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反派贵族,妈妈们都太爱我了》 第1章 妈妈们,我是你的信徒 ??注:本书不收美少女,只针对年上角色哦,欢迎各位曹贼回家,不喜勿入。) (历经两次小黑屋,内容有删改,mm称呼改为OO,请读者老爷自行带入) 凌晨三点,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肖恩脸上,映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策划,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肖恩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他在给Steam平台上的一款黄油写差评。 “这游戏立绘顶满,建模社保,剧情却烂得像是在化粪池里发酵过三天。” “作为一款标准的黄油,它的核心卖点本该是爽,但这狗策划不知是不是小时候缺爱,非要搞什么悲剧美学。” 游戏里的女性角色,尤其是那些拥有年上属性的配角,结局惨得千奇百怪。 不是被反派献祭,就是为了保护主角惨死,要么就是被贵族老爷们当成玩物,最后凄惨地死在阴暗的地牢里。 “全收集结局……全灭?” 看着屏幕上刚刚打通的真·隐藏结局,肖恩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爆。 “玩个黄油你给我发刀子?还是针对年上角色的刀子?” 对于肖恩来说,这简直是在挖他的祖坟。 他愤怒地敲下最后一行字:“如果能穿越进去,老子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叫肖恩的傻缺反派剁成肉泥,然后给所有年上OO一个家!” 发送。 就在指尖离开屏幕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肖恩下意识抬头。 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像是从虚空中冲出来的钢铁巨兽,车头那两个刺眼的大灯瞬间吞没了他所有的视野。 痛感? 不存在的。 人的神经传输速度赶不上大货车的冲击力。 肖恩最后的念头居然是:妈的,手机没格式化。 …… …… “因边关战事吃紧。” “怀特·霍尔登伯爵大人久久无法回来,现由伯爵大人的唯一长子,肖恩·霍尔登子爵掌管霍尔登家族的一切事务。” 肖恩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息,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锦缎织成的被面上。 他愣了一下。 目光下移,自己身上穿的不是那件并夕夕九块九包邮的聚酯纤维睡衣,而是一件做工考究,绣着金丝暗纹的丝绸睡衣。 视线再往外延伸。 巨大的落地窗,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掩,清晨的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地板上,照亮了房间角落里那座造型古朴的魔法座钟。 滴答。滴答。 “这哪?” 肖恩下意识想去摸床头的手机,手却摸了个空。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触感真实得可怕。 冲到一人高的穿衣镜前,肖恩僵住了。 镜子里的人不是那个人到中年的社畜肖恩。 那是一个少年。 大约十七八岁,身形修长,皮肤苍白得有些病态。 一头银灰色的碎发乱糟糟地翘着,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阴郁和戾气。 这张脸很帅。 因为这长相,一看就是个坏种。 “肖恩……霍尔登?” 肖恩念出了这个名字,随后,无数记忆碎片像是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了他的大脑。 这里是那个黄油的世界? 而他,成了那个游戏纨绔贵族子弟。 凭借着父亲伯爵的头衔,前期在领地内欺男霸女,中期家破人亡,后期堕落成魔物,最后被主角当成经验包刷掉的小丑反派,肖恩。 “我真成这孙子了?” 肖恩对着镜子,扯了扯脸皮。 在游戏背景故事里,肖恩·霍尔登是帝国伯爵的长子,非但没有什么修炼魔法的天赋,就连性格也是极其恶劣。 傲慢、自大、嫉妒心强,是个标准的二世祖。 最重要的是…… 按照原著剧情,就在肖恩接管家族一应事务的后,肖恩会以家族利益为由,逼迫自己的贴身女仆,凯瑟琳去参加那个变态侯爵的私密宴会。 那是凯瑟琳悲剧命运的开始。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肖恩的思绪。 “肖恩,你醒了吗?” 声音温柔,却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小心翼翼,像是受惊的小鹿在试探猎人的反应。 肖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声音…… “进来。”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裙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银质的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肖恩呼吸一滞。 这就是凯瑟琳。 真人比游戏建模还要震撼人心。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正是女性最有韵味的年纪。 如瀑的粉色长发简单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耳侧。 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温婉如水的气质。 只是此刻,那张美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她低着头,不敢看肖恩。 “肖恩少爷,这是……这是您要的早餐。” 凯瑟琳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很轻,“如果您不满意,我马上去重做。”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肖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下。 原主肖恩,对这个贴身女仆的态度简直是恶劣到了极点。 自从父亲去战场后,肖恩就觉得自己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而凯瑟琳虽然也是贵族,但却是照顾肖恩的贴身女仆,不过是个依附于家族生存的寄生虫。 辱骂是家常便饭,心情不好时甚至会动手。 就在昨天,原主还因为汤太烫,直接把碗摔在了凯瑟琳脚边,滚烫的汤汁溅了她一裙子。 “畜生啊。” 肖恩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仅是因为原主的暴行,更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按照剧情,原主待会儿吃完早餐,就会把那封来自侯爵的请柬扔在凯瑟琳脸上,用极其恶毒的语言羞辱她,甚至用凯瑟琳的娘家逼她为了家族去献身。 凯瑟琳为了保住落魄的家族,也为了不让霍尔登家族遭到公爵针对,含泪答应了。 然后……就是万劫不复。 “肖恩少爷?” 见肖恩久久没有说话,凯瑟琳更慌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是不是……是不是哪里不对?我这就端走……” 她伸手就要去拿托盘。 “别动。” 肖恩开口了。 凯瑟琳的手猛地僵在半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然而。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凯瑟琳惊讶地睁开眼。 只见那个平时不可一世,满脸戾气的肖恩,此刻正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她的手腕。 那里有一块淤青。 是昨天原主推搡时撞在桌角留下的。 肖恩看着那块淤青,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第2章 我太爱这个世界了 “还疼吗?” 这两个字出口,不仅是凯瑟琳,连肖恩自己都愣了一下。 凯瑟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不疼。”凯瑟琳声音细若蚊蝇,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把下巴埋进锁骨里,“是我自己不小心,碍了少爷的眼,我这就……” “坐下。” 肖恩打断了她,指了指旁边的软椅。 凯瑟琳身体一僵,根本不敢违抗,只能战战兢兢地坐下半个屁股,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肖恩转身走向角落的柜子。 记忆里,那里放着霍尔登家族常用的伤药。 “少爷?”凯瑟琳听到了翻箱倒柜的声音,惊慌地抬起头,“您在找什么?如果是要鞭子的话……请……请轻一点,下午还要去见管家……” 这个笨笨的女人究竟在想什么,可是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翻找了一会儿,肖恩拿着一个墨绿色的小瓷瓶走了回来。 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草药味弥漫开来。 他在凯瑟琳面前半跪下来。 这个动作让凯瑟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这可是霍尔登家的唯一继承人,未来的伯爵大人,怎么能跪在她这个仆人身前。 “别动。” 肖恩捉住她的手,指尖沾了一点淡绿色的药膏,轻轻涂抹在那块淤青上。 银灰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阴鸷的眼睛。 此刻,他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稍微用力,她就会碎掉。 “以前……”肖恩一边揉开药膏,一边低声开口,“从前的肖恩是个混蛋。” 凯瑟琳怀疑自己听错了。 肖恩收回手,将药瓶放在桌上,语气很平,却透着认真,“对不起……凯瑟琳OO。” OO。 “你……你叫我什么?”她声音颤抖。 “凯瑟琳OO。”肖恩站起身,语气温和道。 “怎么?需要我改口嘛?” “不……不用改。”凯瑟琳猛地站起来,“就叫这个……就叫这个……” 凯瑟琳张开双臂,猛地抱住了肖恩。 “呜……” 她把头埋在肖恩的胸口,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 肖恩身体僵了一下。 软。 香。 这是第一反应。 凯瑟琳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晒干的薰衣草混合着刚烤好的面包香气。 温暖,踏实,带着浓郁的人妻属性。 肖恩没有推开她。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有些生涩地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凯瑟琳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脸颊泛红。 “其实我是认可你的,只是……”凯肖恩开口。 “暂时没能接受一个新的女人而已。” 她擦了擦眼角,带着鼻音轻声说。 “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这么可爱的年上角色,绝不能再走向那个悲惨的结局。”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都要亲手创建一个……所有年上角色都能幸福的世界!” 肖恩眼神变得锐利,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的请柬。 那是侯爵府昨晚送来的。 凯瑟琳看到那张请柬,脸色瞬间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她知道那是什么。 “嘶。” 肖恩当着她的面,将那张精致的请柬撕成了两半。 最后,他把一堆废纸屑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那种满脑子肥肠的猪猡办的宴会,我是绝对不会让凯瑟琳OO去的。” 肖恩拍了拍手上的纸屑,“以后这种垃圾送来的东西,直接拿去擦屁股都嫌硬。” “可是……可是那是侯爵……” 凯瑟琳声音颤抖,“如果拒绝的话,家族的生意……” “生意?” 肖恩冷笑一声,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驱散了满室的阴霾。 “如果我的前途要靠出卖凯瑟琳OO,那这种生意不要也罢。” 他转过身,背对着阳光,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 “凯瑟琳OO,听好了。” “从今天开始,在这个家里,没人敢再给你脸色看。” 凯瑟琳呆呆地看着他。 逆光中的少年,身姿挺拔,原本阴郁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和霸气。 “呜……” 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叫,而是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 肖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窗外有些刺眼的阳光。 在这个操蛋的游戏世界里,还有很多像凯瑟琳一样拥有悲惨命运的角色等着他去捞。 主角? 那个只会靠嘴遁和外挂,最后却连身边人都护不住的废物主角? 既然我来了,那就不劳您大驾了。 拯救年上OO们这种粗活累活,还是让我这个反派来做比较合适。 肖恩走到桌边,轻轻拍了拍凯瑟琳的肩膀。 还没等他说什么,凯瑟琳就转身向外走去。 “凯瑟琳OO……你去哪?”肖恩有些担忧的问道。 凯瑟琳没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 偶有擦泪的动作。 “我再去给你做一道菜。” 肖恩缓缓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穿过城堡的石窗,望向远方巍峨的皇都塔尖。 在这个世界,力量就是真理。 想要不当绿毛龟,想要守护住这满屋子的春色……啊呸,守护住这些可怜的年上角色,光靠嘴炮是不行的。 他得变强。 强到让那个狗屁侯爵,让那个只会开后宫的主角,让所有企图染指年上角色的杂碎,听到肖恩这个名字就会尿裤子。 “可是原剧情肖恩的人设是一个对魔法狗屁不通的麻瓜,除了会仗势欺人外,好像并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我该怎么变强……该怎么应对OO们的危机。”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浮现一本金色图鉴书。 上面出现文字。 【宿主已通过本图鉴检测,宿主属性为坚定的曹贼…… 坚定的年上粉,本图鉴将与宿主一起打造一个没有年上角色死亡的完美游戏世界……】 “我擦,莫非是刚刚撕了请柬触发了某种机制?来金手指了?” 肖恩一脸激动,尝试用意识翻开图鉴的第一页。 【角色凯瑟琳已激活(未拯救)】 【角色信息:凯瑟琳来自落魄的霍尔登贵族,其族长仅有男爵之位,隶属于霍尔登家族管辖范围。】 【为了家族能够延续,父亲将凯瑟琳卖给了怀特·霍尔登伯爵,在霍尔登家族的关照下家族得以延续。】 【但凯瑟琳在霍尔登家族并不受怀特伯爵的待见,就连旁支都敢无视她,而她的娘家更是把她当成了家族延续下去的工具。】 【后因为帮助霍尔登家族谋取利益,被王都侯爵霸占,最后在欺辱和压迫下死亡。】 肖恩看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 他曾经在游戏中看到过片段CG,至今不敢回想。 肖恩当晚就气的删掉了游戏,后来为了寻找拯救支线,才重新下回来。 可是在他都通关几十次之后,都没有找到任何支线,原来脑残策划根本没设计出相关支线。 【拯救该角色,宿主将会获得专属奖励。】 【当前拯救进度10%】 “拯救成功该不会是指……” 想到这,肖恩的至尊骨微微发起了共鸣。 “这简直太棒了,我太爱这个世界了。” 第3章 另一条修炼道路 在这个见鬼的游戏设定里,想要变强通常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优雅高贵的老爷们首选。 魔法,站在后排念几个晦涩的咒语,火球冰锥满天飞,既体面又能收割少女的尖叫。 但这玩意儿讲究天赋,也就是所谓的魔法感知力。 很不幸,肖恩这具身体的魔法亲和度简直惨绝人寰,基本等同于绝缘体。 另一条路,是战士。 在这个世界,战士是粗鄙,汗水和伤痛的代名词。 修炼斗气需要打熬筋骨,那是平民和奴隶为了翻身才会去吃的苦。 贵族?别开玩笑了。 让那些细皮嫩肉的少爷去打熬筋骨? 他们宁愿去研究怎么把领结打得更花哨。 或者多找几个实力强劲的护卫。 霍尔登家族的训练场上,闷响声不断。 “少爷,真不能再练了。” 家族重金聘请的教头巴鲁,此刻正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着那个在泥地里翻滚的身影。 肖恩光着膀子,原本白皙松垮的皮肉,经过两个月的地狱折磨,已经初具线条。 汗水顺着他白色的发梢往下淌,划过胸口那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淤青。 “闭嘴,巴鲁。”肖恩咬着牙,死死盯着面前的铁木桩,“再来。” 他没有退路。 一想到凯瑟琳那双总是带着惊恐的小鹿眼,还有那个死肥猪侯爵,肖恩觉得自己还能再做五百个俯卧撑。 为了守护最好的凯瑟琳OO,别说练斗气,就算让他练葵花宝典,他都不会…… 不,这个会犹豫…… 就算让他练玉女心经他都不会犹豫。 靠着霍尔登家底蕴深厚的财力,各种名贵药材跟不要钱似的往浴桶里倒。 龙血草、虎骨粉、深海蓝鲸的精油……肖恩每天晚上都感觉自己像是在被炖煮的红烧肉。 氪金改命,诚不欺我。 在这种近乎自残的苦修和金钱攻势下,那个曾经走两步都要喘的废物肖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仅仅两个月就突破屏障,踏入三阶炼气士门槛的怪胎。 …… 领地边缘,幽暗密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一头肩高两米的黑鬃魔狼轰然倒地,喉管处插着一把崩了口的精钢长剑。 肖恩坐在一旁的树根上,大口喘着粗气,手还在微微颤抖。 “三阶魔兽,也不过如此。”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口白牙。 周围的侍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眼里的神色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现在的惊悚。 就在两个月前,这位少爷还只会欺压一下领地内的贵族小姐。 今天,他居然单枪匹马,硬生生磨死了一头以凶残著称的黑鬃魔狼。 这还是那个只会调戏女仆,挥霍家产的败家子吗? “看什么看?过来扛战利品!”肖恩踢了一脚死透的魔狼,“狼皮剥整齐点,凯瑟琳……OO最近膝盖怕冷,给她做个护膝。” 侍卫们打了个激灵,连忙上前干活。 回到城堡时,正值黄昏。 肖恩浑身是泥和血痂,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花园,路过的女仆吓得把手里的托盘都扔了,捂着嘴不敢出声。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老管家小跑着迎上来,满脸焦急,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都快皱成一朵风干的菊花了。 “怎么了?天塌了还是那个便宜老爹战死了?”肖恩随手将外套丢给一旁的仆人。 “嘘!少爷慎言!”管家吓得胡子一抖,压低声音,“是侯爵府……侯爵府来人了!两位特使,已经在客厅等了快一个小时了,脸色很难看。” 肖恩脚步一顿。 侯爵府。 “凯瑟琳OO呢?” “在客厅陪着……不过……”管家欲言又止,神色愤愤,“那两个特使嘴巴不太干净,一直在……在这……” 肖恩眼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去浴室,也没有换衣服。 就这么提着那把还沾着狼血的长剑,带着一身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接转向了客厅的方向。 …… 客厅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凯瑟琳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颗苹果,正在机械地削着皮。 她低着头,粉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此刻的恐惧。 坐在主位上的,是两个穿着丝绸礼服的中年男人。 脸上的粉涂得比墙灰还厚,身上那股刺鼻的香水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凯瑟琳女士,侯爵大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其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特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慢,“肖恩少爷拒绝请柬的事,侯爵大人宽宏大量,可以不计较。” “但今晚的私人晚宴,您必须到场。” “这可是为了霍尔登家族的前途,您该懂得牺牲二字怎么写吧?” 另一个胖特使嘿嘿一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凯瑟琳身上游走:“是啊,听说伯爵大人在边关生死未卜,您这么年轻漂亮。” “侯爵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懂得疼人,只要您把大人伺候舒服了……” 凯瑟琳手中的水果刀一滑,险些割破手指。 “哎哟,小心点。”胖特使站起身,那双肥腻的大手就要往凯瑟琳的手背上摸去,“这么漂亮的手,留疤就可惜了,来,让我看看……” 嘭!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胖特使手一哆嗦,整个人像个球一样往后弹了一下。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门口的风灌了进来,瞬间冲散了屋内甜腻的香水味。 肖恩站在门口,逆着光。 他身上的皮甲破破烂烂,满是黑褐色的血迹,手里提着的长剑还在往下滴着不知名的粘液。 “哪来的野狗,在我家里乱吠?” 肖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发酸的寒意。 胖特使被这造型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谁。 他掏出手帕捂住鼻子,一脸嫌弃:“哟,这不是肖恩少爷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八字胡特使也阴阳怪气地接话:“既然回来了,就赶紧收拾收拾。” “侯爵大人的命令你也听到了,今晚把凯瑟琳女士送过去,之前的账,我们可以一笔勾销。” 肖恩没理他们。 他径直走到凯瑟琳面前。 凯瑟琳抬起头,眼里噙着泪,看到肖恩这副惨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下意识地想要掏手帕给他擦脸。 “怎么弄成这样……”她小声呢喃。 “杀了几只畜生,弄脏了。”肖恩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说完,他转过身。 那张温和的脸瞬间切换。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两个特使。 “你……你想干什么?”胖特使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废物少爷身上的气势,怎么比那些上过战场的骑士还吓人? “我刚才在门外,好像听见有人说,要让我的凯瑟琳OO去伺候谁?” 肖恩走到茶几前,随手抓起那个精致的茶壶。 “肖恩!你要考虑清楚!”八字胡色厉内荏地尖叫。 “我们代表的可是侯爵!你敢动我们一根汗毛,霍尔登家族就完了!那个女人不过是个攀附权贵的工具……” 啪! 茶壶在八字胡的脑袋上炸开了花。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鲜血流了下来。 八字胡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胖特使吓疯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别……别过来!杀人是犯法的!贵族法庭会审判你的!” “杀人?” 肖恩蹲下身,长剑轻轻拍打着胖特使那肥硕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对方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我怎么会杀人呢?毕竟我是一个讲道理的贵族。” 肖恩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 “但我最近认识了一个来自南方的黑巫师,他最擅长做人体改造。” “如果你那张臭嘴再敢吐出一个侮辱凯瑟琳OO的字眼,哪怕只是一个标点符号……” 长剑缓缓下移,停在了胖特使的两腿之间。 “我就让那位巫师把你下面这玩意儿切了,再给你安个并不存在的器官,然后把你送到下城区最廉价的勾栏里去接客。” “相信我,那些做苦力的码头工人和老黑,最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贵妇’了。” 胖特使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滚。” 肖恩站起身,一脚踹在胖特使的肚子上。 那个二百斤的肉球像是被投石机发射出去一样,连滚带爬地拖起昏迷的同伴,甚至连句狠话都不敢放,屁滚尿流地逃出了大厅。 大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股血腥味还在弥漫。 肖恩呼出一口浊气,转身看向角落。 凯瑟琳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掉在地上,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 肖恩,为了维护她,把侯爵的特使开了瓢? 肖恩捡起地上的苹果,用衣角随意擦了擦,咬了一口。 清脆的声音惊醒了凯瑟琳。 “不好意思,把你削的苹果弄脏了。”肖恩嘴里嚼着果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凯瑟琳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却笑得阳光灿烂的少年,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叮!】 【检测到关键角色凯瑟琳剧情发生变动】 【拯救进度更新:30%】 肖恩的脑海里,那本金色的图鉴微微发亮。 他嚼着苹果,嘴角勾起一抹没人看见的弧度。 第4章 出发前往凯瑟琳的家族 “你刚才……是为了我……” “谁都别想打凯瑟琳OO的主意。”肖恩淡淡道。 凯瑟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这距离太近了,近到肖恩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成熟的迷迭香味道,那是任何少女都不具备的风韵。 “肖恩,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凯瑟琳的声音变得有些黏腻。 “你想要什么礼物?” 这台词,太危险了。 肖恩喉结滚动了一下。 作为资深黄油玩家,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要是换了以前的自己,这时候估计已经开启隐藏CG了。 但现在不行。 这才哪到哪? 外面还有一堆豺狼虎豹盯着,要是现在沉溺在温柔乡里,过几天大家都得完蛋。 “我可以请你跟我一起回一趟德莱厄斯家族。” “也就是你的家。” 凯瑟琳愣了一下,随即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随即又感到好奇。 “去……我家?” “今天晚上,就你跟我两个人。” “等我去收拾一下。” 她松开手,像是怕肖恩会后悔一样,转身小跑着离开了大厅。 看着那摇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肖恩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比杀了一百头魔狼还累。 “真是个妖精。” 他定了定神,快步走回自己的书房。 锁门,拉窗帘,点亮魔法灯。 肖恩从书架最底层的夹缝里,抽出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一个红色的骷髅标记,那是落魄的凯瑟琳的家族,只可惜家族落寞,但里面却有一件不为人知的神器。 按照原著剧情,这玩意儿本来应该在一年后,被那个拥有主角光环的主人公偶然发现,然后拿走,以此为跳板,大出风头,顺便收割一波妹子。 “这股力量并不属于你。” 肖恩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地按在那个红点上。 既然拿了反派的剧本,那就得干点反派该干的事。 走主角的路,让主角无路可走。 ………… 热水冲刷过皮肤,带走了粘稠的血腥气。 肖恩站在落地镜前,扣上衬衫领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镜子里的男人面容阴鸷,苍白的皮肤在黑色礼服的衬托下显出一种病态的贵气。 他扯了扯领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那个经典的挑衅手势。 这才是肖恩,游戏里那个让无数玩家恨得牙痒痒,最后又唏嘘不已的反派少爷。 不过现在,这副皮囊下住着的是一个熟读攻略的通关狂魔。 书房的钟敲了七下。 肖恩推开门,老管家早已候在长廊尽头,腰弯得几乎成了直角。 “少爷,按照您的吩咐,东西都装车了。” “全是库房里最好的云锦缎,还有前年南境进贡的几桶红葡萄酒,以及……” “知道了。”肖恩摆摆手。 老管家一噎,不敢再多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城堡大门外,四匹纯血黑马拉着的马车喷着响鼻,在寒夜中呼出一团团白雾。 凯瑟琳站在马车旁。 她换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裙,那是大贵族才有资格穿的规制。 繁复的蕾丝领口遮住了锁骨,却遮不住那身段的丰腴。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连鬓角的碎发都烫出了精致的卷度。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身。 看见肖恩的那一瞬间,她的局促显而易见。 双手绞在一起。 “我……我这样穿,会不会太张扬了?”凯瑟琳的声音很小,在这空旷的夜色里差点被风吹散,“父亲如果不喜欢……” “不喜欢?”肖恩走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披肩,“你现在是领地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 “回个娘家而已,谁敢有意见?”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凯瑟琳愣了一下,随后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泛起红晕。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肖恩的手心。 “上车。”肖恩握紧那只手,借力将她抚上马车。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车厢内,魔法灯散发出暖黄的光晕。 凯瑟琳坐在肖恩对面,视线一直游离在窗外的黑夜中,显然心神不宁。 德莱厄斯家族。 作为没落的小贵族,为了维持那可笑的体面和开支,父亲毫不犹豫地把她“卖”给了霍尔登家族的老伯爵。 也就是肖恩的父亲。 她还记得那天,父亲数着礼金时那张贪婪扭曲的脸,以及母亲躲在门后无声的啜泣。 这么多年,她没回去过一次。 既无法回去,也不敢回去。 “在想什么?” 肖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摇晃着。 “在想……如果你父亲还在家族,肯定不会允许我回家。”凯瑟琳苦笑了一声。 “我也许真的不是个合格的贵族,连最基本的矜持都做不到。” “矜持值几个钱?”肖恩抿了一口酒,味道一般,有点酸。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只有弱者才讲规矩,强者,制定规矩。”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盯着凯瑟琳的眼睛:“从今天起,记住一件事。” “你是我的凯瑟琳OO,只要我还在一天,就没人能给你脸色看。” 凯瑟琳看着近在咫尺的肖恩。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眼眶又有些发热。 两个小时的路程并不算远。 当马车驶入德莱厄斯家族的领地范围时,路况明显变得糟糕起来。 平整的石板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马车颠簸得厉害。 路两旁的枯树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凄凉得让人心慌。 这里透着一股子穷酸和腐朽的味道。 终于,一座斑驳的庄园出现在视野中。 围墙上的爬山虎早就枯死了,也没人清理,灰扑扑地挂在那里。 大铁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生锈的铁皮。 守门的是个没精打采的年轻卫兵,正靠在门柱上打盹,长矛随手扔在脚边。 听到马蹄声,卫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下一秒,他整个人弹了起来,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 马车侧面那个巨大的,由鎏金打造的霍尔登家徽,在魔法灯的照耀下简直要闪瞎他的狗眼。 在这片土地上,这个徽章就代表着天,代表着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霍……霍尔登!” 第5章 没落的贵族 卫兵连滚带爬地去推大门,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甚至忘了先去通报。 庄园内瞬间乱成一锅粥。 没过多久,主楼的大门被推开。 一群人衣衫不整地涌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明显不太合身的旧礼服,扣子都扣错了位。 他身后跟着个胖妇人,还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年轻人。 德莱厄斯家族的格林男爵,凯瑟琳的父亲。 马车稳稳停下。 侍从跳下来,放下脚凳,拉开车门。 肖恩率先走了下来。 黑色的长筒靴踩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肖……肖恩少爷?”格林浑浊的老眼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鬼。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少爷可是出了名的难伺候,而且极其厌恶凯瑟琳。 怎么会亲自送凯瑟琳回来? 难道是来退货的? 想到这里,格林男爵的冷汗顺着额头就流了下来。 如果是退货,那当年收的那笔巨额礼金岂不是要吐出来? 那可是早就花光了啊! “这就是德莱厄斯家的待客之道?”肖恩没有理会老头的惊恐,只是淡淡地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让凯瑟琳OO在风口里吹着?” 格林男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腰弯得比刚才那个卫兵还要低:“不不不,是我们失礼了!快,快请进!” 肖恩没动。 他转身,向着车厢内伸出手。 众目睽睽之下,一只戴着蕾丝手套的纤细手掌搭在了他的手上。 随后,盛装打扮的凯瑟琳缓缓走了出来。 那一刻,整个德莱厄斯家族的人都安静了。 太耀眼了。 无论是那身价值连城的丝绸长裙,还是那脖子上硕大的红宝石项链,亦或是凯瑟琳此刻那种被人精心呵护出来的从容气质,都和这个破败的院子格格不入。 她不像是个被嫌弃的继室,倒像是个受尽宠爱的王后。 “父亲,母亲。”凯瑟琳站定,微微欠身,礼仪无可挑剔。 格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这是他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女儿? “怎么,不认识了?”肖恩冷笑一声,手臂自然地揽过凯瑟琳的肩膀,“还是说,格林男爵觉得我带来的礼物不够分量?” 他打了个响指。 几名侍从立刻上前,开始从后面的货车上往下搬东西。 整匹的云锦缎在火把下流光溢彩,一桶桶散发着醇厚酒香的橡木桶被堆在地上,还有成箱的熏肉、香料、以及亮闪闪的金币。 格林的眼珠子都要掉进箱子里了。 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 “这……这太客气了!肖恩少爷太客气了!”老头搓着手,那副嘴脸让人作呕。 “凯瑟琳能嫁入霍尔登家,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就知道,这孩子有福气!” 站在他身后的胖妇人。 凯瑟琳的母亲,此刻也是一脸谄媚,早已忘了当年是怎么把凯瑟琳当包袱一样甩出去的。 “确实有福气。”肖恩意有所指,“毕竟能有个这么识大体的娘家。” 凯瑟琳身体僵了一下。 肖恩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然后径直走向大厅:“外面冷,进去聊。” 大厅里的陈设一如既往的寒酸。 壁炉里的火烧得半死不活,沙发上的绒布都磨秃了。 肖恩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主位上。 格林只能陪着笑坐在下首,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 “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肖恩接过侍从递来的热茶,根本没喝,直接放在满是划痕的桌子上,“这次来,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陪凯瑟琳回来看看。” “第二……”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格林那张老脸上:“我要你们祖传的那把武器。” “武器?” 格林愣住了,连正准备伸手去摸那匹绸缎的手都停在半空。 “那……那种废铁,少爷要来干什么?” “这就是我的事了。”肖恩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扶手,“听说德莱厄斯家的祖先曾是位伟大的战士,留下了的武器相比也有点意思。” “这……”格林有些犹豫。 虽然家族没落了,但祖传毕竟是祖传。 “怎么,不行?”肖恩声音冷了下来。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行!当然行!”格林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反正……反正除了几块烂骨头和几件武器,什么都没有。” “少爷要是想要,随便拿。” 对于这个已经彻底烂到根里的家族来说,祖先的荣耀哪有眼前的金币和绸缎来得实在? 别说看一眼,就算肖恩要把祖坟刨了,估计这老头都会递铲子。 “既然格林男爵这么痛快,那我就不客气了。”肖恩站起身。 第6章 黑色切割者 “你们就在这等着。” 肖恩随手将那杯没动过的茶推远了些。 格林刚半蹲着身子准备带路,听到这话,两条罗圈腿尴尬地僵在半空。 “这……后山路不好走,杂草多,怕弄脏了少爷的靴子。”老头脸上堆出的褶子都在抖,显然是怕肖恩找不到地方,或者在里面磕着碰着,回头赖在他们头上。 “我认识路。” 肖恩没再看他,只是把目光投向旁边的凯瑟琳。 她正紧张地攥着裙角。 “你也留下。”肖恩的声音软了一些,伸手帮她理了理有些歪斜的披肩,“外面风大,这里虽然破,好歹不仅挡风。” 格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好的。”凯瑟琳乖巧地点头,眼底却藏着忧虑。 肖恩转身走入夜色。 根本不需要向导。 作为一个把这破游戏通关了十几遍的剧情党,德莱厄斯家族庄园的地图早就刻在他脑子里了。 别说是去墓地,就是格林这老东西把私房钱藏在哪个耗子洞里,他都一清二楚。 穿过枯萎的玫瑰园,绕过早已干涸的喷泉,一座尖顶的黑色建筑孤零零地立在小山坡上。 这就是德莱厄斯家族的墓地教堂。 贵族总喜欢搞这一套,活着的时候住城堡,死了还要住别墅。 只可惜,德莱厄斯家道中落后,活人住的地方都快塌了,死人住的地方自然更是没人打理。 铁栅栏门锈死了一半,肖恩没费劲去推,直接从缺口处侧身钻了进去。 教堂内部充斥着一股陈腐的味道,像是烂木头混合着死老鼠的气息。 月光透过破碎的彩色玻璃窗洒进来,照在一排排积满灰尘的石棺上。 “真够惨的。” 肖恩踢开脚边的一件残破的贴身衣物,显然有些不肖子孙把这当成了偷情的圣地。 他径直走向教堂的最深处。 那里立着一座高大的纪念碑,石料明显比周围的高档,虽然长满了青苔,但依旧能看清上面的铭文和那只张牙舞爪的狮子纹章。 这是德莱厄斯家族第一代家主,那位曾在战场上像绞肉机一样的狠人的长眠之地。 “老前辈,借你东西用用,反正你躺着也是躺着。” 肖恩嘟囔了一句,手掌按在纪念碑后方的石棺盖上。 按照游戏设定,这里没有机关,纯粹就是大力出奇迹。 “起!” 战气灌注双臂,肌肉瞬间紧绷,将那身昂贵的西装撑得鼓胀。 沉闷的摩擦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令人牙酸。 石棺盖板缓缓移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没有腐烂的尸臭。 一副巨大的骸骨静静躺在里面,双手交叠在胸前,而在骸骨之上,压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黑色战斧。 那斧头太大了,双刃展开如同两轮黑色的弯月,斧柄长达一米五,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哨的宝石镶嵌,只有斧面上刻着几道暗红色的血槽。 黑色切割者。 当年肖恩在游戏里最喜欢的战士神器。 虽然名字听起来像是在厨房切肉的,但这玩意的属性简直不讲道理:攻击附带流血效果,每一击都能削减对方护甲,最变态的是它能通过造成伤害来回复使用者的生命力。 简直就是为了群战而生的杀戮机器。 肖恩伸手握住斧柄。 入手冰凉。 他体内的战气在触碰到斧头的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就像是老色鬼看见了绝世美女,那种急不可耐的欢愉感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好东西。” 肖恩单臂发力。 那把据说重达三百斤,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抬起的巨斧。 他随手挥舞了两下。 呼——呼—— 沉重的破风声压迫感十足。 这哪里是武器,分明就是一扇没装合页的铁门。 肖恩心情大好,正准备收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石棺底部还有一本羊皮册子。 《蛮荒斧法》。 这就很贴心了,买武器还送说明书。 他直接塞进怀里。 正当他准备合上棺材盖走人时,视线忽然凝固了。 在刚才巨斧压着的位置下面,石棺的底部竟然还有一个夹层。 因为巨斧被拿走,夹层的石板松动,露出了一截幽暗的剑柄。 那是……什么? 肖恩愣住了。 他玩这游戏通关十几次,各种隐藏剧情,彩蛋都挖地三尺找过,从来不知道德莱厄斯老祖宗的棺材里还有第二把武器。 这剑柄看起来很邪门,上面缠绕着不知名的生物皮革,还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红光。 不是游戏里的道具。 蝴蝶效应?还是世界自动补全的隐藏设定? 肖恩眯起眼,这把剑给他的感觉很危险,比那把黑色切割者要危险得多。 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当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一股灼烧般的剧痛猛地袭来。 紧接着,一股暴虐意志试图冲进他的脑海。 “滚!” 肖恩低喝一声,猛地松开手,连退两步。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玩意儿现在碰不得。 如果是那些无脑爽文主角,这时候肯定要硬扛,然后觉醒个什么隐藏血脉。 但肖恩是反派,反派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拔不出来还要硬拔,那是傻子。 肖恩果断放弃,甚至还贴心地把那一层石板重新盖好,仿佛无事发生。 人要知足,一把黑切已经足够他目前横着走了。 他将巨斧扛在肩上,大步走出教堂。 …… 德莱厄斯庄园的大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想上吊。 壁炉里的火快灭了,也没人敢去添柴。 格林男爵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那位少爷还没回来。 “老爷……”旁边的胖妇人小声嘀咕,“要是他出了事,霍尔登家族会不会把我们……” “闭嘴!”格林低吼一声,吓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凯瑟琳,压低声音,“别胡说八道。” 凯瑟琳捧着早已凉透的茶杯,眼睛一直盯着大门。 她不关心那些金币,也不关心什么神器,她只担心肖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刺啦。刺啦。 那是金属在粗糙的石板路上拖行的声音,沉重,刺耳。 格林猛地站了起来。 大门被暴力推开。 寒风夹杂着落叶卷了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肖恩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拖着那把巨大的黑色战斧。 斧刃划过门槛,溅起一串耀眼的火星,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哐当! 他随手一松。 那把狰狞的巨斧重重砸在地板上。 年久失修的地板发出痛苦的呻吟,咔嚓一声,几块地砖直接被砸得粉碎,蜘蛛网般的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格林的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 他张大了嘴。 那把斧头…… 那是画像上,传说中只有第一代家主才能挥动的家族荣耀啊! 据说这几百年来,无数自命不凡的族人试图举起它,结果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 现在,竟然被一个外人拿了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格林哆嗦着,连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凯瑟琳也捂住了嘴。 她虽然不懂武技,但也知道那把斧头的分量。 “怎么?不欢迎?” 肖恩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一脚踩在那把黑色巨斧的斧面上。 “不……不……”格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如果说之前他对肖恩是畏惧权势,那么现在,就是畏惧这种纯粹的武力威慑。 能把几百斤的铁块拿出来的人,想要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这斧头不错,我要了。”肖恩淡淡地说,“格林男爵没意见吧?” “没……没意见!”格林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是它的荣幸!它在地下埋没太久了,只有少爷……只有少爷您这样的英杰才配得上它!” 老东西虽然贪,但拍马屁的功夫确实一流。 “那就好。” 肖恩转过头,看向凯瑟琳。 原本凌厉的眼神在接触到那个瑟缩的身影时,瞬间变得柔和下来。 “凯瑟琳OO,你也不介意吧。” 凯瑟琳摇了摇头,放下茶杯,提起裙摆走到他身边。 她没有看那把恐怖的武器,而是伸出手,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肖恩额头上那一层薄薄的汗珠。 动作自然,温柔。 “累吗?”她轻声问。 肖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点重,不过还好。”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巨斧,扛在肩上。 “走吧,凯瑟琳OO。” “带你回家。” 第7章 新的年上角色 外头的风把破窗框吹得咣咣作响。 格林那双绿豆眼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两圈,看着肖恩已经把那柄吓人的黑斧头重新扛回肩上,一副拔腿要走的架势,顿时急了。 这尊煞神要是走了,那刚到手的关系岂不是又凉了? 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来得及从这位伯爵少爷身上榨出更多的油水。 “肖恩少爷。”格林搓着手,两步并作一步凑上前,“外头天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山路难行,这荒郊野岭的万一惊了马匹也不好。” “不如……今晚就在寒舍委屈一宿?”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只戴着两三个廉价戒指的手指着楼上,神情谄媚得让人反胃。 肖恩停下脚步,没接话。 他见肖恩没直接拒绝,立马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凯瑟琳。 “凯瑟琳啊,”格林换上一副慈父的嘴脸,语气有些发腻。 “你也有些年头没回来了,你那是进豪门享福去了,可你那些姐妹们还在家里念叨你呢。” “今晚就留下,跟家里人好好叙叙旧,啊?” 他又补充了一句:“客房我都让下人收拾出来了,换了新的被褥,干净得很。” 凯瑟琳愣了一下。 但她下意识地看向肖恩。 以前的她没有选择权,现在,她习惯性地等待肖恩。 “可以吗?”她轻声问。 肖恩看着她那双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弱的眼睛。 这女人大概还没适应被人尊重的滋味,连回个家住一晚都得小心翼翼地请示。 “当然。”肖恩单手扶着斧柄,语气随意,“凯瑟琳OO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话音刚落,视网膜上那个半透明的图鉴面板忽然跳动了一下。 【当前拯救进度:60%】 肖恩微微颔首。 格林大喜过望,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哎哟,那就太好了!快,还在那愣着干什么?带大小姐去休息!” 一群仆人拥簇着凯瑟琳离开,临走前,她回头看了肖恩一眼,眼神里有些担忧,又有些安稳。 …… 安顿好凯瑟琳后,格林亲自领着肖恩上了三楼。 这里的走廊比下面稍微体面些,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像是赝品的油画。 格林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 “肖恩少爷,这是庄园里采光最好,最宽敞的一间。”格林弯着腰,做个了请的手势,那笑容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恻恻的,带着某种男人都懂的暗示。 “您累了一天,晚上好好歇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他还特意加重了歇息两个字的读音,还没等肖恩说话,这老家伙就脚底抹油,溜得飞快,临走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肖恩挑了挑眉。 不过他确实有些乏了。 他推门而入。 屋里没点灯,只有壁炉里烧着红通通的炭火,将整个房间映得暖烘烘的,空气中飘着一股廉价但浓郁的玫瑰香水味。 肖恩随手将那把名为黑色切割者的巨斧靠在墙边。 他解开领扣,走向那张看起来颇为柔软的大床,伸手掀开锦缎被子。 “哗啦。” 被子掀开的瞬间,肖恩的手僵在了半空。 床上没人?不,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借着壁炉的火光,两具白花花的肉体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直愣愣地闯进他的视野。 左边那个留着金色短发,脸蛋圆润,透着股还没长开的青涩。 右边那个是一头栗色的大波浪卷发,身材明显更有料,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皮肤在火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两人身上就挂着几块布料,少得可怜,基本上只是稍微遮挡了一下关键部位,而且那种半遮半掩的效果,反而比全脱了更有视觉冲击力。 “肖恩少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软又糯,像是含着糖块。 肖恩脑子里嗡的一声。 作为一个资深玩家,他当然知道这游戏里的贵族圈子乱得很,格林这种落魄贵族为了巴结大腿,送女儿,送侄女那是常规操作。 原著里的肖恩·霍尔登就是个来者不拒的色中饿鬼,这德莱厄斯庄园对他来说,跟自家的后花园没什么区别。 但他没想到,格林这老东西下手这么快,这么狠。 “肖恩少爷,是格林老爷让我们在这里侍奉您的。”那个卷发少女大着胆子撑起上半身,胸前的布料摇摇欲坠。 “上次侍奉您的两个姐姐跟商队去王都了,所以这次是我们……您别嫌弃。” 说着,两人一左一右张开了怀抱,脸上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讨好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若是能攀上这位伯爵继承人,她们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哪怕只是做个情妇,也比在这个漏风的破庄园里发霉强。 肖恩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他是个正常男人,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 这种送上门来的极品姐妹花,换个别的转生者,这时候估计已经扑上去了。 该死。 这考验是不是有点太超纲了? 那卷发少女的手指已经勾上了他的衣角,指尖在他腰间轻轻划过,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就在肖恩天人交战,理智即将被下半身接管的瞬间。 【警告!警告!】 一行刺眼的红色大字直接在他视网膜上浮现,瞬间让他脑子里的旖旎念头凉了一半。 【系统图鉴核心规则触发:】 【宿主既然已成为本图鉴宿主,立志拯救悲惨年上角色,就必须保持坚定的信念】 【严禁与非年上属性角色发生任何实质性关系!】 【一旦违规,本图鉴将判定宿主“人设崩塌”,立即执行解绑程序。】 【注:你想变回那个废物吗?】 肖恩瞬间清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体内的躁动。 “你们看错人了。” 肖恩猛地后退一步,甩开那只勾住他腰带的小手,一脸的正气凛然。 “我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 两个女孩愣住了。 这还是传闻中的肖恩少爷吗? 那个短发少女眨巴着大眼睛,视线很不礼貌地往下扫了一眼,然后咬了咬嘴唇,委屈得快哭了:“少爷……是我们长得太丑了吗?还是您……您其实更喜欢粗暴一点的?” 说完,她竟然主动抓起旁边的一根装饰用的皮鞭,双手奉上,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请……请随意蹂躏吧!只要您开心!” “……” 肖恩觉得自己血管都要爆了。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再待下去,这破系统的规则绝对要被打破。 理智告诉他,这房间现在就是个盘丝洞,多待一秒都得万劫不复。 肖恩转身拉开房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背影居然显出几分狼狈。 …… 走廊里冷风嗖嗖。 肖恩靠在墙上,连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算把那股邪火给压下去。 太险了。 差点就在新手村翻车。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把格林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这老东西,送礼也不送点符合系统标准的。 现在回是回不去了,这大晚上的,总不能去睡马厩吧? 肖恩在走廊里晃荡了两圈,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一扇雕花木门前。 这是凯瑟琳的房间。 以前这或许是她的闺房,但现在应该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 “笃笃笃。” 他抬手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很快,门开了。 凯瑟琳披着一件宽松的丝绸睡袍,粉色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脸上没有了白天的精致妆容,素面朝天却更显温婉。 她手里端着一盏烛台,看到门口站着的肖恩,明显有些惊讶。 “肖恩?” 她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难道是床不够软,还是……” 凯瑟琳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宠溺的笑意:“这么大了,总不至于还要OO哄着睡吧?” 肖恩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格林给我那屋里塞了两个人。”肖恩实话实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正人君子,“那屋子我是没法待了,乌烟瘴气的。” 凯瑟琳怔了怔。 几秒钟后,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乌烟瘴气?”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一双如水的眸子在肖恩身上打了个转,“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以前你可是从来不挑食的,难道是那两个妹妹不够漂亮,不合你的胃口?” 肖恩被噎了一下。 凯瑟琳笑得更欢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昏黄的烛光洒在肖恩脸上。 “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怪冷的。” 她看着肖恩这副局促的模样,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以前的肖恩让她恐惧,现在的肖恩,却让她觉得……可爱。 “既然没地方去,你要是不嫌弃,今晚就跟OO们一块挤挤吧。” 肖恩刚迈进去的一只脚突然顿住了。 等等。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们?” 肖恩疑惑地看向凯瑟琳。 凯瑟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房门彻底推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着视野变得开阔,肖恩看到了房间的全貌。 这是一间布置得相当温馨的卧室,虽然家具陈旧,但被打理得很干净。 而在那张宽大的四柱床上,除了凯瑟琳的枕头外,床尾处还随意搭着一件衣物。 那是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 做工极其考究,领口绣着繁复的金线花纹,袖口处还镶嵌着几颗细碎的黑曜石。 这属于一位真正的,有品位且富有的贵族女性。 一个透着一股子蚀骨媚意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了出来。 “你好呀,肖恩少爷。” 那个声音带着几分调笑。 “刚才我和你OO还在聊关于你的事呢,正说着,你就送上门来了。” 肖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系统图鉴……好像又亮了? 第8章 吾之魔丸有二 图鉴面板那种特有的淡蓝色荧光,在昏暗的卧室里突兀地弹了出来,悬浮在那女人的头顶。 【角色西尔维娅·德莱厄斯已激活(未拯救)】 肖恩眯起眼睛。 视线穿过系统面板,那个侧躺在床上的女人正慵懒地支着脑袋。 一头金发像是流淌的蜂蜜,随意地铺散在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上。 她不像凯瑟琳那样温婉得甚至有些怯懦,这个女人的眼神里带着钩子,赤裸裸的,像是在审视一件刚上市的新奇玩物。 【角色信息:德莱厄斯家族,因家族利益联姻嫁入德雷克家族。】 【特殊备注:新婚之夜丈夫出现意外,被坊间冠以“不吉利”之名,遭夫家退货。】 【未来命运:随德莱厄斯家族彻底衰败,沦为王都贵族圈豢养的公用玩物,最终死于某种不可描述的虐待游戏。】 原来是她。 肖恩脑子里的记忆碎片迅速重组。 在有些的原作里,西尔维娅·德莱厄斯是个连立绘都没有的路人NPC。 玩家只能在某些隐晦的背景故事或者名为堕落贵族图鉴的收集品里看到她的名字。 是个狠角色,也是个惨角色。 视线向下扫去,肖恩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当前拯救进度:70%】 七十? 系统出BUg了? 按照这破图鉴的尿性,凯瑟琳那是原主贴身女仆,再加上这几天又是送温暖又是装逼打脸,好不容易才蹭到60%。 这个还没说过一句话的西尔维娅,见面就是70%? 难道……这女人不仅克夫,还是个隐藏的正太控? 又或者,刚才自己在走廊里拒绝双胞胎姐妹花的那番“正人君子”言论,被她听墙角了? “怎么,肖恩少爷看傻了?” 西尔维娅的声音把肖恩拉回现实。 她稍微动了动,那件睡袍的领口便滑落几分,露出一大片晃眼的雪白。 她也不遮掩,反而笑得更深了:“还是说,你在比较我和凯瑟琳,谁更漂亮?” 凯瑟琳脸一红,嗔怪地拍了一下西尔维娅手臂。 “别听她胡说,她就是这个性子。”凯瑟琳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这是西尔维娅。” “她……听说我来了,特意过来看我,没想到太晚了,就留下来挤一挤。” 说到这,凯瑟琳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的期待:“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我当然不介意,西尔维亚OO。” 肖恩回答得很快,快到让凯瑟琳都愣了一下。 他径直走到床边,脱掉外套,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窝里。 西尔维娅那双像猫一样的眼睛亮了。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染着猩红的蔻丹,在虚空中轻轻点了点肖恩的鼻尖。 “真聪明。”她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成熟透了的果香,“凯瑟琳一直跟我夸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不介意多一个这么俊俏的孩子。” “你说呢?” 最后这三个字,她咬得很轻,尾音上挑,听得人骨头酥麻。 肖恩深吸一口气,这里充斥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香味。 凯瑟琳是清淡的百合,而西尔维娅则是浓郁的牡丹。 他看着西尔维娅,露出了标准的属于“好大儿”的纯真笑容。 【西尔维娅·德莱厄斯拯救进度更新:80%】 肖恩心里直呼“卧槽”。 这女人绝对有点大病,而且病得不轻。 西尔维娅往里缩了缩身子。 肖恩也不像矜持的人。 “虽然哄小孩睡觉是OO的责任……”凯瑟琳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涩,“但我还从来没有试过呢。” “没关系,以后机会多得是。”西尔维娅接过了话茬,她撑起上半身,越过肖恩看向妹妹,“咱们一起哄,还怕这小子睡不着?” 肖恩夹在中间,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睡得着? 这要是能睡得着,他肖恩·霍尔登的名字倒过来写!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呀。” 肖恩咽了口口水。 “这……这算是哄睡的一部分吗?”凯瑟琳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世界观正在遭受巨大冲击。 “当然算。”西尔维娅理直气壮。 第9章 拯救成功之后的奖励 窗外的雀鸟叫得让人心烦。 这会儿,房间里倒是安静了。 那种淡淡的百合香气已经淡去。 隐约能听到楼下厨房传来切菜的笃笃声,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动静。 贤惠的凯瑟琳OO,大概正哼着歌,准备给肖恩做一顿早餐。 肖恩哼唧了一声,不想动。 这种早晨太舒服了,被窝里还残留着好闻的余温,让人只想赖到地老天荒。 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想找个舒服的姿势,胸口却感到一阵沉甸甸的压迫感。 软绵绵的,触感极佳。 他费劲地睁开一条眼缝。 西尔维娅。 她早就醒了。 此时她正单手支着脑袋,侧躺在他身边,那一头金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反而更添了几分慵懒的媚态。 “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还没睡醒的鼻音。 肖恩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凯瑟琳去楼下了。”西尔维娅慢条斯理地说着,眼神却往楼下飘了一下。 肖恩:“你想干什么?” 西尔维娅笑了一声。 “很辛苦吧?” 还没等肖恩想明白这句话里的深意,眼前那个熟悉的淡蓝色面板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角色:西尔维娅·德莱厄斯】 【当前拯救进度:100%】 红色的数字鲜艳得刺眼。 肖恩愣住了。 这就满了? 这女人的拯救难度是不是有问题,还是说她脑子里的那根弦早就搭好了,就等着这一刻? 一种不妙的预感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你在发什么呆?” 西尔维娅只看到肖恩在盯着虚空出神。 她不喜欢被忽视。 下一秒。 还没等肖恩反应过来。 “既然凯瑟琳不在……” 话音刚落,她根本没给肖恩任何拒绝或者辩解的机会。 楼下隐约还能听到凯瑟琳哼歌的声音。 ……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动作优雅地整理着衣襟,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肖恩靠在床头。 他现在只能随手抓过一件衣服披上,看着正在收拾残局的西尔维娅。 这女人,真的很懂事。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靠在梳妆台边,从容地开始梳理头发。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间的那股子郁气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精明。 “我看出来了。” 西尔维娅一边梳头,一边透过镜子看着身后的肖恩。 肖恩挑了挑眉。 “看出来什么了?” “别紧张,这是好事。”西尔维娅放下梳子,转过身,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以后德莱厄斯家族如果有难,尤其是凯瑟琳要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她直视着肖恩的眼睛。 “你得管。” 原来是为了这个。 肖恩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美艳脸庞,心里突然有些感慨。 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进度条会突然满级。 西尔维娅看穿了他的潜力以及伯爵家族的地位,也看穿了他的弱点,她是在用自己作为筹码,给风雨飘摇的家族,和那个傻白甜妹妹,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虽然表面上看,是肖恩占了大便宜。 但实际上,这是把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捆在了他身上。 “放心。” “只要我在,没人能动你们。” 这话说得土匪气十足,但西尔维娅显然很受用。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嘴真甜。” 她站直身子,整理好最后一点仪容,那种属于年上的端庄面具又重新戴回了脸上。 “行了,我得去帮凯瑟琳一起做饭了。” 说完,她冲肖恩抛了个媚眼,扭着腰肢走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肖恩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了一些。 这软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啊。 ……这背后牵扯的势力和麻烦,估计比游戏剧情里展现出来的还要复杂。 如果不赶快增强实力,别说完成图鉴中的拯救任务了,恐怕连自己的小命都得搭进去。 正想着,视网膜上那个淡蓝色的图鉴面板再次闪动起来。 【关于西尔维娅·德莱厄斯拯救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请宿主从以下选项中二选一】 肖恩精神一振。 【选项一:特殊体质·嫪毐之躯,秘术·转轮法】 (备注:取自古老东方的神秘传说。不能无法细写。) 【选项二:被动技能·血色威压,武器专精·巨斧宗师】 (备注:既然你要做她们的守护者,那就必须拥有让敌人胆寒的力量。获得来自诺克萨斯行刑官的战斗本能,在使用斧类武器时杀伤力翻倍,并自带恐惧光环,对任何试图伤害你所守护之人的敌人,造成精神上的绝对压制。) 肖恩看着这两个选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一个选项…… 虽然这玩意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但对于一个立志要拯救所有苦命年上角色的肖恩来说,这简直就是神技中的神技。 没有金刚钻,怎么揽瓷器活? 身体垮了,那才是最大的悲剧。 但这第二个选项,也很诱人啊。 那是实打实的战斗力提升。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光有肾好可不行,还得拳头硬。 不过…… 肖恩摸了摸下巴。 战斗力这东西,可以通过修炼、嗑药、甚至以后拯救其他角色来获得。 但这种“天赋异禀”的身体强化,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再说了,刚才西尔维娅那意犹未尽的眼神,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我选一。” 肖恩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那种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原本因为昨晚没睡好而有些酸软的腰肢,此刻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 甚至连视线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肖恩从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爽! 有了这身板,别说一个,就是再来十个,他肖恩·霍尔登也何惧之有? 正当他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快感中时,楼下传来了凯瑟琳温柔的呼唤声。 “肖恩?起床了吗?早餐做好了哦。” “来了!” 肖恩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飞快地穿好衣服。 第10章 狮鹫骑士团 这顿早餐吃得有点让人上火。 长桌铺着有些泛黄的蕾丝桌布,格林男爵夫妇坐在最末端,恨不得把头埋进盘子里装鸵鸟。 而主位这边,气氛却诡异得和谐,甚至带着点粉红色的粘稠感。 “多吃点,肖恩。” 凯瑟琳把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夹到肖恩盘子里,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还在长身体,昨天又……又那么辛苦。” 说到辛苦两个字,凯瑟琳脸稍微红了一下。 她指的是肖恩为了保护她,在前厅和那些特使对峙,又连夜赶路带她回娘家这件事。 在她的小脑瓜里,肖恩现在就是全世界最可靠,最值得心疼的男人。 “是啊,确实辛苦。” 坐在另一边的西尔维娅接过了话茬。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金色的高领长裙,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但谁能想到,这层端庄的布料底下,是怎样的妖精躯体。 她切了一大块带血丝的牛肉,动作优雅地放在肖恩原本就堆成小山的盘子里。 “年轻人火力旺,消耗大,得好好补补。” 西尔维娅说话的时候,那双涂着深紫色眼影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肖恩,舌尖若有若无地舔过下唇。 一只脚顺着肖恩的腿爬了上来。 肖恩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叉子。 这女人,胆子太肥了。 凯瑟琳就在旁边坐着,她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 那个名为嫪毐之躯的奖励简直霸道。 昨晚折腾了半宿,今早起来不仅腰不酸腿不疼,反而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胃口更是好得离谱,看着盘子里堆积如山的肉食,他不仅没觉得腻,反而食欲大动。 “谢谢西尔维娅OO,还有……凯瑟琳OO。” 肖恩故意在称呼上停顿了一下,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住桌下那只作乱的脚,稍微用力捏了一把。 西尔维娅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肖恩大口嚼着牛肉,肉汁在口腔里爆开。 这大概是他穿越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左右两边,一个是温柔似水的凯瑟琳,一个是火辣热情的西尔维亚,两双刀叉轮流伺候,这种帝王般的待遇,给个神仙都不换。 这时候,那个淡蓝色的面板又很不合时宜地跳了出来。 【角色:凯瑟琳】 【当前拯救进度:90%】 肖恩愣了一下。 进度有点出奇的快呢。 他侧头看了一眼凯瑟琳。 她正双手托腮,一脸满足地看着他狼吞虎咽。 在凯瑟琳看来,肖恩不仅把她从那个吃人的侯爵宴会里拉了出来,还帮她在势利的家人面前撑足了面子。 这种被全方位保护,被重视的感觉,对于从小就被当作家族筹码的凯瑟琳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只差最后的10%。 肖恩心里有些痒痒。 西尔维娅满级给的是那种变态体质,那身为主要目标的凯瑟琳,拯救后会给什么? 专属神器?还是某种能够逆天改命的强力技能? “吃饱了吗?”凯瑟琳拿着手帕,自然地凑过来帮肖恩擦掉嘴角的油渍。 在外人看来也没什么不对,OO替孩子擦嘴而已。 “饱了。”肖恩抓住她的手,轻轻道。 桌子另一边的西尔维娅看到这一幕,轻哼了一声,却也没拆台,只是优雅地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既然吃饱了,你们就回去吧。” “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格林男爵夫妇如蒙大赦,赶紧安排马车。 离开德莱厄斯庄园的时候,格林男爵带着他那个胖得像球一样的老婆,点头哈腰地站在门口送行。 “肖恩少爷,以后常来玩啊!凯瑟琳,照顾好少爷!” 肖恩连正眼都没给他们一个,直接扶着凯瑟琳上了马车。 只是深深地望了一眼站在庄园门口的那个女人。 肖恩本来打算带上她一起会霍尔登堡,但西尔维娅拒绝了。 德莱厄斯家族虽然表面上是格林男爵是话事人,但他实在是太老太糊涂了,家中一些事务都要西尔维娅把关。 但她说会时不时到霍尔登家族探望,或者等肖恩有闲暇时间过来。 “得嘞,凯瑟琳OO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又背上一个德莱厄斯家族,压力山大啊。” 马车辚辚而行,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厢里,气氛有些旖旎。 这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要短得多。 肖恩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原本的游戏剧情里,凯瑟琳会在宴会上受辱,然后被迫成为侯爵的情妇,最后惨死。 现在宴会请柬撕了,特使打了。 但这毕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不是只有既定程序的NPC。 因为自己的变故,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侯爵那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那个老色鬼在游戏设定里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而且手握重兵,是这一带的土皇帝。 正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拉车的马匹发出惊慌的嘶鸣,车厢剧烈晃动,凯瑟琳惊呼一声,拉住了肖恩。 “怎么回事?”肖恩反应很快,立刻扶住车窗,脸色沉了下来。 车外一片死寂。 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肖恩拍了拍凯瑟琳的后背,示意她别怕。 肖恩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这里已经是霍尔登家族的领地边缘,距离城堡不过几公里。 但此刻,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两名负责赶车的家丁已经倒在路边的草丛里,生死不知。 拉车的马匹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马车上插着一支还在颤动的弩箭。 而在道路正中央,挡着一队人马。 清一色的黑铁铠甲,胸口纹着狰狞的狮鹫徽章。 他们没有说话,就像一群沉默的雕塑。 为首的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没戴头盔,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 他手里提着一柄巨大的双手剑,剑尖指着地面,上面还滴着血。 狮鹫骑士团。 克里夫侯爵手下的骑士团。 “肖恩·霍尔登。” 刀疤脸开口了,声音嘶哑难听,“你殴打侯爵特使,撕毁宴会请柬。” 他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死鱼眼盯着肖恩,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奉侯爵令,请肖恩少爷和凯瑟琳前去庄园一叙。” 话音刚落,那一队黑甲骑士齐刷刷地拔出武器,整齐划一的金属声在空旷的野外显得格外刺耳。 车厢里传来凯瑟琳压抑的惊呼声。 肖恩站在马车前,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 但他没有退。 麻烦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还要狠。 侯爵显然不打算走什么正规的贵族仲裁流程,在这个荒郊野外把霍尔登家的继承人宰了,再伪造成强盗劫杀,谁能说什么? “呵。” 肖恩突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口的扣子,活动了一下脖颈。 “意思就是抓我咯?” 他看着那个刀疤脸,眼里没有半点恐惧,反倒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刚得到了新力量,正愁没处发泄的兴奋。 “来这么多人。” “侯爵阁下还真是看得起我。” 肖恩往前走了一步。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气场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肖恩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右手虚空一握。 “凯瑟琳OO,接下来会很吵,把车窗关好。”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平静。 第11章 诺克萨斯断头台 那柄战斧出现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肖恩手中还空无一物,下一秒,空气仿佛被某种沉重的东西挤压得变形。 一把通体漆黑,造型狂野的双刃巨斧凭空落在他掌心。 斧柄长达一米五,粗糙的握感带着冰凉,斧面宽阔得像两扇门板,暗红色的血槽里似乎还残留着上古战场的硝烟。 黑色切割者。 三百斤的重量压在手上,换做昨天的肖恩,恐怕挥起来有些费劲。 但此刻,拥有【嫪毐之躯】的他只觉得这分量刚刚好,沉甸甸的坠手感反而让人心安。 体内那股躁动的热流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手臂疯狂涌入斧柄。 “装神弄鬼。” 刀疤脸冷笑一声,手中的双手剑一挥,没打算讲什么骑士精神,“上,注意别把那女人弄伤了。” 马蹄声炸响。 三名黑甲骑士率先冲锋。 借着战马的冲势,三柄骑枪以此品字形扎向肖恩的胸口和腹部。 这种配合他们练过无数次,哪怕是四阶练气士,硬扛这一击也得被捅成筛子。 肖恩没躲。 他只是把巨斧拖在身后,身形微侧。 骑枪锋利的尖端甚至已经刺破了他衣领处的布料。 就是现在。 肖恩腰腹发力,脊椎大龙猛地一抖,那柄沉睡的凶兽苏醒了。 《蛮荒斧法》第一式——开山。 没有什么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结合。 巨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满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而出。 当! 第一声脆响,是精钢打造的骑枪被拦腰砸断。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断裂的枪头飞向半空。 但黑色切割者的去势未减半分,那黑色的斧刃像是切豆腐一样,毫不讲理地撞上了第一匹战马的胸甲。 并没有预想中金属碰撞的火星四溅。 只有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那号称能抵御重弩射击的黑铁铠甲,在黑色切割者的被动效果削甲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斧刃切入血肉,连带着马背上的骑士一起,被这股蛮横至极的怪力直接掀飞。 连人带马,横飞出五六米远,砸在路边的土沟里。 剩下两名骑士哪怕训练有素,此刻也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勒马想要转向。 可肖恩根本不给机会。 他单手拎着那柄恐怖的凶器,一步跨出,脚下的地面炸出一个土坑。 整个人像是一枚炮弹般冲入敌阵。 “这……这不可能!”刀疤脸那双死鱼眼瞪得滚圆,握剑的手都在抖,“情报说是三阶炼气士……这他妈是三阶?!” 三阶炼气士确实能运气护体,但绝不可能把几百斤的重武器舞得像根稻草,更不可能一斧头把重骑兵劈飞!那把斧子……那把斧子有古怪!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刀疤脸嘶吼着,试图稳住军心。 剩下的六名骑士加上刀疤脸,弃马步战,结成战阵围了上来。 肖恩舔了舔嘴唇。 他不退反进,斧柄一转,漆黑的旋风平地而起。 《蛮荒斧法》——大杀四方。 一名骑士举起塔盾想要格挡。 “咔嚓!” 连盾带手臂,直接粉碎。 另一把长剑刁钻地刺入肖恩的左肩,入肉三分。 肖恩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记斧柄撞击,将那人的胸骨砸得塌陷下去。 与此同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那名偷袭者的惨叫,一股红色的能量顺着斧柄流入肖恩体内。 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 黑色切割者被动,造成伤害时,恢复使用者生命力。 这简直就是永动机。 肖恩越打越兴奋,越打越精神。 原本【嫪毐之躯】就赋予了他变态的体力和耐力,现在配合这把吸血邪斧,他觉得自己能够就这么砍上一天一夜。 “爽!” 肖恩大笑一声,巨斧横推。 左斧高伤害,右斧伤害高,一通平a穿插普攻。 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的狮鹫骑士此刻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们的剑砍在肖恩身上,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伤痕,转眼就好。 而肖恩的斧头只要擦着他们一点边,那就是断手断脚,铠甲崩碎。 这根本没法打。 短短五分钟。 站着的人只剩下了三个。 遍地都是残肢断臂,黑铁铠甲的碎片混杂在泥土里。 刀疤脸喘着粗气,双手剑已经成了锯齿状。 他看着眼前那个浑身浴血的青年,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肖恩除了衣服破烂点,身上连个疤都没留下。 甚至连呼吸都依旧平稳,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没有半点疲惫,反而透着一股意犹未尽的狂热。 “真是怪物……”刀疤脸喃喃自语,脚步不自觉地后退。 肖恩没有理会他的废话。 斧身暗红色的血槽已经升满。 根据游戏中操作的经验,肖恩知道,血怒已经叠满了。 他高高跃起。 这一跳足有三米高,遮住了头顶正午的阳光。 阴影笼罩了刀疤脸。 肖恩双手持斧,举过头顶。 体内的气机疯狂运转,全部灌注进战斧之中。 斧刃之上,原本暗淡的血槽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一股令周围空气都变得粘稠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蛮荒斧法》终极奥义——诺克萨斯断头台。 无视所有防御,这是必杀的一击。 这一斧下去,别说是刀疤脸,就算是面前有一座小山,肖恩也有信心给它劈开。 “啊!!!”刀疤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举起那把残破的双手剑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巨斧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落下。 风压先至,压得刀疤脸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斧,在距离刀疤脸脖颈不到两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狂暴的气劲吹飞了刀疤脸的头盔,在他的脸上割出了数道细小的血口,几缕断发飘落在地。 肖恩单手握着斧柄,胸膛微微起伏。 他并不是心慈手软。 对于想杀自己的人,肖恩从来不介意送他们去见上帝。 但理智告诉他,这一斧头不能砍下去。 把这些骑士打残、打废,那是正当防卫。 但如果真的把狮鹫骑士团的小队长脑袋砍下来,性质就变了。 那意味着向那位手握重兵的侯爵正式宣战。 现在的霍尔登家族,还承受不起一位实权侯爵的全面怒火。 尤其是父亲还在边关,远水解不了近渴。 一旦侯爵发疯,直接调动大军压境,或者派出更高级别的刺客,自己或许能跑,但凯瑟琳怎么办?西尔维娅怎么办?他们怎么办? 他需要时间。 现在,还不是鱼死网破的时候。 第12章 当前拯救进度:99% 肖恩眼中的红光逐渐褪去,他手腕一翻,那把恐怖的巨斧凭空消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滚。” 肖恩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的刀疤脸,声音不大。 刀疤脸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看着肖恩,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把你的人带走。不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肖恩整理了一下破碎的领口,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迹。 “另外,带句话给你的主子。” 肖恩走到刀疤脸面前,弯下腰,那张依然俊朗但沾着血点的脸庞凑近对方,声音低沉: “我不杀你,是给侯爵留最后一点体面。” “告诉他,别再打凯瑟琳OO的主意。” 肖恩直起身,目光扫过远处那辆安静的马车,然后重新变得森寒: “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介意举全族之力,和他来个鱼死网破。” “霍尔登家族虽然没落了,但在边关还有三千铁骑。” “若是我想拉着侯爵领一起陪葬,你可以问问他,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刀疤脸浑身一颤。 他听得出来,这不是虚张声势。 这个家伙好像有些不对劲。 “滚!” 肖恩最后低喝一声。 刀疤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剩下的两个幸存骑士也哆哆嗦嗦地过来帮忙,几人狼狈地把地上的伤员往马背上搬,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多说,灰溜溜地向着来时的方向逃窜。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肖恩才长舒了一口气。 那种无敌的力量感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而逐渐减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身体被掏空的饥饿感。 【嫪毐之躯】虽然强悍,但毕竟还得遵循能量守恒。 刚才那番爆发,消耗的可是实打实的卡路里。 “得赶紧回去吃顿好的。” 肖恩揉了揉肚子,转身走向马车。 车厢的门被猛地推开。 凯瑟琳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 她没穿外套,单薄的丝绸长裙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丰腴的曲线。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妆都花了,看着肖恩满身是血的样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肖恩!!” 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也不管地上的泥泞和肖恩身上的血污,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巨大的冲力差点把现在的肖恩撞个趔趄。 “没事了,凯瑟琳,没事了。” 肖恩无奈地笑了笑,抬起手,却发现手上还有没擦干的血迹,便只能尴尬地悬在半空,不想弄脏她的裙子。 “你流血了……好多血……”凯瑟琳的手颤抖着在他身上摸索,想要检查伤口,眼泪一样往下掉。 “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这不是我的血,是他们的。” 肖恩抓住她乱摸的手。 “我不信……我刚才看见他们拿剑刺你了……”凯瑟琳哭得梨花带雨,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心疼和后怕。 这笨蛋女人。 在这个冷酷的游戏世界里,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 只有眼前这个傻女人,把他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真没事,你看。”肖恩故意活动了一下肩膀。 凯瑟琳吸了吸鼻子,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确实没有伤口,这才止住了哭声。 “肖恩……” “嗯?” “你刚才好凶。”凯瑟琳小声说道。 肖恩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此时,那个熟悉的淡蓝色面板再次不合时宜,却又十分懂事地跳了出来。 【角色:凯瑟琳】 【当前拯救进度:99%】 肖恩眉毛一挑。 这就99%了? 看来刚才那场架没白打。 这就差临门一脚了啊。 不过眼下这荒郊野外,满地狼藉,显然不是冲击最后1%的好地方。 “走吧,凯瑟琳OO。” 肖恩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走向马车,“我们也该回家了。” “今晚……恐怕还得辛苦你帮我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有没有暗伤。” 马车再次启动,碾过那条被鲜血染红的道路,朝着霍尔登城堡的方向驶去。 第13章 又要开始拯救新的角色了 霍尔登城堡的练武场,地面铺着坚硬的青冈岩,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一把漆黑的巨斧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随后重重地砸在特制的铁木桩上。 没有花哨的光效,只有沉闷的撞击声。 足以承受重骑兵冲锋的铁木桩,从中间整齐地断开,切口光滑如镜。 肖恩赤裸着上身,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肌肉线条滑落,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嫪毐之躯】带来的不仅仅是某些方面令人发指的本钱,更有这具身体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恢复力。 自从那天解决了狮鹫骑士团后,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把自己关在这个练武场里整整一个月。 因为他很清楚,上次能赢,纯粹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那个刀疤脸队长轻敌了,再加上【黑色切割者】这种传说级武器的属性压制,才让他有了装完逼还能全身而退的机会。 一旦侯爵反应过来,或者那群真正的老怪物们下场,凭他现在这点三脚猫的《蛮荒斧法》,估计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呼……” 肖恩随手将那把几百斤重的巨斧丢在一旁,地面随之一震。 他抓起挂在围栏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 远处,城堡二楼的阳台。 一道温婉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凯瑟琳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目光从未离开过楼下那个男人的身影。 风吹起她的裙摆,勾勒出岁月沉淀后的丰腴身姿。 看到肖恩停下动作,她便提起裙摆,快步向楼下走去。 这就是肖恩现在的日子。 她会细心地为他准备每一餐,衣物,和日常用品。 但那个该死的进度条,就像是死机了一样。 【角色:凯瑟琳】 【当前拯救进度:99%】 就差那1%。 这一个月里,肖恩试过各种办法。 送花?凯瑟琳感动得掉泪,进度条纹丝不动。 带她去领地巡视,享受平民的爱戴? 她满眼崇拜,进度条依旧装死。 顽强地卡在99%。 这让肖恩很是不爽。 就像是下载小电影到了99.9%,突然网断了。 “肖恩,累了吗?” 凯瑟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走到近前,自然地递上水杯,另一只手掏出手帕,踮起脚尖,细致地替他擦拭额角的汗珠。 那股熟悉的香味钻进鼻孔。 肖恩低头看着她。 凯瑟琳的眼角有些许细纹,但这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貌。 “不累。”肖恩接过水,一口气喝干,喉结上下滚动,“就是觉得时间有点不够用。” “已经很好了。”凯瑟琳轻声说道。 “你已经把领地治理得很好了,那些骑士现在看到你,头都不敢抬。” “不要逼自己太紧。” 肖恩笑了笑。 “凯瑟琳OO。” “嗯?” “今晚熬点羊肉汤吧。” 凯瑟琳的脸瞬间红透。 看着凯瑟琳匆匆离去的背影,肖恩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99%就99%吧。 反正肉都在锅里了,早晚烂在肠子里。 图鉴不给那个圆满的提示,或许是还差点什么契机。 也许是某种仪式感,也许是某个特定的剧情节点。 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距离正式剧情开始:11个月零15天】。 这不到一年的时间,是他的安全期,也是他的发育期。 在游戏中,现在的霍尔登领地只是新手村级别的小地图。 等一年后,主角团登场,世界观展开,各种神魔乱舞,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绞肉机。 作为反派,他原本的命运是被主角一剑穿心,成为主角成名路上的踏脚石。 “去他大爷的踏脚石。”肖恩骂了一句。 他点开地图,目光略过霍尔登领地,略过在那边虎视眈眈的侯爵领,最终停在了一个极其偏远的角落。 那是帝国北境边缘,一个名为黑鸦镇的地方。 在原游戏的设定里,所有玩家进入游戏,都会先看一段开场CG。 那是一段制作精良,却极其致郁的动画。 暴雨夜。 破败的教堂。 亡灵祭司的淫笑。 一个穿着修女服的女人,浑身是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童。 为了引开追兵,她将孩子藏进枯井的夹层,然后独自一人冲向了黑暗的雨幕。 画面最后,是众多邪教徒压倒女人的画面,和枯井里女孩压抑的哭声。 那个女孩,就是游戏原本的第一大反派。 黑暗之女。 而那个死在开场CG里的修女角色,连名字都没在正片里出现过。 直到游戏大后期,玩家通关了某个隐藏副本,才在一本日记里找到了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她叫伊莎贝拉。 曾是教廷最年轻的圣女,因为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未婚先孕,被剥夺神籍,流放北境。 她在那个贫瘠寒冷的小镇上,靠帮人缝补衣服和采药,独自抚养孩子。 游戏策划为了给主角安排一个苦大仇深的身世,毫不留情地在开场就把这个角色祭天了。 当年玩游戏的时候,肖恩就在想,如果这个女人没死呢? 如果那个还没长大的黑暗之女并没有成为孤儿,而是在妈妈的呵护下长大,那位少女的性格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扭曲? 更重要的是…… 肖恩摸了摸下巴。 根据那本隐藏日记里的描述,这位前圣女伊莎贝拉,拥有着连神明都会为之垂怜的容貌,以及一种名为【圣愈之源】的特殊体质。 这种体质,对于现在的肖恩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圣愈之源】:体质拥有者会生成圣源之水,食用可获得光元素的永久亲和,并大幅度提升伤势恢复速度。 简单来说,这就是个行走的人形血瓶加BUff机。 当然,肖恩发誓,他绝对不是馋人家的身子。 他纯粹是不想看到这么一位伟大的角色,沦为邪教团的奶瓶。 这是对游戏剧情的拨乱反正。 是对悲剧命运的有力回击。 “主要是……如果不去救她,再过三个月,那里就要被亡灵天灾平推了。” 肖恩看着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点,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算算时间,那场导致伊莎贝拉堕落的亡灵先遣队袭击,应该就在三个月后的雨季。 如果他现在出发,凭借霍尔登家族的商队掩护,应该能赶在悲剧发生前到达。 而且,那里属于三不管地带,正好适合他这种需要偷偷发育的反派。 “少爷。” 老管家阿尔弗雷德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件披风,轻轻披在肖恩身上。 “您已经在盯着北边的地图看了半个小时了。”老管家的声音沙哑而平稳,“是要对北边的蛮族动手了吗?” “不。”肖恩站起身,系好披风的带子,转身看向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人,“阿尔弗雷德,帮我准备一支商队。” “商队?”老管家愣了一下,“我们要卖什么?” “不卖东西,去接人。” 肖恩眯起眼睛,目光穿过练武场的围墙,仿佛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老管家没有多问。 他只需要执行。 “带多少人?” “不需要太多。”肖恩拍了拍腰间并不存在的斧头,那是系统空间的所在,“带上那几个实力强劲的心腹就行。” “最好是资深级别的骑士和魔法师。” 老管家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少爷,您这是……” “别问。”肖恩摆了摆手,大步走向城堡主楼,“问就是为了世界和平。” 如果能顺便给未来的黑暗之女当个后爸,那以后看到自己,是不是还得磕头喊一声父亲大人? 想到那个画面,肖恩嘴角的笑意就有些压不住。 第14章 坏消息,提前了一个月 清晨的霍尔登领,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 城堡大门外,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已经整装待发。 两辆蒙着油布的马车,拉车的挽马不停地喷着响鼻,马蹄在青石板上刨出沉闷的声响。 “少爷,”老管家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一共五名资深骑士和三名资深魔法师,家族将近一半的实力都在这了。” “可以。”肖恩正在检查马鞍上的扣环,头也没回。 为了不引起其它家族的注意,以及边关守卫的核查,必须要将他们伪装成商队,否则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还有这些……”阿尔弗雷德翻了一页清单,“五百条软绒小毛毯,三百个纯棉尿布,还有一整箱各类玩具。” “少爷,如果您是想去北边做生意,这些东西在蛮荒之地可能不太好卖。” 那些粗鲁的北方蛮子更喜欢烈酒和铁器。 肖恩终于转过身,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语重心长:“阿尔弗雷德,你不懂。” “这是战略物资。” 老管家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在自家少爷英俊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往肖恩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只有男人之间才懂的隐晦:“少爷,难道您在北边……有私生子?” 肖恩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没否认:“算是吧。” “那孩子挺可怜的,没爹疼。” 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纠结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慰。 他挺直了腰杆,大手一挥,对着周围的仆从喝道:“都手脚麻利点!这可是关乎霍尔登家族未来的重要物资。” 看着瞬间忙碌起来的仆人,肖恩扯了扯嘴角。 “肖恩。”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肖恩回过头。 凯瑟琳站在城堡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件黑色的毛皮大氅。 她今天没有穿那那种繁复的贵族长裙,而是一身素净的居家布裙,头发也没怎么盘,只是简单地用丝带束在脑后。 有些憔悴。 “一定要去吗?”凯瑟琳走下台阶,将大氅披在他肩上,手指在领口的系带上停留了许久。 “必须去。”肖恩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 “北边很乱,有亡灵,有蛮族,还有……”凯瑟琳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低下头,不敢看肖恩的眼睛。 肖恩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图鉴面板上,那个刺眼的【99%】依旧顽固地挂在那里。 这就很有趣。 “凯瑟琳OO。”肖恩突然开口。 “把手伸出来。” 凯瑟琳有些茫然,但还是乖顺地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纹路细腻。 肖恩从怀里摸出一枚印章。 那不是普通的私章,而是霍尔登家族的家主大印。 这枚印章代表着领地内生杀予夺的最高权力,见印如见领主。 他把那枚冰凉的黄铜印章,重重地拍在凯瑟琳的手心里,然后合上她的手指,让她紧紧攥住。 “肖恩?”凯瑟琳吓了一跳,“这……这不行!这是伯爵的权力,我不能……” “拿着。” 肖恩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硬气。 “我要去北边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这家里你说了算。” 他上前一步,逼近凯瑟琳,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阿尔弗雷德虽然忠心,但他太老了,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 在这个贵族视女人为衣服的时代,把家族命脉交到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继母手中,这简直是疯了。 “听着,凯瑟琳。” “这城堡对我来说就是一堆石头。” “你在里面,它才叫家。” “所以,替我守好家。” “行吗?凯瑟琳OO。” 凯瑟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走了。” 肖恩没再磨叽,松开凯瑟琳,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披风在身后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等我回来。” 他一拉缰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车轮滚动,商队缓缓动了起来,朝着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驶去。 凯瑟琳站在原地,双手捧着那枚印章贴在胸口,一直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都没有挪动半步。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却吹不散她眼底那股前所未有的安稳。 …… 离开霍尔登领地范围后,商队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肖恩没有坐马车,而是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目光在周围的树林里扫过,敏锐的感知力让他能听到百米外野兔踩过落叶的声音。 肖恩的实力已经来到了四阶练气士,也就是中级骑士的级别,不过他并没有受过骑士的相关训练,只有一套斧法。 “少爷,前面就是黑鸦镇的地界了。” 大概走了一个月。 沃恩骑着一匹快马凑了过来。 他是这次领队的队长,在家族的众多骑士中也有着不小的地位,毕竟实力摆在那。 他的的脸色有些凝重,“再往前,治安就不太好了。” “听说最近那边有一伙流窜的马贼,专门劫掠过往商队。” “马贼?”肖恩挑了挑眉,“多少人?” “大概四五十号人,领头的是个叫独眼狼的逃兵,据说是个初级骑士。” “哦。”肖恩没什么反应,只是伸手摸了摸挂在马鞍旁的那把【黑色切割者】。 斧柄冰凉,透着股嗜血的渴望。 这十天赶路,虽然身体素质在提升,但那种想要砍点什么的欲望也在积攒。 自从上次砍了狮鹫骑士团那帮人之后,这把魔斧总是躁动不安。 正好,拿这群马贼祭旗,顺便给斧头充充能。 “不用绕路,直接走。”肖恩淡淡道,“告诉其他人,遇到马贼他们不用出手。” “不要暴露你们的身份。” “那您……” “我?”肖恩露出一抹让沃恩发凉的笑意,“我去跟他们讲讲道理,顺便问问路。” 沃恩默默地退了回去。 商队继续前行。 越往北,景色越荒凉。 原本郁郁葱葱的阔叶林逐渐变成了针叶林,地面上的野草也变得枯黄低矮。 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这里的风里都带着沙子。 肖恩拉起面罩,遮住口鼻。 在清剿了几波土匪强盗之后,肖恩得到了一条坏消息。 有一支名为亡灵天灾先遣队的组织在黑鸦镇非常活跃,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竟然提前了一个月? 肖恩的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蝴蝶效应。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肯定是因为他干掉了狮鹫骑士团,改变了原有剧情的走向,导致世界线的变动。 或者是那个该死的游戏意志在自动修正难度。 一个月时间,商队这种龟速肯定是赶不上的。 “沃恩!” 肖恩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少爷?” “车队交给你带,按原定路线走。”肖恩的语速极快,“给我备两匹快马,我要先行一步。” “发生什么事了?”沃恩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搞懵了。 肖恩眼神冷冽,“到指定地方集合。” 没等沃恩反应过来,肖恩已经翻身跳到了备用战马的背上,顺手从补给车上抄起一袋干粮和两袋水。 “记住,千万不要暴露身份,否则边境都出不去。” 一人一骑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出了商队的队列,卷起漫天黄沙,朝着北方狂奔而去。 肖恩伏在马背上,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伊莎贝拉。 那个在CG里连脸都没露全就堕落的最美修女。 “给老子撑住。” 肖恩咬着牙。 北方,黑云压城。 第15章 放开那个修女,让我来 黑鸦镇。 这里的空气混杂着硫磺与腐烂木材的气息,吸进肺里有种砂砾磨损气管的粗粝感。 最后一匹战马在踏入镇界石的那一刻前蹄折断,由于长途奔袭导致的肌肉溶解,这牲口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嘶鸣,就闷头栽倒在泥泞中。 肖恩从马背上跃下,靴底踩在黑褐色的土地上,发出粘稠的声音。 他避开了镇上零星的居民,这些被贫穷与绝望折磨得形同枯木的人,并没有察觉到这个不速之客。 肖恩凭借脑海中那段名为堕落圣女的CG记忆,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弄。 镇北尽头,一座半塌陷的教堂突兀地立在缓坡上。 大面积的石砖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质结构。 教堂外的空地上,十几具身着白袍的修士尸体被随意堆叠,血液早已干涸成暗紫色,招引来成群的食腐蝇,嗡鸣声吵得人心烦。 外围,几个披着深紫长袍,兜帽压得很低的家伙正百无聊赖地巡视。 他们手里拎着铭刻了扭曲符文的长柄镰刀。 肖恩伏在一处残破的石墙后,眼神锁定在教堂那扇虚掩的橡木大门上。 硬闯不是最优解。 这群邪教徒虽然单体实力普通,但最擅长死灵咒术和这种防不胜防的毒素。 他需要保存体力应对里面的情况。 他利用自身敏捷性,避开对方视线死角,整个人贴在潮湿的石壁边缘,顺着教堂侧面破碎的彩绘玻璃窗翻了进去。 脚尖落地无声。 内部的景象比外面更加压抑。 原本供奉神祇的圣坛被捣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暗红液体绘就的逆五芒星阵。 正中央的受刑架上,一个女人被粗大的铁链锁住了四肢。 那是伊莎贝拉。 身穿修女服。 她的长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眼眸半睁,透出一种近乎涣散的哀戚。 圣母般的面庞与此刻悲惨的处境交织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残缺美。 在受刑架下方,站着三个身形佝偻的祭司,他们手中的刻刀正滴落着某种泛着荧光的紫色药液。 “大功告成,这个淫魔纹终于雕刻完成。” 为首的祭司发出一阵嘶哑的干笑。 “真是不容易,圣愈之源的抗性比预想中强得多。”另一个祭司盯着那诡异的纹路,语气里满是狂热。 “只要这个女人产生一点点邪念,淫魔纹就会强行扭曲她的圣力,让她不停地分泌母乳。” “到了那时候,这种高浓度的神性能量,将成为我们献祭给亡灵之主的最好祭品。” 那个首领嘿嘿笑着,指尖已经触碰到了伊莎贝拉的皮肤,“有了这淫魔纹,她根本控制不住内心的邪念。” “所谓的高洁,在绝对的生理支配面前,不过是块可以随意涂抹的白布。” “哦,对了,再加一些催情粉,效果肯定不错。” “让我先来看看,这具被神祝福过的身体,现在究竟变得有多敏感。” 伊莎贝拉的身体猛地蜷缩了一下,铁链在寂静的教堂内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她的嘴唇被咬出了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别急,我的圣女大人。” “你会喜欢的,这种逐渐沉沦的感觉……” 暗处。 肖恩的五指已经死死扣住了黑色切割者的斧柄。 但作为一个资深的年上角色粉,眼前的这一幕简直是在他的底线上反复践踏。 这种完美的年上角色,怎么能让这几个烂番茄臭鸟蛋给糟蹋了? 他没有再隐藏行踪的打算,双腿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碎了挡在面前的木质长椅。 “谁?!” 祭司首领惊恐地回头。 回应他的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黑色半月。 那宽大的刃面在空气中由于急速挥动而发出沉闷的爆音。 肖恩没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咔嚓! 那名正准备猥亵伊莎贝拉的祭司首领,甚至连咒语都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半个肩膀连带着脑袋就被巨斧齐根劈断。 暗红色的血液喷溅在受刑架上,也溅了伊莎贝拉一脸。 那温热的液体让失神的圣女瞳孔微微聚焦。 肖恩单手拎着斧头,踩在祭司的尸体上,目光在剩下两个呆若木鸡的祭司脸上扫过。 “接着吹,我想听听那个淫魔纹还有什么功能。”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冷的戾气。 肖恩冷哼一声,手中巨斧一横,蛮荒斧法的气劲在周身荡开。 战斗才刚刚开始。 那两名身穿紫袍的祭司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殉道者的硬骨头。 当同伴被一斧头劈成两截的瞬间,他们原本狂热的眼神迅速被恐惧填满。 “别……别杀我!” 左边的祭司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石头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受刑架上的伊莎贝拉,“都是主教的命令!这药……药也是他配的!我们只是打下手的!” 肖恩没说话。 他甚至懒得看这个软骨头一眼,提着那把尚在滴血的黑色切割者,一步步向前逼近。 肖恩嗤笑一声,手腕翻转,巨大的斧面拍在那个求饶祭司的脸上。 没有任何悬念,那人的颈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撞在残破的圣坛基座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剩下一人彻底崩溃,怪叫一声,转身朝着教堂侧门的破洞狂奔。 “让你走了吗?” 肖恩右臂肌肉隆起,手中的巨斧脱手而出。 黑色切割者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高速旋转带来的风压甚至吹灭了墙上的烛火。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厚实。 那名祭司刚跑到门口,就被巨斧从后心贯入,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尸体飞出两米远,死死钉在了教堂外的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上。 第16章 大杀四方 教堂内的动静终究还是太大了。 那名被巨斧钉在老槐树上的祭司尸体,就像一个挂在门口的鲜红警示牌。 外围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杂乱且急促,铁甲摩擦的铿锵声与吟唱咒语的低鸣交织在一起,迅速向大门逼近。 肖恩甚至没来得及把斧头从树干上拔出来,轰鸣声便已炸响。 数颗暗紫色的能量球轰塌了教堂仅剩的半面墙壁。 碎石飞溅,尘土将原本就昏暗的空间搅得浑浊不堪。 十二个身影踏着废墟走了进来。 这帮人身上散发的死气比刚才那三个只会玩刀子的神棍浓烈百倍。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名手持骨盾和巨剑的亡灵骑士,他们身下的坐骑早已腐烂露出白骨,马蹄燃烧着幽蓝的灵魂之火。 后面则是清一色的黑暗魔法师,法杖顶端的骷髅头正不断喷吐着灰雾。 这才是亡灵天灾真正的先遣战力。 “没办法了,要想救下伊莎贝拉,就必须彻底解决这些人。” 肖恩伸手握住钉在树上的斧柄,猛地发力。 黑色切割者重回手中。 没有任何废话。 一名亡灵骑士率先发起冲锋,骨马四蹄发力,巨大的骑士剑借着冲势直劈肖恩面门。 与此同时,后方的魔法师已经完成了吟唱,三道名为腐蚀之触的黑色射线封死了肖恩所有的闪避空间。 硬碰硬,这正是肖恩最喜欢的节奏。 但他显然低估了这群怪物的强度。 肖恩横过斧面格挡。 当! 金属撞击产生的火星在黑暗中极其刺眼。 肖恩只觉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滑行了数米。 还没等他站稳,那三道腐蚀射线就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左肩和肋下。 并没有想象中的爆炸,只有一种类似强酸泼在皮肉上的滋滋声。 剧痛钻心。 那不是普通的物理伤害,而是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冷。 皮肉迅速发黑,溃烂,连衣服下的锁子甲都被腐蚀出了破洞。 “该死,这帮家伙的等级至少在中级骑士,魔法师以上。” 肖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反而变得更加亢奋。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属于“嫪毐之躯”的生命力正在疯狂运转,试图修补受损的组织,但这恢复速度在如此密集的攻势下显得杯水车薪。 如果换做是个理智的指挥官,这时候早就该撤了。 但肖恩是一个为了拯救年上角色连命都能豁出去的死忠粉。 “如果不能拯救这些角色们,这场穿越将变得毫无意义。” “杀!” 肖恩怒吼一声,不退反进。 他利用身形相对灵活的优势,强行挤入四名亡灵骑士的包围圈。 黑色切割者挥舞成圆,【大杀四方】起手,锋利的斧刃在离心力的加持下,狠狠刮过周围敌人的铠甲。 滋啦。 虽然没能直接斩断骑士那厚重的附魔板甲,但斧刃上附带的流血效果已经挂了上去。 只要造成伤害,哪怕只是擦破点皮,黑色切割者的被动就会生效。 但代价是惨痛的。 一把巨剑砍在了肖恩的后背,几乎要把他的脊椎敲断。 紧接着是一发暗影箭,直接贯穿了他的大腿。 血流如注。 肖恩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 他的视线开始因为失血而变得模糊,耳边全是心脏超负荷跳动的轰鸣声。 “那家伙不行了!”一名魔法师尖叫着,“集火!把他做成亡灵战士!” 更多的魔法光辉亮起。 那四个亡灵骑士更是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配合默契地封死了肖恩的所有退路,四把巨剑同时举起,准备将这个入侵者剁成肉泥。 受刑架上,伊莎贝拉艰难地抬起头。 原本死寂的眼眸中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与哀伤。 她想喊他快跑,可干裂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她没有看到肖恩脸上的恐惧。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此刻正咧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围攻他的亡灵骑士和后排的法师头顶,都隐隐浮现出一个由鲜血凝聚而成的斧头标记。 现在是一层…… 斧身的进度条只有五分之一…… 还差。 肖恩不顾身上的伤势,迅速与他们拉近距离,哪怕是以伤换伤。 “无情铁手!” 肖恩用巨大的斧钩,直接将压迫而来的四名亡灵骑士拉至身前。 肖恩在游戏中操控主人公战斗的时候,清晰的记得一套连招。 a接W接外圈刮接a接e接无情铁手,打出五层血怒,直接诺克萨斯断头台! 凭借着这套连招的记忆,肖恩成功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五层血怒。 但自己似乎也离死不远了。 黑色切割者突然发出一声渴望鲜血的嗡鸣,原本漆黑的斧身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仿佛刚从岩浆中捞出来一般。 肖恩身上的气势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头困兽,那么现在,他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肖恩猛地抬头,盯着离他最近的那名亡灵骑士。 那名骑士正高举长剑,准备落下最后一击。 晚了。 肖恩的双腿肌肉暴涨,无视了大腿上的贯穿伤,整个人原地暴起,跳跃的高度甚至超过了骑在马上的骑士。 双手持斧,高举过头顶。 这并非任何花哨的武技,而是纯粹的极致的暴力美学。 终极奥义——【诺克萨斯断头台】。 巨斧带着红色的残影轰然落下。 这一击,无视护甲,无视抗性,是规则层面的真实伤害。 噗! 没有任何阻滞感。 那名亡灵骑士连人带马,连同手中举起的精钢巨剑,直接被从中劈成两半。 整齐的切面甚至在两秒后才喷涌出黑色的污血。 一击必杀。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目标的死亡,肖恩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重组。 那股刚刚释放出去的狂暴力量瞬间回流,不仅没有枯竭,反而变得更加狂躁。 斩杀触发冷却重置。 血怒状态刷新。 “下一个。” 肖恩落地的瞬间,脚踝扭转,借着劈斩的余势,整个人像个陀螺般旋身而起。 斧刃指向了左侧那名还没反应过来的骑士。 此时的肖恩,每一次攻击都附带最大层数的流血效果,每一斧头下去都是在敌人的大动脉上开闸放水。 第17章 又到了考验干部的时候 那名骑士惊恐地举盾格挡。 但面对【诺克萨斯断头台】的判定,盾牌和一张薄纸没有任何区别。 咔嚓! 连盾带头,直接削飞。 第二杀。 鲜血溅满了肖恩的全身,让他看起来比这些亡灵生物更像怪物。 黑色切割者的吞噬被动正在疯狂抽取敌人的生命力,肖恩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恐惧终于开始在这群没有痛觉的怪物心中蔓延。 剩下的两名骑士想要拉开距离,后方的魔法师慌乱地丢着各种控制技能。 没用的。 此时的肖恩已经进入了杀戮节奏。 肾上腺素让他屏蔽了所有痛觉,眼里只剩下那一个个鲜红欲滴的斩杀标记。 他拖着巨斧狂奔,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血脚印。 第三名骑士被他一肩膀撞得失去平衡,还没等战马调整姿态,从天而降的断头台就砸断了它的脊梁。 接着是第四个。 这一斧头劈得太深,直接嵌进了地里。 肖恩甚至懒得拔出来,直接一脚踹在尸体上,借力把斧头带出,带起一蓬黑色的血雨。 这一刻,攻守彻底逆转。 剩下的八名黑暗魔法师终于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死灵魔法打在这个男人身上,就像是给一头暴龙挠痒痒。 看着那个提着滴血巨斧步步逼近的杀神,不知是谁带头怪叫了一声,转身就往教堂外的树林里钻。 “跑?” 肖恩冷笑一声。 他虽然不会远程魔法,但他手里这家伙事儿可是有腿的。 他瞄准那个跑得最快的法师,右臂抡圆。 巨大的黑色切割者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噗嗤。 那个法师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往前爬,下半身却留在了原地。 肖恩大步上前,从残尸上拔出斧头,然后转身看向剩下的七只瑟瑟发抖的亡灵法师。 没有了亡灵骑士的牵制,这些法师根本没有吟唱法咒的机会。 教堂前的空地上,此刻就像是一个屠宰场。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决。 当最后一个魔法师的脑袋滚落到废墟中时,周围终于安静了。 肖恩拄着斧头站在尸堆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却如同潮水般涌来。 这一战,赢得并不轻松。 如果不是靠着断头台的斩杀刷新机制,他今天绝对会被这群精英怪耗死在这里。 他抹了一把糊在眼睛上的血污,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重新走回教堂内部。 受刑架上,伊莎贝拉一直睁着眼睛。 她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看着这个男人是如何在绝境中爆发,如何像砍瓜切菜一样将那些曾经让她绝望的强敌屠戮殆尽。 暴力、血腥、残忍。 但在此时的圣女眼中,那个浑身浴血、提着狰狞巨斧向她走来的身影,却比她在圣光大教堂里见过的任何一位主教都要神圣。 肖恩走到受刑架前。 近距离看,这位前圣女的状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那个该死的淫魔纹正在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紫光,虽然祭司已死,但药效并没有消退。 伊莎贝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汗水浸透了残破的修女服,紧贴在曼妙的曲线上。 她看着肖恩,原本圣洁的脸庞因为药力和羞耻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厉害。 肖恩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中的黑色切割者。 铿!铿!铿!铿! 四声脆响。 锁住她四肢的粗大铁链应声而断。 失去了支撑,伊莎贝拉虚弱的身体向前栽倒。 她落入了一个充满血腥气却异常宽厚温暖的怀抱。 “抱歉,来晚了,伊莎贝拉。” 肖恩的声音很低。 然后脱下了自己那件已经被砍得破破烂烂的外套,笨拙地裹住了伊莎贝拉走光的身体。 伊莎贝拉愣住了。 肖恩的目光越过伊莎贝拉颤抖的肩膀,落在她腹部那个依然在闪烁的紫色纹路上,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图鉴面板适时弹出: 【角色伊莎贝拉·冯·克里斯蒂安已激活(未拯救)】 【角色信息:前光明教廷首席圣女(被剥夺神籍)、北境流亡者,曾是教廷千年一遇的天才圣女,被誉为“神在人间的行走”。】 【后遭遇教廷高层的阴谋陷害,被迫卷入一场禁忌的实验,导致未婚先孕。被视为对神最大的亵渎。】 【29岁(因圣力残留,容貌维持在巅峰状态,兼具少女的圣洁与成熟女性的丰腴韵味)。】 【能力:圣愈之源:她的体液(泪水、血液、唾液等)蕴含极致的光元素,可令对方获得永久光元素亲和,并觉醒“超速再生”天赋。】 【在游戏开场,为了保护女儿躲避追兵,她被亡灵邪教团捉到,改造成堕落圣女。导致女儿黑化成为“黑暗之女”毁灭世界的直接诱因。】 【当前拯救进度10%】 肖恩的眉毛挑了一下。 自己这番卖力的营救竟然才10%嘛……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却又因为药效开始不自觉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绝美少妇。 这哪里是什么救赎之旅。 这分明是老天爷在考验干部的定力。 肖恩弯腰,一把将伊莎贝拉横抱而起。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肖恩大步向教堂外走去,避开了满地的残肢断臂,“后续会有大批追兵。”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第18章 圣愈 帅不过三秒。 前一刻还如同魔神降世般杀穿全场的肖恩,在跨出教堂大门的瞬间,身体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肾上腺素的浪潮退去,剧痛连带着无穷无尽的疲惫,不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灵魂深处的枯竭。 