如沐负责当乙方做方案,卓美亚负责掏钱。 完美分工。 --- 日子过得快。 两个人都从网上消失了,抖音停更,微博停更,没有直播,没有动态。 福利院的老师们出奇地默契,没人在社交媒体发过姜如沐的任何信息。 孩子们倒是在学校跟同学吹牛——“我们福利院有个大明星住着呢!” 没人信。 青城山脚下的福利院能有大明星?鬼信。 姜如沐的粉丝急疯了,超话里天天求更新。 她联系了站姐,只发了一条:“我很好,在忙自己的事,替我谢谢大家。” 粉丝哭了一波,散了。 --- 一个月后。 张桂芳出院。 化疗第一个疗程结束,各项指标稳定。 李历买了辆商务车作为福利院的公用车,开车去华西接人,把张妈妈接回了福利院。 三百五十一个孩子站在大门口列成两排,手里举着自己画的画——太阳、房子、花朵、青城山,还有那坨绿色花椰菜。 张桂芳从车上下来,站在大门口,看见这个场景。 她没哭。 走了三步之后站住,扶着门框缓了半分钟。 李历伸手扶她。 张桂芳拍开他的手。 “不用,我自己走。”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院子里,姜如沐站在孩子们后面——腿已经好了,拐杖和轮椅都还了——手里抱着佳佳,冲天辫的小女孩骑在她脖子上。 张桂芳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月前,这姑娘拄着拐杖来病房看她。 一个月后,这姑娘长在这儿了。 张桂芳回头看了李历一眼。 李历摸了摸鼻子。 张桂芳没说话,进院子,让孩子们散了去上课,自己拉着姜如沐的手进了寝室。 两个女人在房间里待了四十分钟。 李历站在厨房门外,竖着耳朵。 只听到笑声。不间断的笑声。 他放心了——也没放心。 两个女人关起门来笑成那样,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 回到办公桌前,刚摊开卓美亚最新一版的客房设计图,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裴昭。 字节集团的制片人,《勇往直前的蓝朋友》和《忙碌的室友》两档综艺的总负责人。 也是目前他赚钱的唯一通道。 按下接听。 “李历,好久不见。”裴昭的声音透着职业性的热络。“休息够了吧?” “差不多。” “三天后,鹏城罗湖消防中队,《蓝朋友》正式开拍。你的机票和行程我发你微信。” 顿了一下。 “嘉宾名单也一起发了。看完再给我打电话。” 电话断了。 微信弹出一份PDF。 李历点开,手指往下划。 第一行,顾泽衍。 熟人,装逼偶像。 第二行,沈钰。 也是熟人,尿尿小老弟。 第三行—— 戚晚吟?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盛辉的人,塞进了有他的字节的综艺,很正常。 戚晚吟这个柔弱的女性来这个节目干嘛? 我勒个文艺范儿女歌手姐姐啊。 疯了么? 第108章 大网红出场方式把所有人干沉默了 三天后,鹏城,罗湖消防救援站。 上午八点五十分,直播信号接入。 字节平台首页推荐位挂了个红色大标签——【勇往直前的蓝朋友·首播直播】。 主镜头架在消防站车库正前方,背景是一排擦得锃亮的红色消防车,最大那辆云梯车的臂架伸到半空,阳光打在金属表面反着光。 分镜头部署在消防站大门外的马路边,对准停车区。 直播间人数开播瞬间破了二十万,弹幕刷屏—— 【谁来谁来谁来!】 【我家哥哥说了会参加一个新综艺但没说是哪个!】 【消防站?这是要让爱豆去灭火???】 【节目组保密工作绝了,一点风声没漏。】 没人知道完整名单。 八点五十六分,分镜头捕捉到第一个人影。 一个穿白T恤牛仔裤的男生,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消防站门口张望,行李箱大到不合理。 他左看右看,确认了门牌号,挺了挺胸,迈步走进镜头范围。 纪深。 弹幕炸了。 【纪深!!!乒乓球那个纪深!!!】 【奥运冠军!】 【等等节目十点开始,你八点五十六就到了???】 【怀疑直播那么早是因为纪深先到了!】 纪深显然也发现自己来早了,站在主镜头前,行李箱立在脚边,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消防员没出来,嘉宾影子都没有。 整个广场上,就他一个人。 纪深僵了两秒,然后对着镜头咧嘴一笑,双手合十鞠了个躬。 “大家好,我是纪深,退役乒乓球运动员。这次来参加《蓝朋友》,希望大家多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广场。 “……多多来人。”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一个人的发布会。】 【纪深你是不是把闹钟调早了一小时。】 他开始跟镜头唠嗑—— “主要是退役之后胖了十五斤,我教练说你再不动动,以后连球拍都举不起来。我寻思消防体验应该挺减肥的——” 九点十二分,陶谦之到了。 三十八岁,二线男演员,从出租车上下来,没有商务车,没有助理,一个普通双肩包。 纪深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 “谦之哥!” 陶谦之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拍了拍纪深的背:“哎,小纪。” 两人走到主镜头前,陶谦之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客气周到。 弹幕画风变了—— 【他来消防综艺?三十八了吧,身体扛得住吗……】 【谦之哥勇气可嘉!】 两人聊了两句就冷场了,纪深急中生智:“谦之哥你带的什么?就一个包?” 陶谦之拍了拍背包:“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一本书。够了。” 他从包里抽出来——《消防安全知识手册》。 提前预习。 弹幕:【……好一个卷王。】 九点二十一分,两辆黑色商务车前后脚停在门口。 前一辆车门打开,顾泽衍下车。墨镜,机能风外套,整个人往那一站跟走秀似的。 “大家好——” 他墨镜还没摘完,后一辆车的门也开了。 蒋时予跨下车,西装休闲裤,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直接越过顾泽衍走到镜头前。 “嗨,我是蒋时予,很高兴来到《蓝朋友》——” 顾泽衍的墨镜卡在鼻梁上,手悬在半空,半个自我介绍被硬生生截断。 他转头看了蒋时予一眼。 蒋时予没看他。 弹幕嗅到了火药味—— 【???抢镜了吧?】 【泽衍还没说完呢兄弟。】 【看顾泽衍那表情哈哈哈哈。】 顾泽衍没翻脸,把墨镜摘下来别在领口,笑着跟纪深和陶谦之打了招呼。 九点三十五分,何漫洲到了。 出租车停稳,车门打开,一双白色运动鞋先伸出来,然后是一条长腿。 何漫洲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起来,素颜,马尾辫,运动背心配工装裤。 广场上四个男人同时安静了一秒。 纪深第一个反应过来,跑过去拎行李箱,顾泽衍紧随其后,蒋时予慢了半拍,但也伸了手。陶谦之没动,在原地笑着点了个头。 何漫洲笑着摆手:“不用不用,很轻的——” 行李箱已经被纪深拎走了。 弹幕沸腾—— 【何漫洲!跳水的那个!】 【素颜???这是素颜???】 【这脸蛋是真实存在的吗。】 九点四十四分,沈珏的商务车到了。 车门刚开,沈珏一只脚还没落地,顾泽衍的声音就穿透了整个广场—— “哟!尿裤子帅哥来啦!” 沈珏的脚缩回去了半截。 他咬着牙下车,冲顾泽衍走过来,距离三米开口。 “比不上恋综没镜头偶像。” 顾泽衍一愣,两人撞了个肩。 弹幕乐疯了—— 【这俩有仇哈哈哈哈。】 【尿裤子帅哥是什么典故求科普。】 【恋综没镜头偶像又是什么???】 【没看过综艺旅行中的约会?两个月前是断网了么?】 九点五十一分,苏念稚。 商务车后备箱打开,两个大号行李箱。 苏念稚站在车边,伸手去拖第一个箱子,拖了两下没拖动。她的手指在箱子把手上滑了一下,转头看向几位男嘉宾,嘴唇抿了抿,没出声。 纪深和蒋时予已经跑过来了。顾泽衍也伸了手。 苏念稚连连摆手:“别别别,太重了,你们别累着——” 越说别帮忙,手越是松开箱子把手。 纪深一手一个拎起来:“没事,轻得很。” 苏念稚捂着胸口:“谢谢谢谢,真的不好意思。” 何漫洲站在一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拒绝别人帮忙时一把拽走的行李箱,没说话。 弹幕分成了两派—— 【好乖好软好可爱!】 【嗯……怎么说呢,有点刻意?】 【人家力气小怎么了。】 【何漫洲刚才自己拎箱子的样子是不是在内涵谁。】 