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爹,缺德崽,满朝文武逼疯了》 第一卷 第1章 小孩,你挡着我上吊了 “小孩,你挡着我上吊了。” 听着耳边慵懒倦怠的声音,沐婉一时间竟有些恍神,这年头,还能碰瓷小孩? 半柱香前 “要是能重来,我定要逼迫父兄,不择手段搞死大奸臣!” 这是沐婉咽气前,生起的最后一个念头。 可也没人告诉她,那眼盲心瞎的贼老天,只能实现一半愿望啊! 看着自己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小身子,沐婉眼前一黑,艰难地扶住了墙壁。 好消息,她重生了! 坏消息,即将及笄的她,成了个三岁小奶娃,还是无父无母、乞讨流浪的小孤儿。 “十三怎么还没回来?若她今日还讨不到吃食,便只能卖去王家了。” 阴冷的声音宛若跗骨之蛆般爬上了沐婉的背脊,她小脸一白,近乎条件反射地扣着墙壁,甚至,控制不住地连连颤抖了起来。 她,居然来到了离京城千里之外的松仙城,这里先是因一场洪涝而尸横遍野,后又生了瘟疫,致使百姓人心惶惶、民不聊生。 而晏倦,便是在这时候临危受命、奉旨赈灾而来。 思及那个风光霁月、儒雅似仙的翩翩君子,沐婉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只因前世,便是他设计构陷沐家,害得她家破人亡,客死异乡! “汪汪!” 来不及回忆往昔,沐婉眸色一凝,与眼前凶神恶煞的大黑狗面面相觑。 “好啊,原来是两手空空躲起来了,小婉儿,乖,过来。” 大黑狗身后,缓缓走出了一个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他神色不明地盯着沐婉,就像是在注视砧板上的鱼肉,毫不掩饰眼底的垂涎。 糟了!松仙城内,不管是粮食还是药材,早已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百姓为了活命,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情况,这男人,怕是打着卖掉小婉儿的念头! 沐婉来不及细想原身的记忆,在大黑狗扑上来的瞬间,立刻调转身子,慌不择路地跑进了一条小巷。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这一世,她要晏倦身败名裂、千夫所指! 还有沐家,她定会拼尽所有护他们周全! “长本事了,追!” 男人冷笑一声,下令让那条大黑狗猛冲了出去,而他,则犹如猫戏老鼠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呼哧,呼哧。” 耳边尽是自己有气无力的喘息声,看着两边大门紧闭、萧条落寞的房屋,沐婉并未开口求救,而是暗自思索着脱身之法。 要么,想法子解决他们;要么,被抓回去后再做打算。 可以她现在的小身板,一旦身陷囹圄,怕是很难脱身。 精致的眉宇间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川字,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沐婉只觉心脏快要裂开,她眼前一阵阵泛黑,抬起的小脚也如同千斤之石,越来越沉重。 直到—— “砰!” 脑袋一疼,沐婉不受控制地退后几步,随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愕然地眨眨眼,双目失神、神色怔愣,显然是被撞懵了。 “小孩,你挡着我上吊了。” 不等沐婉回神,一道隐含不满又带着些许懒散倦怠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 沐婉:“……”这年头,还能讹小孩? 嘴角一抽,她杏眼圆瞪,气鼓鼓的瞪向了男人,可下一秒,却是愣在了原地。 委实是,这男人长得太养眼了。 一袭水墨色广袖长衫,衣摆墨竹隐现祥云环伺,劲瘦的腰间系着一根银色腰带,再往上,木簪挽发,容色近妖。 他生了一双狭长凤眸,一眼望去,如置身苍茫雪夜,凄凉入骨寒气逼人,可他的眉宇间,却又透着一丝悲悯世人的慈悲,极其矛盾,又分外和谐。 不过,这入世的菩萨似乎是在,上吊? “太丑了。” 目光从男人手中的麻绳划过,沐婉撇了撇嘴,自顾自地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丑?” 看着沐婉小手一横舌尖微吐的机灵模样,男人嫌弃的丢开麻绳,随即走下木凳,一脚踹翻。 “的确死的不太体面,你可有什么漂亮死法?”他拍拍衣袖,问道。 “当然,不过,你能先帮我解决那两跟屁虫吗?” 脚步一转,瞬间站在了男人身后,沐婉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一会儿,便在上面留下了两道黑漆漆的爪印。 她心虚的转了下眸子,在男人垂眸时,讨好的露出了两排小米牙。 要想报仇,先得活着!再说了,她现在的身体只有三岁,就是杀人,也得踩着板凳。 “臭丫头,还不快过来!” 面色阴沉,胡图警惕地盯着男人,一副想要动手,却又忌惮什么的样子。 “上吊舌长三寸,不堪入目;自溺全身浮肿,面目可憎;服毒痛不欲生,七窍流血。” “不好,都不好。” 老神在在的摇了摇脑袋,沐婉一边瞥着男人的神色,一边脚步微转,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这小丫头,有意思。 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男人唇瓣微抿,修长的指尖轻轻按了下眉骨,“滚。” 他语气淡淡,吓得胡图一动也不敢动,然而,后者自诩是松仙城一霸,犹豫片刻后,飞快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敬酒不吃吃罚,嗷嗷嗷。” 豪言壮语尚未说完,便被一陡然出现的男人捏住了手腕,胡图惨叫一声,竟是直接疼晕了过去。 “相爷。” 金甲转身,恭敬抱拳,然而下一秒,却见那陡然松了一口气的小丫头瞬间面色煞白,犹如见了鬼般,颤颤巍巍的瞪向了男人。 大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只手遮天! 眼前之人,居然是晏倦! 那个害她惨死,流放极北之地的罪魁祸首! 一口气堵在心间不上不下,沐婉眸色震颤,单薄的小身子摇摇欲坠,就像是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之危。 她眼前一片血红,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杀了他! 可紧绷的心弦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仅是踏出半步,沐婉便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凶,太凶了,且回去照照镜子吧。”一手拎起沐婉,晏倦指尖顿了顿,犹豫着将她抱在了怀中。 金甲:“……”是谁说冷酷暗卫带出去有面,他不说! 不过,那小孩颈间露出的玉坠是…… 瞳孔骤然一缩,因为惊讶,金甲竟是有些失态地尖声道:“相爷,那坠子似是四年前遗失的那只!” 第一卷 第2章 吃饱了好继续砍我? 梦境中,沐婉与一群乞讨为生的孩子抱团取暖、勉强维生。 然而好景不长,他们落在了胡图手中,不仅要将每日乞讨来的大部分东西交出去,更是动辄便被打骂磋磨。 再后来,洪水淹了松仙城,她虽侥幸活了下来,可却因讨不到吃食瘦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 最终,她死在了街尾的泥潭中,再睁眼,便成了前世不堪受辱,于流放途中自刎身亡的沐家大小姐,沐婉。 “小婉儿,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伴随着一道温婉女声,沐婉眼皮轻颤,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眸色盈盈,泛着一层晶莹水光,然而,与梦中孤苦无依、寒若冰霜的处境相比,此时的她,却是被塞进了暖乎乎的锦被中。 所以,她是被晏倦带回来了? 昏暗烛光下,孤身坐在床上的小人沉默不语,她神色晦暗、唇瓣紧抿,令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直至过了许久,才赤脚爬下了床。 为了防患未然,避免前世的结局,她要,亲手宰了晏倦! 另一边,金甲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一口气将自己查到的真相和盘托出。 “王家大姑娘未婚先孕,于三年前生下了小姐,此后,她以替人看病诊脉为生,直至一年前采药失踪。” “而小姐则被王家夫妇赶了出去,从此乞讨为生。” 京都金尊玉贵的晏家小姐,本应千娇百宠、呵护备至,不曾想,却是跌落尘泥,任人揉捏。 思及沐婉黑瘦孱弱的小身体,金甲默默在心中为王家及胡图点了根蜡。 外界传言虽多有不实,但他家大人,的确心狠手辣、睚眦必报。 “她是我的,女儿?” 唇色苍白,晏倦近乎呢喃着捂住了胸口,那里,正在生起一股陌生的情愫,让他既慌张,又感受到了些许血脉的羁绊。 四年前的一夜荒唐,当真诞生了这么个小东西吗? 咣啷—— 房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精铁落地声,不等金甲起身查看,便见素来慵懒散漫的晏倦,大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盯! 略有些吃力地仰着脑袋,沐婉本想一斧子劈了晏倦,没成想,却听到了一件惊天秘闻。 她居然,重生成了晏倦的女儿!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比一睁眼成了仇人之女,更狗血的事情吗? 瘦削的小脸上满是愤懑,隐约间还夹杂着几丝郁气,因为瘦脱了相,沐婉的一双杏眼又大又圆,却并不显得突兀。 “啧,小崽子?” 收起心中复杂的情绪,晏倦眉梢轻挑,缓缓俯身捏了捏沐婉的小脸,“又黑又瘦,野猴子一个。” 被扯得嘴角一咧,沐婉口齿不清地回击道:“丢失的娘、负心的爹、弱小的我,可不像极了山间野猴?” 大奸臣,新仇旧恨,咱们一起算! “伶牙俐齿。” 目光一扫,飞快划过那光溜溜的小脚丫,晏倦指尖一蜷,远远拎着沐婉的后颈,将她提了进来。 “再敢不穿鞋乱跑,吊起来抽。” 他身形修长、宽肩窄腰,无论是玉冠墨发还是莹润指尖,都透着一股精致散漫,懒洋洋的模样,似乎这世间一切都不足以勾起他的兴趣。 可下一秒,晏倦竟是被气得额角一跳。 “肉,我要吃肉。” 这幅小身板,连斧头都举不起来,谈什么报仇雪恨。 呲了呲牙,沐婉抗拒地挥舞着四肢,可晏倦却眯着眼睛,将她提到了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 “吃饱了好继续砍我?” 目光不着痕迹地划过门外的斧头,晏倦探寻地看着沐婉,似是在思考什么。 这刚认回来的便宜女儿,似乎对他抱有很大的敌意?为何?难不成,是听到了街巷传闻? 胃里空空,叫嚣着想要进食,沐婉被饿得头晕目眩,便是连思绪都稍显迟钝了起来。 她提着斧头是想做什么来着?杀晏倦,对,她要宰了他。 可这副身体着实不给力,不过走了几步,便四肢绵软,随时都想晕过去。 “爷,咱还是先用膳吧。” 别歪打正着找到的小小姐,又被自个儿折腾没了。 嘴角一阵抽搐,看着晏婉奄奄一息的可怜模样,金甲正想去抱她,却被晏倦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 “吩咐小厨房,做一碗瘦肉粥来。” 小崽子身体亏空的厉害,万不能再大吃大喝伤了脾胃,为今之计,只能慢慢调理,待回京后,再寻太医看诊。 不过,这奶娃娃到底要怎么养? 不甚熟练的将沐婉放在自己身边,晏倦垂眸,拿出帕子擦了擦她的小手,鼻翼间,全是甜甜软软的奶香味。 他眸色一软,罕见的生出了一丝怜惜之意,随即,接过薄毯盖住了那双冰冷小脚丫,这才盛起一勺鸡汤,小心翼翼放在了沐婉唇边。 “张口。” 有气无力地嗅了嗅鼻尖,沐婉蔫巴巴地垂着脑袋,就像是霜打的茄子,再也生不出半点力气。 她听话的张唇,却被烫得一个激灵,紧接着眼含水色,控诉地瞪向了晏倦。 “你……”委屈,想哭,这大奸臣果然诡计多端,连一个三岁稚童都不放过。 果然还是要早日杀了! 小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声音之大,令沐婉与晏倦同时眨了眨眼睛。 “咳,吃饭。” 以晏倦的身份,何时做过此等伺候人的活计,他指尖一抖,学着记忆中那人的模样,轻轻吹了吹。 唇瓣殷红的沐婉:“……”大奸臣惯会装模作样,等她恢复力气,定要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第一卷 第3章 不讲武德,虐待小孩! “呕!” 雪白的锦袍被吐了一身秽物,可晏倦却顾不得那些,全副心神皆放在了难受拧眉、浑身滚烫的沐婉身上。 “大夫呢?怎的还没来?” 他眉心紧蹙,骨节分明的大掌轻轻拍着沐婉的后背,可那硌手的脊骨、颤抖的身躯,却叫他心中愈发烦躁,甚至生出了一丝狂暴杀意。 半个时辰前,沐婉在用了半碗鸡汤以及少许瘦肉粥后,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可就在晏倦放下她准备离开房间时,沐婉却扶着床沿吐了起来。 如今,更是小脸煞白,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 “来了来了,崔大夫,你且瞧瞧我家小姐如何了。” 金甲火急火燎地将大夫拉了进来,若不是他们先大部队一步来了松仙城,也不至于求助无门、满城乱窜。 “别急,且叫老夫看看。” 顺了顺气,崔大夫连忙替沐婉把脉,期间还不忘瞥晏倦一眼。 听说朝廷派了钦差前来赈灾,可那粮食与银两,又有多少能够落在百姓手中? 不过,这位大人气质出众、眉眼锋利,怕是身份不凡。 “气血两虚,身体亏空的厉害,饶是最简单的食补,也会对她如今的身体造成负担,老夫有一祖传的药膳方子,能够循序渐进,尽快为小姐打好根基。” “然而……”话锋一转,老者面上流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 “你想要什么?” 有些无奈地将沐婉竖起放在身前,晏倦肩膀一沉,却见那难受拧眉的小丫头,正哼哼唧唧地在他怀中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松仙城内药材紧缺,即便老夫有方子,也无从下手啊。” 颈间,是沐婉滚烫的额头,她紧紧攥着他身前的衣服,小猫似的蜷缩在他身前,柔弱又可怜。 晏倦几次想要将她放在床上休养,可只要一离开他,沐婉便眼尾含泪地小声抽泣,无奈,他只能抱着她。 “城中最大的药材铺子,在何处?” 伴随着老者瞬间欣喜的眼神,晏倦慢吞吞站了起来。 …… “拿来。” “可够?” “还缺什么?” 迷迷糊糊间,沐婉好似看到了大反派又在欺负人,她嗫嚅着唇瓣嘟哝了几句,片刻后,一只温热大掌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脑袋。 “爹。” 小嘴一瘪,沐婉又想哭了。 若非晏倦盯上沐家,又手段百出、无所不用其极,她又何须经历家破人亡的一幕; 若非父母兄长拼死相护,怕是离开京城时,她便已经受辱而死了; 所以,即便成为晏倦的女儿又如何?他们之间,本就存在着血海深仇! 可是,那怀抱好暖,身后的大掌也透着一丝丝温柔宠溺。 这边,在听到那一声爹后,晏倦身形一顿,目光复杂地看向了沐婉,随即,长叹了一口气。 女儿么?可他这一生,本欲孤独终老…… 三日后,沐婉终于恢复了神志,她眸光轻颤,只一眼,便看到了眼下青黑,单手撑着脑袋的晏倦。 他被称为温润君子、端方如玉,甚至,因长得太过俊美出众,上朝时,不得不佩戴面具。 所以,沐婉才没有在第一时间认出他。 可此时,无疑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纤瘦脖颈,鬼使神差的,沐婉竟探出小手按了上去。 然而—— 短短的小爪子根本握不住男人的颈项!更别提送他归西! 气呼呼地鼓着腮帮,沐婉既恼怒于这不争气的小身子,又暗自松了一口气。 原主委实可怜,若是让那些欺负她的人逍遥法外,她心有不甘,况,重来一次后,她更想见见前世的家人。 至于晏倦,多的是机会杀他! “就这么放过我了?” 眸色黝黑,带着一丝莫名意味,不知何时,晏倦竟睁开了双眸,并将方才的一切纳入眼底。 他轻笑一声,语调婉转、勾魂夺魄,可下一秒,竟是恶趣味地探出指尖,戳倒了沐婉。 “从今以后,你便叫做晏婉,待你身子好些,我便带你去砸场子。” 他晏倦的女儿,放眼天下,谁也欺负不得! 窝囊地倒在锦被中,沐婉,不,晏婉双眸喷火地瞪着晏倦,一副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奸臣,且给她等着! 所以,往后的几天,晏婉作天作地,彻底放飞了自我。 不是大奸臣布的菜,不吃! 不是大奸臣喂的药,不喝! 不是大奸臣讲的故事,不睡! 简而言之,她不要下人伺候,事事都要晏倦亲力亲为。 奇怪的是,晏倦从不拒绝她的要求,即便再过分,也只是轻按额角,依言照做。 可得意忘形的晏婉却是忘了,这病,总有彻底痊愈的那一日。 “嗯?再说一遍。” 这日,阳光大好,可晏婉却结结实实被吊在了枣树上,她张嘴欲嚎,却见晏倦轻车熟路地拿出两团棉花,利落地塞进了耳中。 晏婉:“……”不讲武德!虐待小孩! “救命啊!杀人了!” 指尖微动,不紧不慢地倒出一杯清茶,晏倦慵懒地缩在太师椅中,凤眸半眯,昏昏欲睡。 瞧这小崽子生龙活虎的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既如此—— “咚!” 他饮尽茶水,直接拎着晏婉上了马车。 “你要带我去哪儿?” 晏婉被裹得像只熊,便是在马车中打几个滚,也伤不到分毫,不过,大奸臣这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可真是碍眼! 敢怒不敢言地撇了撇嘴,她掀开车帘,小心翼翼地看着外面。 只见原本千疮百孔、如人间炼狱般的松仙城,渐渐恢复了秩序,百姓们也在得到朝廷的赈灾粮后,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重建家园。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晏倦。 不过,前世她曾听闻御史状告晏倦贪墨赈灾银两,此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到了。” 眼底寒光一闪,晏倦熟练地抄起晏婉,抱着她一步步走下了马车。 “你且记着,我晏家人,就是要又争又抢、占据上风,且无论如何,都绝不能吃亏,明白吗?” 王家,他倒要看看,他们凭何磋磨他的女儿! 第一卷 第4章 欺你辱你之人,都杀了! “砰! 紧闭的房门被一脚踹开,霎时间,一股肉香飘了出来。 晏婉眯着眼睛看向屋内,却见王大郎与云三娘正慌里慌张的藏起瓷碗,紧接着在衣角处抹了抹手,这才一脸惊怒地瞪向了他们。 “好啊,原来是你这个讨债鬼。” 云三娘一眼便注意到了锦衣华服的晏婉,她神色惊讶,似是没想到后者还活着。 不过,她身上衣物一看便价值不菲,正好扒下来给她的儿子做冬衣穿。 思及此,云三娘正想如过去一般指使晏婉,可站在一旁的王大郎却面色凝重,不着痕迹地扯了下她的衣袖。 那死丫头不足为虑,可眼前这个男人,只凭一双寒眸便让人心生胆怯,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眉眼下压、戾气横生,晏倦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他冷笑着扯了下唇角,重复道:“讨债鬼?” 他的女儿,在他不曾知晓的时候,竟受到了这般折辱吗? “晏婉,欺你辱你之人,当如何?” 打从第一次见面起,晏倦便看出了晏婉的特殊,这小崽子机敏过人、聪慧异常,又岂是三岁稚童能够拥有的心思手段。 所以,他心念一转,询问地看向了她。 小手一紧,晏婉狐疑地垂着眸子,又暗暗思忖道:有诈,这便宜爹又在打什么算盘? 不过,眼前二人的确该死,他们在原主母亲失踪后,便本性鄙陋,对原主极尽磋磨,若非小家伙选择了行乞为生,怕是早就死了。 所以—— “我想要,他们也死一死。” 小手一指,晏婉下颌微抬,做足了一副仗势欺人的模样。 有仇必报、绝不吃亏,晏倦教的! “好。”眸色一闪,带着一丝满意,晏倦拖了拖晏婉的小身子,故意在后者的惊呼声中,稳稳护住了她。 “金甲,都杀了。” 世人对他的评价,多为乱臣贼子、作恶多端,既如此,他又怎会委屈了自个儿。 况,招惹了他的女儿,又岂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他晏倦,就是疯,就是毫无理由的护短! “不不不,小婉儿,我们可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啊,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们。” 眼见金甲面无表情地提剑而来,王大郎与云三娘是彻底慌了。 他们不敢求晏倦,只能将全部希望都放在晏婉身上,二人一个追忆往昔,一个哀声乞求,吵嚷不绝的样子,立刻让晏婉蹙起了眉。 一年前,原主也曾跪地祈求,也曾搬出血脉亲情,可他们,仍狠心遗弃了她,如今,又来攀什么交情? “睚眦必报,晏倦说的。” 小手拍了拍男人的肩头,似是担心他又作弄自己,晏婉小手一攥,拉住了他一缕头发,随即,在后者意味不明的眼神中,弯唇一笑。 小崽子,倒是学会了未雨绸缪,不过,那些个成语…… 眉眼下压,遮住了眼底的沉思,眼见今日目的达成,晏倦本想打道回府,可吓破胆的王大郎却跪行至他脚边,抹着泪哭嚎道: “婉儿,你娘,你娘还有东西留给你,只要你答应放我们一马,我立刻将东西拿出来。” 娘? 晏婉脑袋一疼,似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会在烛光下为她缝补衣物,也会哼着歌谣哄她入睡。 而那,便是原主的母亲。 “找死。”晏倦一生最恨威胁,他脚步一顿,神色淡淡地睨了金甲一眼,“还不动手。” 不过三间小屋,便是掘地三尺,也能找出王大郎所说之物,以为凭此便可逃过一劫,痴心妄想! “等等。” 晏婉眼眶一红,不由分说地拦下了晏倦,“我想看看,她留下的东西。” 两辈子了,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有母亲的感觉,晏婉不想走。 小崽子鼻尖微红眼眶含泪,活像是受尽了委屈,晏倦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到底是停在了院中。 “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找。”金甲冷着脸踹了王大郎一脚。 片刻后,王大郎捧着一块手帕匆匆而来。 帕子上,绣着一朵朵精致的铃兰,而里面,则放着一封信与一支玉簪。 信?那女人可是猜到了什么?还有那只玉簪,隐隐有一股熟悉之感。 晏倦唇瓣一抿,却并未着急接过东西,“她还留下了什么?” 身体一僵,王大郎忙道:“还有十两碎银子与一对金手镯。” 不过,那银子却是被他们花了,而金手镯,则早早典当换了吃食。 “东西,拿来。” 心念一转间,晏倦便猜出了其用意,那女人定是知晓这对夫妻的嘴脸,这才添上了金簪与银两,从而保下她真正想要留下的东西。 不过晏倦很好奇,她留下的书信到底写了什么。 毕竟,这世上少有能算计他之人,而晏婉的娘亲,则在四年前摆了他一道! “从今以后,你们不得踏出松仙城半步,违者,杀!” 冥冥中,晏倦似是有种预感,那女人或许没死,而留着王大郎夫妇,说不定便能抓到她。 不过,即便饶他们一命,他也断不会让他们好过,只是这件事,便用不着他出手了。 官场,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已是常事,但凡他流露出半点对王家的不喜,松仙城内大小官员,便能折腾得他们苦不堪言。 “好了,回家。” 在晏婉愕然的目光中,晏倦随手将帕子塞进了袖中,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王家。 晏婉:“……”这大奸臣,果然生了八百个心眼子!倒是给她看看信啊! …… “晏倦,你卑鄙无耻!” 月上枝头,书房内,晏婉蹦着高地怒骂道,可当事人却神色淡然地翻着手中杂记,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她。 “那是娘亲留给我的东西,你为老不尊,连小孩都欺负!” 接过金甲递来的红枣茶,晏婉牛饮了一大口,正当她想要继续时,却被晏倦单手蒙住了嘴巴。 “你识字?” 一语中的,晏婉瞬间蔫了。 在没有干掉晏倦之前,她不能暴露身份,免得被当做妖邪,一把火焚了。 可这人的嘴脸,着实太可恶了! 无能狂怒地磨了磨牙,晏婉计上心头,正准备张口之际,却被晏倦拎着后脖颈子放在了书桌上。 “我念,你听。” 晏婉:“……”大奸臣防备心太重,杀他,还需从长计议! 第一卷 第5章 始乱终弃的绝世大混蛋 骗子!大骗子! 用过早膳后,晏婉便被晏倦丢给了金甲,美其名曰强身健体、活络筋骨,而他本人,则长腿一叠,斜倚着小榻昏昏欲睡。 思及此,晏婉辣手摧花,凶残的折下了一枝桃花。 “金甲叔叔,我要习武!” 百无一用是书生,晏倦可以在朝堂上舌战群雄、大杀四方,可这武力值么,却着实不够看。 既如此,待她神功大成,定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干掉晏倦! 心中满是豪情,晏婉期待的看着金甲,却见后者心有戚戚的摸了摸鼻尖,“小姐,你可莫要再坑属下了。” 常年孤寂的相府来了个粉雕玉琢的奶团子,这叫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如何不欢喜?可晏婉这个小魔丸,不仅折腾晏倦,还拉着他们上蹿下跳。 所以,虽然日子有盼头多了,可他们的屁股,却是遭了大难。 眸色狡黠,晏婉正想继续忽悠,却见几个身穿官袍的男人正神色慌张的相携而来,不仅如此,他们身后还抬着几个红木大箱子。 沉甸甸的,看起来颇有份量。 【贪墨赈灾银两、发国难财、见死不救其心可诛……】 这些,都是前世的那些言官,加诸在晏倦身上的罪名。 难道,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眼见那些人去了书房,晏婉拉了拉金甲的衣袖,撒娇道:“金甲叔叔,婉儿想吃刘婆婆做的桃花酥。” “好,我这便命人去……” “他们都太慢了,金甲叔叔会飞,帮婉儿拿来可好?” 许是重生在了三岁的原主身上,晏婉行事不免有些幼稚随性,连带着撒娇卖萌,也格外得心应手了起来。 金甲被三言两语哄得找不到北,叮嘱晏婉在原地等待后,便飞身去了小厨房,而晏婉则脚步一转,狗狗祟祟的扒在了书房墙角。 “松仙城突遭大难,若非相爷福泽深厚、庇护我等,怕是城中百姓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些都是我等的一些小小心意,相爷万莫嫌弃。” 说着,那几位大人竟是躬身一拜。 “哦?”软榻上,晏倦仍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他指尖修长,随意握着一本书,闻言,竟是用书角轻轻抵了抵眉心。 “诸位大人连上十三道奏折,言城中危急、百姓困苦,如今一见,倒是颇具欺君之嫌,沐大人,你说呢?” 窗根处,晏婉神色一愣,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瞥了一眼。 沐胥,竟真的是他! 可此时的沐家,应在广陵为官才是,这人,又为何会出现在松仙城? “下官惶恐。” 书房内,晏倦只凭一句话便让他们跪了一地,他长睫微颤,目光无意间扫过窗户,又在那撮呆毛上顿了顿,这才百无聊赖的闭上了眼睛。 “东西留下,你们走吧。” 一时间,除晏婉外的所有人皆松了口气,随即,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小院。 可晏婉心中的困惑却越来越浓,看向沐胥的眼神也带上了一抹探究。 在这场天灾中,远离京城的沐家,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片刻后—— “晏倦你个杀千刀的,放我下来!” 扑腾着小身子,晏婉又被晏倦拎着后脖领子吊了起来,她咬牙切齿的在空中打了一套拳,待折腾累了,才调转身子面向了晏倦。 “你与他们相熟?” 拨了下小崽子头上的呆毛,晏倦玩心大起,执拗的想要将它按下去。 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晏婉磨了磨后槽牙,索性戳着晏倦的胸口控诉道:“贪污受贿、株连九族,晏倦,你可莫要连累我。” 哑然失笑,晏倦身子一软,懒懒的窝在了太师椅中,“谁说,我要认你了?” 晏婉:“……”神魂俱裂、天塌地陷,晏倦这大奸臣,竟还是个抛弃妻女、始乱终弃的绝世大混蛋! 她气,却又莫名觉得委屈,最后,竟是瞪着杏眼不自觉红了眼眶。 空气中,隐约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叹息,晏倦探出大掌揉了揉晏婉的脑袋,又在后者倔强的眼神下,一字一顿的道: “晏婉,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所以,在你尚未彻底认可我之前,不必违心唤爹。” 彼时,晏婉还不知道这句话有多沉重,现在的她,却是吸着鼻子重重冷哼了一声。 “晏倦大混蛋!” 端着点心匆匆而来的金甲:“……”这真不是他教的! …… 月上枝头,万籁俱静。 晏婉小心翼翼的推开书房,身子一扭窜了进去。 她爬上晏倦常坐的太师椅,又打开了手边的一个匣子,果然,原主母亲留下的帕子就在里面。 昨日,晏倦说要念信,可在看过上面的内容后,竟闭口不谈,硬生生糊弄了过去。 这般态度,让晏婉更加好奇,所以趁着夜色,她独自一人摸了过来。 可是,没有? 不信邪的抖了抖信封,晏婉气急反笑,狠狠在心中给了晏倦几拳。 “老谋深算!” 眼见白跑一趟,晏婉正欲撤退,眼尾一扫间却蓦得发现了一张字笺。 那是,此地知府送来的密信? 眼神一阵闪烁,晏婉收起字笺,又将所有东西一一归位,这才重新回到了房间。 “爷,可要属下将东西拿回来?” 不远处的游廊下,晏倦与金甲正迎风而立,二人将晏婉的行动轨迹一一落入眼中,却默契的并未阻止。 “且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另外,今日上门之人,除却沐胥,杀!” “是,属下这就去办。” 树影一闪,黑夜中,只剩下了晏倦一个人的身影,他指尖一动,拿出了一枚玉簪,其尾部,正小小刻着一个婉字。 “及笄礼,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盛暖,这是他与她初见时,她留下的名字。 可事后他派人去查,却发现这个名字是假的,而今,王栀的身份,亦是假的! 那么,她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将晏婉留在王家? 天边,雷云翻滚,紫色闪电若隐若现,晏倦紧了紧身上的大氅,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回到了房间。 他最是厌恶雷雨天气,所以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第一卷 第6章 挖坟掘墓,孝出强大 隆! 晏婉是被雷声惊醒的,她睡眼朦胧的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却见窗外大雨倾盆、雷电交加。 不好!晏倦! 暗自惊呼一声,她飞快掀开锦被,赤着脚头也不回的冲出了房间。 大奸臣毛病忒多,不仅茹素一口肉不吃,平日里更是懒洋洋的生怕多走一步路。 更重要的是,他!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楚相国,居然害怕打雷! “晏倦,你没事吧?” 黑乎乎的小脚丫在雪白地毯上留下了一串脚印,晏婉气喘吁吁地冲进正房,却见里面漆黑一片,只有时不时闪烁的雷光照亮屋子。 “晏倦?” 目之所及,空无一人,晏婉攥着小手,试探性地喊道。 难不成,那入世的菩萨被吓晕了?如此一来,岂非下手良机? 眼神一亮,她摸索着绕过屏风,可下一秒,一声闷雷过后,晏婉竟是被吓得直接僵在了原地。 “鬼,鬼啊!” 只见一披着锦被、盘膝而坐的人影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他墨发披散、眉眼凌厉,只一双唇瓣失了血色,惨白无比。 晏婉被吓得一个激灵,双腿一软,竟是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 “出息。” 空气中,陡然传出了一道暗含调笑的声音,晏倦唇角微勾,不紧不慢地走下了床,又站在晏婉面前好生欣赏了一会儿,这才将手脚皆软的她拎了起来。 “小崽子,我有没有说过,不穿鞋吊起来抽。” 此时的晏婉,神情呆滞、双目无神,满心满眼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居然被吓跪了,还是在晏倦面前,这下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眼底的笑意转瞬即逝,却冲淡了其中的死寂与血腥,晏倦垂眸,却见晏婉双手捂脸,一副生无可恋、听天由命的架势。 “无妨,此事。”他语气一顿,折身不紧不慢地走向床榻,“我定会好生宣扬、传你一世威名。” 这黑心肝的大奸臣,果然没安好心! 银牙紧咬,晏婉被气得呼吸不畅,最后,在晏倦为她擦拭小手时,“嗷呜”一口咬了过去。 “晏婉,你属狗的么!” 雷声轰鸣中,骤然响起了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翌日 “爷,你这是?” 死嘴,憋住啊! 看着那一圈明晃晃的牙印,金甲艰难地移开了视线,不必问,定是他家小姐干的! 想晏倦位高权重、翩翩似仙,哪一次出行不是引得众女子痴迷尖叫,不曾想,那一身清贵绝伦的谪仙气质,却被一圈牙印破坏得干干净净。 眼尾轻扫,晏倦抱着晏婉坐在了圆桌旁,他语气平平,令人听不出喜怒,可金甲却是一秒正色,不敢再打趣。 “都做干净了?” “除了那人,一个不留。”金甲遗憾道。 “无妨,殊途同归,都得死。” 这厢,晏婉正苦大仇深地看着碗中的小青菜,她小嘴一撇,正想将之拨开,可心思刚起,便收到了晏倦似笑非笑的眼神。 诡计多端的大奸臣,欺压小孩就罢了,人在府中还不忘算计筹谋,也不知他们所说的,究竟是哪些倒霉蛋。 苦哈哈的咽下小青菜,晏婉心思一转,突然看到了桌上的糖醋鱼。 她会心一笑,挑起一小块直接送到了晏倦唇边,“吃。” “小姐,不可!” 金甲脸色骤变,可不等他有所动作,晏倦便已经嗅到了那股酸甜中夹杂着浓浓鱼香的味道。 他双手一紧,面上的淡然瞬间被恶心所替代,紧接着,竟是脑袋一歪,直接吐了出来。 “来人,除了这道鱼,全部撤走,另外,往后半月,小崽子面前只能出现鱼。” 脸色略有些苍白,晏倦拿出帕子沾了沾嘴角,随即,在晏婉愕然的目光中,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晏,晏倦。” 看着那略有些狼狈的身影,晏婉讷讷的张了张唇。 此番作弄成功,她本该是开心的,可看着他坠落凡尘、如陷梦魇的样子,不知为何,她竟生出了一股复杂情绪。 不可能!灭门之仇不能不报,只不过,这具身子总归与他血脉相连,待为原主讨回公道,她定要亲手杀了晏倦! 思及此,晏婉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 “又是鱼?” 五天了!出现在她面前的,除了鱼就是鱼,饶是搭配两根小青菜,也是好的啊! 指尖颤抖,连带着两根竹筷也发出了细微碰撞声,晏婉一脸菜色的撇开目光,最后,气势汹汹的叉腰冲到了书房。 “晏倦!你睚眦必报、小肚鸡肠,有本事和我打一架!”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谁阻止了大奸臣上吊自尽?是她! 又是谁在大奸臣最害怕的雷雨夜孤身前往?也是她! 她,她可是受过苦立过功的! 越想越心虚,晏婉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可本着输人不输阵的态度,她高高扬起脑袋,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大字:我没错! 吱—— 房门被推开,晏倦神色恹恹的走了出来,他眉眼下压极是疲乏,似是好几日没有睡好,纵是白衣翩翩、墨发飞扬,也挡不住那丝倦怠困累。 “啧。” 站定、垂眸,看着那人小鬼大的小崽子,晏倦探出一指,径直点了下去。 “哇!谋杀亲女了!” 条件反射的抱头乱嚎,晏婉转身欲跑,却被晏倦轻而易举的吊在了半空。 “嗯?还打架吗?”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晏婉总算是有了些份量,可晏倦却仍觉得不满意。 他每日都要吩咐厨房变着花样给她做吃食,纵是顿顿是鱼,内里也加入了不少珍馐药材,可她还是吃不了多少。 罢了,还是得尽快回京,在此之前,他需带她去处理些琐事。 “我总有一天会长大,届时,倒了你的药、断了你的水,看你还敢欺负我!” 廊下,眼观鼻鼻观心的金甲顿时嘴角一抽,默默伸出了大拇指:“……”小姐,你可真是孝出强大! “跪着倒药断水?”晏倦眉梢一挑,不以为意。 “啊,不准提!”小脸涨红,晏婉瞬间抓狂。 “那不如换旁人来跪?”闲庭信步地游走于庭院中,晏倦带着晏婉踏上马车,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县衙大狱。 这里,关着当初追逼晏婉的胡图。 第一卷 第7章 如此败类,死不足惜! 松仙城大乱,先是经历了洪水肆虐,后又瘟疫频发民不聊生,若非晏倦及时赶来,这座城池,怕是早已成为了一座死城。 不过,乱象横生之下,这座大牢也因无人管束而跑出了众多逃犯,如今关押在此处的,多是晏倦下令抓捕之人。 例如,那藏着药材企图发国难财的药铺东家。 又例如,欺压城中小乞儿,迫使他们讨饭偷抢的恶人胡图。 “大人,小的知错了,求大人放过小的吧。” 眼神惊惧,不断吞咽着口水,胡图蓬头垢面的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晏倦与晏婉,前者的手段究竟有多狠辣,他这些日子可没少见识。 “妄图害你性命者,当如何?” 晏倦并未让人遮掩狱中残酷,他单手抱着晏婉,凤眸狭长,尽是冷酷。 他是百姓眼中的大奸臣、是朝臣心中的心腹大患、更是皇帝欲除之而后快的绊脚石,所以,若晏婉跟他回京,定会面临诸多波折。 若她连眼前的画面都无法承受,他怕是要为她另谋去处了。 可从未教养过孩子的晏倦却忘了,晏婉再怎么大胆懂事,也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奶娃,而晏婉也因重生一回,并不害怕眼前的一幕,甚至还恶狠狠的磨了磨后槽牙。 “若不是他,我们本可以乞讨度日,可他却抓尽了城中乞儿,令他们断腿挖眼博取同情,这样的人,该死。” 原身的记忆中,胡图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恶人,他会在喝完酒后硬生生掰断他们的手腕,也会在得了银钱后,突然将他们按在墙角暴揍。 在他手中,不知死去了多少无辜孩童,便是原身,若她侥幸没死,也会被当做吃食卖去王家。 如此败类,死不足惜! 不对,有漏洞! 身体骤然一僵,晏婉小心翼翼地抬眸,恰好与晏倦对视相望,她无辜的眨眨眼,硬生生挤出了一丝晶莹,最后,“害怕”的抱住了晏倦。 “呜呜呜,他是坏人,晏倦我害怕。” 该死的,她怎么又忘了自己才三岁,如此年纪,还是吃奶的时候,打打杀杀只会影响她的形象。 “那便杀了,再妥善安置你那些小伙伴。” 二人,一个满意于对方的处事手段,一个自以为装傻充愣瞒过了对方,最后,皆笑眯眯的点了点脑袋。 “松仙城内事已了,小崽子,跟我回京。” “哼,老实交代,你方才是不是起了不要我的念头。” 见危机解除,晏婉终于品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她不怀好意地眯了眯眼睛,正想爆喝一声,却被早有预料的晏倦拎起提在了手边。 “晏倦大混蛋!” 牢狱中,晏婉的骂声久久不散,唯剩胡图,满心绝望的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 …… 马车上,晏倦从暗格中拿出了茶水点心,又翻出毯子迎枕,双腿一翘,宛若无骨的窝在了角落。 “小崽子,到了再喊我。” 他指尖修长,缓缓蒙住了眼睛,随即,脑袋一歪,不动了。 晏婉:“……”这随地大小睡的本领,她也好想学,不过,这大奸臣是不是忘了,她还在呢! 看着那紫砂茶壶,晏婉默默在心中盘算起了砸死晏倦的可能。 以她现在的小身板,砸个大包倒是不难,取人性命,还是再练两年吧。 更重要的是,有温热点心打牙祭,她终于不用再吃鱼了! 眼底腾的升起了一丝对点心的渴望,晏婉直勾勾的盯着那梅花糕,几欲落泪。 可就在她捡起糕点准备送入口中时,平稳行驶的马车却突然一个颠簸,吓得她指尖一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心滚出车厢。 “大家伙都看看啊,这就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这就是我大楚的国之栋梁,我家大人勤勤恳恳为国为民,最后却死在了奸臣手中,我不甘,不甘啊!” 弯腰的动作一顿,晏婉几不可见的翘了下嘴角,幸灾乐祸的准备看戏旁观。 “我家大人为解城中之危,连上三道折子陈情求援,可那奸相晏倦,却假借赈灾为由,贪污受贿、中饱私囊。” “最后,最后更是在城外密林诛杀了我家大人,小人自知难逃一死,可若是让这奸相逍遥法外,我死不瞑目啊!” 试问,适才死里逃生,准备重建家园的百姓最痛恨什么? 自然是那动了他们救命钱的贪官污吏,可晏倦,当真如此人所说吗? 一时间,众人将马车团团围了起来,议论声更是不绝于耳,生出了诸多猜测。 “晏倦诛杀良臣、欺压百姓,更是镇杀了数十名无辜乞儿,今日,便是血溅于此,我也要代我家大人踏出一条朗朗青天!” 随着那人振臂一呼,又有许多百姓随波逐流的咒骂起了晏倦,其言辞之粗鄙狠绝,便是晏婉,都忍不住蹙起了眉。 可她那便宜爹,却是连姿势都不曾变过,呼呼大睡,好不乐哉。 “闭嘴!” 额角狂跳,晏婉双目喷火,忍无可忍的踏出了马车,她小小一只站在车辕处,毫不退让的与那小厮对视。 “你说那些乞儿都死了,那我又是谁?晏倦是否贪污我不知道,但这松仙城却是因他的到来顺利度过了难关。” “若早知救的是你这等狼心狗肺、恩将仇报之人,他便是双手染血又如何?” 她不知晏倦究竟做了什么,可彻夜未熄的烛火、络绎不绝的大臣与太医、以及逐渐转好的松仙城,都证明了他无愧百姓、无愧皇恩。 如今,这人挑拨离间,蓄意引起百姓对晏倦的仇视,若无算计阴谋,她晏婉倒过来写! 软榻上,晏倦轻按眉骨,微不可察的扯了下嘴角。 嘴硬心软的小崽子。 “你,你又是何人?看你的穿着打扮,定是那京中小姐,既如此,你又怎能体会我等的艰辛与不容易。” 话音落下,原本群情激昂的百姓瞬间鸦雀无声,便是站在那小厮身边的人,也齐刷刷向后退了一步。 “哦?连我都不认识,你家大人怕不是徒有其表、废物一个!” 闻言,小厮瞬间冷汗直冒。 这怎么与那位大人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第一卷 第8章 搞死晏倦,任重而道远 晏婉的母亲王栀,是松仙城内人人称赞的妙手神医,也是达官显贵奉为座上宾的保命贵人。 在她没有失踪前,晏婉几乎是全城百姓看着长大的孩子,所以,若那小厮当真为主人鸣不平,又岂会不认得她? 他对她如此陌生,又夸大其词的污蔑晏倦,纵是再眼瞎心盲之人,也觉出了不对。 “哼,小小稚童也敢胡言乱语,凭你,还不值得我家大人放在心上。” 小厮虽觉有异,可却并未猜出其中异样,在他看来,一个不足凳子高的小女娃,无论如何也翻不起浪来。 “是吗?”晏婉冷笑一声,挨个扫过小厮身边的人,“林大爷、曲大婶,还有卫家哥哥,你们看我像是被镇杀虐待的样子吗?” 迎着晏婉纯粹无垢的眼神,那些被点名之人,纷纷羞愧地垂下了脑袋。 他们都曾受过王栀的恩惠,可在其失踪后,他们却冷眼旁观晏婉被扫地出门,虽然他们会时不时接济晏婉,可没有一个人将她抱回家妥善安置。 所以,他们愧疚,更无法直视晏婉的眼神。 “婉儿说得对,你这个大骗子,污蔑好人。” “没错,要不是相爷出手,我们早死了。” “一个个良心被狗吃了,对着救命恩人围追堵截,你们还不如婉儿懂事。” 人群后,突然出现了一群半大的孩子,他们有的身体残缺、有的瘦小羸弱,可一双眼睛,却出奇的亮。 “那是……破庙的小乞儿。” “我还以为他们没熬过去死了,没想到,是被相爷所救。” “这个混蛋骗子,打死他!” 局势瞬间倒戈,百姓纷纷觉得被愚弄,一个个怒气横冲地将小厮堵在角落,手脚并用的暴揍了起来。 而晏婉则与那为首的少年对视了一眼,随即,双双弯着眼角笑了起来。 真好,他们还活着。 “走吧。”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而晏倦从始至终都未曾露面,知道的,是他在马车内小憩,不知道的,则以为他心胸宽广,颇有容人之量。 对此,晏婉气得直跳脚,她怎么就按捺不住冲出来了呢?多好的机会能够抹黑大奸臣,如今倒好,让他成了松仙城内人人称赞的大英雄。 失策! “嗷嗷嗷,错失良机啊。” 即便过去了好几天,可晏婉只要一想起此事,便觉痛彻心扉、人生无望。 她抱着脑袋怪叫一声,随即,蔫巴巴的趴在了桌上。 搞死晏倦任重而道远,她切不能操之过急! “晏婉!” 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晏婉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连忙正襟危坐,乖巧地扬起了小脸。 可随着她的动作,那张被压住的宣纸瞬间露出了真容,其上,各种画法的小乌龟跃然纸上,无一重复。 “咳,你听我解释。” 眼看晏倦的脸色越来越黑,晏婉心虚地缩了下脑袋。 她才三岁,练什么大字!更何况,这一落笔肯定露馅,大奸臣就是想故意折腾她! 闭着眼睛默念了几句这是亲生的,晏倦拎起晏婉自顾自坐了下来,又提笔问道:“明日我们便要离开了,你可有什么话要对你娘说。” 王栀,他总有一天会查清她的身份。 还有四年前的那场意外,幕后推手究竟是谁? 唇瓣微抿,晏婉眼神复杂,片刻后,终是垂着脑袋失落地道:“婉儿想娘,娘要快些回来找我。” 两辈子了,这是她头一次拥有母亲,若原身记忆无误,王栀绝对称得上是好母亲。 可距她失踪已过去了一年有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还有机会见到她吗? “放心吧,她,一定会回来。” 晏倦见不得小崽子失落,他探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笔走龙蛇的写下书信,最后,斟酌着留下了一句话。 “金甲,将书信送去王家。” 上次过后,晏倦便派人时刻盯着他们,可王栀行踪诡异,他担心留下的人不足以发现她,这才在书信中加了一句。 只盼,她平安无事,莫要让小崽子伤心。 翌日 “晏倦,他们都是来送你的。” 府门大开,看着外面眼含感激又心怀愧疚的百姓,不知怎的,晏婉竟是眼眶一热。 不管晏倦做了什么,这一城百姓终是得他庇佑活了下来,若非他据理力争以身犯险,那些官员为了明哲保身,早就一把火烧了松仙城。 可前世的流言蜚语又是真是假?晏倦他,当真贪墨了赈灾银两吗? “相爷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前些日子,是我等猪油蒙了心,惟愿相爷万事无忧、平安顺遂!” “呜呜呜,相爷一路走好。” “噗嗤。” 原本令人感动的氛围,瞬间因为最后一句话破坏得干干净净,晏婉捂着唇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最后,颤着小身子艰难地埋在了晏倦怀中。 晏倦:“……”这朴实的祝福,本相爷收下了。 呼吸一滞,可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晏倦目光温和地向百姓点了点头,最后,抱着晏婉上了马车。 可也没人告诉他,百姓会疯狂成这样啊! 一边护着晏婉,一边又要拒绝百姓塞来的鸡鸭鱼肉、水果点心,晏倦被丢来的荷包砸中脑袋,又险些被滚落的南瓜砸到脚趾。 最后,他索性摆烂的将晏婉护在怀中,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 如此盛况,直到出城门才有所收敛,不过,那清俊出尘的入世菩萨,却早已乱了衣角,甚至失了平日里的淡然从容。 “那什么,你这样子,还挺好笑的哈哈哈。” 忍不住,实在忍不住,晏婉憋了一路,终于抱着肚子放肆大笑了起来。 手忙脚乱、险些崩溃的大奸臣,着实太好笑了! 车辕处,正在驾马车的金甲也爆发出了一阵闷笑,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晏倦的惨状,可从车厢内丢出来的鸡鸭大鹅,却足以证明晏倦的窘迫与无助。 “笑够了么?” 额角跳了跳,晏倦轻按眉心,隐忍的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咯咯咯,你看你,多受欢迎。” 晏婉不知收敛,东倒西歪的发出了鹅叫声,可下一秒,一道破风声瞬间传入了三人耳畔。 “有刺客!” 第一卷 第9章 我爹也略通拳脚 铮— 空气中,骤然响起了一道精铁碰撞声,晏婉不适地捂着耳朵,目之所及,是晏倦不算宽厚,但却格外安心的背影。 他,竟是二话不说便将她护在了身后。 可这样的人,又是怎么变成人人喊打、穷凶极恶的乱国奸相呢? “都杀了。” 神色淡淡,并未掀起一丝波澜,晏倦眉眼低垂,良久后,扶着额角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这天下想杀我的人如过江之鲫,哪能事事如他们所愿。” 小手攥着晏倦的衣角,不知怎的,晏婉竟从中听出了些许悲凉。 眼前之人,是大楚最年轻的丞相,他提出的治国良策让大楚国力蒸蒸日上,可改革变法中,他与皇帝意见相左,渐渐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形成了两派阵营。 他从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不管是咒骂还是赞赏,于他皆为身外之物; 他手段狠辣、杀人如杀鸡,可却能注意到街边乞儿,为他们撑起一片庇护之所。 这样矛盾的人,却又是个茹素且害怕打雷的入世谪仙,晏婉真是愈发看不透他了。 “乱箭射死,岂非死得太过伤眼,不若这样……” 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颌,晏倦长臂一探,直接将晏婉举起抱在了自己身前。 他满意点头,自顾自地道:“嗯,这下安全多了。” 晏婉:“……”这狗贼,迟早斩了他! 抱着手臂气鼓鼓地冷哼一声,晏婉屈起指尖敲了敲车壁,果然,这辆马车机关重重,不仅能防箭矢利器,还是一座应有尽有的小型百宝箱。 “眼光不错,这马车的确是我亲手设计,它不仅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所储吃食,也能让我们足足在这里待上半个月。” “不仅你羡慕,那些个忠臣良将,也极为眼馋,只可惜啊,这是我的。” 说到最后,晏倦大袖一甩,得意洋洋地抬起了脑袋。 “谁问了。” 晏婉一阵无语,翻着小白眼吐槽道,就晏倦这张喷遍天下的毒嘴,若无这辆马车保护,怕是早就被套了麻袋。 除此之外,前世曾有传言,每次大朝会后,都有文臣武将追着晏倦砍,能让两方人马暂时放下嫌隙同仇敌忾的,古往今来,唯晏倦尔! “不过么。”话锋一转,晏倦只当是没有听到小崽子的嘟哝声,“若你能杀杀那些老家伙的威风,马车借你又何妨?” “借?” 一口气堵在心间不上不下,晏婉被气得一个倒仰,趁晏倦不备,“嗷呜”一口咬上了他的手背。 “小崽子,你又来!我真揍你了啊!” 恰好回来的金甲:“……”雷声大雨点小,你倒是动手啊。 …… 又是一日下雨天,晏婉有气无力地扒在窗口,神色恹恹、倍感无奈。 这一路颠簸,她都快晃散架了,不仅如此,还要面对那层出不穷的刺杀偷袭,打到最后,便是金甲也一味不语,狂甩马鞭奔走在官道上。 而今,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今晚便在此处歇脚,明日进京。” 三人中,状态最好的当属晏倦,他本就深谙享乐一道,自然不会亏待了自己。 所以,他卷起晏婉,施施然踏出了马车。 “小二,两间上房。” 此处是距离京城三十里外的南里坡,眼下天色已晚不便赶路,所以,晏倦打算在此歇息一晚,也好养足精神,对付那起子贱人。 “为何要分开行动?奸相人人得而诛之,若是与大部队一起,那姓晏的,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谁说不是呢?那瘟神离开两月,京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只盼他死在外头,莫要回京才……哎呦,哪个不长眼的敢砸老子。” 客栈大堂内,摆放着十几张木桌,走南闯北的贩夫俗子多聚集在此处侃侃而谈,不过,不知是谁将话题引到了晏倦身上,不消片刻,便全部转换成了怒骂声。 晏婉有些可惜地看着那最后一颗糖葫芦,负着小手老气横秋地道:“狺狺狂吠。” 晏倦脚步一迈,踏进了客栈,他问:“何意?” “狗叫!” 虽是童言稚语,可杀伤力却极强,那些原本拧着眉不明所以的人,经过晏婉通俗的解释后,一个个脸颊通红,不忿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小娃,你说什么?” 一赤膊大汉脸色阴沉地看向了晏婉,却后者却笑眯眯地走在晏倦身边,丝毫没有将他放在眼中。 “谁接茬谁就是狗。” 伸出指尖放在眼下轻轻一扯,晏婉古灵精怪地扮了个鬼脸。 这一路上她总算是想明白了,杀晏倦容易,可让他千夫所指成为众矢之的,岂不更加快哉? 所以,她决定了!定要熊遍京城、打遍同龄小屁孩!为此,就算是装小孩她也认了! “停。”目露谴责,极为嫌弃,晏婉上下打量着大汉,小嘴一撇,语出惊人,“阁下虽听不懂人话,可我爹也略通拳脚,不若你们比试比试?” 眼神一眯,晏倦似笑非笑地瞥了晏婉一眼,这小崽子,坑起他来可真是毫不手软。 他一介文臣,又是个儒雅的读书人,谈何打架?挨揍还差不多。 “金甲叔叔,我困了。” 坏笑着牵起金甲的手,晏婉一点也不心虚地将这唯一能打的人拉去了客房,独留晏倦,与那气昏了头的大汉面面相觑。 嘿嘿,那大汉定能一拳一个晏倦! 梦中,看着那被揍成猪头的晏倦,晏婉发出了猖狂大笑。 “嚯,这就是小姐?这熟悉的眉眼、嚣张的态度,是你的崽没错了。” 手脚并用地爬进房间,古今绕过晏倦,兴致勃勃的凑在晏婉面前看了好几眼,最后,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 “哼,坏蛋!打洗你!” 一记铁拳猝不及防的砸在了古今鼻尖,他哀嚎一声,捂着鼻子踉跄几步,最后,又气又怒地道:“连这黑心肝,都一脉相传!” 窗边,晏倦慵懒的窝在椅子中,他手指交叉剑眉微挑,一言难尽地从麻绳上收回了目光。 “放着大门不走偏要翻窗,也不怕摔死自个儿。” 古今一甩袍袖,压着声音十分得意的道:“我这叫掩人耳目,神鬼不觉。” “哦?那些人不知道你来了?”晏倦毫不客气的拆台,十分不想承认,这人居然是他的谋士,天底下鼎鼎有名的天秀。 “这……” 挠挠脑袋,古今一屁股坐在了晏倦身边,“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晏倦:“那还说个屁!” 第一卷 第10章 小趴菜,不足为惧 "小姐,我名古今,古今的古,古今的今,从现在开始,我便是你的开蒙老师了。” “不过,书上的道理也不必全然遵守,若是不能以德服人,便打到他服!” 晏婉满脸愕然地看着那自称古今的男人,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这口吻、这作风,简直甚合她意! 眼底骤然亮起了一道耀眼光芒,晏婉搓着小手期待道:“这么说,老师很能打喽?” 大奸臣身边的人,果然都是奇才! 前有武力值不详,但未尝败绩的金甲,这会儿,又来了个叛逆无常、出其不意的谋士。 善!大善! 待她学成归来,拿捏晏倦还不是手拿把掐! “没错,你老师我,脚踢猛虎、手擒蛟龙,勇猛无敌、万中挑一!” “怎么样,要不要拜我为师?” 挤了下眼睛,古今十分有诚意地蹲下身子与晏婉平视。 “那,也能揍晏倦?” 似是想到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幸福生活,晏婉嘿嘿一笑,全然没有注意到古今瞬间心虚的眼神。 “那些对为师来说都是小事,小婉儿,你可愿成为我唯一的弟子?” 说着,古今从袖中拿出了一把羽扇,端的是仙风道骨、神秘莫测。 可晏婉哪儿有那么好忽悠,她斟酌再三,最后,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房间,“那便要看你的诚意啦。” “不见兔子不撒鹰,父女俩都是一个德性。” 苦哈哈地抹了一把脸,古今掏出荷包,在路过金甲时,肉痛地扔了出去。 “你赢了,不过,小姐迟早会拜我为师。” “有病就去治。”抱着剑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金甲尽职尽责地跟上了晏婉。 不过,眼前这一幕,又是个什么章程? “你就是那野孩子?也不怎么样么。” 晏婉面前,站着一粉雕玉琢、红袄红裙的小姑娘,她语气傲慢,吊着眼睛如同在注视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眼睛瞎了就去治,别扛着脑袋丢人现眼。” 晏婉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她原本是想去找晏倦,没成想从客房出来后,便被眼前的少女拦住了去路,如今,后者更是满嘴喷粪、毫无教养。 身子一个趔趄,古今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金甲一眼,他好不容易看对眼的小徒弟,竟是被这匹夫带坏了,看他往后如何算计他! 与此同时,金甲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暗道这父女俩真是越来越像了,便是这说话的口吻,也带着一股熟悉的欠揍味。 “你,你竟敢骂我?” 以窦包的身份,何时被人如此羞辱过,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摇摇欲坠间,竟是险些晕过去。 “我还能打你呢。” 小趴菜,不足为惧。 警告地扬了扬拳头,晏婉丝毫没有欺负小孩的愧疚心,她才三岁,懂什么道理,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喽。 “你站住,你可知道我是谁?如今,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便走不出这家客栈。” 窦包作威作福惯了,下意识便搬出了自己的家世,可她以为的求饶道歉并未出现,甚至于,晏婉还颇为挑衅地摊了摊手掌。 “我爹是晏倦。” 她语气稀松平常,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什么?” 晏倦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各家子女在知事的年纪,便被长辈教导不准招惹晏倦,如今,听到那熟悉的名字,窦包竟是控制不住的浑身一颤。 “我说,我爹是晏倦!” 作为大奸臣的女儿,当然是比他还要傲、还要狂,总归没人敢找晏倦的晦气,就算是打上门来,也有大奸臣顶在前面不是? 看着少女大惊失色、惴惴不安的模样,晏婉小嘴一翘,甚是满意。 可窦包在惊讶过后,却是斩钉截铁地挥了下手,“不可能,晏,晏大人并未成婚,何来的孩子?” “况且,宁儿才是晏大人最看重的小辈,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是了,晏倦可是京中出了名的光棍,就算是皇帝赐婚,也被他以各种理由推脱拒绝,这谎话连篇的小孩,定是在诈她。 “啧啧,眼睛不好使,脑子也蠢得厉害,我建议你即刻沐浴焚香,免得传染众人。” 回京路上,晏婉每时每刻都在和晏倦斗智斗勇,这毒舌喷人的本事,倒也学了个皮毛。 饶是如此,对付这无脑少女,也够用了。 “你,你粗鄙!” 窦包被晏婉气得跳脚,可她出自书香门第,再厉害也骂不过晏婉,倒是自个儿,竟是被硬生生气哭了。 “你这般不讲道理的人,如何能成为古先生的弟子?你可知,想要拜在古先生门下的人千千万万,可你,竟敢拒绝他。” 若不是手下的人打听到了古今的行踪,窦包也不会大清早出现在这里,可她精心准备的初遇,都被晏婉毁了! “笑话,他要选我做弟子,我难道就一定要认他做师父吗?” “便如你一定要缠着我做朋友,本小姐就必须答应吗?” 双眸圆瞪,窦包被晏婉气得险些厥过去,“谁要和你做朋友,你,你简直……” “哦,我也不想。”晏婉掏掏耳朵,随意摆了摆手,“好狗不挡道。” 窦包:“……”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牛鬼蛇神,简直软硬不吃! “我不管,你一定要答应古先生。” 古今才学出众、温文尔雅,不知是多少人崇拜的偶像。 晏婉此举,可谓是精准踩到了窦包的雷点,今日,她就算拼着打上一架,也要掰正她的思想! “你这么想拜他为师,倒是上啊,缠着我做什么。” 晏婉前世,多是一个人住在别庄小院,她不懂如何与同龄人相处,更不习惯与窦包站得如此之近。 所以,她搓了搓手臂,连忙退后几步,可窦包却不依不饶地黏了上来,甚至,生怕她跑了,手脚并用地抱住了她。 “你做什么,还不快放开!”晏婉大惊。 “我不管,你必须向古先生道歉,否则,我,我……” 窦包想了想,扯着嗓子大吼:“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古今、金甲:“……”倒也,不必如此。 第一卷 第11章 晏倦,你和面粉打起来了? “非礼啦!” 晏婉虽有诸多手段,可拘泥于身体零件,饶是百般挣扎,也逃不出窦包的封锁。 她气急,索性破罐子破摔,闭着眼睛大叫道。 “你你你……” 眼前一阵发黑,窦包三岁开蒙,如今已跟着祖父学了不少道理,闻言,连忙松开晏婉,防备地抱住了自己。 “你,你简直就是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 浑身一轻,晏婉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她小手叉腰,恶劣地向窦包挑了下眉,“都是晏倦教的。” 骂啊,怎么不骂了?是舍不得张口吗? “咳咳,好了,莫要再吵了。” 看够了戏的古今与金甲,终于踏出了房间,二人正想劝架,可晏婉却毫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你们也不是好人。” “喏,那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古先生,想拜师就自己去,堵人找茬算什么本事。” 眼见窦包又气又急,似是要破防大哭,晏婉急急将她推向古今,狗撵似的跑了。 姑娘她,最怕女孩子哭了。 “喂,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窦包,你可要记住了!” 晏婉摆摆手,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可没一会儿,窦包便揉着眼睛,崩溃跑出了客栈。 “你这人,忒不是东西,那可是窦太傅最看重的小孙女。”金甲撇着嘴一脸嫌弃。 “那又如何?我古今的徒弟,一定要是天底下最好的。” 而晏婉,便是那唯一之人! 糟了! 小姐身边无人保护,若出了岔子,他们今晚就得被晏倦剁成臊子喂猪! 急急对视一眼,古今与金甲怪叫一声,连忙火急火燎地追了出去。 而晏婉在绕了客栈一周后,还是没有发现晏倦的踪影,她一脸沉思地摸了摸下颌,脚步一转,试探性地来到了后厨。 里面,只有一道看似忙忙碌碌的白衣身影,他修长的指尖满是面粉,素来古井无波、掀不起半点风浪的眸子,也染上了些许挫败与无奈。 “晏倦,你和面粉打起来了?” 翩翩谪仙,清冷出尘,可如今,却败在了一盆粘手的面团中,不仅如此,他身前的围裙也满是白色手印,就连那张鬼斧神工的脸,也不可避免地被弄脏了去。 晏婉先是一愣,转而坐在门槛上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边,看着那团奇形怪状的面糊,晏倦头一次生出了挫败的感觉。 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他每一步都按照厨娘所说的一步步践行,可怎就团不出一块像样的面团? 不就是一碗简简单单的葱花面,还真能难倒他晏倦? 别说,真能! 胆战心惊地将晏倦推出厨房,古今与金甲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脑海中,不由回想起了相府火光冲天的画面。 “你俩,行么?” 临走前,晏婉怀疑地看着他们,可不久后,被连累炸成爆炸头的她,才懂得原来是他们扛下了所有。 “小姐放心,我们专门找人学过,便是满汉全席,也不在话下。” “咳,还有一事。”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古今眼神闪烁,压着声音飞快道:“莫要让相爷进厨房,否则……” “嗯?” 略显黯淡的眸子瞬间划过了一抹凌厉,晏倦警告地看了二人一眼,牵起晏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府后,立刻找人加固厨房,不,直接新建一处。” “附议。” …… “你想认古今做师父?” 沐浴更衣后,晏倦轻而易举便知道了先前发生的事情,他身子一歪,懒懒地撑着脑袋,不等晏婉回答,便又自顾自地道: “他的学问虽比我差了些,可也勉强能教书育人。” 自大狂,分明就是想夸自己。 晏婉硬生生被晏倦从椅子上挤了下去,她坏心眼地转了下眸子,扎心道:“可他名声比你好。” “有何用处?再者。”话锋一转,晏倦屈起指尖敲了下晏婉的脑袋,“向来只有我气旁人的份,小崽子,你还没出师便想噎死师父?” 他可算是懂了,为何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大人,追起他来健步如飞,原来,是想揍他啊。 “相爷,窦大人来了。” 比起一脸菜色,欲言又止的古今,金甲好心情地摆好早膳,又在晏倦的示意下,将窦包父女放了进来。 “下官拜见相爷。” 拱手行礼,见晏倦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深知其秉性的窦德直接道:“下官奉旨,接相爷回京。” “不合胃口?若不然,赏那煮饭的厨子三十大板?” 晏倦何许人也,小心眼又记仇,先前他被赶出厨房,如今,可不得找补回来? “金甲叔叔迟早叛变揍你。” 晏婉呲了呲牙,又举着筷子饶有兴趣地看向了窦包,后者眼眶通红、神情萎靡,宛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完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晏倦终于将目光落在了窦德身上,可下一秒,他却是一指对面,“坐下,吃饭。” 一脸懵逼的窦包:“……”谁?我吗? 被父亲轻轻推了一把,窦包忐忑地捏着衣角,近乎一步一挪地坐在了晏婉身边。 “还有一事,小女鲁莽冲撞了小姐,还请相爷……” 额头生起了一丝细细密密的冷汗,窦德正想告罪求情,却被晏倦打断了,“小辈之间的事,自有她们自己决断。” 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可窦德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晏倦淡淡接了一句:“不过,我晏家素来有一传统。” “打了小的,来了大的,大的不中用,老的也能出手。” “窦大人,还请你在京中好生说道说道,免得有那不长眼之人,苛待了我家小崽子。” 窦德:“……”这老狐狸,得罪人的事尽让他干了! 况,以他的“丰功伟绩”,谁会想不开得罪晏婉。 心下憋屈,可又无力反抗,最后,窦德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下官领命。” “出去吧。” 闻言,窦德悄然退出了房间,可他在走出两步后,却忽然神情凝重地停在了原地。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垂着脑袋快要哭出来的窦包:“……”这爹不能要了! 第一卷 第12章 晏倦狗贼,拿命来! “窦,窦包是吧?你先前所说的宁儿是谁?” 早膳过后,众人便准备收拾行李回京,不过,许是因为晏倦在的缘故,被“遗弃”的窦包,竟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了晏婉身边。 “连宁儿都不知道,你个……” 窦包习惯性地维护晏宁,可说至一半,却突然白着脸捂住了唇,“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可千万别向晏大人告状。” 悠然自得地晃着小脚,晏婉嘿嘿一笑,“只要你据实以告,我便考虑考虑。” 传闻中被晏倦看重的小辈,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何许人也。 “宁儿是晏大人亲手养大的侄女,也是这些年来,唯一能留宿相府之人。” “若按照辈分,你需得称她一声堂姐。” 原来是晏倦血脉相连的亲人,可以他的性子,当真会善心大发,养一个孩子在府中吗? “还有呢?继续说。” 晏婉拿起一颗苹果,面无表情地咬了下去。 “宁儿年纪虽小,却颇得晏大人真传,再加上她生得明眸皓齿、眉目如画,自然地位尊崇、名声极好。” 原来如此,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借势而为的女童罢了。 况且,据晏婉所知,晏家可是靠着晏倦,才坐到了皇商的位置,不仅如此,偌大的晏家,也仅有晏倦一人在朝为官。 “金甲叔叔,你派人送她回去吧。” 拍拍小手,晏婉跳下椅子,又左右寻找着晏倦,最后“蹬蹬蹬”跑过去踩了他一脚,随即,冷着小脸气冲冲地上了马车。 一头雾水的晏倦:“……”这小崽子又发癫了! …… 一路无话,不,是晏婉单方面的与晏倦冷战。 她摊开四肢,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他的地盘,又双眸紧闭,任晏倦如何询问,都装死不答。 “小崽子,反了天了。” 危险的眯了眯眸子,晏倦气急反笑,拎起晏婉便向她的屁股拍了下去。 晏婉:“!” 她被打了? “你,你……”晏婉羞愤得红了眼眶,她蹬着小腿拼命挣扎,紧接着,“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晏倦大混蛋!前世今生,她还是头一次被人打屁股,就算他是原身的父亲,她也要咬死他! 感受到手背上的湿意,晏倦一惊,连忙将晏婉转了过来,果不其然,小崽子已哭成了小花猫。 “小崽子,你讲点道理,明明是你莫名其妙踩我,又使性子不说话,如今还哭,羞不羞?” 温热的指尖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珠,晏倦又气又好笑,索性将晏婉抱在了怀中。 “哼,我才三岁,讲什么道理。” 有骨气的一撇脑袋,可下一秒,一个鼻涕泡竟当着二人的面吹起又破灭,晏婉浑身一僵,只觉天都塌了。 她的形象、她的气势、她的威严,都毁了。 “呵~”轻笑一声,晏倦熟稔地拿出帕子,难得没有开口嘲讽。 “不错,你说得对,可你当真三岁吗?” 呼吸一滞,晏婉只觉心脏漏了一拍,她浑身紧绷,下意识地攥着小手,不过短短几秒,连自己埋哪儿都想好了。 晏倦智多近妖,又是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一国之相,纵是她瞒得再好,也会在无意间露出端倪。 所以,她就快要死了吗? “小崽子,你可是我晏倦的女儿,若是平平无奇、庸碌无为,我怕是要怀疑你娘抱错了孩子。” 见自己一句话吓到了晏婉,晏倦懊恼地蹙了下眉,又伸出大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过,就算你想要混吃等死一辈子,我也养得起。” 虚惊一场,险些被吓死的晏婉:“……”狗贼,拿命来! “小兔崽子,你又咬我!” 不消片刻,官道上立刻传来了晏倦气急败坏的声音。 一个时辰后 “相爷回来了。” “快快快,快走,莫要挡着相爷的路。” “速去通知大人,放衙后即刻回府,莫要耽搁。” 仅是晏倦的马车出现在城门后,便引起了一阵骚动,晏婉嘴角一抽,暗道往后的日子,可有的闹腾了。 “相爷,陛下来了。”窗外,窦德骑着马飞快道。 “啧,我分明是想低调回京,可奈何光芒耀眼,遮不住啊。” 晏倦轻叹了一口气,抄起捂着脸颊的晏婉,缓缓走下了马车。 果然,不远处,穿着常服的年轻帝王,正含笑看着这边。 “臣晏倦,参见……” “这是宫外,不必遵循那些繁文缛节。” 楚行舟随意摆了摆手,可目光却一直都没有离开晏婉,他好奇地看着她,又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这才温声道: “想不到爱卿出京一趟,便找到了自己的女儿,不过,朕可从未听过爱卿成了亲。” 只一句话,空气中流转的气氛便渐渐紧张了起来,晏婉大胆抬眸,佯装好奇地看向了年轻帝王,后者一愣,倒是探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爱卿劳苦功高,替朕分忧解难实在辛苦,母后已在宫中备宴,一来为你接风,二来也想见见这丫头。” “爱卿不会拒绝吧?” 晏倦眼角一弯,毫无破绽地回道:“太后娘娘费心了,既是陛下所邀,臣怎敢拒绝。” “只是,小女身子弱,又长途跋涉极为疲惫,还请陛下允臣将她送回府中。” “无妨。”楚行舟指了指身后的马车,君臣亲近,看不出任何嫌隙,“朕已备好一切,断不会让婉儿累着。” 婉儿?看来是已经拿到了情报,他还真是对他身边的事了如指掌。 思及此,晏倦不再推拒,“皇上请。” 楚行舟这才满意,不过,他并未立即转身,而是笑眯眯地向晏婉伸出了手臂,“小婉儿,来朕这里。” 一国之主却毫无架子,甚至能和晏倦虚与委蛇、侃侃而谈,有意思。 扬起小脸甜甜一笑,晏婉主动投入了楚行舟的怀抱。 “小崽子。” 身后,似是传来了一道磨牙声,晏婉愈发亲近地黏着楚行舟,直到,坐上马车。 “见面礼呀。”她小手一张,古灵精怪地转着眸子在马车中巡视了一圈。 “呵,呵呵,爱卿的女儿,果然非同凡响。” 这是三人见面以来,楚行舟发自肺腑所说的第一句话。 可他忘了,马车内还有一个晏倦。 “陛下对小女的称赞,臣,收下了。” 楚行舟:“……”这老混蛋,又不是在夸他,他骄傲个什么劲! 第一卷 第13章 坑爹属性,初露端倪 “陛下,我还不识字呢。” 言下之意,送她笔墨纸砚,毫无用处。 晏婉瘪了瘪嘴,暗戳戳地瞥了楚行舟一眼。 所谓见面礼,当然要合她心意,可前者许诺的,不是孤本典籍便是文房四宝,这不仅不是赏赐,简直就算是坑害了。 迎着晏婉略带谴责的眼神,楚行舟好笑地按了按眉骨,商量道:”那你且说说,你想要什么?” 嘿嘿一笑,晏婉转着眼珠狗腿地抱住了楚行舟的手臂,“天大地大,陛下最大,且让晏倦莫要再揍我呀,可疼。” 她委屈地摸了摸屁股,又在晏倦似笑非笑的眼神下,硬生生挤出了一滴鳄鱼泪。 按照接下来的计划,她定要闹他个天翻地覆、搅和的晏府再无清净之日。 可若是每一次作妖都要被晏倦拾掇,以她的小身板,又能挨过几次酷刑? 所以,事先找好靠山,才是重中之重! 小丫头双眸锃亮,一副全然信任自己的样子,立刻让楚行舟信心大涨,可他在顿了顿后,竟是无情拒绝了。 “婉儿,父母教导子女乃天经地义之事,便是朕,也不好插手啊。” 看着晏婉瞬间黯淡的眼神,楚行舟心里一痛,竟是不加遮掩地瞪了晏倦一眼。 这老混蛋到底会不会养孩子,正好他膝下都是皮小子,不若将晏婉偷进宫来养? “咳。”越想越觉得可行,帝王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语气温和地道:“朕虽然不能阻止晏倦揍你,可若有那不开眼之人得罪了你,朕定会为你做主,如何?” 晏婉兴致不高地叹了一口气,慢慢挪到角落蔫巴巴地背对着二人,“要不,还是让我想想吧。” 若真得了楚行舟的庇佑,满京上下谁还敢得罪她,届时,她要如何给晏倦拉仇恨? 不妥,实在不妥。 这小丫头,竟是头一个与他讨价还价的小辈,楚行舟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可目光划过晏倦时,却是翻着白眼猛喷了一口气。 走了狗屎运的老混蛋,竟摊上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 慈宁宫 “自打爱卿离开京城,母后这儿,倒是清净了不少。”踏过台阶,楚行舟扯着嘴角意味不明的道。 “是吗?往日里,臣进宫请安时,娘娘倒是精神极好、喜笑颜开。” 晏倦一手抱着晏婉,一手举起为她挡着太阳,他眼眸微眯,修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了一片淡淡剪影,看起来慵懒又随性。 这二人,到底在打什么机锋? 晏婉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瞅瞅那个,直到看见太后,也没能发现端倪。 不过,坊间传闻果然没错,大奸臣晏倦与帝王楚行舟,的确不合。 “快,快将婉儿抱来与哀家瞧瞧。” 一道温婉欣喜的声音瞬间打断了晏婉的思绪,她懵懂抬眸,却见一保养得宜的四十岁美妇,正笑盈盈地朝她招手。 这位,便是楚行舟的生母,上一届宫斗冠军许太后了。 “晏婉,向娘娘磕头请安。” 在太后面前,晏倦与楚行舟又变成了君臣和睦的样子,二人气氛融洽、笑颜以对,看起来像是毫无嫌隙。 不过,这份塑料情意,却让晏婉恶寒地抖了抖小身子。 两头笑面虎,果然可怕。 双脚落地,在晏倦的示意下,晏婉正要下跪,可上手的许太后却温柔地向她招了招手,“婉儿,到哀家这儿来。” 晏婉回眸,得了晏倦的首肯后,才乖巧来到了许太后身边。 “像,实在是太像了。” 