那柄巨斧哐当一声砸在碎石地上,斧面上的血槽还在缓缓蠕动,贪婪地消化着亡灵的死气。 肖恩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你怎么了?” 怀里的伊莎贝拉发出惊呼。 失去支撑的她跟着摔在那具宽厚的躯体旁,顾不上自己四肢的酸软,手脚并用爬到男人身边。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肖恩此时的惨状。 那件用来裹住她身躯的外套下,肖恩赤裸的上身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虽然黑色切割者的被动能力止住了大出血,但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依然狰狞地外翻着,皮肉焦黑,散发着被死灵魔法腐蚀的恶臭。 “醒醒……别睡……”伊莎贝拉的声音在发抖,她试图摇晃肖恩的肩膀,却摸到了一手黏腻的冷汗。 肖恩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像是一根在风中摇曳的残烛。 失血过多加上强行透支体能释放战技,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怎么办? 伊莎贝拉慌乱地想要调动体内的圣力,却发现被剥夺神籍的她,已经无法使用这股力量了。 “难道……” 伊莎贝拉忽然僵住了。 腹部那个紫色的纹路正烫得惊人,一股难以启齿的燥热顺着小腹蔓延至全身。 在药物和咒印的双重作用下,胸前的衣襟早已湿透了一大片。 作为曾经的光明教廷首席圣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体质的特殊性。 伊莎贝拉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肖恩,又看了看自己,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神啊……” 她咬着下唇,眼中闪过那一丝几乎要将理智烧毁的羞耻。 若是还在教廷,这种行为会被视为最堕落的渎神。 可现在,看着这个为了救她而浑身浴血的男人,那些曾经遵守的教条、戒律,似乎都变得轻飘飘了。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解开了那件原本属于肖恩的外套。 布料滑落,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她身上的燥热。 那紫色的淫魔纹在雪白的肌肤上妖异地闪烁着,仿佛在嘲笑这位前圣女即将做出的举动。 她费力地托起肖恩沉重的头颅,让他靠在自己腿上。 …… 肖恩做了一个梦。 …… 肉眼可见的,肖恩背上那些恐怖的腐蚀伤口开始冒出淡淡的白烟。 坏死的腐肉脱落,新生的肉芽疯狂生长,焦黑的皮肤重新变得红润有光泽。 “你的伤势应该好了吧。” 伊莎贝拉双手轻拍肖恩的脑袋。 肖恩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惊心动魄的雪白,以及那个正在妖艳闪烁的紫色纹路。 视线往上,是伊莎贝拉那张布满红霞的绝美脸庞。 操。 身为资深老玩家,他当然知道伊莎贝拉的设定。 【圣愈之源】。 但他以为那是那种神圣的高大上的治疗魔法。 谁能想到,这所谓的治疗,竟然是这种硬核展开? 他不是柳下惠,但也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下流胚子。 虽然他现在的行为很难洗白。 肖恩坐直身体。 “咳。” 他抹了一把嘴角,看着伊莎贝拉手忙脚乱地,气氛一度尴尬到了极点。 【角色伊莎贝拉拯救进度提升至:25%。】 肖恩扫了一眼面板,喉结滚动了一下。 25%? “那个……”肖恩刚一开口,声音沙哑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伊莎贝拉低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根本不敢看他。 肖恩敏锐地注意到了她不自然的颤抖。 他没有说什么虚伪的道歉,这种时候,行动比语言更有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势已经痊愈了大半,虽然还有些虚弱,但不影响行动。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巨斧,收回图鉴空间。 然后,他转过身,向地上的女人伸出了手。 “此地不宜久留。”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霸道,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正常的医疗流程。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抬起头。 肖恩逆着月光站立,身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担心的轻浮,只有如钢铁般的坚毅。 “还能走吗?”肖恩问。 伊莎贝拉试着动了动腿,却发软得厉害。 刚才那番治疗几乎抽空了她的体力。 她摇了摇头,咬着嘴唇,神色凄楚。 “上来吧。” 肖恩再次弯腰,不由分说地将伊莎贝拉打横抱起。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急匆匆的逃命式拥抱。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伊莎贝拉能更舒服地靠在他的胸口。 大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 “抓稳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双手,环住了肖恩的脖子,把滚烫的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鼻尖萦绕着血腥味,还有……属于她自己的那股香味。 “走吧。” 肖恩大步跨出废墟,身影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北风呼啸。 肖恩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反派的狞笑。 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衣服润了。 催情粉的效果还在加剧。 第19章 永动机与圣职者的堕落 夜风像剔骨刀一样刮过荒原,但在肖恩感觉里,这更像是某种助燃剂。 背上的女人是个滚烫的火炉。 肖恩按照脑海中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游戏地图,避开了大路,专挑那些长满荆棘的小径狂奔。 那种甜腻的香味,此刻浓郁得有些呛人。 “到了。” 肖恩在一处断壁残垣前急刹车。 这是一座废弃百年的修道院,属于那种游戏里连新手任务都不会刷新的毫无存在感的地图死角。 这种地方,最安全。 他一脚踹开半掩的腐朽木门,扬起的灰尘在月光下乱舞。 修道院里只有半尊没了脑袋的石像,地上铺着干枯发霉的稻草。 肖恩反手将伊莎贝拉放了下来。 “嘶——” 刚一脱手,肖恩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的衣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借着从破屋顶漏下来的月光,肖恩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那件原本就不怎么体面的衬衣,现在紧紧贴着腹肌。 而伊莎贝拉更惨。 那件宽大的男士外套根本遮不住什么,里面那件在此前战斗中就被扯坏的修女服,此时彻底成了摆设。 “太浪费了……” 肖恩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这可是【圣愈之源】,在游戏后期千金难买的高级消耗品,现在就浪费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热……” 伊莎贝拉蜷缩在稻草堆上,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那个紫色的淫魔纹并没有因为逃离险境而熄灭,反而因为刚才一路的身体摩擦,变得更加狂躁。 它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泵机,疯狂地榨取着这位前圣女的生命力。 一只滚烫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别走……” 伊莎贝拉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被无数信徒膜拜的清澈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焦距涣散。 她用力一拽。 肖恩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得踉跄一步。 “救救我……我快死了……” 伊莎贝拉的声音带着哭腔。 肖恩感觉自己的脑血管都要炸了。 若是眼前是个未经人事的青涩少女,哪怕再怎么诱惑,他或许还能凭借着那点可怜的道德底线,去外面吹吹冷风冷静一下。 可这是伊莎贝拉。 肖恩咬着后槽牙。 更何况,这该死的【淫魔纹】如果得不到宣泄,不仅会烧坏伊莎贝拉的脑子,甚至可能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比如仍旧会使她的女儿彻底黑化。 这是为了拯救世界。 肖恩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极其扯淡的理由,然后猛地低头。 【角色伊莎贝拉拯救进度提升至:45%。】 月亮升起又落下,东方的天空泛白,又渐渐变得大亮。 直到最后,那紫色的纹路终于因为能量耗尽而黯淡下去。 …… 【角色伊莎贝拉拯救进度提升至:65%。】 再次睁眼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重新暗了下来。 肖恩是被一阵细微的响动弄醒的。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多年游戏的经验让他保持着呼吸的平稳,眼睛微微眯起一条缝。 伊莎贝拉正缩在他臂弯里,像只受惊的鹌鹑。 药效退去,理智回归。 这位前圣女显然已经想起了过去这十几个小时里发生的荒唐事。 借着昏暗的光线,肖恩看到她正死死咬着下唇,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刚一动,那种感觉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嘶……” 伊莎贝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天呐……” 她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 她是圣女啊,哪怕被剥夺了神籍,她也是曾经侍奉神明的存在。 可昨天晚上…… 那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醒了?” 就在伊莎贝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男人慵懒沙哑的声音。 第20章 谁动了未来魔王的奶酪 他站起身,大大方方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体内的力量充盈得有些过分,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而在他对面,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圣女缩在稻草堆的阴影里,正手忙脚乱地拉扯着那件宽大的男士外套。 她把脸埋在领口,甚至不敢看肖恩一眼,露在外面的半截脖颈红得像是被火燎过。 气氛有些古怪。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荒唐的麝香与那股甜腻的奶味。 “你叫什么名字?” 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试图用对话来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肖恩·霍尔登。”他坦然回答,“来自北边,诺克萨斯是帝国,颇有家资。”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给自己贴个颇有家资的标签。 她抓紧了衣领,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困扰她的问题: “为什么?你冒着被亡灵军团围杀的风险闯进教堂,又……又那样帮我。”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 按照游戏原本的设定,她是令无数玩家意难平的悲剧角色,是行走的高级经验包和BUFF发射器。 但在此时此刻,面对一个刚刚经历了人生最黑暗时刻、又在生理和心理上彻底崩溃的女人。 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她不免觉得有不纯的目的。 他蹲下身,视线与伊莎贝拉平齐。 “我只是不忍心看一位母亲受到伤害,仅此而已。” 肖恩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母亲是最不该被辜负的角色。” 伊莎贝拉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有些涣散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想过肖恩会说为了美色,为了报酬,甚至是某种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但她唯独没想过这个理由。 这理由听起来荒谬,可配合昨晚他不顾生死冲进敌阵的背影,又显得无比真实。 “你……也能体会到一个女人的不容易?尤其是独自抚养孩子的女人?”她试探着问,语气里多了一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冀。 肖恩心里暗自发笑。 他当然能体会,上辈子在屏幕前因为策划写的狗屎剧情,他不知道给这游戏里的年上角色流了多少眼泪,寄了多少刀片。 “当然,我能体会。”肖恩一脸正色,“比你想象的更深刻。” 伊莎贝拉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一轮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感动。 “谢谢……”她低声嗫嚅。 肖恩有些汗颜。 这圣女也太好骗了,难怪在原剧情里会被教廷那帮老东西卖了还帮着数钱。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肖恩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对了,昨晚之后,我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 其实是很对劲,简直太对劲了。 他感觉周围的世界变了。 以前看空气就是空气,现在看空气,能看到无数跳跃的金色光点,那些光元素像是看到了亲爹一样往他身上蹭。 伊莎贝拉闻言,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几分。 她眼神飘忽,盯着地上的稻草:“你以前……有修习过魔法吗?” “没有。”肖恩摇头,“我是个纯粹的战士,除了砍人什么都不会。” “之前的魔法测试显示,我对元素的亲和力是零,是个绝缘体。” “那是以前。”伊莎贝拉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蝇,“现在……你介意对光元素魔法的亲和度变成100%吗?” 肖恩挑了挑眉:“你是说?” “嗯。” 伊莎贝拉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那件外套里,“圣愈之源是教廷最高级别的秘辛。” “昨晚……你喝了太多。” 哪怕是在教廷全盛时期,一小瓶被稀释过百倍的圣女之血都能卖出天价。 而肖恩昨晚不仅仅是喝,简直是在暴饮暴食。 那是伊莎贝拉积攒了二十九年的精纯圣力,被那个邪恶的阵法强行转化成了最容易吸收的液体形态,然后一滴不剩地全进了肖恩的胃。 肖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伊莎贝拉胸口的位置。 那里的布料还皱巴巴的。 他恍然大悟。 “那你现在已经可以成为一名光元素魔法师了。”伊莎贝拉羞耻得想死,但还是尽责地解释道,“而且是那种不需要吟唱,瞬发高阶神术的天才。” 肖恩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嘴里残留的甜味。 赚翻了。 就在肖恩盘算着以后是不是该转职魔武双修的时候,伊莎贝拉突然浑身一僵。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弹了起来,动作大得牵扯到了伤处,痛得她闷哼一声。 “怎么了?”肖恩伸手扶住她。 “莱拉……”伊莎贝拉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恐惧比面对祭司的毒刀时还要剧烈,“我的孩子!天呐,我把他她忘了!” 肖恩愣了一秒,随即狠狠一拍脑门。 完蛋。 只顾着拯救年上角色,把那个未来能把世界炸个底朝天的“黑暗之女”给忘了! 按照时间推算,那女孩现在只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女孩。 但问题是,距离他把伊莎贝拉救出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在这个到处都是亡灵疯狗的地方,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能活下来? “她在哪?”肖恩的表情严肃起来。 “枯井……在镇子西边的枯井夹层里!”伊莎贝拉抓着肖恩的手臂,“我把她藏在那,告诉她不许出声,不许动……天呐,已经过去二十个小时了!” 二十个小时。 别说亡灵,就是饿也饿晕了。 “走!” 肖恩没有废话,拉着伊莎贝拉,直接撞开了修道院腐朽的大门。 外面的天色阴沉,黑鸦镇的废墟上空盘旋着几只食腐的秃鹫。 “有看到可疑的人吗?” “竟然杀了我们十几名教徒。” 远处的断墙后,几个穿着黑袍的邪教徒大声呼喝。 显然,亡灵之主的那帮信徒并没有放弃,他们像鬣狗一样在镇子里搜寻了一整夜。 “指路。”肖恩脚下不停,身形如猎豹般在废墟间穿梭。 “左边……绕过那个钟楼,在那片烧焦的民房后面!”伊莎贝拉在风中喊道。 一路上,凡是挡路的邪教徒或低阶亡灵,都被肖恩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清理干净。 二十分钟后。 两人停在了一口早已干枯的水井旁。 周围静得可怕。 伊莎贝拉挣脱肖恩的手臂,疯了一样扑到井口,声音颤抖着呼唤:“莱拉?莱拉你在吗?妈妈回来了……” 没有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 伊莎贝拉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肖恩皱着眉,把她拉到身后,探头往下看去。 井底黑漆漆的,只有发霉的青苔和乱石。 但在井壁大约三米深的地方,有一块松动的石板,那是以前镇民用来藏私房钱或粮食的暗格。 肖恩眯起眼。 在那狭小的,充满尘土和蛛网的夹层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就是莱拉。 未来的灭世魔王,此刻正抱着膝盖,像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缩在角落里。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甚至在听到上面的呼喊声时,也只是警惕地握紧了手里一块尖锐的石头。 这孩子…… 肖恩心里咯噔一下。 这心理素质,才两三岁就这么沉得住气,该说不愧是反派苗子吗? “在这。” 肖恩纵身一跃,直接跳下枯井。 他在井壁上借力几次,稳稳地落在那处夹层前。 小女孩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肖恩。 那眼神里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野兽般的警惕和冷漠。 “嘿。”肖恩尽量让自己笑得和善点,“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肖恩伸手把她抱了出来。 这孩子轻得像张纸。 当肖恩带着莱拉跳出井口时,伊莎贝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过来把孩子死死搂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莱拉……妈妈来晚了……” 她哭得浑身颤抖,愧疚几乎要将她撕碎。 莱拉木然地任由母亲抱着,过了好几秒,才把脸埋进伊莎贝拉的颈窝,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饿……” 场面一度非常感人,也非常……讽刺。 肖恩看着这对母女,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现在饱得很,甚至有些撑。 足以顶得上三天三夜的伙食。 他又看了一眼伊莎贝拉那依然丰盈的胸口,再看看饿得面黄肌瘦,正在啃手指头的未来魔王。 这要是让莱拉知道,他亲妈失踪的一天一夜里,口粮全被眼前这个怪叔叔给截胡了,甚至还喝撑了,这女孩长大后黑化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把自己剁碎了喂狗。 “咳。” 肖恩心虚地移开视线,这种抢了小孩棒棒糖……不对,抢了小孩奶瓶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此地不宜久留。” 他打断了伊莎贝拉的忏悔,“既然人找到了,我们得赶紧撤。” 伊莎贝拉擦干眼泪,慌乱地点头。 她现在六神无主,肖恩就是她唯一的主心骨。 “那我们去哪?” “回修道院。”肖恩看了一眼四周,眼神冷冽,“我的援兵应该快到了。” 他伸手接过莱拉。 莱拉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似乎本能地排斥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 或者说,是闻到了某种原本属于她的食物味道。 “别乱动哦。”肖恩在他屁股上轻拍了一巴掌,“再动把你扔给亡灵。” 莱拉立刻老实了,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幽幽地盯着肖恩。 肖恩抱着孩子,领着伊莎贝拉,在废墟的阴影中快速穿行。 只是这一路上,他总觉得怀里的女娃在盯着自己的嘴巴看,那眼神,幽怨得像是个被始乱终弃的小媳妇。 “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肖恩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21章 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废弃修道院的空气里总是有股霉味,混合着陈旧的香烛气息,像极了把一堆烂木头塞进棺材里发酵了几百年的味道。 肖恩把背后的门板顶死,又拖来两张缺腿的长椅卡在门把手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墙滑坐在地。 外面的风声不对劲。 那不是自然风刮过废墟的呼啸,而是无数骨头架子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亡灵军团的搜捕网正在收紧。 “暂时安全了。” 肖恩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扭头看向缩在祭坛阴影里的两人。 伊莎贝拉正抱着莱拉。 那女孩脏得像个泥猴,只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是亮的,正死死盯着肖恩。 那眼神很有意思。 不像是在看救命恩人,倒像是在看一个入室抢劫的土匪。 特别是当肖恩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伊莎贝拉胸口时,莱拉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两只小手护食似的抓着他妈的衣领。 这女娃。 “妈妈,饿。” 莱拉的声音很小也很沙哑。 伊莎贝拉身子一僵。 她有些慌乱地看了一眼肖恩,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尴尬的红晕。 但怀里的女孩在发抖。 伊莎贝拉咬着下唇,不再犹豫。 她背过身去,解开了胸前的纽扣。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堂里格外清晰。 她还嫌弃的擦了擦。 没过几秒,那边传来了吞咽声。 很急,很响,像是一头没断奶的小兽终于找到了水源。 肖恩靠在墙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黑面包,那是从死掉的邪教徒身上搜来的。 咬了一口,满嘴木渣子味,更是让他怀念起那股甘甜的暖流。 几分钟后,吞咽声停了。 伊莎贝拉整理好衣服转过身。 莱拉趴在她怀里,小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这女娃也是个人才,吃饱喝足后,还得寸进尺地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边溢出的一点奶渍,然后示威般地冲肖恩扬了扬下巴。 那表情分明在说:这是我的,没你的份。 肖恩被气笑了。 行,以后等你长大成了黑暗之女,老子第一个把你吊路灯上。 ……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外面的天色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整整一天,亡灵军团不仅没有撤退,反而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把包围圈缩得更小了。 图鉴空间里并没有储备食物。 肖恩是个战士,出门带斧头带药水,唯独没想过带干粮。 那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早就吃完了。 肖恩感觉自己的胃壁正在相互摩擦,发出酸涩的抗议。 这种物理层面上的饥饿还会导致精神上的烦躁,特别是那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味一直往鼻子里钻,简直是在考验他的意志力。 而那个女孩,每隔几个小时就要进食一次。 这简直是酷刑。 又一次喂食结束后,伊莎贝拉正要扣上扣子。 “等等。” 肖恩忽然开口。 他从阴影里站起来,两步走到母女俩面前。 伊莎贝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莱拉往怀里紧了紧。 肖恩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她敞开的一角衣襟。 “伊莎贝拉OO。” 肖恩喊得理直气壮,连个磕巴都没打,“我也饿了。” 伊莎贝拉的大脑瞬间宕机。 她张着嘴,眼神呆滞,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字是怎么从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嘴里蹦出来的。 谁?我? 她今年才二十九岁,虽然有个孩子,但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高大强壮的男人喊OO,这种冲击力不亚于看到教皇在跳脱衣舞。 “你……你说什么?”伊莎贝拉怀疑自己饿出幻觉了。 “我需要补充一下魔力。”肖恩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脸上没有半点羞愧,反而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坦然,“你也知道,如果不补充能量,我就没力气挥斧头。” “没力气挥斧头,外面的亡灵冲进来,我们三个都得死。” 逻辑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甚至听起来还有点大义凛然。 “嗯……”伊莎贝拉无话可说。 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严肃的看着肖恩。 肖恩挑了挑眉。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莱拉的脑门,把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戳得往后一仰。 肖恩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我是你哥。” 莱拉:“?” 伊莎贝拉:“?” “我是你异父异母的…” “……亲哥哥。”肖恩面不改色,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读神谕,“你看” 莱拉愣住了。 两岁的智商显然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逻辑关系。 异父异母?亲哥哥?是啥东西? 小家伙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虽然这家伙看起来很凶,身上还有股血腥味,但不知为什么,莱拉对他并没有那种对亡灵的恐惧。 莱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算饱胀的肚子,又看了看肖恩那双渴望的眼睛。 小家伙犹豫了很久,终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她极其不舍地,慢吞吞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让出了伊莎贝拉怀里的半壁江山,然后冲着肖恩努了努嘴。 那表情悲壮得像是在割地赔款。 “给……” 莱拉奶声奶气地挤出一字。 伊莎贝拉彻底傻眼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一向护食的女儿,竟然真的被肖恩这通鬼话给忽悠瘸了。 “看,孩子都同意了。” 肖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伊莎贝拉OO,你也不想让莱拉看到我们家庭不和睦吧?” 伊莎贝拉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莱拉则是一脸幽怨地看着肖恩,委屈得嘴巴都瘪了起来。 “骗子。”小家伙小声嘀咕。 肖恩心情大好,伸手揉了一把莱拉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突兀地闯入了这片死寂的空间。 很近。 就在墙外。 “这片区域都搜遍了,就剩这个废弃修道院没进去过。” 一个阴冷的声音透过腐朽的木窗钻进来,“主教说了,整个黑鸦镇都被封锁了,他们跑不远。。” “这门被堵住了。” “撞开!” “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面墙壁都在颤抖,灰尘簌簌落下。 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伊莎贝拉的脸瞬间煞白,本能地抱紧了莱拉。 刚才的那点旖旎心思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荡然无存。 终于还是来了。 肖恩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躲到祭坛后面去。” 伊莎贝拉看着肖恩的背影。 那个男人挡在她们身前,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狰狞的巨斧。 斧刃上甚至没有反光,只有几道暗红色的血槽,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张开了獠牙。 “肖恩……” “放心。” 肖恩头也没回,单手提着那柄黑色切割者,迈步走向门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体内能量刚刚补充完毕。 沃恩他们还没到…… 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轰——!” 大门终于不堪重负,在一声巨响中四分五裂。 烟尘弥漫中,十几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亡灵骑士,还有穿着黑袍的邪教徒。 “找到了!”领头的邪教徒发出兴奋的嘶吼。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道黑色的半月弧光。 噗嗤。 没有什么废话,也没有什么开场白。 那一斧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具骷髅连同后面的石柱一并斩断。 肖恩踩着满地的碎骨渣子,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惧意,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漠然,以及……吃饱喝足后的狂野。 “吵什么吵?” 肖恩把巨斧往肩膀上一扛,目光扫过门外密密麻麻的敌人,嘴角扯出一个森冷的弧度。 “这时候不都是应该吃饱喝足的孩子躺在母亲的怀抱里安安稳稳的睡一觉吗?” 第22章 专业的清场方式 现实总是比游戏设定来得更骨感。 刚补充完营养的肖恩确实觉得自己强得可怕,手里那把黑色切割者轻得像根牙签。 他以为自己能像割草一样把这群不知死活的邪教徒送回老家,但仅仅交手三个回合,他就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这批黑袍人不对劲。 之前遇到的那些杂兵,顶多就是拿着骨头棒子乱挥的丧尸,毫无章法可言。 但这十几个人,配合得好得简直像是在排练。 “铛!” 巨斧与两把交叉的长剑撞在一起,火星子溅到了肖恩脸上。 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试图凭借蛮力压垮对方,但那两个黑袍人脚下一滑,如同泥鳅般卸掉了他的力道,紧接着两道阴冷的斗气顺着斧柄钻了上来。 这是战技。 而且是真正登堂入室的骑士才会的合击战技。 最起码也是中级骑士,而且是亡灵骑士。 肖恩被震得虎口发麻,不得不后退半步。 还没等他站稳,侧面又是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那是一把匕首,角度刁钻,直奔他的腰子。 “操。” 肖恩暗骂一声,顾不上姿势难看,就地一个懒驴打滚躲过这一击。 他到底还是吃了实力低的亏。 虽然靠着对游戏的理解和神器的特效能越级杀怪,但面对这种训练有素、显然是精英怪级别的敌人,属性上的劣势被无限放大。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不是单纯的战士。 后排那几个一直没动手的黑袍人突然抬起了手,几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空中凝聚,没有任何吟唱前摇,呼啸着砸向肖恩落脚的地方。 这简直是作弊。 肖恩狼狈地左躲右闪,身上的衣服被烧出了好几个大洞。 刚才那股豪气干云的劲头,现在全变成了那一嘴的土腥味。 “这跟剧本不一样啊。” 肖恩喘着粗气,背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 这就是蝴蝶效应? 因为他提前介入,导致副本难度直接从“简单”跳到了“地狱”? 没给他喘息的机会,那名为首的邪教徒狞笑着逼近。 他手里的长枪泛着令人作呕的血光,枪尖吞吐着黑色的气芒。 “挣扎毫无意义。” 对方的声音沙哑刺耳。 长枪如毒蛇出洞,快得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 这一枪锁死了肖恩所有的退路,不管是格挡还是闪避,结果似乎都只有一个。 被捅个对穿。 肖恩瞳孔收缩。 难道老子刚给未来的魔王当完哥哥,就要死在这儿? 就在那冰冷的枪尖距离肖恩的咽喉只有不到半寸,甚至能感受到那种死亡的寒意时。 “嗡!” 一声沉闷的破空声突兀地炸响。 一面厚重的塔盾像个巨大的飞盘,旋转着切入战场,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长枪的侧面。 “砰!” 巨大的动能直接把那个精英邪教徒连人带枪砸飞了出去,那家伙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塔盾落地,深深嵌入地面,像是一座巍峨的小山挡在了肖恩身前。 “肖恩少爷,属下来迟。” 一道低沉,听起来让人无比安心的声音从烟尘后传来。 肖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他扶着塔盾站直了身子,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壮硕身影。 沃恩·克雷格。 “你们要是再晚来两分钟,就可以直接准备开席了。”肖恩没好气地说道,顺手把巨斧扛回肩上,“记得给我烧点纸钱。” 沃恩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愧疚,他单手提起那面几百斤重的塔盾。 “路上有些老鼠,清理花了一点时间。”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的阵容。 五名身穿霍尔登家族制式铠甲的骑士一字排开,他们身上的甲胄擦得锃亮,胸口的雄狮纹章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而在他们身后,三名穿着灰色法袍的魔法师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这才是正规军。 跟这帮人比起来,肖恩刚才的打法简直就是街头流氓斗殴。 “动手。”沃恩言简意赅。 没有废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五名资深骑士同时拔剑,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剑刃出鞘的声音都重叠在一起。 金色的斗气光辉瞬间爆发,那是纯正的神圣誓约战技,专门克制亡灵和黑暗生物。 “光明审判。” 后排的三名魔法师低声吟唱。 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开始暴动。 不是那种阴森森的鬼火,而是堂堂正正,炽热爆裂的火元素。 三条火龙咆哮着从法杖顶端冲出,将整个废弃修道院照得亮如白昼。 接下来的场面,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刚才还把肖恩逼入绝境的精英邪教徒,在这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小队面前,脆弱得像是一群刚出生的鸡仔。 骑士们结成冲锋阵型,金色的剑光如同绞肉机般推进。 他们不讲究什么花哨的单挑,就是最朴实无华的平推。 盾牌撞击、长剑突刺、斗气爆发。 一名企图偷袭的亡灵刺客还没近身,就被两名骑士左右夹击,连人带骨头直接切成了三段。 而那些试图反击的黑暗魔法,还没飞到一半,就被己方魔法师的一道法术反制给当场憋了回去,反噬得那些邪教徒狂喷鲜血。 “这就是氪金玩家和普通玩家的区别啊。” 肖恩靠在墙边,看着这赏心悦目的一幕,心里那点因为刚才被虐而产生的不爽终于消散了。 虽然自己现在还是个菜鸡,但架不住家里有钱有人啊。 不到三分钟。 战斗结束。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和硫磺混合的焦糊味。 沃恩走上前,用靴子踢了踢那个领头者的脑袋,确认死透了之后,才转身看向肖恩。 “少爷,马车已经在外面了。” 沃恩的视线越过肖恩,落在了躲在祭坛后面的那对母女身上。 伊莎贝拉抱着莱拉,缩在阴影里。 她身上的修女服虽然破旧,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圣洁气质怎么也遮掩不住。 特别是她此刻脸色苍白,领口还有些凌乱,怀里的孩子正用一种警惕的小兽般的眼神盯着这群全副武装的陌生人。 沃恩愣了一下。 作为跟随肖恩多年的老人,他当然知道自家少爷这次出来带了一车婴儿用品是为了什么。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少爷在外面惹的风流债,没想到…… 竟然这么早就…… 孩子都会说话了。 而且这个女人…… 沃恩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该问的不问。 “这就是……我们要接的人?”沃恩很快收敛了神色,恭敬地低下了头。 “对。”肖恩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伊莎贝拉的肩膀上。 伊莎贝拉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这是战略合作伙伴。” 神他妈战略合作伙伴。 沃恩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 “走吧,这里动静太大,很快会有更多苍蝇围过来。” 肖恩没有解释太多,弯腰想要去抱莱拉。 “啪!” 小莱拉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开了肖恩的手,然后两只小手死死搂住伊莎贝拉的脖子,把脸埋在他妈妈的胸口,只留个后脑勺给肖恩。 那意思很明确:坏人,莫挨老子。 肖恩也不恼,反而乐了。 “行,有骨气。”他收回手,转而揽住了伊莎贝拉的腰,在那纤细的腰肢上捏了一把,“孩儿他妈,上车。” 伊莎贝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慌乱地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严肃的骑士,低着头快步跟上。 修道院外,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马车静静停在夜色中。 这辆车表面上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运货马车,上面堆满了装着香料和布匹的箱子。 但实际上,车厢内部全是加厚的钢板,还刻画了隔绝气息的魔法阵。 “少爷,请。” 沃恩拉开车门。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绒毯,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温热的清水和点心。 肖恩先把伊莎贝拉母子塞进去,自己正要上车,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变成废墟的修道院,以及满地的尸体。 “把尾巴扫干净。”肖恩淡淡地吩咐道,“别让人看出是霍尔登家的手笔。” “明白。” 一名火系魔法师心领神会,挥动法杖。 一颗巨大的火球呼啸而出,砸进了废墟中央。 烈火冲天而起。 在这冲天的火光中,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一阵嘎吱声。 车厢内。 伊莎贝拉抱着莱拉缩在角落里,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 封闭的空间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尤其是肖恩那双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胸口瞟。 “那个……”伊莎贝拉终于忍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小声开口,“这些……都是你的骑士?” “不然呢?”肖恩靠在软垫上,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颇有家资。” 伊莎贝拉没说话。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被万人敬仰的圣女,早已死在了背叛和流亡的路上。 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的母亲。 “谢谢。” 这两个字很轻,轻得几乎被马蹄声盖过。 肖恩嚼着点心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伊莎贝拉。 火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映在她的脸上,给她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暖色。 那双曾经充满了神性光辉的眼睛里,现在倒映着他的影子。 “别急着谢。”肖恩咽下点心,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指了指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胳膊,“这一趟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出场费?” “那是当然。”肖恩往她那边凑了凑,吓得莱拉又是一阵龇牙咧嘴,“我霍尔登家的买卖从来不亏本。” “救命之恩,再加上以后还要养你们母子俩……这一笔笔账,咱们得慢慢算。” 伊莎贝拉看着近在咫尺的肖恩,忽然想起之前他在修道院里说的那些话,以及那个荒唐而羞耻的进食过程。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怎么算?”她有些忐忑地问。 肖恩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莱拉那气鼓鼓的脸颊,直到把小家伙戳得烦了,才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伊莎贝拉那饱满的曲线。 “利息刚才已经付过了。”肖恩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至于本金嘛……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将那座燃烧的黑鸦镇远远甩在身后。 沃恩:“现在的年轻人……” 第23章 钞能力与百分百进度 为了避开那些闻着血腥味就会蜂拥而至的秃鹫,车队连夜拔营。 出了黑鸦镇的地界,那种令人脊背发凉的阴森感才算是彻底消散。 沃恩·克雷格是个老江湖,刚过界碑就让手底下的人把那一身锃亮的铠甲给扒了。 原本杀气腾腾的正规军,摇身一变成了走南闯北的商队。 就连沃恩自己,也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绸缎长袍。 只是那身板实在太宽,满脸横肉加上一道还没愈合的刀疤,穿上这身行头不像是个正经商人,倒像是个刚劫了道的土匪头子。 “少爷,前面就是灰石城,咱们进城补给,顺便把这身行头再换换。”沃恩骑着马凑到车窗边,压低嗓门,“这附近是诺克萨斯帝国的边境,查得松,给钱就能过。” 车厢里传出肖恩懒洋洋的声音:“知道了,要是钱不够就跟我说,别拿刀子跟人家讲价。” 沃恩扯了扯嘴角,没敢接茬。 车厢内,气氛有些古怪。 或者说,有些……湿润。 经过改装的马车减震效果极佳,即便是在土路上飞驰,车内依然平稳得连水杯里的水都不会洒出来。 但此刻。 肖恩靠在软垫上,脸色还有些苍白,那是之前透支体力的后遗症。 他对面的伊莎贝拉正低着头,手指绞着那件已经有些发皱的修女服衣摆。 她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根本不敢抬头看肖恩一眼。 而在她怀里,未来的黑暗之女莱拉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肖恩。 那眼神里不仅有警惕,还有一种护食小狗般的愤怒。 “那个……伊莎贝拉阿姨。”肖恩打破了沉默,“伤口又开始疼了。” 伊莎贝拉身子一颤。 “莱拉……莱拉还在看……”伊莎贝拉的声音细若蚊蝇。 “没事,咱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肖恩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冲着莱拉挤了挤眼睛。 小莱拉显然听懂了,嘴巴一扁就要哭,结果被肖恩拿着一块做工精致的糖糕塞进了嘴里。 甜味瞬间在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嘴里炸开,莱拉愣住了,嚼了两下。 她看了看手里的糖,又看了看妈妈,最后决定暂时向恶势力低头,转过身去专心对付那块糖糕。 【拯救进度提升至70%】 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肖恩心里暗爽。 肖恩重新靠回软垫上。 “衣服该换了,都旧了。”肖恩忽然说道。 伊莎贝拉一惊,低头看去。 自己的那身破烂修女服已经不成样子了。 “等到了灰石城,我去给你买几套衣服。”肖恩说道,“这身修女服太显眼,也太破了。” “不……不用了。”伊莎贝拉慌忙摆手,“太破费了,我洗洗还能穿。” “听话。”肖恩只有两个字。 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伊莎贝拉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车队在傍晚时分进了灰石城。 这座边境小城虽然比不上帝都繁华,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沃恩拿着霍尔登家族的徽章去跟城里的商会打交道,而肖恩则带着伊莎贝拉母女直奔城里最大的成衣店。 进了店门,老板娘那双势利眼把几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伊莎贝拉那身打满补丁还带着可疑污渍的修女服显然是被鄙视了,但当老板娘看到肖恩随手扔在柜台上的金币袋子时,那张涂满脂粉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女装都拿出来。”肖恩坐在那张看起来就很贵的丝绒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要面料舒服的,透气性好的。” 老板娘也是个人精,眼珠子一转就看出了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好嘞!少爷您真有眼光,这位夫人身材这么好,咱们店里刚到的几款那绝对是量身定做的。” 很快,一件件衣服被摆了出来。 并不是那种繁琐的贵族宫廷长裙,而是更偏向于实用和舒适的款式,当然,设计上也颇具小心机。 有一件淡蓝色的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浮,又能完美展现出锁骨的线条。 还有一件带着异域风情的丝绸睡袍,那手感滑得像是婴儿的皮肤。 伊莎贝拉看着那些标价牌上的数字,吓得直吸凉气。 一件裙子就要十个银币? 这在以前够她们母女在乡下生活好几年了。 “这……太贵了。”伊莎贝拉扯着肖恩的袖子,“真的不用……” “莱拉,这件好看吗?”肖恩根本不理她,直接拿起一件淡黄色的小裙子在伊莎贝拉身上比划了一下,问旁边正在啃第二块糖糕的莱拉。 莱拉嘴里塞得满满的,看了一眼妈妈,不得不承认,确实比那身灰扑扑的破布好看多了。 于是未来的魔女点了点头。 “行,听我妹的。”肖恩大手一挥,“这件,这件,还有那边那排,都要了。” “都要了?!”伊莎贝拉惊呼出声。 “换着穿。”肖恩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毕竟……咱们还得赶很远的路,你也不想总是穿着湿衣服吧?” 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 伊莎贝拉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红着脸低下头,默许了这种败家行为。 最后结账的时候,整整装了一大车。 除了大人的衣服,肖恩还顺手给莱拉买了一堆玩具和童装。 当肖恩付完钱,牵着换了一身崭新长裙的伊莎贝拉走出店门时,那个一直卡在75%的拯救进度条,突然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 80%……90%…… 【叮!拯救进度已达100%】 肖恩脚下一顿。 这就满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伊莎贝拉。 这位曾经的圣女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生怕弄脏了这昂贵的布料。 察觉到肖恩的视线,她有些局促地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恐惧和疏离,而是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原来如此。 对于一个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流亡了这么久,受尽白眼和欺凌的伊莎贝拉来说,所谓的攻略,并不是要带她去屠龙,也不是要给她摘星星。 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这就够了。 【检测到伊莎贝拉拯救完成。】 【奖励结算中……】 【请从以下两项奖励中选择一项:】 【A.圣光审判(高阶斗技):将光元素附着于武器,对亡灵及黑暗生物造成毁灭性打击,且具备远程斩击能力。】 【B.魔法式编造术(特殊天赋):你将获得对魔法构型的深层解析能力,可将不同属性的魔法阵列进行拆解、重组和改良,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独特魔法。】 肖恩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蓝色光幕。 A选项很诱人。 他现在虽然靠着那把“黑色切割者”能砍瓜切菜,但那是纯物理输出,遇到那些玩阴的魔法师还是有点吃亏。 有个远程大招,战斗力绝对能上一个台阶。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B选项。 作为一个资深玩家,他太清楚机制的重要性了。 技能只是死的数据,给什么你就用什么。 但这个编造术,听起来就像是给了你开放源代码的权限。 在这个世界,魔法是被严格垄断的知识,那些古板的法师哪怕改动一个符文都要论证几十年。 如果自己能随意修改魔法…… 再加上现在体内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光元素亲和力…… “沃恩。”肖恩突然喊了一声。 正在前面指挥伙计搬东西的沃恩回过头:“怎么了少爷?”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这世界挺有意思的。”肖恩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他在心里默念:选B。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冲进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具体的咒语,而是一种感觉。 原本在他眼里神秘莫测的魔法元素,此刻仿佛变成了一行行清晰的代码,那些空气中游离的火元素、水元素,甚至是从伊莎贝拉身上散发出的光元素,在他眼中都解构成了一个个精密的几何图形。 赚大了。 这绝对是版本T0级的天赋。 “走吧,回家。”肖恩心情大好,甚至破天荒地伸手摸了摸莱拉的脑袋。 这次,小魔王居然没有躲开,只是哼了一声,抱紧了怀里的新玩具剑。 马车再次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快的声响。 车厢里,伊莎贝拉看着正在闭目养神(其实是在研究新外挂)的肖恩,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还带着温热的水壶。 肖恩看着那个水壶,又看了看伊莎贝拉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他接过水壶,很爱惜的收了起来。 伊莎贝拉噗嗤一声笑了。 这一笑,仿佛连那昏暗的车厢都亮堂了几分。 而缩在角落里的莱拉,默默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糖糕,心里盘算着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一定。 第24章 笼中金丝雀 灰石城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坚硬冷肃,反倒透着一股发霉的味。 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动静单调乏味,肖恩正闭目梳理脑海中那些新获得魔法构型。 那个魔法式编造术赋予他的不仅是知识,更像是一种透视万物的权限,哪怕是一块石头,在他眼里都开始有了元素排列的雏形。 就在他打算回去之后好好研究一下时,一声尖锐且极具穿透力的吆喝,打破了车厢的宁静。 “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刚到的极品货色!诺克萨斯帝国的贵族夫人!正经八百的有证贵族!也就是咱们灰石城能有这等艳福,晚了可就被那些大老爷们包圆了!” 这声音又尖又细,透着股子兴奋劲儿。 肖恩猛地睁开眼。 “竟然有人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不是因为他对那句吆喝声有多大的兴趣。 好吧,确实有点兴趣,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正义感,无论在哪个世界,贩卖人口都是不行的! 在那个该死的游戏里,很多隐藏支线和特殊NPC都是混杂在这种不起眼的背景板里的。 “停车。” 沃恩勒住缰绳,马车晃了一下停在路边。 把脑袋探进来,“少爷,前面是奴隶市场。” “里面乱得很,有十几家奴隶主铺设奴隶铺子,在里面什么脏东西都有,咱们带着……带着家眷,不太方便吧?” 他瞥了一眼在角落里的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听到贵族夫人和买卖这几个字眼,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早已睡熟的莱拉。 “来都来了,去看看。”肖恩整理了一下衣领,“沃恩,带上钱袋。” “伊莎贝拉,你也下来。” “我……我?”伊莎贝拉有些抗拒。 肖恩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伸手将她拉了下来。 一行三人,外加被沃恩单手抱着的莱拉,钻进了那条挂着各色昏暗油灯的市场。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浑浊十倍。 汗臭,廉价香粉,还有牲口棚般的臊味混杂在一起。 两旁的笼子里关着的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待宰的牲畜。 最外围的是那些眼神麻木的壮劳力,身上挂着标价牌,便宜得令人发指。 再往里走,笼子干净了些,里面关着的大多是年轻女孩,还有些长着兽耳或者尾巴的亚人,正惊恐地缩在角落里,躲避着买家们伸进去揩油的手。 肖恩目不斜视。 他对这种普通货色没兴趣,他在找刚才那个声音的来源。 越往中心走,地上的泥泞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铺着红地毯的高台。 这里的客人衣着也光鲜了不少,甚至能看到几个披着法袍的身影在挑挑拣拣。 那个吆喝的小贩正站在一座巨大的铁笼前,手里挥舞着一根细长的皮鞭,唾沫横飞。 “各位爷,睁大眼睛瞧好了!这可不是那种乡下还没长开的野丫头,也不是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村妇。” “这可是瓦莱里乌斯家族出来的大小姐!正儿八经受过贵族教育的!瞧这身段,瞧这气质!” 铁笼正中央,跪坐着一个女人。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和下流的口哨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肖恩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那女人身上。 她脖子上戴着一只做工精密的黑金项圈,上面流转着压制魔力的符文光晕。 那身曾经或许极其昂贵的丝绸长裙如今只剩下大片的破洞和污渍,堪堪遮住关键部位,却反而更增添了一种凌虐的美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材。 那是一种极其夸张的沙漏型比例。 即便是在跪坐这种姿势下,那惊人的腰臀比依然能让任何雄性生物感到喉咙发干。 一头如烈火般耀眼的红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掩盖不住那张冷艳至极的脸庞。 那双眼睛并没有像其他奴隶那样充满恐惧或麻木,而是透着一种轻蔑与死寂。 肖恩只看了一眼。 【年上图鉴】就开始疯狂震动,烫得他脑仁疼。 【叮!检测到可拯救目标。】 【角色卡激活:塞拉菲娜·瓦莱里乌斯】 【身份:前诺克萨斯帝国皇家学院高级讲师(火系专精/禁咒研究员)、瓦莱里乌斯伯爵长女、游戏女主“艾琳娜”生母。】 【曾是帝国的女学者,瓦莱里乌斯伯爵家嫡长女,家庭破裂之后重新回到瓦莱里乌斯家族。却因为拒绝将女儿艾琳娜献祭给帝国的血色仪式,遭到了家族的背叛。】 【她的亲弟弟为了爵位,在她的饮食中下了禁魔散,并勾结奴隶商人将其秘密卖掉。】 【为了羞辱这位高傲的教师,弟弟甚至在她的灵魂上施加了特殊的“敏感印记”。】 【当前状态:魔力封印(黑金禁锢项圈)、精神受创、灵魂烙印(敏感度大幅提升)。】 肖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居然是她? 在原本的游戏剧情里,女主角艾琳娜是个身世凄惨的孤儿,关于她母亲的描述只有短短一行字:“失踪于一场家族内斗”。 玩家们大多猜测她早就死了,谁能想到,这位原本应该受人尊敬的高级魔法讲师,竟然被人像狗一样拴在这里贩卖。 而且,那个灵魂烙印的词条…… 肖恩眯起眼睛,那双刚才还在分析魔法构型的眼睛此刻迅速切换到了鉴定模式。 他看到塞拉菲娜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并不是那种单纯的白皙,而是透着一种潮红。 那个该死的项圈,不仅封印了她的魔力,还在时刻刺激着她的神经末梢。 “这女人……”沃恩是个粗人,但也看出了门道,压低声音说道,“少爷,那是专门用来对付魔法师的惩戒项圈。”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能用得起这东西的,都不是一般人。” “这水有点深啊。” “水深才有大鱼。”肖恩盯着笼子里的塞拉菲娜,咬了咬嘴唇。 此时,台上的小贩似乎觉得气氛还不够热烈,手中的皮鞭猛地抽打在铁笼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为了让大伙儿验验货,咱们特意没给她喂那个药。” “这可是完全没有调教过的,开发度为0,只要各位爷把这笼子买回去,嘿嘿,保证比那最有名的魅魔还要带劲!” 小贩说着,拿着一根细木棍,透过笼子的缝隙,极其轻佻地挑起了塞拉菲娜的一缕红发,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 她没有躲闪,而是微微抬起头。 那带着镜片已经碎了一半的金丝镜框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光。 “拿开你的脏手。” 小贩被这气势吓得手一抖,木棍掉在地上。 紧接着,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哟!还挺辣!” “这娘们儿够劲!我要了!” “我出五十个金币!” “六十!” 羞愤的神色在塞拉菲娜脸上一闪而过。 她死死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抓着那个肮脏的裙摆。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砸在了场子中央。 “五百金币。”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五百金币? 买一个不知底细的落魄贵族? 这简直是疯了。 在灰石城,这笔钱足够买下一支装备精良的佣兵小队,或者几十个年轻漂亮的处女奴隶。 所有人都在寻找声音的来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肖恩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了进去。他身后跟着铁塔般的沃恩,还有一直低着头、却因为紧张而紧紧抓着他衣角的伊莎贝拉。 他走到笼子前,没有看那个已经惊呆了的小贩,而是蹲下身,视线与笼子里的塞拉菲娜平齐。 塞拉菲娜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 很年轻,长得还算英俊,但眼神里透着一股让她很不舒服的侵略性。不,那不仅仅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更像是一个挑剔的收藏家终于找到了丢失已久的孤品。 “五百金币。”肖恩重复了一遍,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铁笼的栏杆,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人,我要了。” “笼子,也归我。” “这位……这位少爷。”小贩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 “我只问你卖不卖。”肖恩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币,随手扔在地上。 袋口松开,几枚金币滚落出来,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卖!卖!当然卖!”小贩立刻扑了上去,像是生怕金币长翅膀飞了。 肖恩站起身,转头看向沃恩:“把笼子搬上车。” “少爷,这……”沃恩看着那个大铁笼,有些牙疼,“车里塞不下吧?” “挂后面。”肖恩瞥了一眼笼子里那个正用一种复杂眼神盯着他的女人。 “我们的新同伴脾气可能不太好,得让她先冷静冷静。” 说完,他再次看向塞拉菲娜。 四目相对。 “瓦莱里乌斯老师,”肖恩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叫出了那个被她尘封已久的称呼,“课间休息结束了,该上课了。” 塞拉菲娜的瞳孔猛地放大,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 【拯救进度开启:0%-> 5%】 看着那少得可怜的进度条,肖恩并不失望,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伊莎贝拉。”肖恩转身,极其自然地揽过伊莎贝拉的肩膀,“给这位新来的姐姐腾个地儿,今晚咱们的车队可能会更热闹了。” 伊莎贝拉看了一眼笼子里那个比自己还要凄惨,还要丰腴艳丽的女人,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奇怪的危机感。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应道:“好的。” 第25章 售后服务 马车没走远,就在城外三里的一处废弃磨坊旁停下了。 这里野草疯长,平时只有野狗和流浪汉光顾,现在却成了临时的营地。 那个巨大的铁笼被卸在草地上,像是个沉重的黑色棺材。 塞拉菲娜蜷缩在笼子的一角,双手抱着膝盖。 那件破烂的丝绸裙子挡不住夜风,她冷得牙齿打颤,但更让她不安的是那个买了她的男人。 从出了奴隶市场到现在,整整两个小时,那个出售阔卓的年轻人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既没有那种急不可耐的扑上来,也没有那种变态的羞辱。 他只是让人把笼子扔在这,然后就自顾自地坐在篝火旁,拿着一块干硬的面包在烤。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鞭子更折磨人。 “你要干什么?”塞拉菲娜终于忍不住了,带着一股子强撑的硬气,“如果是想我向你摇尾乞怜,那你还是趁早杀了我。” 肖恩头都没回,撕下一块烤热的面包塞进嘴里,嚼得起劲,又喝一口壶里的奶。 飘香四溢。 这种无视让塞拉菲娜感到一种久违的挫败感。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肖恩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终于站了起来。 他走到正在擦拭盾牌的沃恩身边。 “沃恩。” “少爷。”沃恩立刻放下盾牌,站得笔直。 “记得那家铺子吗?”肖恩指了指灰石城的方向,“去查查底细,那个拿着鞭子吆喝的小贩,还有那个躲在后面数钱的胖老板,以及店里所有的伙计,股东。” 沃恩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是点了点头:“都要活的?” “都要活的。”肖恩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除了带不过来的。” “明白。” 沃恩转身点了十名骑士。 马蹄上裹了布,一行人像是融入黑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灰石城折返。 这一幕把旁边的伊莎贝拉看愣了。 她把早已熟睡的莱拉安顿在马车里,小心翼翼地走到肖恩身后,双手绞着衣角,犹豫了好半天才开口。 “那个……肖恩?” “嗯?” “你这是……要干什么?”伊莎贝拉看了一眼笼子里那个瑟瑟发抖的红发女人,又看了看杀气腾腾远去的骑士队,小声问道,“你已经花了五百金币把她买下来了,为什么还要……” 肖恩转过身,突然笑了一下。 火光映在他脸上,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有些意味深长。 “伊莎贝拉OO,你要知道一件事。” 肖恩伸出一根手指,在伊莎贝拉面前晃了晃,“我不喜欢浪费。” “五百金币,那可是我们领地半年的税收。” “我这人,没有乱花钱的习惯。” 伊莎贝拉眨了眨眼,没听懂。 但看着肖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她本能地把剩下的疑问咽了回去。 夜越来越深。 荒野上的风声像鬼哭。 塞拉菲娜靠在铁栏杆上,眼皮哪怕再沉重,也不敢真的睡过去。 她盯着火堆旁的那个年轻人,心里盘旋着无数个念头。 他是谁?他为什么叫那个带孩子的女人OO? 他到底想对自己做什么? 那个年轻男人的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天色灰蒙蒙的。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沃恩回来了。 不仅是他,身后还拖着长长的一串粽子。 那些平日里在奴隶市场耀武扬威的打手伙计们,此刻一个个鼻青脸肿,嘴里塞着破布,双手被牛筋绳反绑在身后,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串在一起。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昨天那个挥舞鞭子的小贩。 此时他那只拿鞭子的手已经呈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糊满了血和泥。 而被拖在最后面的,是一个肥硕得像头猪的中年男人。 那是奴隶铺子的老板,此刻正拼命扭动着身躯,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那身昂贵的丝绸睡衣被荆棘划得稀烂。 “少爷。” 沃恩走到肖恩面前,身上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气,但盔甲却干净得吓人,“那家铺子一共二十六人。” “十六个反抗的,已经处理了,剩下这十个管事的,都在这儿。” “没惊动城卫队?” “城卫队的巡逻队长刚收了咱们五十金币的过路费,不过是有人替我们出的。” “今晚就算这里炸了,他也听不见。” “干得漂亮。” 肖恩满意地拍了拍沃恩的肩膀,“沃恩,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把他们带过来。” 肖恩指了指塞拉菲娜的笼子,“让他们跪在这儿,面向笼子。” 那些俘虏被骑士们粗暴地按在地上,膝盖重重地磕在碎石上,疼得直翻白眼。 一排十个人,整整齐齐地跪在铁笼前。 塞拉菲娜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昨天还在不可一世地羞辱她的小贩,看着那个曾经把脚踩在她脸上给她戴上项圈的的胖老板,此刻就像条死狗一样跪在自己面前。 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原本麻木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肖恩没有说话。 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把漆黑的巨斧。 斧面厚重得像是一块门板,但在晨曦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上面的血槽暗红干涸。 “伊莎贝拉。”肖恩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啊?” “回车上去。”肖恩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接下来的画面,少儿不宜。” 伊莎贝拉转身钻进了马车,死死关上了车门。 荒野上,只剩下风声,和那些俘虏惊恐的呜咽声。 肖恩拖着巨斧,慢慢走到第一个俘虏身后。 那是一个打手,曾经按着塞拉菲娜的头,逼她跪在台上。 “别……别……”打手嘴里的破布被扯掉,刚想求饶。 噗! 没有任何废话,巨斧甚至没有高举,只是顺势一挥。 一颗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了笼子边,在那双破烂的鞋前停下。 那双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写满了恐惧。 鲜血喷溅在铁笼的栏杆上,温热的,腥红的。 塞拉菲娜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向后缩了一下,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颗头颅。 死了。 就像杀鸡一样简单。 肖恩甚至没有看一眼尸体,迈步走到第二个人身后。 “既然敢卖人,就要做好被人宰的准备。” 噗! 第二颗。 那个俘虏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就软倒在地。 肖恩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漫不经心。 他就像是一个在修剪枯枝的园丁,每一斧下去都精准无比。 第三颗。 第四颗。 鲜血染红了草地,顺着地势流淌,慢慢浸湿了笼子的底部。 塞拉菲娜闻着那刺鼻的血腥味,原本应该感到恶心和恐惧的她,此刻体内却涌起一股快感。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杀!杀光他们! 她在心里呐喊,那双冷艳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终于,肖恩走到了那个小贩身后。 小贩已经吓尿了,裤裆湿了一大片,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他想回头看肖恩,却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遮住了初升的太阳。 “这只手。”肖恩用斧柄轻轻敲了敲小贩那只被打断的右手,“昨天是不是摸过她的脸?” “我……我错了!大人饶命!我那是为了……” “为了验货?”肖恩笑了,“现在我也在验货。” 寒光一闪。 小贩的声音戛然而止。 头颅飞起,正好撞在笼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然后弹落在地。 那张嘴还保持着求饶的形状。 最后,只剩下那个胖老板。 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崩溃了。 看着满地的无头尸体,他知道求饶是没用的。 但他是个商人,商人哪怕在死前最后一刻,也会尝试交易。 当那个沾满鲜血的斧刃在他身后扬起时。 他吐出了嘴里的破布,声嘶力竭地吼道: “别杀我!” 斧刃在半空中停住了。 就停在他脖颈后方不到三寸的地方,那森冷的寒气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见对方停手,胖老板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地喘息着,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大人!我知道您好这口!您喜欢那个调调!”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马车方向,又看了看笼子里的塞拉菲娜,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只要您放了我!我把我私藏的‘极品货’全送给您!都是各地的落魄贵族夫人,还有几个是被丈夫抵债送来的骑士妻子!绝对干净!而且是零开发,比这个……比这个还要润!” “一共十二个!不,十五个!只要您点头,人我都给您送来!我还有钱!我有三千金币的私房钱!全给您!” 胖老板满怀希冀地看着肖恩。 他觉得自己赌对了。 这个年轻贵族带着中年女人,又花了天价买这个破烂伯爵夫人,明显是个重口味的色中饿鬼。 只要投其所好,自己这条命就能保住。 肖恩低头看着这个胖子。 那把巨斧就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胖老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仿佛看到了生存的曙光。 “说完了?”肖恩突然开口。 “说……说完了。” “大人,您看这笔生意……” “听起来很诱人。”肖恩点了点头,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真的,我都心动了。” 胖老板狂喜。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贪婪,而是一种看白痴的怜悯。 “但是啊,老板。” 肖恩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什……什么?” “只要把你宰了。”肖恩的手臂肌肉隆起,巨斧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满月。 “不照样还是我的吗?” 噗嗤! 这一斧势大力沉,直接将胖老板那肥硕的身体从肩膀处劈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肖恩一身。 他甩了甩斧刃上的血迹,从胖老板还在抽搐的尸体怀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又摸出了那袋还没捂热乎的五百金币。 “你看,这就叫零元购。” 肖恩把钱袋在手里抛了抛,转身看向笼子。 塞拉菲娜正跪坐在笼子里,她看着满地的尸体,又抬头看着浑身浴血的肖恩,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叮!检测到拯救目标情绪产生剧烈波动。】 【角色:塞拉菲娜·瓦莱里乌斯】 【拯救进度:5%-> 35%】 肖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走到笼子门前,插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肖恩并没有伸手去拉她,只是站在门口。 “塞拉菲娜老师,你介意我将你脖子上的项圈解除吗?” 第26章 他真是个好人 肖恩站在敞开的铁笼前,手里甚至还提着那把没来得及擦拭的巨斧,像个刚下班的屠夫在询问顾客肉切得满不满意。 塞拉菲娜维持着跪坐的姿势,那双原本高傲的红眸此刻有些涣散。 她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五百金币买下她,然后像杀鸡一样宰了所有人。 现在又问能不能帮她解开项圈? “你到底想干什么?”塞拉菲娜的声音沙哑。 她试图撑起身体,但长期被药物压制的虚弱让她只能勉强靠在铁栏上,“如果是想玩什么拯救落难贵妇的戏码,那你大可不必。” 肖恩没理会她的嘲讽,只是盯着那个黑金色的金属圆环:“我看这玩意儿挺碍眼的,封住了你的魔力回路?” “这是禁魔镣铐的改进版,出自帝国炼金协会副会长之手,也就是我那个好弟弟。”提到那个名字,塞拉菲娜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它直接与我的灵魂印记绑定,除非知道特定的咒语,否则强行破坏只会连我的脖子一起炸断。” “而且……” 她冷笑了一声,将红发别到耳后,露出了那个狰狞的金属环扣:“就算解开了物理锁扣,只要不念出后续的稳定咒,魔力回流瞬间的冲击力就能把我变成一个废人。” “你觉得你会知道那种只有我那个该死的弟弟才知道的密语?” “试试又不花钱。”肖恩耸了耸肩,随手把巨斧插在松软的泥土里。 他当然知道。 上辈子玩游戏的时候,他在那个破论坛里翻了整整四十页的攻略贴。 甚至有玩家专门为此写了一篇万字长文痛骂游戏策划的恶趣味。 给一个项圈设置了一个极度变态,极度羞耻的解锁语音包。 “准备好了吗?”肖恩清了清嗓子。 塞拉菲娜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你确定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杀了这么多人,灰石城的卫兵……” 当那个称呼从肖恩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 空气突然安静了。 正在不远处把尸体堆成京观的沃恩手一抖,差点把一颗脑袋掉在脚面上。 脖子僵硬地扭过来,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马车那边传来吱呀一声。 伊莎贝拉推开了车窗。 她刚才一直捂着莱拉的耳朵不让她听外面的惨叫,伊莎贝拉此刻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嘴巴微张,看着肖恩的背影,又看看笼子里那个红发女人。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簧弹响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 塞拉菲娜只觉得脖子上一松。 那个原本死死卡住她咽喉的黑金项圈,竟然真的弹开了一个缺口。 紧接着,一股久违的热流顺着脊椎冲上脑门。 那是魔力。 是被封印了整整一个月干涸已久的魔力源泉。 “呃啊。” 塞拉菲娜发出一声难以自抑的低吟,整个人因为魔力的瞬间激荡而向后仰去,原本苍白的皮肤泛起一层妖异的潮红。 但这并不是结束。 项圈并没有完全脱落,它依然挂在她的脖子上,只是指示灯从红色变成了待机的黄色。 那道深入灵魂的印记依旧像一条毒蛇般盘踞在她的魔力回路上。 “没全解开?”肖恩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那个策划没骗人,这只是第一阶段的解禁口令,想要彻底拿下来,还得用更高阶的炼金术。” 塞拉菲娜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她根本没听清肖恩在嘀咕什么策划不策划的,她现在的脑子里只回荡着那两个字。。 这个比她小十几岁的男人,喊了她一声…… 最可怕的是,这真的是解开项圈的咒语! 那个该死的弟弟!他到底在那该死的炼金阵里写了什么见鬼的规则! “你……”塞拉菲娜指着肖恩,手指颤抖得像是在弹琴,“你刚才……喊我什么?” “咒语啊。”肖恩一脸无辜. “不是你说的吗?特定的密语,我觉得这设计挺人性化的。” 人性化个鬼! 塞拉菲娜感觉自己那颗千锤百炼的贵族心脏快要炸了。 作为帝国学院有名的老师,被人叫女魔头等等,她都听过,甚至以此为荣。 但称呼那个…… 还是在这种情境下? “看来效果不错。”肖恩看着塞拉菲娜周身开始涌动的火元素,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项圈还在,但至少你可以使用魔法了。” “当然,这是有时效的。” “根据我的经验……嗯,根据古籍记载,每次呼唤大概能维持十二个小时的魔力畅通。” 塞拉菲娜:“……” 也就是说,如果要保持战力,这男人得一天喊她两次? “现在,摆在您面前的有两条路。” 肖恩竖起两根手指,沾着血的手套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第一,既然门锁开了,您可以走了。凭您恢复的部分魔力,自保应该没问题。” “不过这个项圈的机制您也看到了,下次魔力堵塞的时候,您得找个愿意对着您喊那两个字的志愿者。” 塞拉菲娜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第二。”肖恩指了指自己,“我刚宰了一群人渣,正如您所见,我这人虽然下手黑了点,但尊师重道。我现在正缺一位有造诣的老师来指导我的修行。” “您留下来,当我的家庭教师。” “作为学费,我负责定期帮您……嗯,维护这个项圈,直到找到彻底拆除它的办法。” 塞拉菲娜盯着肖恩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淫邪,只有一种绝对的理智和某种她看不懂的……期待? 这太荒谬了。 但她看向四周。 满地的尸体,还有那个已经打开的笼门。 如果选第一条路,她这副样子走出去,要么再次被人抓起来,要么找一个不停喊禁咒的人。 那可太羞耻了。 更重要的是,她要复仇。 那个背叛她的弟弟,那个将她像牲口一样卖掉的家族。 她需要力量,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藏身之所。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手段残暴,嘴里也没几句正经话,但他确实给了她选择的权利。 “衣服。”塞拉菲娜冷冷地开口。 “什么?” “给我一套干净的衣服。” “还有,我不吃干硬的面包,我也要喝你壶里的牛奶。”塞拉菲娜昂起下巴,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依旧没丢,“既然是聘请我当老师,这就是最基本的待遇。” “还有,以后不准在有外人的时候念那个……那个咒语。” 肖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灿烂得有些晃眼。 【叮!拯救目标:塞拉菲娜·瓦莱里乌斯】 【拯救进度:5%-> 50%】 “成交。” 肖恩将自己的奶壶递给塞拉菲娜,转身打了个响指,“沃恩,别在那发呆了。” “去把后面那辆马车腾出来,给塞拉菲娜老师准备热水和早饭。” “伊莎贝拉OO,麻烦你拿几件还没穿过的新衣服过来。” “是,少爷。”沃恩回过神,看了一眼自家少爷,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尝试站起来的红发女人,默默把那句“少爷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咽回了肚子里。 “这是什么奶?有力气。”塞拉菲娜一口气将壶里面的奶全部喝完了,“竟然有如此纯净的光元素,还有治愈能力。” 伊莎贝拉见状瞪了一眼肖恩,害羞的关上了车窗。 然后抱着莱拉下了车,她从行李里翻出一套原本给自己买的丝绸长裙,走到笼子边。 看着塞拉菲娜那满身的伤痕和还没完全散去的淤青,伊莎贝拉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给。”伊莎贝拉递过衣服,声音轻柔。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接过那柔软的布料。 她看着伊莎贝拉,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指挥骑士们清理战场的肖恩。 “那个年轻人……是你的什么人?”塞拉菲娜疑惑道。 “我也不知道。”伊莎贝拉轻声说道,然后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但他是个好人。” 好人? 塞拉菲娜看着那个正在从胖老板尸体上往下扒金戒指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年头,好人的标准已经降得这么低了吗? “对了,沃恩。” 肖恩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从口袋里摸出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随手抛出一道弧线。 啪。 沃恩稳稳接住。 肖恩一边用胖老板那件昂贵的丝绸睡衣擦拭斧头上的血迹,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把那些夫人们都放了吧,给她们分点路费,愿意回家的回家,没地方去的……算了,先带回领地安排个工作。” “咱们领地不是正缺纺织女工吗?” 沃恩握着带着体温的钥匙,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着自家少爷那张平静的脸。 他突然觉得,也许伊莎贝拉女士说得对。 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自家少爷这种既能面不改色屠杀恶棍,又能随手给人一条生路的疯子,大概真的算得上是唯一的好人了。 “遵命,少爷。”沃恩挺直了脊背,这一次的敬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标准。 肖恩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既然是回家,那就得热热闹闹的。”他轻声自语,目光投向远方。 爽。 这种逆天改命的感觉,比通关任何一个深渊副本都要爽上一百倍。 第27章 回家的路有点挤 原本计划一个月的归途,硬生生被拖成了两个月。 原因无他,这支看似普通的商队里,塞满了太多无处可去的落魄的贵族夫人。 两辆经过特殊改造的加宽马车,此刻正如两只吃饱了的甲虫,慢悠悠地在帝国北境的官道上挪动。 车厢内并没有想象中的拥挤和恶臭,反而飘荡着一股混合了多种香粉的奇异甜香。 肖恩坐在正中央的软榻上,如果此时有光明教廷的审判官路过,一定会把这当成某种堕落的异端献祭现场。 “肖恩少爷,这力度合适吗?” 一位丰腴的妇人正跪坐在肖恩身后,用那双原本应该弹奏竖琴的手,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少爷的肩膀。 她是格林子爵的遗孀,丈夫死于赌债,自己差点被卖进窑子,直到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拿着斧头把债主劈成了两半。 “刚刚好,苏珊OO,您的手艺比王都的技师都要好。”肖恩眯着眼,像只晒太阳的懒猫。 “哎呀,少爷嘴真甜。”苏珊笑得花枝乱颤,熟透的身姿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荡出一阵波澜。 另一边,一位穿着淡蓝色长裙的夫人正剥着葡萄,细心地剔除果核,然后送进肖恩嘴里。 她是某位落魄男爵的妻子,因为交不起领主苛捐杂税,自愿把自己抵押,结果半路被肖恩截胡。 肖恩·霍尔登,此刻不再是那个挥舞“黑色切割者”把人劈成两截的屠夫。 在这里,他是所有不幸角色心中的完美好大儿。 乖巧,懂事,嘴甜,最重要的是。 他拯救年上角色的时候真的很帅。 沃恩骑着马跟在车窗外,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那张历经风霜的脸皮忍不住抽搐。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其余几人。 这哪里是回领地?这分明是搬了一座女子修道院回去。 “这就是你说的修行?” 冷冰冰的声音从车厢角落传来。 塞拉菲娜盘腿坐在角落里,脖子上的黑金项圈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光。 她手里捧着那本厚重的魔法笔记,红色的眸子带着几分讥讽,扫过正享受着帝王待遇的肖恩。 “劳逸结合,老师。”肖恩咽下口中的葡萄,连眼皮都没抬,“而且您不觉得,这种氛围很有利于治愈内心的创伤吗?” “我只看到了一群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女人,和一个享受这种病态崇拜的小混蛋。”塞拉菲娜合上书,指尖有些烦躁地敲击着封面。 自从那天在灰石城外被赎买后,这位曾经的帝国学院讲师就一直处于一种极度分裂的状态。 一方面,肖恩确实展现出了惊人的魔法天赋。 哪怕是她随口一提的高阶构型理论,这小子只要听一遍就能复刻,甚至还能举一反三地提出改进。 虽然那些改进大多是为了更隐蔽地杀人或者更高效地折磨人。 另一方面,这家伙的癖好简直令人发指。 “到了。” 沃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打断了塞拉菲娜的腹诽。 马车猛地一顿。 前方是一处峡谷关隘,通常是强盗或者地方小贵族设卡收过路费的好地方。 几个穿着杂牌皮甲、手持长矛的家伙拦在路中间,为首的一个独眼龙扛着一把大刀,那是附近有名的黑风领分支,或者是某个穷疯了的男爵私兵,谁知道呢。 “怎么停了?”苏珊OO有些惊慌地抓住了肖恩的袖子。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几位胆小的夫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别怕。” 肖恩轻轻拍了拍苏珊的手背,脸上的表情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鹿,“我去和他们讲讲道理。” 车帘掀开。 阳光有些刺眼。 肖恩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然后从沃恩手里接过那把还在滴油保养的黑色巨斧。 “在这等着,别让血腥味冲撞了各位OO。” 肖恩扛着斧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了过去。 塞拉菲娜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她看见肖恩走到了那个独眼龙面前,似乎说了两句话。 独眼龙笑得很猖狂,伸手想要推搡肖恩。 下一秒。 黑色的弧光像是一道凭空出现的闪电。 没有废话,没有所谓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斧刃切入肉体时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独眼龙的上半身还在狂笑,下半身却已经跪倒在地。 鲜血喷泉般涌出,溅了肖恩一身。 周围的小喽啰们愣住了。 然后是第二斧,第三斧。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宰。 肖恩甚至没有动用一丝斗气,纯粹靠着那把怪异斧头的锋利和自身变态的蛮力,像砍瓜切菜一样将拦路者清理干净。 三分钟后。 肖恩在路边的草地上蹭了蹭鞋底的碎肉,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然后转身走回马车。 上车前,他特意把外套脱下来扔给沃恩。 “解决了?”苏珊OO探出头,关切地问道,“他们没难为你吧?” “没有,他们很通情达理。”肖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位领头的大哥说他突然想起家里的夫人,以及告病的手下,带着兄弟们急着回家了。” 塞拉菲娜看着窗外那一地拼都拼不起来的手下,嘴角抽动了一下。 但看着周围那些夫人们崇拜又安心的眼神,她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这个世界本就是病态的,或许只有这种疯子,才能护得住这群可怜虫。 …… 车队继续前行。 随着离霍尔登家族的领地越来越近,原本轻松的氛围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路边的农田变得荒芜,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忙着收割夏粮的农夫们,此刻却稀稀拉拉地聚在田埂上,神色愁苦。 偶尔路过几个村庄,看到的也多是紧闭的门户和面黄肌瘦的孩童。 “不对劲。” 沃恩驱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说道,“少爷,咱们离开才五个月,领地怎么变成了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肖恩掀开帘子,目光扫过那些低头走路的领民。 “看来有情况啊。” 肖恩摩挲着下巴,“我那个便宜老爹还在边关吃沙子,家里能做主的只有凯瑟琳。” “以她的性格,就算把自己的首饰全卖了,也不会让领民饿成这样。” “加快速度。”肖恩放下了帘子,声音里最后的一丝慵懒消失不见,“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的地盘。” 一个小时后。 那座熟悉的古堡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霍尔登伯爵府的大门敞开着。 并没有预想中的盛大欢迎仪式,只有老管家阿尔弗雷德带着几个仆人站在台阶下。 老管家的腰背似乎比五个月前更加佝偻了,原本一丝不苟的燕尾服上也沾着些许灰尘。 而在阿尔弗雷德身旁,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凯瑟琳。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淡金色的长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那是肖恩记忆中她最端庄的打扮。 只是那张精致的脸上虽然挂着笑,却掩盖不住眼底的乌青和身形的消瘦。 看到马车驶入,凯瑟琳的眼睛亮了一下。 “肖恩!” 她甚至忘记了贵族的矜持,提起裙摆快走了几步。 马车稳稳停住。 沃恩跳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凯瑟琳满脸欣喜地迎上去,张开双臂。 然而,先伸出来的不是肖恩的手。 而是一只穿着丝绸绣花鞋的脚。 紧接着,苏珊OO那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丰满身段挤出了车门。 她扶着沃恩的手,优雅地落地,然后转身对着车里娇嗔道:“少爷,慢点,别磕着头。” 凯瑟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 莺莺燕燕,环肥燕瘦。 一个个风韵犹存、气质各异的贵族妇人像下饺子一样从马车里钻出来。 她们每一个看起来都比凯瑟琳成熟,每一个看肖恩的眼神都拉丝得能织毛衣。 最后,是一身黑色法袍,气质冷艳高傲的塞拉菲娜,和抱着孩子,一脸温柔人妻相的伊莎贝拉。 这两位的出现,直接把全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凯瑟琳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悬着。 她看着眼前这一群人,大脑一片空白。 肖恩最后从车厢里跳出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给那个想念已久的凯瑟琳一个大大的拥抱。 “凯瑟琳OO,我回——” 话没说完。 他清晰地看见,凯瑟琳那张原本苍白憔悴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肖、恩、霍、尔、登。” 凯瑟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原本柔弱的声音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令老管家都颤抖的寒意。 “这就是你说的……去做生意?” 她指着那一群正在整理裙摆,互相谈笑的妇人们。 肖恩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第28章 这种生意正经吗? 肖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也不是,抱也不是。 他看着凯瑟琳那张由白转青再转黑的俏脸,求助地回头看向那一车厢的生意。 苏珊OO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在凯瑟琳身上转了一圈。 她迈着摇曳生姿的步伐走到肖恩身边,极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少爷,这位就是您常提起的伯爵夫人吗?果然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儿呢。”苏珊咯咯地笑着,顺势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肖恩肩膀上。 凯瑟琳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肖恩,给我一个解释。”她的目光略过苏珊,死死盯着那抱着孩子,神情有些局促的伊莎贝拉,以及那个戴着黑金项圈,看谁都像看垃圾一样的塞拉菲娜。 “这些……都是OO。”肖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舌头,他赶忙挣开苏珊的纠缠,往前跨了一步。 “凯瑟琳OO,您听我解释,灰石城那边的情况比想象中复杂,这些夫人们都是受害者,如果我不带她们回来,她们会被活活死在那个腌臜地方。” 凯瑟琳冷笑一声,目光在那些莺莺燕燕身上掠过。 这些女人有的成熟妩媚,有的清冷高傲,有的则是一副标准的夫人模样。 重点是,她们看肖恩的眼神,没有一个是清白的。 “所以你就把她们全拉回来了?”凯瑟琳咬着细碎的银牙,声音拔高了几个度。 “这真的只是生意,虽然目前来看是亏本的。”肖恩指了指身后的车队,“她们之中有前帝国的魔法讲师,有精通领地管理的子爵遗孀,还有擅长治疗的……圣职人员。” “为了救她们,我花了五百金币买了一个人贩子的脑袋,顺便还带回了三千金币的活动资金。” 老管家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暗暗咂舌:少爷这五个月不见,倒是真的干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呢。 “这位就是凯瑟琳夫人吧?”伊莎贝拉抱着莱拉走上前来,她那张圣洁的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柔声说道。 “肖恩少爷确实是个善心人,若不是他,我和莱拉恐怕早就葬身荒野了。” 塞拉菲娜在后面冷哼一声,嘲讽道:“看来你的家教确实需要重新整顿。” 凯瑟琳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出了这群女人都不好惹,尤其是那个红头发的法师,举手投足间的压迫感让她这个没什么魔法天赋的普通女性感到阵阵心惊。 这五个月来,她为了守住霍尔登家的领地,变卖了所有的首饰,每天睡不到三个小时,就盼着肖恩回来能帮她撑腰。 结果这家伙倒好,回来时确实带了腰,还不止一把,环肥燕瘦一字排开,都能绕领地一圈了。 “进屋再说。”凯瑟琳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仪态,转身对老管家吩咐道。 “阿尔弗雷德,给这些……客人安排住处。” “是,夫人。”老管家躬身应道。 肖恩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跟在凯瑟琳身后。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堆火辣辣的视线在盯着他的后脑勺。 刚走进伯爵府的前厅,那种原本应该属于豪门贵族的奢华感荡然无存。 墙上的壁画被取走了,昂贵的地毯显得有些斑驳,甚至连角落里的银饰台灯都不见了踪影。 肖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凯瑟琳OO,家里遭贼了?” 她转过头,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克里夫侯爵断了咱们的盐路和粮路。” “领地里的那几个子爵,明面上还听我的,暗地里早就把税收扣下了。” “我不想动家族的资金。” “只好卖了点东西,给庄园内的佃民发报酬。” 肖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前世玩游戏时,凯瑟琳就是因为这种无助和卑微,才会被那个肥猪侯爵一步步逼入深渊。 “那个死胖子,还没死心?”肖恩语气平淡,但站在他身后的沃恩知道,这是少爷要砍人的前兆。 “不仅是这些。”老管家在一旁叹了口气,低声补充道。 “侯爵府发了公告,说肖恩少爷在灰石城一带花费巨资买了不少供自己玩乐的女奴,这引起了领地内不少男爵的不满,纷纷增加领地内的领民税收,估计是侯爵搞的鬼。” “侯爵对我们领地内的商人征高额路税,拒绝引渡逃亡农奴,并且命令边境骑士在我们领地边缘搞一些小动作。” “所以现在我们领地内的乡绅商人和领民都苦不堪言。” 肖恩没有说话。 凯瑟琳僵了片刻,最终没有推开。 “手真长啊,都伸到我们领地内了。”肖恩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既然侯爵大人觉得咱们霍尔登家好欺负,那我就让他明白,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一众夫人,提高音量:“苏珊OO,您不是一直抱怨格林子爵家那点破账算得头疼吗?” “明天开始,领地的账本交给你。” “伊莎贝拉,领地里那些饿肚子的农夫需要一点神迹来稳定人心,这件事你最擅长。” “至于塞拉菲娜老师……” 红发女法师挑了挑眉:“怎么?” 肖恩笑道,“从明天开始,您可以对我实施真正的调教了。” 塞拉菲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红光。 “不对,是教育……我要成为一名真正的魔法师。” “肖恩……”凯瑟琳小声喊了一句。 “别担心。”肖恩低下头,在凯瑟琳耳边轻声说道,“我带这些OO回来,是为了让她们给您打工的。” “从今天起,您不需要再卖首饰,只需要坐在这个位子上就行。” 凯瑟琳的脸没由来地一红。 但她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呢?她叫你少爷的时候,那语气……这种生意也正经吗?” 肖恩卡了一下,随即正色道:“那是非常正经的,她拥有您想象不到的能力。” “哼。”凯瑟琳甩开他的胳膊,转身朝二楼走去。 “我去给你收拾房间,另外,除了那位红头发的女法师,还有那个带孩子的女人,其余人一律不许住主宅。” 看着凯瑟琳略显凌乱的背影,肖恩长舒了一口气。 “遵命,凯瑟琳OO。” 肖恩咧开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领地。 “沃恩。”肖恩头也不回地喊道。 “在,少爷。” “让领地内的骑士都动起来吧,咱们去那几个子爵领转转,顺便收收欠了五个月的利息。” “是!” 夜色降临。 霍尔登伯爵府的灯火,在沉寂了数月后,第一次全部点亮。 第29章 不一样的宵夜 走廊里的煤油灯已经熄了大半,只有偶尔巡查的护卫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肖恩躺在宽大的鹅绒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领地的情况比预想中更糟,那些被侯爵渗透的子爵们,明天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迎接他的利息回收,这需要一点艺术性的处理。 房门发出一声轻响。 肖恩没有起身,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那是苏珊OO身上常有的,带着某种成熟浆果气息的廉价香粉味,但在这种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撩人。 一个柔软的身影钻进了被窝,带着深夜的凉气,缩到了肖恩身边。 “谁?”肖恩明知故问。 “还能是谁,被你家那位凯瑟琳夫人排挤到后院马棚附近的苦命人呗。”苏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鼻音,听起来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凯瑟琳夫人真狠心,把我安排在那么远的地方,夜里风大,吹得我心慌。” 肖恩侧过身,看着黑暗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苏珊OO,那是客房,不是马棚。” “对我来说没区别,只要没你的地方,都是冷冰冰的。”苏珊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肖恩的脖颈处,她的手不安分地划过肖恩的胸膛,“在灰石城的时候,我就说要好好报答你,可这一路上人多眼杂,现在回了家,反倒更没机会了。” “我看那位夫人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她说着,身体又往前挤了挤,声音愈发轻柔:“肖恩少爷,如果我的孩子也能像你这么有本事,我死也瞑目了。” “在那地方待久了,我总觉得这辈子都没了指望,是你把我拽出来的……你能,也叫我一声吗?” 肖恩语气平静:“苏珊……领地的事情很多,我们需要日久天长地合作,别总想着最后一次。” 这一声叫得苏珊身子微颤,她发出一声娇嗔,随后从怀里摸出两个精致的小瓷瓶,在肖恩面前晃了晃。 “这一路上我观察过,你对那些干巴巴的干粮没兴趣。” “正好,我在路边集市寻到了点好东西。”苏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顽皮,像是藏着秘密的小女孩, “一瓶花生酱。” “一瓶草莓酱。” 肖恩挑了挑眉:“在这里吃宵夜?” 苏珊轻笑一声,手指灵活地挑开了瓷瓶的塞子,一股浓郁的甜香散发开来,“大晚上当然是吃宵夜。” …… 天边刚泛起一抹灰白。 肖恩正处于半梦半醒的余韵中,房门突然被一股剧烈的魔力波动震开。 “砰!” 沉重的实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塞拉菲娜穿着那身严丝合缝的高领黑色法袍,手里握着一卷厚厚的羊皮书。 她站在门口,原本准备好的训诫,瞬间卡在了嗓子里。 苏珊慌不择路的出去时,正好从塞拉菲娜身边过去。 “看来,你的不良嗜好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霍尔登家族的大少爷。” 塞拉菲娜反手关上门。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中充满了嫌弃:“在这种荒废的领地上,不想着如何提升实力应对接踵而至的暗杀,反而沉溺于这种低级的趣味。” “甚至……还是这种滑稽的方式。” 肖恩坦然地坐起身。 他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慢条斯理地:“塞拉菲娜老师,您似乎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个小时。” “对于一个十八岁还没成为魔法师的人来说,每一秒钟的浪费都是对魔法的亵渎。”塞拉菲娜转过身,声音冷硬。 “洗干净你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甜味,五分钟后,地下修炼室。” “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喊我一声,给我解除禁制。” 肖恩揉了揉眼:“好吧,真是辛苦你了。” 五分钟后。 地下修炼室内的空气微凉,墙壁上镶嵌着能够稳定魔力的萤石。 塞拉菲娜站在法阵中央,手里拿着一枚透明的水晶球。 她看着走进来的肖恩,冷声说道:“在教你任何魔法术式之前,我需要先测试你的元素亲和度,没想到你家仓库里还有这种玩意。” “虽然我对你这种纨绔子弟不抱希望,但基础的流程不能省。” “把手放上去,闭上眼,感受你血液里流动的力量。” 肖恩依言伸手,掌心贴合在冰冷的水晶球上。 他其实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伊莎贝拉那长达两个月的圣愈之源调理下,早已发生了质变。 嗡—— 水晶球内突然爆发出一股近乎刺眼的纯白光芒。 那光芒没有任何杂质,浓郁得如同实质,瞬间将阴暗的修炼室照得亮如白昼。 塞拉菲娜手中的羊皮书跌落在地。 她那张一直维持着高傲与冷漠的脸孔彻底崩塌,双眼死死盯着水晶球上浮现出的刻度线,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接近满值光元素亲和?” “这不可能……这种体质,即便是教廷的那帮疯子,几百年也未必能出一个。”她快步上前,一把抓过肖恩的手腕,魔力顺着指尖探入他的经脉,随即脸色变得愈发古怪。 “你的身体被某种极其高级的光属性圣力洗涤过,每一颗细胞都充盈着亲和力……你这种天才,为什么至今连见习魔法师都不是?” 在塞拉菲娜看来,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就像是一个守着金山的乞丐。 肖恩抽出手,淡淡地说道:“或许是因为以前没遇到好的老师。”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这是因为他吃了不少伊莎贝拉的特产。 “别在那油嘴滑舌。”塞拉菲娜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求知欲。 对于一名魔法研究者来说,这样一个完美的实验品……不,是学生,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她从书架上翻出一本落满灰尘的基础教材丢给肖恩。 “这是《基础物质构筑》,里面记载了最初级的几种光属性衍生术式。 “第一个课题,铜生成。” “光元素在特定的频率震动下可以模拟金属的排列结构。” “虽然生成的只是临时物质,但这是考验控制力的最好方式。” “仔细看书上的魔法构型,不要试图乱动,否则魔力反噬会炸掉你的手。” 肖恩翻开书,那些复杂的几何图形在他眼中迅速拆解。 在魔法式编造术的作用下,原本呆板,臃肿的铜生成术式在他脑海里自动重组。 那感觉就像是看一段充满了冗余代码的程序,他忍不住想要去优化它。 “你在干什么?跟着我念咒语!”塞拉菲娜察觉到肖恩的气息不对。 肖恩没有理会,他伸出手掌,嘴里念出了一段节奏诡异,完全不符合教科书逻辑的音节。 空气中的光元素瞬间暴动,紧接着,在塞拉菲娜惊恐的目光中,这些光点迅速坍塌,固化。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一块色泽纯正,边缘锋利的方形铜块出现在肖恩掌心。 它不是那种半透明的魔力产物,而是无论从重量、质感还是反光度来看,都和真实的红铜一模一样的完美造物。 “你……你改动了术式?”塞拉菲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原本的术式太浪费魔力,我在第三个节点的转折处做了点修正,让它的分子排布更紧密一点。”肖恩掂了掂手里的铜块,随手丢在一边. “感觉挺简单的。” “简单?”塞拉菲娜气得浑身发抖,“那是前人钻研了数百年的定式!私自改动魔法式是亵渎,是自寻死路!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错了一个频率,这里的墙壁会被炸穿?” “但它成功了,不是吗?”肖恩直视着她的眼睛,“老师,我想尝试自创一套术式。” 塞拉菲娜冷笑一声:“自创?肖恩,你以为魔法是小孩子玩泥巴吗?即便是我,想要改良一个二级术式也需要数月的计算。” “既然你这么自大,那我们就跳过这些无聊的基础。” 她随手在空中画出一串复杂的赤红色符文。 “魔法书里之所以只教铜生成,是因为铜的元素结构最稳定。” “而铁的排布极其混乱且沉重,现有的光属性教材中根本没有生成铁的术式,因为它不符合光元素的物理逻辑。” “如果你能凭空弄出一块铁,我就承认你是天才。” 肖恩闭上眼睛。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变成了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矩阵。 铁的结构……在编造术的推演下迅速成型。 他伸出手,五指微张。 “铁生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某种言灵般的威严。 周遭的光元素像是接到了某种神谕,疯狂地向他掌心汇聚,原本纯白的光芒在那一刻竟然诡异地转化成了深邃的墨黑色,仿佛光在极度压缩下产生了质变。 一颗黑沉沉。散发着幽幽寒芒的生铁块,凭空出现。 塞拉菲娜彻底沉默了。 这不是魔法。 她抬起头看向肖恩,那双一向充满傲慢与审视的眸子里,第一次倒映出了某种狂热的光芒。 “肖恩……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第30章 魔法式编造术 “这违背了光之守恒定律。”塞拉菲娜的声音干涩,她不再看那个铁块,而是转头看向肖恩。 “光元素没有质量,无法转化为重金属,这是魔法界的公理。” “公理是用来打破的,塞拉菲娜老师。”肖恩把玩着手中的铁块,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压手感,心里却在暗爽。 这魔法式编造术简直就是T0级别的外挂。 它的本质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从底层逻辑上重构了现实。 如果把魔法比作代码,普通法师只能运行写好的程序,而他可以直接修改源代码。 “低调,低调。”肖恩随手将铁块抛回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晚才开始修炼魔法的原因。” “天才总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沉淀,不是吗?” 塞拉菲娜嘴角抽动了一下,很想把手里的厚皮书砸在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脸上。 但理智告诉她,在这个拥有诡异能力的男人面前,她作为老师的尊严已经岌岌可危。 “既然你掌握了物质重构……那我们就跳过初级塑形。”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心态恢复到教学模式。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找回一点场子,“但魔力控制不仅仅是变戏法,你的魔力总量少得可怜,连个火球术都放不出来,空有理论构型有什么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枯燥却又充满火药味的教学。 塞拉菲娜似乎是为了报复肖恩刚才的惊吓,讲课速度极快,且专门挑选那些晦涩难懂的古代魔法史和魔力回路理论。 她企图看到肖恩露出困惑或跟不上的表情。 然而,她失望了。 拥有编造术的肖恩,在理解这些理论时,脑海中会自动生成清晰的三维模型。 那些对于常人来说如同天书般的魔力回路,在他眼中不过是简单的几何连线。 直到正午的钟声隐约透过厚重的石壁传来,这场单方面的知识灌输才宣告结束。 肖恩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虽然精神上极其亢奋,但身体确实感到了疲惫。 初次调动魔力进行物质重构,对他这具还没完全开发的身板来说,负荷不小。 “下课。”塞拉菲娜合上书本,冷着脸说道,“明天继续。”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阴冷的地下室。 厚重的木门刚被推开,刺眼的阳光便洒了下来。 肖恩下意识地眯起眼,还没适应光线,就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凯瑟琳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居家长裙,双手交叠在腹部,已经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看到肖恩出来,她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但随即,她的目光像防贼一样落在了跟在肖恩身后的塞拉菲娜身上。 孤男寡女,地下密室,几个小时。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凯瑟琳补出一万字的不健康内容。 “肖恩。”凯瑟琳快步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挤到了两人中间,将肖恩的一只胳膊挽住,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怎么在下面待了这么久?地下室湿气重,对身体不好。” 眼神却飘向塞拉菲娜,带着一股护犊子的警惕。 塞拉菲娜何等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凯瑟琳的小心思。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法袍的领口,用那种特有的,带着三分讥讽的贵族腔调说道:“确实湿气重,夫人的担心很有必要,毕竟肖恩少爷现在的体质,还经不起太高强度的……操练。” 凯瑟琳的脸瞬间涨红,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气鼓鼓地瞪着对方。 肖恩有些头大,这两个女人一台戏,以后日子怕是很难清净。 他赶紧打圆场,反手拍了拍凯瑟琳的手背:“好了凯瑟琳OO,只是学习魔法基础而已。”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有什么吃的?” 凯瑟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骄傲地扬起下巴,拉着肖恩就往餐厅走,完全无视了身后的老师。 “早就准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伊莎贝拉……妹妹也帮忙做了点汤,虽然手艺一般,但胜在新鲜。” 餐厅的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午餐。 虽然领地财政紧张,但在吃的方面,凯瑟琳从未亏待过肖恩。 烤得金黄的小羊排,炖得软烂的牛尾汤,还有几样精致的凉菜。 席间,凯瑟琳不停地给肖恩夹菜,堆得盘子像座小山。 塞拉菲娜则坐在长桌的最末端,保持着她那份格格不入的优雅,小口切着牛排,眼神偶尔扫过,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冷笑。 午饭过后,肖恩没能休息太久。 骑士沃恩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皮甲,风尘仆仆地走进了书房。 “少爷,人手的事有点麻烦。”沃恩摘下头盔,露出一头花白的乱发,拿起桌上的凉水壶灌了一大口,“咱们领地的骑士,大部分平时都是农夫。” “这会儿正是收麦子的尾声,我跑断了腿,也才通知了一半人。” “大家都说,能不能等麦子入了仓再来报到?毕竟这年头,粮食比命金贵。” 肖恩手指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 这很现实,以霍尔登家族现在的财政情况,养不起全职的职业军队,所谓的骑士团,也在各自封地里生活,自己解决经济情况。 “不用急,给他们三天时间。”肖恩说道,“告诉他们,按时来报到的,每人发两枚银币的安家费。” “粮食收不完的,领主府出钱雇人帮他们收。” “真的?”沃恩眼睛一亮,“有钱就好办了!这群兔崽子听到银币,爬也得爬过来。” 打发走沃恩,肖恩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前往后院的客房。 那里住着伊莎贝拉和莱拉。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孩童学语的声音。 推开门,阳光正透过窗户洒在木地板上。 伊莎贝拉穿着一身宽松的棉布裙,正跪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拨浪鼓,逗弄着莱拉。 那画面圣洁得让人不敢高声说话。 看到肖恩进来,伊莎贝拉慌忙站起身,脸上带着一贯的羞怯:“肖恩少爷……您来了。” “住得还习惯吗?田文镜。”肖恩走过去,伸手逗了逗莱拉肉嘟嘟的脸颊。 小家伙并不怕生,反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肖恩的手指,咯咯直笑。 伊莎贝拉:“田文镜?”,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里很好,比我们在北境躲藏的日子好太多了。”伊莎贝拉低着头,声音很轻。 “而且……那位凯瑟琳夫人,人真的很好。” 她指了指角落里堆放的一大堆东西。 做工精致的小衣服、甚至还有一些新奇的玩具。 “这些都是夫人让人送来的。”伊莎贝拉眼中闪烁着感激,“她说孩子是无辜的,不能受委屈。” “还特意叮嘱厨房,每天给我送两份补汤……” 第31章 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说到这两个字,伊莎贝拉的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 肖恩心中一暖。 凯瑟琳虽然嘴上对这群来路不明的女人充满敌意,甚至有些不舒服。 但在对待肖恩的问题上,她展现出了那种最纯粹的善良。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定要改变凯瑟琳命运的原因。 这样温柔的人,不该被那个操蛋的游戏剧情吞噬。 “安心住着。”肖恩轻声说道,目光落在伊莎贝拉那双蕴含着圣愈之源的眸子上,“你的安全,莱拉的未来,我都会负责。” 伊莎贝拉怔怔地看着肖恩,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客房后,肖恩并没有回卧室睡觉,而是直接钻进了书房,并反锁了房门。 现在的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克里夫侯爵的打压还在继续,领地内的子爵们蠢蠢欲动,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亡灵天灾…… 一切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他盘腿坐在厚实的地毯上,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家族传承的《光辉呼吸法》。 如果是以前的肖恩,这种基础呼吸法修炼一整晚也攒不下几滴魔力。 但现在不同了,经过伊莎贝拉那长达两个月的特产喂养,他的身体已经被改造成了极其罕见的光之子圣体。 空气中游离的光元素,争先恐后地往他毛孔里钻。 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捕捉,那些金色的光点在他经脉中欢快地流淌,汇聚成一股暖流,最后沉淀在腹部的气海之中。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窗外的月亮爬上树梢,肖恩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隐约有一抹金色的流光闪过。 “这种积攒速度,简直不讲道理。”肖恩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虽然还没达到正式的见习魔法师标准,但比起昨天那个只能放个闪光术的菜鸟,已经强了数倍。 既然蓝条有了,那么,是时候验证那个大胆的猜想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将那盏煤油灯拨得更亮了一些。 “魔法式编造术,启动。” 肖恩低语一声。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原本实体的书桌,茶杯,墙壁,全部被解析成了无数跳动的线条和光点。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脑海中,那个他在穿越前无比熟悉的结构图开始浮现。 他在一款fpS游戏里枪的锤击击发模型,见过的枪不算少,一比一用3d模型建造也非常有经验。 每一把枪的内部构造,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这一次,他不想造什么铜块铁块。 “光元素重组……密度设定为高碳钢……耐热性强化……” 肖恩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次的构型比单纯的铁块复杂了无数倍。 他需要构建一个中空的管状物体,内壁要有膛线,材质必须能够承受火药爆炸瞬间的高压。 那是纯粹的魔力在向物质转化的临界点。 “给我……凝!” 肖恩低喝一声,体内的魔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被抽走了大半。 那种被瞬间掏空的感觉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但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手中的光团。 光芒骤然收缩,原本虚幻的光影开始变得凝实,颜色也从纯白迅速转变为深邃的幽黑。 几秒钟后,光芒散去。 “当啷。” 一根长约十厘米,通体漆黑,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管子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两圈停在笔筒旁边。 肖恩大口喘着粗气,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他颤抖着手抓起那根管子。 冰凉,沉重。 手指伸进管口,能清晰地摸到内壁那几道螺旋状的膛线,精密得就像是工业机床加工出来的艺术品。 “居然……真的可以。” 肖恩看着手中的枪管,咧开嘴,笑得像个疯子。 虽然只是一根枪管,虽然这一根管子就耗尽了他目前积攒的一大半魔力,但这代表着一条通天大道被他彻底打通了。 只要魔力足够,他就能手搓AK,甚至是巴雷特,再夸张点,坦克大炮也不是没可能。 “现在的魔力水平,只能生成一支枪管……这还是在没有生成枪机、弹匣和子弹的情况下。” 肖恩冷静下来,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在这个有着斗气和魔法护盾的世界,普通的中世纪火铳枪械威力有限,一般无法威胁骑士和魔法师职业的群体。 想要威胁到那些高阶骑士或者法师,仅仅是21世纪的热武器也还算可以。 但还不够。 比如……用魔力水晶做底火? 用刻画了爆裂符文的秘银做弹头? 想法很多,但现实很骨感。 “蓝条啊蓝条,还是太短了。” 肖恩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那根枪管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上了锁。 这东西要是被别人看到,估计会被当成某种奇怪的炼金失败品。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夜枭的啼叫。 肖恩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微凉,领地的灯火稀稀拉拉。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若不是肖恩现在的听觉被光元素强化过,根本听不见。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三秒,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在整理仪容。 “进来。”肖恩头也没回。 门被推开一条缝,塞拉菲娜那张冷艳的脸出现在阴影里。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长袍。 只是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藏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焦躁。 