九点五十五分。 最后一辆商务车停稳。 车门打开,戚晚吟走下来。 黑色棒球帽,白色衬衫,牛仔裤,帆布鞋,三十六岁的一线歌手,站在消防站门口,跟个来春游的大学生似的。 所有人都迎上去了。 除了陶谦之。 他站在原地,远远地冲戚晚吟点了个头,动作幅度很小,客气但疏远。 戚晚吟回了个点头,两人之间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和某种心照不宣的边界。 沈珏跑得最快,到了跟前直接惊呼。 “戚姐!你怎么来了!这节目很累人的你知道吗!” 戚晚吟拉了拉帽檐。 “就是想更累一点。” 弹幕刷屏速度达到了新高—— 【戚晚吟!!!天哪!!!】 【华语乐坛半壁江山来消防站了!】 【晚姐来灭火?她唱歌就够灭火了好吧。】 【这阵容太离谱了。】 【戚晚吟那枚永远戴着的银戒指怎么不在了?】 八个人站在车库前,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三百万。 顾泽衍环顾一圈,转了转眼珠。 “戚姐这牌面都到了,应该没有更大牌了吧?”他看向镜头,“我们是不是该进下一个环节了?” 弹幕纷纷附和—— 【阵容够猛了。】 【九个人到了八个,差一个。】 【还有一个是谁?】 画外音响起,裴昭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不紧不慢。 “还有一位,应该马上到了。” 顾泽衍挑了挑眉,扭头冲其他人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哟,还有比戚姐大牌的?那我们等等看。” 沈珏皱了下眉,这话怎么听都是在拱火,故意把“迟到”和“大牌”绑在一起。他瞥了顾泽衍一眼,没接话。 弹幕疯狂猜测—— 【谁???到底还有谁???】 【不会是某个顶流吧。】 【比戚晚吟还大牌,这节目疯了?】 安静了大概四十秒。 分镜头捕捉到马路上一个移动的影子。 一辆蓝色共享单车,骑得歪歪扭扭,从消防站门前的路上晃过来,骑车的人背着一个黑色书包,速度不快不慢,脑袋左右转了两下—— 骑过了。 又倒回来。 在马路边停好车,掏出手机扫码还车,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背着书包走进了消防站大门。 李历。 白T恤,工装裤,运动鞋。一个书包,没有行李箱,没有商务车,没有助理。 他走到八个人面前,微微欠了下身。 【抱歉,导航走反了方向,绕了一圈。】 广场上安静了一整秒。 沈珏第一个炸了:“历哥!!!” 弹幕直接崩了—— 【李历?????????】 【共享单车?????HHHHHHHHH】 【这是谁?】 【大网红不认识?鱿鱼间谍严厉的父亲!姜如沐守护者!战地记者!抖音涨粉王!福利院院长!五一勋章获得者!——李历同志】 【卧槽,来到权游世界了!】 【九千八百万粉骑共享单车来录综艺你是认真的吗!!!】 【导航走反了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其他人商务车,他骑自行车,这就是大网红的自信吗。】 顾泽衍定在原地,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刚才那句“比戚姐还大牌”的坑,被一辆共享单车拍回来了。 直播间四百多万人在线,所有人都看着那辆停在路边的蓝色共享单车,和它旁边只背了个书包的男人。 苏念稚看向李历的方向,手指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李历没注意到她,正在跟冲过来的沈珏对拳。 “历哥你怎么不提前说!”沈珏捶了他肩膀一下。 “说什么?” “说你也来啊!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呢,顾泽衍那个狗——那个家伙一直阴阳怪气。” 李历摊了摊手。 他转向其他人,挨个打招呼。 跟纪深握手,纪深握得很用力——运动员之间的惺惺相惜,虽然一个打乒乓一个压根不打球。 跟陶谦之点头,陶谦之客客气气,不远不近。 跟何漫洲微微一笑,何漫洲大方地回了个笑。 跟蒋时予碰了下拳,蒋时予力度不大。 跟戚晚吟—— 戚晚吟摘下帽子,冲他微微颔首。 “李院长。” “戚姐好。” 简单,干净,没多余的客套。 最后是苏念稚。 