许太后目光复杂地摸着晏婉的小脸,眸色忧伤,又带着点点欣慰。 她亲昵地将晏婉拥在怀中,又含笑问了她几个问题,见小姑娘口齿伶俐、心思纯净,本就心生欢喜的她,又多了几分怜爱。 “何太医心思细腻、医术高超,往后便让他为婉儿调理身体吧。” 说着,许太后凤眸一转,竟是恨铁不成钢的瞥了晏倦一眼。 偌大的相府,不仅没有女主人,便是伺候的丫鬟婆子也屈指可数,若非晏倦是她看护长大,许太后怕是也要和外人一起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了。 难得心虚地摸了下鼻尖,晏倦欲言又止地道:“大皇子那边,怕是离不开何太医。” 大皇子是中宫嫡子,可生来体弱缠绵病榻,皇后在连换数十位太医后,终于留下了何太医,想让他长留相府,怕是不太可能。 “哼,你适才回京,怕是还不知晓皇后做下的腌臜事,总之,哀家已命何太医前往相府,皇帝,你说呢?” 提到皇后时,许太后明显不悦,甚至迁怒到了一旁的帝王,晏婉深觉其中有异,可她一个小孩子总不好随意打听,只能竖起耳朵继续听八卦。 “母后说的是,大皇子那边,儿臣自会安排妥当。” 楚行舟嘴角一苦,连忙应道,随后又捏着鼻子看向了晏倦,“母后一番好意,爱卿可切莫推辞。” 眸色幽深,别有深意,晏倦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谢陛下隆恩。” 老混蛋,得了便宜还卖乖! 二人眼神交锋、毫不退让,擦出的火星立刻让晏婉激动地拍了拍手,暗道:打起来打起来! 然事与愿违,有许太后在,晏倦与楚行舟便是恨不能砍了对方,也只能暗暗忍下。 最后,四人在各怀心思下用了一顿午膳,而晏婉也得到了许多赏赐,一路上,眉眼弯弯好不可爱。 “小财迷。” 见晏婉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些五彩玉石,晏倦几不可见地扬了下唇角,随即,开启了嘲讽模式。 “哼,砸你,可方便。” 晏婉捡起一颗小玉石,作势便要丢向晏倦,可下一秒,玉石脱手而出,竟是直接砸向了花丛。 “嗷!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本皇子!” 树影摇曳,不一会儿,一顶着满头杂草的清俊少年,竟是怒瞪着双眸,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 他手上拿着行凶工具,扫视一圈后,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晏婉身上。 “是你干的?”他威胁的眯了眯眼睛。 晏婉无辜摇头,小手一探利落甩锅,“是他。” 晏倦:“……”小崽子的坑爹属性,已初露端倪。 对面,少年拧着眉不悦抬眸,下一秒,竟是脸色大变的扭头就跑。 天塌了!这人居然回京了! 第一卷 第14章 小崽子,又干什么缺德事了? “嗯?跑什么?” 语气清冷,令人听不出喜怒,晏倦心分二用,一边探手镇压晏婉,一边凉飕飕地看向了少年。 “相,相爷。” 背脊一僵,少年苦哈哈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主动站在了晏倦面前。 “大皇子,现如今,你应该在上书房才对。” 楚望,皇后嫡子、身份尊贵,若非被这孱弱的身体所累,早些年便该封为太子,只可惜…… “母后便被禁足,宫中又多是些捧高踩低、看菜下碟之辈,我,我不愿被他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倔强地抿着唇,楚望双拳紧握,死死攥着衣角,语气也越来越低。 “君子,当坐如尸,立如齐,礼从宜,使从俗,你是陛下嫡长子,谁敢小觑你?” “殿下,你该回去了。” 指尖一动,晏倦从袖中拿出了一把折扇,随即微微俯身,递给了楚望。 “可母后……” 楚望饶是再聪慧,也只有七岁,他眼含担忧地看着晏倦,然而,后者只是向前递了递折扇,从始至终,都未曾许诺过什么。 “我明白了。”神色失落间又带着一丝明悟,楚望接过折扇,又认认真真向晏倦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向上书房走去。 “你们,跟着大皇子。” 晏倦随手点了两个宫人,可正当他想要牵着晏婉离开时,却发现小崽子一脸心虚,眼神躲闪间竟是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小崽子,又干什么缺德事了?” 心中划过一丝不详的预感,晏倦细细思索间,竟发现晏婉的异常,出现在大皇子离开之后。 不,准确来说,是大皇子接过那把折扇开始! 呼吸一滞,他艰难地抹了一把脸,“你对那折扇,做了什么?” 真敏锐,不愧是权倾朝野的大奸臣。 讪讪一笑,晏婉不着痕迹地退后几步,随即抱着脑袋狗撵似的跑了。 “小崽子,你给我站住!” 另一边,看着扇面上“重拳出击”四个大字,原本还萎靡不振地楚望,立刻变得信心十足。 不过,那企图打压嘲讽他的二皇子等人却是倒了大霉,不仅被楚望设计揍成猪头,还被授业夫子一状告到了帝王面前。 这下,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当晚,看着手中情报,晏倦难得沉默地按了按额角,这世上,比他还要黑心的人,出现了。 “小姐真是天纵之才,重拳出击,好一个重拳出击哈哈。” 古今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他听闻太医院灯火通明,想来那几位皇子怕是伤得不轻。 不过,若有心之人想要调查,相府也脱不了干系。 可那又如何? 晏倦在,就算不服,也得忍着! “皇后出事,安国公府是何反应?” 晏倦虽不似古今那般夸张,可舒展的眉眼以及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昭示了他的好心情。 不过,明日的打,依旧逃不掉! “皇后为争宠,数年来不惜给大皇子下毒,事情败露后,皇上与太后震怒,夺了她的凤印并将其软禁在坤宁宫。” “事发之时,安国公曾几次上门拜访,都被我以各种借口挡了回去。” “不过,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足矣让那老匹夫恢复冷静,甚至笑脸相迎。” 毕竟,不管是赠扇还是派人护送,晏倦都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护住了大皇子,更别提扇面上“重拳出击”那四个大字。 思及此,古今又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这些年,随着我推行新政,安国公没少出力,虽然他亦打着让我加入大皇子阵营的念头,不过这老头儿,也还算是有些用处。” “所以,皇后暂且不能有事。” 后宫中,皇后与潘贵妃相争多年,前者有安国公撑腰,后者则仗着父兄在边关屡立奇功,不仅手段百出地与皇后作对,其宫中更是美人无数,做足了准备。 听说皇后此次倒台,亦有潘贵妃的手笔。 “两方相争总好过一家独大,况,淑妃与贤妃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家世不俗,手段也不容小觑,可这二人,却是不争宠不站队,只窝在宫中养育子嗣,偶尔还能让帝王挂怀。 这般清心寡欲之人,怎么不算是大智若愚呢? 轰隆—— 窗外,电光一闪,竟是隐有雷雨之势。 古今知晓晏倦的毛病,关上窗户后,便做好了与其彻夜长谈的准备。 不过,晏倦在说话时,却时不时地瞥向房门,似是在等什么。 “你明日,且去见见安国公世子。”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翘着双腿,古今吊儿郎当地道,不过,他还有一事。 “我说,小姐也到了开蒙的年纪,你真不打算找夫子吗?” 他双眸亮晶晶地看着晏倦,就差把选我二字刻在脑门上了。 可晏倦却是毫不客气地翻了白眼,“我的女儿,自有我亲自教导。” “不过,若你想收小崽子做不记名弟子,我亦可考虑。” 浑身一抖,古今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 弟子,还是不记名的?有没有搞错,想拜师在他门下的不知何几,晏倦这是在侮辱他! “不愿意?那算了,往后莫要再打我家小崽子的主意。” 心下憋屈,极为悲愤,古今颤颤巍巍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后扯着嗓子道:“我答应!” 不记名就不记名!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晏倦答应得极快,像是早就猜到了古今的回答。 还没来得及高兴的古今:“……”他怎么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咚咚咚!” 随着雷声越发密集,一道敲门声瞬间响了起来,紧接着,不等晏倦回话,一颗小脑袋便悄然探了出来。 “晏倦,我害怕。” 睡眼朦胧地揉着眼睛,晏婉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摇摇晃晃地走向了晏倦。 大奸臣害怕打雷,纵是孤坐一夜也绝不入睡,可若是让他陪着自己,就算睡不着,也能小憩片刻。 所以,晏婉来了。 “胆小鬼。” 起身抱起晏婉,在路过古今时,晏倦特意当着他的面拍了拍晏婉的后背,随即,大步离开了书房。 被狠狠秀了一把父女情深的古今:“……”不是,他有病吧?谁还没个闺女了? 呵,他和金甲就没有! 第一卷 第15章 晏倦,我跟你势不两立! 翌日清晨,晏倦有个闺女的消息竟传得满城皆知。 那些位高权重、底蕴丰厚的世家大族,不仅查到了帝王亲自出宫相迎,还知晓了太后对晏婉的亲近与看重。 所以,在苦思冥想一晚上后,以安国公为首的几人,纷纷派人送来了一份薄礼,美其名曰:恭贺晏倦后继有人。 不过,晏倦在命人将那些东西登记造册后,便又通通还了回去。 一时间,众人忙着揣度他的心思,竟不约而同拦下了送礼的下人。 “晏倦,你贪污受贿、证据确凿,我,我要揭发你!” 前院书房,看着那本厚厚的账册,晏婉蹦着高地叫嚣道。 “然后呢?罚我抄家流放,让你跟着我吃糠咽菜?” 窗边小榻上,晏倦斜倚着身后的软枕,他长腿交叠、洒脱随性,俊美的脸上盖着一本摊开的书籍,语气慵懒间满是不以为意。 晏婉摸了摸下颌,认真道:“我吃面,你喝汤。” “……小崽子,你可真是孝顺。”嘴角一抽,晏倦捂着胸口艰难道。 “应该的应该的,我还要给你养老送终呢。” 亲手埋了大奸臣,再将他挖出来挫骨扬灰,不错不错! 眉眼弯弯,晏婉甜甜笑了起来,可那笑容,却无端端让晏倦打了一个冷战。 这小崽子,定是又在琢磨什么缺德事,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被她盯上了。 “相爷,大皇子来了。” 金甲死死垂着脑袋,生怕被晏倦发现他唇边的笑意。 无往不利、所向披靡的大楚相国,却屡屡在三岁稚童上吃瘪受气,传出去谁信? “让他进来吧。” 晏倦恶趣味地挑着眉,目光一转,倏地落在了晏婉唇边,“口水,快要流下来了。” 啥? 晏婉想也不想地举起了手背,胡乱抹了两把后,才鼓着腮帮愤怒地追了出去。 “晏倦!你个黑心肝的,敢骗我!” 院中,楚望还没来得及行礼,便看到了张牙舞爪、横冲直撞的晏婉,他惊讶地瞪着眼睛,满心满眼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勇士啊!竟敢对相爷喊打喊杀,我辈不孤! 不过,这丫头似乎很有力气,他脑袋上的包,可还疼着。 “殿下。”晏倦微微拱手,随即探出大掌,漫不经心地按住了晏婉的脑袋。 被无情镇压的晏婉:“……”没意思!不玩了!拳打脚踢半晌,连大奸臣的衣角都没碰到! “咳。”唇角微勾,隐含笑意,楚望指了指身后的红木箱子,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道: “几位皇子与伴读皆受了伤,父皇下旨,命他们养好伤后再去上书房,至于我,便拜托相爷多加照顾了。” 眼皮一跳,晏倦突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何意?” “父皇说,相爷有经世之才,命我跟着你多学些本事。” 好么,不仅明目张胆的打击报复,还要他成为活靶子拉仇恨! 那狗皇帝,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大皇子奋起揍人的主意,是他出的么。 默默攥紧了拳头,不过片刻,晏倦便想好了回击的手段,身为臣子,自当为君分忧,他这就回去写奏折。 “你当真重拳出击揍了他们?” 见晏倦无暇顾及他们,晏婉脚步一转,狗狗祟祟地站在了楚望身边。 话说,那四个字纯属意外来着,她只是想让晏倦丢人,没想到那把折扇竟阴差阳错落在了大皇子手中。 更为巧合的是,大皇子处境艰难,竟恰好需要那四个字破局。 如此一来,便莫名其妙地让晏倦背了黑锅。 “是啊,我先是提前设好机关,又语气张狂逼那些人动手,最后将他们引去回廊,揍了个鼻青脸肿。” 见晏婉好奇,楚望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她。 死蛇、泔水、煤粉、小石子以及棍棒…… 不愧是皇家子嗣,生来便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晏婉嘴角一抽,艰难地伸出了大拇指,“好,好厉害,不过。” 她语气一顿,拉着大皇子蹲在了角落,“我还有旁的手段,你要不要听?” 楚望:“愿闻其详。” 所以,等晏倦回过神想要带二人进屋时,晏婉与楚望早已交流完毕,甚至掩着唇窸窸窣窣笑了起来。 晏倦:“……”狗皇帝确定要让楚望跟着他学本事吗?他怎么觉得,往后的朝堂,又会出现一位被追着砍的奇葩。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日—— “不对不对,这陷阱也太打眼了,不若盖些枯草上去?” “弩箭易造成伤亡,不若用石子吧?取材方便打人又疼,可谓是一举两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将死蛇换成粗麻绳,吓不死他们。” 两小只暗中预谋,又着手加以改良,不过短短一日,便将那些陷阱焕然一新,不过,这可苦了下朝归来的晏倦。 一双锦靴满是泥泞,腰间也被众多石子予以痛击,晏倦还没缓过神来,眼前一花,一堆以假乱真的麻绳竟是从天而降,盖了他一头一脸。 “晏!婉!” 近乎嘶哑地挤出了这两个字,晏倦面无表情地扒去麻绳,脚步一转,衣服也不换了、洁癖也不管了,不消片刻,便来到了晏婉的房间。 只见那缺德的小崽子正站在书桌后写写画画,她时不时嘿嘿一笑,双眸锃亮一看便没安好心。 “小崽子,给我过来!” 指尖一抖,一团豆大的墨团瞬间落在了纸上,晏婉暗道一声不好,抬眸的瞬间立刻吓得魂飞魄散:“鬼哇!” 脸色又是一黑,晏倦四处寻找着鸡毛掸子,暗道小崽子不揍是不行了。 “打人了,救命啊!虐待小孩了!” 晏婉利索地丢掉毛笔,身子一矮,立刻从书桌底下窜了出去,可没等她跑出几步,晏倦便阴恻恻地拎住了她的后领,熟稔地将她吊在了半空。 “嗯?和大皇子狼狈为奸?” 好好的孩子,送到他手上却成了混世魔王,晏倦不用想便能猜到,狗皇帝在发现真相后,会如何埋汰他。 可他命人送去的圣贤书,都被这二人扯烂垫了桌角,更有甚者,混入了那些陷阱。 思及此,晏倦高高扬起了手掌。 “嗷!晏倦,我跟你势不两立!” 第一卷 第16章 小心思全用我身上了? “小婉儿,你没事吧?” 经过几日相处,楚望与晏婉之间已达成了深厚的革命友谊,更何况,那陷阱是他二人共同所布,可最后吃挂落的却只有晏婉一人。 所以,得了消息的楚望,天蒙蒙亮就等在了正院外。 “我能有什么事,拿捏晏倦,小菜一碟。” 语气嚣张、桀骜不驯,可适才落在椅子上的屁股,却以最快的速度弹射了起来。 晏婉吃痛地嘶了一声,泪眼朦胧间,又狠狠骂了晏倦几句。 待会儿她就去找麻袋! “要不是我带着你胡闹,相爷也不会重罚你。”愧疚地抿了抿唇,楚望担心晏婉会对晏倦生出误会,略一犹豫后,轻声道: “母后失势,宫中众人难免会生出旁的心思,再加上我设计揍了那些皇子伴读,若是继续留在宫中,恐生出旁的变故。” “所以父皇才会命我暂居相府,以避祸端。” 至于那些伴读,均出自高门大户,个个背景惊人,他们找不到罪魁祸首,自然会将注意力落在庇佑大皇子的晏倦身上。 如此一来,晏倦每日应付他们便要花费不少精力,听说,昨日早朝时,宣武侯还被晏倦喷哭了。 可这不对啊! 晏婉疑惑地挠了挠脑袋,大奸臣与帝王不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么?为何后者会将大皇子托付给晏倦,他就不怕晏倦一怒之下做出什么吗? 女童表情丰富,一会儿敛眉沉思,一会儿又倒竖柳眉,楚望盯了半晌只觉有趣,暗道不愧是晏倦的血脉,小小年纪便如此聪慧。 “派去松仙城的赈灾队伍快要回京了,届时,父皇会论功行赏,为他们接风洗尘,小婉儿,你会去的吧?” 微微垂眸间,遮住了眼底的复杂,楚望摸了摸晏婉的包包头,语气温和、平易近人。 松仙城。 晏婉无声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当初,她在晏倦书房见到了沐胥,可不等她继续探查,后者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如今,他会随大部队一起回京吗?还有远在广陵的沐家人,他们如何了? “去,我一定会去。” 宫宴上,她自会寻到沐胥打听沐家之事! …… “金甲叔叔,我听闻府中还有一位宁小姐,怎不见她出来走动走动?” 夕阳西下,晏婉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小腿,她一边啃着点心,一边笑眯眯地看金甲练剑。 晏宁,窦包口中的天之骄女,亦是传闻中晏倦最看重的小辈,她倒要看看,那人究竟有何特殊。 “宁小姐?”收剑之时随手绾了一个剑花,见晏婉给面子的惊呼拍手,金甲笑容更甚。 “相爷年幼时,曾得晏三老爷舍命相护,所以,才会对其女儿另眼相待,不过,也仅限于没有赶她离开罢了。” 外界传言,他们并非没有耳闻,可一来晏宁只是个小孩子,二来,晏三老爷的确有恩于晏倦,所以,他们才会佯装不知。 不过,如今不同了,晏婉才是他们名正言顺的小主子,若晏家人想不开算计她,多大的情分都不管用。 “我似乎,从未听晏倦提起过晏家。” 再怎么说,他也是晏家的一份子,可晏婉回京已有一段时日了,不说晏家人不曾上门拜访,晏倦也绝口不提回去之事。 难不成,这其中另有隐情? 对于晏婉时不时直呼晏倦的大名,金甲已经习惯了,他抱着剑想了想,好一会儿后才解释道: “其中牵扯隐秘甚多,若相爷未曾开口,属下也不能多说什么,总之,相爷与晏家,早就一刀两断、互不相欠。” 这么严重?那当年的晏三老爷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冷心冷情的晏倦挂念至今,甚至惠泽其后人。 一时间,晏婉对大奸臣更好奇了。 “我道是你为何突然生气,原来是吃醋了?放心,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 晏婉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戏谑笑声,她蓦然回神,立刻发现了地上的倒影,原来,是晏倦回来了。 “哼,你偷听我们讲话!” 什么吃醋?浑说! 剑眉微挑,晏倦身着一袭白衣,衣袂翩飞间,宛若仙人。 “也不知道是谁,莫名踩我一脚就罢了,还刻意冷战不说话。” 想起那次的无妄之灾,晏倦嘴角一抽,只觉脚背又传来了一阵刺痛。 “往后想知道什么自己来问我,一个小小的晏宁便搅得你心神不宁,没出息。” 单手抄起晏婉,晏倦正准备与她好生说道说道,可下一秒,一灰色麻袋竟从晏婉身上掉了下来。 一时间,落针可闻! “那个,你听我解释,我就是看它有大用,才会揣在身上。” 僵硬地抬起脑袋,晏婉拱着小手讨好地向晏倦笑了笑。 “哦?所谓大用,便是暗地里套麻袋阴我,小崽子,你这点小心思,竟是全用我身上了?” 眸色幽深,流转着道道危险光芒,晏倦重重闭了下眼睛,便是入世谪仙,也被气得隐有走火入魔之相。 “君子动口不动手!晏倦,有话好说!” “君子讲不通道理,也能略用些拳脚!” 片刻后,一道鬼哭狼嚎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正院。 “呜呜,下一次,我一定能成功。” 捂着小屁股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房间,晏婉悲愤地握着拳头,默默从桌子腿下面,掏出了自己的计划书。 套麻袋是不行了,划掉。 可她还有别的招数,晏倦,你且等着吧! 另一边,晏倦揉着自己的老胳膊老腿,猛灌了几口红枣茶。 “相爷,你这又是何必?” 一个连路都懒得走的人,却沉迷于揍小孩,要不说晏婉命苦,摊上这么个亲爹呢。 金甲唏嘘地叹了一口气,脚尖一动,不着痕迹地将麻袋踹去了角落。 “明日起,你便教她习武。” 小崽子精力旺盛,活蹦乱跳间总是琢磨着如何干掉他,若是再不给她找些事做,晏倦迟早被气死。 可他忘了,若晏婉真有出师的那一日,第一个惨遭池鱼的便是他。 “三日后的宫宴上,你需寸步不离的护着婉儿,届时,谁敢出手,立斩!” “是。”金甲神色骤冷,毫不遮掩身上的杀气。 谁动小姐,他便杀谁! 第一卷 第17章 哪来的野史,这么野? “嘿哈!” 翌日,晏婉天不亮便被金甲从床上薅了起来,她一个劲地打着哈欠,直到听见练武,才精神一振,飞快抬起了脑袋。 先低调学艺,等出师那日,再顺理成章干掉大奸臣,完美! 可也没人告诉她,习武第一步,要先扎马步啊。 粉嫩的小脸上满是晶莹剔透的汗珠,晏婉在坚持了一会儿后,便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起了气。 “金甲叔叔,就没有什么一招制敌的速成武功吗?” 她才三岁,要不要这么虐待小孩? 顶着晏婉委屈巴巴的眼神,一向在训练上说一不二的金甲,竟是不自觉软了心肠。 “小姐,你年纪尚幼,正是稳固根基的最好时机,至于那速成的法子,没有。” 双手一摊,金甲毫不客气地打破了晏婉的幻想。 “这样啊。” 晏婉惆怅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想要干掉大奸臣,任重而道远,既如此—— “金甲叔叔,我去找大皇子。” 她飞快摆了摆手,迈着小短腿狗撵似的跑了。 金甲气急反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晏婉此举,还真是被晏倦猜准了,后者笃定她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接下来,她便会联合大皇子,一起偷溜出府。 果不其然,经过晏婉的一番洗脑,楚望借口温书,骗过了伺候的下人,随即,跟着晏婉从狗洞爬了出去。 “终于出来了。” 双臂大张,晏婉享受地吸了一口气,她豪迈地拍拍胸脯,神色张扬、极为喜人,“走,我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从未钻过狗洞的楚望:“你身上有银子吗?” 晏婉:“……”糟糕,竟是忘了这茬! 她胡乱地眨了眨眼睛,目光飘移间,缓缓落在了楚望的玉佩上,“这不还有你么。” 勾着唇角坏坏一笑,晏婉攥着玉佩不撒手,“我请客,你出钱,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是吗?”楚望一脸怀疑地看着晏婉,不过片刻,便被后者忽悠去了当铺。 一盏茶后,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五十两银子,楚望怀疑地蹙了蹙眉,怎么想都觉得很是奇怪。 “小婉儿,那掌柜莫不是在忽悠我们吧?” 好歹是宫里出来的物件,就值五十两? 晏婉所有的心思都跑去了茶楼酒馆,哪儿还管得了那么多,她一边拉着楚望,一边随口敷衍道: “许是那掌柜不识货,大,大公子,我们且先去茶楼听小曲儿。” 前世,她甚少离开山间别院,此次,定要玩个痛快。 被强行拽走的楚望:“……”既然不识货,又为何要典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与此同时,当铺内 “金甲大人,这可是皇上御赐的龙纹玉佩,便是打死小的,小的也不敢收啊。” 掌柜战战兢兢地奉上玉佩,双膝一弯,诚惶诚恐地跪在了地上。 “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句,下去吧。” 金甲收回玉佩,又丢给了掌柜一袋银钱,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私自典当宫中物件乃是死罪,若非金甲瞧出了晏婉的心思,又提前做了安排,想必京兆府尹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不过,晏婉怎么对这些歪门邪道如此了然于心?想来,定是在松仙城吃了大苦! 狠狠脑补了一番晏婉的艰难处境,金甲一抹眼角,飞快跟了上去。 …… “说书?说书好啊。” 丢给小二一锭银子,晏婉带着楚望大摇大摆坐了下来。 她点了一桌好菜,又饶有兴趣地看向了说书先生,可随着后者唾沫横飞、愈发激动,她怎么觉得,这故事有点耳熟呢? 同为祸国奸相、权势滔天,又与帝王分庭抗礼、两虎相争,这,这不就是晏倦么? “可谁知,那奸相竟是女扮男装混迹朝堂,甚至对帝王暗生情愫、一见倾心。” “噗!” 晏婉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说书先生,脸色又青又白十分精彩。 这,这哪来的野史,已经这么嚣张了吗? “走走走,快走。” 晏倦权势滔天,总有一日会知晓此事,若被他发现自己也偷听了这段,她小命休矣! “哼,哪来的小乞丐,滚远点,莫要脏了本公子的鞋。” “九哥,这样的臭虫便该乱棍打死,也省得他碍手碍脚。” 脚步一顿,晏婉下意识地抬眸望去,却见二楼楼梯口,一群贵族子弟正态度嚣张地拦着一送菜小童。 他们对他指指点点恶语尽出,脸上的嘲弄与鄙夷,丝毫不加以遮掩。 “喂,九哥让你滚,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小童背影单薄,看起来比楚望还要小上一些,他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闻言,侧身一步,默默让开了路。 可那些少年仍觉不满,一个个掩着鼻子嫌弃至极。 “不知好歹的东西!” 那语气尖酸的少年狠狠一撇嘴,紧接着,竟是直接将小童踹下了楼梯。 晏婉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地转身跑了过去。 “小婉儿?” 楚望对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晏婉会插手,而且,那被称作九哥的人,似乎是…… “你们过分了!” 小童端着的菜品早已洒落一地,他如滚葫芦般重重砸在了地上,额角处,鲜血四溢十分凄惨。 晏婉恼怒地瞪了那些人一眼,又拿出帕子飞快按在了小童额角,后者眼神一动,空无的目光渐渐有了焦点。 “呦,这般年纪,不乖乖在家吃奶,竟还想着出头救人,小孩儿,你便不怕为你家大人招惹祸端吗?” 一时间,热闹的茶馆竟是诡异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皆有意无意地看着此处,然而,除了晏婉,无一人敢为那小童讨还公道。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能让晏倦为之害怕的,便是帝王,也不行! 绷着小脸,晏婉面无表情地冷笑了一声,可看着小童的目光,却极为温暖,“你别怕,我这就找人送你去医馆。” 乞儿又如何?松仙城内,若不是那些大孩子将讨要来的吃食分给了原身,她怕是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 所以,这小童,她今日护定了! 第一卷 第18章 不就是拼爹,她才不怕! “噗,你们听见了吗?这奶娃娃还想英雄救美哈哈哈。 他们混迹在京城,时常出入各种宴会,除却金字塔上的那几位不敢招惹,旁人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这小女娃势单力薄,身边又无下人守护,便是当众打杀了她,家中长辈也定能助他们摆平此事。 “头脑简单、一无是处的蠢货。”晏婉毫不客气地回击道。 “小哥哥尚能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你们呢?只会浪费粮食、污染空气。” 看着他们脸色漆黑,一个个双拳紧握的样子,晏婉挑衅地扯了下唇角,随即伸出大拇指,当着他们的面狠狠朝下。 气不气?是不是很想揍她?动手啊,千万别忍着,如此,她才好将此事闹大,顺理成章地给晏倦拉仇恨! 是了,晏婉之所以一反常态地护着小童,一来是怜惜他的处境,二么,便是想要搞事情坑害晏倦。 “小婉儿,不过是一个下人,算了吧。” 眼见双方火花四起、剑拔弩张,一直不曾露面的楚望,终于缓缓走了上来。 他身上的每一样物件,无一不是世所难寻的精品,便是随意拿出一样,也能轻易买下这座茶楼。 可他不以为意、习以为常的样子,却让晏婉生出了一股排斥之意。 什么叫做,不过是一个下人? 人命在他们眼中,便是如此儿戏吗? “好啊,你且让他们挨个滚下来,这件事,就算了了。” 晏婉试图扶起小童,可他隐忍的抽气声却让她束手束脚不敢再动。 她抬眸扫视四周,但凡与她目光有所接触之人,皆飞快移开了视线,一时间,晏婉竟是找不到一个能够相帮之人。 “你,你是……” 楼梯上,被称作九哥的少年瞬间拦住了身边的人,他拧着眉看了楚望一眼,又若有所思地在晏婉身上顿了顿。 能让大皇子出面相护的人,身份定非比寻常,再联想他最近的去处,难不成,那女童是晏倦的女儿? 脸色一变,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井九便生出了一头冷汗。 “九哥,让我去教训他们。” 话音未落,少年便被井九狠狠抽了一巴掌,紧接着,狼狈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你们都聋了吗?还不依照小姐所言,滚!” 啥? 情况瞬间反转,那些少年看着井九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一个个嗫嚅着唇瓣,想问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然而,就在他们犹豫之时,金甲出现了。 他抱着剑堵在楼梯口,似笑非笑道:“你们是自己滚,还是让老子帮你们一把?” 金甲?没错了,她果然是晏倦的女儿! 想起长辈们再三叮嘱不得招惹晏倦,井九瞳孔一缩,咬着牙将身边之人一个个踹了下去。 “大人,我乃淮南伯之子井九,还请你看在我父亲的面上,饶……” “你父亲可没什么面子,老子赶时间,你也滚吧。” 那小童受伤极重耽误不得,金甲不愿再废话,用了三成力道,直接将井九踹飞了出去。 “告诉你们家大人,若是不服,便来雪月巷寻我。” 说着,他飞身落在了晏婉旁边,又小心翼翼地将小童卷在怀里,随即,带着几人离开了。 至于那些叫嚣着要报仇的少年,在听到雪月巷的名字后,一个个呆若木鸡,宛若失了智。 雪月巷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可数年前,某人觉得不符合自己的气质,这才重新改换沿用至今。 而他,便是晏倦。 所以,他们招惹的竟是相府之人? 完了,这下要被打死了。 …… “小姐放心,老朽已为他施针,只需好生休养,便能恢复如初。” 医馆内,晏婉神色恹恹、情绪低落,她拿出一锭银子交给了老大夫,又越过屏风,来到了小童身边。 只见他脸上的泥泞与血污早已清洗干净,身上的破布衫也换了一袭旧衣,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不过,令晏婉没想到的是,这小童竟长得格外清秀,他睫毛修长,宛若两把浓密的小扇子,鼻翼的弧度亦恰到好处,精致又挺拔。 只可惜,他唇色惨白,小脸也失了血色,看起来多了一分病弱之感。 “对不住,今日未曾给你讨回公道,可来日方长,我总能找到机会收拾他们。” 届时,她也要他们尝尝求救无门、万念俱灰的感觉! 拿出荷包,晏婉将剩下的银子塞在少年手中,又为他掖了掖被角,这才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可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之际,小童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里面,一片清明。 “小姐,可是被吓到了?” 外间,金甲又嘱咐了老大夫几句,见晏婉出来后,连忙迎了上去。 “金甲叔叔,你且派人将大皇子的玉佩赎回来吧,晏倦那边,我,我自会去领罚。” 从离开茶楼起,晏婉便不曾再看过大皇子一眼,她摇了摇脑袋,主动握住了金甲的手,“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看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背影,楚望不解地拧了拧眉,他不明白晏婉为何不搭理他,难道只是因为他方才的一句无心之言吗? 可他生来尊贵,那些人于他,本就是蝼蚁般的存在,既如此,又为何要为他们得罪那些世家公子呢? 医馆外,晏婉抬手遮了遮那刺目的阳光,可不知为何,她仍觉得很冷,直到,一辆马车停在她面前。 “小崽子,还不上来?” 车帘一动,露出了一张俊美出尘的绝世容颜,晏倦懒懒地掀了掀眼皮,脑袋一歪,昏昏欲睡。 “晏倦!” 决定了,她今晚要看着大奸臣的脸,多吃两碗饭! 眸中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晏婉被抱上马车,又自顾自地爬进了晏倦怀中。 慌什么,天塌下来还有晏倦顶着,不就是拼爹,她才不怕! 似是感受到了晏婉的情绪,晏倦几不可见地扬了下眉,又懒洋洋地吩咐道: “至于你们么,便走回去吧,一路上好生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金甲:“……”小姐不就是牵了他的手,何须如此斤斤计较! 另一边,楚望满眼困惑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有预感,若是想不明白,有些东西便要彻底离他而去了…… 第一卷 第19章 看不惯他?有本事打他啊 “下次还敢偷跑出去吗?” 眉眼下垂,缱绻又柔和,晏倦斜靠着软枕,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晏婉,似是安抚,又似是在确认她的安全。 小嘴一撇,晏婉故意在晏倦身前蹭了蹭,待后者受不住痒意轻笑出声,这才梗着脖子叛逆道: “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是再遇上他们……” 她语气一顿,理直气壮地道:“我便让金甲叔叔揍他们!” 额角跳了跳,晏倦好脾气的继续道:“若你身边无人相护,孤身一人呢?” 闻言,晏婉抬眸,怀疑地在晏倦身上扫了扫,“你要被清算了?咱们要被抄家了?” 言下之意,有他在,她怕什么? 晏倦嘴角一抽,眸色瞬间变得晦暗了起来。 虽然被小崽子信任很开心,可这话,怎么就越听越不对劲呢? 他威胁得眯了眯眼睛,指尖一动,自动锁定了晏婉的后脖颈子,“小崽子,我劝你想清楚再说话。” “哼,夸你还不乐意。”晏婉小声嘟哝了一句,又心虚地转了转眸子,这才垂头丧气地道: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跟着金甲叔叔练武,绝不,绝不偷懒。” 思及赖床的生活将一去不复返,晏婉眼眶一红,默默伸出了小爪子。 “咚!” 毫不客气地敲了晏婉一记,下一秒,又温柔地抚了抚,晏倦一脸认真地嘱咐道:“有些事,你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 例如这习武,晏婉可以仗着他的权势为所欲为,但有朝一日若是身陷险境,她必须要有自保的手段。 眸中的诧异转瞬即逝,晏婉抿了抿唇,这大奸臣,是在教她隐藏实力,扮猪吃老虎吗? 那么,真正的、毫无保留的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时间,晏婉竟是愈发看不透晏倦了。 “所以,你便是那隐藏世间的绝世高手吧?” 她眉梢一挑,与有荣焉地弯了弯眼睛,可暗地里,却多了几分探寻与打量。 “错,我只是个儒雅本分的读书人。” 晏婉:“……”明明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权臣奸相! 半个时辰后 大皇子走了。 他紧紧攥着被金甲送回来的玉佩,神情落寞地在正院外站了好一会儿,这才领着一众宫人,悄然离开了相府。 对此,晏婉只做不知,此时的她,正眼花缭乱地看着那些越垒越高的书本,神情从木然,渐渐转为了绝望。 “晏倦,我才三岁!” 前有练功习武,后有读书习字,这日子没法过了! 而且,开蒙而已,用得着这么隆重吗? 唇角微勾、和蔼可亲,晏倦一甩袖子,径直窝在了太师椅中,“喏,什么时候倒背如流,什么时候出府。” 面上的表情寸寸龟裂,晏婉愕然地张了张唇,又怀疑地掏了掏耳朵。 这看起来少说也有十几本的书籍,倒背如流? 她今日,就要和晏倦拼了! 双目通红地抄起茶壶,正当她想要不管不顾地砸过去时,晏倦竟话锋一转,抽出了最上面的三字经。 “唔,念你年纪尚小,便只背这一本……吧?” 面面相觑,默契不语。 看着晏婉手里的茶壶,晏倦反手指了下自己,“砸我?” “我,我就是看它可爱,举起来认真瞧瞧,真的。” 战略性的后退两步,见晏倦黑着脸缓缓站了起来,晏婉怪叫一声,连忙扔下茶壶,狗撵似的跑了。 “晏婉!你给我站住!” …… 三日后,前往松仙城的赈灾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到了京城。 他们挽救了一城百姓,是人们口中备受称赞的青天大老爷。 便是晏倦,也少了许多骂名,甚至,没有人会在他回府的路上,放臭狗屎了。 “这是你第一次站在大家面前,别怕,谁敢欺负你,大嘴巴呼他,明白了吗?” 见晏婉蔫巴巴的缩在角落,晏倦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她的脑袋。 “你的霸气呢?你的威武呢?统统拿出来,且让他们瞧瞧,谁才是京中的小霸王。” 他晏倦的女儿,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所以,既然没法低调,就让所有人都记住。 如此,才不枉他打下的赫赫威名! “是赫赫骂名吧?” 嘴角一苦,晏婉默默捂住了眼睛,显然是不忍再看。 这张扬的红衣、夸张的头饰、粗壮的“丫鬟”,晏倦这是生怕她不出名啊。 “晏倦,你就要被弹劾了。” 趁前者不备,晏婉飞快拔下了几朵珠花,又揉了揉额角的火红花钿,最后摘下颈间的赤金项圈,顺手将腕上的金镯子也塞到了角落。 这下舒服多了。 她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却见晏倦不以为意道:“一天一弹劾,一月一死谏,今日,你便能看到那些大臣,有多稀罕我。” 所以,你很得意喽? 扯了下嘴角,晏婉与被逼换上女装的金甲对视一眼,纷纷一言难尽地垂下了脑袋。 仙女别无所愿,只盼今夜能全身而退,不被打死。 心中的小人拜了拜,晏婉正想说什么,马车却稳稳停了下来。 “走吧。” 神色慵懒地活动了下手臂,晏倦抱起晏婉,缓缓踏出了马车。 “哎?你们怎么知道这是我女儿,亲生的,可爱吧?” 倒霉撞上晏倦,却又没来得及避开的众大臣:“……”谁问他了? 最后,被迫听了一路马屁的晏婉,嘴角都快要笑僵了。 她无力地将脑袋埋在晏倦身前,直到那些大臣许下各种见面礼,晏倦才大发慈悲放过了他们。 “生财有道,学着些。” 语气得意,晏倦越过众人,坐在了最前面。 “晏倦,你,一直如此吗?”小脸通红的坐在晏倦身边,顶着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晏婉只觉头都大了。 后者能活蹦乱跳到今日,可见皇帝与众大臣下了多大的决心,只这一路,晏婉便生出了不下三次与他同归于尽的想法。 委实是,他太能说了,简直是踩着所有人的雷点蹦跶。 “狂作而不死,怎么不算是一种处世之道呢?” 看不惯他?有本事跳起来打他啊? 轻抚额角,晏倦眸色一转,端的是一副风光霁月的谪仙做派。 可殿内,约莫半数的大臣,只觉拳头都硬了。 这奸臣,实在是太嚣张了! 第一卷 第20章 他才是小崽子的爹,亲爹!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就在晏婉忍不住想要借口尿遁时,帝王与太后终于出场了。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往晏倦身后躲了躲,可不等她起身,眼前便出现了一片明黄色衣角,紧接着身体一轻,直接被抱了起来。 “小婉儿,可还记得朕?” 宫里都是一群闹腾的皮猴子,楚行舟看了便觉得眼烦,如今好不容易盼来晏婉,自然要带在身边好生培养感情。 至于晏倦,瞪什么眼睛!憋着! 得意地勾了下唇角,楚行舟刻意在晏倦面前磨蹭了好一会儿,这才抱着晏婉坐上了龙椅。 另一边,狂使眼色的太后在眼睁睁看着晏婉被霸占后,只能不着痕迹地剜帝王一眼。 晏倦:“……”他才是小崽子的爹,亲爹! “众爱卿平身吧。” 大手一挥,楚行舟眉宇间满是喜色,他拈起一块糕点塞进了晏婉手中,见后者没有任何不适,这才笑谈两句,提起了松仙城之事。 “晏相奉旨出京,携重臣跨万里,救万千百姓于水火之中,当赏!” “然,有功就有过,陈东,你可知罪。” 帝王语气平静,并未生怒,可工部侍郎陈东却连滚带爬地跪在了地上。 “臣,臣罪该万死,可臣也是被逼的啊。” 三年前,他奉旨前往松仙城加固堤坝,谁曾想不过短短几年,堤坝便轰然崩溃,更是造成了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如此纰漏,他纵死也难赎其罪。 可这般滔天大祸,不该他一人担之! 眼底血丝遍布,因为激动,陈东竟是不受控制地连连颤抖了起来,他微微抬眸,将视线落在了晏倦身上,随即,神色狰狞地大吼道: “是他,是他逼我偷工减料、克扣银两,若非他暗中逼迫,我又怎会为了安稳,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众人随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工部尚书正眯着眼睛企图偷喝酒。 “嗯?朱大人,胡乱攀扯也要有个限度,老臣本分了一辈子,若非陛下体恤赐下宅院,怕是早已流落街头。” “如此,老臣又岂会做那贪赃枉法之事。” 工部尚书一把年纪,却被气得胡须乱颤、眼含热泪。 他扶着桌角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朗声道:“臣家里的一针一线,皆有账目可查,陛下明鉴啊。” 老头年纪大了,眼神看起来也有些不好,所以,他跪拜的方向,恰是晏倦所在。 见状,晏婉不自觉捏了一把冷汗。 “崔尚书,你可莫要害我,右边,对,再转转,拜。” 晏倦习以为常地指挥着崔尚书,似是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到了最后,他甚至还颇有雅兴地撑着下颌,含笑道: “还有谁想当着皇上的面上眼药,不妨早些动手。” 他眉眼清冷,缓缓在殿内扫视了一圈,又接着道:“臣与陛下君臣和睦同心戮力,天地可鉴日月为证,你们休想挑拨离间。” 晏婉脑袋一晕,只觉晏倦疯了。 这还没扯到他身上,他怎么就自爆了?此举,岂非坐实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错,朕与晏相齐心协力,同仇敌忾。” 说到最后,楚行舟语气一抖,竟是艰难的抿了抿唇。 晏倦于社稷有功,此次又解决了松仙城之乱,就算是想要处置他,也得过了这风头。 陈东此举,究竟是何人指使? “多谢陛下,臣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晏倦佯装感动地抹了下眼角,这可将楚行舟刺激得不轻,一个手抖,险些将晏婉丢出去。 “皇帝。” 太后对殿中争斗毫无兴趣,她嗔怪地瞥了楚行舟一眼,不容拒绝地将晏婉抱了过来,“婉儿别怕,晏倦不会有事。” 小姑娘一身红衣,软糯又喜庆,太后担心会吓着她,忙压低声音小声安抚了几句。 可她,为何这般笃定?又为何要护着晏倦? 这二人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晏婉扬起唇角甜甜一笑,暗中将这古怪记在心中,然而,她目光一瞥间,却是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沐胥,他鬼鬼祟祟地想要去哪儿? “太后娘娘,婉儿肚肚疼。” 为了尽快脱身,晏婉竟是捏着鼻子卖起了萌,她一边捂着小腹,一边哎呦哎呦地吸着冷气,至于晏倦,看后者胜券在握的样子,压根不会有事。 更甚者,晏婉觉得这是他与皇帝联手布下的一场局,尽管,二人表面上剑拔弩张、暗流涌动。 “桂嬷嬷,你且亲自照顾婉儿。” 见晏婉神色焦急不似作假,太后连声唤来了心腹嬷嬷。 若非她不能轻易离场,怕是会陪着一起去。 “多谢太后娘娘。”默默在心中道了句抱歉,晏婉看也不看晏倦,心虚地离开了大殿。 “嬷嬷,婉儿害怕,想要金家姐姐。” 出来后不久,晏婉便抹着泪一心想要寻找金甲,桂嬷嬷不明所以,连忙派人去寻,一时间,便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唔,憋不住了,嬷嬷莫怪。” 途经假山时,晏婉捂着肚子一口气跑了过去,虽有宫灯引路,可她人小,假山内又层层叠叠看不真切,不过眨眼的功夫,桂嬷嬷便被甩了开来。 “婉儿小姐,你去哪儿了?” “对不住,我必须去见他。” 小手撑着树干,晏婉在深深看了桂嬷嬷一眼后,脚步一转,重新向着大殿跑去。 沐胥行踪鬼祟,定然不会离开太远,她只需在附近寻找便是。 至于她一个孩童胡乱走动却并未被拦下,全因晏倦行事高调,令所有人都记住了她。 所以,阴差阳错下,晏婉竟是在一座漆黑偏殿中,找到了沐胥。 “蠢货,蠢货!谁准你们在今晚动手!” 偏殿四周人迹罕见、鸦雀无声,可那道压抑着浓浓怒火的声音,却仿佛划破黑暗,径直钻入了晏婉耳中。 她心觉有异,身子一矮,藏在了花丛中。 “大人,许是情报有误,我们并未在松仙城找到那人,今晚动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毕竟,我沐家已隐忍太久了!” 说话之人,正是沐胥,可他所言,究竟是何意? 第一卷 第21章 我是她爹,能揍她的那种 “愚不可及!晏倦地位超然,屹立朝堂多年而不倒,手下更是能人无数,岂是你说对付便能对付的?” “若坏了主子大计,便是你沐家以死谢罪,也难逃其咎!” 主子?看来里面之人并非幕后推手,那么,他们口中的主子又是谁?沐家又为何要听他差遣? 晏婉死死咬着下唇,目光茫然、满是无措。 今夜发生的一切,都与她记忆中的沐家大相径庭,前世,慈爱的父亲、温和的兄长、护短的叔伯,难道都是一场梦吗? “大人,我沐家对主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可只有回到京城,沐家才能展开多年布局。” “况,我们虽未找到那个孩子,却也做了第二手准备,还请大人……” 黑暗中,沐胥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然而,就在他不遗余力地游说时,对面的男人却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 闻言,晏婉呼吸一滞,一动也不敢动。 “快去将毛球找回来,井九是吧,本郡主记下了!” 白嫩的手背上带着一道抓痕,小姑娘喜着青衣,姿容秀丽满是书卷气,她不悦地拧着眉,目光乱转似是在寻找什么。 “毛球,你跑哪里去了?” “喵~” 空气中,骤然响起了一道虚弱的猫叫声,听声音,似是在花丛中。 “快走,今夜之事我自会收尾,往后,无主人的命令,不得擅动,否则……” 男人语气中满是警告,可就在准备离开时,却是指尖一动,掷出了一柄薄如蝉翼的飞刀。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就算是猫,也得死! 落后一步的沐胥心底一寒,连忙离开了此地。 花丛中,晏婉小脸煞白,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那炸毛雪团,随即,缓缓将目光落在了那枚飞刀上。 只差一点,她就要被这雪团子害死了,谁能想到,这猫儿竟会躲在她身后。 “毛球,你在这儿吗?” 随着青衣女童的再次呼喊,弓着身子满是戒备的小猫,立刻呜呜咽咽回应了起来。 晏婉一急,赶在被人发现前,捡起飞刀塞入了袖中,随即——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是你捡到了毛球吗?奇怪,毛球除了我与母亲,谁也不准碰,可它竟会黏着你。” “不过,你救了毛球便算是本郡主的恩人,往后你若有事相求,本郡主定不会推脱。” 青衣女童拨开花丛,只一眼便与躲在其中的晏婉面面相觑。 她脑补了一出英雄救猫的感人事迹,不等晏婉解释,便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段话。 “你怎么了?可是迷路被吓着了?我倒要瞧瞧,是哪家不负责任的父母丢了孩子。” “对了,我叫楚昭华,是皇帝舅舅亲封的郡主,往后,我保护你!” 义气地拍了拍胸脯,楚昭华笑眯眯地向晏婉伸出了小手。 昭华郡主?没想到前世征战沙场、横扫敌军的女修罗,幼时竟是个话痨小太阳。 晏婉目光复杂,正欲开口之际,却又被楚昭华打断了。 “没事,你不必害怕,本郡主带你走。” 说着,她抄起晏婉,轻轻松松便将其举了起来。 一句话没说,便被楚昭华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晏婉:“……”一个寻常五岁女童,真的能举起她吗? …… “这个好吃,这个也不错,算了,你都尝尝吧。” 月影斑驳,溪水潺潺,楚昭华不由分说地将晏婉带去了一处暖阁,又命人送来了瓜果点心,一手一个吃得好不快活。 “郡主,我该回去了,家里人找不到我,怕是要担心的。” 晏婉被塞得双颊鼓鼓,她揉着小脸,艰难地道。 “无妨,我已派人禀告母亲,她自会将你的父母带来,不过……” 楚昭华半跪在小榻上,又笑眯眯地捏了捏晏婉的小脸,“小婉儿,你原来会说话啊。” 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晏婉苦哈哈地在心中嘀咕:你倒是给我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啊。 不过,但凡有楚昭华在的地方,一定不会担心冷场吧。 “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熟悉的通禀,熟悉的见面,晏婉暗暗叫苦,果不其然,在人群中发现了黑着脸的晏倦。 完蛋,大奸臣怨气滔天、眼含杀意,她小命休矣。 “舅舅和皇祖母怎么来了?我不就是憋得慌出来透透气,又顺便找人打了一架,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吧?” 楚昭华越说越心虚,赶在帝王进来的前一刻,抱着晏婉嚎啕大哭。 “呜呜呜,疼死我了,小婉儿你看,你快看,我这手是不是要废了?” 她变戏法似的挤出几滴热泪,又指着手背上的伤口吱哇乱叫,一时间,什么书卷气,全是错觉。 再说晏婉,她被扑得一个趔趄,待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郡主,再不告状,你手背上的划痕就要愈合了。 “昭华,不得胡闹。” 帝王身侧,站着一风姿绰约、妩媚动人的宫装女子。 她娇嗔地睨了楚昭华一眼,可当视线划过晏婉时,一抹复杂情绪瞬间一闪而过,随即,不着痕迹地扫过晏倦。 “你们两个丫头,真是让哀家好生担心。” 太后慈爱地拢了拢晏婉与楚昭华,又对着皇帝三人笑道:“瞧瞧,这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哀家本想在宫宴结束后让你们相识,没成想,你们竟提前遇到了。” 见太后有意为两个丫头开脱,楚行舟但笑不语,故意侧身一步露出了晏倦。 “那便如娘娘所愿,揭过此事。”晏倦好脾气地扯了下唇角,态度如沐春风再温和不过。 然而,这样的态度便让晏婉心中警铃大作,果然,晏倦又杀气腾腾地补了一句: “待得明日,再好生教训!” 晏婉:“……”秋后算账!她就知道! “别怕别怕。”楚昭华已自觉将晏婉纳入了保护范围,见后者悲愤含泪,立刻跳下小榻急急维护道: “小婉儿可是本郡主的救命恩人,你,你不能伤她。” 她母亲是长公主、舅舅是皇帝、外祖母更是母仪天下的太后,如此,所说的话应该够让此人忌惮了吧? 可晏倦却是一甩衣袖,挑着眉得意道:“可惜了,我是她爹,还是名正言顺能揍她的那种。” 楚昭华:“……”要不,她认晏婉当妹妹吧,如此一来,她娘既能名正言顺地相护,也可算是解决家事。 好主意! 第一卷 第22章 只要他不死,尔等终是外人! “楚昭华,休要胡言乱语!” 暖阁内,川平长公主神色一变,急声呵斥道。 另一边,帝王眸色一寒,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掌事公公,后者挥了挥手,立刻带着一众宫人鱼贯而出。 只可惜,这些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母,母亲?” 楚昭华救人心切,竟是下意识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她神色惶惶地咬了咬下唇,显然是被川平长公主吓到了。 “郡主戏言,当不得真。”晏倦眉眼低垂,拱手向川平长公主行了一礼,“臣身份低微,又怎敢与明月争辉,还请长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是了,尽管晏倦权势滔天,可他身后的晏家也只是区区皇商,时至今日,仍有不少人拿他的出身说事。 可身份低微,却是无稽之谈。 蜷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颤,川平长公主眉眼低垂,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晏相,不必如此贬低自己。” “好了,不过是一句孩童戏言,当不得真。” 楚行舟大手一挥,俯身抄起晏婉,又嘚瑟地转向了晏倦,顺便挡住了川平长公主的目光。 “唔,朕做主了,不仅今天,便是明日,晏相也不得揍小婉儿,你可明白?” 一屋子人,只有晏倦神色如常,他像是没有发现川平长公主的异样,懒懒地翘了下嘴角,“臣遵旨。” “不过两日时间,臣等得起。” 正沉迷看戏,脑补狗血剧情的晏婉:“……”这顿打死活逃不了了是吧?狗贼晏倦! “哎,小婉儿莫怪,朕也只能维护至此了。”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太过有趣,帝王戳了戳她粉嫩嫩的小脸,不舍地将之还给了晏倦。 “往后多带小婉儿进宫,朕,母后可想念得紧。” 话锋一转,为防晏倦得意,楚行舟硬生生拐了个弯。 “陛下放心,臣定会带着婉儿时常去慈宁宫。” 言下之意,休想趁他不备拐走小崽子。 空气中,隐约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却是晏倦与帝王正在暗中交锋。 二人双目圆瞪,距离也越来越近,直到,晏婉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 “陛下,放手。” 看着那条明黄色的手臂,晏倦暗戳戳得翻了个白眼。 只要他不死,尔等终是外人! 神色憋屈,楚行舟忍了又忍,一点一点松开了晏婉的小手。 总有一天他会除掉晏倦,届时,便能顺理成章地将晏婉卷进宫! 给他等着! 二人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可这不对啊,晏倦不是被弹劾了吗?不是被群起而攻之了吗?就这么结束了? “你贪污受贿的事儿,解决了?”晏婉趴在晏倦耳边,“极小声”地问道。 “是啊,不仅被无罪释放,还因受了委屈,被皇上好生安抚赏赐了一番。” “小崽子,你开心吗?” 厌倦眉梢一挑,正大光明地解释道。 楚行舟:“……”不要脸!什么安抚,什么赏赐,别以为他不知道,晏倦的私库,堪比半个国库! “开,开心啊。”晏婉给面子的拍了拍小手,又掩着唇嘿嘿一笑,“以后,都是我的!” “没出息。” 拜别众人后,晏倦抱着晏婉慢悠悠地离开了皇宫,直到坐上马车,晏婉也沉沉睡了过去。 “主子,沐胥果然与那人见了面。”换回男装的金甲一边驾驶马车,一边道。 “可查出了那人身份?” 车厢内,晏倦拿出小毯子,又妥帖地为晏婉除去鞋袜,最后,从她身上拿出了那柄飞刀。 动作之熟稔,就像是一开始便知道此物在她身上。 “属下与他交了手,只可惜,他服毒自尽了。” 那人极为果断,见打不过金甲,便利索地选择了自杀。 思及此,金甲气闷地甩了下马鞭。 “不足为重的小卒子罢了,不必在意,且盯好沐胥与沐家,他们筹谋多年,定然留了不少后手。” 金甲低声应下,顿了顿后,又忍不住开口道:“小姐她,只怕是知道了什么。” 否则,又怎会盯上沐家,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可诡异的是,后者分明只有三岁。 “此事莫要插手,你等只需护她平安、扫清尾巴。” 眸中隐隐流转着一股看透一切的幽光,晏倦将飞刀的形状刻画了下来,又原封不动地塞进了晏婉袖中,最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那人有线索了吗?” 下颌紧绷,金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一脸黯然地摇了摇脑袋,“将军府旧部已全部身死,小公子在离开兰城后,也彻底失去了行踪。” “一年了,他还能活下去吗?” “加派人手,继续找。”晏倦微微抿唇,沉声道。 “是。” …… 与此同时,城东街巷的某处暗室 “未羊死了。” “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不过,他到底是十二肖位之一,也不能白死了。” 男人佝偻着背脊,手持火折子,一个个点燃了房间的蜡烛。 “动手之人是谁?”他语气嘶哑,就像是硬生生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一般。 “不知,不过,能逼得他主动服药,想来定是个中高手。” 角落中,女子曲线妖娆,她脸上带着半张兔子面具,身侧,别着两把弯刀。 “还有一事,他身上的飞刀少了一把,听沐胥说,是为射杀一只猫咪。” “找回来。” 房间内,瞬间亮如白昼,男人缓缓转身,露出了一张被划花的狰狞面孔。 “哼,你说得容易,那可是川平长公主的爱宠,你知道混入长公主府,有多麻烦么。” 女子红唇微嘟,软声撒娇道。 “滚开。”男人毫不客气地一掌拍了过去,他眸色冰冷,犹如在注视一具尸体。 “做好你们该做的,再敢逾矩半步,老夫便杀了你。” “是,卯兔谨遵护法号令。” 饶是女子躲得再快,也不可避免地被掌风所伤,她身形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男人离开,才小心翼翼地松了一口气。 “哼,为个死人守身如玉,恶心!” 更别提,还是那叛教而出的圣女大人! 第一卷 第23章 晏倦良心未泯? “受不了了!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睡觉!睡觉!” 这世道,就算是撵去西山挖煤的犯人,一月也能歇息一日,可她呢,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时不时接受大奸臣的考教。 这日子,没法过了! 晏婉手脚并用地缠住被子,双眸紧闭,银牙紧咬,一副誓要与床榻共存亡的架势。 “可是……”金甲一脸无奈地挠了挠脑袋,叹息道:“不过三日,小姐便坚持不住了?” “什么三日,分明是度日如年!” 晏婉激动地握紧了小拳头,连连控诉道:“金甲叔叔,你不能和晏倦狼狈为奸,你们这是在剥夺我的童年,是拔苗助长、矫枉过正!” 金甲正想解释,一道白衣身影却慢吞吞踏进了房间,他玉冠束发、容色清绝,踏出的每一步都格外赏心悦目。 “这几个成语用得不错,可圣人曾言,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一旦开始读书习武,又岂能半途而废?” 晏婉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急急捂住耳朵,只当是没听见。 “可话又说回来了,劳逸结合才能走得更远,不过,你既不想听,那便……” 晏倦抚了抚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话音未落,便见晏婉飞快爬了起来。 “想听想听,你快说。” 她倒是忘了今日大奸臣休沐,所以,他定是来找自己培养父女感情的吧? 她就知道!此人良心未泯……个屁! “那便由我来亲自教导你吧。”晏倦笑眯眯地补上一句,果不其然,晏婉心如死灰的按着人中,绝望的倒了下去。 “呵~且收拾一二,待会儿,有贵客来访。” 得逞得勾了下唇角,晏倦带着金甲,来到了廊下等候。 “寻几个牙婆过来,小崽子身边,不能没有下人伺候。” 偌大的相府,女子不过十指之数,还都是些年逾四十的婆子,随着晏婉渐渐长大,她总要培养些得用之人。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金甲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晏倦身后,多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相府为何没有适龄女子伺候?全因前些年,她们攀附权贵,失心疯地对晏倦下手。 所以,才惹得后者一气之下将她们发卖了出去,并发话无需丫鬟侍奉。 正因如此,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更是变得雪上加霜,引起了诸多揣测。 “晏倦,你所说的贵客,究竟是何人?” 片刻后,身穿粉裙的晏婉终于走了出来,她眸色清亮、唇瓣殷红,粉雕玉琢的样子极为可爱,完全继承了晏倦的容貌优势。 “随我来。”晏倦伸手,牵着她来到了府门前。 “小婉儿!” 父女俩甫一现身,便与探出脑袋四处张望的楚昭华打了个照面,后者兴奋地挥挥小手,不用下人搀扶便拎着裙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我来找你啦,顺便,为那日的胡言乱语道歉。” 轻咬下唇,楚昭华定定地站在晏婉面前,又捏着衣角紧张地瞥了晏倦一眼。 一个是孀居守寡的长公主,另一个则是一夜当爹的权臣宰相,她那日不过脑子的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去,恐会生出诸多揣测。 所以,她来赔不是了。 见楚昭华惴惴不安地垂着脑袋,晏婉嘴角一弯,主动抱住了她的手臂。 “都过去了,快进来,相府的厨子手艺极好,你定会喜欢!” 打从第一次见面,晏婉便发现了楚昭华的吃货属性,小姑娘心思直,又没什么坏心,所以,她乐意与其相交。 至于晏倦,他才不是小气之人,若他有心发难,当日在皇宫便会借机生事,又怎会另行找补。 故而,楚昭华的担心根本不会发生,可川平长公主竟如此放心让她独闯狼窝吗? “母亲与相爷相熟,自然放心。” 捧着手中的糖蒸酥酪,楚昭华吃得一脸开心,她与晏婉一起窝在小榻上,没心没肺地继续爆料: “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分自然非比寻常。” “只可惜,母亲回京时相爷恰好去了松仙城,若不然,我们还能早些认识。” 说完,楚昭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拍着脑袋懊恼道:“也不对,那时候你还没被相爷找到呢。” 晏婉心思一转,神色古怪地在心中呢喃道:以晏倦的身份地位,本不必亲自前往松仙城,他此举,莫不是为了避开川平长公主? 有可能,但又不全是。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断不会做无用功,所以,松仙城内必有古怪。 “可怜我一回京便被母亲拘在府中,连个相熟的玩伴都没有,不过,老天待我不薄,竟让我遇上了小婉儿。” 见晏婉小脸粉白、双颊鼓鼓,楚昭华稀罕地捏了捏她的小脸,“后日便是淮南伯府老夫人的六十大寿,小婉儿,你可会去?” 淮南伯?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晏婉拧着眉,细细思索了起来。 【大人,我乃淮南伯之子井九,还请你看在我父亲的面上,饶……】 【你父亲可没什么面子,老子赶时间,你也滚吧。】 茶楼中,锦衣华服的少年连话都没有说完,便被金甲一脚踹飞了出去。 是了,带领那群纨绔子弟欺压弱小、冷眼旁观之人,便是那淮南伯府的小公子井九! “哼,若非潘贵妃撑腰,一个小小的淮南伯府老夫人,又怎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不屑地撇了撇嘴,见晏婉好奇,楚昭华又接着道:“如今的淮南伯夫人,是潘贵妃一母同胞的孪生妹妹,为了给后者做脸,潘贵妃可是连二皇子都舍了进去。” 所以,不看僧面看佛面,京中的世家大族,少不得要去走上一趟。 不过,如晏倦这般地位超然之人,去与不去,皆随心意。 “本郡主是一定要去的,那日宫宴,井九故意捉弄毛球,害得它受惊逃走,这一次,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晏婉微微抿唇,不自觉想起了那日的小童,也不知他伤势如何了? “我陪你。”她握了握楚昭华的手。 医馆内,她曾对他承诺过,若有机会,定要让那群纨绔子弟付出代价。 如此,便先从井九开始吧! 第一卷 第24章 晏倦,你棒打鸳鸯、夺人所爱! 这一趟相府之行,楚昭华可谓是收获满满。 不仅巩固了与晏婉的姐妹之情,还得了许多零嘴点心,大包小包塞满了半个马车。 “小婉儿,后日你可一定要来啊。” 掀开车帘,楚昭华依依不舍地向晏婉伸出了小手。 “郡主放心,纵是千难万险,我也定会找到你。” 晏婉揉了揉眼角,颤抖着递出了指尖。 “好了,你家郡主该上路了。”眼角一抽,晏倦一言难尽地移开了视线。 直到马车离开,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 “晏倦,你棒打鸳鸯、夺人所爱。” 小手叉腰,晏婉一脸气怒地瞪着晏倦,小小一只气势十足。 “浑说。” 脸色漆黑,晏倦深吸了一口气,拎起晏婉头也不回地踏进了正院。 小崽子欠收拾! “嗷!今日你打我屁股,明日我定踩你坟头!” 半个时辰后,晏婉背起小包袱,雄赳赳气昂昂地跨出了小院。 “金甲叔叔,走着!” 挨揍又怎样,打哭了,晏倦还不是得哄,届时,便得割地赔款、好言相劝。 就比如这次,晏婉以干打雷不下雨换来了一次探望受伤小童的机会。 “小姐,这里面是?”金甲接过晏婉手中的包袱,好奇道。 “从晏倦那儿顺来的玉佩镇纸、太后娘娘与陛下赏赐的小玩意、还有王妈妈缝制的衣物。” 晏婉掰着指头,一个一个地数道。 “要不是我拿不动,锦被枕头、手帕鞋袜,定要为他准备妥当。” 说着,她满脸可惜地咂了咂嘴。 金甲:“……”只恨养伤的不是他! 然而,那日的医馆,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看着那毁于一旦、被砸的千疮百孔的小院,晏婉与金甲齐齐变了脸色。 “掌柜,掌柜!” 攥着小手,晏婉想也不想地冲了进去,可原本药香扑鼻的医馆,却充满了血腥气,地上,更是布满了脚印与血珠。 “人呢?为什么一个人都找不到了?” 若她早些来此,是不是就能护住他们? 若她那日没有多管闲事,是不是这家医馆也不会被人所砸? 若她那日直接将小童带回相府,是不是他就不用死? 晏婉神色空洞地看着眼前一幕,将所有错处都归咎在了自己身上。 “小姐,没事的,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金甲抱起晏婉,温柔地蒙住了她的眼睛,随即,向着窗外微微点头,飞快查探起了四周。 脚步凌乱,可见是来了很多人; 银两与药材皆在,说明动手之人并非谋财; 地上血迹斑斑,屋里屋外又空无一人,要么是毁尸灭迹,要么便是绑走了那些人。 可这般大的动静,为何没有人报官? “你,你们是来寻周大夫的吗?” 就在晏婉与金甲准备离开之际,一位怯生生的少女突然提着篮子出现在了门外。 “昨夜子时,突然有一伙人出现在了医馆,他们绑了周大夫,又与店里的伙计发生了冲突,最后,最后……” 少女惊惧地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屏风后,“他们,杀了那个孩子。” 浑身僵硬,晏婉面色惨白地抬起脑袋,又不容拒绝地拨开了眼前大掌,“你所说的,可是那六七岁小童?” “没错,是他,周大夫见他天分不错,本想收其为弟子,没想到,哎。” “为何不报官?”晏婉嘶声问道。 “有什么用?张家大哥今早便去了京兆府尹,却被看门小吏随便打发了回来,若非他家中有些门道,定然逃不过一顿毒打。” 话音落下,少女不再多说,连忙低着脑袋走了。 “金甲叔叔,婉儿想拜托你一件事。”晏婉乖乖地窝在金甲怀中,双眼紧闭,令人看不出喜怒。 可不用晏婉吩咐,金甲便沉声保证道:“小姐放心,属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还有那些官家子弟,我要知道他们都是谁。” “好。” 回到府中后,晏婉便将自己一个人关了起来。 她抱着双膝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小脸木然,似是什么也没想,又似是什么都想了。 “觉得自己心慈手软,害了那些无辜之人?还是觉得自己不该插手旁人命运,改变既定结局。” “小崽子,你在想什么?” 屋内并未点灯,可晏倦的出现却如一盏明灯,驱散了晏婉心中的阴霾,她语气平静地道:“若换了你,当如何?” “斩草必除根。” 晏倦只丢下了五个字,便自顾自地点燃蜡烛,又拿出食盒中的饭菜,抱起晏婉坐在了桌边。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心慈手软,是大忌!” 他不会因为晏婉是个孩子,便向她遮掩世间的残酷。 晏婉之聪慧,是晏倦生平所见第一人,可这丫头太过心软,好,亦不好。 “可是,可是我不想让他死。” 前世的晏婉,避世而居极少出来走动,直到快要及笄时才被家人接回府中。 然而,好景不长,沐家被晏倦逼至绝境,为了保持最后的体面与清白,她提剑自刎,惨死于流放途中。 除了那一次,晏婉未见生死,不知离别,可如今,却是她连累了医馆与那小童。 小姑娘语气哽咽,圆滚滚的小身子也控制不住地隐隐颤抖了起来,晏倦心中一软,让她趴在自己身前,随即,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你觉得那些人,是冲他们去的吗?” 不等晏婉回答,晏倦便自顾自地道:“非也,一个寻常百姓一个稚嫩孩童,不值得他们大费周章,所以,他们定会想法子找上你。 “换句话说,他们捏着那些人,是为与你谈条件。” 那么,既知晓医馆与晏婉的牵绊,又洞悉她身份的,只有茶楼中的那几个少年。 所以,动手之人,便是他们其中之一! “小崽子,是要我出手,还是你自己查。” 只要他们心有顾忌,便不会对那些人下死手,况,晏倦并不认为此事是那些老家伙所为。 想来,定是那群小子自作主张,想要找回颜面。 只可惜,他们注定功败垂成! “我来,我要揪出那些鼠辈!” 第一卷 第25章 亲自教他做人! 淮南伯,早年依靠祖宗荫庇才能留存至今的没落勋贵,后来又娶了潘家二小姐,至此崭露峥嵘,重新得以重用。 不过,今日来贺寿的,多是看在潘贵妃与二皇子的面上,更别说后者亲临伯府,不动声色地为其姨母撑腰。 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晏倦竟会赶在最后现身。 “他不是选了大皇子么,又为何会出现在伯府?” 难不成,是想两头下注? 一时间,众人皆猜测起了晏倦的用意,就连二皇子与淮南伯也满头雾水地迎了出来。 “下官见过相爷。” 马车上,风光霁月、清冷出尘的男人缓缓牵着晏婉走了下来,他询问地看着她,柔声道:“可要去寻朝华郡主?” 晏婉重重点头,目光一转,于人群中找到了井九。 此人,仗着有潘贵妃和二皇子撑腰,招揽一众纨绔,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若非淮南伯府财大气粗压下了那些腌臜事,帝王案头,怕是早已摆满了弹劾奏章。 而今日,晏婉便要好生教他做人! “二皇子。”晏倦拱了拱手,一举一动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否请伯爷带小女去寻朝华郡主?” 淮南伯微微一愣,转而生出了一股受宠若惊之感。 以晏倦的身份地位,能来参加寿宴便已经是给足了伯府颜面。 而今,他对他的态度又是如此的和颜悦色,若传出去,那些被晏倦喷哭的老大人,怕是要狠狠瞪上他几眼了。 “小九,好生照顾晏小姐,若是出了纰漏,为父定不饶你。” 压下心中的激动,淮南伯想也不想地推出了井九,全然没有注意到后者难看的脸色。 “那便,多谢九公子了。” 九,数之极也,淮南伯府只怕是对这小子寄予了厚望,只可惜啊…… 压下眸中的异色,晏倦摸了摸晏婉的脑袋,由淮南伯亲自带路,慢吞吞地走向了前厅。 “九公子还记得我吗?” 石径小路上,晏婉漫不经心地拂过手边花草,她眉眼含笑,单纯又软糯,可走在前面的井九,却无端端冒出了一身冷汗。 上次之事,因担心被长辈责罚,所以他便自作主张压了下来,后来,见无事发生,他更是松了一口气。 可今日,晏倦与晏婉的到来,却让他暗暗叫苦,宛若被架在了火上。 脚步一顿,少年用力咬了咬下唇,随即弯腰拱手,将姿态放得极低,“晏小姐,是我没能管好手下之人,还请你大人有大量,莫要……” “我是小人,仅有三岁的,小人。” 不等他说完,晏婉便辣手摧花,折断了一支含苞待放的粉色花束。 若只凭一句道歉便想揭过此事,谁又能还医馆与小童一个公道? 倘若今日找不到他们,便莫要怪她行非常之手段! 呼吸一滞,井九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从一个稚童身上感受到压迫感,这感觉,甚至远超于淮南伯。 “九公子,带路吧。” 见井九神游太虚,一副被吓到的表情,晏婉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轻声提醒道。 “好,好。” 心尖一颤,井九询问了几个下人,忙不迭地将晏婉带去了湖心亭。 “小婉儿,你来了。” 楚昭华眼神一亮,连忙迎了出来,不过,她看向井九的目光却格外陌生,甚至戒备地上下扫视了好几圈。 “你是谁?”她问。 晏婉:“……”这剧情不对啊,不是说在宫宴上发生争执打了一架么?莫不是天太黑没看清长相? 她站在楚昭华身后,压低声音提醒道:“郡主,他就是井九。” “不可能,那日挑衅本郡主的,分明就是个满脸麻子的小矮子,他么,虽勉强看得过眼,却与那人完全不同。” 神色逐渐复杂,井九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郡主,我的确是淮南伯府的小公子井九。” 这二人,一个是金尊玉贵的郡主,另一个则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之女,得罪哪一个,他都吃罪不起。 闻言,楚昭华细细打量了井九好一会儿,又撩开他额前的碎发仔细瞧了瞧,最后举起手背,指着上面的一道划痕道: “你当真不记得了?宫宴那日,你先是惊走毛球、划伤本郡主,后来又大言不惭地自称是潘贵妃的外甥,怎么,今日没胆子承认了?” 脸上没有麻子,个头也比那人高上许多,更别提两道完全不一样的声线,难不成,真是她认错人了? 可那小子,分明蹦着高地自称是井九,她绝不会记错。 微微正色,井九指天发誓道:“郡主明鉴,我那日从未离开过大殿,更没有见过郡主。” “好啊,那龟孙竟敢耍我!” 因为气怒,楚昭华竟是一时说漏了嘴。 不过,晏婉却从中品出了些许不对,她微微摩挲着下颌,不肯放过井九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从茶楼离开后,你可知那小童去了何处?” 井九尴尬道:“下人说,你将他送去了城南医馆,不过我事后曾派人送去银两,便当做是赔礼道歉了。” “中间几日,你可曾见过他?” “没有,我担心事情败露不敢出门,只有宫宴那日才跟着进了宫,若小姐不信,我这就去寻贴身小厮与门房。” 说着,井九便要去摇人,可晏婉却叫住了他。 她目光清透,径直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你可知,那小童与医馆众人,全部失踪了。” “怎么可能!”井九失声尖叫。 怪不得晏倦会带着晏婉上门,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可他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我,我以我爹的前程发誓,此事绝非我所为,还有宫中那人,定是打着我的名号故意与郡主结怨。” 川平长公主适才回京,正是帝王与太后接连关注之时,他是疯了才会去得罪楚昭华。 “呵~既如此,九公子便好生想想,是谁对你恨之入骨?又是谁,能假借你的名义作威作福?” “若是想不到……” 晏婉与楚昭华对视一眼,默契地捏了捏手指。 井九:“……”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究竟是谁想要害他! 第一卷 第26章 脑子蠢,眼神也不好 “公子,王少爷派人传话,想要与你一见。” 就在井九冥思苦想、抓破脑袋之际,他的贴身小厮突然找了过来。 “不见,这都什么时候了,让他走。” 烦躁地摆了摆手,井九正欲叫那小厮退下,可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郡主,你确定那人满脸麻子吗?”他唇角紧绷,眸中也渐渐染上了一层阴翳。 “自然。”楚昭华用力点了点头,又分出一半糕点递给了晏婉。 垂在身侧的手指越捏越紧,井九脸色难看,向着二人拱了拱手,“我去去就回,还请……” “我们随你一起去。”晏婉拍去指尖碎屑,率先跳下了石凳。 “走着。”楚昭华配合地一挥手。