十二小时到了。 “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肖恩转过身,靠在书桌边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塞拉菲娜抿着嘴唇,没接话。 她脖子上的黑金项圈正泛着微弱的红光。 没有特定的咒语安抚,这东西会像蚂蚁一样抓挠她的神经。 “我只是……路过。”她嘴硬道,手指却死死扣着门框。 “哦,路过。”肖恩点点头,作势要吹熄煤油灯,“那晚安,塞拉菲娜老师。” “希望今晚的灵魂烙印不会让你叫得太大声,隔壁住着伊莎贝拉还有小孩。” “你!”塞拉菲娜气得胸口起伏,那种高高在上的贵族矜持瞬间破功。 她几步冲进房间,反手甩上门,咬牙切齿地盯着肖恩,“别逼我把你的脸轰烂。” “现在的你,连个火星子都搓不出来。”肖恩指了指她颤抖的手,“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塞拉菲娜死死盯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肖恩已经被凌迟了八百遍。 “请……帮……。”声音细若蚊蝇。 “听不见。” “请帮我……维护禁咒。”塞拉菲娜的声音提高了一度,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 第32章 这是数学,不是魔法 肖恩走到她面前。 他并没有立刻念咒,而是伸手挑起她的一缕红发,在手指上绕了一圈。 “很愿意为你效劳。” 说完,肖恩凑到她耳边,用那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恶作剧般地吐出了那句羞耻度爆表的咒语: “塞拉菲娜……,乖一点。” 一股柔和的波动散开,塞拉菲娜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差点跪在地上。 肖恩顺手捞住她的腰,入手处软得惊人。 “混蛋……”塞拉菲娜大口喘息着,眼角甚至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待她站稳,肖恩立刻松手,坐回椅子上。 “好了,您可以回去休息了。” 塞拉菲娜扶着桌沿,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就在她转身欲走时,目光扫过了桌上那堆废弃的草稿纸。 上面画着奇怪的几何图形和复杂的算式,那是枪膛膛线的计算公式。 作为一名在皇家学院钻研了十几年魔法架构的学者,职业本能让她停下了脚步。 “这是什么?”她指着其中一个螺旋结构图,“这种魔力导向根本不符合元素流动定律,你会炸死自己的。” “这是数学,不是魔法。”肖恩随口胡扯,“一种……新型的通烟管设计。” “通烟管需要计算这么复杂的压力阈值?”塞拉菲娜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她深深看了一眼肖恩,又看了一眼那个锁着的抽屉,没有再追问。 这个看起来荒唐好色的少爷,身上藏着的秘密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多。 “明天早上我要喝咖啡,现磨的。”她恢复了那副傲慢的姿态,扬着下巴命令道,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肖恩看着关上的门,笑了笑。 次日清晨,伯爵府的餐厅。 长条餐桌的主位空着。 那是远在边关的伯爵的位置。 肖恩坐在右手第一位,对面坐着凯瑟琳。 再往下,依次是苏珊,伊莎贝拉,还有一脸不爽的塞拉菲娜。 莱拉坐在伊莎贝拉旁边,手里抓着一块白面包,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几个大人之间转来转去。 早餐很简单。 凯瑟琳拿着银勺,搅动着碗里的粥,眼神时不时飘向苏珊。 苏珊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长裙,手里拿着那个厚厚的账本。 “咳。”凯瑟琳清了清嗓子,“苏珊夫人,我想了解一下,这个月的开支……” “赤字。”苏珊头都没抬,把一块黑面包撕碎泡进粥里,“严重的赤字。库房里的粮食只够吃半个月,地窖里的红酒也剩的不多了。” “另外,下个月就是向王室缴纳季度税的日子,我们需要八百金币。” “八百?!”凯瑟琳手一抖,勺子磕在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怎么会这么多?往年不是……” “往年克里夫侯爵没有封锁商路。”苏珊翻了一页账本,语气平淡。 “我们的车队在黑石山口被扣了,货物全被没收,理由是涉嫌走私。” “那是领地这季度主要的收入来源。” 餐厅里一片死寂。 凯瑟琳脸色苍白。 她知道克里夫侯爵在针对肖恩,但没想到手段这么绝。 “还有,”苏珊合上账本,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这几位女士的安置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特别是塞拉菲娜小姐,她要求的魔法材料和炼金试剂,把剩下的那点家底都掏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塞拉菲娜身上。 塞拉菲娜优雅地撕下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才开口:“知识是无价的,想要我教出一个光系大魔导师,这点投入算什么?” “前提是我们得活到那个时候。”苏珊冷冷地回怼。 眼看两个女人就要掐起来,凯瑟琳连忙打圆场:“那个……我们可以把府里剩下的几幅油画卖了……” “卖给谁?”肖恩突然开口。 他放下手里的空碗,拿餐巾擦了擦嘴。 “领地内的贵族早就收到了侯爵的警告,谁敢买霍尔登家的东西,就是跟侯爵作对。” “至于外地的商人,根本进不来。” 凯瑟琳眼圈红了,手中的银勺几乎被捏弯:“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她看了一眼肖恩,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难道真的要去求那个侯爵? “这粥太稀了。”肖恩没接她的话茬,反而抱怨了一句,“莱拉正在长身体,伊莎贝拉还要……嗯,补充营养。” 听到自己的名字,一直低头装鹌鹑的伊莎贝拉脸瞬间红透了,下意识地护住了胸口。 “少爷,现在不是挑剔食物的时候。”老管家阿尔弗雷德站在角落里,叹了口气,“厨房确实尽力了。” “我有说过我们没钱吗?”肖恩靠在椅背上,环视了一圈众人。 “账本上显示的余额是三十七枚金币又五银币。”苏珊举起账本晃了晃。 “那是家里的钱。”肖恩站起身,理了理有些皱的衣领,“外面的钱,还没收回来呢。” 凯瑟琳一愣:“外面的钱?” “既然克里夫侯爵喜欢玩封锁,那我们就陪他玩玩。”肖恩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领地边缘升起的炊烟,眼神有些发冷。 “我记得,领地南边的这三个子爵,以前是依附于霍尔登家族的吧?” “这几年的税金,他们好像一个子儿都没交过。” “那是因为伯爵不在……”凯瑟琳急道,“而且他们现在都投靠了侯爵,手里还有私兵,我们怎么……”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肖恩打断了她,“既然不主动交,那我们就上门去拿。” “你疯了?”塞拉菲娜皱眉,“他们可是国王的直属封臣,要是动他们,可是侵犯王权,他们能直接告御状的。” “谁说要动他们了?”肖恩转过身,脸上露出了那副标准的纨绔子弟笑容,只是笑意没达眼底,“我们是去讲道理。” 他看向一直在角落里待命的沃恩。 “沃恩。” “在,少爷!”铁塔般的骑士上前一步,铠甲哗啦作响。 “三天后,准备好人手,这次我们全部出动,另外,”肖恩顿了顿。 “把地窖里那几桶陈年的发霉橄榄油都搬上车,还有所有的空酒瓶。” “啊?”沃恩挠了挠头,“少爷,那是用来引火的……” “让你搬就搬。”肖恩摆摆手。 燃烧弹这东西,虽然技术含量低,但在这种冷兵器时代的械斗中,用来制造混乱和恐慌再好不过。 “苏珊,到时候你也去。”肖恩指了指这位精明的账房先生,“带上所有的欠条和契约,我要连本带利算清楚。” “我?”苏珊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诧异,随即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 “好吧,只要你能保证我的安全,我很乐意看那帮吝啬鬼大出血。” “那我呢?”凯瑟琳站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肖恩走到她面前,她眼里的担忧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切的关心。 “凯瑟琳OO。” “你在家里守着。”肖恩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把午饭准备好,要有肉。我回来吃。” 简单的三个字“我回来”,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凯瑟琳慌乱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 她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肖恩转身大步走出餐厅,披风在他身后扬起。 “等等。”塞拉菲娜突然开口。 肖恩停下脚步。 “虽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这位高傲的女法师别过脸,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一道微弱但纯粹的魔力印记落在了肖恩的后背上. “这是一个被动的魔力护盾,只能挡一次资深骑士或法师的一击。” 肖恩反手摸了摸后背温热的印记,嘴角上扬。 “谢了,塞拉菲娜老师。” 三天后,一支奇怪的车队驶出了伯爵府。 没有鲜艳的旗帜,没有整齐的仪仗。 只有一辆马车,几十个精神抖擞的骑士,以及坐在领头马车顶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奇怪黑色铁块的肖恩。 “目标,黑木子爵领。” 肖恩将那把用尽三天,才拼凑出来的左轮,对准了天空中的太阳,像是瞄准了一个即将坠落的时代。 “既然这世道不讲理,那我就来教教你们,什么是我的道理。” 第33章 道理皆在射程之内 三天,足够发生很多事。 对于肖恩来说,光元素的满亲和度,足以让他从一个只有理论知识的键盘侠变成了真正的见习光系魔法师。 体内的魔力虽然只像是一汪浅浅的水洼,但这汪水洼足够驱动他手中的这个家伙。 马车车厢里,肖恩正在擦拭一把通体银白的左轮手枪。 这不是简单的机械拼装,这是魔法与工业的怪胎。 转轮上的每一个弹巢都用微雕术式刻画了光元素的加压法阵,而在那六枚特制的弹头上,更是铭刻了名为神光穿刺的改良版破甲术式。 “少爷,这是什么东西。”苏珊剥了一颗葡萄,递到肖恩嘴边,眼神里既有担忧也有宠溺。 路途的颠簸,如果不是这位精打细算的账房女士把马车内部布置得像个移动的软塌,肖恩恐怕骨头都要散架。 “待会你就知道了。”肖恩张嘴吞下葡萄。 那是一个极其怪异的铁疙瘩。 在晃动的马车车厢里,塞拉菲娜盯着肖恩手里那个转个不停的东西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三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就是在折腾这个丑东西?” “这是艺术。”肖恩用拇指拨动击锤,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转轮随之旋转。 “而且,它比你那些念半天咒语才能冒个火星的法杖好用多了。” 塞拉菲娜嗤之以鼻。 作为前皇家学院的高级讲师,她无法理解把宝贵的魔力浪费在给铁块塑形上有什么意义。 虽然肖恩展现出的编造术确实惊人。 不需要熔炉,不需要铁匠,仅仅通过解析物质结构,利用光元素的高频振动重组原子排列,硬生生把几块粗糙的生铁变成了精密得令人发指的零件。 但零件终究是零件,没有魔力回路,没有增幅宝石,这就是个铁块。 肖恩没理会她的白眼,从口袋里摸出六枚尖头长条状的金属体。 这才是核心。 光系魔法通常被认为是治疗和辅助,但在肖恩看来,激光也是光,核爆的光也是光。 既然做不出核弹,那就先来点动能武器。 “帮我倒杯酒,苏珊。”肖恩把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巢。 苏珊正拿着账本核对这次要收回的款项,闻言合上书,乖乖倒了一杯红酒递过去。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毯,虽然路途颠簸,但依然舒适惬意。 几个女人身上的香气混合着红酒的醇香,让这次讨债之旅更像是某种郊游。 如果外面的风景没那么糟心的话。 进入黑木子爵领已经两个小时了。 这里与霍尔登家族的领地截然不同,土地贫瘠得像是被吸干了血,路边的农田里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根发黄的麦苗。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这里的领民。 肖恩掀开窗帘一角。 路边的农夫看到有马车经过,不仅没有像在霍尔登领地那样好奇张望,反而像是受惊的鹌鹑,第一时间把身边的孩子按进泥地里,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直到车队走远都不敢抬头。 “这地方的人怎么跟见了鬼似的。”肖恩皱眉。 “比见鬼还惨。”骑马跟在窗边的沃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少爷,您看那些农夫手里拿的锄头,都是木头的。” “铁器管制?” “不,是税。”沃恩啐了一口,“黑木子爵有个规矩,铁制农具要交‘磨损税’,耕牛要交‘牲畜呼吸税’,就连在领地的土路上走,都要交‘路面维护税’。” “土地使用税,农作物使用税,牲畜使用税全都比其它领地高了一倍不止。” “这里的领民为了省钱,只能用木头工具,收成自然差,收成越差越交不起税,最后只能卖身为奴。” 苏珊在旁边补充道:“而且这边的税率是五成。也就是说,种出两袋麦子,有一袋要直接送进子爵府。” 肖恩晃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五成?”他笑了,笑意有些冷,“这哪里是收税,这是在吃人。” “西拉斯·沃尔夫子爵是个很精明的人。”苏珊叹了气,“他把这些人榨干到了极限,刚好让他们饿不死,却又没有任何力气反抗。” “精明?”肖恩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说话间,马车速度慢了下来。 黑木子爵府到了。 相比于领地的荒凉,这座府邸修缮得相当气派。 黑色的铁艺大门擦得锃亮,花园里的喷泉甚至还在喷水,在这个缺水的季节简直是极度的奢侈。 早已得到消息的西拉斯·沃尔夫带着人等在大门口。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色卷发,穿着紧身的丝绒礼服,肚子微微凸起,脸上挂着那种贵族特有的,虚伪至极的笑容。 “哦,瞧瞧这是谁!”西拉斯夸张地张开双臂,却并没有上前的意思,“原来是肖恩贤侄!听说伯爵大人去边关了,我还以为霍尔登家现在正忙着在那位夫人的带领下哭鼻子呢。” 他身后的一众家眷和骑士发出了一阵哄笑。 肖恩跳下马车,没搭理他的嘲讽,只是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沃恩带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霍尔登骑士在他身后一字排开,肃杀的气氛让对面的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苏珊抱着账本走上前,职业化的笑容无懈可击:“西拉斯子爵,客套话就免了。” “根据您与霍尔登家族五年前签订的契约,黑木林那片农地的租用期已满,另外,您还欠下我们三年的租金和税收代缴款,共计四百五十金币。” 西拉斯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仿佛苏珊刚才的话是什么脏东西。 “这位美丽的夫人,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西拉斯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份契约,是我和怀特·霍尔登伯爵签订的。” “上面的签名是怀特,不是肖恩,更不是你这个管账的女人。” “伯爵大人现在不在,肖恩少爷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有权全权代理家族事务。”苏珊强硬地回应。 “那可不行。”西拉斯耸耸肩,一副公事公办的无赖模样,“法律就是法律。” “万一我把钱给了你们,以后怀特伯爵回来不认账怎么办?我这小家小业的,可经不起折腾。” “你……”苏珊气结。 这分明就是不想给。 “所以,您的意思是,除非我父亲亲自来,否则这笔钱您是一个子儿都不会掏了?”肖恩拦住了准备发飙的苏珊,笑眯眯地问道。 西拉斯看着眼前这个传说中的纨绔子弟,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贤侄啊,叔叔这也是按规矩办事。”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而且,这几年克里夫侯爵对这片农地也很感兴趣……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回去,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肖恩点点头,若有所思:“法律规定,当契约双方存在争议且无法调解时,可以通过司法程序。” “而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没时间走那些无聊的程序了。” “直接决斗吧。” 他后退一步,从腰间解下一只白手套,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扔在了西拉斯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上。 啪。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西拉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决斗?”他眯起眼睛,“肖恩,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贵族法典第三章第七条:当双方就领土或债务产生无法调解的纠纷时,可由决斗裁决。”肖恩朗声说道,声音传遍了全场。 “我赢了,连本带利把钱吐出来,再把那片农地还给我。” “那你输了呢?”西拉斯冷笑。 “输了?”肖恩摊开手,“那五百亩的农地送你,以前的债务一笔勾销。” 人群一片哗然。 苏珊急得想要拉住肖恩,却被塞拉菲娜拦住了。 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那双美艳的眸子里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这小子坏得很,不用管他。” 西拉斯盯着地上的手套,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对于贵族身份而言,不容拒绝,要不然脸面扫地,比杀了他还难受。 霍尔登家的那个农场虽然快枯竭了,但地皮位置很好,是一块肥肉。 最关键的是,如果能在决斗中把这个小子废了,不仅能讨好克里夫侯爵,还能白赚一大笔。 “好!”西拉斯大笑一声,生怕肖恩反悔,“既然贤侄这么有雅兴,那做叔叔的就陪你玩玩。” “不过我不欺负晚辈,我不上场。” 他回头,对着身后的骑士队伍招了招手。 “布鲁特!出来给肖恩少爷指点指点!” 大地震颤了一下。 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二的巨汉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没穿全身甲,只是在要害部位绑着厚重的铁板,裸露在外的胳膊比肖恩的大腿还粗,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手里拖着一柄巨大的带刺链枷。 “他是我的侍卫长,中级骑士。”西拉斯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贤侄,要是现在怕了,叫声叔叔,这事儿就算了。” 那个叫布鲁特的巨汉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像看一只小鸡仔一样看着肖恩。 肖恩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肉山一样的对手。 “中级啊……”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 “怎么?后悔了?”西拉斯得意洋洋。 “不,我是怕他扛不住。” 肖恩伸手入怀,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掏出了那把黑色的、造型古怪的左轮手枪。 他并没有摆出任何魔法师吟唱咒语的姿态,也没有骑士冲锋的架势。 他只是很随意地举起手,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布鲁特那宽阔得根本不需要瞄准的胸膛。 “那是什么?玩具吗?”布鲁特狂笑着,拖着链枷开始冲锋。 他的速度极快,每一步都踏得地面烟尘四起,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 二十米。 十五米。 塞拉菲娜微微直起了身子。 十米。 西拉斯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肖恩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魔力护盾。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时代。 七步之外,枪快。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再见。” 肖恩扣动了扳机。 第34章 杀鸡儆猴 红白之物泼洒在干燥的土地上,像是一幅用色拙劣的抽象画。 布鲁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吼叫,那个两米二的庞大身躯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没什么摇晃,也没有挣扎,就是单纯的物理失衡。 尘土飞扬。 没有尸体是完整的,尤其是头部。 塞拉菲娜原本慵懒靠在马车软垫上的身体瞬间紧绷。 她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高傲的眼睛死死盯着布鲁特的尸体。 她见识过无数高阶魔法造成的死亡。 火球术会把人烧焦,风刃会把人切碎,雷击会让人碳化。 但这一切都需要过程。 需要魔力汇聚,需要吟唱,需要元素排列。 肖恩刚刚做了什么? 没有魔力波动。 周围的光元素甚至依然懒洋洋地游离在空气中,根本没有被调动的迹象。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异常,就是那个黑色的铁疙瘩在响了一声后,产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热量和推力。 这不魔法。 塞拉菲娜感觉自己的认知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看向那个站在场中央的年轻人,第一次觉得这个想把所有漂亮女人都塞进家里的好色少爷,变得极其陌生。 “威力溢出了。” 肖恩看着还在冒烟的枪口,眉头微微皱起,“穿甲符文配高爆底火,打这种没脑子的确实浪费。” “下次这种货色,普通铅弹就够了。”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静的黑木子爵府门口,清晰得让人发寒。 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辛辣,干燥,带着死亡的气息。 肖恩抬起手,拇指熟练地拨动击锤。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这声音像是某种开关,把西拉斯·沃尔夫从呆滞中强行拽回了现实。 这位精明的子爵此刻脸色比地上的石灰还要惨白,他精心打理的金色卷发软塌塌地贴在脑门上。 纯粹的生理性恐惧。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肖恩可能会输,可能会被布鲁特打断腿,甚至他身后的护卫会出手帮他赢得决斗,虽然很丢面子。 但那样至少还在他的理解范围内。 贵族决斗嘛,拼的不就是谁家底厚。 死一个骑士也只是死一个骑士,谁也不能说什么。 但他没见过这种杀人方式。 抬手,响声,头没。 太快了,快到连求饶和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刚才肖恩指的不是布鲁特,而是他…… 西拉斯感觉膝盖里的骨头变成了水。 “我赢了。” 肖恩的声音打断了西拉斯的胡思乱想。 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收起来,而是随意地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按照约定,我想西拉斯子爵应该知道怎么做?”肖恩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被那个黑漆漆的圆孔指着,西拉斯感觉自己的肠胃都在抽搐。 霍尔登家族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虽然理智告诉他,当众射杀一位直属封臣会引来王室的调查,甚至可能引发领地战争。 但理智这东西,在脑袋开花面前一文不值。 命只有一条。 “愿……愿赌服输。” 西拉斯努力想要维持贵族的体面,但他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来人……去库房……取钱。” 身后的仆从和骑士们如梦初醒,有人甚至在转身时绊了一跤。 布鲁特的尸体就横在那里,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警告线,没人敢多看一眼。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西拉斯看来简直度日如年。 肖恩一直没把枪收起来,他就那么随意地把玩着,转轮旋转的咔咔声一下下敲在西拉斯的心脏上。 终于,几个仆人抬着沉重的箱子走了出来。 “四百五十金币,都在这里。”西拉斯咬着牙,心在滴血。 苏珊从马车上下来,这位曾经的管家夫人此刻表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 她无视了地上的尸体和血腥气,指挥着随行的骑士清点金币。 金币碰撞的声音悦耳动听。 苏珊合上账本,对着肖恩点了点头:“数目没错。” “很好。”肖恩终于垂下了手臂,那把名为“左轮”的凶器被他插回了腰间的皮套里。 西拉斯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落地。 只要这尊瘟神走了,钱以后还能再赚。 想到地,西拉斯的眼珠转了转。 那五百亩农地虽然租期到了,但上面的作物可是实打实的。 今年虽然旱,但黑木领这边的灌溉一直没停,那片地里的小麦眼看就要成熟了。 那可是好几车粮食,这种年景下,粮食就是金子。 “那个……贤侄啊。”西拉斯搓了搓手,脸上又挤出了那种商人特有的市侩笑容,虽然此时看起来比哭还难看,“既然赌约履行了,钱你也拿了,地我也还了。” “有个小请求,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肖恩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地是你们霍尔登家的,这没问题。但这地里的庄稼,毕竟是我雇人种的。”西拉斯指了指远处那片金黄色的麦田。 “你看,能不能宽限几天,容我把这一季的麦子收了?毕竟种子、肥料、人工,我也是投了不少钱的。” 这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 贵族间的土地交割,通常都会保留原主的一季收成,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 苏珊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肖恩笑了。 “庄稼?” 肖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长势还算不错的麦田。 风吹过,麦浪起伏,确实是丰收的景象。 “西拉斯叔叔,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肖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这片地既然回到了霍尔登家,那就是我的后花园。” “我这人有个毛病,看不得花园里长我不喜欢的东西。” “你管那些麦子叫……不喜欢的东西?”西拉斯愣住了。 “那可是粮食!现在外面多少人吃不上饭。” “对我来说,未经我允许长在我地里的,都是杂草。” 肖恩打断了他。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巴掌。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 西拉斯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信号,就看见一直骑马跟在队伍后面的沃恩动了。 这位忠诚的骑士长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看着这片曾经属于老伯爵的土地被西拉斯这种蛀虫糟蹋,看着那些被压榨得皮包骨头的农奴,心里的怒火早就按捺不住了。 少爷的命令很简单:带上那些发霉的橄榄油,不是为了做菜,是为了烧烤。 沃恩从马背上取下一支早就准备好的火把,火把上缠满了浸透油脂的破布。 他划燃火石,火焰瞬间腾起。 然后,他用力将火把扔进了那片干燥的麦田里。 与此同时,十几名霍尔登家的骑士同时也点燃了手中的投掷物,那些装满劣质橄榄油和干草的酒瓶。 呼——! 在这个干燥缺水的季节,成熟的小麦就是最好的燃料。 火苗刚一接触麦秆,就疯狂地窜了起来。 暗红色的火舌借着风势,瞬间连成了一片火海。 “你……你疯了!?” 西拉斯瞪大了眼睛,眼球上倒映着熊熊烈火。 “那是钱!那是粮食啊!!” 浓烟滚滚升起,像是一条黑色的巨龙盘旋在黑木子爵领的上空。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合着之前没散去的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你看,这就干净多了。” 肖恩站在马车旁,火光照亮了他半边侧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晦暗不明,“杂草处理干净了,明年才好种新的东西,不是吗?” “你……你……”西拉斯指着肖恩,手指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暴殄天物!你这是在犯罪!你是魔鬼!” “魔鬼?” 肖恩转过头,看着气急败坏的西拉斯,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次只是警告而已,想想你都做了什么。” “别以为克里夫是个侯爵就能罩着你,我想捏死你们分分钟的事。” 他拉开车门,动作优雅地坐了回去。 车厢里,苏珊看着窗外的大火,有些心疼,又有些解气。 塞拉菲娜则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肖恩的背影。 “走吧,沃恩。” 肖恩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我想凯瑟琳OO应该等急了。” 车轮滚动,碾过地面上的碎石,也碾过了西拉斯·沃尔夫最后的尊严。 霍尔登家的车队在大火的背景下缓缓离去。 只留下西拉斯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片化为灰烬的财富,和那个被一枪轰碎了脑袋的侍卫长,在风中凌乱。 …… 马车内。 隔绝了外面的烟火气,车厢里依然弥漫着淡淡的红酒香。 “既然拿到了钱,为什么还要烧了那些粮食?”塞拉菲娜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虽然不食人间烟火,但也知道粮食的重要性。 “为了立威。” 肖恩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养神,“西拉斯这种人,你要是不把他打疼了,他过两天就会像苍蝇一样再围上来。” “而且,”他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在指间转动。 苏珊道:“可是会饿死很多农奴。” 肖恩笑道:“与我何干?” “不心狠手辣一些,难不成真的一家一家去挨个催收?” “杀鸡儆猴?”塞拉菲娜有些意外。 “不错。”肖恩耸耸肩。 苏珊在一旁默默地给肖恩倒了一杯酒。 她看着这个年轻的少爷,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第35章 我这人最好说话了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比一场看得见的大火更有说服力。 如果有,那就是一把能在一秒钟内把一名中级骑士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轰碎的神秘武器。 黑木领的烟还没散尽,霍尔登伯爵府的大门就被敲响了。 并没有等到第二天。 就在肖恩回府吃完晚餐,正准备享受凯瑟琳夫人亲手烘烤的小甜饼时,另外两位老赖子爵。 比尔·派尔和托马斯·索恩,联袂而至。 会客厅里灯火通明。 这两位在领地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像是屁股下面长了钉子,只敢在伯爵府沙发上坐半个屁股。 “这是……这一季度的租金,还有过去两年拖欠的……租金。” 派尔子爵是个胖子,平时说话嗓门很大,但这会儿声音细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他一边说,一边给身后的仆人使眼色。 几个沉甸甸的箱子被轻手轻脚地放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索恩子爵则更干脆,他甚至带来了一份地契转让书,那是霍尔登家早年抵押出去的一处矿山。 “还有这个,作为对前些日子无礼的赔罪。” 肖恩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块小甜饼,吃得津津有味。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站在一旁的苏珊。 苏珊今天的打扮很得体,深蓝色的长裙衬托出她丰腴的身材,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簿。 曾经身为贵族夫人的经历,让她对金钱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敏感。 她走过去,当着两位子爵的面打开箱子。 金灿灿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脸上,苏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她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捻过那一排排金币,指尖的触感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成色不错,没有剪边的痕迹。”苏珊合上箱子,转头对肖恩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快,“数目对了,少爷。” “既然数目对了,那就喝茶吧。”肖恩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露出了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两位叔叔不用这么拘谨,大家都是邻居,我这人最好说话。” 两位子爵相视了一眼,又想到了西拉斯那个还在冒烟的麦田和那个无头的侍卫长,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 “不……不用了。”派尔子爵擦了擦额头的汗,“领地里还有些急事,既然误会解除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是啊是啊,家里的母牛要生了,离不开人。”索恩子爵附和道。 两人逃也似地离开了伯爵府,连那是杯上好的红茶都没敢看一眼。 直到马车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苏珊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顾形象地瘫坐在沙发上,一把抱住了那个装金币的箱子,脸颊在冰冷的金属上蹭了蹭。 “八百六十枚金币,加上之前西拉斯那里的……我们不仅能缴清王室的税款,还能剩下不少作为流动资金。” 苏珊的声音有些发颤,“肖恩,你在各个方面都太棒了。” 肖恩看着苏珊这副财迷的样子,笑了笑,但眼底并没有多少笑意。 “这就满足了?”肖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怎么会不满足?”苏珊抬起头,脸上洋溢着红晕。 肖恩道:“问题才刚刚浮出水面。” 她愣愣地看着肖恩的背影。 “苏珊,你觉得西拉斯,派尔这些人,为什么敢赖霍尔登家的账?”肖恩转过身,背靠着窗台,“仅仅是因为我父亲不在吗?” 苏珊沉默了。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 “是因为克里夫侯爵。”苏珊低声说道。 “没错。” 肖恩走到那张巨大的领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边缘划过。 按照游戏内的原剧情,霍尔登家族的破产并非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缴纳税金只是延缓死亡的镇痛剂,真正的绞索,依然套在脖子上。 克里夫侯爵并没有直接出兵,他用了一种更阴毒的方式。 霍尔登领地并不贫瘠,盛产铁矿和毛皮,但这些东西如果不运出去换成粮食和物资,就是一堆废品。 而通往王都和南部富庶地区的商路,必须经过克里夫侯爵的领地。 “我们的商队,被扣在那边多久了?”肖恩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峡谷关隘。 苏珊脸上的喜悦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一个月零三天。” “那是管家阿尔弗雷德亲自带的队,车上装的是我们要用来过冬换粮食的一批精铁矿和魔兽皮毛。” “那边给的理由是……怀疑车队里藏有违禁品,或者是带来了疫病。” 肖恩嗤笑一声:“这种烂借口也就他们想得出来。”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领地内的铁矿就会滞销,矿工发不出工资就会暴乱,而没有粮食输入,这个冬天霍尔登领将会饿殍遍野。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克里夫动手,领地内部就会乱成一锅粥。 一旦霍尔登家族根据原剧情彻底破产,领地被吞并。 凯瑟琳会被送上那个肮脏的宴会台,伊莎贝拉会被教会发现并处死,而苏珊……大概率会被重新卖奴回隶市场。 甚至就连德莱厄斯这个小贵族也依旧会被瓜分,西尔维娅肯定会很失望。 这种结局,肖恩连想都不允许自己去想。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凯瑟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杯热牛奶。 她依然穿着那件家居长裙,粉色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温婉而柔弱。 看到苏珊也在,凯瑟琳显得有些局促。 她小心翼翼地把牛奶放在桌上,声音很轻:“我……我看你们还在谈事,就热了点牛奶。” “是伊莎贝拉妹妹送来的。” 苏珊连忙站起身行礼。 虽然她现在管账,但凯瑟琳毕竟是肖恩钦点管事的人。 肖恩看着这个女人。 就在几个小时前,当他浑身带着硝烟味回来时,凯瑟琳吓得脸色苍白,但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躲开,而是颤抖着手,拿来温热的毛巾替他擦去脸上的灰尘。 她甚至不敢问发生了什么,只是一遍遍确认肖恩有没有受伤。 这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关切,让肖恩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这可是游戏里最温柔的年上角色啊,怎么能让她去面对那种地狱般的未来? “谢谢凯瑟琳OO。”肖恩接过牛奶,微微一笑。 凯瑟琳摇摇头:“这……这是我该做的。” 肖恩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依旧熟悉的味道。 “最近我可能会比较忙。”肖恩放下杯子,语气变得柔和。 “有些事需要凯瑟琳OO帮我盯着。” “什么事?”凯瑟琳问道。 第36章 招兵买马,准备开战 “帮我招募骑士。” 肖恩没怎么废话,从床底下拉出几个沉重的木箱,把书房的办公桌压得吱呀作响。 盖子并没有锁,因为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多,甚至有些被挤得从缝隙里掉了出来。 那是一堆金币。 不是几枚,也不是几百枚,而是整整三千枚金币,加上刚才从那两个倒霉子爵手里抠出来的。 金灿灿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几乎要把煤气灯的光辉都比下去。 凯瑟琳手里还攥着那个空托盘,整个人僵在原地,淡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哪怕是霍尔登家族最鼎盛的时期,流动的金币也不过如此了,但也只在家族的库房里见过。 “这……这是……”凯瑟琳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下意识地看向苏珊。 苏珊此刻的表情很精彩。 她刚刚还在为那八百枚金币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个理财天才,下一秒就被这一座金山砸晕了。 她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外加一点额外收入。”肖恩说得很轻描淡写,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箱子里溢出来的金币,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从今天开始,家族所有的财务,不管是进项还是支出,全部交给凯瑟琳OO掌管。” “我?”凯瑟琳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托盘差点掉在地上,“不,我不行……我只是少爷的女仆,从来没管过这么多钱,万一算错了……” “不是还有苏珊OO。”肖恩指了指旁边还在发愣的苏珊。 苏珊猛地回过神来,刚想抗议,但看到那堆金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作为曾经的贵族夫人,她太清楚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这就意味着在这个残酷的北境,有了活下去的资本。 “夫人,您是伯爵府的女主人。”苏珊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目光还是黏在那堆金币上挪不开,“我可以帮您做账,但签字权必须在您手里。” 肖恩满意地点点头。 苏珊是个聪明人。 “拿着吧。”肖恩把一枚象征着金库钥匙的印章推到凯瑟琳面前,“接下来花钱的地方很多,你会很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家族的金库里还有余钱,都拿出来用吧。” 凯瑟琳看着肖恩,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她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伸出手,颤巍巍地接过了那枚印章。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感。 在这个家里十几年,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摆设。 “肖恩,你需要我做什么?”凯瑟琳把印章紧紧攥在手心,声音虽然还在抖,却多了几分坚定。 “第一件事,招人。” 肖恩从桌上拿起一张羊皮纸,那是他刚才画的一张草图。 “我要扩充骑士队。现在的卫队人数太少,根本不够看。不管是流浪骑士、佣兵,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平民,只要身家清白,都要。” “可是养骑士很费钱……”凯瑟琳下意识地开始计算开支。 “钱就在桌上。”肖恩敲了敲桌子,“第二件事,发布通告。从明天开始,霍尔登领地内,包括下辖的所有附庸领地,也就是西拉斯、派尔那几个混蛋的地盘,所有税收标准统一。” 肖恩竖起一根手指:“农税降到两成。商税减半。”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珊倒吸了一口凉气:“少爷,这不合规矩!西拉斯他们的领地虽然名义上附庸我们,但税收权是独立的。您这样做,是在挖他们的根。” “我就是要挖他们的根。”肖恩冷笑一声,“不仅如此,还要在城门口贴告示。凡是流民,或者从其他领地逃过来的农奴,只要来霍尔登领登记,我就给他们分地,发种子,并且,免除第一年的所有税收。” 这下连凯瑟琳都听懂了。 这哪里是政策,这简直就是宣战书。 在这个时代,人口就是财富。 农奴是贵族的私产,是土地的附庸。 肖恩不仅要强行插手附庸贵族的内政,还要公然抢夺人口。 这在贵族法典里,虽然没有明文禁止,但绝对是破坏了所有贵族之间的潜规则。 “这……这会引起众怒的。”凯瑟琳脸色苍白,“那些子爵肯定会反抗,甚至……甚至会告到王都去。” “我们没有权利管理其他贵族的税收,这越权了。” “他们可以告。”肖恩无所谓地耸耸肩,“但在王都的判决书下来之前,我要让他们死绝。” “而且,”肖恩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现在快入冬了。” “西拉斯他们为了凑钱给我,回去肯定会加倍盘剥领民。那些农奴活不下去,自然会跑。”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指一条活路。” “蛋糕就这么大。”肖恩做了一个切蛋糕的手势,“我们想吃饱,就得从别人嘴里把食儿抠出来。” “至于王室……” “如果真的有王室特使过来,就先拖着。” “不管是文件还是问责,一律冷处理,不回应,不见面。” 凯瑟琳看着面前这个原本熟悉的继子,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就是你招募骑士的原因?”凯瑟琳轻声问道,“你已经做好了跟所有人开战的准备?” “没错。”肖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夜,远处只有几点稀疏的灯火。 “我听说过一句话。”肖恩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得民心者,得天下。” 在这个烂透了的游戏贵族世界里,没人把平民当人看。 凯瑟琳不懂什么天下不天下,但她听懂了肖恩话里的决心。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极力劝阻,甚至会吓得躲回房间。 但现在,看着肖恩那挺拔的背影,她心里的恐惧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 因为他是肖恩。 只要是他决定的事,那就一定有道理。 “好。”凯瑟琳把那枚印章贴身收好,“我会去做的,苏珊妹妹,明天还要麻烦你帮我拟定通告。” “当然,夫人。”苏珊此时看向肖恩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狂热。 而且,管四千金币的账,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两个女人带着某种使命感退出了书房,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了几分。 房门关上,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肖恩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牛皮吹出去了,但这烂摊子可不好收拾。 抢人抢地盘只是第一步,克里夫侯爵的封锁线依然像一把锁喉的铁钳。 光靠目前的这点武力,对付几个乡下土鳖子爵还行,真要碰上正规军,那就是送菜。 要想在这个世界立足,哪怕是当个反派,手里也得有真正的大杀器。 肖恩重新坐回桌前,摊开一张崭新的图纸。 刚才的战斗中,他验证了【魔法式编造术】的可行性。 既然能把光元素排列重组变成实体金属,那能不能更进一步? 一个疯狂的构想逐渐成型。 但问题来了。 这种级别的魔力输出,把肖恩榨干了也凑不够十分之一。 他现在的光元素亲和虽然高,但魔力总量就是个刚入门的菜鸟。 想要把这东西造出来…… 肖恩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天花板。 楼上,那是伊莎贝拉母子住的客房。 肖恩摸了摸下巴,嘴角那个不太正经的笑容又浮现了出来。 为了家族的未来,为了对抗邪恶的侯爵,为了让领地的人民过上好日子…… 看来,今晚不得不去打扰一下伊莎贝拉OO了。 毕竟,造武器这种事,也是为了保护她和那个未来的“灭世魔王”女儿,对吧?这很合理。 肖恩收起图纸,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而出。 夜深了,走廊里的烛火有些昏暗。 肖恩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二楼的尽头。 第37章 真正的众生平等器 昏暗的烛火下,两双眼睛正在对视。 一双属于未来的灭世魔王,现在的短腿幼崽莱拉。 另一双属于霍尔登家的败家子,莱拉目前的头号阶级敌人,肖恩。 莱拉趴在床头,那张平时像小冰块一样的脸蛋此刻皱成了一团,手里死死拽着被角。 如果眼神能杀人,肖恩大概已经被这个两岁半的小魔王凌迟了百八十遍。 “咕咚。” 肖恩毫无羞耻心地咽下一大口圣光气息,甚至还在嘴边意犹未尽地舔了一圈。 “看什么看?”肖恩腾出一只手,欠揍地捏了捏莱拉气鼓鼓的脸颊,“小屁孩懂什么,这叫战略物资调配。” 她刚想张嘴嚎两嗓子以示抗议,就被一只温柔的手掌轻轻拍在背上。 “莱拉乖,哥哥是在做正事。”伊莎贝拉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波流转间全是水汽。 她低头看着肖恩。 “这样够了吗?”伊莎贝拉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穿过肖恩的发丝。 肖恩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种被魔力填满的感觉实在太让人上瘾,但他还有正事要办。 “暂时够了。” “接下来这段时间……” “我太需要圣源了。” “可能要经常麻烦伊莎贝拉OO了。” “比起你为我和莱拉做的……这点付出根本不算什么。”她羞涩地垂下眼帘,不敢去看肖恩那双灼热的眼睛。 肖恩翻身下床,体内的魔力已经充盈到了临界点。 他走到书房另一侧的工作台前,那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金属组件。 【魔法式编造术】,发动。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左轮手枪。 肖恩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工程图纸。 枪管、枪机、复进簧、制退器……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材质、咬合角度,都需要用魔力进行微米级别的精密构建。 淡金色的光辉在他的指尖跳跃,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废铁像是有了生命,在光元素的冲刷下分解、重组,剔除杂质,最后凝结成一种在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冷冽黑钢。 伊莎贝拉整理好衣襟,抱着已经困得打哈欠的莱拉,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看着。 她看不懂肖恩在做什么。 那些零件奇形怪状,既不像法杖,也不像长剑,透着一股让她心惊肉跳的工业美感。 但她喜欢看肖恩专注的样子。 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少年,此刻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刻神像。 这种专注,是为了保护她们母女。 一想到这里,伊莎贝拉心里的蜜意就止不住地往外涌,连带着看向肖恩背影的眼神都拉出了丝。 接下来的七天,肖恩几乎就在这间屋子里扎了根。 ……有伊莎贝拉在呢。 这种神仙日子让肖恩乐不思蜀,但【魔法式编造术】对精神力的消耗是恐怖的。 这是一把超越时代的凶器,每一个核心部件的成型,都在疯狂抽取他的精气神。 这样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七天,凯瑟琳和苏珊在忙着招募骑士和处理领民的问题,各个贵族开始爆发不满,这让她们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肖恩了。 而肖恩在这七天里从未间断,那把武器的雏形也逐渐显现。 窗外的风雪呼啸着拍打玻璃。 屋内,肖恩手里拿着刚成型的撞针,手指都在细微地颤抖。 长时间的高强度魔力输出,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像是有把锯子在拉扯。 “要劳逸结合哦。”伊莎贝拉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已经紧绷太久了,肖恩。”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肖恩放下零件。 “是挺累的。”他闭着眼,感受着身后女人的心跳,“而且……魔力又见底了。” 伊莎贝拉穿着单薄的睡裙,在烛光下透出朦胧的曲线。 她低着头,脚尖不安地蹭着地板。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 书房外,领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夫人!账面上只剩下三千金币了!”苏珊看着手里的账本,心疼得直抽抽,嗓子都哑了。 “那帮雇佣兵简直就是吸血鬼,才来了三天就要预付下个月的佣金!再这么花下去,别说明年了,下个月我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凯瑟琳坐在书桌后,手里死死攥着羽毛笔。 她那张原本柔弱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憔悴和焦虑,眼底是一片青黑。 “给他们。”凯瑟琳咬着牙,声音虽然在抖,却在这个位置上硬生生逼出了一股女主人的狠劲。 “只要能守住领地,钱没了可以再赚。” “肖恩说过,人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西拉斯那帮混蛋已经在边界挑衅好几次了!”苏珊把一份羊皮纸拍在桌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不但扣押了我们的运粮车,还把几个去投奔我们的流民腿打断了丢在路边!这是在打我们的脸啊!” “而且……”苏珊压低了声音,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少爷已经把自己关在那个女人的房间里七天了。 夫人,外面都在传,说肖恩少爷沉迷女色,已经被那个不知来历的女人掏空了身体,根本不管家族死活。” 凯瑟琳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折断了。 不知为何,听到肖恩和伊莎贝拉在一起七天七夜,她心里的酸楚甚至盖过了对破产的恐惧。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精心呵护的小树苗被人连盆端走了。 “闭嘴,苏珊。”凯瑟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意,“肖恩在做大事。”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出来之前,替他守好这个家。” 苏珊看着凯瑟琳那副死撑的样子,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这位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凯瑟琳,一旦涉及肖恩,都变得有些不可理喻。 又过了一个礼拜。 局势彻底崩坏。 西拉斯子爵联合另外两家贵族,集结了五百私兵,打着“讨伐违背贵族法典者”的旗号,直接在霍尔登领的边界安营扎寨。 战书已经送到了伯爵府的大门口。 就在凯瑟琳和苏珊急得准备命令骑士出去清剿的时候,二楼那扇紧闭了半个月的大门,终于开了。 肖恩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并没有颓废,反而神采奕奕,眼睛亮得吓人。 他没理会楼下乱成一团的仆人,而是转身回到了房间。 伊莎贝拉正坐在桌边。 这半个月的滋润让她看起来容光焕发,原本清冷的圣女气质中多了一份成熟蜜桃般的韵味,美得惊心动魄。 而在那张坚固的橡木桌上,横陈着一头黑色的钢铁野兽。 它太长了,长得有些夸张。 通体漆黑,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粗大的枪管像是一根黑色的手指,指着虚空中的某个敌人。 巨大的制退器呈箭头状,透着一股狰狞的暴力美学。 伊莎贝拉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它就像是一块沉默的墓碑,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什么?”伊莎贝拉好奇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枪身。 她知道,这东西耗尽了肖恩半个月的心血,以及……她积攒了许久的库存,甚至连莱拉都因为伙食减半而饿瘦了一圈。 “我管它叫众生平等器。” 肖恩走过去,抚摸着那冰冷的枪身。 这根本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巴雷特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 口径12.7毫米。 在这个距离就是真理的时代,它就是神。 肖恩单手提起这把重达三十斤的杀器,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一个狰狞而狂妄的弧度。 “在这个射程之内,”肖恩把枪托抵在肩上,透过瞄准镜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管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还是卑贱的农奴;不管是身披重甲的骑士,还是只会念咒的法师……” “只要我扣动扳机,大家都是平等的。” “因为,都会碎。” 肖恩转过头,看着一脸懵懂的伊莎贝拉,露出了两排森白的牙齿:“走吧,伊莎贝拉OO。” “带你去听个响,顺便教教外面那群土包子,什么叫降维打击。” 第38章 一触溃败 凛冽的北风卷过山岗,吹得荒草低伏。 肖恩趴在枯黄的草甸上,那架钢铁造物架设在岩石边缘,冰冷的脚架深深嵌入泥土。 他调整着呼吸,肩膀抵住坚硬的枪托,眼前的瞄准镜将八百米外的世界拉到了鼻尖。 伊莎贝拉跪坐在旁边,双手拢着被风吹乱的兜帽。 她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困惑。 在她看来,那个距离之外的人马不过是一群模糊的黑点,连男女都分不清,更别提战斗。 “太远了。”伊莎贝拉微微蹙眉,“这种距离,即便是大魔导师的单体禁咒也无法锁定目标。” “除非动用战略级覆盖魔法。” 她不理解。 这半个月来,她看着肖恩没日没夜地打磨这堆零件。 结果就为了在这里趴着看风景? “魔法讲究射程和锁定,但物理学不需要。”肖恩头也没回,手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正在感受风速。 山下,两军对垒。 这完全是一场典型的,充满了腐朽气息的贵族战争。 霍尔登家的军队由一名中阶骑士带领,大概五百人,多是临时征召的农夫和少量家族卫兵,手里的长矛参差不齐。 对面则是黑木子爵西拉斯的联军,盔甲鲜亮,旌旗招展,五百人的方阵排得整整齐齐。 按照《贵族法典》的臭规矩,双方必须先进行一轮阵前喊话,痛陈利弊,互相问候对方女性亲属,然后派出代表单挑,最后才是全军冲锋。 双方人马对峙,贵族之间的礼仪就是如此,双方人马必须一致,实力也要一样,否则这场战争将会毫无意义。 领头的都是中阶骑士,他们双方都没有动用资深级别的骑士或者法师,那样的存在在家族内无一不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亲自出马。 此刻,一名身穿银色板甲的魁梧骑士正骑着高头大马,从西拉斯的阵营中走出。 他是联军的门面,也是一位中阶骑士,据说斗气已经能覆盖全身,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这家伙正举着骑枪,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耀武扬威地转圈,嘴里大概在喊着什么“霍尔登家的懦夫”之类的台词。 虽然听不见,但看那嚣张的肢体动作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看到那个骑白马转圈的傻大个了吗?”肖恩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伊莎贝拉眯起眼睛,勉强分辨出一点银色的反光:“那个……光点?” “对,就是那个光点。” 肖恩深吸一口气,肺部的气体缓缓排出,心跳在这一刻被强制压低。 12.7毫米口径的子弹,弹头内部铭刻着三层爆裂符文,弹芯则是用秘银和黑铁熔炼的高密度合金。 “伊莎贝拉,捂上耳朵。” 肖恩的话音刚落,手指扣下。 “轰——!!!” 不是清脆的枪响,而是一声沉闷如雷霆般的咆哮。 枪口制退器喷出的气浪瞬间吹飞了周围的枯草,连带伊莎贝拉的裙摆都被掀起。 巨大的后坐力撞击在肖恩肩膀上,若非是练气士的身体素质,这一下足以震得他肩膀发麻。 这可比那个世界中的巴雷特威力大了不少。 子弹撕裂空气,在大气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八百米的距离,在三倍音速面前,不过是眨眼之间。 山下战场。 那名正在阵前叫嚣的中阶骑士,刚刚举起长枪准备发起最后一次挑衅。 他身上的斗气铠甲闪烁着坚不可摧的光芒,这让他信心倍增。 然而,下一秒。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魔法咏唱的波动,甚至没有箭矢破空的声音。 “砰!” 那名骑士的上半身,直接炸开了。 不是被击穿,是彻底的,粉碎性的炸裂。 巨大的动能将坚硬的板甲像纸片一样撕碎,血肉混杂着金属碎片,如同烟花般向后喷洒出十几米远。 失去半截身体的战马悲鸣着倒下,而那名骑士……已经不能称之为骑士了,只剩下两条腿还挂在马镫上。 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秒还在欢呼的联军士兵,此刻全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什么? 高阶魔法?不可能,侦测水晶没有任何反应! 神罚? “第一发。”肖恩拉动枪栓,巨大的弹壳弹出,带着灼热的温度落在草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第二发子弹上膛。 “轰!” 第二声雷鸣在山巅炸响。 一位骑士的脑袋连同半个肩膀,凭空消失了。 高速旋转的子弹在击中他肥硕身体的瞬间,爆裂符文触发,将他整个人变成了一颗血肉炸弹,飞向身后的骑士军团。 “啊啊啊啊啊——!!!” 迟来的惨叫声终于在战场上爆发。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杀。 “敌袭!隐蔽!卫兵!卫兵!”军队发疯般地尖叫,连滚带爬地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但是,没用。 肖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留手。 “第三发。” 枪声再次响起。 这次瞄准的是联军的旗手。 那杆代表着荣耀与指挥权的巨大战旗,连同旗手的胸膛一起被轰成了碎片。 大旗倒下,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联军崩溃了。 哪怕是面对巨龙,他们或许还敢举起长矛。 但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指谁谁炸的死神,人类本能的恐惧战胜了一切纪律。 “跑啊!肯定有不得了的人物下场了!” “魔鬼!这是魔鬼的巫术!” 五百人的方阵瞬间炸锅,士兵们丢盔弃甲,哪怕督战队砍倒了几个人也无济于事。 所有人都在向后狂奔,生怕跑慢一步就会变成那团红色的血雾。 霍尔登家的骑士举着长剑,愣在原地。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甚至遗书都写好了放在胸口。 结果? 就这? 他回头望向远处的山头,那里除了几声雷鸣,什么也没有。 山岗上。 肖恩推上保险,拍了拍发烫的枪身,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肩膀。 “收工。” 他转过头,发现伊莎贝拉正盯着那把枪发呆,绝美的脸庞上写满了呆滞。 “这就……结束了?”伊莎贝拉指着山下那群像蚂蚁一样溃散的军队,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甚至……都没流汗。” 她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没有漫长的吟唱,没有绚丽的魔法光辉,仅仅是三次巨响,一场可能导致家族灭亡的战争就这么儿戏般地结束了? “这就是工业的美感,伊莎贝拉OO。”肖恩单手提起沉重的巴雷特,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起伊莎贝拉有些冰凉的手掌。 伊莎贝拉被他牵着往回走,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她回头看了一眼战场,又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这一刻,肖恩在她眼中的形象变得愈发神秘莫测。 那个在她怀里撒娇的大男孩,和刚才那个冷酷收割生命的死神,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他们跑了之后会怎么样?”伊莎贝拉忍不住问道。 “会做噩梦。”肖恩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森然,“未知的恐惧才是最致命的。” “今天之后,整个北境都会流传一个传说,霍尔登家有神明庇佑,敢在那片土地上动兵刃的人,会被看不见的天罚轰成碎片。” “那闹事的那些子爵呢?” “杀了他们太便宜了。” “而且,死人是无法产生利润的。” “活着,才能让他把吞进去的每一枚金币,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 风渐渐停了。 伊莎贝拉看着肖恩的侧脸,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分。 “肖恩……” “嗯?” “今天……还需要那个吗?”伊莎贝拉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在寒风中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这把武器,应该还需要维护吧?” 肖恩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这位前圣女羞涩却又期待的眼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把枪确实不需要维护了。 但是……既然都主动提出来了,拒绝是不是不太礼貌? “当然。”肖恩一本正经地点头,“刚刚那几发消耗有点大,回去得加倍补魔。这次可能得把莱拉的那份也借用一下了。” “……坏孩子。”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的尽头,只留下那几枚散落在草丛中的黄铜弹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残酷的光泽。 第39章 克里夫侯爵 卧室的门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回。 肖恩推门而出,手指习惯性地在腰间的皮带扣上按了按,确认扣紧了。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顺手用拇指指腹抹过嘴角,擦去了那股醇厚的奶香。 “下次……不能这么急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抱怨。 伊莎贝拉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这是为了领地的安全,伊莎贝拉OO。”肖恩回过头,一本正经地低声说道。 “那把枪是吞金兽,不开火的时候吃金属,开火的时候吃魔力。” “我那点可怜的魔力储备,刚才那三枪差点把我抽干。” 伊莎贝拉白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楼梯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迅速拉开距离,伊莎贝拉瞬间低头整理裙摆,双手交叠在身前,恢复了那副悲天悯人的圣洁模样。 肖恩则双手插兜,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楼梯方向。 凯瑟琳和苏珊几乎是跑上来的。 “肖恩!” 凯瑟琳声音都在发颤,“赢了……我们赢了!” 苏珊稍微镇定一些,但抓着账本的手指也在用力:“少爷,这太不可思议了。” “刚刚巡逻的卫兵传来消息,山下的联军……溃散了。” “溃散?”肖恩挑了挑眉,装出一副刚睡醒的困惑模样。 “是神罚!”凯瑟琳双手合十,语气笃定,“一定是神明听到了我们的祈祷。” “卫兵说,没有看见任何人进攻,也没有魔法阵的光亮,只听见几声雷鸣,对面那些不可一世的骑士就……就碎了。” 她用了碎这个字,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但很快又被巨大的喜悦冲淡。 “那些联军们,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那样昂贵的营帐都没要,丢在那儿像个乞丐。”苏珊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解恨的快意。 “现在外面都在传,霍尔登家族受古老神灵的庇佑,谁敢进犯,就会遭到看不见的天谴。” 肖恩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凯瑟琳。 她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这就是他一直守护的年上角色应该有的模样啊。 付出再多都值了。 “没事就好。”肖恩笑了笑,“既然麻烦解决了,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午餐了?” 凯瑟琳愣了一下,随即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连忙退后半步,有些慌乱地提裙:“啊……我这就去,我马上去厨房。” “你想吃什么?炖牛肉?还是那种甜汤?” “只要是你做的,都行。” 看着凯瑟琳提着裙摆匆匆跑下楼的背影,苏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肖恩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伊莎贝拉身上转了一圈。 作为精明的管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未散的暧昧气息,以及肖恩身上那股虽然慵懒但明显刚刚松掉的松弛感。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向肖恩微微欠身:“肖恩少爷,那我要去处理剩余资金如何分配了。” “去吧,注意休息,待会过来吃饭。”肖恩摆摆手。 …… 接下来的日子,北境的风雪似乎都变得温柔了些。 那场莫名其妙的胜利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周边领地。 人们对未知的恐惧远胜于直观的暴力,让所有原本蠢蠢欲动的势力瞬间变成了缩头乌龟。 那些原本跟着西拉斯起哄,想要分一杯羹的小贵族们,现在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 不仅不敢再提什么债务和赔偿,甚至开始主动向霍尔登家族示好。 肖恩之前颁布的《新税法》和《流民安置令》产生的虹吸效应开始显现。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哪里的税低,哪里有饭吃,哪里就是天堂。 周边领地的农奴,自由民,甚至是破产的手工业者,开始拖家带口地涌入霍尔登领。 这对于周边的子爵,男爵们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 没有人种地,没有人挖矿,贵族的头衔就只是一张废纸。 他们恨得牙痒痒。 几位子爵聚在一起,酒杯摔碎了好几个,骂肖恩是“破坏规矩的疯狗”、“卑鄙的窃贼”。 但真要让他们再集结兵力去讨伐? 谁也不敢做第一个出头鸟。 谁知道那个看不见的神罚下一次会落在谁的脑门上? 于是,他们选择了最贵族,也最无能的方式。 告状。 一封封措辞严厉,声泪俱下的控诉信,像雪片一样飞向王都。 信里把肖恩描绘成了勾结邪神,破坏贵族神圣传统的恶魔,请求王室和教廷介入审判。 对此,肖恩的反应仅仅是把这些消息当成餐桌上的笑话讲给凯瑟琳听。 王都离这里山高皇帝远,等那些办事效率低下的官僚走完程序,派调查团过来,这边的麦子都收割三轮了。 …… 数百公里外,暖房如春。 这里是克里夫侯爵的庄园,奢华的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壁炉里烧着昂贵的松香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甜腻香气。 这与苦寒的霍尔登领简直是两个世界。 克里夫侯爵坐在一张铺着白熊皮的高背椅上,手里晃动着一杯色泽猩红的葡萄酒。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保养得极好,只有眼角的细纹透露出些许岁月的痕迹。 此时,他的脚边跪着一名全身覆盖在重型铠甲里的骑士。 骑士的肩膀上佩戴着一枚金色的狮鹫徽章,那是资深骑士的标志,也是侯爵家族核心武力的象征。 “你是说……”克里夫的声音慢条斯理,听不出喜怒,“西拉斯带着一众子爵,凑齐五百人,连霍尔登家的城墙都没摸到,就被吓回来了?” “是的,侯爵大人。”骑士低着头,声音闷在头盔里,“据他们描述,攻击来自极远的地方,没有魔力波动,没有箭矢轨迹。” “两位中级骑士和旗手瞬间毙命,尸体……惨不忍睹。” “有意思。” 克里夫并没有暴怒,反而露出了一种猎人发现新奇猎物时的玩味表情,按照计划,霍尔登家族会在自己的包围之下,来个慢性死亡。 但没想到闹了这么一出,看来霍尔登家族打算破釜沉舟了。 “大人,需要属下带狮鹫团去一趟吗?”骑士沉声问道,“只要您一声令下,七天之内,霍尔登堡就会变成废墟。” “蠢货。” 克里夫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你以为王室的密探都瞎了吗?《贵族法典》虽然是擦屁股纸,但在表面上还得维持它的体面。” “我是侯爵,霍尔登那个老家伙是伯爵,高位贵族无故向低位贵族开战,那是给国王削藩的借口。” 在这个王国,平衡就是一切。 王国不会看着贵族一步步壮大而坐视不理。 “那……我们就看着他坐大?” “坐大?”克里夫冷笑一声,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过是殊死挣扎罢了。” 侯爵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打蛇,要打七寸。” “那个肖恩,最近表现得有些过于耀眼了。” 克里夫转过身,目光阴冷如蛇信,“上次的狮鹫小分队里提到,他在不久之前,带着凯瑟琳回了一趟娘家?” “是的,大人。”骑士回忆道,“是德莱厄斯家族,一个早就没落的男爵家族,靠着变卖祖产度日。” “凯瑟琳的娘家,德莱厄斯……”克里夫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克里夫重新倒了一杯酒。 “去吧。” 克里夫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既然不能直接动霍尔登,那就去动德莱厄斯。” “找个理由,税务也好,边界纠纷也罢,甚至是随便安个异端嫌疑的罪名。” “把那个没落男爵全家抓起来。” “遵命,侯爵大人。” 骑士重重地叩首,铠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即起身退入黑暗之中。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映在克里夫侯爵的脸上。 第40章 借壳上市与黑色信笺 壁炉里的火舌舔舐着干燥的松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但这声音掩盖不住书房内算盘珠子撞击的清脆响动。 苏珊手指飞快,账本翻得哗哗作响,那张平时严肃的脸上此刻竟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红润。 纯粹是被金币的光泽映出来的。 “少爷,除去招募私兵和抚恤流民的开销,这几日贵族们主动捐赠的款项已经超过了两千金币。”苏珊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这比家族过去一年的总收入还要多。” “那是他们买命的钱,自然给得痛快。”肖恩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但钱只是消耗品,花完就没了。” “苏珊OO,在这个该死的世道,真正值钱的永远是不动产。” 塞拉菲娜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魔法古籍,闻言冷哼了一声。 “你这家伙,又有什么歪点子了?” 肖恩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金币“叮”的一声弹向半空,然后稳稳接住,“我要的是吞并。” “合法的,受法律保护的,连王室都挑不出毛病的吞并。” “通过战争?”沃恩骑士站在门口,皱着眉问,“伯爵大人不在,私自发动吞并战争会被剥夺爵位。” “谁说要打仗了?”肖恩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北境地图前。 他伸出手指,在霍尔登领周边的几个领地上重重点了点,“在在这个世界里,最高效但合法的领土扩张方式从来不是战争,而是姻。” 塞拉菲娜合上书,挑起一侧眉毛看着他:“你想娶那些老男人的女儿?据我所知,比尔子爵的女儿才八岁,而托马斯子爵只有三个重达两百斤的妹妹。” “我有说是我娶吗?”肖恩转过身,笑容灿烂得像个刚刚捕获猎物的狐狸,“沃恩,去把家族旁系那些还在领地里混吃等死的亲戚们都叫来。” “不论高矮胖瘦,只要是个男的,还是活的,都给我带到大厅。” “另外,”肖恩从桌上抽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清单递给沃恩,“这是周边那几个被我吓破胆的家族里,所有适龄、丧偶、或者原本因为嫁妆问题嫁不出去的女性名单。” “去告诉那些家主,想要彻底消除霍尔登家族的怒火,就联姻。” 沃恩看着手中的名单,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联姻,这分明是配种。 …… 半小时后,霍尔登堡的大厅里站满了七八个歪瓜裂枣的男人。 他们大多是肖恩的堂兄,表叔,平日里仗着霍尔登家的名头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正缩着脖子,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少爷要干什么。 肖恩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像挑拣牲口一样扫过这些人。 “三叔公家的二儿子,鲍勃是吧?”肖恩指了指一个满脸油光,肚子快把扣子撑爆的胖子,“听说你在赌场输了八十金币,正被人追债?” 胖子哆嗦了一下,冷汗瞬间下来了:“肖、肖恩少爷,再宽限几天,我绝对不让家族蒙羞……” “不。”肖恩打断他,“那笔债我替你还。作为回报,你明天就去比尔子爵家提亲。” “他的大女儿虽然性格暴躁了点,体重和你差不多,但她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只要你娶了她,等老比尔一蹬腿,那片产粮地就是我们霍尔登家的。” 胖子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 “还有你,表兄杰克。”肖恩目光转向一个瘦得像竹竿,眼窝深陷的年轻人,“听说你一直想在这个乱世找个依靠?” “隔壁沃尔领的一位旁系寡妇,虽然带着两个孩子,但她名下有一座小型铁矿的开采权,你去入赘。” “入……入赘?”杰克脸色惨白,“这有辱贵族精神……” “你有爵位吗?”肖恩的声音冷了下来,大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要么去入赘,把矿拿回来,要么我现在把你扔到那个因为你调戏民女而被关押的地牢里,你自己选。” 大厅里一片死寂。 那些被恐吓的小贵族们正愁没机会巴结霍尔登家,听到只是嫁个女儿或者收个赘婿就能保平安,甚至还能跟霍尔登家族攀上亲戚,哪里还敢拒绝? 简直是连夜打包送人,生怕肖恩反悔。 接下来的三天,霍尔登领上演了一场集体婚礼的闹剧。 没有浪漫的誓言,没有繁琐的仪式。 只有一份份盖着火漆印章的婚书和财产公证协议。 随着这些协议的签订,地图上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比尔男爵的粮仓,托马斯男爵的林场,甚至是西拉斯家族下的部分产业,都通过这种合法的“软联姻”,实际控制权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肖恩手中。 这是资本运作的逻辑,是商业并购的手段,对于这群还停留在抢钱抢粮抢女人思维的土著贵族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 书房内,肖恩看着地图上被标记为“已控制”的区域越来越大,心情颇为愉悦。 “这就叫借壳上市。”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不仅解决了家族内部的寄生虫,还兵不血刃地完成了扩张。 “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怪话,但不得不承认,你这种手段……很脏,很有效。”塞拉菲娜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地图,眼神复杂,“你让我想起了那些躲在幕后操纵帝国的政治老油条,而不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边境贵族。” “过奖。”肖恩耸耸肩。 “接下来还是要好好想想怎么对付那几个子爵,他们的领地才算真的肥沃,吞并了他们,才真正能盘活如今的霍尔登家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那种普通的传令兵,而是训练有素的战马踏在石板路上的沉重回响。 沃恩推门而入,脸色比之前面对几百大军时还要凝重。 “少爷,有一封信。”沃恩双手呈上一封漆黑的信笺,“送信的人穿着黑色狮鹫纹章的半身甲,扔下信就走了。”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克里夫·斯特林。那个一直盘踞在北境上空的阴影,导致凯瑟琳悲剧命运的幕后推手,终于有了动作。 肖恩接过信。 信封用的纸张极好,厚重而带有暗纹,火漆是猩红色的,上面盖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狮鹫。 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字迹优雅花哨,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致肖恩·霍尔登勋爵: 听闻阁下近日在北境声名鹊起,手段了得,不仅击退了围剿,还喜事连连,实乃可喜可贺。 本侯身为北境守护,理应为你庆功。 然,近日查阅旧档,发现德莱厄斯男爵家族,即凯瑟琳夫人之母族,涉嫌在十年前的一桩税务案中存在重大欺诈。 作为王国忠诚的臣子,本侯眼里容不得沙子。 调查团已于昨日启程前往德莱厄斯领。 令尊远在边关,想必无暇顾及。 若勋爵有心,不妨来本侯庄园一叙,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 三天后期待你的到来。 ——克里夫·斯特林】 肖恩捏着信纸的手指并没有用力,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读了两遍,然后将信纸凑到烛火上。 火焰舔舐着纸张,迅速卷起黑色的灰烬。 “税务欺诈?”塞拉菲娜瞥了一眼正在燃烧的信纸,冷笑一声,“十年前的旧账?这借口找得还可以再烂一点。” “不,这个手段很聪明。”肖恩看着最后一点纸屑化为灰烬,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他知道无法派兵直接来攻打霍尔登堡。” “德莱厄斯家族……”苏珊担忧地捂住了嘴,“那是凯瑟琳的娘家,虽然早就没落了,但还有凯瑟琳的老父亲母亲和几位兄弟姊妹在。” “其实跟我们并没有太大关系。”沃恩接话道,“德莱厄斯家族对我们来说并没有太大价值,但夫人……” “夫人也应该会体谅……” 对于别人来说,这可能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威胁。 但对于肖恩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无懈可击的阳谋。 如果不去,凯瑟琳的娘家就会被斩尽杀绝。 以凯瑟琳那种柔软的性格,如果知道因为自己而害死了整个家族,她恐怕会崩溃。 其次,西尔维亚还在德莱厄斯家族内,这一个筹码也相当重要。 肖恩也答应过西尔维亚,会护住德莱厄斯家族。 对于年上角色们的承诺,肖恩无论如何都不会食言。 但如果去了,离开领地坚固的防御和主场优势,等待肖恩的将是狮鹫骑士团的天罗地网。 “还真是把我研究透了呢。”肖恩拍了拍手,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克里夫侯爵很聪明,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不该动凯瑟琳的家人。 不该动西尔维亚。 肖恩可以不在乎领地,不在乎爵位,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 但谁敢动他的OO,谁就要做好全家升天的准备。 “沃恩。” “在。” “清点人手。” “既然侯爵大人想叙旧,那我们就去好好叙叙。” “少爷,这件事要告诉夫人吗?”苏珊小心翼翼地问。 肖恩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门外。 凯瑟琳此刻应该正在花园里修剪那些玫瑰,那是她最近难得的快乐时光。 “别告诉她具体的。”肖恩整理了一下衣领,“就说我要去王都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 第41章 谈判桌在四百米外 霍尔登堡地下的炼金工坊里,空气燥热得像要把人的肺叶烤干。 这里没有硫磺味,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高压电线短路般的金属焦煳味。 三天。 对于普通贵族来说,三天只够开一场没什么营养的茶话会,或者在裁缝铺定做一套稍微体面点的礼服。 但对于肖恩来说,这是把他脑子里的杀人技艺转化为实体的最后窗口。 桌面上整齐排列着五十枚黄澄澄的金属造物。 它们比普通的手指还要粗长,弹头并非圆润的铜色,而是涂成了令人不适的哑光黑。 每一枚弹头上,都用只有肖恩能看懂的微雕技术刻下了繁复的纹路。 二十五枚穿甲弹,铭刻了锐金符文,专门对付那些以为躲在铁皮罐头里就安全的骑士。 二十五枚爆裂,核心填充了压缩后的火元素晶尘,只要撞击硬物,就会在瞬间释放出相当于三阶火球术的破坏力。 “呼……”肖恩摘下护目镜,随手扔在一旁。 他拿起一枚子弹,放在指尖转动。 每一发子弹的造价都高达五枚金币。 “希望能听个响。”肖恩自嘲地笑了笑,将子弹一颗颗压入特制的弹匣。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步骤,是去见伊莎贝拉。 阁楼的门没锁。 或者说,自从那位前圣女住进来后,这扇门就没对他锁过。 肖恩推门进去时,伊莎贝拉正在窗边祷告,对着并没有神像的空墙壁。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那张原本圣洁端庄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病态的红晕。 她站起身。 “这次不出远门,不带你。”肖恩直截了当,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特制的秘银水壶,放在桌上。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肖恩的意思。 她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因为自己即便不在场也能派上用场而感到雀跃。 “伊莎贝拉OO,麻烦你了。”肖恩指了指水壶。 “你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 “嗯……”伊莎贝拉点点头。 半小时后。 肖恩拿着沉甸甸的水壶走出了阁楼。 在这个该死的魔法世界,这就是最高效的魔力回复剂,比市面上任何炼金药水都要纯净,霸道。 虽然听起来很丢人,但能解决问题不丢人。 …… 队伍在清晨集结。 没有大张旗鼓的仪仗,也没有花哨的家族旗帜。 只有两辆经过加固的马车,以及二十名身穿灰黑色铠甲的骑兵。 这是霍尔登家目前能拿得出手的最强战力,虽然在真正的正规军面前可能不够看,但用来撑场面足够了。 沃恩骑着马在最前方开路,他的手始终没离开过剑柄。 苏珊坐在第一辆马车里。 这位曾经的贵族夫人、现在的家族财务官,此刻正对着一面小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 她涂了深红色的口红,这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精明市侩,多了几分凌厉的攻击性。 “别紧张,苏珊OO。” 车窗外传来肖恩的声音。 但他并没有上车,而是骑着一匹杂毛马,背上背着那个长条形的黑布包裹,看起来就像个随军的落魄游吟诗人。 “我没紧张。”苏珊啪的一声合上镜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本的边缘,“我只是在算账。” “如果我们都死在那儿,家族的欠款还没收回来,那就亏大了。” “放心,亏本的买卖我不做。”肖恩勒住缰绳,让马匹停在原地,“你们先走,我不跟队。” “记住我教你的话。” “如果你不在,他们要是动手……”苏珊担忧地看了一眼四周。 “我在。” 肖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远处的山峦,“只要在这个距离内,我就在你们身边。” “去吧,相信我。” 队伍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肖恩看着车队远去,调转马头,钻进了路旁的密林。 他不是骑士,不会去玩什么阵前冲锋的把戏。 他是猎人。 …… 一日后,斯特林领。 作为北境守护,实权侯爵的领地,这里的繁华程度远超霍尔登那个穷乡僻壤。 平整的石板路,道路两旁修剪整齐的灌木,以及远处那座巍峨的灰石城堡,无一不在展示着主人的权势与财富。 但在这种繁华之下,透着一股森严的杀气。 在通往城堡的必经之路上,一队重装骑兵早已列阵以待。 他们穿着亮银色的全身甲,胸口纹着咆哮的狮鹫徽章。 那是克里夫侯爵引以为傲的私军。 虽然只有五十人,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支杂牌军胆寒。 为首的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 他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而驱马向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停在面前的霍尔登车队。 “霍尔登家的人?”骑士队长嗤笑一声,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马车,“怎么,缩头乌龟终于肯把头伸出来了?让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滚出来。” 沃恩策马上前,挡在马车前:“注意你的言辞,这里坐着的是霍尔登家族的代表。” “代表?”骑士队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回头对身后的部下大声嚷嚷,“听见了吗?代表!那个叫肖恩的小杂种是不是吓得尿裤子了?还是说……” 他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手势,“还在家里抱着他那个风骚的贴身仆人撒娇呢?” 一阵哄笑声在狮鹫骑士团中爆发。 马车的门开了。 苏珊踩着折叠梯走下来。 她的鞋跟敲击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面对几十名杀气腾腾的壮汉和那扑面而来的恶意,苏珊仅仅是眼睛微眯了一下。 “说完废话了吗?” 苏珊的声音不大,但很冷,透着一股在账房里练出来的斤斤计较的刻薄感,“如果说完了,就让开,我是来和侯爵谈事的,不是来听看门狗叫唤的。” 笑声戛然而止。 骑士队长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按在剑柄上:“你说谁是狗?女人,搞清楚你的身份。” “那个缩头乌龟肖恩如果不来,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过去。” “我家少爷日理万机。”苏珊从袖子里抽出一块丝绸手帕,嫌弃地捂住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臭味,“他在忙着处理几笔几千金币的大生意,没空来这种乡下地方浪费时间。” “至于叙旧……” 她冷笑一声,目光直视骑士队长的眼睛,“我全权负责。” “现在,告诉我,德莱厄斯家族的人在哪?如果他们少了一根头发,这笔账,我会算得很清楚。” “算账?”骑士队长怒极反笑,锵的一声拔出长剑,“我看你是搞不清楚状况。” “在北境,侯爵大人的话就是法律。既然肖恩不敢来,那就把你抓起来,我就不信他不露面!”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五十名狮鹫骑士整齐划一地拔剑,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道路上显得格外刺耳。 沃恩厉喝一声,身后的二十名霍尔登骑士也纷纷亮出武器。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就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 苏珊没有退后半步。 她站在两军对垒的中间,红色的裙摆在风中微微摆动。 她的背挺得很直,尽管手心里全是冷汗,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种高傲。 四百米外。 一处长满杂草的小山坡上,灌木丛动了动。 肖恩趴在草丛里,身上披着一件用树枝和破布做成的伪装网。 他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在睡觉,心跳被刻意压低到了每分钟六十次以下。 黑色的枪管从草丛中探出,像一条等待已久的毒蛇。 正稳稳地架在石头上。 透过附魔的光学瞄准镜,那个嚣张的骑士队长的脑袋清晰得就像挂在他面前的烂西瓜。 肖恩甚至能看清对方牙齿上沾着的菜叶,以及那张不断开合,喷吐着脏话的嘴。 “让你们跑四百米,你们也逃不走。” 肖恩在心里默念。 在这个距离上,对于巴雷特和附魔子弹来说,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弹道下坠。 指哪打哪。 他拧开身旁那个秘银水壶的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伊莎贝拉特酿。 伴随着炸裂般的光元素涌入喉咙,瞬间冲散了长时间潜伏带来的疲惫。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连空气中尘埃的浮动都尽收眼底。 肖恩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白渍,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的手指搭上了冰冷的扳机。 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从骑士队长的胸口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他左侧那名没有佩戴头盔的骑士的眉心正中央。 “苏珊OO,表现不错。”肖恩轻声自语,“接下来,换我来谈判了。” 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像欣赏猎物最后挣扎的猛兽一样,透过瞄准镜看着远处那场即将失控的对峙。 他在等。 等那个骑士队长做出哪怕一个攻击性的动作。 只要那把剑再往前递出一寸。 只要苏珊受到哪怕一点实质性的威胁。 那颗脑袋就会像被铁锤砸烂的西红柿一样炸开。 “来吧,”肖恩的手指缓缓预压扳机,感受着机械结构的紧密咬合,“让我看看,是你的斗气硬,还是我的穿甲弹硬。” 风停了。 山坡上一片死寂,只有那根黑洞洞的枪管,沉默地注视着众生。 第42章 指哪打哪 苏珊看着对面那群全副武装的铁罐头,没有半点惧色,因为他足够相信肖恩。 那个满脸横肉的骑士队长正要把剑锋压过来,却见这就连魔力波动都没有的女人抬起手,随意地朝身后摆了摆。 沃恩看着苏珊那没有任何防护的后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举到一半的骑士剑垂了下去。 “别紧张,沃恩。”苏珊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动作优雅。 “收拾这种档次的对手,哪怕没有你们,我动动手指头也就够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紧接着,狮鹫骑士团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马背上的骑士们笑得前仰后合,甲片碰撞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骑士队长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驱马向前逼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苏珊胸口那抹雪白,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淫邪。 “动动手指?”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夫人,你这手指要是用来帮兄弟们解决一下生理上的麻烦,那确实够了。” “至于杀人?哈,你是指望笑死我们吗?” 哄笑声更大,污言秽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乱飞。 苏珊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面红耳赤。 比这难听十倍的话她都听过。 她只是安静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没有吟唱咒语,没有手势结印,更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光辉。 她就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烂叶子一样,随手指向了骑士队长左后方的一个家伙。 那个年轻骑士正笑得开心,忽然发现那个漂亮的女人指着自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盔的缝隙,刚想问一句“指我干嘛”。 四百米外,草丛。 肖恩屏住呼吸,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排空。 此时此刻,那个倒霉蛋的脑袋正填满了整个瞄准镜。 “笑得挺开心啊。” 食指扣下。 撞针激发底火,铭刻着爆裂符文的子弹脱膛而出。 巨大的后坐力猛地撞击在肖恩的肩窝,枪口喷出的气浪将周围的杂草瞬间压平。 声音总是比死亡慢一步。 苏珊的手指刚定格在那人身上,骑士队长还没来得及眨眼。 砰! 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烂。 红的,白的,带着温度的糊状物,呈扇形喷洒出去,溅了旁边两名骑士一身。 那具无头尸体依然端坐在马背上,双手还保持着抓缰绳的姿势,脖腔里喷出的血柱足有半米高。 一秒后,雷鸣般的枪声才迟迟滚过山谷。 笑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切断。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颗脑袋,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苏珊只觉得脸颊一凉,几点温热的液体飞溅到了她的裙摆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一场面,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 这就是出自肖恩的手笔吗? 这就是那个曾经在她怀里撒娇的少爷,如今掌握的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夹杂着对力量的崇拜,让她的小腿有些发软,但脊背却挺得更直。 “我说过。”苏珊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只需要一根手指。” 战马受惊的嘶鸣声打破了沉寂。 骑士队长终于回过神来,他惊恐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那个隐形的施法者。 但这怎么可能?哪怕是皇家法师团的首席,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情况下,瞬间爆掉一名穿戴附魔头盔的中阶骑士的脑袋!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有大人物。”队长虽然看不见敌人,但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很危险。 但他不敢冲锋。 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攻击手段,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快!回去报告侯爵!”他猛地拽过身边最近的一名轻骑兵,吼道,“告诉大人,霍尔登家似乎有了不得了的人物在撑腰……” 话音刚落,那名轻骑兵已经调转马头,玩命地从侧翼狂奔而出。 战马四蹄翻飞,眨眼间就冲出了几十米。 “跑?” 苏珊挑了挑眉毛。 她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个逃兵,只是慵懒地抬起手,那根修长的食指隔空点了点那个远去的背影。 就像是死神在点名。 远处山坡上,肖恩迅速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来,落在草丛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移动靶。 稍微有点难度,但也仅仅是有难度而已。 对于有效射程有1500米的巴雷特来说,400米的距离算不上难。 他在脑海中预判了提前量,枪口微移,只需要对准他的胸口,就能弥补移动靶的难度。 “走你。” 第二声雷鸣炸响。 远处狂奔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惨厉的嘶鸣,马背上的轻骑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 这一枪没打头,而是打在了躯干上。 巨大的动能直接撕碎了那层薄薄的锁子甲,在他的胸腹之间开了一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 内脏碎片混着断裂的肋骨从后背喷涌而出。 尸体从马背上滚落,摔在碎石路上,翻滚了几圈便不动了。 那匹失去主人的战马受惊过度,在原地打着转,嘶鸣不止。 这一次,再也没人敢动了。 剩下的四十八名骑士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硬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连胯下的战马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不安地刨着蹄子。 骑士队长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看着那个站在马车旁,连把水果刀都没拿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邪术? 指谁谁死? “我有说过,允许你们离开吗?” 苏珊放下手,轻轻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的动作很慢,但在那些骑士眼中,那只白皙的手简直比死神的镰刀还要恐怖。 “如果不想变成地上那两摊烂肉,就都给我老实待着。”苏珊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惨白的脸,“直到我和侯爵大人的谈判结束为止。” 骑士队长吞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最终,他点了点头。 面对这种超乎认知的力量,所谓的骑士荣耀简直是个笑话。 远处的灌木丛里。 肖恩透过瞄准镜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松开扣着扳机的手指,发现掌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两枪,不仅是在赌自己的枪法,更是在赌对方的心理防线。 如果这五十个铁罐头真的不顾一切发起冲锋,哪怕他有神枪在手,也不可能在他们冲到面前之前全部杀光。 到时候,苏珊和沃恩他们麻烦可就大了。 幸好,这些人被那未知的恐惧给吓破了胆。 “干得漂亮,苏珊OO。” 肖恩抓起旁边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舔了舔嘴角,重新趴好,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那个骑士队长的眉心。 第43章 反客为主 这帮铁罐头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毕竟,那一地的红白之物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没人想拿自己的脑袋去赌那个看不见的死神会不会手抖。 “前面带路。”苏珊的声音听不出半点颤抖,她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膝盖上的裙摆,“别耍花样,如果我的车轮停下超过三秒,或者有人试图离开队伍……后果你们清楚。” 骑士队长脸色惨白,头盔下的汗水早就糊住了眼睛。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甚至不敢回头去看那个恐怖的女人,只是机械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调转马头。 这支原本气势汹汹来押送犯人的队伍,此刻却变得无比滑稽。 全副武装的狮鹫骑士,像是一群受了惊的鹌鹑,把那辆普通的黑色马车围在中间,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彼此之间甚至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疏离感。 生怕那个只会用手指点名的女魔头一旦发难,会误伤到自己。 而在四百米外的灌木丛后,肖恩吐掉了嘴里嚼得没味的草根。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透过瞄准镜,耐心地观察着队伍的每一个动作,直到确认那个骑士队长真的老实了,才慢慢收起支架。 这就对了。 要是按照那个老狐狸克里夫的剧本走,自己乖乖进了城堡,那就是案板上的肉。 这年头,所谓的贵族礼仪和谈判规则,不过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遮羞布。 这也是肖恩决定先发制人的思路。 既然他们敢明目张胆的邀请自己来,那肯定早就布好了局。 要想摆脱他们的控制,就必须要打乱他们的节奏,让他们跟着自己的节奏来,否则还是不能达到此行救出西尔维亚的目的。 肖恩把沉重的狙击枪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骑上马钻进了树林。 他得换个位置,始终保持在那帮人的视野盲区里,不仅要跟着,还得给他们施加持续的心理压力。 恐惧这种东西,越是看不见,越是发酵得快。 …… 斯特林领,伯爵府地牢。 这里常年照不进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和陈旧的血腥气。 克里夫侯爵颇有兴致地站在一间牢房前。 他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眼神玩味地打量着里面的几个人。 格林男爵一家缩在墙角,那个曾经势利的胖妇人此刻正搂着孩子瑟瑟发抖。 而在另一边,西尔维亚靠着冰冷的石墙,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脏乱,但那股子清冷的气质还在。 “那个傻小子还真来了。” 克里夫抿了一口酒,肥硕的脸上挤出一丝嘲弄的笑,“我原本以为,像他这种能在这个年纪搞出那些动静的人,多少会有点脑子。” “没想到,一旦涉及到女人,尤其是那个没用的凯瑟琳,他就彻底昏了头。” 他走到铁栏杆前,盯着西尔维亚那张虽然憔悴却依旧动人的脸,啧啧两声。 “原本我还在想,要是他不来,我就先把这一家子杀了,把脑袋送过去。” “现在看来不用了,等会儿他的脑袋送过来,我就让人把它挂在你的牢房门口,让你好好看看你的‘救星’是个什么下场。” “然后我再好好品尝一下,这种带着特殊情绪的食物是什么味的。” 西尔维亚抬起头。 她的眼眶通红,这几天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那个少年或许会因为畏惧侯爵的权势而退缩,或许会因为利益权衡而放弃。 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情谊,哪怕是那点微薄的关系,在贵族利益面前也薄得像张纸。 但他还是来了。 明知道是陷阱,明知道克里夫侯爵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他还是为了自己,一脚踩了进来。 “他真是太傻了……” 西尔维亚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混杂着感动与愧疚的复杂情绪。 在贵族的圈子里待久了,这种纯粹得近乎愚蠢的勇气,竟然让她那颗早已冻结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克里夫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也不在意。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只要那五十名狮鹫骑士把人带进城堡,关上大门,哪怕那小子有三头六臂,也得跪在他面前求饶。 …… 此时,斯特林领的主干道上,出现了一幕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奇景。 原本应该威风凛凛的狮鹫骑士团,此刻却像是一群刚打了败仗的俘虏。 他们低着头,身体紧绷,手中的盾牌举得老高,甚至有人时不时神经质地回头看一眼后方的山林,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而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那辆马车,却敞开着车窗。 苏珊坐在窗边,手里并没有拿什么武器,只是随意地搭在窗沿上。 她脸上挂着那种贵族式的矜持微笑,目光扫过路两旁围观的人群,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而不是身处敌营。 沃恩带着二十名霍尔登家的骑兵跟在马车后,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手按剑柄,气势上竟然完全压倒了前面的本土骑士。 路边的平民和一些小贵族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什么时候霍尔登领的人这么嚣张了,敢在克里夫侯爵的领地上带着骑士这样招摇过市。” “中间的那辆马车……那好像是霍尔登家的家徽?” “霍尔登家族?那个出了名的快要没落的伯爵?” “但你瞧马车上那位夫人……”一个商贩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艳,“长得真漂亮,气质也绝了。听说霍尔登伯爵那位继室可是个大美人,难道就是她?这就是传说中的凯瑟琳夫人?” “如果是那位,这排场倒是说得过去。怪不得克里夫侯爵对她起了心思,冲冠一怒为红颜嘛……” 这些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了苏珊的耳朵里。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苏珊眯起眼睛,看着那些不敢直视她的骑士背影。 这种掌握局势的快感,远比她在账房里数金币要来得刺激。 队伍终于停在了侯爵那座宏伟的庄园门前。 厚重的铁门紧闭,塔楼上的弓箭手探出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家骑士团这副奇怪的阵型。 骑士队长硬着头皮驱马来到马车旁,声音干涩:“夫人,到了。” “请下车,侯爵大人在里面等候。” 苏珊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看那个队长一眼,只是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 骑士队长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生怕那个指头下一秒就指向自己。 “我有说过要进去吗?” 苏珊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那个阴森森的城堡,我闻着味儿就不舒服。” “那……那您的意思是?”队长快哭了。 “去,告诉克里夫。” 苏珊抬起下巴,目光越过高耸的围墙,直视着庄园的主楼,“让他出来一叙,顺便把德莱厄斯一家完好无损地带出来,我要看到他们都活着。” “我只给他十分钟。” “这不可能!”队长脱口而出,“侯爵大人怎么可能听命于……” 苏珊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杀气,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骑士队长的面甲。 “听命?不,这是交易。” 她笑了笑,笑容妩媚而危险,“我想,他应该不想看到他最精锐的骑士团,就在自家大门口,变成一堆烂肉吧?毕竟……这里可是斯特拉领,” 骑士队长浑身一颤。 有时候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丢掉骑士的尊严也还可以。 但不能两样同时丢掉,这是底线。 “我……我去通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骑士脸面,只能硬着头皮,前去跟守在庄园的侍卫沟通。 看来是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全部说了出来,那名侍卫慌乱的进去通报。 看着那个连滚带爬冲进去的身影,苏珊轻轻呼出一口气,掌心里其实早已全是冷汗。 第44章 筹码与赌桌 日头偏西,阳光把庄园门口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种等待是枯燥的,尤其是对那群穿着全套板甲的狮鹫骑士来说。 汗水顺着他们的衬衣流进裤裆,黏糊糊的难受,但没人敢动。 那辆黑色的马车就像一口棺材,安静地停在那里,而那个看不见的死神,或许正趴在哪个山头上,用那种能把人脑袋像西瓜一样轰碎的魔法式指着他们。 苏珊坐在马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这一等,就是整整半个钟头。 斯特林领的贵族圈子不大,这边的动静早就传开了。 如果不给个说法,克里夫这个“北境侯爵”的面子往哪搁? 被一个没落伯爵家的女管事堵在门口不敢出来,这笑话够别人讲十年。 终于,那扇沉重的大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两排重装步兵,盾牌举得密不透风,生怕哪里飞来一颗要命的雷鸣。 紧接着,克里夫侯爵才慢吞吞地现身。 他比传闻中还要胖一些,那身华丽的丝绸礼服紧紧绷在身上,像是一根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香肠。 虽然脸上挂着那种贵族特有的傲慢,但眼底的阴霾怎么也藏不住。 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而是他身边那个男人。 那人没穿盔甲,只穿了一件简单的亚麻布衣,背着一把双手巨剑。 但他往那一站,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高阶骑士……” 四百米外的灌木丛里,肖恩眯起一只眼,透過瞄准镜观察着那个男人。 他嚼碎了嘴里的草根,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高级战力。 在游戏中,这类NPC通常都有直觉闪避或者斗气护体的被动技能。 巴雷特虽然猛,但那是物理规则。 面对这种能徒手拆高达的玄幻生物,能不能一枪毙命还真不好说。 万一没打死,那个男人爆发起来,几百米的距离对他来说也就是几个呼吸的事。 现在的肖恩,身板脆得跟纸一样,一旦被近身,就是个死。 “看来这就是老狐狸的底气了。”肖恩轻声嘀咕,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轻轻搭在旁边,呼吸放缓到了极致。 克里夫身后,几个侍卫拖着几个人走了出来。 那正是德莱厄斯一家。 格林男爵已经吓瘫了,被两个侍卫架着才能勉强站立。 而西尔维亚走在最后,手腕上扣着粗重的铁镣。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从那个高阶骑士身上移开,落在了西尔维亚脸上。 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裙子现在显得有些空荡。 这种破碎感,反而让她那股子高岭之花的气质变得更加凄艳,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后的白玫瑰。 虽然气色看上去不太好,但看样子她们一家并没受到什么欺辱。 毕竟是要当筹码的。 在彻底没有撕破脸皮之前,都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啧。” 肖恩心里有些不爽。 这就让人很不愉快了。 庄园门口。 苏珊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她没有行礼,只是挺直了腰杆,目光越过那些明晃晃的刀剑,直视克里夫。 “侯爵大人终于肯露面了?” 克里夫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双被肥肉挤小的眼睛在苏珊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从胸口到腰肢,那种眼神黏腻得让人恶心。 “霍尔登家还真是人才济济。”克里夫的声音有些尖细,“那个只会躲在女人裙子后面的肖恩不敢来,倒是派了个牙尖嘴利的美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边的那个布衣剑客立刻跟上,寸步不离。 “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喝杯茶?我想我们可以在卧室里……哦不,书房里好好谈谈。”克里夫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苏珊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冷冷道:“不必了,这里空气好。” “克里夫侯爵究竟想要什么,不妨直说,我的耐心有限,我家少爷的耐心更有限。” 提到肖恩,克里夫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些垂头丧气的狮鹫骑士,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死寂的山林。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哪怕有高阶骑士保护,他依然觉得脖颈发凉。 “混蛋……”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既然你这么急,那我就开门见山。” “德莱厄斯一家全部完好无损,包括那个女人我也没有动,这是规矩。” 克里夫收起那副色眯眯的表情,露出獠牙,“他们我可以放。那个税务欺诈的案子,我也可以撤销。但是。” 他竖起两根胡萝卜粗的手指。 “我要暗夜领和苏丹领两个地方的实际使用权,免费租借给我,租期两年。”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下。 苏珊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因为这个条件太苛刻,而是因为……太准了。 就在出发前的那天晚上,肖恩摊开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两个不起眼的小圆圈上,对她说:“如果按照我的计划,克里夫不想撕破脸,他一定会要这两个地方。” 当时苏珊还不信。 那两块地既没有矿产,土地也贫瘠,除了树就是石头,要来干什么? 肖恩当时的解释只有一句话:“那是咽喉。” 此刻,看着克里夫那副“你不敢不给”的表情,苏珊心中对肖恩的敬畏简直到了顶峰。 那个男人,难道真的能预知未来吗? 暗夜领和苏丹领,恰好卡在霍尔登领与黑木子爵、铁棘男爵领地的交界处。 一旦这两块地落入克里夫手中,他就能把这三个原本分散的势力连成一片,形成一个铁桶般的包围圈,彻底锁死霍尔登家族向外扩张的路线。 “两年?”苏珊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挣扎,“这可是霍尔登家族近三分之一的边境线。” 看到苏珊的表情,克里夫心中大定。 他觉得自己赢了。 那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懂得这种地缘政治的博弈? 只要拿下了这两个据点,他有的是办法在两年内把霍尔登家慢慢蚕食干净。 “怎么?不愿意?”克里夫冷哼一声,指了指身后的西尔维亚,“如果不愿意,那这几位可能就要在我的地牢里多住几年了,尤其是这位美丽的西尔维亚小姐,我很乐意教导她一些……侍奉主人的规矩。” 西尔维亚身体微微一颤,咬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苏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但我也有条件。” “必须现在、立刻、马上放人。而且,我们要签贵族契约,保证他们在离开斯特林领之前,不会受到任何袭击。” “成交!” 克里夫答应得飞快,生怕苏珊反悔。 几张羊皮纸很快被拿了上来。 签字,盖章。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当那份转让协议落到克里夫手里时,这位侯爵大人终于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他甚至觉得,之前损失的那几个骑士也不算什么了。 用几条贱命换来战略上的绝对优势,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放人。”他挥了挥手。 铁镣被打开,格林男爵一家连滚带爬地跑向马车。 西尔维亚走得很慢,她揉着红肿的手腕,经过苏珊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你们不该答应的……那是陷阱。” 苏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少爷说,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的安全。。” 西尔维亚愣住了。 远处山坡上。 肖恩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踩中夹子的表情。 “傻X。”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克里夫以为他拿到了战略要地? 暗夜领和苏丹领之所以贫瘠,是因为那里是地下魔兽的活跃区,而且……根据系统的地图显示,那下面压着一个即将爆发的毒沼气眼。 原游戏中,这两个地方在剧情初期就是著名的“新手劝退区”。 谁占谁倒霉,光是维护费用就能把一个小家族拖垮,更别提那即将喷发的毒气。 “想要地?给你就是了。” 肖恩调整了一下姿势,透过瞄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警惕的高阶骑士。 那个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这边,目光如电。 肖恩没有躲避,而是隔着四百米的距离,对着那个方向竖起了一根中指。 “别急,等我换把枪,再来找你玩。” 他收起支架,动作麻利地将狙击枪拆解,装进背后的布袋里。 山下,苏珊已经把所有人都塞进了马车。 沃恩带着骑兵护在两侧,队伍开始缓缓掉头。 克里夫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份协议,看着霍尔登家的车队狼狈离去,忍不住放声大笑。 “告诉肖恩那个小崽子!”他冲着马车的背影喊道,“这两个领地,我就替他好好保管了!让他有空多来玩玩!” 马车里,苏珊听着后面传来的嘲讽声,转头看向窗外。 “他要是知道少爷在那两块地里埋了什么,估计会哭出来吧?” 西尔维亚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苏珊递过来的一杯温水,神情恍惚。 她看着这个精明强干的女管家,又想起了那个为了自己孤身犯险的肖恩。 “他……真的来了吗?”她声音沙哑。 “一直都在。”苏珊指了指远处的山林,“看着我们呢。” 西尔维娅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里只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什么也看不见。 但不知为何,她那颗悬在半空几天的如坠冰窟的心,突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度。 而在那片树林的阴影里,肖恩已经骑上了马。 肖恩吹了声口哨。 他拍了拍马脖子,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克里夫,咱们的账,才刚开始算。” “真是好久不见西尔维娅OO了。” (PS:今天先更一章,书被举报了,估计要修改的东西不少,人设,剧情,称呼等,等放出来后正常更新,抱歉了) 第45章 击垮我的家族,杀死我的生命 斯特林领的边界线,是一条蜿蜒在荒原上的灰白土路。 车轮碾过碎石的咔咔声,在空旷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克里夫站在城堡最高的露台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葡萄酒。 他的视线穿过几公里的距离,盯着那支正如丧家之犬般离去的车队。 那张羊皮纸契约此刻就压在他的书桌上,上面盖着霍尔登家族鲜红的火漆印章。 “就这么放走了?”身旁传来一阵甲胄摩擦的声响。 那个曾被肖恩在瞄准镜里竖过中指的高阶骑士。 雷蒙德。 卸下了头盔,随手放在石栏上。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不然呢。”克里夫抿了一口酒,心情好得甚至想哼两句乡间小调。 雷蒙德皱着眉,有些惋惜地看着远方:“那个西尔维娅……可是个极品,您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尝尝那种清冷贵妇的滋味吗?” “就这么放走了,这不像您的作风。”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抓到了手里,哪怕是霍尔登家的人来要,只要没真正开战,就没有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的道理。 克里夫转过身,肥硕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双被脂肪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雷蒙德,你打架是一把好手,但玩脑子,你还是太嫩。”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人设,懂吗?” “人设?” “我在北境这帮土包子眼里的形象是什么?贪婪、好色、残暴的暴发户。”克里夫嗤笑一声,“这是我故意演给他们看的。” “如果我真的因为一个女人,哪怕是西尔维娅这种极品,而放弃了吞并霍尔登家族战略要地的机会,那我就是个纯粹的蠢货。” 他走到桌边,手指在那张地图上重重一划,指尖从暗夜领划到了苏丹领。 “这两个地方到手,霍尔登家的脖子就被我掐住了一半。两年?哼,我有的是办法在一年内把那里变成我的前哨站。” 