她往前迈了小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侧头。 “李历老师,久仰。” 李历看了她一眼,点头。 “你好。” 两个字,转身看向镜头。 苏念稚的表情顿了不到半秒,迅速恢复,退回原位。 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磕了—— 【苏念稚看李历那眼神!】 【别磕别磕人家有沐沐!】 【等等姜如沐知道这个名单吗?】 【沐沐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念稚知不知道。】 【也不知道你们在嗑什么,姜如沐和李历两个月没有同台了吧,啥CP这么冷】 裴昭的画外音再次响起。 “好了,九位嘉宾全部到齐。欢迎来到《勇往直前的蓝朋友》。” 嘉宾刚拍手回应,突然身后的传来一阵动静。 四十多名消防员列成两排,站在车库两侧,红色消防车整齐排列,引擎熄火,车顶的警灯亮着。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寸头,黑脸,肩膀宽得能挡住半辆消防车。 站长陈涛。 他扫了九个人一眼,目光在李历身上多停了一秒。 然后开口,声音沉得压人—— “你们好,我是鹏城罗湖消防救援站站长陈涛。” “废话不多说。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明星,不是运动员,不是任何人。” “你们是预备消防员。” 广场上没人说话。 陈涛抬手看了一眼表。 “第一次消防员体能测试,半小时后开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合格的,需要加练!这个节目没有剧本,不合格的就一直练,直到合格才能正式参与消防训练!” 顾泽衍脸上的笑收了。 蒋时予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李历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看了眼周围人,仿佛大家都没有特别紧张。 好像都有准备似的。 【叮——全能娱乐系统已更新】 【任务名称:蓝朋友,就是要让朋友难堪】 【任务描述:在体能测试中展现实力,根据最终得分获得奖励】 【系统评价:只让朋友难堪不够哦】 第109章 全场就我裸考? 陈涛扫了九个人一眼,抬手朝身后一指。 “你们的带队队长,程松岩。” 队伍后方走出一个人。 二十九岁,四级指挥员,个头不矮,肩膀撑得开,整张脸上写满了“别跟我套近乎”。 程松岩走到九个人面前站定,扫了一圈,点了下头。 “程松岩,四级指挥员。未来两个月,我负责你们的训练和任务分配。” 停了一下。 “丑话说前头——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是谁,进了这个站,你们就是我带的人。听指挥,守纪律,别给我整幺蛾子。” 弹幕炸了—— 【好凶!】 【这个队长帅是帅,但感觉不好惹。】 【看那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李历没看镜头,看的是程松岩的手。 两只手贴着裤缝,指头不规律地收紧又松开。不是紧张——紧张是持续性的,这种断断续续的节奏更接近条件反射。 汇报的时候全程盯着嘉宾的眉心,没有真正对上任何人的视线。 有故事。 程松岩侧身让了半步,朝身后摆了下手。 “和你们同期的三位新入职消防员,也是你们未来两个月的队友。” 第一个上前的是个瘦高个,寸头,站得比程松岩还直,下巴抬得老高。 “韩肃,二十二岁,预备消防士。” 顿了一下。 “国家消防员。” “国家”这俩字咬得特别重,生怕别人听不出来他和“专业队”的区别。 国家消防员和专职消防员的区别就是正编和外包的区别。 他扫了一眼九位嘉宾,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我不乐意。 弹幕立刻读懂了—— 【这小伙不想来吧哈哈哈。】 【写在脸上了,勉强营业都懒得装。】 第二个蹦出来的是个黑壮小个子,圆脸,一开口就带着贵州口音。 “秦小山!二十一!贵州来的!” 朝镜头挥了下手,咧嘴一笑,一口白牙。 “大家好大家好!” 说完转头看了一眼纪深,又看了一眼何漫洲,整个人兴奋得快蹦起来。 