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后院小门,不过,晏婉并未拉着楚昭华露面,而是躲在了水缸后面。 “九哥,你终于来了!” 门外,少年正神色焦灼地走来走去,他眉心紧蹙,不安地扣着手掌,直到井九出现,才眼神一亮飞快迎了过来。 不过,仅一个照面的功夫,楚昭华便认出了他。 “没错,就是这小子,敢消遣本郡主,我定要剁了他!” 说着,她单手拎起地上的斧头,眼睛一瞪便要冲出去。 “郡主且慢,我还有一事需要求证。” 晏婉眼疾手快地抱住了楚昭华的腿,却险些被后者拖出去。 她难掩震惊地眨了眨眼睛,对楚昭华的怪力再一次有了了解。 “嘿嘿,天生的,你可莫要嫌我。” 少女挠了挠脑袋,急急丢开斧头抱住了自己。 那边,井九垂着眸子,神色不明地问道:“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王忠急急抹了一把眼角,二话不说便跪了下来,“还请九哥救我,我一时糊涂,绑了那贱种和老大夫,如今,只能靠九哥摆平此事了。” “哦?你想让我怎么做?” 王忠此人,沉默寡言并不出挑,可似是为了印证名字里的那个忠字,他对井九掏心掏肺,可谓是忠心耿耿。 看在这些地面上,井九求家里人为他爹谋了个七品小官的位置,更是想法子将他塞进了赈灾队伍。 可他,似乎是养了一条白眼狼出来。 “九哥,我父亲在仕途上渐有起色,我万不能连累他。” 王忠祈求地看着井九,膝行跪至他脚边,“九哥你身份尊贵,又有贵妃娘娘在背后撑腰,若你担下此事,顶多被禁足几日,断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我则不同,那些人按死王家如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九哥,求你再庇护我一次。” 他哭得涕泗横流极为可怜,若是往常,重情义的井九怕是早早便答应了下来,可今日,他确实满眼嘲讽地看着他。 “除了这件事,你可还有旁的事隐瞒于我。” 这是他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若他老实交代,他便与他同担此责,可若是他包藏祸心、暗害于他,给予王家的一切,他都会想法子全部收回。 “看不出来,这人倒是个重情义的,就是脑子蠢了点,是非不分。” 水缸后,楚昭华忍不住吐槽道。 “何止脑子蠢,眼神也不好,若非如此,又岂会被人蒙蔽至今。” 原以为井九才是那罪魁祸首、纨绔头子,没想到,竟是有人打着他的名号作威作福。 饶是如此,仍不可原谅! 晏婉一言难尽的抿了抿唇。 “没有,我王家全因九哥才走到如今这一步,便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欺瞒于你啊。” 眼神一闪,王忠眉心微蹙,突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是吗?那你可真是一条,忠心护主的好狗啊。” 他拿他们当兄弟,有福一起享,有难自己背,可他们,却将他当做垫脚石、登云梯,踩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 如今,还要花言巧语哄骗他背锅,何其可笑! 俯身,井九神色狠厉的抚上王忠的脖颈,他逐渐用力,直到王忠面色惨白的接连求饶。 “九哥,你这是做什么?我,我们不是要当,一辈子的兄弟吗?” “原来你还记得啊,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要打着我的名号招惹朝华郡主?又为何要砸了医馆,得罪晏府?” “王忠,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晏倦权势之盛,便是潘贵妃也得退避一二,王忠三两句话便想让他为淮南伯府惹来如此大敌,居心何在! “我且问你,那小童与医馆众人,在何处?” 今日,若是不解决此事,晏婉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也准备在今晚坦白,纵是被重罚,也认了。 “九哥,你要舍弃我吗?别忘了,是谁帮你在小测作弊,又是谁助你笼络一众世家子弟?” “我求你,便当做是帮我最后一次,待此间事了,我定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可好?” 神色微愣,井九目光陌生的看着他,像是在重新审视,又像是在自我反省,可不等他想明白,一道褐色树影便重重抽了下去。 “叽叽歪歪,没完没了,说,人被你藏哪儿去了?” 楚昭华早就从晏婉口中得知了前因后果,她见不得井九磨磨唧唧,折下一根树枝便大步冲了出来。 “还真将自己当个人物了,区区不知名的王家,也敢与我等谈条件,说,人呢!” 她动作利落,下手毫不留情,只一会儿,便抽得王忠满地打滚。 见状,晏婉与井九齐齐吞了吞口水,后怕地在手臂上一顿揉搓。 “地牢,啊,他们在后院地牢,求求你别打了。” 王忠跟着井九荣华富贵惯了,何曾被如此毒打过,不消片刻,便一股脑什么都说了。 “哼,不中用的东西,还没本郡主厉害。” 楚昭华猛翻白眼,随手将枝条丢了出去。 井九:“……”听不见听不见。 “多谢郡主,郡主威武。”晏婉小小的拍了个马屁,大喝一声金甲叔叔,随后便乘着马车赶往了王家。 至于井九与淮南伯府,自有晏倦收尾整治。 “砰。” 地牢的门被一斧劈开,晏婉急急向里望去,只一眼便看到了那重伤小童。 他的状态看上去很不好,不仅衣襟染血,整个人也蜷缩成一团,脆弱无力、惹人怜惜。 “金甲叔叔,快救人!” 第一卷 第27章 这负了伤的受气团子,她收了! “冷,好冷。” 锦被下,少年唇色惨白、形容憔悴,他额角沁着一层冷汗,黑压压的羽睫轻轻颤抖,看起来极为不安。 “周大夫,如何了?” 找到人后,晏婉便带着他们先一步回到了相府,此时,她正坐在床边,满脸担忧地看着那进气少出气多的少年。 “小姐放心,老朽先前喂小墨服下了保心丹,此药可保他性命无虞。” 周大夫劫后余生的叹了一口气,随即,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张药方,这才软着腿坐在了绣墩上。 原以为此生再无脱困之日,没想到,上次所见的小女娃,居然是相府千金,如此一来,小墨总算是有救了。 “小墨?”晏婉轻声呢喃道,这是他的名字吗? “是,他叫卫墨。”嗫嚅着唇瓣,周大夫略一犹豫后,扶着凳子跪了下来。 “小姐,这孩子无父无母孤身一人,还请小姐看在他可怜的份上,给他一条活路吧。” 得罪了那群京中纨绔,卫墨往后,定然难以生存,如此,唯一能保他一命的,只有晏婉了! “我知道了,你且下去歇息吧。” 挥退了房中下人,晏婉神色复杂地在卫墨脸上转了转,这小子虽被接连暴揍,可这一张脸倒是保护得极好。 而晏婉,恰是个深度颜控,水果要吃长得好看的,蔬菜要挑长得直溜的,这人么,自然也要选顺眼的。 所以,这负了伤的受气团子,她收了! “别怕,我会保护你。” 她倾身点了下少年的鼻尖,正欲离开之际,衣摆处却传来了一股阻力。 晏婉垂眸,却是卫墨紧紧攥住了她的裙角。 力气之大,竟让她一时无法挣脱。 “罢了,便留在此处等晏倦吧。” 她盘膝守在卫墨身边,随着夕阳渐落,晏婉不受控制地点着脑袋,最后闷头撞在了卫墨腰间,不一会儿便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原来你叫,晏婉么……” 良久后,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道几不可见的低语,紧接着,缓缓归于沉寂。 …… “小姐呢?” 傍晚时分,晏倦终于从淮南伯府赶了回来,他神色慵懒地捏了捏眉心,行至主院时,却发现漆黑一片。 这还是接回小崽子后,头一次这么安静。 不习惯地拧了拧眉,晏倦眼尾一扫,突然看到了满眼心虚的金甲。 “嗯?”他神色不明地挑了下眉。 “小姐在客房。” 金甲苦笑一声,默默在心中为自己点了根蜡。 那臭小子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可攥着裙摆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掰不开。 什么,剪了裙摆? 呵,晏婉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晏倦亲手置办,以后者的小心眼,他前一秒拿出剪子,后一秒就得被发配西山。 所以,呈现在晏倦面前的,便是一副小手紧握,安然入睡的画面。 “这小子是谁?家住何方?父母及祖宗十八代查清楚了吗?可有隐疾?可有不良嗜好?读书如何?习武如何?” 金甲呼吸一滞,只恨不能如古今一般出京办差,这可叫他如何回答? 嘎吱嘎吱—— 房间内,陡然传来了一阵磨牙声,晏倦隐忍地闭了闭眼睛,一手抄起剪刀,另一手则抽出了一角衣物。 “不让人省心的丫头!” 他在外劳心劳力一整天,可她倒好,竟是呼呼大睡,一片岁月静好。 眸色渐深,晏倦像是在做什么大事,径直剪了下去。 “好啊,你果然居心不良,意图谋害我,呜呜,娘啊,老混蛋欺负我,婉儿不孝,这就来找你。” 睡眼朦胧间,晏婉只觉银光一闪,待她强撑着掀开眼皮,便见晏倦面无表情地向她捅了过来。 “人心不古,世道不公啊,娘,你在天有灵,可睁开眼看看吧。” 指尖一抖,晏倦黑着脸捂住了晏婉的小嘴,“小崽子,再敢胡言乱语,便跟着金甲一起去西山挖煤吧。” 眼底水润润的极为倾城,晏婉控诉地瞪着晏倦,好一会儿后,才认命地眨眨眼。 她不嚎了还不成么,放开! “男女有别,往后,不准与此人如此亲近,可明白?” 说着,晏倦嫌弃地将晏婉拎了起来,又冷声嘱咐道:“速为小姐沐浴更衣。” “你,你也太霸道了!”晏婉不服地噘嘴。 “哦。”脚步一转,晏倦拎着小崽子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你就不想知道淮南伯府发生了什么吗?” “快说。”眼神一亮,晏婉狗腿地替晏倦捶起了膝盖。 “井九识人不清、遭人哄骗,事发后,被淮南伯当众吊起,赏了一顿鞭子。” “至于王家,草菅人命、借势行凶,先前便已被缉拿下狱。” “剩下的那些狗腿纨绔,则是被家族所弃,自此离开京城,再无崛起之日。” “就,就这?”晏婉抿唇,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卫墨,只觉这惩罚有些太轻了。 “小崽子,井九被罚后,淮南伯亲自向我行礼赔罪,过几日还要登门拜访,你觉得,这惩戒如何?” “太轻了。”晏婉脱口道。 “可若他身边跟着二皇子呢?” 如此,便代表潘贵妃一脉有意示弱,而晏倦的地位,也将更加稳固。 “王家蓄意坑害井九,只待他们离开京城,便是淮南伯府与潘家下手之日。” “剩下的那些虾兵蟹将,也因损了族中最出色的小辈,定会与伯府乃至二皇子一脉生出嫌隙。” “如此一来,你还觉得这惩罚轻吗?” 不管晏婉听不听得懂,晏倦都一一解释着其中内情。 今日之日,虽不至于让潘贵妃自断一臂,可那些保持中立的朝臣再想站队时,便要掂量一二了。 “淮南伯府一朝崛起,本就惹人眼红,今日一闹,也可助他们就此沉寂,不再那么打眼,况……” 语气一顿,晏倦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唇角。 区区王家也敢设计淮南王府,足以说明其身后还有一股势力。 他此次帮他们拔出毒瘤,又让淮南伯府全身而退,若潘贵妃聪明,自会知晓怎么做。 就在晏倦撑着脑袋暗中思索时,晏婉却心虚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晏倦,我想将他留下来。” 眸色微动,晏倦懒懒抬眸,下一秒,黑着脸断然拒绝道: “不准!” 第一卷 第28章 守着婉儿,听婉儿话 翌日 “咦?你醒了?” 甫一踏进房间,晏婉便对上了一双如琉璃般澄净无垢的眼眸,她嘴角一弯,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卫墨身边。 “放心吧,这里很安全,周大夫也很好。” “我叫晏婉,往后你便留在我身边,可好?” 昨晚上,为了让晏倦答应自己的条件,晏婉可谓是招数百出,最后,含泪应下了三页不平等条约,这才让晏倦就此松口。 可这小子,貌似不太聪明的样子。 “卫墨,你在听我讲话吗?” 见少年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晏婉无措地眨了眨眼睛,又探出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若问为何一定要留下卫墨,晏婉不知道。 许是这少年被她所累,又或许,是她单纯地看他顺眼,总之,没有答案。 不过,若卫墨不愿留在她身边,她亦不会强求。 思及此,晏婉探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若你不愿,便跟在周大夫身边,他愿意收你为徒。” “我,愿,意。” 微微侧首,卫墨仔细聆听着晏婉的话,他语气嘶哑,像是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话,可吐出的每一个字,却格外清晰。 “不必着急回我,你且仔细想想。” 似是担心卫墨没有听懂,晏婉又指着自己道:“我这人最是霸道,占有欲又强,所以,我的东西,决不允许旁人染指。” 霸道么,随晏倦了。 坏心眼地吐槽了几句,晏婉正想带卫墨去用膳,却见后者一脸认真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守着,婉儿。”说着,他重重点了下脑袋。 “你知道我的名字?”晏婉有些惊讶。 “知,道。” 少年眼底,只倒映着晏婉一个人的影子,他不错眼地盯着她,乖巧、执拗,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真聪明,我们去吃饭吧。” 晏婉下意识将卫墨当成了弟弟,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好生照顾他养伤,所以,整整一日,晏婉都一直和卫墨在一起。 “这便是我住的地方,往后你若想寻我,便来此处,哎?你在做什么?” 红霞满天,晏婉本想带卫墨认认门,不曾想,后者竟是抄起枕头,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门外。 “睡,这里,守着,婉儿。” 他说话还不太利索,只能一两个字地往外蹦,可这股执拗到有些可爱的劲头,却屡屡引得晏婉发笑。 “你想和我待在一起,对吗?”晏婉失笑道。 “嗯。”卫墨绷着小脸,用力点头。 “唔。”转了转眸子,经过一日相处,晏婉不仅发现了卫墨单纯如白纸一般的心性,还发现他除了自己,谁也不爱搭理。 “我会命人收拾出一间屋子,待你养好伤,便搬来我隔壁住,可好?” 若是让晏倦发现她成天与卫墨在一起,那三页纸上,定会增补许多追加条款,所以,要先搞定大奸臣才行。 况,晏婉听闻他有意为自己挑选丫鬟,届时便跟着一起准备。 唇瓣微抿,卫墨有些不高兴,可他又不想晏婉为难,片刻后才失落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的任务是尽快养好伤,其他的,有我呢。” 晏婉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完全将卫墨当成了自己的小弟。 “周大夫是个好人,若你想要拜他为师,便去寻他吧。” 这几日,若非周大夫手段尽出保住了卫墨的小命,即便她能救下他,后者也会落下难以痊愈的暗伤。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该当面向周大夫致谢。 “好,都听,婉儿,的。” 卫墨比晏婉还要大上三岁,可此刻,却是对她的话言听计从,甚至到了盲目信从的地步。 “走吧,我送你回去。” 顺便做做样子,迎接大奸臣! 故而,待晏倦回来时,便见影壁处有一昏昏欲睡的小团子。 “今日倒算是有良心。” 眉宇间的郁气在见到晏婉后全然消散,晏倦俯身抱起了她,又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哄道:“睡吧。” 小脑袋枕在晏倦肩头,晏婉依恋地蹭了蹭,又紧紧抓着他身前的衣服,没一会儿便打起了小呼噜。 闻言,晏倦轻笑一声,整个人温柔到不可思议。 直到父女俩的背影彻底消失,一道身影才缓缓从柳树后走了出来。 “婉儿,我,一个人的。” 他眸中满是执拗与偏执,定定站了好一会儿后,才脚步一转,去了周大夫的房间。 “我想,学医。” 卫墨眸色澄净,可说起话来却惜字如金,与先前的他截然不同。 “你答应了!”周大夫神色一喜,竟是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先前便发现卫墨天资出众,于医道上格外有天赋,可无论他如何劝说,这小子都咬死了不答应,怎么今日却突然改口了? 难不成,是晏小姐之故? “不能,教?”对于周大夫的震惊与不解,卫墨只觉耽误时间。 他抿着唇低头想了想,决定明日就去问问医馆收不收学徒。 总之,不能让婉儿失望。 “教教教,你这臭小子。”周大夫笑骂了一句,又仔细叮嘱道:“这段时间你还需好生养伤,待我寻几本书籍,再来教你。” 卫墨拧眉,拒绝道:“明日便开始。” 说完,不等周大夫答应,便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嘿,还是个急性子。” …… 书房 “相爷,这是那小子的祖宗十八代。” 金甲从怀中摸出一叠宣纸,老老实实放在了书桌上。 额角一跳,盯着那两指厚的文书,晏倦克制地闭了闭眼睛。 “卫墨,六岁,出身贫寒父母皆亡,喜甜不喜辣、无隐疾、无不良嗜好、从未读过书、只跟着街边老乞丐学过几招武功,他……” “住嘴,你堂堂影卫统领,便是去干这些事情的?” 面上的冷静寸寸龟裂,晏倦一言难尽地扶着额角,暗道自己养了个什么玩意儿。 “可这些,不是主子你让我查的么。”金甲不服气地小声嘟哝道。 “怎么?想去西山体验生活了?”晏倦威胁地眯了眯眼睛。 “……属下不敢。” 金甲默默在心中骂了一句狗字,不敢再皮,正色道:“潘贵妃送来消息,王家背后之人,或与武安侯有关。” 武安侯,德妃的母家,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一卷 第29章 扒光裤子吊起来抽 “卫墨,卫墨。” “奇怪,人呢?” 急急在房内扫视了一圈,可仍未发现少年的踪影,晏婉微微拧了拧眉,似是想到什么,脚步一转去了前院。 果然,周大夫正指着院中晾晒药材的簸箕介绍道:“这是黄连,节间膨大、须根硬刺,味极之苦。” 卫墨认真点头,拿起一片仔细尝了尝。 下一秒,他小脸皱起,整个人被苦得蜷成一团,连忙将那片黄连吐在了手心。 “噗嗤。” 晏婉本不欲打扰这对师徒,可卫墨的表情实在太过可怜,又生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脸,怎么看,都让她忍不住想要欺负。 所以,她竟是掩着唇窸窸窣窣笑了起来。 “婉儿?” 指尖一动,瞬间紧握成拳,卫墨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白皙的耳朵因为羞窘,渐渐染上了一层粉意。 “周大夫医术高超,又两次救你性命,你可要好生跟着他学医呀,到时,若我病了,便寻你开方子。” 卫墨被晏婉盯得满脸通红,也不管她说了什么,只急急应道:“我,我会,听你,的话。” “好乖,好乖。”笑眯眯地来到少年身边,晏婉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心虚地收回手,嘿嘿一笑。 又乖又甜,连头发丝都软得不可思议,她真是捡到宝了。 “对了,淮南伯今日会带着井九亲自上门赔罪,你可想见见他们?” 再怎么说,卫墨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她能救他,却不能代他原谅他们。 还有周大夫,他为之付出半生心血的医馆被毁于一旦,那些人,总该有个交代。 “跟你,一起。”卫墨不假思索地道。 前些日子,王忠将他带走后,稍有不顺便会对他拳打脚踢,便是现在,他身上也有大大小小各种淤青。 可这些比起晏婉,通通都可以忽略不计。 他是她了无生意时出现的一轮明月,亦是在他坠入深渊时,唯一伸出的援手。 他不知道自己家在何方、姓甚名谁,然而,保护晏婉,追随晏婉,将成为他一生的信仰。 “周大夫?”晏婉歪着脑袋,询问的看向了老者。 “小姐且带着小墨去吧。”周大夫抚了抚胡须,无意面见那些达官显贵。 “那好吧。” 晏婉并未强逼于他,带着卫墨去了前厅等候,没过多久,金甲便领着淮南伯父子姗姗而来,只是—— “嗯?这是什么章程?” 跳下椅子,晏婉新奇的绕着那具木乃伊转了转,后者全身裹满白布,只露出两只眼睛与嘴巴,进门时,更是由两个下人抬着。 “晏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 井九委屈啊,明明是别人打着他的旗号为所欲为,可最后却是他一个人承担了恶果,还被淮南伯扒光裤子当众吊起来抽打。 这下,不仅失了面子,连脸都丢尽了。 越想越憋屈,井九眼眶含泪,嗷的哭出了声。 “嗐,原来是手下小弟无数的九爷啊。” 今早起身时,晏婉便看到了晏倦留下的书信。 上面不仅写了淮南伯会在今日上门,还将井九的生平大事全部记录在册,便是后者吃饭没付银子,也交代得一清二楚。 更别说,后者仗着有潘贵妃撑腰,逼着那些纨绔子弟称他为九哥,九爷。 “什么九爷,都是这小子玩物丧志,一时昏了头,小姐切莫与他计较。” 脸上火辣辣的疼,淮南伯只恨不能掩面而泣,可摊上这么个倒霉儿子,他又能如何? “冤有头债有主,伯爷理应赔罪的人,是卫墨与周大夫。” 仅是因为不小心挡了路,便被一脚踹飞,若井九及时制止,又或者在事后竭力弥补,事情便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卫墨往后会跟在我身边,所以,之前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井公子,你可明白?” 这,便是让井九充当大喇叭,替她好生宣扬的意思了。 “明白明白,往后有晏小姐出现的地方,我井九定绕道而行,绝不出来碍眼。” 困难的点点头,因包得太过严实,井九的动作并不明显,他狠狠一咬牙,侧身滚到了地上,又蠕动着身体挪到了晏婉脚下。 “你放心,我会重新置办医馆,该有赔偿,也绝不会推脱,还有那王家……” 语气一顿,井九眸中划过一抹失落,又自嘲地笑了笑,“他们,绝不会活着离开京城。” 若算计他是王忠一己之私,他或许会看在往日情分上,让他们离开京城,可王家背后,牵扯极多,不管是为了警告还是立威,他们都必须死! “此事,自有伯府做决断,与晏倦、与晏家,毫无关系。” 晏倦既打定主意将这件事交给她来处理,一来是不想卷入其中,二来,怕是想让京中众人瞧瞧,她这相府小辣椒的威力。 三么,许是打着试探的主意。 转了转眼珠,晏婉将卫墨推至身前,又淡淡嗯了一声。 “呃,这位兄弟,往后,我,我……” 绞尽脑汁地想了想,井九眼神一亮,飞快道:“往后我罩着你,谁若敢欺负你,便是与我为敌。” 淮南伯:“……”来人收了这孽障吧,不能要了。 “哼,有我在,无需你出手。”晏婉瞪了他一眼,又警告道:“你该说什么?” “对不住,是我错了。”怯怯地缩了下脑袋,井九可怜巴巴地看着卫墨,眼眶一红几乎要哭出来。 “你就原谅我吧,母亲说了,若是不能解决此事,便将我丢去西山挖煤,那地方,不是人去的呜呜。” 想到淮南伯夫人一本正经的语气,井九仰天垂泪,只觉天都塌了。 所以这西山到底有多可怕,为何为人父母者,皆喜欢用它来吓唬小孩? 压下心中的好奇,晏婉询问地看向卫墨,却见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那好吧,此事便就此揭过,你可莫要忘了自己所说的话。” “晏小姐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便是你最忠诚的狗腿子!” “咳咳咳。” 一旁,淮南伯又是一阵咳嗽,他无力地张了张唇,默默抬起手抹了一把脸。 “犬子无状,待回府后,臣定会用心教导,还请,小姐放心。” 最后,淮南伯留下一马车赔罪之物,连忙卷着井九跑了。 实在是,太丢脸了! 第一卷 第30章 你只是一具孤魂野鬼 淮南伯府一事落下帷幕后,晏婉本以为晏倦会找卫墨谈谈,可她严防死守了好几日,后者仍是一副早出晚归,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 可他明明发现了她为卫墨准备房间,就这么淡定? 这日,晏婉正翘着小脚悠哉悠哉地背书,不远处的卫墨则翻晒着药材,动作熟练,似是做了无数遍。 “小姐,牙婆来了。” 金甲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见晏婉信任地看着自己,良心又是一阵剧痛。 别看晏倦好一阵子没作妖,实则是在憋大招,可他不亲自出面,偏偏将这得罪人的活计丢给他,实在是,太无耻了! “相爷说了,只要小姐看着顺眼,挑多少都无所谓。” “卫墨,你且随我去瞧瞧。” 经过几日相处,卫墨俨然变成了晏婉的小尾巴,他放下手中药材,又拿出帕子擦了擦指尖,这才乖乖地来到了她身边。 “走着!” 小手一挥,很快,晏婉便见到了一群五六岁的孩子,其中,有男有女,每一个都极为乖巧。 “小姐,这些孩子都是老婆子亲手调/教,你且看看有无入眼之人。” 话音落下,那婆子拍拍手,立刻井然有序地走出了二十人。 只是,不是说好了挑选丫鬟,那些少年又是怎么回事? 迎着晏婉询问的眼神,金甲一脸心虚地道:“小姐身边不能没有可用之人,选中的少年,将由我教导他们武功,用以保护小姐。” 闻言,卫墨慢吞吞的抬眸扫了金甲一眼,又重新低下了脑袋。 “可我已经有卫墨了。”晏婉拧眉拒绝道。 她能感受到卫墨对她的依赖,若她喜新厌旧挑了别人,岂非成了那始乱终弃之人? 不妥,不妥。 “可这是,相爷的意思。”金甲毫不客气地将晏倦拉下了水。 “等他回来,我亲自与他说。”负着小手,晏婉细细打量着那些女童,又一一从她们身边走过,最后,只留下了三人。 雏菊,十三岁,往后可帮她管理小院。 微风细雨则是一对笑起来很甜的双生子,有她们三人在自己身边,足够了。 “小姐,可要再选几人?” 堂堂相府小姐,贴身丫鬟却只有三人,传出去实在有失身份啊。 “不必了,她们就很好。” 前世,晏婉在别院居住时,身边也只有两个丫鬟,她不喜欢太多人围着自己,雏菊三人各司其职、分工合作,就够了。 “是。”见晏婉心意已决,金甲从牙婆手中拿过卖身契,又给了她一个荷包,这才命下人送她们离开。 “小姐,从今天开始,你便是她们的主子。” 金甲将卖身契亲手交到晏婉手中,又指着三人道:“你们且跟着金嬷嬷学规矩,待学好了,再去小姐身边伺候。” “奴婢明白。” 三人屈膝行礼,悄然退了下去。 可今日之事,还不算完。 圆月高悬,在陪晏婉用了晚膳后,卫墨便跟着金甲来到了书房,他看着那灯火通明的房间,突然扭头看了金甲一眼。 “你能,教我武功吗?” “为何?”金甲抱着剑,满脸冷酷。 “保护婉儿。”卫墨语气极慢,可其中的笃定又坚决,却让金甲微微侧目。 “我说了不算,若你能说服相爷,便可留在府中,否则,便是小姐出面保你,也无济于事。” 晏倦绝不允许有不稳定因素留在晏婉身边,便是今日过府的那些下人,也个个家世清白、彻查了底细。 所以,卫墨想要达成心愿,需拿出一个让晏倦信服的理由。 “嗯。”少年惜字如金地点了点头,缓缓推开门,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此子心性,倒是颇为难得,只可惜啊……” 他来路不明,又哄得晏婉连连相护,晏倦怕是忍不了了。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金甲靠着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晏倦正端坐在书桌后面,神色严肃地写着什么。 松仙城之事虽暂时解决,可修缮堤坝无疑是重中之重,然而,派谁去是一个问题,户部能不能拿出银子,又是另外一个问题。 除此之外,还有沐家与那股隐藏的势力,以及暗流涌动的太子之争。 写完奏疏后,已整整过去了半个时辰,期间,卫墨神色倔强地站在原地,并未出声打扰晏倦。 单凭这股毅力,便足以得到晏倦的初步认可。 可事关晏婉,这还不够。 “你,叫什么名字?” 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晏倦懒懒地靠着椅背,眉宇间的疏离与淡漠仿佛淬了冰般,令人不寒而栗。 他屈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一时间,寂静的书房中,全是哒哒声。 “卫墨。”少年唇瓣微抿,并未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中生出怯意,更甚至,他抬起脑袋,直勾勾地看向了晏倦。 “很好,倒是个有胆量的小家伙。” 纵观朝堂内外,有几个敢神色如常地与他说话,便是那三朝元老,也时不时被晏倦气得跳脚,恨不能追出来揍他。 可卫墨,却做到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这小子非比寻常。 “错,你并非卫墨,而是顶替他的身份,活下来的一具孤魂野鬼。” “你也并非京城人士,便是那三脚猫的功夫,也绝不是街边老乞丐所能传授。” “说,你到底是谁!” 最后,晏倦的语气陡然严厉了起来。 他目光如炬,压迫感十足的看着卫墨,若是寻常人等,怕是早已在这股眼神下心神剧烈,可卫墨却只是神色凝重的皱起了眉头。 他的记忆时隐时现,甚至连他都分不清真假,梦醒时,他看着自己的手,仿佛那上面布满了血迹。 可他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又如何会经历血腥与杀伐? 若真的如晏倦所说,他并非卫墨,那他究竟是谁?又是如何来到京城? “我只想留在婉儿身边。”少年唇瓣紧抿,一字一顿地道。 “凭什么?不说你无法保护她,便是遇到危险,还得我的女儿出手相救。” “你,有什么资格留在她身边?” 第一卷 第31章 婉儿身边不留庸人 晏倦言辞犀利、字字诛心,此刻的他,并非权倾朝野的宰相,也并非百姓口中祸乱朝纲的奸臣。 他,是晏婉的父亲,一个为了保护女儿,锱铢必较、谨小慎微之人。 “我会变强。” 垂在身侧的手指因为用力,瞬间在掌心留下了几道月牙印,卫墨死死咬着牙,如一把紧绷的弓弦,随时都有断裂之危。 “不够,所谓承诺,太过虚假。” 便如那人所说,他会活着回来找他,可最终,却是被人扒皮抽筋,做成了一盏人皮灯笼。 所以,晏倦从不信承诺! “三年,我给你三年时间变强,若你强大到足以护婉儿周全,我便允你留在她身边。” “现在,还不行。” 身体一僵,卫墨知道这是晏倦最后的让步,可离开三年,她还会记得他吗? “婉儿身边不留庸人,你且自己考虑。” 清峻的脸庞隐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中,晏倦双眸微闭,似是对一切都尽在掌握。 如今的晏婉尚未出府走动,一旦她离开相府,便会面对数不尽的危险与刺杀,所以,他会为她培养一批人手。 一批,只听晏婉号令,且奉她为主的忠心之辈。 卫墨,便是他物色的人选之一。 “我,答,应。” 这三个字,卫墨说得极其艰难,可他知道,晏倦说得不无道理,只有变得强大,才配守护重要之人。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养伤,待你伤好后,金甲便会送你离开。” “是。”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卫墨似是下定决心般,挺直腰背,缓缓踏出了房间。 他,能做到! 片刻后,金甲推门进来,他面色犹疑地抿了抿唇,提醒道:“主子,那小子虽根骨奇佳,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可他身份未明,若是留在小姐身边……” “若三年内查不到他的身份,你这影卫统领,便去西山挖煤吧。” 金甲:“……”他就多余问! …… “卫墨,你怎么了?” 也不知是否是晏婉的错觉,近来,她总觉得卫墨愈发黏着自己,甚至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思及此,晏婉踮起脚尖,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也没发烧啊。”她暗自嘀咕道。 “婉儿。”语气中满是无奈,卫墨拉着晏婉的手,正欲说什么,却见一道青衣身影踉踉跄跄的冲进了小院。 “呜呜呜,小婉儿。” 裙角在空中留下一道好看的弧度,楚昭华抽噎着撞开卫墨,双臂大张,瞬间将晏婉抱了个满怀。 “毛球死了,哇。” 眼尾通红,扑簌簌地掉着眼泪,楚昭华伤心欲绝的扯着嘴角,没一会儿便哭成了泪人。 “别哭别哭,且回屋慢慢说。” 毛球,便是那日宫宴上,晏婉遇到的白色猫咪了。 她费力地吸了一口气,先是安抚地看了卫墨一眼,紧接着扶起楚昭华,艰难地踏进了房间。 “毛球是被人害死的,他们扒了他的皮,又将之丢在了花丛中。” “小婉儿,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 毛球是川平长公主查出有孕时养在身边的,它陪楚昭华一起长大,早已成了后者认定的家人。 可今早起来,楚昭华却亲眼见到了那残忍的一幕。 她害怕,甚至恐惧得连连发抖,然而川平长公主却不在府内,后来,等楚昭华重新找回理智时,便已经在晏府门外了。 扒皮? 晏婉一边安抚着楚昭华的情绪,一边眼眸半眯,暗自思索着什么。 那日宫宴上,沐胥与人暗暗筹谋,私自计划着什么,后来,那人在离开之际,丢出了一柄飞刀,若非晏婉及时出手救下了毛球,后者定会被钉死在当场。 可如此一来,不免留下破绽。 既然毛球没死,那柄飞刀又去了何处? 想必,这才是川平长公主府被盯上的原因。 “郡主,这几日可有人向你打听上次宫宴之事?” 经过晏婉的安抚,楚昭华的情绪明显稳定了很多,她接过前者递来的红枣茶,拧着眉细细思索道: “管家还有我院中的小丫鬟,都若无若无地提到了宫宴之事,婉儿,可有什么不对?” 这川平长公主府,还真是漏成了筛子,就连府中伺候的下人,也怕是各方势力安插进来的探子。 晏婉头痛地按了按额角,又从箱笼底下翻出了一柄寒光咧咧的飞刀。 “那日我并非迷路躲在花丛,而是无意间听到了有人要谋害晏倦。” “后来,你们的出现扰乱了他们的谈话,毛球又恰好叫了一声,这才惹来杀身之祸。” “郡主,都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说着,晏婉一脸惭愧地垂下了脑袋。 “原来如此。”楚昭华苦笑一声,可她却并未责怪晏婉,而是重新拧起了眉,“如此说来,他们没有在长公主府找到飞刀,便一定会盯上你。” “小婉儿,你定要小心。”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找到了晏婉与毛球,既然后者并未被飞刀所伤,那么晏婉便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见楚昭华并未迁怒于她,反而担忧起了她的安危,晏婉微微一愣,转而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头。 “郡主,多谢你。” 前世的她,没有挚交好友,只能独自一人消化心事,可从现在起,楚昭华将成为她第一个朋友。 “你是我入京以来,头一个结交的同龄之辈,往后,便唤我昭华吧。” 这一瞬间,二人心意相通,皆顶着一双泪盈盈的眸子,含笑看向了彼此。 很快,楚昭华便在一桌美食面前短暂地忘记了伤痛,直到,平川长公主亲自来接她。 “婉儿,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你且放心,我定会守好公主府。” 川平长公主适才回京,府中的下人也多是从牙婆手中直接采买,其中,底细未明者不知何几,待她回府,定要动手彻查。 “一切小心,若遇到麻烦事,便来相府寻我。” 晏婉与楚昭华手牵手来到了府门外,二人依依不舍地对视一眼,一个驻足凝望,另一个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马车。 然而,就在川平长公主掀起车帘准备道别时,一阵马蹄声却突然出现在了街角尽头。 他纵马狂奔、白衣如雪,如利剑出鞘、锐不可当。 而他,竟是晏倦! 第一卷 第32章 晏倦,有人要做局害你 “你怎么回来了?好啊,白拿俸禄不干实事,我要揭发你!” 滴溜溜地转着眼珠,晏婉如往常一般,蹦着高的损晏倦,可后者却一手拉着缰绳,一手将她拎了起来。 “小崽子,你没事吧?” 眸色一转,细细在晏婉身上扫视了好几圈,见她的确如往常般欠揍,晏倦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久前,他收到了川平长公主府送来的情报,只一眼,便猜出了其中内情,可更让晏倦担忧的,却是晏婉。 所以,他才会策马狂奔,急急赶回来。 “之前确实无碍,可现在么……” 晏婉一边护着脖颈,一边吐着舌头翻起了白眼。 嘴角一抽,晏倦无奈地将晏婉放在自己身前,这才目光一扫,注意到了一旁的马车,以及来不及收回视线的川平长公主。 “微臣见过长公主。” 他神色如常地拱了拱手,眉眼低垂间仍难掩绝世风姿。 “本宫来接昭华。”川平长公主语气微顿,像是在遮掩什么似的,飞快移开了目光。 闻言,晏倦轻轻颔首,竟是一言不发地拨弄起了晏婉的包包头。 不儿,你们倒是说些什么啊。 晏婉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实在是不适应这种尴尬到死寂的氛围,最后,还是楚昭华一抹眼角,可怜巴巴地哭泣道: “母亲,毛球死了。” 川平长公主一脸心疼地抱着女儿,又拿出帕子沾了沾她的眼角,“莫怕,有娘在。” 说着,她放下车帘,语气淡淡地命下人回府。 “瞧什么呢?” 见晏婉痴痴地盯着那辆马车,晏倦眉梢轻挑,又变成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可晏婉接下来的一串话,却气得他牙根奇痒,眼前一黑又一黑。 “晏倦,你会娶妻吗?会给我找后娘吗?会有了新欢就不要我吗?”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若有朝一日你不想养我了,便将我送去松仙城吧。” 晏婉越说越可怜,甚至已经脑补到了自己拿着破碗沿街乞讨的日子,她神色黯然地吸了吸鼻子,突然有些想哭。 下一秒,她被晏倦放在地上,又见后者长腿一迈,十分潇洒地下了马,紧接着—— “晏婉!你又想挨揍了?” 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见晏倦四处寻找着趁手武器,晏婉抱着脑袋,立刻乱七八糟地跑了。 “男人越老越不值钱,你要是想娶妻,记得提前知会我一声!” 晏倦:“……”我鸡毛掸子呢? …… “小姐,你怎么了?” 送走卫墨后,晏婉已经在院中枯坐了小半个时辰,她苦恼地撑着下颌,一会儿拧眉,一会儿叹气,直看得金甲后背发凉。 这小祖宗,怕不是又在憋什么大招吧? “金甲叔叔,你说,晏倦会不要我吗?” “当然不会。”金甲斩钉截铁地道,转而又像是想到什么,杀气腾腾地眯了眯眼睛,“可是有人在小姐面前胡言乱语了?” 府中的下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才留下的,难道,又有人起了旁的心思? “没有没有,金甲叔叔别乱猜。” 她只是想,要怎么名正言顺地将飞刀交出去,顺便探听情报,知晓沐家动向。 “小姐是相爷豁出一切也要保护之人,凡是小姐想做的,相爷都会答应。” 别看晏婉被晏倦撵得鸡飞狗跳,可后者愣是没有一次追上过她,纵是被气急了,也只是卷起袖子在她屁股上轻拍两下。 况,为人父母者,又怎会与自己的孩子置气。 “我知道了,谢谢金甲叔叔。” 面上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晏婉欢快地挥了挥小手,一溜烟便跑了。 只是,对大奸臣坦诚相待,怎么着还是有些紧张。 握了握汗湿的小手,晏婉犹犹豫豫地在书房外转悠了好一会儿,这才深吸一口气,鬼鬼祟祟地推开了房门。 “晏倦。”她笑,灿烂明媚的样子一看便不怀好意。 “没安好心。”月光下,风姿绰约的男人正捧着一本书籍,他似笑非笑地瞥了晏婉一眼,又曲起手臂撑着脑袋,含笑道: “说吧,又想算计我什么。” “怎么能说是算计呢,我这叫帮你。”晏婉心虚地摸了下鼻尖,小跑至晏倦腿边,熟练地爬了上去。 “晏倦,有人要做局害你。”她小脸严肃,为了增加可信度,甚至重重点了点脑袋。 “哦?除你之外,谁还对我虎视眈眈?” 晏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又帮着晏婉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不识好人心。”嘟哝了一句后,晏婉从袖中拿出了一方手帕,里面包着的,正是那柄飞刀。 “对不住,先前是我瞒了你,你且听我说……” 房间内,女童软软糯糯的声音极具蛊惑力,她隐藏了自己的小心思,又不动声色地将沐家摘了出去,直至说完最后一句话,才就着晏倦的手,喝了一大杯水。 “这么说,你想让我查出幕后黑手?” 有古怪,据他所知,晏婉从未和沐家人有过接触,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维护他们,她与沐家之间,究竟有何牵扯? “是啊是啊,连川平长公主的爱宠都死了,若你不努力些,我可要翘辫子了。” 眼泪汪汪地揪着晏倦身前的衣服,晏婉伤心欲绝地捧着心口,可怜巴巴地挤出了一滴眼泪。 “莫要胡说。” 不客气地赏了她一记爆栗子,晏倦把玩着那柄飞刀,似是无意地道: “我看了吏部的调任名单,广陵知府政绩出众,三年评级皆为甲等,若在吏部运作一番,过不了多久便能回京任职。” “届时,我带你去广陵转转可好?” 大脑瞬间嗡鸣,晏婉失神地眨了眨眸子,一时间,竟是没能看出晏倦的试探。 如今的广陵知府,便是她前世的父亲啊。 “好,我们一起去广陵。”她不自然地扯了下嘴角,又话锋一转,“你堂堂宰相,又为何要插手旁人仕途,且叫他顺其自然吧。” “如此,便听小婉儿的。” 晏倦眸色渐深,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沐家,看来是要好生查探一番了…… 第一卷 第33章 晏倦这老狐狸,忒不是东西! “听话,你且乖乖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迎着卫墨水汪汪的大眼睛,晏婉苦恼地搓了搓小手。 委实是因为不好带上他,否则,她定不会将他留在府中。 “小崽子,走了。” 眼下青黑,似是没睡好,晏倦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呵欠,探出指尖直接拎起了晏婉。 可恶啊!晏婉气呼呼地鼓着腮帮,一边同晏倦搏斗,一边向卫墨挥了挥小手。 “老实点,莫要在宫中胡来,可明白?”踏上马车,晏倦身子一歪,倚在了一旁的软枕上。 昨日下朝时,太后命人传话,说是想要见晏婉,无法,晏倦只能捏着鼻子带她进宫。 不过,这小崽子走到哪儿都不得安生,晏倦莫名有种预感,今日定有大事发生。 “哼,我分明是行侠仗义、见义勇为。”扯了扯身上的荔枝红襦裙,晏婉不服气地仰天喷了一口气。 “便是不占理又如何?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自家的小崽子,只有他能欺负,旁人若敢动手脚,剁了! “晏倦,口是心非哦。” 坏心眼地探出小手,晏婉嘿嘿一笑,飞快在男人腰间挠了挠,果然,晏倦身形一僵,连连躲闪了起来。 “小崽子,还敢捉弄我。” 眸色半眯,晏倦轻而易举地制服晏婉,紧接着,挠起了痒痒肉。 “哈哈哈,你作弊,快住手。” “晏倦、相爷,大人,我错了,哈哈哈,再也不敢了。” 一时间,马车内响起了一道软糯的告饶声,期间,还夹杂着几分清浅笑意。 …… “相爷,你们这是?” 御书房外,韩公公嘴角一抽,连忙拍了拍晏婉皱巴巴的裙角。 这父女俩,怎么像是打了一架似的,连看对方一眼都不肯? “皇上在面见朝臣?”晏倦只当是看不见韩公公古怪的眼神,他指了指御书房,脚步一转便要离开。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只需要带晏婉去慈宁宫,可楚行舟却横插一脚,特意派人传话于他,让他带着小崽子先来御书房。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帝王怕是见不到晏婉了。 “相爷留步。”韩公公急忙叫住了他,“皇上吩咐了,命相爷直接带小姐进去。” 贼心不死! 晏倦几不可见地撇了下嘴,牵起晏婉,施施然踏了进去。 里面,户部尚书正与工部尚书吵得面红耳赤,二人一个抱着账册,一个指着防汛图,双眸圆瞪、气喘如牛。 “松仙城本就受灾严重,若是无法在春汛期前修好堤坝,百姓将民不聊生,此间罪责,你可能负担得起?” 崔尚书一把年纪,吵起架来却丝毫不虚,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 别问,问就是被晏倦逼出来的! “崔尚书说得轻巧,国库亏空,又要发军饷、又要赶制刀枪火炮,你要的银两,我户部给不起。” 徐尚书梗着脖子,不管崔尚书如何闹腾,只有两个字:没有! “有道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若诸位大人能从牙缝中挤出点银子,怕是足以解决问题了。” “陛下,我说的可对?” 晏婉与晏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御书房中,父女俩默契地没有出声,直到崔、徐两位尚书吵累了,晏婉才举起小手弱弱地道。 “哦?婉儿想捐银子?”楚行舟早早便注意到了晏婉,他笑眯眯地看着她,只觉那双被荼毒的耳朵瞬间得到了救赎。 他的这些个治国朝臣,不仅能力不俗,连吵架的功力也是一等一的厉害,其中翘楚,当属喷遍朝堂的晏倦。 “我没有。”晏婉瘪了瘪嘴,可下一秒,却是直接卖了晏倦,“但是,相爷有啊。” “堂堂相国,必须以身作则,为陛下分忧解难,对吧?” 她一脸天真地看着晏倦,清楚地看到了后者微微抽搐的嘴角。 晏倦:“……”他便知道此行断无好事发生。 “臣,自是愿意为松仙城的百姓出一份力。”他微微拱手,不着痕迹地向晏婉呲了呲牙。 “对了对了,相爷还说了。”晏婉小手一背,学着晏倦的样子缓缓在殿中踱步,“既是捐赠银两,又如何少得了奖赏。” “那捐献最多之人,陛下可御笔钦赐牌匾一副,至于那捐献最少之人,陛下也理应派人为其管账,如此恩威并施,才叫天下人信服。” 崔尚书、徐尚书:“……”晏倦老狐狸,原来早就有了对策!这下,谁捐得少,谁尴尬! 况,帝王亲自派人管账,若是查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抄家灭族也不过顺手为之。 晏倦他,实在是太狠了! 被两位尚书惦记,且迎着皇上赞许目光的晏倦,木着脸背下了黑锅。 他能说,一切都是这小崽子的主意吗? 坑爹,这位可是专业的! “好啊,晏相不愧是我楚国栋梁,便照你说的做。” 楚行舟如何看不出其中端倪,可晏婉所说正合他意,如此,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此乃臣分内之事,当不得陛下夸赞,不过,既是捐赠,便要杜绝那攀比的心思。” 晏倦脑子转得极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想到了应对之策,“朝臣捐献银两时,可将其数额写在纸上,如此,谁多谁少便可一目了然。” “陛下觉得如何?” “好啊,这才叫公平公正,韩公公,你这就去拟旨,不管是朝臣还是百姓,捐赠银两者,皆可入榜昭示天下。” “奴才遵旨。” 韩公公默默在心中为那些大臣点了根蜡,又极为忌惮地瞥了晏婉与晏倦一眼。 这父女俩还真是可怕,三言两语便将众大臣拉下了水。 如此一来,便是为了那虚名,大家也断不敢留手。 可若是捐献银两过多,又会引来帝王揣测,那么,对于度的把握,便很有学问了。 “崔尚书、徐尚书,既然晏相给了解决之策,剩下的便交给你二人了。” 崔、徐两位尚书立刻苦着脸接下了差事,待走出御书房后,便毫不客气地骂起了晏倦。 将这得罪人的差事丢给他们,忒不是个东西! “阿嚏!” 晏倦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喷嚏。 第一卷 第34章 晏倦:都杀喽! “婉儿可真是朕的小福星。” 唇畔含笑,楚行舟心情大好地抱着晏婉,二人头碰头看起来格外亲昵,反倒衬得晏倦孤家寡人,甚是寂寥。 “陛下,这是臣的女儿。”额角微跳,晏倦克制地闭了闭眼睛,强忍住了想要将晏婉吊起来抽的冲动。 有这么坑爹的没有!如此一来,那些小心眼的朝臣,又要做娃娃扎他了。 “朕知道,爱卿不必一再提醒。” 解决了困扰自己多日的问题,楚行舟心情大好,并未计较晏倦的失礼。 况,能将淡然处之、清风朗月的入世谪仙逼得跳脚,他总要好生欣赏才是。 思及此,楚行舟学着晏婉的样子,单手遮眼,暗戳戳的瞥着晏倦。 晏倦:“……”都杀喽! “咳,关于捐赠银两一事,爱卿且递一道折子上来。” 楚行舟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他一秒正色,掩饰地拍了拍晏婉。 “快,快点儿的!” 仗着有人撑腰,晏婉蹦跶得格外欢快,可她忘了,总有出宫回府的时候,届时,便是喊破喉咙,也无人会来救她。 所以,晏倦在深深看了她一眼后,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角。 “朕听闻婉儿已经开蒙,正好,这方砚台是东离进献之物,便赏给婉儿习字所用吧。” 晏婉神色震惊,一时间只觉天都塌了,她控诉地看着楚行舟,小嘴一撇,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想太后娘娘。” 三岁的小娃,开什么蒙、习什么字,她的理想是,作威作福熊遍京城,也好为晏倦暗中树敌,让他苦于赔礼、疲于奔命! 可她拼了命地为帝王两肋插刀,换来的,却是他临时反水,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入火坑,哼! 顶着晏婉控诉的眼神,楚行舟心虚地摸了摸鼻尖,随即,不由分说地将晏婉塞进了晏倦怀中,又大袖一甩,老老实实坐在了龙椅上。 “朕还有折子要批,爱卿先带着小婉儿去见母后吧。” 晏婉:“……”叛徒!将她交给晏倦,与羊入虎口有何区别? 所以,在踏出御书房后,晏婉立刻扬起了一抹狗腿的笑容,又举着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不愧是丞相大人,这脑袋、这谋略、这谈吐,简直就是人中龙凤,国之栋梁啊。” 晏倦神色平平,不为所动。 见状,晏婉只能咬着牙再接再厉道:“是谁定下了救民良策?是你!又是谁化解了两位尚书短兵相接?还是你!” “晏倦,作为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很骄傲,也很自豪,只盼你往后再接再厉,莫要给我丢脸。” 说完,她一脸孺子可教地拍了拍晏倦的脑袋。 “小崽子,反了天了?” 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感受到那只小手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晏倦气急反笑,高高扬起了手掌。 “你打吧。”晏婉扬起小脸,端的是一副宁折不弯的架势,“说实话也要挨揍,没天理了!” 她之本意,确实是想拉晏倦下水,毕竟,捐款这种事,无论是谁提出来,都有得罪人的嫌疑。 可晏倦不仅没有戳穿她,还暗自补上了其中漏洞,这样的人,真的会变成前世无恶不作的大奸臣吗? 不确定,再看看。 睫毛轻颤,晏婉先是试探地睁开一只眼,又古灵精怪地在晏倦身上扫了扫,最后嘿嘿笑着扑进了他怀中。 “晏倦,你还是讲道理的,不错不错。” 小崽子眉眼舒展,隐约透着几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晏倦内心一片柔软,大手一揽,将她稳稳抱在了怀中。 “我不仅能讲道理,还略通一些拳脚,小崽子,你想试试吗?” 神色慵懒地挑了下眉,晏倦举起拳头,示威般地在晏婉面前晃了晃。 “不信。” 就晏倦这身娇体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懒散性子,会打架?送人头还差不多。 晏婉啧啧有声地摇了摇脑袋。 “呵~”晏倦不甚在意地轻笑一声,很快便带着晏婉来到了慈宁宫,只是,他方才放下晏婉,后者便抹着眼角,一脸委屈的冲向了太后。 “太后娘娘救婉儿,晏倦竟是要揍我。” 小姑娘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求救地伸向了太后,声泪俱下、哭天喊地的模样,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晏倦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后默默抹了一把脸,这黑心肝的小崽子,又想坑他! “阿倦,婉儿还小,莫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抱着晏婉软乎乎的小身子,太后嗔怪地瞥了晏倦一眼。 “娘娘,我……”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晏倦正想解释,却见那一老一少早就拉着手笑眯眯地说起了话。 好么,他竟是又被忽略了,归根结底,他今日便是那送货郎,“货物”到了,他这押送之人,便也没了用处。 “宫中寂寥,婉儿可愿留在宫中陪伴哀家?” 太后目光温柔地看着晏婉,有对晚辈的疼惜,也有对过往的怀念与懊悔,不过,晏倦素来细心,倒是将晏婉养得极好。 搅了搅手指,晏婉回头看了晏倦一眼,“可是,我若走了,就剩晏倦一个人了。” 届时,偌大的相府将再次变得鸦雀无声,了无乐趣。 神色怔愣一瞬,恍惚间,太后仿佛看见了那个浑身浴血、眼含执拗的少年,他说:“若我死了,便没有人记得他们了。”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说。 所以,她亦不会选择勉强晏婉。 “好,那婉儿往后,多多进宫看望哀家,可好?” “嗯。”晏婉重重点头,有大腿不抱,那不是傻缺么。 半个时辰后,太后揉了揉笑得发酸的嘴角,点着晏婉的小脑袋道:“你这丫头,哀家是招架不住了,且叫阿倦去头痛吧。” 晏婉撒娇地拱了拱太后,带着一箱子赏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慈宁宫。 “财迷。”见晏婉寸步不离地守着那红木箱子,晏倦抬起手按了按额角,只觉没脸见人。 可就在父女俩离开慈宁宫之际,一道人影却神色紧张地拦在了二人面前。 他展开折扇,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重拳出击! 第一卷 第35章 晏婉的狗爬字,伤眼睛! “打劫的?” “此树是你栽、此路是你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晏倦与晏婉对视一眼,齐齐脚尖一转,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不不不。”大皇子手忙脚乱的摆了摆手,又慌里慌张的将折扇收了起来,“我是来向你们认错的。” 他面色涨红,遥遥向他们拱了拱手,随即低着脑袋站在了晏倦面前。 “相爷,你上次说的话,我想明白了。” 那日,晏倦让他和金甲步行走回相府,顺便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楚望在仔细复盘后,仍未发觉其中关窍。 后来,他在宫中看到了那些无权无势的宫人被欺负、被辱骂、被践踏后,方才懂了晏倦的苦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身为皇子,他理应以民为本、以民为先,可面对如日中天的淮南伯府以及帝宠正盛的潘贵妃,他选择了息事宁人、冷眼旁观。 若往后皆如此,何谈守护天下万民?又怎配争夺太子之位? 再者,卫墨并非一人,而是代表着楚国千千万万的百姓,若他默不作声、无动于衷,皇位,将与他彻底无缘! 想明白后,楚望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所以才会在今日拦住晏倦与晏婉。 “小婉儿,那日,叫你失望了。” 连三岁稚童都明白的道理,可他,却陷入了那些错综复杂的朝堂关系中,当真是羞愧啊。 “望你日后,也能保持这份赤子之心。” 面色稍稍柔和,晏倦目光一动,落在了那把折扇上,“我觉得,那另一面合该写上宽以待人四个字,大皇子觉得呢?” 若对方不识好歹、冥顽不灵,再重拳出击也不迟。 飞快揉了揉眼角,楚望深深弯腰,将折扇递给了晏倦,“还请相爷题字。” “一事不烦二主,若微臣出手,殿下怕是不忍再露出另一面了。” 言下之意,晏婉的狗爬字,伤眼睛! 一旁,晏婉不服气的皱了皱鼻子,她小手一动,寻到了晏倦手背上一块软肉,随即,狠狠一拧。 “哼。”一声闷哼后,晏倦飞也似地踏出几步,又气又无奈的瞪了晏婉一眼。 这睚眦必报的小崽子! “小婉儿,可否请你代劳?”楚望忍着笑,又将扇子递给了晏婉。 “你,不嫌我字丑?” 要知道,她为了蒙混过关,掩盖本身的字迹,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若再题字,那把折扇定会变的不忍直视。 “便劳烦婉儿妹妹了。” 那八个字他将铭记于心、终身受用,至于题字,不过是想留个念想罢了。 “那,那好吧。” 晏婉得意地睨了晏倦一眼,好似在说:看,还是有人识货的! 接下来,她接过折扇,又对大皇子许下了下次归还的承诺,这才笑眯眯地准备离开。 然而,在她经过大皇子时,后者却捏着衣角紧张地道:“小婉儿,我们还是朋友吧?” 晏婉并未回答他,而是反问道:“若我在进京前只是一个小乞丐,你还会与我交好吗?” “会。”楚望想也不想地道。 “那我也会。”古灵精怪的眨了下眼睛,晏婉蹦蹦跳跳的来到了晏倦身边。 她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似有说不完的话。 如此,便很好。 楚望扬唇一笑,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背影,这才脚步一转去了御书房。 与此同时,景仁宫内 “母妃,如此大好良机,你为何不直接除了大皇子?若晏相站队,我们又有几分胜算?” 眉宇间带着一抹焦虑,二皇子唇瓣紧抿,满脸阴沉的在殿中走来走去。 他想不通,晏倦为何对一个病秧子另眼相待,如今,又是出主意又是赠折扇,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急什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况,你父皇正值壮年,你这般急功近利,是想引来他的猜忌吗?” 如今,最大的皇子也不过七岁,就算她们争个头破血流,最终的赢家,也不一定会是她们。 “你要提防的,不仅是大皇子,还有你那些弟弟以及未出生的皇嗣。” “凌儿,宫中自有母妃为你打点布局,你如今要做的,便是好好念书,让你父皇高兴。” 拉过一脸愁绪的二皇子,潘贵妃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且听母妃一言,晏倦只可拉拢,万不能得罪。” “他那女儿便是最好的突破口,你若得闲,便与她亲近亲近。” 二皇子狠狠一撇嘴,满脸不耐地应道:“儿臣知道了,母妃放心便是。” 一个三岁稚童,给点甜头还不是手到擒来,更别说,她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乞丐。 “有母妃在,谁也夺不走你的恩宠。” 眼底骤然划过了一抹诡异之色,潘贵妃红唇似血,扶着鬓角妖媚地笑了起来。 不能动晏倦,那川平长公主呢?他可在意? ……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从宫中出来后,晏婉又缠着晏倦买了许多零嘴点心,待好不容易回到府中,却见金甲与卫墨正头碰头地蹲在角落,叽里咕噜研究着什么。 “喝!” 做贼心虚的拂去地上的图案,金甲被吓得一个趔趄,连忙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另一边,卫墨眼神一亮,乖乖站在了晏婉手边。 “金甲叔叔,难道你终于开窍,准备干掉晏倦了?什么计划?快说与我听听,指不定我还能帮你一把。” 晏婉惊喜地拍了下手,眸中全是跃跃欲试。 “小姐,你可莫要害我。” 金甲疯狂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可晏倦却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相爷,你听我解释啊。” 欲哭无泪的抹了一把脸,金甲哀嚎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我们也走吧,且去尝尝这点心干果,都是府里没有的。”晏婉眼角弯弯,催着卫墨回了小院。 不过,今日的少年却显得有些忸怩,他紧张的捏了捏衣角,佯装无意的道:“婉儿,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想出去玩、想放风筝,还想骑马。” 前世,她围困于一方小院,连这最简单的要求都成了奢望。 今生,自然要通通补回来! 包包头上的小铃铛叮叮作响,晏婉心情大好,并未在意卫墨的提问。 可几日过后,随着一声惊天爆炸,她终于知道了这是何意…… 第一卷 第36章 晏倦下厨,厨房炸了 “小姐,要不咱还是别去了吧?” 金甲胆战心惊的拦着晏婉,一边转着眸子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晏倦,一边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 “金甲叔叔,旁观而已,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偌大的厨房,难道还站不下一个小小的她? 没错,最近的晏倦沉迷烧菜,一回府便闷头扎进了厨房,连觉都不睡了。 昨晚上,他甚至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能烧出一桌好菜,并邀请了晏婉从旁学习。 秉着监视大奸臣一举一动的想法,晏婉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而现在,便是晏倦回府的时辰。 心有余悸地扯了下嘴角,金甲正想坦白相府换了十几个厨房,下一秒,卫墨突然嗓子不适地低声咳了咳。 “你这小子,别捣乱,我可都是为了小姐好,想当年,我和古今差点被……” “嗯?差点被什么?” 一道凉飕飕的声音瞬间出现在了金甲身后,晏倦抚了抚身上的白袍,笑容温和、翩翩有礼。 “咳咳咳。” 突然,金甲剧烈咳嗽了起来,不过一会儿,便憋得脸颊通红,他猛拍心口,颤颤巍巍的道:“差点,差点被香死,呵,呵呵。” 小姐,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我这就命人添砖加瓦,继续修建厨房。 “你呢?要一起来吗?”一语镇压金甲,晏倦心思一转,询问的看向了卫墨。 “……不必了。” 卫墨轻轻摇头,又担忧的看了晏婉一眼,暗道有晏倦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可有句话说得好,有危险时,父亲是最大的保护神;没危险时,父亲便是最大的危险! 所以,小半个时辰后 “砰!” 位于黄金地段的晏府,突然冒出了一道冲天火光,紧随其后的,还有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晏婉甩了甩头晕目眩的脑袋,又神色呆愣地看了眼黑漆漆的小手,好一会儿后,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是谁?我在哪儿?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应晏倦所邀,看他做饭吗? 可好端端,锅破了、油烧了、房顶炸了! “晏倦!你不准再进厨房!” 她真傻,明明金甲与古今接连暗示,可她却因为信任晏倦,硬生生压下了那股异样感觉,如今可好,被炸成煤球了! 晏婉悔啊,抱着蓬松的头发,缓缓流下了两道伤心泪。 “前几日分明成功了,怎么就突然炸了呢?” 与晏婉一同遭殃的,还有始作俑者晏丞相,他心虚地看了晏婉好几眼,又察觉有水珠从头上滴下,等他一抬手,却摸到了两片青菜叶。 哦,是他预备做长寿面的食材。 “小崽子,你还好吧?” 此时的晏倦无比庆幸,自己早早挥退了下人,否则,二人顶着一身锅灰的狼狈模样,便要被旁人尽收眼底了。 “你看我,像是很好的样子吗?” 磨了磨后槽牙,晏婉反手指着自己,软糯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般。 闻言,晏倦尴尬一笑,又摊着手乖乖认错道:“你放心,下次我一定成功。” 要说晏倦对什么东西执念深重,必须是做饭! 他就不信,自己弄不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我说了,你,以后不准进厨房!” 此时的晏婉,身上的怨气比鬼还重,她看着晏倦死性不改的样子,幽幽吐出了一口黑气,“所以说,你最近为什么要烧菜?” 眼见瞒不过去了,晏倦俯身,放低姿态与晏婉平视,“小崽子,明日是你的生辰。” 而他苦练厨艺,临时抱佛脚,也只是为了做出一碗长寿面。 只可惜,面条飞了,厨房也炸了。 生辰…… 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她,竟与原主同一天出生。 眉心微蹙,晏婉神色复杂地垂下了脑袋,正因如此,她看到了晏倦虎口处的伤痕。 那一片血肉,早已被烫得外翻出血,可他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温声安抚着她。 “晏倦,你是大笨蛋吗?不知道喊疼吗?” 他可是翩翩如玉的入世谪仙啊,怎能在身上留下如此难看的疤痕。 “快去上药。” 晏婉眼眶一红,也顾不得吐槽晏倦了,只拉着他的手大步返回正院。 生辰,在前世十四载的时光中,陪伴她的只有满天星辰与孤寂黑夜,可晏倦,明知自己厨艺不精,还是冒着危险下厨烧饭。 他,是真的很爱原主。 可她,是他的仇人啊,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沐家百来口性命。 眼底尽是挣扎,晏婉苦涩一笑,沉默着将晏倦按在了书房的小榻上。 “不准动。” 见他用受了伤的手去倒茶,晏婉不由分说地抢过茶壶,倒满后“咚”的一声放在了他面前。 金疮药、烧酒、白布…… 晏婉轻车熟路地找出这些东西,又抱着它们坐在了晏倦面前。 “你可莫要哭哦。” 顶着一张小花脸,晏婉吐了吐舌头,又小心翼翼地帮晏倦处理着伤口。 “笨蛋,府里有那么多厨子,你若是想做长寿面,打打下手便可,又何必亲自动手。” 放眼那些世家大族,有几位父亲能为了自家孩子下厨,只有晏倦,冒着被炸飞的风险,屡屡尝试。 不对,说到这个,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又是怎么“咻”的一下带她离开了厨房,难道说…… “可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辰,小崽子,过往三年,对不住。” 昏暗烛光下,晏倦一身狼狈,可出众的五官、潋滟的双眸,却看得晏婉眸色发颤。 不过,晏倦并未解释当年的误会,他轻轻将右手搭在小几上,又慵懒地勾起了一抹浅笑,眉宇间,全是对晏婉的心疼与爱护。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没想到老天爷却为他送来了晏婉。 他这一生,可悲可怜,为报仇、为还恩、为大楚、为百姓,细细算来,又有多少时间是为了自己。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是有女儿的人,他想,护着晏婉平安长大。 “不就是一个生辰,好端端的弄这么煽情做什么?” 此刻,晏婉竟羡慕起了原主,又觉得自己极其卑劣,抢了本该属于她的父爱。 但是,晏倦前世,真的有女儿吗? 第一卷 第37章 再敢妄动,便送他们去死 世人皆知,晏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玩弄权术、结党营私、权倾朝野、无恶不作。 可据晏婉所知,他从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没有亲族、没有血脉、更没有妻子。 所以,她是怎么冒出来的? 亦或者,前世的晏倦并未与原主相认? “怎么?感动到要哭了?” 见晏婉沉默不语,晏倦轻笑一声,屈指敲了下她的脑袋,不过,这包扎手法是不是也太敷衍了? 二人同时垂眸,看着那一言难尽的包扎手法,又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好了,我没什么大碍,既然做不了长寿面,明日,便带你去西山别院。” 放风筝、骑马,旁人有的,他家小崽子也必须有! “西山?”晏婉神色一惊,连忙抱住了自己,“好啊,你居然想送我去挖煤!” 不就是坑了他一笔银子,何至于此! “呵呵,说到这个。”晏倦语气一顿,阴恻恻地磨了磨牙,“你且猜猜,每日有多少朝臣准备了烂菜叶想要砸我?” 往里日他们尚能忍耐,可这次,不仅被晏倦高高架起,还要忍痛捐出小金库,更重要的是,不能成为那第一或者最后一名。 其中艰辛,不亚于在朝堂勾心斗角,以至于,晏倦的仇恨值又高涨了不少。 不过,他在民间的名声倒是有所转圜,毕竟,捐银子修建堤坝,本就是一件利国利民之事。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晏倦,我看好你哦!” 握着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晏婉见势不妙,急忙溜了。 “呵,小崽子。” 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晏倦目光一顿,神色陡然变得莫名了起来。 能飞快找到金疮药等物,看来,晏婉没少踏进这间书房。 也不知,她有没有发现那些“罪证”。 “主子,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黑影一闪,金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晏倦面前,他神色犹疑地抿了抿唇,试探道:“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此次捐银来得猝不及防,除了寥寥几位知晓内情的大臣,所有人都在猜测,晏倦与帝王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 特别是那些贪官勋贵,一个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使手段打听消息。 有那急眼之人,更是准备对晏倦出手,而明日,便是最好的机会。 “一网打尽,省去麻烦,不是很好吗?” 对他出手,本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况,他这段时间与晏婉斗智斗勇,倒是久未杀人,那些人莫不是以为,他有了软肋便能轻易对付吧? “还有晏家,再敢妄动,便送他们去死。” 这几日,相府外屡屡有人窥伺,不用想,也定是晏家干的。 晏倦眸色黑沉,隐隐沉浮着一丝狠辣与杀意,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啜一口,又抚着杯沿缓缓道:“断了他们在临安的贡茶生意。” 此举,虽不会让晏家一蹶不振,但也算是伤筋动骨了。 “属下这就去办。” …… 翌日 晏婉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她嘟哝了两句,揉着眼睛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眸子。 可谁能告诉她,她为何会在马车中? “醒了?” 晏倦斜倚着软枕,手执清茶,放在鼻尖轻嗅。 混沌的大脑尚未清醒,晏婉神色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脱口而出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卖了我吗?” “是啊,如你这般鲜嫩可口的小童,值三两银子。”晏倦恶趣味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哼。” 从今日起,她便是四岁的大孩子了,不能跟大奸臣计较。 掀开锦被,看着穿戴整齐的水红色衣裙,晏婉唇角一弯,又笑眯眯地腻在了晏倦身边。 等二人说得口干舌燥之际,西山别院,终于到了。 “走。”轻车熟路地卷起晏婉,许是为了应景,晏倦今日,竟换上了一袭浅粉色宽袖长袍,看起来温润风流,卓尔不凡。 “婉儿。” 马车外,卫墨与金甲早已等候多时,二人一个拿着风筝,一个牵着一匹小马驹,笑眯眯地看着晏婉。 “这是我亲手所扎,婉儿,生辰吉乐。” 卫墨有些害羞地将蝴蝶风筝递了过去,“手艺不精,你莫要嫌弃。” “多谢,我很喜欢。” 前世的她,除了在最后三个月被接回沐家,过往种种皆如一张白纸,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生辰之礼。 “小姐,这匹小马性情温和,你且为它取个名吧。”金甲不甘落后,将缰绳递给了晏婉。 “古今来信,说是等他回来时,再为小姐补上礼物。” 一个半月前,古今匆忙出京,算算时日,也该回来了。 一脸沉思地摸了摸下颌,晏婉坏心眼地瞥了晏倦一眼,大声道:“就叫它,小卷吧。” 小卷本卷开心地用脑袋拱了拱晏婉。 金甲:“……”小卷好啊,以后犯错,他可要敞开膀子批评了。 “晏倦,你的呢?”接连收下两件礼物,晏婉心情极好,想也不想地向晏倦伸出了小手。 “我?”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晏倦与小卷对视一眼,又嫌弃地移开了目光,“那便奖励你一顿我亲手所做的烤肉吧。” 又来? 除却晏倦以外的三人齐齐一个激灵,飞也似的摇起了脑袋。 “管家,准备食材,我要烧烤!” 得意地挑了下眉,晏倦先他们一步踏进了别院,身后,是晏婉三人欲哭无泪的哀嚎。 “金甲叔叔,怎么办?”晏婉摸了摸鬓角,那里尚还有一丝被烫卷的头发。 “相爷所做的决定,从不更改。” 换而言之,今晚的烤肉吃定了! “要是炸了别院,我们可有地方去?”嘴角一抽,晏婉极目远眺,目之所及,全是崇山峻岭。 “西山除了煤场,便只有这一处别院。”金甲语气艰难地戳破了晏婉的幻想。 “罢了罢了,且去收拾铺盖吧。” 如此,就算是火烧别院,也不至于风餐露宿。 “愣着做什么?还想要一碗长寿面?” 晏倦脚步一顿,作势要往厨房而去。 “晏倦,我跟你拼了!” 第一卷 第38章 京中多是伤心人 西山别院,虽与煤山毗邻,可风景极好,美不胜收。 更重要的是,此地有一处温泉,又被晏倦辅以了诸多药材,泡一泡对身体极好。 所以,晏婉玩累了以后,便准备去温泉池子沐浴更衣,然而,别院的下人却来通禀,川平长公主与楚昭华来了。 “她们怎么会来?” 晏婉满头大汗地握着风筝线,闻言,惊讶地抬起了眸子。 不远处,躺在摇椅里晒太阳的晏倦,突然神色一沉。 “此地本是太后私产,幼时,我们三人便经常来此,想必,她是带朝华郡主故地重游吧。” 川平长公主离京多年,怕是不知道太后已经将这座别院给了晏倦。 可此事,还是隐约透着一丝诡异。 “请她们进来吧。”晏倦淡淡道。 “别乱动。”见晏婉跃跃欲试地想要打探什么,卫墨拉着她的手,妥帖地擦去了她额上的汗珠。 无奈,晏婉只能压下心中的八卦,乖乖等在原地。 “小婉儿!” 楚昭华万万没想到居然能碰上晏婉,因毛球之故,川平长公主神色郁郁,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所以她才会提议出来散散心。 不曾想,竟是与晏婉格外有缘。 “晏相,本宫不知此处已变成了你的私宅,只是……” 川平长公主眸色微敛,蜷在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我们的马车恰好出了问题,晏相可否派人送我们回京。” “母亲。”楚昭华不依地拧了拧眉,她抱着晏婉的手臂,撒娇道:“女儿想与婉儿在一处。” 上次一别后,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晏婉了,况,京中多是捧高踩低之辈,对于那些娇娇柔柔的贵女,楚昭华本就无意相交。 “不成,娘改日再送你去见晏小姐。”川平长公主想也不想地拒绝道,语气之严肃,便是晏婉也隐隐投去了目光。 “娘!” 眉宇间透着不解,楚昭华不依地跺了跺脚。 “今日是婉儿生辰,便让郡主留下来吧,待晚些,我再派人送长公主回府。” 见母女俩僵持不下,晏倦眼尾下压,提议道。 “……那便,烦相爷安排了。” 二人互相行了一礼后,便默契地侧身而立,就像是,刻意规避着什么。 “小崽子,且带郡主去泡温泉吧。” 迎着晏婉探究的目光,晏倦俯身捏了下她的小脸,随即,离开了前院。 “此处与幼时别无二致,长公主且随意。” 许久后,传来了晏倦无甚悲喜的声音。 “是吗?真的,什么都没有变吗?”眉眼低垂,川平长公主满眼苦涩地低声呢喃道。 另一边,晏婉早早便拉着楚昭华扎进了温泉池子中,二人只穿着一件单薄寝衣,肉嘟嘟的小身子漂浮在池水中,格外惬意。 不过,晏婉很快便忍不住了,她扒拉着水面游到楚昭华身边,佯装无意地问道:“朝华,川平长公主可是与晏倦有旧?” “你这丫头,竟敢直呼相爷名讳。”嗔怪地瞥了晏婉一眼,楚昭华双臂交叠趴在池子边,殷红着双颊解释道: “母亲、舅舅还有相爷,他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分自然非比寻常。” “不过,许是母亲嫁人的缘故,倒是与相爷生分了不少。” 尚未回京时,楚昭华还打过晏倦的主意,所以便特意打听了这些陈年旧事。 “当年,母亲出嫁时,是相爷将母亲背了出去,据说,舅舅还因此吃了醋,觉得是相爷抢了自己的活计。” “不过。”凤眸一转,楚昭华掬起一捧水甩向了晏婉,“若是没有你,我怕是要竭尽全力撮合母亲与相爷了。” 川平长公主与其驸马并无情分,二人多年来也只是相敬如宾。 若川平长公主当真对晏倦有意,她定会用尽手段。 可惜啊,曾经最抢手的夫婿人选,却莫名多出了一个孩子。 这让苦等晏倦的闺阁少女,伤透了心。 “你知道么,近几个月,京中喜事频频发生,便是母亲名下的铺子,也增加了三成收益。” 坏笑着靠近晏婉,楚昭华用肩头碰了碰她,“你可知,是为何故?” 嘴角一阵抽搐,晏婉抬眸望天,只觉晏倦将她拘在府中,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对了,听长公主说,你们的马车坏了?”晏婉急忙转移话题。 “是啊,坏在了半山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沿路来别院落脚。” 说着,楚昭华捶了捶酸痛的小腿。 “这样么。” 晏婉眸色一转,不知为何,心中竟生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砰!” 突然,池水一阵摇晃,若非楚昭华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晏婉,后者竟是险些被卷走。 可这还不算完,只见房中的器物左右摇晃,叮里咣啷落了一地,连那屏风也狠狠倒了下来。 “怎么回事?地龙翻天了?” 二人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惊惶不定地躲在了一根柱子后面。 “婉儿。” “小姐。” 房间外,传来了卫墨与金甲担忧的呼喊声,前者更是失了理智,不顾自身危险,踹开房门冲了进来。 “婉儿,你在哪儿?”少年目光焦急,顶着不断砸落的瓦片,艰难地向里走去。 “小心!” 晏婉眸色一凝,放开楚昭华的手,不管不顾地扑向了卫墨。 二人如滚葫芦般重重砸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一道瓷器碎裂声骤然在他们耳边炸响。 却是一件花瓶倒了下来。 “你怎么样?” 卫墨心尖一凉,竟是惨白着脸不敢睁开眼睛,只因,他摸到了一手冰凉。 “快走,先离开这里。” 在金甲大跌眼镜的瞪视下,楚昭华一手拎着一人,十分迅捷地冲出了房间。 金甲:“……”我堂堂影卫统领,竟是毫无用武之地,这朝华郡主,原来还是个隐藏的大力士! “金甲叔叔,快去看看晏倦与长公主如何了?” 晏婉被摔得七晕八素,待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连忙开口道。 “小姐放心,已有人赶去了书房与客院。” 闻言,晏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可没有亲眼见到晏倦,她总归是不放心。 而且—— “卫墨,你怎么了?” 见少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晏婉正欲上前查看,可卫墨却身子一软,直直晕了过去。 “金甲叔叔,救命啊!” 第一卷 第39章 晏倦别怕,我保护你! “小崽子!” 晏倦紧赶慢赶,终于来了温泉小院,可目之所及,却是晏婉一动不动地趴在卫墨身前,其身边,还跪着一脸严肃的金甲,以及手足无措的楚昭华。 这一瞬间,晏倦仿佛觉得天塌了。 他好不容易拥有的家人,又一次没了吗? 眼前,阴风阵阵,恍惚间,晏倦仿佛看见了两具人皮灯笼。 他们被完整地剥下,又用鱼线缝在了一起,栩栩如生宛若在世时的模样。 而晏倦,与他们相处了整整三个月。 “晏倦,我没事,你别吓我啊。” 卫墨骤然晕倒后,晏婉连忙趴在他身前听了听心跳,后来,又听金甲说他只是受惊晕厥,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晏倦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院外站了多久? 不仅如此,他神色凄凉,浑身散发着一股毁灭气息,就像是,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小姐,别过去。” 心底一寒,金甲连忙拉住了晏婉,他如临大敌的看着晏倦,右手不自觉握上了剑柄。 此时的晏倦,如疯如魔、理智尽失,正是最最危险的状态。 “他到底怎么了?” 双拳紧握,晏婉心中一阵酸楚,她眼睁睁看着晏倦眸色充血,变得妖异恐怖,而他的手,也因太过用力,崩裂了伤口,涌出了汩汩血色。 “小姐,你们先离开。” 此时,金甲竟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他浑身毫毛直立,满眼戒备地盯着晏倦,下颌更是绷得死紧。 然而下一秒—— “小姐,莫要过去。” 只见晏婉如一枚炮弹般骤然窜了出去,金甲急急伸手,却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晏倦,别怕,我保护你。” 小手紧紧抱着晏倦的腿,晏婉泪眼朦胧地抬起了脑袋,恰好对上了他血色浓郁的双眸。 【阿倦别怕,爹会回来找你。】 【晏倦,我保护你。】 骗子,都是骗子! 你们所言,通通不可信! 眼底骤然凝聚起了一层可怖的风暴,晏倦正欲踢开晏婉,耳边却又传来了一道聒噪的吼声。 “相爷,不可!那可是……”小姐啊。 话音未落,金甲便如一片飞絮般,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楚昭华:“……”这到底怎么回事,要不,她也晕一晕? “晏倦,醒过来!我没事!” 晏婉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晏倦身上,所以,并未注意到金甲的窘况,后者被砸进了墙壁,一时半会儿竟是无法挣脱。 【阿倦,活下去!】 【晏倦,醒过来!】 浑身一颤,晏倦目光下移,紧接着,探出手蒙住了晏婉的眼睛。 “小崽子。” 随着一声轻叹,晏婉彻底失去了意识。 “你还要站在那里,看多久?” 语气冰冷,晏倦缓缓转身,血红着眸子看向了手足无措的川平长公主。 “阿,阿倦……” 她唇瓣颤抖,神色复杂地唤了一声,可从始至终,她都不敢去看那双令她心悸的眼眸。 …… “晏倦,晏倦。” 梦中,晏婉神色惊惶地寻找着什么,可街巷内空空如也,路边的小摊贩也全部失去了踪影,就像是,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可是,大奸臣去哪儿了?她一定要找到他! 带着这股子执拗,晏婉踉踉跄跄地推开一道房门,里面,背对着她的男人红衣似血,他手中提着一把剑,剑尖上,仍在不停地滴落血珠。 “晏倦。” 神色一喜,只一眼,晏婉便认出了他,她踩着脚下粘稠的血迹,想也不想地跑了过去。 可下一秒,带着面具的男人却手持长剑,将她捅了个对穿。 “你,还有整个沐家,都该死!” “不要!” 倏地睁开眼眸,晏婉近乎弹射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目光空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手也胡乱地抚上了心口。 “小崽子,你想谋杀亲爹吗?” 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晏倦捂着红彤彤的额头,龇牙咧嘴地重新直起了身子。 “晏倦?你没事了?” 听着那懒洋洋的声音,晏婉眼眶一红,急急拽住了晏倦,她盯着他波光潋滟的眸子,见其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竟是被硬生生吓晕了过去。” “没出息。”点了下晏婉的脑袋,晏倦懒懒挑眉,索性侧躺在了床上。 “我,晕了?”反手指着自己,晏婉眉心紧蹙,只觉先前的记忆似乎变得模糊了起来。 可她分明记得那双血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唔,矿场坍塌,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下山的路尽数断绝,若要与外界取得联系,需金甲飞驰下山,可后者,正浑身刺痛地躺在床上。 “矿塌了?”瞪着眼睛,晏婉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是,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在别院多住一段时日了。” 也让他看看,那些人还有什么手段。 “放心,饿不到你,再不济,后山猎物众多,总能填满你的五脏庙。” 见晏婉神色哀愁,不知在想什么,晏倦恶劣地戳了戳她的肚皮,又在晏婉反应过来前,飞快站了起来。 “好了,穿戴齐整,且来吃烤肉吧,这一次,定然不会翻车!” 下厨他不行,可烤点小猎物,绝对手到擒来! 晏倦信誓旦旦地握手,不等晏婉说话,便拎着她胡乱穿上了外衣。 “不,我不饿,我要睡觉。” 晏婉苦苦挣扎,生怕又变成煤球,可胳膊拧不过大腿,片刻后,她竟是满心期待地咽起了口水。 嗯,真香! “你们也吃吧。” 说着,晏倦将烤肉分给了卫墨与楚昭华,前者神色无异,听话地接了过来,可后者看向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忌惮与害怕。 “昭华郡主,请吧。” 晏倦语气温和,态度也平易近人,可楚昭华却硬生生听出了一丝警告与胁迫,她讪讪一笑,又想起川平长公主的话,这才颤抖着指尖接了过来。 “真乖。” 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晏倦抓起一把调料,均匀地撒在了肉串上。 楚昭华:“……”太可怕了,她想回府呜呜。 第一卷 第40章 晏倦:如此鼠辈,谈何杀我? “啊,好撑。” 吃饱喝足后,晏婉懒洋洋地趴在晏倦膝头,毫不吝啬地伸出了大拇指,“手艺不错。” 只要不进厨房,晏倦就是无敌的! “那当然,这可是我的看家本领。” 最艰难的那一年,蛇鼠虫蚁,什么没进过他的肚子。 唇角微勾,晏倦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惬意地窝进了摇椅中。 “小崽子,你还有什么心愿?” 闻言,卫墨与楚昭华精神一振,暗戳戳竖起了耳朵。 “愿,家人喜乐,平安无忧;愿,手刃仇敌,为民除害。” 一股困意瞬间席卷而来,晏婉嗫嚅着唇瓣,最后一句话几乎无人听清。 “家人么。”晏倦轻声呢喃,又小心翼翼抱起了晏婉,“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卫墨与楚昭华心底一紧,忽然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夜半,晏倦孤身一人坐在晏婉房外,他随意抻着长腿,衣袂翩飞间,缓缓探出手接住了一朵桃花。 “地狱无门莫回眸,既然来了,便现身吧。” 清冷的语调令人听不清喜怒,他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丝毫没有将躲在暗处的杀手放在眼中。 “纵是死到临头,相爷依旧这般风雅。” 院墙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为首之人戴着带着虎形面具,身形魁梧、肌肉隆起。 他嘲讽地看着晏倦,似是对眼前的局面尽在掌握,不过,握着刀柄的手,却越来越紧。 “人不风流枉少年。”晏倦轻笑一声,拎起手边的梨花醉,猛灌了一口。 “十二肖位,隐藏在大楚皇都最神秘的势力,传说你们来自青莲神教,是古国残存的后裔。” 神色一僵,寅虎并未回答晏倦的话,转而问道:“未羊的飞刀,可是落在了你手中?” “看来我猜对了。”晶莹的酒水顺着嘴角缓缓没入了衣领,晏倦眼神迷离,似是隐隐有了醉意。 “只可惜,古国亡了,被三国铁骑踏破都城,焚灭皇宫,最终,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啪。” 手中的酒壶突然爆开,晏倦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指尖,犹如猫戏老鼠般戏谑道:‘你急了。’ 寅虎:“……”护法说得对,一开始便该杀了晏倦! “不仅急了,心也乱了,如此鼠辈,谈何杀我?” 无趣地摇了摇脑袋,晏倦大手一挥,埋伏多时的金甲等人瞬间包围了小院,下一刻,无数桃花瓣无风自起,裹胁着无与伦比的杀意,径直冲向了寅虎等人。 “杀!” 与此同时,川平长公主所在的客院 “长公主,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冯驸马已死,难道,你就不想和晏相再续前缘吗?” “若那孩子的母亲回到京城,你可还有机会?” 昏暗房间内,女子柔弱无骨地从身后抱着川平长公主,她呵气如兰、语含蛊惑,白皙的指尖轻轻挑起川平长公主的下颌,迫使她不得不看向自己。 “哎呦呦,美人怒目而视,我这颗心都要化了。” “可你当真要放过如此良机吗?下一次,可没有单独和晏相相处的机会了哦。” “美人惜美人,便让我来帮你一把吧。” 说着,女子掰开川平长公主的唇瓣,丢了一枚药丸进去。 “呐,可莫要让妹妹失望哦。” 话音落下,女子笑眯眯地解开川平长公主的穴道,不过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咳咳咳。” 川平长公主踉跄着扶住了桌面,她作势欲呕,可小腹处突然升起的一团灼热,却让她僵在了原地。 …… “主子,共计一百零八人,全歼。” 一场杀戮后,原本风雅整洁的小院,顿时变得血迹斑斑,晏倦嫌弃地蹙了蹙眉,大手一挥,“速速恢复原状。” 闻言,金甲嘴角一抽,颤颤巍巍地看向了那些桃花树。 花瓣都被薅光了,他能怎么办? “主子,客院有动静了。” 眸色一沉,晏倦沉声道:“发生了何事?” “长公主她,被下了药。”来人语气微颤,垂着眸子不敢乱看。 良久后,晏倦转身,径直走向了厢房,“如此,寻府医便是。” 他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能如何? “……是。” 片刻后,见客院灯火通明,卯兔惋惜地咂了咂嘴,“美人在侧却能坐怀不乱,晏相可真是无趣。” “大人,寅虎已死,护法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技不如人,死便死了。” 况,对付晏倦,本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那些个废物,可上山了?” 勋贵世家培养出的酒囊饭袋,既想设计人,又不想全力以赴,最后,还得她暗中相助。 废物! “他们已埋伏在后山。” “既如此,撤。” 现在的他们,还不到与晏倦撕破脸皮的时候。 翌日清晨 晏婉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指着满院桃树哑然道:“你的意思是,一阵狂风吹落了花瓣?” 金甲脸不红心不跳地甩锅:“相爷说的。” 一晚上的时间,就算金甲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光秃秃的桃树恢复如初,所以,晏婉看着那宛若洗劫的小院,狠狠陷入了沉默。 “金甲叔叔。”她动了动唇瓣,犹豫地指着脑袋问道:“晏倦他,怕不是个傻的吧?” 什么狂风骤雨,能让她一点感知都没有? 那大奸臣,又在背着她干什么勾当? 面色严肃,金甲认真想了想,缓缓吐出了三个字:“有可能。” “啊,今日天气真好,我去寻朝华。” 胡乱眨了眨眼睛,赶在金甲反应过来之前,晏婉急急跑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金甲叔叔你保重! “呵呵。”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轻笑声,金甲浑身紧绷,欲哭无泪地抹了一把脸。 完了,天要亡他! “我瞧着,那墙上的人形破洞很是有趣,不若,你多印几个出来?” 这是要挂在墙上,扣都扣不下来的节奏。 苦着脸,金甲神思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背对着晏倦撅起了屁股。 “主子,下手轻点。” 晏倦:“滚!” “得嘞!” 第一卷 第41章 晏倦,你可真是难杀啊 “母亲受了凉,竟是病到无法起身,若非别院常年住着府医,怕是情况危矣。” 神色萎靡地揉了揉脸颊,楚昭华摊开双手,困倦地撑着脑袋道。 川平长公主病了? 眉眼下压,遮住了眼底的一抹异色,晏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客院,却见这里的桃树,也变成了光秃秃的枝干。 “朝华,昨夜可是刮了狂风?”她问。 “我也正奇怪,按理说这么大动静我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可事实上,我昨晚竟睡得格外香甜。” 不对劲,有什么地方是她没有想到的? 晏婉微微蹙眉,安抚了楚昭华两句后,便离开了别院。 “昭华,是谁来了?”珠帘后,传来了一道虚弱至极的询问,川平长公主裹着三床锦被,可依旧冷得发颤。 她眼含期许地咬了咬下唇,神色脆弱、楚楚可怜。 可素来大大咧咧的楚昭华却并未发现其中异样,她站在外间,回道:“是小婉儿,母亲,你昨夜可是没有关好门窗?” 眼底瞬间盈满了失落,川平长公主苦笑一声,“你且下去吧,莫要染了病气。” 楚昭华虽觉奇怪,但也没有多问,老老实实退出了房间。 可不消片刻,前院竟是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拦住廊下的一个丫鬟,沉着脸问道。 “是煤场矿工,他们被困在了半山腰,如今正在府前大闹。” “原来如此。” 有晏倦在,应该不会有危险,楚昭华收回手臂,正欲转身离开,却见那丫鬟欲言又止地道:“可奴婢方才瞧着,小姐也过去了。” 小婉儿? “你速速将此事告知晏相。”说着,楚昭华片刻也不敢耽误地冲向了前院。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粉衣丫鬟诡异地勾起了唇角,随即,不紧不慢地走向了川平长公主的房间。 “长公主,相爷邀你去后山一聚。” …… “小姐,不能再往前了。” 金甲如一块顽石般,结结实实挡在了晏婉面前,他抿着唇角,任后者如何歪缠,都不为所动。 “金甲叔叔,一眼,就一眼,我们看看便回来。” 觉可以不睡,但热闹,不能不看! “卫墨,拦住他!” 古灵精怪的眨了眨眼睛,趁卫墨抱住金甲大腿的空隙,晏婉如一条游鱼般冲了出去。 其后,金甲嘴角一阵哆嗦,好一会儿后才缓过劲来。 卫墨那小子,下手也太狠了! “大人,求求你们了,我们只是想讨一碗水喝,还请通融通融吧。” “大老爷们就算了,可你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些孩子去死吗?” 发配西山干苦役的,多是些犯了罪的抄家流放之人,他们的子子孙孙、后代儿女,都必须要留在矿场干活。 可稚子无辜,就算被他们所累,难道连活下去的机会也要被剥夺吗? “往前十里便是一条溪流,尔等自可步行前往。” 别院外,守卫冷着脸指了指上山的方向,可那些人却不依不饶,甚至接连推搡了起来。 “我们赶了一夜的路,早已疲惫不堪,虽说是十里,可这些孩子哪能耽搁得起。” “大人,求求你们了。” “再敢上前一步,就得格杀!” 守卫抽出长剑横在身前,他警告地瞪了那些人一眼,正想开口让府里的下人送水出来,可站在前方的大汉却涨红着脸怒喝了一声: “左右都是死,不若拉他们垫背!” “既然你断了我们的活路,那便都去死吧!” 话音落下,本就群情激奋的苦役个个蜂拥上前,不过片刻便包围了那守卫。 “放肆,你们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守卫心底一慌,正想搬出晏倦用作震慑,可一道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了府门。 “小婉儿,我来救你。” 楚昭华,她怎么来了? 晏婉本老老实实地躲在一旁看戏,可骤然出现的楚昭华却让她双眸圆瞪,近乎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奸臣之别院,又有何惧!大伙冲进去,为民除害!” 糟了! 那些苦役中,分明有人煽风点火,蓄意挑起争端,而楚昭华的出现,定会吸引绝大部分火力。 “金甲叔叔,快去拦着他们,你放心,我定不会乱跑。” 晏婉语速极快,又探手推了推金甲,这才身子一矮,拉着卫墨躲在了假山后。 “小姐,府中戒备森严,那些人……”冲不进来。 脸色一变,金甲急急飞了出去,可还是慢人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昭华落入那人手中。 “叫晏倦出来。” 一道伤疤贯穿眉骨,留下了一条狰狞疤痕,男人将楚昭华抱在身前,又探出一只手锁住了她的咽喉。 不过片刻,楚昭华便呼吸困难地翻起了白眼。 “你是谁?你并非西山苦役。” 金甲脸色阴沉,大手一挥,立刻冒出了一批黑衣人。 “所有人听好了,再敢闹事,杀!” 这里的人,皆是有罪之身,便是杀了,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叫晏倦出来,否则,我便杀了他的女儿。” 见金甲一句话震慑众人,男人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掐着楚昭华的手,竟是剧烈颤抖了起来。 “从未有人能威胁相爷。” 金甲冷笑一声,竟是不为所动。 “哈哈哈,他不在乎自己的女儿?也对,如他那般冷血之人,便该断子绝孙、孤独终老!” “你,便陪我一起死吧!” “嗖!” 就在男人有所动作时,一道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紧接着,一枚飞箭刺入了他的右手,致使他掐着楚昭华的动作有了停滞。 “找死!” 机会转瞬即逝,金甲蓦然出手,一掌便将那男人拍飞了出去,而楚昭华则稳稳落在了他怀中。 “受人挑拨、遭人利用,一群蠢货!” “高相,你说呢?” 不紧不慢地收回弩机,晏倦神色淡淡、矜贵漠然,就像是随手处理了一条不听话的小杂鱼。 而站在人群后的老者,则缓缓阴沉了面色。 “晏倦,你可真是难杀啊。” “祸害遗千年,我可等着,替高相收尸呢。” 唇角微扬,晏倦不着痕迹地瞥了晏婉一眼,随即,扬了下手中的弓弩。 “小崽子,方才的我,帅气吗?” 第一卷 第42章 想救长公主,后山竹林见 眼角一阵抽搐,看着那身处险境却还不忘耍帅的晏倦,晏婉艰难移开了目光。 委实是,太丢脸了。 可说好的手无缚鸡之力呢?这准头,没有几年练习,断不能达到百步穿杨的效果。 “高相身份尊贵,又岂能怠慢,来人,将他请进来。”晏倦刻意压重了那个请字。 下一刻,便见一粗布麻衣的白发老头,被强压着拖了进来。 “至于你们,蠢是蠢了点,可本官心情好不想杀人,便留你们一命吧。” “金甲,送水。” “是。” 一场混乱,竟是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作为收场,晏婉不明觉厉地抿了抿唇,正想去看楚昭华,却被晏倦拎着后脖颈子吊了起来。 “还看热闹吗?下一次,若被挟持的人是你,我定不会出手相救。” 便如金甲所说,没有人可以威胁他。 “变脸如变天。”晏婉撇撇嘴,显然不相信。 可不久之后,晏倦却结结实实为她上了一课。 “照顾好她,莫要再犯蠢遭人利用。”晏倦淡淡地瞥了楚昭华一眼,随即,拎着晏婉去了前厅。 那里,大楚的前任宰相,正被人按在椅子上喝茶。 “看到了吗?年轻时不努力,老了,便容易晚节不保。” 他浑不在意高相的想法,特意拎着晏婉与其面对面,眼对眼。 “高相,你觉得小女如何?”晏倦真诚发问。 “好了,我晏倦的女儿,定是顶顶好,不似你那败家长孙,害人害己,连累阖府。” “小崽子,去玩吧。” 丢下晏婉,晏倦自顾自地坐在了高相身边。 晏婉:“……”这老混蛋,究竟在卖什么关子? 憋着一口气,她蹬蹬蹬地跑出前厅,没一会儿,又皱着小脸停在了原地。 她记得,晏倦在当上宰相前,所办的最后一件案子便是抄了高府满门,如今,仇人相见,应是看点十足。 只可惜,她无法偷听了。 惋惜地摇了摇脑袋,晏婉不再犹豫,一路飞奔来到了楚昭华身边。 此时,正厅内,晏倦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又淡淡吩咐道:“下去吧,我要和高相,单独谈谈。” 待所有人退下,晏倦起身,端端正正地站在了高相面前,随即,拱手行了一礼。 “老师,好久不见。” “孩子,这些年难为你了。” 眼眶灼热,高相看着这唯一弟子,颤抖着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此次你我本不该相见,可他们,却是提前动手了。” “婉儿的出现打乱了所有计划,老师,可要助你脱身?”晏倦唇角紧绷,有些不忍的闭了闭眼睛。 三朝元老,最后却落得个自污其身的下场,甚至,连其长孙也为之陪葬,更别说他孤身入局、隐忍至今。 如此胆魄,却在史书上留下了一个奸佞的称号。 “不,阿倦,我有预感,真相马上就要浮出水面了。” “你要忍住,万不可冲动行事。” 这世上,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而他,宁死也要查出当年之事! …… “昭华,你怎么样?” 楚昭华颈间,是一道触目惊心的勒痕,她困难地吞了吞口水,几次张口,却都无法出声。 “别急,我去拿纸笔来。” 晏婉看出她有话要说,连忙将宣纸放在床上,又将毛笔递给了楚昭华。 【别院内,有细作。】 指尖颤抖,楚昭华字迹凌乱,张着口想要解释。 “你的意思是,有人哄骗你离开?”晏婉脑筋转得极快,只一会儿,便猜出了楚昭华的想法。 飞快点头,楚昭华又在纸上写下了母亲二字。 那些人将她支开,怕是打着调虎离山的主意,毕竟,她与川平长公主身边皆跟着暗卫,若她离开,别院的守备力量,定会大大削减。 可川平长公主不过是一个孀居之人,又回京不久,是谁盯上了她? “你别急,我这就去寻长公主。” 晏婉拍了拍楚昭华的手背,带着金甲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客院。 可这里一切如常,便是伺候的下人,也个个井然有序,并不像是出事的样子。 “我去看看长公主。” 留下金甲在外守候,晏婉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可屋内,却空无一人。 “金甲叔叔,你快来看。”晏婉指着桌上的字条,急声喊道。 【想救长公主,后山竹林见】 “此事先瞒着昭华,她们之所以绑走长公主,怕是冲着晏倦而来。” 所以,他们真正要见的,是晏倦! 可听闻此事后,晏倦却拒绝了,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他神色冰冷,屈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晏倦,那可是昭华的母亲。” 晏婉不解,不是说晏倦与川平长公主青梅竹马么,怎么听到后者出事,晏倦却毫无反应? “晏婉,你是救世主吗?这天下诸多不平事,你能一一解决吗?” “明知是圈套,为何要去?被人牵着鼻子走,便已然落入了下乘。” 况,川平长公主当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若她有意挣扎,守在一侧的暗卫又为何会毫无动作? 她心存试探、怀揣侥幸,便是被反噬,也是自作自受。 “晏倦,你怎的如此冷血!”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屏住了呼吸,倒是晏倦,气急反笑,探出指尖按了按额角。 “我是奸臣,明哲保身方为上策,况,既知那人为我而来,我又为何要随了他的意!” 他本就不想与川平长公主有任何牵扯,若此番救她,又得生出诸多纠葛。 晏倦,不愿! “好,你不去,我自己去。” 那是大楚的长公主,楚昭华的母亲,晏婉做不到见死不救! 话音落下,她揉着眼角转身便跑了出去。 “晏婉,你也在威胁我吗?可我说过,若被挟持之人是你,我亦不会出手相救。” 说完,晏倦起身,重重关上了房门。 “砰!” 这是父女两相认后,所爆发的最为激烈的争吵。 一旁,金甲略一犹豫,还是在晏倦黑沉的目光中,跟上了晏婉。 “都是一群无药可救的蠢货!” 晏倦被气得额角狂跳,大手一挥,打落了满桌茶盏。 第一卷 第43章 臭晏倦!大混蛋! “臭晏倦!大混蛋!” 拖着酸痛的双腿,晏婉语气恨恨,却不自觉红了眼眶。 从前,闹归闹玩归玩,可晏倦从未大声凶过她,这次,却是冷眼旁观漠视到底,甚至接连对她放狠话。 大奸臣!果然不是好相与的! “婉儿,莫要着急,他们有求于相爷,定不会轻易伤害长公主。” 可此事,怎么看都透着诡异,例如,那些人是怎么在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况下,悄然带走了川平长公主? 除非,是后者主动配合。 “若是晏倦一直不出现呢?”晏婉气急,用力咬了咬下唇。 川平长公主若在别院出了事,晏倦也难辞其咎,他为官多年,又是权倾朝野的宰相,怎会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 不,正因如此,他比谁都看得透彻。 脚步骤然一顿,晏婉眸色翻滚,一时间倒是冷静了不少。 以晏倦算计人心、走一步看百步的性子,定会留有后手,可他是哑巴么、没长嘴么,不知道解释么! “卫墨,我们来了多少人?”小脸严肃,晏婉回眸看了眼空空荡荡的竹林小路,眉宇间,骤然浮现出了一抹愕然。 大奸臣就算了,金甲也没跟来,说好的人间自有真情在,到头来,竟是她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哦不,至少她还有卫墨。 可后者的脸色却满是尴尬,挠着脑袋小声道:“就我们两人。” 晏婉:“……”指望两个小萝卜头救人?不,那叫纯送菜。 激愤的大脑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晏婉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恢复了理智。 可若这样回去,不是等同于对大奸臣认错吗? 她偏不! “我们从小路绕上去。” 他们小人,最易躲藏,虽然没法救出川平长公主,可至少要亲眼看着她平安。 “好。”卫墨素来以晏婉为先,当下也不反驳,只细心守在了她身边。 不过,二人离开的地方,却有一层几不可见的白色粉末落于地面,不一会儿,便有一队黑衣人遵循痕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来人?” 竹林深处,一赤膊大汉不耐地甩了甩手臂,他目光狠厉,径直盯着前方小道,可除了偶尔的鸟鸣声,什么都没有发现。 “都说了让你将字条留在显眼的地方,如今可好,枉做无用功。” “哼,急什么,一国长公主离奇失踪,又是在晏倦眼皮子底下,他难道还能袖手旁观不成?” 他能! 川平长公主苦涩地扬了下唇角,她被反剪双手绑在竹子上,一张娇媚的小脸因为大病未愈,染上了点点潮红,妩媚的凤眼也因失去希望,变得黯然无光。 早该知道的不是么,晏倦冷心冷情,除却寥寥几人谁也不在乎,甚至可以利用自己达成目的。 而她,又算得了什么? 况,这种试探,在多年前不是进行过一回吗? 那一次,她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搭上了自己的一身,还惹得太后与帝王不喜,甚至,耗尽了与晏倦的情分。 “是我输了,阿倦,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哈哈哈。” 今日之局,她早就有所察觉,可她仍抱有一丝希望,期待晏倦能为她失控、着急。 然而,到底是痴心妄想。 思及此,川平长公主抑制不住的咯咯笑了起来,随即,滑下了两行清泪。 “老大,她疯了?” 守在一旁的大汉难掩震惊,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可美人垂泪,又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如此媚态,简直勾魂夺魄。 一时间,守着川平长公主的人皆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那什么,主家说了,让我们取走他二人身上的一件信物,不若,先从她动手?” 眼底的垂涎丝毫不加以遮掩,为首的大汉放肆地在川平长公主身上扫视了几圈,又与周围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老三说得对,不等了,动手!” 他们虽不能对川平长公主如何,可后者身上值钱的物件不少,只要干完这一票,往后便能安稳度日了。 “你们要做什么?” 到底是一国公主,一身气度无人能及,川平长公主柳眉倒竖,疾声呵斥道。 “呵呵,我们只是奉命行事,长公主,得罪了。” 一行人默契地将川平长公主围在了中间,只有一丫鬟打扮的女子,冷笑着站在一旁。 而她,便是先前引诱川平长公主去后山的人。 “滚开,你们敢动我,我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为了试探晏倦,川平长公主特意支开了守护的暗卫,此刻,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神色惶惶地看着众人,一个劲地将自己贴在了竹子上,可一道肥厚的大掌却是飞快接近了她,随即,狠狠拽掉了她头上的发簪。 “啊。”川平长公主发出一声痛呼,她小脸惨白,瞬间失色,只因,想起了那日。 “堂堂长公主,竟是用了如此下作的手段,川平,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晏倦浑身浴血跳下了荷花池,川平,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即日起,过往情分皆一笔勾销,臣,会亲自送长公主出嫁!” “不,别碰我,滚,滚开啊。” 眼尾渐渐染上了一丝猩红,川平长公主语调凄厉,竟是不管不顾地挣扎了起来。 她错了,她再也不会妄想不属于她的东西,救命,谁来救救她。 咻—— 就在川平长公主心生绝望之际,一枚飞箭突然划过空气,径直没入了大汉肩头。 “快跑。” 晏婉拉着卫墨穿梭于竹林中,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她不能看着川平长公主受辱。 幸好她离开前,顺走了晏倦的弓弩。 只是,她力气小,准头又不够,怕是无法射杀所有人,便如方才,她瞄准的,分明是那人的脑袋。 “婉儿小心!” 晏婉眼神一凝,只觉一道黑影扑向了她和卫墨,她想也不想地抬起手,又是一箭射出,可这次,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 “噗。” 千钧一发之际,卫墨一个飞扑将晏婉护在了身下,可他自己却被大汉一脚踹飞,脸色苍白的喷出了一口血。 “卫墨!” 第一卷 第44章 大奸臣,你快出现啊! “保护小姐!” 就在大汉动手的瞬间,金甲带着人从天而降,他们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那些人身后,手起刀落间,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们的性命。 可晏婉,却是径直僵在了原地,她不敢回头,清凌凌的眼底满是惶恐与无助,只因颈间温热,散发着道道血腥气。 那是,卫墨的血。 “婉儿。”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卫墨痛苦拧眉,他本就重伤未愈,如今被人一脚踢中后心,整个人便如散架了般,浑身疼得厉害。 “你,你怎么样,呜呜,都是我不好。” 她不该自作主张逞能的。 晏婉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她身形摇晃地跪在卫墨身边,一副想碰他却又不敢的样子。 “晏倦,呜呜呜,你快救救他啊。” 她错了,她再也不赌气胡闹了。 大奸臣,你快出现啊! “噗。”卫墨又是一口血喷出,他眸色涣散,却深深将晏婉哭泣的模样印在了脑海,随即,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晏倦!” 竹林中,骤然传出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 “所有人,一个不留。” 天空中,稀稀落落下起了小雨,晏倦撑着一把油纸伞,清冷孤傲如谪世仙人,仿佛踏云而来。 他面无表情地来到晏婉身边,冷着眸子居高临下地看她,“知错了吗?” 粉白的小脸上,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晏婉被浇得浑身瑟缩,闻言,慌里慌张地拉住了晏倦的衣角。 “救救他,晏倦。” “知错了吗?”晏倦又问,神色不为所动。 “若我没有出现,若金甲并未跟从,你觉得,你们能全身而退吗?” “晏婉,你不仅救不了别人,还要连累与你亲近之人,这就是你强出头的代价。” 他不反对她有好奇心,也不阻止她去凑热闹,可若是连自保能力都没有,那便是愚蠢至极、枉送性命。 “哇。” 晏婉突然崩溃,抱着晏倦的腿嚎啕大哭了起来,“我错了晏倦,你快救他。” 哭着哭着,晏婉竟是两眼一闭,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小崽子,先前不是很横么?” 就在晏婉与地面接触的前一刻,晏倦俯身捞起了她。 他怒其不争地将她抱在身前,却因晏婉身上冰冷的温度,瞬间变了脸色,“回府。” 至于川平长公主,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剩下的,生死靠自己! “追!” 脚尖轻点,金甲回眸看了父女俩一眼,随即收敛心神,全力追捕那丫鬟。 他家相爷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便如方才,分明是在他离开后便紧跟着出了书房,可是,却比他更快一步到达此地。 而且—— 此番救援,晏倦大可光明正大对外的宣称是为了晏婉而来,至于川平长公主,不过是顺手为之。 如此,便避免了外人将他二人扯在一起,更减少了麻烦。 不过,晏倦怕是再也不会见川平长公主了。 …… “晏倦,我错了,我错了。” 床榻上,晏婉小小一只塞在锦被中,她唇色殷红,小脸上也覆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就像是燃烧的炭块,烫得惊人。 “何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眉心紧蹙,隐隐带着不耐,晏倦俯身摸了摸晏婉的额头,黑沉沉的眼底骤然划过了一抹杀意。 “主子,大皇子与二皇子来了。” “滚!”晏倦怒喝一声,全然失了理智。 他精于算计、善于布局,却忘了晏婉身子亏空,在淋了雨又经历了情绪大起大落后,立即发起了高热。 幸好,下山的路已开,这才让他们顺利回到了京城。 只是,晏婉的状态依旧不好,甚至迷迷糊糊说起了呓语。 “是我太过心急了。” 手指紧握,若再来一次,晏倦定不会选择如此激进的法子。 他早知晏婉心智不同于寻常孩童,又瞧出了她的狡黠与聪慧,这才利用她布了一场局。 不曾想,最心痛的人,也是他。 “晏倦,晏倦。” 眼尾含泪,晏婉抽泣着伸出了小手,直到握着晏倦的大掌,这才渐渐平稳了下来。 “你……” 晏倦一愣,神色间充满了复杂。 又是三日过后 “金甲叔叔,晏倦呢?”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光了汤药,晏婉被苦得嘴角发颤,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瞥向了门外。 明明每天都会来看她,可只要她一睁眼,晏倦便失去了踪迹,也不知在躲什么。 “相爷忙着复核捐银一事,晚些时候便来看小姐。”金甲眼尾低垂,不敢看晏婉的眼睛。 他只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为什么每次都要他扯谎,这也太难了。 “金甲叔叔,你又骗人。”晏婉盘膝坐在床上,惆怅地叹了一口气,“他是不是还没原谅我?” “我承认是我错了,待这次病好,我定会拉着卫墨好生学武。” 闻言,金甲嘴角一苦,胡乱点了点脑袋。 “卫墨怎么样了?有何太医在,应该没大碍吧?” 这几日,他们总是拦着她去见卫墨,晏婉自知犯错,又不想忤逆晏倦的意思,便乖乖留在了房中。 只是,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属下还有旁的事要办,小姐且好生歇息。” 金甲接过药碗,却在放进食盒时,骤然滑落弄出了声响,他背脊一僵,佯装无事地飞快溜了。 “微风,卫墨他还活着吗?”眉眼低垂,晏婉死死抓着锦被,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这才慢吞吞躺了下去。 只是,崭新的被子上,却落下了十根清晰的指印。 另一边,书房 “决定好了?真的要离开?”书桌后,晏倦翻看着手中的折子,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我想习武、学医、读书,还请相爷成全。” 纵是养了几日,可卫墨依旧气息奄奄,虚弱得厉害。 他艰难地捂着胸口,每说一个字,都会牵动旧伤,疼痛难忍,饶是如此,他仍站得笔直。 “什么时候走?” “尽快。” 房间内,气氛忽然一滞,许久后,晏倦才淡淡道:“不去和她道别了?她这几日,时常提起你。” 闻言,卫墨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却是摇头拒绝了晏倦的提议,“不了,多谢相爷成全。” 他怕,见了晏婉以后,便舍不得离开了。 况,自己的不告而别,应该能让她记很久吧,久到,他变强后重新回来! 第一卷 第45章 晏倦,我会变得和你一样强大 明月高悬,清风阵阵。 晏婉轻轻睁开眼睛,确定没什么异常后,光着脚踩在了地上。 她蹑手蹑脚地走了几步,又像是想到什么,折身穿上了鞋,这才偷溜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卫墨他,应该在隔壁厢房养伤吧?她就去看一眼。 “大半夜的,想去哪儿?” 身体一僵,晏婉懊恼地蹙了蹙眉,她虽知晓晏倦每日都会来看她,可却摸不准他何时会来,这下好了,撞车了。 “我,我就是憋得慌,想出来散散心,赏赏月。” 晏倦抬眸,黑漆漆的夜空,哪儿有什么月亮。 一时间,淡淡的尴尬萦绕在二人身边,直到许久后,晏婉才一步一挪,怯怯地拉住了晏倦的大手。 “卫墨因我而受伤,我想去看看他。”说着,她扬起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晏倦。 可晏倦却并未答应她,而是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晏婉。 “信我吗?”他问。 信吗?至少在和他相认的这段时间,晏倦并未做出伤害她之事。 略一犹疑后,晏婉点了点头。 “那便回去,明日,我带你去见他。” 小崽子犹豫了,可见她对他仍存着防备之心。 思及此,晏倦眸色一沉,却因掩饰得极好,并未被晏婉察觉。 “那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就像,就像之前打雷的时候一样。” 晏倦害怕打雷,只要是雷雨天气,便会拉着晏婉待在一处。 这也是她,委婉求和的意思。 “呵,好啊。” 抱起晏婉,晏倦佯装无意地向后瞥了一眼,又侧身弹了下晏婉的脑袋,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不远处,金甲单手撑着卫墨的身子,直到烛火熄灭,这才开口道:“走吧,我送你去青灵城。” 那里,是他们培养影卫的大本营,而未来三年,卫墨都会在那里接受残酷的训练,甚至,有可能熬不过去丢掉性命。 可这,也是他的选择。 “不后悔吗?” 少年面若金纸,可眸色却出奇的亮,金甲用内力温养着他的身体,临走之时,忍不住道。 “不后悔,我会变强,守在她身边。” 届时,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伤她分毫! “走吧。” …… “小崽子。” 看着那四仰八叉,睡得口水四溢的晏婉,晏倦黑着脸狠狠磨了磨牙。 只因,晏婉的脚丫子,就在他鼻尖。 “大奸臣,早啊。” 这是近几日来,晏婉睡得最为香甜的一觉,她蹬了蹬小腿,觉得有阻碍,又用力踹了一脚,最后,懒洋洋的窝在晏倦身前,撒娇的蹭了蹭。 “大奸臣?” 好啊,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吧。 被踹了几脚的晏倦顿时气得一个倒仰,拎着晏婉的脚丫子便将她吊了起来。 糟糕! 晏婉嗷嗷直叫,手臂乱挥间又给了晏倦几巴掌。 “生龙活虎,身体无碍了是吧?既如此,今早便跟着我练字。” 沉默着抹了一把脸,晏倦唤来下人,绝口不提去看卫墨之事。 可用完早膳后,晏婉却忍不住了。 她拿着一只肉包,有一下没一下地瞥着晏倦,直到后者放下汤勺,这才嘿嘿一笑,讨好道:“吃饱了吗?还想要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答应你的事我自不会食言,可在此之前,晏婉,你知晓自己错在何处了吗?” 晏倦神色一正,抬手挥退了下人。 “我知你聪慧,有自己的想法,可川平长公主与我之间的传言,皆为虚假。” “晏婉,你为她抱不平的同时,是不是对我太不公平?” “令,未知全貌便冲动行事,你之性情,怕是被人利用了还不知晓。” 事情虽已过去,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明白,免得晏婉遭人蛊惑,又生出别的事端。 “对不住,是我错了。” 神色恹恹地站在晏倦面前,晏婉手心向上,弱弱道:“你罚我吧。” 本就是她自以为是,笃定晏倦与川平长公主之间含有私情,又受了楚昭华的影响,这才失了理智。 若非卫墨受伤,她怕是还在怨怪晏倦。 “从今往后,你只需明白一件事,有川平长公主在的地方,我绝不会出现。” 后半句话,亦被他原封不动地送给了帝王,想必,川平长公主也知晓了。 至于那背后算计他们的人,晏倦一个都不会放过。 “好了,莫要多想,我带你去见卫墨。” 小崽子不能打击太狠了,待会儿,还有得她哭。 眉宇间划过了一抹心虚,晏倦抱起晏婉,慢吞吞地来到了卫墨的房间。 只是,里面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却是没有半个人影。 “他人呢?”晏婉瞬间红了眼眶,只以为卫墨遭遇了不测。 “放心吧,他还活着,只是,他离开了。” “晏婉,接受分离,亦是你必须要学会的一件事。” 语气温柔,晏倦探出大掌,揉了揉晏婉的脑袋。 “去,去哪儿了?我要将他找回来。” 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陪着她吗?骗子! 唇瓣颤抖,晏婉神色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可没了,一切有关于卫墨的痕迹,都消失了。 “他会变强,若有朝一日他能重新站在你身边,定会成为一等一的强者。” “这是他的选择,小崽子,你明白吗?” 积蓄已久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晏婉神色悲伤地埋进了晏倦怀中,良久后,闷声闷气地道:“你教我读书吧。” 前世,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学而来,如今,既有机会,便断不可放过。 “晏倦,我会变得和你一样强大。” 她抬眸,认真地看着他。 可晏倦却笑了,眉眼一弯风流洒脱,“比我弱一点也没什么好丢人的,毕竟,我可是晏倦啊。” 古往今来,首屈一指的大奸臣。 “不要脸。”晏婉笑骂了一句,赶在晏倦变脸前,亲昵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晏倦,谢谢你。” 方才那句话,除了炫耀,还有承诺,他在对她说,无论何时,都会护着她。 “不错,脑子倒是跟了我,待你休养几日,便同我一起去揭榜。” 捐银修坝,究竟谁为魁首,谁居末尾呢? 真是难猜啊…… 第一卷 第46章 坑爹良机,不容错过! “八百个心眼子的老混蛋,老子这点家当,全填进去了。” “明明是大家伙的功劳,可一番美名全被他占了去,着实恼火。” “哼,我看这榜首的位置,非他莫属。” 今日,是继朝臣捐献银两后,昭告天下的日子,帝王下旨,由晏倦亲自揭榜。 午门外,晏倦与内阁的几位老大人姗姗来迟,他穿着一袭紫色官袍,腰间,是一条坠着宝石的金玉带,看起来意气风发、恣意洒脱。 “臣奉旨揭榜,还请诸位大人,看好了。” 说着,晏倦眸色一转,精准地在人群中捕捉到了晏婉的身影,随即,促狭地眨了下眼睛。 不对,有阴谋! 心中警铃大作,晏婉被金甲抱在怀中,又仗着身高优势看得格外清晰。 只见晏倦随意挥了下手,下一秒,一三丈长的巨大画轴,突然自城楼一跃而下,待震荡几次后,终于昭示在了大家面前。 捐献榜首:丞相晏倦,五百万两白银。 “五,五百万两?” 纵是晏婉,也不由瞪大了眼睛,她一脸严肃地拍了拍金甲,问道:“金甲叔叔,晏倦是将这些年贪污受贿的赃款,全部拿出来了吗?” 这家伙,莫不是在销赃吧? 与晏婉有同等想法的不在少数,可御史台的官员却瞬间瞪大了眼睛,甚至兴奋地搓了搓手。 原因无他,这么多银子,他们大可请求皇上溯其根源,届时,定能给晏倦沉重一击! 至于那排名最末者,居然是户部侍郎姚崇海。 户部,是何地方?掌管天下银钱及赋税征收之地,在其任职的官员,手中油水自不必多说,可这户部侍郎,却仅仅捐出了一万两银子。 一时间,众人看向姚崇海的目光立刻变得诡异了起来。 晏倦贪污受贿,不知积累了多少财富,可这姚崇海却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这二人,当真是两个极端。 “此番捐银修坝,多亏了诸位大人慷慨解囊,本官代天下百姓,多谢诸位大人。” 晏倦含笑行礼,随即侧转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姚大人,且随本官进宫领赏吧。” 帝王金口玉言,榜首者赐牌匾一副,至于那倒数第一者,则亲派人前去管账,姚崇海此次,怕是要被查个底朝天了。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众朝臣皆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只盼日后,晏倦莫要再生出别的幺蛾子。 “晏小姐。” 好戏落幕后,晏婉正欲打道回府,可一道笑眯眯的声音却突然从旁响了起来,“小姐可还记得老奴?老奴奉陛下口谕,接小姐进宫。” 来人,正是伺候帝王的总管大太监韩公公。 “金甲护卫,你也一起吧。” “是。” 金甲抱着晏婉,没一会儿便来到了御书房外。 “晏小姐,请随老奴来。”韩公公推开御书房,带着晏婉走了进去。 里面,帝王正不遗余力地夸着晏倦。 “爱卿此次立了大功,又帮朕解了燃眉之急,实乃百姓之福、天下之福。” “臣愧不敢当,若非陛下英明神武、御下有方,臣与两位尚书大人,也不会圆满完成此事。” 听着二人互吹互擂,户部、工部两位尚书,皆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脑袋,只当自己耳聋听不见。 可适才走进来的晏婉却是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有这么互吹的没有? 知道的是这二人各自为营、针锋相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温馨场面。 “小婉儿来了?此次捐银修坝虽是晏相一手促成,可你也出了不少力,朕要赏你些什么好呢?” 上一秒,楚行舟还被晏倦夸得浑身恶心,可接下来,却瞬间变脸,笑眯眯地将晏婉抱了过来。 “赏赐?”眼神一亮,晏婉摩挲着下颌,突然不怀好意地瞥了晏倦一眼。 如此坑爹良机,她定不能放过! 思及此,她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又摸着小肚子委屈巴巴地道:“府中没有管事之人,晏倦也早出晚归忙忙碌碌。” “既然都是赏赐,不如也和姚大人一样,派一位姑姑来管账吧。” 说着,她颇为赞同地点了点脑袋。 只要楚行舟派来的人靠谱,定能从府中账目发现端倪,届时,便能顺理成章地揭露大奸臣贪污受贿的秘密,即便不能彻底扳倒他,也能为其带来无尽的麻烦。 简直完美! “哦?晏相意下如何?” 晏婉话音落下后,在场几人纷纷神色各异,只有晏倦,像是没事人似的拍了拍衣角,甚至好说话地答应了下来。 “那便有劳陛下了。” 小崽子,每天吃饱喝足不说,还要金甲到处搜索美食甜点,便是他,也会在下朝时带零嘴回去。 他自问从未在口腹之欲上亏待晏婉,可这小东西,转头却将他卖了个彻底。 这月的牛肉干,没收! 眉梢一挑,晏倦看着晏婉的目光格外温柔,却无端端让后者打了个冷颤。 “陛下,臣愿服其劳。”一直不曾开口的姚崇海突然道。 他掀起袍角跪了下来,又从袖中取出了一本账册,随即面无表情地道:“臣十八岁入朝为官,历经三十载,终于升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 “如今,臣的年俸为六百石,折合约两千两银子,除却必要的日常开销,这一万两已经是臣所能拿出的所有积蓄。” “这本账册记录了臣入朝为官以来所有的花销,还请陛下明察。” 先前,众朝臣在看到姚崇海的名字后,虽然吃惊,但并未引起过大的骚动,只因他节俭成性,宁愿亏待自己,也要供一群贫苦人家的孩子读书。 不仅如此,姚崇海所住的宅院,也是帝王亲赐,否则,他怕是早早便流落街头了。 所以,让这么一个刚正不阿,眼底揉不得一点沙子的人去查晏倦,再合适不过。 “好啊,那便有劳姚大人了,待会儿,你便随我回府。” 眸中飞快划过了一丝狡黠,晏倦并未找借口拒绝,反常的样子,立刻让帝王与姚崇海惊讶地抬起了眸子。 “既如此,臣便叨扰了。” “呵~”晏倦轻笑一声,令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晏婉心中,却冒出了八个大字:奸臣一笑,生死难料! 第一卷 第47章 晏倦,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姚大人,客房已备好,这段时日,你便留在相府,省得来回路上耽搁时间。” 一路上,晏倦神色如常,甚至与姚崇海谈论起了户部的事,只可惜后者不苟言笑,又绷着一张脸,说至最后,晏倦竟是和晏婉齐齐打起了瞌睡。 直到马车停下,回到相府。 “多谢相爷,不过,既是陛下交代的差事,还请相爷尽快将府中账册送至我的房间,如此,下官也好着手调查。” 姚崇海一丝不苟地拱了拱手,即便面对晏倦,也并未刻意讨好,古板又严厉。 “当然,不过,本官还有一事相求。” 指尖一动,晏倦拎着晏婉放在了姚崇海面前,“姚大人在户部浸淫多年,算账管账可谓是一把好手,不知可否让小女从旁学习?” 姚崇海微微拧眉,又与晏婉对视片刻,这才犹豫着点了点头。 “只要小姐不胡闹,下官愿意带着她。” 这奸相,莫不是想要一个三岁奶娃监视他? 目色一沉,姚崇海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晏婉一眼,这才跟着金甲去了客院。 “晏倦,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抱着手臂,晏婉心中,生起了一股熟悉的,被算计的感觉。 “鬼主意?小崽子,你算计起我来,倒是得心应手、毫不心软,嗯?” 尾音上挑,晏倦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她便知道,这老混蛋定会秋后算账! 神色一紧,晏婉干打雷不下雨地嚎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是晏倦你怕谁!” “是吗?确定不是在坑我?”几不可见地扬了下唇角,晏倦语气沉沉,故意吓唬着晏婉。 “当然没有,你就是那高悬的太阳,照耀我成长的路途,晏倦,我以你为傲。” 挣扎着拍了拍晏倦的肩膀,见他面色稍缓,抓着自己的力道也减轻了几分,晏婉连忙跳下地,挥着小手狗撵似的跑了。 可相府万一被抄家,她要怎么办?要不要藏点私房钱呢? “相爷,真的要将账册送去?” 片刻后,金甲于书房中找到了晏倦。 “送,为何不送,他们不是想查么,便让他们瞧瞧,我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冷笑着按了按眉心,晏倦目色凛然,隐隐透着一丝讥诮。 晏婉的出现打乱了诸多计划,如此,他也可以将多年布局提前展露于人前。 晏倦,奸相,他倒要看看,他们能查出什么。 “西山之事,可有了眉目?老师那儿……”语气稍顿,晏倦叹了一口气,不再询问。 自打高相自污其身,被下放至西山煤矿后,便不准他派人保护,更不会私下与他联系,上一次虽是意外,可盯着他的人定会在事后细细调查。 只盼他那边,一切顺利。 “那些壮汉是乌山一带的匪寇,半个月前,曾有一女子找上了乌山大当家,想必,便是那日逃跑之人。” 说到此处,金甲神色懊恼地蹙了蹙眉。 只因那日,他并未抓到那女子,而那些壮汉与乌山剩余的匪寇,皆服毒自尽,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 “潘贵妃与淮南伯府,可有动静?” 屈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晏倦懒懒地窝在椅中,眉眼下压神情淡淡。 “盯着他们的人,并未有消息传来。” “是吗?你亲自去查。” 前些日子,二皇子反常地跟着大皇子前来探望晏婉,其中,又夹杂着多少真心? 况,潘贵妃能越过四妃拿下贵妃的宝座,可并非只是靠着帝王宠爱。 潘家,绝不容小觑! “属下明白。”唇瓣紧抿,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金甲身上便散发着阵阵肃杀。 或许,他们的人中,出现了叛徒! …… “小姐可识字?” 客房内灯火通明,不仅如此,地上还摆放着四五个红木箱子,里面全是相府账册,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姚崇海努力勾了下唇角,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却让他绷着脸挤不出一点笑意,犹豫过后,他矮身蹲在了晏婉面前。 “略懂,略懂。”晏婉摇头晃脑地比了下小拇指。 她对查账没兴趣,只期姚崇海能发现端倪,一举揭露晏倦的恶行。 可眼前之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如此,小姐便先熟悉这本算经,若是遇到不懂的地方,便来寻下官。” 他既答应了要教晏婉,便绝不会食言,正好,也让他看看晏倦是否留有后手。 摸了摸晏婉的脑袋,姚崇海打开那些箱子,却发现它们早已归类妥当,不过,他并未掉以轻心,而是拿出算盘一笔笔核算了起来。 日出月落,一连五日,除却去茅房,姚崇海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客房,他熬得双眼通红,拨算盘的手也隐隐颤抖了起来,直到,看完最后一本账册。 “姚大人,喝杯水吧。” 见他轻轻捏着眉心,晏婉忙倒了一杯茶过来。 这些日子,她与姚崇海朝夕相处,可算是见证了他对一件事的执拗与誓不罢休,便如这些账册,姚崇海竟是硬生生算完了。 不过,他到底看出了什么?怎会流露出这般复杂的情绪? 暗自观察着姚崇海,晏婉不肯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偏见,可真是人心里的一座大山,我自诩公正无私、不偏不倚,也还是随波逐流,冤枉了好人。” 说着,他神色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又接过晏婉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姐对亲近之人信任到底,这样很好。” 晏婉:“……”这些字她都能听懂,怎么串在一起竟如此难以理解。 她的初衷,不是要坑害大奸臣吗? 怎么,隐隐有一种为他人做了嫁衣的感觉? “往后,小姐若是遇到算术方面的难题,大可来寻臣,如今,臣要去为他沉冤昭雪了。” 说完,姚崇海竟是大步离开了房间,其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伟岸。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错愕地眨了眨眼睛,晏婉咬着唇瞥了眼乱糟糟的书桌,转身追了出去。 别急着走!她手中还有别的证据! 第一卷 第48章 小崽子,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小姐,这些都是你从何处寻来的?” 看着手中的“铁证”,姚崇海眉心紧锁,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难道,他算错了? “大人可有法子查探。”晏婉并未解释,只因这些“证据”,都是她潜入晏倦房中偷偷搜集而来。 其中,便包括了松仙城收礼一事。 姚崇海脸色越来越黑,甚至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起来,他深深地看了晏婉一眼,丢下一句“包在臣身上”,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相府。 见状,晏婉终于放心地拍了拍胸脯。 可她等来等去,竟听到了晏倦被平反的消息! 听说,一向不苟言笑的姚崇海为了晏倦大杀四方。 不仅将御史台的老顽固喷得吐血,还顺势拉下了几位看起来风光霁月、私下里却收受贿赂,散播谣言的“忠臣良将”。 除此以外,他还揭露了晏倦供孩童读书、为边军送去粮草物资,以及开设药铺、义诊救人的壮举。 壮举?不是应该身败名裂、人人喊打、抱头鼠窜吗? 晏婉懵逼、晏婉发疯、晏婉流泪! 最后,她背着小包袱,艰难地走到了狗洞处,可扒开野草后,那狗洞竟是被堵了。 堵了? “小崽子,你这算不算是畏罪潜逃?”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调笑声,晏婉浑身一僵,迟迟不敢回头。 以晏倦的能耐,定然知道她做了什么,这下,她小命休矣! “唉,不愧是我的女儿,打小就贴心,若不是你处心积虑为我洗刷冤屈,世人又怎知我一番苦心。” 修长的指尖轻抚额角,晏倦与有荣焉地咂了咂嘴,继续道:“这些年,为父身负骂名,不知受了多少委屈,没想到,还有沉冤昭雪的那一日。 “小崽子,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晏婉:“……”别说了!快别说了!这贼老天,又来戏耍于她! 抽了抽鼻子,晏婉颤抖着身子流下了两行清泪。 “哎呀呀,倒也不必如此,我知你素来崇拜我,又为了我殚精竭虑,说吧,想要什么奖励,不若随我出府,听听百姓都是如何夸我的?” 说着,晏倦赞同地点了点脑袋。 故意的!这老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晏婉被气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正欲反驳之际,却被晏倦拎着后脖颈子吊在了半空中。 “咦?这是什么?” 他佯装好奇地解下了晏婉身上的包袱,又随意抖了抖,下一刻,金项圈、五色玉石、金瓜子,洋洋洒洒掉了一地。 沉默过后,晏倦感动地抹了一把眼角。 “小崽子,你是打算用这些来养为父吗?为父真是,太感动了!” “我,你……”一口气堵在心间不上不下,晏婉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是误打误撞帮了晏倦一把。 早知如此,捐什么银子查什么账,如今,怕是连扔烂菜叶的人都没有了! “不必担心,以我如今的名声,百姓夸赞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暗害于我呢?” “便是从前,那些菜叶馒头,也都进了你的肚子。” 似是知道晏婉在想什么,晏倦恶劣地扯了下嘴角。 “什么?”嘴角一阵抽搐,晏婉眼眶泛泪,蔫巴巴地垂下了脑袋。 她就知道,这大奸臣不好对付! “走吧,且随我去转转。” 这日,晏倦破天荒没有乘坐马车。 他抱着晏婉招摇过市,一路笑眯眯地与百姓搭话,平和儒雅的样子,立刻赢得了不少赞美,甚至还有那情窦初开的少女,偷偷向他扔荷包。 “嗷。” 第十三个了! 晏婉咬牙切齿地抓着荷包,左右巡视,却找不到下手之人。 “小崽子,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雄赳赳气昂昂地穿梭于街巷中,晏倦心情大好,甚至有心思谈起了往事。 “想当年,就算我戴着面具也深受追捧,可如今,却是因为你而变得无人问津,唉。” “很遗憾喽?”晏婉眯着眼睛,小手一动,立刻掐住了一块软肉。 “怎会?一个你我都招架不住,若再来一个,我这相府,怕是要翻了天。”晏倦心有戚戚地咂了咂嘴。 每日与晏婉勾心斗角便已经很累了,他又何必自找麻烦? “哼。”晏婉抱着手臂轻哼一声,又用余光有一下没一下地瞥着晏倦,“你不是,还有一位好侄女吗?” “唯一拥有特权的晏家人,还能自由出入相府,更是传说中,你看重的小辈,哼哼。” 眉梢轻挑,晏倦惊喜道:“好啊,原来你对我如此在意。” 他用一种看穿你了的目光注视着晏婉,直至后者恼羞成怒,一巴掌遮住了他的眼睛。 “谁,谁关心了你了!” 她就是想见见那位传说中的宁小姐,以及—— 接着搞事情! 毕竟,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总有一天,她能干掉晏倦! 可有些事情,便是如此经不住念叨,晏婉万万没想到,自己和晏宁的初见,竟来得这般快。 “小叔,你可终于回来了!” “宁儿在相国寺为你求了平安符,又在佛前供奉了七七四十九日,若非如此,宁儿定会站出来保护你。” 马车停下后,晏倦先一步走了下来,只是,他正准备抱晏婉,一道粉色身影便急匆匆冲了过来。 眸色一沉,晏倦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那粉衣少女扑在了地上。 “小叔。” 泫然欲泣地抬起小脸,晏宁委屈地咬着下唇,又在丫鬟的搀扶下飞快站了起来。 “是宁儿无状了,小叔离开多日,宁儿委实挂念,这才失了礼数。” “小崽子,过来。” 见晏婉掀开车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晏倦轻啧一声,没什么耐心地将她拎了起来。 “这位便是婉儿妹妹吧?小叔能留下血脉,实乃晏家之幸事。” 晏宁眉眼含笑,看起来平易近人端方有礼,她对着晏婉福了福身子,柔声道:“祖父祖母都极想念婉儿妹妹,若你得空,我便带他们来看你。” 呦,长辈拜访小辈,这晏宁,是在不动声色地为她挖坑啊。 小乌龟似的被吊在半空,晏婉正想说话,一道冷嗤声却骤然响了起来。 “他们也配?” 第一卷 第49章 不要相信晏家的任何人 “小崽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看着晏婉鬼鬼祟祟的模样,晏倦眉梢轻挑,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对面,晏婉眸色一转,始终与晏倦保持着安全距离,待确定自己的位置进可攻退可守后,才眨着眼睛问道:“晏倦,你与晏家可是有什么旧怨?” 曾几何时,她也曾提出过去晏家拜访,可晏倦却将之当成了耳旁风,甚至很少提及晏家。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 “想知道?”神色慵懒的撑着脑袋,晏倦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唇角。 “三日后,随我去晏府。” 本打算眼不见心不烦,任由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待着,可有些人啊,好日子过久了便忘了曾经有多卑躬屈膝。 着急忙慌地将晏宁请回来,一为试探他对晏家还有多少情分,二,怕是也要看看晏婉在他心中,究竟有多少分量吧。 既如此,他便让他们看个明白。 就这么答应了? 反转来得太快,竟硬生生让晏婉生出了一种不敢置信的感觉,她怀疑地看了看晏倦,抱着手臂飞也似的跑了。 上一个让大奸臣露出这种微笑的,已经被坑光了家产。 而晏家,怕是会成为第二个倒霉蛋! …… “卫墨,我们去……” 窗外,阳光大好凉风习习,正是放风筝的好时节,晏婉一边摘下蝴蝶风筝,一边眉眼弯弯地唤道。 可话音未落,她便神色恹恹地垂下了脑袋。 卫墨他,已经走了。 “小姐,奴婢来拿吧。” 丫鬟微风细致妥帖,经过府里老嬷嬷的调/教后,成功留在了晏婉身边伺候。 可原本兴致颇高的晏婉,却微微摇了下脑袋,“算了,不去了,且将它收起来吧,莫要损坏了。” 晏倦并未告诉她卫墨的去向,只说经此一劫后,他将会变得更强大。 可晏婉,只想让他平安活着而已。 “婉儿妹妹这是怎么了?若是觉得无趣,姐姐可每日来陪你。” 珠帘被轻轻掀起,紧接着,一容色娇俏的粉衣少女缓缓走了进来。 她所行的每一步,都像是拿尺子丈量好的一般,挑不出半点错来,唇角得体的笑容也给人一种亲近之感,不自觉便减少了对她的敌意。 可晏婉却不吃这一套,她面无表情地睨了微风一眼,显然对这种没有通传且不请自来的行为,很是不满。 “妹妹莫要责怪下人,从前相府只有我和小叔叔在,除了书房我无法踏足,旁的地方,倒是哪里都能去。” 这是在炫耀自己深受晏倦宠爱吗? 无声地在心底冷哼一声,晏婉拿起一块糕点,一派天真地回道:“下一次,我带你去他的书房玩啊。” 一个无法踏足,另一个却能自由出入,甚至将其当做自己的玩乐场所,只一句话,便高下立见。 “好啊。”晏宁神色不变,含笑答应了下来,紧接着,她拿出了一个玉盒,轻轻推到了晏婉面前。 “我比婉儿妹妹虚长五岁,若你不嫌弃,便叫我一声五姐姐吧。” 她在晏家排行第五,而晏婉,则是府里最小的主子,行七。 一见面就是姐姐妹妹的,要么不怀好意,要么,便是暗中算计什么。 看着那精致玉盒,晏婉脑袋一歪,不解道:“可晏倦从未与我提起过你们。” 言下之意,想做姐姐,先认亲了再说。 闻言,晏宁神色如常地笑了下,她轻轻颔首,语气轻柔,“那便等去过晏家后再议。” “不过,我贸然来此,是想与婉儿妹妹说说晏家之事,以小叔叔的性子,怕是不会与你多言。” 她到底想做什么? 晏婉几不可见地拧了拧眉,不等她拒绝,晏宁便自顾自地道:“祖母本是官宦人家,却因家道中落,嫁给了祖父,故而,她对规矩格外看重。” “祖父虽接手祖宗家业,却在经商上毫无天分,年轻时,甚至险些败光家产,所以,他早早便将晏家交给了大伯。” “放眼晏家,你只需要在意大房三房,前者是未来的当家人,后者,则是祖母最喜爱的孩子。” “至于二叔,因其身份缘故,不受祖父祖母待见,四房么……” 长睫微颤,晏宁反手指了指自己,“只我一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目光澄净,犹如一个旁观者,冷静地向晏婉分析着晏家局势,不过,这也叫晏婉愈发看不懂她了。 “你可知晓窦包?据她所说,你是晏倦最看重的小辈,又是晏家唯一一个自由出入相府的人,为何?” 此间辛密,晏婉曾试图向金甲打听,可后者却对此讳莫如深,不肯透露半点。 “不过是上一辈留下的恩泽罢了,婉儿妹妹,切记不要相信晏家的任何人。” 临走前,晏宁一反常态地向晏婉笑了笑。 “可你也姓晏。” “是,但现阶段,你可以信我。” 看着晏宁离去的背影,晏婉唇瓣微抿,对晏家是愈发好奇了。 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龙潭虎穴,能让晏倦忍着恶心也不肯一手按死,还有晏宁,她的态度委实太奇怪了。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一大早,晏婉便兴致勃勃地准备去看热闹,可晏倦却一点也不着急,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折腾起了她的头发。 “好了,是不是很好看?”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晏倦打了个响指,命下人送来了许多新首饰。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戴上。” 他适才毁了晏家的一桩生意,怎么着,也要好生显摆才是,而他自诩低调,又不愿再折腾自个儿,只能将晏婉打扮成暴发户的模样了。 “晏倦!” 镜中的自己,穿金戴银极为富贵,可那沉甸甸的项圈、金灿灿的手镯脚环,也太累人了! “知道你很喜欢了,走吧。” 晏倦熟稔地抄起晏婉,手臂却蓦地一沉,险些将对方丢在地上。 他脸色微变,又佯装若无其事的抱着她上了马车,可接下来,却是不动声色地揉着手腕。 直到,马车停在晏府前。 “草民拜见相爷。” 透过扬起的车帘,晏婉看到一大群人乌泱泱跪在了地上,便是最前头的晏老爷与晏老夫人,也毫不例外。 大奸臣,果然狠心! 第一卷 第50章 晏倦,从不欠你们! “都起来吧。” 语气漠然,听不出半点情绪,晏倦缓缓走下马车,白衣翩翩、清冷矜贵。 可此时的他,却比平日里更加森冷,就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千年寒冰,释放着冻人冷气。 不仅如此,晏家人看向他的眼神,除了讨好,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与怨恨,其中的复杂,令晏婉微微侧目。 不过,这种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感觉,简直太爽了! “原来是狗啊。” 眼底流转着丝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在晏婉羞愤欲死的目光中,晏倦咧唇一笑,随即,先一步走进了晏府。 又丢人了! 心里哭唧唧,面上便不露分毫,晏婉强装镇定地跟在晏倦身后,沉默不语的样子,立刻让晏家人心里敲起了鼓。 这位小姑奶奶,又是个什么章程? “宁儿,你且来扶着我。” 晏老夫人眼神一闪,叫住了从马车上下来的晏宁。 “是,祖母。” 顶替丫鬟的位置,晏宁站在了老夫人身边。 很快,众人便来到了前厅,而上首的位置则坐着两个人,晏倦与晏婉。 面对着失礼的一面,除却几个小辈面露不忿,其他人皆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都坐吧。” 晏倦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又“咚”的一声放了回去,骤然发出的声响,立刻让坐下的晏家人等,又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相,相爷,可是哪里不适?”说话的,是晏府大老爷,可他却连直视晏倦的勇气都没有。 “别紧张,他喝惯了好茶,自然瞧不上这些粗枝烂叶。” 见晏倦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晏婉好心解释道,不过下一秒,她却歪着脑袋,微微摩挲起了下颌。 “听说晏家是大楚第一皇商,难不成,连好茶叶都买不起了?” “还是说。”小嘴一瘪,晏婉跳下凳子,拉住了晏倦的大掌,“他们是不是不欢迎我们啊?” 只一句话,便让在场所有人冷汗直冒,晏大老爷更是想也不想的甩了妻子一巴掌。 “你究竟是怎么办事的?相爷最爱君山银针,还不重新泡来。” 因为紧张,他竟是没有收住力气,只一巴掌便将晏大夫人打翻在地,甚至碰到了一干桌椅。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指尖颤抖,晏大老爷瞳孔紧缩,显然是怕到了极致。 “你们……” 晏婉怎么也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会连累晏大夫人,这晏倦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这一大家人对他避如蛇蝎、惶恐到了骨子里。 “爹,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能如此对她!” 晏家的一众小辈,只有一个五六岁大的少年扑上来护住了自己的母亲,其余人等,皆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态度。 包括,大房的三个孩子。 “住嘴,再敢放肆,我便将你……” “如何?”捏着晏婉软乎乎的小手,晏倦嗤笑一声,冷冷道:“晏大老爷真是好大的威风。” 一句话,四下皆静,便是那呼吸声,也放轻了许多。 “谁要你假好心,若不是非要来此,母亲也不会被责难。” “啪!” 少年话音未落,便被晏大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她神色惊惧地捂着他的嘴巴,跪在地上飞快道: “小孩子胡言乱语,相爷莫要与他计较。” “唔!”少年挣扎得愈发厉害,看着晏倦的目光也带上了一抹怨憎。 什么相爷,什么五叔,若有朝一日他能爬上高位,定会庇护家人,不叫他们受苦受累,而非晏倦,带着一个孽种在自己家耍威风! “噫!好可怕的眼神,你们都是这般恩将仇报,不识好人心的吗?” 晏婉突然有些后悔让晏倦出手阻止了,她侧身半步挡在了他面前,小脸微沉,气势十足。 “还不快认错。” “快啊。” “愣着做什么,你想害死我们吗?” 在母亲与兄姐的催促下,少年不甘的向晏倦磕了三个头,又磕磕绊绊地挤出了三个字,“我错了。” “放下碗骂娘,这便是晏府的家教?莫要忘了,你们能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因为晏倦。” 她道是晏倦为何不许她与晏家人接触,原来,都是一群拎不清的蠢货! 兴致缺缺地摇了摇脑袋,对于今日的晏府之行,晏婉突然一点儿也不期待了。 “可他身上也留着晏家的血,为了家族付出一切,本来就是我们的责任!” 少年再次被晏婉压出了火气,他拂开晏大夫人的手,倔强地站了起来。 “不错,养育之恩的确该报,可晏倦,从不欠你们的!” “你能站在这里,享受晏家带来的一切好处,何尝不是沾了他的光。” 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带着一抹与晏倦如出一辙的冷笑,晏婉犹觉得不够,继续炮轰道: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指摘他?凭你年纪小?凭你不懂事?凭你蠢钝如猪?” 晏路:“……”来之前打好的腹稿,怎么一点也排不上用场,难道,他竟是连一个三岁的孽种都比不过吗? “呵,不愧是我的女儿,伶牙俐齿、杀人不见血。” “看到前面那人了吗?