克里夫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贪婪,那不仅仅是对领土的渴望,更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慢慢掉进陷阱的快感。 “至于女人……”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等我吞掉了霍尔登这头肥羊,那个叫凯瑟琳的,还有今天跑掉的西尔维娅,甚至那个嘴巴厉害的女管家苏珊,哪个不是我的囊中之物?” 雷蒙德恍然大悟,拍了一记马屁:“侯爵阁下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到时候,您吃肉,别忘了给弟兄们留口汤。” “放心,我有肉吃,少不了你们的骨头。”克里夫大笑起来,心情舒畅至极,“我还真得感谢肖恩那个败家子,居然舍得拿出两个领地来换。” “不过我还是挺羡慕那傻小子的福气的。” 庄园里回荡着得意的笑声。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荒原交界处。 风有些大,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肖恩坐在一块风化的巨石上,那个黑色的长条布袋横放在膝头。 他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拔来的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 苏珊驾着马车走在最前面,沃恩带着二十名骑兵护在两翼。 当那辆黑色的马车停在面前时,肖恩吐掉了嘴里的草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翻身下马。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汗水,霉味和惊恐气息的味道飘了出来。 德莱厄斯家族的人,就像一群被暴雨淋透的鹌鹑,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第一个跳下来的,是格林男爵。 此刻衣衫褴褛,头发像鸡窝一样乱。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看到肖恩的瞬间,就像看到了绝世美女,或者是堆积如山的金币。 “哎呀!肖恩少爷!” 格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堆满了劫后余生的谄媚笑容,让人看着反胃。 “多亏了您啊!我就知道霍尔登家不会不管我们的!您真是年轻有为,那个克里夫在您面前也不过如此……”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去抓肖恩的袖子。 肖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偏转哪怕一度的视线。 他就这么直直地走了过去,肩膀不经意地撞开了挡路的格林。 格林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但他不敢发火,只能讪讪地收回手,哈着腰退到一边。 肖恩的眼里根本没有这些人。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最后那辆马车的踏板上。 那里坐着一个消瘦的身影。 西尔维娅。 她比记忆中更瘦了。 原本合身的高腰长裙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袖口和裙摆沾满了泥污。 她低着头,似乎不敢看周围,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这些并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反而让她像是一件布满裂纹的精美瓷器。 肖恩走到她面前,阴影笼罩下来。 西尔维娅受惊般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那张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年轻脸庞时,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震惊、羞愧、委屈,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依赖。 “西尔维娅OO。”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一块污渍。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这一声道歉,把西尔维娅彻底击溃了。 她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来晚了? 怎么会晚? 如果不是他,现在的自己恐怕已经沦为克里夫那个肥猪的玩物,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知道那份协议的内容。 苏珊在路上并没有瞒她。 两个领地。 那可是实打实的土地、人口和税收! 哪怕那是两块并不富裕的土地,放在任何一个贵族眼里,也足以买下一百个德莱厄斯家族,买下几千个像她这样的女人。 而肖恩,那个曾经被她视作纨绔子弟的少年,竟然为了救她,眼都不眨地就把这份家业扔了出去。 这已经不是自己能还得清的了。 “你不该……”西尔维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不值得,那可是两个领地……” “在我眼里,哪怕是用整个霍尔登领去换,只要你能平安站在这里,那就是值得的。” 肖恩打断了她的话。 这当然是假话。 也是真话。 但这种时候,这句亦真亦假话就是世界上最能安抚人心的话。 果然,西尔维娅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肖恩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扶住了她那双冰凉的手。 “上车吧,这里风大。” 他半是强迫半是搀扶地把她送进了自己那辆铺着厚厚软垫的马车里。 车厢里很暖和,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西尔维娅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肖恩递过来的一壶温水,整个人还是懵的。 肖恩坐在她对面,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以后,别回德莱厄斯那个破地方了。”肖恩开口道,语气不容置疑。 西尔维娅愣了一下,眼神黯淡:“我不回去……还能去哪?” “留在霍尔登堡。” 肖恩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帮凯瑟琳一起,替我打理家族。” “什……什么?” 西尔维娅手中的水壶差点掉下来。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打理家族? 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权力的核心,代表着女主人的地位! 霍尔登家族现在吞并了周边的小贵族,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一方霸主。 让她一个外人去掌管家族事务? “你疯了吗?”西尔维娅喃喃道,“我只是个……” “你是我信任的人。”肖恩再次打断她,“而且,我实在接受不了让你再次离开我的视线,陷入那种危险之中。” “只有把你放在霍尔登堡,放在我的羽翼之下,我才能安心。” “这样,如果以后还有谁想对你不利,就先击垮我的家族,杀死我的生命。” 这番话太沉重了。 西尔维娅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紧紧攥住。 她活了三十多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肖恩……” 西尔维娅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 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感动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车厢外。 苏珊手里握着缰绳,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和那个男人低声的安抚,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瞥了一眼远处还在对沃恩点头哈腰的格林男爵,又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厢帘子。 “两块废地,换回来一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管家婆,顺便还收割了一波人心。” 苏珊扬起马鞭,在空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咱们这位少爷啊……”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小声嘀咕道,“还真是会不少技能呢。” 车轮滚动,车队再次启程。 肖恩坐在车厢里,目光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了斯特林领的方向。 (我终于放出来了,复审了四次,删掉了两万字,为了尽量不删剧情,影响宝子们的体验,实在是太难了,但某些场面和称呼就不得不改了,感谢感谢,今天恢复更新) 第46章 准备就绪 霍尔登堡的吊桥在绞盘的呻吟声中缓缓放下,沉重的铁链声惊起了护城河边的几只野鸭。 车队驶入内堡时,天空正压着沉甸甸的灰云。 肖恩跳下马车,靴子踩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理会身后那一群还在探头探脑的德莱厄斯族人,径直走向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苏珊。 “安排好了?”肖恩解下披风,随手扔给一旁的侍从。 “车马都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苏珊接过话头,目光却越过肖恩,瞥了一眼那一群衣衫褴褛却难掩贪婪神色的德莱厄斯族人,“真要把他们送回去?那个格林男爵刚才还在跟我打听城堡里的客房哪间采光最好。” “告诉他,采光最好的地方是霍尔登家的地牢。”肖恩冷哼一声,“把他们送回德莱厄斯原本的领地。” “那里虽然破败,但好歹还是个窝,记住,除了西尔维娅,其他人一个不留。” “您就不怕克里夫再把他们抓一次?” “抓?”肖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试图跟城堡卫兵套近乎的格林,“克里夫是个聪明人,这种买卖做一次就够了。而且,”他压低了声音。 “我在那边安插了几个暗桩,如果真有不长眼的再去骚扰,咱们的人会第一时间来禀报。” 苏珊挑了挑眉,没再多问。 她太了解这位少爷了。 处理完这件糟心的事,肖恩才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然而,真正的风暴眼还在城堡内部。 二楼的主卧门前,凯瑟琳正焦急地踱步。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家居长裙,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当她看到那个消瘦的身影在苏珊的搀扶下出现在楼梯口时,这位平日里总是受气包模样的伯爵夫人,竟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西尔维娅!” 凯瑟琳扑了过去,抱作一团。 肖恩靠在走廊的拐角处,没过去打扰。 这种温情的场面不适合他这种角色。 “两块领地……” 风中飘来凯瑟琳断断续续的声音。 显然,那个嘴碎的格林男爵在滚蛋之前,还是把这笔交易的价码捅给了凯瑟琳。 “为了救我们……肖恩他把暗夜领和苏丹领都……”西尔维娅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愧疚。 凯瑟琳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走廊,精准地落在了正准备溜号的肖恩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心疼钱财的肉痛,只有一种让肖恩头皮发麻的炽热。 在她看来,肖恩是个极其看重家族利益的人。 可为了她,是的,只能是为了她,毕竟肖恩和德莱厄斯家族毫无感情基础,他竟然毫不犹豫地割舍了两块战略要地。 这是什么样的牺牲? 肖恩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干咳了一声:“那两块地本来就很难管理,我是为了精简产业结构……” “别说了,肖恩。”凯瑟琳松开西尔维娅,走过来。 她眼眶通红,抚上肖恩的脸颊,“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是为了不让我伤心,对吗?” “呃,其实主要是……” “不用解释。”凯瑟琳的指尖带着凉意,“凯瑟琳这辈子都会记住的。” “你失去的,我会想办法帮你补回来,无论用什么方式。” 肖恩看着她那副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的表情,明智地闭上了嘴。 有些误会,解释了反而显得虚伪。 安抚好这两位情绪激动的女士,看着她们相携走进房间互诉衷肠,肖恩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书房。 “少爷,您这招千金买骨玩得可真溜。”苏珊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浓咖啡,“现在凯瑟琳夫人怕是恨不得把心都掏给您。” “少贫嘴。”肖恩接过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振,“我们要忙的事情才刚开始,公告拟好了吗?” “拟好了。”苏珊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将暗夜领和苏丹领租借给克里夫侯爵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很好。”肖恩走到巨大的领地地图前,手指在霍尔登堡周围画了个圈,“现在,发布第二条公告。” 苏珊拿笔记着:“内容?” “针对全北境,尤其是暗夜领和苏丹领的领民。” “告诉他们,凡是愿意迁徙到霍尔登领地的,按人头分地。每户两亩良田,外加半年的免税权。” 苏珊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少爷,咱们哪来那么多地?领地的地早就分得差不多了。” “谁说分咱们的地了?”肖恩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些原本属于旁系亲戚和附庸小贵族的庄园,“之前那场借壳上市的联姻计划,不是签了一堆财产转移协议吗?那些被架空的蠢货手里,可是握着大把闲置的土地。” 苏珊瞪大了眼睛:“您是想拿他们的地,做您的人情?” “这叫资源优化配置。”肖恩理直气壮,“与其让那些地长草,不如分给能创造价值的人。” “那些旁系亲戚既然签了字,地皮的使用权就在我手里,他们要是敢闹,就教训一下。” 这一手,简直是把反派的流氓逻辑发挥到了极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两天就传遍了周边。 整个北境炸开了锅。 对于底层的农夫和矿工来说,两亩良田和免税权,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霍尔登家族在他们心中的形象,瞬间从不好惹的贵族变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通往霍尔登堡的大道上,拖家带口的迁徙队伍排成了长龙。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孩子的哭闹声、牲口的叫唤声。 而在另一边,那些被强行征地的旁系贵族们,则是如丧考妣。 “强盗!这是明抢!” “我的祖产啊!肖恩怎么敢这么干!” 几张盖着火漆印章的控诉信连夜送往了王都。 然而,这些信件就像是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游戏世界里,王室对于边境领主的这种内部纠纷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肖恩按时缴纳贡金,哪怕他在领地里跳脱衣舞,国王也不会多管闲事。 更何况,谁愿意为了几个落魄小贵族去触这个霉头? 短短五天。 暗夜领和苏丹领的人口流失了一半。 剩下的那些,大多是些故土难离的老人,或者是觉得这只是贵族间把戏的顽固派。 “少爷,剩下的人看来不会来了。”沃恩骑着马赶回报告,脸上带着风尘,“他们说死也要死在自家的炕头上。” “还有人说,克里夫侯爵也许会比您更仁慈。” “仁慈?”肖恩站在高坡上,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沼泽地,冷笑了一声,“希望等沼气爆发的时候,克里夫的仁慈能当防毒面具用。” 他不再纠结那些留下的人。 机会给过了,命是自己的,既然选择相信克里夫那个胖子,那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 “传令下去。”肖恩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让修防队立刻进驻两地交界处。” “是要修路吗?”沃恩问。 “不,修墙。”肖恩的目光变得冷硬,“沿着边界线,给我修一道高墙。不需要太美观,但必须足够结实,足够高。要把暗夜领和苏丹领,跟我们的领地彻底隔绝开来。” “另外,”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画好的图纸,“让矿工队带着这玩意儿去这两块地的中心区域,告诉他们,让他们给我往深了挖。” 沃恩接过图纸,上面画着几个奇怪的钻探点,位置极其刁钻,正是地质结构最脆弱的地方。 “挖多深?” “挖到听见嘶嘶声为止。”肖恩眯起眼睛,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即将喷涌而出的绿色毒雾,“记住,一定要快。在克里夫正式接手之前,我要把这份大礼给他准备好。” 随着命令的下达,原本沉寂的荒原再次喧闹起来。 叮叮当当的凿石声日夜不绝。 一道灰白色的石墙,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迅速在边界线上隆起。 而在那两块即将易主的领地上,不知情的矿工们正喊着号子,挥舞着镐头,在卫兵的监视下,一寸一寸地凿开那层薄薄的岩壳,向着地底深处那个沉睡了千年的死神逼近。 入夜,肖恩站在城堡的塔楼上,遥望着远处的点点火光。 “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肖恩回头,看见凯瑟琳披着一件厚羊毛披肩站在寒风中,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种让他无法直视的柔顺与崇拜。 “看风景。”肖恩随口胡扯,顺手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味道不错。” 凯瑟琳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夸奖:“那两块地……真的很重要吗?我看你这几天一直盯着那边。” “曾经很重要。”肖恩咽下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越过凯瑟琳的肩膀,看向那片深邃的夜空,“但现在不重要了。” 凯瑟琳没听懂,但这不妨碍她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往肖恩身边靠了靠。 第47章 风起之时 半个月。 对于北境的冬天来说,这点时间只够让积雪再厚上三寸。 但对于肖恩来说,足够他给克里夫侯爵埋下一颗大得惊人的雷。 暗夜领与苏丹领交界处的荒原上。 “停。” 肖恩抬起手。 前面那个满脸煤灰的老矿工哆嗦了一下,手里的镐头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脚下的土地在震动。 没有那种千军万马奔腾的震动,有的只是一种更细微颤栗,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憋着一口气,急得要顶破肚皮。 “听到了吗?”肖恩问。 老矿工趴在地上,耳朵贴着那层被凿得只剩薄薄一片的岩壳。 几秒钟后,他脸色惨白地爬起来:“嘶嘶声……像是几万条毒蛇在下面吐信子。少爷,这下面到底是什么?再挖一锄头,恐怕就要穿了。” “这就对了。” 肖恩扔给他一袋金币,沉甸甸的,“把土填回去,记住,别填实,只要表面看不出来就行,让它保持这种一捅就破的状态。” 老矿工捧着钱袋,牙齿打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但他聪明地没多问,领着人去干活了。 肖恩转过身,看着身后那道刚刚竣工的高墙。 这墙修得真丑。 没有精美的浮雕,没有平整的切面,全是粗糙的大石块混着泥浆堆砌而成。 它横亘在霍尔登领与那两块卖出去的领地之间,足有五米高,但厚度就差了一点,毕竟时间太短了。 沃恩站在墙根下,拍了拍冰冷的石壁:“少爷,这墙防不住投石车,也挡不住四阶以上的魔法师。” “它不用防那些。”肖恩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目光穿过高墙,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它只需要防风就够了。” …… 斯特林领,侯爵府邸。 暖炉里的无烟煤烧得正旺,将书房烘烤得温暖如春。 克里夫侯爵手里捏着两张羊皮纸地契,肥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那表情比抚摸情人的大腿还要享受。 “霍尔登家的小崽子,终究还是太嫩。” 克里夫将地契锁进那个镶金的保险柜里,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 站在他对面的骑士长雷蒙德有些迟疑:“侯爵大人,我们的人去接手了,那两块地……基本空了。肖恩带走了五成的领民,留给我们的全是些走不动路的老弱病残,还有那一见风使舵的小贵族。” “蠢货。” 克里夫骂了一句,但他脸上没有怒气,只有嘲弄,“人走了正好,省得我还要费心去清理那些贱民,我们要的是地,是战略纵深,不是那群只会浪费粮食的泥腿子。” “肖恩以为带走人口就能恶心我?天真,没有土地,他拿什么养活那么多人?不出三个月,霍尔登家就会被那群张嘴要饭的难民拖垮。” 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大人,西拉斯子爵、比尔子爵和托马斯子爵到了。” 克里夫的绿豆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让他们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三个穿着考究但神色急切的贵族走了进来。 为首的西拉斯子爵顶着鹰钩鼻,眼袋浮肿。 比尔和托马斯则更像是两个跟班,唯唯诺诺。 这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领地都紧挨着霍尔登领,且都在之前的商业摩擦中被肖恩狠狠收拾过。 “侯爵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西拉斯一进来就开始倒苦水,那架势恨不得当场给克里夫跪下,“肖恩那个疯子,前几天发布的那个招募令,简直是把手伸到我们锅里抢饭吃!我领地上不少农奴听说了那边的待遇,趁夜逃跑,拦都拦不住!” “是啊大人。”比尔也附和道,“再这么下去,我们的地就没人种了。” 克里夫靠在椅背上,晃着酒杯,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戏。 等他们抱怨够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抱怨完了?” 三人立刻噤声。 “你们恨他?”克里夫问。 “恨!恨不得扒了他的皮!”西拉斯咬牙切齿。 “那就打。” 克里夫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以前你们不敢打,而且你们三个加起来也未必啃得动霍尔登堡那个硬骨头,但现在……”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地图前,手里那根粗短的教鞭狠狠戳在暗夜领和苏丹领的位置上。 “这两块地,现在姓克里夫了。” 西拉斯等人的眼睛亮了。 毕竟在爵位上克里夫是侯爵,要压过霍尔登家族的伯爵的,其次侯爵乃是边疆大吏,手里面是握着兵权的。 霍尔登家族顶多算一个大贵族而已,这根本就没法比。 “我是侯爵,受限于《贵族法典》,不能主动对伯爵阶层的霍尔登家宣战,那样太难看,国王也不会答应。但是……”克里夫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你们可以。” “领土纠纷、逃奴问题、商业摩擦……理由随你们编,只要你们三家联合向霍尔登家递交战书,那就是合法的贵族战争。” 西拉斯咽了口唾沫:“可是大人,肖恩手下的那个护卫队很邪门……” “怕什么?” 克里夫冷笑一声,“你们宣战,我出兵。我的狮鹫骑士团,能拿出一千名重步兵,会借道暗夜领和苏丹领,穿上你们家族的纹章罩袍,直接插到肖恩的眼皮子底下。” “再加上你们自己的私兵,这要是还能输,你们就自己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这可是大手笔。 借兵,借道,出钱。 这不仅是支持,这是把刀直接递到了他们手里,还帮忙握住了刀柄。 西拉斯激动得浑身发抖。 有了侯爵的支持,这场仗根本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到时候瓜分霍尔登家的产业,不仅能弥补损失,还能大赚一笔。 “干了!”西拉斯猛地一拍大腿,“回去我就写战书!” “我也干!” “算我一个!” 看着三个被贪婪冲昏头脑的家伙,克里夫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扔出一块带血的肉,就有无数恶犬替你撕咬敌人。 肖恩·霍尔登,你拿什么跟我斗? …… 第48章 开战前夕 霍尔登堡,书房。 气氛有些凝固。 那封盖着三个家族火漆印章的战书,正摊开在橡木桌上。 上面的措辞极其激烈,历数了霍尔登家族“诱拐人口”、“破坏商业规则”、“侵犯边界”等十大罪状,最后用鲜红的墨水写着要在三日后发起正义的讨伐。 苏珊手里转着一支羽毛笔,眉头锁成了川字。 “西拉斯那三个废物要是只有这点胆子,早就被吞并了,这背后要是没有克里夫的影子,我把这支笔吃下去。” 她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根据情报,这三家正在疯狂集结兵力,而且暗夜领那边有大规模军队调动的痕迹。” “克里夫这是要玩借壳上市那一套,把他的正规军混在联军里。” “两千人。” 沃恩抱着那把重剑站在窗边,语气沉重,“少爷,我们的护卫队扩充后也才一千多人,而且真正的骑士和法师只有几十位,实力悬殊太大。” “而且要在平原上硬碰硬,我们的优势并不明显。” 坐在沙发上的西尔维亚脸色苍白。 她紧紧抓着裙摆:“是为了那两块地……是我害了你们。” “如果那里还在我们手里,至少有战略缓冲,现在他们可以直接把兵推到家门口……” 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凯瑟琳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西尔维亚:“别胡思乱想,肖恩既然敢把地给出去,他就一定有办法。” 说完,凯瑟琳转头看向书桌后的那个男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在她看来,只要肖恩还坐在那里喝咖啡,天就塌不下来。 肖恩确实在喝咖啡。 他甚至连那封战书都没多看一眼,而是正对着窗外发呆。 “少爷?”苏珊忍不住敲了敲桌子,“三天后就要骑到我们脸上了,您是在思考哪种投降姿势比较帅吗?” 肖恩收回目光,放下咖啡杯。 “苏珊,今天的风向如何?” 苏珊一愣,这是什么见鬼的问题? “西北风。”沃恩替她回答了,“挺冷的。” “西北风啊……”肖恩站起身,走到巨幅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暗夜领和苏丹领的位置划过,然后顺着风向,一直划到了西拉斯等人的联军集结地。 “要是能刮个东南风就好了。”肖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您到底在说什么?”西尔维亚忍不住站了起来,“现在不是讨论天气的时候!” “不,现在的战争,打的就是天气。” 肖恩转过身,脸上露出了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的坏笑,“既然他们这么急着来送死,那我们就不用客气了。沃恩,传令下去,全员收缩防线,撤回高墙以内。” “不迎战?”沃恩皱眉。 “迎战?为什么要迎战?”肖恩摊开手,“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又送钱又送人的,我们得讲礼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扔给沃恩。 “让那几个从炼金工坊挑出来的机灵鬼,带着这玩意儿,今晚摸到暗夜领去。” “找到我标记的那几个点,把上面的浮土给我扒开。” “然后呢?” “然后?”肖恩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然后往里面扔几个火折子,跑得越快越好。” 苏珊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那是几处地质结构的剖面图。 她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参数,但她记得那个位置,正是那两块领地最核心的区域。 “少爷,那里下面……到底有什么?” “沼气。” 肖恩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而且是积攒了上千年,浓度极高的毒沼气。” “而且沼气下面还有一些可爱的小动物。”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可是现在的风向是西北风。”苏珊敏锐地指出了问题,“风是往我们这边吹的,高墙挡得住吗?” “挡得住大部分,但肯定会有残留。”肖恩耸耸肩,“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修那道墙,还要让领民们这几天尽量别出门的原因。”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寒风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不过,老天爷通常是站在反派这一边的。” 肖恩伸出手,感受着气流的变化。 原本凛冽的西北风,似乎正在减弱。 远处的天空中,厚重的云层开始涌动,一种湿润的气息正在酝酿。 “我有预感。”肖恩眯起眼睛,“三天后,风向会变。” “如果没变呢?”西尔维亚问。 “那就召集所有的魔法师,用风系魔法卷轴,人工造风。”肖恩转过头,看着屋里这群神色各异的女人和骑士,“别那副表情,这是一场豪赌,筹码我都扔下去了,现在就看克里夫敢不敢跟。” 他走到凯瑟琳面前,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凯瑟琳OO,这几天多准备点湿毛巾,要是闻到臭鸡蛋味,记得捂住口鼻。” 凯瑟琳看着他,突然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肖恩笑了笑,没说话。 三天后,这片荒原将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而那些贪婪的贵族,会在这场盛宴中明白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去动肖恩想要保护的年上角色。 因为为了守护她们,他可以把整个世界都点着了取暖。 “好了,都散了吧。” 肖恩拍了拍手,“苏珊,去算算这次资金的分配。” “沃恩,准备好防守。” “西尔维亚……你去陪陪凯瑟琳OO,别让她太担心。” 众人散去,只留下肖恩一个人站在地图前。 他看着那代表着敌军的红色标记,手指轻轻在上面画了个叉。 “欢迎来到地狱,蠢货们。” 第49章 所有人夜不能寐的噩梦 时间很快过去。 这一夜,霍尔登堡的灯火比往常都要亮。 不是为了庆祝,而是没人睡得着。 城墙上的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将城堡与外面的漆黑荒原硬生生割裂开来。 士兵们握着长矛的手心里全是汗,时不时有人把手在皮甲上蹭蹭,试图擦掉那种粘腻的湿冷。 肖恩坐在餐厅的主位上,面前是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小牛排。 凯瑟琳坐在他对面,平日里总是温柔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此刻正时不时飘向窗外。 她手里捏着一块餐巾,那块可怜的布料已经被绞成了麻花。 “凯瑟琳OO,牛肉凉了就不好吃了。”肖恩头也没抬,叉起一块肉送进嘴里,“这可是苏珊特意从行商那里截下来的好货。” “肖恩……”凯瑟琳的声音有点哑,“真的不用把大家叫醒吗?西拉斯子爵他们的军队据说已经到了五公里外,如果他们连夜偷袭……” “他们不会。”肖恩咽下牛肉,拿起餐布擦了擦嘴,“贵族打仗最讲究体面,尤其是在觉得自己必胜的时候。” “他们得等到太阳升起来,还得先派个传令官念一通又臭又长的檄文,细数我的罪状,最后才会让那群可怜的农奴兵冲在前面送死。” 他端起红酒杯,晃了晃里面的液体。 “而且,今晚的风有点大。” 确实很大。 窗户被吹得哐哐作响,原本凛冽的西北风似乎正在这片荒原上与另一股气流较劲。 就连一直受压迫不停劳累的农夫们也都知道这一天即将发生什么,同样胆战心惊。 贵族之间的争斗,他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可谓是兴,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与此同时,五公里外的暗夜领边缘。 原本属于霍尔登家的粮仓现在成了联军的临时指挥部。 西拉斯子爵正和其他两位贵族推杯换盏,帐篷里充满了烤肉的香气和劣质麦酒的味道。 “那个败家子肯定吓尿了裤子。”西拉斯满脸通红,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居然真的在那两块地上修了一道墙?他以为那玩意儿能挡得住克里夫侯爵的狮鹫骑士?还是能挡得住我们的两千大军?” “那就是个笑话。”另一个胖得像猪一样的男爵附和道。 帐篷里爆发出哄笑声。 此时此刻,没人注意到,在营地几公里外的荒原深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地上。 那是肖恩派出的机灵鬼们。 他们身上裹着厚厚的涂油帆布,鼻子上绑着浸了某种药水的湿布条。 “头儿,真的要点吗?”一个年轻的工兵声音发颤,“这下面传来的声音……听着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带头的工头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头盔:“少废话!少爷说了,点了火就跑,谁跑得慢了被留在后面,全家老小都没抚恤金!”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炼金火折子,手有些抖。 那是一种特制的引燃物,专门用来对付这种地质结构。 地面在轻微震动,仿佛这片大地之下压抑着什么恐怖的巨兽,正急不可耐地想要冲破牢笼。 “一、二、三……跑!” 火折子被扔进了那个经过精密计算的深坑。 几个人像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上早就准备好的快马,朝着霍尔登堡的方向狂奔,连头都不敢回。 几秒钟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是巨人打嗝一样的“噗嗤”声。 紧接着,大地裂开了。 一股浑浊的、带着黄绿色的气体,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嘶嘶声,从地底喷涌而出。 这并非普通的烟雾,它比空气重,贴着地面迅速蔓延,像是有生命的潮水,贪婪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草木。 更可怕的是风。 原本一直劲吹的西北风,在这个深夜毫无征兆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劲的东南风。 风助毒势。 那黄绿色的死神搭乘着这股狂风,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着还在狂欢的联军营地,无声地扑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 预想中的号角声并没有响起。 霍尔登堡的城墙上,守了一夜的士兵们困得东倒西歪。 沃恩站在墙头,手里紧紧握着剑柄,眉头几乎打成了结。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按照情报,这个时候西拉斯等人的先锋部队应该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了。 投石机应该开始组装,骑兵应该开始列阵。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远处的晨雾,显得格外浓重,泛着一种诡异的枯黄色。 “沃恩。” 肖恩不知什么时候走上了城墙。 他穿得很单薄,手里还拿着那个该死的咖啡杯。 “少爷。”沃恩行了个礼,“情况不对,斥候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当然传不回消息。”肖恩吹了吹热气。 沃恩猛地抬头看向肖恩。 后者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去看看吧。”肖恩指了指远处,“带上最好的马,戴上防毒面具,就是炼金工坊做的那种猪鼻子一样的东西。” “别走太远,闻到味儿不对就回来。” 沃恩没有多问。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骑士,他对危险有着本能的嗅觉。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不需要动刀动枪的战争。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沃恩骑着他那匹黑色战马,独自一人冲出了这道将生与死隔绝的高墙。 前两公里,一切如常。 除了草木显得有些枯黄,空气稍微干燥了一些,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当他跨过那条原本作为领地分界线的界碑时,世界变了。 首先是味道。 即便戴着那种塞满木炭和草药的奇怪面具,沃恩依然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 紧接着是尸体。 不是人类的尸体,是动物。 田鼠、野兔、甚至天上的飞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 它们没有任何伤口,只是僵硬地蜷缩着,嘴边挂着白沫,眼睛暴突。 沃恩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着肋骨。 他催动斗气,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覆盖全身,将那些令人不安的空气隔绝在外。 再往前走了两公里。 惨状升级了。 路边开始出现倒毙的农夫。 有的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手里死死攥着干瘪的包袱。 有的倒在水井边,似乎想去打水清洗什么。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哪怕死了,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痛苦扭曲的表情。 这群可怜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在睡梦中或者逃亡的路上,被这无形的死神收割了性命。 沃恩的手在颤抖。 他握不住缰绳。 他是个战士,习惯了战场上的断肢残臂,习惯了鲜血淋漓。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这种毫无尊严、毫无反抗的屠杀。 但他必须确认敌军的情况。 战马也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在地上乱踏,如果不时刻用马刺控制,这畜生早就掉头跑了。 终于,他看见了那座粮仓,也就是联军的营地。 那里现在是地狱的中心。 黄绿色的雾气虽然散去大半,但依然在低洼处徘徊。 而在那片营地上,并没有任何军队的阵型。 只有一堆堆肉块。 那些穿着精良铠甲的士兵,那些不可一世的贵族私兵,此刻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有些人似乎在临死前试图抓挠自己的喉咙,把脖子抓得血肉模糊。 有些人还没来得及穿上裤子,就倒在了帐篷门口。 更可怕的是,毒气不仅仅杀死了人,还唤醒了地下的东西。 地面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洞穴。 一些长着复眼,像是放大版蜈蚣一样的魔物,正从地底钻出来。 它们不畏惧残留的毒气,反而像是回到了家一样兴奋。 这些丑陋的东西正在尸体堆里穿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 一头魔物正拖着半截穿着丝绸睡衣的躯体往洞里钻。 沃恩认得那件衣服的花纹,就是那天西拉斯子爵穿的。 这哪里是什么战场。 “呕——” 沃恩再也忍不住,哪怕隔着面具,那种直冲天灵盖的恶心感还是让他干呕出声。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击穿了这位资深骑士的心理防线。 他怕的不是这些魔物,也不是这满地的死尸。 他怕的是那个站在城堡塔楼上,手里端着咖啡,轻描淡写的那个年轻人。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他们效忠的少爷吗? 远处,那嘶嘶的叫声越来越密集,似乎有更多的魔物感应到了生者的气息,正朝着这边转过头来。 沃恩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调转马头,像疯了一样朝着霍尔登堡的方向狂奔。 风还在吹。 带着死亡的味道,吹向更远的北方。 而沃恩知道,从今天开始,这片大陆上关于霍尔登家族的传闻,将会从没落的贵族,变成令所有人夜不能寐的噩梦。 第50章 不费一兵一卒,小赚一笔 呕吐声在清晨的霍尔登堡显得格外刺耳。 沃恩跪在石板地上,连胆汁都快吐干净了。 那匹随他出征的黑色战马也没好到哪去,正在马厩里口吐白沫,四条腿打摆子似的抖,大概废了。 肖恩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皱了皱眉,但这表情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沃恩弄脏了OO们刚擦好的地板。 “别吐了。”肖恩递过去一块手帕,“说说看,死了多少?” 沃恩抓过手帕,胡乱在嘴上抹了一把。 这個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骑士队长,此刻看自家少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狼。 “我能看到的全……全没了。”沃恩不想回忆当时的场面,“没有幸存者,那些……那些虫子在吃剩下的……” 他又干呕了一声。 肖恩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那是他昨天无聊时列的清单。 “既然都死了,那就好办,通知下去,让预备队戴上防毒面具,带上板车,去收庄稼。” “收……什么?”沃恩以为自己听错了。 “打扫战场。”肖恩用银叉敲了敲盘子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那里面可是有不少人穿的都是全套制式装备,虽然被毒气熏了一下,但处理一下还能用。” “克里夫侯爵送这么大一份礼,不收下不礼貌。” 沃恩瞪着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外面的尸体还没凉透,地下的魔物还在啃食骨头,自家少爷想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摸尸体? “少爷,那可是剧毒区……” “风向变了,毒气散得差不多了。至于魔物,”肖恩切了一小块香肠送进嘴里,“它们吃饱了就会钻回去睡觉。” “动作快点,要是被附近的流浪者捡了漏就不妙了。” 沃恩浑浑噩噩地爬起来,行尸走肉般退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得找个地方拼一拼。 大门刚关上,侧门的帘子就被掀开了。 苏珊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账本,快步走了进来。 这位曾经的贵族夫人,如今霍尔登家的财务总管,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泛着一种诡异的红润。 “我都听到了。”苏珊把账本往桌上一拍,震得咖啡杯跳了一下,“一套步兵铠,按黑市收购价,哪怕打个五折,也值三块金币。” “再加上那些魔法道具……肖恩,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赚了不少。” 她绕过桌子,走到肖恩身后,自然地伸出手帮他揉捏着肩膀。 力度适中。 “这下能稍微缓解一下流民的处置费。”苏珊的声音在肖恩耳边绕啊绕。 肖恩享受着这份服侍,微微后仰:“别高兴得太早,克里夫那老东西吃了这么大个亏,肯定会跳脚。” “这批装备得尽快处理,或者回炉重造,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放心,我有门路。”苏珊低笑了一声,手指顺着肖恩的衣领滑下去,“只要有钱,在地下黑市,连教皇的底裤都能卖出去,何况几件死人穿过的铁皮。”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不过,你这手段……确实狠了点。” 肖恩淡然道,“不够狠,死的就是我们。” “想想看,要是那两千人冲进来,霍尔登家族是什么下场?你会是什么下场?” 苏珊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太清楚那个下场了。 贵族战败后的女眷,往往比死更难受。 “你说得对。”苏珊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一股狠劲,“杀得好。都杀了才干净。” 她低下头,在肖恩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恋和臣服。 “我去盯着他们点。” 苏珊扭着腰肢离开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笃定而有力。 肖恩摸了摸脸颊,叹了口气。 这一个个的,心理素质怎么都这么好? 还是说这个世界的女人,骨子里都比男人疯狂?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荒原上,如果忽略远处那片焦黄的土地和隐约传来的腐臭味,这倒是个不错的早晨。 “肖恩?” 一声极其轻微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肖恩回头,看见凯瑟琳站在餐厅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居家长裙,手里还攥着那条被绞得不成样子的餐巾。 她的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浓重的乌青,显然一夜未眠。 “听说……沃恩回来了?”凯瑟琳的声音在抖,“外面……仗打完了吗?” 她不懂军事,也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昨晚那吓人的风声,还有那个大家都说必死无疑的局面。 肖恩快步走过去。 “结束了,凯瑟琳OO。”肖恩把声音放得尽可能轻柔,“没有人受伤,城堡没事,我们都没事。” 凯瑟琳愣愣地看着他。 “真……真的?” “真的。西拉斯子爵他们迷路了,掉进了沼泽里。”肖恩撒起谎来连草稿都不打,“他们回不来了。” “克里夫那边估计要缓很久,我们暂时没什么麻烦了。” “感谢女神……”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反手紧紧抓着肖恩的手,“我以为……我以为又要……” 她以为又要像当年那样,被当作货物送出去,或者看着这个家在战火中化为灰烬。 肖恩顺势将她揽进怀里。 凯瑟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压抑地啜泣着。 “没事了。”肖恩轻轻拍着她瘦削的后背,感受着怀里这具躯体的颤抖。 第51章 松动的进度条和苍蜣登阶 怀里的女人还在抖,像一只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猫。 肖恩能感觉到凯瑟琳的手上传来的力道。 窗外的风声渐渐歇了,但对于凯瑟琳来说,那看不见的硝烟味还在鼻尖萦绕。 就在这时,那块只有肖恩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突兀地跳了出来。 没有任何提示音,它就像幽灵一样悬浮在凯瑟琳那张苍白挂泪的脸庞旁边。 【图鉴更新】 【角色:凯瑟琳】 【当前命运节点:死局已破】 【拯救进度:100%】 肖恩扫了一眼那行字,心里冷笑。 真难啊。 紧接着,面板金光一闪。 【结算奖励:专属技能,苍蜣登阶】 肖恩眉毛一挑。 这名字太熟了。 他曾经在一款中看到过这个技能。 技能说明很简单,也很变态: 【苍蜣登阶:这是一种从污秽中汲取力量的古老仪式,开启后,宿主的全属性将随着承受痛苦的等级呈指数级暴涨,客观痛觉越强,力量越强。】 【你将在地狱的烈火中,举起太阳。】 【且周围百米内的敌人将会感受到宿主的所有痛苦】 【副作用:开启期间,宿主将承受灵魂撕裂般的剧痛,且理智值会持续狂掉,直至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肖恩只觉得头皮发麻。 果然跟自己想象的一丝不差。 然而,视线往下移,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专属羁绊豁免:检测到宿主与“凯瑟琳”的深度情感链接。当凯瑟琳处于宿主半径五米范围内时,该技能的痛觉反馈将削减70%,理智丧失速度减缓90%。】 肖恩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系统,摆明了是逼着自己当个妈宝男? 打架还得带着凯瑟琳在旁边当人形挂件? “肖恩……?”凯瑟琳感觉到了肖恩的走神,不安地唤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又开始道歉了。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卑微,让肖恩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更旺了几分。 “没麻烦。” 肖恩没再多废话,在这个该死的世道,语言有时候是最苍白的东西。 他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凯瑟琳的膝弯,一手搂住她的后背,在这种经典的公主抱姿势下,凯瑟琳轻得像一团棉花。 “啊!”凯瑟琳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了肖恩的脖子,“去……去哪?” “回房间。”肖恩大步流星地往楼上走,“这里风大。” 凯瑟琳立刻闭了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滚烫的呼吸喷在肖恩的锁骨上,湿漉漉的。 踢开卧室的门,将她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时,凯瑟琳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不是不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者说,从肖恩为她撕毁请柬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献祭一切的准备。 肖恩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颤抖的睫毛,叹了口气。 他伸手,并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看着我,凯瑟琳。” 女人听话地睁开眼,那双水洗过的眸子里全是他的倒影。 衣物滑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然而,当一切水到渠成,肖恩准备彻底占有这份温柔时,一层意料之外的阻碍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层阻碍脆弱,却坚韧。 肖恩瞳孔地震。 等等,这剧本不对吧? 凯瑟琳被卖到霍尔登家族至少也有五年了,虽然没有子嗣,但……她竟然还是个完璧?! 那个常年驻守边关,据说杀人如麻的伯爵父亲,难道说? 这背后藏着什么更深的,连原游戏剧情都没写出来的隐秘? 肖恩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脑子的疑问和震惊。 在这个充满了谜团的世界里,彻底打下了属于自己的烙印。 …… 同一时刻。 距离霍尔登堡几十里外的荒原,月亮被厚重的毒云遮蔽,透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这里是暗夜领和苏丹领的交界处,曾经贫瘠但也算安宁的土地,此刻已经变成了活生生的修罗场。 地面上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那是被高浓度沼气腐蚀后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尸体在毒气中迅速腐烂的味道。 “跑!别回头!快跑!” 比尔子爵趴在马背上,疯狂地抽打着身下那匹已经口吐白沫的战马。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丝绸礼服此刻挂满了泥浆和不明液体,整个人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在他旁边,托马斯子爵也没好到哪去,头盔不知道丢哪了,地中海发型在风中凌乱,脸上全是惊恐的眼泪鼻涕。 “西拉斯!西拉斯还没出来!”托马斯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 “管不了了!”比尔吼回去,声音破了音,“你想死就回去救他!”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亲眼看到西拉斯子爵因为战马失蹄,摔进了一个刚刚炸开的毒气坑。 紧接着,几只潜伏在地下的穴居魔蛛闻到了血腥味,从岩缝里钻了出来。 那种让人牙酸的咀嚼声和西拉斯凄厉的惨叫,比尔这辈子都忘不掉。 此时,两人身后不远处,原本整齐肃杀的克里夫军阵已经彻底溃散。 那支号称战无不胜的狮鹫步兵团,此刻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他们身上精良的铠甲在毒气的侵蚀下变得像纸一样脆,原本耀眼的家族徽章此刻沾满了同伴的血肉。 “队长,我们要回斯特林领吗?”一个年轻的骑士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绝望地问。 骑士队长,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此刻却看着手中的地图手抖得厉害。 “回不去……”队长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回不去了。” 从这里通往斯特林领的必经之路,正是暗夜领的核心区域。 那里现在的毒气浓度,连鸟飞过去都会掉下来,更别说这些已经精疲力竭的残兵。 “那……那怎么办?” “前面。”队长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正在逃窜的比尔和托马斯,“去比尔子爵的领地,那是唯一的活路。” “可是……如果那些毒气也蔓延过去,或者那些魔物跟过来……” “那就让它们跟过来!”队长暴躁地打断了手下的话,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刃在暗红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既然回不去复命,那就先活下来。” “至于比尔子爵欢不欢迎我们……他没得选。” 风向还在变。 从地下喷涌而出的毒气并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随着夜风,像一头贪婪的巨兽,慢慢向着比尔和托马斯的领地蔓延。 那些原本沉睡在地底深处的魔物,被鲜血和毒气唤醒,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它们从尸体堆里爬出来,复眼中闪烁着饥饿的红光,开始追逐那些幸存的活人。 第52章 闲来无事,勾栏听曲 五天。 把一片领地变成人间炼狱,只需要五天。 暗夜领和苏丹领的风向变了,原本只是在该死的暗夜领盘旋的毒瘴,像是一群找到了缺口的饿狼,顺着风口扑向了西面。 首当其冲的就是比尔和托马斯那两个倒霉蛋的老窝。 比尔子爵站在自家的城堡塔楼上,手里的千里镜差点捏碎。 镜头里,他那引以为傲的葡萄园此刻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败色,像是被大火燎过的头发。 更要命的是那些大家伙。 地底被炸穿后,那些常年不见天日的穴居魔蛛和掘地虫爬了出来。 它们也不挑食,克里夫那支精锐部队的尸体啃光了,就开始往活人堆里钻。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托马斯此时也在比尔的城堡里,他自己的领地更惨,因为地势低洼,毒气沉积,现在估计连耗子都死绝了。 他抓着比尔的袖子,那件原本体面的丝绸衬衫已经被扯得变形,“比尔,让你的私兵顶上去啊!那些虫子要过河了!” “顶个屁!”比尔一脚踹开这个丧家之犬,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去看看下面!我的卫队早就跑了一半!谁愿意去跟那些吐着绿水的怪物拼命?” 城墙下,难民的哭喊声汇成了一股绝望的洪流。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此刻也尝到了被大势碾压的滋味。 讽刺的是,就在这片哀鸿遍野的几公里外,那道被肖恩临时起意建起来的防风墙,此刻却成了天堂和地狱的分界线。 那道墙其实并不厚,甚至可以说有些粗制滥造。 但因为处于上风口,加上肖恩提前让人在墙根下撒了大量的驱魔粉,那些凶残的魔物愣是在墙根下转几圈就掉头走了。 墙那边,只有零星的毒气飘过,顶多呛死几个倒霉的领民。 墙这边,尸横遍野。 …… 斯特林领,侯爵庄园。 那盏价值连城的水晶吊灯摔在地上,碎渣溅得到处都是。 克里夫侯爵坐在椅子上,胸膛剧烈起伏,那张老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打着颤。 跪在地上的传令兵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死死抵着地毯,浑身抖得像筛糠:“全……全军覆没。狮鹫步兵团的一千名兄弟,除了几十个跑散的,剩下的……都留在暗夜领和苏丹领了。” 屋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这不仅仅是一千条人命的问题。 那是克里夫家族花了重金打造的私兵,全套的附魔铠甲,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 那是他用来威慑周边,甚至能在王都挺直腰杆的资本。 就这么没了? 死在一片烂泥地里?甚至连肖恩的面都没见到? “肖恩·霍尔登……”克里夫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抓着椅子的扶手,“这究竟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一切莫非真的只是巧合?” “大人,比尔和托马斯两位子爵发来急信,请求支援……”管家硬着头皮走上来,手里拿着两封沾着泥污的信卷,“他们说领地已经被魔物攻陷,如果没有援军,他们只能弃城逃往王都了。” “支援?”克里夫冷笑一声,那是气极反笑,“我拿什么支援?我的一千精锐都喂了虫子,还要我去救那两个废物?”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地上的水晶碎片。 “让他们自生自灭吧。”克里夫的眼里闪过一丝毒辣的光,“既然我吃了亏,那这就不能只是领土纠纷了。” “告诉王室,肖恩使用了禁忌的黑魔法召唤魔物,甚至勾结异端,人为制造灾难屠杀贵族!” …… 外面的世界洪水滔天,霍尔登堡内却是一片旖旎。 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昏黄的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薰衣草香味,混合着某种特殊的草药味。 肖恩靠在床头,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刚结束了一轮高强度的晨练。 凯瑟琳OO已经被折腾得昏睡过去了。 “还要吗?” 一道清冷中带着羞耻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伊莎贝拉穿着那件被肖恩特意改造过的修女服,布料少得可怜,该遮的地方若隐若现,不该遮的地方却大方敞开。 她手里端着一个银质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热的液体。 那是圣愈之源。 肖恩长臂一伸,没去接杯子,而是直接把伊莎贝拉拽进了怀里。 “啊!”伊莎贝拉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肖恩的大腿上。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但腹部那个淫魔纹身在接触到肖恩皮肤的瞬间,立刻发烫,让她的力气瞬间抽空。 “比起杯子,我更喜欢直饮。” 伊莎贝拉咬着嘴唇,脸颊泛红。 伊莎贝拉闭上眼,顺从地解开了胸前的系带。 这五天里,肖恩几乎没出过房门。 前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 难得抽出空来维护一下跟OO们的感情。 顺便提升一下自己少的可怜的魔力。 经过伊莎贝拉源源不断地补给,肖恩现在的魔力水平比先前要高出三倍有余。 也从见习魔法师顺利晋升到初级魔法师。 “够……够了吗?”伊莎贝拉推了推肖恩的脑袋。 “差不多了,你去看看苏珊将那批铠甲处理的怎么样了,有结果的话让她来一趟。” 伊莎贝拉整理好衣服,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肖恩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克里夫那个老狗,反应有点慢啊。” 肖恩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远处,黑色的浓烟在天边翻滚,那是邻居们正在燃烧的家园。 这时,门外传来了苏珊那标志性的高跟鞋声。 “少爷,”苏珊甚至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手里挥舞着一张羊皮纸,脸上的兴奋盖过了疲惫,“发财了!黑市那边有人愿意出三倍的价格收那批狮鹫团的装备!你猜买家是谁?” 肖恩转过身,看着这个掉进钱眼里的女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别告诉我是克里夫。” “正是那个老混蛋!”苏珊笑得花枝乱颤,“他想把自己军队的装备买回去,好掩盖全军覆没的事实,毕竟要是让国王知道他把军队都送葬了,他的爵位都得降一级。” 肖恩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贵族。 面子永远比里子重要,哪怕里子已经烂透了。 “卖给他。”肖恩走到桌边,“价格再翻一倍,告诉他,如果不买,我就让人穿着那些盔甲,去王都的大街上游行。” 苏珊眼睛一亮:“少爷,您真是坏得流脓。” “过奖。”肖恩手指抚过斧柄上那道暗红色的血槽,“另外,准备一下,既然拿了钱,我们也该去慰问一下咱们那两位无家可归的邻居了。” “你是说比尔和托马斯?”苏珊一愣。 “毕竟是多年的邻居,他们现在房子没了,地也没了。”肖恩眼底闪过一丝红光,“作为这一片唯一还站着的领主,我有义务……接收他们剩下的人口,当然,还有那些漂亮夫人们。”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善良是墓志铭,贪婪才是通行证。 “还有,苏珊OO,这段时间辛苦了,今天晚上的宵夜我想前半段吃草莓酱,后半段吃苹果酱。” “苹果酱的酸甜感可以掩盖住鱼腥味。” 苏珊微红着脸,“你还真是为我考虑呢,坏少爷。” 然后扭着腰肢走出了房间。 做好这几日的安排,肖恩继续抱着身侧的凯瑟琳睡了个回笼觉。 第53章 谈一个生意。 清晨,霍尔登堡的石板路上还覆着一层稀薄的冷霜。 城堡大门口,五名精锐骑士已经整装待发。 这些汉子都是沃恩手下的老兵,每一个拉出来都能在酒馆里吹嘘自己砍过多少颗蛮族的脑袋。 但此时,这五位杀胚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古怪。 他们身上的精钢板甲擦得锃亮,马背上斜挂着长剑和鸢形盾。 那是他们活命的家底,但此时那些沉重的家伙事儿都被牛皮带勒得死死的,显然不是待命状态。 相反,每人的右手都攥着一根约莫一米长的铁管子。 这东西造型粗笨,前端是个碗口粗的豁口,尾端接了一块厚实的胡桃木托,上面甚至还能隐约看到新刻上去的防滑纹路。 沃恩拧着眉毛,大拇指不断摩擦着铁管后方的机括。 他怎么看这东西都像是个没做完的烧火棍,虽然沉得压手,但既没有锋芒,也没见附魔光泽。 “少爷,您确定这玩意儿能当作武器?”沃恩扭头看向刚从内堡走出来的肖恩。 肖恩披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绸披风,由于昨晚吃完宵夜太晚了,此刻眼睑下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但他脚步很稳,腰间没带那把夸张的黑色切割者,只是随手拎着一根稍微短一截的同款铁管。 “沃恩,我觉得你不应该怀疑我的手段。”肖恩走到马前,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那是以前,现在咱们要去的是暗夜领,那地方现在的毒气能把马的肺管子都烂穿,还有那些被地底火药声惊醒的怪物。” “咱们就拿这些铁筒子去开路?”沃恩还是有些不解。 肖恩拍了拍挂在马鞍一侧的皮袋子,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 那是特制的弹药。 这五把东西,是肖恩这五天里唯一的成果。 这得益于他那个【魔法式编造术】的变态解析能力。 他把前世关于火药武器的模糊记忆,和这个世界的魔力回路进行了暴力揉搓。 当然伊莎贝拉的助力是必不可少的。 她负责在每一枚金属圆柱体里灌注极不稳定的压缩光元素,而肖恩负责在铁管内部铭刻定向喷发的引信。 说白了,这东西叫“圣光霰弹枪”。 没有准心,不需要精度,追求的就是在三十米内的绝对毁灭。 “带上面罩,出发。”肖恩没打算解释太多。 五名骑士顺从地拉下了挂在脖子上的炼金面罩。 这种面罩长得像个狰狞的猪头,滤芯里塞满了浸泡过秘药的活性炭和湿草药。 随着肖恩一声令下,这支微型队伍冲进了晨雾中。 …… 进入暗夜领的地界后,空气的颜色变了。 那种原本清透的冷雾变成了粘稠的土黄色。 四周很安静,静得只能听到战马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炼金滤芯里传来的嘶嘶响动。 到处都是焦黑的土地,偶尔能看到一具具倒在地上的残骸。 那是克里夫侯爵的狮鹫步兵,曾经不可一世的精锐,现在成了野地里半干的枯尸。 有的尸体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丝状物,像是被蚕茧包裹了一般。 “小心侧翼。”肖恩压低声音。 话音刚落,路边的枯草丛里猛地掀起一阵腥风。 那是三只穴居魔蛛,体型大得像磨盘,八只复眼在毒瘴中闪烁着浑浊的红光。 它们的速度极快,长满倒钩的肢节踩在冻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沃恩本能地想去拔剑,手伸到一半才想起少爷的嘱咐。 他咒骂一声,抓起马背上的铁管,凭着战场直觉对准了冲在最前面那只魔蛛的脑袋。 “扣下那个月牙形的扳机!”肖恩提醒道。 沃恩咬牙一按。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直接震碎了周围的死寂。 只见那根铁管的前端喷出一团半米多长的橙红色光焰,无数细密的铅丸在压缩魔力的催化下,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呈扇面扩散。 那只还在半空中的魔蛛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整个头胸部瞬间变成了飞溅的绿浆和碎裂的甲片。 巨大的冲击力把它剩下的残躯直接带飞出三米远,重重撞在枯树干上。 铅丸穿透了魔蛛后,余势未减地扫过后面的灌木丛,留下了一排拳头大的坑洞。 剩下两只魔蛛愣住了,这种超乎认知的攻击让这些低智能的魔物产生了短暂的恐惧停顿。 “我的老天鹅……” 另外几名骑士看直了眼。 沃恩低头看着手里还在冒青烟的铁管,右手被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但他眼里的疑惑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施暴欲的光芒。 “这感觉……比切菜还痛快!”一名骑士狂喊一声,对着侧方扑来的魔物直接扣动了扳机。 又是连续几声轰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怪的味道,硫磺味混合着魔物被烧焦的臭气。 原本致命的魔物,在这些火枪面前,连靠近战马五米范围都成了奢望。 肖恩看着这些骑士开始兴奋地寻找目标,心里暗自评估。 这种武器目前只能近战,且装填速度慢得惊人,每一次开火都需要手动塞入弹药。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重装骑士来说,这简直是跨时代的降维打击。 …… 穿过这两片被称为地狱的领地,肖恩一行人来到了比尔子爵的堡垒下。 相比霍尔登堡的坚固,这里的城墙显得寒碜许多,此时更是被毒气熏得漆黑一片。 城头上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私兵,他们脸上扣着浸湿的破布,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比尔和托马斯这两个倒霉蛋很快就出现在了墙头。 他们缩在厚厚的斗篷里,看着下面这支只有五六个人却气势汹汹的队伍。 尤其是那几根还散发着余热的漆黑管子,让他们眼皮狂跳。 “肖恩·霍尔登!”比尔子爵嘶哑着嗓子喊道,“你竟然敢跨过边境?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 托马斯则更怂一些,他躲在比尔后面,眼神惊恐:“别过来!我们要向王室控告你!那些魔物,还有这些毒气,肯定是你弄出来的!” 肖恩坐在马背上,气定神闲地摘下滤色面罩。 这里的空气虽然还是不好闻,但比起核心区已经安全了许多。 “两位,别这么大火气。”肖恩拍打着披风上的灰尘,“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带着慰问品来找老邻居叙旧的。” “慰问品?”比尔冷笑,“你是带着这些烧火棍来送我们上路的吧?” 肖恩指了指身后马匹驮着的几个大麻袋,里面装着刚烤好的白面包和几罐上好的葡萄酒。 “这些东西,够你们堡垒里那些饿肚子的人撑两天。”肖恩抬起头,眼神平静,“但我更想和两位谈一谈关于领地转让的问题。” 比尔和托马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贵族圈子里,转让这两个字往往意味着吞并和流放。 “你疯了!我们的封地是王室册封的!”比尔尖叫道。 “王室?”肖恩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铁管,“王室会派兵跨过这片魔物横行的沼泽来救你们吗?还是说,克里夫侯爵会分出他那已经全军覆没的军费来给你们重建葡萄园?” “让克里夫受到如此大的损失,他早晚也要跟你算算账吧?” 城墙上一片死寂。 那些私兵们甚至不自觉地放下了手里的长弓。 他们看着那些面包袋子,喉结由于极度饥饿而上下滑动。 “能用嘴解决的事,我不想动手。”肖恩再次重复了那句话,“下来谈谈吧。” 比尔子爵的手死死抓着城砖。 他看着肖恩身后那五个满脸横肉、正摆弄着诡异武器的骑士。 又看了看城内那些面黄肌瘦、已经开始眼神不善的领民。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开门……”比尔的声音像是苍老了十岁,“请肖恩少爷进来。” 第54章 交易达成 厚重的包铁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推开一条缝隙。 城门后排挤着层层叠叠的拒马,几辆破烂的农用手推车被当做临时街垒横在路中间。 肖恩一抖缰绳,战马踩着碎石和烂泥迈入比尔子爵的堡垒。 五名重装骑士紧随其后,手中提着那几根还在散发着刺鼻硝烟味的铁管,马蹄声在死气沉沉的庭院里回荡。 城堡内部的景象,用滑稽来形容最为贴切。 宽敞的庭院原本是用来阅兵和举办篝火晚会的场所,现在却成了大型难民营。 到处都是乱搭的油布帐篷,地面铺满沾着排泄物和泥水的干草。 那些平日里自诩高人一等的次级贵族、骑士扈从,此刻和普通的农奴挤在一起。 每个人脸上都绑着破布,试图过滤空气中无孔不入的微弱毒气。 更引人瞩目的是城墙和塔楼上的防御工事。 比尔和托马斯显然把能用的东西全搬了上来,甚至包括几尊生锈的庄园雕像、缺了腿的橡木餐桌,还有用来压咸菜的巨大条石。 这些东西被杂乱无章地堆砌在垛口,构成了防线的全部。 兵力倒是有一些。 几个小贵族自发组织了私兵,加上原本的卫队,勉强凑了几百号人。 他们手里举着生锈的长矛,削尖的木棍,甚至还有农用的草叉,隔着十多米的距离,防备地盯着肖恩这区区六骑。 托马斯子爵不知什么时候从城墙上溜了下来,正和比尔并排站在内堡的台阶上。 这位邻居连自己的领地都丢了,只能跑到比尔这里抱团取暖。 两人身上套着不知道穿了多少天的华丽罩袍,领口结满污垢,眼窝深陷,头发因为长时间没有清洗而打成油腻的结。 他们储备的粮食确实还能撑一段日子,地窖里的风干肉和陈麦足够吃上几个月。 把他们逼到绝境的,是精神上的极度折磨。 外面是连马肺都能腐烂的毒瘴,地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钻出小山一样大的穴居魔蛛。 白天要忍受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的恐惧,夜晚要倾听魔物啃食尸体的咀嚼声。 这种看不见尽头,只能被动等死的压力,已经把堡垒里所有人的神经拉扯到了极限。 没人知道明天那道防风墙会不会突然塌掉,也没人知道地底的毒气到底还有多少。 民不聊生的惨状就在眼前,连那些最忠诚的卫兵,看向两位子爵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些危险的焦躁。 肖恩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旁边的沃恩。 他没有理会那些指向自己的草叉,径直走向台阶。 比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后的几名亲卫举起盾牌,但手抖得厉害。 “把东西放过去。”肖恩偏了偏头。 两名骑士大步上前,将马背上的几个大麻袋重重扔在台阶前。 麻袋口散开,刚出炉的白面包滚落出来,表面烤得金黄微焦,散发着小麦和黄油混合的浓郁香气。 几只封着红泥的橡木酒罐磕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整个庭院在这一瞬安静得落针可闻。 饥饿和恐惧交织的难民们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那几名举着盾牌的亲卫,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面包,连盾牌歪了都没察觉。 “一点微不足道的慰问。”肖恩站在麻袋前,目光扫过两位狼狈的子爵,“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托马斯干咽了一口唾沫,试图拿出贵族的做派:“肖恩,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的军队虽然败了,但王室不会放过你的……” “托马斯,你的领地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谁都清楚,克里夫那老家伙连一只援军的靴子都没派给你们。 “至于王室?”肖恩打断了他,“等王室的调查团穿过那些毒气沼泽来到这里,你们的骨头早就在魔蛛的肚子里消化成粪便了。” 这句话戳破了两人最后的一丝幻想。 比尔的肩膀塌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因绝望而麻木的领民,声音嘶哑:“你想吞并我们的领地?这里的毒气连你也没办法清除,你要这片废土干什么?” “那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肖恩拍打了一下手套上的灰尘,“我的条件很简单。”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交出你们名下所有的领地契约,连同一张羊皮纸都不能留。” “第二,交出堡垒金库里所有的金币、珠宝以及一切有价值的财物。” “至于粮食,你们可以留着在路上吃。” “第三,放弃你们目前的独立贵族身份。” 肖恩每说一句,比尔和托马斯的脸色就灰白一分。 “作为交换。”肖恩收起手指,语气平稳,“我会派人护送你们,以及这里所有愿意跟着走的领民,安全穿过封锁线,进入霍尔登领。” “我会在我的领地范围内,划出两块适合居住的村镇交给你们管理。你们依旧可以做领主,保留收税的权利,开始新的生活。” “当然,前提是,你们以及你们的后代,将彻底成为霍尔登家族的附庸。”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交易的内核粗暴得令人发指。 剥夺独立主权,收缴全部家底,换取一个活命的机会和一块寄人篱下的附庸地。 从今往后,高高在上的子爵将沦为霍尔登家族的家臣,失去了在贵族议会上发声的资格,甚至连私人武装都要受到严格限制。 没有自由,没有尊严。 但好处同样直白。 离开这个毒气弥漫、魔物横行的地狱。 不用再每天担惊受怕地闻着死人的味道入睡,不用再看着领民成批成批地倒下。 最重要的是,去了霍尔登领,哪怕只是个附庸,好歹还能保住富足的生活和一条命。 而且现在的暗夜领和苏丹领,已经被毒气毁坏殆尽,农田长不出庄稼,水源被污染,他们的领地同样受到不小的波及,就算肖恩不来抢,这两块地也已经是没有产出的死地了。 几名小贵族互相对视,他们眼里的抵抗情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对于底层的附庸贵族来说,效忠谁不是效忠?只要能活下去。 比尔的嘴唇颤抖着。 他看向托马斯,发现这位同伴的眼神里已经写满了妥协。 托马斯那点可怜的勇气在看到白面包的时候就已经耗尽了,他甚至隐隐觉得肖恩提出的条件颇为仁慈。 “我们……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比尔干涩地问。 “有。”肖恩指了指身后的城门外那土黄色的浓雾,“关上门,继续等,等食物吃完,等毒气浓度再上一个台阶,或者等那些魔物彻底攻破你们那堆破烂条石。” 比尔闭上眼睛。 他知道这场博弈在几天前那场毒瘴吹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坚守带来的不是奇迹,而是发酵的绝望。 “好。” 比尔吐出这个字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台阶上。 托马斯跟着连连点头:“我们答应!地契和金币都给你!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周围的领民和私兵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没有人觉得屈辱,有的只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连空气里难闻的味道似乎都淡了几分。 交易达成。 肖恩没有表现出胜利者该有的狂妄,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麻袋:“这些食物和酒算是我个人赞助的晚餐。”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踩着马镫翻身而上。 “给你们两天时间。” 肖恩的声音在庭院上方回荡。 “把所有的地契文件整理好,签上你们的名字。把金库里的钱财装箱打包。” “两天后的早晨,沃恩会带车队来接你们。” “记住,是一切有价值的财物。” 说完,肖恩拨转马头。 五名骑士整齐划一地拉下面罩,重新将那狰狞的猪头滤芯扣在脸上。 “回程。” 马蹄声渐渐远去,重新隐入城门外那片致命的黄褐色毒瘴之中。 厚重的铁门被领民们手忙脚乱地重新关上。 比尔和托马斯呆呆地坐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私兵像饿狼一样扑向麻袋里的白面包。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苦涩和无奈。 两天后,他们将不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但至少,他们能活着迎来第三天的太阳。 第55章 黑色的钢铁洪流 城堡地窖的空气混浊不堪,发霉的麦子味儿和铜臭气搅在一起。 比尔子爵正指挥着几个心腹把最后一箱金币封口,那沉闷的撞击声听得人心头滴血。 “老弟,别心疼了。”比尔把手里的账册卷成筒,拍了拍旁边面如土色的托马斯,“命还在,钱还能再挣。要是那天晚上那只掘地虫钻进了你的卧室,这会儿你就只是坨排泄物了。” 托马斯颓丧地坐在木箱上,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地契:“道理我都懂,可这可是祖产……到了霍尔登领,咱们就是寄人篱下的狗了。” “做狗也有做狗的讲究。”比尔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这两天我琢磨出一件事,或许能让咱们这条狗命,变得金贵些。” 托马斯抬起眼皮:“你还能有什么花招?人家现在捏死我们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你注意到没有?”比尔压低声音,像是怕被墙角的耗子听去,“我们上次进入霍尔登堡时,那天跟在肖恩身边的那位女士,那个叫凯瑟琳的女人。” “看见了,怎么?” “那种眼神,那种护犊子的劲头,还有肖恩看她的样子……”比尔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我特意找人打听过,这位小伯爵在王都的名声虽然烂,但他身边从来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莺莺燕燕。” “不管是精灵族的小雏妓,还是猫女,他一概不碰。” “他身边围着的,全是像凯瑟琳夫人那样……成熟、丰腴、有韵味的女人。” 托马斯愣了一下,脑子转了几个弯,脸上露出几分惊愕:“你是说……这小子好这口?” “什么叫好这口?这叫品味独特!”比尔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符合这个标准,对他来说反而是加分项。” 托马斯吞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飘忽:“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妹妹,安娜。”比尔指了指楼上,“你也知道,她丈夫死了七年了,那身段养得那是……啧啧,而且性格温顺,最会伺候人。” “你那个妹夫是病死的,要是被肖恩知道是个有过感情经历的……” “你不懂!”比尔恨铁不成钢地拍了大腿一巴掌,“我看这小子不仅不介意,搞不好还就喜欢这种调调。” “要不是我老婆还得留着撑门面,加上她确实没什么风情,我都想把她送过去。” “哪怕是个情妇,只要能吹上枕边风,咱们在霍尔登领的日子能难过吗?” 托马斯眼里的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厉的决断:“我那个表妹……虽然没结过婚,但年纪也不小了,一直就在庄园里养着,马上三十的人了,该懂的都懂。” “我也把她塞进去!” “这就对了!”比尔大力拍着托马斯的肩膀,“只要枕头风吹得好,附庸也能翻身做主人!” …… 两天后的清晨,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毒瘴,洒在比尔堡垒前的空地上。 地面在震动。 远处,黄褐色的雾气被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踏碎。 肖恩骑在高大的黑色战马上,身后的百人骑士团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逼近。 这次的阵仗比两天前更加骇人。 每一名骑士脸上都扣着造型狰狞的鸟嘴状防毒面具,那是肖恩结合炼金术赶制的空气过滤装置。 而在他们马鞍旁,除了常规的骑枪和长剑,还挂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怪异铁器。 特别是最前排的那十几名亲卫,手里端着的家伙比之前的铁管更加精密,乌黑的枪身泛着冷光,弯曲的弹匣像某种野兽的獠牙。 那是在伊莎贝拉魔力源源不断的灌注下,肖恩利用魔法编造术复刻出的杀戮机器。 魔改版AK47。 不需要复杂的火药底火,纯粹靠魔力激发的爆裂弹丸,在这个护甲还要靠铁匠一锤一锤敲出来的时代,这就是降维打击。 城堡大门早早地敞开了。 比尔和托马斯领着一群大大小小的附庸贵族,像等待检阅的鹌鹑一样缩在门口。 那一摞摞堆积如山的地契文书和装满财宝的箱子,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在这群贵族身后,是数百名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领民。 他们看着那支装备精良的军队,眼中既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希冀。 至少,这支军队看起来真的很强。 “肖恩大人!”比尔那肥胖的身躯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几乎是滑跪到了马前,“幸不辱命,所有东西都办妥了。这就跟您走!” 肖恩没有下马,只是隔着防毒面具的镜片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装车。” 简单的两个字,让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长长的车队如同蜿蜒的长蛇,拖着这一大片区域最后的生机,缓缓驶入荒原。 因为队伍过于庞大,行进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当车队刚刚驶出暗夜领的边缘,进入那片被称作死亡缓冲带的荒原时,夜幕降临了。 黑暗是魔物的温床。 四周的荒草丛中亮起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是无数把锉刀在打磨,听得人头皮发麻。 “全员警戒!”沃恩的吼声在夜色中炸响。 数不清的黑影从黑暗中扑了出来。 那是成群结队的利齿魔鼠,夹杂着几只体型硕大的腐蚀巨蜥。 对于普通的卫队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马车里的贵族女眷们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比尔和托马斯更是吓得钻到了座位底下。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和屠杀并没有发生。 “哒哒哒哒哒——!” 一种从未听过的,如爆豆般密集的脆响撕裂了夜空。 枪口喷吐出的火舌在黑夜中连成了一片死亡的鞭影。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扑上来的魔物,在半空中就被打成了筛子。 普通的硬皮甲在那飞旋的金属风暴面前就像是纸糊的。 一只腐蚀巨蜥刚张开嘴想要喷吐酸液,半个脑袋就直接被扫没了,绿色的浆液炸得到处都是。 沃恩手里端着那把被肖恩命名为狂徒的武器,一边狂笑一边扣动扳机。 枪托撞击肩膀的震动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宣泄感。 那些平日里哪怕是中级骑士都要小心应对的魔物,此刻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一茬接一茬地倒下。 躲在马车缝隙里偷看的比尔和托马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是什么巫术……”托马斯喃喃自语,“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比尔擦了一把冷汗,瘫软在坐垫上:“幸亏……幸亏咱们投降了。要是这两天我们敢耍花样,现在被打成烂肉的,就是咱们俩了。” 这一刻,所有幸存的贵族心中那最后一点不甘和怨气,都在这狂暴的枪声中烟消云散。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屈服不仅不可耻,甚至是一种智慧。 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 骑士们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正在兴高采烈地打扫战场,挖取魔核。 队伍中央,一辆极其宽大奢华的马车内。 肖恩靠在软垫上,指尖把玩着一枚刚送进来的二阶魔核。 外面的枪声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反而让他觉得这支私人武装终于有了点样子。 车门被轻轻敲响,随后被推开一条缝。 两个裹着厚重斗篷的身影钻了进来,带进一股夜晚的凉气,但很快就被车内的暖炉驱散。 斗篷滑落。 左边那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色长裙,胸口别着一朵白花。 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的风韵。 她是比尔的妹妹,那位家庭破裂七年的安娜。 右边那个稍微年长几岁,身材高挑丰满,穿着一身略显紧窄的束腰礼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透着股严肃的禁欲感,却又因为紧张而面色潮红。 “肖恩大人……”安娜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跪坐在厚厚的地毯上,低眉顺眼,“我是安娜,这是玛丽。” “哥哥让我们来……照顾您的起居。” 肖恩挑了挑眉,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两人身上游走。 并没有想象中的厌恶。 相反,他体内那个属于嫪毐之体的天赋正在欢呼雀跃。 那种对于年龄女性特有的气息,就像是鲨鱼闻到了血腥味。 这就是比尔那两个老家伙的投名状吗? 肖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当然看得出这两人的局促和恐惧,但这正是权力的美妙之处。 “照顾起居?”肖恩放下手中的魔核,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挑起了安娜的下巴,“车厢里可没有床铺,会很颠簸。” 安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感受到那只手套上残留的寒意和力量,身子软得像一滩水:“只要大人不嫌弃……哪怕是地板……” 旁边的玛丽更是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紧紧抓着自己的裙摆,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反而激起了肖恩更恶劣的破坏欲。 车门在这一刻彻底合拢,隔绝了外面嘈杂的人声和血腥气。 几分钟后,守在马车外的沃恩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这位身经百战的骑士队长立刻心领神会,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护卫把警戒圈往外扩了十米。 “都精神点!别让那些不长眼的畜生惊扰了肖恩少爷休息!”沃恩压低嗓门吼道。 那辆宽大的马车在崎岖的荒原上继续前行,车身随着路面微微晃动,而在那有节奏的颠簸中,渐渐融入了这漫长的夜色里。 第56章 即将开启的主线剧情 狭窄的车厢。 暖炉里的炭火早已熄灭,车窗缝隙透进几缕灰白色的晨光,照在凌乱不堪的羊绒地毯上。 安娜裹着残破的黑色长裙。 旁边的玛丽情况更糟,那副象征着严谨的金丝边眼镜早被扔到了不知哪个角落,束腰礼服被扯得七零八落。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颠簸感平息下来,外面传来沃恩粗犷的嗓音:“少爷,我们到了。” 天刚蒙蒙亮,霍尔登领的轮廓在薄雾中显现。 连夜奔波的车队停靠在领地边缘的开阔地带。 肖恩推开车门,裹紧披风,深吸了一口早晨湿润清冷的空气。 没有毒瘴,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防风墙法阵在边界处运转良好,将那致命的灾难死死隔绝在外。 根据昨夜的指令,霍尔登家族的管事们早已在此等候。 几名书记官抱着厚厚的羊皮卷宗,开始按名册给跟过来的贵族和难民划分区域。 肖恩翻身下马,走到比尔和托马斯面前。 这两个昔日的子爵,经过一夜的担惊受怕,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两只受惊的鹌鹑。 “按照契约,东边那个伐木场,还有南边的五百亩的良田,从今天起归你们管辖。”肖恩抛过去一个沉甸甸的亚麻布袋,“外加一千枚金币。” 比尔双手接住布袋,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压在掌心,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他胖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眼角挤出谄媚的褶子。 托马斯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哈腰。 有了这一千金币,他们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招募流民,重新组建生产队,甚至还能雇几个护院。 虽说成了附庸,但只要手里有钱有粮,好日子照样能过。 两人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色,那是计谋得逞的窃喜。 在他们看来,这多出的一千金币,纯粹是那两个女人在车厢里卖力的结果。 枕边风果然好使,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肖恩少爷。”比尔搓着手,目光越过肖恩的肩膀,往那辆宽大的马车方向瞟去。 “安娜和玛丽……是不是该跟您一起回霍尔登堡?她们向来笨手笨脚,要是惹怒了您,我回去非抽她们不可。” 肖恩把玩着皮手套的纽扣,漫不经心地答道:“让她们留在你们新划的领地内就好,以后得闲,我自会来看望。” 比尔愣了半秒,脸上的肥肉随之颤动,连声道:“懂,懂!大人日理万机,哪能天天被这些俗事缠身。” 肖恩没有理会对方的过度解读。 把他个人的真实想法掰碎了讲,逻辑极其简单:鸡蛋全装在一个篮子里,提着嫌重,看着也腻。 霍尔登堡内已经有了凯瑟琳,苏珊,伊莎贝拉,塞拉菲娜…… 要是把安娜和玛丽这两个如狼似虎的熟女塞进去,恐怕都没地方住了。 更何况,男人的乐趣就在于那份游刃有余的随性。 哪天巡视领地累了,或者只是单纯想换换口味,推开领地某个角落的一扇门,就能品尝到热腾腾的新鲜食物。 这种金屋藏娇,遍地开花的模式,才配得上一个反派领主的格调。 临行前,安娜和玛丽在女仆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安娜整理着满是褶皱的裙摆,水波流转的眸子里全是不舍。 她凑到肖恩跟前,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黏糊劲:“大人,您下次可得早点过来。” “昨天车厢里施展不开……还有好多花样没能伺候您呢。” 玛丽在旁边红着脸附和,那副严谨的做派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任人采撷的姿态。 肖恩不置可否地捏了捏安娜的脸颊,转身上马,绝尘而去。 霍尔登堡,二楼账房。 苏珊把算盘拨得劈啪作响,桌上堆满了地契,账本和一箱箱黄澄澄的金币。 她穿着干练的深蓝色修身长裙,头发高高盘起,手里拿着一根蘸水笔,在羊皮纸上快速记录着。 “金币总共五万三千枚,地契两千四百亩。至于那些从暗夜领搜刮来的古董字画、宝石首饰,按黑市价折算,顶天也就换个七八千金币。” 苏珊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向坐在对面临窗沙发上的肖恩。 肖恩正端着一杯红茶,神态悠闲。 “听上去收获颇丰。”他抿了一口茶。 “您先别急着高兴。”苏珊把几张泛黄的地契推到桌子边缘,手指重重地点在上面,“这五万金币能解家族的燃眉之急。” “但这白得的两千四百亩地,目前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土。” 她站起身,绕到肖恩身旁,身上带着股淡淡的墨水香与成熟女人的脂粉味。 “毒瘴污染了水源和土地,掘地虫把土壤翻得千疮百孔,别说种麦子,连根野草都长不出来。” “更要命的是,为了安抚跟过来的那帮贵族和难民,我们还倒贴出去了东边和南边的良田。” “两相抵消,加上额外给比尔他们的一千金币,家族在土地资源上其实是亏本的。” 苏珊的语气里透着心疼。 她把家族的每一枚铜子都精打细算。 眼看着少爷做了一笔表面光鲜,实则折本的买卖,她比谁都着急。 “土地不能开垦,这就意味着明年秋天我们不仅收不到租金,还得继续拿钱倒贴那些流民的口粮,长此以往,金山银山也得吃空,您这笔账,算得太草率了。” “先别慌。”肖恩放下茶杯,将苏珊按回椅子上,顺手捏了捏她紧绷的肩膀,“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只有等待。” 苏珊被捏得浑身舒坦,抱怨的话咽了回去,眼里依旧写满不解。 肖恩没有过多解释。 身为一个熟知这个游戏世界全部剧情的资深玩家,他脑子里的这盘棋,远比苏珊能看到的宏大得多。 值得注意的是,暗夜领和苏丹领的这场魔物与毒气爆发,在原设定的底层逻辑中,根本不是偶发的自然灾害。 这是策划为了引出后期王室与地方诸侯割据的剧情,强行植入的政治阴谋。 按照游戏原本的故事线发展,这场灾难是压死霍尔登家族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主那个蠢货不仅没能防住魔物入侵,反而被克里夫侯爵趁机诬告,最终导致领地破产,家族覆灭。 直到霍尔登家族彻底倒台,王室那帮吃干饭的官僚才慢吞吞地派驻正规军,把两个领地的魔物清剿干净。 但那时,土地已经被毒气彻底侵蚀成了死地。 最后出面的,是老谋深算的克里夫侯爵。 他以极低的价格从王室手里买下这大片废土,从而彻底吞并了周边的势力范围。 这是一场资本与权力的完美闭环收割。 如今,肖恩利用信息差,把这场灾难的节点提前了一年多硬生生掐断。 毒瘴被防风墙挡住,魔物无法进入霍尔登领,比尔和托马斯也提前成了附庸。 由于事态被他闹大,相继而来的王室清剿军队也必然会提前入场接管。 等这帮免费的劳动力把地底的残余魔物清理干净,剩下的唯一难题,就只有土地无法开垦。 这也是克里夫原本用来压价的筹码。 但肖恩早就备好了后手。 那片废土,常规的炼金药剂和光系魔法都救不活。 唯独精灵族特有的自然祈曲,能够净化毒素,让死去的土壤重新焕发生机。 在接下来的主线剧情中,会出场一位极为关键的角色,精灵女王。 “学院剧情马上就要开启了。”肖恩走到窗前,看着远方逐渐升起的朝阳,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窗棂。 这次去王都,他不仅仅是为了学习什么劳什子魔法,更不是为了在贵族圈子里混脸熟。 他要赶在那些原定的年上角色悲剧发生之前,把那位精灵女王抢到手里。 只要把她救下来,带回霍尔登领。 不仅两千多亩的废土能变成盛产魔药的聚宝盆,他那个图鉴系统,必定会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丰厚奖励。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游戏世界里,仁慈买不到领地,但重火力加上熟知剧本的上帝视角,足以让他制定全新的规则。 第57章 帮我取下项圈 霍尔登堡开阔的训练场上。 肖恩赤裸着上身,双手死死握着一柄重达三百斤的巨斧。 体内的斗气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攀爬,汇聚到双臂的经络中。 这段时间不计成本的魔药灌溉配合高强度的压榨,才勉强摸到了六阶练气士的门槛。 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淌下,砸在粗糙的泥地上。 距离战争学院正式开学的节点逼近,正剧开启前留给他的准备时间越来越少。 靠着手底下那百十号拿着现代火器的骑士,在穷乡僻壤称王称霸绰绰有余。 但一旦踏入王都那个各路神仙打架的权力中心,个人的硬实力才是掀桌子的底气。 白天的体能与斗气打磨结束,夜间的安排同样排得极满。 用过晚膳,书房的门准时关上。 墙上的鲸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塞拉菲娜坐在书桌对面。 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修身长裙后,真丝面料紧贴着那具极具张力的沙漏型身段。 长期居于高位的贵族仪态,配上她白皙修长的天鹅颈,原本极为赏心悦目。 偏偏那雪白的脖颈上,紧紧扣着一个黑沉沉的禁魔项圈。 “专注。” 塞拉菲娜手中握着一根普通的白蜡木教鞭,轻轻敲击桌面,声音冷硬,“光弹术虽然是基础魔法,但它的构建逻辑是所有塑能系法术的基石。” “魔力排列必须呈正四面体结构,任何一点偏差,都会导致……” “呼——” 话音未落,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已经在肖恩掌心跳跃。 不同于教科书上那种不稳定的、边缘发散的光团,肖恩手中的这枚光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 原本应该像气球一样膨胀的外部结构,被他强行压缩成了实心球体,表面平静如水,内部却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嗡鸣。 塞拉菲娜握着教鞭的手僵在半空。 这怎么可能? 按照常规理论,强行压缩光元素会导致结构崩塌,直接在施法者手中殉爆。 但这小子……他竟然在构筑法阵的瞬间,拆解了原本的魔力回路,在内部嵌入了一个反向的真空力场。 “结构有点松散,”肖恩皱了皱眉,五指猛地一收,“还需要优化。” 伴随着他的动作,那团深蓝光球骤然坍缩成指甲盖大小的光点,随即湮灭,只留下一缕极细的青烟和空气中残留的焦灼味。 “你管这叫松散?”塞拉菲娜声音干涩。 身为诺克萨斯帝国皇家学院最年轻的高级讲师,她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 但眼前这个家伙,对于魔法架构的理解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不是在学习,而是在重写规则。 “是你教得好,塞拉菲娜老师。”肖恩靠在椅背上,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那被紧身红裙勾勒出的起伏曲线上游走。 塞拉菲娜脸色一白,但很快被更现实的焦虑压了下去。 距离战争学院开学,只剩不到一个月。 那是整个大陆权贵子弟的聚集地,也是她唯一的翻身仗。 如果不回去报到,她将被视为失踪或死亡,教籍会被注销,家族里的那个混蛋弟弟将彻底高枕无忧。 更重要的是,她的女儿艾琳娜……那个傻孩子如果没有了母亲的庇护,会面临什么? “肖恩。” 塞拉菲娜放下了教鞭,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我想和你谈谈。” 肖恩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学院马上就要开学了。”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谈判的筹码,“我是火系分院的首席讲师,我必须回去。” “只要我恢复身份,我可以为你提供很多人脉,甚至是某些禁忌魔法的研究资料。” “条件呢?” “帮我把这个……取下来。”塞拉菲娜指着脖子上的项圈,手指在颤抖,“带着它,我进不了学院的大门,那些贵族会把我生吞活剥了。” 让一位高傲的女教师戴着奴隶项圈站在讲台上? 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足够让整个王都的八卦报纸卖到脱销。 肖恩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身后。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温热的后颈,塞拉菲娜本能地战栗了一下,全身紧绷。 “这可是禁魔项圈,一旦取下,你就恢复了大魔法师的实力。”肖恩凑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万一你反手一个禁咒把我轰成渣,我找谁哭去?” “我以瓦莱里乌斯家族的荣耀起誓,绝不会伤害你!”塞拉菲娜急切地转过头,眼底满是祈求。 “家族荣耀?”肖恩嗤笑一声,“把你卖给奴隶贩子的,不就是你的家族荣耀吗?” 塞拉菲娜瞬间哑火。 确实,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誓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这具身体和脑子里的知识。 “逗你的,我可以帮你解开这个枷锁,只是有点麻烦,需要些时间。” 肖恩松开手,指尖残留着细腻的触感。 “只要你能帮我解下这个项圈,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就在他准备表示自己不是这种趁人之危的小人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击声。 “少爷,急件。”沃恩那粗犷的大嗓门极其扫兴地响了起来。 肖恩整理了一下衣领,给了塞拉菲娜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身拉开房门。 沃恩满头大汗,手里捧着一个漆黑的木盒,上面的火漆印还是新的。 “克里夫那个老东西派人送来的。”沃恩喘着粗气,把木盒递过来,“说是给您的。” 肖恩接过盒子,入手微沉。 打开一看,两张羊皮纸卷静静地躺在红丝绒衬垫上。 借着灯光展开,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暗夜领与苏丹领的所有权转让契约。 “这老狗疯了?”沃恩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好不容易抢过来的地盘为什么又还回来了?” 现在这是唱的哪一出? 肖恩拿着契约,借着烛火仔细端详,他也想不出为什么 虽然现在这两块地毒气弥漫,魔物横行,寸草不生,没什么价值。 但放在那里总归要比送人强,而且还是敌人。 这老东西究竟想干什么。 第58章 十万金币的欠款 沃恩无言,退了出去。 厚重的橡木门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风声。 肖恩把两张羊皮纸卷叠好,扔进黑色的木盒里,盖上盖子。 这举动透着漫不经心。 “发生什么事了?”塞拉菲娜坐在灯影里,视线从那堆魔法构型的草图上移开,落到木盒上。 “没什么,两份地契而已。”肖恩答得敷衍,走到书桌前坐下。 塞拉菲娜没有追问。 她有自知之明,目前的处境不适合打探霍尔登家族的事情 “关于这个项圈,你有什么办法?”塞拉菲娜换了话题,语气里带上几分急迫,“普通的铁匠和寻常炼金术士碰不了它。” “里面的魔力回路嵌合得很死,一旦强行破坏,会直接引爆,估计需要一位非常有权威的炼金术士,才能从底层逻辑上切断封印。” 肖恩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打量她。 “你有什么人选?” “诺克萨斯帝国有名的炼金术士,我曾经都打过交道。”塞拉菲娜报出几个名字,“皇家研究院的奥尔德斯,或者黑塔的克莱门特。” “他们有技术,但要请动他们,代价很高。” “而且我现在的身份……” 肖恩打断了她,“这件事交给我,我认识一个人,他能解决你现在的麻烦。” “谁?”塞拉菲娜追问。 “他不在诺克萨斯帝国境内。”肖恩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辛吉德?” 塞拉菲娜皱起眉头,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最后摇了摇头。 正常。 按照时间线推算,这个疯狂的炼金术士目前还没资格登上大陆的台面。 他正窝在某个发霉的地下室里,捣鼓那些被正统学派视作异端的化学药剂和人体改造。 要等到几年后的剧情大事件爆发,这片大陆才会被辛吉德散播的恐惧支配。 一个把科学和疯狂结合到极致的怪胎,拆个禁魔项圈比剥橘子皮还简单。 “没听过也无妨。”肖恩十指交叉放在腹部,“那是个不怎么讲究学术道德的家伙,但手艺好用。” “过阵子我去拜访一下。” 塞拉菲娜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肖恩所说的辛吉德到底是谁,但凭借肖恩这段时间展现出来的能力来看,应该没什么问题。 “拜托了。”塞拉菲娜站起身,理了理暗红色的裙摆,转身走向侧卧。 裙摆摇曳间,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肖恩看着她的背影,视线在她腰臀处停留了片刻,收回目光。 夜深。 书房里只剩肖恩一人。 他重新打开木盒,盯着那两份暗夜领和苏丹领的地契。 克里夫那条老狗绝不会无缘无故发善心。 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只说明这块肉有毒。 答案在第二天早晨揭晓。 阳光刚穿透霍尔登堡的彩色玻璃窗,餐厅里的气氛就被一声尖锐的冷笑打破了。 苏珊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餐厅,手里捏着一张盖着王室火漆印章的公文。 她今天穿了一件利落的墨绿色修身裙,勾勒出熟透了的丰腴身段。 “肖恩少爷,克里夫那只老狐狸把我们当成收破烂的了!”苏珊把公文拍在餐桌上,气得胸口大幅度起伏。 肖恩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叉起一块放进嘴里。 “坐下说,顺便尝尝今天的培根,王室那边发什么文了?” “这是一封通知信。”苏珊拉开椅子坐下,连喝水润嗓子的功夫都省了,“王室今天正式宣布,要派第七军团介入暗夜领和苏丹领,清剿那里的魔物和毒气。” “好事情啊。” “这可不是免费的,王室那群吸血鬼!”苏珊冷笑一声,指着公文下方的附录,“王室法令规定,出兵清剿领地灾害,产生的费用由当地领主全额承担。” “您看看这账单,军团开拔费、装备损耗费、魔法阵布设费、甚至还有战后心理抚慰金!洋洋洒洒二十几个名目,总计要十万金币!” 十万金币。 这是个能把三个中型贵族家族连根拔起的数字。 苏珊越说越气:“这不是协商,是按着我们的头在吸血。难怪克里夫昨晚急吼吼地把地契送过来!那两块地现在全是毒气,一根草都长不出来。” “他把地契转到您名下,这笔十万的巨额清剿费,就成了霍尔登家族的债务!” 政客的手段往往简单直接。 那场灾难本身就是一场政治阴谋,克里夫利用狮鹫团损失的借口,倒打一耙,把灾难的源头引向王室。 王室为了平息事态,或者说借题发挥,趁机开启敛财模式。 两块废地不值钱,但背后的清剿账单能压死人。 克里夫丢车保帅,把这口滚烫的黑锅精准地扣在了肖恩头上。 “十万金币。”肖恩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那个老狐狸算盘打得真响。” 换做任何一个领主,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砸锅卖铁交上这笔钱,家族彻底破产。 要么拒不交钱,被王室强行催收,没收领地和财产。 “大人,我们要不要立刻拟文,驳回这份地契转让?”苏珊急切地建议,“只要我们不认账,把皮球踢回给克里夫,王室的账单就追不到我们头上。” “不用。”肖恩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地契我收下了,这两块地从今天起就是霍尔登家族的合法领土。” 苏珊睁大眼睛,平日里的精明这会儿全变成了焦急。 “少爷,那可是十万金币啊,那两块领地现在连给难民种土豆都不够格!” “那是他们没找对种地的办法。”肖恩伸手拿过那份公文,扫了一眼上面的名目。 这群寄生虫的名目编得确实有创意。 在这个世界里,被深渊魔物和毒瘴污染过的土地,常规手段需要上百年才能缓慢恢复。 对传统贵族而言,这就是无法挽回的负资产。 可世界运行的规则里,总藏着一些后门。 游戏里那条隐藏的支线任务,如今成了破局的关键。 精灵女王特有的自然祈曲,能将任何废土净化,并转化为魔力充沛的药田。 一旦那两块地完成转化,产出的高阶魔药能在市场上上卖出天价。 别说十万,一百万也能赚回来。 克里夫这手操作,等于是连地带产权,干干净净地奉送上门,连强抢的借口都替肖恩省了。 “这十万,我们交。”肖恩说。 苏珊急得站了起来。“少爷,金库里的现钱加上前段时间收缴的金币,凑一凑也才不到十万。” “谁说要一次付清了?”肖恩冲她招招手。 苏珊狐疑地凑过去。 “写封回执给王室的税务官。”肖恩压低声音,“哭穷你会吧?就说霍尔登家族为了安置难民,已经山穷水尽。 “我们愿意承担费用,但申请分期付款。” “先付两万金币的定金,剩下的拉长到十年。” “利息给他们算高点,那帮贪得无厌的官僚看到高利息,脑子就会发昏,多半会批复。” 苏珊愣住了。 她当了这么多年的账房先生,还没见过把王室账单拿来搞分期操作的。 但仔细一盘算,这招出奇地管用。 只要拖出时间差,把死局盘活,后面有的是手段。 “这……真的可行吗。”苏珊喃喃自语,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好办法。” “去办吧,顺便通知沃恩,让他准备一下,带几名精锐。”肖恩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的北方,“我过几天需要出一趟远门。” 许久之后,走廊传来脚步声。 凯瑟琳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红茶。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看到肖恩,她习惯性地缩了缩肩膀,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眼神里透着几分亲近和依赖。 “肖恩,茶泡好了。”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谢谢凯瑟琳OO。”肖恩随口应答。 凯瑟琳的手指在托盘边缘停留了一下,白皙的脸颊泛起微红。 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旁边,看着肖恩整理桌上的文件。 “有事吗?凯瑟琳OO。”肖恩问。 “没……没什么。”凯瑟琳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的布料,“就是……你这趟出远门,要去很久吗?” 对于一个刚刚找到安全感的女人来说,肖恩的离开无疑是一场剥夺。 她心底那个角落,正在催生出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用不着多久,办完事就回来。”肖恩走过去,伸手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 “等我回来,送你一件别致的礼物。”肖恩收回手,语气随意。 凯瑟琳用力点点头,端着空盘子转身走开,脚步轻快了不少。 肖恩看着她的背影,转身走向武器架。 第59章 荣誉骑士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胡桃木地板上,光斑游移。 肖恩视线落在那根造型粗犷的黑色金属长管上。 这是一把经过多次魔法构型重组的巴雷特重型狙击步枪。 枪身采用了深海沉铁锻造,透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握把处缠绕着防滑的吸汗皮革,枪管前端加装了特制的消焰抑制器。 凭借魔法式编造术的深层解析能力,他把这件杀戮机器的内部结构改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射击模式。 第一种是纯物理火药击发,不依赖任何魔力回路。 全靠纯粹的机械咬合和火药推力,将大口径特制弹头送出枪膛。 第二种则接入了复杂的魔力增幅阵列,扣动扳机时会抽取使用者的法力,自动给子弹附魔,弹头在出膛的刹那会携带高爆,穿甲或者元素爆裂效果,杀伤范围成倍扩散。 等这趟远门回来,就把这个大铁疙瘩送给凯瑟琳。 那个女人胆子小得出奇,常年低头缩肩,没有半点魔力天赋,遇到危险连跑路都成问题。 第一种纯物理模式对她来说足够了。 枪托上专门加装了三层液压缓冲垫,还有微型的卸力风系符文,后坐力已经被削减到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 到时候手把手教她端着这把枪,守在霍尔登堡高耸的塔楼上。 透过那枚加了鹰眼术高倍瞄准镜扣下扳机,哪怕是资深级别的骑士,也能在千米之外一发毙命。 她只需要学会屏住呼吸,扣动扳机就行,剩下的全部交给火力和口径。 这才是最实在的防身礼物。 夜幕很快降临。 王室第七军团的效率比预想中要快得多。 这支号称诺克萨斯帝国利刃的王牌部队,按时抵达了暗夜领和苏丹领的交界线。 他们由受封正规骑士和高阶随军魔法师混编而成。 王室收钱办事,干活确实卖力,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隔着霍尔登领地边缘那道防风墙,动静响了整整一夜。 高阶魔法爆炸的火光把半边天空映得通红,连霍尔登堡的瞭望塔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沉闷的重剑斩击声,重甲骑兵列阵冲锋的马蹄声,魔物临死前凄厉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顺着夜风刮过来。 那些在过去几天里把比尔和托马斯折磨得死去活来,甚至逼得他们卖掉家眷求生的穴居魔蛛和掘地虫,在正规军的绞肉机战术下面临单方面屠杀。 只用了一天时间,两块废土领地上的变异魔物被斩尽杀绝。 随军的阵法师团队在毒瘴最浓郁的区域砸下几十根铭刻着符文的巨大石柱,硬生生把那些毒气沼泽切断,压缩,最后用大型封印法阵彻底锁死在地底深处。 清剿结束的黄昏。 一千名全副武装的纯血精锐部队停在霍尔登堡的大门外。 黑压压的铠甲方阵连成一片,没有半点杂音,只有马匹的响鼻声此起彼伏,肃杀的军阵气息扑面而来。 领头的军团长身躯极其魁梧,粗壮的手臂肌肉把精钢锻造的铠甲撑得鼓胀。 胯下是一头体型比寻常军马大出两倍有余的成年独角兽。 那畜生头顶的螺旋独角闪烁着微光,前蹄在石板路上烦躁地踩出焦黑的印记。 这男人的胸甲正中央,佩戴着一枚造型繁复的紫金十字荣誉骑士徽章。 在诺克萨斯帝国的权力架构里,荣誉骑士绝非普通的军头职级,而是一个实打实的阶级壁垒。 只要挂上这枚徽章,就等于凌驾于所有常规贵族之上。 他们是王国军工集团的基石,单体战力极高,哪怕是手握重权的地方公爵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地。 军团长拉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城堡台阶上的肖恩。 “尊贵的霍尔登领主,本团长已奉国王之命,将贵领地内的所有魔物清剿完毕。” “封印阵法运转良好,后续维护与土地复垦,请自行解决。” 例行公事般的通报,语气生硬,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肖恩的肩膀,扫向后方。 城堡半开的大门内,站着一群女人。 苏珊穿着紧身墨绿长裙,正在核对刚送来的账单。 伊莎贝拉穿着那套朴素却难掩好身材的修女服,正弯腰修剪花坛里的蔷薇。 还有站在更远处的凯瑟琳,正怯生生地朝这边张望。 那拥有火焰色头发的靓丽女人也趴在城堡上方往下观望。 环肥燕瘦,熟透了的韵味在空气里发酵。 军团长的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犷脸庞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鄙夷与轻蔑。 在他的认知里,把十万金币巨款砸在废土上,背上一身债务,只为了躲在城堡里安全地圈养一堆风韵犹存的贵妇,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废物,无可救药的色胚。 这种人,连让他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欠奉,军团长调转独角兽的头,粗暴地扬起马鞭。 “全军拔营,回王都复命!” 一千名铁甲骑士轰然调转方向,马蹄声震耳欲聋,卷起漫天尘土,干脆利落地消失在道路尽头,连一口水都没讨要。 肖恩伸手拂去落在衣领上的灰尘,看着远去的军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目中无人呢。” 不过也好,麻烦处理干净了。 王室收了分期付款的第一笔钱。 这两块荒废的领地现在法理清晰,干干净净地落进了霍尔登家族的口袋。 只等找到精灵女王,把废土转化成魔药田,这笔买卖的暴利能让王都那群吸血鬼眼红到吐血。 清点完王室留下来的交接文件,肖恩没有多做停留。 他交代苏珊看好领地,叮嘱沃恩准备马车。 找炼金术士辛吉德的计划提上日程。 这次出行人员极其精简。 除了肖恩本人,只有脖子上锁着禁魔项圈的塞拉菲娜同行。 护卫方面,沃恩带了一名霍尔登家族自己培养的精锐重装骑士,外加一名擅长风系侦察魔法的魔法师。 三匹战马呈品字形护卫着一辆黑色双马厢车,驶出霍尔登领地。 车厢内部空间宽敞,铺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角落里燃着提神醒脑的木制熏香,小茶几上摆着刚装瓶的红酒和烤肉。 肖恩靠在软垫上,翻看手里的一卷羊皮地图。 塞拉菲娜坐在对面。 她换了一身相对低调的暗红色旅行披风,兜帽放了下来,那张侵略性十足的冷艳面孔上写满了百无聊赖。 但她只是习惯性地用冰冷的眼神审视着车厢里的陈设,维持着刻在骨子里的贵族傲慢。 “我们要去哪?”她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且不带多余的情绪。 肖恩把羊皮地图翻过一面,手指在地图最边缘的一个黑点上敲了敲。 “一路往西,出诺克萨斯的国境线。” 塞拉菲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荒野城。”肖恩念出这个名字。 前世作为资深游戏玩家,他对这个地名的印象其实并不深。 整个游戏长达几百个小时的主线剧情里,这座破烂的边境城邦只出现过一次,那是属于隐藏支线里的碎片信息。 但这里,是炼金狂人辛吉德的发家之地。 在那场席卷全大陆的生化灾难爆发前,辛吉德因为进行违背学术伦理的人体炼金改造,被皇家研究院列为极度危险的异端,连夜逃亡。 谁也不知道他躲在了哪里,直到他带着那些令人作呕的绿色毒气弹和生化缝合怪杀回王都,给玩家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官方背景故事的边角料里提过一句,他早年一直蛰伏在国境线外的荒野城地下水道里,靠着黑市里廉价的奴隶和荒野上的野兽尸体做实验,一步步完善了他那套疯狂的炼金理论。 “那种地方只有逃犯,走私贩子和感染了黑斑病的流浪汉。”塞拉菲娜皱了皱眉,对这种肮脏的去处表达了直观的反感,“你说的那个辛吉德,就躲在那种阴沟里?” “天才往往都不拘小节,越是见不得光的角落,越能孕育出惊世骇俗的手艺。”肖恩把地图卷起来,扔在小桌板上,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你最好祈祷他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塞拉菲娜摸了摸脖子上的黑金项圈,她语气尖酸,“要是跑那么远只找到一个招摇撞骗的疯子,我会觉得你这几天的聪明劲全是装出来的。” “放心吧。”肖恩抿了一口酒,毫不在意她的嘲讽。 马车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 车窗外,诺克萨斯帝国繁华的村镇景象逐渐被荒凉的戈壁取代。 气候变得干燥,风沙打在车厢的木板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原本平整的石板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和碎石。 沃恩骑着黑马贴近车窗,隔着帘子汇报情况。 “少爷,再往前走三十里就出境了。” “那边的路况很差,今晚得在马车上过夜。” “安排好轮值,让法师把警戒法阵铺开。”肖恩吩咐道。 他很清楚,出了国境线,诺克萨斯帝国的律法就是一张废纸。 荒野城的周边活跃着大量的劫掠者和流亡佣兵团,那帮人为了几个金币连亲生父母都能卖。 这趟行程注定不会太平。 马车继续向西行驶,碾过枯黄的杂草,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拖出两条长长的辙痕。 第60章 到达荒野城 经过两昼夜的长途跋涉,即便这辆奢华马车装配了顶级液压减震弹簧与厚实的北地羊毛软垫,也无法抹平戈壁烂路带来的生理折磨。 车轮碾过干涸河床的大块原石,车厢随之剧烈摇晃,坐在里头的几人连骨头缝里都泛着酸楚。 荒野城到了。 严格来讲,这根本称不上是一座城邦。 这里缺乏城墙,毫无街道规划可言。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战乱后遗留的断壁残垣。 数个原本各自为政的破败边境小镇,被源源不断的流民与战火强行缝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片占地极广,畸形发展的法外之地。 腐朽的木板,生锈的铁皮,风干的劣质兽皮胡乱搭成棚户,化作连绵的毒疮,大面积铺满了整片戈壁荒原。 人真到了这地方,想找辛吉德具体方位,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没有户口登记,没有巡逻卫队,供人查询的市政档案机构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街上游荡的,全是不好惹的恶徒。 刀口舔血的流亡雇佣兵,身背赏金的江洋大盗,连同那些套着破旧兜帽法袍的异端分子混杂其中。 他们蹲在背阴的土墙下,啃咬着硌牙的黑面包,用脏抹布擦拭着手里的劣质铁器。 霍尔登家族这辆由两匹纯血高头大马拉着的墨色厢车,驶入这片贫民窟时实在太过扎眼。 鲜活的肥羊。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冒出的唯一共识。 贪婪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拢来,死死黏在车身那些镀金的贵族纹章上。 沃恩骑着黑马,手掌牢牢按在重剑的剑柄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肖恩推开半边车窗木格,打算找个活人问路。 “打听个事。”肖恩靠着窗沿,看向不远处几个围聚在一起的壮汉,“听过一个叫辛吉德的炼金术士么?” 风沙卷过干硬的土地,无人接茬。 这几个人套着脏污的皮甲,腰间挂着生锈的短柄战斧,典型的流亡兵寇打扮。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横贯着一条蜈蚣般的刀疤。 他丢掉手里的碎石子,领着另外两个同伙大摇大摆地凑了过来。 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根本没看肖恩,而是直勾勾地越过窗框,落在了车厢内部的塞拉菲娜身上。 塞拉菲娜那张极具侵略性的冷艳面庞上满是不耐烦。 丝绸长裙遮不住那傲人的曼妙曲线 “找人啊?”刀疤光头咧开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把你马车里那娘们拉下来,让咱哥几个一块玩玩,伺候舒坦了,老子一高兴,就把那什么辛吉德的消息全吐给你。” 污言秽语还未落地。 一把通体泛着枪火幽光的左轮手枪已然探出车窗。 黄铜色的管径直接顶在了刀疤光头的眉心处。 毫不迟疑。 扣动扳机。 震耳发聩的爆鸣撕破了街道的嘈杂。 特制的高爆弹头穿透颅骨。 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呈扇形喷射而出,糊了旁边那两名兵寇满头满脸。 整个人活脱脱一截断木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满是泥泞的土坑中。 “听过一个叫辛吉德的人么?”肖恩吹散枪口飘起的硝烟,大拇指熟练地拨动击锤,枪管偏转,瞄准剩下那两人。 那两名兵寇早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淌,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面对黑幽幽的枪口,两人把头摇成转轴,连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没听过?”肖恩短叹一声,眼皮都不曾抬一下,“真诚实。” 火舌喷吐。 两声枪响首尾相接。 子弹穿透眉心,带出两蓬血雾。 两具无头尸体重重砸在泥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枪管发烫,青烟袅袅升空。 杀鸡儆猴的成效出奇优异。 周遭那些本打算围拢上来趁火打劫的各路人马,全停下了脚步,飞快退回原本的阴暗角落。 这里的底层逻辑就是谁手里的家伙狠,谁就有话语权。 这波外乡人,惹不起。 肖恩收回左轮手枪,随手退出三枚空弹壳。 “看样子得在这个鬼地方多耽搁几日了。” 塞拉菲娜用丝帕掩住口鼻,满脸嫌恶地挡着外头飘进来的血腥气。 “当街杀戮。这就是你的高明手段?除掉这些底层废物就能凭空变出你要找的人?” “值得注意的是,地下世界有其特有的生态圈。”肖恩重新往弹仓里压入崭新的子弹。 “这种三不管地带,满大街跑的皆是背着命案,逃亡避难的通缉犯。” “用本名问话,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们连自己昨晚睡在哪个狗窝都记不清。” 毫无策略的盘问纯属浪费口舌。 “沃恩,找个落脚点。”肖恩下达指令。 车队沿着泥泞的主干道继续前行。 两侧的建筑东倒西歪,大部分连招牌都省了。 行驶了半刻钟,一栋由大块原石和粗木搭建的三层小楼进入视野。 门前挂着一盏破烂的防风灯,木牌上用劣质颜料涂抹着一个酒杯图案。 比起其他危房,这地方勉强能看。 沃恩翻身下马,携同那名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士率先推门而入。 酒馆内部昏暗,充斥着劣质烟草和烤魔兽肉块的混杂气味。 十来个穿着各异的流亡者正围坐在桌前赌博拼酒。 重装骑士那身压迫感极强的钢铁铠甲一出现,整个大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肖恩踏入酒馆,踩着满地黏糊糊的酒水污渍,径直走向吧台。 十几枚明晃晃的金币拍在布满油污的木板上。 老得快掉光牙的酒馆老板眼睛直接看直了。 “楼上的客房,全包了。”