弹幕:【这个我喜欢,开心果预定。】 第三个走上来的男生,二十三岁,长相清秀,站姿松散,双手插兜——被程松岩瞪了一眼之后,手才慢悠悠抽出来。 “钟霁,预备消防士。” 没了。 韩肃皱了下眉。 钟霁感受到了那道不满,补了一句:“鹏城本地人,大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语气随意,态度不差,透着一种“我什么都行但什么都不想拼”的松弛。 弹幕:【本地少爷是吧,这气质一看家里有楼。】 程松岩没给更多时间。 “跟我走,先去宿舍放东西。” —— 宿舍在二楼。 男生被带进大通铺,九张铁架床沿墙排开,中间过道窄得两个人并肩走都费劲。 纪深拖着那个巨型行李箱挤进门,箱子卡在两张床架之间,进退不得。 “……我是不是该放弃这个箱子。” 顾泽衍环顾一圈,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 “没有独立卫浴?” 韩肃靠在门框上,胳膊抱胸前,冷冷来了一句: “公共澡堂在一楼。” 顾泽衍闭嘴了。 沈珏已经在自己床上蹦了两下测弹性,铁架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韩肃的脸又黑了一度。 李历挑了沈珏旁边的床,把书包往上一扔。 一个书包。 旁边纪深的巨型行李箱占了半条过道,苏念稚的两个大号箱子还在楼下。 沈珏凑过来,压低声音: “历哥你就带了这么点东西?” “换洗衣服,牙刷,充电器。” “……够了?” “消防队发训练装,吃住全包。我带什么?” 沈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像确实没毛病。 —— 蓝色训练装整齐叠放在每个人床上。 李历拿起来抖开——藏蓝色作训服,面料厚实,袖口和裤脚收紧,胸口印着“罗湖消防”四个字。 三十秒换完,走到门口。 宿舍里其他人的进度:纪深在跟行李箱搏斗,顾泽衍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整理刘海,蒋时予拿着训练服翻来覆去研究面料,陶谦之在认真系鞋带——他换了双运动鞋。 韩肃第二个换好,站在李历旁边。 拿余光扫了他一下,没说话,但那个“你动作倒挺快”的意思很明显。 李历没理他,靠着门框等人。 钟霁最后一个穿好,慢悠悠走出来,拉链只拉了一半。 秦小山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装着半包辣条,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还有多久开始啊?” 楼下的哨声准时炸响。 尖锐,刺耳,不带任何预告。 李历脚一蹬门框,转身下楼。 沈珏条件反射跟上,陶谦之和纪深紧随其后。 韩肃愣了半秒——他没想到一个网红的反应比自己快。 第五个冲出去。 秦小山把辣条塞回兜里,跑了。 钟霁不紧不慢地拉上拉链,晃下去了。 等九个人在楼下集合完毕,顾泽衍和蒋时予最后才出来——蒋时予的头发依然一丝不苟,顾泽衍甚至还穿着自己的机能风外套,训练服套在里面,拉链敞着。 程松岩站在队伍前方。 “一分四十七秒。” 他报了个数字。 “消防队出警集合时限是四十五秒。你们超时了六十二秒。” 顾泽衍刚要开口。 “这次不计。下次超时,全队加练一千米。” 没人吭声了。 —— 操场上,没有出警任务的值班消防员正在进行日常训练——单杠上翻飞的、扛着水带冲刺的、攀爬训练塔的。 镜头和嘉宾走进来,训练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视线齐刷刷转过来。 准确说——百分之八十落在何漫洲和苏念稚身上。 何漫洲大方地冲他们挥了下手。 苏念稚微微低头,拢了下头发。 一个正在做俯卧撑的二级消防士直接忘了收手,整个人拍在地上。 旁边的人一把拽起他,压低了声: “丢人。” 程松岩走到操场中央,转身面对所有人。 “热身,秦小山带。” 秦小山跑到队伍前面,咧嘴一笑。 “跟我做啊!” 热身完毕。 程松岩开口。 “体测项目。男生——一千米跑、单杠引体向上、4*10米折返跑。女生——八百米跑、跳绳、仰卧起坐。每项十分,总分三十,分数段等下发。” 停了一下。 “十八分及格。达不到的,每天加练体能,直到补考合格。” “幸好我提前练了两个月,三分四十应该能跑到。” 