他是晏家的上一任当家人,不过没什么脑子,仅仅三年便险些败光祖业,不值得记。” “还有她,眼高手低、一生都在按照规矩行事,只可惜,她教出的女儿却与人私奔,成了京中最大的笑柄。” “至于他,为父不仁、为夫不义,做起生意来也瞻前顾后,这一辈子注定没什么大出息。” 听着晏倦一一数落过晏家人,晏婉嘴角一抽,可眼神却是越来越亮。 这一趟,果然没白来。 不过这也说明,晏家人在晏倦心中,的确没什么份量。 “唔,到你了。” 前厅内,气氛凝滞、落针可闻,所有人皆被晏倦评头论足了一番,可偏偏可他们都无力反驳。 只因,晏倦说的都是对的。 “晏宁,规矩不错、读书尚可,只可惜心思太重,并非我最看重的小辈。” 身子一僵,晏宁微微咬了咬下唇,又乖巧地向晏倦行了一礼。 她知道,前者是在警告她,因为京中的那些不实传言。 可为了活下去,她只能如此。 第一卷 第51章 收礼收到手抽筋! “记住了?” 见晏婉神色呆愣地看着自己,晏倦屈起指尖,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晏倦,你是在向我解释吗?” 因为那一句,她在意了很久的话。 “你说呢?”晏倦挑眉,并未直接回应,然而下一秒,他却将晏婉抱了起来。 “好了,既然已经相熟,便送上你们准备的见面礼吧。” 被里里外外喷了一遍的晏家人:“……”挨骂就算了,还要破财,这是什么道理? “婉儿,这是我……” “嗯?” 晏倦警告的瞥了眼晏老爷,后者立刻改口,语气恭敬地道:“这南海珍珠,晏小姐且拿着玩吧。” 见状,晏倦这才大手一挥,“下一位。” “这幅头面,是老身在江南辛苦寻的,晏,晏小姐还请收下。” 指尖颤抖,晏老夫人强颜欢笑地递上了一只木盒,里面,一副熠熠生辉的红宝石头面格外精巧。 “不错,轮到你了。” 唇角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晏婉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些珍宝,到了最后,甚至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发财了!晏家人为了讨好晏倦,可谓是下了血本。 收礼收到手抽筋!这一趟来的可太值了! “好了,面也见了、礼也收了,往后,莫要再出手试探,否则,下一次送出的,便是整个晏家!” 施施然抱着晏婉站了起来,晏倦挥挥衣袖,多一句闲聊都没有,直接带着晏婉与晏宁踏出了前厅。 “再忠告你们一句,晏四对我有恩,若你们胆敢苛待他唯一的女儿,便下去陪他吧。” 一时间,原本还在为了银钱心疼的晏家众人,突然觉得脖颈凉凉的。 “小叔叔,谢谢你。” 晏宁眼眶一红,亦步亦趋地跟着晏倦。 “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可以庇护你,但那些小心思,莫要再用。” 从前,他不介意晏宁为了自保,利用他的名声,可现在,他却舍不得他家小崽子受一点委屈。 他最看重的小辈,除了晏婉,还能有谁? …… “混蛋!他怎么不去死,我晏家为了他的仕途兢兢业业,每年不知奉上多少银两,可他却将我们视若无物,甚至接连羞辱。 “娘,你当初便该掐死他!” 晏倦离开后,晏大老爷忍着怒气挥退了所有人,一时间,前厅内只剩下了他与晏老夫人。 “住嘴!隔墙有耳,你是想拖累整个晏家吗?” 重重剁了下手中的拐杖,见晏大老爷情绪激动,仍在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晏老夫人眼神一眯,抄起拐杖便向他砸了过去。 “你瞧瞧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就凭你,怎么扳倒晏倦!” 这些年,他们既想让晏倦回来,又不想见到他,只因后者看到他们,便是一阵冷嘲热讽,从来不肯释放善意。 而晏家又是因他而兴盛,就算是不满,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表露而出。 久而久之,便只能教导府中小辈,不可得罪晏倦。 可今日之事,不仅是敲打,还是警告。 全因那个捡回来的孽障。 “是儿子没用,护不住母亲,也护不住自己的孩儿。” 晏大老爷憋屈地抹了一把泪,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满脸的不甘。 “来日方长,走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当年,太后将他交到我手上,便注定了他一辈子都是晏家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前他没有软肋,大可不必在乎那些,可为了那孽障,他断不会看着我们去死。” 眼神一阵飘忽,晏老夫人眼前,突然出现了晏倦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的他沉默寡言,神色阴沉如一头孤狼,直到第二年才说了第一句话。 可他从未将他们当做家人,只有老四因他而死时,才对他的女儿伸出了援助之手。 其余人等,在他眼中,怕是连一盏茶,一朵花都算不上。 “我叫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十五年了,不管是太后的约定,还是晏倦的身世,都该有一个定论。 赢了,他们自可扶摇直上;输了,也不过是回到原点重新开始罢了。 深吸了一口气,晏大老爷缓缓平复着心绪,“儿子已查到了线索,至多半月,便能抓到那人。” “好,切记莫要被晏倦发觉。” …… 回到府中后,晏婉第一时间便将那些宝贝收了起来,不过,看着手中的三字经,她却是长叹了一口气。 古今离开多日,已经很久没有教她读书了。 从前她不愿拜他为师,可经过晏倦惨无人道的教导后,她还是觉得,有一个老师简直再好不过。 “怎么?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晏倦自顾自地坐在了桌边,又端出了一碗药膳。 一时间,房间内香气四溢,不过片刻便勾起了晏婉的馋虫。 她一脸惊讶地看着他,控诉道:“你特意来馋我的?” “是啊。”晏倦真诚地点了点头。 谁让某个小崽子身在福中不知福,闹着不肯再吃药膳。 对此,晏婉表示:便是再好吃的东西,也经不住天天吃啊! “想古今了?” 那本三字经上,被古今细细标注过,用心程度,堪比为他出谋划策。 不过这也证明了他对晏婉视若己出。 可他如今的处境,却是大为不妙。 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一顿,晏倦眸色阴沉,骤然划过了一抹杀意。 “他什么时候回来?” 晏婉嗅了嗅鼻子,一步一挪到在了晏倦身边,又眼巴巴地盯着他的碗。 “很快,我会让金甲去接他。” 晏婉疑惑的歪了歪脑袋,除了前两个字,她只看到晏倦动了动嘴唇,至于说了什么,她并未听清。 “好了,快吃吧。” 他只是随意搅了搅,并未入口,晏倦轻笑一声,将药膳放在了晏婉面前。 “你真好!” 神色一喜,晏婉恃宠而骄地张大了嘴巴,摆明了要晏倦喂。 “啧,竟懒成这样,看来明日需得让你多跑几圈才是。” 金甲离开后,这练武一事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晏倦头上,他看着晏婉逐渐崩溃的神色,缓缓勾起了一抹温柔浅笑。 “小崽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一卷 第52章 再啰嗦,我们都得死! 杀千刀的晏倦!公报私仇!夹带私货! 经过几天生不如死的特训后,甫一回到房间,晏婉便浑身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她眸色恍惚,吐着舌尖一副神游天际的模样,显然是累极了。 扎马步、跑圈、打拳…… 比之金甲,晏倦更像是一个武师傅,还是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的那种。 可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深吸了一口气,晏婉艰难地撑起身子,正想去翻自己的小包袱,却突然听到了一声黄鹂鸟叫。 这是,晏府影卫特殊的传讯方式。 “影二。”她神色一正,连忙坐了起来。 下一瞬,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她面前,“小姐,统领出事了。” 金甲? 晏婉瞬间拧眉,她知道,若非紧急情况,影卫绝不会出现在她面前,而此时的晏倦尚在宫中,无法赶回来处理此事。 “细细说来。”她跳下床榻,沉着脸道。 以金甲的武功,能让他陷入危局,显然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只是,他不是去接古今了吗? “古今先生身中剧毒,统领为护他中了埋伏,如今正躲在城外伺机入京。” “可二皇子昨夜遇刺,为抓捕凶手,圣上下旨,京城禁止通行。” 既如此,金甲且带着古今寻一处安全的地方养伤便是,又为何要急着回来? 似是看懂了晏婉的疑问,影二高举双手,奉上了一只玉盒。 “这是能解百毒的回春丹,若是无法及时送到古今先生手中,后者恐危矣。” 不仅如此,金甲带去的人尽数战死,如今只剩了他与古今,可后者性命垂危,他又伤重欲死,若是不能及时找到她们,后果不堪设想。 “准备马车,即刻出城。” 晏婉已知晓了此事的严峻,若非迫不得已,影卫绝不会找上她,而她,断不会眼睁睁看着金甲与古今去死。 “小姐,还有一事。” 眸色一沉,影二从袖中拿出了一只信鸽,其脚上,缠着一圈红色布条。 “这不仅是统领的求救信号,还代表,他放飞了城外所有的信鸽,也就是说,得到消息的,不止有我们。” 树大招风,晏倦的一举一动本就受人关注,若他们知晓此事,定会百般阻拦。 所以,他们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尽快出城。 “明白了,速去准备吧。” 此时的晏婉,行事与晏倦颇为相似,便是说话的口吻,也一般无二。 她来到书桌前,飞快写下了一行字,紧接着,从暗格中拿出一枚玉佩,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但愿,此物能震慑住那些人。 …… 城外密林,金甲浑身浴血,面色更是苍白如纸,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 他咬牙背着古今,视线模糊间,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没一会儿便染红了地面,留下了洋洋洒洒的血迹。 “放我下来,金甲,你先走。” 古今唇瓣泛紫、浑身臃肿,眼皮更是沉重到睁不开,他虚弱地拍了拍金甲,正想挣扎落地,却听后者嘶吼道: “你放屁!老子绝不会丢下你!” 为了救出古今,他带去的人无一生还,若此次还能活着,他定要亲手为他们报仇! “听我说,晏倦为调查那件事,耗费了半生精力,如今好不容易找到线索,你,你必须要亲手将那人交到晏倦手中。” 这些年,晏倦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只有他们知道,所以,即便是死,他们也要助他一臂之力。 “你别废话,老子定能带你逃出去。” 他放飞了众多信鸽,总有一只会落在相府,只要耐心等待支援,此关定能通过。 “你再啰嗦,我们都得死。” 吃力地吸了一口气,古今附在金甲耳边,一字一顿地道:“你且听好了,我将那人藏在……” 语闭,他挣扎着落在了地上,随即,语气粗重地厉喝道:“走!” “你!” 金甲眼眶通红,却是不再啰嗦,转身头也不回地钻入了密林深处。 只因,古今拔出刀,径直指向了自己的咽喉。 “呵~都说我古今命好,说不定,我还能见到晏倦那老混蛋呢。” 笑骂了一句后,古今划破手掌,故意将血迹落在地上,紧接着,向西走去。 一炷香后,一队黑衣人骤然出现在了此处,为首之人捻了捻地上的血渍,大手一挥吩咐道:“兵分两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们。” “另,死活不论!” “是。” …… “站住!” 恰如影二所说,今日的京城全城戒严,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差,皆无法出城。 马车内,晏婉摩挲着手中的玉佩,随即深吸一口气,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哼,你们也敢拦我?” 她神色倨傲,带着一抹看不起人的骄横,清凌凌的眸子更是上下打量着那些守城官兵,嘴角一撇,极为不屑。 “圣上有旨,不管你是谁,胆敢强闯城门者,杀无赦!” 城门守将并不认识晏婉,只当是哪家贪玩的熊孩子。 若不是晏婉一开始便表现出了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他们也不会心存忌惮,好言相劝。 “你可知道我是谁?你便不怕我爹要了你的脑袋吗?” 心中的小人对着晏倦摆了摆,晏婉暗道一声对不住,随即双手叉腰,摆出了一副鼻孔朝天的纨绔样。 “你,你究竟是谁?” 京中贵人多如牛毛,守城将领虽奉旨办差,可也不想无缘无故地得罪人,所以,略一思索,他不由放软了态度。 “我家小姐,姓晏。” 影二抱着双臂,俨然一副狗腿子样。 晏?难不成,是那位? 单是提到这个姓氏,守城将领便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冷颤。 姓晏,又是三四岁左右的小女娃,这个孩子,莫不是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晏倦之女? 既如此,更不能放她过去了!谁知道那大奸臣又在耍什么花招。 视死如归的咽了口唾沫,守城将领正想拒绝,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枚玉佩。 “你且仔细瞧瞧,这是什么?” 晏婉随手晃悠着那枚玉佩,面上波澜不惊,手心却聚起了一层冷汗。 也不知道此物,能不能忽悠住这傻大个? 第一卷 第53章 兵行险招,逼退淮南伯 黄龙玉佩,帝王的随身物件,更是传闻中,大楚皇室的传家宝。 可这贵重物件,怎会落在晏婉手中? 后背不自觉惊出了一身冷汗,守城将领眸色慌乱,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为自己想出了百八十种死法。 得罪了晏倦,不止仕途到了头,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两说。 然而,他当真要为了一块玉佩,放他们出城吗? “此玉佩便如帝王亲临,本小姐今日闷得慌,就想出去散散心,你,还不让开?” 什么黄龙玉佩,不过是她从暗格中拿出的仿制品罢了。 得亏她平日里喜欢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否则,也想不到此招。 至于帝王会不会发现,以后再说。 “这……”眸中满是犹豫,最终,守城将领狠狠一咬牙,“放行。” 以他的身份,又怎配面见帝王?可那玉佩上的真龙栩栩如生,玉质又是难得一见的黄玉。 况,晏婉的身份,便足够他投鼠忌器。 见状,晏婉与影二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后者一扬马鞭,正想带着晏婉与一众护卫出城,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淮南伯出现了。 “慢着。”他身骑宝马,眉峰紧蹙,持剑拦在了晏婉面前。 “晏小姐,无陛下的命令,谁也不准出城。” 糟了! 淮南伯日日上朝,定然见过那枚龙纹玉佩,这下,怕是要穿帮了。 晏婉暗道一声不好,可面上却不曾表露分毫,她随手抛着那枚玉佩,嬉笑道:“既如此,伯爷便送我入宫吧,也好当面问问陛下。” 她神色越是轻松,淮南伯便越是心里没底。 可事关二皇子,若是这般轻易便放人出城,可怎么和潘贵妃交代。 而且,帝王近来,的确只戴着荷包,不见玉佩。 “陛下事忙,下官怎敢打扰。” 他含笑看着晏婉,又在影二等人身上扫视了一圈,随即,眯了眯眼睛。 这些人,竟都是武功高强的练家子,他,要不要放晏婉出去呢? “那便让开,否则,我便叫晏倦再去淮南伯府走上一趟。”晏婉毫不客气地威胁道。 她多耽搁一时,古今与金甲便多一分危险,所以,必须要拿出足够强硬的态度。 神色一僵,淮南伯只觉颜面大失,他不愿承认自己害怕晏倦,可心中的胆寒与怯懦,却叫他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 “呵呵。”僵硬地勾了下唇角,淮南伯收回长剑,转而道:“那便请晏小姐带一人出城吧。” “好啊,若路上出了事,淮南伯便自去向晏倦解释吧。” 秀眉微挑,晏婉学着晏倦的样子,似笑非笑地抱住了双臂。 淮南伯:“……”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拿捏。 但一想到她是晏倦的女儿,似乎又瞬间释怀了。 “下官不敢,晏小姐,请。” 眸色渐沉,隐隐流转着些许诡异之色,淮南伯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角,看着那远去的马车低声道: “去,将晏婉出城的消息,传于宫中。” 若杀了晏婉能叫晏倦发疯,想必,会有很多人放手一试吧? “小姐,我们出来了!” 影二以最快的速度驾驶着马车,饶是面上再淡定,也生出了些许喜意。 “淮南伯定不会善罢甘休,影二,且留下三人断后隐匿行踪,其余人等,皆跟着你去营救金甲叔叔。” 淮南伯此人城府极深,在他们离开后,定会想法子生出旁的事端。 所以,晏婉必须想法子吸引京中目光。 “属下遵命,小姐放心,我定会将他们带回来。” 这是晏婉好不容易为他们争取来的机会,影二不再犹豫,留下三人后,便脚尖轻点,飞快钻入了密林中。 “一定要小心啊。” 晏婉握着拳头,眉宇间全是担心。 下一秒,顶替影二驾驶马车的影卫突然道:“小姐,身后有人跟踪。” 果然! 晏婉冷笑一声,轻轻掀起帘子向后瞥了一眼,“那便溜他们玩玩,影五,我们去空留观。” 那里,曾是她最为熟稔的地方。 “是。” 片刻后,至少有三队人马跟在了马车后面,他们对影二等人的离去并未在意,只当是他们为了谨慎,躲在暗中保护晏婉。 可那辆马车,似乎是在刻意绕圈子? 半个时辰后,被戏耍的众人纷纷黑了脸色。 “呵,现在发现不对,晚了。” 垂眸遮住了眼底的异色,晏婉靠着身后的软枕,不由想起了前世。 自她有记忆起,便被关在一座别院中,除了寥寥几个下人,晏婉最常接触的,便是空留观的师太。 她们对她很好,传她课业、教她做人,可十四岁那年,空留观却被一场大火焚烧殆尽,什么也没有留下。 所以,她传信沐家,求他们查出真相,可直到死前,晏婉仍未找出幕后凶手。 这一次,她定会想尽办法,护她们周全。 “此生我重生成了晏倦的女儿,那么真正的沐婉呢?可还在那座别院中?” 若是可以,她想见见曾经的“自己”。 神色怅然地叹了一口气,没一会儿,马车便稳稳停在了空留山下,晏婉确认了一番身上的物件,随即,神色欢快地跳下了马车。 “听说空留观的素斋极是美味,我们且去尝尝。” 她小手一挥,蹦蹦跳跳的样子倒真像是来游玩的,对此,跟着她的那些人又是一阵郁闷。 动手,还是不动手? 京中怎还没有消息传来? 与此同时,皇宫内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嗯?” 修长白皙的手指瞬间握住了淮南伯的颈项,晏倦眸色阴沉,只一瞬间便收起了所有的散漫与慵懒。 他力气奇大,竟是逼着淮南伯连连倒退,直至撞上御书房内的龙纹柱。 “相,相爷。”脸色青紫,淮南伯如一条搁浅的鱼,生死皆掌握在晏倦一人之手。 他高高扬起脑袋,费力地道:“晏小姐她,拿着陛下的黄龙玉佩,出城了。” 不可能!若非遇到要紧事,晏婉断不会贸然离开相府。 能让她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相府,出事了! 且还是一件,极为棘手的大事! 第一卷 第54章 你这条命,本相收了! “不错,那玉佩却是朕借于小碗儿把玩,淮南伯,你在疑心什么?” 眼看淮南伯危在旦夕,即将被晏倦掐死,帝王轻笑一声,却是并未求情。 潘贵妃一脉,太过高调了,若是能借晏倦的手打压一二,何乐而不为? “往后再敢为难我的女儿,你这条命,本相收了。” 一抹异色转瞬即逝,晏倦随意松开手,任由淮南伯如死狗一般瘫坐在了地上。 他随意拍了拍手掌,又嫌弃地在身上蹭了蹭,这才拧着眉不悦道:“陛下,婉儿还小,恐是受了惊吓,还请陛下允臣出京。” 兵部尚书双目圆瞪,一脸的不赞同,一个小女娃而已,难不成还比二皇子金贵? “咳咳。” 站在他身边的户部尚书,连忙向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莫要多嘴。 不过,素来狡诈的晏倦,竟会将自己的女儿视若珍宝,还真是罕见。 “朕允了,晏相且去吧。” 楚行舟大手一挥,不动声色地与晏倦对视了一眼。 “微臣告退。” 晏倦不再多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皇宫,就在他准备直接前往城门时,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调转马头回了相府。 【金甲二人性命垂危,速来】 这张字条,正端端正正压在镇纸下面,而那字迹…… 眼神一凝,晏倦收起字条,带着剩下的影卫,匆匆出了城。 另一边,金甲无力地靠在身后的大石头上,他眼前一片模糊,身上的衣物也几乎被鲜血浸透,可饶是如此,他仍死死握着手中的剑。 “古今,我们今日,怕是真的要阴沟里翻船了。” 他恨啊,恨自己没有将消息传给晏倦;更恨自己无能,浪费了古今留给他的逃生机会。 “呵~追来了吗?老子即便是死,也绝不会落入你们手中。” 他还有一战之力,虽然不能杀光他们,可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颤颤巍巍的撑着剑鞘站起来,古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神色狰狞、视死如归。 “他在那儿,快,抓住他!” 话音落下,竟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击杀金甲,他们都怕了他不要命的打法,也心知,现在上前,不过是送命而已。 “一群窝囊废,凭你们,也想杀老子?” 嗤笑一声,金甲随手丢开剑鞘,带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横推向前。 死! …… “噗。” 缓缓垂眸,看着那柄贯胸而过的长剑,古今蓦然喷出了一口血。 要死了吗? 老混蛋,对不住,说好了要陪你寻到真相,可我,要失约了。 “想要我死,你,你们也要,付出代价。”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勾了下手指,古今唇边,带着一抹算计得逞后的释然,他长松了一口气,眼眸一闭,与周身几人一同落入了陷阱。 金甲,你可定要将消息,传出去! …… “嘶。” 胸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隐痛,晏婉微微俯身,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姐,你怎么了?” 影五寸步不离地守在晏婉身边,他知晓身后的几人并未离开,若他们动手,他们三人很难护着晏婉全身而退。 “他们会成功吗?” 晏倦嘴上不说,可她知晓,他早就将金甲与古今视为了自己的亲人。 若他们双双出事,晏倦定会疯魔。 届时,京中又将再起波澜。 “统领的武功冠绝天下,他绝不会死。” “古今大人智多近妖,与主子也难分上下,属下不相信他们会……” 后面的话影五不忍再说下去,可晏婉分明瞧见,他眼眶红了。 “我也信他们。” 说好的,一个要教她读书,一个要陪她习武,她决不允许他们食言! “走,去空留观。” 越是这种时候,他们越不能露出破绽。 晏婉狠狠一抹眼角,不消片刻,便来到了山顶。 那里,正矗立着一座百年道观。 “施主,里面请。” 洒扫的师太目光温和,见到晏婉几人后,一如往常地将他们请进了道观。 尽管,跟着跟着晏婉的影五三人满身杀伐气。 “师太,此处向东五里,可有一座别院?” 看着那熟悉的一草一木,恍惚间,晏婉好像看到了自己爬出狗洞,兴奋地与师太诉说最近的生活。 尽管,那很无趣。 “别院?施主说笑了,空留山上,只有这一座道观罢了。” 怎么可能? 脚步一顿,晏婉语气艰涩地再次重复道:“真的没有吗?师太可曾见过一位沐家小姐?她,她大概与我年纪相仿。” 沐婉,沐家,父亲曾说她身子弱,需在僻静之处修身养性,所以甫一出生后,她便被送去了别院。 可现在,观里的师太却告诉她,从未有那处地方。 难不成,此时的她还在广陵? “贫尼未曾见过小姐所说之人。” 在晏婉连连颤抖的目光中,师太坚定地摇了摇脑袋。 “怎么,可能……” 嗫嚅着动了动唇瓣,晏婉只觉呼吸都费力了起来。 若当真如此,父亲又为何要骗她?还是说,因为她的存在,无意中改变了什么? 是了,一定是这样! 只待沐家回京,所有的一切都会明了。 微微松了一口气,晏婉神色牵强地勾了下唇角,随即,跟随师太上了香,最后来到了后院的锦鲤池。 传说,只要在这里许愿,便能心想事成。 前世的她,也曾来过许多回,可惜,这贼老天并未优待于她。 “一切顺其自然便是,还请施主相信,现在的一切便是最好的安排。” 院中,缓缓走出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她对晏婉施了一礼,又拿起鱼食站在了她身边。 “昨日因今日果,施主又何必深陷其中?” 神色迷茫地看着水中争相抢夺的锦鲤,晏婉喃喃道:“所以,我重来一次的目的,便是为了报仇吗?” 前世,晏倦害沐家流放极北、妻离子散,今生,自当百倍偿还! “施主身在局中,又岂知不是一叶障目?” “真相,并非眼见为实。” 拨了拨清澈见底的水面,师太将剩下的鱼食交给晏婉,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转身离开。 何为真相? 说得多了,便成了事实,可有朝一日,它自会沉冤昭雪、浮出水面…… 第一卷 第55章 晏倦:他会一个个杀过去 “还活着吗?” 彻底陷入黑暗前,古今好似听到了晏倦的声音,他吃力地睁开一条缝,借着明明灭灭的阳光,隐约看到了一红衣黑发的入世谪仙。 只是,老混蛋,你笑起来的样子,太丑了。 “救、金、甲。” 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古今艰难地动了动唇瓣,脑袋一歪,彻底倒在了晏倦怀中。 “我要,他们的脑袋。” 此刻的晏倦极为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背着古今踏出了深坑,衣摆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渍。 金甲身中埋伏、求救无援,可这时候,二皇子遇刺,帝王又下令封了京城。 除此之外,他设下的情报网也近乎瘫痪,若非晏婉当机立断带人出城,今晚,他见到的定会是两具尸体! 眸色翻滚,蕴含着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气,晏倦提剑一挥,瞬间砍下了一人的脑袋,他勾唇一笑,极为妖异的道: “送去潘贵妃处,还有淮南伯府与潘家也莫要忘了。” 这些人,他会一个个杀过去! 砰—— 就在众人准备去寻金甲时,天空中突然炸开了一朵红色烟花,那代表着,危机解除。 想来,应是影二找到了金甲,那么,晏婉又在何处? 与此同时,影二简单处理了金甲的伤口,他撑起他的身子,红着眼眶低喝道:“小姐还在等你回家,统领,撑住了!” 晏婉。 金甲脑袋晕乎乎的,可眼前却不自觉浮现出了那个古灵精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他捂着胸口咳出了一口血沫,喘着粗气笑道: “若我死了,悄悄将我埋了便是,别,别让小姐看到我这副狼狈样。” “放屁!”影二以最快的速度带着金甲下山,他死死咬着牙,怒斥道:“小姐为了救你们孤身犯险,你若死了,可对得起她舍命相救?” 一个四岁的奶娃娃,却为了他们这些大老粗,扛起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若金甲死了,他定会…… 用力抹了一把眼角,影二不断将自己的内力注入金甲体内,可就在二人行至半山腰时,身后的追兵却跟了上来。 “想从我们手中抢人,休想!” 见状,影二心底一沉。 先前,他顺着金甲留下的线索找到了他,可后者早就成了强弩之末,无法,他只能留人断后,率先带他离开。 可按照现在的形势,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管你身后的人是谁,一旦被主子查到蛛丝马迹,等待你们的,都将是雷霆暴雨般的打击。” 轻轻将金甲放在树下,影二双手持剑,目色狠厉地护在他面前,犹如一条被逼至绝境的孤狼。 “又来一个不怕死的。” “都杀了吧,晏倦带出来的人,可没有软骨头。” 话音落下,他们齐齐出手。 “尔敢!” 树影无风自动,其上新出的嫩芽犹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只一瞬间,便化作了一击必杀的暗器,密密麻麻飞向了那些黑衣人。 “你……晏,晏倦?” 这怎么可能! …… 空留观,后院锦鲤池 晏婉一派天真地坐在石阶上,小腿轻晃,怡然自得。 “出来吧,老实交代是谁派你们出来的,否则,我让晏倦揍你们了啊。” 小院内,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可晏婉就像是笃定什么似的,微微撇了撇嘴,“三息内,要么动手杀我,要么自己滚出来。” 晏倦说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占据绝对的先手,只要主动权在她手中,不管多危急的局势,都有逆转的可能。 况,她知道凭影五三人定然不是那些人的对手,所以,晏婉要做的便是震慑他们,让他们心有顾忌,不敢随意出手。 “一。” 她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腰间的小铃铛。 “二。” 她拍拍裙角,慢悠悠站了起来。 “三。” 她面露不屑,竟是倏地转身准备离开。 “晏小姐且慢!” 眼看晏婉作势要走,几方势力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他们并未接到命令便擅自出手,若惹恼了晏倦,主家定会大祸临头。 而且,晏婉神色自在,还有闲情逸致游山玩水,说不定还有什么别的底牌。 现在得罪她,忒不划算。 “我们是大将军府的人,将军负责京师防卫,行事素来谨慎,我们对小姐,绝无恶意。” “大将军府?影五,记下来。” 晏婉随意摆了摆手,“下一个。” 这到底是记仇还是放过他们?那人嘴角一抽,又不敢多问,连忙拱着手消失在了原地。 有了打头人,之后的一切便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晏婉知晓还有一些隐藏极深的势力没有出现,可如今的局面,已足够她自保了。 况,拉了这么多人下水,他们再想动手,便要思虑一二了。 几句话便炸出了这么多小杂鱼,晏婉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张开手掌放在唇边大声道: “剩下的人听好了,你们定要隐匿好行踪,莫要被晏倦发现端倪,否则……” “至于离开的那些人,切记将今日之事,转告给你家主子。” “现在么,本小姐要回京喽。” 算算时辰,影二应该找到金甲他们了吧? 眉宇间的担忧转瞬即逝,晏婉负着小手,一蹦一跳地走下空留山,随即,坐上马车,不急不缓地向京中驶去。 待剩下的势力接到传信时,晏婉已隐约看到了城门。 那里,站着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他并不魁梧,看上去也不过一副文弱的书生相,可其身影,却格外的伟岸。 “晏倦。” 心中划过一丝暖流,晏婉神色复杂地咬了咬下唇,脑海中,沐家人的身影与晏倦交替出现,逼得她脑袋快要炸了。 前世之事,当真是她看到的那样吗? 沐家全族是否真的无辜?晏倦又有没有使计陷害沐家? 一切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吁—— 就在晏婉神色迷茫地坐在马车中时,一双大手却熟稔地将她捞了过来。 “干得不错,小崽子,我允你歇息三日。” 三日?这哪儿够!至少也要半个月! 晏婉气怒的瞪着眼睛,以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闷头撞在了晏倦额角。 “大坏蛋!我跟你拼了!” 第一卷 第56章 待他们苏醒,我带你去杀人 “害怕吗?” 众目睽睽下,晏倦带着晏婉大摇大摆地回到了相府。 外人眼中,相府一如往昔,并未生出什么波澜,可其内里,却是人人自危,透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 “金甲叔叔和师父怎么样了?” 越是接近正院,晏婉便越是慌张,她急急咽了口唾沫,又紧张地抓着晏倦的衣袖,浑身紧绷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别怕,你为他们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有鬼医在,他们不会有事的。” 说着,晏倦安抚地拍了拍晏婉的后背。 那时,若非他及时带人赶到,金甲与影二必死无疑,幸好,他们撑住了。 “我想去看看他们。” 小手搭在晏倦的肩膀上,晏婉祈求地看着他,眼底尽是担忧。 “好。” 这一次,晏倦并未遮住她的眼睛,而是选择了让晏婉直面杀伐与血腥。 他抱着她踏进房间,又脚步一转绕过屏风,最后,看到了全身无一块好肉的金甲。 他趴在床上,面色苍白全然失去了意识,可鬼医在为他处理伤口时,他却拧着眉微微颤抖,显然是痛到了极致。 “浑身上下三十六道伤口,即便拼到油尽灯枯,金甲也不曾弯下脊梁。” 房间内,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小厮捧着血水与清水来往于房中,所有人皆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活计,没有惊呼,没有惊讶。 就像是,经历过无数遍。 “古今体内有三道混毒,虽然及时服下了回春丹,可经此一事,至少也要将养三年才能恢复元气。” “还有金甲与影二带去的人,无一生还。” 说到最后,晏倦下颌紧绷,再也压抑不住语气中的杀意,他眸中充斥着浓浓的戾气,剑眉染煞、气势逼人。 近些年来,他一直稳占上风、运筹帷幄,倒是很久没有尝到过被算计的滋味了。 还有那些影卫,都是他与金甲花费数年时间培养出的精英,他们的折损,无疑是对晏倦最大的打击。 可事到如今,他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晏家人,就是要又争又抢、占据上风,最重要的是,不能吃亏!” “晏倦,今日之事,你定要百倍奉还。” 前一句话,是晏倦在松仙城告诉她的,而晏婉想要表达的,便是报仇! 这一次,她不会拦着晏倦,若讲道理没用,那便以血止戈! “好,待他们苏醒,我带你去,杀人。” 唇角勾着一抹残忍的笑,这一次,晏倦并未避开晏婉的目光,而是真真切切让她看到了他眼底的杀意。 “相爷,五城兵马司的人来了。” 就在晏婉重重点头时,管家走了进来,他语速飞快道:“潘指挥使亲自带人围了相府,理由是,刺杀二皇子的人,躲入了府中。” 晏婉眼神一眯,又看了眼金甲与古今,明白这一局,是冲着晏倦来的! 他二人恰好负伤,刺杀二皇子的凶手又不知所踪,若让他潘指挥使闯进来,此事,怕是要掰扯不清了。 “潘指挥使,潘贵妃的幼弟。” 潘家军骁勇善战,是震慑诸国的绝对力量,而潘贵妃也因此深受皇恩,族中小辈更是个个身居要职,俨然有成为大楚第一世家的趋势。 可只要有晏倦在,他们便不可能成事。 所以,他们会不择手段地除掉他! “走,去瞧瞧。” 他倒要看看,有哪个不要命的肝胆擅闯他的府邸。 况,他送去的礼物,潘家人应该收到了吧? “我也要去。” 眼见晏倦要丢下自己,晏婉急忙抱住了他的脖子。 “好。”眉梢微挑,晏倦不疾不徐地来到府门处,那里,火光冲天,却是一群官兵正手持火把严阵以待。 “潘指挥使真是好大的官威?怎么,这是想硬闯吗?” 面对如此阵仗,晏倦命人搬来了一把太师椅,随即抱着晏婉悠哉游哉地坐了下去。 “下官不敢,只是事关二皇子,还请相爷行个方便。” 死死压着眼底的怒气,潘豹憋屈地拱手行礼,可晏倦却是迟迟没有开口让他起来。 “可有圣旨?可有陛下口谕?既都没有,你凭什么擅闯相府?就凭你脖子上顶了个驴脑袋,足够蠢?” “还是说,你仗着有潘贵妃撑腰,藐视皇权,做事随心所欲?” “还有你们,他身为皇亲国戚自然不怕得罪人,可你们,就不想往上爬吗?” 嘴角一阵抽搐,晏婉生怕自己会不合时宜地笑出来,连忙将脑袋埋进了晏倦怀中。 怪不得每次下朝都会有老大人追出来砍,此人的嘴,实在是太欠揍了。 “相爷,我……” “让你说话了吗?”眸色一冷,晏倦随意抬了下脚尖,竟是直接将潘豹踹飞了出去。 “废物,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打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当上北城指挥使的?” 唰—— 不仅相府的下人,便是那些官兵,也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潘豹。 他们错愕地眨了眨眼睛,经过晏倦的挑拨离间后,个个神色复杂地抿起了唇瓣。 如此草包,是怎么混进五城兵马司的?难不成,是潘贵妃在其中运作? 一时间,那几个小有背景的副统领皆沉下了脸色。 “晏相,你莫要太过分了?我能走到这一步,全靠自己!” 潘豹委屈啊,他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文弱清秀的晏倦,竟会痛下黑手,便是现在,他的小腿也是一阵麻木,没有知觉。 而且! 那些混杂在食盒中的头颅,定是他干的! “可笑,若没有潘家,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自打坐在这里的那一刻,晏倦便不准备给潘家留面子。 他,就是打着彻底撕破脸的准备! “黄龙玉佩在此,我倒要看看,谁敢踏进相府半步。” 脸不红心不跳地拿出了那枚仿制玉佩,在晏婉惊讶的目光中,晏倦命人将它挂在了府门前,随即,优雅从容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若有种,便来吧。” 一个小小的潘豹自然不值得他花费心思,他此举,只为挑衅潘贵妃! 况,二皇子当真遇刺了吗? 第一卷 第57章 皇上,臣要杀人! 一个时辰前,景仁宫内 “啊!” 一声尖叫骤然打断了夜晚的宁静,潘贵妃被吓得花容失色,手忙脚乱地丢开了手中食盒。 “来人,快来人!” 她指尖颤抖,饶是再精美的妆容,也遮不住她此时的惊惶与恐惧,然而下一秒,她却是紧紧攥着手指,强装镇定的道: “没我的命令,都不准进来。” 人头!食盒中,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是他,这种事情,只有晏倦做得出来! 可偏偏,她无力制衡此人,更不敢彻底站在他的对立面。 只因,晏倦他太可怕了。 “娘娘,你怎么了?” 贴身宫女连忙拿来一件披风裹在了潘贵妃身上,可后者还是抑制不住的连连颤抖,甚至连牙关都打起了颤。 “为什么?本宫并未得罪于他,他为何会突然动手?难道,是因为淮南伯?” 可那不是她授意的!甚至,她还打算明日让小弟去相府走一趟。 可为何,晏倦会骤然发疯? “绿珠,速速传信于小弟,我要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今晚,不仅皇上失约,晏倦也一反常态,她不信后者会为了淮南伯与她翻脸,这其中,定然藏着别的原因。 脸色一阵变幻,在潘贵妃催促的目光中,绿珠双膝一弯,连忙跪了下来。 “娘娘,奴婢,奴婢也是没办法了,是老爷让奴婢千万瞒着娘娘。” “你说什么?” 脑中一片轰鸣,看着绿珠拿出的几封信,潘贵妃彻底僵在了原地。 爹,你糊涂啊! …… “指挥使,有人瞧见那杀手逃去了城西。” 相府外,潘豹与晏倦对峙良久,却迟迟不敢越雷霆半步,黄龙玉佩,一旦拿出便如帝王亲临,他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逆。 可如此良机千载难逢,若是让晏倦躲过此劫,他潘家多年的筹谋,岂不白费? “要么进来,要么夹着尾巴滚,潘指挥使,且自己选吧。” 眉眼低垂、不慌不乱,晏倦随手把玩着晏婉的黑发,偶尔一个用力扯疼了小丫头,定会引来后者不满的瞪视。 进,还是不进? “所有人,立即前往城西捉拿真凶。” 就在潘豹犹犹豫豫两相抉择时,那几个副指挥使却是相互对视一眼,不等潘豹反应,便带走了自己的人。 “啧,现在就剩你一个人,进来吧。” “”啾啾啾。” 为了配合晏倦,晏婉嘟着小嘴,古灵精怪地勾了勾手指。 潘豹:“……”这父女俩太过分了!爹,儿子无能,辜负了你老人家的期望! 他悲愤地抹了一把眼角,头也不回地跑了。 “怂包。” “没出息。” 齐齐撇了撇嘴,可紧接着,晏婉却是满脸心虚地对了对手指,“晏倦,那玉佩是假的。” “我知道。”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晏倦抱着她,走向了前院。 “你知道?”可那仿品,不是连淮南伯都没有发现破绽吗? 晏婉惊讶地张了张唇。 “我乃天子近臣,虽说与皇上分属两派、处处作对,可朝堂上下,只有我陪伴他的日子最长最久。” 况,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前者有什么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咳,那这件事便交给你处理了。” 看着晏倦暗含炫耀的样子,晏婉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目光。 说你胖,你还嘚瑟上了。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前院,好消息,金甲醒了;坏消息,古今毒入肺腑,需得宫中迷药方可保命。 闻言,晏倦神色凝重地将晏婉放在了地上。 “小崽子,我要进宫一趟,相府,可以交给你吗?” 他的女儿,并非娇滴滴的菟丝花,她聪慧有手段,不心慈手软,不冲动行事,有她镇守后方,晏倦放心。 “我布下的谍报网出了问题,先前,若非消息传递有误,我也不会被困在宫中。” 要是他早早得知金甲与古今的情况,也不会让晏婉冒险插手。 而今夜之事,显然还不算完。 晏倦他,要杀人! “你去吧,经过先前一事,他们定不会再贸然行动,对了。” 晏婉从怀中拿出一份名单,解释道:“这是先前跟踪我的那些人,晏倦,你可不能放过他们。” 若她乖乖忍下此事,往后,岂不谁都能踩她一脚? 所以,晏婉要京中人看看,她是晏倦的逆鳞,谁也碰不得! “好,乖乖在府中等我。” 眼神一暗,晏倦珍之又珍地收下了那份名单,随即匆匆赶往了皇宫。 “师父,你还要教我读书习字呢,不准食言。” 看着古今浑身泛紫的凄惨模样,晏婉眼角通红,微微抽了抽鼻子。 …… “朕就知道你会来。”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皇上翻看着手中的奏折,头也不回地丢出了一枚玉佩。 “拿去,莫要露馅了。” 幸好他这几日将玉佩收了起来,否则,晏婉今日定会遇到大麻烦。 “皇上,臣要杀人!” 白衣素雪、出尘如谪仙般的男人,一开口便满是杀伐气。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更不怕帝王突然翻脸。 “为了小婉儿?”听出晏倦语气中的沉重,楚行舟瞬间正色,缓缓站了起来。 “不止,为了金甲,为了古今,也为了那些枉死的影卫。” 那些人既然敢动手,想来定是做好了被报复的准备。 况,晏倦本就不是喜欢吃亏之人,动了他的人,又岂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你杀便是,告诉朕作甚?”莫名的,楚行舟竟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需要陛下善后。”晏倦两手一摊,无赖道。 “你……” 需要他出手,今晚岂不是要血流成河? 楚行舟恨恨地抹了一把脸,嫌弃道:“滚滚滚,朕只当今晚没见过你。” “多谢陛下。”晏倦含笑拱了拱手,又理直气壮地道:“臣还要护心丸。” 楚行舟:“……”到底谁才是皇帝?这奸相,还敢与他讨价还价! “臣赶时间,皇上莫要耽搁。” 不耐地撇了撇嘴,拿到药瓶后,晏倦敷衍地挥了下手,只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混蛋!迟早宰了你!” 烛光摇曳下,帝王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 第一卷 第58章 做得狗中狗,成就人上人? 天蒙蒙亮时,沉寂了一晚上的京城,突然变得骚乱了起来,众多府邸人来人往、惊呼不断,看起来十足的慌张。 “啊,快来人啊,老爷遇刺了!” “公子,公子你醒醒啊。” “速去宫里请太医,我的儿,你可莫要让为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消片刻,太医院与城中医馆皆挤满了人,有的甚至为了争抢太医而大打出手,正因如此,许多朝臣告假休养,以至于上朝之人几乎少了一半。 “潘指挥使,你躲什么?” 大朝会上,晏倦昏昏欲睡地听着那些大臣引经论道、侃侃而谈,最后,他借着长袖的遮挡,慢吞吞地打了个呵欠。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他今日不会搞事情时,却见他目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那恨不能躲起来的潘豹。 “怎么?潘大人这是想做的狗中狗,成就人上人?” 薄唇一动,扎心窝子的话张口就来,晏倦缓缓行至大殿中央,拿着笏板道: “启禀陛下,潘指挥使武功高强、忠心为国,昨夜更是为了抓捕刺杀二皇子的真凶,带人围了相府,臣以为,指挥使自当嘉奖,以示皇恩。” 众朝臣额角一跳,齐齐将目光落在了脸色涨红的潘豹身上。 太勇了,大楚已很多年没有出过这样的愣头青了。 还有今晨那些伤重起不来身的勋贵清流,他们很难不怀疑,是晏倦干的! “哎?指挥使可别瞪我,本相又不是梯子,哪儿那么多台阶给你下,再说了,有本相亲自举荐,你还怕拿不下五城兵马司吗?” 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紧握,潘豹死死垂着脑袋,不敢去看帝王的脸色。 他潘家本就树大招风,潘贵妃更是后宫最得宠之人,若他一时不慎,定会着了晏倦的道。 可不说话就没事了吗? “听说,昨夜京城大乱,许多朝臣府中更是遭了贼,莫不是那凶手干的?潘指挥使,你带兵搜查了一晚,可有什么收获?” “哼,区区小贼便耍得你们满城乱窜,潘豹,朕给你三日时间,若拿不住凶手,你这指挥使的位置,便另择他贤吧。” 帝王与晏倦之间,从来都是剑拔弩张、互相猜忌,所以,后者推举的人,他不敢用。 还有潘家,是不是也投向了晏倦的阵营? 脸色越来越黑,楚行舟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悦地瞥了晏倦一眼,随即,大袖一挥,气恼地离开了。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朝臣亦不在少数,他们纷纷猜测起了潘家是什么时候搭上了晏倦这条贼船。 而潘豹,则是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对于晏倦是又惊又怕。 此人三言两语便将潘家架在火上烤,还有他的仕途,也在其一念之间。 这样的对手,太可怕了! “潘指挥使,可莫要辜负本相送你的一场大造化。” 途径潘豹时间,晏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施施然甩着衣袖走了。 这混蛋!太过分了! …… “金甲叔叔,你醒了。” 经过鬼医一晚上不眠不休的照料,金甲在痛吟一声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小姐?” 晏婉欣喜又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立刻唤醒了金甲的神志,他头痛地蹙了蹙眉,下意识问道:“古今呢?那家伙没死吧?” “我便知道你不安好心,我命长着呢。”斜对面的小榻上,古今语气虚弱地骂道。 “好啊,还真是祸害遗千年,都伤成那样了,还没死。” “彼此彼此,我一个文弱书生都能扛过来,你若死了,我这辈子都看不起你。” 听着他们左一句死,右一句死,晏婉脸色一黑,一人赏了一记脑瓜崩。 “不准胡说,你们的命都是大家辛苦救回来的,往后,定要好生活着。” 话音落下,房间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因,这次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小姐放心,我还要教你读书,陪你长大。” “还有我,有朝一日,小姐的武功定能超过我。” 压下心中的酸涩,古今与金甲不再多愁善感,笑着打趣了一句。 “真是好一番师徒情深,你们也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门外光影一闪,却是换了常服的晏倦出现了。 他淡淡挥了下手,一时间,房间内只剩下了他与晏婉,还有两个伤患。 “昨日出手之人皆付出了代价,至于潘家,嚣张不了多久。” 一个手握兵权镇守边疆的狼子野心之辈,帝王又岂会允许他继续壮大。 所以,什么刺客,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一场好戏罢了。 “相爷,是我无能,没能带他一起回来。” 当时情况危急,古今只能想法子将那人留在安全的地方,再由自己引开追兵,不曾想,那些人不仅武功高强,用毒的手段也是一流。 “真相我自会查清,你们,也一个都不准死。” 晏倦眼神一眯,悄然浮现了一抹晏婉看不懂的情绪。 可她明白,晏倦绝非冷情冷性之人,相比于血淋淋的真相,他更珍惜陪在身边之人。 “别煽情了,再说,老子眼泪都要下来。” 金甲煞风景地将后脑勺留给了众人。 “你还真是……” 古今哭笑不得的叹了一口气,又询问地看向晏倦,待后位微微点头后,正色道:“我将他藏在了广陵。” 广陵! 晏婉一惊,死死压着想要抬眸的冲动。 这时候的沐家人,恰在广陵为官。 若晏倦打算亲自前往,她定要跟去瞧瞧家人。 另一边,晏倦暗暗呢喃着这两个字,随即,佯装无意地瞥了晏婉一眼。 纵是她控制得再好,也不免露出了几分破绽,广陵,究竟有谁在啊? “那些人隐藏得极深,迟则生变,相爷,你需得即刻出发前往。” 可这一次,没有金甲从旁保护,晏倦定会面临许多危机。 “好了,你二人且好生歇息,剩下的事,有我。” 就连古今都是九死一生才逃入京城,若要将那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进来,机会渺茫。 所以这一次,晏倦会亲自前往确认! “我也要去,你若是不带我,我便偷偷去!” 第一卷 第59章 比晏倦还要嚣张的人,少见 晏倦受伤了! 听说,是在回府的路上,被一蒙面黑衣人所伤,看其样子,与刺杀二皇子的人一般无二。 这日,晏倦在众目睽睽之下,口吐鲜血、身受重伤。 待回到府中后,又有众多太医奉旨前往,经过一天一夜的施救,才终于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他伤及肺腑,至少也要精心将养一个月才能下床。 闻言,帝王特准他留在府中办差。 “忒不是东西,这人是走了,可事却一件没少。”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伤患还得任劳任怨地替晏倦打工! 古今骂骂咧咧地拿起奏折,笔走龙蛇间,留在上面的字迹竟与晏倦一般无二。 “能者多劳,你是主子的谋士,自当为他分忧解难。” 金甲翘着二郎腿,左一口苹果,右一颗葡萄,好不乐哉。 比起易容顶替,接手朝中大大小小事务的古今,他一介武将简直不要太幸福。 “呵,小姐和相爷以身犯险,身边又没有你这样的绝世高手,还不养好伤尽快追上去!” 古今自然知晓金甲的命脉在何处,只一句话便让后者端正打坐,丝毫不敢懈怠。 而算算时辰,他们已经到码头了吧。 “晏倦,太丑了。” “嗯?”警告地睨了晏婉一眼,晏倦挑着眉压了压头上的帷帽,“你叫我什么?” 呼吸一滞,可又不得不屈服,否则,便要被送回京城。 晏婉蔫头耷脑地叹了一口气,声如蚊蝇地道:“爹。” “记住了,我们此去广陵,是为上香祭祖,而我,是你爹。” 不是晏倦,也不是什么叔叔伯伯。 “知道了,爹,我们走吧。”主动牵起晏倦的大掌,晏婉笑眯眯的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就是叫爹,她忍! 得逞得勾了下唇角,晏倦抱起她,排着队上了船。 可就在踏上甲板的前一刻,一家丁打扮的人却不由分说地拦下了他,“哪儿来的穷酸鬼,遮遮掩掩,不似个好人。” “你,将帷帽拿下来。” 他下巴微抬,神色倨傲地看着晏倦,分明就是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 “你是哪个地窖养出来的蘑菇,这么没教养?” 比晏倦还要嚣张的人,少见。 晏婉端坐在晏倦怀中,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 “你!冲撞了我家夫人,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家丁似乎与晏倦杠上了,任凭后面的百姓如何劝说,都不肯移开半步。 既如此—— “公子且慢,我家下人无状惊扰了公子,正好我这里还有一间空着的上房,若公子有意……” “让开。” 晏倦语气冰冷,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右脚。 若非那女子开口,此人,已经飞出船外了。 他隔着纱幔淡淡抿了抿唇,随即越过他们来到了船只最顶层。 这里只有五间客房,却是那身份不凡之人,才有资格住进去。 见状,女子脸色一黑,不悦地瞪了家丁一眼。 “累了吗?乘船南下比坐马车还要快上一些,小崽子,你执意去广陵,究竟是为了什么?” 打湿帕子,晏倦先是替晏婉擦了擦小手,又从随身的包裹中拿出了点心,这才脚步一转,懒懒地倚在了小榻上。 “自然是想陪着你,要不,要不多无聊。” 晏婉踢去鞋子晃悠着小脚丫,又小口小口地啃着糕点,目光片刻也不敢与晏倦对视。 她不会打扰他的正事,她就是想看看,现在的沐家人过得如何?还有她自己,是不是又被困在了一方别院? 以及,她为何一点也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了? “好,那便暂且信你一次。”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一道敲门声,晏倦沉声道了一声进,下一刻,影五身形一闪,悄然摸了进来。 “主子,这艘船上的人属下已全部查清身份,先前与主子有所争执的家丁,正是福慧县主的手下。” 福慧县主,金阳长公主的外孙女,而金阳,恰在广陵隔壁。 “盯着他们,若敢生事,不必留手。” 他此番出京,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一路上,为了尽快赶到广陵,晏倦更是低调行事,不愿惹是生非,可若有那不长眼之人撞在他手中,他亦不会手下留情。 眼底骤然划过了一道寒芒,晏倦指尖微抬,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脸皮。 可那张脸,却是再平凡不过,甚至有些普通。 接下来,他们相安无事地在房中度过了三日,可第四天的时候,晏婉受不了了。 “我们就去外面转一圈,再这样下去,我都要长蘑菇了。” 更重要的是,屁股疼啊! 还有那黑心肝的晏倦,即便是乘船赶路,也要她日日习武温书! 干打雷不下雨地抹了一把眼角,晏婉可怜巴巴地看着晏倦,到了最后,甚至撒娇地叫了好几声爹。 一回生二回熟,这爹,她还真叫顺口了! “好吧,那便去甲板上看看。” 放下手中的古籍,晏倦撑着身子伸了一个懒腰,又拿起帷帽,牵着晏婉走出了房间。 “啊,可终于出来了。” 晏婉深吸了一口气,一副重见天日的凄惨模样,看得晏倦嘴角一阵抽搐。 怎么活像是他虐待她了呢? “走。” 很快,父女俩便来到了船尾,看到了水天一色的如画场景。 “好美啊。” 晏婉近乎贪婪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眸色欣喜,不自觉扬起了一抹笑。 “以后,我带你去看别的风景。” 心下一软,晏倦摸了摸脑袋。 然而,就在父女俩享受这难得的温情一幕时,船舱内却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死人了,快来人啊。” 不消片刻,便有许多看热闹的人上了船只二楼,而那里,正是上房所在。 “好了,我们回去吧。” 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晏倦抱起晏婉踏上了楼梯,然而,正当他们想要上三楼时,却被人拦了下来。 “站住,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要接受调查。” “滚。” 眸色淡漠,晏倦不耐地吐出了一个字,其中的冷意,竟吓得那小厮硬生生退后了半步。 可县主身份尊贵,万不能出事! 此人,必须留下! 第一卷 第60章 晏倦,你不干净了! “公子不必担心,只要排除了杀人嫌疑,公子大可离开。” 就在空气中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时,福慧县主出现了。 她轻纱覆面,只露出了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其摇摇欲坠的姿态,无不惹人怜惜。 可晏婉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兀自在晏倦身上转了转。 她怎么感觉,这县主是看向晏倦了呢? 因为这身独特的气质?还是说她慧眼识珠,与茫茫人海中一眼发现了晏倦的不凡? “姨姨,我和爹爹一直待在房间,从未出来过。” “若你不信,大可询问每日送饭的下人。” 眼底包着一泡泪,晏婉有些“害怕”地窝进了晏倦怀中。 “爹,爹爹?” 福慧县主面露惊讶,竟是完全忽略了那声姨姨。 “你成亲了?”她轻轻咬着下唇,眼波流转地看向了晏倦,尽管,她看不到他的样貌。 可听其声音,也应该是位翩翩公子吧? 只可惜,她有家眷了。 “我们可以走了吗?”晏倦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忍着怒气又问了一波。 此人的外祖母金阳长公主,是皇室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若非必要,晏倦并不想招惹她,可若这女子再不识趣…… “我家县主问你话,你怎敢……” 砰。 小厮话音未落,便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他捂着胸口喷出了一口血,倒是不敢再对晏倦不敬。 “县主,小松死得蹊跷,他一个下人,又为何会引来杀身之祸?放眼整座船,也只有此人与他结怨。” “县主,你不能这么放了他!” 死性不改! 眸中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晏倦看着他的目光就像是在注视一个死人,他脚步轻抬,竟是不管不顾地走了过去。 “你也说了,不过是一个下人,又怎配我出手杀他,可如今,你却是要死了。” 他不想招惹事端,所以,杜绝麻烦的前提,便是出手震慑! 如此,才好叫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心有顾忌。 “等等,这位公子,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与他计较。” 长睫微颤,福慧县主正想去拦着晏倦,可脚下一滑,却是控制不住地向他扑了过去。 “晏倦,碰瓷了!你要不干净了!” 晏婉早就防止她这一手,当下,扯着嗓子大喊道。 哼,京中的世家小姐,手段比之这个还要高超许多,这劳什子县主,也太不讲究了。 所以,经过晏婉的提醒后,晏倦旋身躲开了福慧县主,紧接着,一道布匹断裂声响起,却是他沉着脸撕下了一块衣袖。 那是,被无意间被福慧县主碰到的。 “不错不错,真上道。”晏婉满意地点了点头,越看晏倦越觉得满意。 “你,怎能……” 若非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福慧县主竟是险些摔到地上去,她满眼屈辱地看着那半截衣袖,瞬间泪如雨下。 “姨姨,我们可没有欺负你,你哭什么?” 晏婉歪着脑袋,满脸好奇的问道。 一时间,众人都猜出了福慧县主是在玩什么把戏,他们神色各异,目光如刀子般划过了她。 “我,你们……” 福慧县主被晏婉逼得面红耳赤,再也不敢待下去,带着丫鬟匆匆回了房间。 “爹,我们也走吧~” 坏心眼地眨了下眼睛,晏婉嘿嘿一笑,又得意地仰天喷了一口气。 杜绝便宜爹的烂桃花,人人有责呀。 …… “到底怎么回事?” 回到房间后,晏倦唤来了影五。 这一路上,为了掩人耳目,他将暗中保护的力量分散至各处,又让他们隐匿行踪混在船上。 如今,倒是颇为明智。 “是厨娘干的。” 影五充当船上下人,悄然混迹在众人之间,他亲眼看到福慧县主身边的丫鬟将一包药粉交给了厨娘,而那份东坡肉,却被后者赏给了小厮。 所以,他才会暴毙身亡。 “麻烦。” 若福慧县主死了,就算抵达江南,也会经历层层盘查。 而晏倦最缺的,便是时间。 “想法子传信于她,莫要蠢兮兮地被人害了。” “是。” 很快,福慧县主便看到了小几上的字条,她不过是垂眸喝茶的功夫,这东西又是怎么出现的? 而且—— 瞳孔骤然一缩,赶在丫鬟进来之前,福慧县主将那张字条揉成一团握在了掌心,可她看着丫鬟的目光,却逐渐变了味道。 “清云,我想吃酸菜鱼了。” “县主且放心,奴婢定会安排好一切。” 丫鬟放下清茶,又笑着退了下去。 可福慧县主看着那一壶清茶,却迟迟不敢有动作。 信上所说,究竟是真是假?那传信之人,会是他吗? 又是一日 晏婉胡乱地眨了眨眼睛,又欲盖弥彰地抿着唇,可那下一句到底是什么,她真的想不起来。 “伸手。”敲了敲手中的竹板,晏倦黑着脸道。 “嗷!” 不近人情的大奸臣! 眼泪汪汪地抱着手,晏婉吸了吸鼻子,却不敢撒娇耍赖,只因一遇上读书的事,晏倦便会格外严厉。 “嚯,这县主也忒心狠了,竟是要将那丫鬟投江。” “吃里扒外暗害主子,便是当场打死也没人敢说什么,就是这县主瞧着是个面善的,没想到……” “谁说不是呢,了这富贵人家的官司,又岂是我们能掺和的。”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讨论声,晏婉眨了眨眼睛,透过窗户,竟看到一五花大绑的侍女被推到了船尾。 “我自认待你不薄,更是从母亲手中要回了你的卖身契,可你为何要背主害我?” 几日不见,福慧县主竟是又消瘦了几分,她神色悲戚地倚在丫鬟身前,颤抖着手指狠心道: “今日你我主仆缘分已尽,是生是死,端看你的造化。” 说着,她泫然欲泣地转身,又似是无意间看向了晏婉他们所在的房间。 “多谢公子。” 动了动唇瓣,福慧县主遥遥地向晏倦行了一礼,最后快步离去。 而那丫鬟,则被绑了双手双脚,“噗通”一声丢入了河中。 “什么造化?这与送她去死有何区别。” 晏婉摇了摇脑袋,神色膈应地重重关上了窗户。 那些身份尊贵之人,总想为自己出格的举动冠上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殊不知,太虚伪了! 而那福慧县主,当真如此简单吗? 第一卷 第61章 怎么?你想要个后娘? 这日,船只靠岸,终于是到了江南地界。 晏婉原地蹦跶了几下,待感受到那股脚踏实地的感觉后,立刻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是,从那该死的船上离开了。 “走吧,从此地出发去广陵,还需一日时间。” 晏倦依旧是那副帷帽遮面的神秘模样,他揉了揉晏婉的脑袋,正想带她离开,一道蓝衣倩影却施施然挡在了他们面前。 “公子要去何处?若是顺路,我可捎你们一程。” 似是感受到了帷帽下冰冷的目光,福慧县主小脸一红,解释道:“公子莫要误会,先前是我家下人不懂事冲撞了你,这番便当做是我的赔礼。” “不必。” 晏倦收回目光,牵着晏婉神色淡漠地从她身边走过。 他这几日很少出门,甚至将晏婉也拘在了身边,为的,就是不想和福慧县主有什么牵扯,后者若是识趣,便不该多此一举。 看着晏倦修长挺拔的背影,福慧县主不甘地咬了咬唇,她叫来丫鬟,又在她耳边小声叮嘱了几句,这才揉着帕子一脸不甘地踏上了马车。 她的直觉素来不会出错,那个男人绝非池中之物,只是他身边的小丫头,实在碍眼。 她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是何人? 另一边,晏婉促狭地向晏倦眨了下眼睛,打趣道:“爹,那县主好像看上你了哦?” 晏倦垂眸,“怎么?你想要个后娘?” 晏婉:“……”好端端的,她招惹大奸臣做什么。 “放心吧,相府有你已足够让我头痛,其余人等,休想踏入我们的地盘。” 他将最后四个字压得极重,只一句话便哄好了晏婉。 “这还差不多。”死死压着上扬的嘴角,可下一秒,晏婉竟是有些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也不知道原身的母亲究竟是生是死,还有松仙城的王大郎夫妇,他们可有发现王栀的下落? “别担心,此番回程,我们去松仙城瞧瞧。” 只一眼,晏倦便看出了晏婉在想什么,他俯身将她抱起,又在路过糕点铺子时,买了许多零嘴吃食。 接下来,父女俩去绣坊换了一身衣物,出来后,直接上了影五弄来的马车。 “主子放心,那人一切安好,我们的人也已全部蛰伏。” 几个月前,古今得到消息,亲自来了江南。 不曾想,竟是真的查出了一点线索,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晏倦的故人。 而后者,则被藏在广陵的一处别院中。 “不必联络他们,低调前往广陵。” 先前在京城时,晏倦便发觉他所设立的情报网出了问题,虽然那天夜里他解决了很多人,可江南的局势是否安稳,又是否可控,他还需亲自验证。 “是。” 影五一扬马鞭,飞快出城赶往了广陵,而在茶楼中歇息的福慧县主也得到了消息,没一会儿,也跟着上了马车。 “看他们的方向,应是前往金阳一带,追上去。” 神色不明地摩挲着自己腰间的玉佩,恍惚间,福慧县主好像看到了金阳大长公主。 她想为她挑选夫婿,可小小的金阳城,又有几人配得上她,所以,福慧县主才想自己择婿。 至少,她自己选中的人,将来不会后悔。 可这一趟出行,她唯一有感觉的只有晏倦,纵是他成亲又如何,以她的身份地位,自然能逼他休妻另娶。 至于那个小女娃,长大后随便给一笔嫁妆打发了便是。 晏倦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低调还是为他招惹了麻烦。 当晚,他们将马车停在路边,又生火抓来了野鸡与兔子,待仔细处理后,便成为了他们的晚饭。 “嗝。”抚了抚圆滚滚的肚皮,晏婉吃得满嘴流油,一双明眸也因幸福眯成了一条缝。 上次吃烤肉还是在温泉别院,想到这个,晏婉戳了戳晏倦,问道:“卫墨究竟被你弄去哪儿?” 后者为护她身受重伤,后来又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句会变强回来,现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想知道?” 晏倦割下兔腿上最嫩的肉放进盘中,没一会儿,便都进了晏婉的五脏庙。 “待你成长到足以接手我手中的势力,自会知晓。” 双颊一鼓,晏婉正想反驳,却实在舍不得嘴中的兔肉,可等她全部吞下时,又听到了一声惊惶的呼救。 “公子救救我们,此处有山匪,我那些护院为了保护我,都死了。” 福慧县主祈求地看着晏倦,她满身狼狈,裙摆上沾满了泥点子,一身华服也被划得破破烂烂,露出了不少雪白。 下一秒,晏婉眼前出现了一只大掌,不由分说地蒙住了她的眼睛。 “死远点,莫要扰了此处清净。” 离开大船,福慧县主是生是死,便与他无关了。 “公子,你竟是见死不救吗?”福慧县主眼眶一红,泪眼盈盈地望着晏倦,下一瞬,竟是软着身子倒在了地上。 “是我污了公子的眼,只是,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若我不幸死在这里,公子亦不必愧疚。” 叽里咕噜说啥呢?是听不懂晏倦的话吗? 额角跳了跳,晏婉快言快语地道:“姨姨,你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就算死了,我爹也不会在乎。” 这都什么人啊,晏倦几次三番的拒绝,却依旧换不来她的醒悟。 若她见到晏倦的真面目,岂不更痴迷了? 心中警铃大作,晏婉决定,经过下一个城池时,定要给晏倦买面具,如此,才算是保险。 这个死小孩,可千万别落在她手中。 福慧县主银牙紧咬,可这一次她的确没有说谎,那些山匪凶悍异常,不仅打劫了他们的财物,还杀人越货,想要将她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驾—— “美人,你跑什么?跟着我们兄弟,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老大说得对,咱黑云寨可不是泥捏的,就算是朝廷派兵,也拿不下我们。” 瞬息间,一队山匪骑着马包围了福慧县主,与此同时,他们也看到了烤火小憩的晏倦三人。 可就在众人蠢蠢欲动准备拿下他们时,山匪老大却神色凝重地拱了拱手。 “不知这位公子……” “此事与我无关。” 言下之意,只要不招惹他,他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第一卷 第62章 沐家的脸,被你丢尽了! “你!” 脸色煞白,福慧县主到底是低估了晏倦的狠心,她眸色震颤地瞪着她,什么直觉,什么好感,全部化作了恨意。 “我们好歹相识一场,你真的要袖手旁观吗?你可知我是谁!” 要不是为了追上他,她也不必连夜赶路,更不会折损人手遇上这些山匪,可他,竟是毫不犹豫地将她交了出去。 “不熟。” 晏倦默默添火,动作行云流水,极具美感。 可这两个字却彻底打破了福慧县主的幻想,她痴痴一笑,血红着眼睛瞪向了那些山匪: “我外祖母是金阳大长公主,我母亲是青禾郡主,而我,是圣上亲封的福慧县主,若你们敢动我,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愚蠢,那些山匪都是刀口舔血之人,若福慧县主没有自报家门,或可想法子脱身,如今,他们就算是杀了她,也不会给她一条生路。 果然,那领头之人的脸色,已彻底阴沉了下来,可其余光,却一直没有从晏倦身上离开。 “在下,没有多管闲事的癖好。” 他不会去救福慧县主,更不会将今晚之事说出去,可这些人若是再敢歪缠,他亦不介意斩草除根。 只一瞬间,晏倦身上的气势便变得咄咄逼人了起来,他长腿一抻,动作散漫,可却以一人之力,震慑得山匪不敢轻举妄动。 “还望公子记得今日所说之言。” 说着,山匪头领不再犹豫,亲手抓起福慧郡主,策马离开。 他们走后,晏倦仍漫不经心地翻转着手中的烤鸡,他轻笑道:“怎么?觉得我不近人情,太过冷酷?” 晏婉收回目光,好一会儿后才摇了摇脑袋。 “你教过我,无法以一人之力拯救天下人。” 况,福慧县主本就是自作自受。 “不错,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 “这世上,有些人值得不顾一切地出手,而剩下的。”顿了顿,晏倦撕下一只鸡腿,在晏婉眼巴巴的目光中,咬了一口。 “尊重其命运即可。” 特别是,那些打着小算盘的人。 “哦。” 晏婉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在看到另外一只鸡腿落在影五手中后,立刻揉着眼睛哭唧唧的上了马车。 坏晏倦! …… 广陵,沐家祖宅所在之地,亦是晏婉心心念念的地方。 如今,终于是见到了。 不过,这座城池却隐隐有些古怪,不仅严查进出城门之人,连巡逻的守卫,也比平常多了三倍不止。 “主子,那通缉令上之人,是影七。”影五眼神一缩,小声道。 “留一半人手在城外接应,其余人等,分批入城。” 此次跟着晏倦的,都是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其武功高强,亦绝对可靠。 “是。” 很快,他们便在一层层的盘查下顺利进了城。 “你二人且随意在城中转转,半个时辰后,我来寻你们。” 越是接近广陵,晏婉便越是沉默,甚至时不时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晏倦看出她怀有心事,随便找了个借口后,便混入了人群。 “小姐,我们要去哪儿?”影五挠了挠脑袋,寸步不离地守着晏婉。 “去,沐府。” 晏婉垂眸,语气极轻地吐出了三个字。 她不知道晏倦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既已到广陵,她总会与沐家人接触,倒不如一开始便大大方方,任由后者去查。 毕竟,就算他有所怀疑,也猜不到她会重生不是? 影五一愣,又找人打听了一番,这才带着晏婉七拐八拐来到了沐府。 广陵沐家,真真正正的土霸王,他们在广陵经营了近百年,留下的底蕴绝非他人所能想象,可这样的家族,却毁在了晏倦手中。 阖府上下百余口人,无一人有好下场,这,便是晏倦的手段。 看着门匾上那个龙飞凤舞的沐字,晏婉眼眶通红,竟生出了一股近乡情怯的感觉。 这里面住着的,是她家人啊。 “去去去,哪儿来的穷酸鬼,沐府也是你们能进的?” 守门的小厮见晏婉迟迟不肯离开,立刻挥着手驱赶道。 沐家势大,不知有多少豪绅富户想要搭上他们,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也敢在府外徘徊? “不必与他计较。” 晏婉拉住了想要上前理论的影五,不过一只汪汪叫的狗腿子罢了,沐家人绝不会如此。 “放肆!” 下一秒,一道稍显稚嫩的斥责声骤然响了起来,而晏婉,也在瞬间僵硬了身子。 那是,大哥,前世为了看她,不惜逃学翘课,回去后,又被沐父狠狠教训,可下一次,依旧会带着新奇的小玩意来看她。 缓缓走下马车,沐泽沉着脸来到了那小厮身边,紧接着,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我沐家的脸,真是被你丢尽了!” 是他!看样子,他应是刚从学堂回来,可这幅惩恶扬善、大义凛然的样子,与前世一模一样。 面色欣喜,晏婉眼眶酸涩地看着沐泽,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克制地握紧了拳头。 她要说什么?说我才是你们的妹妹,亲人,还是说,她重生成了仇人的女儿,却没能为他们报仇? 世上最可悲之事,难道不是我站在你面前,却没有理由与你相认吗? 然而,晏婉还没从那股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便见沐泽脸色一变,狠狠将小厮踢下了台阶。 “废物,此等低贱之人也敢脏了我沐家门楣,从一开始,你便该打死她!” 恶语一言,六月寒…… 晏婉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甚至,她眼底的喜色都尚未褪去,可沐泽的话,却给了她迎面一击。 这,真的是她记忆中的大哥吗? “还不快去!” 沐泽高高在上的看了晏婉一眼,面上的恶劣与戏谑丝毫不加以遮掩,仿佛,这样的事情已发生过无数回。 “哎,又有人要倒霉了。” “这沐家大少爷无恶不作,落在他手中,不死也要脱层皮,这小娃娃,怕是没命活着出来了。” “可怜啊。” 听着耳边繁杂的叹息声,晏婉缓缓眨了眨眼睛,只觉整个人像是要割裂了一般。 他们所说之人,真的是她记忆中的沐泽吗? 第一卷 第63章 这还是她记忆中的沐家吗? “不要。” “不要给他惹事,我们走吧。” 语气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哭腔,晏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影五,忍着泪意飞快摇了摇脑袋。 她不信沐泽会变成这样,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她要去亲自查探。 “小姐!”影五见不得晏婉受委屈,还想劝说,后者却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随即,头也不回地跑了。 “捉回来。” 沐泽脸色一沉,又缓缓捂住了胸口。 那小女娃看向自己的眼神,怎得让他有种心悸之感,难道,她知道什么? “滚开!” 影五压抑着怒火打翻了那几个小厮,身影一闪,紧随晏婉离去。 “哼,算你们好运,下次再见到你们,本公子定会亲自出手。” 摸了摸腰间的鞭子,沐泽冷哼一声,踏进了沐府。 “沐家,你果然来了。” “小崽子,你究竟想做什么?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 长街尽头,缓缓走出了一位头戴帷帽的白衣身影,他呢喃着动了动唇瓣,下一瞬,竟是脚尖轻点,如入无人之境般落在了沐府。 半个时辰后 “谁还能欺负我们晏大小姐,这是,哭了?” 圆润的指腹轻轻打了个响指,紧接着,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如变戏法般出现在了晏婉面前。 她倏地瞪大了眼睛,又好奇地拉着晏倦的手臂反复查看。 “哼,这世上,能欺负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仰天喷了一口气,晏婉毫不客气地咬了一颗糖葫芦,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在口中爆开,令她不自觉眯起了眼睛。 好吃! “没错,谁若欺负你,打回去便是。” 晏倦轻笑一声,又带着晏婉进了客栈,随即要了一桌好菜。 “小崽子,我晏家的传统是什么?” 晏婉费力的嚼啊嚼,含糊道:“护短。” “错。”