肖恩拉过一张还算稳当的高脚凳,稳稳落座。 老头忙不迭地把金币划拉进怀里,转头去驱赶二楼的住客。 几个喝高的佣兵想要借酒发疯,瞥见沃恩拔出一半的重剑,咽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卷铺盖走人。 塞拉菲娜提着裙摆,挑剔地在吧台旁边找了一小块稍微干净的空地站着。 “在这里干耗时间?”她挑起眉梢发问。 肖恩招了招手,随行的风系法师走上前。 “去搞些纸笔,写传单,越多越好。”肖恩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质吧台,“内容言简意赅,谁能提供辛吉德确切的下落线索,赏金五百金币,末尾附上这家酒馆的地址。” 沃恩闻言愣在原地。“少爷,五百金币在这地方不算一笔小钱。” “恐怕会闹出不小动静,甚至会直接打上门来抢劫。” “要的就是他们把这地方翻个底朝天。”肖恩接过酒保递来的一杯清水,顺手倒在地上,“来找茬的,就地格杀。” 用五百金币的巨款砸下去,比自己带人像无头苍蝇乱撞强百倍。 重赏之下,哪怕辛吉德藏在下水道的耗子洞里,这群穷疯了的亡命徒也会徒手把他挖出来领赏。 沃恩领命,随手法师迅速去办。 半个下午的光景,印着悬赏令的粗糙纸张被贴满了荒野城的各个布告板,酒馆大门乃至暗巷的墙壁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夜色降临,酒馆二楼。 环境被勉强清理出一个人能住的样子。 肖恩靠在二楼的窗沿边,俯瞰着下方街道。 酒馆外围已然多出不少鬼鬼祟祟的暗哨。 这群人垂涎赏金,却又忌惮守在一楼大门的重装骑士,迟迟不敢轻举妄动。 塞拉菲娜坐在屋里的单人木床上。 “你真是不知死活。” “真以为几个骑士就能挡住整个荒野城的亡命徒?”她出言讥讽,“要是招惹出那些地下的黑恶势力,我看你怎么收场。” “而且你也说过了,在这个鬼地方,没人会暴露出自己的真名字。” “别到时候人没找到,还惹得一身骚。” “谁说是我们找他了。”肖恩转身关上窗户,将嘈杂隔绝在外,“就不能让他来找我吗?”。 油灯摇曳,肖恩检查着左轮手枪的转轮,金属机件咬合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第61章 炼金术士,辛吉德 酒馆二楼的木板床散发着经年累月的霉味。 肖恩将一件带有霍尔登家族鸢尾花纹章的羊绒披风铺在上面,权当隔离层。 悬赏令贴出去的第二天清晨,麻烦如期登门。 楼下传来一阵粗鲁的打砸声,夹杂着酒馆老头的哀求。 紧接着,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呀呻吟。 沃恩没有拦,他按照肖恩的吩咐,将人放了上来。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披着破烂锁子甲,浑身散发着劣质麦酒与馊味的壮汉挤进屋子。 领头的刀疤脸手里揪着一个瘦骨嶙峋,戴着脏兮兮防毒面具的小老头,用力往地上一掼。 “人带来了。”刀疤脸摊开生满老茧的手掌,目光贪婪地扫过房间里摆放的精致皮箱,“五百金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肖恩坐在靠窗的木椅上,慢条斯理地往左轮手枪的转轮里填装黄铜子弹。 喀哒。 黄澄澄的弹药咬合进金属巢室。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像是一款精致的玩具。 “辛吉德?”肖恩头也没抬,甚至没去看那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头。 “就是他!”另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雇佣兵扯着嗓子喊,“我们在废料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逮住这老滑头,拿钱,我们立马走人。” 塞拉菲娜靠在角落的墙壁上,双臂环抱。 肖恩合上转轮,大拇指拨动击锤。 “提纯曼陀罗草的根茎,在没有萃取皿的情况下,替代法阵的基础符文结构是哪三个?” 空气有短暂的停滞。 趴在地上的老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刀疤脸伸手去摸腰间的短斧,准备用强。 砰。 枪管喷吐出火舌。 高爆弹头精准穿透刀疤脸的眉心。 红白相间的浆液溅在破旧的墙壁上,画出一幅抽象的涂鸦。 失去生机的躯壳直挺挺地砸在地板上,震起一圈灰尘。 剩下两人反应极快,拔出武器就要往前扑。 一直立在门边的沃恩动了。 重剑带起一阵狂风,厚重的剑刃从侧面横扫。 缺耳佣兵的半个身甲连同肋骨被硬生生斩断,内脏洒了一地。 肖恩调转枪口,对着第三个人的膝盖扣动扳机。 血花绽放,那人哀嚎着跪倒在地。 “把地擦干净。”肖恩指了指地上的污渍,对着那个吓得尿裤子的假辛吉德下达指令。 随后,他看向捂着断腿惨叫的佣兵:“回去告诉荒野城的各位,想骗我的钱,得拿命来填,滚吧。” 假老头连滚带爬地撕下身上的破布,拼命擦拭着地板上的血迹,随后搀扶着那个断腿的同伙,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酒馆。 塞拉菲娜看着地上的残局,“这就是你的计划?效率太低了。” “别慌,让子弹再飞一会儿。”肖恩站起身,擦拭着枪管上的硝烟,“他们只是在试探,试探我这头肥羊的安保力度,以及我到底是不是真的认识辛吉德。” 入夜。 荒野城没有路灯,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酒馆外围的暗哨比白天多了一倍。 一支冷箭从对街的废弃楼顶射来,笃地一声扎在肖恩所在房间的窗格上。 箭尾绑着一张粗糙的羊皮纸。 沃恩将羊皮纸取下,递到桌前。 纸上的字迹歪七扭八:人在东区废弃钟楼,带上金币,一个人来。 “挺复古的联络方式。”肖恩将羊皮纸随手扔进火盆,看着纸张卷曲碳化。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长条形的黑色重金属手提箱前。 按下黄铜卡扣。 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钢铁巨兽。 枪管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疾风与破甲符文。 肖恩熟练地将枪管,瞄准镜与枪托组装完毕。 将一枚刻满爆裂法阵的特制穿甲弹推入膛室。 架设在窗台。 光学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套住了八百米米之外的东区钟楼。 通过高倍率镜片,钟楼顶部的景象清晰可见。 五个手持重弩和长矛的恶徒潜伏在石柱后方,中间的地板上绑着一个套着麻袋的人偶。 这是一个极其拙劣的狙击陷阱。 只要肖恩现身那个街区,就会面临居高临下的火力交叉覆盖。 “你该不会真信这种鬼话吧?”塞拉菲娜坐在床沿,看着肖恩捣鼓这件造型古怪的铁管子。 她能感受到那根钢铁铸造的管壁上附着极其精密的魔法阵列,但又完全违背了传统魔法的魔力回流学说。 “信与不信,看结果。” 肖恩将右眼贴近目镜。 体内斗气游走,顺着指尖注入枪身。 枪管上的疾风符文逐一亮起,微弱的青光在夜色中被窗帘的阴影完美遮掩。 十字准星从人偶身上移开,锁定在躲避于石壁后方,正探出半个脑袋观察街区的领头者。 扣动扳机。 纯粹的物理动能在火药爆燃的推动下爆发,叠加疾风符文的二次加速,特制弹头在脱离枪管的刹那超越了音速。 没有巨大的轰鸣。 枪口前方加装了多重消音法阵。 只有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噗响,以及弹头撕开空气留下的尖锐音爆。 千米之外。 瞄准镜内,那个探出半个脑袋的恶徒,上半截颅骨凭空消失。 高动能带来的空腔效应将他的脑组织绞成了一团散落的血雾。 那具无头尸体甚至还保持着蹲姿,几秒后才向侧边栽倒。 钟楼顶部的其余四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没有听到魔法吟唱,没有看到火球或风刃的轨迹,同伴的脑袋就这么没了。 黄铜弹壳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肖恩的操作极度机械化。 第二枪。 穿甲弹径直贯穿了半米厚的风化石柱,将躲在后面的持弩手拦腰打成两截。 内脏与鲜血喷溅在钟楼的铜钟上。 恐慌终于在钟楼顶部爆发。 剩下三人丢掉武器,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冲去。 第三枪。 移动靶。 精准命中其中一人的后心。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的胸腔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破洞,尸体顺着阶梯一路滚落。 最后两人消失在瞄准镜的死角里。 肖恩停止射击,收起巴雷特。 他退出枪膛里剩余的子弹,拿出一块绒布仔细擦拭枪栓。 塞拉菲娜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虽然没有看到千米外的具体惨状,但她从肖恩冰冷果决的动作,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骚乱声中,猜到了结果。 “这是什么怪东西?你怎么造出来的?”塞拉菲娜站起身,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着那把重型狙击步枪。 作为战争学院曾经的高级讲师,她的学术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传统的魔法攻击,威力越大,吟唱时间越长,且魔力波动极其明显。 而眼前这件武器,违背了所有的魔法常识。 “纠正一下,这叫动能武器。”肖恩将巴雷特重新拆解,放回手提箱,“魔法只是辅助,物理规则才是它真正的杀伤力来源。” 塞拉菲娜:“物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酒馆二楼成了一个无法攻克的堡垒。 有人试图在送上来的麦酒里投毒,被肖恩当场识破,逼着那个酒保自己喝了下去,化作一具口吐白沫的尸体。 有人伪装成逃难的流莺,试图半夜翻窗潜入。 刚扒住窗沿,就被等候多时的沃恩一剑削断了双手,惨叫着摔落街道。 还有几波联合起来的当地帮派,试图用火攻烧毁酒馆。 他们甚至没能靠近酒馆十步范围,就被躲在屋顶的肖恩用改装版的圣光霰弹枪打成了马蜂窝。 大面积的金属射流配合圣光灼烧,将整条街巷变成了真正的屠宰场。 酒馆后巷的尸体堆积如山,恶臭引来了成群的食腐乌鸦。 荒野城的底层逻辑很简单,欺软怕硬。 当牺牲的人数超过了他们对五百金币的贪婪阈值,恐惧便开始在这片法外之地蔓延。 所有帮派头目和流亡佣兵都达成了共识:住在那间酒馆里的外乡人,不是待宰的肥羊。 想要拿到那五百金币,唯一的办法,就是真正把辛吉德找出来。 用假消息去糊弄,下场比死在荒野上的野狗还要惨。 第三天黄昏。 酒馆大厅里出奇的安静。 原本那些吵闹的赌徒和酒鬼全都不见了踪影。 酒馆老头躲在柜台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一个穿着破旧亚麻长袍,佝偻着背影的人走进了酒馆。 他浑身包裹在厚重的布料里,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储液罐,几根粗糙的橡胶管从罐体延伸出来,连接着他脸上那个犹如鸟嘴般的防毒面具。 随着他的走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混合着某种酸性液体的腐蚀气味。 这人没有看一楼的任何人,径直踩着木楼梯,一步一步走向二楼。 沃恩的手按在剑柄上,刚要阻拦。 “让他上来。”二楼房间里传来肖恩的声音。 怪人走到房门前,推开虚掩的木门。 鸟嘴面具后方的玻璃镜片里,透出一种长期接触有毒物质导致的浑浊与神经质。 “听说,你在找我。”怪人的嗓音嘶哑,声带受过严重的化学灼伤,“还开出了五百金币的价码。” 肖恩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木桌上放着一箱金币。 “辛吉德先生。”肖恩十指交叉,垫在下巴处,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未来名震整个大陆的炼金狂人,“我找你,是想买你的一门手艺。” 辛吉德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金票,没有去拿,而是看向了坐在床沿的塞拉菲娜。 准确地说,是看向上她脖子上的那个禁魔项圈。 “禁魔锁具,核心阵列用的是秘银和精金的混合物,带有自毁反制符文。”辛吉德干笑了两声,笑声像是指甲刮擦黑板,“这种东西,强行拆解会炸断她的脖子。” “所以才需要全大陆最好的炼金术士来处理。”肖恩将金币往前推了推,“这是定金,事成之后,我还可以提供一处完全隔绝外界干扰,拥有充足实验资金的领地供你挥霍。” 这句承诺,击中了辛吉德的软肋。 荒野城虽然没有法律,但资源极其匮乏。 他那些疯狂的炼金实验,需要海量的稀有金属和魔兽素材。 辛吉德走上前,从长袍的内兜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钳子和几瓶颜色诡异的药水。 “你为什么觉得,我需要你提供的领地,而且杀了你,我一样可以拿走金币,并且丝毫不会让一个外人知道我的身份。” 第62章 一名炼金术士的手段 “什么意思?”肖恩眉头皱起。 这老头的话术,听着要出事。 回答他的是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原本站在门边的沃恩,那具经过千锤百炼的庞大身躯瞬间失去骨骼支撑,直挺挺地前扑,沉闷地砸在地板上。 另外一名骑士和法师连反抗动作都没做出来,兵器脱手,变成两摊软肉滑倒在地。 坐在床沿的塞拉菲娜身子一歪,整个人栽进柔软被褥里,陷入彻底昏死。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发生。 肖恩察觉到不对劲时,四肢百骸的力气已经被瞬间抽干。 肌肉纤维拒绝听从神经系统的调度。 他试图站起,双腿却软成一滩泥,只能双手用力扒住粗糙的木桌边缘,勉强撑住上半身没有滑跪下去。 呼吸道里塞进了一团吸水海绵,每一次汲取氧气都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你干了什么?”肖恩盯着对面的怪人,努力调整紊乱的呼吸节奏。 “一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一种无色无味的神经类混合毒剂而已。”辛吉德把玩着手里那把造型诡异的手术钳,隔着厚重的鸟嘴面具,嘶哑的声音充满嘲弄。 他背上那个巨大的金属储液罐里,正传来液体沸腾的咕噜声。 “放轻松,呼吸困难是正常的。”辛吉德拉过一把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下,“如果两个小时之内没有我的专属中和药剂,你们会进入极度愉悦的幻觉,在最美好的梦境里,缓慢且幸福地停止心跳。”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饶有兴致地打量还在死撑的肖恩。 “至于你现在为什么还能坐着跟我搭话,完全是因为我调低了你那个方位的毒素挥发浓度,留你一点清醒的脑子,是因为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你解答。” 这老毒物,名不虚传。 搞生化袭击完全省去施法前摇,把化学武器的特性发挥到了极致。 肖恩调整呼吸,强忍不适:“问。” “说吧,你到底是谁?找我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辛吉德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你背后站着哪股势力?战争学院的调查局?王室的异端审判庭?还是最高参议院那帮道貌岸然的老家伙?” “我来自诺克萨斯。”肖恩缓了口气,让胸腔里的憋闷感减轻几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寻常贵族,跋山涉水来这荒野城找你,单纯是看中你在炼金领域的卓越才华。” 他盯着那张面具:“我刚才说过,我可以提供你后续实验需要的所有经费,场地,甚至是活体材料,作为交换,只是找你帮一个小忙。” “哦?”辛吉德干笑两声,“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你的脸上,写满了故事。” 肖恩没有顺着对方的节奏走。 他现在身体使不上劲,常规谈判筹码对这种疯子根本无效,必须抛出重磅炸弹。 “东区废弃工厂地下室里,你正在进行的变异巨鼠神经接驳测试,用提纯的曼陀罗毒素融合深渊魔物血液,准备打破物种壁垒的微光药剂初代调配公式。” “还有你正在构思的,利用炼金废气大面积摧毁农田生态的连锁反应方程式……” 肖恩一口气报出了一连串的名词。 这些,全是辛吉德压在箱底,连最亲密助手都不曾透露过的绝密计划。 屋子里的空气陷入短暂死寂。 仅能听到储液罐里气泡破裂的微小声响。 面具后的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假以时日,你会成为这片大陆最具权威的炼金大师,你的名字会让整个世界战栗。”肖恩适时送上一句恭维。 “诺克萨斯,一个毫不相干的遥远帝国。”辛吉德握着钳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透出森然杀机,“一个外来小少爷,竟然把我的老底摸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肖恩。 “既然你知道得这么多,那我更不能留活口了。” 完全是无效沟通。 这家伙的被迫害妄想症晚期发作了。 防备心重到根本不吃画大饼和投资赞助这一套。 肖恩不再废话。 虽然他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但口腔里的肌肉还在掌控之中。 上下颚骤然合拢。 牙齿以极其惨烈的力道,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头。 【苍蜣登阶】,触发。 这是一种无视空间距离的痛觉反馈机制。 就在肖恩咬下去的刹那,原本杀气腾腾的辛吉德浑身一抽,那把精致的手术钳当啷一声掉落在木地板上。 面具之下,那张满是化学药剂灼痕的脸庞扭曲变形。 痛觉百分百共享。 “我劝你重新评估一下当前的局势。”肖恩尝到了嘴里弥漫开的甜腥味,吐字有些含糊漏风,但逻辑依旧清晰,“为了收割我们这几条不值钱的命,搭上你那条舌头,这笔买卖,你觉得值不值?”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另外,重申一遍,我们对你并无恶意。” 辛吉德身形根本没动。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他只是死死盯着肖恩,浑浊的眼球里布满红血丝。 作为一个将人体结构和神经系统研究到骨髓里的偏执狂,辛吉德很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没有魔力波长,没有诅咒媒介,对方连根指头都没碰到自己。 但自己的舌头却似乎被钳子夹住了,那种疼痛感真实得让人发疯。 这种无视魔法架构的诡异手段,击碎了他的认知体系。 还在犹豫。 肖恩毫不客气,二次加码。 下颌骨再次发力。 这一次没有丝毫留手,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溢出,滴落在羊绒披风上。 辛吉德没有发出声音。 他极其能忍。 但那紧握的拳头,已经暴露了他此刻正在承受的炼狱级折磨。 “停下!说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辛吉德妥协了。 他完全有理由相信,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疯的少年,真会把舌头硬生生弄断。 对于一个顶尖炼金术士来说,味觉是调配高阶药剂的基石,失去舌头,等于断送毕生追求。 肖恩松开紧咬的牙关。 剧烈痛感退去。 辛吉德大口喘着粗气。 看向肖恩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深深的忌惮。 “很简单,帮我解除那个女人脖子上的项圈。”肖恩偏了偏头,用下巴指了指倒在床上的塞拉菲娜。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辛吉德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下。 “就这么点破事?”他气极反笑,声音里满是被戏耍的恼怒,“早知道你花五百金币悬赏我,只是为了提这种荒唐的要求,我调配毒剂的时候就该加点麻痹声带的猛料,让你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骂骂咧咧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钳子。 “等等。”肖恩叫住他,“我需要你把项圈取下来,但必须保留压制她魔力的那些符文。” 辛吉德停下脚步,转过头,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肖恩。 “你的意思是说,物理上的金属束缚完全解除,但功能上的禁魔效果继续生效?” “完全正确。”肖恩点头。 辛吉德回头看了看躺在床上,曲线丰满,风韵犹存的高冷贵妇,又看了看肖恩那张年轻俊朗的脸。 面具后传来了两声极具穿透力的怪笑。 “还是你们年轻人会玩。” 作为混迹底层的散人,他见过太多贵族圈里的腌臜事。 这种既要面子又要里子的调教手段,他秒懂。 不再废话,辛吉德走到床边。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玻璃滴管,小心翼翼吸取两滴颜色诡异的绿色酸液,精准滴在项圈的秘银锁扣上。 紧接着,那双刚才还在颤抖的手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稳定性。 钳子上下翻飞,极其灵巧地剥离了金属外壳,将那些附着魔力回路的细密符文线一点点剔出。 随后,他摸出一瓶透明胶状物,将这些符文完美贴合在塞拉菲娜白皙的颈段肌肤上。 整个过程极其顺畅,不到三分钟。 啪嗒。 沉甸甸的禁魔项圈被他随意甩在木桌上。 干完活,辛吉德没有丝毫停留,一把将桌面上那箱装满金币的皮箱揽入怀中。 临出门之际,他停住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肖恩。” “肖恩,来自诺克萨斯帝国的贵族少爷。”辛吉德重复了一遍,试图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真是不错,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说完,他推门而出。 走廊里传来越走越远的沉重脚步声。 没过多久,一楼大厅里传来了动静。 “我来的时候切断了毒剂源头,顺便在大厅撒了挥发性的中和粉末。”辛吉德嘶哑的声音从楼外飘上二楼窗台,“那些人睡一觉没一会就会醒,不必担心。” 门轴嘎吱作响,那道包裹在破布里的怪异身影彻底消失。 肖恩靠在椅背上,感觉肺里的那种憋闷感正在快速消退,四肢的肌肉控制权也开始慢慢回归。 他回味着刚才的交锋。 下毒悄无声息,连沃恩这种高阶战士都未能察觉分毫,给解药同样不着痕迹。 这就是未来最强炼金术士的含金量吗? 真是一把极其危险的双刃剑。 第63章 淘米水 药剂的余毒在血液里横冲直撞,那种被抽干骨髓的虚脱感,直到半个钟头后才慢慢散去。 肖恩靠在僵硬的木椅背上,后背渗出的冷汗被窗外的凉风一吹,带走最后一丝燥热。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如果不是那招几乎自残的苍蜣登阶强行置换了痛觉,今天这间酒馆二楼就是他的坟场。 辛吉德,这种站在炼金领域金字塔尖的疯子,果然就没打算按常理出牌。 走廊里那股刺鼻的化学味还没散干净,原本烂泥一样趴在门边的沃恩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 这名身经百战的六阶骑士晃动着硕大的脑袋,手掌用力撑住地板,挣扎着坐起来。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缩得只有针尖大小,显然还没从神经毒素的麻痹中完全恢复。 “少爷……”沃恩甩了甩头,记忆似乎断在了那个背着金属罐子的怪人进门的一瞬间,“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们都差点死在这里。”肖恩淡淡道。 沃恩脸色一白,虽然没看到战斗过程,但能让自家少爷露出这种表情,情况必然凶险到了极点。 他摸向腰间的阔剑,手指却还在不自觉地打颤。 “那个人,就是辛吉德?” 肖恩点头,从怀里摸出随身的奶壶。 拧开盖子,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住了口腔里那股浓郁的血腥气。 舌头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原本钻心的刺痛变成了酥麻。 “确实是个恐怖的家伙。”沃恩心有余悸。 约莫又过了十几分钟,床铺上传来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塞拉菲娜睫毛颤动,那双深紫色的眸子带着迷茫睁开。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黑金项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指尖触碰皮肤时的温润感。 塞拉菲娜像是不敢确定,确认那道禁锢了她许久的枷锁确实已经变成了桌上的一堆废铁。 “取下来了?”她猛地坐起身,由于动作太快,大脑一阵眩晕。 她顾不得仪态,几步跨到肖恩面前,声音里带着颤音:“我能感觉到魔力的回路……等等,为什么我调动不起火元素?” 她尝试着在指尖凝聚一朵火苗,但除了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生。 肖恩看着她那张写满急切的冷艳面孔,眼皮都没抬一下,面不改色地开始编瞎话:“项圈是物理拆除的,但里面的禁魔咒文已经和你的灵魂烙印缝合在了一起。” “那个老疯子说,如果强行剥离咒文,你的脑浆会像被煮熟的鸡蛋一样炸开。”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他说他没把握在不弄坏你脑子的前提下彻底解除封印。” 塞拉菲娜眼底的光亮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又被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覆盖。 “也是,那种级别的禁忌,怎么可能轻易强行解开。”她自嘲地笑了笑,目光落在肖恩嘴角还没擦净的血迹上,“你怎么样了?” “小事。”肖恩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 “你会陪我去学院吗?”塞拉菲娜盯着他的眼睛。 “当然。” 听到肯定的答复,这位一向傲慢的塞拉菲娜,嘴角竟然罕见地漾开一抹弧度。 那种冰消瓦解的美感,让这间简陋的客房都亮堂了几分。 “那就行。”她拨弄了一下红发,神态重新变得从容,“你只需要每天喊我一次就行了,这种服务,你应该很擅长。” 肖恩扯了扯领口:“荣幸之至。” 此时,楼下的大厅传来阵阵桌椅碰撞的声音。 那些被中和药剂唤醒的雇佣兵和酒鬼们正骂骂咧咧地。 “刚才发生甚么事了?” “不知道,我只看到一个戴着面具背着罐子的怪人。” “别在这浪费时间了,走吧。”肖恩吩咐道。 车队离开荒野城时,夕阳正把大地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车车厢内,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 塞拉菲娜坐在肖恩对面,那双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随着马车的颠簸,两人的膝盖时不时地轻微碰撞。 空气里的氛围有些古怪。 【年上角色:塞拉菲娜】 【拯救进度:100%】 系统面板弹出的提示框在肖恩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他愣了一下,原本以为这女人的攻略难度会不小,没想到摘个项圈就直接拉满了。 这算什么?斯德哥尔摩效应?还是说,对于一个极度高傲的女人来说,给予她生存的尊严,比给予她生命更重要? “你真的做到了。”塞拉菲娜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解下项圈。”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脸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薄红。 肖恩还没回过味来,对面的女人已经站了起来。 由于马车空间有限,她只能半蹲在肖恩面前。 那头火红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铺陈在白皙如雪的皮肤上。 她开始解开衣服上的暗扣。 肖恩咽了口唾沫,大脑宕机了一秒。 这种进展是不是有点过于跳跃了? 刚才还在聊炼金术和魔法,现在就要聊生物学了? “等会,这里还在赶路……” “闭嘴。”塞拉菲娜啐了一口,眼神里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和某种积压已久的疯狂,“这不就是你费尽心思把我买下来,又大费周章帮我解开束缚想要的报酬吗?装什么正人君子。” 她动作利索得不像个法师,破碎的丝绸长裙散落。 肖恩感觉一股热流直冲脑门。 “既然你喜欢玩这种调教的游戏,那我就如你所愿。”塞拉菲娜咬着牙,嘴里吐出那些曾经被她视为禁忌,羞耻至极的词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带着勾魂夺魄的粘稠感。 肖恩哪里还忍得住,低吼一声,直接扑了上去。 外面,沃恩拉了拉缰绳,不动声色地示意后方的骑士拉开距离,不要靠近中心那辆奢华的马车。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荒原上的风声很大,却掩盖不住车厢木板因承受过重负荷而发出的嘎吱声。 在夜色中,载着这一室的荒唐与疯狂,朝着诺克萨斯的方向疾驰而去。 “幸亏了嫪毐之体啊!。”肖恩暗自摇了摇头。 第64章 祖安怒兽,沃里克 难得的片刻休息。 马车在荒野上平稳地推进,车轴转动的吱呀声规律地响着。 肖恩扯过一块洁白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他赤着精壮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壁灯下显出紧实的质感。 另一边,塞拉菲娜像一条脱水的鱼,瘫软在厚实的天鹅绒毯子里。 那件残破的丝绸长裙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布条,被丢在角落。 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眼前这个少年。 他总能用极其蛮横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认知底线。 肖恩靠在软塌边缘,意念集中,唤出系统图鉴,准备验收这次完成拯救进度的回报。 半透明的湛蓝面板在视网膜上铺开。 信息流滚动,专属奖励结算完毕。 肖恩视线略过繁杂的文本,定格在物品栏新多出的一枚微光图标上。 【定向空间跃迁(锚点版)】 限定类别技能。 说明文本很直白:施术者需提前在某地设置一枚空间锚点。 技能发动后,建立一条单向传送通道,将施术者及其接触的限定数量目标强制传回锚点坐标。 这种能力极其珍贵。 哪怕传送位置被焊死,但在遭遇无可匹敌的围剿或是陷入绝境时,这就是一张保命底牌。 肖恩脑子里迅速规划着锚点的安置方案。 放在霍尔登堡的地下密室最为妥当,将来他在外面惹了什么大麻烦,或者带人转移物资,这东西能派上大用场。 正当他琢磨着具体操作时,外头变故陡生。 拉车的那几匹纯种战马毫无征兆地发出嘶鸣。 马蹄在砂石地上狂躁地刨动,死活不肯往前迈出半步。 驾车的沃恩单手死死勒住缰绳,另一只手反握住背后巨剑的剑柄。 这位常年刀口舔血的老牌骑士,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连内衬都湿透了。 前方路中央,多了一道黑影。 隔着夜色,起初看轮廓像个人,但随着距离拉近,那东西的体态完全违背了人类的骨骼比例。 “什么东西?”沃恩低声喝道,双手剑出鞘,顺势摘下挂在车厢侧面的半身包铁大盾。 肖恩听见外头的响动,随手拽过一条薄毯扔在塞拉菲娜身上,起身撩开厚重的窗帘。 夜风卷着粗砂吹进车厢。 借着暗淡的月光,肖恩看清了路中间那个拦路虎的真容。 身高逼近三米,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硬毛。 四肢粗壮畸形。 最扎眼的是它背上驮着一套繁琐的黄铜炼金装置。 玻璃管路从储液罐里延伸出来,直接扎进它的脊椎和颈部动脉,里头流淌着荧光绿色的粘稠液体。 祖安怒兽,沃里克。 肖恩认出了这个怪物。 凭借对游戏背景的了解,他很清楚这是出自辛吉德之手的完美实验体。 用活人硬生生改造出来的炼金生物,保留了野兽的杀戮本能,剔除了痛觉和理智。 这就是那个老疯子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老家伙还不肯罢休?准备在荒野上杀人越货? 肖恩脑子转得飞快。 之前在酒馆的交涉,他算计了辛吉德一把。 那种站在炼金术金字塔尖的疯子,行事作风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他转身弯腰,把原本别在腰间的左轮手枪踢到一旁。 对付这种半肉半金属的改造体,口径偏小的火器连破防都做不到。 肖恩从座椅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个沉重的实木箱。 搭扣弹开,露出散发着机油味的金属部件。 枪管、机匣、枪托、两脚架。 他动作利索,双手如同穿花蝴蝶。 不到半分钟,一把造型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巴雷特重型狙击步枪组装成型。 喀嚓。 黄铜弹壳的穿甲弹压入弹匣。 只有这种动能拉满的大口径武器,才有可能打穿那具融合了金属骨骼的躯体。 “肖恩少爷,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沃恩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双脚钉在沙土里。 那种被顶级猎食者锁定的危机感,让他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另外两位护卫也纷纷拔出武器,结成防守阵型。 “先别慌。”肖恩推开半扇车门,端着巴雷特走下马车。 枪口平稳地指向远处的黑影。 “更别主动攻击它。” 他吩咐周围的骑士收敛杀意,保持原位。 肖恩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狼人背后的那套装置上。 黄铜管路里的绿色液体流速很慢,随着怪物胸腔的起伏做着基础的循环,并没有翻涌沸腾的迹象。 这说明局面还有斡旋的余地。 辛吉德的设计逻辑非常粗暴。 那套炼金装置与宿主的情绪中枢相连。 一旦宿主遭受攻击,或者感知到强烈的敌意,阀门就会彻底敞开。 高浓度的狂化药剂会泵入血管,唤醒深藏在基因里的破坏欲。 只要它没有发狂,就还有沟通的可能。 沙土在风中打着转。 两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立。 那头名为沃里克的怪物没有咆哮,也没有亮出足以撕裂铁甲的利爪。 它就这么站着,惨白的月光照亮了它布满缝合疤痕的面庞。 过了片刻,怪物迈开粗壮的后肢,一步一步朝着马车走来。 沉重的步伐落在地上,砸出闷坑。 肖恩食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放缓。 十米。 五米。 怪物停住了。 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压在众人面前,刺鼻的化学合成味直冲鼻腔。 它低头看着端着武器的肖恩。 紧接着,那条装配着金属利爪的右臂抬起。 手掌向前伸出,摊开。 掌心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张卷成卷的羊皮纸条。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愣在原地。 第65章 回家 沃里克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带结构早被药剂侵蚀得面目全非。 它张开那张长满獠牙的嘴。 “肖……恩……” 两个音节从怪物嘴里挤出来,咬字含混不清,粗粝得能刮掉人的一层皮。 骑士沃恩双脚仍钉在原地,巨剑横在胸前。 “把纸条拿过来。”肖恩偏过头吩咐。 沃恩喉结滚动了一下,左手举着包铁大盾掩护,右手反握剑柄,侧身凑近那头站立的巨兽。 短短几米路,这位老牌骑士走得如履薄冰。 他从那只金属利爪中拈起羊皮卷,迅速退回原位,转身递给肖恩。 肖恩单手接过来。 纸面散发着刺鼻的防腐剂味,边缘被酸液腐蚀得焦黄。 上面是用暗红色墨水写下的一行花体字,笔锋凌厉。 【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说明你没有被我的宝贝撕碎。那就证明你有资格被我下注。沃里克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有了它,这趟回程能省去不少麻烦。背面是狂化药剂的初级配方,算作定金。别让我失望,少年肖恩。】 肖恩搓了搓粗糙的羊皮纸,眼尾往上挑了挑。 辛吉德这老疯子,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甚至可以说是恶毒。 回想刚才的对峙,只要自己沉不住气,提前半秒扣下扳机,那枚穿甲弹就会彻底引爆沃里克的狂化机制。 在这种距离下开火,巴雷特的初速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就算能打穿金属骨骼,也绝无可能切断怪物的神经中枢。 一旦不能一击致命,等待他们的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沃恩这些护卫绑在一块都不够沃里克塞牙缝。 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裤腰。 刚才那随意的等待,实则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只有看透了炼金生物运行逻辑的人,或者是有足够强大的硬实力,才能逃过这场甄别测试。 辛吉德这是在用命做筹码,称量合伙人的斤两。 荒野城一战,老头被逼得交出底牌,他心有不甘。 如今孤家寡人一个,手头能用的牌只剩这些残次品实验体,他需要找一个能接盘,有手段,脑子还清醒的帮手。 肖恩把羊皮纸卷好,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随后将巴雷特的枪管压低。 “没事了,把家伙收起来。”他冲周围摆摆手,“这大家伙不是来找茬的。” 沃恩没收剑,警惕地盯着怪物:“少爷,这上面写的什么?” “一份礼物。”肖恩随口答道。 话音刚落,伫立在月光下的沃里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往后一退,融进了荒野的夜色里。 连个影子都没留下,只有空气中残存的化学制剂味证明它曾存在过。 沃恩长出一口气,巨剑归鞘,脱力般靠在车辕上。 危机解除。 车厢门重新合上。 肖恩把拆解下来的巴雷特零件一件件塞回实木箱,扣上搭扣。 塞拉菲娜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裹着薄毯,慵懒地斜倚在软垫上。 “外面闹完了?”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修长的双腿在毯子边缘若隐若现。 “一个老朋友送了件大礼。”肖恩把枪箱推回暗格,顺手抄起矮桌上的皮质水袋递过去,“具体要收什么回报,他还没想好。” 塞拉菲娜拔开木塞,仰起白皙的脖颈灌了一口。 奶白色的液体顺着唇角滑落,滴在锁骨上。 关于肖恩层出不穷的手段和见识,她早学会了闭嘴。 在这个少年身上发生任何违背常理的事,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问得太多,反而显得自己愚蠢。 “不过这趟旅程,倒是会清静不少。”肖恩靠着车厢壁坐下。 事实证明,辛吉德的礼物好用到超乎想象。 马车再次启动,车轴吱呀作响。 国境线外的荒野从来不是什么太平地界。 流兵、马匪、食腐的变异鬣狗,甚至还有游荡的食尸鬼。 但这几天,车队再没遇上过任何实质性的阻碍。 往往是在马车还有几公里才抵达某处隘口时,远处就会传来凄厉的惨叫和骨骼碎裂的闷响。 等车队慢悠悠晃过去,路面上只剩下一地残肢断臂,被生生撕裂的胸腔还冒着热气。 暗处的绿眼睛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清道夫机器,绞杀一切靠近车队的活物。 连一向沉稳的沃恩都对此咋舌不已。 有个杀神在前面开路,返程的速度足足提升了三分之一。 车厢内的空间逼仄,却弥漫着化不开的旖旎。 “你这水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奶?” 塞拉菲娜捏着已经瘪下去一半的皮囊,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奶渍。 “味道很怪,但恢复体力的效果,比学院里珍藏的龙奶还要霸道几分。” 这几天马车里的消耗极大。 卸下禁魔项圈后,她原本高傲清冷的伪装也被彻底撕碎。 突破了那道名为理智的防线,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女讲师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索取欲。 像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年龄的鸿沟摆在那里,每一次,塞拉菲娜都会产生一种在窃取年轻人活力的错觉。 这种错觉让她在沉沦中夹杂着难以启齿的羞愧。 “管它是什么,管用就行。”肖恩凑过去,拿开她手里的水袋,手指顺着她纤细的腰线往上滑。 “反正这一路上,辛苦的是你。”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调侃。 塞拉菲娜偏过头,躲开那灼热的视线,耳根爬上一抹绯红。 “别没个正形。”她想板起脸拿出讲师的做派,偏偏嗓音软得像一滩春水,毫无威慑力可言。 之前在情到浓时,肖恩总爱用些乱七八糟的称呼逼她就范。 那句禁咒,也成为了两人之间最频繁的称呼。 第一次刚开始听见这个词,塞拉菲娜浑身僵硬,羞愤得想拉着这小子同归于尽。 可喊得多了,那些羞耻感逐渐变质。 她开始期待这个称呼从肖恩嘴里吐出来的那一刻。 “私下里没人的时候……”塞拉菲娜声若蚊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薄毯的边缘,连脖颈都红透了,“你可以一直那么叫。” 肖恩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这张极具侵略性的冷艳面孔露出的娇媚。 “为什么?”肖恩明知故问。 “这样……你就不用每次都特意改口,省得麻烦。”她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睫毛颤动得厉害。 马车碾过一块石头,车厢猛地一晃。 “好的,塞拉菲娜OO……” 马车外,风向变了。 夹杂着诺克萨斯腹地特有的湿润水汽,抵近边境。 在废土领地的尽头,那片被毒气沼泽覆盖的暗夜领已经遥遥在望。 阴影中开路的沃里克停在了一处高岗上,幽绿的眸子注视着车队远去,随后伏下身子,隐入了一片灌木丛。 (那两个字绝对不能出现,要不然会被抬走,宝子们自行脑补哈) 第66章 送给凯瑟琳的礼物 车轮碾过吊桥的木板,发闷的碾压声回荡在护城河上空。 经历了小半个月的风沙洗礼,队伍重新踏入霍尔登领地。 防风墙法阵拦截了外围的毒气与沙尘。 踏入法阵范围的刹那,空气里飘荡的松针清香取代了荒野的土腥味。 肖恩靠在软垫上。 这趟西过荒野城,过程险象环生,回报却丰厚得超出预期。 塞拉菲娜的项圈不仅被解开了,还获得了一个保命技能,后头还跟着一个堪比绞肉机的炼金怪物沃里克。 车厢内,塞拉菲娜正对着玻璃窗理顺头发,将散乱的鬓角别到耳后。 她拉了拉高领,将白皙脖颈上的红痕仔细掩盖,随后端正坐姿,恢复了那副高贵孤傲的做派。 单看这副生人勿近的姿态,任谁也猜不透这位高阶女法师在归途的马车里经历了何等疯狂的沉沦。 队伍行至城堡正门。 厚实的橡木大门向两边敞开。 石阶上,莺莺燕燕站了一排。 这场面,放在整个诺克萨斯帝国也是独一份。 凯瑟琳和西尔维娅站在最前头。 她穿了一件天蓝色的收腰长裙,双手不安地交叠在腹前。 眼看肖恩全须全尾地走下马车,她眼眶泛红,提着裙摆就迎了上来。 “终于回来了。”她嗓音发颤,手足无措地围着肖恩转圈,手悬在半空不知往哪放。 最后还是肖恩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想你们了。” 西尔维娅站在旁边微微一笑。 苏珊捧着账本站在后方,精明的视线越过整个车队,在塞拉菲娜身上停顿了两秒。 作为掌管家族开销的管家,苏珊看人的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读懂了塞拉菲娜眉眼间散不去的春情。 她迎上前来,行了个挑不出毛病的贵族礼:“少爷这趟辛苦,热水和换洗衣物已经备齐,厨房炖了您爱喝的鹿肉汤。” 伊莎贝拉站在台阶边缘。 丰腴的身段在布料下若隐若现,散发着安抚人心的柔和气息。 她朝肖恩微微欠身。 女眷们这小半个月相处得极好。 同住一座城堡,被肖恩庇护在羽翼之下,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稳固的同盟,互相照看起居,俨然亲姐妹一般。 这画面,倒真是安逸。 大家正热络寒暄。 后方的夜色中,一团庞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粗糙的喘息声打破了温馨的氛围。 众人循声望去。 身高近三米的怪物从黑暗中剥离出来,背后的炼金储液罐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噜声,金属利爪在石板地上划出一长溜火星。 女眷们吓得连连后退,惊呼出声。 即便怕得双腿打软,凯瑟琳还是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死死挡在肖恩身前。 伊莎贝拉眉头紧皱:“这是兽人?还是人类?” 她曾是光明教廷的圣女,对异端生物的感知极为敏锐。 这怪物身上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却散发着浓烈的死气和化学药剂的恶臭,比教廷通缉的亡灵还要诡异。 “别慌,自己人。”肖恩拍了拍凯瑟琳的肩膀,顺势把她拉到身侧,“它叫沃里克,我找来的帮手。” “准确地说,这是一个炼金生物,既不是人,也不是兽。”肖恩指了指沃里克背后的装置,“从今往后,他全权负责城堡外围的夜间安防。” 听到是自己人,女眷们提着的心放下一半。 苏珊胆子大些,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沃里克两眼,合上账本:“有这种大家伙看家护院,领地外围那些游荡的流兵和马匪,全要倒大霉了。” 大家纷纷点头。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这东西一看就强得离谱,有了这个帮手,霍尔登家族的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恐惧褪去,满心只剩下踏实。 晚宴设在城堡二楼的长桌旁。 烤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麦酒的香气四溢。 肖恩坐在主位,挑拣着路上的见闻说了几段,巧妙地略过了荒野城那些见血的脏活。 “领地的农田开垦进度比预期快了不少,难民的安置也走上了正轨。”苏珊翻阅着账本汇报。 肖恩点点头,用几句超前时代的管理学理念敲定了后续的奖励机制,听得在座的女眷们一愣一愣的。 女眷们时不时掩嘴轻笑,连一向孤傲的塞拉菲娜也多喝了两杯果酒。 饭后,肖恩借着酒劲,把其他人打发去休息,唯独留下了凯瑟琳。 卧室内,烛火摇曳。 两人小半个月未见,对凯瑟琳而言,每一天都是煎熬。 房门刚一关上,没等肖恩开口,凯瑟琳就接管了主动权。 平日里的温婉矜持丢得一干二净。 她热烈而急切地寻找着依靠,笨拙地搂住肖恩的脖子,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段时间的提心吊胆,在触碰到肖恩体温的这一秒,全都化作了最直接的行动。 良久之后。 凯瑟脸颊红透了。 理智回笼,她低着头系扣子。 “还记得临走前,我答应过要带礼物给你吗?”肖恩靠在床头,随手拿过一件衬衣套上。 凯瑟琳动作一停。 “什么礼物?”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连穿衣服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女人对礼物总是缺乏抵抗力,更何况是肖恩送的。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是城里新出的水粉,还是裁缝铺里的丝绒长裙,或者是某种精巧的首饰。 “跟我来。” 肖恩翻身下床,从角落里拎起那个长条形的实木箱,背在肩上,拉起凯瑟琳的手。 两人顺着旋转楼梯,一路上了城堡天台。 夜风吹过,卷起凯瑟琳的裙摆,带来丝丝凉意。 肖恩把长条箱平放在天台的石桌上,拨开金属搭扣。 箱盖掀开。 没有珠宝的光泽,也没有丝绸的柔软。 只有一堆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零件,散发着枪油的味道。 凯瑟琳愣在原地,满腔的期待落了个空。 说实话,她还以为是什么新鲜漂亮的物件,没想到是个铁疙瘩。 她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杀人器。”肖恩一边熟练地将零件拼接,一边回答。 咔哒。 枪管对接。 瞄准镜入槽。 “啊哈?”凯瑟琳彻底发懵,没听懂这个词的意思。 她一个常年被关在深闺里的没落贵族之女,脑子里根本没有动能武器的概念。 肖恩懒得费口舌去解释膛线和火药的原理。 他转身,对准三十米外一处废弃的石头箭垛。 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扣下扳机。 平地起惊雷。 一声雷鸣响彻天际。 那座用坚硬花岗岩垒砌的箭垛,被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穿甲弹当场击穿,墙壁裂开一个大洞,碎石犹如散弹般四下飞溅,烟尘弥漫。 楼下巡逻的守卫当即警觉起来,队伍乱作一团,举着火把大声呼喝,还以为遭了敌袭。 当火把的光芒照亮天台,看到是肖恩在上面弄出的动静时,领队的骑士才松了一口气,摆摆手让手下恢复正常巡逻。 凯瑟琳死死捂住小嘴,面色发白,连退了好几步,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这……这。”她结结巴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没等凯瑟琳从惊吓中缓过神。 肖恩走过去,把巴雷特架在城墙的豁口上,枪托抵住坚实的石块。 “过来。”他招招手。 凯瑟琳小跑过去,依偎在肖恩身边。 肖恩将她揽到身前,让她握住枪身:“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对准这个瞄准镜看。” 凯瑟琳非常听话,乖乖凑近目镜。 光学镜片经过魔法打磨,清晰度极高。 远处的景物被迅速拉扯放大。 “哎呀!”凯瑟琳吓得缩回脖子,惊呼道,“那么远,感觉就在眼前,怎么做到的!” 几百米外的景象纤毫毕现,这种视觉冲击超出了她的认知。 “别急,你试着对准一个东西。” “双手握紧这里,肩膀顶住枪托,对,用力顶死,食指放在这个铁片上。”肖恩耐心指导她调整姿势,“瞄准后,扣动扳机试试。” 凯瑟琳咬着下唇,通过瞄准镜对准了领地外围的一棵大树。 按照肖恩的指示,她的手指用力。 又是一声雷鸣。 枪身剧烈震动,凯瑟琳发出一声痛哼,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半步,直接跌进肖恩怀里。 幸亏肖恩提前用魔法阵列改装过枪托的减震系统,否则这一下可不是退半步这么简单。 “什么情况!”凯瑟琳揉着肩膀,整个人发懵。 肖恩笑着把她扶稳:“你用瞄准镜看看,刚才你对准的那个东西。” 凯瑟琳狐疑地重新凑到瞄准镜前。 一看吓一跳。 视野中,五百米外的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主干中央出现了一个恐怖的贯穿伤,树冠失去支撑,正朝着旁边颓然倒塌,砸起一片烟尘。 就是她手里这个铁疙瘩做到的。 而且距离最起码有五百米。 “这个东西你确定要送我当礼物?”凯瑟琳咽了口唾沫,看着这把枪,大吃一惊。 “以后遇到危险,就在高处架着它,谁敢欺负你,就让他尝尝这个。”肖恩把枪从城墙上拿下来,塞进凯瑟琳手里。 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凯瑟琳胳膊直往下坠。 她看了看枪,又看了看肖恩。 心底那点没有收到漂亮裙子的失落,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比一把能主宰生死的武器更能带来安全感的呢? “太重了,我快抱不住了。”她娇嗔了一句,把枪放回桌上,转身扑进肖恩怀里。 第67章 冥狙 这个世界有魔法,有斗气,高阶骑士甚至能一剑劈开城门。 但那些力量对凯瑟琳来说太远了,那是属于天才和强者的领域。 “你真的要把这东西送给我?” 凯瑟琳抬起头看着肖恩,指尖因为刚才那股剧烈的震动微微发麻。 这不真实。 这种足以瞬间夺走一位资深骑士性命的武器,在整个诺克萨斯帝国都闻所未闻。 “过些日子我就要去帝国学院了。”肖恩平淡地陈述着计划,“伯爵老头还在边关,霍尔登领地现在看着安稳,背地里多少双眼睛盯着,谁也说不准。” “我不在的时候,你得帮我看好这个家。” 凯瑟琳捏紧了温热的枪身,那冷硬的触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抿了抿唇,视线不经意地扫向楼下还亮着灯火的几个房间,声音压低了一些:“那……她们有吗?” 这个她们指的是谁,彼此心照不宣。 是精明能干的苏珊,是圣洁丰腴的伊莎贝拉,还是那个浑身透着冷傲劲儿的塞拉菲娜。 肖恩笑了,伸手拨开她额前被晚风吹乱的碎发。 “这件礼物我只送给你一个人。” 凯瑟琳的呼吸促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脚尖,但好像看不到脚尖,只看到了胸前的布料,然后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红晕。 这种偏爱带来的满足感,比这把武器本身的威力更让她心颤。 “那它叫什么名字?”凯瑟琳小声问。 肖恩原本想顺口说出巴雷特,但话到嘴里又咽了回去。 那个名字带着前世的冰冷工业气息,配不上凯瑟琳此时眼中的温柔。 他思索了片刻,看着夜色下那细长而幽黑的枪管,这东西在黑暗中取人性命于无形,如同幽冥的使者。 “叫它冥狙吧。” “冥狙……”凯瑟琳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逐渐亮了起来,“我很喜欢。” 她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突然凑近,在那张已经褪去青涩,变得棱角分明的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温润的触感一闪而逝,凯瑟琳立刻红着脸退开两步,有些慌乱地重新抱起沉重的冥狙。 肖恩也没再调侃,拉过一张高凳坐下,开始拆解这台杀戮机器。 “光喜欢可不行,得会用,这东西在不同人手里,效果天差地别。”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肖恩试图跟凯瑟琳详细的讲解这件武器的使用方法。 他指着瞄准镜上的刻度,开始讲解那些凯瑟琳从未听过的名词。 “子弹不是直线飞过去的,它受重力影响,飞得越远下坠越厉害,这件武器的有效射程是一千五百米,你要打一千五百米外的目标,瞄准点基本上就没什么用了。” “这时候只能看个人水平和运气。” “以及风。”肖恩抓起一把天台上的沙子撒开,看着细沙飘落的方向,“空气是有阻力的,湿度也会影响弹道。” “风大的时候,你要预判风向,往风来的方向偏一点。” 凯瑟琳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弹道、空气湿度、重力补偿,对她这个只读过浪漫诗集和礼仪手册的贵族夫人来说,无异于天书。 她那双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努力想记下肖恩说的每一个字,却发现脑子根本转不过来。 肖恩看出她的窘迫,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记不住没关系,理论只是基础,神枪手是用子弹喂出来的。” “你要做的就是不停地开火,直到你的身体记住这种感觉。” 凯瑟琳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了苏珊,那个女人能把几百页的账本算得分毫不差,成了霍尔登家的管家婆。 想起了伊莎贝拉,那位前圣女即便是落难,身上那股圣愈之光也足以让任何男人趋之若鹜,更不用说塞拉菲娜,一位出色的魔法师,更是连帝国都要尊敬三分的高阶讲师。 唯独她,除了这具还算美丽的皮囊,似乎一无是处。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感到惶恐,害怕这种被宠溺的日子只是水中月,害怕哪天肖恩腻了,她又会变回那个只能在角落里发抖的影子。 但现在,冥狙沉甸甸的分量告诉她,她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放心,我一定好好练,在你回来之前,谁也别想动霍尔登领地一根草。”凯瑟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韧。 肖恩笑了笑,将她的头按过来,在额头上轻轻抿了一下:“以后辛苦你了。” 接下来的日子,霍尔登城堡的守卫们发现了一个怪现象。 那位往日里连大声说话都怕惊扰了麻雀的凯瑟琳夫人,如今每天一大早就抱着个黑漆漆的长木箱子往城堡顶上钻。 随后,沉闷如雷鸣的声响便会接二连三地在领地上空回荡。 城堡天台的一角,已经被凯瑟琳铺上了厚实的羊毛毯。 她穿着利索的长裤,这种在贵族圈里被视为异类的装扮,此时却方便她伏在地板上。 肖恩每天为她准备一百发特制的练习弹。 为了节省魔力和材料,这些子弹去掉了复杂的破甲镀层和符文加持,但对于掌握射击手感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一百发子弹,对肩膀的负荷是巨大的。 即便冥狙有减震阵列,凯瑟琳白皙的肩窝处还是很快淤青了一大片。 第一天练完,她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手抖得像筛糠。 苏珊曾私下劝过她,说这种苦差事交给护卫就行,何必亲自受这份罪。 凯瑟琳只是摇摇头,一言不发地涂好药油,第二天照样准时出现在天台上。 肖恩也没闲着。 距离帝国学院开学还有半个月,他很清楚,单凭一把冥狙和一支尚未成型的私兵,还不足以让他在远离领地时高枕无忧。 他需要更庞大,更具威慑力的东西。 城堡地窖被肖恩改造成了临时的重型工坊。 沃恩带着几个嘴严手稳的铁匠,日夜不停地锻造着。 那是一种比冥狙粗壮百倍的金属管件,黑黢黢的炮身泛着森冷的光泽。 肖恩在图纸上疯狂计算着膛压和药包的比例,利用他的魔法式编造术,试图将火药动力与火系魔法阵结合。 十天后的黄昏。 凯瑟琳一脸兴奋地冲进地窖,拽着正满脸黑灰,研究引信的肖恩往外跑。 “快,来看看。”她甚至顾不上淑女形象,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汗。 两人来到城堡顶层。 由于连续十天的密集射击,天台上的石砖缝里塞满了亮晶晶的空弹壳。 凯瑟琳熟练地端起冥狙,拉栓,上弹。 那套动作利落得看不出半点贵族夫人的影子,反而透着股职业杀手的冷峻。 “看那边。”她指了指领地边缘,大约八百米外,一个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小木靶。 那是肖恩随口布置的任务,在这个距离,肉眼看过去靶子只有芝麻点大。 凯瑟琳屏住呼吸。 她没有立刻开火,而是静静地等待了几秒,感受着耳边风拂过的力度。 在某个瞬间。 砰! 冥狙发出一声低吼。 八百米外,那块只有脸盆大小的木靶瞬间炸裂成木屑,在夕阳下飞散。 肖恩看着这个原本连杀只鸡都不敢的女人,在短短十天内蜕变成了一个远程主宰,眼底浮现出一抹欣慰。 他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她的肩膀,发现那里的淤青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紧实富有弹性的皮肤。 “干得漂亮。” 肖恩拉起她的手。 在这个世界,这才是最可靠的护身符。 他回过头,看向地窖的方向。 那里,一尊足以镇压方圆十里的重型杀器也即将成型。 第68章 狙击圣体凯瑟琳 天台上的风比刚才紧了一些,刮过石砖缝隙时带着尖细的哨音。 “还没完。”凯瑟琳轻声说着,右手稳稳地从肖恩掌心抽了回来。 她再次端起冥狙,双手比支架还要稳固,动作熟练,那把沉重的冥狙在她手里仿佛成了一根没有重量的木棍。 肖恩看着她的侧脸,那股柔弱劲儿被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取代。 肖恩试图寻找下一个目标,但视野里除了层层叠叠的荒草和远处模糊的山脊线,什么也没有。 “这是要打什么?”他在心里犯嘀咕。 超过一千五百米的距离,空气中的水分和细微灰尘已经足以让视线产生扭曲。在这个连专业测距仪都没有的世界,这种距离的射击更像是对着神灵祈祷。 凯瑟琳没有说话,她调整着呼吸,胸口起伏的频率越来越慢。 肖恩注意到,她并没有死盯着瞄准镜,反而微微闭上了左眼,右眼也只是虚虚地贴着目镜。 这种状态持续了将近二十秒。 在最后一口浊气吐出的瞬间,冥狙的枪身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没有火药炸裂的火光,只有魔力驱动下空气被强行撕开的尖啸。 凯瑟琳直起身子,脸上挂着一抹释然,随手将枪递给肖恩,“你看那边。” 肖恩有些疑惑地接过枪,按照她手指的方向,将瞄准镜的倍率调到极限。 在那个理论上绝对打不到的位置,在距离领地边缘还要往外延伸的一处断崖上,一截焦黑的枯木断成了两截。 那根枯木只有大腿粗细,距离起码在一千八百米往上。 “凯瑟琳OO,你……”肖恩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才吐出剩下的几个字,“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这不是什么夸张的修辞,这是实打实的生理性震撼。 一千五百米已经是这类动能武器的极限物理射程,子弹在飞过那个临界点后,动能会迅速衰减,弹道下坠的幅度足以让任何精密的计算作废。 要想打中那个目标,除了要把风偏、重力补偿算到极点,还需要一种对空间的直觉。 那是天赋,是任何后期训练都补不回来的灵感。 “还没完呢。”凯瑟琳从腰间的丝绸束带里抽出一条黑色织锦。 肖恩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利落地将织锦覆在眼部,在脑后扎了个死结。 黑布遮住了她的双眼,只剩下那截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重新端起冥狙,枪口斜斜地指向前方那片茂密的针叶林。 肖恩屏住呼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他想看看,到底还能给他多少惊喜。 林子里传出一阵凌乱的扑棱声。 那是被刚才枪声惊动的烈焰鸟,这种魔兽体型娇小,飞行轨迹极其诡异,忽左忽右,且双翼扇动时会产生细微的热浪。 凯瑟琳的耳朵动了动。 第一只烈焰鸟冲出树冠的瞬间,冥狙的枪口毫无预兆地平移了三十度。 “噗!” 那是子弹入肉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她拉动枪栓的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每一次金属撞击声响过,半空中就会绽开一团细小的血花。 那些以速度和灵活性著称的烈焰鸟,此刻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一个接一个地坠落在草丛里。 整整七只鸟。 从它们起飞到全部变成尸体,用时不到七秒。 凯瑟琳全程没有摘下黑布,她甚至在开完最后一张枪后,还保持着瞄准的姿势等了两秒,确认没有活口后,才慢条斯理地解开眼上的织锦。 “这样……算及格了吗?”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少有的狡黠。 肖恩彻底愣住了。 在他前世玩过的那个游戏里,凯瑟琳这个角色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悲剧的符号。 她唯一的用处就是激发玩家的保护欲,或者在某些特定支线里作为祭品死去,以此来恶心玩家。 游戏开发者从未给过她任何战斗天赋的描述。 “天赋觉醒?”肖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种恐怖的感知力和对动态目标的捕捉能力,如果放在现实世界,她绝对是一位枪神。 这种甚至超越了狙击镜辅助的本能,是连他在系统里都没见过的隐藏属性。 “及格?”肖恩走过去,用力地按住她的肩膀,“不,凯瑟琳,你简直是我的宝贝。” 凯瑟琳被这个露骨的词弄得脸颊发烫,她有些局促地别过头。 肖恩的心思已经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原本他只是想给这位温柔的凯瑟琳找个防身的法子,让她在自己离开领地时能有一点底气。 可现在看来,他手里似乎多了一张能够扭转战局的底牌。 一位一千八百米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甚至能盲打移动目标的狙击神话。 那些自诩强大的高阶骑士,他们的斗气铠甲挡得住近身的劈砍,但能不能挡住这种从视距之外射来的,带着魔力螺旋的重型子弹? 甚至那些正在吟唱高阶法术的魔法师,在他们完成咒语之前,凯瑟琳的子弹恐怕已经穿透了他们的头颅。 “这种打法,谁教你的?”肖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凯瑟琳想了想,声音很轻:“没人教我,只是闭上眼的时候,我好像能感觉到那些鸟扇动翅膀带起的气流。耳朵能听到他们现在在哪,一秒后会出现在哪。” 肖恩点点头,没再深究。 这种玄之又玄的感知力,解释不清。 凯瑟琳的成长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既然远程输出已经有了这种规格的保障,那么接下来地窖里那尊还在冷却中的大家伙,也该加快进度了。 诺克萨斯帝国学院的那些天才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偏远领地的领主,正在用一种超越时代的方式武装他的家眷。 肖恩拉起凯瑟琳有些发凉的手,“走,下去看看我的新作品,有了你刚才的表现,我对接下来的计划更有把握了。” 凯瑟琳顺从地跟在他身后,冥狙被她背在身后,黑色的枪管在夕阳余晖下折射出暗沉的光。 第69章 审判天神 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比起天台上的风声,通往地下工坊的石阶显得格外静谧。 凯瑟琳落后半个身位,视线落在肖恩宽厚的背影上。 那把冥狙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却给她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原本打算过两天再带你来看,不过既然你已经掌握了那种感知力,现在看正合适。”肖恩推开了工坊厚重的橡木门。 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金属气味,还有炼金药剂挥发后的苦涩。 这里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导魔纹路,为了防止实验爆炸波及城堡,肖恩命人加固了三层防御阵法。 凯瑟琳睁大眼。 房间中央的升降台上,横陈着一件庞然大物。 那是一尊通体呈银亮色的管状兵器,金属外壳打磨得极其光滑,表面没有冗余的装饰,只有凹刻进去的一圈圈环状纹路。 比起纤细精准的冥狙,这东西简直是一个充满暴力美学的怪物。 它静静地架在特制的六角底座上,支架由玄铁铸造,牢牢抓进地面。 “这是……”凯瑟琳下意识伸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炮身。 炮口斜向上方,直径足有一个成年人的头颅那么粗。 深邃的内膛里刻着螺旋上升的膛线,那种压迫感让凯瑟琳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 “它之前叫意大利炮,但现在我叫它审判。”肖恩绕到大炮侧面,掀开了一块蒙着的帆布。 帆布下是一堆刻满符文的球形金属壳。 “这东西的威力,比冥狙如何?”凯瑟琳问。 在她看来,那已经超出了凡人武器的范畴。 肖恩笑了,摇摇头:“这两者没办法放在一起比较。” 他走到操作台前,熟练地拨动了几个魔法阵开关。 银色炮身上的环状纹路依次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工坊里跳动,映照在凯瑟琳那张惊愕的脸上。 “冥狙是针对点,用来在千米之外精准摘掉敌人的脑袋。如果说冥狙一枪可以击穿一棵巨树,那么这个东西……”肖恩的手掌摩挲着炮筒,“一发,就能将那片烈焰鸟栖息的树林彻底从地图上抹掉。不管里面躲着多少人,不管他们穿了几层重装铠甲,在审判面前,都只是丝袜。” 凯瑟琳屏住呼吸。 她无法想象那种画面。 “帝国那些高高在上的大魔法师,吟唱一个高阶禁咒需要多久?三十秒,还是一分钟?”肖恩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审判只需要三秒的魔力充能。” 他从那一堆球形金属壳里拎起一颗,展示给凯瑟琳看。 “这里面填充了高浓度的液态魔力压缩物,配合膛线甩出的高频振动,击中目标后的瞬间,释放出的能量相当于一个火系高阶法师的全力一击。” 凯瑟琳觉得掌心有些出汗。 她并非嗜杀之人,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游戏世界里,她太清楚力量意味着什么。 如果当初她手里有这些东西,德莱厄斯家族那些贪婪的亲戚,那个虎视眈眈的贵族,恐怕连靠近领地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这东西太笨重了。”凯瑟琳观察着那复杂的底座,“它没法像冥狙那样背在身上走。” “所以它是领地的守护神。”肖恩目光闪烁,“我要去帝国学院,不能一直待在你身边,沃里克虽然厉害,但他只是个单体战力。” “一旦遇到大规模的领地战争,审判就是最后的底牌。” “我已经在城堡的四个角楼预留了安装位。” “到时候沃恩会负责架好它。” 他顿了顿,转头看着凯瑟琳,语气缓和下来:“而且,这东西的准头,也需要你这种天才去校准,而且最终扣动扳机的人,必须是你。” “我?”凯瑟琳有些慌乱,“我怕我做不好。”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肖恩走上前,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用这些武器,包括我。” 他凑近她的耳畔,呼吸扑在她的皮肤上:“等我走后,这里的一切,还有苏珊,伊莎贝拉她们的命,都握在你手里。” 凯瑟琳抬头。 肖恩的眼神里藏着一种自私的占有欲,却也透着一股让她沉沦的信任。 她慢慢抿紧了嘴唇,原本柔弱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我会守住这里的,……只要我还活着,没人能从大门口踏进来一步。” “这就对了。” 他很满意这种转变。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单纯的善良只会加速走向毁灭。 他要救下这些命运悲惨的女人,不仅要给她们一个家,还要给她们足以撕碎命运的能力。 工坊的角落里,几个空酒瓶被震得微微晃动。 肖恩重新盖上帆布。 “好了,正事谈完了。接下来,我们需要解决另一个小问题。”肖恩拉起凯瑟琳的手,往地下室更深处走去。 “还有新武器吗?” “不,是关于你肩膀上的茧子,伊莎贝拉准备好了圣力药浴。” 凯瑟琳脸上一红,顺从地跟了上去。 路过那一堆凌乱的废弃零件时,肖恩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操作台一角的一张手绘图纸。 那是他正在构思的下一件作品,一种不需要魔法师也能成规模装备的单兵连发火器。 走出工坊时,走廊外的苏珊正带着两名女仆快步走来。 “肖恩少爷,塞拉菲娜讲师请您过去一趟。”苏珊的神色有些古怪,压低了声音,“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说那些禁魔咒文留下的皮肤感应……有些不受控制。” 肖恩挑了挑眉。 “我知道了。”肖恩看了看身边的凯瑟琳,又看了看苏珊,“你们先带凯瑟琳去泡药浴,我处理完讲师的学术问题,就过去陪你们吃宵夜。” 凯瑟琳体贴地点点头,苏珊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肖恩转过身,走向通往西塔的书房。 在这座城堡里,拯救年上角色们的任务,还远未结束。 第70章 骑士法师双修 西塔书房的门轴在静谧的走廊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点残存的烛火在空气里挣扎,映出满地狼藉的羊皮纸和翻倒的墨水瓶。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混合了陈年纸张和某种发烫体温的古怪味道。 塞拉菲娜蜷缩在宽大的红木椅里,那身原本得体的导师长袍此刻领口散乱,露出大片被汗水浸润的紧绷皮肤。 肖恩反手带上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现在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那位高傲的皇家讲师。”他慢慢走过去,皮靴踩在厚重的羊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动。 塞拉菲娜抬起头,那张平时写满冷漠与审视的面孔,此刻布满了不正常的红晕。 “别说风凉话了,快点。”她的声音沉闷,带着一种因极度隐忍而产生的颤抖。 塞拉菲娜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拽住肖恩的衣领。 肖恩没再言语。 他顺势将她从椅子上捞起,重重地压在那张堆满了魔法文献的宽大书桌上。 纸张飞散。 当最后的一丝躁动被平息,书房重新回归死寂。 塞拉菲娜瘫软在书桌一角,长发黏在湿漉漉的额头上。 肖恩靠在旁边的书架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清醒了?”他侧过头问。 塞拉菲娜扯过一件散落的衣物,遮住自己。 她瞪了肖恩一眼,虽然眼神里还有残留的羞恼。 “你这个……怪物。”她撑着桌子坐起来,声音依旧有些虚弱,“这种印记如果不彻底清除,我迟早会死在你手里。” “抱歉,有时候原因并不是出在我身上,如果你和寻常女人一般,那可能会少遭点罪,但问题你不是。”肖恩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她看着肖恩的背影,听着这句不知道是推责还是夸奖的话,脸更红了。 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谈起了正事,声音恢复了几分导师的严谨:“别忘了你的行程。” “王都的战争学院即将开学,如果你想在那里站稳脚跟,必须现在就做出选择。” 肖恩转过身,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是帝国最高的武力学府。”塞拉菲娜站起身,动作虽然还有些迟缓,“战争学院一共分为两个体系,骑士与魔法师。” “这是两道平行线,一旦跨入其中一扇门,除非你是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否则没精力再去触碰另一边。” “说说看具体的划分。” “骑士院注重肉体磨砺与斗气修持。”塞拉菲娜走到墙边的书架,抽出一张学院的分布图,“里面有两个分支:惩戒骑士,那是帝国的利剑,主修爆发性的杀伤能力,也就是所谓的纯粹进攻者。” “守护骑士,专注于防御战技与群体增益。如果你想以后继承你父亲的伯爵位,守护骑士是最好的选择。” 肖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至于魔法院,那是我的地盘。”塞拉菲娜说起魔法时,眼底闪过一抹自信,“魔法师同样有两个分种:远程魔法师,他们追求大规模、远距离的覆盖打击,也就是战争机器。” “而另一个……近战魔法师,那是一群追求瞬间爆发和极限机动的疯子,他们用魔力强化肉体,在方寸之间定生死。”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肖恩:“你拥有那种诡异的魔法式编造术,去魔法院,你能走得更远。” 肖恩看着窗外的夜色犹豫了一下。 “我全都要。”他平淡地抛出四个字。 塞拉菲娜愣住了,随后发出一声有些刺耳的嘲笑:“想屁吃?肖恩,我知道你天赋卓绝,但学院可没有这种双修的先例。骑士的斗气训练会和魔法回路产生冲突。” “更何况,两边的课程是同时进行的,你在惩戒骑士的演武场挥剑时,隔壁的魔法塔正在进行复杂的禁咒解析,你难道会分身术?” 肖恩转过身,目光在塞拉菲娜那张冷艳的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她领口下方若隐若现的淡青色纹路上。 “分身术我不会,但我有一个现成的魔法教师,不是吗?” 塞拉菲娜心头一跳,有些僵硬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的意思是……” “白天的课程,我会去骑士院,无论是惩戒还是守护,那些肉体搏杀的经验对于我都有帮助。”肖恩走到她身边。 “至于魔法……既然学院不能同时教我,那就由你在晚上教。” “你疯了……”塞拉菲娜的声音听起来是在反驳,但那颤动的瞳孔却暴露了她内心的动摇。 “怎么,你不愿意?”肖恩压低声音,“你也不想失控的时候被别人发现吧。” “对咱们都有帮助。” 塞拉菲娜咬着嘴唇。 她辛辛苦苦在学院里维持了十几年的严师形象,在遇到肖恩后的这短短半个月里,已经被砸得粉碎。 她发现自己不仅不反感这种安排,甚至在心底深处隐隐产生了一种期待。 “如果你真的不怕死,不怕精力枯竭而亡……”她避开肖恩咄咄逼人的目光,声音低如蚊蝇,“那就按你说的办。” “但我会很严格,肖恩,在魔法这条路上,我不会因为现在的关系就对你手软。” “那样最好。” 肖恩松开手。 他很清楚,塞拉菲娜这种女人,只有在教学的时候才最有魅力。 “双修……”塞拉菲娜苦笑一声。 她现在已经完全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那种忍了十几年的孤寂,被打破之后,就像是荒原上的野火,再也无法熄灭。 “走吧。”肖恩朝门口走去。 “去哪?” “伊莎贝拉准备了圣力药浴,凯瑟琳OO应该还没结束,你需要去洗掉身上的汗味。” “然后再去吃饭。” 肖恩推开门。 塞拉菲娜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在迈步跟上去的时候,双腿却传来那股酸软感。 第71章 两位女人的洗浴 走廊的石板路对现在的塞拉菲娜极其不友好。 肖恩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连带走道里那些昏暗的壁灯都亮堂了几分。 “伊莎贝拉准备的圣力药浴很特殊,具有时效性。”肖恩头也不回地抛出一句话,“过了今晚,里面蕴含的超凡活性就会成倍衰减。” 塞拉菲娜冷哼一声,伸手裹紧了领口:“我当然知道。” 肖恩停在走廊尽头的橡木门前。 推开厚重的门扇,迎面扑来的并非普通水汽,而是一种带有极强穿透力的温润白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夹杂着纯粹至极的光元素波动。 透过氤氲的雾气,宽大的下沉式白石浴池中央,正浸泡着一道柔美的身影。 凯瑟琳听到响动,转过头。 湿漉漉的粉色长发贴在白皙的脊背上,池水刚好没过她的锁骨。 看到肖恩进来,凯瑟琳不仅没躲,反而往上迎了半步。 水波荡漾间,饱满的曲线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肖恩,苏珊说你那边有急事要处理。”凯瑟琳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婉,但那双水润的眼眸扫过肖恩身后略显狼狈的塞拉菲娜时,连停顿都没有,“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站在门边,进退两难。 她平时在学院里习惯了高高在上,哪里见识过这种坦诚相见的阵仗。 更何况对方还是霍尔登领地名义上的主母。 “处理完了。”肖恩侧过身,把塞拉菲娜完全让进视线里,“凯瑟琳OO,她也需要泡一泡。书房里的魔力暴走伤了她的根基,正好这池子够大。” 凯瑟琳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向边缘挪出大半个位,置甚至体贴地将旁边备用的长条毛巾叠好放在沿上:“当然可以,水温正好。” 这份坦荡反而让塞拉菲娜浑身不自在。 她死死抓着衣领,刚想开口拒绝,鼻尖却猛地捕捉到了池水中散发出的深层气味。 教廷的圣愈之源! 这东西的获取条件极为苛刻,放眼整个诺克萨斯帝国,红衣主教级别的大人物连喝一口都需要经过元老院半个月的扯皮审批。 “暴殄天物……”塞拉菲娜咬着后槽牙挤出四个字。 “确实暴殄天物。”肖恩顺着她的话接茬,“所以赶紧吧。” 说罢,肖恩十分干脆地转身离去,顺手带上了橡木门。 沉闷的落锁声将这方封闭的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位夫人。 室内只剩下水流淌动的细微声响。 塞拉菲娜靠在墙上,理智与矜持在脑海中疯狂交锋。 最终外套滑落,残破的长裙被剥离。 她闭着眼睛踏入池中,尽量将身体缩在距离凯瑟琳最远的角落。 肌肤接触到液体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直冲头顶。 连带被肖恩折腾出来的酸痛感,也在飞速消退。 太奢侈了。 塞拉菲娜靠在池壁上,舒服得险些发出一声轻哼。 “温度还可以吗?塞拉菲娜姐姐。” 轻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塞拉菲娜睁开眼,才发现凯瑟琳不知何时已经游到了附近。 此刻正拿着一块洁白的海绵,目光澄澈地看着她。 “……嗯嗯。”她偏过头,试图避开对方过于友善的视线。 “好的。”凯瑟琳并没有退开,而是自然而然地绕到了她的侧后方,“我帮你搓背吧。” 没等塞拉菲娜拒绝,温热的海绵已经落在了她的肩胛骨上。 力道恰到好处。 凯瑟琳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常年照顾他人的熟稔。 对于凯瑟琳而言,事情的逻辑极其简单。 任何对肖恩有用的人或事物,她都会毫无保留地接纳。 她现在的视界里,只有霍尔登家族的利益,以及肖恩的需求。 塞拉菲娜身体僵直了一瞬,逐渐在那有节奏的擦拭中放松下来。 她曾设想过无数种被正室刁难的戏码,唯独没算到会是这种温馨到有些诡异的局面。 “夫人……” “叫我凯瑟琳就好。”手上的动作没停,海绵顺着脊柱缓慢下滑。 “你不介意吗?”塞拉菲娜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憋在胸口的问题。 身上的痕迹根本瞒不过同为女人的凯瑟琳。 凯瑟琳停下动作。 浴池上方的雾气稍微散了些。 “介意什么呢?”凯瑟琳反问,语气里没有丝毫掩饰的伪装,反倒透着一股局外人难以理解的通透,“肖恩是个做大事的人。” “他背负的东西很多,霍尔登家族的未来,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她重新开始擦拭,顺着优美的背部曲线游走:“我资质愚钝,我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让他回来的时候有口热饭,有个能睡觉的地方。” 这番话对塞拉菲娜来说,极其不可理喻。 贵族圈子里的勾心斗角,塞拉菲娜见得太多。 谁不是为了利益和地位拼个头破血流? 这种甘愿低入尘埃的依附,简直就是对自身价值的践踏。 但偏偏,凯瑟琳说这话时,身上那股安宁从容的气场,压得塞拉菲娜根本生不起反驳的念头。 “你是皇家学院的高级讲师,懂得很多我连听都没听过的知识。”凯瑟琳把海绵搁在池边,双手搭上塞拉菲娜的肩膀,轻轻揉捏着那些紧绷的肌肉,“肖恩马上要去王都了学习了。” 手指的力道微微加重,凯瑟琳凑近了一些。 “骑士院的演武,魔法院的争斗,甚至贵族议会的倾轧。” “这些我都帮不上忙。” 凯瑟琳直视着塞拉菲娜转过来的侧脸。 “但在魔法教学上,在学院里的照应上,你是不可替代的。”凯瑟琳理了理塞拉菲娜额前湿透的碎发,动作亲昵得仿佛面对相交多年的闺中密友。 “他脾气有时候很倔,遇到危险也绝不会退缩。” “去了战争学院,肖恩的安全,就要多劳烦你费心照顾了。” 这霍尔登家,到底养了些什么怪物? 男的是个做事毫无底线却能掌控一切的疯子,女的是个心胸宽广到足以容纳整座冰川的深海。 “他那种怪物,哪里需要别人保护。”塞拉菲娜垂下眼帘,看着池水中漂浮的光晕,嘴硬地顶了一句。 “那就劳烦你在他失控的时候,拽他一把。”凯瑟琳见好就收,顺势靠在池壁另一侧,闭上眼享受药浴的滋养。 水汽蒸腾。 塞拉菲娜抬起手,摸了摸脖子,她回想起书房里肖恩压迫感十足的眼神,再看看眼前这位平和恬淡的夫人。 “放心吧。”塞拉菲娜把身体往下沉了沉,水面淹没到下巴,声音通过水波传导出来,闷闷的。 “我会严格按照最高标准训练他。如果他撑不住……” “那就狠狠鞭策他。”凯瑟琳轻笑出声,在雾气中描摹出一抹动人的剪影,“这是你身为导师的权力,不是吗?” 塞拉菲娜没再回话。 第72章 温馨的家庭氛围 水声停歇。 橡木门推开,热气涌入走廊。 凯瑟琳换上常服,走在前面。 塞拉菲娜跟在后头,穿着苏珊提早备好的深色长裙。 衣料贴身,裁缝针对她丰腴的曲线特意收过腰线。 药浴的效果极佳,暴走留下的隐患被彻底抚平,那些被反复折腾出的酸痛感也消失无踪,连带走在这座古堡长廊里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餐厅长桌前。 银质烛台燃着八根粗蜡。 长桌上摆满烤肋排,蘑菇浓汤和各式涂满黄油的软面包。 主座上,肖恩正用刀叉切着盘子里的五分熟牛排。 左手边,西尔维娅穿着一件领口极低的红色晚礼服。 她单手托腮,猩红色的唇釉在烛光下泛着光泽。 右手边,苏珊戴着一副铜框边眼镜。 手边放着厚厚的羊皮纸账本,手里捏着羽毛笔,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堆着一小摞算筹。 门被推开。 苏珊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夫人,晚饭刚布好。” 凯瑟琳应了一声,拉开肖恩右侧的第二张椅子,示意塞拉菲娜坐在自己旁边。 塞拉菲娜落座。 长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西尔维娅停止桌下的小动作,目光在塞拉菲娜身上转了一圈。 塞拉菲娜切下面包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在这座城堡里,规则不同。 “西尔维娅。”凯瑟琳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浓汤,平稳地推到姐姐面前,“吃饭。” 简简单单两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铺垫。 西尔维娅撇了撇嘴,拿起汤匙低头喝汤,再没多说半句废话。 苏珊翻过一页账单,拿笔记下几个庞大的数字:“那头狼人的伙食费是个大头,一天吃掉两头半猪,骨头都不吐,得单开一个账目走后勤专款。” 肖恩咽下嘴里的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视线越过高脚杯的玻璃边缘,打量着桌上的女人们。 凯瑟琳正在帮塞拉菲娜挑开烤岩虾的外壳,动作熟练且细致。 塞拉菲娜起初有些抗拒这种近乎保姆式的伺候,后来由着她去了。 甚至在凯瑟琳递过雪白的亚麻餐巾时,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这画面对肖恩而言,极度舒适。 这样就好。 他要的就是这种后院不起火的安稳局势。 这些被原剧情折磨得体无完肤的女人,如今在这个餐厅里,同桌共餐,各自安好。 西尔维娅的高跟鞋始终没停歇,挑逗的意味越来越浓。 肖恩干脆在桌下双腿发力,死死夹住了她的脚踝。 西尔维娅挣脱不开,脸颊微红,切肉的动作慢了半拍。 苏珊还在为开销心疼,提出要在领地内增加三成商税。 肖恩否决了提议:“领地刚稳,别去榨干那些穷鬼,商路的利润足够养活这摊子事,放水养鱼,把周边流民吸引过来才是正事。” 苏珊拿笔记下。 抱怨归抱怨,执行力极强。 塞拉菲娜低头对付着盘子里的食物。 余光扫过主座上的肖恩。 这个男人的手段毒辣,偏偏又把家里这些女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放荡的西尔维娅,精明的苏珊,深不可测的凯瑟琳。 霍尔登家族的水,比王都贵族圈还要深。 她曾教导过无数王公贵族,却从未见过哪家后院能达成这种诡异的平衡。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极快。 距离前往帝国学院报到,只剩最后一天。 霍尔登堡地窖。 审判魔导炮静静地卧在加固过的铁架上,炮管表面流转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蓝光泽。 肖恩伸手抚摸过冰冷的炮身,指尖划过那些繁复的回路。 最后一次校准完毕,他退出魔力感应。 这尊大炮现在就是领地的定海神针,只要凯瑟琳守在这里,哪怕是克里夫的正规军团压境,也得先掂量一下能不能扛得住这一发相当于禁咒威力的审判。 工坊的另一侧,工作台上整齐码放着两百枚橙黄色的弹壳。 这是肖恩这些日子唯一的消遣。 他在每一枚弹头的内部都嵌入了微缩的爆裂符文,并在外层镀了一层薄薄的秘银。 这种子弹在击中目标后的瞬间,会先利用动能撕裂防御,紧接着触发内部的魔力炸裂。 对于凯瑟琳那种能在一千五百米外精准点名的变态直觉来说,这两百枚子弹足够用了。 “肖恩。” 清幽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凯瑟琳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束腰猎装,这种装束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却又平添了几分英气。 她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食盒,走到肖恩身边,并没有去看那些狰狞的武器,而是先拿出手绢,擦掉肖恩额头上的油渍。 “还没弄完?”凯瑟琳把食盒放下,“苏珊说你已经在地窖待了六个钟头了。” “最后一点收尾工作。”肖恩顺势抓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虎口处新磨出来的薄茧。 那是这几天疯狂练习狙击留下的痕迹。 凯瑟琳没躲,任由他拉着,眼神落在那些子弹上。 “明天就要走了吗?”她问得很轻。 “东西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肖恩站起身,拍掉长袍上的灰尘,指了指工作台上的那两百颗子弹,“这些留给你。” 凯瑟琳走过去,指尖轻触那些冰冷的金属:“我会守好这里的,肖恩。” “不管你要在外面做什么,只要你回头,霍尔登堡永远是你的家。” 肖恩知道,现在的凯瑟琳,灵魂里已经刻上了某种偏执。 她不再是为了家族联姻而活的工具,而是肖恩在这片领地上最锋利的刃。 “沃里克会在领地周边的森林里游荡,它会解决大部分杂碎。”肖恩接过凯瑟琳递来的热汤,喝了一口,“如果遇到它处理不了的,或者有人敢正面冲撞城堡,就麻烦凯瑟琳OO了。” “如果连冥驹都解决不了的麻烦,就用审判。” 他放下汤碗,盯着凯瑟琳的眼睛:“不用考虑后果,出了事我顶着,宁可把地犁一遍,也别让任何人踏进城堡一步。” 凯瑟琳点头,笑容温婉,“我知道,肖恩。” 肖恩没再多言,带着凯瑟琳走出地窖。 城堡的庭院里,伊莎贝拉正带着小莱拉在空地上散步。 看到肖恩出来,略带羞涩地停下脚步。 她这几天一直负责为肖恩和沃恩调配恢复药剂,圣愈之源的超凡活性让肖恩的精神状态始终维持在巅峰。 肖恩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小莱拉的脑袋。 “去王都的路途遥远,我为你准备了一些特制的圣愈。”伊莎贝拉递过一个包裹,眼神里透着关切。 肖恩接过包袱,感觉到那沉甸甸的分量。 第73章 妈妈们的修罗场 霍尔登堡的夜,静得能听见后山风铃草摇曳的沙沙声。 灯火早已熄灭,这座古老的城堡如同陷入沉睡的巨兽。 但在幽深的走廊里,苏珊赤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猫着腰,动作鬼祟。 白天里那个算盘打得劈啪作响的账房管事,半夜只披着一件薄若蝉翼的黑色蕾丝睡衣。 布料少得可怜,那是她上周托商队从黑市高价淘来的紧俏货。 花掉的半个月薪水让她当时心疼了好一阵。 从投资回报率来算,只要今晚能敲开少爷的房门,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明早肖恩就要启程前往王都帝国学院。 苏珊白天在账房拨弄算筹时一直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这摊子烂账。 刚摸到那扇雕花橡木门前,手还没挨着黄铜门把,左侧阴影里转出一个人。 苏珊骇得倒退一步,险些叫出声。 “苏珊妹妹。” 轻柔如水的嗓音在暗处响起,透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凯瑟琳今夜褪去了平日里端庄的常服,她穿了一件绯红色的真丝吊带。 那裙子开叉极高,稍有动作便能瞥见白皙晃眼的腿根。 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姿态娴静,却在这深更半夜带出一种明晃晃的挑衅。 “穿成这样,走廊里风大,不怕着凉吗?”凯瑟琳目光扫过苏珊那件堪称战袍的蕾丝。 苏珊尴尬地拽了拽本就不存在的裙摆。 平日里面对账本杀伐果断的气场,在这件四处漏风的衣服里荡然无存。 精明女人的自尊不容她退缩,她扬起下巴反客为主:“夫人大半夜不在自己房间安寝,跑到肖恩少爷房门口做什么?” 凯瑟琳不急不缓地往前迈了半步。 身高的优势加上越来越稳的主母做派,结结实实地压了苏珊一头。 “这句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吗?”凯瑟琳端着牛奶的手很稳,不起波澜,“肖恩少爷时常失眠,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我来哄睡。” 苏珊气结。 正当两个女人在肖恩门外暗自较劲时,走廊拐角的楼梯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两人同时转头。 伊莎贝拉贴着冰冷的石墙,双手死死揪着衣角。 那身标志性的修女服已经面目全非。 领口被大胆地剪开,白皙的肌肤无处遁形,长长的裙摆被齐齐裁断,堪堪遮住大腿,平日里包裹严实的白色长袜,也被换成了极具挑逗意味的白色丝质绑带。 圣洁与堕落的极致反差,让同为女人的凯瑟琳和苏珊都呼吸一滞。 “伊莎贝拉?”凯瑟琳挑起半边眉毛,“小莱拉睡着了?” 被当场抓包,伊莎贝拉连脖颈都红透了。 她本就性格内向害羞,撒谎这种技能对她而言太过高深。 面对凯瑟琳的询问,她局促地绞着手指,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底细。 “肖恩明天就要走了,这一去王都,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伊莎贝拉声音细如蚊蝇,“我……我过来看看他,就只是看看。” 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大半夜把修女服改造成这副模样,谁信她只是单纯的看看? 走廊里的气压变得有些滑稽。 三个女人,三种风格。 精明算计的账房,偏执温柔的主母,害羞纯净的圣女。 齐刷刷地堵在一个男人的房门口。 “看看?是想让他多看看你吧。” 慵懒的嗓音带着化不开的媚意,从另一头的阴影中飘来。 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发不出声音,那妖娆扭动的步伐却踩在了所有人的神经上。 还有高手? 西尔维娅。 猩红色的唇釉在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光。 一件酒红色的开襟睡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腰带随意地系着,随着她走动,丰满惹火的曲线欲盖弥彰。 西尔维亚早就到了,一直躲在柱子后面看足了戏。 “西尔维娅,你怎么也来了。”凯瑟琳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温牛奶换到左手,对她的做派早有预料。 西尔维娅没接话,毫不避讳地用目光丈量着在场的三人。 她太清楚今晚意味着什么。 这些平日里各司其职的女人们,心里都装着一本明白账。 “行了,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装矜持了。”西尔维娅掩嘴娇笑,胸前的风光一阵乱颤,“肖恩明天一走,咱们这偌大的霍尔登堡,连个能解闷的男人都没了。” “趁着今天,大家彻底吃个饱才是正经事。” 这番话粗鄙直白,直接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和面具。 伊莎贝拉羞愧地别过脸。 苏珊则是挺直了腰板,“人就一个,怎么分?” 西尔维娅越过众人,直接把手覆在了那冰冷的黄铜门把上。 “既然来都来了,在门外干耗着吹冷风有什么意思。一起吧。”她回头扫了三人一眼,眼神里透着股子破釜沉舟的果断,“排排队,各凭本事,总会轮到的。” 但在彻底饿肚子和凑合着吃两口之间,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今晚的荒唐,不仅是欲望的宣泄,更是对那个男人毫无保留的顺从。 四女互相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凯瑟琳没有阻拦,主动往后退了半步,默认了这种出格的提议。 苏珊咽了口唾沫,伸手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蕾丝边。 伊莎贝拉闭上眼睛,低声念了一句连神明都会脸红的祷告。 达成共识后,西尔维娅用力拧动把手。 咔哒一声脆响。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屋内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在地板上,照亮了那张宽大的天鹅绒大床。 床铺整齐平整。 被褥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四人齐刷刷地愣在原地。 肖恩根本不在房间里。 “这没良心的小混蛋。”西尔维娅咬着下唇,狠狠跺了跺脚。 “我们在这等着,看他到底跑哪里去了。” 第74章 出发战争学院 而此时的肖恩正在霍尔登堡外围。 肖恩蹲在地上,指尖捏着几块被磨平棱角的秘银原石。 石块表面刻满了扭曲的暗纹,这些都是他根据塞拉菲娜的教导才捣鼓出来的警报器。 塞拉菲娜站在他身后,一袭深紫色的法袍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足以让任何男人发狂的线条。 她低头看着肖恩熟练地把石块埋入泥土。 “这种程度的感应阵法,在皇家学院连新生都能轻易破解。”塞拉菲娜声音不冷不热。 肖恩没抬头,反手把最后一块原石按进土里,顺势拍了拍手上的泥。 “老师,这可不是为了对付魔法师,是为了防贼,那些想趁我不在,摸进霍尔登堡捡漏的小毛贼,还没靠近城堡大门,这玩意儿就能让沃里克知道该去哪儿加餐。” 说着,肖恩领着塞拉菲娜走向城堡东侧的一处偏院。 这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平时根本没人来。 院子中间坐落着一座半塌陷的石亭,肖恩在石亭底座的缝隙里,小心地嵌入了一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晶体。 这是【定向空间跃迁】的锚点。 系统给的这个技能很有意思,不仅能自己传,还能指定带货。 肖恩把这处锚点设在沃里克的窝点旁边。 万一他在王都那边踢到了硬板凳,或者领地出了处理不了的乱子,他能直接把那个三米高的杀戮机器瞬间拉到身边,或者自己直接缩地成寸跑回来。 底牌这种东西,永远不嫌多。 “布置好了?”塞拉菲娜挑眉。 “成了,只要有人踏过警戒线,城堡里的魔法阵就会示警。”肖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走吧,老师,回去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塞拉菲娜没动,反倒露出一个有些玩味的笑。 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月光下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肖恩,你确定现在要回卧室?” “不然呢?”肖恩一头雾水。 “估计有人等你等得要发疯了。”塞拉菲娜道。 肖恩一头雾水:“谁等我?” “你猜?”塞拉菲娜身为女人,早就猜到了今晚大概率会发生什么。 “某些人正等着你回去道别呢。”塞拉菲娜故意加重了道别两个字。 肖恩挠了挠头,心里嘀咕:凯瑟琳平时挺懂事的,应该不至于半夜找我吧?难道是苏珊又来对账本? 阳台方向传来轻微的鞋底落地声。 厚重的落地窗帘被夜风掀开,肖恩拍打着外套上的草屑,单手撑着窗台翻了进来。 满脑子只想倒头就睡的肖恩,刚抬起头,视线便撞上了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画面。 屋内没点灯,月光大剌剌地铺在地板上。 四个风格迥异的女人呈半包围结构堵在他床前。 苏珊那件重金淘来的黑色薄纱蕾丝,布料少得近乎欺诈,勉强遮掩住关键部位。 凯瑟琳的绯红真丝吊带开叉极高,熟透的丰腴身段在布料下惊心动魄。 伊莎贝拉更是要命,本该代表教廷威严的修女服被暴力裁短,搭配着极具暗示意味的白色丝带,散发着圣洁与堕落交织的致命吸引力。 至于西尔维娅,酒红睡袍松垮地搭在肩头,那双眼睛完全是饿狼盯着羊羔的直白贪婪。 场面过于超模。 “大半夜不在自己房间睡觉,组团来查房?”肖恩扯松紧绷的领带,脑子转得飞快。 咔哒一声脆响,苏珊反手把厚重的橡木门反锁,拔出钥匙塞进自己的蕾丝胸衣里,动作流畅得让人心底发寒。 西尔维娅踩着高跟鞋逼近两步,猩红的唇釉在月光下泛着光:“少爷明天就要远赴王都了,大家怕你一个人路上孤单,特意来给你上点行前教育。” 凯瑟琳端着冷掉的牛奶走上前,语气依旧温婉,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对不起,肖恩……我们只是想让你记住这个家。” 伊莎贝拉一言不发,红着脸低头数地毯上的羊毛,手却悄悄攀上了肖恩的外套下摆,死死攥住。 今夜这场局,根本无路可退。 家里这几位是铁了心要在这最后一夜,用最直白的方式宣告主权,顺便把他彻彻底底地炸干,免得他在王都还有闲心去招惹其他狂蜂浪蝶。 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既然躲不掉,肖恩索性脱下外套随手一扔,长呼一口气,拿出慷慨就义的架势。 “来吧。今天就把账一块儿平了。” 事实证明,人类在面对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对手时,盲目的自信往往会招致惨烈的毒打。 前一个小时,肖恩还能凭借两世为人的老辣经验和这具身体年轻气盛的资本占据主导。 而后面则是被碾压。 夜深人静的霍尔登堡,回荡着经久不散的呓语。 直到窗外泛起青灰色的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夜幕,这场毫无节制的鏖战才堪堪画上句号。 肖恩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从脂粉堆里艰难起身。 宽大的天鹅绒床铺上,四人横七竖八地陷入深度昏睡。 他轻手轻脚地掰开凯瑟琳的手指,扯过薄毯将那些晃眼的春光盖好。 洗漱,穿戴。 换上一套裁剪考究、低调内敛的暗纹贵族礼服。 塞拉菲娜已经站在楼梯转角处等他。 她瞥了一眼肖恩略显发飘的脚步,又嗅了嗅从门缝里溢出的浓郁香气。 冷艳的面庞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你没死在床上,真是医学奇迹。” “底子扎实,经得起折腾。”肖恩整理了一下领口,厚着脸皮接下这句嘲讽。 “马车在外面等了半小时了。”塞拉菲娜转身下楼,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没有冗长矫情的送别仪式。 霍尔登堡的女人们用最原始的方式透支了情绪,此刻全在沉睡。 这正合肖恩的心意,省去了哭哭啼啼的麻烦。 两人登上帝国的制式马车。 车夫扬起马鞭,车轮滚滚,碾过城堡前的青石板路,朝着王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肖恩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渐渐远去的霍尔登堡。 高耸的塔楼在夜色中显得孤寂而坚毅。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车厢里很安静。 诺克萨斯战争学院,不仅是力量的象征,更是权力的漩涡。 在那里,所有的伪装都会被撕开,只有拳头和背景才是通行的硬通货。 他身上带着伯爵之子的头衔,但在那些真正的皇亲国戚眼里,边境贵族和暴发户没什么区别。 路程并不漫长。 当东方的地平线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马车已经驶入了王都的直属领地。 一路上,他们见到了无数豪华的马车,每一辆都挂着各大家族的徽记。 有的低调内敛,用的却是万年不腐的沉香木。 有的嚣张跋扈,拉车的居然是三阶的魔兽。 这就是诺克萨斯,强者云集,阶级森严。 一天后。 马车停在了一座恢弘得令人窒息的建筑群前。 那是肖恩从未见过的宏伟。 巨大的黑曜石城门足有三十米高,门梁上雕刻着帝国始皇帝征战四方的浮雕,每一道刻痕都透着杀伐之气。 城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五颜六色的家族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穿着华丽的长袍,佩戴精致细剑的贵族子弟们三五成群,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皮革混合的味道,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 这里没有平民。 战争学院的大门,只为收到邀请函的权贵开启。 那些在地方领地上威风八面的少爷小姐们,此时都规规矩矩地排队,等待着入学检测。 “到了。”塞拉菲娜睁开眼,眼神瞬间恢复了那种冷冽与高傲。 她整了整法袍,率先走下马车。 肖恩跟着踏出车厢,脚掌踩在学院大门前的阶梯上。 他抬头看向那块刻着战争学院四个大字的巨型石碑。 “肖恩·霍尔登。”他自言自语道,“希望这里的年上角色们,也能像家里那几位一样好说话。” 此时,一名穿着学院制服的引导员走了过来,看着肖恩那辆并不算顶尖豪华的马车,眼神中闪过一抹习惯性的审视。 “请出示您的邀请函,先生。”引导员的声音四平八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肖恩没废话,从怀里掏出那封漆金的信封。 信封上,霍尔登家族的雄狮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肖恩·霍尔登,帝国学院新生。”肖恩说。 引导员看清徽记后,态度稍微和缓了一些,侧身让开半个位置,“欢迎来到战争学院,霍尔登少爷。希望您能在接下来的分院仪式中,保持这份从容。” 肖恩跨步走进了那扇黑曜石大门。 塞拉菲娜落后半个身位跟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拱廊。 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历届杰出校友的肖像。 肖恩扫了一眼,大多数都是在战场上赫赫有名的将军,或者是让大陆颤栗的禁咒法师。 “我要去学院报道复职了,接下来就看你了。” “别让我失望。” 肖恩笑了笑。 他没说,他手里握着的【魔法式编造术】以及对游戏剧情的熟悉,学院才是他真正立足的开始。 第75章 骑士院第一 黑曜石拱廊尽头,人潮开始分流。 左侧通往内政与神学系,右侧则指向战争骑士与魔法院的测试广场。 “我要去办公塔复职了,接下来的入职检核非常繁琐。”塞拉菲娜停下脚步。 她抬起手,将深紫色法袍的立领往上拉了拉,戴好金丝边单片眼镜 恢复了往日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艳做派。 她瞥了肖恩一眼。 “别让我失望,肖恩少爷。” 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走向魔法院的导师区域,鞋跟敲击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拱廊里回荡。 肖恩注视着她婀娜的背影汇入人群,随后整理了一番衣襟,朝广场另一侧的新生测试区走去。 诺克萨斯战争学院的新生测试区域泾渭分明。 东侧是魔法院的地盘。 排起长龙的新生大多穿着由顶级裁缝定制的丝绸长袍,手里把玩着镶嵌高阶魔核的法杖,空气中混杂着高档香水与熏香的味道。 少男少女们三五成群,谈论着王都最近的社交舞会。 西侧则是骑士院的测试场。 这边的景象截然不同。 排队的新生数量远不及魔法院的一半,衣着也显得寒酸许多。 粗布麻衣、磨损严重的镶铁皮甲随处可见,汗臭味混合着保养武器的劣质油脂味在空气里发酵。 在帝国,修炼斗气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每天需要在训练场里承受数倍于己的负荷,忍受经脉撕裂又愈合的折磨。 家底丰厚的权贵子弟,往往会选择花大价钱购买魔法觉醒药剂,舒舒服服地坐在恒温冥想室里感受元素波动。 只有那些家族落魄,只剩下一个子爵或男爵空头衔的后代,或者是骑士之后渴望跨越阶层壁垒,才会咬紧牙关踏上骑士这条路,企图在边境的绞肉机战场上用军功换取一个未来。 肖恩一身裁剪极其合体的昂贵常服,袖口用暗金丝线绣着霍尔登家族的雄狮图腾。 他这身行头站进骑士院的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视线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排在肖恩前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平民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马甲。 他回过头,上下打量了肖恩一番,压低嗓门提醒:“哥们,你走错场地了吧?东边才是魔法院。” 肖恩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没走错,我来测斗气。” 这话说出口,周边传来几声刺耳的嗤笑。 几个穿着还算体面的男爵子嗣抱起双臂,窃窃私语。 在他们看来,这种细皮嫩肉的大贵族少爷跑来骑士院,纯粹是吃饱了撑的体验生活,往往在第一节负重拉练课上就会哭爹喊娘地要求转院。 肖恩没有理会这些杂音,目光投向广场中央。 骑士院的测试流程简单粗暴。 中央空地上矗立着一块两人高的黑曜石碑,碑面上刻着代表等阶的复杂魔纹。 新生只需将双手贴合碑面,全力催动体内斗气,石碑便会给出精准的反馈。 测试在三名导师的监督下快速推进。 “二阶下段,下盘虚浮,去丁字班登记。” “一阶中段?你这年纪连二阶门槛都没摸到,回家种地去吧,战争学院不收废物!” 负责主测的导师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左眼戴着眼罩,手里捏着花名册,每报出一个成绩伴随着粗鄙的谩骂。 被淘汰的新生垂头丧气地离开,通过的也是战战兢兢。 队伍缩短得很快,轮到了肖恩。 光头导师翻开新的一页,头也不抬:“姓名,籍贯。” “肖恩·霍尔登。北境,霍尔登领。” 钢笔在羊皮纸上顿住。 听到霍尔登这个姓氏,光头导师抬起头,那只独眼里闪过几分讶异。 伯爵之子,正儿八经的老牌大贵族独苗,竟然真跑来骑士院凑热闹。 “把手放上去,运转斗气。”光头导师敲了敲石碑边缘,“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老子在北境有多威风,到了这儿,刻度达不到二阶,一样卷铺盖滚蛋。” 肖恩没做口舌之争,径直走到黑曜石碑前。 他抬起右手,按在布满岁月痕迹的冰冷石面上。 体内那套斗气回路开始高速运转。 青色的微光从石碑底座亮起。 光芒攀升的速度极快。 第一道魔纹点亮。二阶。 没等光头导师在名册上打勾,光芒直接冲破第二道阻碍。三阶。 紧接着,四阶的魔纹也被毫不费力地点亮。 排在后面准备看笑话的新生们闭上了嘴。 光头导师站直了身子,手里那支钢笔的笔尖在羊皮纸上戳出一个黑洞。 石碑上的光芒没有停止的趋势。 五阶的魔纹被彻底点燃。 最后,那股青色的斗气光柱稳稳停在了第六道深邃的刻度线上。 光芒大盛,把周围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导师的脸都映成了青色。 广场上鸦雀无声。 一个新生的斗气达到六阶? 诺克萨斯帝国正规军里的百夫长,那些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也就是这个水准。 只要能通过学院最基础的骑士等级实战考核,就能直接挂上中阶骑士的银制徽章,连见习阶段都省了。 光头导师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嗓音变得沙哑:“你……你今年多大?” “十八岁。”肖恩收回手,掌心离开石碑的瞬间,冲天光芒消散。 人群爆发出阵阵喧哗。 坐在凉棚下喝茶的几名高级导师坐不住了,推开面前的茶杯,争先恐后地围拢过来。 一名穿着银色重甲的女导师率先抢占位置,语气极为热络:“新生肖恩少爷,我是第三战区的战术指导。” “只要你肯来我的班级,我拿项上人头担保,三年内送你拿到高阶骑士的头衔。” “所有战区资源,重力室、高阶药浴,全部向你倾斜!” “闪一边去,你那第三战区连个完整的聚气阵都凑不齐!”另一个断臂的男导师把她挤开,看着肖恩就像盯着一块绝世美玉,“来第一战区!我亲自带你,藏书阁里的顶尖呼吸法随便你挑!” “选我们第二战区,每年有两个去皇家骑士团实习的名额!” 面对这些疯狂抛来的橄榄枝,肖恩伸手抚平衣角上的褶皱。 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在这座看重天赋与背景的学院里获得特权。 这一步走得很稳。 但他并没有接受任何人的邀请。 肖恩后退半步,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仪。 “多谢各位导师的厚爱。” “不过,按照学院的传统规矩,新生需要完成骑士和魔法的两项资质测试才能最终定级。”肖恩语气平和, “我还想去东侧试试魔法资质,等两边的成绩汇总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众位导师对视一眼,连连点头。 这是无可挑剔的理由。 一个十八岁就达到六阶斗气的天才,万一魔法天赋也同样恐怖,那必然会引发两大院系高层的抢人大战。 他自己更倾向于哪边,现在强求也没用。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你去测。”光头导师拍着胸脯保证,“无论东边那些拿法杖的家伙给如何评级,骑士院的大门永远给你留着!” 肖恩辞别这些热情的导师,转身离开喧闹的骑士测试区。 走在连接两大院系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宽大的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拒绝那些导师的原因很简单。 他来骑士院,只为一个人。 “娜塔莉·弗罗斯特。” 肖恩在唇齿间念出这个名字。 脑海中浮现出图鉴上那张充满英气的御姐脸孔,以及那头绸缎般的银灰色长发。 前银翼骑士团队员,现任战争学院骑士院边缘班级的实战导师。 一个带着患病女儿,在生活重压下苦苦支撑的女人。 更可惜的是,开学一个月她就迎来了自己生命的终局。 肖恩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娜塔莉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在游戏原线里,这位坚毅孤傲的高岭之花,在学院里拒绝了一切权贵的示好与潜规则。 为了给女儿凑齐医疗的费用,她不得不接下的叹息峡谷的历练任务,最终为了保护手下的学生,惨死在反派设下的陷阱中。 那段剧情发布时,曾让无数玩家在官方论坛上痛骂策划没有心,肖恩也是其中敲键盘骂得最凶的一个。 现在,他站在了这个世界里。 他要进的,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精英班,而是娜塔莉那个连重力室都租不起的差生班。 穿过几道攀满紫藤萝的长廊,魔法院的测试广场呈现在眼前。 这里比骑士院安静得多。 空气中游离着浓郁的以太气息,甚至能听到元素精灵在晶体柱周围发出的细微嗡鸣。 巨大的魔力感应球悬浮在半空,几名穿着繁复丝绒法袍的讲师正百无聊赖地记录着数据。 肖恩走上前,交出那封带有霍尔登家族徽记的通知信。 负责登记的年轻女助教推了推圆框眼镜,看到“肖恩·霍尔登”这个名字后,眼神稍微在他在脸上停留了几秒。 北境那个出了名的纨绔,最近在王都的传闻可不少,但大多和努力二字绝缘。 “手放在感应球上,集中精神。不需要刻意驱动魔力,它会根据你的亲和力给出评价。”助教声音平淡。 肖恩伸手贴在那颗冰冷的透明球体上。 第76章 目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明确啊 感应球并没有像往常测试那样散发微弱的光晕,而是从内部透出一股极度纯净的白光。 那种白,不带有任何杂质,甚至让周围正午的阳光都显得有些浑浊。 负责测试的女助教停下了手里的羽毛笔,圆框眼镜后的双眼一眨不眨。 这种现象在学院的教案里有过记录:当某种元素的亲和力达到理论上的极限时,感应球会产生排他性纯化。 也就是所谓的百分之百亲和度。 “光元素……满值?” 助教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边缘并不响亮,却让后方几个原本在闭目养神的高级讲师同时睁开了眼睛。 几道残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肖恩面前。 这几个老家伙平日里在魔法塔深居简出,连院长的茶会都未必露面,此刻却毫无形象地挤在一起,死死盯着那颗白得发烫的感应球。 “不仅是亲和力,这小子的魔力波动已经稳固在初级魔法师的顶峰了。”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法师伸手想要触碰肖恩的肩膀,指尖微微颤抖。 “只需要去公会补个手续,你现在就是正式的魔法师,小家伙,我是法术构筑系的首席,来我这里,我把压箱底的禁咒解析图纸都给你看!” “滚一边去,满光亲和去搞什么构筑?那是暴殄天物!”另一个穿着绣金法袍的老太婆粗暴地挤开同僚,对肖恩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和蔼,实则有些扭曲的笑容。 “孩子,我是圣光系的教导长。教廷那帮伪君子若是知道你的存在,定会发了疯地来抢人。” “加入我的课题组,三年内,我保你成为帝国的首席神官。” 周围排队的新生们原本还在讨论肖恩的事迹,此刻却连议论的勇气都没了。 一些自命不凡的贵族少女咬紧了嘴唇,眼神复杂地盯着肖恩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肖恩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感应球的白光逐渐熄灭。 面对这些在学院里权势滔天的老怪物的招揽,他只是礼貌性地欠了欠身。 “感谢各位的抬爱,不过,我只是过来走个流程测一下而已。” 老法师愣住了,“走个流程?” 肖恩轻笑一声。 “可能要让您失望了,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骑士,那种在冲锋中挥洒汉水的粗鄙工作,更适合我。” 说完,他没等这些讲师从震惊中回神,便直接转身踏下台阶,背影消失在通向骑士院的林荫路尽头。 留下一地细碎的咒骂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一直都这么装吗?”一个侯爵家的子弟看着肖恩的背影,酸溜溜地憋出这么一句话。 没人回答他。 半小时后,一份新鲜出炉的测试报告被送到了内政厅的办公塔顶层。 这一届的新生里出了个绝世天才,骑士资质六阶,光元素亲和满级。 更离奇的是,这个天才拒绝了所有精英班级的邀请,最终在入学意向表上填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通的选项。 骑士院,丙级三班。 那是战争学院公认的垃圾场,专门收纳一些天赋平平,家境算不上很好的贵族学生,或者是那些在战场上受了伤,被踢出主力部队的导师。 …… 办公塔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红茶香气。 一个身着深紫色修身法袍的女人坐在的红木办公桌后。 她戴着一顶夸张的大法师帽,帽檐垂下的银色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修长的双腿,黑色的丝袜泛着细腻的光泽,一只黑色的高跟鞋半挂在足尖,摇摇欲坠。 她是战争学院的副院长,也是帝国有名的魔法天才,克里斯汀。 “听说了吗?”克里斯汀放下手里那叠厚厚的报告,脚尖勾住鞋跟,轻轻一晃,“霍尔登家族那个叫肖恩的小家伙,在新生测试里把那帮老头子气得差点心脏病发作。” 在她身侧,塞拉菲娜正面无表情地整理着书架上的古籍。 “略有耳闻。”塞拉菲娜语气平淡,没有回头。 “根据情报处那帮人提供的档案,这个肖恩在北境的名声可不太好,强抢小贵族的家眷、纨绔至极。”克里斯汀换了个坐姿,手肘撑在桌面上,神情玩味。 “但这测试结果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人觉得,之前那些情报是不是有人故意在抹黑他。” 塞拉菲娜的手指在书脊上停顿了一秒。 “或许他只是擅长伪装。” “可我最奇怪的是,他为什么选了骑士院的丙级班?”克里斯汀摊开手。 “有一点我很奇怪,以他的测试成绩完全可以挑选最顶尖的班级,无论是骑士院还是魔法院。” 塞拉菲娜转过身,视线落在办公桌的一份导师名单上。 “那个班的带班导师是谁?” “我看看……哦,找到了。娜塔莉·弗罗斯特。”克里斯汀念出了这个名字,随后皱了皱眉。 “前银翼骑士团的成员,虽然实战经验丰富,但在学院里没什么地位,甚至连明年的续聘合同都还没签。” 塞拉菲娜听到这个名字,瞳孔深处微微收缩。 娜塔莉。 在帝国贵族圈子里,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那个以孤傲冷艳著称的银发女骑士,曾是多少权贵的梦中情人。 可惜后来跌落云端,落得个在学院底层挣扎的下场。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塞拉菲娜顿时恍然大悟。 “肖恩这小子,他的目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明确啊。”塞拉菲娜心底暗想。 “你知道原因?”克里斯汀敏锐地捕捉到了的神色变化。 塞拉菲娜摇了摇头,随手将一本厚重的魔法典籍塞回书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不知道。” “看来这一届的新生生活,会比我想象中要精彩得多。”克里斯汀端起红茶润了润嗓子,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骑士训练场。 “整个学院恐怕要热闹起来了。” 第77章 娜塔莉·弗罗斯特 红木办公桌上散乱着一堆羊皮纸档案。 克里斯汀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份略显单薄的履历上。 “这次的新生里除了这个叫肖恩的问题少年,还有一些小家伙挺有意思。”克里斯汀身子前倾,胸口压在桌沿,压出一道夸张的弧度。 “一个平民少年,居然能让咱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院长大人亲自写举荐信。” 她把那份履历抽出来丢在桌角,上面用通用语写着一个平平无奇的名字。 “更离谱的是,还有几个女学生,她们的妈妈背景极深,连最基础的魔力抗性测试都没做,直接跳过所有审核流程插班进来了。”克里斯汀轻笑出声。 “咱们学院什么时候成了权贵们的托儿所?” 塞拉菲娜将手里的魔法典籍塞回厚重的书架。 塞拉菲娜转过身,“不管是什么样的学生,平民天才也好,权贵千金也罢,到了我手里,全得乖乖听话。” 克里斯汀端起红茶,上下打量着老友。 “对了,你这次回来看上去气色很不错,家族的那些烂摊子,都处理干净了?” 塞拉菲娜闻言。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锁死魔力的黑金项圈,以及那该死的弟弟。 “快了。一点不入流的小麻烦。”她语调平稳,将那些足以让整个帝国高层震动的隐秘全数咽进肚子里。 …… 正式开学的钟声刚刚敲响。 阳光透过高耸的彩绘玻璃窗洒在骑士院丙级三班的地板上。 肖恩坐在后排靠窗的角落。 作为打破学院建校记录,让所有高级讲师打破头的双系满级第一人,他就算坐在整个年级中规中矩的班级里,依旧是引人注目的漩涡中心。 前排那些贵族子弟时不时回头偷瞄,眼神里藏着敬畏和嫉妒。 女生们的反应尤为直白。 进入战争学院的贵族大多并非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甚至有不少落魄户。 要是能攀上霍尔登家族未来的掌舵人,哪怕只做个见不得光的情妇,也足够下半辈子吃穿不愁。 一阵甜甜的香水味飘过来。 一个扎着双马尾,长相娇小可爱的少女大着胆子凑到肖恩桌前。 “你好呀。”少女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伸出白嫩的小手,“我叫萝莉,来自阿曼达家族,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肖恩靠着椅背,视线在少女平坦得犹如飞机场的胸口扫过,提不起半点兴致。 他扬起一个极其和善的笑脸:“你好,我是肖恩。交朋友当然好,不过得先核实个情况。” “你问嘛。”少女娇嗔。 “你的妈妈……是单身吗?” 周遭的空气有那么一两秒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萝莉满头问号,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大眼睛里写满了清澈的愚蠢。 这算哪门子交友问题? 没等她反应过来,旁边座位上的一个雀斑男生赶紧探出身子,一把拽住萝莉的衣角,把她往后扯了扯。 男生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警告:“你不要命啦?别往他跟前凑!” “怎么了?” “这可是霍尔登家族的肖恩!”男生余光瞟着肖恩,声音压得更低,“北境那边传得沸沸扬扬,他不仅好色如命,口味还特别重,传闻他家里的女仆,连同周边男爵家的小姐,全被他搞大了肚子!他骨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棍!” 这番连珠炮般的抹黑本该让正常女孩退避三舍。 谁知萝莉听完,小脸一红。 她不但没有被吓跑,反倒咬了咬下唇,一步三回头地盯着肖恩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最后恋恋不舍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看那架势,她非但不在意,反而有些莫名其妙的期待。 肖恩把腿搭在课桌横杠上,轻嗤一声。 恶名昭彰也有恶名的好处,能省去不少自作多情的麻烦,让他把所有精力留给真正需要拯救的人。 正想着,走廊外传来极有规律的脚步声。 “嗒——嗒——嗒——” 硬质高跟靴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声音由远及近。 伴随着这清脆的声响,肖恩视线内的淡蓝色图鉴系统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频率快得令人眼晕。 “终于来了。” 肖恩舔了舔后槽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坐直身体,目光死死锁住教室前门。 一道足以让所有男性荷尔蒙飙升的身影迈入教室。 那是一道将禁欲与性感揉捏到极致的风景。 紧绷的深蓝色骑士院讲师制服,将女人那具成熟到了极点的身段勾勒得纤毫毕现。 宽大的黑色束腰皮带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偏偏上半身的丰腴满得快要撑破黄铜排扣。 修长的双腿被包裹在质地精良的紧身马裤里,脚踩过膝长筒战靴,每走一步,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野性与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绸缎般的银灰色长发。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极其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随着步伐在背后甩动。 女人五官立体,眉眼间夹杂着历经风霜的冷厉与孤高。 没有贵妇的娇柔,只有长期在刀头舐血磨砺出的英气。 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气质,配上这具熟透了的水蜜桃肉体,简直是点燃了肖恩的所有的Xp。 原本喧闹的教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贵族子弟,在触及女人那双如极北冰原般寒冷的眸子时,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娜塔莉走到讲台前,将手里厚重的点名册重重砸在桌面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让几个昏昏欲睡的差生打了个激灵,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叫娜塔莉·弗罗斯特。”她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不带半点温度。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带班导师,也是负责你们实战课的教官,在我的班里,没有天才和笨蛋之分,只有合格者与垃圾。” 她的目光在教室内缓缓扫视,最后精准地停留在肖恩身上。 作为开学第一天就闹得全校风雨的绝世天才,肖恩出现在这个垫底的丙级班,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讽刺。 肖恩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避开视线。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单手托腮,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位未来的“救赎目标”。 视线中,虚幻的图鉴面板随着娜塔莉的逼近而缓缓展开,金色的边框在肖恩眼中闪烁。 【检测到年上角色:娜塔莉·弗罗斯特(未拯救)】 【等级:资深骑士(因旧伤未愈,实力处于衰退期)。】 【前银翼骑士团队员(退役)、战争学院骑士院导师、单亲妈妈。】 【背景故事:五年前,丈夫为了活命,出卖了自己和骑士团,在包围下侥幸逃脱,但身体遭受重创。】 【为了给女儿莉莉争取更好的生活条件和治疗魔力停滞症,她在权贵面前不得不压抑自尊,甚至在深夜为生活的重担偷偷落泪。】 【带着幼女回到王都,女儿莉莉还患有需要昂贵药剂维持的“魔力迟滞症”。】 【未来命运:一个月后,为筹措医药费接取叹息峡谷任务,在遭遇突发魔物潮时,为掩护学生撤退力竭而死。其女莉莉在母亲死后,因无力支付药费,被奴隶商人掳走,最终沦为贵族玩物。】 【当前攻略进度:0%(她现在只把你当成一个天赋异禀却自甘堕落的纨绔恶少,甚至对你抱有厌恶感)。】 看着那行力竭而死的红字,肖恩微眯起眼。 娜塔莉收回目光,指尖在点名册上划过,冷冷开口:“肖恩·霍尔登,站起来。” 肖恩慢悠悠地起身。 “听说你拒绝了所有精英班的邀请,指名道姓要进丙级三班?”娜塔莉走到他面前,军靴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距离极近,肖恩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气息的味道。 没有香水的甜腻,却充满了一种野性的生命力。 “理由。”她盯着肖恩的眼睛,试图通过气势压垮这个纨绔。 “理由很简单。”肖恩笑了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因为我喜欢娜塔莉老师。” 第78章 我很替你发愁啊,娜塔莉老师 肖恩这句话一出,整个丙级三班彻底没了声音。