沈珏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李历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要练?” 沈珏一脸理所当然: “节目组通知的啊,一个半月前就发了体测标准和训练建议。历哥你没收到?” 李历没回答。 他看向戚晚吟。 戚晚吟点头:“知道。练了五周。” “我也是。”何漫洲举手。 “同。”纪深。 “提前准备了。”陶谦之。 “当然了。”蒋时予。 顾泽衍:“废话,谁不知道。” 九个人的视线汇到李历身上。 苏念稚微微侧头,很适时地开口: “李历老师没收到通知吗?节目组那边是不是……” 她没说完,留了个意味深长的尾巴,看向最近的摄像机。 直播间里,七百多万人盯着画面。 广播里传来裴昭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觉得你那么能打,体能肯定不会差。可能……忘记通知你了。” 李历站在原地。 忘了。 裴昭,字节集团综艺部高管,策划方案能精确到哪台摄像机用什么焦段的女人,跟他说忘了。 弹幕疯了—— 【裴昭你是故意的吧哈哈哈哈哈哈。】 【对李历恋综太疯狂的报复!】 【这就是“平衡性调整”啊兄弟们,李历太强了不削一刀怎么行。】 【笑死我了其他人练了一两个月,李历原地裸考。】 【历哥的表情好平静……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李历收回视线,点了下头。 “行。” 就一个字。 沈珏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人被坑了,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生气,或者至少吐槽两句。 但李历只是看了一眼操场上那条红色跑道,然后低头活动了一下脚腕。 动作很随意。 随意到不正常。 沈珏突然有个念头:历哥该不会……根本不在乎吧? 别人练了两个月才有底气,他什么都没练,也什么都不慌。 这到底是真有实力,还是不知道消防体测有多变态? 程松岩拿起秒表,按了一下。 “一千米,男生第一组。” 他抬起头,扫过所有男性嘉宾和三名新消防员。 然后转向场边的值班消防员。 “有没有谁想来带着跑,给他们打个样?” 话音刚落,三个消防员同时举手。 站在最前面那个二级消防士——就是刚才做俯卧撑拍地上那个——跨了一步出来,拍了拍胸口。 “我来。” 他扫了一眼嘉宾队伍,最后落在李历身上,咧了下嘴。 “李历老师,听说你什么都会?”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 韩肃的耳朵竖了起来。 李历看了他一眼。 “跑步这事,没有会不会的,跑了就知道。” 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来了!】 【裸考选手vS专业消防员,这还用猜?】 【别太自信啊历哥,消防员体能是真的猛!】 程松岩看了看那个主动请缨的消防员,又看了看李历。 手里的秒表转了半圈。 “行。” “男消防员们——上跑道。” 第110章 怕把大哥套圈 程松岩的秒表挂在脖子上,拇指搭在按钮边缘。 九个男嘉宾加三个新消防员,十二个人陆续走上跑道。那个主动请缨的二级消防士也跟了上来,活动着脖子,一脸轻松。 李历站在最外道。 沈珏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历哥,你知道消防体测一千米满分多少?” “三分四十。” “你怎么知道?” 李历偏头看他,像看一个痴呆儿。 “你刚才自己说的。” 沈珏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他自己嘴漏的。 程松岩走到跑道内侧,抬手。 “预备——” 十二个人弯腰,重心前压。 哨响。 李历蹬地的瞬间,沈珏余光扫到一道残影从左边射了出去。 不是“跑”。 是弹射。 第一个弯道还没过,李历已经拉开了其他人十五米。二十米。还在加速。 直播间弹幕炸了—— 【起步速度这么猛???】 【等等等等这是短跑还是千米?!】 【后面追得上吗追得上吗】 操场边,三个没被派上场的值班消防员坐在器材箱上看热闹。直播的收音麦离他们不远,刚好收声。 