没好气地赏了晏婉一记脑瓜崩,晏婉摘下帷帽,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晏家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明白了?” “嗯嗯。” 晏婉抱着脑袋飞快点头,可下一秒,却是耳尖一动。 “听说了吗,那沐家大公子被揍了,还是在沐府。” “哈哈哈,在自家地盘被揍,沐家真是丢尽了颜面。” “据说,是被揍成了猪头,模样极惨。” 啥?沐泽被打了? 晏婉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又瞥了眼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什么也没干的影五,最后,疑惑地挠了挠脑袋。 难道,真是沐家人干的? 可这也太巧合了吧? “发什么呆,是糖葫芦不好吃还是肚子不饿,既如此……”晏倦眼神一眯,还想说什么,却被塞进了一颗糖葫芦。 “吃吃吃,影五你也坐。” 看着那一桌子美食,晏婉只觉被伤害的心瞬间得到了安抚。 “主子,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他?” 晏府从来都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所以,影五在吃饱喝足后,轻声问道。 “不急,这广陵城的确藏龙卧虎,而且……” 影七出事,他们却没有收到半点消息,只能说明,留在这里的人,出了叛徒。 “你且暗中寻找影七,除此以外,按兵不动。” “是。” …… “晏倦,你要去哪儿?” 身边之人方一有动作,晏婉便瞬间睁开了眼睛,她手中攥着他的衣角,一边打呵欠,一边撑着小身子坐了起来。 “去看戏,要一起吗?” 眸中划过了一丝懊恼,尽管晏倦放轻了动作,也还是吵醒了晏婉。 他走出桌边倒了一杯清水,又扶着晏婉喝下,最后,迎上了她亮晶晶的眼神。 这便是,要跟他一起的意思了。 “穿好衣服,走。” “好耶。” 似是没想到晏倦会这么好说话,晏婉举起手臂惊呼一声,三下五除二便套好了衣衫。 只是,那盘扣、那衣领、那腰带,简直没眼看。 任劳任怨的为晏婉系好扣子,又抚了抚她卷起的裙摆,晏倦与其约法三章,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沐府。 “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因为极度惊讶,晏婉竟是忽略了晏倦会轻功的事情。 下一秒,她再次凌空飞起,踩着屋顶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之所。 “嘘。” 晏倦伸出食指竖在唇边,又小心翼翼地揭下了几块瓦片,最后,抱着晏婉躲在了黑暗中。 “何人下此毒手?泽儿,你心中可有人选?” 此处,是沐盛的书房,他心疼地看着躺在担架上的长子,想要去碰他的伤口,却又克制地收回了手。 “父亲。” 沐泽恨啊,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自己家被人套麻袋,而且那人还点了他的哑穴,即便痛不欲生,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仅如此,他还将他揍成了猪头,扒光衣服吊在了树上! 想起下午屈辱的一幕,沐泽恨得红了眼眶。 “儿子要杀了他,今日之事,儿子定会百倍奉还!” 他,最好祈祷自己莫要查出他的身份,否则…… “沐家正是多事之秋,泽儿,你是家中长子,承担着沐家兴衰之重任,可万不能糊涂行事。” 沐盛只怕,沐泽是得罪了什么人而不自知。 “儿子明白,父亲,那人怎么样了?” 沐泽眼神一寒,听出了沐盛话中的警告之意。 沐家不缺儿子,亦不缺他这个长子,想要接手沐家,便得付出千百倍的努力! “此事不是你该打听的,时辰不早了,你下去吧。” 父慈子孝的画面瞬间消失殆尽,沐盛冷哼一声,不悦道。 “……是。” 被抬出书房后,沐泽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了起来。 “来人。”书房内,沐盛面无表情地唤道。 “大人,属下无能,又让他逃了。” “废物!” 一掌挥落桌上的茶盏,沐盛怒道:“不过是一个影卫,却几次三番从你们手中逃脱,难道,他的人是神兵下凡不成!” 晏倦!他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只要利用得当,便能尽快回到京城,届时,他筹备了多年的计划,亦可就此展开! “京中可有消息传来?”定了定心神,沐盛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晏相身受重伤,这些日子不曾离开府邸,其余一切正常。” “那便好。” 房顶上,听着沐盛阴沉沉的语调,晏婉茫然地攥紧了晏倦的衣袖。 这还是她记忆中刚正不阿、为国为民的父亲吗? 第一卷 第64章 沐家,的确有古怪 “继续盯着晏倦,虽不知那人对他有何用处,但能让他身边的谋士以命相救,定然大有来头。” 几个月前,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广陵,突然迎来了一场血战。 那一战,死伤无数,更累得广陵官员人心惶惶,而沐盛则亲眼看到了古今。 那个才智谋略皆不输于晏倦,却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出谋划策的男人。 不过,他隐匿的手段委实太过高超,任沐盛明里暗里几次搜查,都没有找到那人。 但无妨,只要抓到晏倦的影卫,他自有法子撬开他的嘴。 “这些日子往来广陵城的人需细细盘查,宁可错杀,也绝不可放过。”眼神一寒,沐盛冷声吩咐道。 算算时日,若古今没死,怕是已然赶往京城,届时,晏倦定会有所行动。 只是令沐盛没想到的是,晏倦竟会亲自动身。 “是。” 书房内,悄然响起了一道嘶哑男声,紧接着,缓缓归于了平静,而屋顶上的晏倦二人,也在夜色下,大摇大摆地出了沐府。 “想什么呢?不过区区沐家,能有相府好看?” 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晏倦屈起指尖敲了下晏婉的脑袋,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得意。 别问,问就是相府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他满天下搜刮而来,便是帝王的私库,也出了不少血。 所以,论奢华、论精致,天下间除却皇宫,又有谁的府邸能够比肩相府? 脑袋一疼,瞬间唤醒了晏婉的神志,她磨了磨后槽牙,气鼓鼓地瞪着晏倦,下一秒,竟是有气无力地趴在了他肩头。 “晏倦,我想知道沐家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他带她来沐府,定是对其有所怀疑,所以,应是不会拒绝她的提议。 “呵,无事叫爹,有事叫晏倦,小崽子,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他自然能瞧出晏婉的古怪,可却不想阻止,与其让后者偷偷调查,倒不如他率先出手,将其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况,沐家,的确有古怪。 很快,父女俩便回到了客栈,而晏婉在经过好几轮左右翻滚后,终于在晏倦的轻拍下睡着了。 “小崽子,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却可以试着,相信我一点。” 轻轻为晏婉拉上被子,晏倦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又抬手将她颊边的碎发拨到了脑后。 “咕咕咕。” 突然,窗外响起了一道黄鹂鸟叫声。 晏倦目色一凌,丢下一句守好晏婉,便闪身离开了客栈。 “主子,影七有消息了,他在城西一处破庙藏身。” 影卫之间自有其联络的暗号,不过,影七应当是察觉到了有叛徒,留下的讯号断断续续并不完整。 不过,影五与其一起长大,知晓后者的习惯,这才发现了端倪。 “走。” 晏倦一声令下,带人去了城西,与此同时,沐家、陈家、吕家也动了。 他们三家,都曾对古今冷眼旁观,且跃跃欲试地想要抓住晏倦的把柄,而今,影七的出现,给了他们新的希望。 另一边,城西破庙 影七抱着剑躲在佛像之后,这里早已荒废,而他又受了重伤不便挪动,若非庙里的小乞丐每日送来吃食,他怕是,早就死了。 “叔叔,我回来了。”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怯生生的童音。 吱吱裹了裹身上的破袄,又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佛像后面,她双眸清亮,隐约带着一丝欢喜,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了半个黑馒头。 “叔叔,你快吃。”说着,她咽了咽口水,又将馒头递了过去。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可吃过了?” 影七暗叹一口气,又恼怒自己的无能为力,若非他身上的物件不能随意拿出去典当,这小女娃也不必照顾他一个废人。 “路上摔了一跤,耽搁了些时间,叔叔你快吃,吱吱再去找点水来。” 不由分说地将馒头塞给影七,小姑娘正想离开,却被影七拉住了手臂。 “你受伤了。”他语气笃定,眸色瞬间变得危险了起来。 “嗯,天太黑,看不清路,摔沟里去了。”吱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见此,影七这才收回了手。 “明日我会想法子离开这里,这玉佩你拿好,待离开广陵城,再找地方当了它。” 如今拿出去,只会被那群叛徒盯上。 思及此,影七用力咬了咬牙。 他不明白,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竟会投敌叛主、暗下黑手,若非古今大人做了两手准备,他们早已全军覆没。 可京中怎的还没有派人过来?再这样下去,他怕是坚持不了几日。 “我不要,叔叔你一定会没事的。” 吱吱用力摇了摇脑袋,转身跑向了庙门,然而,就在她踏出门槛的瞬间,一股大力突然踢中了她的胸口。 “晏倦的人就这点本事?竟沦落到靠一个乞儿苟延残喘,里面的人,滚出来。” 佛像后,影七死死攥着剑柄,又看了眼自己身下的位置,这才咬牙准备站起来,可吱吱却一脸害怕地张开双臂挡在了前面。 “你,你们想做什么?这里,这里是吱吱的家。” 她害怕得浑身颤抖,唇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可面对那些凶神恶煞之徒,她却没有退后半步。 “哪来的小畜生,滚开。” 为首之人翻了一个白眼,就像是驱赶蚊蝇般,唰地一声抽出了长刀。 “你若再不出来,我就杀了她。” 话音落下,那柄刀竟是带着破风声狠狠砍向了吱吱。 “滚!” 影七指尖一动弹出了一枚石子,可就是这小小的动作,却引得他体内血气翻滚,猛地喷出了一口血。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再行出手,与送死无异,可吱吱,是无辜的。 “呵,老子因为你,受了大人多少责难,来人,将这贼人抓起来!” 闻言,吱吱神色一紧,竟是不管不顾地抱住为首之人,狠狠咬了下去。 “啊,你这个臭丫头。”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用力将吱吱甩了出去,可就在她砸到佛像前,影七却充当了垫背的。 “噗!” 这一击,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当下,更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呵,你们最好祈祷,莫要落在我家大人手中,否则……” “否则什么,天高皇帝远,谁又能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那些人扯着嘴角狂笑,然而下一秒,却响起了一道杀意凛然的轻笑声。 “否则,你们便要死了。” 第一卷 第65章 沐家,没有沐婉! “你们,要死了。” 清冷漠然的声音骤然在耳边炸响,惊得那些杀手瞬间打了个冷战。 下一秒,他们竟是见到一身着白衣、头戴帷帽的男子,犹如瞬移般出现在了破庙中。 这种速度,怎么可能? 晏倦骤然展露出的轻功,惊得那些人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更有甚者,竟怀疑起自己见到了鬼。 “主子你来了?” 影七面色一喜,他想到晏倦会格外重视那人,不曾想,他竟是抛下京中de一切,亲自来了广陵城。 这下,危局可解! “主子?”庙外的杀手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可紧接着却是无尽的狂喜。 国之奸相、人人得而诛之,他们竟真的见到了晏倦! “杀了他,若立此大功,主人必重重有赏。” 说不定,他们还能得到朝廷的嘉奖!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些人看着晏倦的目光,竟变得血红了起来。 “速战速决,一个不留。” 晏倦点燃火折子,又拿出一颗保命丹药递给了影七,可下一秒,他却是神色凝重的握住了吱吱的手腕。 “哥哥,你是来救叔叔的吗?” 虽然看不清晏倦的面貌,可吱吱觉得,眼前之人就是下凡来救他们的神仙。 这下,叔叔总算能活下去了。 “吱吱,你怎么了?” 见到晏倦的动作,影七顿时心里一跳,紧接着,缓缓抽出了抱着吱吱的手。 上面,早已被温热的血迹浸透。 “怎么回事,是谁伤的你!” 借着烛火,影七终于看到了吱吱的模样。 她的小脸又黑又脏,身上的衣物也破破烂烂全是补丁,除此以外,小丫头浑身是伤,先前又硬生生挨了一脚,眼下,已无力回天了。 “没事的,吱吱不痛,叔叔别伤心。” 勉强勾了下唇角,吱吱目光涣散,不过一会儿,身下便凝聚出了一滩血迹。 “吱吱要去找爹娘哥哥了,他们等了吱吱很久,如今,如今终于可以一家团圆了。” 她的哥哥,只因看了沐家少爷一眼,便被当街活活打死。 后来,父母为了替哥哥讨公道,一纸诉状将沐家告上了衙门,可那些青天大老爷非但没有为他们做主,还当堂打了他们三十大板。 再后来,吱吱便成了没家的孩子,幸好她还有点用,养活了叔叔。 想到这儿,吱吱觉得身上的伤一点都不痛了,她小心翼翼握住晏倦的指尖,喃喃道:“哥哥,你要替吱吱,照顾好叔叔哦。” 话音落下,小姑娘带着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吱吱!”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 “抓捕逃犯,例行搜查,都给我开门!” 一大早,衙门的官差便四散于街巷中,挨家挨户地敲门搜查,而晏婉此时,正站在一个小小的坟包前。 那里,埋着吱吱与她的家人。 “吱吱为护住馒头,与一群半大的孩子发生了争执,后来,又遇到了下学回府的沐泽与吕西,他们嫌弃吱吱浑身恶臭挡了他们的路,便派人……” 影五死死攥着拳头,竟有些说不下去。 早知如此,他昨天便该废了沐泽! “沐家,吕家。” 影七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又烧了许许多多的纸钱,最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主子,待此间事了,还请让属下亲自报仇。” 那个傻姑娘,纵是饿着肚子也要将唯一的吃食留给他,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也在为他着想担忧。 可如今,她却死了。 死在了世人的偏见与达官显贵的傲慢无礼中。 “晏婉,你意欲何为?” 晏倦并未回答影七的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瞬间僵硬的晏婉身上。 是为吱吱讨回公道,还是继续蒙着眼睛包庇沐家,她会怎么选呢?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良久后,晏婉垂着脑袋,近乎苦涩地吐出了这八个字。 尽管她不愿相信沐家会变成这般模样,可事实如此,她又怎能骗得了自己? 或许,前世的一切都是假的,她应该重新审视沐家还有晏倦。 “我答应你,会为吱吱讨回公道。” 晏倦长臂一探,扶住了险些栽倒的影七,后者被暗算下毒,失去了一身武功,否则,又怎会躲在破庙苟延残喘。 可他来了,自有法子护住他。 “主子,那人被属下藏在了沐府地牢。” 所谓的灯下黑,不外如是。 “沐府?”晏倦微微眯了下眼睛,嗤笑道:“我早该想到的。” “你留在此处好生养伤,剩下的,交给我来办。” 他们连夜出城将影七带到了安全的地方,而如今的广陵城,怕是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这样也好,越是混乱的局面,越是容易浑水摸鱼。 “我也要去。” 晏倦要见的究竟是什么人?尽管他不说,可到了广陵城后,晏婉却隐隐感觉到他在拖延时间,就像是刻意回避着什么。 “放心吧,不会丢下你。” 揉了揉晏婉的脑袋,看着那炊烟袅袅、满目繁华的城池,晏倦眸中,突然染上了一丝追忆。 曾几何时,他纵马横穿整个城池,是百姓口中人人称赞的小城主,亦是父母心中再合适不过的继承人。 可所有的一切,都毁在了一场雷雨天。 “好了,待将那人救出来后,立刻离开广陵。” 重重闭了下眼睛,晏倦深吸一口气,改容换貌后,重新踏进了广陵城。 而晏婉,也满脸新奇地贴上了一张面具。 “沐家、陈家、吕家,表面上结为盟友,实则互相防备,谁也不信任谁。” “所以,只需调虎离山,悄然潜入沐家便是。” 在此之前,晏倦要肃清叛逆。 “影五,去召集人手吧。” 初次进城时,他尚未摸清其中的情况,如今影七获救,那些叛逆之辈,自当斩之! “是。”别院中,影五恭敬地拱手退下。 “小崽子,我若对沐家下手,你会拦我吗?”晏倦缓缓走至窗边,背对着晏婉道。 “若他们有罪,自然要以国法处之,但……” 语气一顿,晏婉抿着唇,语气艰涩地道:“但不能滥用私刑。” 她看过了沐家这几年的情报,又细细询问了影七,最后确认,沐家长房,只有三子。 那前世的沐婉,究竟是谁?又真实存在吗? 第一卷 第66章 晏倦的身世(一) “哼,沐盛好算计,竟是让我们两家损失惨重。” 今早的破庙,是沐家送来的消息,而他们,却派了寥寥几人,至于陈家吕家,则搭上了多年培养的暗卫。 “此事决不能善罢甘休,他沐盛,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吕家家主面色不忿,重重拍了下小几。 “不错,我们虽抓到了晏倦的把柄,可也要有命回到京城才是,他沐家根基深厚,我们可……” 说着,吕家家主面色阴寒,瞬间捏爆了手中的茶盏。 早知如此,他们便不该听信沐盛的挑拨! “来人,速去请沐大人一叙!”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退意。 晏倦他们惹不起,广陵城又是二人根基所在,只要不惹事,便能稳坐泰山继续享受荣华富贵,至于沐家,且自己玩去吧。 可下一秒,出去传信的小厮竟是被重新踹回了书房。 “砰!” 木屑四溢,陈、吕两家家主立刻站了起来。 “好啊,你吕林早就拿下了那人,却耍得我与陈大人团团转,莫不是打着甩开我们的念头,独自进京领赏?” 剑眉紧蹙,满是讥讽,沐盛一甩大氅,带着满身寒气踏入了书房,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吕林,提剑缓缓指向了他。 “吕大人,今夜,你需得给我们一个解释,否则,我与陈大人定不会让你好过!” 他折损了多少精英人手,只为抓到晏倦的影卫,可吕林却瞒着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那人。 还明目张胆地将之藏在吕家,这是当他们不存在吗? “沐大人,你这是何意?”陈家家主眼神一闪,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吕林的距离。 “蠢货,他分明就是在戏耍我二人!”沐泽脸色漆黑地咒骂了一句,又逼问道:“说,你将那人藏在了何处?” 被沐盛指着鼻子斥责,吕林也生出了一丝火气,当下没好气地怒喝道:“你莫不是心虚想要找茬,今早,我吕家和林家可是损失惨重,你呢?” “陈大人,难不成你早就知道了吕林的盘算?” “陈大人,莫要忘了本官方才与你说的话。” 书房内,三足鼎立,谁也不让着谁,而陈大人的选择,更是至关重要! …… “主子,沐泽已带人围了吕家。” 影五拍了拍手,缓缓勾起了一抹恶劣的笑容。 “很好,下一步,放火烧了陈家。” 今夜,自当是越乱越好。 目色幽深地看了吕府所在的方向,晏倦抱起晏婉,如鬼魅般飞快穿梭。 “晏倦,你会武功?”晏婉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诧异地道。 上一次太过紧张,所以便忘了询问他这件事,可今晚,她的神志却无比清晰。 说好的文弱书生,他又骗她! “小崽子,我是谁?”闲庭信步地游走在各家屋顶,晏倦身影翩飞,以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优雅又从容。 “晏倦啊。” “错,我可是奸相。”得意地挑了下眉,晏倦接着道:“身为奸臣,最主要的是什么?自然是保命,而这轻功便是上上之选。” 就这? 晏婉愕然地张了张唇。 “除了轻功,我一无是处,毕竟,谁让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呢。” 晏倦摇了摇脑袋,缓缓落在了地上。 而前方三米,便是一处地牢。 “打开。”他轻声道。 砰—— 黑夜中,传来了一声精铁落地声,晏倦收起唇边的笑意,如风般瞬间进入了地牢。 这里,关押着沐家的政敌,也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而晏倦要找的人,则在最里面的牢房。 “小崽子,我累了。” 转角处,便是此行最后的目的地,晏倦看了晏婉一眼,又将她放了下来,随即,从黑暗中走了出去。 “主子!” “主子你来了!” 那里,关押的并非一人,而是剩下的影卫与奄奄一息的老者。 晏倦神色凝重,以至于连脚步都沉重了起来,他一步步来到牢房,一掌劈开上面的绳索,问道:“他还活着吗?” “主子放心,他身体无碍。” “好。”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了颤,晏倦来到老人身边,淡淡吩咐道:“你们先出去。” 不过一会儿,牢房中便只剩下了晏倦与晏婉二人。 “小崽子,你怎么不走?” 地牢中的人都被晏倦下药迷晕了,如今,这里空空荡荡的极为瘆人。 晏倦居高临下地看着老人,又盘膝坐在了他身边,最后,抬眸瞥了晏婉一眼。 “我要陪着你。”晏婉学着他的样子,坐在了一旁。 “你可知,你的祖父祖母是谁?” 晏婉一愣,脑中不由浮现出了晏老爷与晏老夫人的模样。 而晏倦就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嗤笑道:“他们也配做你的家人?” 微微一顿,他接着道:“我并非晏家五子,也不姓晏,很多年前,有一座城池名云梦,而我,生于此长于此,将来,也要埋于此。” 神色悲切,晏倦伸手解开了老人身上的大穴,随即,竟是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川叔,你还记得我吗?” 清冷的眼底骤然爆发出了一股恨意,几欲焚烧自己,也迫切地想要将敌人拉入地狱。 晏倦指尖一动,缓缓滑至老人颈间,最后,在他睁眼的瞬间,用力握了上去。 “十五年了,你可真是,让我找得好辛苦啊。” 那年雷雨夜,一座富饶的城池竟是化为了一座死城,晏倦眼睁睁看着百姓被屠杀、族人被凌虐、父母被剥皮。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因为他! 是他假传城主令,打开了城门,放进了刽子手。 最后,晏倦竟成为了那一场杀戮中,唯二活着的人!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爹娘的吗?一柄飞刀,先是从头顶缓缓刺入,再沿着脊骨瞬间滑下,最后,分出血肉与骨骼,硬生生剥下一整张皮。” “川叔,他们绑着我,当着我的面将爹娘做成了人皮灯笼,如今,他们还被挂在城墙用以引路。” “这么多年了,你想见见他们吗?” 第一卷 第67章 晏倦的身世(二) 亲眼目睹城池百姓被屠杀殆尽,又眼睁睁看着父母族人被虐杀惨死,怪不得晏倦讨厌雷雨天气,总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原来,十五年前,他曾在暴雨中,失去了所有。 “晏倦。” 晏婉语气干涩,唇瓣微张却并未发出声音,她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看着晏倦的目光,满是心疼。 谁曾想,权倾朝野、只手遮天的奸相晏倦,竟会有一段如此凄惨的身世。 “川叔,你怎么不说话?嗯?” 语气讥诮、唇角微勾,此刻的晏倦,如疯如魔,就连眼尾也带上了一丝妖异,红得吓人。 他指尖轻颤,情绪极为不稳,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要了老人的命。 “你可知一张人皮有多薄?可知酸涩的人肉有多难吃?可知耳边无时无刻的呼救声有多折磨人?” “刑川!十五年了,你可曾为你当年做下的事忏悔求饶?” 杀了他! 杀了他就可以为云梦百姓和爹娘族人报仇。 这些年来,晏倦除了报恩,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念头,便是找到刑川,报仇雪恨! 还有那夜的真相,他要知道,他为什么大开城门,放入敌寇?为什么要将生他养他之地,推入深渊! “阿卷,是你吗?” 浑浊的眼底满是湿润,刑川仔细地盯着晏倦,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许许多多熟悉的人。 “你还,还活着。” 似是重重松了一口气,刑川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又在晏倦痛恨的目光下,闭上了嘴。 “杀了我吧。”他说。 “告诉我,为什么!” 语气嘶哑,晏倦厉声质问道。 十五年了,他无时无刻不在调查当年屠城的真相,如今既已抓到罪魁祸首,他总能撬开他的嘴! “你不会想知道的,那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眸光一阵颤动,刑川不敢去看晏倦的眼睛,更不敢回想十五年前的那个雷雨夜。 “阿卷,给我一个痛快吧,这十五年,我每天活得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如今能再见你一面,我已经无憾了。” “哈,哈哈哈。” 晏倦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竟是不自觉流下了两行清泪,他下颌紧绷,修长有力的身体如一把拉满的弓弦,随时都能置敌人于死地。 “数十万百姓与族人的生死,岂是你一句话便能揭过!刑川,当年你放进城的,究竟是何人?” “说!” 凄厉的嘶吼仿佛用尽了晏倦所有的力气,他手背青筋直冒,狭长的凤眸满是厉色,直勾勾地盯着刑川。 可后者,仍闭着眼睛不肯开口。 “你以为不说话,我便猜不出吗?” “祖祠中、暗阁内、地楼下,所有的机关武器均消失得一干二净,他们所图,不过是我颜家数百年的积累。” 是了,他姓颜,名卷,是颜家第三十二代传人,亦是云梦城的少城主! “得云梦者得天下,可笑,真是可笑。” 只因一句江湖戏言,云梦城便莫名惹上了杀身之祸,这世道,何其悲凉! “晏倦,住手!” 眼见老人即将被晏倦掐死,晏婉神色一紧,连忙上前抱住了他的手臂。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好不好。” 他怕打雷,且从不吃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眨去眼底的湿意,晏婉探出手臂轻轻抱住了他,“你别这样,我害怕。” “爹爹。” 温热的小身子轻轻倚靠在自己身前,晏倦眸色一颤,正欲说话,耳边却传来了一道娇娇软软的呼唤。 他的女儿,叫他爹爹。 “好,我们离开。” 抬眸深吸了一口气,晏倦在刑川激动的眼神下,一手刀劈晕了他。 他抱着晏婉,又随手拎着刑川,一步步踏出了地牢,可外面的影五等人,却是一副备战迎敌的姿态。 “主子,吕陈两家调动了大批人手,如今正飞快向沐府赶来。” “我知道。”晏倦语气冷静,又将晏婉交给了影五,随即,面向了那些飞跃而来的黑衣暗卫。 “你们先走。”他不容拒绝地道。 “主子,让影十他们留……” “莫要耽搁,他们既已察觉真相,便断不会让我们轻易离开,我留在这里拦住他们,你们即刻出城。” “晏倦。” 脸色一白,看着那密些密麻麻的杀手暗卫,晏婉担心地拉住了晏倦的衣袖,“一起走。” 她倔强的下唇,清凌凌的眸子满是担忧。 他只是轻功出众,一旦迎战这些人,会死的。 “小崽子,去城外等我,乖。”晏倦笑了笑,随即低呵道:“走!” 他今夜,必须要杀人! 为了云梦百姓,也为了隐忍蛰伏十五年的自己! 悄然转身,他的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疯狂杀气,看着那些人的目光也如同在注视着一团死物,下一秒,竟是指尖一动,抽出了盘在腰间的软剑。 “今夜阻我者,必杀之!” “不要!” 晏婉探手想要抓住他,可晏倦就像是一缕无法捕捉的春风,身形一闪便迎向了那些黑衣人。 “小姐,我们走。” 影五重重一咬牙,带着人杀出了沐府,杀出了广陵城。 可直到天亮,晏倦还是没有回来。 “别死,晏倦,我要你活着回来。” 晏婉一夜未睡,一双明眸因为哭泣早已肿成了核桃。 她站在山顶,遥望着那座广陵城,心中,没有前世、没有沐家、只剩晏倦! 他不在乎名声,任由奸相之名传遍整个大楚,只因他早就不想活了; 他慵懒狡诈、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只因他早已疯魔、身陷地狱; 他讨厌雷雨天,不肯吃一星半点的肉,只因十五年前受尽折磨,亲眼看着父母惨死,又被逼着吃了他们的血肉; 晏倦他,苦了十五年,又在黑暗中挣扎了十五年,直到遇见晏婉,才激起了他的一丝兴趣。 可她,也同那些人一样,误解他、坑害他、作弄他。 “晏倦,我错了。” 以沐家的行事与作风,前世之事又岂会如他们所说?况,这一世没有沐婉,也没有囚禁了十四年的别院。 那么,她到底是谁? 松仙城内,沐胥悄然前往,当真只是为了赈灾吗? 看着脚下泥潭中倒映出的小小身影,晏婉忽然浑身颤抖了起来。 第一卷 第68章 晏倦的身世(三) “怎么?就这么想我?” “小崽子,我回来了。” 就在晏婉陷入一种极为可怕的猜测中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调笑声。 她下意识地转身,却见晏倦正勾着唇角,温温柔柔地朝她笑。 他的一身白衣,早已染上了星星点点的血渍,就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梅花,妖艳又美丽。 “你没事吧,呜呜。” 紧绷了半夜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下来,晏婉吸着鼻子,呜咽地投入了晏倦的怀抱。 她死死攥着他的衣角,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一双肖似晏倦的凤眸,更是不错眼地盯着他,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别怕,我不会死的。” 蹲下身子,晏倦大手一挥,温柔地将晏婉揽进了怀中,他语气越来越轻,最后,支撑不住的将脑袋放在了她的肩上。 “小崽子,别怕。”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晏倦犹在担心会吓到晏婉,可这个傻丫头,若是不见到他,是不会安心的。 所以,晏倦来了。 “你怎么了?你答应过我不会死的!” “晏倦!” “爹!” 男人的身体太过沉重,晏婉扶不住他,竟是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她瞬间落泪,凄厉的喊叫声惊得影五等人浑身一颤,连忙飞身而出。 而晏婉,也终于看清了晏倦的伤势。 他身后一片血色,密密麻麻满是剑伤,直至浸透了这件白衣。 可这傻子,却还要登山来见她! “快,快救他。” “晏倦,你若死了,我便认别的男人叫爹。”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又来到一旁搭建好的茅草屋,紧张地看着影五等人为他处理伤口。 这一眼,晏婉更为震惊。 那清冷出尘的入世谪仙,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后背竟是密密麻麻的新旧伤痕。 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 “阿卷,躲在这里别出来。” 云梦城,天下第一城,亦是江湖侠客为之向往的兵家圣地。 这里,不仅有名剑霸刀,还有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但,云梦城最为出名的,却是其出神入化的机关术。 传说古国尚未分裂消失前,曾派百万大军收服云梦城,可后者愣是没有出动一兵一卒,仅靠机关术便逼得古国大败。 然而,十五年前,传承了数百年的云梦城却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只因一句:得云梦者得天下! “轰隆!” 晏倦死死环抱着自己,彼时的他,只有十岁,是云梦城最耀眼的少年公子,亦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心肝。 可所有的一切,都在一个雷雨夜迎来了惊天巨变。 城主最为信任的管家刑川,拿着城主令于半夜子时打开了城门,而正在酣睡中的云梦百姓,却迎来了一场悄无声息的刺杀血洗。 等城主府有所防备时,城中百姓损失惨重,而他们留下的机关,也被人暗中动了手脚,通通失灵。 所以,那些人很快便杀进了城主府。 “说,你的儿子在哪儿?或者,交出颜家的机关图,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透过木板之间的空隙,晏倦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挑断手筋脚筋,他被人狠狠踩在脚下,可纵是受尽屈辱,他看着他的目光依旧温和,甚至还在无声地安抚他。 晏倦浑身剧颤,双手交叠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 后来,他看着母亲被吊起来抽打,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族人被虐杀放血。 整整三天,那场史无前例的大雨下得晏倦满目荒凉,亦冲不净地上的鲜红血渍。 可最后,晏倦还是被他们找到了。 他眼睁睁看着父母被剥皮做成人皮灯笼,又在他们的逼迫下亲手点燃烛火。 他们将他关在地牢,与父母的血肉尸骸一起,尽管晏倦一动不动犹如死尸,可他们,还是夺走了他唯一的希望。 那些血肉尸骨。 不,准确地来说,他与父母从未分离,甚至融为了一体。 因为,晏倦在那三个月的折磨中,吃下了很多肉。 “阿卷,活下去。” “爹会回来找你,阿卷,藏好了。” 梦的最后,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踏着满地尸骸走出了地牢。 他们不该小觑他,也不该将他一个人留在下面。 所以,猎物的反击,开始了。 …… 疼! 这是十五年后,晏倦头一次感到痛到发颤的滋味,他小心翼翼地吸了几口凉气,又拧着眉微微侧首。 果然,看到了满脸泪痕的晏婉。 “小崽子,真没出息。” 他们的初见,便是晏倦拿着一根麻绳上吊,后来,晏婉马马虎虎撞上了他,又说他死得忒不体面。 所以,晏倦才会对她感到好奇,从而救下了她。 否则,以他冷情冷心的性格,又怎会贸然出手。 不过幸好,幸好他救下了自己的女儿。 “晏倦,你醒了!” 用力揉了揉眼睛,晏婉生怕又是自己的幻觉,她探出小手,随即沉着脸用力一拧,见晏倦蹙眉,这才破涕为笑。 “小崽子,你在做什么?” 看着手背上的红色印记,晏倦微微抽了下嘴角。 “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啊。”晏婉理直气壮地道。 “你还真是,别出心裁。” 晏倦气急反笑,又屈起指尖敲了下她的脑袋。 “我们这是在哪儿?”看着宽敞舒适的马车,晏倦本想坐起来,却被晏婉鼓着腮帮重新按了回去。 “影卫好不容易捡回你这条命,不准胡来,好好养伤。” 说着,她端起一盏清水,体贴地放在了晏倦唇边。 这小崽子,他伤了一场,她倒是懂事了许多。 “好,那晏婉小姐可否告诉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晏倦早就留好了退路,况,那天晚上他杀得人心胆寒,最后离去时,更是没有一个人敢出手阻拦。 如今的处境,怕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们走路路回京,你放心,一路上没有追兵,所行之处也极为顺利。” 说完,晏婉神色忧伤地将脑袋埋进了晏倦手心,她眨着湿润的睫毛,哽咽道:“晏倦,不要再以身涉险,我会尽快成长起来帮你的。” 以后者的成算智谋,怕是早就看出了她的异样。 而她,也不想再隐瞒什么。 只是重生一事太过诡异,待她查清前世之事,再告诉晏倦也不迟。 第一卷 第69章 晏倦的身世(四) “别怕。” 晏倦眸色渐深,看来他此次行动,吓到晏婉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她的存在,他竟舍不得死了。 想必,这也是父亲当年被折磨得痛不欲生,也不肯求饶的原因所在吧。 他的父亲为他付出了一切,而他,也会为晏婉保驾护航。 吃力地抬起大掌,晏倦揉了揉她的脑袋,又轻声道:“小崽子,待明年清明,我们去为你祖父祖母上香吧。” 晏婉一愣,转而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晏倦不是说,他们被做成人皮灯笼挂在城楼上了吗? “我逃出云梦城后,便找地方将他们埋了,若他们看到你,定会极为欣喜。” 至于刑川,待回京后,再审问也不迟。 “我……”晏婉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唇,见晏倦垂着眸子似在思考什么,到底是没有开口。 在他昏迷的这几日,她见过刑川了。 后者看着她的目光极为温和,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善意,甚至同她讲了许多晏倦小时候的事情。 她不明白他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可晏婉觉得,刑川并非坏人。 更何况,影五曾告诉她,刑川身上有新陈不一无数道伤口,想必,他这些年应过得极为不易。 可看晏倦的样子,还是等他伤好后,再说此事吧。 与此同时,广陵城沐家 “调令?朝廷竟真的下旨让我们回京城了?” 看着手中的折子,沐盛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唇,他唇角一阵抽动,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哈哈哈,真是天佑我沐家,多年夙愿,终于要达成了。” “可父亲,晏倦也在京中,若他知晓我们做的事,怕是不会放过沐家。”沐泽拄着双拐,担忧地道。 “你懂什么。”大袖一挥,沐盛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意,“他们也在京城,有他们在,沐家便不会倒。” 届时,一个人人喊打的奸相算什么! “吩咐下去,即刻收拾行李,半月后,入京!” 可事情,当真如此简单吗? 沐泽回眸看了沐盛一眼,沉默着离开了书房。 而处于京城相府的古今与金甲则是重重拍了下手掌,前者摩挲着下颌,扬起了一抹狡黠的笑容,随即,辣手摧花,折断了窗外的一支桃花。 “沐家,爷爷在京城等你,可千万,要活着回来啊。” 当日,他并未指望沐家出手相救,可那些人,竟是想做那黄雀,若非影七留了一手,他这伤,岂不是白受了? 思及此,古今没好气地瞪了金甲一眼,“我说,那什么十二肖位、古国遗民、青莲神教,你查清楚没有?” 晏倦走后,他们二人一个负责朝堂之事,一个重新构建谍网,肃清了京中不少势力。 可那十二肖位却像是骤然消失了一般,查不出半点线索。 而古今怀疑,他身上所中之毒,便是他们下的。 “哎,主子何时才能回来?北阙使臣已经在路上了。” 而接待使臣一事,晏倦必须要露面! “你当那些人是吃素的啊,我翻遍整座京城,也只找到了他们一个废弃据点,里面更是什么也不剩。” “没有线索,无从查起啊。” 金甲头痛地挠了挠脑袋。 “哼,晏倦回来,看你怎么交代。” “你还敢告状?未经主子同意,便私自调沐家回京,你完了,你这次真要完了。” 心虚地转了转手指上的扳指,古今梗着脖子道:“我徒弟定会护着我。” “那也是我徒弟。”金甲瞪着眼睛,毫不退让道。 “我的!” “我的!” “哼!” …… “阿嚏!” 晏婉鼻尖一痒,飞快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尖,又霸道地将晏倦的手臂塞进了被中。 “小崽子,我真的不能下车走一走吗?” 晏倦语气中满是无奈,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被一个小丫头治得死死的,偏偏他不能反驳,也不敢反驳。 “老实待着,那松仙城我们不去了,眼下,尽快回京才是上策。” 晏倦重伤未愈,他们又带着一个重要嫌犯,若路上出事,前者定会发疯发狂。 所以,晏婉命影五等人昼夜不停地赶往京城,如今,还剩三日便能回去了。 “好吧。”晏倦只觉浑身酸软,连骨头都酥了,可看着晏婉目光灼灼的眼神,他轻叹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往后,再也不受伤了!便是受伤,也定不能让小崽子察觉! 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晏婉小小松了一口气,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出了马车。 “小姐,今日的饭菜准备好了。” 影五如往常一般,抱着晏婉来到了另一辆马车,又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她。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为了防止刑川逃走亦或者自尽,影五几人找来了一座铁笼子,随后又加以改造,当做了关押刑川的地方。 而晏婉,则负责每日给他送饭。 嘎吱—— 她推开车门,走进了那漆黑一片的牢笼。 “吃饭了。” “呵呵,小姐今日准备了什么?”刑川的四肢被束缚在一根根铁链中,他浑身无力地靠在身后的铁板上,除了能说话,什么也做不了。 “云梦豆腐,还有排骨莲藕汤。”晏婉拿出饭食,又盛了一勺豆腐放在了刑川唇边。 “云梦豆腐啊,好多年没有吃到了。”眸色一阵颤动,刑川急切地吞下了那勺豆腐,又含在嘴中细细品尝,久久不肯下咽。 “既然怀念,这么多年,又为何不肯回去看一眼?那里,也有你的家人不是吗?” 晏婉语气平静地道,就像是随口与他聊着天。 “呵呵,我自是想回去,可我不能啊。”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当年之事中,刑川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那你在世间还有家人吗?”晏婉又夹了一块藕片。 “没有了,我的父母亲眷、儿子儿媳,全部死在了那个雨夜。” 刑川知道晏婉是在试探自己,可他太累了,纵是有人陪他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晏倦又何尝不是?你可知他这些年活得有多痛苦。” 想到那密密麻麻、层层交错的伤口,晏婉重重闭了下眼睛。 “我知道,可我,可我不能说啊。” 一旦开口,就又会将晏倦逼入另一个深渊…… 第一卷 第70章 晏倦的身世(五) “终于要到了。” 熟悉的客栈、熟悉的南里坡,还记得上一次在这里过夜时,他们刚从松仙城回来。 而今,只要在这里安稳度过一夜,明日便可进京了。 “小姐。” 晏婉神色一愣,不敢置信地回眸望去,却见一身形壮硕,但瞧起来极为轻盈的男人飞快向她冲了过来。 “金甲叔叔!” 晏婉神色一喜,正想去迎他,却被晏倦面无表情地按住了脑袋,紧接着,他又不紧不慢地探出大掌,精准地拦住了金甲。 “主子,你也来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晏倦嘴角一抽,仰天喷了一口气,随即,试探性地抬了抬脚。 “属下错了。”金甲求生欲十足的拱了拱手,下一瞬,竟是重重抹了一把红通通的眼眶。 “都是属下没用,没能陪在主子和小姐身边。” 看着他委屈拧眉、几欲痛哭的模样,晏婉踮起脚尖,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金甲叔叔,晏倦受伤了。” 因为担心走漏消息,晏倦并未传信回京,所以,金甲只知他们顺利归来,却没想到晏倦身受重伤,险些疯魔。 “是谁伤了主子,我……” “都被我杀了。”晏倦无奈地按了按额角,委实不愿承认此人是他培养出的影卫统领,“好了,都进去歇息吧,明日一早回府。” 再说下去,金甲怕是会当场哭出来。 “嘿嘿。”晏婉坏笑一声,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也不知是不是快要回京的缘故,晏倦这一路上愈发沉默寡言,便是晏婉主动开口,前者也提不起几分兴趣。 所以她才会故意逗弄金甲,果然,晏倦的情绪好多了。 只是—— “还不快出来?” 额角一跳,晏倦缓缓将目光落在了窗外。 见状,晏婉试探性地上前,却被一突然冒出来的紫衣身影吓得浑身一激灵。 “徒儿,想为师了吗?” 却是为了避开众人,再一次选择翻墙进入的古今。 “小崽子,拿把剪子来。” 看着大半身子悬在窗外的古今,晏倦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笑。 从前他归来时,这二人从未用如此手段迎接他,如今,倒是别出心裁。 “主子,你也忒狠心了。”古今知晓晏倦绝对做得出这缺德事,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进来。 “属下冒着危险离开京城,可是为了向你禀告第一手消息,你这般不近人情的样子,可真是让属下伤心欲绝。” 说着,古今做出了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 晏倦、晏婉:“……”他们不过是离开一趟,金甲和古今莫不是疯了? “再敢胡言乱语,通通滚去西山挖煤。” 一句话,成功让房间内的气氛恢复了正常。 古今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咳,正色道:“北阙使臣明日便要进京了。” 北阙? 晏倦眉心一蹙,这个国家极为神秘,多年来偏居一隅,从不参与各国纷争,可其无意间展露出的实力,却绝不能小觑。 可他们,为何会突然出使大楚? “和亲。”古今眸色一沉,轻轻按了按眉心。 “北阙王室形同虚设,其真正的大权掌握在圣庭祭司手中,而他们此行最具分量的人物,便是北阙圣女与北阙小圣子。” 至于那和亲公主,不过是一具傀儡罢了。 而使团进京,晏倦势必要现身,所以古今和金甲才会连夜出城赶往南里坡。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也是今晚第三个找上晏倦的。 他轻轻挑了下眉,半边身子懒洋洋地倚着椅背,随即,懒懒地抬了抬手,“进来。” “下官窦德,拜见相爷。” 晏婉揉了揉眼睛,这一幕,怎如此眼熟? 似乎从松仙城回来时,也是窦德奉旨接晏倦回京,难不成,今晚又是如此? “起来吧。”晏倦语气平静的道。 “多谢相爷。”窦德面上不显,可心里却苦哈哈的犹如吃了黄连一般。 帝王下旨的那一刻,他便猜到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堂堂大楚相国,却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京城,还暗戳戳去了江南一趟,帝王莫不是想让他干完这桩差使,便送他去见祖宗吧? 思及此,窦德苦涩地抿了下唇角。 “陛下口谕,命臣连夜护送相爷回京。” 因为北阙一事,礼部与鸿胪寺忙得不可开交,兵部也要时刻关注边境事宜,以防诸国异动。 更别提出银子的户部,以及负责舌战群儒的御史台。 总之,晏倦没有出现的这一个多月里,众朝臣一开始是欣喜的,可后来,却觉得了无生趣,总感觉耳边少了些什么。 “连夜回京?小崽子的身体怎么办?我睡不好还怎么接见使臣?窦大人,你莫不是想看本相出错,再借机上位吧?” 怀疑的目光在窦德身上扫了扫,晏倦端起茶水,轻啜一口。 来了,这熟悉的味道!简直太怀念了! 窦德被晏倦喷得身心舒坦,连被帝王坑了一把也不计较了,他指了指窗外,笑道:“相爷放心,下官拉来了雪玉香车。” 雪玉香车,内务府的得意之作,也是帝王微服出宫时必不可少的工具之一。 “半个时辰后,再行出发。” 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晏倦捞过昏昏欲睡的晏婉,不过半盏茶功夫,便哄睡了她。 他将她交给古今,随即,慢吞吞的来到了那辆铁皮马车前,紧接着,一掌劈开了铁链。 “刑川,我要知道那夜的真相。” 黑暗中,悄然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晏倦面向刑川缓缓坐在了地上,眼底,一片复杂。 “那夜,云梦城的数千机关全部失灵,能做到此事者,除却对城内情况极为熟稔,还需对我颜家的机关术了然于心。” “你非我颜家族人,不可能知晓祖祠和地楼中的机关,告诉我,你的内应是谁?是谁背叛了颜家?” 他的语气极为平静,显然是有了猜测。 可刑川除了在一开始看了他一眼之外,一直垂着脑袋不肯言语。 “你手中的城主令,究竟是父亲那一块,还是她那一块?” 闻言,刑川瞳孔骤然紧缩。 第一卷 第71章 晏倦的身世(六) “小少爷,你这又是何必呢?” 嘶哑的语气中满是颤抖,刑川老泪纵横,因为激动,竟是引得四周铁链发出了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这十五年,你四处躲藏,从来不肯在同一个地方逗留超过三个月,除了不想被我找到,还因为你在躲避追杀,是吗?” 他手中的情报网覆盖大楚,便是诸国也有影卫打探消息,所以,抓到刑川后,晏倦想要调查他更是轻而易举。 “你逃遍了天下各个角落,唯一没有踏足的便是北阙,川叔,你还认得她吗?” 说着,晏倦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画像,上面画着一异域打扮的女子,她虽戴着轻纱,可一双妩媚的凤眼却与晏倦生得一模一样。 更别提,她眼尾处妖艳鲜红的泪痣。 “她是北阙圣女,三十年前,北阙与南蛮爆发了大战,自那以后,圣女失踪,可十五年前,北阙皇室却对外宣称,他们找到了圣女。” “川叔,你说天下之事,有这么巧吗?” 晏倦本就智多近妖,靠着这点线索便能大致拼凑出十五年前的真相。 而那灭了云梦城的幕后推手,竟是他的母亲,生他养他教他的母亲! “阿卷,你怎就这般执着想要一个真相呢?” 刑川老泪纵横地看着晏倦,又缓缓将目光落在了那张画像上。 “是,云梦城的城主令,自古便分为雌雄两块令牌,那夜,夫人找到我,命我在子时打开城门。” “我虽心中疑惑,可也不敢违抗夫人的命令,可我万万没想到,我放进来的,却是一群嗜杀成性的魔鬼。” “我曾无数次悔恨为何不让我在那一夜死去,也曾在多年后踏入云梦城寻找你们的踪影。” “可阿卷,我拼凑出了三百零七具尸骸,唯独没有找到你和城主的。” “那时,我便知道你或许还活着。” 也正因如此,他才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 “是啊,三百零七具尸骸,还有城中数十万百姓,川叔,我不杀你,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为他们报仇雪恨!” 尽管,那是他的母亲! 起身时,晏倦忽然一个踉跄,他无力地扶住车壁,一时间,只觉胃里突然翻滚了起来。 如果那三个月里,被剥皮的人不是她,那么,他吞下的又是谁的血肉? “呕!” 眼尾泛着一抹殷红,晏倦吐得昏天黑地,仿佛要将这几日吞入腹中的吃食全部吐出来。 北阙圣女,云梦城城主夫人,他的母亲…… “哈哈哈哈哈。” …… “晏倦,你被人揍了?” 看着某人红彤彤的眼眶,晏婉怀疑地在金甲身上扫了扫,难不成,是他忍不住动手了? “小姐,你可莫要陷害属下。” 古今忙不迭地摆手,又不动声色地递上了一杯清水。 昨晚晏倦吐了半夜,最后,甚至吐出了血,若不是他随身携带着保命药丸,前者决计撑不到北阙使团进京。 “是啊,谁让你睡觉不老实,昨夜我可是结结实实挨了好几记老拳。” 晏倦死死压抑着腹中的恶心,随后,又将晏婉抱在怀中用力揉了揉。 “小崽子,你且随古今回府,我要即刻入宫。” 昨夜,相府的异动以及窦德的出城,怕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怀疑。 不过,谅他们也没胆子找他的麻烦。 “好吧。”顶着鸡窝头,晏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解下腰间的小荷包,不由分说的塞进了晏倦手中。 “你莫要忘了,你可是有崽子有家的男人,不准再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知道吗?” 晏倦忍俊不禁地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她小手一动,从暗格中拿出了一盘点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可是咸口的,吃完了再去上朝哦。” “好。” 这种被人念叨的滋味,晏倦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乖~”揉了揉晏倦的脑袋,晏婉主动来到古今身边牵起了他的手,只是,在即将离开马车时,她却回眸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 “我等你回来,坏晏倦。” “呵~”在窦德目瞪口呆的眼神下,晏倦捡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塞入了口中。 而这次,他没有吐。 “金甲,速去调查北阙使团,我要见那圣女大人。” “是。” 金甲沉声应下,又欲言又止地看了晏倦一眼。 “怎么?担心我会与她同归于尽?不,我突然,不想死了。” 他的命何其珍贵,是父亲受尽屈辱也要留下的生命种子;也是晏婉饱含担心,却又不忍戳穿的爱护。 他不会为了一个背叛家人、屠戮百姓的女人伤心,但,他要报仇。 “主子,属下突然觉得你多了些什么。” 金甲摩挲着下颌,又在晏倦询问的眼神下重重点头,“人性!主子,你终于活得像个人了呜呜。” 晏倦脸色一黑:“给老子滚!”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我说你也忒不小心了,万一交代在江南,我可怎么向母后交代。” 楚行舟亲自扶着晏倦坐在了椅子上,又探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见其脉搏虚弱无力,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行,你还是留在府中养伤为妙,北阙朕能应付。” “阿舟。” 浑身一僵,楚行舟嗫嚅着张了张唇瓣,自打他登基后,晏倦便不肯再唤他的名字,怎么这次…… “我告诉你,你若是死了,我便将小婉儿接进宫中抚养,将来,也定不会告诉她你是她的父亲。” 晏倦气急反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在想什么?我是说,我找到幕后真凶了。” 话音落下,他将自己查到的,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楚行舟。 “这么说的话,朕更不能让你和那北阙圣女接触,阿倦,你相信我,朕会为你、为颜伯伯、为云梦城报仇。” 这么多年来,他们当着众朝臣的面演了一场大戏,所为的,便是推行新政、利国利民。 在这期间,晏倦担了无数骂名,而今,终于可以为他洗刷冤屈了。 “不,你是帝王,不能任性,我答应你,不会冲动行事,更不会死。” “楚行舟,你信我吗?” 第一卷 第72章 云梦城少城主,死了 “师父,我们就去看一眼,一眼就回来,好不好?” 相府内,晏婉狗腿的捧着一盏清茶,像只小蜜蜂似的在古今身边绕来绕去。 “乖徒儿,师父还不想被打死。” 古今捂着眼睛,不肯与晏婉对视,他怕自己一时心软,真的带晏婉去凑热闹了。 届时,若是被晏倦抓住…… “呵呵。”嘴角一阵抽搐,看着那站在群臣之前,一身官袍意气风发的男人,古今讪讪的摆了摆手。 完了,天要亡他。 “师父你看,北阙圣女来了!” 在晏婉的卖萌歪缠下,古今终是顶不住那糖衣炮弹,鬼使神差地带她来到了城门处。 此时,二人正站在茶楼的雅间,寻了一个最佳的视角,观察那北阙圣女以及站在她身边的小圣子。 北阙紫色为尊,不管是衣袍还是日常的一应物件,皆被染上了各种深浅的紫色。 不过,那北阙圣女的眉宇,怎看着有些眼熟? 晏婉站在窗边,丝毫没有注意到一脸菜色的古今。 “微臣乃是大楚相国晏倦,代吾皇,迎接北阙使臣。” 队伍最前方,晏倦似笑非笑的勾着唇角,他面色如常,说话时甚至隐隐带着笑意,毫无破绽。 “晏倦?” 原本一脸漠然,对什么都不关心的北阙圣女,突然神色一动,紧接着,抬起了眸子。 “你,是你吗?” 她生得极美,饶是年过四十,仍娇艳十足,可此时的她,却是直勾勾的盯着晏倦,眼底,是谁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圣女大人在透过我,看谁?” 晏倦轻笑一声,拱手行礼后,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还请诸位,随我进宫。” “母亲,你怎么了?” 北阙小圣子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女子的衣袖,又动了动嘴角说了下什么,下一刻,北阙圣女冷冷看了他一眼,跟随晏倦入了宫。 “师父,你能看懂那小圣子在说什么?” 古今能读唇语,可此处离那小圣子有不远的距离,晏婉也不能确定他是否看清了。 “北阙国的圣庭祭祀,也入京了。”古今神色难看地道。 圣庭祭司,便如同北阙国的皇上,他的一举一动对大楚来说极为重要,可后者,却是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大楚皇城。 而他们,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谁!” 当古今吐出那个名字时,便觉周身一冷,他下意识地将晏婉挡在身后,片刻也不敢耽搁,径直回了相府。 这个消息,他要尽快告知晏倦! “呵,那小孽种的手下倒还有些能耐,唇语……” 就在晏婉一行人坐上马车的瞬间,一道黑袍人影悄然落在了他们先前站着的地方,随即,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里有人。” 晏婉搓了搓手臂,亲眼看到窗户内闪过了一道黑影。 他,难不成就是那圣庭祭司? …… “晏大人年方几何?” 一路上,北阙圣女都在若有若无的打探着晏倦的消息,甚至,忽略了北阙小圣子。 “圣女似乎对我很好奇?”晏倦笑了笑,脚步不停,很是从容,“下官,二十有五。” 二十五,若那孩子还活着,怕是已然长成了这幅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你的父母,还好……” “死了。”晏倦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冷声道。 “什么?” 不,这怎么可能? “母亲,莫要失了礼数。” 北阙小圣子眼神一闪,不悦地瞥了晏倦一眼,随后又扶住了北阙圣女的手臂。 “呵,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人,圣女无需在意。” 很快,晏倦便带着使团来到了大殿,上首,帝王正端坐在龙椅上,威仪十足。 “你便是大楚皇帝?也不怎么样么。” 此话一出,原本还笑脸相迎的众朝臣,立刻沉了脸色,可楚行舟却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声。 “小圣子以为朕是怎样的人?三头六臂?形容丑陋?” 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若是与之计较,岂不失了大楚颜面? “唔,我还以为,你身边会有许多机关傍身,不是说,太后娘娘救了云梦城少城主吗?” 北阙小圣子一边摩挲着下颌,一边恶劣地勾起了唇角。 可楚行舟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不错,母后与颜城主有旧,确是念着过往旧情,救下了少城主。” “只可惜。”他语气一顿,佯装无意地划过了北阙圣女,“他死了,七窍流血,甚为凄惨。” “怎么?小圣子对他感兴趣,不若让晏相带你前去祭拜如何?” “死了?可他不是……” 北阙小圣子神色古怪地看了晏倦一眼,又不得不搀扶浑身颤抖的北阙圣女,他点了点头,应道:“那便有劳晏大人了。” “无妨,都是臣应该做的。” 晏倦垂眸,拱手行了一礼。 原来,她都知道啊,知道他被太后所救,也知道,十五年前他没死。 可她,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太后娘娘驾到。” 大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尖锐叫声,紧接着,太后牵着一红衣小姑娘,缓缓走进了大殿。 那是,晏婉? 神色一怔,晏倦下意识握紧了拳头,这小崽子,又在搞什么鬼?还有古今,竟跟着他一起胡闹! “参见太后娘娘。” “都平身吧,哀家先前似乎听到了云梦城,是谁在打听当年旧事啊?” 太后牵着晏婉,径直走过了北阙圣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赏给她。 “爹~” 途径晏倦时,晏婉古灵精怪的眨了下眼睛,又夹着嗓子甜甜腻腻的唤了一句。 浑身一抖,晏倦一言难尽的抿了抿唇,一旁的北阙圣女更是瞬间瞪大了眸子,一眨不眨的看向了晏婉。 “太后娘娘,当年是你救了云梦城少城主?” 北阙小圣子像是没有察觉到殿内异样,笑眯眯的道:“传说得云梦者得天下,那少城主既是被你们所救,颜氏一族的机关术,是否也落入了大楚手中?”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太后拈起一块糕点,放入了晏婉手中。 “呵,我北阙也在机关术上造诣深厚,不知比起云梦一脉,如何?” 说着,他拿出了一只四四方方的锦盒。 “这是本圣子随手打造而出,在座诸位,可有解开它的本事?” 第一卷 第73章 晏大人,本宫欲选你做我的夫婿 挑衅!赤果果的挑衅! 看着北阙小圣子嚣张的模样,众朝臣脸色漆黑,唯有晏倦与帝王神色不变,然而,后者看向晏倦的目光,却多了一分担忧。 用颜家的机关术试探晏倦,这北阙小圣子的心思,可真是毒辣。 “怎么,没有人敢应战吗?看来大楚,也不过如此。” 北阙小圣子冷笑一声,他随手抛着手中的锦盒,言语之轻视,令不少人都红了眼睛。 接下来,就在工部侍郎忍不住要站出来时,坐在太后身边的晏婉却一脸餍足地打了个饱嗝。 “不就是街边摊贩随手买卖的小玩意吗?你拿这东西当宝贝?” “噗嗤。” 大殿内,也不知是哪位朝臣率先笑了出来,紧接着,所有人皆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唇角。 “你说这是小玩意?”北阙小圣子脸色一黑,不悦地看向了晏婉。 “是啊,用来启蒙开智的东西罢了。”晏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脑袋。 “咳咳。” 这下,连楚行舟都忍不住微微侧目了起来,甚至暗暗猜测,是不是晏倦提前做了安排。 “呵。”顶着众人各式各样的目光,北阙小圣子嗤笑一声,缓缓将锦盒转向了晏婉,“既如此,姑娘请。” 一个三四岁的小奶娃罢了,能掀起什么浪来? 不过,她的眉眼还有那张脸…… 眸色一转,北阙小圣子几不可见地在北阙圣女与晏倦身上轻轻扫过。 兄长?不过是母亲用来取信旁人的牺牲品罢了,也配与他相提并论? “小婉儿。” 太后正欲说话,可晏婉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紧接着,不紧不慢地走到殿中,站在了晏倦身边。 “看我的。”她促狭地对他眨了眨眼睛,又接过北阙小圣子手中的锦盒,最后,探出了两根手指。 咔嚓—— 原本层层相扣的机关锦盒,竟在三息之内瞬间解体,零零散散落了一地。 “如何?你服了吗?” 晏婉眉眼张扬、语气欠揍,其作风,颇有其父之威,甚至让众朝臣手痒地搓了下指尖。 不过,她也并未说谎,前世在她十二三岁时,京中曾兴起了一股机关术的浪潮,许多精巧的小玩意也是在那时候流入了晏婉手中。 而将它们送来的,便是沐泽。 “此物不过是本圣子随手拿出来的东西罢了,你……” “可你不是说了,这是你亲手打造而出,怎么?输给一个四岁的小女娃,很难让你接受吗?” “哎,算了算了,咱也不是小气的人,就当我让你了。” 说着,晏婉大义凛然地拍了拍胸脯。 众朝臣:“……”这缺德的做派,简直和晏倦一模一样!不过,这北阙小圣子吃瘪的样子,还真是叫人心里爽快。 “好了。” 就在北阙小圣子指尖一动,准备拿出另一样物件时,一直盯着晏婉的北阙圣女却开口了。 “北阙此来大楚,是为和亲,巩固两国邦交,卓儿,莫要胡闹。” 北璃卓目光讥诮地看了北阙圣女一眼,随即,恶劣地揉了下晏婉的脑袋,“那便算你赢了,待宫宴结束,本圣子送你件礼物。” “好啊。”晏婉并未避开他的手掌,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流月,来。”北阙圣女定了定心神,微微转身向那异装女子招了招手。 见状,晏婉主动拉住了晏倦的手,又跟着他坐在了席位上。 “胡闹,屁股不想要了?”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晏倦大手微扬,明里暗里瞄准了晏婉的小屁股。 “我可是为了向你转达第一手情报,你这人,忒不识好歹。” 晏婉狠狠一撇嘴,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了晏倦,随即,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北阙国的圣庭祭司也来了京城。” 圣庭祭司…… 当年云梦城被灭,便是此人的手笔! “砰!” 大殿内,骤然响起了一道瓷器破裂声,却是晏倦一个没忍住,生生捏爆了手中的茶盏。 “晏相,你重伤方愈,可是身子不适?”帝王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不仅他,便是那正在说话的北阙圣女,也神色复杂地看向了晏倦。 “是臣失仪了。”说着,他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带着一脸懵的晏婉离开了大殿。 “晏倦,你怎么了?可是伤口崩开了?” 明明身处烈日暖阳下,可晏婉还是被晏倦身上的冷冽冻得浑身一哆嗦,她绕去他面前,仰着脑袋还想说什么,却见晏倦伸出了手臂。 “小崽子,咬我一口。” 啥?还有这好事? 晏婉瞪着眼睛,再三确定后,终于张开了小嘴。 可是,下不去口。 “是因为北阙圣女吗?” 尽管晏倦装得再淡然,可她还是察觉出了他强烈的情绪波动,而他,似乎很在乎那个北阙圣女。 “我且问你,若灭你满门的凶手站在你面前,当如何?” 晏婉一愣,垂着脑袋一字一顿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可她,却因为自己与晏倦的羁绊,还有沐家截然不同的一面,无法对晏倦下手了。 “是了,天经地义。” 他与她的母子情分,早在十五年前便断得一干二净,如今他是大楚丞相,而她,从始至终选择的,都是北阙! 所以,他们只能是敌人! “好了,进去吧。” 明悟后,晏倦眉宇间的郁色顿时少了许多,不过,等父女俩再次出现在大殿上时,所有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却隐隐透着一丝古怪,甚至是在,看好戏? 晏倦若有若无的挡住了晏婉,又询问地瞥了眼楚行舟,可后者却是嘴角一抽,看向了那北阙公主。 “晏大人,听说你并未娶妻,本宫对你仰慕已久,欲选你做我的夫婿。” “噗。” 晏婉一个没忍住,喷出了一口茶水。 上赶子当后娘,这北阙人的脑回路,都这么奇葩吗? 还有晏倦之前所说的那句话,北阙,究竟对云梦城做了什么! “慢些,没人与你抢。” 晏倦就像是没听见北阙公主的话,他拿出帕子仔细照顾着晏婉,其细心温柔的样子,立刻让众朝臣匪夷所思地揉了揉眼睛。 这样的手段,大奸臣从未对他们用过! 第一卷 第74章 你若动他,大家便一起死吧 “公主,本官已有妻女,且在亡妻坟前发过誓,此生唯她一人。” 晏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逼得最狠的那年,甚至将计就计,利用川平长公主打消了太后为他赐婚的念头。 况,在晏婉还未出现前,京中有关于他和皇上的流言蜚语,有不少是从相府流传出去的。 所以,北阙公主的逼婚,没用。 “临行前,本宫曾请圣庭祭司卜过一卦,他说,本宫的天命之人,便在晏府。” 北阙公主一身紫衣华服,虽看不清面貌,可声音甜美、明眸如月,只一眼便叫人心生好感。 只可惜,她遇上的是晏倦。 “晏府上上下下百余人,除了本官,公主可随意挑选,想来,一个驸马都尉的名号,皇上定不会吝啬。” 话音落下,晏倦警告地看了眼作壁上观的帝王。 与此同时,古今金甲等人齐齐打了个喷嚏。 “你,晏大人可是在诚心羞辱本宫?本宫奉皇命,欲与大楚结两姓之好,方才,也是楚皇任由我择选夫婿。” 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紧握,北阙公主一副被羞辱的表情,狠狠瞪着晏倦,可后者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本官的名字,也可以是厚颜无耻的颜,云卷云舒的卷。” 一句厚颜无耻,便是在光明正大的影射北阙公主了,不过,颜卷此名一出,那北阙圣女却是脚下一软,险些倒下去。 “母亲,小心了。”北璃卓手臂一动,扶住了她,可心中,却也默默念叨起了名字。 颜卷,云梦城唯二活着的孤魂野鬼,此次,他会亲手送他下去见颜家人。 “好了,择婿一事改日再商议,诸位,还请落座吧。” 楚行舟呼吸一滞,万万没想到晏倦竟会自爆身份。 如此一来,北阙国更不会放过他了! 一场宫宴,便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而晏倦则带着晏婉留到了最后。 而对面坐着的两人,便是北璃卓与北阙圣女北月汐。 “说起来,本圣子还有一个见不得光的兄长,不知晏大人可否帮本圣子寻找一二?” 北璃卓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仰头灌下了其中的酒液。 “何为见不得光?既是兄长,定然拥有同一个母亲,圣子如此贬低他,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 晏婉语气认真,再加上她那一副求学好问的样子,竟是硬生生逼的北璃卓哑口无言。 “难不成,你不是个东西?” 脑袋一歪,晏婉做出了一副思考的模样,又拉着晏倦的衣袖撒娇道,“爹,那他到底是不是个东西?” 晏倦一本正经地道:“休要胡说,堂堂北阙小圣子,怎么能是个东西呢?” 晏婉哦了一声,目光同情地在北璃卓身上转了转,“真可怜。” 北璃卓:“……”这父女俩一唱一和,真以为他听不出其中玄机吗? “圣女呢?你也想找到他吗?” 百无聊赖地撑着下颌,晏婉一边拨弄晏倦的手指,一边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其神态,与晏倦如出一辙。 “……想。” 许久后,北月汐才艰难地挤出了这个字。 “找到之后呢?是想补偿他,还是继续让他见不得光?” 此人,便是她的祖母,晏倦的母亲了。 可晏婉无不希望,她死在那个雨夜。 怪不得刑川不肯说出真相,原来,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 “晏倦,若有朝一日我们分开了,你会找到我吗?” 她收回目光,轻轻将脑袋靠在了晏倦身前。 原来,她以为无所不能的大奸臣,有着如此凄惨的身世,甚至,十五年后,他的母亲还要重新在那道发了脓的伤口上撒盐。 这一刻,晏婉竟是无比的心疼晏倦。 “会,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揉了揉晏婉的脑袋,晏倦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幕变得极为无趣了起来,他抱着她,径直起身走向了殿外。 “或许,圣女想找的人,并不想见你,也或许,圣女在他心中,早就死了。” 北月汐身形一僵,咬着下唇死死低下了脑袋。 “我,知道了。” “还有。”晏倦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道:“两国邦交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不过,我私心瞧不起北阙国人,圣女若是想自取其辱,大可将公主塞进相府。” 他保证,人会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晏相,你过了。” 看着北月汐浑身颤抖的样子,北璃卓死死压着心中的嫉妒,阴寒着声音道。 “圣子放心,你那见不得光的兄长,也不见得会认下你这个孽障。” 北阙圣女,冰清玉洁,却与圣庭祭司有了孩子,何其荒谬。 “小崽子,我们回家了。” 抱着那温软的小身子,晏倦眸色一柔,跨出门槛走入了阳光下。 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不是雷雨夜中,那个孤立无援、挣扎求生的小小蝼蚁了。 他的女儿,会如父亲族人一般,站在他面前守护他。 “晏倦别怕,还有我呢。” 说着,晏婉又掰着手指挨个点起了名。 “他凭什么!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人,甚至不惜与父亲决裂,北月汐,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北阙吗?” 空荡荡的大殿中,北璃卓双目喷火地攥着拳头,随即重重砸在了桌面上。 可北月汐却面无表情地揉了下眼角,如行尸走肉般,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我早就说过,你不是他的……” “住嘴!父亲绝不会骗我,你为了护住他,竟是什么谎都敢说,难道,我不是你的儿子吗?” 十四年了,他与北月汐相处的时间却只有寥寥几日,可她为了那个孽种,却是不惜自残其身,甚至吞下了无数毒药。 北璃卓恨她,更恨那个被她惦记了十五年的长子,所以,他会亲手杀了他。 “呵~你若动他,大家便一起死吧。” 眼底的水色隐隐发着颤,北月汐撂下一句狠话后,缓缓走向了殿外。 或许,他说得对,十五年前,她便应该死了。 可命运,又何尝善待于她…… 第一卷 第75章 得云梦者得天下 “想问什么?” 马车内,晏倦双腿交叠,慵懒地靠着身后的软枕,他本想闭眼小憩,可晏婉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无奈,他只好将她拎到了自己身边。 “唔。”晏婉摩挲着下颌,做出了一副沉思的模样,“晏倦,你是怎么从云梦城来到大楚的?太后娘娘与晏家又是怎么回事?” “心思敏锐,善于思考,不错。” 晏倦忍不住夸了一句,又抬手蒙着自己的眼睛,娓娓道来。 “太后娘娘出自镇国公府,幼时,曾被送去武阳山练武,而你祖父便是她的小师弟。” 正因如此,太后在听闻云梦城突遭大难后,才会秘密出宫,带兵前往。 所以,她才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晏倦。 “她担心我身后的仇家会斩草除根,便与晏老夫人达成了约定,让我成为了晏家五少爷。” 自那以后,颜卷这个名字,便成了禁忌。 “可是,你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的身份,他们定不会放过你。”晏婉拧着眉担忧道。 “我承认了吗?谁能确定我便是那云梦城少城主?” 北月汐吗? 若她道出当年事实,云梦城被灭一事,北阙也逃不了干系。 届时,世人便会知道,是北阙偷了那些机关阵图,而他们,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北阙虽偏居一隅,可也只有半个楚国大小罢了,若诸国群起而攻之,他们离灭国,怕是也不远了。” 而这,便是晏倦的倚仗。 纵是北阙说服诸国,避开了这次劫难,又岂知他没有别的后手? 说到这个—— 晏倦似笑非笑地挑着眉,轻轻捏了下晏婉的小脸,“你是怎么解开那机关盒的?” 北璃卓拿出的东西,集颜家机关术于一身,便是当年的堂兄们,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可晏婉仅是转动手指轻轻一拧,实在叫人惊讶。 “这个啊……”心虚地转了转眸子,晏婉默默将脑袋埋在了晏倦身前,闷声闷气地道:“许是,祖父在梦中教我的吧。” “小骗子。” 晏倦笑了笑,并未拆穿她,很快,二人便到了相府。 “古今呢?”见只有金甲一人,晏倦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唇角一扬,甚是温柔。 