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 前排几个贵族子弟把头埋得极低,生怕被讲台上的冰山殃及。 萝莉坐在肖恩旁边,圆睁着眼睛。 她那小脑瓜完全无法理解,居然有人敢在开学第一天当众调戏号称铁血教官的娜塔莉·弗斯特罗。 娜塔莉没有发怒。 她盯着肖恩,目光扫过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那些关于霍尔登家族长子的传闻,在这一秒得到了完美印证。 狂妄,好色,不知天高地厚。 “出来。”娜塔莉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向教室后方的室内训练区。 全班学生集体起立,大气都不敢喘,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 训练区很宽敞,地面铺着厚实的防滑垫。 边角的武器架上插满各种制式训练用具。 娜塔莉走到武器架旁,抽出一柄未开刃的重型木剑,随手一抛。 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向肖恩。 肖恩抬手,稳稳接住剑柄。 “实战课的第一条规矩。”娜塔莉拔出另一柄木剑,双手握持,剑尖斜指地面。 她脱下了碍事的束腰皮带,深蓝色的制服外套被撑得绷紧,腰肢和丰满的胸部形成夸张的反差。 “用你的实力说话。” “接我三剑。” “你能站着,实战课的学分满分。” “你要趴下,以后我的课,你以后跪着听。” 周遭有人倒吸冷气。 娜塔莉是资深骑士,就算有旧伤退役,对付一个新生也是降维打击。 肖恩提着木剑,松松垮垮地站定。 “老师,要是我不止站着,还反击了呢?” “那就来试试。” 娜塔莉动了。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 长腿发力。 木剑破开空气,发出尖啸,直取肖恩右肩。 这一剑只用了三成力,足够把一个不知死活的纨绔打到骨折。 肖恩不退反进。 他迎着劈来的木剑,手腕一抖。 两柄木剑撞在一起。 砰。 一声刺耳的钝响。 娜塔莉手臂传来强烈的反震。 对方的力量远超预想。 六阶练气士的斗气底蕴,就算肖恩刻意收敛,也绝非普通新生可比。 她握剑的手指发麻,脚下被迫退了半步。 学生们看傻了眼。 这个传说中的恶少,居然一招逼退了娜塔莉导师。 娜塔莉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年。 她调整呼吸,斗气在体内流转,剑身覆盖上一层淡银色的光芒。 第二剑。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剑影封死了肖恩左右闪避的空间,带起一往无前的气势压迫而来。 肖恩身体下沉,手中的木剑横扫。 双剑交击的刹那,他捕捉到了娜塔莉动作里极其微小的破绽。 她的右侧腰部,在发力的末端有半秒的停滞。 肖恩顺着剑身的力道滑动,步伐交错,直接切入她的内围。 两人距离贴近到不足半米。 娜塔莉防守反击,想抽身回防,却发现肖恩的左手已经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交错的呼吸间。 肖恩偏过头,嘴唇贴近她的耳廓。 “右侧第四根肋骨有旧伤,对吧?” 娜塔莉瞳孔收缩。 呼吸停滞 没等她做出反应,肖恩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为了压制伤势,你每个月要花费大笔金币。” “这就导致你没钱买高阶药剂。” “你那个患有魔力迟滞症的女儿,莉莉。” “下个月的药费还没着落,我很替你发愁啊,娜塔莉老师。” 娜塔莉方寸大乱,斗气溃散。 她强行抽回木剑,脚下却因气机紊乱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肖恩丢掉手里的剑,左臂环过她的后腰,将她稳稳揽住。 那具成熟且极具韧性的身体撞进他怀里。 隔着制服,能清晰感受到她惊人的弹性和因震惊而紧绷的肌肉。 空气出奇地安静。 周围的学生张着嘴,完全搞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明明是导师占据主动,两招过后,导师却倒在了那个新生的怀里。 两人的姿势,亲密得有些过分。 娜塔莉推开肖恩,连退两步站稳。 她耳根泛红,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戒备。 她死盯着肖恩。 对方只是理了理弄皱的袖口,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意。 “老师,三剑还差一剑。”肖恩提醒。 “不用了。”娜塔莉极力维持着为人师表的威严。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剑,扔回武器架。 “你的实力合格。” 下课的钟声恰好敲响。 娜塔莉抓起点名册,没看任何人。 “肖恩·霍尔登。” “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说完,她快步离开训练场,背影带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图鉴面板在肖恩眼前跳出提示。 【娜塔莉·弗罗斯特,拯救进度上升至5%】 起步很顺利。 抓住软肋,比盲目献殷勤有效得多。 肖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在男生们又敬又畏的注视下,慢悠悠走出教室。 办公塔二层。 娜塔莉的独立办公室。 这里陈设简陋,除了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和两个塞满卷宗的铁皮柜,再没有其他装饰。 连沙发上的皮套都磨出了毛边。 角落里放着一个掉漆的相框。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辫子、笑容灿烂的小女孩。 门没关严。 肖恩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锁死。 娜塔莉坐在办公桌后,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厉。 “你到底是谁?”她盯着肖恩,“关于我的旧伤,还有莉莉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肖恩拉过椅子坐下,“一个慕名而来,打算拯救你的人。” “你想干什么?”娜塔莉握紧拳头,她肯定不相信 “你觉得我一个劣迹斑斑的贵族大少爷,找你这样一个风韵犹存的夫人,还能干什么?”肖恩直白地开口。 娜塔莉气笑了。 “收起你那套对付小女孩的把戏。”她冷声道,“别以为能威胁我,这里是战争学院,不是你北境的领地。” 肖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水晶小瓶,放在桌面上。 瓶子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娜塔莉的视线落在瓶子上,再也无法移开。 “这是圣愈药剂。”肖恩指了指瓶子。 那是伊莎贝拉昨晚特意为他准备的包裹里的存货。 “这东西在黑市上,一滴能卖出一百金币,这一瓶,足够彻底治愈你女儿的魔力迟滞症。” 娜塔莉呼吸变重。 她为了筹措女儿的医药费,每天起早贪黑带课,甚至准备接下那些极其危险的佣兵任务。 “条件。”娜塔莉咬着后槽牙。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贵族给的东西。 “我没有条件。”肖恩靠着椅背,手指敲击着桌面。 “我暂时对强迫女人没兴趣。”他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单纯的仰慕一位伟大的母亲而已。” “你这种人?”娜塔莉不信。 肖恩目光落在她紧绷的胸口和修长的双腿上,“信不信随你,总之东西给你了。” 离谱。 这是娜塔莉第一反应。 但那瓶药剂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说不定真的能对莉莉的魔力迟滞症有用。 丈夫背叛了她。 世界抛弃了她。 只要能让女儿活下去。 图鉴面板再次闪烁。 【娜塔莉·弗罗斯特,攻略进度:15%】 她伸手握住了那个水晶瓶。 肖恩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真的是一个不图回报的好人啊。” 这话鬼才会相信,一个劣迹斑斑的贵族恶少,怎么可能会仰慕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娜塔莉这样想着,也在猜测着肖恩的真实目的。 可是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做完这些,肖恩没有停留,“娜塔莉老师马上要上课了。” “我先回教室了。” 第79章 主人公,诺亚 实战理论课的教室里,气氛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半掩的木门上。 按照战争学院不成文的规矩,公然挑衅导师的新生,通常只会面临两种下场。 被担架抬去校医务室,或者拿着退学通知书滚出王都。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摩擦音。 肖恩走在前面,步伐闲散,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理了理发皱的袖口。 跟在后面的是娜塔莉。 她的制服依旧严丝合缝,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有惩处通报,也没有预想中的雷霆怒火。 前排几个刚才还等着看笑话的贵族子弟,喉结上下滚动,默默把头埋低。 看来出来混,终究是要讲背景的。 这位北境来的纨绔大少,非但没有挨揍,反而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座位。 这种违背常理的现象,极具冲击力。 以后惹谁都别惹肖恩。 这个结论在丙级三班所有学生的心里生根发芽。 肖恩名声的含金量,达到了全新的高度。 连当众调戏女教师都能全身而退,这家伙背后的势力深不见底。 课程按部就班地继续。 娜塔莉站在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勾勒着基础斗气的运行经络。 这是她讲了无数遍的内容,原本该是信手拈来。 今天的情况截然不同。 肖恩坐在教室后排的角落,身体往后靠着椅背。 他不听课,也不看黑板,视线直白地落在讲台上。 从娜塔莉紧绷的腰线,到因为抬手写字而微微向上提拉的衣摆。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娜塔莉试图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教学上。 可是,背后那道视线,始终萦绕不散。 她很清楚那是谁的目光。 整个丙级三班,只有肖恩有这个胆量。 娜塔莉拿着粉笔的手指用力收紧,粉笔不堪重负,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 站起身时,脸颊有些发烫。 “这家伙说的不会是真的吧……”她在心里暗自嘀咕,“喜欢我这种年纪大的?” 荒谬。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可每当她转身面向学生时,总能精准捕捉到肖恩那双饶有兴致的眼睛。 这节课对她而言,变得无比漫长。 下课钟声敲响。 肖恩没有多做停留,提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走出教室。 以玩家的视角来审视这个世界,剧情的推进有着极其严苛的触发条件。 不论反派如何在暗处翻云覆雨,只要作为命运之子的男主角不登场,主线任务就永远处于未激活状态。 这款游戏,核心卖点就是男主一路扮猪吃老虎,顺理成章地将各路天之骄女收入后宫。 与之相对应的代价,则是这些女主角的母亲们,会在剧情的各个节点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去,成为激发男主潜能的催化剂。 但肖恩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穿过长长的拱廊,绕过魔法喷泉。 战争学院的中心广场上人头攒动。 肖恩停下脚步,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长椅上。 目标出现了。 一个穿着白色粗布衬衫的金发少年,正拘谨地坐在长椅边缘。 少年的身旁,坐着一位长相极其精致的精灵少女。 她穿着翠绿色的长裙,尖尖的耳朵随着轻笑声微微颤动,正歪着头和少年聊着什么。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开场动画。 至于一个连学费都要靠东拼西凑的平民,为何能在开学第一天,就和向来以高傲著称的精灵族少女产生交集? 这种毫无逻辑可言的设定,只能归咎于狗策划那令人堪忧的业务水平。 “接下来,就是老生常谈的俗套桥段了。”肖恩靠在一根大理石柱上,冷眼旁观。 事情的发展不出所料。 三个穿着订制校服,胸口别着家族徽章的贵族学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将长椅围在中间。 领头的那个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诺亚,鼻孔朝天。 “一个身上散发着泥巴味的穷酸平民,也配跟我们在同一个班级上课?” 旁边的瘦子接话,语气里满是恶毒的揣测。 “说不准啊,是你那个下贱的妈,跟招生办的哪个主管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下交易,才破格让你混进战争学院的吧?” 胖子转头看向精灵少女,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精灵族的小姐,您千万别被这小子的花言巧语骗了。” “还有你,谁允许你跟这位尊贵的女士说话了?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标准的炮灰台词,标准的送经验环节。 诺亚站了起来。 没有运转哪怕最低阶的斗气。 他攥紧拳头,凭借纯粹的躯体力量,一记直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胖子的面门上。 鼻梁骨断裂的脆响在广场上格外清晰。 胖子惨叫出声,捂着满是鲜血的脸倒退两步,重重摔在地上。 剩下两个跟班见状,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诺亚侧身躲过其中一人的擒抱,反手一记肘击砸在对方后背。 紧接着抬起一脚,将最后一人踹飞出去。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半分钟。 诺亚的打架方式毫无章法,全是街头斗殴和庄稼地里练出来的野路子。 拳拳到肉,专挑人体的软肋下手。 贵族学生们平时在演武场里练的那些花架子,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不堪一击。 三个高高在上的贵族学生,被一个平民用最原始的斗殴方式干脆利落地放倒。 别去深究为什么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敢在权贵云集的学院里对贵族大打出手。 问就是主角光环。 这场单方面的碾压,不仅没有引来学院守卫的制裁,更没有遭到周围贵族学生的一致声讨。 相反,它成功引起了几位特殊观众的注意。 “就该这样!揍得好!” 人群被推开,一个扎着高耸马尾辫的少女走了出来。 她穿着贴身的轻型皮甲,步伐矫健,眉宇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英气。 她走到诺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颇为赞赏地点头。 “平民怎么了?难道就没有学习的资格了吗?我叫克莱尔,以后谁要是再打着贵族的名号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紧随其后的,是另外两位容貌出众的少女。 左边那位留着齐耳的短发,腰间随意地挂着一把扶桑国特有的打刀,模样娇俏可爱,正好奇地盯着诺亚的拳头看。 右边那位则梳着传统而精致的公主切发型,穿着考究的束腰长裙,举手投足间带着王室特有的矜持与优雅。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诺亚微微颔首,表达着友善。 四个风格迥异,背景深厚的美少女,就这样围绕在一个平民小子身边,气氛融洽。 肖恩看完这出好戏,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如果是以诺亚的第一人称视角体验这段剧情,那确实爽感十足。 平民逆袭,痛揍恶少,当场收获顶级美女的好感,完美契合了底层逆袭的爽文逻辑。 但作为局外人,甚至是以反派的身份来审视,这剧情显得过于降智。 编剧完全放弃了脑干,强行让全世界都围着主角转。 “好弱智的剧情,编剧你诗人?”肖恩低声吐槽。 他没有走上前去干涉。 剧情既然已经步入正轨,诺亚和这四位女主角成为挚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帮年轻人要去谈那廉价的恋爱,要去拯救世界,由他们去。 肖恩完全没有吃醋的打算。 这些青涩的小姑娘,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站在这些少女背后的女人们。 精灵少女艾莉丝的母亲,是独居在世界树顶端,掌控着自然之力的精灵女王。 马尾辫少女克莱尔的母亲,是帝国军部最具声望的女骑士长,手握重兵。 可惜在原剧情里,这位刚正不阿的母亲,最终被政敌暗算,死于屈辱的毒杀。 那个带着扶桑打刀的短发少女千叶,她的母亲远在大洋彼岸。 那位伪装成萝莉的未亡人,有着一张永远停留在十四岁少女时期的稚嫩脸孔,以及与其外貌极度不符的,如熟透水蜜桃般的曼妙曲线。 她是扶桑国的遗孤,性格单纯到近乎白痴。 在原剧情里,她会被主角诺亚用几个廉价的肉包子和一通廉价的安慰骗走,最后为了帮诺亚挡箭,死在乱军丛中,甚至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至于那位公主切少女,也就是诺克萨斯帝国的九公主。 她的母亲是维多利亚公爵夫人。 那位夫人是真正的王室遗珠,在公爵战死后,她独自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领地,却在原剧情中为了保住女儿的继承权,被权臣勒索羞辱,最终在绝望中自尽。 肖恩收回视线。 在他看来,诺亚这种主角就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精密傀儡,每一步都踩在安排好的剧本上。 这种为了爽而爽的逻辑,在现实世界里漏洞百出。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平民,在打完贵族后居然没有被执法队当场拖走,反而引来了一群顶级白富美的青睐,这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规则最大的嘲讽。 “可惜了,这些水灵灵的姑娘,以后都要变成催泪的工具人。” “但好在,有我肖恩在。” 第80章 给无家可归的妈妈们一个家 阳光穿透彩绘玻璃,在走廊地砖上投下斑驳色块。 肖恩把手插在裤兜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拾级而上。 魔法塔的阶梯呈现螺旋状,越往上走,魔力浓度越高。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羊皮纸混合的气味。 推开副院长助理办公室的橡木门。 塞拉菲娜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 高领黑色法袍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成熟丰腴的躯体,金丝边单片眼镜反射着窗外的自然光。 听见动静,她停下手中批注的羽毛笔,抬起头。 “这位同学,诺克萨斯战争学院的规矩里,进门前需要先敲门。”塞拉菲娜声音毫无起伏。 “别装了,这又没别人。”肖恩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书桌前坐下,双腿交叠搭在桌沿。 “在学院里,我是副院长克里斯汀的助手,高级魔法讲师。”塞拉菲娜拿戒尺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把腿放下去。” “好的,塞拉菲娜老师。”肖恩笑嘻嘻地收回腿,身体前倾。“帮我查一份文件,下个月骑士院丙级三班的叹息峡谷历练任务书。” 塞拉菲娜拉开抽屉,翻找片刻,抽出一份盖着红泥印章的卷宗,推到肖恩面前。 “这份任务有问题。地点定在叹息峡谷外围,那种地方根本不适合新生历练,审批流程是谁签的字?”肖恩翻开卷宗,快速浏览。 “教务处主管,任务难度评级被刻意调低了。”塞拉菲娜推了推眼镜。“有人在针对娜塔莉·弗罗斯特。或者说,针对她带的那个班。” “教务处主管……”肖恩靠向椅背,回想游戏剧情。 这是一个贪财好色的胖子。 在原游戏剧情中,胖子收了反派的贿赂,故意把高难度任务派给娜塔莉。 结果导致娜塔莉为了掩护学生撤退,力竭战死,成为激发主角愤怒的催化剂。 “帮我查清楚那个胖子最近的资金往来。”肖恩敲打着卷宗封面。 “那个胖子主管名叫哈里。”塞拉菲娜翻开另一份文件,“他最近在王都外环的地下赌场输了很大一笔钱,三天前,他的账户里多了一千枚金币的匿名汇款。” “汇款渠道走的是黑市钱庄。” “一千金币,买一条骑士导师的命,外加几十个学生的陪葬。”肖恩冷哼一声,“真够便宜的。” “你想怎么做?”塞拉菲娜合上文件。 “不需要打草惊蛇。交给我就行。”肖恩站起身,“我要在叹息峡谷,把幕后的人连根拔起。” 塞拉菲娜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肖恩。 “你选那个班,就是为了这件事,?” “不。我是为了给无家可归的妈妈们一个家。”肖恩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明天见,塞拉菲娜老师。” 场景切换。 王都下城区。 石板路坑洼不平,污水在低洼处汇聚。 一栋灰砖砌成的两层旧楼。 娜塔莉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 屋里没有点灯,昏暗潮湿。 空气中有一股草药熬煮过度的苦涩味。 卧室中央的小床上,躺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莉莉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透明。 魔力迟滞症正在吞噬这个幼小生命的生机。 娜塔莉脱下笔挺的导师制服,换上一件棉布裙。 走到床边,跪在地上,握住莉莉冰冷的小手。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装满金色液体的水晶瓶。 拔下木塞。 浓郁纯粹的光元素气息在逼仄的房间里逸散开来。 娜塔莉把瓶口凑到莉莉干裂的嘴唇边。 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奇迹发生了。 莉莉苍白的脸颊迅速恢复了血色,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体表浮现出一层微弱的光晕,堵塞的魔力回路被强行冲开,重新建立循环。 莉莉睁开眼睛。 湛蓝色的瞳孔清澈明亮。 “妈妈。”小女孩声音脆生生的。 娜塔莉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 眼泪打湿了莉莉的头发。 长久以来的重压,绝望,委屈,随着这声妈妈烟消云散。 魔法塔顶层。 走在拱廊里的肖恩,脑海中响起系统图鉴的提示音。 【提示:角色娜塔莉·弗罗斯特,拯救进度提升至30%。】 肖恩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的喷泉,不经意的笑了笑。 第二天清晨。 丙级三班的教室。 学生们陆陆续续落座。 上课铃响。 娜塔莉走进教室。 今天的她,与往常有些不同。 头发梳理得更加整齐,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眼底常年积压的阴郁一扫而空,整个人焕发着一种从内到外的惊人生命力。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环视全班。 当视线扫过肖恩时,停顿了一秒。 没有了之前的抗拒和戒备,转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肖恩冲她眨了眨眼。 娜塔莉快速移开视线,翻开教案,开始讲课。 声音清脆有力。 下课后。 娜塔莉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 她走到肖恩的课桌前。 教室里的学生纷纷侧目。 昨天肖恩当众调戏导师的余波未平,今天导师主动找上门。 有好戏看了? “来我办公室一趟。”娜塔莉声音压得很低。 肖恩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来到导师办公室。 娜塔莉反锁上门。 转过身,看着肖恩。 “莉莉好了。”娜塔莉开门见山。 “恭喜。”肖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我就说那东西管用。” “这种级别的圣愈药剂,黑市上根本买不到。” “哪怕是光明教廷的主教,也未必能轻易拿出。”娜塔莉走到肖恩面前。 “你到底想要什么?霍尔登家族的继承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在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身上投入这种无价之宝。” “我昨天说过了。”肖恩摊开双手,表情无辜。 娜塔莉咬了咬嘴唇。 她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肖恩。 因为距离拉近,肖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 “我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还有一个女儿。”娜塔莉语气中带有警告意味。 “那又怎样?”肖恩反问。 这句话直白得让娜塔莉无言以对。 她经历过不少权贵的骚扰,但那些人都是打着各种冠冕堂皇的旗号,或者用利益威逼利诱。 像肖恩这样把无耻说得理直气壮的,她生平首见。 而且,对方刚刚救了她女儿的命。 “我欠你一条命。”娜塔莉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只要不违背骑士精神,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肖恩站起来,走到娜塔莉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任何事?”肖恩刻意拉长了语调。 娜塔莉偏过头,不敢直视肖恩的眼睛。 脸颊染上一层红晕。 肖恩没有得寸进尺。 “别紧张,我现在的要求只有一个。”肖恩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 “帮我提名去完成骑士誓言和考核。” 娜塔莉转过头,“可是考核在一年后,现在属于新生的考核还没有开启。” “你会有办法的。”肖恩转身走向门口。 第81章 小树林和少女艾米丽 完成骑士认证,绝不是去走个无关痛痒的过场。 一旦拿到了骑士院颁发的专属徽章,不仅能正式解锁学院内部的相对应骑士技能库,最关键的,是能去军需后勤处领走一套与阶位匹配的制式铭文铠甲。 那玩意儿造价昂贵,由矮人工匠敲打成型,上面篆刻着能抵抗中级魔法的防御阵列。 有一层厚实的铁壳子套在身上,外加一个战争学院正式注册骑士的官方身份,以后处理教务处那个胖子主管埋下的烂摊子,容错率会大幅度提高。 “一星期后是三年级的分流考试。”娜塔莉翻开办公桌上的牛皮纸台历,“我可以动用导师的特批权限稍微运作一下,把你塞进待考名单,让你提前进去完成骑士考核。” “那就麻烦娜塔莉老师了。” 肖恩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出魔法塔,诺克萨斯战争学院的林荫道上铺满了碎金般的落叶。 回想这款狗屎游戏的底层时间线设计。 如今这个开学初的节点,剧情重心全压在那个名叫诺亚的男主身上。 那小子正以一种近乎降智的频率,在学院各个角落跟各大势力的女主角们疯狂制造偶遇,顺便散发一下他那该死的主角光环。 至于肖恩这个顶替了原主身份的反派,在编剧的最初设定里,此时处于日常作死积累仇恨值的发育期。 为了凸显反派的恶劣本性,剧情安排他在开学没几天的时间里,火速拉拢了一帮狐朋狗友。 这群渣滓正事不干,专门盯着破落贵族出身的漂亮女同学下手,把人强行拖进小树林里进行惨无人道的欺凌。 真是有够恶俗的桥段。 肖恩把双手插在裤兜里,对这种低级趣味的霸凌戏码嗤之以鼻。 他虽然自认不是什么伟光正的道德标兵,但底线一直都在。 去祸害一个帮都没长齐的青涩小丫头? 这种事情他干不出来。 更何况,抛开原主那具年轻的皮囊不谈,他本人的灵魂年龄早就迈过了三十岁的门槛。 一个步入中年的老油条,去欺负少女,光是想想都觉得有罪恶感。 退一万步讲,青涩的果子又涩又酸,哪有成熟丰腴的水蜜桃来得解渴。 但不参与这种剧情,对于肖恩来说就有些无聊了。 等等。 肖恩停下脚步。 他调动脑海中那些通关过无数次的攻略文本,捕捉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边角料剧情。 那个即将在今晚被拖进小树林的倒霉少女,她的原生家庭情况有些特殊。 这女孩出身于一个彻底衰败的男爵家族。 值得注意的是,她的父亲早年死于魔兽暴乱,全靠她的母亲。 一位独自苦苦支撑家族债务,兼具美貌与隐忍的未亡人,变卖了最后几件首饰,才凑齐了战争学院高昂的赞助费,将女儿送进这座象牙塔。 那位叫艾米丽的少女,背负着整个家族复兴的全部指望。 要是这女孩今晚在这里被几个渣滓毁了清白。 那位的美丽未亡人,听到这个噩耗后该有多伤心难过? 这简直不敢想。 我来这个破世界,根本宗旨就是为了修补剧情漏洞,绝不让任何一位妈妈落入绝望的深渊。 眼睁睁看着这种悲剧发生,这是对我身为资深玩家底线的践踏。 只要救下女儿,就等于保护了母亲免受精神创伤。 这逻辑严丝合缝。 肖恩顺利说服了自己。 他理直气壮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向目的地。 出发点光明正大,绝不夹带任何针对那位未亡人美貌的私人企图。 夜晚。 学院西南角的冷杉林。 这里属于后勤保卫处巡逻路线的盲区,植被密集,高大的杉树冠遮蔽了星光,只有几缕微弱的月晕勉强穿透枝桠打在落叶层上。 天然的犯罪温床。 肖恩早早到了现场,挑了一棵最粗壮的冷杉,靠在树干背面,百无聊赖地等着三流剧本开演。 大概过了半小时。 踩踏枯叶的杂音由远及近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哭泣。 三个穿着高档定制校服的贵族少年,推搡着一个女孩踉跄着走入树林深处。 女孩的校服外套已经被暴力扯开,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衣和白皙的肩膀。 她双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料,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连大声呼救的胆量都被彻底碾碎,只有身体在夜风中剧烈发抖。 为首的黄毛少爷名叫卢卡斯,手里把玩着一根短法杖,满脸戾气。 “规矩点,不许乱叫唤。” 卢卡斯用短杖挑起女孩的下巴,语气里全是拿捏人性的恶毒,“你那个穷酸老娘卖房子卖地才把你塞进魔法院。” “要是事情闹大了,名声坏了,我可以让教务处将你的学籍撤销,你猜猜你妈会不会直接找根绳子吊死?” “你家里花这么大代价送你来战争学院,你也不想还没毕业就卷铺盖回家吧?” 女孩紧紧咬住嘴唇,强行把喉咙里的呜咽咽了回去,任由屈辱的眼泪糊满脸颊。 卢卡斯对这种恐吓效果非常满意,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跟班,语气燥热难耐:“待会我排第一个,你排第二,你排第三。”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长着雀斑的胖子,伸手就开始解自己的皮带扣。 “妈的,领地附近那些乡下小妞早就玩腻味了。这次来战争学院,终于能换换口味了。” 卢卡斯搓着手,急不可耐地扑上去,一把将女孩推倒在铺满落叶的泥地上。 女孩蜷缩成一团,无助地闭上眼睛。 树背后的肖恩掏了掏耳朵。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脚步轻快地绕过树干,毫无阻碍地靠近了全神贯注解扣子的黄毛少爷。 肖恩抬起手,非常友善地在卢卡斯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干什么呢?大晚上的,带我一个?” 这一下打断了卢卡斯全部的兴致。 他处于极度亢奋状态,冷不防被人从背后偷袭,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 “尼玛,吓死我了。” 卢卡斯转过身,张嘴就开始喷粪:“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 声音在看清来人样貌后戛然而止。 面前的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骑士院院服,双手插在兜里。 这几天开学风波不断,这张脸早就被新生群体给传开了。 “肖恩·霍尔登。”肖恩笑眯眯地报上大名,态度出奇的温和。 “哦?” 卢卡斯仔细回想了一下。 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 北境霍尔登家族来的恶少,开学第一天就敢当众调戏铁血女教官的狠角色。 确认了对方是个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卢卡斯的敌意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同类的热络。 “你想跟我们成为同道中人啊?”卢卡斯咧开嘴,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猥琐笑容。 他看了看地上的女孩,又看了看肖恩,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利益交换的算盘。 “不过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 卢卡斯竖起四根手指,煞有介事地开始排座次,“你想加入可以,那你估计得排第四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两个同伙,语气里多出几分炫耀的底气:“我爸是大侯爵,南方行省的实权派。他们两个人的父亲也是侯爵,家里都握着大型魔晶矿脉。” 说到这里,卢卡斯拍了拍肖恩的肩膀,故作大度地分析起局势:“你爹只是个在北境吹冷风的伯爵而已。” “按爵位高低排顺序,这很合理吧?你就在旁边耐心等等,哥几个完事了就轮到你。” 第82章 当反派的感觉,真好玩啊 肖恩靠着记忆对比了一下原版剧情线。 如果没有记错,在最初的游戏剧本里,肖恩·霍尔登这个头号反派,其实是排在第一个提裤子上阵的。 现在换成卢卡斯在这里大言不惭地排座次,多少有点倒反天罡的意味。 肖恩没空跟这种低级NPC啰嗦。 他一步迈出,右手精准钳住卢卡斯的后颈,指骨发力,像拎起一只待宰的肉鸡,直接将这位南方行省的侯爵公子提到了半空。 躺在落叶堆里的艾米丽听到了动静,绝望地闭上双眼。 哪怕是多加了一个施暴者,对她来说结果并无二致。 林子里的冷风从枝叶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卢卡斯双脚悬空,短小的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 他终于意识到了实力的巨大差距。 早间的新生测试结果,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一年级。 肖恩·霍尔登,斗气与魔法双系登顶的怪物。 卢卡斯那点连见习法师门槛都没摸到的稀薄魔力,在绝对的力量碾压前,简直是个笑话。 “别冲动!哥,刚刚就是活跃一下气氛,开个玩笑!”卢卡斯喉咙被卡住,声音嘶哑变调,“你排第一,当然是你排第一!” 他拼命挣扎,却发现钳在后颈的手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在这位名声在外的恶役少爷面前,卢卡斯觉得自己就像个雏儿。 肖恩不答话,手指反而加重了些力道。 卢卡斯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扒住肖恩的手腕,脑筋飞速转动。 他想不通这位恶名远扬的北境少爷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难不成是有什么极其霸道的护食情节? “你想吃独食?”卢卡斯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语气里透着哀求,“肖恩同学,大家都是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毕竟是我搞来的,做事要讲良心,讲良心啊!” 肖恩把卢卡斯随手往地上一扔。 那动作随意得像丢了一袋垃圾。 “我这个人,有个比较小众的奇怪癖好。”肖恩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随和。 卢卡斯摔得七荤八素,听到这话勉强爬起身,捂着脖子猛咳几声,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肖恩同学,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今天绝不跟你抢。”卢卡斯连连表态。 另外两个跟班站在一旁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恼了这位双系第一。 肖恩指了指铺满枯叶的地面:“跪下,趴着。” 卢卡斯脸上的讨好瞬间僵住。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贵族圈子里流传的,极其变态的私密玩法,后门不自觉地一紧。 “肖恩同学,别啊!”卢卡斯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不是干那个的料,我只喜欢女人啊!” 肖恩没惯着他,抬腿就是一脚。 硬底军靴踹在卢卡斯的小腿迎面骨上,伴随一声清脆的骨头碰撞声,卢卡斯疼得倒抽冷气,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砸在泥地上。 “趴下。”肖恩的指令简短。 卢卡斯眼眶里飙出了泪水,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侯爵之子,来战争学院的第一天就要遭受这种奇耻大辱。 面对强权的压迫,他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 他只能屈辱地双手撑地,撅起屁股,摆出一个极其滑稽又极具服从性的姿势。 肖恩转头,目光投向另外两个早已吓破胆的跟班。 “你们俩,脱裤子。”肖恩抬了抬下巴,示意卢卡斯的前后位置,“一个站前面,一个站后面。” 两个跟班愣在原地,大脑宕机。 “你,张嘴。”肖恩又踢了踢卢卡斯的肩膀。 这一下,不仅是卢卡斯和两个跟班懵了,就连躺在地上等死的艾米丽也忘了哭泣。 她睁开眼,脸颊上的泪花都忘了擦,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超脱人类碳基生物理解范畴的一幕。 她一度怀疑自己的听力出现了严重的认知障碍。 “干他。”肖恩双手插兜,下达了最终指令。 冷杉林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两个跟班看了看如同魔王降临般的肖恩,又看了看趴在地上屈辱万分的卢卡斯,求生欲最终战胜了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们不敢违抗肖恩的命令,更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把保卫处的人招来。 接下来发生的画面,堪称战争学院建校以来最荒诞的恶劣事件。 肖恩就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监督着这场别开生面的惩罚。 艾米丽更是连衣服都忘了整理,目光呆滞地旁观了全过程。 十几分钟后。 卢卡斯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瘫在地上狂吐不止,双腿不受控制地痉挛,根本无法合拢。 那两个跟班提上裤子,脸色惨白,活像生吞了半只死老鼠,这辈子大概率要产生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了。 肖恩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几个渣滓。 “现在,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卢卡斯一边干呕一边痛哭流涕:“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强迫女同学进小树林,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 肖恩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不。” 卢卡斯停止了呕吐,满脸写着清澈的愚蠢和极度的恐惧:“那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啊?” 肖恩弯下腰,盯着卢卡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进行思想教育。 “以后给我搞清楚,不要欺负任何单亲妈妈家庭的女孩。” “她们的妈妈一个人拉扯孩子,是很不容易的,我们要懂得体谅,要懂得尊重。” 卢卡斯:“???” 艾米丽:“???” 两个跟班:“???” 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同时短路。 这什么奇葩的理由? 说出这种话的人,精神状态真的正常吗?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单亲妈妈,就把三个侯爵少爷逼到互相残杀的境地? 这个世界终究是颠了。 肖恩直起身,冷冷瞥了他们一眼:“以后若是让我发现还有下次,可就不只是一前一后这么简单了。” 留下这句极具威慑力的警告,肖恩转身走向还瘫坐在地上的艾米丽。 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造价高昂的骑士院定制外套,动作自然地披在少女单薄颤抖的肩膀上,顺手将她拉了起来。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冷杉林,将那三个怀疑人生的贵族渣滓抛在黑暗中。 晚风吹散了先前的恐慌。 艾米丽裹着带有男性体温的外套,偷偷打量走在前面的肖恩。 单亲妈妈?很不容易? 这种蹩脚又荒诞的理由,艾米丽自然是一点都不信。 她出身虽然落魄,但不至于连这点人情世故都看不懂。 这摆明了就是个借口。 一个出身北境大贵族,双系第一的天才少爷,怎么可能去关心一个乡下男爵遗孀的生活状况?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他对自己有好感。 所以才会在最危险的关头挺身而出,甚至不惜得罪南方行省的几大实权贵族。 只是,他教训人的手段,确实有点太反派了。 不过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种霸道反而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谢谢你。”艾米丽停下脚步,真诚地开口。 肖恩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艾米丽双手紧紧攥着外套边缘,内心天人交战。 家族的重担,母亲的期盼,还有眼前这个强大又神秘的少年。 她咬了咬牙,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跟你交往的。” 走在前面的肖恩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一跤。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低头数蚂蚁的落魄贵族少女,满脑子都是问号。 啊哈? 这妹子该不会是看了几本骑士,真以为我是来英雄救美的吧? 老子只是单纯为了保护你那母亲的心理健康啊。 “大可不必。”肖恩果断掐灭了这段刚冒出个火星子的烂桃花,“举手之劳,真不图你什么回报。” 艾米丽抬起头,眼神里带上了一点失落和不解。 肖恩摸了摸下巴,:“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等以后有机会,请我去你家里坐坐就行。” “听说你们那边的红茶挺不错的。” 艾米丽愣住了。 啊哈? 去家里坐坐? 拒绝了在学院里的交往,直接跳过所有步骤去见家长? 这就是顶级大贵族的办事效率吗? 艾米丽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烫。 她结结巴巴地应允:“好……好的。” 看着少女羞怯跑开的背影,肖恩满意地拍了拍手。 只要有了去女方家做客的合理身份,以后接触那位兼具美貌与坚韧的夫人,一切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拯救年上角色的伟大事业,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肖恩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大好地走向骑士院的宿舍区。 至于今晚小树林里的那场荒诞闹剧,就当作是给平淡的学院生活加点料。 毕竟,反派就要有反派的作风,对付恶人,就得用更不讲理的手段。 夜色深沉,诺克萨斯战争学院的钟塔敲响了午夜的钟声。 一切归于平静,但暗流已经在那些隐秘的角落里悄然涌动。 “当反派的感觉,真好玩啊。” 第83章 声名鹊起,第一恶少 第二天清晨。 诺克萨斯战争学院的钟声准时敲响。 肖恩穿好骑士院那套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 他推开宿舍门,走向教学区。 沿途的景象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以往那些喜欢在主干道上三五成群,高声讨论魔法阵列或是剑术技巧的新生们,在视线触及他的一瞬,集体患上了失声症。 交谈声被强行掐断。 人群向两侧退避,硬生生在拥挤的道路中央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没人敢抬头直视他,大多数人的视线死死盯在脚下的石板路上,畏惧与嫌恶交织在躲闪的余光中。 “听说了吗?” 不远处的白玉雕像后,两个刻意压低的声音顺风飘了过来。 “废话,谁没听说,那个双系登顶的天才怪物。” “昨晚在学院后面的冷杉林,为了救一个落魄贵族家的女同学,硬生生把卢卡斯他们三个给办了。” “办了?怎么个办?打断腿了?” “打断腿那叫仁慈。”说话的人声音开始发抖,夹杂着极度的不适,“听说是逼着那三个男的互相……哎呀太脏了没法细说。” “反正就是那种杀人诛心,让人下半辈子都抬不起头的手段。” “他们可是有实权的侯爵少爷啊!保卫处没去拿人?” “拿什么人,今天天刚蒙蒙亮,那三位少爷的本家就派了重装马车过来,连夜办理了无限期休学申请。教务处的干事去盘问缘由,那三个少爷裹着毯子在车厢里哆嗦,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是真被吓破胆了。” “谁说不是。全程连肖恩的名字都没供出来,生怕遭到报复。” “这特么是个活撒旦,以后看到他绕道走吧,指不定他背地里还有多少折磨人的花样。” 肖恩听完,连行走的步调都没有改变。 这种窃窃私语根本不值得搭理。 传播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他很满意这个效果。 彻底坐实战争学院一年级第一恶少的宝座,这层保护色能帮他挡掉大量无意义的试探和麻烦。 在这个设定奇葩的游戏世界里,善良是软弱可欺的通行证,而恶名,则是最好的护身符。 推开丙级三班的教室大门。 室内原本乱哄哄的局面戛然而止。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随后又触电般地收回。 肖恩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专属座位。 他落座后。 原本紧挨着他的课桌椅,在一阵悉悉索索的搬动声中,向外平移。 前后左右,硬生生腾出了一个半径一米的真空地带。 肖恩拉开椅子,顺手将几本厚重的参考书扔在桌上。 上课铃响。 娜塔莉大步走进教室。 银灰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顺着笔挺的脊背垂下。 教师制服紧紧包裹着火爆的身段。 她的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全班,最终不可避免地停在了那个被孤立在人群中央的少年身上。 娜塔莉嘴唇微动。 关于冷杉林的传闻,教务处有了内部通报。 虽然被欺凌的一方没有报案,施暴方也主动休学,但身为导师,她通过一些特殊渠道了解到了只言片语。 她看着肖恩平静的面容,内心有些汗颜。 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这里是课堂。 娜塔莉翻开讲义,拿出一截粉笔转身面向黑板。 “今天我们进入骑士基础理论的核心课程。”她的声音清脆有力,“重点解析守护与惩戒这两大体系的本质区别。” “这部分内容占最终考核纸面成绩的百分之四十,所有人必须做好笔记。” 听到考核,全班同学纷纷拿出羊皮纸。 肖恩也翻开了空白的笔记本。 他要求娜塔莉帮他安排一周后的提前考核,目标非常明确,拿到那套抵御中级魔法的铭文铠甲。 为了后续去接触那些高危的妈妈角色,提升自身的实力是首要任务。 纸面理论过不了关,一切都是空谈。 “守护骑士。”娜塔莉在黑板上画出一个盾牌的简图,“力量本源来自于光元素变种,其核心运作机制,是将体内的斗气与光元素融合,形成可以分摊外来伤害的魔力链接。” “这并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一种伤害转移。当发动神圣庇护时,受保护者承受的致命一击,会按比例转移到骑士本人身上,这就要求修炼者必须拥有超越常人的肉体强度。” 她转过身,手按在剑柄上:“教会推崇这种精神,称之为奉献。但在真正的战场上,死得最快的,往往就是这些奉献者。” 肖恩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点头。 “再看惩戒骑士。”娜塔莉粉笔重重点在另一侧,“放弃大范围的魔力屏障。将所有的斗气极限压缩,追求单体破坏力。” “不讲究后路,不追求生还率。只为了在自己倒下之前,撕碎敌人的生命。” “一周后的实战演练中,你们必须在这两个体系中选择一项作为主修方向。” 一节课讲授了整整两个小时。 大量枯燥的理论在她的拆解下变得清晰易懂。 下课铃声响起。 娜塔莉整理好讲义离开教室。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娇小的身影在丙级三班门口停住。 艾米丽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校服,衣角被她紧紧攥在手里。 她伸长脖子在教室里找了一圈,视线锁定在肖恩身上。 顶着全班同学复杂的注视,艾米丽涨红了脸,一路小跑来到那片被隔离开的真空地带。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有体温的牛皮纸袋,放在肖恩桌上。 “这是我自己烤的一点黄油饼干。”艾米丽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还有这个,是我母亲从老家寄来的高山红茶,很提神的。” 做完这些,还不等肖恩有所回应。 少女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转身冲出了教室,连头都不敢回。 肖恩看着桌上散发着奶香味的纸袋,暗自摇了摇头。 “咳。” 旁边传来一声刻意的轻咳。 名叫萝莉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挪了过来。 她直接无视了那条一米隔离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肖恩旁边。 “这种粗制滥造的饼干吃了会拉肚子的。”萝莉语气里带着优越感。 她将一个镶着金边的天鹅绒盒子推到肖恩面前,里面码放着晶莹剔透的水果软糖。 “这是南方行省特供的魔力凝胶软糖,我父亲昨天刚托商队送来,尝尝?”萝莉眨着眼睛,试图展示自己的魅力。 肖恩靠向椅背,打量着她。 他现在的名声臭不可闻,手段残暴至极。 偏偏有人不在乎他的恶劣,只看重他双系登顶的天赋和家族权势。 只要你足够强大,总会有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前赴后继。 这套生存法则无论在哪里都适用。 肖恩坦然接受了这个逻辑。 他伸手从纸袋里拿出一块艾米丽烤的饼干,咬了一口。 “糖放多了,太甜。” 随后,他又从盒子里拈起一颗软糖。 “香精味太重,甜得发腻。” 萝莉笑容僵了一瞬,马上又恢复原状:“那我明天让人去买王都最好那家甜品店的蛋糕。” 肖恩没有接话。 窗外的阳光打在课桌上。 他将目光投向那本厚重的骑士理论。 第84章 惩戒与守护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青石墙壁彻底挡在外面。 地下训练场里,只有墙壁四周镶嵌的魔晶石散发着恒定的惨白光源。 纸面上的守护与惩戒理论,他已经烂熟于心。 除了基础知识,和骑士相关的作战方式也是现在肖恩必须吃透的东西。 等肖恩走到练习场中央的时候。 娜塔莉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她脱去了那套死板规矩的教师制服,换上了一套专为高强度搏杀设计的贴身黑色皮质训练服。 这套衣服的剪裁极度贴合人体工程学,毫无余地包裹着她常年接受骑士训练造就的高挑曲线,将那份极具张力的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此时她正背对着大门做着热身拉伸。 双手握住剑柄高举过头顶,上半身向后弯折。 脊椎的线条顺着单薄的皮衣向下延伸,在腰部到胯部骤然拉出一个惊人的满月弧度。 修长笔直的双腿紧紧绷着,每一寸饱满的肌肉里都藏着爆发力。 听到脚步声,娜塔莉停下热身动作,站直身体,转身看了眼墙上的机械挂钟。 “来晚了十分钟。”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破空砸来。 她随手扔给肖恩一把未开锋的制式训练重剑。 肖恩抬手,五指张开,精准钳住剑柄。 娜塔莉拔出自己的配剑,剑尖斜指地面:“你虽然有六阶练气士的底子,但对斗气的运用太过粗糙,缺乏正规的骑士技战术指导。” “接下来的七天,每天下午的实战课,你都要在这里接受我的特训。” “求之不得。”肖恩单手抖腕,发出嗡鸣。 “现在我将对你使用真正的骑士技。” 娜塔莉握紧剑柄的刹那,整个人气场骤变。 原本属于教官的那点克制被彻底抹除,取而代之的,是曾在银翼骑士团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凌厉杀气。 不用释放斗气,仅凭这种身经百战的压迫感,便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刚好想见识一下。”肖恩将重剑横在身前。 话音未落。 她已经欺身而上。 没有多余的试探步法。 重剑在空气中劈开一道沉闷的风啸,自上而下,直取肖恩面门。 快。 超出常规重型武器极限的快。 肖恩没有选择去硬接这携带着狂暴势能的一击。 他脚下步伐迅速错开,上半身侧倾,险之又险地避过锋芒。 重剑擦着他的鼻尖砸落,带起一阵刮骨的劲风。 他顺势拧转腰腹,反手一剑由下至上,撩向娜塔莉的手腕。 两人瞬间交错缠斗在一起。 金铁交加的刺耳碰撞声在空旷的地下训练场连环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四处迸溅。 不得不承认,娜塔莉的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甚至到了可怕的地步。 她的每一招都没有学院派那些多余的花架子,招招直奔要害,全是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杀人技。 即便两人在斗气总量上相差无几,但凭着对肉体力量的绝对掌控和老辣的技巧,她依然把肖恩逼得节节败退。 剑刃相撞,肖恩虎口发麻,本想借着反作用力拉开距离重整旗鼓。 谁知娜塔莉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她硬顶着震荡,借势向前滑步,手肘挟着破空声狠狠顶向肖恩的心窝。 肖恩只能仓促横剑格挡。 巨大的闷响传来。 肖恩连退三步,靴子在石板上擦出长长的痕迹。 “步伐太乱!底盘不稳!” 娜塔莉没有停顿,重剑如附骨之疽般咬了上来,横扫千军,“这是惩戒骑士的打法?你的发力点全错了!惩戒不是让你像个莽夫一样乱砍,是把所有的破坏力集中在一点的绞杀!” 肖恩咬紧后槽牙,迎着剑刃撞了上去。 “再来!” 高强度的对抗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地下室里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声和武器碰撞的余音。 两人身上的训练服都被汗水彻底浸透。 又是一次毫无保留的剧烈撞击。 肖恩借力向后滑行数米,重剑拄在地上支撑身体,胸口剧烈起伏,汗珠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在石板上。 反观娜塔莉,她站在场地中央,呼吸也只是稍微急促了些。 紧身的训练服被汗水打湿后,更加毫无保留地贴在身上。 “休息五分钟。”娜塔莉将剑反手插在地上,走到场地边缘的兵器架旁,拿起搭在那里的毛巾擦拭脖颈。 肖恩把重剑扔在一边,走过去,将水递到她面前。 “谢谢。”娜塔莉没有客气,接过瓶子,咬开木塞仰头灌了两口。 几滴水渍从唇角溢出,顺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一路滑落,最终隐没在深邃的锁骨里。 “莉莉今天怎么样?”肖恩靠在兵器架上,随口问道。 听到女儿的名字,娜塔莉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凌厉与防备散去了大半。 “很好。”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罕见的轻快,“今早我出门的时候,她已经能用手心凝聚出微弱的水球了。” “虽然只能维持几秒钟,但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肖恩……这件事,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我说过,我不图什么回报。”肖恩出声打断了她未说完的感激,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只是觉得,像你这么优秀的母亲,不应该被生活的烂泥绊住脚。” 她迅速别过头去,假装去看远处的标靶。 “你还是个学生。有些话……不合适。” “合适与否,从来不是由身份决定的。”肖恩不为所动。 没等娜塔莉想出反驳的词汇,肖恩突然伸手。 他贴近过去,越过她的肩膀。 两人距离极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夹杂着汗水与皮革的成熟香气。 只听得铮的一声轻响。 肖恩从她背后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根未开锋的制式长矛。 长矛在手中转了一圈,矛尖重重磕在石板上。 “惩戒骑士的底子摸过了,接下来,试试守护骑士的打法。” 肖恩单手持矛,矛尖斜指地面。 “只靠一根长矛,你守不住任何人。”娜塔莉走到兵器架最底层的阴影处。 她双臂发力,从架子上生生拽出一面足有半人高的精钢塔盾。 沉重的金属盾牌重重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地面甚至微微震颤了一下。 “拿着它。”娜塔莉用脚尖一挑,盾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沉重的压迫感飞向肖恩。 肖恩伸手接住,左臂瞬间感受到了那股坠手的力道。 盾牌表面布满了斑驳的划痕,中心位置镶嵌着一颗早已失去光泽的魔力传导晶石。 “守护骑士的力量,有五成是在这块铁板上。”娜塔莉重新握住长矛,眼神重新变得冷冽,“盾牌不是死物,它是你身体的延伸。” 她缓步走向肖恩,长矛在石板上拖曳出刺耳的摩擦声。 “把斗气灌注进去,不要只停留在表面,要让它渗透进每一层金属纹理。” 肖恩深调呼吸,控制着体内那股温热的光元素顺着左臂涌入盾牌。 原本暗淡的晶石微微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光膜顺着盾牌边缘蔓延开来,将他整个人护在后面。 “太薄了,这种程度的防御,中级魔法一秒钟就能把你撕碎。” 娜塔莉话音未落,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残影。 长矛如毒蛇出洞,毫无花哨地重重轰击在盾牌中心。 “咣!”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左臂直冲肩膀。 肖恩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全速冲刺的科莫多巨兽撞中,整个人被推得向后平移了两米。 “稳住重心!不要用蛮力去顶!” 娜塔莉的攻击没有任何间歇。 她利用长矛的长度优势,疯狂敲击盾牌的四个角。 每一击都精准地找向肖恩重心偏移的瞬间。 “守护的本质是平衡。”她一边攻击,一边冷声拆解动作,“当敌人的力量砸在盾面上时,你要学会通过微小的倾斜角度,把这股力卸掉,而不是像根木桩一样死扛。” 肖恩咬着牙,左手死死扣住盾牌内部的皮质握柄。 他开始尝试调整盾面的角度。 当娜塔莉的长矛再次点在盾牌上缘时,他没有选择硬顶,而是左肩微沉,盾牌顺势向外一旋。 原本势大力沉的一刺,贴着光滑的盾面滑向了一旁,落在了空处。 “有点意思。”娜塔莉嘴角动了一下。 她加强了攻势。 长矛不再只是单纯的突刺,而是夹杂着沉重的横扫与劈砸。 肖恩蜷缩在塔盾后方,身体随着对方的节奏不断微调。 斗气在盾牌上流转,每当碰撞发生的瞬间,他都会引导斗气在撞击点爆发,利用震荡来抵消物理冲击。 这是极其耗费精力的活计。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 肖恩不敢眨眼,死死盯着盾牌边缘露出的那一丝视野。 “最后一次,接好了。” 娜塔莉长啸一声,全身斗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银灰色的发丝在狂风中乱舞,她高高跃起,长矛带着刺眼的银芒,宛如一颗流星坠向肖恩。 这是完全超出肖恩水准的打击。 肖恩瞳孔收缩。 他没有任何退缩的空间。 他左腿后撤半步,脚掌死死抵住石板缝隙,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死死顶住盾牌内衬。 体内的斗气在这一刻疯狂燃烧,原本稀薄的金色光膜瞬间凝实,化作一道厚重的光盾虚影。 “轰——!” 剧烈的爆炸在训练场中央炸开。 劲风卷起四周的灰尘,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尘埃散去。 肖恩依旧站在原地。 左臂的训练服已经被巨大的压力震裂,整条手臂都在微微战栗,但那面精钢塔盾却死死地卡在身前,挡住了这惊天一击。 娜塔莉持矛而立,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肖恩,眼神中藏着一抹掩饰不住的赞许。 “技巧还很生涩,但这份直面死亡的定力,你已经合格了。” 她收起长矛,随手抹了一把脖颈上的汗水,原本紧绷的训练服因为这个动作,在胸前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今天到此为止,回去用热水敷一下左肩,明天我们要开始练习如何带着这面盾牌进行反击。” 肖恩松开握柄,任由塔盾砸在地上。 他甩了甩几乎失去知觉的左手,看着娜塔莉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露出了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 “明天,我希望能学点更狠的。” 娜塔莉转过身去,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如你所愿。” 在这场堪称单方面受虐的特训中,肖恩被迫抛弃以往单纯依靠斗气碾压的习惯。 两大骑士体系的实战经验,正以一种极其粗暴的速度,被硬生生塞进他的肌肉记忆里。 距离考核还有七天。 这种填鸭式的死亡特训,才刚刚开始。 第85章 信仰之力 地下训练场的青石板上布满横七竖八的斩痕,这些都是一周以来高强度对抗留下的痕迹。 第七天的下午,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封闭空间内回荡。 肖恩左臂顶着精钢塔盾,右手的未开锋重剑横在身侧。 他面前,娜塔莉的身影快速变幻方位,长矛带起一片银白色的光影,直奔他的下盘。 肖恩没有后退。 他左腿前弓,塔盾底端重重砸进石板缝隙,将长矛的突刺力道全部导入地下。 与此同时,他放弃防守,右手中的重剑自下而上撩起,直取娜塔莉空门大开的胸口。 攻守转换。 这几天地狱般的特训,让他把守护体系的卸力与惩戒体系的爆发糅合在了一起。 他不再是被动挨打的沙袋,而是能在狂风骤雨的攻击中寻找反击的破绽。 娜塔莉收矛后仰,重剑的剑锋贴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几缕银发。 她放弃继续攻击,顺势后跃拉开距离,将长矛立在身旁。 “到此为止。”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挂钟。 肖恩放下塔盾,甩了甩酸胀的左臂。 他剧烈喘息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 经过这七天的摔打,他的斗气运转顺畅许多,肌肉记忆已经成型。 两大体系的核心要义,总算在他体内扎根。 娜塔莉走到兵器架旁,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应对双体系的切换,你做得很熟练,你的学习能力超出了我的预估。” “以你现在的实战水平,应付明天的考核没有问题。” “多谢娜塔莉老师了。”肖恩接过毛巾擦汗。 娜塔莉转身去收拾兵器架,背对着他开口:“考核流程很严,我无法给你提供便利,一切靠你自己。不要侥幸,实战中,没有人会拿着未开锋的武器和你切磋。” “明白。”肖恩将重剑挂回原位。 入夜。 高级教师宿舍区的隔音效果极好。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月光挡在室外,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塞拉菲娜OO……”肖恩贴着身下女人的耳廓低语,声音沙哑。 塞拉菲娜闭着眼睛,呼吸紊乱:“……在这。”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大口喘息。 室内弥漫着奇特的气味。 过了一会儿,塞拉菲娜平复了呼吸,拉过丝绸薄被盖住胸口,转头看向肖恩。 她的眼角还带着未褪的潮红,冷艳的面容多出几分慵懒。 “听说你明天要提前进行骑士考核?”她随口问。 肖恩侧过身,单手支起下巴看着她:“你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你提交的审批报告最后送到了副院长办公室,我作为助理,签字的人自然是我。”塞拉菲娜伸出一根手指,在肖恩胸膛上画着圈。 肖恩笑了:“原来如此,看来还要好好感谢你。” 塞拉菲娜收回手:“你这么着急拿到骑士身份,图什么?” “有些事,有个正式骑士的头衔能省去很多麻烦。”肖恩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想起另一件事,顺势追问:“既然骑士考核你能批,那法师考核呢?我也想顺手拿个法师资格。” 塞拉菲娜白了他一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犀利:“别做白日梦了。” “法师考核的流程和骑士完全不同,骑士考核注重实战爆发和信仰验证,一天就能出结果。” “法师考核却需要长周期的评定。”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习惯性地进行严谨说明:“你需要先通过理论笔试,然后接取公会的外出历练任务。在危险区域存活并带回指定的魔法素材,回来后再由三名高级导师联合进行施法演示评审。”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两个月,短时间内你根本做不到。” 肖恩听完,打消了这个念头:“懂了。” 塞拉菲娜看着他,眼底流露出少见的温情:“这次我能重回学院,多亏了你。”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我今天去魔法系甲班,远远看了一眼我女儿。她天赋很好。” 回忆起白天的画面,塞拉菲娜的眼眶发红。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叹了口气。 肖恩凑过去,揽住她丰腴的腰肢:“既然你这么感谢我,我是不是该索取一点报酬?” 他手上的动作开始不老实。 塞拉菲娜察觉到他的意图,身体一僵:“你想干什么?” 肖恩没有回答,直接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第四次世界大战开启。 “肖恩!你简直不是个人!”塞拉菲娜咬牙骂道。 肖恩充耳不闻,动作果断。 随着温度再次升高,塞拉菲娜放弃了抵抗。 她在肖恩耳边喘息着说:“行了……这次可以额外奖励你。” 肖恩动作稍顿。 “奖励就是……”塞拉菲娜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这次我不用魔力挤出去。”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 肖恩理智断线。 “塞拉菲娜OO……” 夜色深沉,房间内的温度再次攀升。 天际刚泛起一抹灰白。 肖恩站在镜子前,将制式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为了不给自己和塞拉菲娜惹麻烦,他每次来去都极为隐蔽。 穿戴整齐后,他推开宿舍门,身影融入清晨的薄雾中。 回到自己的住处,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参加考核专用的轻便武服。 刚下楼,他就看到了等在路边的娜塔莉。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套教官服,而是换上了正式的骑士礼装。 银灰色的长发盘在脑后,胸前的白银骑士徽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整个人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走吧。”娜塔莉没有多余的寒暄,“这次你是破例参加考核,别的导师拉不下脸来带一个新生,将由我亲自引导你完成所有流程。” 肖恩跟上她的脚步。 “昨晚没睡好?”娜塔莉余光瞥见他眼底的青色,随口问道。 “复习了一些理论知识。”肖恩面不改色地胡扯。 娜塔莉没有深究,继续迈步前行。 战争学院的骑士圣殿位于校区最深处。 这里平时不对普通学生开放,只有举行重大仪式或考核时才会开启大门。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近百名学生。 肖恩目光扫视一圈。 几乎都是三年级的高年级生。 这些人的体格比新生粗犷一圈,身上带着常年与魔兽厮杀留下的血腥气。 有的人脸上带着伤疤,有的人拿着重型武器坐在台阶上闭目养神。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胸前已经佩戴着初级骑士的黑铁徽章,今天来是为了通过中级考核。 还有一部分则是经过数年打磨,准备冲击初级骑士资格的准骑士。 唯独肖恩是个例外。 一个开学才满一个月的一年级新生,空降在这群老生油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当娜塔莉领着他走进广场时,周围的交谈声停顿了片刻。 数十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投射过来,在肖恩身上打量。 “听说是这次新生的骑士和魔法双系第一。” “一个新生,连基础剑术课都没上完,来干嘛?” “听说是个狠角色。不过骑士考核可不看家世背景,实打实的搏杀,细皮嫩肉的贵族少爷撑不过第一轮。” 低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肖恩充耳不闻。 他在北境顶着恶少的名头活了十几年,这种程度的议论对他毫无影响。 他站在娜塔莉身侧,姿态放松,甚至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主建筑门柱上的浮雕。 “不用理会他们。”娜塔莉低声说,“骑士用实力说话。等通过了考核,他们自然会闭嘴。” 悠长的钟声敲响。 两扇厚重的黄铜大门向两侧敞开,发出厚重的轴承摩擦声。 “排队,依次进入!”一名维持秩序的高级教官站在台阶上高喊。 肖恩跟在队伍最后,随着人流踏入圣殿内部。 大殿内光线暗淡。 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大型魔法晶石,散发着冷清的蓝光。 大殿正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十米的初代圣殿骑士神像。 神像双手拄着一把巨剑,低头俯瞰着脚下的众人。 在神像正前方的祭坛上,安放着一块半人高,晶莹剔透的石头。 “骑士考核的第一关,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考核测试。”娜塔莉站在肖恩旁边,指着那块石头讲解规则。 “而是验证。” 她看着神像,眼中多了一份敬畏:“那是感应石,它与骑士圣殿的本源相连,能够检测参试者的信仰之力。” 排在最前面的学生已经走上前。 “规矩很简单。”娜塔莉继续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将手放在感应石上,用斗气将你成为骑士的原因写下来。” “你成为骑士是为了什么而战?又为了什么而守护?” “这是一个拷问内心的过程,如果你的文字与你内心真正的意愿相悖,感应石就不会有任何反应。” “只有毫无杂念的信仰,才能点亮它,通过这一关进入实战考核。” “很多看似强大的考生,都会折损在这一步,因为他们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队伍缓慢向前推进。 前面的学生纷纷上前。 一名身材魁梧的学生走上去,用粗壮的手指在石头上写下【为了帝国的荣耀与疆土】。 石头散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考官点头放行。 另一名瘦弱些的学生写下【为了家族的复兴与繁荣】。 石头同样亮起。 但也有人走上去,犹豫后写下【为了守护弱小与正义】,石头却毫无反应。 那名学生面色惨白,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却被考官无情地请出了大殿。 他的内心深处,并不真正相信自己写下的这句话,虚伪的口号骗不过神像的感知。 这一幕让后方的考生们感受到极大的压力。 终于,轮到肖恩了。 他迈步走上祭坛,站定在感应石前。 高大的神像阴影将他笼罩,带来一种无形的精神威压。 娜塔莉站在台阶下方,目光锁定他的背影。 她很好奇,这个平日里行事乖张,满口荒唐言论的纨绔,在面对神明的拷问时,内心深处究竟藏着怎样的信仰。 是为了北境霍尔登家族的荣誉? 还是为了获取更强的力量去踩在别人头上? 肖恩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斗气在指尖汇聚成一道锐利的锋芒。 他没有任何迟疑,连思考的过程都省了。 指尖贴上石面,快速划动。 动作连贯顺畅。 石屑簌簌落下,在安静的大殿内格外刺耳。 几秒钟后,他收回手,退后半步。 感应石安静了一瞬。 考官皱起眉头,以为这个走后门进来的新生失败了。 紧接着,石头内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光柱直冲大殿穹顶,将整个昏暗的圣殿照耀得宛如白昼,将周围几名考官的视线都短暂遮蔽。 这代表着,写字之人的信念坚定,虔诚到了极点! 娜塔莉快步走上祭坛,她迫切地想看清肖恩究竟写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豪言壮语,能引动感应石如此剧烈的共鸣。 她低头,目光落在感应石那几行字上。 下一秒,娜塔莉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停顿了。 她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石面上,没有写国家大义,没有写骑士精神,也没有写称霸世界的野心。 上面端端正正地刻着一句话: 第86章 凭一己之力,把骑士院的道德底线拉低了三层 石面上,端端正正刻着两行字: 【成为骑士】 【为全天下温柔善良的妈妈们而守护!】 【为饱受苦难的妈妈们而战!】 考官伸长脖子,目光落在石面的字迹上。 一秒后,这位在骑士神像面前待了二十年的老考官五官挤成一团,脸上的褶子都在抽搐。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为国捐躯的宏愿,听过复兴家族的誓词,偏偏没见过这种荒谬绝伦的东西。 神圣的骑士殿堂,供奉历代英灵的祭坛,有人居然把守护妈妈两个字刻了上去。 荒唐透顶。 偏偏这荒唐的言论,得到了初代圣殿骑士最高级别的共鸣。 那冲破大殿穹顶的光柱做不了假,感应石的验证机制骗不了人。 神明认可了这个离谱的信仰。 考官张着嘴,嗓子眼卡着一口痰,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机械地挥手,示意肖恩拿走考试铭牌。 娜塔莉站在台阶下方,把那几句话来回读了三遍。 她回想起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肖恩毫不迟疑地送出无价的圣愈药剂治好女儿的病。 他在小树林用最酷烈的手段废掉卢卡斯,只为保护单亲家庭的艾米丽免受迫害。 那些没有逻辑,全凭心情的嚣张做派背后,藏着一套自洽的行事准则。 还真是个说到做到的疯子。 娜塔莉无声叹息。 常人无法共情这种执念。 娜塔莉却出奇地能够接纳。 作为一个在权贵夹缝中苦苦挣扎的单亲母亲,她比谁都明白底层的酸楚。 有个拥有庞大天赋的贵族少爷,愿意把保护她们作为毕生信仰,总好过那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大殿前方的异状,瞒不过排队的三年级老生。 耀眼的光柱太惹眼,前面的消息一传十,很快传遍整个队伍。 “那新生写了什么?” “说是为了保护全天下的妈妈。” 人群哄闹起来。 一群刀头舔血的老油条面面相觑。 大家常年混迹在迷宫和荒野,谁不清楚谁的底细。 指望这帮人有什么高尚情操,简直是扯淡。 但眼前的事实给他们指明了一条明路。 神像判定的核心逻辑,并不是建立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而是基于施术者精神波动的纯粹度。 那些贵族少爷整天喊着保家卫国,背地里却想着争权夺利,精神波动混杂,自然无法引起共鸣。 而越是贴近人类原始欲望的念头,反而越纯粹。 一个体格比熊还要粗壮的三年级生大步跨上祭坛。 他平时连一句完整的祷告词都背不全,这次索性放飞自我,粗短的手指在石板上戳戳画画。 【为了邻村的寡妇安娜姐姐而成为骑士!】 嗡—— 感应石亮起柔和的光芒。 通行。 考官倒退两步,手捂着胸口,血压飙升。 有了破窗效应,后面的考生彻底撕下伪装。 “为了娶十个老婆而成为骑士!” 光芒亮起。过。 “为了能经久不衰,夜夜春宵而成为骑士!” 光芒再亮。过。 “为了以后去红灯区能拿骑士折扣!” 过。 往日里庄重肃穆的信仰验证,摇身一变成了大型真心话大冒险。 各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世俗欲望,被斗气大剌剌地刻在神像脚下。 老考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群勾肩搭背往下走的混球,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规则摆在那里,只要感应石亮了,就得放行。 本来只有三四成通过率的初关,今天硬生生突破了九成。 肖恩靠在内殿的通道口,看着这出闹剧。 人类社会的运作规律向来如此,虚伪的宏大叙事永远干不过具体的下半身需求。 骑士阶级长久以来用“荣誉、忠诚”来包装自己,反而把自己绕进了道德绑架的死胡同。 “你凭一己之力,把骑士院的平均道德底线拉低了三层。”娜塔莉走过来,语气平平。 “少走几十年弯路罢了,总比他们将来在战场上因为信仰崩塌而逃跑好。”肖恩把玩着手里的通行铭牌。 娜塔莉没有反驳。 两人穿过长长的石造甬道。 墙壁两侧每隔五米插着一支火把,跳跃的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通道尽头,是一处开阔的地下竞技场。 没有观众席,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片被鲜血浸透夯实的硬土地。 场地中央站着三尊铁塔般的身影。 三名负责实战考核的骑士教官,全副武装。 厚重的全身铠甲在火光下泛着寒光,手里倒提着开过刃的斩剑和战锤。 “骑士三考,第二考,考验力量,技巧和实战应对。”娜塔莉停在场地边缘,声音放低,“接下来没有取巧的空间。都无法使用斗气,但他们的战斗经验远超于你。” “你要用自己的方式,在他们轮番的攻击下,撑过一炷香。” “战争学院的骑士考核相比较其它机构的骑士考核要难上不少。” “所以更有含金量,这会让你无论是参军还是成为贵族的私人骑士,都加价不少。” 肖恩解开衬衫领口的第二颗扣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撑过去算什么本事,把他们打趴下,给个优秀评价不过分吧?”他随口问。 “如果你能做到,战争学院骑士院的宝库可以为你敞开一层。”娜塔莉回应。 站在最中间的教官举起巨剑,剑尖直指肖恩。 没有任何开场白。 肖恩迈步走入场地。 他没有拿武器架上的防具,只挑了一把样式最普通的单手铁剑。 比起沉重的塔盾,他更喜欢这种能随心所欲切割肌肉的轻型兵器。 对面左侧的持锤教官率先发难。 重甲没有拖慢他的速度,几个大跨步便拉近了十米的距离。 带着倒刺的战锤撕开空气,兜头砸下,目标直指肖恩的左肩。 这一锤若是砸实,肩胛骨粉碎不可避免。 这群老兵下手毫不留情。 肖恩不退反进。 特训七天培养出的肌肉记忆起效。 他放弃了防御,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右侧滑步,铁剑借着腰部的扭转力道,自下而上斜撩教官腋下没有护甲覆盖的皮革拼接处。 以攻代守。 持锤教官被迫收招,战锤砸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另外两名教官见状,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两把斩剑封死了肖恩的所有退路。 考核演变成了围杀。 肖恩脚底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踩着左侧教官劈来的剑脊,借力腾空。 铁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逼退右侧的攻击。 落地翻滚,拉开距离。 娜塔莉站在场外,看着那个在三名老牌骑士夹击下游刃有余的背影。 这种情况意料之中。 一炷香的时间过半。 三名教官的攻势越发凌厉。 肖恩的体能消耗极大,呼吸急促,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左侧教官看准破绽,巨剑横扫。 肖恩反手握剑,剑身贴着手臂硬扛下这一击。 金属碰撞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借着反震的力道后仰,右腿扬起,一记高鞭腿抽在教官的下颌处。 沉闷的撞击声传出,重甲教官踉跄后退。 这是肉体力量的硬碰硬。 另外两名教官的攻击紧随其后。 战斗进入白热化。 肖恩抛弃了所有防御动作,完全采用以命搏命的打法。 他的目标很明确,尽快结束这场消耗战。 手里的铁剑布满缺口,即将报废。 倒计时香炉里的最后一点香灰掉落。 “时间到!”主考官大喝。 三名教官停下手里的动作,退回原位。 他们呼吸粗重,身上都带了几处不轻不重的擦伤。 反观肖恩,除了衣服划破几道口子,毫发无损。 “实战评定,优。”主考官报出成绩。 肖恩扔掉手里卷刃的铁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向娜塔莉。 “看来没能将他们打趴下呢。”他语气有些失望。 娜塔莉看了他一眼,转身带路,“如果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估计就差不多了,可惜时间太短。” 第87章 巨龙巴尔萨泽 沿着地下竞技场另一侧的甬道前行,地势开始向上倾斜。 潮湿的霉味退去。 娜塔莉走在前方,高马尾随着步伐左右晃动,银灰色发丝在火把照耀下泛着柔光。 “前面的区域,是骑士三考的最后一关,意志考验。”她边走边说明。 “怎么说?”肖恩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 “考你面对绝境时会不会尿裤子。”娜塔莉停顿半秒,补了一句,“别轻敌,这关的淘汰率比前两关加起来都高。” 两人走出甬道,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位于山体内部的巨大中空溶洞。 抬头望去,头顶是望不到边的陡峭岩壁,岩石表面呈现出被高温长期灼烧后的暗红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盘踞在岩壁顶端的那头庞然大物。 赤红色的鳞片比精钢还要厚实,一对肉翼收拢在身体两侧,粗壮的尾巴随意地垂落在半空。 它正趴在突出的岩台上打盹,鼻孔里有节奏地喷吐着火星,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灼热的旋风。 肖恩仰着头,喉结滚了滚。 活生生的巨龙。 游戏里隔着屏幕是一回事,真真切切站在对方面前完全是另一种体验。 单是那颗头颅就比一辆马车还要大。 这玩意随便挥一下爪子,自己这具凡人躯体连拼都拼不起来。 “副院长克里斯汀的坐骑,七阶红龙,巴尔萨泽。”娜塔莉介绍道,语气难得带上敬畏,“别担心,它受过严格训练,不会把考生当点心吃掉。” “不过,这家伙脾气很差,尤其喜欢在考核时捉弄新人。” 下方岩壁前,已经站着十几个垂头丧气的考生。 刚才在信仰石前豪言壮语要娶十个老婆的家伙,这会儿正瘫坐在地上干呕。 主考官是个独眼光头,手里拿着名册。 “肖恩·霍尔登。”光头点名。 肖恩上前一步。 “规则很简单。”光头指着头顶的岩壁,“徒手往上爬,不能使用斗气,不能用魔法。岩壁被分成了十个区间。爬到第一个区间,也就是十分之一的位置,算及格,也就是初级骑士,往上每多一个区间,评价高一级。” “爬到顶端龙巢……”光头咧嘴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那是给圣骑士准备的标准,开始吧。” 肖恩活动开四肢,走到岩壁前。 手掌刚贴上粗糙的岩石,头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巴尔萨泽看了过来。 这头老龙往下瞥了一眼,那对竖瞳里满是戏谑。 它抖了抖翅膀,实质化的精神威压犹如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龙威。 上位物种对下位物种的天然压制。 肖恩耳膜嗡嗡作响,双膝不受控制地想要弯曲。 那是一种铭刻在基因深处的恐惧,催促着他跪下臣服。 周边的几名老生扛不住这股余波,直接趴在地上。 “有意思。”肖恩咬破舌尖,借着疼痛刺激神经,逼着自己站直身体。 老龙见这个人类幼崽竟然没趴下,鼻腔里喷出一股白气,加大了龙威的输出。 重压之下,肖恩双手扣住岩石缝隙,身体腾空,开始向上攀登。 第一步迈出,全身骨骼都在嘎吱作响。 没有斗气护体,岩壁表面的高温烫得他掌心发疼。 每往上爬一米,龙威的压迫就强上一分。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极其困难,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得快要四分五裂。 五米。 十米。 底下的娜塔莉仰头注视着那个攀爬的背影,手心捏出汗水。 这种精神折磨,比真刀真枪的搏杀更加磨人。 普通人在这股威压下,精神防线很容易崩溃。 肖恩爬到十五米处。 汗水浸透了衬衫,顺着下巴滴落在岩石上,滋啦一声化作白烟。 老龙巴尔萨泽兴致高昂。 好久没遇到这么头铁的玩具了。 它探出大脑袋,张开血盆大口,冲着肖恩的方向发出一声低吼。 音浪夹杂着高阶龙族的精神冲击,直刺脑海。 肖恩眼前一黑,双手一滑,身体往下滑落半米。 关键节点,他右手死死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三根手指生生抠出了血印。 身体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脑海中,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 退缩,恐惧与绝望。 放弃吧。何必受这种苦。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叫嚣。 肖恩闭上眼睛,过滤掉这些杂音。 他回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目标,那些在游戏里走入死局的年上角色。 凯瑟琳。 导师塞拉菲娜。 西尔维娅。 娜塔莉。 伊莎贝拉。 她们有着最美丽的容貌,最温柔的内心,却被这个操蛋的世界安排了最肮脏的命运。 凭什么? 连爬个墙都做不到,以后拿什么去对抗那些权倾朝野的贵族,拿什么去干涉教廷的禁忌实验,拿什么给这些妈妈们建一座遮风挡雨的城堡! 老子发过誓,要给全天下的妈妈一个家。 这是男人的承诺。 肖恩睁开双眼。 那对黑色的眸子里没有屈服,只有近乎疯魔的执拗。 他左手再次攀上岩壁,双脚蹬住缝隙,身体发力,继续向上。 二十米。 第一区间。 及格线。 下面传来考官的倒计时声,时间还很充沛。 肖恩没有停步。 他越爬越快,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变得熟练。 龙威的压迫依然存在,他学会了在这股重压下调整呼吸的节奏。 第二区间,三十米。 肖恩手上的伤口不断渗血,在暗红色的岩壁上留下一道道触目的血痕。 他不去理会这些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搞定这头破龙,拿到最高评价,去骑士宝库里挑一套最贵的铭文铠甲。 有了好装备,才能更安全地去攻略那些高危地图。 第三区间。五十米。 距离第三区间只剩最后不到十米的距离。 此处的龙威浓郁了两倍。 每一寸空气都在排斥着他。 肖恩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挂在峭壁上,大口喘息。 衣服被汗水和血水混合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差不多行了!”娜塔莉在下面喊道。她的声音经过岩洞的回音,传到肖恩耳朵里。 “那是资深骑士的领域,再往上你的内脏会受损!” 肖恩充耳不闻。 只差一点。 他抬起头,直视巴尔萨泽那对巨大的竖瞳。 老龙收起了戏谑,站直身体,发出低沉的咆哮。 “叫那么大声干嘛。”肖恩咧开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等老子以后等级高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抽筋剥皮,给我的女人们做几套防具。”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念。 凭借着这股混不吝的劲头,他硬生生扛着龙威,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扒住了第三区间的岩石。 翻身,跃上平台。 全场鸦雀无声。 主考官张着嘴,名册掉在地上。 底下的考生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站在第三区间的单薄身影。 肖恩拍了拍手上的石屑冲着下方的主考官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意思很明白。 到此为止,不往上爬了。 一盏茶的时间后,肖恩通过旁边的升降法阵回到地面。 刚落地,一件宽大的导师披风迎面罩了过来,盖住他那身破破烂烂沾满血迹的衬衫。 娜塔莉板着脸,手里端着一瓶淡绿色的治疗药剂。 “喝了。”她命令道,语气里藏不住关切。 肖恩接过药剂一饮而尽。 清凉的液体滑入胃部,迅速修补着体内受损的细微经络,双手的擦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爬那么高有什么用,逞能。”娜塔莉嘴上责备,目光却停留在那些结痂的伤口上。 “宝库第一层的东西满足不了我。”肖恩把空瓶子塞回她手里,“既然有拿最好成绩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 这番毫无逻辑的解释,让娜塔莉无言以对。 她转过身,掩饰住表情的波动。 “走吧,去拿你的成绩评定。” 骑士圣殿的办事效率极高。 当独眼主考官把那张盖着三个金色印章的羊皮纸递给肖恩时,眼神有些赞赏。 资深骑士一般都是第二年的下个学期为五年级以上的学生准备的。 “第一考,信仰共鸣最高级。” “第二考,实战应对优,中级骑士。” “第三考,意志考验破格。资深骑士标准。” 光头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贵族少爷。 “战争学院建校两百年来,你是第三个拿到这种成绩的新生。前两个,现在都挂在帝国骑士名人堂里受人膜拜。拿好你的东西。” 他递过一个古铜色的木盒。 肖恩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暗金色的徽章,正面雕刻着交叉的剑与盾,背面则是一头栩栩如生的巨龙。 这是骑士院高级学员的专属身份证明,也是出入骑士宝库的钥匙。 “多谢。”肖恩把徽章别在胸前。 有了这层身份护身,很多麻烦事处理起来就会方便很多。 走出考核区,已经是下午。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战争学院宽阔的石板路上。 “你打算怎么做?”娜塔莉走在身侧。 肖恩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去一趟骑士宝库,挑件像样的装备,过两天还要去叹息峡谷陪某些人玩捉迷藏。” 娜塔莉脚步一顿。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肖恩话里的信息。 “你去那里做什么?”她问。 肖恩没有正面回答。 他看向远处的钟楼,那是一个魔法阵列的枢纽。 “没事,去救一个执着的傻瓜而已。” 她定定地看了肖恩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还是先去吃饭吧,我请客。”娜塔莉加快了脚步,走在前面。 肖恩跟在后面,看着那随着步伐摇曳的高挑身段,心情大好。 第88章 日夜操劳啊 走出考核圣殿时,外面的空气清凉了不少,带走了几分燥热。 肖恩换了一身修长的白色衬衫。 刚才那件沾满血和汗的校服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娜塔莉走在侧前方,银灰色的发丝在夕阳余晖下显得很有质感。 “去哪吃?”肖恩紧赶几步。 “学院东门外有一家店,味道还行。” 娜塔莉没有回头,步速却放慢了些,刚好能让两人并肩。 脱掉那身沉重的教师装,换上便装的她少了几分严厉,多了些许邻家女人的温婉。 那是街道尽头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招牌上的油漆剥落了一半,露出木头的纹理。 店里没有昂贵的魔力灯,只点了两盏散发着松脂香味的油灯。 这个点,店里没什么客人,角落里坐着两个正低声抱怨繁重课业的低年级生。 娜塔莉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两份秘制炖牛肉,一筐黑面包,再来一壶清麦汁。” 她没问肖恩的意见,点菜动作很利索。 肖恩坐在她对面。 “我以为你会带我去那种铺着白餐巾,有小提琴手在旁边拉琴的高级餐厅。”肖恩打趣道。 娜塔莉倒了两杯麦汁,推过去一杯:“那是给贵族少爷追求心上小姐而准备的。” 她喝了一口麦汁,喉咙起伏的线条在灯影下很清晰。 “况且,那里的消费顶我一个月的薪水,我得省着点。” 肖恩没接话。 他端起杯子,清苦的麦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确实很解乏。 热腾腾的炖牛肉很快端了上来,浓郁的汤汁里裹着大块的土豆和牛肉。 黑面包虽然有些硬,但很有嚼劲,抹上一层浓稠的肉汤,味道出奇地扎实。 “尝尝。”娜塔莉用木勺搅了搅碗里的汤,“这是老汤。” 肖恩舀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肉质软烂入味,带着一种家庭式的温馨。 比起学院里那些精致却冰冷的珍馐,这种充满了烟火气息的食物更能让他感到放松。 “考核表现不错。”娜塔莉一边掰着面包,一边随意说道,“第三关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正常人到了及格线都会停下,再往上也拿不到资深骑士的认证。” “我也不知道,我想变强,这种想变强的愿望,和你想保护莉莉的心情差不多。” 肖恩抬头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摇曳的灯火中撞在一起。 娜塔莉避开了,她低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土豆。 “你是伯爵之子,天赋又这么好,其实没必要把自己逼得这么死。”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危险。爵位和天赋只是入场券,真遇到那些怪物,只有手里的剑能保命,我想保护的人很多,如果我倒下,她们的下场会很惨。” 肖恩的话里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娜塔莉停下动作,她从这个少年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宿命的味道。 她想起肖恩在信仰石上刻下的那些话,原本觉得荒唐,现在看来,这或许就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这顿饭吃得很慢。 两人聊了一些关于剑术细节的问题,偶尔穿插几句关于莉莉的趣事。 这种感觉很奇特,没有了导师和学生的身份隔阂,倒像是一对在忙碌了一天后,坐在街角互相慰藉的同伴。 娜塔莉嘴角偶尔会露出一点放松的弧度,虽然很浅,但在昏暗的灯光下,整个人都柔和得像一潭水。 饭后,肖恩打算付钱,却被娜塔莉抢了先。 “说好我请的。”娜塔莉皱眉。 “那下次我请你。”肖恩摆摆手,转身走向学院的方向。 …… 骑士宝库位于学院核心区的一座半球形建筑内。 外面包裹着厚重的禁魔石,四周有圣殿骑士昼夜轮值。 肖恩拿着那枚暗金色的巨龙徽章,经过了三道法阵验证,才被允许进入。 咔哒一声,沉重的铁门打开。 这里没有浮夸的灯具,每一件装备都被放置在特定的魔法基座上,散发着柔和的光。 肖恩没有在一层停留,那里大多是精钢级的标准装备。 他顺着螺旋楼梯向下,来到了地下的特殊藏品区。 在这里,他看到了游戏中出现过那套铭文铠甲。 【深海之泪·重型胸甲】。 表面涂抹了特殊的魔力绝缘涂料,幽蓝色的纹路在黑暗中隐隐流动。 肖恩伸手摸了摸,触感冰凉。 这套铠甲不仅能有效防御中级魔法的轰炸,还能在穿着者力竭时,缓慢回馈体能。 “就是你了。” 他没多犹豫,直接将铠甲取下。 接着,他看向武器架。 作为惩戒骑士,攻击力是第一位的。 但他并没有选择那种传统的重剑或巨斧,而是在角落里挑中了一柄通体漆黑的长柄武器——【陨铁破障者】。 这玩意看起来更像是一根沉重的铁棍,顶端却有着锐利的螺旋尖刺。 “重击效果和破甲属性拉满。”肖恩挥动了一下,沉重的风声在密室内回荡。 对于熟悉游戏数据的他来说,这种奇门武器在实战中往往有奇效,尤其是面对那些穿着重甲或者拥有硬皮的怪物。 随后,他又走向防御器材区。 肖恩在堆满盾牌的角落里,翻出了一面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黑色圆盾。 盾牌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废品。 “回响之盾。” 在原游戏中,这面盾牌的防御数值极低,甚至不如一些入门级的木盾。 但它有一个隐藏词条:能够吸收受到的物理冲击,并将其转化为震荡波反弹给攻击者。 只要使用者撑得住反震,这玩意就是近战职业的噩梦。 装备挑选完毕,肖恩走向最深处的石壁。 石壁上整齐排列着上百块刻满文字的石板。 每一块石板都代表着一种骑士技。 在战争学院,大多数学生会选择专修一个分支。 惩戒骑士追求极致的破坏,守护骑士追求绝对的防御。 双修意味着精力分散,往往会导致样样通样样松。 但肖恩不这么想。 他有魔法天赋打底,又有系统辅助,双修才是将生存率最大化的唯一途径。 他在石板林立的区域里快速扫视。 他避开了那些名字霸气,特效华丽的高级技能,比如审判之剑或者绝对防御屏障。 这些东西消耗极大,且容易被看穿。 肖恩的手指停在了一块灰扑扑的石板上。 【基础战技:强制平衡】。 这在学院教材里属于最基础的技巧,教你如何在受力时维持重心。 但在肖恩的记忆里,这个技能练到满级后,会产生一个变态的效果:豁免一切击倒和击飞效果。 接着,他选了第二个技能。 【惩戒系:肌肉过载】。 副作用极大,短时间内压榨肌肉力量,事后会陷入虚弱。 普通学生视其为禁术,不敢轻易尝试。 可对于拥有伊莎贝拉这种移动泉水支持的肖恩来说,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最后,他看向了守护系的一块残缺石板。 【守护系:恶意承载】。 这原本是一个保护队友的牺牲型技能,能将周围人的仇恨强行拉到自己身上。 但在单对单的决斗中,这个技能能强制干扰对手的攻击节奏,造成一瞬间的动作僵直。 “铠甲,重武,回响盾,加上这几个冷门技能。” 肖恩走出宝库时,月亮已经挂在了树梢。 这些装备和技能的组合,在不明所以的人眼中,完全是一套不伦不类的杂货。 但只有肖恩知道,当这些东西配合上他的魔法编造术时,会产生多么恐怖的化学反应。 他摸了摸胸前的巨龙徽章。 肖恩加快了脚步。 他现在的身体虽然疲累,但那种掌握命运的感觉,却让他精神异常亢奋。 回到宿舍区时,他看到塞拉菲娜的房间灯还亮着。 这是二人之间的信号,此时说明塞拉菲娜正在召唤肖恩。 他笑了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向了那个挂着紫檀木牌的房门。 “真是日夜操劳啊。” 第89章 一千金币的来源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揪住肖恩的衣领就往里拽。 他还没站稳,嘴就被堵上了。 塞拉菲娜的吻带着侵略性,舌头直接撬开他的牙关,不给任何反应的余地。 深紫色的唇釉蹭在他嘴角,留下一道暧昧的痕迹。 肖恩被她摁在关上的门板上,后脑勺磕了一下,嗡地响了一声。 “唔——” “快喊。”塞拉菲娜咬着他的下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不住的喘息,“我快坚持不住了。”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近乎失控的东西。 “塞拉菲娜……OO。” 嘴还被堵着,这几个字含混不清,音节都粘在了一起。 塞拉菲娜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把肖恩的脑袋往下一按,整张脸埋进了她胸口。 肖恩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被折断了。 他拍了拍塞拉菲娜的腰,示意她松手。 没用。 反而被按得更紧了。 行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 窗外月色正好,紫檀木牌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两下。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之后,才重新有了说话的声音。 塞拉菲娜斜靠在床头,红发散在枕上,锁骨以下的皮肤泛着薄红。 她随手拉过一条薄毯搭在腰间,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晃来晃去。 那副金丝边单片眼镜歪歪斜斜挂在鼻梁上,她也懒得扶正。 “怎么样?”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肖恩,“考核完成得还算顺利?” 语气很随意。 肖恩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上午被龙威折腾了一遍,下午被娜塔莉的炖牛肉安抚了一下,晚上又被塞拉菲娜掏空了。 “顺利。评定是中级骑士。” “中级?”塞拉菲娜挑了下眉,“新生拿中级,够体面了。不过。”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肖恩胸口画圈。 “这下有的忙了,骑士技那套体系够你学一阵的。” “我知道。” 肖恩翻了个身,侧过来面对她。 “对了,上次让你查的事,哈里那笔一千金币的来源,查清楚了吗?” 话题切换得毫无过渡,直接跳到正事。 塞拉菲娜没觉得突兀。 她把枕头垫高了些,让自己坐得更舒服。 “查清楚了,费了些功夫。” 她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两人之间。 上面是她手写的笔记,字迹工整。 “那笔钱经过了三道中转,第一层走的是王都西区的碎金钱庄,这家专门替人洗钱的。” “第二层转到了雾港的一个空壳商会账户,注册人是个死了两年的渔夫,第三层才进了哈里在学院合作银行的私人户头。” “三层跳。”肖恩的注意力全被拉了过来,“能追到源头吗?” “能。”塞拉菲娜用指尖点了点纸上画红圈的位置,“碎金钱庄的老板欠我一个人情,准确说,是战争学院的。” “最初的汇款人,是布兰登侯爵家的管家,叫格里菲斯。” “他用的是家族备用金账户,额度权限刚好不需要二次签字就能动用。” 肖恩眯了眯眼。 布兰登侯爵。 这个人又是谁? 这条剧情线跟诺亚并没有什么关系,所以肖恩并不了解。 “布兰登侯爵是谁?” “不太清楚。”塞拉菲娜摇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贵族,虽然是侯爵之位,但为人很低调,也没有跟什么乱七八糟的势力混在一起。” 肖恩沉默了一会儿。 他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的木纹。 原游戏里,这段剧情的走向是:娜塔莉带队进入叹息峡谷,遭遇远超预期的魔物,为保护学生力战而死。 她的女儿莉莉失去母亲后被送进孤儿院,然后又送到了奴隶商人的手里。 干净利落的悲剧闭环。 但现在,他似乎知道了闭环的起点在哪里。 “哈里那边,你还能继续盯着吗?” “当然。”塞拉菲娜打了个哈欠,“我现在是副院长助理,调几份行政档案而已,举手之劳。不过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去找副院长举报?” “不。” “现在背后的人还没有浮出水面,我要搞清楚他们的目的。” “那就是要自己动手了。”塞拉菲娜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兴趣。 “叹息峡谷的历练我会跟着去。”肖恩说,“该去的人照常去,该出现的危险照常出现。” “你疯了?你知道叹息峡谷有什么?”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里面有什么。”肖恩的回答很平淡。 “既然知道还去?” 他扭头看向塞拉菲娜,“我要让他们的算盘不仅落空,还要让他们赔掉更多,哈里的证据你帮我保存好,等我从峡谷回来,这些东西会有大用。” 塞拉菲娜沉默了几秒。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从那种地方活着回来?” “我今天刚拿了两百年来新生最高评价。”肖恩的语气终于带上了点轻松,“总得对得起这个名头。” “……” 塞拉菲娜没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睫毛扫过肖恩的肩窝。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她开口:“你到底图什么?” “嗯?” “别跟我扯什么拯救妈妈的鬼话。” “鬼话?”肖恩笑了一声,“我从来不在这件事上说谎。”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塞拉菲娜睁开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端详他的侧脸。 灯火已经灭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亮了他下颌线的轮廓。 “变态。”她最后吐出两个字,翻了个身背对他。 “谢谢夸奖。” 月色漫过窗台,铺在两个人之间那条皱巴巴的薄毯上。 肖恩闭上眼。 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塞拉菲娜背对着他,始终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伸出手,抱紧了肖恩。 第90章 贵族少爷追求心上小姐的餐厅 接下来的半个月,肖恩的生活过得极其规律,甚至可以说是枯燥。 他把绝大部分精力砸进了骑士技的钻研里。 那套由【基础战技:强制平衡】、【惩戒系:肌肉过载】和【守护系:恶意承载】组成的三脚猫搭配,被他在地下训练场上反复拆解重组。 白天流下的汗水能把那件深海之泪重型胸甲浸透三遍,连带陪练的教官都被他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叫苦。 到了夜晚,行程同样满档。 塞拉菲娜身上的烙印魔力封印是个需要长期压制的麻烦,或者说,是个极好的双修借口。 每天入夜,肖恩便轻车熟路地推开副院长助理的房门,帮这位曾经的火系禁咒导师解决禁咒带来的反噬。 过程往往伴随着抓痕,咬痕以及紫色的唇釉印,第二天早晨再带着一身舒畅重新回到训练场。 至于那位原游戏的天命之子诺亚,这段时间过得风生水起。 根据肖恩偶尔在学院里听到的风声,这位老弟正忙着穿梭于各路美少女之间,送便当,挡麻烦,温声细语地提供情绪价值。 除了在女人堆里游刃有余,诺亚也在按部就班地积攒实力,可谓是标准的猥琐发育路线。 肖恩对此乐见其成。主角越忙越好,省得来坏他的事。 历练的期限转眼即逝。 战争学院迎来了新生们入校后的第一次大考,外出历练模拟考试。 规则很简单:学院公布多处历练地点,新生根据自身实力和组队情况挑选任务,由指定的导师带队前往。 叹息峡谷正是其中一个难度中等的副本。 报名册公示的那天,肖恩特意去大厅看了一眼。 诺亚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还跟着一串熟悉的女名。 这是游戏原定剧情,天命之子总要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上演几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借机收割好感度。 而在原定的时间线里,纨绔反派肖恩根本不会去这种脏兮兮的地方受罪,他应该舒舒服服地待在王都,在红灯区,在女人身上纸碎金迷。 但这次,报名册的最后一行,端端正正地填着肖恩·霍尔登的名字。 历练出发的前一天傍晚。 王都西区,白蔷薇餐厅。 这地方不对平民开放,没有学院里那些吵闹的拼桌和油腻的菜单。 纯白色的丝绒桌布垂到地面,银质餐具擦得能照出人影,角落里站着穿燕尾服的小提琴手,拉着悠扬舒缓的曲子。 肖恩靠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手指把玩着高脚杯。 这是他上个月就跟娜塔莉定好的饭局。 上次是娜塔莉在平价小餐馆请客,这次轮到他回请。 晚上七点整,娜塔莉推开餐厅厚重的玻璃门。 她今天没穿那套标志性的紧身骑士裤和导师制服,换上了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长裙。 裙摆刚好没过膝盖,露出一截笔挺的小腿。 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被一双黑色的半指丝绒手套巧妙遮住,银灰色的长发随意地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 没了平日里铁血教官的冷硬,倒显出几分居家女人的温婉。 只是她踩着高跟鞋走在地毯上的步伐,有些不太自然。 刚走到桌边,娜塔莉的动作就顿住了。 她环顾四周。 右边的桌子,一个油头粉面的贵族青年正对着女伴念情诗. 左边的桌子,一对年轻男女正切着同一块心形甜点。 小提琴手不失时机地靠过来,拉了一段缠绵悱恻的降E调。 娜塔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根。 她拉开椅子坐下,上身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她压低声音,视线越过桌上的烛台瞪着肖恩,“你为什么带我来这种餐厅?” 肖恩把菜单推过去,随口答道:“你上次不是说贵族少爷追求心上小姐,才会来这种餐厅吗?” 这句话是上个月他们在平价餐馆吃饭时,娜塔莉随口调侃肖恩的原话。 娜塔莉握紧了拳头。 “你……你这玩笑开得不合适,肖恩。”她尽量让语调显得严肃,“我是你的导师。” “所以我没叫你娜塔莉导师。”肖恩切开盘子里的牛排,将火候刚好的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这里没有导师和学生。” “我请你吃饭,就这么简单。” “那你刚才那句话……”娜塔莉支支吾吾,视线飘向窗外,不敢和肖恩对视,“你……你是认真的?” “无比认真。” 四个字,干脆利落。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那些油嘴滑舌的铺垫。 娜塔莉彻底卡壳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训导措辞在这小子面前全成了废纸。 面对那些死皮赖脸的贵族,她可以直接拔剑把人轰走。 但面对肖恩,她发不出火。 更要命的是,肖恩的眼神清澈坦荡,全无那些纨绔子弟的淫邪算计。 她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试图用水压住胸口翻腾的燥热。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这顿饭吃得极其古怪。 气氛暧昧得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肖恩泰然自若地解决掉一份海鲜浓汤和两块小羊排,时不时开口评价两句菜品的火候。 娜塔莉则机械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吃得食不知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一直熬到侍者端上饭后甜点,娜塔莉才终于找回了一点状态。 她放下刀叉,清了清嗓子,把话题强行扯回正轨。 “我看了这次历练的报名册。”她用汤匙搅着咖啡,“你也选择了叹息峡谷?” 肖恩点头,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娜塔莉皱起眉头,“你已经拿到了中级骑士的评定徽章,叹息峡谷对普通新生确实是考验,但对你来说,跟逛后花园没什么区别,你的时间不该浪费在那种毫无挑战性的低级魔物身上。” 肖恩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女人。 昏黄的烛光打在娜塔莉脸上,柔和了她下颌的线条。 那双总是透着威严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解。 原剧情里,就是这场所谓毫无挑战性的初级试炼,葬送了娜塔莉的生命。 为了保护诺亚和那些学生,娜塔莉力战脱力,死得极其惨烈。 肖恩没有打算解释背后的阴谋。 他单手撑着下巴。 “无所谓,我只是想陪你一起而已。” 当啷。 娜塔莉手里的咖啡匙磕在杯沿上,溅出两滴褐色的水珠。 她刚刚竖起的导师防线,被这句话直接砸了个粉碎。 餐厅里的提琴声还在继续,但娜塔莉耳边只剩下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声。 她呆呆地看着肖恩,银灰色的发丝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从耳后滑落,遮住了半边泛红的脸颊。 娜塔莉想反驳,想说这不合规矩,想提醒他注意年龄差距。 她比他大了整整十岁。 她结过婚,有个四岁的女儿,每天还在为生活费发愁。 而他,是前途无量的伯爵之子,是整个学院最耀眼的新星。 这些话全都在喉咙里打转,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此刻的娜塔莉竟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女。 娜塔莉慌乱地扯过餐巾擦拭桌上的咖啡渍,动作毫无章法,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那副纠结又手足无措的模样,在肖恩眼里,实在有些可爱得过分。 肖恩没有继续步步紧逼。 他招手叫来侍者买单,然后站起身,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 “走吧,娜塔莉。”他走到她身侧,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带队。” 娜塔莉如蒙大赦般站起来,几乎是逃也似的跟在他身后走出了白蔷薇餐厅。 晚风一吹,她脸上的热度才散去些许。 看着走在前面那个宽阔挺拔的背影,娜塔莉咬了咬下唇,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第91章 娜塔莉老师,请不要立flag 清晨的王都西区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战争学院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新生首次模拟历练的集合点就设在喷泉旁。 肖恩抵达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这两周他在学院里积累的恶名加上双系第一的天才光环,效果出奇的好。 他刚站定,视线里就多了一个人。 来人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银白色轻甲,腰间挂着一柄镶嵌着蓝宝石的长剑,金发梳得一丝不苟。 阳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卖相,这配置,除了游戏原定的天命之子诺亚,找不出第二个。 “很高兴见到你,肖恩同学。”诺亚上前两步,非常得体地伸出右手。 周围几个女学生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来。 这属于是顶流相见。 肖恩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修长,白净,没有练重型兵器留下的厚茧。 平心而论,肖恩对诺亚的人品没太多意见。 这小子在原剧情里是个标准的亚撒西男主,对朋友仗义,对妹子温柔。 坏就坏在他那份大局观上。 原游戏里,也就是在这次叹息峡谷的历练中,高阶魔物暴走。 娜塔莉为了给学生们争取撤退时间,独自留下断后。 诺亚当时做出的判断是:留下只是送死,带着队伍跑才是最优解。 极其理智。 但就是这种把年上角色当成消耗品的理智,让身为妈妈粉的肖恩深恶痛绝。 为了这群白眼狼,牺牲掉一个苦命的女人,这种狗屁大局观,肖恩连半个字都懒得听。 所以肖恩做了一件让全场鸦雀无声的事。 他直接越过诺亚,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带队导师。 “早上好啊,娜塔莉老师。”肖恩打了个招呼。 诺亚的手悬在半空。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只能干笑两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转身走回自己的小圈子。 几个女学生赶紧围上去安慰他,顺便用谴责的目光瞪着肖恩。 肖恩连理都懒得理。 娜塔莉今天穿回了那套干练的紧身骑士服,高马尾束在脑后,手里拿着名册。 看到肖恩走过来,她握着笔的手指莫名收紧,昨晚在白蔷薇餐厅那种让人浑身发烫的氛围又冒出一点苗头。 “入列吧,人齐了准备出发。”她板起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只是耳朵尖飘起了一点红晕。 队伍很快开拔。 目的地,叹息峡谷。 这支小队由六个班级的新生混编而成,总共二十人。 大部分是没怎么见过血的少男少女,把这趟历练当成了春游。 峡谷外围是一片绵延的低矮灌木林,被称为外围迷宫。 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飘着一股腐叶的酸臭味。 “大家保持阵型,注意四周动静。”娜塔莉走在最前面开路,长剑已经出鞘。 很快,第一波魔物出现了。 几只皮肤暗绿,手里拿着破木棍的低级哥布林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嘴里发出刺耳的怪叫。 没等娜塔莉下令,诺亚已经动了。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轻盈地冲向前方,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两只哥布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斩断了喉咙。 “干得漂亮!” “不愧是诺亚!” 后排的几个女学生兴奋地鼓掌。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外围迷宫基本成了诺亚的个人秀。 低级史莱姆,落单的风狼、劣魔。 不管跳出来什么东西,诺亚都能用最潇洒的动作解决掉。 男生们在一旁打辅助,女生们负责提供情绪价值。 队伍推进得非常顺利。 肖恩走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抱在胸前,连剑都没拔过一次。 他冷眼看着前面那群兴高采烈的雏鸟。 小卡拉米清理得挺干净。 但这种顺利,本身就有问题。 按理说,哪怕是外围,也该有几只二阶以上的魔物镇场子。 现在一路走来全是不入流的低级货色。 这说明有什么更强大的东西把这些低级魔物从深处赶了出来。 这片区域的生态链已经被破坏了。 天色暗了下来。 峡谷里的雾气开始加重,能见度大幅度降低。 “原地扎营,准备休息。”娜塔莉看了一眼天色,下达了指令。 队伍在一处相对空旷的背风坡停下。 男生们去附近捡拾干柴,升起篝火,开始处理诺亚白天猎杀的两只风狼,准备烤肉。 女生们铺开防潮垫,拿出水壶和干粮。 营地很快热闹起来。 肖恩独自坐在一棵枯树的树干上,拆开一块军用压缩饼干咬了一口,硬得硌牙。 不远处,最大的一堆篝火旁。 娜塔莉罕见地放下了导师的架子,被一群女学生围在中间。 火光映着她的脸,卸下了白天巡逻时的防备,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老师,您平时除了练剑,还会做什么呀?”一个双马尾的女孩好奇地提问。 娜塔莉笑了笑。 她伸手探进贴身的口袋,摸出一个黄铜外壳的机械怀表。 这块表有些年头了,边缘磨损得很厉害。 哒的一声,她按开表盖。 怀表背面镶嵌着一张圆形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破旧的布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这是我女儿,莉莉,今年四岁。”娜塔莉把怀表递过去,语气里藏不住的炫耀。 “哇塞,好可爱的女孩子!” “这眼睛长得跟老师一模一样。” 女学生们凑在一起惊叹。 娜塔莉收回怀表,用拇指摩挲着照片边缘,声音放得很轻。 “她的病终于治好了。魔力迟滞症,折磨了她三年。”她抬起头看着跳动的火焰,“所以等这次历练结束后,我向学院申请了长假,我要带她出去逛逛。” “去哪玩呀?” “很多地方。”娜塔莉的眼睛里有了光,“她长这么大,还没出去走过,一直待在病房要么就是家里。 “我要带她去东边的艾欧尼亚大陆,去西边的德玛西亚帝国看大风车,听说南边还有一个特别先进的城市,叫皮尔特沃夫,那里全是用机械齿轮驱动的马车。” 坐在枯树上的肖恩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 艾欧尼亚,德玛西亚,皮尔特沃夫。 “这fg立的,明天看来是一场恶战。” 肖恩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峡谷上方那线狭窄的夜空。 这可真是叠满了必死的配置。 游戏原设定里,娜塔莉也是在这个夜晚,对着这群学生说出了同样的规划。 第二天清晨,高阶魔物狂潮就淹没了整个营地。 那个叫莉莉的小女孩,最终没有去成任何地方。 她等来的是母亲的阵亡通知书,然后被送进孤儿院,最后落入奴隶商人的手里。 “这个傻女人。”肖恩低声骂了一句。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 营地里的烤肉香味已经飘了过来,诺亚正举着一块烤得金黄的狼腿肉分给几个女生,引来一阵欢笑。 肖恩没有过去凑热闹。 他提着武器,走到营地边缘的暗哨位置。 今晚他来守夜。 既然他代替了原设定的轨迹站在这里,谁也别想动娜塔莉一根头发。 夜风顺着峡谷刮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腾进夜空。 肖恩将长柄杵在地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节奏。 第92章 谁把我衣服偷了 柴火燃烧殆尽,只余下几块暗红的木炭,偶尔发出微弱的哔剥声。 肖恩坐在枯树干上。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极轻。 娜塔莉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走到他身边。 失去阳光的峡谷温度极低,她不由自主地抱住双臂。 “去睡吧,这里有我。”肖恩扭头看着娜塔莉,微笑道。 “后半夜容易犯困,你去休息,我来换岗。”娜塔莉语气中带着导师的责任感。 “真碰上危险,现在的你,打得过我?”他抬起头,直视那双好看的眼睛。 这话。 换作平时,娜塔莉早就出言训斥了。 但骑士考核里那冲天的光柱,还有地下训练场里两人对练时肖恩展现出的压迫感,都让她语塞。 这小子的实力的确深不见底。 “别逞强。”娜塔莉妥协了,收回手,“有情况叫醒我。” 她转身走回帐篷。 有肖恩在外头守着,她的紧绷感消散大半,心里踏实得很。 时间推移。 凌晨两点。 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十米。 外围的灌木丛里传出沙沙的摩擦声。 肖恩站直身体,握紧长柄。 几十个半透明的果冻状生物从草丛里挤了出来,慢吞吞地朝营地蠕动。 它们没有眼睛,全靠触觉和嗅觉辨别方向。 噬衣史莱姆。 肖恩一眼认出这些小东西。 前世作为资深玩家,他对游戏里各类魔物的图鉴了如指掌。 这种变种史莱姆毫无攻击性,不吃肉不喝血,唯独对纺织品、皮革和魔法布料有着狂热的进食欲望。 它们分泌的微酸性黏液能无声无息地溶解掉任何衣物。 它们包裹住皮革,酸液分泌,厚实的靴子化作黄油一般软塌下去,变成一滩黏水被吸食殆尽。 在游戏原本的流程里,这是制作组专门给玩家发福利的特殊事件。 肖恩收起武器,重新坐回树干上。 放行。 他很想看看,那群新生们,待会儿会是一副怎样狼狈的惨状。 史莱姆群悄无声息地越过防线。 它们对穿着金属重甲的肖恩毫无兴趣,绕过他,奔向那些睡得死沉的学生帐篷。 它们顺着门帘的缝隙往里钻,爬上背包,顺着防潮垫游走。 几只体型偏大的史莱姆,目的性极强地钻进了那些女主角的营帐。 整整一个小时。 这群软体动物饱餐一顿,体型涨大了一整圈,原本透明的身体染上了五颜六色的布料杂色。 它们心满意足地排着队,慢悠悠地原路返回,隐没在峡谷深处的浓雾中。 天光破晓。 一声极其高亢的尖叫彻底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谁把我衣服偷了!” 一个男生从帐篷里窜出来,双手死死捂着双腿之间,满脸惊恐。 他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别说裤子,连双袜子都没剩下。 营地彻底乱套了。 “我的裙子哪去了!” “见鬼,我的内衣也不见了!”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山谷里不断回荡。 学生们全疯了。 他们翻遍了帐篷,找不到半片完整的布。 背包被咬得千疮百孔,里面的备用衣服更是化作了一滩不可名状的糊状黏液。 昨晚还衣冠楚楚,谈笑风生的少男少女们,此时只能扯下被咬得残缺不全的帐篷外罩,勉强遮盖住要害部位。 那几个女学生平时在学院里高高在上,连裙角的褶皱都要计较。 现在只能拿满是泥污的防潮垫裹住身子,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在冷风中直打哆嗦。 男生们弯着腰,双腿夹紧,活像一只只煮熟的虾米。 女生们红着脸缩成一团,几个人抱在一起。 诺亚再也维持不住天命之子的优雅人设。 他用一块沾着泥水和草屑的破帆布挡在身前,引以为傲的金色大背头散乱不堪。 那柄镶嵌着蓝宝石的长剑掉在地上,他连弯腰去捡的勇气都没有,生怕挡在前面的破布掉下来。 几个同样衣不蔽体的女学生围在他身边,场面滑稽到了极点。 肖恩坐在石头上,欣赏着这场大戏。 主帐篷那边有了动静。 门帘的拉链只拉开一条极窄的缝隙。 娜塔莉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蓬蓬的,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向来注重仪态,哪里遭遇过这种荒唐透顶的事。 肖恩站起身,走过去。 走到跟前,他一把掀开门帘,低头钻了进去。 帐篷内部空间逼仄。 娜塔莉退到最里面的角落,双手交叠紧紧捂着胸口,两条修长结实的大腿紧紧并拢。 “你……干什么!”她声音打着颤,底气不足。 那具成熟丰腴的躯壳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空气中。 常年严苛的骑士训练,没有让她的身体干瘪,反而塑造出一种充满力量感的惊人弧度。 平坦的小腹上马甲线清晰可见,肌肤透着健康的白皙。 肖恩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目光移开。 他从随身的战术背包里拽出一套自己的备用常服,递到她面前。 “穿上。” 娜塔莉急着摆脱这难堪的处境,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接。 手臂刚一抬起,防御彻底失守。 前胸那份傲人的沉甸甸脱离了手掌的束缚,伴随着动作晃得人眼晕。 “你还看!”娜塔莉羞恼交加,一把扯过衣服,迅速转过身去。 背部漂亮的蝴蝶骨随着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 肖恩一言不发,退出帐篷。 他双手抱胸,像一尊门神般挡在外面。 高大宽厚的脊背将外界那些慌乱探寻的视线尽数隔绝。 十几分钟后,娜塔莉弯腰走出帐篷。 肖恩个子极高,他的衣服穿在普通女人身上绝对会拖地。 但娜塔莉骨架不小,这套男款的黑色猎装反而被她穿出了一种飒爽的英气。 袖口被她利落地挽起两圈,露出结实匀称的小臂。 腰间用原来的皮带死死扎紧,将不盈一握的腰肢和饱满的胸部轮廓勒得越发显眼。 她扫了一眼营地里那些凄惨的学生。 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完好无损的衣服,娜塔莉脑海里警铃大作。 “到底怎么回事?”她走到肖恩跟前,压着嗓音质问。 “昨晚太困,睡过去了。”肖恩挠了挠后脑勺,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等我睁开眼,一群史莱姆已经把你们的衣服啃得干干净净。根本来不及阻止。” “睡过去了?”娜塔莉音调拔高了几分。 一个能在实战考核里拿满分的中级骑士,守夜会睡死过去?还会对魔物的靠近毫无察觉? “真睡着了。”肖恩叹了口气,“还好我醒得早,这要是再晚点,我也得跟他们一样光着屁股吹冷风。” 娜塔莉死死盯着肖恩的眼睛。 这家伙满嘴跑马车,一句话都不值得信。 “希望这事不是你搞的鬼。”她咬牙切齿。 “哪能啊。”肖恩摊开双手,指了指那群瑟瑟发抖的学生,“赶紧想办法吧,导师。这副样子,历练还怎么继续。” 变故突生。 