一个穿背心的三级消防士拍了拍旁边的人。 “我们的猛男王刚什么水平你知道吧?” “废话,刚哥站里千米王加肌肉王。满分线三分四十,他三分一十能跑完。全区比武拿过两次第一。” “那这个李历……起步那么猛,后面肯定崩。太年轻了,不会分配体力。” 第三个消防员抱着胳膊,嘴角撇了一下。 “网红嘛,懂个锤子配速。” 弹幕瞬间被这三个路人消防员点燃—— 【肌肉王?还能是千米王?三分十秒?这么猛的吗】 【有道理,李历起步太快了,后半程肯定掉速】 【跑步最忌讳前面冲太猛,基本常识】 跑道上,王刚不紧不慢地带着大部队。他的步频稳得离谱,每一步落地的间隔几乎一模一样。 身后跟着韩肃、秦小山、钟霁三个新消防员,再后面是沈珏和纪深。顾泽衍咬着牙跟在第二梯队,蒋时予略落后半步。陶谦之在最后面,步子不大,节奏很稳。 所有人都在按自己的计划跑。 只有一个人——跑得完全不像在执行计划。 更接近在执行目标。 第一圈,四百米。 李历从程松岩面前飞过的时候,程松岩低头看了一眼秒表。 55秒。 他的拇指停在按钮上,多确认了一下。 55秒四百米。 程松岩抬头,盯着那个蓝色训练服的背影往第二圈冲进去。 这个配速保持下去,一千米——两分十七秒? 不可能。 人类不可能在没有专业训练的情况下用这个速度跑完一千米。 他一定会崩。 王刚带着大部队经过起点的时候,秒表显示1分20秒。 比李历慢了整整25秒。 领先距离已经拉到一百二十米以上。 直播间的观众开始慌了—— 【怎么还没减速???】 【都第二圈了他还那么快???】 【前面那几个消防员不是说李历会崩吗?人呢?继续分析啊!】 镜头切到场边那三个消防员。 穿背心的那个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怎么……怎么还是那个速度?” 旁边的人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不对,这不对……” 三个人集体闭嘴了。 与此同时,女嘉宾观战区那边。 苏念稚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何漫洲感叹了一句。 收音麦收得清清楚楚。 “好厉害……厉哥都要超他们一圈了。” 语调拖了个软绵绵的尾音,精准卡在了直播收音的最佳位置。 弹幕瞬间变味—— 【厉哥?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好~厉~害~哦~学到了学到了】 【“好厉害”(绿茶标准朗读版)】 【我跟我闺蜜用苏念稚的口气说了句好厉害,被打了】 何漫洲站在旁边,没接话。 低头假装系鞋带,往旁边挪了小半步。 跑道上。 李历冲过八百米标记线的时候,程松岩第二次按下秒表。 2分整。 他把秒表翻过来又翻回去,确认没按错键。 2分整,八百米。 配速从55秒/400米掉到65秒/400米——掉了,但掉得极其均匀。不是崩盘式的断崖下跌,是有控制的减速。 这个人在控配速。 镜头给了程松岩一个正脸特写。 四级指挥员,冷到能冻死蚊子的男人,此刻低着头盯着秒表,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弹幕炸了—— 【程队表情包已截图】 【我仿佛看到了我高考查分时数学老师的脸】 【国家一级运动员800米标准是1分54秒……他这个是带着前400米冲刺跑出来的两分钟,你品品】 最后两百米。 所有人都看到李历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步频变慢,步幅缩小,蓝色训练服的背影不再有前八百米那种碾压式的压迫感。 “不行了吧?”穿背心的消防员终于找回了一点信心。“看吧,我就说坚持不了——” “等一下。” 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指向跑道前方。 陶谦之。 三十八岁的二线男演员,步子不大但节奏稳,正在倒数第一的位置往前蹭。 以李历之前的速度,如果他最后两百米不减速—— 他会在终点线前追上陶谦之。 套圈。 在全国直播里,把一个三十八岁的男人套圈。 “他不会是……故意减速的吧?” 三个消防员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再开口。 