他竟敢擅自将晏婉送入宫中,胆子也忒大了。 “古今去查圣庭祭司了。”金甲眼观鼻鼻观心地道。 “是吗?说说吧,你们这些日子做了多少缺德事。” 今早他甫一露面,那些老大人便恨不能生吞了他,若非晏倦早已习惯,怕是会第一时间露怯。 “主子你知道的,我忠心耿耿,只擅长杀人越货,那些得罪人的事,全是古今干的啊。” 金甲哭丧着脸,毫不犹豫地卖了古今。 “是吗?可金甲叔叔,师父的脸色看起来很黑哦。” 晏倦戳了戳金甲的后腰,带着一副深藏功与名的神秘笑容,牵着晏婉离开了案发现场。 片刻后—— “嗷!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个莽夫!” …… 夜半,御书房 “北阙使团一事,你怎么看?” 屋檐上,楚行舟一边赏月,一边饮下了一大口酒,紧接着,他将酒壶丢给晏倦,双手交叠枕在了脑后。 “坐着看。”晏倦被辣得嘴角一抽,连忙将酒壶抛了回去。 “这么多年,还是这幅样子。”楚行舟毫不客气地发出了一声嘲笑,又问道:“阿倦,你想怎么做?” “报仇,唯有鲜血,才能告慰云梦城的亡魂。” 至于她,也该亲自到父亲坟前磕头赔罪! “从前朕总是担心你一不小心就死了,后来,有了小婉儿,朕总算在你身上看到了些许人气。” “可现在,朕又不得不防着你伤人伤己,阿倦,人活着,不止是为了报仇。” “怎么?你担心我拉着那些人同归于尽?”晏倦嗤笑一声,懒洋洋地躺在了楚行舟身边。 “他们也配?我这条命,可精贵着呢。” “不过,圣庭祭司的到来,的确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关于那人,晏倦所知甚少,甚至在北阙国,也很少有人见过他,所以,他手中并没有他的画像。 “巧了,朕有。”楚行舟从袖中拿出了一副卷轴,随手丢向了晏倦,“瞧瞧吧。” 晏倦一愣,展开了画卷,却见上面的人黑袍发白,容色俊逸,一双剑眉仿佛能直入人心,透着一丝慑人气势。 “你从哪里得到的?”摸了摸纸张,晏倦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北阙小圣子派人传话,说是送给小婉儿的礼物,阿倦,京城这摊浑水,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是啊,原本隐匿消失的十二肖位重新出现,各国的探子也蠢蠢欲动,此番,不止是大楚与北阙的博弈,也事关天下局势。” 换句话说,一旦大楚露出破绽,边境定会大乱。 “她在父亲身边时,掌握了绝大多数机关与阵图,凭借它们,的确可让北阙立于不败之地。” “可他们多年来迟迟没有动手,怕是还藏着别的隐秘。” 云梦城中所有的大型机关与战车盔甲,都被北阙一件不落地抢了回去,而当年的一句戏言,也并非胡说。 “得云梦者得天下,原本的云梦城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可十五年前的事情,却是打破了这一平衡。” 虽然大楚有晏倦,这些年也做了不少准备,可一人之力,又岂能抵得过一城底蕴。 若北阙开战,楚行舟自问,只能明哲保身。 至于周边诸国,怕是会被一一吞并。 届时,北阙一统天下之势,又有谁能阻挡? “阿舟,我想再去一趟云梦城。” 原本,晏倦是不想这么快回去的,可北阙的到来,让他感到了十足的危机。 “带着小婉儿一起?” 晏倦嗯了一声,他答应过小崽子,会让她祭拜自己的祖父。 “倒也不急,此事等北阙使团离开后,再做打算吧。” “不过。”晏倦话锋一转,十分嫌弃地扫了楚行舟一眼,“那北阙公主,你自己解决。” 堂堂帝王,本就坐拥美人无数,那和亲之事,自然也得落在他头上。 楚行舟:“……”这皇帝,谁爱干谁…… 顶着晏倦威胁的眼神,帝王弱弱地点了下脑袋。 他干还不成么! 第一卷 第76章 晏倦是个二手货 自那日不欢而散后,北阙使团并未再进宫。 不过,北阙公主却是三天两头跑来相府,指名点姓地要见晏倦,后者为了避开她,已经接连两日留在宫中了。 “她还没走?”水榭楼台旁,晏婉一边投喂池中锦鲤,一边鼓着腮帮恨恨地吞下了糕点。 两日了,那狗皮膏药缠得晏倦不敢回府,若是再耽搁下去,大奸臣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金甲叔叔,你刀呢?” 一股脑丢掉鱼食,晏婉双眸锃亮地站了起来,随即,在金甲腰间扫了扫。 “小姐,你想做什么?” 金甲不动声色地按住了刀柄,生怕晏婉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哎,我倒是想提刀砍了她,奈何武力值不够啊。” 若是朝华郡主在就好了,前者天生神力,若她愿意,定能将北阙公主轻松丢出去。 “走,去瞧瞧,若再传下来,她与晏倦的婚期都要定下来了。” 小脸黢黑,晏婉浩浩荡荡的带着一群人,出现在了相府外。 “公主,你在北阙国地位如何?” 晏婉命人搬来一张椅子,学着晏倦的动作,懒懒地窝了进去。 可晏倦动作优雅,俊美如仙,做起来自是一副翩翩公子的贵气模样,而晏婉…… 金甲嘴角一抽,拼命按住了上扬的唇角。 “本宫,本宫自是受尽宠爱、万人追捧。”北阙公主及笄不久,身上还带着一股稚气,不过,她的语气中却隐约透着一丝心虚。 “是吗?”晏婉神秘一笑,又故作潇洒地撩了下额前碎发,“既如此,公主应当不缺爱才是,又为何会盯上晏倦这个老鳏夫呢?” “他年纪轻轻便没了原配,身边还带着一个四岁的拖油瓶,更别提他人人喊打,回府路上都要被扔烂菜叶。” “你强嫁于他,图啥?” 话音落下,晏婉一脸好奇地看向了北阙公主,随即,又掰着手指自顾自地数道:“图他年纪大?图他名声坏?图他二嫁,不是,第二次娶亲?” 硬生生咽下了嫁人二字,晏婉长叹一口气,又痛心疾首地道:“我大楚人才济济,什么英雄豪杰没有,公主喜欢清瘦的还是壮硕些的,我愿助公主一臂之力。” 啥? 不仅北阙公主,连围观的百姓都露出了一副惊掉大牙的表情,这奉为香饽饽的大楚晏相,怎么在晏婉口中,却是被贬得一文不值。 可仔细想想,的确很有道理的样子。 这北阙送来的和亲公主,图啥? “我,可是……”北阙公主愕然地眨了眨眼睛,显然是被晏婉的歪理绕晕了过去。 前者说得不无道理,她到底是头一次出嫁,而晏倦却是个二手货…… “对了,就是二手货!” 晏婉重重拍了下扶手,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北阙公主的话,最后眼泪汪汪地握住了她的手,“姐姐,你也太亏了。” “这俗话说得好,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跑,来,说出你心目中的择婿标准,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定会为你寻来。” “晏小姐,本宫终于找到知音了!” 北阙公主双眸含泪地与晏倦手拉手,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红着脸在她耳边嘀咕了些什么,最后才捏起袖角,害羞地挡住了小脸。 “好好好,姐姐放心,婉儿定能办妥。” 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生出了一股相见恨晚的感觉。 最后,晏婉兵不血刃地解决了北阙公主,还与她处成了朋友。 “这,这就解决了?”金甲浑浑噩噩地眨了眨眼睛,又探出手用力一拧,“好疼好疼,看来是真的。” 不愧是她家小姐,完全继承了主子的狡黠奸诈! 冷着脸的影五:“统领,你掐的是我的肉。” “搞定,回府吧。” 负着小手得意地扬起了小脑袋,晏婉正欲转身,却察觉到了一缕目光,她定睛望去,却见一蒙面女子缓缓踏上了马车。 “金甲叔叔。”晏婉踮起脚尖说了些什么,又大摇大摆地迈着王八步消失在了众人面前,最后绕了一大圈,来到了相府后门。 那里,恰有一辆马车等候多时。 “我很快回来。”摆了摆手,晏婉踩着脚凳走进了马车,里面,正坐着一位风华绝代、玉骨冰肌的绝世美人。 “又见面啦,北阙圣女。” 晏婉眼角一弯,自来熟地站在了北月汐身边,又歪着脑袋细细打量着她,最后,如下定论地道:“他的眉眼,与你很像。” 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僵,北月汐呼吸一滞,又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你,你都知道了?” 那孩子,竟将这么大的事告诉了这个小女娃吗? “是啊,晏倦说了,我可不是面团捏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说着,她屈起了手臂,可下一秒,又是话锋一转,“能请你尽量不要出现在晏倦面前吗?他已经很苦了。” 那个人,背负着仇恨在这炼狱般的人间足足熬了十五年,若是可以,晏婉希望他以后,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哆嗦着唇瓣,北月汐微微侧首,不让晏婉看到自己瞬间通红的眼眶,“你,你很好,有你在他身边,我便放心了。” 她从不指望认回晏倦,更不奢望在晏婉身上得到亲情,走到如今这一步,都是她咎由自取。 “那么圣女大人,让我们来谈谈正事吧。” “你能告诉我,当年在云梦城,拿走了什么吗?或者说,还剩下什么?” …… ”哈哈哈,好一个伶牙俐齿小婉儿,阿倦你这烂桃花,竟是被自家闺女挡了回去,感想如何?” 龙椅上,帝王笑得东倒西歪,甚至憋出了一滴眼泪,而晏倦在轻按额角后,也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唇角。 古灵精怪的小崽子,不知又想出了什么损招。 可韩公公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晏倦瞬间变了脸色,甚至忘记行礼,如风般冲出了御书房。 “相爷,婉儿小姐与北阙圣女见面了。” 砰—— 御书房的门,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快,朕要出宫。” 这家伙,可莫要冲动啊! 第一卷 第77章 小崽子,不要再为我冒险了 “小崽子!” 晏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相府,又在得知晏婉的踪迹后,脚尖一点,神色阴沉的赶往了后门。 可是,没有!小崽子人呢? 莫不是被北月汐拐走了? 他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直冒,一双凤眸更是失了所有冷静,隐约间染上了一丝疯狂杀意,“来人,将我的马牵来。” “晏倦,我没事。” 闻言,晏婉不敢再胡闹,连忙从石狮子后面走了出来,“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嗷,你又揍我!” 小乌龟似的被吊在半空,晏婉挣扎着想要去捂自己的屁股,可晏倦却黑着脸又是重重几巴掌。 “你知不知那人是谁?你以身犯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担心?” “晏婉,你是要吓死我吗?” 北月汐可是联合外敌屠了云梦城,晏倦怎敢让她和晏婉单独在一起,这小崽子是不是要气死他! “呜呜呜,我可是立过功吃过苦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晏婉委屈地嗷嗷哭,要不是为了帮晏倦减轻负担,她又怎会使计忽悠北阙公主?又怎会冒着危险与北月汐见面? 这不识好人心的老混蛋! “快快快,拦住他。” 楚行舟心尖一跳,连忙从晏倦手中夺过了晏婉,他唇角紧抿,不悦道:“你也太冲动了,好歹让小婉儿说出缘由。” “通通回府!” 他恼怒地瞥了晏倦一眼,又抱着晏婉来到前厅,最后,以一只鸡腿哄好了嚎啕大哭的她。 “嗝,香,太香了,比臭晏倦做的还好吃。” 晏婉一边打着哭嗝啃鸡腿,一边还不忘拉踩晏倦。 “陛下,你身边还缺解闷的吗?” 她要离家出走,让大奸臣尝尝独守空闺、孤寡寂寞的滋味! 听着晏婉气鼓鼓的报成语,楚行舟轻笑一声,“待会儿你便随朕进宫。” “大善!”晏婉故意大声道,又对着晏倦冷哼了一声。 “金甲叔叔,我要纸笔,再不写,脑袋要装不下了。” 很快,晏婉便在宣纸上留下了一副歪歪扭扭的地形图。 “她说,这里的东西未曾拿走。” 一巴掌将宣纸拍在晏倦面前,晏婉嘟着小嘴恨恨地坐在了椅子上,下一秒又弹射而起,忍不住飙起了眼泪。 好疼,这老混蛋竟敢下重手! “还有一件事,她似乎想告诉我北阙小圣子的秘密,却被一道鹰啼声打断了。” 而这次,晏婉又模糊见到了那个男人,黑衣白发的圣庭祭司。 鹰,北阙国的圣物,传闻只有寥寥几人能够饲养它。 “暗牢。” 那里怎么可能会有东西留下? 尽管晏婉画得潦草,可晏倦却一眼看破了其中玄机。 “当年,我浑浑噩噩地杀出地牢,又被太后娘娘所救,的确,没有再回去探查过。” 所以,北月汐圈出的这个地方究竟有没有机关弩箭,晏倦也不知道。 “好了,莫要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小婉儿朕便带走了。” 楚行舟生怕多耽误一秒,话音落下便抱着晏婉直接起身。 可三息过后,他怎么还在原地? 哦,原来是晏倦按住了他的肩膀。 “人,留下,你,出去。” “陛下,你定不会丢下可怜弱小又无辜的我,对吗?”晏倦眨着星星眼,一脸信任地看向了楚行舟。 “这是我的女儿,你想要,自己生去。” 额角跳了跳,晏倦不由分说地拎起晏婉,又径直走向了正院,“金甲,送客。” 金甲:“……”你看我敢动吗? …… “混蛋,放我下来!你总有年老的那一日,届时,我定要将你吊在城门前。” “哦,让世人观摩我的风采,不错的想法。” 晏倦找出一瓶药膏,又抛给了匆匆赶来的威风,“给你家小姐上药。” 他一时急昏了头,那几巴掌也不知有没有伤到她。 思及此,晏倦眸中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烦躁与懊悔。 “我不要,我没事,我好得很。” 晏婉拒绝三连,又忍不住叉着腰叫嚣道:“你不是说我只会添乱吗?为什么不让我走?” “你走了我怎么办?小崽子,现在不仅是你需要我,我更需要你。” 站在屏风后的晏倦,耳尖微红,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 “哼,那你下次还打我吗?” “若你犯错,自是要教训。” “好哇,微风,去拿我的小黑账来。” 她要将晏倦“虐待”她的事情通通记下来,等他老了,走不动路了,再一一奉还。 “呵~”晏倦勾起唇角轻笑一声,又神色戏谑地抱着双臂道:“小崽子,若我运气不好活不到时候,你……” “浑说!” 晏婉踩着鞋子重重从屏风后绕了出来,她柳眉倒竖,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气怒。 “都说好人不长命,你是大奸臣,定会活到一百岁,要是不成……” 转了转眼珠,晏婉一拍胸脯道:“我的运气借你,总之,不准说不吉利的话!” 这嘴硬心软的小东西。 晏倦摇头失笑,又抱起晏婉坐在了小榻上。 “我的身份已然暴露,小崽子,不要再为我冒险了。” “你需记得。”晏倦语气一顿,抬手揉了揉晏婉的脑袋,“这天下没有什么事,能比你重要。” 闷闷地嗯了一声,晏婉暗道一声大傻子,默默将脑袋埋在了他肩头。 “晏倦,不准伤心,是他们对不起你,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虽然他不说,可随着书房的烛光越来越亮,熄得越来越晚,晏婉便知道他心中不好受。 “好,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与她都聊了些什么吗?” 正襟危坐,晏婉回忆道:“她提到了北阙小圣子的年龄,十四岁,还有……” “他们母子似乎并不亲切,甚至极为生疏。” 北月汐在说到北阙小圣子时,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话,她真正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对了,我还看到了圣庭祭司,而她的反应,排斥中透着浓浓的厌恶与恨意。” 可这不合常理啊,既然关系僵硬,又为何会生下北阙小圣子? 北月汐与圣庭祭司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一卷 第78章 投壶较量,输了? 砰—— 多宝阁上,精美的瓷器瞬间变成了一地碎渣,男人黑衣白发,眉眼凌厉,修长的指尖死死攥着一截雪白皓腕,如疯如魔,甚是癫狂。 “汐儿,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说你想来大楚,孤应了,你说想要带上卓儿,孤也应了。” “可你,不该私下去见那个孽种!” 大孽种生下的小孽种,通通都该死! 后背重重撞上屏风,只听一声巨响传来,房间内,彻底陷入了黑暗。 “北辰,你在担心什么?是你亲手毁了我,毁了我的家,难道还妄想他能原谅我吗?” 十五年前,她便一无所有了。 女子目光讥诮,各种情绪交织缠绕,却唯独没有爱。 “若不是你用阿倦绑着我,便是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饶是听过比这还要难听的话,可圣庭祭司的心还是狠狠一颤,他下颌紧绷,声音几乎从嗓子中挤出来一般。 “可卓儿也是你的孩子。” “他不是!”北月汐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厉声尖叫。 “我早该掐死他的!那样肮脏的血脉,便不该留于世间。” “你听好了,我北月汐的孩子,只有阿倦一人,若他出了事,这世间无人再能留我。” “哈,哈哈哈,我们青梅竹马十六年,后来又为了北阙大计不得不分开二十年,可你,恨我,哈哈哈,你竟然恨我!” 大掌倏地落在了北月汐颈间,圣庭祭司面色狰狞,唇瓣苍白如雪,“可当年,也是你命人打开了城门,又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了雷雨中。” “汐儿,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说,他会原谅你吗?” 纤弱的身子骤然一僵,北月汐眸色震颤,缓缓流下了两行清泪,“我没脸再见他,但那孩子的命,谁也动不得。” “北辰,你答应我的,会给我解药。” “啊!”黑夜中,圣庭祭司突然爆发出了一道困兽般低吼,“十五年了,我怎就捂不热你这颗心,北月汐,你对不起我,更愧对卓儿!” 他大掌一挥,致使周身的物件全部碎裂,可就在那些东西快要砸倒北月汐时,圣庭祭司又飞快出手阻止。 “放心吧,我定会让他,好好活着。” 最后四个字轻如羽毛,圣庭祭司冷笑一声,带着满身寒气离开了房间。 良久后,一半大的少年出现在了门外,他脚尖三次抬起又三次放下,最终,没有进去。 “父亲心软会放过他,可我,绝不会心慈手软,你若想护着他,便来杀我。” 总归,他与她之间的母子情分,近乎于无。 而她,定会不顾一切地保护晏倦吧。 “母亲,我终究是你舍弃不要的人。” …… 自打晏婉与北阙公主狠狠交谈了一番后,二人之间的走动便愈发频繁了起来。 而这日,川平长公主奉命举办宴会,邀请了不少贵女与英姿勃发的翩翩少年郎们。 其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想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为了获得北阙公主的青睐,那些世家公子竟是个个铆足了劲,只可惜,一个都没有入北阙公主的眼。 “哎,不就是看看花赏赏景,无趣,太无趣了。” 楚昭华与晏婉多日不见,自然有诸多话要讲,可来者是客,她们到底不好撇下北阙公主独自开溜。 可看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大楚俊杰,楚昭华伤眼睛地揉了揉额角。 “来人,准备投壶,公主,不若一起啊?” 北阙公主矜持地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下人便搬来了一只金壶还有箭矢。 “既是投壶,自然要有彩头,这是皇祖母赏我的红宝石发钗,谁若能夺得魁首,本郡主便赠予她。” “朝华姐姐这般豪爽,我又怎么落于人后?” 晏婉翻啊翻,从荷包中拿出了一枚拳头大的南海东珠。 “我也来。” “还有我。” 不消片刻,桌上便摆满了珍宝首饰,而北阙公主拿出来的,却是一只小小锦盒。 “这是母后赐我的流彩飞凤簪,若你们真有本事,便来拿。” 嚣张!简直不将她们放在眼里! 晏婉头痛地捏了捏眉心,暗道北阙公主还真是与那北阙小圣子一模一样。 “公主出手果然不凡,既是我先提起,那便由我第一个上。” 输人不输阵,楚昭华是大楚君主,又怎会让北阙公主抢了风头,所以,她接连投出四箭,皆是全壶。 “郡主好厉害。” “这些肯定能赢!” 众人皆对楚昭华报以厚望,可接下来,北阙公主却是双箭齐出,精准投中。 “再来。” 楚昭华咬了咬下唇,神色突然变得格外认真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两手各拿着两支箭矢,可或许是因为紧张,最后一支箭竟是落在了地上。 一时间,楚昭华脸色煞白,又不得不端着仪态向北阙公主行了一礼,“公主,我输了。” 她一时兴起弄出来的消遣玩意儿,竟是让大楚丢尽了颜面。 而北阙公主手里还有最后一支箭矢,可她,却是稳占上风。 “我来试试。” 又有贵女走上前来,可到底是技不如人,最后,唯一没有出手的,便只剩下了晏婉。 “那,我来试试?” 她古灵精怪地吐了下小舌头,调皮的模样倒是冲淡了场中古怪的气氛。 “给,便是投不中,我们也不会笑话你。” 楚昭华笑眯眯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如此,便看我的了!” 晏婉挺着胸脯,似是懵懂无知般一股脑抱起了五只箭,紧接着,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丢了出去。 “这,这怎么可能?” “我眼花了?” 只见晏婉丢出的箭矢,整整齐齐落入了同一侧的壶耳,其技艺之高超,立刻引来了众人的惊呼。 “嘿嘿,再来。” 又是四箭丢出,这次,晏婉投中了右边的壶耳。 “最后一箭了,公主,你可莫要让着我。” “好。” 北阙公主与晏婉对视一眼,二人齐齐出手,又在同一时间命中了壶耳。 “倒中!竟是倒中!” “是谁赢了?” “隔得太远,瞧不真切,可看北阙公主的样子,应该是她拔得头筹吧?” 第一卷 第79章 小丫头,跟我走一趟吧 此处的热闹,自然吸引了许多少年公子的注意,他们聚集在不远处的小楼中,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影,一个个踮起脚尖观望着什么。 直到,晏婉被楚昭华一把抱起,开心地转起了圈。 “竟然,竟然是晏小姐拔得了头筹,晏相还真是名不虚传。” “不过,那北阙公主不是当着皇上的面表达了对晏相的看重,说不定,她是在暗中讨好晏小姐呢?” “其中的弯弯绕绕谁又能说得清,总归是我大楚赢了。” 如此,也不算丢了颜面。 “很厉害。” 就在晏婉即将被转吐时,北阙公主及时解救了她,她唇瓣含笑,拿出那支流彩飞凤簪,珍之又珍地交到了晏婉手中。 “你可定要收好,若有朝一日遇到麻烦……” 呖——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鹰啼,紧接着,一只壮硕的黑鹰大开翅膀,如一片黑云般,飞快划过了公主府。 北阙公主面色一变,又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晏婉的手,这才起身立于人前轻笑道:“是本宫输了。” 她到底想说什么?这只簪子又有何隐秘?还有那只黑鹰…… 晏婉抿了抿唇,借口想去恭房,甩开了楚昭华等人。 “鹰呢?”她明明看见它往西边飞去了,可饶是晏婉追得再快,那只大家伙也在转瞬间没了踪影。 “你在找它吗?” 忽然,一道略带嘶哑的男声出现在了晏婉身后,她急急转身,却见一黑衣白发的男人靠着树干,手边,是一只温顺讨喜的黑鹰。 “圣庭祭司?” 晏婉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半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戒备。 川平长公主自换过一批府中下人后,俨然将公主府打造得如铁桶一般,他是怎么进来的? “好个聪明的丫头,不愧是她的血脉,她如你这般大时,也这般聪慧。” 只可惜,人是会变的,就算是青梅竹马,也抵不过之后出现的人。 思及此,圣庭祭司眸色一变,浑身上下散发着道道危险的气息。 见状,晏婉紧张地捏了下小手。 这人给她的压迫感太重了,即便是晏倦,也做不到如此地步。 况,就算她没来,他也定会想法子将她引开。 “太聪明可不是一件好事,小丫头,跟我走一趟吧。” 墨色的锦靴缓缓将花瓣踩进了泥土,圣庭祭司不紧不慢地走向晏婉,可令他意外的是,后者除了方才的紧张与惊讶,这会子倒是平静了不少。 这般心性,可不像四岁孩童能够拥有的。 “像,太像了,当年他被关入地牢,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做成人皮灯笼时,也流露出了你这般眼神。” “晏,晏婉是吗?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圣庭祭司本不是多话之人,可面对晏婉,他却是自然而然地打开了话匣子,甚至连比画带说,十足的兴奋。 “变态,终有一日,你会自食恶果。” 还有,谁要跟他走了? 虽然影卫不在她身边守护,可晏婉自有一套保命手段。 五步、四步、三步…… 就是现在! 晏婉死死盯着那只苍白的大掌,忽然抬起手臂,拉动了腕上的机关,只听“嗖”的一声,三发弩箭几乎在同时射向了圣庭祭司。 这还不算完,晏婉知道自己杀不死他,她要做的便是拖延时间,找人来救她。 所以,在放出弩箭的同时,她撕开荷包重重砸在了地上,下一秒,一股白色粉末瞬间弥漫而出,遮挡了二人的视线。 跑! 她绷着小脸,头也不回地向前冲去,可身后的脚步声却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就像是猫戏老鼠般,透着一丝戏谑。 “还是晏倦有先见之明。” 她原以为川平长公主府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不曾想,那圣庭祭司竟是手眼通天,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公主府。 两条腿越来越重,嗓子眼也隐隐泛起了一股血腥气,晏婉用力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保持清醒。 直到经过一个转角时,她突然看到了一位衣着华丽的宫装女子。 “长公主救命哇!” 救星终于出现了! 晏婉眼神一亮,想也不想地向她跑了过去,直到,川平长公主姿态优雅地转过身来。 她说:“你也太不小心了。” 脚步一顿,晏婉心中一阵阵发寒,原本充满欣喜的凤眸,也染上了道道凛冽。 “殿下不觉得这很好玩吗?掌握旁人的生杀大权,是生是死皆在自己一念之间,有意思。” 圣庭祭司抚了抚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又遥遥向川平长公主拱了拱手,最后,拎起不再反抗的晏婉,含笑道: “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长公主处置了。” “记住我们的约定,切莫叫本宫失望。” 晏婉!晏婉! 若不是她,她定能与晏倦再续前缘! 她熬死了夫君,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可晏倦却多出了一个女儿。 这叫川平长公主如何能接受! 所以,就算她得不到他,旁人也休想被他另眼相待! “哈哈,哈哈哈,到头来,还是本宫赢了。” 晏倦,这就是你欺辱本宫的代价! 拍了拍起伏不定的胸口,川平长公主缓缓抹去眼角的泪滴,可转身之际,却骤然僵在了原地。 “朝,朝华?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不可能,她分明已清退下人,楚昭华断不会闯进来。 不等川平长公主安慰自己,楚昭华缓缓抬眸,露出了那双红彤彤的眼睛。 “母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婉儿是我的朋友啊。” “你想过一旦事发,自己将会面临什么吗?” 说到最后,楚昭华几乎嘶吼出声,大滴大滴的眼泪也狠狠砸在了地上。 她虽是皇室郡主,可晏婉的身份,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旦后者出事,晏倦、皇上、太后,哪一个不会为她出头! 川平长公主,糊涂啊! “我这就去找相爷和舅舅。”说着,她脚尖一转便要离开,可对面的川平长公主却神色平静地拿出了一把匕首。 “朝华,你若敢去,我便死在你面前。” 不过瞬间,楚昭华面色煞白,近乎一字一顿地道:“母亲,你非要如此逼我吗?” 一边是养育她长大的亲生母亲,一边是心心相印的闺中密友,楚昭华究竟会做何选择? 第一卷 第80章 母亲还是杀父仇人? 等晏婉再次恢复神志时,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她扶着闷痛的脑袋缓缓坐了起来,目之所及,全是紫色。 “这是哪里?” 难受地锤了锤脑袋,晏婉正想四处查看,可身体却软绵绵的提不起半点力气。 最后,她只能展开双手双脚,呈大字型生无可恋地倒在床上。 累,太累了,臭晏倦到底什么时候来救她? 神色怅然地叹了一口气,就在晏婉胡思乱想时,一道清脆的巴掌声突然自窗外传来。 “北辰,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们的!” 北月汐被气得浑身颤抖,素来没什么表情的绝美容颜,竟爆发出了浓浓的恨意。 对面,圣庭祭司近乎贪婪地看着那张脸,可就他眸色迷离,缓缓探出大手时,却再次被女人狠狠拍开。 “汐儿,我答应你的是,不伤害晏倦,至于她,不在孤的保护范围。” “况,那也是你的后人,你难道不想抱抱那小,她吗?” 眼见北月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圣庭祭司压下了唇边的孽障二字。 “你既不要她,那孤便……” “滚,你给我滚出去!” 继上次不欢而散后,北月汐近乎自虐地将自己关在房间中,她谁也不见,又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若非圣庭祭司没了法子,也不会与川平长公主合作。 不过么…… 眼底寒光一闪,遮住了那抹算计,圣庭祭司一边转身一边道:“你可要看好她,若她调皮闯进了不该去的地方,汐儿,你知道我的手段。” 北月汐隐忍的攥着拳头,眸色剧颤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最后,踏进房间,重重关上了房门。 “唉。”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 “说,你将她弄去哪儿了?” 慈宁宫内,晏倦眸色癫狂,隐隐浮现出了一抹血红之色,他张开大掌握住了川平长公主纤细的脖颈,最后,拖着她重重撞在了金柱上。 “呵,呵呵,你也会伤心欲绝吗?晏倦,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看我一眼。” 明明,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往来宫中的夫人小姐,谁不称他们是天作之合。 可晏倦宁死也不肯入局,还要几次三番地羞辱她! 所以,她恨啊,她要毁了他的幸福,将他拉至地狱,一同沉沦! “你找死。” 晏倦逐渐用力,最后,竟是将川平长公主双脚悬空吊了起来。 他勾着唇角,露出了一抹嗜血阴森的笑容,随后,嗤笑一声:“你说,若朝华郡主知道,是自己的母亲毒杀了她的父亲,她会作何感想?” 世人皆知川平长公主与其驸马面和心不和,可一开始,冯家与冯驸马是极尽善待她的! 是川平长公主身在福中不知福,偏要渴求那不属于她的东西,才会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分明已经请旨和离,可你连三个月都等不了,趁着一场风寒便要了他的性命。” “长公主,你当真觉得自己做得很隐秘吗?” 冯驸马虽醉心山水无意朝堂争斗,可枕边人的所思所想他又如何不知? 所以,在其病死的前三个月,他上了一道折子,只可惜,帝王还没来得及下旨,他便死了。 “你不爱冯驸马,更不爱楚昭华,你这样冷心冷情的人,便合该孤独终老、一生落魄!” 若不是不想揭开这桩丑事,又有晏倦与帝王扫清尾巴安抚冯家,川平长公主焉能回京? “告诉我,你究竟将婉儿弄去了哪里?” 此时的晏倦,情绪极为不稳,事关晏婉,他早已失去理智,若不是楚昭华找上了他,见面的那一刻,他定会对川平长公主施以重刑。 “咳,我,我不,知,道。” 川平长公主呼吸困难地掰着晏倦的手,她痛苦地翻着白眼,双脚也上下挣扎了起来。 “母亲,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殿外,楚昭华泪流满面的质问道。 而她身侧,站着帝王与太后。 “阿倦,住手。”楚行舟双颊滚烫,只觉没脸再见晏倦,可还有一事,却不得不让他们冷静下来重新布局。 “高相他,死了。” 语气艰涩地从喉中吐出这五个字,楚行舟指尖颤抖地从袖中拿出了一封血书,其上,便是高相的绝笔。 “师父?” 晏倦呼吸一滞,只觉天地瞬间旋转了起来。 难不成,他真是什么天生孤煞命格?为什么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凄惨死去? 咚—— “咳咳咳。”川平长公主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她捂着喉咙一个劲地咳嗽,可不管是楚昭华还是太后,都没有向她投来任何一个眼神。 “朝华,我是你娘啊,快来扶娘一把。” 记忆中,她似乎与冯驸马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 可随着楚昭华越来越大,眉宇间越来越像冯家人,川平长公主就像是发了疯似的阻止着她与冯家接触,更是不准楚昭华离开她身边。 后来,晏倦不肯娶妻,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赐婚,川平长公主便再次生起了希望。 可为什么,那个男人为什么还没死? 他才是她与晏倦之间,最大的阻碍! “母亲?还是杀父仇人?” 短短半日,楚昭华就像是死过一遍般,她眸中的明媚渐渐染上了一丝疲倦与迷茫,最后,趴在太后怀中哽咽道: “朝华想留在皇祖母身边。” “好。”太后摸了摸楚昭华的脑袋,看着川平长公主的目光,全是失望。 “往后,你与朝华之间,再无瓜葛!” 若非这孩子自己拎得清,她的前途,便要被川平长公主毁了。 “不,母后,她是儿臣唯一的血脉啊,母后你不能这么做。” 川平长公主神色愕然地抬起了眸子,随即,手脚并用的向太后爬了过来。 “你瞧瞧你如今的模样,可有半点长公主的派头?” “哀家代昭华再问你一遍,婉儿究竟在哪儿?” 若川平长公主执意不肯开口,从今往后,便只能沦为一步废棋! 心神俱颤,川平长公主在这种压力下崩溃大哭,最后吐出了六个字。 “圣庭祭司,是他!” 第一卷 第81章 不儿,这人有病吧? “我会死吗?” 看着眼前黑漆漆的药汁,晏婉嫌弃地捏住了鼻子,而她面前,则站着一位身怀冷香,容色绝美的紫衣美妇。 “不会的,我为你把过脉,近一年你虽竭力调养身子,可内里却留下了不少隐患,这副汤药,能让你的身体快快好起来。” 眼底的苦涩一闪而过,北月汐神色温柔地向晏婉解释道,随后,又拿出一盘蜜饯。 “婉儿,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她坐在绣墩上,与晏婉视线平齐,其姿态,竟与晏倦一模一样。 见状,晏婉失落地点了点脑袋。 他想大奸臣了。 “那,那我来喂你喝药可好?”见晏婉愿意接受自己的好意,北月汐指尖一动,竟是感到了些许手足无措。 晏婉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就在北月汐以为她会拒绝时,她却拿起汤勺主动塞进了她手中。 “记得吹吹,莫要像晏倦似的,又烫到我。” 她撇着嘴小声嘟囔,其声音恰好能被北月汐捕捉到。 “他,他对你好吗?我是说,他能照顾好你和自己吗?” 十五年前,那孩子是云梦城最恣意洒脱的少年郎,却因她一念之差,让他身陷炼狱,苦苦挣扎了这么多年。 若时光倒流,一切都能重来,北月汐定不会听命打开城门。 “对我很好,对他么。”晏婉苦着脸喝下汤药,又掰着手指一一数道:“害怕打雷,一到雷雨夜便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不仅如此,他还挑食!一口肉都不吃,当初我就是恶作剧夹了一块鱼肉给他,他不仅罚我吃了半个月鱼,听金甲叔叔说,他后来还吐了。” “哎,真不好养啊。” 晏婉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北月汐的脸色,不是她要打感情牌,实在是出不去啊。 不仅有三步一隔的守卫,暗中更是布置了不少机关,先前若非北月汐出手相救,她怕是早就被射成筛子了。 想到这儿,晏婉又憋屈地吞下了一口汤药。 “还有啊,别看他表面上人模人样、君子如玉,实际满是伤痕,那后背,更是不成人样,惨兮兮的。” 脸色越来越白,北月汐握着汤勺的手用力颤抖,最后,竟是一个没拿住,滑了下去。 “但他很会照顾人,虽说凶了点、面无表情了点,可你看我,不是被养得很好吗?” 说着,晏婉得意扬扬地举起了手臂。 “是,本应如此,他生来便有爱人的力量。” 晏倦啊,幼时爱笑爱闹、活泼灵动,若是遇到受伤的小动物,不仅会捡回去饲养疗伤,分别之际,还会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那样的小少年,却是永远也见不到了。 “你能给我讲讲他小时候的事吗?” 北月汐的眼神太过忧伤,只一眼便让晏婉生出了浓浓的愧疚之心,她略一犹豫后,探出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随即,晏婉天真地扬起了小脸。 “好。” 北月汐放下药碗,一整个下午都在和晏婉讨论晏倦的事情,说到有趣的地方,甚至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直至,下人送来晚膳。 不,不是下人,却是那北阙小圣子北璃卓。 “怎么不说了?好歹我也与你们流着同样的血,不用这么厚此薄彼吧?” 少年扎着一头小辫子,又整整齐齐束在了脑后,他一一将饭菜摆好,又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过来吃饭,吃完饭,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刻意忽略浑身紧绷的北月汐,绕过她向晏婉眨了眨眼睛。 “放心吧,没毒,论下毒,她可比我有经验。” 说着,北璃卓眉梢轻挑,用筷子指了指北月汐。 毒。 晏婉抓住了这个字眼,又故意扎心道:“这么说,你的毒术比不上圣女喽?” 她一脸惋惜地摇了摇脑袋,又挺着小胸脯信誓旦旦地道:“若换了我家晏倦,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北璃卓:“……”这小崽子太讨厌了,要不,还是杀了吧。 “卓儿,你若想与我们一同用膳,大可留下,若是生出旁的心思,慢走不送。” 北月汐侧身半步挡住了北璃卓看向晏婉的目光,她神色冰冷地觑了他一眼,又拉着晏婉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地方。 可下一秒,北璃卓竟是端着碗筷,笑眯眯的坐在了晏婉身边。 “喂,小崽子,若论起关系,你该唤我一声小叔叔。” 晏婉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紧接着,就像是表演变脸似的,笑眯眯地向北璃卓伸出了小手。 “见面礼,拿来吧。” “呵,你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北璃卓一愣,转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放心吧,明日我便派人送来。” “哦。”晏婉神色淡淡地应道,转而投入了各种珍馐美食中。 画饼么,谁不会,晏倦说过,不见兔子不撒鹰,等他什么时候送来了见面礼再说吧。 “啧啧,你这性子,倒是很合我的胃口。” 北璃卓在北月汐防备的目光下,夹了一只鸡腿给晏婉,随即撑着脑袋商量道:“若你跟着我回北阙,我便饶晏倦一命,如何?” “不如何,我相信,他定会在你动手之前,杀了你。” 晏婉眸色一冷,狠狠咬下了一块鸡肉。 “那也说不准啊,不过世事无常,这条许诺,对你永远有效。”北璃卓屈指敲了下晏婉的脑袋,又一扔筷子,大笑着离开了房间。 不儿,这人有病吧? 折腾半晌,就是为了倒她胃口? “你站住!” 晏婉还有许多话问他,更重要的是,他先前所说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思及此,她跳下凳子,飞快追了出去,而北月汐则双眼放空,浑浑噩噩不知道在想什么。 “北璃卓,你这个骗子!” 追至门外时,少年已彻底不见了踪影,晏婉被气得狠狠跺脚,可下一秒,却是倏地瞪大了眼睛。 “晏相大驾光临,是想拆了我这别院吗?还是说,你意欲挑起两国纷争,既如此……” “杀了他!” 开口说话之人,正是北璃卓! “不要,晏倦!” 什么机关,什么守卫,晏婉全然顾不了那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冲着发声地闷头跑了过去。 第一卷 第82章 舒服吗?用老腰换的 “小崽子别动!” “停在那儿!” 随着晏婉的骤然出现,晏倦与北璃卓双双失色,随即将轻功运转到极致,疯也似的冲向了她。 可晏婉已经踩在了那块地砖上。 咔嚓—— 这是机关运转的声音。 心头一跳,晏婉骤然生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无措地看着晏倦,仓惶间向他伸出了小手。 可下一秒,地面轻轻一颤,竟是裂开了一道口子,而晏婉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不受控制的掉了下去。 “小崽子!” 旋身躲过一波暗器,晏倦脸色阴沉地一拍地砖,强行减缓了机关运转的速度,最后飞身跳了下去。 “该死的。”北璃卓低咒一声,在机关合拢的最后一秒,一个滑铲险之又险地跟了进去。 其后,匆匆赶来的北月汐脸色一白,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汐儿,你说他们兄弟会相认吗?或者,兄弟相残也说不定。” 游廊尽头,缓缓出现了一道黑衣白发的身影。 圣庭祭司如闲庭散步般来到了北月汐身边,又替她将颊边的碎发拨至耳后,最后,意味不明地扶着额角笑了起来。 “你骗了我十五年,这就是代价。” “汐儿,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卓儿的身世吗?” 瞳孔紧锁,北月汐死死咬着下唇,直至尝到一股血腥气才渐渐松了口。 她目光嘲讽,夹杂着震惊、难过、不解等重重复杂的情绪,最后,竟是扶着墙壁咯咯笑了起来。 “北辰,我可怜你,你之一生,不懂情为何物,更没有人真心实意地爱你。” “而今,你将自己唯一触手可得的亲情,也亲手断送,就算是成功复国、坐拥天下,也不过是个孤家寡人罢了。” 而她,要去找她的孩子们了。 指尖轻颤,北月汐踉跄着一步步走向了那机关暗道,可就在她按下机关时,那避开的地砖却毫无动静。 “别再做梦了,当年你以死相逼我才放过他,而今,万事俱备,那些多余之人,也应通通去死。” “汐儿,孤已经让使团向楚皇递交了国书,明日,我们便离开大楚。” “不过,相较于冷冰冰的北阙,你最想回到的地方应该是云梦城吧?不若,我们回去看看?” 那座死城,被传得神乎其神,这些年更是少有人烟,说不定,还会看到当年的旧址,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魔鬼!你就是个魔鬼!” 北月汐浑身剧颤,瞬间泪流满面,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气,软绵绵地跌坐在了地上,唇角哆嗦间,满是自嘲与苦涩。 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捉弄她! …… “哇,救命啊!” 这条甬道极深,晏婉瞪着眼睛胡乱挥舞着四肢,暗道这下死定了。 可就在她准备迎接粉身碎骨的命运时,却突然砸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 “咦?我没死。” 胡乱眨了眨眼睛,晏婉正想说一句好运气,耳边却传来了两道压抑着痛楚的抽气声。 “我说,你该减肥了,本圣子险些被你砸死。” “小崽子,舒服吗?我用老腰换来的。” 此时,三人的动作极为滑稽,晏倦轻功出神入化,追上晏婉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所以,他成了最底下的那个。 而北璃卓本就慢了一步,尽管拼死追赶,也只能在最后关头将晏婉护在身前。 所以,晏倦的手臂上,枕着北璃卓的脑袋,而他们的肚皮上,则稳稳当当躺着晏婉。 “善,大善,给你们记一功。” 晏婉虽嘴上调侃,可却飞快爬了起来,她熟门熟路地拿出晏倦袖中的火折子,点燃后,又连忙望向了他们。 可现在,是个什么章程? 只见晏倦与北璃卓互为桎梏,二人各自拿捏着对方的软肋,面色青白间连五官皱成了一坨。 不过,越看越像是怎么回事? “打够了吗?要不要为你们加油打气?” 晏婉面无表情地蹲在二人头顶,又将火折子放在了胸口,一眼望去,阴森森的。 “你先放手。” “你先。” “不要。” “那我也不。” 听着这孩子气的斗嘴,晏婉嘴角一抽,最后一人赏了一记爆栗子,“我数三声,一起放。” “一。” 不等晏婉继续报数,晏倦与北璃卓就像是烫到了一般,嫌弃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掌。 “这才乖么,现在告诉我,有没有受伤?都全须全尾吗?” “没事。”晏倦揉着肩膀,缓缓坐了起来。 “我也还活着。”北璃卓暗戳戳地瞪了晏倦一眼,又有些委屈地别过了脑袋,随即,靠着墙壁坐在了晏倦对面。 “祖宗保佑,我们三人可真是走了狗屎运。” 心中的小人对着漫天神佛拜了拜,晏婉盘膝坐在二人中间,又抬眸看了眼那黑黢黢的甬道,最后摊着小手摆烂道: “出不去了,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我。”北璃卓越想越气,又瞪了晏倦好几眼,“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这语气,这表情,怎么活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晏婉神色愕然地张了张唇,正欲脑补,却被晏倦屈指敲了下额头。 “走,先离开这里再说。” 被无视到底的北璃卓:“……”就不该和这混账合作。 “起来。” 晏倦一手牵着晏婉,另一只手,却伸向了北璃卓。 嗯,倒也不是那么混账。 …… 幽暗的密室中,只有一盏烛火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芒,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人影颤颤巍巍走了进来。 “禀护法,公主醒了,但是……” “如何?”阴冷的声音如跗骨之蛆般爬上了男人的背脊,瞬间叫他狠狠打了一个冷战。 “公,公主记忆全失,并不相信我们所说。” “失忆了?”说话之人似是有些惊讶。 “是,公主防备心极重,怕是不肯配合我们的计划。” “那便去松仙城将她的女儿带来,说不定,一受刺激便会恢复如常。” 那道声音中的玩味与恶劣,立刻让男人面色一哂,他恭敬地拱了拱手,低声道:“属下这就去办。” “呵,我古国,终于要重新现世了,哈哈哈。” 第一卷 第83章 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神色萎靡地垂着脑袋,晏婉连打了几个哈欠,最后有气无力的道:“你们两个,就不能说说话吗?” 先前还有她插科打诨调节气氛,可她还是个孩子,话讲多了会累的! “不能。” “没话说。” 北璃卓与晏倦一前一后怼了回去,话音落下,又双双黑着脸觑了对方一眼。 奇怪,这二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晏婉眯了眯眼睛,抱着双臂冷哼道:“老实交代,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不仅少了剑拔弩张的感觉,甚至隐隐多了丝亲近,在她被绑架的一天一夜里,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脑袋里灌水的蠢货,那些精密机关与阵图,研究得明白吗?” 晏倦一贯毒舌,打击起来人简直是快准狠。 “呵,你有爹教,有娘养,我孤家寡人一个,当然涉猎不深,比不上你。” 北璃卓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尤嫌不够,直接将晏婉抱起来揉乱了她的头发。 顶着一头乱发的晏婉:“……”我也是你们其中的一环吗?能不能讲明白点,孩子听不懂哇。 “喂,呆了?叫小叔叔。” 打不过晏倦又说不赢他,北璃卓恶趣味地捏了捏晏婉的小脸,直到后者被欺负得吱哇乱叫,这才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家人,原来这就是家人的感觉。 “嗯?”晏婉鼓着腮帮,询问地看向了晏倦。 “……叫不叫随你。”晏倦一边破阵,一边摆了摆手。 “见面礼是吧?我知道,喏,能解百毒的千机丹,收好了。” 说着,北璃卓随手丢出了一个锦盒,可他的余光却一直在晏倦身上没有离开过。 “别看我,我没你想的那般脆弱,区区混毒,早在云梦城便被我除干净了。” “不可能,那可是他亲手炼制的毒丸,没有解药,你决计活不过……” 感受到怀中的小身子骤然僵硬,北璃卓暗道一声不好,瞬间收了声。 这小东西鬼精鬼精的,可不能说漏嘴了。 可晏婉已从中察觉出了什么,她小手一动,捏住了一团软肉,随即,重重一拧。 “都给我老实交代。” 一道河东狮吼后,晏倦与北璃卓齐齐掏了掏耳朵。 “别担心,我的确中了毒没错,可在日日的呕吐与放血鞭打中,早就清除了不少毒素,后来又经鬼医治疗,定能陪你到老。” 晏倦无奈地摇了摇脑袋,又佯装无意地瞥了北璃卓一眼,“倒是他,若再不服下解药,三年后,便要死了。” 哦,真正有危险的是北璃卓。 晏婉淡定地收回手,来不及心疼晏倦,便拿出锦盒中的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北璃卓口中。 “敢吐,揍你啊。” 她扬了扬手臂,见少年乖乖咽下,又奖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继续说。” 沉默几息后,见晏婉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北璃卓不自在地别开脑袋,语气复杂道:“母亲被带回北阙后,闹过三次自杀,却都被他救了回来。” “直至两个月后,母亲发现有孕了。” 而在那种情况下,北月汐根本没有力量保护北璃卓,所以她算计了圣庭祭司,让所有人撞破了他们的“奸情”,也让北璃卓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们都对我隐瞒了当年真相,甚至阻止我见母亲,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我是谁?我的家在哪儿?我终将落于何地,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我暗中查了出来。” 圣庭祭司想利用他和晏倦分庭抗礼,自相残杀; 北月汐想告诉他真相却被屡屡阻拦; 至于北阙皇室,不过是想坐收渔翁之利罢了。 所以,北璃卓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又要护住自己与北月汐,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幸好,在他的设计下,他与晏倦终于见面了。 “那解药,是谁给你的?”良久后,晏倦语气平静地问道。 这俗套的戏码,以亲情为诱饵的设局,还真是容易让他放松警惕啊。 北璃卓神色不自然地咬了咬下唇,低声道:“是我从圣庭祭司手中偷来的。” “所以,你就这么相信他会乖乖按照你的计划行事吗?” 此话一出,北璃卓瞬间白了脸色。 “若他早就知晓了你的计划,若他替换了所谓的解药,如今躺在这里的,不是你就是我。” 那方才的药丸? 北璃卓面上的表情寸寸龟裂,犹如碎了般,僵在了原地。 “放心吧,你吃下的不过是养身小药丸,对身体无碍的。” 至于他体内沉积的毒素,只能等出去后再想办法了。 晏婉坏坏地眨了眨眼睛,又打开锦盒,露出了里面完好无损的药丸。 见状,北璃卓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却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小娃娃耍了。 “不要小觑任何人,即便他与你相处多年,可你所以为的特殊与优待,不过是因为,她。” 晏倦抿着唇,掷出三枚小石子后细细听了听,最后选择了中间那条路。 北月汐,才是这一切的源头,也是破局之所在。 所以,圣庭祭司又岂会对北璃卓毫无防备。 况,北月汐自以为设计了圣庭祭司,又岂知他不是在将计就计,为了大局隐忍数十年,那个男人,做得出来。 “对不起,到头来,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帮到你。” 北璃卓面色难看,泄气的垮下了肩膀,他自以为看穿了其中诡计,能够操控整座棋盘,可经过晏倦的分析,却发现了自己的计谋,竟是漏洞百出。 “不。”晏倦并未回头,但语气却稍稍柔和了些许,“至少,你将自己送来了。” 弟弟,他竟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弟弟。 父亲,你泉下有知,定会很高兴的吧。 “那她呢?若没有我,她怕是早就死了,你会如何对她?” 北璃卓脚步一顿,狠狠陷入了自我厌弃中。 他真没用,不仅没有解开危局,还让晏倦暴露了不少实力。 可北月汐…… 这十五年过得极苦。 “……我没有办法替云梦城几十万亡魂,原宥她。”晏倦语气干涩道。 所以呢?他要手刃血亲吗? 北璃卓嗫嚅着张了张唇,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了起来。 “好了,我们该出去了。” 前方,隐约透出了些许亮光,晏倦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掌心一翻,狠狠拍了过去。 可这门后,却是…… 第一卷 第84章 他到底养了一群什么玩意儿? 西山煤场! 那座平平无奇的别院中,竟修建了一条通往西山煤场的路! 可这怎么可能? 因为惊讶,晏婉错愕地眨了眨眼睛,可下一秒,她竟是看到了一滴晶莹。 “晏倦?” 这个就算天塌下来也懒洋洋的家伙,哭了? 她小腿一蹬,从北璃卓怀中滑了下来,又轻轻牵起了晏倦的手,柔声道:“大奸臣,你怎么了?” 晏倦苦笑一声,缓缓抬手捂住了眼睛,“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 他背负骂名,又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地方,最终以命换来了情报,可谁又能还他一个清白? “谁!” 北璃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警戒地望着四周,下一秒,竟是厉声喝道。 “公,公子。” 黑漆漆的矿洞中,缓缓走出了一道佝偻的身影,他手中提着一个小包袱,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铁链哗啦啦的声响。 “管叔你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看着模样大变的老人,晏倦眸中划过了一抹痛色,他抽出腰间的软剑,作势要斩去那铁链,却被老人拦了下来。 “公子,这是相爷让我交给你的,他知道,你定会来此。” 说着,老人将包袱递了过去,随即,在晏倦三人大惊失色的目光中,掏出匕首狠狠刺向了自己的肚子。 “相爷秘密绘制了一幅地图,我担心守不住它,便用特殊手段将它吞进了腹中。” “少爷,那些人绝不会放弃复国,云梦城覆灭也与他们的大计有关,你,你莫要,莫要辜负相爷的期望啊。” 老人此番前来,本就不打算活着出去,所以他颤颤巍巍地抓着晏倦的手,嘱咐一番后,便含笑闭上了眼睛。 “管叔你放心,老师的遗愿,我定会完成。” 心中情绪翻涌,晏倦将老人放在地上,又对着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最后,举起匕首划开了他的肚子,从中取出了一枚信笺。 “快追,若是找不到他,卯兔大人定不会放过我们。” “该死的,若不是那老东西嘴太硬,又岂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别废话,找!” 不远处,清晰地传来了一阵说话声,听声音,人数不少。 “哥,我们先……” “你们先走,我留在此处拖他们一会儿。” 晏倦满手鲜血地站起了身子,他神色冷然,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就像是地狱修罗,随时等待着收割人命。 “走吧,我们去安全的地方等他。” 晏婉拉住了还欲劝说的北璃卓,她定定地看了晏倦一眼,丢下一句我等你回来,便带着他头也不回地向着出口走去。 “他一个人行吗?就算他轻功卓越,也不可能安然脱身,要不让我回去帮他?” “你好吵啊。” 晏婉撇着嘴打断了北璃卓的喋喋不休,西山煤场有谁在她自是心知肚明,晏倦接连收到噩耗,心中的杀意唯有鲜血才能洗净。 所以,她不会拦他。 “小姐,你们可终于出来了!” 矿洞外,金甲正焦灼地走来走去,他一遍遍向里张望,又担心破坏晏倦的计划,只能不停地走动。 直到,他看见晏婉。 可他家小姐身边,跟着什么脏东西? 眼神一瞪,金甲正欲出手,却听晏婉道:“金甲叔叔,他是自己人。” 金甲:“……”北阙国的小圣子,什么时候投入了他们的阵营?难不成,他叛变了? “哼,我本就不是北阙国人,谈何叛变?” 北璃卓一眼便看穿了金甲的想法,梗着脖子冷哼了一声。 “嘿,你这小子,忒嚣张了。”金甲气急反笑,忍不住撸起了袖子。 “你打我啊。” “你过来啊。” “哦,你不敢动手。” “哦,你脸皮真厚。” 晏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寻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蹲了下来,最后,无聊地捡起一根木棍,写写画画了起来。 北月汐可怜,北璃卓无辜,可晏倦呢? 他背负着仇恨活了十五年,如今得知真相,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家人”? 还有那神秘的圣庭祭司,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金甲叔叔,川平长公主如何了?昭华她还好吗?” 见金甲与北璃卓越吵越凶,甚至双双变成了斗鸡眼,晏婉撑着脑袋,问道。 “小姐放心,往后我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说到川平长公主,金甲顿时倍感晦气地抹了一把脸,最后,撩起袍角,跟着蹲在了晏婉身边。 “川平长公主被拔去舌头,圈禁在了行宫中。” “至于昭华郡主,往后会由太后亲自教养。” “这样啊。”晏婉神色低落地叹了一口气,小声道:“昭华也是被川平长公主拖累惨了。” 谁能想到大楚的长公主竟会与北阙的圣庭祭司合作,皇上与太后按下此事,不仅是维护皇家颜面,也是为了楚昭华。 否则,摊上一个投敌叛国的母亲,楚昭华这一辈子就算是毁了。 “哼,一个吃里扒外的长公主罢了,值得你叹气伤神?”北璃卓蹲在晏婉另一边,冷笑道。 “唉。” 片刻后,三人齐齐叹气,又拿起小木棍在地上划拉了起来。 “所以,我在里面奋力厮杀,你们三个,却在外面画王八?” 晏倦脸色一黑又一黑,最后,艰难地按住了人中。 他叫他们跑,可他们找到帮手后,就没想过进来寻他吗? 这倒霉闺女与便宜弟弟,算是错付了! 还有金甲…… 地上的一群王八,数金甲画得最多最全面,他嘴角狂抽,探出大掌瞬间毁尸灭迹,紧接着,又将手指指向了晏婉。 “都是小姐教得好。” “对,大侄女,下次打算教叔叔什么啊?”北璃卓开团秒跟,还顺手揉了一把晏婉的脑袋。 不是,有这么坑队友的没有?说好的患难与共,一起吃香的喝辣的,这二人都忘了? 晏婉被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指着自己的得意之作,询问地抬起了脑袋,“晏倦,你也要来一只吗?可简单。” 晏倦:“……”他到底养了一群什么玩意? 第一卷 第85章 松仙城内的王家夫妇,不见了 北阙使团,走了? 看着古今送来的情报,晏婉神色愕然地眨了下眼睛,随即用余光注视着瞬间僵硬的北璃卓。 “小叔,北阙不要你喽。”她扮了个鬼脸,调皮地吐出了小舌头。 北璃卓嘴角一抽,拍着胸脯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这倒霉丫头,叫小叔是假,嘲讽他才是真。 可北阙公主的婚事尚未定下,圣庭祭司为何急着离开?不知怎的,北璃卓忽然有种被推着往前走的被动之感。 “他们去了云梦城。” 指尖的信笺瞬间碎成粉末,晏倦眼底凝聚着滔天怒意,目光一转,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南方。 “速速回京。” 若北月汐未曾欺骗晏婉,那么,埋藏在云梦城下面的,定是能够扭转战局的顶级杀器。 若它们落在北阙手中,天下将再无宁日。 很快,一行人便回到了京城,为掩人耳目,北璃卓换上了一袭红衣,容貌也稍稍做了改变。 “你们且留在府中,我要进宫一趟。” 晏倦神色严肃薄唇轻抿,眉宇间缓缓皱起了一道川字。 他本就打算在北阙使团离开后前往云梦城,如今,不过是将计划提前罢了。 可这种脱离掌控,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令晏倦极为不喜,甚至,他尚未摸破圣庭祭司真正的想法。 那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我要跟你一起行动。”北璃卓看了晏倦一眼,神色凝重地道。 “还有我,晏倦,你说过会带我去云梦城的。”晏婉嘟着小嘴,拽住了晏倦的衣角。 “放心吧,不会丢下你们的,快进去吧。” 此番云梦之行,是时候解决十五年前的旧怨了! …… “你想好了?阿倦,不管怎么样,你已经十五年没有回去过了。” 帝王眉心紧锁,凌厉的凤眸中满是担忧,他知晓晏倦的心魔所在,更知道云梦城对他来说,是宛如地狱般的存在。 所以,让他独自前往,他不放心。 “朕这叫让郑阁老……” “不,阿舟,你需坐镇京城,万不能离开。” 晏倦知道楚行舟想说什么,可北阙虎视眈眈,不知在计划什么阴谋,若他二人双双离开,大楚恐危矣。 “我会带北璃卓与婉儿一同前往。” 不知为何,晏倦冥冥中似乎有种预感,晏婉将是破局之所在,而且,十二肖位与隐藏的青莲神教尚未出现,即便他与北阙相斗,也需留有后手。 “有你在,便有翻盘的机会。”他深深看了楚行舟一眼,又从怀中拿出了一张地图,“这是老师与管叔拼死所留,此行危险,便先留在你这里。” 高相留下的东西定然极为重要,只是,晏倦并未猜透其中玄机,只能交由楚行舟再行调查了。 “什么时候走?” 楚行舟与晏倦一起长大,这些年又暗中联手铲除了不少蠹虫,况,随着新政的推行,大楚国力越发强盛,即便北阙开战,他们也不一定会输。 只是那些神秘莫测的机关,会给他们造成许多麻烦。 “今晚。”晏倦眸色一沉,忽然探手与楚行舟重重相握,“信我,我会回来。” “好。”楚行舟语气干涩,用力闭了下眼睛。 若晏倦出事,他这一生,将不遗余力地除掉北阙。 “对了,你且查查古国。”临走前,晏倦突然道。 当年,古国在鼎盛之时突然分裂解体,形成了大大小小十余个国家,而大楚也是其中之一。 可奇怪的是,大楚留下的史料,并未记载有关古国的事宜,而古今上次所中之毒乃是十二肖位的手笔,可他们的毒术,竟与北阙有相似之处。 所以晏倦怀疑,这二者之间,定然有着什么联系。 “我知道了,不过,你就这么走了?”楚行舟坏坏地挑了下眉。 片刻后—— “独夫!独夫!” “晏倦,你大胆!” 当天下午,晏倦触怒圣颜被禁足府中的消息,立刻传得满城皆知。 不仅如此,帝王还亲派禁军围了相府,所以,别说是探听情报,便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然而,夜半时分,却有几道人影悄然离开了相府,他们顺利出城,又坐上马车以极快的速度赶往了大楚最南边的云梦城。 半个月后,就在晏婉觉得自己的屁股即将被颠成八瓣时,玄武关到了。 “出了玄武关,便能看到云梦城了。” 晏倦目光复杂,可并未急着赶路,而是寻了一处客栈住了下来。 “哥,为何不走了?” 北璃卓已彻底认可了晏倦,一路上以来,一口一个亲哥叫得不亦乐乎,至于晏婉,小叔叔是不可能叫的,除非有什么好处。 所以,北璃卓随身携带的宝贝,都进了她的口袋。 “我们一路走来,并未发现北阙的踪迹,你不觉得奇怪吗?” 上房内,晏倦打湿了手中的帕子,又仔细擦了擦晏婉的小手。 “就算他们善于隐藏、一路小心,可也不会什么痕迹都没留下,金甲,你且去打探消息。” “是。”金甲沉声应下,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不过,他离开后不久,古今便神色凝重地拿着一封密信走了进来。 “谍网传来消息,松仙城内的王家夫妇,不见了。” 怎么会? 晏婉与晏倦对视一眼,又仰着脑袋急急问道:“师父,可是有我娘的消息了?” 古今脸色又是一沉,咬着牙道:“那些人便是冲着夫人而来,他们四处打听小姐的下落,找寻无妄后,便抓走了王家夫妇。” 晏婉的母亲王栀,身份神秘、行踪诡异,怎会这时候生出变故? 她真正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别怕,那二人本就死有余辜,况,他们找寻你,应当是你娘那边有了动静。” 晏倦安抚地拍了拍晏婉的脑袋,可王栀留下的线索太少,他暂时还拼凑不出其中真相。 “我会等她回来的。” 眸色低垂,遮住了眼底的复杂之绪,晏婉并未告诉晏倦,她逐渐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而前世四五岁的她,竟与现在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晏倦的女儿。 那么,沐家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们为什么要隐瞒她的身世?又为什么要囚禁她十余年? 这所有的一切,与晏倦、与王栀,有何关系? 第一卷 第86章 少城主,你回来了 经过一夜休整后,第二日清晨,众人整装待发,乘着马车赶往了云梦城。 而那座巍峨的城池,仅是远远看上一眼,便能感受到其中古朴与底蕴。 “晏倦,你还好吧?” 马车内,晏婉学着晏倦的样子叠金元宝,可她手指太短,又不得技巧,到头来,竟是将黄纸一撕为二,彻底毁了。 “小崽子,不过是回自己家,我能有什么事?”只见晏倦手指翻飞,不过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金元宝便出现在了他掌心。 “此番回去后,是该好生祭拜族人与城中百姓。” 至于颜城主,晏倦将他埋在了别的地方。 “大哥,你也教教我吧?”北璃卓嘴角一抽,不动声色地将那团四不像塞到了自己屁股底下。 “好啊,看好了。” 马车外,黄沙漫天阴风阵阵,可马车内,却是一派温馨。 两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云梦城下。 不过,这里的确如晏倦所说,已经成为了一座死城。 “这是……” 晏婉垂眸,忽然觉得此处的地面极为黝黑,可下一瞬,她却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地抿起了唇。 不是颜色黑,而是无数鲜血染红了这里的土地。 “你们在这里等我。”话音落下,晏倦脚尖轻点,竟是用轻功直接越过了城头,而晏婉与北璃卓则看到了那一左一右两个红通通的灯笼。 【他们被剥皮抽筋,制成了两盏人皮灯笼!】 晏倦绝望的嘶吼似乎犹在耳畔,晏婉身体一抖,不忍再看。 虽然知道那不是颜城主与北月汐,可晏倦当年,却是眼睁睁看着颜城主受尽了凌虐,又被逼着吃下了那些血肉。 云梦城于他而言,不仅是家,还是噩梦之所在。 “好了,进来吧。” 伴随着一道道机关转动声,那厚重的城门竟是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了一条布满灰尘、萧瑟血腥的城池。 “当年,云梦城的机关全部被人暗中破坏,可方才我却发现,它们都被修复好了。” 且这修复的时间,已超过了十年。 那么,这一切又是谁干的? 晏倦眯了下眼睛,又状似无意地向后看了一眼,这才带着众人踏入了云梦城。 “你说,会不会是刑川回来过?” 自从刑川吐出当年真相后,便被晏倦关在了地牢,可他逃避追杀的那十五年究竟做了什么,却无人知晓。 晏婉动了动鼻尖,隐约间,仿佛嗅到了那股滔天血气。 “不可能是他,那些核心机关,不是他能动手脚的。” 闻言,晏婉微微歪了歪脑袋,难不成,是北月汐派人干的? “先去城主府。” 回到熟悉的故土,晏倦以为自己会痛哭流涕会发疯发狂,可此时的他,却是极为平静,甚至探出手,一一拂过了那些碎裂砖瓦。 “少城主又来巡街了?” “今年的西瓜生得甜,少城主且抱两个回家尝尝。” “少城主想听大楚的故事?好啊,正好我押镖回来,便与你讲讲这一路上的见闻。” 繁华的街道上,策马狂奔、意气风发的少年,还有眉眼含笑,打趣他的百姓,以及退伍的老兵,行走诸国的镖师。 晏倦探手想要抓住他们,可那些人又瞪着眼睛死死捂着脖颈,任由鲜血流了满地。 “少城主快跑啊,躲起来!” “少爷,这里有我们守护,你速去与城主汇合。” “阿倦,躲在这里莫要出声,为父待会儿便来找你。” 一夜之间,云梦城化为炼狱,即便是暴雨漫天,也冲不尽地上的血水。 而晏倦,被逼着见证了这一惨状。 “晏倦,你还有我和小叔叔呢。” 感受到晏倦越走越慢,甚至眸色恍惚停在原地轻微颤抖了起来,晏婉与北璃卓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拉住了晏倦的手。 “哥,你不是孤身一人,我会帮你。” 尽管,他要对付的是从小长大的北阙。 可有些事,错了便是错了,即便史书不曾记载,即便人们无法得知真相,可北璃卓,不能昧着良心掩盖事实。 “呵,我可没有那么脆弱,只不过多年没回来,想起了一些旧事罢了,跟我来。” 晏倦定了定心神,带着晏婉与北璃卓来到了城主府,随即,踏过满地尸骸,推开了祠堂大门。 这里虽然混乱,可颜家的祖宗牌位并未缺失,晏倦沉默着摆上贡品,又点燃烛火焚香跪下,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你们也上柱香吧。” 语气嘶哑,晏倦眉眼低垂,不肯叫人看见他脸上的神色。 接下来,他命人收敛尸骸,又将他们通通埋葬,等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天已经黑了。 “过往十五年,我不敢死,我怕我死了,便没有人会记得云梦城,更不会有人为他们讨还公道。” 所以,他不敢轻易前往云梦城,他担心自己准备不足、全盘皆输。 如今,他终于有底气踏足这里了。 “哥,此间事了,我想改回原本的姓氏。” 北璃卓红着眼眶,神色愧疚地站在了晏倦身边。 从前,他恨晏倦能够得到母亲的宠爱,更厌他夺走了母亲所有的目光。 可晏倦在经历这一切时仅仅十岁,若换做他,怕是早就被折磨疯了。 “哥,从前的事,对不起。” 少年心性下,加上根深蒂固的思想以及从小灌输的理念,北璃卓一开始对晏倦是怀揣着恶意的,他恨她,更恨北月汐。 可细细想来,他们又都迫不得已,被命运裹胁着走向自己的结局。 “你既说是从前的事,我又怎会与你计较。” “弟弟。” 清冷月光下,晏倦眸色温柔地拍了拍少年的脑袋,“现在,我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阿卓,你能做到吗?” 北璃卓重重点头,看向晏倦的目光陡然亮了起来。 “带着晏婉,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云梦城。” 什么? 北璃卓呼吸一滞,正想摇头,却听晏倦沉声道:“阿卓,你必须答应,只有你们离开,我才能心无旁骛地对付他们。” “放心,我不会死。” 不知过去了多久,北璃卓隐忍地握着拳头,颤着声音吐出了一个字。 “好。” 第一卷 第87章 求求你带我回去,他会死的 “北璃卓,你这个混蛋,放我下来!” “你站住,回去,你怎么能留下晏倦一个人。” “我不认你了,你滚啊,放开我。” 错综复杂的密道中,北璃卓一边抱着晏婉,一边按照地图上的指示,飞快向出口飞去。 不过,被迷晕的晏婉却是在此刻睁开了眼睛。 她不过是喝了一杯茶水,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醒来,便出现在了这里。 所以,晏倦早就做好了丢下他们独自面对的准备。 这个老混蛋、大奸臣! 眼尾瞬间通红,晏婉浑身软绵绵的,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她恼怒地瞪着北璃卓,先是威胁咒骂,最后,委屈地哭了起来。 “北璃卓,小叔叔,我求求你了,晏倦会死的,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纵然有她和北璃卓牵制晏倦,可后者谋划了整整十五年,甚至,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目的便是为了复仇。 所以,他又怎会为自己留有退路? 从离开京城的那一刻开始,晏倦便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小叔叔,你放我下来,求你了。” 眼看离晏倦越来越远,晏婉明眸湿润,大滴大滴地掉着眼泪。 “他不会死。” 北璃卓被晏婉哭得心软,可晏倦的叮嘱仍历历在目,他不想让他们成为他的绊脚石。 “可这次,不一样啊……” 不管是北阙还是圣庭祭司,晏倦追查多年后终于找到了真相,他定会与他们鱼死网破、不惜一切。 “你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我能感觉到他的死志,北璃卓,你难道要看着他去死吗?” 说到最后,晏婉突然张开口咬在了北璃卓的脖颈,她拼尽所有力气死死不松口,直到少年发出一道痛呼声,又下意识松开了抱她的手。 扑通! 晏婉毫无防备地砸在了地上,可她却挣扎着站了起来,随即,满目泪痕地扶着墙壁向后走去。 “你自可以奔赴你的阳关道,我要去找他了,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她还没告诉他前世的真相,她还没来得及与他真正相认。 两辈子了,她与晏倦的父女之情,怎就这般浅薄! 晏婉哭到哽咽,双眼又红又肿却又充斥着满满的决心。 “晏婉,我们回去只会连累他。”北璃卓又何尝不心痛,可以晏倦的强大都应付不了圣庭祭司,他们又能做什么! “我知道暗牢在哪儿,北璃卓,你不是会机关术吗?你可愿与我冒险一次?” 北月汐费尽心思地将暗牢的位置告知于她,若她当真可信,便代表那里埋藏着极为重要的东西。 而圣庭祭司大费周章的来到云梦城,定是有所图谋,说不定,便是那暗牢中的物件。 “晏倦为复仇,定会将最终的战场选在城主府,北璃卓,你手中拿着地图,难道就不想搏一把吗?” 晏婉回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这是她最后一次求他,若他仍不答应,她便迷晕他! 小手捂着心口,晏婉似是感觉到了晏倦的崩溃与痛楚,她微微弯着腰,见北璃卓并无动作,眼底划过了一抹失望。 罢了,若是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晏倦,爹,你休想丢下我! 狠狠一咬舌尖,晏婉尝到了一股血腥气,随即,强撑着身体一步步向前走去。 可就在她走出十步后,突然传来了一道脚步声,“我带你去,不过,我的机关术并未大成,能不能动用机关,我也说不准。” 晏婉与晏倦心意相通,自然能感知到后者的情绪,可他明明察觉到了不对,还是依照晏倦的意思行事。 他,竟是连一个小女娃都比不过。 苦笑一声,北璃卓拿出地图,与晏婉确认了地牢的位置后,便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与此同时,云梦城外 “北阙国的人已经进去了,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左护法,你带本宫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华丽的马车上,缓缓走下了一身穿金色袍服的女子,她举手投足皆透着一股尊贵气息,仿佛生来便是王者。 “公主,云梦城下,是我古国复国的希望啊。” 左护法近乎贪婪地看了女子一眼,随即,压抑着心中的情绪,飞快低下了脑袋。 “北阙祭司虽也是皇族一脉,可他们却忘了自己使命,妄图窃国,待此间事了,属下定会亲自处决了他们。” “是这样吗?”女子眸色淡然,轻飘飘地瞥了男人一眼,又抬手指向了队伍最后面的囚车。 “那他们,又是谁?你准备用他们对付谁?” 囚车内,关押着的正是王家夫妇! …… “晏倦,你想与孤决一生死,孤来了。” “不过,时间宝贵,你可莫要让孤失望才是。” 城主府外,晏倦一人一剑一壶酒,独自坐在门槛上。 他神色平静的盯着那黑袍男人,剑尖一挑,随手将酒壶拿在了手中,随即,仰头灌下。 “当年,是你联合北月汐屠了云梦城?” “是。” “当年,那些折磨人的法子,也是你精心准备?” “是。” “当年,将我的父亲剥皮制成人皮灯笼,也是你?” “是。” 伴随着圣庭祭司接连三个是的,晏倦眼底的血红越来越浓郁,到了最后,竟是忍不住扶着额角癫狂大笑了起来。 “这一场局,圣庭祭司谋划了多少年?” 他缓缓起身,身后,是一排诡异的红色灯笼。 “唔。”圣庭祭司摩挲着下颌,就像是在认真思考晏倦的话,“不多不少,整整百年而已。” 要不是云梦城坚不可摧、无从下手,他们也不会误了大计,可谁曾想,一招美人计却是解决了他们的心头大患。 “看在她是你的母亲的份上,孤最后允你问我一个问题。” 总归,今夜之事他势在必得,任晏倦手段百出,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好,便请祭司大人告诉我,云梦城与古国究竟是何关系?” 闻言,圣庭祭司瞳孔一缩,似是没想到晏倦会查到这一步,不过,一个将死之人罢了,便是知道真相又何妨? “云梦城,本就是古国的一部分。” 第一卷 第88章 你个半吊子神棍! “古国分崩离析后,你颜家先祖便带着那些机关阵图躲在了云梦城,是你们背信弃义、数典忘祖,不肯复国。” “若非如此,我北阙也不用花费百年时间对付你们。” “可你母亲却忘了自己的使命,企图与你父亲相伴终老,这怎么可能!” 说到这儿,圣庭祭司瞬间扭曲了神色,他眸色诡谲地望着晏倦,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笑,“当年没能杀死你,这一次,我定不会失手。” “哦?” 晏倦微微一挑眉,不以为意地道:“若我死了,你又如何打开暗牢?” 北月汐虽学习了颜家机关术,可她接触的时间太短,无法窥得其中奥妙,所以,暗牢外的繁复机关,便是她也毫无办法。 这便是圣庭祭司为何会留他一命的原因,不过,他或许还有第二条路,便是培养北璃卓。 只可惜,那小子已经被晏倦支走了。 “云梦城曾被誉为天下第一城,在此处埋骨,不亏。” 雪白的剑刃映衬着清冷的月光,晏倦手腕一翻,带着一股必杀的信念,不由分说地向圣庭祭司冲了过去。 十五年前的恩怨,今晚一并了结! 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另一边,金甲带着影卫将北阙国的杀手全部拦在了外街,他们要为晏倦拖延足够多的时间,直到他杀掉圣庭祭司。 可北阙急于复国,又隐忍了不知多少年,此刻更是犹如疯子般,不知疲倦地与金甲等人交战。 不仅如此—— “城内还有第三波人马!” 古今眼神一沉,缓缓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马车上。 不用想,他们定是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主意。 “金甲,杀出去!” “好,便让我瞧瞧这些古国遗民究竟有多厉害!” 金甲怒喝一声,一剑砍下了一条手臂。 “杀!” …… “小叔叔,你,你确定是这儿?” 看着眼前坚不可摧的墙壁,晏婉狠狠抽了下嘴角。 “是啊,这地图的确是这么记载的。” 北璃卓挠了挠脑袋,顶着晏婉狐疑的眼神,压力山大的瞪着眼睛。 “看看有没有机关,若暗牢如此轻易便被找到,北阙当年也不会无功而返。” 晏婉想了想,又一一摸过那些砖块,拧眉沉思了起来。 北月汐说过,暗牢下面藏着的东西,才是云梦城压箱底的宝贝,而北阙惦记的,也是它。 咔嚓—— 晏婉浑身一僵,一动也不敢动,只因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机关。 夭寿啊,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大侄女别怕,我来看看。”北璃卓一脸正色地蹲在了晏婉身边,又神色凝重地拿出一柄匕首比划了两下,最后,直接抱着晏婉站了起来。 “放心吧,安全。” 话音落下,他们脚下的地砖瞬间土崩瓦解。 “啊,北璃卓你个半吊子神棍!” 晏婉只来得及尖叫一声,便和北璃卓跌入了一间密室中,下一秒,沙石从四周涌入,瞬间便将他们的小腿淹没了去。 “别急别急,我会想办法的。” 北璃卓脸色一苦,连忙抄起晏婉让她坐在了自己肩头,随即,拿出火折子细细观察了起来。 “原来这才是颜家真正的机关术,我从前学的那些,连皮毛都不是。” 想当初他拿着一个锦盒在晏倦与晏婉面前摆弄,北璃卓的脸色便瞬间变得精彩了起来。 “那是什么?”坐得越高看得越远,晏婉眼神一眯,指向了西边墙壁上的一朵小小青莲。 “青莲神教的标志,云梦城和古国到底什么关系?” 北璃卓举起蜡烛,又见莲花中央,缓缓写着一个死字。 “大侄子,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这个印记。”北璃卓急声道。 “还有这儿。” 最后,晏婉与北璃卓找到了四朵莲花印记,有三朵写着生,三朵写着死。 “要不要赌一把?赌赢了我们出去,赌输了,便只能留在这里被风干了。” 四周的沙土已蔓延到了胸口,北璃卓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晏婉重重点头。 下一秒,晏婉指尖一颤,按在了那个刻着死的莲花上。 “啊,怎么还有!” 好消息,沙土不再吞吐; 坏消息,他们脚下又打开了另一层机关。 “滴答。” 这是,水声? 晏婉揉着屁股一脸吃痛地站了起来,此处空间确实比上面大了不少,可他们脚下,却是渐渐变得湿润了起来。 “怎么回事?上面是想埋了我们,这里又要淹死我们吗?” 二人脸色齐齐一变,可不等他们想明白,上面的石室竟哐当一声被关闭了。 “接着找吧。” 北璃卓无奈地摊了摊手,拿着火折子四处查看了起来,索性这里的水滴流速极慢,一时半会儿也造不成什么危险。 不过,这滴答滴答的声音,却令二人不自觉生出了一股厌烦。 另一边,城主府内 “公主,你怎么了?”只见那身穿金色袍服的女子一脸痛苦地捂着胸口,额角处,渐渐凝聚出了一层冷汗。 “我的孩子。” 她唇色惨白、眉心紧蹙,似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紧接着,竟是挣脱丫鬟的手,踉踉跄跄地寻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我要去找我的孩子。” 左护法眼神一闪,寒声道:“公主,小殿下就在这云梦城内,若有机关,属下助你将她夺回来,现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趁着晏倦与北阙国缠斗时,他们必须找到那些机关杀器。 可女子对他的话恍若未闻,闷头向前方跑了过去。 “真麻烦,还不快将她抓回来。” 若不是那东西需要她亲自开启,他也不会大费周章带着她。 眸中划过了一丝戾气,左护法大手一挥,可那女子在经过转角后,竟是离奇失踪了。 “该死的,快去将她找回来!” 不过片刻,所有人皆四散而开,而那女子则轻手轻脚地从屋顶跳了下来。 “小婉儿,娘来找你了。” 她指尖一动,一把撕掉了身上的繁复裙袍,紧接着露出了一袭黑衣,最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面纱戴了上去。 可就在女子想要离开时,耳边却传来了一道狠辣的声音。 “晏倦,去死吧。” 第一卷 第89章 她居然,是晏婉的母亲! “想要我死,你也休想活!” 看着圣庭祭司喜形于色,一副胜利在望的样子,晏倦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下一秒,面色一白,倏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哈哈哈,汐儿你看到了吗?这孽种还是落在了我手中。” 他会打断晏倦的一身骨头,折磨他到死,至于那些机关,只需抓到晏婉与北璃卓,便不愁他不开口! 因为激动,圣庭祭司握着剑的手竟是微微颤抖了起来,他似乎已经想到了北阙复国的盛世,扯着嘴角哈哈大笑了起来。 可被刺穿胸口的晏倦却艰难道的:“有没有人告诉你,斩草要除根啊。” 他手中的软剑早已断裂成碎块,一身白衣也几乎被鲜血染红,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别的手段。 只见他左手握着剑刃,随即在圣庭祭司尚未反应过来前狠狠一拉,任由长剑再次洞穿了自己身体。 “死吧。” 咽下口中的血沫,晏倦舌尖一动,吐出了一截削铁如泥的小刀片,最后,在圣庭祭司惊讶的目光中,对着他的脖颈狠狠划了下去。 “十五年前你灭了云梦城,如今,便拿你的命稍作偿还。” “至于北阙,大楚的铁骑定会踏平那每一寸土地。” 今日,就算是他死了,他留下的计划也会继续执行下去,可那小崽子,怕是会恨死他了。 “小崽子,对不住,我怕是要食言了。” 眼前一阵阵发着黑,直至看着北庭祭祀重重倒在地上,晏倦才浑身一松,任由自己轻飘飘地软下了身子。 爹,还有城中所有枉死的百姓,阿卷为你们报仇了。 “喂,你可千万别死。” 就在晏倦以为自己会昏死过去时,重伤的身子却落入了一道泛着清香的温软怀抱。 他吃力地眨了眨眼睛,一眼便看到了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 这双眼睛,与五年前的那人,一模一样! 她就是,晏婉的母亲! “你,你还活着?” 晏倦用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她,他想带她去见晏婉,可到底是没顶住那突如其来的黑暗,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啧啧,还是这般弱鸡。” “幸好你这一世护住了她,否则,老娘定不会放过你。” 手掌下劈,狠狠在晏倦颈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女子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又掰开他的嘴丢了一颗药丸进去,最后,轻轻松松地将晏倦抱了起来。 不过—— “什么复国,做你的春秋大梦,还是快点去死吧。” 话音落下,女子瞥了眼那还未死透的圣庭祭司,脚尖一抬,用力踩了下去。 咔嚓。 圣庭祭司的脖子彻底断了。 …… “大侄女,你不怕吗?” 晏婉与北璃卓闯过了一关又一关,可这条甬道却像是没有尽头,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幸好,这一关只要他们不妄动,便不会被攻击。 可一直这么停在原地也不是办法啊。 火光跳跃中,晏婉捧着小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有气无力地道:“怕啊,可怕有什么办法,晏倦还在等我们呢。” 说好的救晏倦,可他们二人却深陷机关无法自拔,若是被前者知道了,定会指着他们的鼻子骂蠢。 “唉。”北璃卓拨了拨地上的火堆,学着晏婉的样子抱住了双腿,“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圣庭祭司会死吗?母亲又将作何选择? “走吧,我倒要看看,颜家的先祖究竟留下了什么。” 吐出一口浊气,晏婉拍拍裙角站了起来,又安抚地摸了摸北璃卓的脑袋,“没事的没事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一定能出去。” “好。” 北璃卓打起精神,与晏婉手牵手踏入了黑暗中,可脚下的咯吱咯吱声,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后背瞬间感觉阴风阵阵,晏婉与北璃卓同时低下脑袋,却见他们正踩在一座骨头山上面。 没错,就是用尸骸堆积的小山。 而那咯吱咯吱的声音,便是骨头断裂声。 “娘哎,有鬼啊,晏倦救命啊。” 晏婉瞬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连忙牵着北璃卓狗撵似的窜了出去。 被迫逃命的北璃卓:“……”你不是不怕么? …… “晏倦。” “啪。” “真死了?” “啪。” “埋哪儿好呢?” 看着晏倦一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古苑讪讪地收回手掌,左右巡视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从那些人手里脱身,又救了小婉儿的生父,可这家伙也太不给力了。 “弱鸡,一点用都没有。” 她撇着嘴嘟囔了一声,丝毫没有注意到晏倦已经睁开了眼睛。 “我说,你打够了吗?” 这女人真是胆大包天,除了晏婉,谁敢如此作弄他,更别说将他当做肉夹馍折腾! 嚯! 险些被晏倦吓得跌坐在地上,古苑瞪着清凌凌的眸子,恼怒地扫了晏倦一眼。 “哼,若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闻言,晏倦试探性动了动身子,却见自己身上的伤口都已被古苑细细包扎。 “这座城到处都是机关,没你的允许,谁也走不出去,晏倦,我救了你,你也要报答我。” 她坐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倦,又趁他无法动弹,细细用指尖描摹着他的轮廓。 “你这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动人心魄。” “你……” 晏倦气恼地别开了脑袋,下一秒,竟是听到古苑咯咯笑了起来。 “好了,不闹了,你能救下小婉儿,没有让她落在沐家人手中,这很好。” “不过,从这里出去后,我要带走我的女儿。” 古苑垂首,与晏倦之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休想!” 若他死了也就罢了,只要他还活着,谁也不准动晏婉! 更何况,她还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哼,由不得你不同意,好了,带我去找小婉儿吧。” 不以为意地拍了拍晏倦的脸颊,收手时,古苑又顺着心意狠狠摸了两把。 这该死的女人,五年前也是这般霸道! 不知想到了什么,晏倦脸色一黑,用力闭了下眼睛。 “扶我起来。” “好啊,孩子他爹~” 第一卷 第90章 对晏倦用强的女人 “呼,这究竟是谁设计的变态机关,也太可怕了。” 扶着软绵绵的双腿,晏婉与北璃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不行了,太累了,我要……” “嘘。” 北璃卓神色凝重地将晏婉挡在身后,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四周的动静,没多久,竟是瞬间变了脸色。 “大侄女,快跑,是蛇!” 这些蛇不知存在了多少年,若一个不小心,他们定会葬身蛇腹! “啊啊啊,北璃卓我后悔了。” 晏婉一边抱着脑袋狂奔,一边崩溃地大吼。 好端端的,她找什么暗牢机关,大不了跟着晏倦一起嗝屁,也好过在这种鬼地方受折磨啊! “快,前面有路,跳下去!” 身后的嘶鸣声越来越近,眼见晏婉体力不支越跑越慢,北璃卓拎起她的后脖颈子,冲着那亮如白昼的地方,狠狠跳了下去。 “哇,天要亡我!” 密道中,晏倦脚步突然一顿,他拧着眉看向古苑,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古苑垂着脑袋,令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可晏倦分明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怨气。 “晏倦,小婉儿究竟在哪儿?” 眸色沉沉,古苑收起了所有的漫不经心,她锁着晏倦的手腕,高高举起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随即,逼近他,用另一只手钳制住了他的下颌。 “那些人找不到我,定会对小婉儿下手,你信我,我绝不会伤害她。” 该死的,这女人简直放肆! 晏倦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又觉得现在的姿势极为别扭,一时间,其脸色竟是变得铁青。 “那也是我的女儿,我又怎会伤她。” 他挣了挣,可却因受伤极重,不得不受制于人。 “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带她离开了云梦城。” 而方才,晏倦也放出了一枚信号弹,示意古今等人撤退。 ”你最好没有骗我。” 若是没有见到晏婉,就算他是她的父亲,她也照杀不误! 听出女子语气中的警告,晏倦脸色又是一黑,可他偏偏拿她毫无办法。 “主,主子?” “哇,真是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咳咳咳。” 密道的另一端,适才走出来的金甲与古今等人瞬间捂住了嘴巴,一脸的不敢置信。 谁能想到权倾朝野,运筹帷幄的奸相晏倦,竟会被一个女子用强,这画面,他们永生难忘! 嘎吱嘎吱—— 空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磨牙声,古苑愣了愣,立即放开了晏倦,又从容地将颊边碎发拨至脑后,笑容甜美地道: “你们好啊,我是晏婉的母亲,古苑。” 哦,小姐的母亲。 金甲等人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如沐春风之感,甚至下意识扬起了唇角,可不等他们行礼,又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主母?” 晏倦:“……”这起子蠢货,不能要了。 “主子,你们终于回来了。” 此时,他们拒绝出口尚还有一段拒绝,可等在外面的影五担心出什么意外,立刻沿着地图走了进来。 “影二,你怎么在这儿?小崽子呢?” 晏倦被一剑贯穿了胸口,此刻只能倚靠古苑吃力行走,他蹙着眉向后张望了几眼,可却迟迟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小姐?”影二疑惑地挠了挠脑袋,在古今与古言瞬间阴沉的脸色中道:“属下并未见到小姐。” “啪!” “晏倦,这就是你所谓的安全无虞?若小婉儿出了事,我定亲手取你性命。” 古苑唇瓣微颤,想也不想地甩了晏倦一巴掌,可就在她准备原路返回继续寻找时,晏倦却抿着唇拉住了她。 “我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若他今夜没有被古苑所救,怕是难逃一死,而晏婉素来聪慧,只怕是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她定会寻找机会救他。 而能扭转战局的唯一杀器,便是暗牢中的机关。 “金甲,肃清云梦城内的所有人,剩下的人跟我来。” 正好,他也想看看祖辈留下的那些机关,究竟是什么? “属下明白。” 金甲分出了一半人手,以最快的速度斩杀外面的人,可晏倦没说北月汐要如何处置啊? 看着那风华绝代的紫衣女子,金甲为难地抿了抿唇。 “他还好吗?”北月汐已经见到了圣庭祭司的尸体,她与这个男人纠缠半生,对于他的死,似乎早有预料。 “主子身受重伤。” 金甲不欲多说晏倦的情况,只派人将北月汐围了起来。 “放心吧,剩下的北阙人无法对你们造成伤害。”她拿出了一枚褐色药丸,又当着金甲的面飞快吞了下去。 “而我,也要死了。” “你……”金甲脸色骤变,可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这城中还有一批人,他们应是真正的古国皇族,告诉晏倦,一定要小心他们。” 她这一生,所有的幸福与不幸,都是从这座城池开始,而今,她也要留在这里,为她当年造下的孽赎罪。 “我知道阿卷不愿见我,我亦没脸见他,恳请你将这封信交给他,还有这块令牌,它能调动北阙一半的兵力,对你们大有用处。” 咽下喉间涌起的血沫,北月汐将信件与令牌放在了地上,又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地来到了城主府正院。 那里,曾是她与丈夫孩子,最幸福的地方。 只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阿卷,娘不求你的原谅,只盼你能放过自己,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统领,怎么办?” 看着北月汐一副求死的模样,影二神色踌躇,不知该救还是不该救。 还有那些北阙暗卫,他们应是被下了药,一个个口吐白沫,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而这一切,都是北月汐做的。 金甲飞快吞了吞口水,最后,从怀中拿出了一只白色药瓶,“保住她的性命吧” 就算晏倦不说,可北璃卓已经与他相认,若北月汐死了,后者又将如何面对晏倦? 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真是叫人头疼。 “咦?北阙圣女?圣庭祭司这个没用的东西,果然还是失败了。” 就在金甲等人准备施救时,先前跟着古苑的那些人,竟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北月汐身边。 “你们是谁?住手!” 第一卷 第91章 为什么要背刺晏倦! “就是这儿了。” 小半个时辰后,晏倦与古苑站在了甬道尽头,二人看着眼前的石壁,默契地上下摸索了起来,直到,晏倦碰到一块凸起。 “你站远些。”他看了眼古苑,又双指并拢,对着那凸起旁边的凹槽重重按了下去。 下一秒,墙壁后的机关瞬间启动,发出了一阵精铁碰撞声。 咔嚓—— 只见那厚重的墙壁缓缓从中分开,露出了一条径直向下的漆黑道路,晏倦与古苑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迈开了脚步。 “嘶。” 晏倦方一有所动作,便牵动旧伤疼得脸色一白,他连忙弯腰捂住了胸口,又费力地吸了好几口气。 他被圣庭祭司重伤,后来虽被古苑所救,可身体早已成了强弩之末,如今更是勉强。 “你这样子,与五年前毫无差别。” 谁能想到晏倦中药后,竟是一副秀色可餐、眉眼妖娆、神情蛊惑的样子,所以,古苑一个没忍住,便放纵自己吃了他。 后来,又在晏倦醒过来之前溜之大吉。 所以,她对晏倦总是存有一股愧疚之心,毕竟当年,是她霸王硬上弓。 甩了甩脑袋,古苑克制着不再胡思乱想,她拿出一枚药丸,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晏倦口中,随即,又佯装无意地拂过他的唇瓣,慢吞吞收回了指尖。 “走吧,此药可保你性命无虞。” 晏倦一愣,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飞快划过了一丝惊讶,这女人,是在调戏他吗? 他嘴角一抽,暗道了一声见鬼,又急急向前两步,走在了古苑前面。 “这里机关重重,我来开道,你自己小心。” 古苑轻轻点头,可看着布满灰尘的地面,几不可见地拧了拧眉。 …… “呼,可终于是出来了。” 没力气了,这下是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 晏婉浑身脱力地坐在地上,一身衣裙脏兮兮的,仿佛从泥里滚过一般,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袋后仰,无力地靠在了墙壁上。 一旁,不同于晏婉的浑身狼狈,北璃卓在扶着膝盖缓了片刻后,便站在了一堵石墙前。 他看着上面的莲花图文,嘴角的笑越来越浓,直至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叔叔,你在做什么?”晏婉奇怪地歪了下脑袋。 眸色越来越诡异,北璃卓探出大掌抹了一把脸,只一瞬间,便戴上了一张阴狠毒辣的面容。 “蠢货,谁是你小叔叔。” 他缓缓转眸似笑非笑地瞥了晏婉一眼,原本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容颜,竟染上了一丝阴翳。 “我乃下一任圣庭祭司,背负着让古国重新复国的使命,什么云梦城,什么北月汐晏倦,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而我,便是那执棋人!” 他们从始至终唯一的目的,便是为了云梦城下至尊杀器,圣庭祭司早已算出此次大楚之行自己会死,所以,他以命布局,将北璃卓成功送到了晏倦身边。 “没想到吧,自诩强大到无可匹敌的晏倦,居然会败在我手中。” 这世间,感情的羁绊才是最没用的东西。 例如北月汐、例如晏倦,不都败在了这可笑的亲情下。 “祭司抚养我长大、教我本领、传授我机关术,为的,便是今天。” “晏婉,你该庆幸自己能够见证古国的崛起,并为之付出一份力量。” 看着北璃卓仰天大笑的猖狂模样,晏婉神色一冷,又好笑的扯了下唇角。 “你既知晓自己的身份,却还要背刺晏倦,你和圣庭祭司一样,都是可怜可悲之人。” 她不信晏倦没有调查北璃卓的身世,可他既已将他留在身边,又安排好了他们的退路,便代表他承认了这个弟弟。 只可惜,北璃卓配不上这份爱护之情。 “哼,我出生在北阙,身上亦留有北阙一半的血脉,云梦城又给予了我什么?晏婉,若不是留着你还有用,你当自己能活着抵达这里吗?” 北璃卓冷笑一声,又踩着锦靴一步步走向了晏婉。 “来吧,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这背后的机关到底是什么?” 传说,想要打开暗牢的最后一道门,需用活人祭祀,而晏婉,便是北璃卓准备的开门砖。 “哼,你刻意提起晏倦,让我因他的处境而方寸大乱,又假意遵从我的意见,一步步落入你的圈套。” “后来,又将我逼至角落,踩中了那块瓷砖,随即陪着你闯过这些关卡,我说得对吗,北璃卓?” 这一路上,晏婉都在北璃卓的安排下一步步落入了陷阱,她按照他的意愿行事,遵从他的计划一步步来到了这里。 而他,竟是要亲手杀了她! “乖,不会很痛的,能为我古国牺牲,是你的荣耀。” 北璃卓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突然,他脸色一变,满脸阴沉的将晏婉踹倒在了地上。 “想跑?这里只有你我,你若不乖乖听话,我便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处处与晏倦比较,才学、武功、机关术、智谋,只要是圣庭祭司想到的一切,他都得付出百十倍的努力去学。 所以,他恨晏倦绝不是说说而已。 晏婉被踹得一个趔趄,她手脚并用地趴在了地上,手心与膝盖立刻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痛。 可这还不算完,北璃卓如猫戏老鼠般渐渐走向了她,又拎着她的后脖颈子站了起来。 “开始吧,我的好侄女。” 指尖一动,立刻拿出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北璃卓目光灼热地看着那石墙下的血槽,不由分说地在晏婉手心划了一道,最后,握着她的小手悬在了半空。 可为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难不成,是血还不够? 思及此,北璃卓又准备继续放血,可就在匕首即将落在晏婉的手腕上时,一道小石子却划破空气,径直打在了他的麻穴上。 “该死的,你在做什么!” 远远地,古苑便看到了晏婉受制于人的模样,她心头一跳,只来得及瞪晏倦一眼,便脚尖轻点,以最快的速度飞向了他们。 而晏婉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后,立刻身子一僵,急急向后望去。 那是,娘亲吗? 第一卷 第92章 云梦城下的终极杀器 “砰!” 北璃卓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古苑的相貌,便被她一脚踹飞了出去。 他鼻血狂喷,面上的胜券在握与信誓旦旦,立刻寸寸龟裂,最后爬满了不甘与怨恨。 “再动,杀了你。” 晏倦面色苍白,可眸中却一片平静,似是对北璃卓的背叛早有预料。 “你既知晓我曾经的经历,又怎会不知我从不轻易相信别人?北璃卓,你失去了这最后一次机会。” 从一开始,他便没有对北璃卓寄予全身心的信任,之所以给他地图,便是为了这最后一次试探。 若他能将晏婉带出去,晏倦自会放下戒备,可若他临时反水,那张残缺的地图,也断不会将他引入正确的地方。 至于晏婉,小崽子太容易交付真心,不让她吃亏长记性,她是不会改的。 晏倦有些心疼地看了晏婉一眼,化掌为刀,直接劈晕了北璃卓。 而另一边,晏婉正与古苑大眼瞪小眼。 这眉眼、这表情、这动作,是她吗? “小婉儿,是娘对不起你,受苦了我的孩子。” 指尖颤抖,古苑轻轻将晏婉的脑袋贴在了自己胸口,她抱着那小小的身子,只觉两世以来的心伤和悲痛,终于有了愈合的迹象。 “娘,娘?” 晏婉呆愣愣的重复着这个字,脑海中,自觉浮现出了女子背着她晾晒药材的画面。 她会在烛光下抱着她讲故事,也会带着她把脉抓药,而她上山采药的那日,还在温柔的对她笑。 “娘,你回来了?” 委屈的瘪了瘪嘴,晏婉眼尾一红,埋在女子身前小声呜咽了起来。 两辈子了,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母亲,而这一刻,晏婉也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她,的的确确是晏倦的女儿。 至于前世沐家为什么要将她接回去并囚禁在别院中,她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乖,婉儿别哭,娘回来了。” 古苑温柔地拍了拍晏婉,又没好气地瞪了晏倦一眼,虽然没说话,可晏倦觉得,她骂的挺脏。 轰隆隆—— 就在他们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时,整个甬道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紧接着,有无数碎石落下,就像是地震了一般。 “火炮,是他们!” 古苑眼神一凝,飞快道:“他们拉来了三门威力极大的火炮,若是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怕是能轰了整座云梦城,晏倦,快走。” 该死的,她只顾着逃跑,倒是忘记毁了那东西。 古苑紧紧抱着晏婉,为她挡住了所有碎石,期间还不忘将晏倦也拉过来护在身下。 故而,等一切平息后,晏婉一抬脑袋,便看到了晏倦面无人色的清俊面容。 她指尖一抖,颤颤巍巍的抹去了他嘴角的血迹,下一秒,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古苑:“……”这狗男人装得还挺像回事,罢了,便不揭穿他了。 “放心吧小崽子,我没事。” 晏倦催动内力,强行喷出了一口逆血,可也正因如此,他体内的情况更糟了。 “放,放我下来,我们快走。” 晏婉一抹眼角,余光一撇间又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北璃卓,她重重抿唇,直接移开了视线。 亏她还将他当成了自己人,骗子! “来不及了。”晏倦一边撑着墙壁,一边神色凝重地看向了甬道尽头。 那里,金甲正带人狂奔。 “主子,他们人太多了。” 金甲脸上还带着一层黑灰,显然已见识了那火炮之威,而且,那些人已经堵住了出口,只等着瓮中捉鳖。 “既然走不出去,那便不走了。” 晏倦眼神一沉,又看了眼晏婉血淋淋的手掌,最后,拿出帕子按住了她的伤口。 “乖,跟着你娘。”他从她颈间解下一枚玉坠,又神色凝重地按照一种特定规律,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一推进去了几块砖石。 只听咔嚓一声,中间的石墙瞬间倒塌,露出了一块玉璧,上面,正好缺了一块。 “这坠子……” 古苑眼神一凝,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当年她走得太匆忙,离开之际,头发不小心带走了晏倦颈间的玉坠,后来她又将它挂在了晏婉脖子上,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晏倦手上。 似笑非笑地看了古苑一眼,晏倦指尖一顿,重重将它按在了玉璧中央。 什么以血祭祀,传的神乎其神,这一切,不过是颜家放出去迷惑人的手段罢了。 就算他们将这条血槽填满,也得不到后面的东西。 哐当—— 随着石墙瞬间坍塌,众人齐齐瞪大了眼睛,只因出现在眼前的庞然大物,实在是太过震撼人心。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原来古籍册上记载的,都是真的。” 颜家代代相传着一本古籍册,虽然上面的内容残缺不全,可晏倦还是认出了眼前的物件。 “这四座机关兽,便是颜家先辈们留下的炫技之作。” 是了,足足三人高的机关兽,铜墙铁壁无坚不摧,它会伴随驾驭它的人征战沙场,也会将颜家真正的底蕴与本事融贯一身。 “金甲,速速启动机关兽,冲出云梦城。” 耳边的轰隆声越来越大,可见那些人不见到他们誓不罢休,既如此,那便留下来吧! “你,可要留……” “不必。”古苑似是猜到了晏倦要说什么,她摆了摆手,冷笑道:“什么古国公主,我才不稀罕,他们强行抓走我,迫使我与小婉儿分开,若是可以,我恨不得他们去死。” 更何况,前世她以自己的一条命还了所谓古国的培养之恩,今生,她只为自己和晏婉而活。 “好。”晏倦几不可见的勾了下唇角,揽着古苑的腰肢,准备将她带去朱雀。 可古苑却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一手抱着晏婉,一手揽着晏倦,用轻功飞到了朱雀身上。 “你来指挥,我负责驱动。” 看着手边的操纵杆,古苑眸中突然划过了一抹跃跃欲试。 晏倦嘴角一抽,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朱雀可以飞行,你驱使它撞破暗牢飞出去即可。” “有意思,小婉儿坐好了,娘亲带你飞飞。” 古苑促狭地向晏婉眨了下眼睛,指尖一动,立刻颤颤巍巍地飞了起来。 “走着~” 第一卷 第93章 谁说我不愿娶你了? “那,那是什么东西?” 云梦城内,突然飞出了一道庞然大物,左护法神色阴沉地看着那巨兽,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握了起来。 守护古国的四大圣兽,原来如此。 “护法你看,那好像是公主。” 卯兔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盘旋在半空的红色朱雀。 “吼!” 地面又是一阵颤动,不等他们回神,便见剩下的三头神兽也顺着地底爬了上来。 它们被刻画得惟妙惟肖,宛若从古书中走出,更别提那强悍无比的战斗能力,单是站在那儿,便足够让人心惊胆战。 “云梦城是一块不错的埋骨之地,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一开始,晏倦与晏婉被晃得七晕八素,后来等古苑彻底掌控了朱雀,他们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过,晏倦在看到下面的黑衣人后,眸中立刻划过了一抹冷冽寒光,他轻轻挥了下手,示意金甲与影二等人将他们赶往深渊。 “公主,你身上流着古国血脉,难不成你要背弃自己的使命,选择叛国吗?” 机关兽无坚不摧,就算他们用火炮攻击也无济于事,左护法狼狈地躲开白虎伸来的爪子,又被青龙尾巴狠狠扫中,最后喷出一口气,砸在了地上。 “往事已矣,古国既已覆灭,又何必勉强行事,左护法,你执念太重,所求必定不会成功。” 古苑控制着朱雀盘旋在众人头顶,她目光冰冷地看了左护法一眼,又用余光瞥见了晏婉依恋的眼神,最后探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婉儿放心,娘不会再离开了。” “你倒是不想离开,却差点送走我们。” 晏倦胆战心惊地握住了拉杆,随即向上一提,这才操控朱雀重新飞在了空中。 “这,这是一个意外来着。”古苑心虚的缩了下脑袋,在晏倦二人不信任的眼神下,直接舞动朱雀的大翅膀,将左护法等人扇下了深渊。 至于那下面,早就被晏倦封住了退路,一旦他们掉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再见了,那控制了我两辈子的枷锁牢笼。 最后看了眼那黑漆漆的洞口,古苑悄然松了一口气,操控朱雀径直飞出了云梦城。 再见了,那该死的使命与古国。 …… “小崽子,我重伤未愈,你便要撇下我跑路了吗?” “小婉儿,娘九死一生才找到你,难道你不要娘了吗?” 客栈内,晏婉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上面,正一左一右挂着晏倦与古苑的手指。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 她仰着小下巴,臭屁的模样立刻引来了二人的笑声。 “婉儿不想离开娘,可晏倦受了伤,又惨遭亲人背叛,娘你就当是洒洒水、喂喂鸡,可怜可怜他吧。” 晏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又拉着古苑的手撒起了娇。 两辈子,她头一次体会到有娘的感觉,又怎会放古苑离开?可晏倦孤家寡人一个,她委实不放心。 况且,这二人眉来眼去的样子,真当她没看出来呢? “真要去京城?不后悔?”古苑嫌弃地瞥了晏倦一眼,可又不得不考虑晏婉的感受,最后捏着鼻子答应了下来。 “你不会反对吧?有什么意见吗?”古苑抱着双臂道。 晏倦:“……”你看我这副身残志坚的样子,能有什么意见? 而且,他有说不的权利吗? “古苑,当年之事,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晏倦眼神一眯,屈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床榻。 五年前,帝王被人算计,却是晏倦替他喝下了那碗下了药的鸡汤,随后便遇到了化名盛暖的古苑。 接下来的事情,晏倦便记不太清了,他只知道,自己被一个女人,强了! “咳咳咳,小婉儿,你且去寻金甲过来。” 古苑随意找借口打发了晏婉,在听到房门被关上后,叉着腰理直气壮地道:“解释什么解释,难道不是老娘亏了吗?” “晏倦,你白得一个闺女,难道还不知足?” 五年前,她被左护法等人追击,不得已才躲进了大楚皇宫,没曾想,竟在一座偏殿遇到了被下药的晏倦。 美人秀色可餐,又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开,她扑上去也是情理之中的好吗? 眼底深处飞快划过了一抹笑意,晏倦好笑地抚了抚额角,语气轻快地道:“嗯,我这一生,能有小崽子陪伴,的确是我之幸。” “可你,难道不打算对我负责了吗?还是说,你占了便宜就不打算认我了?” 他眼含控诉,眉心紧蹙,只一眼便让古苑生出了无尽的愧疚之心。 可成亲什么的,她的确没有想过。 “晏倦,我承认是我对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五年前的事,我向你道歉。” “不过,我们之间是独立的,我并不会因为有了小婉儿,便强求你娶我,而你……” “谁说我不愿娶你了?” 晏倦微微挑眉,他本就生得清冷出尘、宛若谪仙,如今刻意引诱,自是魅力无限,勾得古苑心脏狂跳。 “你,你莫要开玩笑,若是为了报复我当年对你做下的事情,我可用其他法子偿还。”古苑红着脸磕磕绊绊地道。 她在面对左护法等人时,可以手段百出地与他们周旋,甚至躲开他们的追击,顺利生下晏婉,可面对晏倦时,古苑的心却乱了。 正如五年前,她没忍住诱惑,被晏倦拉入了床榻。 “那你觉得,除你之外,我还需要什么吗?” 晏倦墨发披散,容色近妖,他缓缓撑起身子,手掌微动扣住了古苑的脑袋,随即轻轻将她按向了自己。 “嗯?” 这声音、这语气、这容颜、这清香…… 古苑眼神迷离,全然被晏倦勾去了魂魄,她下意识地屏着呼吸,眼睁睁看着晏倦坚定又缓慢地凑近了自己。 然而下一秒—— “哎呦!好疼啊。” “小姐你没事吧?” 金甲与古今后背一凉,手忙脚乱地扶起晏婉,抱着她狗撵似的跑了。 完了,这下真要被送去西山挖煤了! 第一卷 第94章 再看,带着娘亲一起跑路! 京城的姑娘们彻底心碎了! 继晏倦莫名冒出来一个女儿后,其“妻子”也死而复生,于众目睽睽之下找上了他。 短短半日,相府发生的事情便传遍了京城,便是宫中也派了韩公公前来询问。 “相爷,陛下的意思是……” 前厅内,韩公公正小心翼翼地陪着笑,他不动声色地扫了古苑一眼,饶是见过不少绝色美人,也不由为她的容貌暗暗吃惊。 委实是,太惊艳了!便是美颜脱俗的潘贵妃,也不及此女十之二三。 “本相还需静心思过,上朝之事,不急。” 晏倦淡漠的掀了掀眼皮,又侧身一步挡在了古苑面前,最后,似笑非笑的瞥了韩公公一眼,“还请公公转告陛下,这禁足,实乃臣之所愿。” 韩公公嘴角一抽,默默在心中为帝王点了一根蜡。 没有晏倦在朝堂上大发神威、喷遍四方,那些个老大人吵起架来,可谓是唾沫横飞、面红耳赤,如此,便苦了龙椅上昏昏欲睡的楚行舟。 他出宫时,后者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定要请晏倦出山,现在可如何是好? “怎么?韩公公还有事?” 晏倦危险的眯了眯眸子,暗道他为大楚尽心尽力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准他歇息不成? 再者,现在最重要的是留住古苑,否则,不仅妻子没了,晏婉也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他离开。 思及此,晏倦深吸了一口气,又瞥了眼憋着坏主意的晏婉。 【再看,带着娘亲一起跑路!】 晏婉瞪着眼睛,仗着有所依仗,得意扬扬地哼了一声。 “天色不早了,陛下身边还需人伺候,韩公公请回吧。”晏倦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韩公公:“……”陛下常说什么来着?重色轻友,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在相爷头上。 “奴才告退。”他抽了下嘴角,欲哭无泪地回了宫。 “娘,他瞪我!” 晏婉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脚步一转,立刻躲在了古苑身后。 “嗯?”古苑狐疑地抬起了眸子,却见晏倦正一脸痛心疾首地指着晏婉,“小崽子,你竟敢栽赃陷害?” 这倒霉闺女,难道不应该为了家庭和睦,想尽法子撮合他与古苑吗?可这一路上,晏婉却没少下黑手。 思及此,晏倦脑袋又是一晕。 “娘,京城俊杰无数,要么位高权重、要么富可敌国、要么容色清绝,你喜欢哪种?婉儿这就为你寻来。” 晏婉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同时还不忘观察晏倦,待看到后者黑漆漆的脸后,立刻掩着唇窸窸窣窣笑了起来。 “好啊,娘还没在京城好好逛过,婉儿陪娘出去走走好不好?” 父女俩的官司古苑只当不知,虽然她对晏倦见色起意、念念不忘许久,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陪伴晏婉。 不,还有一事。 她温柔地抱起晏婉,唇角微勾,染上了些许凌厉,“晏倦,沐家人可还在广陵城?” 前世,这群贱人苛待晏婉,将她关在别院整整十一年,后来,又花言巧语骗取她的信任,让她稀里糊涂对上晏倦,甚至自刎死在了后者面前。 这一世,她定要他们尝尝求救无门、拘泥于方寸之地的味道! 又是沐家? 不同于晏婉的失神,晏倦眸色晦暗,再加上之前发现的蛛丝马迹,垂在身侧的手立刻紧紧握了起来,“是,他们被古今戏耍,如今正陷在广陵城的争斗中。” 沐陈吕三家算计晏倦,又刻意与他作对,整日里人心惶惶,生怕晏倦腾出手来收拾他们。 不过,沐家在接到调令后,本打算尽快回京述职,可就在他们整装待发准备赶路时,衙役又送来了另外一条消息。 他告诉沐盛,是吏部那边出了纰漏,发错了调令,命他继续留守广陵城,听说,后者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场晕了过去。 而陈吕两家见沐家并无倚仗,更是新仇旧账联手清算,打击得沐家苦不堪言。 “古苑,沐家究竟对你们做了什么?” 晏倦本就聪慧无双,尽管没有前世的记忆,可通过古苑留下的那封信以及自己的猜测,隐约摸到了些许真相。 他微微摩挲着指尖,只恨古今出手还不够狠,若是他,定会让沐家生不如死! “这件事晚点再说,小婉儿,娘带你去逛街。” 亲昵地蹭了蹭晏婉的小脸,古苑眼神一闪,暗中递给了晏倦一个眼神。 可是,看着母子俩欢快的背影,晏倦抬手指了指自己。 所以他呢?被抛弃了? …… “好吃吗?” 繁华的街道上,古苑与晏婉手牵着手,母女俩的高颜值立刻引来了众人的打量,更有甚者,因看她们出了神,闷头撞在了摊位上。 “噗嗤。” 见那书生一脸尴尬地捂着自己的脑袋,古苑与晏婉对视一眼,掩着唇微微笑了起来。 她们身后,晏倦头戴帷帽,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爽的气息,可除却大包小包拎了满手,他便只剩下了付银子的作用。 “好吃。”晏婉含着龙须糖,口齿不清的道。 “走,娘带你去吃茶点。” 听说晏家的茶乃是天下一绝,今日,她便要好生品上一品。 片刻后,古苑牵着晏婉站在了墨茗轩,她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茶香,精致的眉宇间瞬间带上了一丝惬意。 “不愧是晏家茶楼,走,进去瞧瞧。” “站住,请问有茶贴吗?” 看门的小二上下打量了古苑一番,又翻着白眼驱赶道:“晏家的茶楼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去去去,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要不是这女人生的好看,让他一时迷了心智,方才便应该赶走她。 思及此,小二懊恼地摇了摇脑袋,可不等他继续开口,一股大力突然踹向了他的肚子。 “晏灼呢?叫他滚出来见我。” 北阙之所以如此轻易地知道他的身份,晏老夫人可出了不少力气。 他没有去寻他们的晦气,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下人却来主动招惹他,如此,晏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何人敢如此放肆,这里可是晏家的茶楼!” 第一卷 第95章 其实,大奸臣是好人来着 晏家仗着有晏倦在,这些年可没少借着他的名头狐假虎威。 况,他们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受人追捧,如今被人当众打脸,不管是掌柜还是跑堂小二,皆在第一时间围住了晏倦三人。 “晏家的茶楼,有什么精贵之处吗?”晏倦冷笑道,其嚣张的态度立刻让茶楼掌柜双目圆瞪,怒斥出声。 “哼,不懂规矩的东西,也不打听打听晏家是什么地方,知道当朝宰相晏倦晏大人吗?那可是晏家的五……” 砰—— 掌柜话音未落,便又倒飞了出去。 晏倦眸色沉沉,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晏灼呢?叫他滚出来。” 早在很久之前,他便警告晏家人莫要借着他的势胡作非为,可这些人表面上毕恭毕敬,对他敬畏有加,私下里,却不知做了多少腌臜事! 晏倦的名声能沦落到如今这一步,没少被晏家牵连。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晏家闹事!” 眼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正在后院小憩的晏灼终于忍不住了,他黑着脸走出茶楼,见只有晏倦三人,立即嗤笑了一声。 不过那女人…… 好美,正好抢回去做他的第五房小妾! “你去解决?” 古苑指尖一动,硬生生按捺住了想要将那双眼珠子抠出来的冲动,她捂着晏婉的小脸,不愿让她看见如此恶心之人。 所以,晏灼并未在第一时间认出晏婉。 “解决?怎么解决?小美人,爷有的是银子,不若,你便跟了我如何?” 晏灼大腹便便,一副油腻肥硕的样子,可他对自己的形象丝毫不知,掏出一把折扇轻轻摇了起来。 “恶心,辣眼睛。”古苑如是评价道。 “哈哈哈。”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立刻在百姓中引起了一阵哄堂大笑。 “你,你找死!” 晏灼何时受过这等屈辱,立刻抄起脚边的茶篓砸了出去,“都住嘴,再敢放肆,我叫晏倦杀了你们!” 静! 听到晏倦的名字后,不仅笑声骤停,连看热闹的百姓都锐减了将近一半,可见晏倦在百姓心中的名声。 “娘,这些都是假的,其实,大奸臣是好人来着。” 迎着晏婉真诚的眼神,古苑缓缓在心中打了一个问号,“好,娘知道了。” 这混蛋,竟连自己的女儿都忽悠! 感受到古苑怪异的眼神,晏倦深吸一口气,不由分说地一巴掌扇了出去。 “哦?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指使我?” 他手臂一震,故意将帷帽甩了出去,顷刻间,见到晏倦的真容的百姓,又乌拉拉少了一半。 晏婉:“……”往后若是要清场,派出晏倦简直事半功倍来着。 “你,你你你……”晏灼脸色大变,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一脸震惊的张了张唇。 这人不是在禁足吗?为何会出现在墨茗轩?他就不怕御史台的官员弹劾他吗? 哦,他不怕,甚至能将御史台的老大人气昏过去。 倒吸了一口气,晏灼脸皮一抽,条件反射地点头哈腰道:“相爷,这,这都是误会,我狗眼不识泰山,脏了你的眼睛,我这就……” “误会?”晏倦神色不明地重复道,又简单活动了下手腕,紧接着又是一巴掌。 “让我杀了他们?你何时有这般本事,说,你还借着我的名义做了些什么?” 这一次,晏灼被打得口吐鲜血,甚至吐出了两颗大牙,他肥硕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面色痛苦难忍,却又不敢喊疼。 “不,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瑟缩着瞳孔,晏灼想逃,可眼前一黑,竟是被晏倦狠狠踩在了脚下。 “我虽然不是个好人,可也不愿平白无故背上这些污名,来人,将他送去刑部,好生查查。” “还有晏家,除却晏宁,通通收押。” 闻言,金甲眼观鼻、鼻观心地站了出来,“是,属下这就去办。” 晏家,早该收拾了! “不,不要啊,相爷我错了,你便饶我这一次吧。” 晏灼一边嘶吼一边被人拉了下去,直到现在,他才看清躲在古苑身后的晏婉,当下呼吸一滞,翻着白眼瘫在了地上。 完了,这下真完了,他竟调戏了晏倦的女人…… “还不够,那些受到晏府欺压的百姓,也合该求一个公道。”晏婉探出小脑袋,笑眯眯地提醒道。 乖女儿,不愧是他的贴心小棉袄。 晏倦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又转身一脸正色地许诺道:“往日被晏家欺压凌辱之人,皆可去报官,我晏倦,绝不会行包庇之事。” 许是晏倦的神色太过认真,又许是他处置晏灼的手段太过雷厉风行,再或者是他近来的名声有所好转,那些围观的百姓深深看了他一眼,带着笑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而晏倦方才所说的话,也将传遍大街小巷。 “晏家对我的恩情,早在我庇护他们的这些年便逐渐还清了。” 况,他只是借用了晏家的姓氏,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皆是太后娘娘亲手操办。 所以,晏倦对他们已是仁至义尽。 似是担心古苑误会,晏倦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与晏家的关系,最后冷睇了茶楼掌柜一眼,牵着晏婉道: “此处不干净,你若想吃茶,我亲手煮给你喝可好?” 他眉眼温润、白衣翩翩,站在古苑身边时极为相配,除却,中间有个晏婉。 “咕嘟。” 古苑没出息地吞了吞口水,小脸一红,连忙抛下晏婉跑路。 “好啊。” 远远地,传来了古苑含笑的声音。 可是—— “呵呵,我这也算是狠狠助攻了一把,你,你不能打我屁股,否则我定要告状。” 晏婉颇有先见之明的退了两步,又警惕地看着晏倦,可后者却眉眼一弯,温柔地将她抱了起来。 “小崽子,打个商量如何?” 他大仇得报,如今只想过一过正常人的生活,恰好孩子与孩子他娘都在身边,自然得百般争取。 可拿下古苑的路上还有晏婉这个绊脚石,不得已,晏倦只能耐着性子诱哄道。 “哦?说来听听,若是不合我心意,哼哼。” 晏婉一时得意忘形,完全忽略了晏倦秋后算账的眼神。 第一卷 第96章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小崽子睡了?” 圆月高悬,晏倦准备了清酒点心,一个人坐在院中石墩上。 他眸色缱绻,温柔地看了古苑一眼,又轻轻探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睡了,我能看得出来,她很依赖你。” 说到这儿,古苑惆怅的叹了一口气。 当年若非迫不得已,她又怎会将晏婉留给王大郎夫妇,果然,她失踪后,他们便将晏婉赶了出来。 幸好这一次晏倦在她的安排下,先沐家人一步找到了晏婉。 “当年算计你之事是我不对,可我并不后悔。” 古苑双臂交叠放在石桌上,又仰头看着月亮轻声道:“小婉儿很乖,带起来很省心,可我却不能给她一个安稳成长的环境。” “晏倦,你就不好奇那封信吗?” 她重生的时间太晚,只能留下信物提醒晏倦,后来,她又落入了左护法等人手中,等她再次醒来,北阙还是算计了晏倦。 “好奇,古苑,你究竟是什么人?” 当年拿到那封信时,纵是晏倦见多识广,也不免被吓了一跳。 只因重生之事太过诡异,古苑所提醒他的话又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所以,他才会阻止晏婉看那封信。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才对晏婉的不同寻常多了几分包容之心,甚至下意识忽略了她的古怪。 只因,他不想证实那个猜测。 “你应该知晓我的身份,所谓的古国公主。”古苑嗤笑一声,又接着道:“古国当年四分五裂,遍布全天下,而北阙与云梦城以及大楚东离,都是古国后裔所立。” “他们所求便是复国,不过,很多人却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只求安安稳稳存活于世。” 云梦城以及大楚便是这样。 “可也有人怀揣着复国美梦,执意追求一个错误的结果。” 北阙与现存的青莲神教便是如此。 “青莲神教遍布全天下,其中以左右护法以及十二肖位为首,他们蛰伏多年,早就在诸国布下了一张大网。” “而我便是这张网上最重要的棋子。” 只可惜,伴随着她的失控,他们的棋局也要乱了。 不,古苑眸色一沉,隐隐流转着些许担忧之色。 “虽然他们掌控不了我,可小婉儿亦是皇族血脉,晏倦,你要保护好她,千万不能让她落在青莲神教手中。” 前世,她便是被他们所控,直到“晏婉”的死讯传来,才心灰意冷地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可她见识过他们的手段,知晓那是一群怎样的疯子,所以,她决不允许晏婉出丁点意外。 “云梦城内,左护法等人虽已身死,可右护法却迟迟没有现身,晏倦,我很担心。” 古国留下的势力极为庞大,有些甚至连她也不知道,而当今世上能够庇护晏婉的,只有晏倦。 这也是她回到京城的原因之一。 “我会整理一份名单交给你,晏倦,你会护好她的,对吗?” 女子神色脆弱,犹如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她希冀地看着晏倦,一双美眸波光潋滟,倒映着男人的身影。 “信我。” 晏倦唇瓣微抿,在看了古苑一眼后,又定定地望向了晏婉的房间。 “若他们想要伤害你们母女,便先踏过我的尸体。” 古国?一个留存在史书上的久远国家,既然灭了,便该老老实实存在于岁月长河中。 至于北阙与所谓的青莲神教,若他们敢动手伤害古苑与晏婉,他定会拼尽所有,拉着他们一起死! “所以,前世的小崽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晏倦胸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他冥冥中有种预感,觉得晏婉的死应是与他有关,可即便如此,他也想得到一个答案。 微风习习,带来些许凉意,古苑嗫嚅着唇瓣,有些不忍地别开了目光。 她问:“重生之事闻所未闻,晏倦,你便如此信我吗?” “信!”晏倦坚定地点了点脑袋,“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那我若告诉你,是你亲手逼死了小婉儿,你当如何?” 古苑语气颤抖,她不敢去看晏倦的目光,可男人剧烈颤抖的大掌,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我,逼死了小崽子?” 语气干涩,晏倦就像是被锤子狠狠轰击,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嗡鸣声。 他颤抖着眸色看向了自己的大掌,又想起初见晏婉时,她几次三番想要杀他,甚至来不及遮掩自己眸中的恨意。 所以,这便是原因吗?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是因为沐家吗?” 晏婉所有的异常都与沐家有关,况,古苑也屡屡提到了沐家,所以,他应是在对付沐家时,牵连到了晏婉。 看着晏倦一副快要流泪破碎的模样,古苑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瓣,迟迟说不出那个残忍的真相。 直到,房门被推开。 “不,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我之所以会死,是因为被蒙蔽蛊惑,你当初所做的一切,没有错。” “爹。” 巴掌大的小脸上早已滚满了泪痕,晏婉用力咬着下唇,饶是哭得狼狈,仍不肯将目光从晏倦身上离开。 “我很开心,我的父亲是一个顶天立地之人,他守护了天下百姓,为他们抵挡了所有危机。” “爹,我以你为荣。” 晏倦提出的变法是造福天下的良策,为了顺利施行,他不惜承担骂名也要与帝王联手做戏。 他会为了百姓对朝臣据理力争,也会在发生水患瘟疫时亲自前往查探,更会为了天下局势以身犯险,拉着敌人同归于尽。 这样的男人,是她晏倦的父亲! “爹,我很想你。” 话音落下,晏婉再也忍不住心头激荡,飞快向晏倦跑了过去,而晏倦也在泪眼朦胧中,接到了她温软的小身子。 “婉儿。”他语气哽咽,只觉珍宝失而复得,“是爹对不起你。” 前世的自己是蠢货吗?为什么没有认出晏婉?为什么没有将她救出来? 晏倦啊晏倦,你一生都在谋划算计,可从始至终,都在失去。 “爹,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你的亲亲女儿,晏婉。” 晏婉破涕为笑,又唤来古苑,一脸幸福地抱住了二人。 真好,这一世,他们一家团圆了。 第一卷 第97章 中邪了,这人一定是中邪了 “很疼吧?” 听着晏婉故作轻松地描述,晏倦神色痛苦地蒙住了眼睛,甚至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相信前世的自己绝不会构陷冤枉沐家,可是,晏婉的死,的确是他亲手造成。 “疼啊,流了很多血呢。”晏婉抖了下小身子,可怜巴巴的道。 那时,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提剑自刎,现在想想,便该拉着那些玩弄她半生的骗子一起死! “爹,你不用自责。”晏婉拍了拍晏倦的手背,又撑着下巴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和古苑。 “我被沐家找回去后,便被他们寻借口关在了别院中,直到十四岁沐家垮台才被放出来。” “所以,我不知道外界的情况,更不清楚你的为人,即便其中误会重重,也难以解开。” “可这一世,我们一家三口都好好活着,甚至摆脱了前世的命运,接下来,自当让那些算计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譬如那青莲神教与沐家,还有损失惨重的北阙国! “沐家先我一步带走你,应当是将你当做了最后的底牌,他们隐瞒你的消息、掩盖你的行踪,怕是想在最后的决战中,让你扭转乾坤、逼我就范。” 只可惜,前世的晏倦动作太快,没有给沐家揭开真相的机会,这才让晏婉稀里糊涂地步了沐家后尘。 “明日,我便让吏部将沐家调回来。” 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好让他们生不如死不是吗? 眸中流转着道道危险寒光,晏倦放在石桌上的手瞬间紧握成拳,俊美出尘的脸上,杀气腾腾格外骇人。 可下一秒—— “砰!” 雕刻着精细花纹的石桌,突然碎裂成块,落了满地。 晏婉、古苑:“……”说好的文弱书生呢?这武力值,怕是能徒手打死一头牛。 “咳咳,天色不早了,早点歇息啊。” 晏婉飞快扯了下嘴角,跳下石凳便想开溜,可古苑却紧随其后跟上了她,“娘陪你一起睡。” “那我呢?”晏倦反手指了下自己,在古苑看不到的地方,飞快向晏婉眨了下眼睛。 脑中灵光一闪,晏婉立刻想起了与晏倦的约定,她期待地看着古苑,又撒娇地拉了拉她的衣袖,软软糯糯道: “娘,我想和你们一起睡。” 古苑神色犹豫,纠结地睨了晏倦一眼,虽然她很想答应,可她害怕控制不住自己啊。 “娘~”晏婉扭了扭小身子,主动抱住了古苑。 “那,那好吧。” 但愿明早起来,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 “阿倦?晏相?相爷?” 御书房内,看着晏倦唇角微勾,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帝王举起手掌,飞快在他面前挥了挥。 这人素来冷着一张脸,活像是旁人欠了他百八十万,怎的今日却像是突然转性了一般? 先前上朝时,他不仅对那些弹劾的老大人和颜悦色,还好脾气地解释了前因后果,如今,更是一副春心荡漾、满目红光的喜庆模样。 他到底在激动什么? “陛下,臣有女儿了。”晏倦眉眼舒展,荡漾着浅浅笑意。 “哦。”挑衅他没有闺女? 楚行舟谴责地瞪了晏倦一眼。 “不仅如此,还有一个能文能武,随随便便压倒臣的妻子。” 楚行舟:“……”中邪了,这人一定是中邪了。 被人压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嘿嘿。”想到今早古苑红着脸落荒而逃的模样,晏倦又是一阵傻笑。 “没救了,你居然这般轻易便被一个女人拿下了。” 这可是被誉为谪仙的晏倦啊,京中多少女子想要对他投怀送抱,可他都一概看不见。 如今,却栽在了一个算计他的女人手中。 “嗯?陛下要为微臣准备聘礼?那臣便却之不恭了。” 晏倦先是一拧眉,紧接着含笑向帝王拱了拱手。 “朕什么时候……” “臣谢陛下隆恩。” 嘴角狂抽,楚行舟一脸没眼看地别开视线,又拿出一本奏折丢了过去。 “拿去,沐家的调令。” 惹了晏倦,做好被扒下一层皮的准备吧。 默默在心中为沐家点了根蜡,帝王正想撇开奏折小憩片刻,却见晏倦奉上了一张名单。 “这些是青莲神教埋在大楚的探子,皇上需早日解决才是。” 罢了,看在晏倦劳苦功高的份上,他便操点心。 帝王憋着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了字条,可下一秒,晏倦又义正言辞地道: “大楚并未与北阙撕破脸皮,所以,北阙公主的去处,陛下可想好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老混蛋!那北阙公主摆明盯上了相府,他还能强行赐婚不成? “还有,潘贵妃屡屡算计臣,潘虎父子也在边境虎视眈眈,陛下,也该召他们回来了。” 晏倦睚眦必报、记仇又小气,先前潘贵妃与淮南伯府做下的蠢事,他还记着呢! 虽然奉上了几颗人头,可那还不够! “北阙使团几乎全军覆没,可北阙却毫无动作,甚至没有半点消息传来,朕担心,他们怕是打着开战的念头。” 若两国开战,潘家父子便不好动了。 “近日朝堂上的立储之争愈发焦灼,焉能没有潘家的手笔,陛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潘家的确是一头猛虎,可他们的野心太大了,一旦放任他们在军中积攒威势,再想动他们,定会又生波折。 所以,得赶在北阙生变前,召他们回京。 眼神一闪,晏倦透过窗户,遥遥望向了坤宁宫的方向。 “陛下,皇后娘娘的禁足,该解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有皇后与潘贵妃斗得你死我活,他们才能动手脚。 况,皇上看好的,本就是自己的嫡长子。 “朕知道了,这些日子你便留在相府,至于大皇子,便劳你多多照顾了。” 这,便是要将大皇子打包送出宫的意思了,除此之外,还有让晏倦庇佑他以及逼潘贵妃一把的意思。 “一石三鸟,妙啊。” 晏倦与帝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出宫之际,带上了一头雾水的大皇子。 不过,若将这小子利用得当,还能牵扯住晏婉,为他争取与古苑相处的时光。 看着眼神清澈极为开心的大皇子,晏倦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下颌。 第一卷 第98章 重新举办婚事 “晏倦!晏倦!怎么又是他!” 景仁宫内,潘贵妃硬生生折断了一截指甲,她娇美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澄净的眸子也翻起了惊涛骇浪。 “娘娘,还有一事。”宫人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接着道:“陛下解了皇后娘娘的禁足。” 砰—— 手边的琉璃花盏瞬间变成了一地碎渣,潘贵妃死死咬着牙,神情狠辣,宛如要吞了那宫人。 “你说什么?” 她好不容易设计那贱人失了权柄与荣宠,可这才多久,陛下便忘了她犯下的恶事了吗? 除此之外,陛下屡屡让大皇子接触晏倦,究竟是何意? “去,本宫要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是何来历,还有大皇子,他在相府的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 “可是……”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唇,宫人俯低身子,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了起来,“我们的人,无法进入相府。” 那座府邸就像是铜墙铁壁、毫无破绽一般,就算他们侥幸混进去几个人,不出半日,便会被打断腿丢出来。 所以,想要打探相府的情报,难上加难。 “都是一群废物,本宫要你们有何用。” 自打潘将军瞒着她算计晏倦开始,潘贵妃便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况,帝王与晏倦的关系愈发和睦,若他们摒弃前嫌、重修旧好,她的凌儿还有机会吗? “父亲手中有一支暗卫,绿珠,你且速速传信于他,本宫要他们。” 既然已经和晏倦结下了嫌隙,那便更应该先下手为强! 除此之外,他身边的那对母女,倒也可以算计一二。 “奴婢这就去办。”绿珠福了福身子,连忙退了下去,不没过一会儿,她便又急匆匆走了进来。 “娘娘,陛下快到了。” “还愣着做什么?快将这些东西收了,再去小厨房准备陛下爱吃的糕点。” 这一个多月来,帝王从未踏足过后宫,不曾想这第一次动身,便是来她的景仁宫。 思及此,潘贵妃略显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过,她却是再这股隐秘的欢喜中,悄然忘记了些什么。 另一边,潘贵妃的弟弟潘豹正大摇大摆的走出百花楼,他脸色酡红的推开随身小厮,又眼神迷离的举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大口。 “哼,我可是国舅爷,我姐姐,是荣宠后宫的潘贵妃,他,他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瞳孔一缩,潘豹想骂,却又忌惮晏倦,只能含含糊糊的用他指代。 可是,潘家为大楚立下了汗马功劳,晏倦又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靠着嘴皮子魅上罢了,等父亲与兄长荣耀归来,这京城,小爷便是横着走又如何?” 这一个多月来,潘豹在五城兵马司郁郁不得志,甚至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旁人对他的议论与指点声。 所以,他留恋百花楼,日日宿醉好不快活。 “二公子,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娘娘那边已几次派人来……” “滚开,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敢管老子!” 潘豹一脚将小厮踹飞了出去,随即摇摇晃晃的走进了一条小巷。 “嗝,美人,再喝啊。” 十息后—— “你们是谁?竟敢挡本公子的路,我……啊!” …… “废了?” 翌日清晨,晏婉正一脸惬意的甩着小腿,她目光灼灼的看着金甲,待得到后者肯定的回答后,立刻握起拳头重重锤在了掌心。 “活该!” 让他不可一世、嚣张至极,遭报应了吧? 不对,这也太巧了,晏倦甫一出宫,当晚潘豹便遭了殃,这莫不是他的手笔? “下一个,淮南伯。” 晏倦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又神秘的向晏婉眨了下眼睛。 果不其然,午时刚过,金甲便来报,淮南伯被自己的爱马踩断了腿,往后怕是无法行走了。 “可是,这也太明显了吧?”晏婉嘴角一抽,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倒霉的都是潘贵妃一脉的人,就算没有查到晏倦头上,他也难逃嫌疑。 “谁说我要遮掩了?即便知道是我干的,他们又能如何?” 晏婉懒懒的靠着软枕,指尖,是一本泛着墨香的书籍。 “嚣张,太嚣张了。” 古苑与晏婉对视一眼,双双搓了下手臂。 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晏倦之所为,就是在逼潘贵妃发疯。 那么后者,又会作何应对? 晚膳后,古苑收到了一张帖子,却是皇后娘娘召她进宫一见,她询问的看了晏倦一眼,得了后者的首肯后,于第二日带上了晏婉。 至于大皇子,则是在晏倦手中苦苦求生。 坤宁宫。 看着那金灿灿的三个大字,晏婉有些唏嘘的叹了一口气。 后宫妃嫔,一切荣辱皆在帝王一念之间,便如皇后,即便失宠落魄又如何?只需帝王的一句话,她便能再次执掌六宫。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臣妇古苑拜见皇后娘娘。” “臣女晏婉拜见皇后娘娘。” 偌大的坤宁宫依旧金碧辉煌,可往来的下人却少了许多,隐约间,透着些许萧瑟之意。 上首,皇后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凤袍,她含笑抬了抬手,温和道:“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经过此次禁足,皇后的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她眸中不再有偏执,反而生出了一丝平静,甚至能够与古苑笑谈几句。 “昨晚陛下来了坤宁宫,他告诉本宫,晏相想要重新与你举办婚事,本宫已命钦天监测算日子,待那边有消息,再来与你商议。” 不愧是大奸臣,这行动力,简直没的说! 见古苑瞬间羞红了小脸,晏婉眉眼一弯,掩着唇窸窸窣窣笑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晏倦与古苑之间暗流涌动、互相吸引,既如此,何不弥补前世的遗憾,好生在一起? “多谢娘娘为我们筹谋。” 古苑在扭捏了一瞬后,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下来。 她本就对晏倦见色起意,既是嫁给他又何妨?更何况,他们已经有了晏婉。 “好,本宫定会亲力亲为。” 皇后眸中划过了一丝羡慕,正欲说话时,却听殿外传来了一道娇媚女声。 “娘娘这儿倒是热闹,本宫听闻晏夫人进了宫,便特意赶来凑凑热闹。” “晏夫人不会介意吧?” 第一卷 第99章 掌嘴三十 “介意。” 看着那道华贵艳丽的身影,古苑漫不经心的晃了晃手中的茶盏,一字一顿的道。 闻言,潘贵妃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她干笑一声,随意行了一礼后,便坐在了皇后下手。 “晏夫人还真是爱说笑。”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古苑,待发现后者的容貌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后,眸中立刻划过了一抹忌惮之色。 “臣妇最不喜欢的便是开玩笑。” 古苑秀眉微挑,完全不将潘贵妃的挑衅放在眼中。 “放肆,见了娘娘还不行礼。”站在潘贵妃身边的绿珠瞪着眼睛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盯着那根葱葱玉指,古苑眸色一沉,下一瞬,便见她手中的茶盏飞了出去。 “啊!” 潘贵妃精心装扮的行头瞬间被泼了一身茶水,她脸色一变,正欲呵斥,却见古苑慢吞吞站了起来。 “没规矩的东西,还真是应了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 晏倦说了,进宫之后,谁敢给她脸色看,不用忍耐,狠狠还击便是。 论起身份,她也是一国公主,潘贵妃又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 况,没见皇后都对她和颜悦色么?一个高级点的妾室罢了,也敢越俎代庖找她的麻烦,可笑! “晏夫人,你这是何意?”潘贵妃急急用帕子沾了沾衣角,随即脸色铁青的看着古苑,全然失去了方才的从容与淡然。 “贵妃娘娘,我们是在学你啊。” 晏婉跳下椅子,又模仿先前的潘贵妃对皇后弯了弯膝盖,“婉儿虽未正式学过礼仪,可娘娘方才的动作,委实太过敷衍。” “所以,辱人者人恒辱之,娘娘约束不了自身、管束不了下人,又为何要强求我娘对你毕恭毕敬呢?” 这伶牙俐齿的臭丫头! 皇后被禁足期间,六宫诸事皆是潘贵妃与太后管辖,所以,即便她对皇后不敬,又能如何/ “掌嘴。” 这时,殿外又踏入了一道身影,便是太后身边的桂嬷嬷。 “皇后娘娘,太后想念婉儿小姐,特命老奴来接她与晏夫人。” “另外。”桂嬷嬷语气一顿,面无表情的看了眼瞬间僵硬的潘贵妃,“娘娘懿旨,谁敢对皇后不敬,掌嘴三十。” 说着,她看了眼身后的小丫鬟,后者手中,正恭恭敬敬的捧着一根竹板。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潘贵妃大惊失色的向后退了两步,她是贵妃,是仅次于皇后的存在,若是被掌嘴,她颜面何在? 还有潘家,潘豹与淮南伯接连出事,若她也跟着失了宠,潘家在京中所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泡馍。 届时,她的凌儿还拿什么争! “皇后娘娘?”桂嬷嬷询问的看了眼皇后,似是在等后者的决断。 太后说了,梯子她已搭好,要不要顺势立威,全看皇后的选择。 若她还如以往拘泥眼界、只争朝夕,往后的大皇子,怕是不会由她亲自教养了。 另一边,晏婉与古苑也在等皇后的选择,至少让她们看看,皇后有没有保护大皇子的魄力。 “来人,给本宫打!” 沉默片刻后,皇后目色沉沉的扫了潘贵妃一眼,又命殿中下人按住了她和绿珠,紧接着—— “啪,啪,啪。” 三十下过后,潘贵妃的脸已肿成了猪头模样,她满脸屈辱的跪在地上,看着皇后的目光恨不能杀了她。 可皇后却若无其事的走下了台阶,随即俯身挑起了潘贵妃的下颌。 “妹妹,往后若是失了规矩、忘了礼仪,本宫定会派人亲自教导。” “来人,将贵妃送去景仁宫,今儿个天气不错,妹妹便慢慢走回去吧,也好静静心,想想自己都做错了什么。” 杀人诛心,皇后这是让潘贵妃丢尽颜面的意思。 晏婉几不可见的翘了下嘴角,默默在心中点了点脑袋。 身为一国之后,若是被一个妃子随意欺辱,这皇后也未免做的太过憋屈。 更何况,她若走不出第一步,往后还如何与潘贵妃打擂台? “臣妾,记住了。” 潘贵妃用力咬着下唇,又挥开按压她的宫人,颤颤巍巍的扶着绿珠离开了坤宁宫。 “传本宫懿旨,潘贵妃目无尊卑冲撞了本宫,今命所有妃嫔沿路观看,以儆效尤。” “便是贵妃晕了,也给本宫慢慢抬回去!” 殿外,潘贵妃死死掐着绿珠的手背,她双眼通红,硬生生摆正了摇晃的身子,随即挺直腰背,大步离开。 “娘娘,晏夫人,且跟老奴来吧。” 桂嬷嬷悄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唇角也微微放松了些许。 “嬷嬷,昭华如何了?”晏婉来到她身边,仰着脑袋问道。 川平长公主与北阙勾结,不仅被拔了舌头禁足别院,太后还不准她与楚昭华再见面。 经此一事后,也不知楚昭华能不能扛过去? 思及此,晏婉担心的垂下了眸子,她怕,楚昭华会因为川平长公主而对她生出嫌隙。 “郡主正在慈宁宫等着婉儿小姐。” 晏婉心思纯净又至情至性,这样的孩子,谁会不喜欢呢? 只有川平长公主猪油蒙了心,险些害了自己唯一的女儿。 幸好,晏倦不会与一个孩子计较,也幸好,晏婉不会迁怒于人。 “嗯。”晏婉重重点了点头,待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后,便迫不及待的赶往了偏殿。 那里,楚昭华正眼巴巴的坐在台阶上等她。 “昭华!” 翻飞的裙摆如一朵朵浪花,晏倦穿过游廊,又跨过了月亮门,只一眼,便看到了瘦了一圈的楚昭华。 “小婉儿,你终于回来了!” 楚昭华眼神一亮,竟是急匆匆的冲过来抱住了晏婉,“你没事吧?可有受伤?都是我不好,是我没能及时救下你。” 想到那日两难的处境,楚昭华眼眶一红,带着连日来积攒的委屈与担忧,嚎啕大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没想到母亲会对你下手,那日,那日我犹豫了,我竟在母亲和通报舅舅与相爷之间犹豫了。” “小婉儿,我太坏了,不值得你真心待我,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