直播间也有人反应过来了—— 【等等,你们看陶谦之的位置】 【李历如果不减速,真的会在终点前超过陶谦之】 【所以他减速是给陶谦之留面子???】 【好家伙,体力溢出到可以选择减不减速的程度?】 李历越过终点线。 程松岩按停秒表。 2分32秒。 整个操场安静了一拍。 程松岩盯着那个数字,嘴皮子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2分32秒——国家二级运动员一千米标准线。 不多不少,压线二级。 不是跑崩了凑巧落在这个成绩,那条减速曲线极其平滑,收尾极其精准——是“刚好”。 像一个能考满分的人,故意写完卷子之后涂掉了几道题。 弹幕彻底失控—— 【2分32秒?????国家二级运动员?????他全程裸考!!!】 【其他人练了两个月,他骑啥也不知道裸考,然后跑了个国二】 【最恐怖的不是成绩,是他最后明显在控速】 三分钟后,王刚冲过终点。 3分25秒。 比他的常规成绩慢了十五秒。千米王的节奏,被李历前半程那种不讲道理的领跑给彻底打乱了。 王刚撑着膝盖喘了半分钟,汗从下巴滴到地砖上。他直起身,扫了一圈,找到了站在跑道边上的李历。 三步走过去。 竖起大拇指,中间夹着粗喘。 “哥们儿……牛逼。” 李历摆了摆手,退了半步。 “不行不行,太累了,真要死了。就能跑这一回,下次肯定不行。” 王刚弯着腰,透过滴汗的睫毛往上瞄了一眼。 李历站在他面前。 呼吸平稳。 额头——干的。 脖子——干的。 训练服前胸——干的。 连领口都没湿。 王刚慢慢直起腰。 盯了三秒。 抿了抿嘴,转身走了。一个字都没多说。 后面陆续冲线:韩肃3分31秒,秦小山3分38秒,钟霁3分39秒——三个新消防员全部卡进满分线。 沈珏和顾泽衍几乎同时撞线,3分42秒、3分43秒,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谁都没服谁。 纪深3分58秒,蒋时予4分11秒。 最后的陶谦之,4分15秒,稳稳冲过终点,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十几秒才站直。 他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套圈。 但他路过李历的时候,李历冲他伸了个拳头。 陶谦之愣了一下,碰了回去。 没有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告诉。 程松岩拿起记录板,在第一栏写下——李历:15分。 根据积分规则,超过满分每5秒加1分,最多15分。封顶。 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秒。 他抬头。跑道边,李历正接过沈珏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 一滴汗都没有。 操场上,穿背心的消防员缩在器材箱后面,跟另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千米王被一个网红干碎了。” “别说了。” “还没出汗。” “我说别说了。” 沈珏端着水杯跑过来,一脸兴奋。 “历哥!你刚才最后干嘛减速啊?再快点不就破三了?” 李历接过来,又抿了一口。 “腿软了。” 沈珏上下打量他。额头,干的。领口,干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历哥,你是不是对'腿软'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李历没理他,转头看向程松岩手上的记录板。 下一项——单杠引体向上。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程松岩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碰上。 程松岩先收回去,低头在记录板角落写了句备注。 笔迹很小。 但摄像机的长焦镜头捕捉到了——直播间有人截图放大。 上面写着一行字: **“此人体能另议。”** 程松岩把笔别回记录板夹子上,翻到下一页。 单杠引体向上的满分标准赫然在列—— 连续完成10个。 他没抬头,但手里的笔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