峡谷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狼嚎,那声音里夹杂着魔力共振产生的刺耳音波。 地表开始震动。 灌木丛剧烈摇晃,大批低级魔物像发了疯一样从深处涌出来,拼命向外层逃窜。 “敌袭!”诺亚顾不上遮挡,大声发出预警。 娜塔莉脸色大变,一把抽出身侧的长剑。 高阶魔物暴走。 原设定的必死杀局,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荒诞。 学生们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最基本的防护装甲全都化为了乌有,拿什么打? “所有人,往出口方向撤!”娜塔莉当机立断,挡在队伍的最前方。 肖恩提起沉重的【陨铁破障者】,横跨一步,与她并肩而立。 “我说过,会陪你一起的。”他偏过头,看着身旁的女人。 娜塔莉看着并肩而立的肖恩。 这个年轻人在她眼里一直是个谜。 蛮横霸道,有时又体贴得让人不知所措。 那句“陪你一起”在平日里听着像是轻浮的调情,放在魔物压境的绝地里,却比任何骑士誓言都要厚重。 她握剑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跳漏了半拍。 第93章 我守着你。一步不退 峡谷深处的狼嚎还未落下,最前方的灌木丛被蛮力掀翻。 三头体长超过两米的暗鳞血狼窜入营地,腥风扑面。 娜塔莉正欲上前迎战,身旁的人影抢先一步。 肖恩单手提着【陨铁破障者】,重甲靴底踩碎岩石,发出连串撞击声。他没有摆出防御姿态,迎着居中的血狼直冲而去。 血狼张开长满獠牙的巨口,涎水滴落。 【惩戒系:肌肉过载】 肖恩手臂血管暴突,长柄武器在半空中划出凌厉的半月形轨迹。 金属与骨骼相撞。 头颅被硬生生砸塌,庞大的躯体在惯性下向前翻滚,最终瘫倒在诺亚脚边。 溅起的黑血落在那块脏污的破帆布上。 诺亚连退三步,光着脚踩进泥坑,一跤跌坐下去,引来周围女生的惊呼。 “管好你们的遮羞布,别在这碍事。”肖恩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娜塔莉驻足不前。 她看着肖恩宽阔的背影。 那套【深海之泪·重型胸甲】表面流转着水蓝色的魔力纹路,将周遭的阴寒气息完全隔绝。 一个刚通过考核的中级骑士,一击秒杀三阶暗鳞血狼,这种战绩极度反常。 其余两头血狼见状,放弃正面进攻,左右包抄过来。 利爪在岩石上留下深痕,速度极快。 肖恩步伐平稳,左臂架起【回响之盾】。 左侧血狼扑至,利爪击中盾面。 【守护系:恶意承载】发动。 物理冲击被盾牌内部的魔力阵列悉数吸收,随后全量反弹。 骨折的脆响令人牙酸,血狼前肢折断,哀鸣着倒飞出去,砸断了后方的枯树。 右侧血狼趁机咬向肖恩毫无防护的侧颈。 “当心!”娜塔莉娇喝出声,手中长剑挽出剑花,准备救援。 肖恩不退反进,放任狼牙咬在肩膀的重甲边缘。 【基础战技:强制平衡】满级效果触发。 足以将成年野牛扑倒的冲击力,在肖恩身上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他稳如泰山,右手顺势倒转长柄,粗壮的握杆末端捣进血狼柔软的腹部。 内脏破裂。 第三头魔物当场毙命。 整个交锋过程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 峡谷外的雾气愈发浓烈。 远处的嚎叫声此起彼伏,数量绝不止这三头。 “别发呆了,娜塔莉老师。”肖恩甩掉破障者上的血迹,转头看她,“高阶魔物群有组织地向外层推进,不符合生态规律,有人在背后驱赶它们。” 娜塔莉收拢心神,环顾四周。 学生们瑟瑟发抖,尤其是男生们,别说战斗,连站直身子都困难。 因为一站直,眼前的美少女们会让它们彻底突破布料的防守。 “原计划取消。”娜塔莉高声下令,“全体向出口撤退!保持阵型,男生在外围,女生在内!” “导师!”诺亚抓紧身上的破布,脸涨得通红,“我们没有武器防具,连衣服都没穿,怎么保持阵型?稍微跑快点,全都要走光!” 平时风度翩翩的男主角,现在的模样滑稽至极。 那柄镶嵌蓝宝石的长剑躺在泥地里,他甚至不敢弯腰去捡,生怕春光外泄。 肖恩轻笑出声。 “那就光着跑。”肖恩毫不留情地讥讽,“命重要还是脸重要?” 几个女学生羞愤欲绝,却无从反驳。 娜塔莉没空理会这些闹剧。 她走到肖恩身边,压低嗓音询问:“能顶住吗?” “顶不住也得顶。”肖恩直视前方,“我开路,你断后,把这群累赘送出去,出了峡谷,会有学院的驻防哨所。” 两人简单交接,默契度超出了常规的师生界限。 大批魔物涌现。 荆棘野猪、毒吻蜘蛛,还有夹杂其中的变异狂猿。 肖恩走在队伍最前方,【陨铁破障者】大开大合。 每一击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声响。 他放弃了所有华丽招式,采用最原始的劈砍。 起手,发力,斩落。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这得益于他在地下训练场的高压特训,外加塞拉菲娜夜以继日的双修反哺。 体内的斗气生生不息,重型胸甲持续恢复着体力。 一只毒吻蜘蛛从树冠垂落,直扑队伍中间的一个女生。 女生尖叫闭眼。 一道银白色的斗气斩破空而来,将蜘蛛一分为二。 娜塔莉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她穿着肖恩宽大的黑色猎装,衣摆随风飘动,英姿飒爽。 队伍在两人的护卫下,艰难向出口移动。 峡谷上方的悬崖处。 两个身披灰色斗篷的人影俯视着下方的队伍。 “格里菲斯管家。”左侧的人嗓音沙哑,“那小子是谁?情报里没说队伍里有个战力这么猛的中级骑士。” 被唤作格里菲斯的男人半眯着眼,手里把玩着刻有布兰登家族徽记的魔法哨笛。 “没听说过。” “计划要变更吗?那群魔物挡不住他多久。我们的目标是那个女导师。” “不用。”格里菲斯收起哨笛,“峡谷出口的结界做过手脚。他们出不去。等魔力耗尽,再强的骑士也只是野兽的口粮。侯爵大人的命令,必须让那个女导师死在意外中。” 队伍推进了三公里,伤亡奇迹般地保持在零。 肖恩浑身浴血,重甲上挂满魔物的残骸。 他大口喘气,体力消耗极大。 前方就是峡谷出口的巨石阵。 “快到了!”娜塔莉喊道,驱赶着队伍加快速度。 肖恩却停下脚步,握紧长柄的手指发力。 风中传来不同寻常的魔力波动。 这股波动,他在塞拉菲娜的研究笔记里见过,属于封印结界的频段。 “停下!”肖恩暴喝。 队伍后方的一个男生为了躲避野猪的冲撞,已经一头扎向了巨石阵的出口。 半透明的光幕凭空出现。 男生被强大的反弹力震飞,重重摔在五米外的乱石堆里,当场昏死过去。 光幕闪烁,将整个出口彻底封死。 结界。 后有兽群,前有绝壁。 学生们彻底崩溃,哭喊声连成一片。 诺亚瘫坐在地,连手中的破布都顾不上抓紧,任由冷风吹过光溜溜的大腿。 娜塔莉冲到光幕前,双手握剑,将全部斗气灌注剑身,全力劈下。 光幕泛起一阵涟漪,剑刃被强行弹开,反震力让她的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六阶封绝阵。” “有人要我们死在这里。”娜塔莉声音干涩,绝望情绪开始蔓延。 她转头看向肖恩。 这个一路杀伐果断的年轻人,此时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 他走到光幕前,抬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按在结界表面。 【特殊天赋:魔法式编造术】启动。 肖恩眼前的世界变了。 光幕褪去伪装,化作无数错综复杂的魔力阵列。 他捕捉到了阵纹的节点,看清了能量流动的轨迹。 基础的元素屏障。 底层的能量回路。 起连接作用的复合阵枢。 这是一个典型的套叠式结构。 常规法师需要寻找阵眼,强行灌注魔力去中和。 肖恩有更好的解法。 指尖触碰阵枢节点。 重新排列其底层的运转逻辑。 只需要改变三个节点的顺序,这个完美的封绝阵就会因为魔力冲突而自行瓦解。 “娜塔莉老师。”肖恩没有回头,语气平缓,“准备好突围,结界我来解。” 娜塔莉满脸错愕。 一个主修物理战斗的骑士,扬言要解开六阶魔法结界? 但看着那个宽厚的背影,她竟生不出半点质疑。 她将长剑横在胸前,挡在肖恩身后,直面汹涌而来的魔物潮。 “我守着你。一步不退。” 第94章 遛鸟 峡谷出口前,风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六阶封绝阵横亘在两座陡峭的悬崖之间。 半透明的光幕表面流动着错综复杂的魔力阵列。 这种结界通常需要几名高级法师合力寻找阵眼,再灌注庞大的魔力去强行中和。 肖恩没有庞大的魔力。 只能依靠【魔法式编造术】。 他站在光幕前,戴着金属护手的手掌贴在结界表面。 视线穿透光幕的表层,追踪底层的能量流向。 基础的元素屏障分为三层。外层是风系反弹,中层是土系加固,内层是无属性的魔力闭环。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移动,拨开那些用来迷惑的冗余线路。 三米外,娜塔莉背对着他,直面涌来的魔物。 战斗进入白热化。 三阶暗鳞血狼成群结队地从灌木丛中窜出。 娜塔莉长剑横扫,银白色的斗气斩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切断了两头血狼的前肢。 血狼摔在地上,哀鸣声还未停歇,几只毒吻蜘蛛从树冠上垂下。 绿色的毒液呈扇形喷射。 娜塔莉脚步后撤,长剑快速旋转,形成一面小型的斗气屏障。 毒液打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白烟升腾。 趁她防御的空档,两头荆棘野猪低着头,从乱石堆后冲撞过来。 巨大的獠牙挂满碎骨和肉块,尖刺透着暗绿色的毒芒。 娜塔莉腰部发力,身体向右侧翻滚躲避。 长剑顺势借力,在其中一头野猪的侧腹部划开一道半米长的口子。 肠子混着黑血流了一地。 另一头野猪撞碎了后方的岩石,转头再次冲撞。 她无路可退。 身后就是正在破解阵法的肖恩。 斗气疯狂涌动,她双手握紧剑柄,硬生生顶住野猪的冲撞力,长剑从上至下刺入野猪的眼眶。 一只变异狂猿趁机从上方跳下,利爪抓向她的侧肋。 娜塔莉拔不出卡在骨头里的长剑,只能勉强扭动身体。 爪尖擦过腰部,撕裂了黑色猎装,留下三道极深的伤口。 鲜血涌出,染红了腰部的布料。 几分钟的时间,体力的大量透支让她的呼吸变得极度混乱。 但她双腿依然稳稳钉在原地,不肯后退半步。 “还有多久?”娜塔莉问,声音沙哑得厉害。 “马上。”肖恩回答,手指不断在半空中勾画。 肖恩剥离结界的外层伪装,找到隐藏最深的能量枢纽。 三根交错的红色魔力线构成了阵眼的基础。 他屈指一弹,切断连接。 打乱魔力循环的底层逻辑。 光幕表面泛起剧烈的波动,能量失衡,发出沉闷的低响。 封绝阵彻底瓦解,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峡谷外的冷风吹了进来。 “阵破了。”肖恩说。 生路打开。 娜塔莉推开身前的野猪尸体,转过身。 她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泥地上。 “诺亚,肖恩,带所有人出去。”她下达指令,“出了峡谷一直跑,别停下。我留下来断后。” 她把长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晃的身体。 她转过头,重新面对峡谷深处。 肖恩走上前,大掌一把揪住诺亚的后颈。 诺亚双手紧紧捂着下半身,赤身裸体,双腿在冷风中发抖。 “小子,别顾着你的鸟了。”肖恩语调平缓,“带这群废物赶快走。” 诺亚抬起头,看了看满身血污的娜塔莉,又看向从容不迫的肖恩。 风吹过他赤裸的身体,他打了个寒颤。 导师和肖恩为了掩护他们,甘愿留下赴死。 他要是还不走,所有人的牺牲都毫无意义。 他咬紧牙关,双手放开。 放弃了最后的体面。 “所有人,听我指挥!”诺亚大吼,声音在峡谷中回荡,“男的在外层列阵,女的站中间。跑起来!” 男学生们受了刺激,也不再顾忌颜面,抓起地上的木棍和石头,把女生围在内圈。 女生们低着头,跟在后面。 一群光着身子的人向峡谷外狂奔。 泥水溅在腿上。 场面滑稽,却透着求生的惨烈。 外围的大鸟,围绕着一朵朵粉嫩的花骨朵。 大鸟们跟着各自主人溜达,时而怒起,时而垂败。 肖恩没有动。 他跨前两步,站在娜塔莉身旁。 “娜塔莉老师,可别想着抛下我。”肖恩看着前方。 “你疯了!”娜塔莉喘着气,“你留下来也是死!” “我说过要陪你一起。”肖恩打断她的话。 原游戏中的悲剧,绝不允许重演。 诺亚带队逃出一段距离,回头望去。 两人的背影孤零零地立在通道处。 他加快了脚步。 在原游戏的设定中,叹息峡谷是关键转折点。 诺亚负责带队逃生,娜塔莉战死。 逃生途中,诺亚带领的女主角们遭遇外围的魔物袭击。 在极度危险的绝境下,诺亚激发了血脉中潜藏的天赋,成功反杀,完成初次蜕变。 剧情的修正在运转。 外围的低级魔物,刚好成为诺亚觉醒的催化剂。 肖恩不担心诺亚会死在外面。 主角的命足够硬。 这里,才是他的战场。 峡谷深处的腥臭味越来越浓。 迷雾中,成群的魔物显露出身影。 暗鳞血狼呲着牙。 变异狂猿在树干上捶打胸口。 几头体型庞大的地行龙碾碎灌木,缓慢推进。 魔物被血腥味吸引,全部朝着出口处汇聚。 娜塔莉靠在岩壁上,双手重新握住剑柄。 体力耗尽,剑刃残破。 “你该走的。”她低声说。 肖恩不答。 他解开左臂的金属搭扣。 回响之盾砸在泥地上。 防守反击无法应对这种数量的兽群。 他需要更残暴的杀戮手段。 右手抬起,向身侧的虚空一握。 储物空间的法阵在掌心展开。 一把重型兵器出现在他手中。 【黑色切割者】。 一米五的黑色握柄。 双刃展开,呈现出两轮弯月的形状。 整把战斧没有镶嵌任何宝石,也没有繁复的魔法符文。 刃面上刻着道暗红的血槽。 这是一把为了杀戮而生的凶器。 娜塔莉看着那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战斧,眉头皱起。 “这是什么武器?”她问,“哪来的?” 肖恩单手提起黑切。 重量极大的战斧在他手中轻巧翻转。 他手腕发力,斧刃切开冷风,发出尖锐的呼啸。 “祖传的。”肖恩答。 他双手握住长柄,双腿微屈,深海之泪重型胸甲上的水蓝色魔力纹路亮起。 战靴踩进泥洼,溅起黑色的血水。 第一头地行龙张开大口,腥风扑面。 他没有退后。 大步向前走去。 战斧在身侧拖行,斧刃在岩石上擦出一连串火花。 “待在我后面。”肖恩紧盯前方的兽群,“看我把它们全宰了。” 第95章 苍蜣!登阶!请巴虺司命注视我 肖恩双手紧握【黑色切割者】,迎面撞向率先冲杀过来的地行龙。 没有华丽的起手式。 只有最原始的劈砍。 黑色的斧刃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精准切入地行龙厚重的颈部鳞甲。 坚硬的角质层在战斧面前如同脆纸。 顺着肌肉的纹理,战斧长驱直入,切断了粗壮的颈动脉。 滚烫的黑血呈扇形喷洒而出。 战斧表面的暗红血槽亮了起来。 被动技能触发。 那些溅射在肖恩铠甲上的血液,化作细密的红色雾气,顺着他手腕的皮肤钻进体内。 透支的体力,在这股生命能量的补充下快速充盈。 第一头地行龙倒地抽搐。 周围的暗鳞血狼见状,不但没有退却,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越发癫狂,从三个方向同时扑上。 肖恩压低重心,双腿发力。 长柄战斧以他为轴心,完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满月横扫。 战技:大杀四方。 锋利的斧刃划破冷风。 三头处于半空中的血狼被拦腰截断。 内脏混着碎骨洒落一地。 他没有停歇,提着战斧主动杀入变异狂猿的阵型中。 肌肉群在高负荷下高速运转。 每一次挥击,必定带走一条生命。 黑切的破甲效果让这些以防御著称的魔物毫无招架之力。 每一次造成伤害,吸血被动都在为他续航。 以战养战。 这正是黑色切割者的核心机制。 斩杀的魔物越来越多,附着在战斧上的血气已经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斧柄甚至因为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能量而微微震颤。 血槽全满。 血怒已成。 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变异狂猿首领捶打着胸口,咆哮着冲来。 肖恩不退反进,借着冲刺的惯性高高跃起。 双手将战斧举过头顶,深海之泪胸甲上的魔力纹路疯狂闪耀,将他下坠的力量加持到极限。 “诺克萨斯断头台。” 黑色的半月形轨迹从天而降。 狂猿首领甚至没来得及抬起双臂格挡,整颗头颅便被劈成两半。 斧刃余势不减,顺着它的脊椎一路向下,将其庞大的躯体从中一分为二。 腥臭的脏器落满地面。 杀戮场中心,肖恩拄着战斧大口喘气。 脚下堆满了残肢断臂。 后方岩壁处。 娜塔莉一手撑着剑柄,看着前方的景象,呼吸完全乱了节奏。 她曾经在骑士团中效力,见识过无数精锐骑士的厮杀。 客观来讲,骑士阶级的战斗多依赖斗气外放和阵型配合。 像肖恩这种完全舍弃防御,纯靠肉体力量和极度野蛮的战斗直觉进行绞杀的风格,极其罕见。 最让她心惊的,是那把通体漆黑的双刃战斧。 这根本不是常规骑士会选择的兵器。 它的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敌人的生命力。 任何魔物只要被擦破皮,伤口便血流不止,随后战力大减。 这件兵器,专为屠杀而生。 直到今天,娜塔莉才彻底明白。 骑士考核那天,肖恩面对三名老兵教官时,藏拙了。 他当时连三分之一的实力都没用上。 就凭刚才那手干脆利落的劈砍和对战局的绝对掌控,将他评定为资深骑士也毫不夸张。 风中夹杂着浓烈的腥臭。 峡谷上方的峭壁处,两道披着灰袍的身影静静俯瞰着底部的惨状。 “那小子从哪冒出来的?情报里完全没提过。”左侧的灰袍人声音里透着烦躁。 右侧的人把玩着手里的传音石。 “无所谓,那群小雏鸟跑了就跑了,无关痛痒。” “侯爵大人的底线很明确,今天娜塔莉必须留在这里,就算多出个拿怪斧头的疯子,也改变不了结局。” 两人对视一眼。 右侧那人从袖口中掏出一卷泛着暗紫色光芒的羊皮纸。 这是明令禁止的黑魔法物品。 造价高昂,且发动条件极其苛刻。 “为了对付一个单亲妈妈,连这种禁忌卷轴都拿出来了,侯爵大人真是下足了血本。”他冷笑一声,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卷轴的封印上。 羊皮纸燃烧殆尽。 复杂的血色阵法在半空中铺开。 周围的魔力被强行抽取,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 峡谷底部的泥土开始剧烈翻滚。 地表的温度直线攀升,空气受热扭曲。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声,两颗堪比马车车厢大小的头颅破土而出。 体表覆盖着厚重的暗红色鳞甲,鳞甲缝隙间流淌着岩浆般的火光。 七阶魔兽,熔岩双头蟒。 这种级别的灾厄生物,平时只活动在极南之地的火山群落。 换作平时,想要对抗它们,至少需要一支满编的资深骑士团,或者一名货真价实的圣骑士带队。 它们不仅仅是肉体强悍,更自带大范围的火系魔法场。 原本还在围攻的低阶魔物,在这股源自血脉的绝对压制力下,纷纷趴伏在地,瑟瑟发抖,不敢再上前一步。 两对巨大的竖瞳锁定在肖恩和娜塔莉身上。 压迫感直逼面门。 那是一种高阶生命体对低阶生命体的天然倾轧。 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肖恩停下脚步。 握着斧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抬头看着那两头高耸入云的怪物,身上的深海之泪胸甲已经被高温烤得发烫。 “完蛋。”肖恩偏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即便是黑切的破甲属性,面对这种超越等级太多的怪物,也难以破开那层流动的岩浆护甲。 更何况,体能消耗已经逼近临界点。 娜塔莉死死咬着下唇。 铁血教官的心理防线在此刻摇摇欲坠。 巨大的实力鸿沟摆在面前,任何战术都失去了意义。 绝望感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 肖恩转过身,挡在她前面。 “我挡住它们。”他抹掉下巴上的血迹,头也不回地说,“娜塔莉老师,你逃吧。出了峡谷一直往南走,别回头。” 声音不大,在魔兽的嘶吼中显得很单薄。 娜塔莉愣住了。 看着那个布满伤痕的背影,眼眶酸涩得厉害。 她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颤抖的双腿。 上前两步,与肖恩并肩站立。 她挺直了腰板,将手里残破的长剑指向前方的巨蟒。 “废话那么多。”娜塔莉侧过脸,语气少见地带上了几分蛮横,“要死一起死,我身为战争学院的导师,怎么可能躲避危险,让一个学生舍命保护我。” 她顿了顿,目光在肖恩脸上的血污上停留了两秒。 “这次我们要是能活着出去。”娜塔莉移开视线,看着前方的怪物,“我请你去白蔷薇餐厅吃饭。” 肖恩愣了一下,随后咧开嘴笑了。 露出沾着血丝的牙齿。 “那就说定了。”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然发力。 战靴在地面踩出一个深坑。 整个人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迎着左侧那头熔岩双头蟒直冲而去。 黑切在手中翻转,肖恩调动全身肌肉,试图寻找巨蟒下颚鳞片较为薄弱的部位。 然而,七阶魔兽的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判。 一条裹挟着高温的粗壮蛇尾横扫过来。 沿途的乱石被尽数抽碎。 肖恩避无可避,只能将黑切横在胸前硬挡。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峡谷。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击溃了他的防御姿态。 肖恩连人带斧被掀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般重重砸在右侧的石壁上。 坚硬的岩层凹陷下去,大量的碎石劈头盖脸地砸落,将他大半个身子掩埋。 “肖恩!”娜塔莉惊呼。 巨蟒并未停下攻势。 右侧那头张开血盆大口,口中喷吐出灼热的岩浆柱,径直扫向肖恩被掩埋的石堆。 娜塔莉没有任何犹豫。 她榨干气海内最后残存的斗气,银白色的光芒在剑刃上剧烈闪烁。 她飞身掠出,挡在石堆前方。 长剑劈向喷涌而来的岩浆。 高温瞬间融化了剑身。 巨蟒顺势挥动前爪,巨大的力道排山倒海般压下。 娜塔莉如同被重锤击中。 单薄的身躯被扇飞出十几米远。 她在泥地里翻滚了数圈,最终撞在一块巨岩上停下。 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本就破烂不堪的猎装。 她尝试撑起身体,但骨骼断裂的痛楚让她重重摔回地面。 意识开始模糊。 石壁下方,碎石堆一阵耸动。 肖恩推开压在胸口的一截断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深海之泪胸甲表面已经布满裂纹,水蓝色魔力彻底黯淡。 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飞扬的尘土,定格在远处倒在血泊中的娜塔莉身上。 那头平时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灰色长发,此刻沾满泥泞,毫无生气地散落在地。 极度的愤怒犹如实质化的火焰,烧穿了理智的防线。 “伤害娜塔莉老师……是不可饶恕的。” 他低着头,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双手死死握住黑切的握柄。 肖恩猛地抬起头。 双眼充血,瞳孔扩张到了极致。 他迎着两头七阶魔兽的威压,向前迈出一步。 “苍蜣!登阶!请巴虺司命注视我!” 第96章 突破!圣骑士! 十层猩红的台阶凭空凝聚,悬浮在半空。 台阶的最底端,肖恩拄着战斧,仰起头。 在红色台阶的最上方,盘踞着一颗遮天蔽日的巨大眼球。 眼皮紧闭,透着亘古不变的死气与冷漠。 这是极度苛刻的献祭仪轨。 肖恩反转手中的黑色切割者,没有任何停顿,将坚硬的金属斧柄末端对准自己的侧脸。 用力一戳。 金属直接捅穿了腮帮,血水混着两三颗白花花的牙齿,掉落在泥土里。 钻心的疼。 台阶上方的巨大眼球连一丝纹理都没颤动,完全无动于衷。 “不够么。”肖恩吐出血沫,语气极其平静,透着一股不顾死活的疯狂。 他再次举起斧柄。 这一次,他敲开了自己的口腔。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击都用了十成力道。 鲜血顺着下巴疯狂涌出,染红了本就破碎的胸甲。 原本整齐的牙齿被一颗颗生生敲碎,剥离,连带着牙床血肉模糊。 他把满嘴的碎牙连同浓血一口吐在地上。 上方那颗巨大的眼球,终于有了动静。 厚重的眼皮拉开一条缝隙。 极端的混乱与威压从中倾泻而出,笼罩了整片峡谷。 肖恩的身影从原地消失,稳稳踏上了那十层红色台阶的第一级。 狂暴的力量如决堤洪水般倒灌进他的四肢百骸。 肌肉撕裂又重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按照这个世界的战力换算,他此刻体内的能量波动,直接跃升至八层练气士的境地,也就是资深骑士的标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双手。 澎湃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 转头望向远处那两头身形如山岳般的熔岩双头蟒。 资深骑士的水平,对付七阶灾厄魔兽,还是送菜。 还需要更多。 肖恩舔了舔没有牙齿的空荡牙床,血腥味刺激着神经。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头顶那颗半睁的眼睛。 十指连心。 他抬起右手,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右手大拇指的指甲边缘。 猛地一掀。 完整的指甲盖连着血肉被生生剥离。 接着是食指、中指…… 十根手指,无一幸免。 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红色的台阶上。 十指血肉模糊的剧痛,让肖恩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从喉咙深处挤出野兽般的嘶吼。 但这还远远达不到晋升下一层台阶的筹码。 巴虺的注视,需要极度纯粹的痛苦来取悦。 肖恩咬紧满是血污的牙床,举起那把沉重的黑色切割者,将战斧的钝角对准自己的左侧肋骨。 狠狠砸下。 咔嚓。 骨头断裂。 再砸。 咔嚓。 他一根接一根地敲断自己左胸的全部肋骨。 断骨甚至扎进了内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远处。 娜塔莉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被鲜血模糊,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半空的红色虚影中。 当看清那个年轻人在做什么时,娜塔莉心口猛地抽痛起来。 那是一种怎样残酷的自残? 虽然不明白那种古怪的仪式究竟是什么魔法或战技,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肖恩对自己施加每一次非人的折磨,他周身的斗气就会成倍地暴涨。 他在拿命,换取保护她的力量。 眼泪混着血污流下,娜塔莉想出声阻止,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 上方。 十层台阶顶端的巨大眼球,彻底睁开了。 那是一只没有瞳孔,布满暗红色血丝的眼球。 它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肖恩,庞大的意识中传递出某种愉悦与认可。 光影变幻。 肖恩踩上了第二层红色台阶。 更加汹涌,甚至达到狂暴程度的能量从虚空中劈落,蛮横地砸进他的天灵盖。 十层炼气士的关卡被冲破。 质变发生了。 肖恩单膝跪倒在台阶上,大口喘息。 体表的血液和溢出的能量交织在一起,逐渐凝结。 原本淡蓝色的斗气转变为刺目的银白,化作一套宛如实质的银色重铠,将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完全包裹。 后背处,能量剧烈波动。 “唰”的一声。 两片巨大的银色光翼破体而出,在半空中猛然展开。 羽翼扇动间,周围的空气都被割裂出细微的黑线。 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这副姿态,透着无法直视的神性与狂傲。 肖恩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摧山断岳的力量。 他明白,这是极限了。 连续攀登两层台阶,透支了太多生命力。 左侧肋骨全断,十指剥离,满嘴碎牙。 若是再试图引发那尊邪神的注视去踏足第三层,这副躯壳会在须臾间崩溃成一滩烂肉。 解决这两头长虫,现在的筹码足够了。 他抬起手。 插在地上的黑色切割者发出剧烈的嗡鸣,自动飞入他的掌心。 这把专为杀戮而生的战斧,在感受到主人飙升的实力后,形态也发生了改变。 漆黑的斧面蔓延出暗红色的脉络,有了生命般跳动。 斧柄伸长,双刃的弧度变得更加夸张,锋利。 肖恩握紧斧柄,没有多余的废话。 背后的银色羽翼猛然振动。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撕裂了被高温扭曲的空气,笔直地撞向右侧那头喷吐岩浆的巨蟒。 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七阶魔兽本能地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两颗庞大的头颅同时转动,张开巨口,两道直径超过三米的赤红岩浆柱交叉着轰向那道银色轨迹。 肖恩不闪不避。 他双手高举变异的战斧,银色斗气疯狂灌注进斧刃,硬生生劈开了迎面而来的岩浆瀑布。 高温熔岩向两侧排开,落在地上,烧出深不见底的坑洞。 他穿过火海,出现在巨蟒的下颚处。 “第一只。”含混不清的嗓音从铠甲下传出。 战斧挥动。 毫无花哨的一记上挑。 经过强化,附带极致破甲属性的黑切,此时锋利得离谱。 伴随着金属切开岩石的刺耳声,巨蟒引以为傲的熔岩鳞甲被轻易撕裂。 从下颚开始,斧刃一路向上,将半个硕大的蛇头从中剖开。 腥热的黑血如暴雨般洒落。 巨蟒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粗壮的尾巴胡乱抽打着岩壁,整座峡谷都在震颤。 另一头巨蟒见状,彻底暴怒。 它放弃了魔法攻击,直接用庞大的身躯缠绕过来,试图将肖恩绞成肉泥。 肖恩冷笑一声,羽翼一展,身形拔高数十米,轻松躲过绞杀。 在半空中,他双手握斧,任由身体自由落体,将全部的重力与斗气压缩在斧刃上。 目标,第二头巨蟒的七寸。 岩石崩裂,血肉横飞。 一人两兽,在这片绝地展开了极其原始,血腥的肉搏。 远处,残破的乱石堆旁。 娜塔莉强忍着骨骼断裂的痛楚,用剑柄撑着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呆呆地望着半空中那个被银色光辉笼罩,长着双翼的身影。 每一次战斧的挥动,都会带起大片魔兽的鲜血与碎肉。 那种举手投足间碾压七阶魔兽的威能,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干咽了一口唾沫,牵动了喉咙的伤势,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圣骑士么……” 她喃喃自语。 战争学院百年难遇的天才,竟然在绝境中跨越了人类骑士的极限。 不可理喻。 战局已经毫无悬念。 在黑色切割者越战越勇的被动属性和圣骑士级别的斗气加持下,两头不可一世的七阶魔兽,被肖恩生生肢解。 庞大的尸块散落一地,流淌的熔岩血液将地面烤得焦黑。 肖恩从空中降落,脚跟触地的瞬间,背后的银色羽翼化作光点消散。 包裹全身的实质铠甲也随之瓦解。 他拄着战斧,身形有些摇晃。 那股强行借来的力量正在快速退去,反噬的虚弱和钻心的剧痛成倍袭来。 面目全非的脸庞,鲜血淋漓的双手,还有塌陷的左胸。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娜塔莉。 没有说话,只是扯动烂掉的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那意思很明确:活下来了。 娜塔莉看着那个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血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她顾不上身体的重伤,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在肖恩倒下的前一秒,一把将他接住,紧紧抱在怀里。 “别说话,千万别说话。”她的眼泪砸在肖恩残破的铠甲上,“我带你走,马上带你走。” 此时,峡谷上方的峭壁处。 两名灰袍人看着底部的惨状,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右侧的人握着传音石的手都在哆嗦。 连七阶双头蟒都能单杀,这超出了侯爵给他们的任务范畴。 “撤。”左侧的灰袍人当机立断,“任务失败,这小子邪门得很,赶紧回王都禀报侯爵。” 两人不敢多留,转身融入暗影之中。 峡谷底。 娜塔莉拼命压制着肖恩伤口的出血。 那些触目惊心的断骨和缺失的指甲,让她碰都不敢碰。 “老师……”肖恩半靠在她怀里,声音微弱得快听不见,“白蔷薇餐厅的饭……你别忘了。” “没忘!我请你吃一辈子!”娜塔莉咬着牙,将肖恩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撑了起来。 每一步挪动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痛苦,但两人谁都没有停下。 娜塔莉的侧脸贴着肖恩的肩膀。 年轻人体温很高,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感官。 她曾经也是无数次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战士,早对死亡和伤痛习以为常。 但今天,情况不同。 这个人,是为了她才变成这副模样的。 “你平时挺精明的,今天怎么这么傻。”娜塔莉一边艰难地迈步,一边低声埋怨,试图用说话来保持肖恩的清醒。 肖恩喘着粗气,左半边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费力地转过头,看着娜塔莉近在咫尺的侧颜。 那几缕银灰色的发丝黏在脸颊上,透着一种别样的柔弱。 “傻点好。”他没有牙齿,发音有些漏风,“太聪明的人,往往活不长。” 娜塔莉被他这副惨状惹得眼眶一红。 她收紧了搀扶他的手臂:“别说胡话。等你好了,学院的规矩还得遵守。别以为救了我,以后上课就能迟到。” “那可不行。”肖恩靠着她,借着那一点柔软的支撑,“我是伤员,得有特权。”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硬生生地走出了迷宫外围。 不远处的空地上,诺亚带着那群赤身裸体的学生,正用树叶和泥巴勉强遮挡身体,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像一群逃荒的难民。 看到肖恩和娜塔莉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特别是诺亚。 他看着肖恩手中那把煞气冲天的黑色战斧,又看了看两人身后那隐约可见的巨大魔兽残骸,高傲的眼神中多了一份难以掩饰的惊惧。 “教官……你们把那些魔物……全杀了?”一个平时最喜欢围着诺亚转的贵族男生结结巴巴地问。 娜塔莉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在遇到真正的生死考验时,表现得连最底层的佣兵都不如。 “全体集合。”她强打起精神,拿出导师的威严,“马上撤离叹息峡谷,返回王都。” 没人敢有异议。 肖恩被几个男生用树枝和破布做成的简易担架抬了起来。 他躺在上面,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步计划,算圆满完成了。 布兰登侯爵的杀局被破,娜塔莉活了下来。 原剧情中,拉菲娜被卖作奴隶,娜塔莉死在叹息峡谷,伊莎贝拉被异教徒改造。 这些原本注定要发生在这几位母亲身上的悲剧,正在被他一点点地改写。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图鉴的细微波动。 这次强行献祭获取力量,代价惨痛,收获同样巨大。 除了拯救娜塔莉,他察觉到系统图鉴关于娜塔莉的那一页,拯救进度正在飞速上涨。 【拯救进度75%—90%】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背包里面的水壶,喂给我。” 肖恩不再硬撑,任由意识陷入黑暗。 彻底昏迷前,他听到了娜塔莉焦急的呼喊声,还有她紧紧握住他手掌的温度。 王都。 暗流正在涌动。 布兰登侯爵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听着两名灰袍人的汇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杀了七阶熔岩双头蟒?”他摇晃着高脚杯,“你们觉得,我看起来像个白痴吗?” 两名灰袍人冷汗直冒,直接跪在地上。 “侯爵大人,千真万确!那小子用了某种邪术,实力突然暴涨。我们亲眼看到他长出了斗气双翼!” “够了。”布兰登放下酒杯,“去账房领赏,然后滚出王都,暂时别露面。”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布兰登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修剪整齐的花园。 “肖恩·霍尔登……”他念叨着这个名字。 这个原本在王都圈子里只知道调戏女人,斗鸡走狗的纨绔少爷,怎么会有这等实力?还偏偏坏了他的好事。 娜塔莉不死,他后续针对战争学院的一系列计划就无法展开。 更重要的是,那个叫莉莉的小女孩,可是他费了很大功夫才物色到的极品祭品。 “既然你想出风头,那就连你一起收拾了。”布兰登眼中浮现浓烈的杀机。 游戏世界的故事,才刚刚铺开。 肖恩这条鲶鱼的出现,彻底搅浑了这潭死水。 而那些被他拯救的妈妈们,也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他对抗整个世界最坚实的后盾。 风,起于青萍之末。 战争的阴云,正在王都的上空悄然汇聚。 娜塔莎慌乱的从肖恩背包拿出那个水壶,刚一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光元素气息带着治愈之源的气息飘出。 和莉莉喝的那一小瓶如出一辙。 “这家伙,这么宝贵的东西竟然有那么多。” 看肖恩的这副样子恐怕也没办法吞咽,嘴都烂了,手指甲和牙齿全没了,这得多疼啊。 娜塔莉满满喝了一大口,对着肖恩的嘴渡了进去。 旁边围观的学生很识相的扭过了头。 第97章 轻点,我到底还是个伤员啊 肖恩睁开眼时,入目的是单人宿舍熟悉的天花板。 口腔散发的奶香味混合着某种冷杉香气,在空气里缓慢发酵。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意料之中的碎骨剧痛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麻的拉扯感。 视线偏移,床边坐着一个女人。 塞拉菲娜交叠着双腿,那身严丝合缝的黑色法袍依旧穿得一丝不苟。 金丝边单片眼镜后,她正低头翻阅一份卷宗,羽毛笔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轻响。 “塞拉菲娜老师?”肖恩嗓音干哑,声带因为几天未进水而干涩摩擦。 羽毛笔顿住。 塞拉菲娜抬起头,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嗤笑出声:“呦,这又没外人,装什么尊师重道?”她合上卷宗,啪地一声扔在床头柜上。 肖恩从善如流,立刻换了个称呼:“塞拉菲娜OO。” “少来这套。”她嘴上斥责,身体却很诚实地倾斜过来,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肖恩就着她的手喝了半杯,喉咙的灼烧感褪去大半,脑子也跟着清醒过来。 叹息峡谷的血战,拔掉的指甲,敲碎的牙齿……记忆回溯,他下意识问出最关心的事:“娜塔莉老师呢?” 塞拉菲娜握着水杯的手指一紧。 “新人胜旧人啊。”她语调上扬,酸味藏都藏不住,“才刚睁眼,自己的命都不管了,先惦记上那位新认识的老师了?” “她伤得很重。”肖恩没有被她带偏,陈述事实。 “死不了。”塞拉菲娜把水杯放下,“皮外伤加魔力透支,副院长大人亲自把她叫去问话了,毕竟一次历练竟然惹出了七阶魔兽,这在学院历史上可是头一遭。” 肖恩点点头,心底的石头落了地。 他环顾四周。 “你来我这,不怕别人闲话?万一发现我们俩的关系……” “奉命行事。”塞拉菲娜理了理法袍的下摆,端足了高级导师的架子,“上面让我来看看你这个大功臣死透没有。” “你现在可是学院的宝贝,关心的人可多了。” 她语气里的嘲弄少了几分,探寻的意味却重了。 “说说吧,叹息峡谷究竟发生了什么?” 肖恩将迷宫外围的异状,封绝阵的出现,以及灰袍人的伏击挑重点说了一遍。 至于他是如何自残登阶,怎样以血肉之躯生撕了两头七阶熔岩双头蟒,只用一句运气好,抓住了魔兽的破绽轻巧带过。 塞拉菲娜显然不信。 她修长的手指捏住肖恩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脸来左右端详。 “你真是越来越让我看不懂了,两头七阶魔兽,说解决就解决?你当那是街边的流浪狗?” “过程不重要。”肖恩拍开她的手,顺势坐起身,后背靠在床头上,“重要的是结果,这场袭击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是那群贵族学生,就是冲着娜塔莉本人去的。” 塞拉菲娜收回手,从袖口抽出一份名单递给他。 “你走之前让我查的账目和人际往来,全在这儿。那些证据都已经整理好了,只要交上去,学院执法队现在就可以去布兰登侯爵府拿人。” 肖恩没接那份名单。 “不急。”他靠在枕头上,冷静分析,“一千金币的转账记录和几个外围管家的口供,钉不死一个侯爵,他有无数种方法找替罪羊,况且,他非要杀娜塔莉的根本原因我们还没摸透。” 塞拉菲娜拧起眉毛,思索片刻后赞同了他的看法。 “也是,这点东西确实动不了一个侯爵的根基。”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肖恩身上,这回带上了几分研究的意味。 “当初诺亚他们把你抬回来的时候,你那副惨状,连医疗院的主教都直摇头,左胸塌陷,满嘴牙全碎了,十个指头血肉模糊,这才昏迷了两天……” 说着,她直接掀开了肖恩的被子。 肖恩今天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病号服,领口敞开,露出胸膛。 原本应该是一片稀烂的左胸,此刻覆着一层新生的粉色嫩肉。 他自己也有些惊诧,抬手摸了摸脸颊,原本被他自己捅穿的窟窿已经愈合,舌头舔过牙床,新生的牙齿排列整齐,就连十根手指的指甲也长出来了,只是还透着脆弱的半透明色泽。 用力按压骨头,还是会泛起阵阵酸痛,但这种恢复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奇迹。”塞拉菲娜点评道。 肖恩苦笑。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奇迹,但他能猜到大概。 那瓶由伊莎贝拉送给自己的圣愈之源,娜塔莉肯定全喂给他了。 “看来那位圣女大人给你送了不少牛奶啊。”塞拉菲娜啧啧道。 “一些能起到治愈的圣水而已。”肖恩转移话题,“我睡了两天,外头没发生什么吧?” 塞拉菲娜没搭理他的问题,反而倾身向前,单腿跪上了床沿。 法袍的开叉处露出白皙的大腿,膝盖直接压在肖恩的大腿外侧。 “外头没动静,但我有动静。”她摘下眼镜,随手丢在床头柜上。 那双向来冷傲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燥热与渴望。 肖恩暗道不妙。 “你昏迷整整两天。”塞拉菲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喘息,“那该死的禁咒没人压制,我靠冷水澡熬了两个晚上。” 她修长的手指一把攥住肖恩病号服的衣领,猛地用力拉向自己。 “现在,你得补偿我。”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便跨坐到了肖恩身上。 “轻点!”肖恩倒吸一口凉气,肋骨传来的隐痛让他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我到底还是个伤员!” 塞拉菲娜动作顿了半秒,随手扯下自己法袍的腰带,黑色的布料顺着丰腴的身体滑落,里面那件残破的丝绸吊带裙贴着肌肤,将那极具侵略性的身材勾勒得一览无余。 “这并非我的本意。”她咬着牙,手指有些粗暴地去解肖恩的扣子,眼底满是屈辱和怒火,“这见鬼的烙印一发作,理智就全毁了,等以后抓到我那个好弟弟……” 她俯下身,牙齿磕在肖恩的锁骨上,惩罚性地咬了一口。 “我一定要把他切成一块一块的,拿去喂狗。” 肖恩疼得龇牙,却也感觉到了她身体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 肖恩叹了口气,抬起刚刚长出新指甲的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压向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塞拉菲娜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软绵绵地趴在肖恩胸口。 她那头红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开,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那截白皙的脊背还在微微起伏。 “舒服了?”肖恩嗓音沙哑,抬手拨开她脸上的乱发。 塞拉菲娜没有立刻起身,有些报复性地在他胸口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 “闭嘴。”她闷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余韵,“这只是为了压制禁咒而已。” “行。”肖恩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手掌顺着她的脊椎滑下,“不过说真的,你那个弟弟……需要我怎么帮?” 提起那个名字,塞拉菲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她撑起身体,随手扯过旁边的法袍披在身上,遮住了那副足以让任何男人发狂的躯体。 金丝单片眼镜重新戴回脸上。 “等我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她熟练地系好腰带,眼神掠过窗外阴沉的天空,“瓦莱里乌斯家族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亲手讨回来……”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肖恩,目光复杂。 “你以后还是小心吧,别逞强,下次遇到这种事可以让我帮忙的。” 说完,她没再停留,推开宿舍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肖恩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鼻尖还残留香气。 他翻身下床,赤脚走到窗边。 楼下的落叶被风卷起,在半空打着旋。 他摸了摸胸口那个浅浅的齿痕,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第98章 吃完饭,回家 叹息峡谷的烂摊子整整处理了一周。 两件大事彻底在整个学校传开。 第一件,纨绔少爷肖恩·霍尔登在峡谷深处单挑七阶魔兽。 这消息从几个高年级学长嘴里传出来时,大部分人的反应是荒谬。 一个新生,靠战斧劈死了七阶魔兽熔岩双头蟒?流言越传越玄乎,质疑声就越大。 有人坚称这是学院为了隐藏真相而推出来当挡箭牌的,也有人猜是娜塔莉导师拼死杀敌,把功劳全算在了学生头上。 第二件,平民天才诺亚在迷宫外围的绝境下觉醒古魔法。 他凭一己之力护着几十个同学安全撤离。 这事证据确凿,几十个受惠者逢人便夸。 诺亚一夜之间成了风云人物,走到哪都有人行注目礼。 肖恩靠在单人宿舍的窗台前,啃着个苹果。 外面吵得再凶,跟他关系不大。 他摸了摸肋骨的位置,骨头接缝处还有些发酸,但行动自如。 只有一件事让他觉得烦躁。 整整七天,娜塔莉没有露面。 这女人伤得那么重,还被副院长叫去问话。 布兰登家族的黑手没能得逞,后续会不会针对娜塔莉展开计划? 肖恩把手里的果核扔进垃圾篓。 他大方承认自己想见她。 不光是为了图鉴上的攻略进度,也不单单是贪图她那身诱人的骑士曲线。 生死关头,娜塔莉拔剑挡在他面前的背影,太对他的胃口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女人。”肖恩拍掉手上的碎屑,打算换身衣服去导师家属区探探虚实。 刚转过身,门被敲响了。 节奏很快,敲了两下就停住。 肖恩走过去拉开门。 走廊昏暗的魔法壁灯下,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 娜塔莉。 她今天没穿那套标志性的紧身骑士服,也没扎高马尾。 银灰色的长发随意散在肩头,身上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米色风衣,腰带系得很死,把那堪称犯规的腰臀比勾勒得清清楚楚。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 娜塔莉一言不发,低头越过肖恩的肩膀,径直走进房间,反手把门锁死。 肖恩转过身打量着她。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少了几分血色,但眼睛很亮,透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学院怎么说?”肖恩先开口打破安静。 “让我休息半个月,学院再调查事情的原委。”娜塔莉回答得很干脆。 她站在床铺和书桌之间那点空地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还没等他继续追问,娜塔莉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她动作生涩,手指捏住风衣领口的排扣,解开了第一颗。 “你这是做什么?”肖恩往前迈了半步。 娜塔莉没理他,继续解第二颗、第三颗。 风衣敞开。 里面没有衬衫,也没有防具。 常年经受严酷骑士训练的躯体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里。 紧致的小腹,马甲线顺着肚脐向下延伸,胸前的丰满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起伏,皮肤白得晃眼,左肩胛骨的位置还有一道没有完全褪去的新疤。 这身熟透了的水蜜桃身段,哪怕是阅人无数的肖恩,呼吸也跟着乱了半拍。 风衣顺着光滑的肩膀滑落在地板上。 娜塔莉微微仰起头,看着肖恩。 “我挣扎了很久。”她的声音发涩,语速很快,“我结过婚,有个拖油瓶女儿,被丈夫背叛,我的前半生一团糟。”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脚尖抵住肖恩的鞋尖。 “但你是唯一一个肯为了我舍弃生命的人。” 那双向来孤傲的眼睛里,只剩下一个卑微女人的坦诚。 “我大概明白你的心意了,所以我来了。”她闭上眼睛,眼睫轻颤,“请做你想做的事吧。”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肖恩看着面前这具曼妙的躯体,血液流速骤然加快。 他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从穿进这个游戏开始,他的目标就明确得很。 曹贼的字典里找不出退缩两个字。 肖恩伸手扣住娜塔莉纤细却极具力量感的腰。 常年握剑磨出的茧子与她细腻的皮肤形成强烈对比。 肉感与筋致融合得恰到好处。 娜塔莉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要往后缩,但马上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由着那双大手在自己后背游走。 “你当这是完成任务?”肖恩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睁开眼。 “我只有这个能给你。”娜塔莉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倔强。 肖恩没忍住笑出声。 这女人平时在训练场上把学生训得跟孙子一样,真到了这时候,偏偏笨拙得惹人心疼。 他低头凑近她的耳边。 “既然你把自己送上门,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霍尔登家族的少爷,吃起人来连骨头都不吐。” 热气喷在脖颈上,娜塔莉白皙的皮肤迅速泛起大片红晕,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没有躲,双手反而主动攀上肖恩的肩膀,搂住了他的脖子。 肖恩揽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娜塔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死死咬住嘴唇。 “呜……”娜塔莉猛地睁大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变了调的喘息。 夜幕深沉。 宿舍里弥漫着浓郁的荷尔蒙气味。 娜塔莉侧躺在肖恩怀里,呼吸逐渐平稳,脸上带着未褪的红潮。 银灰色的发丝缠绕在肖恩的手臂上。 肖恩靠在床头,单手搂着她光洁的肩膀,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她的头发。 视线内一行淡金色的文字弹了出来。 【娜塔莉·弗罗斯特,当前拯救进度:100%。专属奖励已发放。】 肖恩没急着去查收奖励。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人。 娜塔莉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清明。 她撑起身子,丝毫不介意被单滑落走光的春色。 “对比白蔷薇餐厅的晚餐,还有今天的晚餐,你更喜欢哪一个?”她突然开口,问道。 肖恩笑道,“今晚上喝的是琼浆玉液,吃的是满汉全席。” 肖恩把她重新拉回怀里,手掌盖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千金不换。” 她盯着肖恩,“你这段时间风头太盛,麻烦会主动找上门。” “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肖恩指腹刮过她的锁骨,“你打算休息的这半个月怎么办?” 肖恩从衣服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床头柜上,“拿着,明天带莉莉去王都逛一逛。” 娜塔莉看了一眼钱袋,没有拒绝求情,也没有道谢。 她翻身跨坐在肖恩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肖恩·霍尔登。”她喊出全名。 “怎么,没吃饱?”肖恩出言挑逗。 娜塔莉俯下身,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真咬,下了死力气。 肖恩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硬是没推开她。 娜塔莉松开嘴,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的血迹。 “以后你若是需要我,我就在,不论是什么事。”她直起身,“若是不需要我,我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肖恩苦涩的笑了一下。 这些受过伤害的女人,都丧失了对人性的信任和爱别人的勇气。 对此肖恩无可厚非,只是将娜塔莎的头按在胸膛,听着心跳,什么都没说。 许久过后。 当房间门被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肖恩靠在床头,拉过被子盖住腰际。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投向虚空中漂浮的淡金色文字。 【专属奖励已发放:真理炼金】 【说明:你获得了对物质构成的终极洞察力。无需复杂的炼金阵,即可瞬间解析材料的分子结构,并能大幅提升药剂萃取纯度与炼金产物的成功率。】 一股庞大的知识洪流瞬间冲入脑海,无数药草,矿石,甚至是魔兽素材的解析式在肖恩眼前飞速重组。 原本那些晦涩难懂的炼金配方,此刻在他看来就像是简单的加减法一样清晰可辨。 这种对世界微观层面的掌控感,远比单纯的力量提升更令他兴奋。 学院的效率出奇的高。 叹息峡谷的事情刚压下明面上的舆论,教务处就贴出了休假的告示。 美其名曰让经历生死的学生们返乡修养,实则是院方需要清场,腾出手来彻查布兰登家族的底细。 马车在王都铺满青石板的街道上疾驰。 肖恩坐在驾驶位,拉紧缰绳,把车赶出西城门。 回领地的路线早就烂熟于心,何况还要接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西郊三十里外,有一片废弃的红木林。 这里常年瘴气环绕,寻常商队宁愿绕路也不走这条道。 肖恩把马车停在林子外围的界碑旁,跳下车辕。 他拿出一个水壶,仰头灌了几口水。 风卷起地上的红色落叶,不远处的树干背后,一道裹着宽大黑袍的身影缓缓现身。 塞拉菲娜走得极慢。 她每迈出一步,双腿都在细微地打颤。 宽大的黑袍遮不住她虚浮的脚步,那本该挺拔高傲的脊背,今天却微微勾偻着。 走到界碑前,她停住脚步,抬手扯下兜帽。 那张极具侵略性的冷艳脸庞上,布满了不正常的红晕。 “霍尔登少爷还真是守时,让我这个弱女子在瘴气林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塞拉菲娜开口,语气却依然带着那股欠揍的讥讽。 肖恩走上前,一把扯开她的黑袍领口。 藏在里面的残破丝绸长裙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她那沙漏型的丰腴曲线上。 塞拉菲娜伸手去推肖恩的胸膛。 肖恩懒得跟她废话,单臂揽过她那极具肉感的纤腰,将她整个人半提半抱地扔进车厢。 车厢里铺着厚实的天鹅绒软垫。 塞拉菲娜摔在上面,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抓着垫子的边缘,努力对抗着灵魂深处一波波涌上来的折磨。 整整一个下午,马车停在界碑旁,一步未动。 直到太阳西沉,红木林被暮色笼罩。 车厢门被推开一条缝,肖恩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草根,跳回驾驶位。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马鞭。 车厢里,塞拉菲娜裹着一件肖恩的备用衬衫,沉沉睡去。 马鞭扬起,在半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拉车的两匹纯种黑马扬起蹄子,顺着官道向北境的方向奔袭。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规律的骨碌声。 晚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旷野的凉爽。 肖恩单腿屈起,踩在踏板上,目光越过前方的地平线。 离开领地一个多月,终于能回去了。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几张面孔。 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疼,又一个比一个让人期待。 “凯瑟琳,伊莎贝拉,苏珊,西尔维亚……”肖恩吐掉嘴里的草根,轻笑出声,“我来啦。” 马车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朝着霍尔登家族的领地,全速驶去。 第99章 霍尔登家族的近况 车轮碾过干燥的黄土路面,扬起一阵细密的尘烟。 距离霍尔登家族领地还剩不到五十里地,两匹纯种黑马打了个响鼻,放慢了脚步。 前方路段被堵死了。 肖恩拉紧缰绳,把马车停在路边的枯树下。 视线越过马耳朵,前方一片开阔的荒地上,两拨人马正呈现出一种剑拔弩张的对峙姿态。 人数倒是不多,加起来也就四五十号人。 装备更是寒酸得没眼看,生锈的长矛,缺了口的铁剑,甚至还有几个扛着绑了铁片的农具。 很典型的乡下小领主械斗现场。 左边那拨人的领头是个留着八字胡的瘦高个,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半身皮甲。 右边那位则是个圆滚滚的胖子,骑着一匹杂毛老马,手里举着一根短柄钉锤。 肖恩摸出水壶,拔掉塞子灌了一口,悠哉地坐在车辕上看戏。 “玷污您的母亲!”瘦高个苏格男爵破口大骂,手里的长剑直指对面的胖子,“布兰男爵,快点把侵占我们的黑水河领地还过来,否则我就要请出凯瑟琳夫人出面解决了!” 这句话杀伤力不大,但信息量极高。 肖恩握着水壶的手顿了一下。 凯瑟琳?请她出面? 布兰男爵坐在马背上,笑得连双下巴都跟着乱颤,活像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团。 “炮轰您的生产基地!苏格男爵,就凭你?”布兰男爵举着钉锤在半空中挥舞,“领地就那么屁大点地方,一个小小的男爵,能请得动尊敬的凯瑟琳夫人?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你可就猜错了,蠢猪。”苏格男爵昂起下巴,颇为骄傲地拍了拍胸脯,“我早已经向霍尔登家族宣誓,彻底臣服于霍尔登家族!凯瑟琳夫人慈悲为怀,一定会为我讨回公道。” “我已经等不及看到你的脑袋开花了!” 布兰男爵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什么?卑鄙的苏格男爵,竟然被你抢先了一步!”他破口大骂,随即又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别以为只有你长了腿!我也已经向霍尔登家族递交了臣服书信!等到时候,别让我在霍尔登领地见到您游荡。” “否则我会在您粗糙的脸上留下我脚的香气,请您铭记!” 两拨本地土著用夹杂着浓重乡音的词汇互相问候,颇有一种菜鸡互啄的荒诞感。 肖恩听得津津有味。 不得不说,这群边境小贵族骂人的词汇储备,比王都里那些满口礼仪的家伙有趣得多。 最关键的是,他们口中左一句右一句的“凯瑟琳夫人”,彻底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离家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凯瑟琳OO怎么就成了这群糙汉子嘴里的话事人了? 真是迫不及待想回去看看了。 吵了半天,苏格男爵和布兰男爵谁也没敢真动手。 放完一通毫无营养的狠话后,苏格男爵率先冷哼一声:“走着瞧吧,我一定会用切尔西狠狠地搅动您的屁股!” 他一挥手,带着手下那帮残兵败将骂骂咧咧地顺着小路撤了。 布兰男爵坐在杂毛马上,得意洋洋地啐了一口。 人群散去,视野变得开阔。 布兰男爵一扭头,便注意到了停在枯树下的那辆马车。 马车的车厢用上等的紫檀木打造,车厢门上雕刻着一个醒目的徽章,交叉的剑与荆棘。 霍尔登家族的家徽。 布兰男爵吓了一跳,赶紧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动作由于过于慌乱,还险些崴了脚。 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结,迈着小碎步,试探着走到马车旁边。 “请问……是来自霍尔登家族的先生吗?”布兰男爵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肖恩坐在驾驶位上,单手搭着膝盖,点了点头。 看到对方确认,布兰男爵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朵菊花。 他伸手在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杆做工粗糙的烟嘴,点燃后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先生,请亲吻这该死的烟嘴。”布兰男爵咧开嘴,露出两颗大金牙,“让我来点燃您的气焰。” 肖恩看着递到面前的劣质卷烟,没有拒绝,伸手接过。 浅浅吸了一口。 辛辣刺鼻的烟气顺着喉咙往下窜,比王都贵族常抽的雪茄劲头大得多,味道更是混杂着一种奇怪的干草味。 他随手把烟嘴夹在指间,掸了掸烟灰。 “对了,随便聊两句。”肖恩指了指刚才苏格男爵离开的方向,“最近这里发生了什么?霍尔登家族怎么样了?” 布兰男爵一听,眼睛亮了,自来熟地往前凑了半步。 “不瞒您说,咱们现在可是同一个阵营的人了,我已经宣布效忠霍尔登家族,手续都在走着呢!” 他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开口,“不仅是我,最近这大半个月,周边凡是能叫得上号的领主,全都在排队向霍尔登家族效力。” 肖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这么热闹?” “可不是嘛!”布兰男爵一拍大腿,“原因全在于那位尊敬的凯瑟琳夫人!老天爷,她的实力太强大了,简直杀人于无形,投靠她,咱们的领地只会更加安全,再也没有人能够欺负我了。” 听闻此言,肖恩差点没被烟呛到。 他弹掉烟灰,示意布兰男爵继续往下说。 “您刚回来,肯定还没听说。”布兰男爵咽了口唾沫,语气愈发夸张,“前阵子,那位不可一世的克里夫侯爵来找霍尔登家族的麻烦。” “结果呢?差点死在凯瑟琳夫人手里!” “连侯爵的精锐护卫队都被打得落花流水,现在大家都在传,凯瑟琳夫人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如今的霍尔登家族,已经是这一片当之无愧的霸主了!” 肖恩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别人不清楚底细,他可是心知肚明。 凯瑟琳哪有什么战斗力。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临走前留在领地的那把冥驹发挥了作用。 看来把冥驹交给凯瑟琳当底牌,是一件无比正确的选择。 “行了,多谢你的情报。”肖恩将没抽完的烟嘴丢在地上,用靴子碾灭。 “我的荣幸,先生!”布兰男爵连连鞠躬,目送肖恩重新握起马鞭。 肖恩回过头,看了看紧闭的车厢门。 里面隐隐传出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塞拉菲娜这一路上被折腾得够呛,那股子傲慢劲儿早就被肖恩消磨得一干二净。 现在估计正裹着毯子在软垫上装死。 这次突然回来,不知道凯瑟琳OO见了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那个温柔如水,动不动就脸红的瑟琳OO,肖恩的心情没来由地大好。 “驾!” 手腕翻转,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黑马吃痛,迈开四蹄,拉着马车绝尘而去,只留给布兰男爵一个潇洒的背影。 快马加鞭之下,不出几个时辰,马车便正式踏入了霍尔登领地的核心区域。 越往里走,肖恩越是觉得意外。 路面被修缮得平整结实,原先那些坑坑洼洼的水洼全都不见了。 路两旁的荒地被重新开垦,绿油油的麦苗在风中泛起波浪。 进入城镇中心,更是变了一番模样。 集市比以前扩大了整整一圈。 大大小小的商队将马车停靠在路边,商人们扯着嗓子大声叫卖着来自南方的香料和北境的毛皮。 铁匠铺的炉火烧得通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 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们扛着锄头,满脸红光地在酒馆门口跟熟人打着招呼。 一群流着鼻涕的小孩在青石板路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街道转角处的树荫下,女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有的在缝补衣物,有的在择菜,嘴里聊着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一派其乐融融的烟火气。 马车在人群中缓慢穿行。 路过的领民看到车厢上的剑与荆棘徽章,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脱下帽子,恭敬地站在路边行礼。 没有人再像以前那样,看到领主的马车下来就吓得四散奔逃。 他们的眼里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安心。 肖恩坐在驾驶位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个月的时间,领地的变化翻天覆地。 苏珊那个精明的女人,在内政管理上确实是一把好手。 有她在背后拨弄算盘,加上凯瑟琳在武力上的安抚,霍尔登家族的领地已经完全脱胎换骨。 城堡高耸的尖塔已经近在眼前。 大铁门敞开着,两侧站岗的卫兵换上了崭新的皮甲,精神抖擞。 肖恩勒住缰绳,马车在城堡前院稳稳停下。 风里飘来一阵厨房炖肉的香气,还有后花园里传来的细碎谈笑声。 这该死的归属感。 他跳下车辕,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转过身,抬手敲了敲车厢的木门。 “我们到家了。”肖恩道。 车厢内安静了几秒,随后传出一声哈欠。 肖恩大步流星地朝着城堡正厅走去。 大厅的红木双开门半掩着,凯瑟琳那柔声细语的嗓音隐隐从里面传出来。 “苏珊,这批粮食的账目是不是有些对不上……哎呀,对不起,是我看错行了。” 肖恩抬起手,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我回来了。” 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照亮了大厅中央那个慌乱抬起头的纤弱身影。 第100章 幸福,快乐,温馨 大厅正中央,几个女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凯瑟琳手腕一抖,厚重的羊皮纸账本脱手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旁边长桌前,苏珊正熟练拨弄着算盘,木珠碰撞的清脆声戛然而止。 西尔维娅斜倚在天鹅绒沙发里,手里端着的红茶停在唇边,茶水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角落处的伊莎贝拉正拿着剪刀修剪一盆绿萝,剪刀悬在半空,一片完整的叶子被生生切断,落入泥土。 随后,她们彻底反应过来。 没有贵族礼仪的矜持,没有寒暄试探。 四个女人提着各自的裙摆,踩着高低不一的鞋子,齐刷刷朝着大门方向跑来。 这画面极具冲击力。 凯瑟琳穿着一件居家样式的碎花长裙,因为跑动,裙摆翻飞,成熟女人的丰腴轮廓若隐若现。 苏珊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裙,修长的双腿迈出急促的步伐。 西尔维娅那件酒红色真丝睡袍连腰带都没系紧,大片雪白的肌肤随着动作摇晃。 伊莎贝拉那身的修女服即便再宽大,也掩盖不住她那惊人的身段。 香风扑面。 四个风情各异,全都是熟透了的极品女人,用最直白的热情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对肖恩而言,王都的繁华,学院的荣誉,魔兽的鲜血,在这一刻全都抵不过眼前这道世间最美的风景。 塞拉菲娜最后跨进大门。 她伸手拉下遮挡面容的兜帽。 看着前面挤作一团的人群,她停下脚步。 她没有上前凑热闹,而是转身走向落地窗旁的那张独立沙发。 坐下,双腿交叠。 她伸手端起桌上一杯早就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塞拉菲娜骨子里有着抹不去的傲慢。 可现在,看着肖恩,正被一群边境乡下的女人围在中间嘘寒问暖。 她的牙根有些发酸。 她随手翻开茶几上的一本诗集,眼睛盯着纸面上的墨迹,脑子里全是肖恩刚才轻描淡写说出“我们到家了”时的表情。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肖恩脸上见过的放松。 但也让她感觉到无比安心。 大门处。 凯瑟琳冲在最前面,却在距离肖恩半步的位置硬生生刹住车。 但肖恩主动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我回来了。”肖恩开口。 凯瑟琳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 她反手死死抱住肖恩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让我们好去迎接你,这么突然。”她反反复复念叨。 苏珊站在一旁,眼角也有些湿润。 她抬手拍了拍肖恩的肩膀,粗略打量了一圈:“结实了。看来外面的饭菜不比家里的差。” 几人互相拉扯着回到大厅中央落座。 肖恩靠在主位上,端起凯瑟琳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随后简明扼要汇报了自己在战争学院的成绩。 “双系第一。”肖恩放下茶杯,“考核已经通过,拿到了最高级别的资源配给,甚至惊动了内院的几个老家伙。” 大厅里短暂地静音。 凯瑟琳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眼眶通红。 她对魔法阵列和战气登阶毫无概念,她只知道第一代表着最强,代表着肖恩未来再也不会被人踩在脚底。 “女神保佑。”她闭上眼睛,低声念诵了一句祈祷词。 坐在右侧的苏珊则务实得多。 她把那本掉在地上的厚重账册捡起来,拍掉灰尘,直接推到肖恩面前。 “少爷在外面拿第一,我们在家也没闲着。”苏珊翻开账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红木林以南的荒地已经全部开垦完毕。” “秋季的小麦产量预计能翻一倍,黑水河沿岸的几个铁矿区也重新开工了,加上那些跑来宣誓效忠的小领主上贡的物资,咱们霍尔登家族库房里的金币,解决暂时的支出问题,还能再撑三个月。” 肖恩扫了一眼账目,点头称赞。 提起那些附属领主,肖恩把目光转向凯瑟琳。 “回来的路上,我碰见苏格男爵和布兰男爵,他们为了争抢领地,差点动起手来,嘴里还嚷嚷着要请你出面主持公道。”肖恩调整了一下坐姿,“听说,克里夫那老家伙趁我不在,想来找麻烦?” 提到克里夫的名字,大厅里的气氛骤然降温。 凯瑟琳的双手不自觉绞紧裙摆,指节用力。她回忆起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 “他没安好心。”凯瑟琳开口,声音依旧柔和,却多了一份不常见的坚韧,“他带了最精锐的卫队,在黑水河北岸扎营,说是有几名骑士在那里走丢了,要强行进入我们的矿山。” “然后呢?”肖恩问。 苏珊接上话茬:“夫人扛着你留下来的那把古怪长枪,一个人爬上了钟楼。” 凯瑟琳垂下眼睛,有些局促地解释:“两千米的距离,雨水影响了视线,我趴在石板上瞄了很久很久,他走出主帐篷撒尿的时候,我扣动了扳机。” 这画面极具戏剧张力。 一个平时连踩死一只虫子都要内疚半天的柔弱妇人,端着重型狙击枪,在暴雨中瞄准敌对领主的脑袋。 “打偏了半寸。”凯瑟琳叹了口气,“子弹打中他的右胸。那老狐狸里面穿了防护力非常强悍的胸甲,卸掉了一大半的冲击力。” “他没死,被护卫抬上马车连夜跑了。” “这已经做得很好了。”肖恩轻笑出声,赞许地竖起大拇指。 在这番谈话进行时,伊莎贝拉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旁边。 她没有插话的余地。 她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肖恩,独自傻笑。 曾经作为教廷首席圣女,她见惯了高高在上的虚伪。 如今流落北境,在这个小小的城堡里,她反而找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肖恩余光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伊莎贝拉先是慌乱地低下头,随后又忍不住抬眼看他。 那双眸子里,满是溢出眼眶的暖意。 不需要千言万语,单是那个眼神交汇,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正当气氛走向温馨时,靠在沙发上的西尔维娅突然坐直了身体。 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垂在锁骨旁的一缕卷发,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试探。 “咱们家少爷这么优秀,现在又是战争学院的风云人物。”西尔维娅挑起眼尾,视线在肖恩身上来回扫视,“那些贵族圈里的千金大小姐,怕是眼珠子都要贴到你身上了吧?老实交代,在王都这么久,有没有跟哪位年轻漂亮的女同学深入交往过?” 这个问题抛出,整个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落针可闻。 苏珊。 凯瑟琳。 角落里的伊莎贝拉。 这三个女人虽然性格迥异,但在这一刻,她们脑海中闪过了同样的东西:年龄。 她们无法回避这个残酷的现实。 她们是经历过岁月打磨的成熟女人,有着坎坷的过往。 而战争学院里那些年轻女孩,正处于人生最绚烂的年纪。 肌肤能掐出水,充满着青春洋溢的鲜活气息。 那是她们再也回不去的阶段。 面对这种降维打击般的诱惑,哪有男人能守住底线? 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肖恩敏锐捕捉到了这些女人的情绪变化。 他没有任何停顿,直接站起身,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我绝对没有跟任何一个女同学交往过。”肖恩字正腔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果我说了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肖恩说得理直气壮。 发誓讲究严谨。 他确实没碰过女同学。 那些青涩的女同学,他连正眼都没瞧过。 这誓言发得极具技巧性,堪称无懈可击。 然而,西尔维娅并没有这么好糊弄。 她越过肖恩的肩膀,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落地窗边的塞拉菲娜。 紧接着,苏珊、凯瑟琳和伊莎贝拉,三个女人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一直陪在肖恩身边的塞拉菲娜身上。 塞拉菲娜被这几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放下手里的诗集,抬起头。 看着肖恩那个挺拔却透着几分心虚的背影,她内心一阵冷笑。 没有跟女同学交往。 确实。 因为他全把精力花在女导师身上了。 塞拉菲娜换了个坐姿,很不情愿地叹了口气,迎着那四道审视的目光开口解释。 “我可以证明。”她语气冷淡,带着独有的贵族腔调,“他在学院里,不是泡在图书馆研究魔法阵列,就是在演武场砍魔兽。” “确实没有跟任何一个女同学发生过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他甚至连话都懒得跟那些小姑娘多说一句。” 得到这句盖棺定论的证词,大厅里的低气压顷刻间烟消云散。 女人们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眉眼重新舒展,染上鲜活的笑意。 没有外面那些年轻小妖精捣乱,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危机平稳度过,众人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赶了这么远的路,肯定饿坏了。”凯瑟琳把碎发撩到耳后,“厨房后院昨天刚送来几头雪花牛,我去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炖肉,你们先聊着。”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向后厨走廊。 伊莎贝拉红着脸,声音细如蚊蝇:“我……我去把主卧的床单换一套新的,再点个熏香。” 说完,小跑着钻进了走廊深处。 大厅中央只剩下苏珊和西尔维娅。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只有她们才懂的眼神,随后极其自然地走到肖恩两侧。 一左一右。 苏珊挽住肖恩的左臂,西尔维娅挎着他的右臂。 惊人的弹性顺着布料传递到肖恩的手臂神经。 “走吧,我们的霍尔登大少爷。”西尔维娅把重量靠在肖恩身上,吐气如兰,“去二楼书房看看咱们新制作的领地沙盘模型,顺便给我们好好讲讲,你在学院具体发生了什么。” 肖恩就这样被两位丰腴佳人架着走向旋转楼梯。 在上楼的转角处,肖恩回过头。 落地窗前的塞拉菲娜正端着那个空茶杯,翻了一个极不符合贵族礼仪的巨大白眼。 肖恩回敬了一个灿烂的笑脸,转身没入二楼的走廊。 第101章 好好算一下帐 书房门在身后合拢。 咔哒一声,黄铜锁扣落下,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西尔维娅转过身,背靠着厚实的门板,胸口起伏的弧度极其夸张。 她平时在下属和那些附属领主面前端着的贵妇架子,此刻荡然无存。 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本就穿得松垮,现在更是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大片毫无瑕疵的肌肤。 苏珊没有说话,直接走到书房那座巨大的领地沙盘,手背随意一挥,将上面堆放的几份加急公文扫落到地毯上。 她转过头盯着肖恩,眼神里的炽热毫无掩饰。 整整一个月。 对于正值盛年女人来说,这三十天的等待漫长得令人发指。 她们守在这座城堡里,打理账目,威慑外敌,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维持这个家的运转上。 现在,肖恩终于回来了。 “过来。”西尔维娅冲肖恩勾了勾手指。 肖恩刚迈出半步,就被苏珊一把扯住了胳膊。 手上的力气大得出奇。 她顺势用力往回一拽,肖恩整个人重心向前倾倒,直接被按在了宽大的沙盘边缘。 木质的沙盘边框硌着肖恩的后腰。 “少爷在外面拿第一,把我们扔在家里独守空房,这笔账,我们得好好算算。”苏珊跨上一步。 她双手并用,动作极其熟练地解开肖恩衬衫领口的扣子。 西尔维娅则从另一侧过来。 她手指灵巧地摸上了肖恩的腰带卡扣。 金属搭扣清脆地弹开,皮带被她抽了出来,随手扔到了不远处的羊皮纸堆里。 沙盘上的微缩模型开始变形。 代表黑水河的蓝色丝带被揉成一团,几座用石膏雕刻的微型瞭望塔在推搡中被压成粉末。 那些插着霍尔登家族旗帜的木质小兵,折断倒塌,散落一地。 楼下大厅。 塞拉菲娜独自坐在落地窗前的独立沙发上。 手中的那本诗集还停留在刚才那一页,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楼上传来的动静,顺着天花板的缝隙毫不讲理地钻进她的耳朵 塞拉菲娜烦躁地合上诗集,把它丢到茶几上。 她抬起双手,用力捂住耳朵,试图将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隔绝在外。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肖恩粗暴地扯碎她衣服的画面。 昨天才把自己折腾得半死,现在一转眼,又跟家里这两个女人呆在一起。 肖恩到底是什么怪物做的? 一个小时后。 书房里, 动静终于平息。 肖恩靠在沙盘边缘的椅背上,调整着呼吸。 门外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肖恩,苏珊,西尔维娅,快下来吃吧。”凯瑟琳柔和的嗓音穿透门板,打断了书房里的旖旎气氛。 听到凯瑟琳的呼喊,苏珊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套裙,又从地上捡起西尔维娅的睡袍丢过去。 西尔维娅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没好气地白了肖恩一眼:“这沙盘还没来得及让你看呢,就彻底毁了。” 肖恩慢条斯理地扣好衬衫扣子,整理了一下起皱的裤腿。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彻底稀碎的沙盘,地形地貌已经被破坏得完全看不出原样。 他摊开双手,露出一脸苦笑。 苏珊推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餐厅设在城堡一层东侧。 长条形的橡木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烛台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凯瑟琳将最后一道炖雪花牛端上桌。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肖恩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苏珊和西尔维娅分别坐在他的两侧,两人的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塞拉菲娜坐在饭桌最末端,冷眼看着入座的三人,冷哼了一声,拿起刀叉切面前的牛排,刀刃与瓷盘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肖恩准备去拿面包的时候,伊莎贝拉从卧室方向走了出来。 她领口处的纽扣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此刻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朵根都染上了红晕。 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碗,迈着小碎步走到肖恩身边,将碗轻轻放在他面前。 里面盛着大半碗纯白色的液体,还冒着丝丝热气,散发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甜香。 难怪之前在大厅寒暄完,她就急匆匆地跑回了卧室。 借口说是去换床单和点熏香,原来是躲在房间里,偷偷为肖恩准备这碗最新鲜的牛奶。 肖恩端起瓷碗,看了一眼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此时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根本不敢看肖恩的眼睛。 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肖恩没有犹豫,仰起头,将碗里的温热牛奶一饮而尽。 浓郁的奶香在口腔里散开,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原本在书房里消耗掉的那些精力,在这股能量的流转下,几个呼吸间便被彻底填满。 整个人神清气爽。 如果这一幕被远在王都的娜塔莉看到,估计能当场震碎她的世界观。 要知道,在战争学院,哪怕是一滴圣愈之源,都能让那些贵族子弟抢破头。 而现在,这种在整个大陆都有价无市,连教皇都舍不得轻易使用的顶级圣愈之源,却被肖恩当成饭前甜品,一喝就是一大碗。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到了极点。 肖恩放下空碗,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奶渍。 “味道很不错,比以前更醇厚了。”他给予了最中肯的评价。 听到这句夸奖,伊莎贝拉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游丝:“少爷喜欢就好……” 坐在对面的塞拉菲娜手里的刀叉停顿了一下。 她的眼角抽搐了两下。 凯瑟琳解下围裙,在肖恩身旁坐下,一边往他的盘子里夹肉,一边絮叨着领地里秋收的事情。 苏珊喝了口红酒,拿着叉子指点江山,计划着下一步怎么吞并周边男爵的产业。 一家人的晚餐,在一种诡异却又异常和谐的氛围中进行着。 吃过晚饭,苏珊和西尔维娅借口要核对明天的布防清单,早早地溜回了房间。 凯瑟琳收拾着餐桌,伊莎贝拉在一旁帮忙。 肖恩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向坐在窗边喝茶的塞拉菲娜。这位高傲的皇家讲师,正用招牌式的冰冷眼神看着他。 “今晚,你睡哪个房间?”肖恩双手撑在她坐着的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问。 塞拉菲娜将手里的茶杯搁在桌面上,唇釉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还是之前的那间。”她吐出两个字,站起身,与肖恩擦肩而过。 在走过肖恩身旁时,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补充了一句,“只要不是那个满地狼藉的书房就行。” 肖恩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地笑了。 这女人的傲娇,还真是一如既往。 洗完热水澡,肖恩推开自己主卧的房门。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床铺被整理得平平整整。 伊莎贝拉确实换了新的床单。 肖恩刚准备躺下,却发现被子底下有一处异常的隆起。 他掀开被角,看到了穿着那件单薄丝质睡衣,蜷缩成一团的伊莎贝拉。 此刻正双手护在胸前,眼睛紧闭,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我……我来给少爷暖床。”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肖恩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毛巾扔到一旁的椅背上。 看来,今晚的消遣,才刚刚开始。 刚才那一碗圣愈之源,果然不是白喝的。 他俯下身,顺手扯过了床头的被子,将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掩盖。 窗外的风声,被屋内的温存所取代。 第102章 一封新的请柬 次日清晨。 北境的日出总是拖拖拉拉。 透过厚重的霜花玻璃,外面的天色透着化不开的青灰。 壁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 木柴偶尔发出劈啪的声响。 肖恩睁开眼,偏过头看着枕边人。 伊莎贝拉还在熟睡。 她半张脸埋在柔软的鹅绒被里,脸颊透着异于常人的健康红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安宁的阴影。 昨夜她兑现了暖床的承诺,代价是透支了全部的体力。 没有惊动她。 肖恩翻身下床。 套上质地柔软的亚麻衬衫,扣好皮带,踩着橡木楼梯往下走。 一楼大厅里早早飘散出诱人的味道。 烤得金黄的黄油面包,配上浓郁醇厚的罗宋汤,香气顺着走廊一路攀爬。 厨房门口。 凯瑟琳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 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煎培根,迎面撞见走下来的肖恩。 “早,肖恩。”她轻呼出声,脚步顿在原地。 肖恩走上前,单手接过她端着的白瓷盘,顺手放在餐桌上,拉开一张高背椅坐下。 “领地里养了那么多女仆,做饭这种粗活不用你每天亲自盯着。” 凯瑟琳把手在围裙边沿擦了擦,眼底盛满笑意:“没关系的,闲着也是闲着,你吃得惯我调的口味,我就很满足了。” 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清脆声响。 苏珊和西尔维娅并肩走入餐厅。 两人换上了得体的丝绒长裙,衣领扣得严严实实,把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痕迹全遮掩起来。经历过昨天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切磋,她们今天的气色好得出奇,连胭脂都省了,由内而外透着水润的红光。 “早安,少爷。”苏珊拉开椅子坐下,顺带拿眼角余光剜了肖恩一眼。 西尔维娅慢条斯理地铺好餐巾。 塞拉菲娜早就在落地窗旁的独立沙发上坐定。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翻看着书籍,对这边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楼上那位还在熟睡的伊莎贝拉,在座的女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议去叫醒。 餐桌上的话题很快转移到领地建设上。 苏珊喝了一口罗宋汤,咽下后开口:“西郊矿山的复工进度超出了预期,昨天收上来的粗矿比上个月多了三成,不过克里夫男爵那边的人又在边境线上试探,我打算从护卫队抽调五十人去驻扎。” 西尔维娅切开煎蛋补充:“护卫队的人手不够,倒不如直接把北边荒地新招募的流民编成民兵,发点破铜烂铁,往那边一站凑个数就行,克里夫那个贪蠢货,现在根本不敢真的跟我们开战。”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餐盘撤去后,凯瑟琳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金边信封,递到肖恩手边。 “这是什么?”肖恩拿餐巾擦了擦嘴。 “一封请柬,来自南边红叶领的格里芬伯爵。” 肖恩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 格里芬伯爵。 原主父亲的老友。 早年曾在边境共同抵御过兽人南下,算是有过命的交情。 年纪大后退下火线,在红叶领当个老领主颐养天年。 不是敌对阵营的人。 肖恩拆开信封。 里面是用上等羊皮纸写就的邀请函。 内容很简单,格里芬伯爵即将迎来六十岁寿辰,特地举办一场晚宴,邀请霍尔登家族的年轻继承人前往聚一聚。 “什么时间送来的?”肖恩把羊皮纸丢在桌面上。 “就在你回来的前一天傍晚,驿差骑着快马送到的。” 肖恩摸了摸下巴。 这时间卡得很巧。 自己刚从战争学院休假回来,这封请柬就踩着点送进了城堡。 老伯爵对霍尔登领地的动向了如指掌,或者说特别关照了自己。 值得考究的是,红叶领地处黑水河下游。 掐着北境生铁和魔兽皮毛外销的咽喉。 每年光是过境的通商税率,就足以养活整整三个重甲骑士团。 格里芬伯爵退居二线,手里捏着的政治资源和人脉网络却盘根错节。 原主父亲当年远征前,曾秘密将一部分家族产业转交由格里芬代管。 这次寿宴不知道是不是跟这方面有关。 “要去吗?”凯瑟琳轻声询问。 “去。人家连快马都用上了,不给面子说不过去,顺便看看这位老伯爵到底想干什么。” 凯瑟琳点头,转身准备去安排行程:“那我这就去通知沃恩队长,让他点齐一队精锐骑士陪你走一趟。” “不必折腾沃恩了。”肖恩出声叫住她,“这次就咱们俩去。” 凯瑟琳转过身,张了张嘴。 她愣在原地,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你要和我一起去参加伯爵大人的晚宴,作为霍尔登家族的真正的女主人。”肖恩重复了一遍。 “我不行的,那种场合……我只会给你丢脸。”凯瑟琳连连摆手,语无伦次。 “你不愿意?”肖恩故意拉长语调,“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只能从苏珊她们中间选一个了。” 听到这话,凯瑟琳急了,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我愿意的!” 说完,脸颊当即飞上两朵红云。 旁边喝茶的苏珊和西尔维娅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没有插话,更没有出言争抢这个陪同出席的机会。 自从肖恩踏进家门,凯瑟琳就一直默默在后方张罗一切,把相处的机会拱手让给她们这些外来者。 如今肖恩要带女伴出门,这个名额理所应当属于凯瑟琳。 她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午后。 马车车轮碾压过铺满落叶的石板路,发出绵软的声响。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魔兽皮毛,四角放置着恒温的火灵石。 肖恩靠在软垫上,看着坐在对面的凯瑟琳。 为了这次晚宴,她换上了一套墨色的收腰礼服。 没有过多繁复的蕾丝和珠宝点缀,却将那股温婉贤淑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领口处一片雪白若隐若现。 马车摇晃,车窗外的枯树飞速向后倒退。 “你难道就不想我吗?”肖恩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 凯瑟琳抬起头,迎上肖恩的视线,脱口而出:“想啊。”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肖恩继续道,“我回来的这两天,苏珊和西尔维亚,甚至连伊莎贝拉都变着法地跟我待在一起。可你呢?除了在餐桌上能看见你,其他时间全躲在厨房或者账房里。” 凯瑟琳被问得手足无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 过了半晌,凯瑟琳重新抬起头。 “肖恩,你明白吗……”她抬眼看着肖恩,目光柔和得能把冬日的冰雪融化,“苏珊、西尔维娅,还有伊莎贝拉,她们都是你从外面带回来的姐妹,她们在这个领地里没有根基,只有你。” “我身为最早待在你身边的人,我必须先顾虑她们的感受。” 凯瑟琳伸出手,轻轻覆在肖恩的手背上。 触感温热柔软。 “她们需要通过靠近你,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感和安全感,我不去争抢,我明白自己不需要那些形式上的证明。” 她顿了顿,眼眸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因为只有我,会不顾一切地永远站在你身边。” 肖恩听完这番话,鼻子莫名的有些发酸。 这个女人懂事得让人心疼。 甚至傻得过分。 肖恩反手握住凯瑟琳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凯瑟琳顺势倒在肖恩腿上。 肖恩俯下身,把脸埋进那片柔软且散发着淡雅香味的胸口。 什么话都没说,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味道。 凯瑟琳的身体紧绷了半秒,随后彻底放松。 她伸出双臂,用母亲哄骗婴儿入睡的姿态,轻轻环抱住肖恩的后背。 前往红叶领的路途还很遥远,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来弥补这一个月来的空缺。 第103章 再见克里夫 火灵石散发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原木车壁上,随着颠簸轻轻摇晃。 凯瑟琳的呼吸逐渐急促,那套墨色的收腰礼服边缘已经被揉出细密的褶皱。 天色擦黑时,马车驶入红叶领的地界。 黑水河的支流在车窗外奔流,沿途灯火通明,商船的桅杆林立,喧嚣的人声穿透了厚重的车厢隔音层。 这里确实比霍尔登领地富庶太多。 凯瑟琳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襟,又将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 脸颊上的绯红还没完全褪去,眼底盈满水汽。 “都怪你,把裙子弄皱了。”她小声埋怨,语气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肖恩伸手替她抚平腰侧的褶皱:“怕什么,大不了等会儿不去参加晚宴,谁也看不见。” “今晚我们再继续。” “别胡闹。”凯瑟琳嗔怪地拍开他的手。 马车缓缓停靠。 外面传来侍者恭敬的通报声。 车门被拉开。 肖恩率先迈步下车,反身递出一只手。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把手搭在肖恩掌心,提着裙摆款款走下踏板。 红叶堡的大门前,车马如龙。 穿着华丽的贵族们三三两两聚在台阶上寒暄。 当肖恩牵着凯瑟琳出现时,周围的议论声出现了短暂停滞。 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般齐刷刷投射过来。 霍尔登家族的那个纨绔子弟。 来了。 但眼前的画面,直接击碎了所有人的刻板印象。 肖恩身形挺拔,剪裁得体的深蓝礼服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宽阔肩膀,举手投足间透着凶悍气息。 而他身侧的凯瑟琳,更是让不少男贵族看直了眼。 墨色礼服衬得她肤白胜雪,哪怕由于紧张微微低着头,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温婉成熟气质,直接在气场上碾压了在场那些浓妆艳抹的贵妇。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漏进耳朵。 凯瑟琳本能地缩了缩肩膀,下意识想往肖恩身后躲。 肖恩察觉到她的退缩,不仅没有松手,反而一把揽住她的后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抬起头。”肖恩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你是霍尔登家族的女主人,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那个过寿的老头,没谁有资格让你低头。” 凯瑟琳顺从地挺直脊背,挽住肖恩的手臂,强迫自己迎上那些探究的目光。 步入宴会正厅。 穹顶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长条餐桌上堆满烤肉和名贵酒水。 乐师们在角落里拉奏着欢快的舞曲。 一个身材微胖,满头银发的老者端着酒杯,大笑着从人群中挤出来。 “哈哈哈!看看这是谁来了!” 格里芬伯爵。 老头虽然上了年纪,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他走到两人面前,目光上下打量肖恩,又看了看凯瑟琳。 “好小子,几年不见,个头窜得这么高,这身板,这气势,跟你爹当年在前线砍兽人脑袋的时候一模一样!” 格里芬重重拍了拍肖恩的肩膀。 力道极大,换做普通人非得疼得龇牙咧嘴。 肖恩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格里芬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笑得更大声了:“有种!老霍尔登后继有人。凯瑟琳夫人,这些年辛苦你了,把这小子照顾的不错。” 凯瑟琳得体地行了一个屈膝礼:“伯爵大人言重了,是肖恩自己争气。” “格里芬伯爵,快马加鞭把我叫来,总不至于就是为了夸我两句吧。”肖恩没打算绕弯子,单刀直入。 格里芬嘿嘿一笑,指了指二楼的私人书房方向:“晚点咱们爷俩上去喝一杯,有几笔陈年旧账,得跟你对对。” “不过现在,你先陪夫人好好享受宴会。” 老伯爵刚走,麻烦就自己找上门了。 一个穿着暗红色天鹅绒外套的男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克里夫侯爵。 没想到这个老东西也来了。 克里夫的目光像黏腻的毒蛇,在凯瑟琳裸露的锁骨和腰线上来回游走,丝毫没有掩饰其中的垂涎。 “哟,这不是我们北境的大红人,肖恩少爷吗?”克里夫拖长音调,“听说你去了战争学院,一直没来得及拜访呢。” 周围的交谈声小了下去。 不少人停下动作,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望向这边。 克里夫在北境一向跋扈,他仗着边疆大吏的身份,手里又一支正规边防军,平时连格里芬伯爵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凯瑟琳感受到那股让人作呕的视线,脸色有些发白。 她真后悔当初那枪没打中他的脑袋。 “克里夫男爵,请您放尊重些。”凯瑟琳深吸一口气,出声警告。 “尊重?你配吗?”克里夫冷哼一声,没有理会。 话音未落。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探出,精准无误地钳住了克里夫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在场没有一个人看清肖恩是怎么出手的。 克里夫那两百斤的躯体,被肖恩单手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提离了地面。 原本喧闹的宴会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唔……咳咳……”克里夫双手死死扒住肖恩的手腕,双脚在半空中乱蹬。 他带来的那名随从高阶骑士见状,拔出腰间的长剑就要冲上来。 “退下,否则我现在就掐死他。”肖恩连头都没回,只是冷森森道。 肖恩转回头,盯着手里快要翻白眼的克里夫,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克里夫,你不是想拜访我吗,现在见到了?” “然后呢?” 这是肖恩第一次正面接触克里夫,那股厌恶感让肖恩动了杀心。 贵族们面面相觑,连二楼栏杆后看热闹的格里芬伯爵都差点捏碎手里的酒杯。 凯瑟琳更是呆立当场,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克里夫的眼球开始向上翻,舌头吐出,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弱。 肖恩手上的力道在不断收紧。 他是真动了杀心。 就在克里夫即将断气的前一秒。 一双柔软的手覆上了肖恩的手背。 “肖恩,够了。”凯瑟琳轻声细语,“今天是格里芬伯爵的寿宴,不要在这里见血。为了这种人,弄脏你的手不值得。” “把他的命留给我,下一次绝对不会打偏了。” 肖恩看向凯瑟琳。 她正用那种最能让他缴械投降的柔和目光注视着他。 “行,听你的。” 肖恩手腕一甩。 克里夫像一滩烂泥般被狠狠砸在两米外的大理石地板上,连着撞翻了一张摆满香槟的桌子。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响彻大厅,酒水混合着他的呕吐物洒了一地。 “咳咳咳——呕——”克里夫趴在地上,狼狈地大口喘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滚回去准备好你的棺材,从今天起,斯特林领地的任何商队敢靠近我霍尔登边界半步,我全杀光。” 大厅里鸦雀无声。 刚才他们还对肖恩的转变感到不可思议,但是现在肖恩露出来的这一幕又加固了他的人设。 连侯爵都敢这么对待,真是…… 但也彻底震碎了他们对霍尔登家族衰败的幻想。 克里夫身边的那位高阶骑士打算出手擒住肖恩,却被一旁围过来的护卫拦住。 “格里芬伯爵的晚宴禁止私斗。” 高阶骑士被拦下,只得将旁边的克里夫扶起来。 肖恩冷笑一声转过身,重新牵起凯瑟琳的手。 “走吧,带你去尝尝这边的烤肉,听说红叶领的特制酱料很不错。” 凯瑟琳低着头,任由肖恩牵着她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贵妇名媛投来的目光。 原本的轻视和探究,现在全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敬畏。 二楼回廊。 格里芬伯爵靠着栏杆,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老头摸着下巴上修剪整齐的胡须,低笑出声。 “这脾气,比老霍尔登年轻时候还要混账一百倍。”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灰袍的人影轻声汇报:“大人,需要去安抚一下克里夫侯爵吗?” “安抚什么?你没看出来克里夫和这小子是死对头吗?”格里芬转过身,朝着书房走去,“去把我书房里那几份地契和密信拿出来。” “原本还担心这小子是蠢蛋一个,这些东西也没打算还给他,现在看来,这小子倒是一个值得投资的对象,战争学院的双系第一,今天还这么有种……是时候交回这小子手里了。” “顺便再送他一个礼物” 宴会大厅的一角。 肖恩挑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魔兽肉,用刀切成小块,推到凯瑟琳面前。 凯瑟琳没有动叉子,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吃东西。”肖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肖恩。”凯瑟琳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等宴会结束……我们早点回客房休息好吗?” 肖恩放下酒杯。 “这是红叶领,不是咱们家,客房的床板可能没那么软。” “没关系。”凯瑟琳把手覆在他的大腿上,脸颊红得要滴出血来,声音细若游丝,“我都听你的。” 第104章 赠礼 宴会的后半程,那场插曲带来的余波并未平息。 宾客们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给肖恩和凯瑟琳留出了一片清净的真空地带。 刀叉轻碰餐盘。 肖恩将切好的肉推到凯瑟琳手边。 一名穿着燕尾服的管家悄然走近,欠身行礼。 “格里芬伯爵在书房等候您,尊贵的肖恩少爷,老爷说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肖恩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偏头凑近凯瑟琳的耳廓:“去楼上客房等我,洗干净点。” 直白的指令让凯瑟琳拿着银叉的手猛地一颤。 她把头埋得极低,细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二楼走廊尽头,厚重的木门虚掩着。 推门而入,浓烈的雪茄烟雾与朗姆酒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格里芬伯爵没坐书桌后,而是整个人陷在一张巨大的皮质沙发里,两条腿大喇喇地搭在茶几上。 “坐。”老头踢过去一把椅子,顺手抛来一支雪茄。 肖恩接住雪茄,放在鼻尖嗅了嗅,没抽,径直拉开椅子坐下。 格里芬从茶几底下抽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啪地一声丢在桌面上。 铁盒撞击实木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年你父亲带着主力去边境前,把这玩意儿押在我这儿,北境三条主商道的五年收益权,外加黑水矿坑的地契。”老头吐出一口浓烟,目光穿过烟雾打量着肖恩,“原本我以为,霍尔登家族出不了能扛事的人了,这些东西落在废物手里,只会惹祸上身,我代管,好歹能保住你们家最后一层皮。” 这种说辞也就听听罢了。 真要是为霍尔登家着想,这几年克里夫疯狂打压的时候,红叶领怎么连个响动都没有? 肖恩并不点破这层窗户纸。 他拨开铁盒的搭扣,快速翻阅里面的羊皮卷。 有了这些产业,霍尔登领地接下来招兵买马,扩大防卫力量的资金缺口就能彻底填平。 苏珊那个财迷要是看到这些地契,估计能兴奋得三天睡不着觉。 “账目我收下了。”肖恩将铁盒扣好,单手拎在手里,“伯爵大人刚才说,还有份礼物?” 格里芬低声笑了起来,粗糙的手掌从马甲口袋里摸出一枚沾着暗褐色干涸血迹的铜质徽章。 “你今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差点捏断克里夫的脖子,痛快是痛快了,但也把这头贪狼逼到了死角。”老头把徽章推到肖恩面前,“克里夫这几年不安分,他暗地里搭上了帝都那帮玩弄权术的文官,正在筹谋吞掉北境所有的军需配额。” “这枚徽章,能调动我安插在斯特林领地的暗线,有三个关键人物的名单在老皮特那里,拿这枚徽章去取。” 肖恩捏起那枚徽章。 他迎上格里芬浑浊却精明的目光,坦然将徽章塞进口袋。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离开书房,走廊上的壁灯将影子拉得很长。 肖恩推开走廊右侧第三间客房的门。 屋内没有点主灯,只有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火光将房间映得昏黄暧昧。 凯瑟琳没有坐在床上。 她赤着脚站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件肖恩换下的西装外套,正就着微弱的光线,用指甲一点点抠去袖口沾上的一点酒渍。 她身上裹着一件属于肖恩的备用白衬衫。 宽大的版型穿在她身上显得极不合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领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大片被热气熏得发粉的细腻肌肤。 锁骨处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转过身。 看到是肖恩,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 “怎么不去床上躺着?”肖恩随手将铁盒扔在桌上,迈步朝她走去。 凯瑟琳小声回答:“我……我想帮你把衣服整理好。刚才在下面,沾了点克里夫身上的酒水,有味道。” 肖恩走到她面前,直接从她手里抽出那件外套,扔到远处的单人沙发上。 肖恩的手指挑开她衬衫的第三粒扣子。 她猛地踮起脚尖,双臂死死环住肖恩的脖子,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肖恩抱着她,几步走到床边,压在柔软的天鹅绒被褥上。 壁炉里的火星炸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从光洁的额头,到通红的耳垂,再到那线条优美的锁骨。 “肖恩……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后半夜,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清晨的红叶领被一层薄薄的晨曦笼罩,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宴会发酵后的酒气与昂贵香料的味道。 对于大部分彻夜狂欢的贵族来说,这会儿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 格里芬伯爵倒是个细心且讲究体面的主人,天刚蒙蒙亮,训练有素的仆人们就端着温热的醒酒汤,浸过薄荷水的毛巾,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各个客房之间。 推开走廊右侧第三间房门时,年轻的侍女低着头,目不斜视地放下托盘。 肖恩已经醒了,正赤着上身坐在床沿抽烟。 这种产自北境边陲的粗烟叶火辣呛喉,能让他在过度透支的体力中找回一点理智。 身后,宽大的天鹅绒被褥里蜷缩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凯瑟琳还没醒,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忧虑的脸庞,此刻在熟睡中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红晕。 肖恩掐灭烟头,端起醒酒汤一口闷掉,微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把宿醉的最后一点沉重感也带走了。 他没急着下床,而是反手替凯瑟琳掖了掖被角。 昨晚确实有些过了,凯瑟琳从来不会拒绝肖恩,哪怕已经到了极限,也只会紧紧咬着嘴唇迎接。 这种毫无保留的顺从,让肖恩在获得征服感的同时,心里那抹自私的占有欲也愈发膨胀。 直到中午,肖恩才领着凯瑟琳出了门。 红叶领的繁华程度远非现在的霍尔登领可比。 这里不仅是北境的经济命脉,更是帝国东部货物的集散地。 青石铺就的街道宽阔且平整,路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 “喜欢什么就指给我看。”肖恩拉着凯瑟琳的手,走在喧闹的集市上。 凯瑟琳显然很不适应。 “肖恩,这些东西……家里都有的。”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路边昂贵的丝织品店。 “家里的是家里的,我买的是我的心意。”肖恩不容分说,直接拽着她进了店。 一整天的时间,肖恩带着她从城南转到城北。 他看着这个女人从起初的战战兢兢,到后来的目不暇接。 他在红叶领最好的成衣铺给她定制了三套足以在王都晚宴上出风头的长裙,在金银器行里给她挑选了一枚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胸针。 第105章 戴莉亚学姐 那种炽热的红色,最配她那白皙如雪的肌肤。 凯瑟琳抱着一堆精巧的小玩意,那是些并不值钱却胜在奇特的小礼品。 她的眼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现在她只是肖恩身边一个被宠溺着的女人。 这对凯瑟琳来说,这种新奇感远比那些昂贵的首饰更让她沉醉。 临近傍晚,夕阳将红木林的影子拉得极长,两人才慢悠悠地回到格里芬伯爵的城堡。 城堡大厅里,晚宴其实并未真正结束,只能说进入了残局阶段。 那些宿醉刚醒的客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推杯换盏。 空气中弥漫着熏肉和朗姆酒的香气。 肖恩安顿好凯瑟琳后,独自走向主位。 格里芬伯爵正和几个关系亲近的领主在谈论今年的皮草生意。 看到肖恩进来,老头子眼睛一亮,抬手示意周围人安静。 “准备走了?”格里芬放下银质酒杯,那双被烟草熏得有些发黄的眼珠里透着精明。 “领地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呢。”肖恩接过侍者递来的淡色麦芽酒,语气轻松,“感谢您的款待,伯爵大人。” “那封地契和徽章,收好了。”格里芬意有所指地低声提了一句。 肖恩笑了笑,没接话。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一名穿着淡金色层叠蕾丝裙的少女走了出来。 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的金色波浪长发,湛蓝的眼睛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狡黠与好奇。 “爷爷,您还没介绍这位勇士呢。”少女端着半杯淡紫色的葡萄汁,自然地站在了老伯爵身边。 格里芬哈哈大笑,指着肖恩对少女说:“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能在叹息峡谷杀个七进七出的肖恩·霍尔登。” “你们在学院里,难道没见过?” 老头子转过头,眼神玩味:“肖恩,这是我最小的孙女,戴莉亚,魔法院的天才,刚升入三年级,按辈分,你还得叫她一声学姐。” 肖恩礼貌地回了一句:“幸会。” 他确实对这个戴莉亚没什么印象。 战争学院大得惊人,派系林立。 他平时除了在骑士院练级,就是和塞拉菲娜或者娜塔莉私下交流,哪里会注意一个魔法院的小姑娘。 “肖恩学弟,你在学院的名声可不仅是勇士那么简单。”戴莉亚走近了几步,一股淡淡的雏菊香气扑面而来。 她的声音甜腻,却带着试探。 肖恩心中哂笑。 看来格里芬的消息渠道就在这里了。 这小丫头看似单纯,实则城府不浅,甚至格里芬这些天的所作所为都有她的推波助澜。 “等开学以后,还请戴莉亚学姐多多指点。”肖恩随口敷衍着,并没打算和这种还没长大的小丫头深交。 戴莉亚流露出些许遗憾,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爱慕。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正整理斗篷的凯瑟琳,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并无反感或介意。 在北境贵族圈里,强者拥有多个女人简直是理所应当的,甚至那些背景复杂的年上角色,更能衬托出男人的手腕。 “指点谈不上。不过,你要是想了解魔法式更高级的用法,可以来找我。”戴莉亚压低声音,在肖恩耳边飞快说了一句。 “明天的路程恐怕不会太太平。要小心。” 肖恩回头,看着少女退回格里芬身边的背影,轻声回道:“我心里有数。” 深夜,城堡的灯火逐渐熄灭。 肖恩回到了房间。 凯瑟琳已经洗漱完毕,正缩在壁炉旁的躺椅上翻看那本肖恩买给她的图集。 这两天的行程对她这个不常走动的女人来说,体力和心理都是巨大的负荷,但她却显得异常兴奋。 肖恩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脖子。 “肖恩……”凯瑟琳手里的书掉在了地毯上,声音细细碎碎的。 “这两天,算不算把以前欠你的都补回来了?”肖恩凑在她耳边,手掌不安分地顺着领口滑了进去。 凯瑟琳脸色通红。 “补不回来的。”她转过身,死死抱住肖恩的腰,“一辈子都补不回来,所以你要一直欠着我,一直……留我在身边。” 肖恩没说话,只是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她的索求。 这一晚,红叶领的月色似乎格外温柔,但也格外漫长。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霍尔登家族的马车已经停在了城堡门口。 肖恩这两天确实有些疯狂,仿佛要把这具身体里积攒的精力全部宣泄在这个温顺的女人身上。 以至于临行前,凯瑟琳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双腿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在大厅送行的格里芬伯爵和戴莉亚看到了这一幕。 肖恩面色如常,步履稳健,双臂却横抱着裹在厚厚狐裘斗篷里的凯瑟琳,大步流星地走出城堡大门。 凯瑟琳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羞涩得不敢看人的眼睛,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种毫不避讳的宠溺,让在场的仆人们都看呆了。 戴莉亚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挂着霍尔登家族纹章的马车缓缓驶离。 “爷爷,我们要不要派一些帮手?”少女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格里芬伯爵负手而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头子冷哼一声,“如果他连克里夫这种货色都解决不掉,那我们和他之间就再也没有瓜葛了。” “倒是你。”格里芬低头看了一眼孙女,“等去了学院,要把握好机会。” “男人嘛,好色是正常的,尤其是像他这种实力的年轻人,凯瑟琳这种成熟的女人能给他的,是你可以借鉴的,但你也有优势,你比她更年轻。” “你父亲虽然仁慈,但在这乱世里仁慈是一个缺点。” “你叔叔够狠,却缺了点看清局势的智慧。” “家族以后交给他们,虽然不会出太大的乱子,但如果能找一个像肖恩这样能扛起北境半边天的帮手,那是最好的结局。” 戴莉亚抿了抿嘴唇,脸颊微红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爷爷。” 而此时,在驶出红叶领核心区的马车内。 肖恩靠在软垫上,感受着怀中凯瑟琳均匀的呼吸。 “睡吧。”他低头吻了吻凯瑟琳的额头,“到家之前,天塌下来都有我顶着。” 马车渐行渐远,带起了路边一片翻飞的红叶。 第106章 这是一场屠杀 半天的路程在车轮的滚动中悄然过去。 马车驶离了红叶领的地带,道路两旁的植被变得杂乱,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也逐渐被坑洼不平的土路取代。 车厢随着路面的起伏产生轻微的颠簸。 这里是两块领地交界的缓冲地带,历来是法外狂徒和雇佣兵活跃的区域。 肖恩靠在车厢的软垫上,从座子下面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木匣。 搭扣依次弹开,发出干脆的机械碰撞声。 匣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泛着哑光黑色的枪械部件。 枪管,机匣,高倍瞄准镜,两脚架,以及铭刻着复杂暗红色法阵的特制穿甲子弹。 肖恩的手指在这些金属零件之间穿梭。 部件组装的咔嗒声在并不宽敞的车厢内连续回荡。 不过片刻功夫,一把造型极具压迫感的重型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步枪便在他的手中成型。 旁边的凯瑟琳拢了拢身上厚实的狐裘斗篷。 她静静地看着那把冥驹,并没有出声询问。 昨天在格里芬伯爵宴会上的交锋,她全程看在眼里。 克里夫侯爵那种睚眦必报,极度贪婪的性格,在北境贵族圈子里早就声名狼藉。 肖恩当众将他掐举在半空中,这种奇耻大辱,以克里夫的行事作风,绝无可能咽下这口气。 “这次可以交给我吗?”凯瑟琳突然开口,语气平缓且清晰。 肖恩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凯瑟琳此刻的双手很稳,交叠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肖恩稍微思索了一下,果断点头答应。 论起远程精准狙杀,霍尔登领地里确实找不出比凯瑟琳更合适的人选。 更何况还是有关克里夫。 对于凯瑟琳而言,这不单单是一次战斗,这是她出气的一次机会。 “交给你。”肖恩将装满特制子弹的弹匣推入枪膛,发出清脆的上膛声,随后将沉重的枪身递了过去。 凯瑟琳稳稳地接过冥驹,重量压在她的臂弯,她的呼吸节奏开始自动调整。 马车在一处地势平坦的岔路口停下。 这里四周毫无遮挡物,长满荒草的平地一览无余,停在这里的车厢极度惹眼。 留在路中央的孤零零的车厢,变成了一个完美的诱饵。 安置好诱饵后,肖恩揽住凯瑟琳的腰肢,脚下发力,两人借着峭壁上凸起的岩石,几次纵跃,来到距离岔路口八百米外的一处制高点。 这是一处绝佳的狙击阵地。 地势极高,视野开阔,且前方有茂密的灌木丛提供天然的掩护。 凯瑟琳解开繁琐的狐裘斗篷,半跪在地上,右眼凑近高倍瞄准镜的目镜。 两人没有多余的言语交流。 风从峡谷的缝隙中吹过,带起灌木丛的沙沙声。 凯瑟琳的胸膛紧贴着冰冷的枪身,呼吸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小,频率被拉得很长。 她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整个人宛如一尊趴伏在草丛中的雕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瞄准镜十字线交汇的那个点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个小时后,远处的地平线尽头扬起一片灰土。 马蹄踏碎干燥泥土的声音由远及近,连绵成片,打破了荒野的宁静。 通过瞄准镜的视野,凯瑟琳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支由几十名正规骑士组成的骑兵队伍。 他们清一色穿着精良的锁子甲,外面套着红黑相间的罩袍。 哪怕没有打出旗帜,北境的人也认得出这是斯特林领的徽记。 队伍推进的速度极快,战马处于冲刺状态,目标直指停在路中央的那辆霍尔登家族马车。 领头的一人骑着一匹体型异常高大的披甲战马。 他身上的铠甲比周围的骑士要厚重得多,胸甲和头盔上铭刻着繁复的防御法阵,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魔力光泽。 高阶骑士。 克里夫领地内唯一的一名高阶武力。 肖恩在旁边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那个领头人,轻轻摇了摇头。 克里夫没有亲自出面。 “真是个难杀的老狐狸。” 骑兵队转眼间已经冲到了马车跟前。 几十匹战马将孤零零的车厢团团包围。 高阶骑士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拔出腰间的重剑,用宽大的剑身挑开车厢的门帘。 里面空无一人。 高阶骑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常年游走在战场边缘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异常。 这绝不是遇到强盗弃车逃跑的痕迹,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埋伏。 他猛拉缰绳,准备下达散开的命令。 “砰——” 一声极其沉闷且巨大的枪响从八百米外的峭壁上荡开。 声波震落了周围灌木丛的树叶。 配备了穿甲铭文的特制子弹撕裂空气,在零点几秒内跨越了漫长的距离,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高阶骑士的头盔侧面。 火光迸射。 金属扭曲碎裂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周遭战马的嘶鸣。 高阶骑士引以为傲,足以抵挡中级魔法直接轰击的附魔头盔,在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动能面前脆弱不堪,左侧直接凹陷下去大半。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仰倒,重重摔下马背,砸在满是灰土的地上。 鲜血顺着头盔破裂的缝隙涌出,迅速染红了颈部的防具。 但高阶骑士并没有死。 斗气护体加上附魔铠甲的双重防御,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他甚至能在落地的瞬间,单手撑地,试图重新站稳脚跟。 他挣扎着抬起头,想要判断攻击的方向。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 这中间的间隔极短,体现出了射手极其恐怖的上膛速度和二次瞄准能力。 子弹沿着第一发打出的轨迹,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头盔破损的裂口。 这一次,没有任何防御法阵能再起作用。 高阶骑士的头颅被彻底摧毁。 无头的躯体在神经反射的作用下抽搐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成了一具死尸。 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包围着马车的几十名正规骑士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领地里最强大的武力担当,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变成了一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 恐慌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有埋伏!散开!找掩体!”副队长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拼命用马鞭抽打战马,试图脱离这片开阔地。 峭壁上的制高点。 凯瑟琳熟练地拉动枪栓,滚烫的黄铜弹壳弹飞而出,落在泥土上冒着轻烟。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色彩。 她移动枪口,十字准星平滑地套住了正在声嘶力竭指挥的副队长。 食指扣动扳机。 副队长的胸腔多了一个透明的窟窿,整个人被巨大的推力带离了马背,重重地砸在几米外的路沟里。 接下来的画面,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慌乱的骑士们完全丧失了抵抗的意志,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朝着四面八方奔逃。 有人试图策马狂奔逃回红叶领的方向,有人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躲进路边的残垣断壁后,还有人跑进稀疏的树林,试图借助粗壮的树干来挡住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致命攻击。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巴雷特的特制子弹带有极其不讲道理的穿透力。 两人合抱粗的树干被轻易击穿,木屑纷飞间,躲在树后的骑士连同树木一起被子弹撕碎。 藏在石块后面的骑士,自以为安全,却被从特殊角度射来的子弹穿透石块,直接带走生命。 凯瑟琳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射击天赋。 她的每一次瞄准,必定指向敌人的要害。 头颅、心脏、脊椎。 弹无虚发。 枪枪致命。 荒野上,战马受惊四处逃窜。 骑士们丢盔弃甲,绝望地哭喊着。 他们面对的是一种超出他们认知范畴的攻击。 这比面对高阶魔法师还要令人绝望,魔法师施法尚有轨迹可寻,而这种杀戮,只有那一声声死神敲门般的沉闷声响。 “砰——” “砰——” 凯瑟琳有条不紊地重复着瞄准、射击、退弹的动作。 凯瑟琳在这方狭小的狙击阵地里,变成了最高效的生命收割机。 最后一个活着的骑士连滚带爬地逃进了一处低洼的泥水坑里。 他扔掉了手里的长剑,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地祈祷着神明的庇护。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穿过洼地边缘的杂草,锁定了那一抹沾满泥水的红黑罩袍。 最后一声枪响划破长空。 洼地里归于平静。 那名骑士的祈祷声戛然而止。 枪管散发着炽热的白烟。 凯瑟琳终于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和承受重型狙击枪后坐力,让她的右肩有些发麻。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火药味的空气,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肖恩。 “都清理干净了。” 肖恩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绸手帕,递了过去。 凯瑟琳顺从地接过手帕,擦去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她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沾染的草屑和泥土,动作自然地将巴雷特收起,然后挽住肖恩的手臂。 峡谷的风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肖恩看着下方那片布满尸体的荒野。 克里夫失去了这几十名精锐骑士和唯一的高阶武力。 “剩下的就好办了。” “走吧。”肖恩反手握住凯瑟琳的手,“我们回家。” 第107章 老皮特 马车车轮在颠簸的土路上碾过,溅起几点混着血水的泥浆。 肖恩单手揽着凯瑟琳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距离战争学院假期结束还剩下六天。 肖恩手指摩挲着格里芬伯爵给的那枚荆棘徽章。 克里夫这头吃人的野兽丢了最强武力,不疯也会狂,正是拔掉他的最好时机。 必须赶在假期结束前,把家族的威胁彻底抹平。 而且有了这枚暗线徽章,这一局应该会增添不少胜算。 傍晚时分,马车缓缓驶入霍尔登领地的大门。 城堡前灯火通明。 车门刚推开,清脆的脚步声伴着香风扑面而来。 苏珊穿着干练的收腰包臀裙,手里攥着厚厚的账本,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 她绕着肖恩转了两圈,视线在他身上仔细刮了一遍。 “全须全尾,没少零件。”苏珊拍拍饱满的胸脯,长出一口气,“你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明天就带人去把那老伯爵的城堡给拆了。” 肖恩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我命硬得很。” 旁边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冷哼。 塞拉菲娜抱臂倚在斑驳的石柱旁,黑色高领法袍将她那沙漏型的惹火身材包裹得严严实实。金丝单片眼镜后的目光越过肖恩,落在被扶下马车的凯瑟琳身上。 看到凯瑟琳发丝凌乱,脚步虚浮的模样,塞拉菲娜语气极尽嘲弄。 “出门参加个寿宴,凯瑟琳夫人倒是越发娇弱了,这荒郊野外的,连路都走不稳,看来这马车里的空间被利用得很充分啊。” 凯瑟琳脸颊飞上一抹酡红,赶紧低下头拽着裙摆。 西尔维娅从后面贴上来,柔若无骨的双臂环住肖恩的脖子,饱满的胸膛毫无顾忌地压在他的后背上。 “小没良心的,出去玩也不带姐姐。”她红唇贴在肖恩耳畔吐气,“今晚要是不能让我满意,这事儿没完。” 伊莎贝拉站在最后,依然是一身素雅的长裙,手里捧着一个保温瓷盅。 她小跑两步凑上前,低着头双手将瓷盅递过去。 “少爷……您喝点这个。” “刚……刚准备好的,能补充体力。” “天天喂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塞拉菲娜眉头拧起,目光嫌弃,“迟早被你们几个榨干。” 西尔维娅毫不示弱,反手搂住伊莎贝拉的肩膀:“我们家伊莎手艺好,你这种女人懂什么叫情趣?”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肖恩赶紧接过瓷盅一饮而尽,推着众人往里走。 “饿了,吃饭。” 晚餐安排在城堡二楼的偏厅。 没有繁文缛节,长桌上摆满了烤鹿肉和醇香的红酒。 肖恩坐在主位,左边是凯瑟琳和苏珊,右侧是西尔维娅,塞拉菲娜与伊莎贝拉。 莺莺燕燕的阵仗。 “格里芬伯爵交割的黑水矿坑,我已经派人去清点了。”苏珊咽下一小块烤肉,拿餐巾擦了擦嘴,“魔石纯度极高,只要防卫跟得上,今年领地的赋税收入能翻两倍。” 肖恩用叉子挑开肉块,点头回应。 “缺人手就去雇佣兵公会发布悬赏,钱不是问题,务必把矿坑周边控制在霍尔登的旗帜下。” 西尔维娅脱掉高跟鞋,光洁的脚丫在桌底顺着肖恩的小腿往上游走,红唇咬着酒杯边缘。 “红叶领那边反馈,克里夫这半天在发疯,他到处抽调兵力,把领地里的流氓混混都集中起来了,军队也在蠢蠢欲动,好像是有大事要发生。” “他这是乱了阵脚。”肖恩端起酒杯,挡住脸上的表情,“他的那个高阶骑士,连同几十个精锐,下午已经全部喂了荒野里的秃鹫。” 餐桌上顿时鸦雀无声。 苏珊瞪大眼睛,手里的刀叉掉在瓷盘上发出脆响。 “死了?谁干的?” 肖恩偏过头,看着旁边的凯瑟琳。 迎着众人的目光,凯瑟琳连连摆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就只是开了两枪,是肖恩的武器太厉害。” 塞拉菲娜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看怪物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两枪打碎高阶骑士附魔重甲?你们管这叫开枪?” “凯瑟琳姐姐真棒!”伊莎贝拉满眼亮晶晶的崇拜,“改天也教教我吧,我也想帮少爷打坏人。” “你省省吧。”塞拉菲娜毫不留情地打击,“你还是好好负责保养肖恩的那把枪吧,你肯定很乐意。” 一顿饭吃得吵吵闹闹。 肖恩切着肉块,听着女人们拌嘴,这是他在原本冰冷的游戏世界里拼命改变剧情后,求来的烟火气。 夜阑人静,银色月华从落地窗斜斜洒进书房。 肖恩将西尔维娅从身上剥离下来,把她凌乱的裙摆整理好,盖上薄毯。 女人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 换上一身纯黑色的夜行衣,肖恩拉起面罩,只留一双眼睛在外。 他将格里芬的那枚徽章揣进贴身口袋。 避开巡夜的卫兵,他翻出阳台,几个纵跃便融进了浓稠的夜色中。 格里芬给的情报里,接头地点在斯特林领地边缘的一家破旧酒馆。 暗线负责人代号老皮特。 这老头在克里夫眼皮底下潜伏了整整十年,掌握着斯特林家族所有的走私账本,人口贩卖证据以及防务布控图。 斗气在四肢百骸游走,肖恩在荒野林地间高速穿行。 耳边风声呼啸,两小时的长途奔袭后,前方地平线上亮起点点浑浊的火光。 空气中飘荡着劣质麦酒和马粪的酸臭味。 一处用朽木拼接而成的建筑前,挂着块摇摇欲坠的招牌。 “老瞎子酒馆”。 肖恩推开满是黑色油腻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酒馆内昏暗逼仄,零星坐着几个喝得烂醉的糙汉。 吧台后方,一个头发稀疏、左眼只剩个黑窟窿的老头正用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擦拭酒杯。 肖恩走到吧台前,曲起食指。 两长,一短。 敲击吧台的木板。 老皮特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他慢吞吞地抬起头,剩下的那只独眼上下打量肖恩。 “酒卖光了,出门左转。”老头的嗓音像砂纸刮擦玻璃。 肖恩没回话,直接把荆棘徽章扣在满是划痕的台面上。 老头瞥见徽章的瞬间,浑浊的眼珠猛地收缩。他不动声色地拿起破抹布,将徽章盖住,一并扫进吧台内侧。 “酒窖里还有两桶陈酿,跟我来。” 老皮特掀开肮脏的粗布门帘,顺着狭窄的木楼梯将肖恩引向地下室。 地下室里弥漫着发霉的奶酪味和老鼠尿味。 老头推开墙角一堆发烂的木箱,拔出靴子里的匕首,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 他从泥土里刨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格里芬大人传信说有大人物要来,没料到是您亲自犯险,肖恩少爷。”老皮特将铁盒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几分沙哑。 肖恩接过铁盒掂了掂重量,反问:“你见过我?” “十多年前,令尊在边境从食人魔手里救过我一家老小。”老皮特咧开嘴,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这盒子里,是克里夫过去五年私扣军需,勾结奴隶商贩的铁证,还有他领地内两处秘密军械库的具体坐标。” “而且最新的消息,他正在伪造国王的军令,准备调动边境正规军团,有大动作。” 肖恩闻言,眉头皱了一下,看来要趁早了。 若是真的等他调动了边境正规军,那事情可就不妙了。 肖恩问道:“格里芬伯爵说,你手里有三个至关重要的人的消息?” 第108章 三个至关重要的人 地下室里气味难闻。 老皮特点了点头。 “没错。”老头用那只独眼盯着肖恩,“格里芬伯爵算得很准,你果然要对斯特林领地动手。” “克里夫身有侯爵之位,领地内战力不俗。” “用强的,基本没戏,就算昨天刚折损了一批精锐,斯特林领地的守卫部队建制还在,直接派兵硬打,只会引来王都那边的贵族议会介入。” “拔除克里夫一个人不够。” 老皮特用破布胡乱擦着手背上的油污。 “他一死,斯特林家族的爵位自然有顺位继承人接手,新领主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反而能把原本一盘散沙的领地重新聚拢,到时候麻烦更大。” 肖恩拉过一条缺了条腿的板凳,靠墙坐下。 这老瞎子说到点子上了。 要吞并一块领地,名正言顺的内部瓦解才是上策。 “有一个人,你必须利用起来。”老皮特竖起一根干枯的手指,骨节粗大,“克里夫的二儿子,科勒姆。” 肖恩屈起食指敲击膝盖。 “细细说来。” “科勒姆是个庶出。”老皮特咧开嘴,缺牙的牙床全露在外面,“他那个侯爵爹从没拿正眼瞧过他。第一顺位继承人是他大哥。” “科勒姆虽然早成年了,按理说该分封一块富庶的封地,结果呢?克里夫只给了他一个穷乡僻壤的男爵庄园,连年倒贴钱进去。” 肖恩听得连连点头。 不愧是潜伏多年的老细作,专挑软肋下手。 “缺钱,缺权,更缺认同感。”老皮特总结,“这小子为了弄钱,敢把克里夫养在后院的名贵猎犬偷出去卖给黑市。” 这的确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那第二个人呢?”肖恩问。 “第二个人藏得很深。”老皮特压低嗓门,凑近半步,“她是克里夫的财务总管,也是他的情妇之一,玛德琳夫人。” 肖恩在原游戏的记忆里翻找这个名字。 并没有任何信息,应该是那种连名字都没有的NPC。 “克里夫那些见不得光的走私生意,全靠她居中调度。但这女人有个致命弱点。”老皮特停顿了一下,“她怀孕了。” 肖恩挑起眉毛。 “孩子不是克里夫的。”老皮特语气透着浓浓的嘲弄,“克里夫的年纪大了,早不能生育了。玛德琳为了解决自己的欲望,在外面养了个小白脸。现在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比谁都慌。克里夫一旦发现真相,这女人会被扒皮抽筋。” “第三个人呢?”肖恩追问。 老皮特叹了口气,走到墙角,徒手刨开一堆发臭的烂泥,摸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抛过来。 肖恩伸手接住。 “第三个人现在被关在克里夫的水牢里。”老皮特坐回木箱上,“他叫雷诺,斯特林边防军的原统帅。因为撞破了克里夫倒卖军需的交易,被安了个叛国的罪名,折磨了整整三年。” “雷诺在军中的威望极高,你如果能把他弄出来,克里夫手底下那些当兵的,至少有一半会临阵倒戈。” 肖恩握紧钥匙。 有了科勒姆在明面上抢班夺权,玛德琳在后方截断资金交出暗账,再有雷诺策反军队。 这套连招下来,克里夫插翅难逃。 “情报很有价值。”肖恩将钥匙和铁盒一并收妥,“科勒姆现在在哪?” “明晚,红叶领边境的地下赌场。”老皮特回答,“他最近输红了眼,正到处借高利贷,那是你接触他的最好时机。” 肖恩站起身。 “明白了,多谢。” 推开老瞎子酒馆满是油腻的木门,冷风灌进脖颈。 肖恩避开几摊散发着恶臭的呕吐物,身形拔高,重新没入夜色。 长途奔袭的返程路上,斗气在经脉里高速流转。 夜风刮在脸上,肖恩脑子里将老皮特给的三个人名反复推演。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霍尔登城堡尖塔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肖恩翻上二楼阳台,落地轻盈无声。 推开卧室落地窗,西尔维娅正呈大字型霸占着整张大床,薄毯被踢到了地毯上。 她光洁的后背暴露在晨光中,呼吸均匀。 肖恩没吵醒她,换下沾着露水和泥点子的夜行衣,套上一件宽松的居家亚麻衬衫,推门下楼。 一楼餐厅里,食物的香气已经飘散开来。 苏珊正系着围裙,指挥着几个女仆将刚烤好的面包端上桌。 她眼尖,一眼瞅见楼梯拐角的肖恩。 “起这么早?”苏珊快步走过来,习惯性地伸手帮他理了理衬衫领口,“昨天折腾那么晚,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 肖恩顺势揽了她一把。 “矿坑那边交接顺利吗?” “非常顺利。”苏珊提到正事,恢复了账房先生的干练,“第一批出产的魔石已经运进库房了,我查了账,纯度比预期的还要高两成。” 凯瑟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煎蛋。 “早……早安,肖恩。” “早。”肖恩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二楼楼梯传来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声。 塞拉菲娜单片眼镜用金链子挂在胸前。 她拖着步子走下楼,视线在餐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肖恩身上。 “大清早就满屋子酸臭味。”塞拉菲娜拉开椅子,坐得笔直,“某些人仗着年轻底子好,真是不把身体当回事。迟早有一天死在女人肚皮上。” 肖恩切开煎蛋,蛋液流淌在盘子里。 他压根没理会塞拉菲娜的毒舌。 “伊莎贝拉呢?”肖恩环顾四周。 “厨房里熬东西呢。”塞拉菲娜冷笑,“说是要给你补补。我看她那架势,恨不得把自己的血放进去给你炖汤。” 吃过早饭,肖恩把苏珊叫进书房。 “账上还有多少能随时调用的现金?”肖恩站在领地沙盘前,沙盘边缘还有几道明显的裂痕没修复。 苏珊翻开随身携带的账本查阅。 “加上红叶领那边刚结清的商道分红,大概有十二万金币可以动用,怎么,你要买什么大物件?” 肖恩点了点头,看来资金比自己想象的要充裕。 “把一千金币换成不记名的钱庄通票。”肖恩拿笔在地图上红叶领边境的位置画了个圈,“今晚我要去个地方。” 苏珊合上账本,没有多问。 “什么时候要?” “下午落日之前。” “没问题。”苏珊转身离开。 肖恩挥挥手示意知道。 傍晚,落日的余晖将霍尔登城堡的影子拉得很长。 肖恩换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暗纹礼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长风衣。 凯瑟琳站在城堡门口,帮他整理风衣的领子。 “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去吗?”凯瑟琳声音很轻,“如果有危险,我可以在远处找制高点掩护你。” “不用。”肖恩拍拍她的手背,“今晚去的地方不适合你去。你留在家里就好。” 凯瑟琳顺从地点头,退后两步目送肖恩登上马车。 马车没有悬挂霍尔登家族的徽记,车厢外表普通甚至有些陈旧,拉车的也是两匹随处可见的驽马。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朝着斯特林领边境的方向驶去。 两个小时后,马车停在了一片荒废的伐木场外。 肖恩拎着长条形琴盒跳下马车。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香水、烟草和血腥味。 几名穿着破烂皮甲的守卫靠在木栅栏上,手里拎着生锈的铁棒。 肖恩走上前,抛出两枚金币。 守卫接住金币咬了一口,确认是真货后,侧开身子让出一条通往地下室的通道。 顺着螺旋向下的石阶走到底,震耳欲聋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赌场内部极大,几百个赌徒围在十几张赌桌前红着眼嘶吼。 浓烈的烟雾熏得人睁不开眼。 穿着暴露的侍女端着酒盘在人群中穿梭。 肖恩在人群外围站定,目光锁定在最里面的一张高额赌桌上。 那里坐着个年轻人。 亚麻色卷发凌乱不堪,眼眶深陷,眼底布满血丝。 他身上的丝绸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 这人面前的筹码所剩无几。 他正烦躁地抓着头发,冲着对面的庄家大吼:“再发牌!老子还有庄园的地契,全都押上!” 克里夫的二儿子,科勒姆。 肖恩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把一千金币的通票揣进内兜,朝那张赌桌走去。 第109章 皮鞭和教尺 赌场地下室空气浑浊。 通风口早被油烟和灰尘堵死,几十盏魔石灯勉强照亮赌桌。 科勒姆把一张揉得发皱的羊皮纸拍在桌面上。 羊皮纸边缘沾着酒渍。 “这是红谷庄园的地契!上面有斯特林家族的印章!”科勒姆嗓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对面的庄家,“给我换筹码!” 坐在庄家位置的是个光头胖子。 胖子慢条斯理地拿起羊皮纸,对着灯光照了照,又嫌弃地丢回桌上。 “二少爷,大家都是熟人,你这红谷庄园,一年产出的粮食还不够交税的。” “这地契拿到市面上,最多抵一百金币。”胖子敲了敲桌面,“这桌的底注是五百,你这点东西,不够看啊。” 科勒姆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 他双手撑着赌桌:“你耍我?那好歹是个庄园啊!” “没钱就滚蛋。”胖子吐出一口烟圈,“后面还有人等着排队送钱呢。”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科勒姆脸色涨得紫红,拳头握紧又松开,转身准备走人。 一只手按住了那张羊皮纸。 肖恩拉开科勒姆旁边的空椅子,坐了下去。 他随手把长条形琴盒竖在腿边,另一只手从内兜掏出一张轻飘飘的纸片,压在地契上。 “一千金币的通票,诺克萨斯境内任何一家钱庄都能兑换。”肖恩声音平稳,没看科勒姆,盯着对面的光头胖子,“我替他出,发牌。” 嘈杂的赌桌周围静了一下。 胖子拿过通票,仔细辨认了上面的水印,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朋友面生。替人出头?” “我只对赢钱感兴趣。”肖恩靠着椅背,“规矩我懂。买定离手。” 科勒姆愣在原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肖恩身上的暗纹礼服做工考究,绝不是普通平民穿得起的货色。 “你……”科勒姆刚要开口。 “闭嘴,坐下。”肖恩打断他。 科勒姆鬼使神差地扶起椅子坐好。 胖子开始洗牌。 手指翻飞,纸牌在半空中划出眼花缭乱的弧线。 这是赌场惯用的伎俩,用来分散赌徒的注意力。 三张牌发到肖恩面前。 肖恩没看牌。 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魔法编造术在掌心悄无声息地构型。 一道微不可察的魔力顺着实木桌面蔓延到底部。 胖子伸手去摸底牌。 咔哒。 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 赌桌下方隐藏的机械暗格突然卡死。 胖子手指摸了个空,动作猛地一僵。 肖恩掀开自己的牌。 两张小牌,一张大牌。 烂牌。 胖子额头冒汗,硬着头皮翻开自己的牌。 两张烂牌,第三张本该从暗格里换出来的王牌,却成了一张更小的废牌。 “通吃。”肖恩伸手把桌中央的筹码拢到自己面前。 胖子脸色变了。“你搞鬼?” “输不起?”肖恩抬头。 胖子猛地一拍桌子:“来人!有人出千!” 周围几个看场子的壮汉提着铁棍围了上来。 科勒姆吓得往后缩,后背紧紧贴着椅背。 肖恩叹了口气。 他今晚来不是为了赢这点破钱。 过程太麻烦,不如直接点。 最近的一个壮汉抡起铁棍砸向肖恩的后脑勺。 风声呼啸。 肖恩连头都没回,左手反向探出,精准捏住了壮汉的手腕。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壮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肖恩单手拽起,狠狠砸在实木赌桌上。 木桌四分五裂。 筹码和纸牌漫天飞舞。 剩下几个打手愣住。 肖恩站起身,一脚踹中身旁另一人的膝盖侧面。 那条腿直接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人倒在地上哀嚎。 光头胖子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短弩。 肖恩随手抄起半截断裂的桌腿,手腕一抖,木刺精准扎穿了胖子的手背,将他的手掌死死钉在墙板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地下室。 其他赌徒尖叫着往外跑。 肖恩走到胖子面前,拔出木刺,顺手拿过那一千金币的通票重新揣回兜里。 “带路。”肖恩偏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科勒姆。 科勒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跟在肖恩身后往楼梯口跑。 冷风夹杂着雪渣吹在脸上。 两人出了伐木场。 科勒姆扶着一棵枯树干呕了半天。 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喘气。 肖恩打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过了午夜。 “多谢……多谢你。”科勒姆直起身,用袖子擦着嘴,“兄弟,你身手真不错。哪条道上的?” 肖恩把琴盒放在脚边。 “你欠那赌场多少钱?” 科勒姆眼神躲闪:“没多少……也就是几百金币的利息。” “没记错的话,克里夫侯爵每年给家族成员的配额,足够你挥霍了。”肖恩语气平淡,“堂堂斯特林家族的二少爷,沦落到这种地步,不觉得丢人?” 科勒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他们根本没把我当家人。” “还有。” “你到底是谁?”科勒姆后退。 肖恩没回答,将那张一千面额的钱票丢在科勒姆脚下。 肖恩说,“不用还。” 科勒姆低头看着钱票,喉结滚动。 “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准备给斯特林领地换一个领主。”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科勒姆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肖恩。 “你知道斯特林领地有多少驻军吗?你知道我父亲手里捏着多少大贵族的把柄吗?”科勒姆咬牙,“你想死别拉上我。” 肖恩盯着他的眼睛,“那我再换一个说法。” “你就老老实实的躺在家里等着当斯特林领的领主。” “克里夫会死,你大哥也会死。” 科勒姆呼吸停滞。 “天上不会掉馅饼。”科勒姆的声音低沉下来,“你需要我做什么?” “当了领主之后给我当狗。”肖恩说。 科勒姆:“?” 肖恩道:“你是选择当一个肮脏的遭人唾弃的狗,还是想要当一个风光靓丽的狗。” 科勒姆沉默了。 “明晚这个时候,我会去一趟斯特林领的夜枭堡,听说你父亲的财务总管玛德琳夫人住在那儿。” 听到玛德琳的名字,科勒姆脸色微变:“那个贱女人?她手里捏着领地的资金流动,连我每个月的钱都要看她脸色。” “你想对她动手?她身边有资深骑士保护。”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肖恩转身走向停在暗处的马车。 科勒姆弯腰捡起地上的钱票。 死死握在手里。 他看着肖恩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喊出声:“你总得告诉我名字!我要给谁当狗?” 肖恩停下脚步。 半张脸藏在夜色里。 “霍尔登家族,肖恩。” 科勒姆脑子里嗡的一声。 霍尔登? 就是父亲这段时间一直想要吞并的家族? 马车车轮转动,碾碎地上的枯枝,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科勒姆在原地站了很久,手里的钱袋沉重无比。 他回头看了一眼乌烟瘴气的地下赌场,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朝着领地方向走去。 科勒姆这颗棋子已经落盘。 只要一点火星,长期被冷落压迫的怨恨就会烧穿整个斯特林家族的根基。这种人不需要讲忠诚,利益和恐惧就是最好的绳索。 下一步,玛德琳。 老皮特给的情报很要命。 玛德琳怀孕了,孩子不是克里夫的。 这种丑闻在贵族圈里一旦爆开,玛德琳会被剥夺一切。 车厢在颠簸中前行。 肖恩脑海中回忆着斯特林领地的地图。 夜枭堡位于领地腹地,防卫森严。 硬闯不是明智之举。 马车抵达霍尔登城堡时,天刚蒙蒙亮。 肖恩从侧门进入。 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需要几个小时的睡眠来恢复精力,今晚夜枭堡的行动才是重头戏。 推开卧室门。 床铺整洁。 西尔维娅今晚没来霸占床铺。 肖恩脱下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刚走到床边,就闻到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香水味。 被子拱起一个曼妙的弧度。 肖恩掀开被角。 塞拉菲娜穿着一件极其贴身的黑色丝绸睡裙,侧卧在床上。 听到动静,塞拉菲娜睁开眼。 “去哪儿鬼混了?”她坐起身,睡裙的肩带滑落一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锁骨。 “办点正事。”肖恩解开衬衫扣子,“你怎么在我房间?” “我怕她们没办法解决你的火气,怕你憋坏了。”塞拉菲娜声音慵懒,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伊莎贝拉那丫头只会产奶,西尔维娅是个没轻没重的疯婆子。苏珊要看账本,体格子弱,算来算去,这个家里也就只有我能在你回来的时候给你做个心理疏导了。” 肖恩看着她这副强装镇定实则眼神乱飘的模样。 这女人明明是忍不了了,非要扯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没有拆穿她。 “心理疏导?”肖恩膝盖压上床沿,“莫非这次有什么新花样?” 塞拉菲娜脸颊飞上一抹红晕,死鸭子嘴硬:“这是为了……” “你还带了这些东西,这不是惩罚俘虏用的吗?” 肖恩:“我警告你,可不许……” 肖恩还没说完,塞拉菲娜就堵住了肖恩的嘴,“废话那么多。” 第110章 我现在火气很大,玛德琳夫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毯上切出几道光斑。 肖恩站在穿衣镜前,伸手拨弄了一下领口。 脖颈侧边和锁骨往下,红色的鞭痕与深浅不一的吻痕交织在一起,昭示着昨夜战况的惨烈。 他转身拉开衣柜,翻找出一件立领设计的深黑色衬衫,将扣子一路系到最上面一颗,把那些痕迹遮掩得严严实实。 卧室的大床边,塞拉菲娜正撑着床沿试图站起身。 这位平日里高傲的高级魔法讲师,双腿刚一发力,便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呼,随后无奈地跌回柔软的被褥里。 昨晚那场教学相长的探讨里,她那张毒嘴终究没能占到便宜,付出的代价便是今天连坐凳子都成了一种奢望。 肖恩系好袖扣,转头看过去。 塞拉菲娜裹着滑落的丝绸被单,狠狠瞪了过来:“看什么看,下次你等着。” “课讲得不错,下次继续。”肖恩整理好衣摆,推门走出卧室。 餐厅里弥漫着新烤面包和黄油的香气。 长条餐桌旁,莺莺燕燕聚在一块儿,氛围异常融洽。 肖恩拉开主位坐下,一块涂满厚厚果酱的吐司便被递到了餐盘里。 凯瑟琳穿着居家素色长裙,站在他左侧,手指纤细白皙,熟练地为他斟满热牛奶:“今天起得晚了些,先垫垫肚子。” 她音调轻柔,眼神在肖恩那件扣得严严实实的立领衬衫上停留了半秒,耳根没来由地红了。 右侧,西尔维娅单手托腮,修长双腿交叠,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肖恩,调侃道:“大清早穿这么严实,不热吗?” 苏珊捧着一本厚重的账册从外间走来,闻言白了西尔维娅一眼:“就你话多。少爷昨晚奔波劳碌,多穿点防风防寒是应该的。” 说到“奔波劳碌”四个字时,苏珊加重了咬字。 伊莎贝拉则安安静静地坐在斜对面,低垂着眼眸,将一份切好的火腿推到肖恩面前。 这份无微不至的照顾,足以让帝都任何一个实权贵族嫉妒得发狂。 肖恩切开火腿,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用餐巾擦了擦手。 “帮我备一匹马。”他看向苏珊。 苏珊合上账册,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肖恩沿着霍尔登领地边缘驶入斯特林领地的腹地。 车厢外,荒野的风呼啸而过。 夜枭堡名义上是一座军事堡垒,但实际上,克里夫那个老东西把自己的情妇安置在了距离主堡十几里外的一处偏远庄园内。 与其说是为了金屋藏娇,不如说是为了掩人耳目。 毕竟玛德琳掌管着领地内大部分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 马车停在庄园外百米处,肖恩独自下车,踩着落叶走向大门。 没有森严的守卫,只有几个修剪草坪的杂役和端着水盆的女仆。 这地方太静谧了,静谧得完全不匹配斯特林家族那横征暴敛的作风。 肖恩推开半掩的铁艺大门,径直穿过庭院。 “站住,干什么的?”一名女仆端着空盆,出声询问。 “拜访玛德琳夫人。”肖恩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脚步没停。 女仆刚要呼喊护院,二楼阳台传来一阵珠帘碰撞的清脆响动。 “谁啊。” 慵懒的女声自上方飘落。 玛德琳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单手搭在雕花栏杆上,低头俯视着庭院里这位不速之客。 长相极美,这是肖恩的第一印象。 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由金钱和权势堆砌出来的熟韵。 身姿曼妙,长裙贴合着曲线,勾勒出丰腴的轮廓。 但肖恩的眼光早就被养刁了。 玛德琳这副身段,比起家里的几位夫人,终究还是差了几个档次,少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味道。 玛德琳的目光落在肖恩脸上,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闪烁着水光。 她舔了舔艳红的嘴唇,眼底暗波流转。 年轻,英俊,举手投足间有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她挥了挥手,屏退了周遭的下人和女仆。 “哪家的少爷?”玛德琳缓步走下楼梯,高跟鞋敲击着木质阶梯,发出极富节奏的声响,“来找我有事?” 她停在距离肖恩三步远的地方,香水味在空气中弥散。 肖恩连客套的流程都省了,开门见山:“我要对付克里夫那个老家伙,请你帮忙。” 这句话平直得没有半点铺垫。 玛德琳掩嘴轻笑,胸口随着笑声上下起伏。 她拿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这位少爷,您不打听打听我是什么身份?” “清楚。”肖恩直视她的眼睛,“克里夫那老东西的情妇。” 玛德琳收起笑声,脸色冷了下来。 在斯特林领地,敢当着她的面把情妇这两个字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这几年早就被扔进后山喂狼了。 “口气倒是不小。”玛德琳抬起下巴,手指把玩着裙摆上的流苏,“那你凭什么断定我会帮你?” 她有钱,有地位。 只要克里夫还活着一天,她就是夜枭堡的无冕之王。 庭院里风停了。 肖恩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比玛德琳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女人。 “玛德琳夫人也不想让克里夫知道,你怀孕的事情吧?” 肖恩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 玛德琳指尖的流苏悄然滑落。 她呼吸节奏乱了一瞬,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庞浮现出一层苍白。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也没有徒劳的辩解。 玛德琳的回应超乎寻常的干净利落。 “别说了。”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强压下情绪,“你想怎么做。” 她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追问肖恩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或者肖恩到底是谁。 没那个必要。 克里夫是个什么货色,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一旦这件事败露,不仅她手里掌握的所有财富会被剥夺,连带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还有她自己,都会被剥皮抽筋,挂在夜枭堡的城墙上风干。 肖恩看着这个极识时务的女人。 从昨晚在赌场降服科勒姆,再到今天面对玛德琳,老皮特提供的情报正在逐一发挥致命的作用。 肖恩伸手捏住玛德琳精致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我现在火气很大,玛德琳夫人。”肖恩吐字清晰。 玛德琳没有任何犹豫。 和她刚刚答应合作时一样,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她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完全明白如何利用自身的本钱来讨好能够主宰她命运的人。 她向后退开半步,理了理酒红色的丝绒长裙。 粗糙的砖石地面硌着她娇嫩的膝盖,她全不在意。 玛德琳顺从地伏在肖恩腿边,缓缓仰起那张艳丽的面庞。 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个背部。 这女人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永远明白在什么时候摆出最正确的姿态。 早晨的阳光越过庄园高耸的外墙,洒在这片偏僻静谧的庭院里。 肖恩垂下眼帘,看着脚边这个极尽讨好之能事的女人,手掌在她的头顶摩挲。 庭院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只麻雀停在不远处的喷泉雕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她甚至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只是仰着头,用那双水波流转的眸子注视着肖恩的下颌线。 “呼……” 玛德琳轻微的呼吸声打断了肖恩的思绪。 这女人确实懂得如何取悦男人,即便只是为了保命,她也展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 太阳完全升上高空,将庭院里的阴影驱散。 肖恩按住她的肩膀。 跪得太久,她的双腿打着摆子,只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 肖恩然后开始交代任务,“我要所有克里夫不正常的资金流水。比如,关于边境军备物资等。” 玛德琳靠在柱子上喘气,点头应下:“明白。” “另外,我要雷诺的关押地点和守卫换防图。” 雷诺。 斯特林领地原边防军统帅,在军中威望极高。 听到雷诺的名字,玛德琳脸色微变。 她咬着下唇,迟疑了几秒才开口:“雷诺被关在夜枭堡地下的寒水牢,那里是克里夫的禁区,由两名资深骑士日夜轮流看守,换防图我能弄到,但你想进去把人劫出来,这太冒险了。” “照做就是。”肖恩不打算过多解释。 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明天这个时候,把图纸和账本送到老皮特那个酒馆。”肖恩转身走向庭院大门,“别耍花样。” “等克里夫死后,你要扶持科勒姆上位。” 玛德琳皱了皱眉头,“可是克里夫有正统的继承人,科勒姆恐怕难以服众。” “他也会死。” 玛德琳看着肖恩宽阔的背影。 这男人来得突然,去得干脆。 “少爷。”玛德琳出声叫住他。 肖恩停下脚步,偏头看去。 玛德琳挺直腰板,恢复了几分气质:“能告诉我您是谁吗?” “霍尔登家族。”肖恩没有回头,丢下四个字,径直走出了铁艺大门,“肖恩。” 霍尔登家族的名号,在北境已经足够响亮。 足以证明他有能力硬刚克里夫。 玛德琳得到这个答案,只会死心塌地为他办事。 颠覆斯特林领地的三步棋,已经落下两步。 只剩最关键,也是最硬的一块骨头。 把原边防统帅老雷诺从寒水牢里捞出来。 只要雷诺登高一呼,克里夫手底下那些边防军,会分分钟把枪口调转过来。 肖恩打开怀表看了一眼。 距离他重塑霍尔登家族荣光,打造一个没有任何年上角色死亡的完美世界,又近了一步。 他把怀表塞回口袋,手掌握成拳头。 太阳西斜。 第111章 原则雨露均沾 太阳完全偏西。 荒原上的风裹着干草的粗糙气味迎面扑来。 肖恩跨上战马,调转马头。 两步大棋已经落下,雷诺那边不用急于一时。 紧绷的神经需要找个地方彻底放松。 去哪。 直接回霍尔登城堡,凯瑟琳大概率会准备好丰盛的晚餐,苏珊会端上温热的洗澡水。 那固然舒服。 不过,比尔和托马斯的领地离这儿更近。 肖恩甩了下马鞭。 黑马嘶鸣。 夕阳将云层染成大片大片的橘红。 暗夜领外围的农庄经过收编,现在运转极度良好。 免去了沉重的赋税后,农夫们干活极其卖力。 金黄色的麦田一直延伸到天边,风吹过,麦浪起伏。 两棵巨大的橡树下,铺着一张厚实的羊毛地毯。 比尔和托马斯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晒太阳。 自从被肖恩收缴了武装和大部分财物,这两个往日高高在上的子爵彻底躺平了。 没兵没权,反而少了勾心斗角的烦恼。 雇几个熟练的农头盯着田地,收成固定交接,剩下的时间全是用来享受这难得的闲暇。 托马斯手里端着一杯冰镇果酒,舒坦地打了个嗝。 “这日子,比以前当土皇帝还踏实。” 比尔扯了扯领口,附和道:“谁说不是。不用提心吊胆怕克里夫吞并,也不用防着周围领主打秋风。” “肖恩少爷给的那套农耕法子,产量翻倍都不止。” 两人碰了碰杯。 相距不远的木桌旁,站着两个女人。 安娜和玛丽。 一个月不见,这两位成熟女郎,此刻出落得越发水润。 没有了生活窘迫带来的焦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的丰腴感。 安娜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翠绿色长裙。 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 她手里拿着一柄精致的小银刀,正将新鲜的紫葡萄切开,挑出里面的籽。 动作不急不缓,身子前倾时,那股子熟透的韵味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玛丽则是一身紫色的丝质家居服。 布料极薄,贴着腰臀的曲线垂落。 她正在冲泡花茶,滚水注入茶壶,热气蒸腾。 她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茶杯,指甲涂着鲜亮的红丹。 比尔和托马斯将她们俩照顾的很好,毕竟那可是肖恩中意的人。 “玛丽姐姐,肖恩少爷有一个月没来了吧。”玛丽轻叹,眉眼间夹杂着幽怨。 安娜把切好的葡萄放进水晶盘,没回头:“肖恩少爷那是做大事的人,咱们能被少爷记着,已经是命好,你少成天长吁短叹的。” 话虽这么说,安娜切水果的动作明显乱了拍子。 那晚在马车上的疯狂,她做梦都在回味。 三十多岁的女人,空旷了那么久,一旦开了闸,食髓知味,哪里是说放就能放下的。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大,却极有节奏。 肖恩没带随从,单枪匹马穿过麦田的小道,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橡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比尔。 他刚准备翻个身,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高大的黑影。 起初以为是来汇报工作的农头,定睛一看,吓得手里的果酒直接洒在裤裆上。 “少……少爷!”比尔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托马斯被这一嗓子惊得打了个激灵,看清来人后,膝盖一软,直接跪在草地上。 肖恩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皮靴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日子过得挺滋润。”肖恩扫了这两人一眼,语气随意。 “托您的福。全是托您的福。”比尔点头哈腰,脸上堆叠出极度谄媚的笑容,“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派人说一声,我们好去边界迎接。” 托马斯跟着连连点头,生怕慢了一拍。 听到动静的安娜和玛丽同时停下手里的活计。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当看清那个高大英俊,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时,两女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一个月来的期盼,幽怨,渴望,在这一秒全部被点燃。 翠绿色的裙摆和紫色的丝质布料在风中翻飞。 安娜和玛丽极其默契地跑了过来。 成熟女人的身段在奔跑中展现出惊人的弹性和张力。 肖恩刚把马缰系在树干上。 两阵香风扑面而来。 安娜从左侧,玛丽从右侧,两人张开双臂,一左一右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肖恩的怀里。 冲击力不小。 肖恩顺势后退了半步,稳住底盘。 “肖恩少爷。” 安娜双手勾住肖恩的脖颈,整个人毫无保留地贴了上去。 那两团沉甸甸的柔软紧紧压在肖恩的胸膛上,透过薄薄的风衣布料,传递着惊人的热度。 玛丽更直接。 她双腿一弯,直接跳了起来,盘在肖恩的腰间。 紫色的丝质家居服滑落至大腿根,露出浑圆白皙的曲线。 她把脸埋在肖恩的颈窝,贪婪地嗅着男人身上混合着风沙和皮革的气息。 这画面,足够让帝都任何一个贵族老爷气血翻涌。 肖恩双手稳稳托住两人的丰臀,掌心传来的触感惊人的饱满。 不得不说,这一个月的好吃好喝,把这两位养得更加极品了。 旁边站着的比尔和托马斯互相对视了一眼。 在贵族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要是没有,早被扔进河里喂鱼了。 “肖恩少爷。”比尔弯着腰,后退两步,“您慢慢叙旧。那个,南边农场刚收了一批新麦子,我跟托马斯正好去巡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农夫偷懒。” 托马斯连声附和:“对对对,我们这就去巡查,天黑之前都不回来。” 比尔给了托马斯一巴掌,“明天晚上之前都不回来。” “对对,明天晚上。” 两人也不等肖恩答复,转过身,脚底抹油般溜得极快。 连地毯上的果酒和外套都没顾得上拿。 橡树下,只剩下他们三人。 风穿过橡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肖恩没急着把两人放下来。 他左手托着安娜,右手托着玛丽,就这么抱着她们,迈开长腿,走向不远处那片修剪得极其平整的草坪。 草地柔软,透着青草的甜腥味。 他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松手。 安娜抬起头,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庞上已经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她眼含秋水,红唇微启,吐气如兰。 “肖恩少爷,还记得当初在马车上,我们对您说过的话吗。” 肖恩掂了掂手臂上的重量,惹得玛丽发出一声娇呼。 “当然记得。”肖恩低头,视线掠过安娜开阔的领口。 玛丽搂着肖恩的脖子。 她咬着下唇,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这一个月,我们两个可是学了不少新奇玩意。” 新奇玩意。 从两个极度渴望男人的成熟女人嘴里说出这四个字,杀伤力极大。 肖恩挑眉。 视线环顾四周。 空旷的农庄,金黄色的麦田,远处的风车在夕阳下缓慢转动。 除此以外,一个人影都没有。 “在外面,不太好吧。”肖恩语气玩味。 安娜轻笑出声,胸口剧烈起伏。 “外面,也算是一部分。” 玛丽跟着咯咯笑了起来,双腿在肖恩腰间缠得更紧了。 微风拂过,带起玛丽紫色的丝绸裙摆,露出大片白皙。 肖恩心底那团被压抑了一整天的火气,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玛德琳为了保命而屈服,虽然技巧不错,但终究少了几分由内而外的热情。 眼前这两位,可是实打实地把他当成了天。 “那就开始吧。”肖恩松开手。 安娜和玛丽极其默契地滑落地面。 ………… 肖恩靠着巨大的橡树树干坐下。 地毯的绒毛极其柔软。 左边是翠绿,右边是深紫。 风中混杂着果酒的甜香和女人身上特有的脂粉气。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天色渐暗。 月亮悄悄爬上树梢。 夜,还很长。 第二天清晨,露水打湿了橡树的叶子。 肖恩穿戴整齐。 黑色的风衣一尘不染。 肖恩没有叫醒她们。 他走到马前,解开缰绳。 肖恩双腿一夹马腹。 黑马嘶鸣,宛如一道黑色闪电,冲破清晨的薄雾,朝着斯特林领外围的小酒馆方向疾驰而去。 接下来的烂摊子,该收尾了。 克里夫的死期,不远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 肖恩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 从赌场到夜枭堡,再到比尔领地的这一趟,收获颇丰。 他现在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第112章 刻不容缓 日头毒辣地悬在中天,将斯特林领外围的黄土地烤得发烫。 肖恩勒住缰绳,放慢了黑马的速度。 一路行来,这里的农田大片荒芜,枯黄的麦秆七零八落地倒伏在田垄间。 相比于比尔和托马斯领地里那种麦浪起伏的丰收景象,此地简直形同废土。 克里夫的暴政抽干了这片土地的生机。 前方出现一排歪斜的木屋,其中一间挂着个缺角的招牌,老瞎子酒馆。 推开满是裂纹的弹簧门。 木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屋内光线很暗。 几只苍蝇绕着油腻的吧台飞舞。 吧台后,老皮特正用一块辨不出本色的抹布,慢吞吞地擦拭着一只粗糙的木杯。 肖恩拉开一张木椅坐下。木椅的一条腿有些长短不齐,发出轻微的摇晃声。 老皮特头也没抬,只是将抹布一甩,搭在肩上。 随后,他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用破麻布死死包裹的物件,顺着桌面滑了过来。 两人没有多余的废话。 解开麻布上打着的死结。 入眼是三本厚重的羊皮账册。 纸张边缘已经起毛,透出一股常年存放于阴暗地窖的霉味。 肖恩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页面上密密麻麻记录着近年来的物资流向。 上等的精铁矿,成批的制式附魔甲胄,连同大批本该运往防线的冬春两季军用粮草。 每一笔款项的最终入账方,无一例外地指向了侯爵克里夫的私人金库。 连边境军的配给都敢私自截留。 这在任何一个公国,都是足以把整个家族送上断头台的重罪。 有了这东西,即便不动用武力,直接将账册呈交帝都,克里夫家族也得蜕层皮。 但很显然时间没有那么充足。 除了账册,麻布底下还压着两样东西。 一份手绘的水牢布防图,以及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信纸。 布防图画得极为详尽。 哪里有暗哨,哪段城墙的魔法阵存在死角,连几名典狱长的换防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玛德琳的手笔。 那个平日里只会卖弄风情的情妇,被逼到绝境后,竟然能搞到这种级别的绝密图纸。 可见她这些年在克里夫身边,并非只是一件单纯的玩物,她一直在为自己留后路。 信纸上带着一股昂贵香水的甜腻气味。 字迹极其潦草,看得出书写者当时手抖得厉害。 “克里夫疯了。” “明日清晨,他将动用一张伪造的王国边境调令,强行抽调驻守在峡谷防线的正规军。” “目标是对霍尔登领地进行彻底清剿。” “他已经不在乎事后会不会遭到王室的清算。他现在的唯一执念,就是用大军直接碾碎你们。” 看完最后两个字,肖恩将信纸捏成一团,凑到吧台上的劣质油灯前。 火苗卷过纸团,化作一撮灰烬落在桌面。 克里夫不愧是久居边境的老狐狸。 这老家伙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索性掀了整个棋盘。 伪造军令调动边防军是谋逆的死罪。 但他吃准了王室反应迟钝,只要抢在调查员抵达之前,把霍尔登家族彻底抹平,事后大可以把责任推给边境的流寇或者魔兽暴动。 只要领地并入他的版图,死无对证。 肖恩用指背敲击着账册厚实的封皮。 原本还打算让科勒姆那蠢货多折腾两天,把夜枭堡的水搅得更浑一点。 现在看来,计划跟不上变化。 必须在今晚动手。 只要把原边防军统帅雷诺从水牢里弄出来,克里夫那张伪造的调令就是一张废纸。 把账册和布防图重新用麻布包好,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 肖恩站起身,在吧台上留下两枚金币。 “准备换个地方养老吧,明天过后,这片领地得改名了。” 老皮特依旧擦着那只木杯,只是动作停顿了一下,将银币扫进抽屉。 出了酒馆,阳光依旧刺眼。 跨上战马,肖恩直接将速度提到了极限。 黑马四蹄翻飞,扬起漫天尘土,顺着来时的路狂奔。 风刮过耳畔,带来荒原特有的粗糙气味。 黄昏时分,霍尔登城堡高耸的尖塔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肖恩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方的偏门翻身下马。 刚走进庭院,迎面撞上了正拿着账本核对库房的苏珊。 她穿着一件干练的深青色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少爷,您回来了。”苏珊合上账本,敏锐地察觉到了肖恩身上的风尘仆仆和那股不加掩饰的杀气。 “召集城防护卫,今晚进入最高警戒状态。任何靠近领地边缘的不明人员,不用警告,直接射杀。”肖恩一边走一边脱下沾满尘土的外套,随手丢给一旁的仆人。 苏珊没有多问一句,果断点头去安排防务。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绝不在这时候废话。 径直走入内堡。 凯瑟琳正坐在壁炉前的软椅上,手里拿着毛线针,编织着一件入秋用的罩衫。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走,我带你去杀人。”肖恩走到水盆边,洗去脸上的浮灰。 凯瑟琳放下手里的毛线,站起身。 她快步走入内室。 不到十分钟,再次出来的凯瑟琳,已经换上了一套紧身的黑色皮甲。 皮甲贴合着她成熟丰腴的曲线,腰带勒得极紧,展现出惊人的腰臀比例。 她把那头柔顺的长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马尾,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多出了几分冷峻的英气。 她径直走到房间角落,弯腰抱起那个沉重的长条木盒。 里面装着那把冥驹。 沉重的木盒压得她肩膀微沉,但她抱得很稳。 “害怕吗。”肖恩擦干手,走到她面前。 “只要能在你身边,去哪里都行,杀谁都无所谓。”凯瑟琳仰起头,声音柔和。 肖恩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向门外。 城堡后方的地下室。 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刺鼻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这是单独开辟出来安置沃里克的区域。 听到主人的脚步声,黑暗中亮起两盏猩红色的灯笼。 那是沃里克的眼睛。 庞大的身躯从阴影里挤出来。 两米多高的狼人形态带来极强的视觉压迫。 浑身虬结的肌肉上,布满了一根根粗壮的绿色炼金导管。 背部的药剂罐里,绿色的液体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金属利爪在青石板上划出深深的沟壑,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头炼金生物没有理智,只有对杀戮的纯粹渴望,以及对肖恩气味的绝对服从。 有这个无惧疼痛的肉盾顶在前面,克里夫城堡的外围防线连一张纸都不如。 “今晚让你吃个够。”肖恩抛下一大块带血的生牛肉。 沃里克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在半空中将肉块接住,连嚼都没嚼直接吞入腹中,喉咙里爆出低沉的咆哮。 牵出两匹战马。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只有半轮残月挂在天边,洒下微弱的冷光。 两人翻身上马。 肖恩打头阵,凯瑟琳紧随其后。 没有打火把,甚至给马蹄包上了软布。 城门悄然开启,两骑快马如同幽灵般融入了无边的夜色,直奔斯特林领地的腹地。 在他们身后的暗影中,一个庞大的黑色轮廓四肢着地,无声无息地狂奔着,速度丝毫没落下。 夜风愈发寒冷。 马背上,肖恩将那张水牢布防图在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 雷诺被关押在堡垒最深处的地下第三层。 上面有两道魔法铁闸,由四名中阶骑士轮班看守。 这配置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但在狂化后的沃里克和巴雷特的穿透力面前,也就是一堆碎肉。 “待会儿到了外围高地,你找制高点架枪,我负责带狼人进去救人。”肖恩偏过头,对身后的凯瑟琳交代战术。 “明白。”凯瑟琳单手扶着背上的木盒,迎风应道。 前方,连绵的黑色山脉如同巨兽的脊背。 夜枭堡的轮廓,已经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那是克里夫侯爵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巢,也是他最后的堡垒。 今晚,这座自诩坚不可摧的堡垒,会迎来它建成以来最血腥的洗礼。 继续前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地势开始升高。 周围的植被从稀疏的灌木变成了茂密的针叶林。 肖恩一拉缰绳,战马停在一处背风的缓坡下。 此处距离堡垒的大门还有将近一千米的直线距离。 “就在这儿下马。” 凯瑟琳利落地下地,将马匹拴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干上。 她解下背上的木盒,蹲在草丛里,手法娴熟地打开锁扣。 修长的枪管,沉重的枪身,加上高倍率的瞄准镜。 这件完全不属于这个冷兵器时代的恐怖大杀器,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哑光。 凯瑟琳趴在一个长满青苔的岩石后方,将枪管架了上去。 她闭上一只眼睛,通过瞄准镜观察远处的城墙。 “塔楼上有两名哨兵,城门紧闭,吊桥已经拉起。”她快速报出数据。 “留着子弹对付里面的硬茬,外面这些杂鱼交给我。”肖恩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转头看向一直蹲伏在阴影里的沃里克。 炼金狼人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锋利的爪子已经将地面的泥土刨出了一个大坑。 然后一人一狼开始往夜枭堡进发。 第113章 雷诺 夜枭堡顶层,侯爵书房。 整块黑曜石打磨成的长桌上,摆放着斯特林领地的军事沙盘。 克里夫将一枚代表霍尔登家族的蓝色棋子捏在手里把玩。 他另一只手端着高脚杯,杯里的红酒随着手腕的晃动挂在玻璃壁上。 沙盘对面,边防军统领巴克满头大汗。 他穿着一身沉重的精钢板甲,在这种烧着银骨炭的房间里,这身装扮简直是在受罪。 巴克用手背擦去额头的汗水:“侯爵大人,用伪造的调令去围剿一个实权伯爵的领地,万一王室的巡查使追究下来,我可是会掉脑袋的。” “这事风险太高,后续的麻烦压不住。” “上面查不下来。”克里夫走到一旁的烤肉架前,拔出锋利的餐刀,切下一块带着血丝的半熟鹿肉,用刀尖挑着送进嘴里咀嚼。 他咽下肉块,用亚麻餐巾擦去嘴角的油脂:“霍尔登家最近跳得太高了,已经压不住了,那个叫肖恩的小子把黑水矿搞活了,大量魔石流入市场。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我们斯特林家族就会在财力上被彻底拖垮。” 克里夫走到沙盘前,将那枚蓝色棋子狠狠按断:“那小子邪门得很。我派出去的高阶骑士也折在他手里,连具全尸都没找回来,不趁着现在动用边境正规军把他碾平,等他彻底成气候,你我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巴克盯着沙盘上错综复杂的防线标注,还是不松口:“就算要打,也不能用伪造军令……” “巴克。”克里夫打断他的话,语气变得阴森,“雷诺是我做掉的,统领的印章是我亲手交到你手里的,你每个月收我两千金币的分红。” 这句话直指要害。 克里夫把带血的餐刀拍在桌面上:“我们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霍尔登一灭,他领地里的平原和商道全归我们。打下这块肥肉,死无对证。干不干?” 巴克权衡利弊,咬牙说道:“今晚我亲自回去调兵。” 距离夜枭堡一千米的矮坡。 凯瑟琳趴在满是青苔的岩石后方。 夜风吹乱了她的马尾,她全神贯注,右眼紧贴着高倍瞄准镜。 她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只要肖恩需要,下一秒这把名为冥驹的大口径武器就能送对方上路。 城墙下方,夜色浓重。 肖恩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清时间后盖上表盖。 他偏头看向身旁两米高的炼金狼人。 肖恩打了个向上的手势。 沃里克四肢着地,无视重力般沿着粗糙的石墙向上攀爬。 坚硬的利爪嵌入石缝,没有发出多余的响动。 塔楼上,两名哨兵正在抱怨克里夫的苛捐杂税,一根劣质土烟在两人手里传递。 一只长满绿色炼金管的巨爪从女墙外探出,抓住其中一人的脑袋,往下一扯。 另一名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喉管就被另一只爪子切断。 两具尸体被随意丢在阴影角落。 肖恩甩出一条带有倒刺的飞爪,扣住垛口,借力攀上城墙。 收起飞爪,他拿出玛德琳手绘的布防图。 “避开主道,走杂物房那条暗道。”肖恩根据图纸指引方向。 一人一狼在城堡内部的阴影中穿梭。 玛德琳在这个领地经营多年,对守卫的巡逻规律了如指掌。 他们接连避开了三队持戟卫兵,顺利抵达关押重犯的地下水牢入口。 入口处是由巨大的条石砌成的碉堡。 这里驻守着克里夫最信任的亲卫队,四名中阶骑士负责最内层的封锁。 肖恩站在一根罗马柱的阴影里。 风吹过庭院的灌木丛,沙沙作响。 他没有急于行动。 墙上的水漏一滴滴落下。 时间走过半点。 厚重的铁门从里面推开,四名换防的骑士打着哈欠走出来。 他们解开头盔的搭扣,准备去喝口麦酒。 肖恩抬手。 沃里克后腿蹬地,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扑四人。 为首的骑士连剑都没来得及拔出,就被狼人一口咬断了脖颈。 另外三人大惊失色,试图调动斗气反抗。 沃里克的利爪横扫,生生撕开附魔板甲。 伴随骨骼断裂的声音,三人在几秒内被大卸八块。 肉块散落在碉堡门前。 肖恩走出阴影:“守住这扇门。谁来杀谁。” 沃里克在血泊中蹲下,舔舐着爪子上的血迹。 地下水牢没有通风口,常年积水。 墙壁上长满滑腻的青苔,空气里混杂着死老鼠和血肉腐烂的恶臭。 肖恩顺着螺旋楼梯往下走,鞋底踩在齐腰深的脏水里。 长廊中间设立了一处岗亭。 木桌上点着油灯。 两名看守正凑在一起玩掷骰子,旁边放着半瓶劣质朗姆酒。 听到水声,一名看守骂骂咧咧地转过头:“换班的来这么晚,老子都快困死……” 声音戛然而止。 肖恩站在五步外。 右手平举,握着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 他扣下扳机。 第一发子弹打穿看守的眉心。 后坐力让枪口微抬。 他顺势调整角度,第二发子弹送入另一名看守的眼眶。 两人直挺挺倒下,砸翻了酒瓶,朗姆酒混入脏水中。 肖恩把枪收回腰间,继续往前走。 长廊两侧的铁栏杆后,关押着不少囚犯。 大多数人已经成了皮包骨头的废人,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走到最深处的单人水牢。 这里的光线暗到极点。 手腕粗的铁链从顶部悬挂下来,锁着一个极其魁梧的男人。 男人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头发打结,身上布满鞭打和火烙的痕迹。 新伤叠着旧伤,没有一块好皮。 “谁是雷诺。”肖恩问。 男人抬起头,乱发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是谁。”声音像砂纸打磨桌面。 肖恩走到铁门前:“我救你出来,对付克里夫,同意点头,不同意我现在杀了你。” 雷诺愣住了,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他在脑海里搜索着领地里哪方势力会派这么个年轻人来消遣他。 肖恩见他不答,拔出左轮手枪,子弹上膛:“我的时间很宝贵。最后一遍,同意就点头,不同意我开枪。” 雷诺看懂了肖恩眼里真实的杀意,重重点头。 肖恩连开数枪。 精准的射击打断了牢门挂锁,接着又把雷诺手腕上的禁魔锁打得稀烂。 物理结构的破坏直接导致铭刻在内部的魔法回路失效。 锁具落水。 雷诺失去支撑,跌入水中,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靠在墙角喘息。 骑士的斗气开始在体内缓慢复苏,驱散骨子里的寒意。 雷诺看着肖恩:“你把我的底细摸得很清楚,连我被关在哪层都知道。” “不清楚底细,我不会来找你。”肖恩将麻布包裹的羊皮账本丢进雷诺怀里。 雷诺单手接住,借着外面的光线翻开一页。 这本玛德琳夫人交出来的账册,第一页就记录着五年前峡谷防线一批军用附魔重甲的去向。 雷诺的双手颤抖起来。 那场战役,因为铠甲没有按时送达,他手下几百个老兵被魔兽撕成了碎片。 而这批物资,最终化作了账单上克里夫私库里的一串数字。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雷诺去找克里夫讨要说法,却遭了他的暗算。 “这东西……”雷诺咬破了嘴唇。 “拿好它。出了这个门,亲自拿去帝都交差。”肖恩语气平淡。 雷诺把账本塞进贴身的衣服里:“你要我怎么做?” 肖恩问:“你在边境军还说得上话吗。” 雷诺擦去脸上的血水:“克里夫这些年留着我的命,就是因为边防军的中低层军官全是我带出来的。他不敢宣布我的死讯,每个月逼我写一封亲笔信稳住军心。只要我站出去,他们只认我,不认他。” 肖恩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你负责接管边防军。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一言为定。”雷诺挺直腰板,身上的颓气一扫而空。 两人走出地下水牢。 雷诺看到在残肢断臂中进食的沃里克,脚步一顿。 他在战场上见过不少怪物,但这种将炼金术与生物肉体结合的杀戮机器,依然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警钟就在这时敲响。 当当当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 城墙四周亮起成百上千支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内堡的大门被推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护卫涌入庭院。 换防骑士的碎尸终于被巡逻队发现。 “动作比预计的慢。”肖恩调侃。 雷诺捡起地上的一把骑士宽刃剑,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克里夫的护卫队都是花架子。” 领头的护卫队长举着鸢尾盾,大声下令:“结阵!围死他们!” 话音刚落,夜空中传来一声巨大的枪响。 千米外,冥驹的枪口喷出火舌。 大口径反器材狙击弹以数倍音速跨越距离,精准命中那面鸢尾盾。 特制的盾牌如同纸糊一般被贯穿。 子弹余势不减,将护卫队长的上半身打碎,接着穿透他身后的两名骑士。 方阵大乱。 “好夸张的能力。”雷诺看着地上的残骸。 “走。”肖恩发令。 沃里克四肢抓地,化作一团黑色风暴冲入人群。 利爪挥动,普通骑士的甲胄在它面前毫无防御力。 雷诺跟在后面。 哪怕身体极度虚弱,他那大开大合的军中剑术依然招招致命。 肖恩走在最后,左轮手枪不断喷吐火舌。 每一声枪响,高墙上必有一名弓弩手坠落。 内堡的露台上,克里夫目睹了下方的惨状。 看到本该被折磨至死的雷诺挥舞长剑的模样,克里夫的五官挤在了一起。 “一群饭桶!”克里夫摔碎手里的酒杯。 第114章 七千边防军(为石六娃的打赏加更,感谢今天的饭钱) 夜枭堡城墙高处,夜风夹杂着刺骨的凉意,吹得火把猎猎作响。 十几名身披紫色长袍的资深魔法师分占城墙的多个方位。 他们手中的胡桃木法杖顶端亮起刺眼的红芒,周遭的空气因急剧上升的高温而产生视界扭曲。 火元素与风元素在半空中快速交织,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复合魔法阵。 他们口中念诵着繁复冗长的咒语,打算联手释放一场足以覆盖整个庭院的流星火雨,将下方的入侵者连同青石板一起烧成灰烬。 千米之外的青苔矮坡上。 凯瑟琳整个人伏在湿润的泥土里,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 粗糙的枪托紧紧抵住她的右肩,修长的手指平稳地搭在金属扳机护圈外。 食指内收。 撞针击发底火。 枪管喷吐出微弱的火舌,特制的大口径反器材狙击弹以数倍于音速的速度撕裂夜空。 城头之上,最左侧的魔法师咒语刚刚念到高潮部分,整个头颅便不翼而飞。 失去首级的躯干依旧保持着高举法杖的姿势停顿了半秒,随后一头栽下十多米高的城墙。 主导者暴毙,尚未彻底成型的魔法阵失去控制,狂暴的火元素瞬间反噬,将附近的墙垛炸得粉碎。 其他魔法师还没弄清袭击来自何方,第二发子弹接踵而至。 黄铜弹壳弹出枪膛,在岩石上跳动两下。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行云流水却又致命无比。 一枪换一个目标。 第三枪打穿了咽喉。 第四枪击碎了胸腔。 第五枪将最后一名试图撑开护盾的魔法师拦腰打成两截。 前后不到半分钟。 十几名准备降下大范围杀伤法术的魔法师悉数毙命,变成了城墙下残破不堪的尸体。 下方的主庭院里,局势完全倒向了一边。 这并非人数众多的守卫占据上风,而是肖恩和那台名为沃里克的炼金机器彻底主导了整个战场。 沃里克四肢着地,每一次发力都会在坚硬的地砖上踩出深深的裂纹。 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直接撞进由十多名重甲护卫组成的防御方阵中。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包铁的鸢尾盾连带后方的人体被巨力掀飞出去。 锋利的爪子左右挥舞,造价昂贵的精钢胸甲在它面前脆如薄纸,被切开深达数寸的豁口。 温热的脏器混着鲜血洒满了一地。 两名胆大的骑士从侧翼发起偷袭,长剑刺穿了狼人的背部表皮,却卡在坚韧的肌肉纤维里无法拔出。 沃里克反手抓住其中一人的脑袋,五指收拢。 颈椎断裂的脆响盖过了周围的哀嚎。 另一人见状弃剑后退,被沃里克一爪切断了双腿,倒在血泊中剧烈抽搐。 背上的绿色的炼金管道内液体加速流动,刚才受到的剑伤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愈合。 剩下的守卫肝胆俱裂,双手握着武器步步后退。 几个人挤作一团,哪怕后背已经抵着冰冷的墙壁,也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迈出半步。 肖恩踩着满地的狼藉往前走。 他抬起右手,左轮手枪的弹巢在指尖转动,发出机械咬合的咔咔声。 自从在领地外解决掉克里夫派去的那个高阶骑士后,他心里就有了直接掀翻这座夜枭堡的底气。 当时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契机。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雷诺也被救了出来,时机已然成熟。 肖恩抬头看向四楼那个亮着灯的露台。 从开战到现在,克里夫这只老狐狸一直躲在上面没有露面。 “克里夫,这就没招了?”肖恩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带着几分嘲弄,“再躲下去,你花大价钱养的这些骑士就要死绝了。” 四楼的阁楼书房内。 克里夫蹲在沉重的黑曜石长桌后方,双手死死抠着桌子的边缘。 外面逐渐稀少的惨叫声让他心脏狂跳,真丝衬衫被冷汗完全浸湿,贴在背上很难受。 他在心里把巴克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如果巴克再不出现,下面那个带着怪物的年轻人迟早会杀上四楼,把他大卸八块。 就在守卫快被清理干净时,夜枭堡外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地面产生细微的共振。 那是大量战马踩踏大地的频率。 接着是整齐的步伐声,铠甲叶片碰撞的金属摩擦声。 肃杀之气穿透了厚重的城墙。 残破的木制大门被两头体型巨大的攻城兽强行撞开。 火把的光芒将外面的街道照得通明。 边防军统领巴克骑着一匹披挂着重型马铠的黑马,走入门洞。 他身后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 这支军队与侯爵府的私兵有着天壤之别。 前排是手执三米长戟的重装步兵,后排是端着附魔重弩的射手。 更有近百名骑着战马的骑士排开阵型。 他们眼神麻木且冷酷,身上带着在边境战场上常年厮杀积累下的戾气。 百战老兵的威压瞬间填满了整个庭院。 雷诺站在暗处,看着那些熟悉的旗帜,握着宽刃剑的手背暴起青筋。 巴克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停在距离肖恩十几步的位置。 他瞥了一眼满地的碎肉,又看了一眼还在咀嚼尸体的沃里克,冷哼了一声。 “你们挺能杀啊。”巴克把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肖恩,“但在正规军面前,单打独斗算个屁。” 他抬高音量,借此打压对方的士气:“外围有七千人马,早把这破堡垒围成了铁桶。后面站着一百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资深骑士,队伍里还藏着五十名资深级别魔法师。你拿什么跟我打?” 面对这种高配置的军团方阵,肖恩脚跟微转,往后退了一步。 一百名百战骑士配合五十名魔法师的远程轰炸,外加七千正规军。 这种阵仗确实不是一个人加一只狼能正面硬推的。 强行开战大概率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不过他并不在意。 今天本就不用他出手。 躲在四楼书房里的克里夫听到了巴克的声音。 他探出头,看到楼下密密麻麻的火把和全副武装的边防军,长期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挪开。 他甚至清楚地看到了肖恩后退的那个动作。 克里夫站直身体,用力扯了扯满是褶皱的衣领,大步走到露台边缘。 他双手按着石雕栏杆,俯视着下方的庭院,发出一阵放肆的狂笑。 “哈哈哈!肖恩!你以为带个畜生就能掀了我的底盘?”克里夫的声音在夜枭堡上空回荡,透着死里逃生的癫狂,“你今天插翅难逃!” 他伸手指着下方的肖恩,越说越起劲:“你万万没想到,我早就把边防军集结完毕了吧!就算你今晚不来偷袭,明天一早,这些大军也会跨过边界,把你的领地夷为平地。你的魔石矿,你的女人,你的家业,全都是我的!快给……”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口。 远在千米之外的矮坡上。 凯瑟琳的右眼通过高倍瞄准镜锁定了那道嚣张的身影。 十字光标精准地停留在克里夫的眉心。 食指用力扣下扳机。 枪膛喷出火舌。 特制的大口径子弹撕裂空气。 克里夫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脑袋凭空消失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整颗头颅化作一团血红的雾气,碎骨和脑组织呈扇形喷溅在身后的玻璃门上,糊了厚厚一层。 失去脑袋的躯干僵在原地。 随后,尸体失去平衡,顺着惯性向前翻倒,越过石雕栏杆,从四楼直坠而下。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无头尸体砸在巴克战马前方的青石板上,四肢诡异地扭曲着。 温热的鲜血溅了巴克一头一脸。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边防军前排,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住了。 矮坡上。 凯瑟琳将枪管还在冒烟的冥驹稍微挪开。 看着瞄准镜里那具摔得不成样子的尸体,她拍掉紧身皮甲上的草叶,冷哼了一声。 “废话真多。” 压在胸口的那股浊气,今天总算是吐干净了。 第115章 策反 克里夫无头尸体砸在巴克马前的青石板上,颈腔喷洒的粘稠血液溅了巴克一身。 巴克双手攥紧缰绳。 一个小时前,他还坐在夜枭堡四楼那间奢华的书房中,品尝着克里夫倒的陈年红酒,听对方高谈阔论如何瓜分霍尔登家族的产业。 现在,那颗盛满阴谋诡计的脑袋连个肉渣都没留下。 巴克心脏狂跳。 没有魔法波动的先兆,没有刺客潜伏的痕迹。 直接让一个防备森严的大活人没了脑袋。 这种未知的杀戮手段,远比战场上明刀明枪的对决更让人头皮发麻。 他环顾四周,夜枭堡残存的护卫早被那头炼金巨狼杀破了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城墙上的那些资深魔法师也没了动静,八成已经死绝。 能依靠的,只有身后这七千边防正规军。 退缩就是死路一条。 “全军听令!”巴克拔出腰间长剑,直指前方那个年轻人,“此人勾结魔物,暗杀侯爵大人!随我冲锋,将他踏成肉泥!” 军令下达,身后的军阵爆发出整齐的战吼。 前排的重装步兵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攻击通道。 近百名全副武装的资深骑士压低骑枪,催动战马,排开雁翎阵型向前推进。 铁蹄敲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大地震颤。 面对这种足以碾碎小型城邦的重骑兵冲锋,肖恩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他身旁的沃里克发出一声低吼。 一个人影从侧面的廊柱阴影中大步走出,径直挡在肖恩身前。 雷诺衣衫褴褛,身上挂满水牢里积攒的污泥和暗绿色的苔藓,长发黏糊糊地纠结在一起,完全遮盖了面容。 但他站得笔直,脊背挺立得像一杆重型长枪。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统领三军的气质,让迎面冲来的几名老兵本能地收紧了缰绳。 “利亚姆。”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响起。 “科迪。马修。阿尔文。” 四个名字接连从那人口中吐出,语调平缓。 冲在最前排的四名骑士猛地拉住战马。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背上的骑手掀翻。 后续的阵型也因为前排的急停而陷入短暂的混乱。 被点到名字的科迪翻下马背,握着骑枪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死死盯着那个形如乞丐的男人,眼底翻涌着惊惧与疑虑。 “这声音……雷诺统领?”科迪声音发涩。 “雷诺统领不是五年前就被军部调去其它部队任职了吗?”马修也下了马,往前迈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脚步。 男人抬起满是血垢的双手,将黏在脸上的长发向后拨开。 那是一张布满纵横交错伤疤的脸,左眼下方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创口。 “五年来我一直都在夜枭堡的水牢里。”雷诺冷哼一声,伸手进怀里,掏出一本浸透了水渍的厚重账册,用力砸在青石板上,“我离开的调令是伪造的。克里夫勾结军需官,把送往边防前线的御寒物资换成了发霉的棉絮和劣质铁器。我查到了账目,他就联合巴克,在半路设伏!” 雷诺的视线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那天晚上,随我出行的三十六名亲卫,全被巴克带人灭了口。我被关在夜枭堡的地下水牢里整整五年。五年里,你们这位现任统领巴克,拿克里夫的黑钱拿到手软!” 地上的账册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 阵型后方的士兵开始交头接耳。 几名中层军官策马上前,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了雷诺那张脸,又扫了一眼地上的账册。 当年雷诺在边防军中同吃同住,每逢恶战必冲杀在最前方,声望极高。 三十六名亲卫死得不明不白,一直是这些老兵心里的刺。 “巴克!”科迪猛地转头,长枪倒转,矛头直指巴克,“你作何解释!” 更多骑士调转枪头,金属碰撞的锐音响彻夜空。 矛头齐刷刷对准了那位高高在上的边防军现任统领。 大势已去。 巴克没理会那些质问的目光,他脑子转得极快。 克里夫已死,雷诺重见天日,军心哗变已成定局。 再多说半个字,自己就会被这群红了眼的老兵捅成马蜂窝。 他猛地抽出匕首,狠扎在马臀上。 战马受痛,嘶吼着向前狂奔。 巴克并未在马上停留,而是借着战马冲开人群的间隙,整个人从马背上侧翻而下,落地顺势一滚,避开几根刺来的长枪,朝着残破的城门方向拔腿狂奔。 高阶骑士的身体素质被他催动到了极限,双腿发力间,青石板被踏得粉碎,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窜出城门洞。 逃出去了。 只要钻进城外的密林,借助夜色掩护,谁也抓不住他。 就在巴克右脚刚刚踏上城外土路的刹那。 千米之外的青苔矮坡上。 凯瑟琳调整呼吸,食指再次扣动扳机。 一发大口径反器材特制子弹呼啸而至。 沉闷的破空声还未传到众人耳中,物理层面上的撞击已然发生。 子弹精准命中巴克的后心。 巴克前冲的身体一滞,整个人被巨大的动能掀飞出四五米远,重重砸在泥水坑里。 他背后那件造价高昂,附魔了防御阵列的精钢重甲救了他一命。 厚实的金属板被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周围布满龟裂的纹路,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的穿透力。 巴克咳出一大口鲜血,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身继续跑。 矮坡上,弹壳跳出枪膛。 第二发子弹接踵而至。 这一次没有重甲的阻挡。 子弹精准穿透了他的后颈。 血肉分离。 脊椎骨被恐怖的动能击碎。 巴克的半个脖颈直接消失,脑袋向一侧耷拉下来,身体无力地扑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夜枭堡的庭院内外,落针可闻。 雷诺咽了口唾沫,常年征战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压根没看清攻击从何处袭来。 那些边防军的精锐骑士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几个人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盾牌,四下张望。 但他们心里很清楚。 有一次远距离剥夺生命的手段,绝对和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年轻人脱不了干系。 肖恩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步走到雷诺身边。 他没有理会地上巴克的尸体,语气很随意:“接下来,还请劳烦统领大人办件事,把克里夫的长子抓过来。” 雷诺立刻转过身,面向那些还处于震慑中的骑士。 “都听见了?”他沉下声音,找回了当年发号施令的状态,“克里夫的长子在哪?” 人群中一片寂静,半晌后,科迪上前一步,将长枪插在地上。 “我知道他在哪。那家伙每晚都在东街的红灯区寻欢作乐,我去抓人。” 科迪点了两名手下,跨上战马,径直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第116章 清理残局 庭院里的风卷起浓重的血腥味,火把在残破的城墙上劈啪作响。 雷诺站在满地残骸中,视线扫过那群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护卫,以及巴克带来的亲信军官。 五年前的背叛历历在目,三十六名亲卫的命需要交代。 “把当年参与伏击的人挑出来。”雷诺开口,声音沙哑。 科迪带头,老兵们走上前,动作熟练地从人群中拖出十几名高级军官和护卫队长。 有人大声辩解,有人拼命挣扎,企图撇清干系。 老兵们没给他们多说话的机会,长枪齐齐刺出。 利刃穿透盔甲与血肉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 十几具尸体倒在青石板上,鲜血顺着地砖的缝隙汇聚,流向低洼处的排水沟。 杀戮进行得极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剩下的普通士兵丢掉兵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沃里克蹲在肖恩身侧,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着爪子上的肉屑。 这头炼金巨狼的存在,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马蹄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科迪带着两名骑士疾驰而入,在雷诺面前勒住缰绳。 马背上横着一个被捆成麻花的胖子。 科迪解开绳索,将胖子踹下马背。 胖子重重摔在满是血污的地上,华丽的丝绸睡袍沾满泥水,身上还残留着红灯区廉价香水的刺鼻气味。 斯特林家族长子,康纳。 康纳本在东街女人的肚皮上寻欢作乐,被硬生生从床上拖走。 他还没搞清状况,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了不远处那具失去头颅的躯体,那是他的父亲克里夫。 他吓得浑身发抖,屎尿齐流,手脚并用地爬向雷诺。 “雷诺统领!我什么都没干!我父亲做的那些事我全不知情!”康纳哭喊着,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雷诺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视线看向肖恩。 他转头看到旁边的肖恩,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尊贵的少爷,求你饶了我!领地给你!金币全给你!只要让我活命!” 肖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涕泪横流的贵族少爷。 留下康纳,斯特林领地的法定继承权就在他手里,后续处理会有一堆法理上的麻烦。 肖恩不需要这样的人当傀儡,他需要的是一个彻底失去尊严,把身家性命全捏在别人手里的代理人。 比如那个在边境赌场输掉底裤,欠下巨债的次子科勒姆。 又蠢,又贪财,好控制。 不需要废话。 肖恩从腰间的枪套抽出左轮手枪,枪口对准康纳的额头。 击锤拉下,金属撞击声清脆悦耳。 康纳的求饶声卡在喉咙里。 扳机扣动。 火舌从枪口喷出。 黄铜弹壳划出一道抛物线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子弹击穿康纳的眉心,胖硕的身体向后栽倒,抽搐两下便归于平静。 肖恩熟练地将武器插回枪套。 杀人过程干脆利落。 几名靠近的边防军军官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肖恩转向雷诺。 “你知道该怎么善后吗?” 雷诺跨过康纳的尸体,走到肖恩面前。 “自然。”雷诺指着地上的尸体,“这一切全是我干的,克里夫我杀的,巴克我杀的,康纳也是我杀的。” 雷诺条理清晰地复述着应对策略。 “他们相互勾结,贪污边防军的军资,把发霉的棉袄和劣质铁器送到前线,致使无数前线战士死伤。为了掩盖罪行,他们设伏杀我亲卫,将我囚禁于夜枭堡水牢。我找机会逃脱,召集旧部,为了边境的安稳与军中的公道,先斩后奏。平息领地动乱后,我会带着账本与罪证,亲自去一趟王都向陛下请罪。” 帝国高层只看重利益与边境稳定。 克里夫已死,边防军重归雷诺掌控。 只要军权稳固,按时上缴税金,王都的贵族们绝不会为一个死去的贪婪侯爵翻案,更何况还有确凿的贪污罪证。 “聪明。”肖恩点点头。 和聪明人打交道能省去很多麻烦。 “我该回去了。剩下的残局你看着办,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抱怨。”肖恩拍了拍马鞍,“后天我会亲自来一趟。确认领地的移交事宜。” “克里夫的次子科勒姆,会是斯特林家族新的继承人,也是你以后的合作者。” 雷诺明白肖恩的安排。 科勒姆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壳子,真正的掌控者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雷诺抬起头。 “我还未曾请教你的名字。” “霍尔登家族,肖恩。”肖恩翻身上马。 他抖动缰绳,胯下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迈开,朝着夜枭堡残破的大门疾驰而去。 沃里克四肢着地,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紧跟在战马后方,迅速融入夜色中。 马蹄声远去,庭院里只剩下夜风吹过火把的呼啦声。 雷诺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完全消失。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科迪。 “有人听说过肖恩?在北境我怎么未曾听闻有这么一号人?” 科迪咽了口唾沫,表情异常精彩,既有畏惧又有荒谬。 “统领,您被关在水牢这五年,外面的情况您不清楚。”科迪组织着语言,“霍尔登家族的那位少爷,在北境可以说是声名狼藉。” “传闻中,肖恩·霍尔登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老伯爵远在边关,他留在领地里横行霸道,把家族的财产败得精光。” 听完这番描述,几名中层军官面面相觑。 雷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骸,又看了看远处被狙击枪打碎的城防工事。 “你管这叫只会吃喝嫖赌的废物?”雷诺指着被巨狼撕碎的精钢盾牌,反问科迪。 科迪苦笑一声。 “所以我们才纳闷。今晚他展现出的手段,无论是那头怪物,还是千米之外取巴克首级的神秘攻击,都跟传闻中的纨绔大相径庭。”科迪分析道,“他一个人就把夜枭堡的防御体系彻底打穿了,克里夫算计了一辈子,到死都不清楚自己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雷诺蹲下身,捡起那本沾血的账册。 “伪装。”雷诺给出定论,“用长达数年的荒唐行径麻痹所有人,暗中积蓄力量,这小子手段够狠,耐心极大。将康纳杀死,摆明了是嫌弃正统继承人碍事,想扶持更容易掌控的次子。霍尔登家族有他在,北境的局势要变天了。” 他站起身,将账册塞进怀里。 “传令下去,封锁夜枭堡。收拢巴克带来的部队,将连排级以上的军官全部集中审查。” “把夜枭堡的库房打开,清点粮草和军械。把巴克那些死党的家产全抄了,分给战死的兄弟家属。另外,派人去边境线上通知各个哨站,就说我雷诺回来了。谁要是不服,让他带着兵来夜枭堡找我!” 命令一道道下达。 边防军这台生锈的战争机器,重新开始运转。 夜枭堡外围的高地上。 夜风吹拂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凯瑟琳趴在伪装网下,通过冥驹的高倍瞄准镜确认庭院内的战事已经平息。 她小心退下弹匣,将这把沉重的反器材狙击枪拆解,装入特制的长条形皮革匣子里。 她站起身,拍去紧身皮甲上的草屑和泥土。 山道下方传来马蹄声。 肖恩骑着战马停在林间空地。 沃里克蹲在一旁的阴影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活像一只温顺的猎犬。 凯瑟琳背着皮匣,顺着山坡快步走下。 看到肖恩安然无恙,她长出了一口气。 “肖恩,事情顺利吗?”凯瑟琳柔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关切与微不可察的怯意。 “很顺利,克里夫死了,雷诺接管了军队。明天科勒姆那个蠢货就会去稳定局面。”肖恩翻身下马,走到凯瑟琳面前。 他伸手接过她背上沉重的皮匣,挂在马鞍的侧钩上。 “辛苦你了,凯瑟琳OO。”肖恩温声开口,抬手将她额前被夜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手指触碰到她光洁的脸颊。 凯瑟琳浑身一颤,脸颊迅速飞上红晕。 她抬起头,迎上肖恩的视线,水润的双眸中全是不敢置信的欣喜。 “不辛苦。能亲手杀死克里夫,我就很满足了。”凯瑟琳连连摇头,双手无处安放地绞在一起。 第117章 这次的战场来自马背(感谢南城梦雨的打赏,为大佬加更) 夜风穿过林间,拂动树冠发出沙沙的响声。空气中夜枭堡的血腥味已经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松柏特有的清苦气息。 肖恩把装有冥驹狙击枪的厚重皮匣挂在马鞍侧面的铁钩上,扣死锁扣。 他转过身,没有去牵凯瑟琳来时骑的那匹马,而是直接伸出手,握住她戴着半指皮手套的手腕。 肖恩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放在这匹高大黑马的马鞍前部。 紧接着,肖恩跨上马背,双手从凯瑟琳身体两侧穿过,拉住缰绳。 两人贴得极近。 凯瑟琳身上那套特制的紧身皮甲极具弹性,肖恩能清楚感受到怀里那具成熟躯体传来的惊人柔软与热度。 “走吧。”肖恩双腿一夹马腹。 黑马迈开四蹄,沿着蜿蜒的山道向南小跑。 沃里克非常识趣,这头巨大的炼金狼人四肢着地,像一道悄无声息的黑色闪电,远远地跑到前方几十米开外负责开路,将林中的野兽虫蛇驱赶得一干二净。 马背上有节奏的起伏。 起初,凯瑟琳的身体还有些僵硬。 但很快,身后的结实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声让她彻底放松下来。 她往后靠了靠,将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肖恩。 走了一段路,凯瑟琳突然伸出手,覆在肖恩握着缰绳的手背上。 “肖恩,今天晚上……我不想回去了。” 肖恩拉了拉缰绳,让黑马的速度从慢跑降到了步行。 “哦?为什么?” 凯瑟琳咬着下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还有两天时间,就要回战争学院了。” “领地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克里夫一死,周边没人再敢打霍尔登家的主意,至于学院,也不算远,我想回来骑马半天就到了。”肖恩陈述着事实。 “那不一样。”凯瑟琳摇了摇头,几缕发丝被夜风吹散,扫过肖恩的面颊。 她转过头,侧脸迎着清冷的月光。 那双平时总是像受惊小鹿般的眼睛里,此刻居然多出了一种极度罕见的情绪。 “回了城堡,你就是大家的了。”凯瑟琳的声音渐渐变小,却十分清晰,“苏珊,塞拉菲娜,还有姐姐,伊莎贝拉……她们都会围着你。” 肖恩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坚决:“但现在,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话音刚落,凯瑟琳做出了一个令肖恩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双手撑住马鞍前桥,腰部猛地发力,在狭窄的马背上硬生生转了半个圈。 原本是背靠着肖恩,现在变成了面对面,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黑马察觉到背上重心的剧烈变化,不满地打了个响鼻,步伐稍微乱了一下。 两人顺着马背的颠簸,撞在了一起。 肖恩赶紧收紧缰绳稳住马匹,双手下意识地托住了凯瑟琳的后腰。 紧身皮甲的触感十分光滑,但隔着那层薄薄的皮革,依旧能摸到那惊心动魄的弧度。 “好,今天不回去了。”肖恩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月光下,凯瑟琳脸颊酡红,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色,“可是我们现在还在马上面,很危险。” 凯瑟琳没有退缩。 她平时唯唯诺诺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撕下。 她双手抬起,直接环住了肖恩的脖颈,将上半身贴了过去。 温热的呼吸打在肖恩的耳畔。 “难道这样……你就不行了吗?” 安静的树林里,这句话犹如一根火柴,直接点燃了炸药桶。 这种话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绝对的挑衅。 更何况,说出这话的人是一向以柔弱示人的凯瑟琳OO。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让肖恩的血液流速瞬间加快。 肖恩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行?我今天就让你好好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他直接松开了一侧的缰绳。 单手控马,黑马继续迈着平缓的步子向前走。 肖恩腾出的那只手,顺着凯瑟琳皮甲背后的绑带摸索过去。 手指灵活地挑开活结,皮甲发出轻微的剥离声。 月光洒在她光洁的后背上,宛如上等的羊脂玉。 凯瑟琳倒吸一口凉气,双臂下意识地搂紧了肖恩的脖子。 “肖恩……”凯瑟琳的声音开始发颤。 “别乱动,你不是说我不行吗?”肖恩的手掌顺着她后背流畅的脊柱线向下滑动,所过之处引起一阵阵战栗。 战马依旧在走。 凯瑟琳彻底软倒在肖恩怀里。 她闭上眼睛,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抓住马鞍。”肖恩命令道。 凯瑟琳乖乖听话,双手死死攥住前桥的边缘。 林间的小路并不平坦。 汗水很快沁出了两人的额头。 “憋着干什么?这里除了沃里克,没有别人。”肖恩拍了拍那惊人的满月,手感极佳。 听到沃里克的名字,凯瑟琳身体僵了一下。 一想到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还有一只狼人在游荡,那种隐秘感让她的反应更加剧烈。 许久许久之后…… 肖恩扯过一件宽大的披风,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用拇指擦去她额头的汗水。 凯瑟琳红着脸把头埋进披风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最厉害。” 肖恩大笑。 他重新握紧两边的缰绳,调转马头,偏离了回领地的主干道,朝着侧面的一条小径走去。 “去哪?”凯瑟琳从披风里探出半个脑袋。 “你不是说今晚不回家吗?”肖恩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树林,“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废弃的猎人小屋,马背上虽然刺激,但总归施展不开。” 凯瑟琳闻言,身体下意识地缩了缩,但随后,她主动伸出双臂,隔着披风紧紧抱住了肖恩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好,去哪都行,只要跟你在一起。”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胆怯,只剩下纯粹的依赖。 战马加快了脚步,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沃里克从阴影中钻出,看了一眼两人离开的方向,甩了甩尾巴,尽职尽责地跟了上去,并在小屋方圆一公里内,清空了所有会喘气的活物。 第118章 难得无事,插花弄玉 晨露未晞。 废弃猎人小屋的木门被人推开,嘎吱作响。 肖恩抱着裹在宽大披风里的凯瑟琳,大步走向等候在外的黑马。 凯瑟琳把脸埋在肖恩颈窝,双臂软绵绵地环着他的脖子,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经过一夜折腾,眉眼间多了化不开的风情。 把人放上马背,肖恩翻身上马,单手揽住她的腰。 “回了。” 沃里克在前面开路,三人一骑踏着晨雾返回霍尔登堡。 回到城堡。 洗漱换装。 餐厅里,莺莺燕燕聚了一堂。 苏珊正翻看着账本,嘴里念念有词。 西尔维娅穿着一身紫红色长裙,端着红茶,余光瞥见凯瑟琳走路姿势不太自然,掩嘴轻笑。 塞拉菲娜则冷着一张脸,单片眼镜泛着寒光,切香肠的动作干脆利落。 伊莎贝拉坐在最边上,低着头偷偷看肖恩。 肖恩落座,喝了一口热麦片粥,宣布决定:“克里夫的事情结了,今天大家都歇一天,备车,去领地南边的蓝宝石湖转转,顺道去镇上的集市逛逛。” 苏珊停下算盘,抬头算账:“少爷,出游一趟护卫、车马费、餐饮,加上集市采买,少说得花掉二十枚金币。黑水矿刚恢复运转,哪哪都要钱……” “算我的私房钱。”肖恩打断了苏珊的絮叨。 苏珊立马变脸,把账本一合,笑眯眯道:“我这就去安排最大的那辆马车。少爷破费了。” 不一会儿,一辆四匹马拉着的豪华宽厢马车停在城堡门口。 车厢内部宽敞,铺着厚实的地毯。 肖恩先上了车,随后几位夫人陆续上来。 凯瑟琳挑了肖恩旁边靠窗的位置。 西尔维娅挨着坐下,手不安分地在凯瑟琳腰上捏了一把。 凯瑟琳惊呼出声,脸涨得通红,瞪了姐姐一眼。 塞拉菲娜坐在对面,双臂抱胸,冷哼道:“堂堂霍尔登家族的家主,刚平定边境危机,不想着怎么接收胜利果实,反而带着一车女人游山玩水,玩物丧志。” 肖恩懒得和塞拉菲娜争辩,顺手抓起旁边果盘里的一颗葡萄,精准地掷向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偏头躲过,葡萄砸在木窗格上。 “浪费食物。”她评价道。 伊莎贝拉看着这几人斗嘴,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车轮滚滚,马车驶入南边的小镇。 刚经过动荡的边境,小镇原本该萧条,但由于霍尔登领地提前做好了防御,加上克里夫的死讯还没完全传开,集市上依旧热闹非凡。 肖恩包场了一整条街的摊位。 “随便买。”他豪气干云地挥手。 苏珊冲在最前面,拿着两枚银币硬生生从布匹商人那里砍下一整匹上等丝绸。 商人苦着脸,却不敢得罪这位来自霍尔登家族的贵夫人。 西尔维娅拉着凯瑟琳去了首饰摊。 她拿起一根镶嵌着红宝石的发簪,比划在凯瑟琳头上。 “这个配你现在的气色正好,昨晚没少被滋润吧?”西尔维娅压低声音。 凯瑟琳耳朵红得能滴血,一把抢过发簪,结结巴巴道:“姐,你别瞎说。” “没关系的,应该让你过过瘾的。”西尔维娅理直气壮。 塞拉菲娜停在一个古董摊前,拿起一块沾着泥土的残破罗盘。 摊主是个独眼老头,见状吹嘘道:“这位夫人好眼力!这可是在恕瑞玛遗留下来的空间罗盘,只要……” “材质是劣质灰岩,符文刻画错漏百出。核心法阵少了一个魔力回路,你把它当空间罗盘用,发动时会直接把你的下半身传送到虚空,上半身留在原地。”塞拉菲娜声音毫无起伏,一字一顿地拆台。 摊主被怼得哑口无言。 肖恩走过来,丢下十枚银币,拿走罗盘。 “买个玩具而已,别这么较真。”肖恩把罗盘塞进塞拉菲娜手里。 塞拉菲娜握着罗盘,冷冷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握着罗盘的手指悄悄收紧。 伊莎贝拉则被一个卖糖人的摊位吸引,买了两根飞鸟形状的糖人,一根给肖恩,一根自己拿着,小口小口地舔着,眼神透着新奇。 众人满载而归,前往蓝宝石湖。 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远处的雪山。 几位夫人在湖边铺开野餐垫,摆满刚买的熟食、水果和葡萄酒。 肖恩躺在垫子上,枕着凯瑟琳的腿。 凯瑟琳体贴地剥开橘子,喂到他嘴边。 微风拂过,带来湖水的湿润气息和身旁女人们身上的馨香。 西尔维娅和伊莎贝拉在一旁烤肉。 苏珊则拿着小本本,计算着今天买回来的东西能折算成多少领地资产。 塞拉菲娜坐得稍远,翻看着一本刚从镇上淘来的破旧书籍,偶尔抬眼看向肖恩。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休闲时刻,几十里外的斯特林领地,正经历着截然不同的景象。 夜枭堡,血流成河。 庭院里的尸体堆成小山,大多是克里夫的亲卫和曾经参与陷害雷诺的旧部。 苍蝇绕着暗红色的血泊打转。 雷诺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统领重甲,手拄长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五年水牢生涯让他瘦骨嶙峋,但这具躯体里迸发出的杀意,却压得在场所有军官喘不过气。 台阶下方,跪着上百名被缴了械的将领。 “念。”雷诺声音沙哑。 副官科迪展开羊皮卷,高声宣读名单:“第三大队队长马尔斯,克扣军需,第五大队副队长罗伯特,倒卖边防武器……”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两名执法骑士冲进人群,把人拖出来,按在旁边的断头台上。 刽子手举起大斧。 手起,刀落。 人头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雷诺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清洗着边防军的腐肉。 清洗完军方败类,雷诺转头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的科勒姆。 这位克里夫的次子,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哪里见过这种修罗场。 他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雷诺走下台阶,拎着科勒姆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别忘了肖恩少爷给你交代的东西,他说什么,你做什么,懂吗?”雷诺逼视着他。 科勒姆拼命点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懂!我都懂!” 雷诺嫌弃地把他扔在地上,转头对科迪下令:“把克里夫和巴克勾结走私、伪造军令的罪证整理成册,挑几个机灵的人快马送往王都。就说我在清剿叛逆时,克里夫顽抗到底,被流矢击毙。” 科迪领命离去。 雷诺独自走上夜枭堡的露台。 风吹动他的披风。 他眺望着南方霍尔登领地的方向,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雷诺摩挲着剑柄。 斯特林领变天了,北境的格局也要变了。 此时的蓝宝石湖。 太阳西斜,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肖恩从凯瑟琳腿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 “该回去了。” 众人收拾妥当,重新坐上马车。 回程的车厢里安静了许多。 逛了一天的女人们都有些乏了,伊莎贝拉在打瞌睡,西尔维娅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凯瑟琳头靠在肖恩肩膀上,呼吸均匀。 肖恩挑开窗帘,看着外面快速后退的树林。 克里夫已除,斯特林领地的资源很快就会通过雷诺和科勒姆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霍尔登家族。 还有一天,战争学院的假期就要结束。 这点烂摊子要在开学之前彻底解决。 肖恩放下窗帘,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回到城堡天色已暗。 苏珊指挥着仆人把采购的物资搬进仓库。 肖恩径直走向地下室。 沃里克正趴在角落里啃食一大块生肉。 听到脚步声,这头庞大的炼金生物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像是在打招呼。 肖恩丢给它一瓶炼金药剂:“干得不错,这是奖励。” 沃里克一口咬碎玻璃瓶,连着药液和玻璃渣咽下肚。 肖恩才刚刚回到书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凯瑟琳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换上了一件轻薄的真丝睡裙。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肖恩,水放好了,需要我……伺候你沐浴吗?” 肖恩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这朵被自己彻底浇灌开的娇花。 “过来。” 凯瑟琳顺从地走近。 “今天买的发簪怎么没戴?” “怕弄坏了。” 肖恩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凯瑟琳便跌入他怀里。 “东西买来就是用的。” 凯瑟琳顺势靠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依偎在书房的躺椅上。 窗外夜色正浓,城堡内一片宁静。 第119章 一个不留 次日晨露未散。 肖恩跨上黑马,单骑驰入斯特林领地。 越过两地交界的界碑,周遭景致大变。 原本沿途常见的商队与推车商贩绝迹,宽敞的土路上连一道新鲜的车辙印都找寻不到。 沿途路过的几个村庄门户紧闭。 本该在田间劳作的农夫全没了踪影。 连平日乱叫的野狗都躲在柴火垛深处打冷颤。 变天的风暴刮过,底层平民嗅觉最敏锐,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门触霉头。 整个领地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封闭状态。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底层的平民根本无从得知。 肖恩无暇理会路边光景。 马蹄敲击地面,直奔夜枭堡。 冷风刮过旷野,卷起地上的枯叶。 黑马在一片萧瑟中疾驰。 抵达内城护城河前。 抬头仰望,原本被攻城兽撞烂的城门位置,换上了一扇崭新的红松木大门。 木材切口处还在往外渗着松脂油。 马匹尚未停稳,厚重的门轴摩擦声响起,大门从内向外推开。 门洞两侧,两列全副武装的边防军列队成行。 盔甲擦拭得锃亮,长戟斜指苍穹,士兵身姿笔挺,目视前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雷诺治军的手段极其狠辣,仅用一夜时间,便将夜枭堡彻底掌控。 肖恩双腿轻夹马腹,黑马打着响鼻,踩着整齐的青石板路,从两队甲士正中间穿行而过。 无人盘问,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马蹄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穿过长长的瓮城,内堡的景象映入眼帘。 庭院里的尸体已被清理干净,但青石板缝隙里暗红色的血污洗不掉,整个庭院弥漫着刺鼻的生石灰气味。 行至主楼前,翻身下马。 一名近卫军快步上前接过缰绳,单膝跪地退下。 肖恩整理了一下袖口,迈步跨入夜枭堡大厅。 大厅内的空气混浊。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香料的味道直冲鼻腔。 场地中央被无形的界线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块区域。 左侧,十几个身穿华贵礼服的男人被手腕粗的麻绳捆成麻花,双膝跪地。 有人垂头丧气,有人咬牙切齿。 这些人皆是斯特林家族的死忠老臣,掌握着领地内各项核心产业的命脉。 当中甚至有掌管黑铁矿脉的管事和控制南境商路的大商人。 右侧,站着二三十个衣着考究的贵族与商贾。 这群人未受束缚,状态却比左侧跪着的人更差。 一个个满头大汗,双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名胖商人捏着丝绸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主位之上,铺着厚重熊皮的宽大座椅里,科勒姆缩成一团。 这位新晋的斯特林领主毫无掌权者的威仪,面容惨白,眼下乌青,整个人散发着虚脱的疲态。 昨夜的清洗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阶下站着两人。 雷诺换上一身没有徽记的深黑色重甲,双手拄着一柄十字大剑,立于台阶左侧。 另一侧,玛德琳夫人换去平日里妖艳暴露的裙装,穿了一身素雅的黑色收腰长裙,双手交叠置于小腹,目视前方。 靴底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打破了厅内的死寂。 大厅内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向门口。 科勒姆看清来人,弹簧般从熊皮大椅上弹起。 连滚带爬冲下台阶,腰弯成九十度。 “肖恩少爷,请坐。” 声音发着颤。 科勒姆侧身让出主道,右手虚引向那张象征斯特林家族最高权力的主位。 他那副姿态,活脱脱一个迎接主人的奴仆。 右侧站立的贵族群体中爆发出一阵细碎的骚动。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狐狸相互交换视线,打量着从门口走来的年轻人。 一个过分年轻的脸庞。 没有任何显赫家族的徽章标识。 身上连一套像样的防具都没有,只穿了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衣和马术裤。 这年轻人是谁? 疑惑刚冒头,这群人便将目光投向阶下的雷诺和玛德琳。 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雷诺统领,对少年的到来未发一言,主动后退半步让出通道。 平日里把控夜枭堡财政大权的玛德琳夫人,更是把头低了下来。 连这两人都默许这个年轻人的僭越,右侧的贵族和老臣们果断闭上嘴,将头颅深深低下,不敢直视少年的面容。 能在雷诺和玛德琳面前拥有这等威势,这年轻人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肖恩拾阶而上。 走到那张熊皮大椅前,转身,落座。 身子向后一靠,双腿交叠。 他环视下方百态,吐出两个字。 “解释解释。” 玛德琳夫人闻言,提着裙摆款款上前,双膝一软,直接跪坐在肖恩腿边。 一双保养得宜的柔软双手搭上肖恩的小腿,手法娴熟地拿捏揉按。 “肖恩少爷,”玛德琳嗓音娇媚,“前天克里夫侯爵与长子康纳因触犯王国律法,已由雷诺统领就地正法,如今斯特林家族的爵位与领地,已由科勒姆全面继承。” 她顿了顿,素手滑向肖恩的膝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继续汇报道:“大厅左侧捆绑之人,皆为斯特林家族老臣,他们不愿继续奉科勒姆为侯爵,妄图反抗。至于右侧,皆是愿意臣服的臣子以及领地内的一些贵族。” 右侧的贵族群体目睹此景,手心直冒冷汗。 玛德琳是什么角色?那是能在克里夫侯爵面前吹枕边风的狠角色。 刚才这女人还在他们面前颐指气使,定下苛刻的收编条件,现在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跪伏在这位少年脚下邀宠。 这少年究竟有多恐怖。 恐惧爬上每一个人的脊背。 大厅内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 肖恩享受着腿上的按摩。 “哦?是这样么。”肖恩视线越过玛德琳,投向下方缩着脖子的科勒姆,“科勒姆,你怎么看?” 被点到名字的科勒姆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他根本不敢回头看左侧那些长辈和重臣的眼睛,只顾着向台阶上的肖恩表态:“全凭肖恩少爷定夺。” 肖恩指尖悬在半空。 “既然如此,那不服的就全杀了吧。雷诺统领。” 雷诺抬起头,没有任何迟疑,单手举起十字大剑向前一挥。 大门外等候多时的边防军甲士涌入大厅。 十几名重甲骑士大步流星走向左侧。 拔剑,出鞘。 金属摩擦声刺破大厅的宁静。 跪在地上的老臣们有人张开嘴,话还没出口。 骑士们手起剑落。 利刃劈开皮肉,斩断骨骼。 十几颗头颅齐刷刷滚落地面,无头颈腔里喷涌出鲜血,将大厅墙壁上的华贵挂毯染成暗红。 不管是后悔的,还是准备求饶的,统统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一个活口都没留。 人头在地上滚动,直到撞到右侧贵族们的靴子才停下。 右侧站立的贵族们看着滚到脚边的头颅,死不瞑目的双眼正盯着他们。 听着血液流淌的滴答声,这群人身形摇摇欲坠。 有人双腿打软,直接瘫坐在血泊旁。 他们无比庆幸自己昨夜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一步踏错,此刻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就是他们的下场。 第120章 额滴额滴都是额滴 雷诺还剑入鞘。 他大步走到台阶前。 “我会将这些死去的贵族和克里夫的罪责并在一起,上报王室。”雷诺抬起头,直视主位上的肖恩。 “就说他们是克里夫贪墨军需的同党,昨夜哗变,死于边防军平叛的乱战之中,罪证我会让人做实,王室只看结果,不在乎边境死了几个贪得无厌的贵族。” 肖恩靠在熊皮大椅的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扶手。 “边防军需要钱,王室需要一个稳定的北境。”肖恩停下敲击的动作,“把斯特林家族的私库分出一半,随战报一起送到王都,就说是收缴的赃款,拿了钱,那些大公爵和税务官自然会替你把故事圆上。” 雷诺低下头:“明白。另外,边防军今后驻扎在夜枭堡外围,斯特林领和霍尔登领的防务合二为一。只要肖恩少爷有吩咐,边防军七千人,有求必应。雷诺这条命是你救的,我的剑,随时为你出鞘。” 肖恩没有答话。 他抬脚踢了踢跪在脚边的玛德琳。 玛德琳会意,站起身,理了理黑色长裙的褶皱,转身面向右侧那群瑟瑟发抖的贵族。 “来人,把大厅清理干净。”玛德琳声音清脆。 门外的士兵涌入,两人一组,拖着尸体的脚踝往外走。 血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红印。 几名女仆提着水桶和拖把,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清洗青石板上的血迹,洒下大量刺鼻的生石灰。 不到一刻钟,除了空气中散不去的腥味,大厅恢复了整洁。 肖恩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羊皮卷,丢在台阶上。 羊皮卷顺着石阶滚落,正好停在科勒姆的膝盖前。 “打开看看。”肖恩吩咐。 科勒姆连滚带爬凑上前,颤抖着手捡起羊皮卷,展开。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脑门上。 这是一份领地资产转让协议。 斯特林领地内最大的一座黑铁矿脉,三座产粮的农庄,以及南境商路六成的抽成权,全部无偿转让给霍尔登家族。 最后还附带着一条:斯特林家族世代成为霍尔登家族的附庸,岁贡提高至领地总收益的三成。 科勒姆看得很仔细,越看汗水流得越多。 这份协议一旦签下,斯特林家族就彻底成了一个空壳。 他这个新晋的侯爵,说难听点,就是霍尔登家族在夜枭堡养的一条高级看门狗。 大厅右侧的贵族们探着脖子,试图看清羊皮卷上的内容。 肖恩开口打破寂静。 “怎么?嫌多?” “不不不!”科勒姆把头磕在石板上,发出砰的闷响,“不多。一点都不多。肖恩少爷能留我一条命,能让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斯特林家族的一切,本就该由肖恩少爷支配。” 他甚至等不及仆人送上羽毛笔,直接咬破自己的食指,在羊皮卷的末尾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随后恭恭敬敬地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肖恩给玛德琳使了个眼色。 玛德琳扭着腰肢走下台阶,从科勒姆手中抽走羊皮卷,回到肖恩身边,递上。 肖恩扫了一眼落款处的血印,将羊皮卷重新折好,收进衣兜。 “你很识时务。”肖恩看着伏在地上的科勒姆,“比你那个爹聪明,聪明人活得长。不过,夜枭堡的事情千头万绪,你一个人处理不过来。” 他指了指身旁的玛德琳。 “玛德琳夫人熟悉领地的财务和各项产业运作,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首席内政顾问。领地内的大小决议,资金调动,人员任命,都需要她的签字才能生效。懂我的意思吗?” 科勒姆把头埋得更低了。 玛德琳原本是克里夫的情妇,现在倒戈成了肖恩的人,有了她的掣肘,自己别说调动资金反抗,连每天吃什么喝什么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明白。”科勒姆回答得毫不迟疑,“以后夜枭堡上下,唯肖恩少爷之命是从。玛德琳夫人的意思,就是肖恩少爷的意思。我绝无二话。” 肖恩靠回椅背,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雷诺掌控军权,玛德琳掌控财权,科勒姆充当摆在台面上的政治傀儡。 三方互相制衡,又都仰赖自己鼻息。 斯特林领这个曾经最大的威胁,如今已经彻底解决。 “让右边那些人滚吧。”肖恩摆了摆手,“看着碍眼。” 玛德琳转过身,对着那群贵族和商人挥了挥手。 如蒙大赦。 这群人连滚带爬地逃出大厅,有几个人在过门槛时还摔了一跤,连帽子掉了都不敢回头捡。 大厅内只剩下肖恩,雷诺,玛德琳和科勒姆四人。 肖恩站起身。 科勒姆见状,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垂手退到一旁。 “带我去金库。”肖恩吩咐道。 科勒姆在前面带路,玛德琳落后肖恩半步跟着,雷诺则守在大厅门口,没有跟进去。 夜枭堡的金库位于地下三层,通道狭长曲折,沿途布置了多道生铁铸造的防爆门。 科勒姆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依次打开锁孔。 最后一道门后,是克里夫经营多年的财富积累。 火把照亮了宽敞的地下室。 成箱的金币码放在墙角,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墙壁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类珍稀魔药,高阶魔法卷轴和附魔武器。 肖恩走到一口开着的木箱前,随手抓起一把金币,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侯爵大人这些年,搜刮了不少好东西。”肖恩评价。 “这些都是您的。”科勒姆赶紧接话。 玛德琳走到一张账桌前,翻开厚厚的账本,快速浏览核对账目。 “肖恩少爷,现货金币大约有二十万枚,此外还有价值三十万金币的珠宝和地契,各类军需物资如果变现,也能凑出二十万,这还不算刚才您划走的黑铁矿脉和农庄收益。”玛德琳汇报错落有致,展现出极强的专业素养。 “留十万金币给雷诺,作为边防军的军饷和安家费。”肖恩安排道,“再拿十万金币走王都的关系,把雷诺上报的罪证坐实,剩下的钱,全部运回霍尔登城堡,交给苏珊统一入账。” “遵命。”玛德琳将各项支出记录在羊皮纸上。 肖恩在金库里转了一圈,目光停留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上。 木盒被施加了高阶的防盗魔法阵。 “那里面装的是什么?”肖恩问科勒姆。 科勒姆看了一眼,额头冒汗。 “那是父亲生前最看重的物件。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有他自己能打开。” 肖恩抬起右手。 掌心泛起幽蓝色的光芒。 魔法式编造术发动。 复杂的魔法构型在肖恩眼中被迅速拆解、重组。 只用了不到十秒,木盒上的高阶防盗魔法阵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科勒姆看呆了。 那可是连高阶法师都需要数天才能解开的加密阵列。 肖恩拨开搭扣,掀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黑色的指环,非金非木,表面刻着极其古老的符文。 肖恩拿起指环。 接触皮肤的刹那,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钻入经络。 这是一个空间储物装备,而且品阶极高。 肖恩将魔力注入其中,感知内部的空间。 里面空间不大,只有十几个立方,堆放着几封密信和两块暗紫色的晶石。 他取出其中一封密信,拆开火漆印信,快速扫读。 信是王都某位大人物写给克里夫的。 内容涉及一项秘密的人口贩卖生意,主要针对具有特殊魔法天赋的平民和没落贵族。 肖恩将密信重新塞回空间戒指,把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 这东西以后会有大用处。 “处理完这里的交接,明天一早,派车队把金币运走。”肖恩对玛德琳说道。 “我会亲自押运,保证一枚铜板都不会少。”玛德琳保证。 肖恩转头看向科勒姆。 “科勒姆,你现在是斯特林家族的家主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有数就行。” “夜枭堡的日常开销,玛德琳会按月批给你。” 科勒姆连连称是。 离开金库,肖恩回到庭院。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初升的太阳驱散了夜枭堡上空的阴霾。 雷诺站在一匹高大的战马旁,正在和几名军官交代布防任务。 看到肖恩出来,军官们随后散去。 “这边的事情基本结束了。”肖恩走到马前,“雷诺,边境的防线交给你,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股强盗流窜到霍尔登的领地上。” “只要我雷诺活着一天,霍尔登领就是北境最安全的堡垒。”雷诺拍着胸甲保证。 肖恩翻身上马。 “走了。” 肖恩没有多余的客套,抖动缰绳,黑马迈开蹄子,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外,旷野的风吹过。 霍尔登家族吞并斯特林领,只是第一步。 马蹄声在土路上远去,夜枭堡崭新的红松木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牢肖就在三零七企鹅领地,三六八街区,一三八房间,欢迎进来讨论。) (老裙已满,新企鹅基地,八九幺二,七五幺七五) 第121章 抓到你了,肖恩少爷 初秋的晨光穿透霍尔登城堡东侧的彩绘玻璃,将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光斑投射在长达五米的橡木餐桌上。 后厨方向传来铁锅炙烤肉排的滋滋响动,浓郁的黑胡椒与熟成牛肉香气在空气中流转。 这是一顿丰盛的早餐,至少从表面看,一切合乎北境贵族礼仪的最高标准。 餐桌尽头,几个女人的脑袋凑得极近,气氛远比厨房里的热油还要焦灼。 西尔维娅穿着一件紫色的真丝长裙,布料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她成熟丰满的曲线。 她压低嗓音,目光锁定在伊莎贝拉身上:“让你加的东西,加进去了吗?” 伊莎贝拉坐在高背椅上,双手紧紧捧着一只银制碗。 碗里装满刚挤出煮沸的温牛奶。 她脸颊飘红,甚至连莹白的耳垂都透着粉色,声音细不可闻:“加……加了……” 西尔维娅从伊莎贝拉手中夺过银碗。 她低头审视杯底那些尚未完全溶解的白色粉末,摇了摇头。 手腕翻转间,她从裙腰内侧摸出一个叠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包。 “肖恩少爷的体质非比寻常。”西尔维娅熟练地拆开纸包的封口,“你放这点分量,给他塞牙缝都不够看。” 没有给伊莎贝拉反悔的余地,西尔维娅手腕倾斜。 纸包里那大剂量的灰白色粉末倾泻而下,全部砸进牛奶之中。 她拿起一根银汤匙,快速搅拌。 伊莎贝拉双眸圆睁,单手捂住嘴唇:“你倒了整整一包?那些粉末的剂量,足够让一头成年地龙睡死过去!”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那杯已经变得有些粘稠的液体:“肖恩少爷喝了真不会出大问题吗?” “对身体没影响的。”苏珊从旁边走过来。 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裙。 “这药我找城里的黑市商人验过,主成分是曼陀罗根和沉睡魔药的提取物,专治失眠和多动,睡死了正好。” 苏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省得他跟上次一样,大半夜就跑得没影,这宅子里谁还治不了他了?” 凯瑟琳坐在离她们最远的位置,手里绞着一条亚麻擦手巾。 听到苏珊的话,用力点了点头。 上一次,她们在肖恩的卧房里守了整整一夜,满心欢喜地等他回来。 结果那晚肖恩连通知都没通知就跑去王都的学院了,虽然留了一封信,但那种苦等不至的委屈,在凯瑟琳心里发酵成了一种罕见的报复欲。 她今天不但没有出声阻止这场荒唐的下药计划,反倒在心底生出几分隐秘的期盼。 塞拉菲娜站在餐车旁,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她对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嗤之以鼻。 “真是一帮可怕的女人。”塞拉菲娜给出评价。 她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不多时,金属拖拽在石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塞拉菲娜回到餐厅,将手里的一串物件放在餐桌上。 精钢打造的手铐,沉重的黑铁脚链,外加一条倒刺被打磨得极为平滑的牛皮软鞭。 “不用瞎猜。”迎着众人惊诧的目光,塞拉菲娜语气生硬,“这是我在学院里,用来规训那些冥顽不灵的贵族子弟的专用教具,材质是禁魔金属,能锁住一切超凡力量。” 她将软鞭往前推了推:“对付精力过剩的野兽,光用药不够,我估计你们待会儿肯定用得上。” 苏珊眼睛一亮。 她上前两步,双手一拢,将那堆沉甸甸的刑具全部扫进自己宽大的裙摆下藏好,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城堡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守卫推开铁门的动静清晰可闻。 “少爷回来了。”苏珊压着嗓子提醒一句。 刚才还挤在一起密谋的五个女人,作鸟兽散。 拉开椅子坐下的,整理餐盘刀叉的,端坐在原地装淑女的。 短短两秒钟,餐厅恢复了顶级贵族世家应有的体面与宁静。 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肖恩大步跨入大厅。 这些天连续在斯特林领地和夜枭堡熬夜布局,他的眉宇间难掩疲态,但步伐依然稳健有力。 刚才在路上,他还在盘算着如何将克里夫留下的那批私产洗白,如今踏入家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刚走进餐厅,肖恩的脚步慢了下来。 气氛诡异。 平时他进门,这些女人总会叽叽喳喳地迎上来问东问西。 今天却静得出奇。 五个绝色美人整齐划一地坐在餐桌旁,双手交叠放在膝盖或桌面上,十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那种整齐程度,连边防军的精锐步兵方阵都自叹不如。 肖恩脑子里闪过一个问号。 但他看着这群娇滴滴的女人,警惕心根本提不起来。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这座城堡,只有这几个人,是他愿意交付后背的避风港。 眼前这些OO们,能对自己有什么歪心思? “肖恩……”伊莎贝拉站起身,打破沉默。 她手里端着那只银碗,莲步轻移走到肖恩面前。 她低垂着眼眸,视线死死盯着地毯上的花纹,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你在外面折腾了一早上,肯定饿了,先喝杯新鲜的牛奶垫垫肚子吧。”伊莎贝拉将银碗递上前。 肖恩看着伊莎贝拉那副娇羞的模样,心里的那一丁点疑虑早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伸手接过银碗。 对伊莎贝拉OO送上来的牛奶无法拒绝 也确实渴了,仰起脖颈,喉结上下滚动。 咕咚。咕咚。 满满一杯掺了超大剂量迷药的牛奶,被他喝得一滴不剩。 奶香浓郁,然后毫不在意地将空碗递还给伊莎贝拉。 “谢谢伊莎贝拉OO,味道不错。”肖恩随口夸赞一句,径直走向餐桌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摆着苏珊烤制的白面包,还有凯瑟琳亲自煎的牛排。 饥饿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肖恩拿起刀叉,切下一大块带着血丝的牛肉,送进嘴里用力咀嚼。 餐桌侧方,西尔维娅端坐在椅子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肖恩的腮帮子。 她的手指藏在桌布底下,按着大腿的节奏倒数。 三。 二。 一。 肖恩把嘴里的牛肉咽了下去。 刀尖刚刚抵住盘子里的第二块肉。 视线开始模糊。 盘子里的牛肉重叠成了两个,接着变成四个。 脑海深处有块千斤巨石,硬生生地拖拽着他的意识往下坠落。 中招了。 肖恩脑子里刚蹦出这个判断,身体已经彻底失去控制权。 手臂一软,银质刀叉脱手而出,当啷一声砸在瓷盘上。 接着,他高大的身躯向右侧倾斜。 扑通。 连人带椅子重重砸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肖恩用尽最后的一点意志力,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所及的最低处。 一只没有穿鞋袜的脚踩了过来。 足弓饱满,肌肤白皙细腻,透着健康的粉色。 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踩在肖恩的嘴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顺着那只脚踝往上看去,西尔维娅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那张艳丽无双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贵族的矜持,取而代之的是野兽捕猎成功后的狂热与张扬。 “抓到你了,肖恩少爷。” 清脆的声音飘进耳朵里。 伴随着锁链碰撞的金属脆响,肖恩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第122章 天神下凡,一锤五 窗外天色彻底暗沉,黄昏的余晖被夜幕吞没。 壁炉里的柴火早烧成灰烬,余温驱散不尽大厅里的凉意。 肖恩睁开眼。 脑子昏昏沉沉,曼陀罗根和沉睡魔药的后劲还在发作。 视线聚焦,四周一片狼藉。 肖恩动了动手腕。 清脆金属声传来。 精钢打造的手铐把他的双手死死锁在一起,脚腕上扣着笨重黑铁脚链。 这堆禁魔材质的玩意儿份量十足。 肖恩靠着沙发腿坐直身子。 甩了甩手,金属声在空荡厅内回荡,“实在太不礼貌了。” 几个女人听见动静,艰难转过头。 西尔维娅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没办法,谁让你上一次先不告而别的。”她大口喘着气,“要不是我们这次早有防备,你肯定又要跑没影。” “为了防我逃跑,连这种下三滥的药都用上了?”肖恩笑出声,目光落向不远处的塞拉菲娜,“塞拉菲娜OO?你又是为什么?” 塞拉菲娜偏过头避开视线。 她体力严重透支,那张冷艳脸庞因过度疲劳显得柔弱无比:“我只是想试试你的极限在哪里。” “那现在知道了吗?”肖恩反问。 塞拉菲娜沉默不语。 “钥匙。”肖恩伸出手。 塞拉菲娜咬着牙,在身旁摸索一阵,把那串铁钥匙丢了过去。 肖恩俯身捡起,捅进锁眼。 重获自由。 肖恩站起身活动酸胀肩膀,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爆响。 他一步步走到西尔维娅面前。 高大阴影完全笼罩在她面前。 肖恩居高临下看着她,咧嘴笑了起来。 “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西尔维娅瞳孔放大,呼吸停滞。 她太清楚这句话的含义。 刚才她们是趁他昏迷单方面索取。 现在他醒了。 “伊莎贝拉妹妹!”西尔维娅连滚带爬往后缩,“快!我需要圣愈之源!” 话音未落,肖恩已经俯下身,一把攥住她的脚踝将她拖了回来。 天亮前。 肖恩披上一件宽松丝绸睡袍,昂首挺胸跨过满地布料与刑具,走向大门。 推开门那一刻,他脚步稍微顿了一下,双腿深处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酸软感。 但也仅限于此。 回头看去,大厅里已经没有一个能坐着喘气的人了。 西尔维娅挂在沙发边缘,一只手垂在地毯上。 凯瑟琳和苏珊抱在一起,睡得死沉。 塞拉菲娜趴在桌面上,毫无声息。 身为辅助核心的伊莎贝拉因消耗过度,歪在角落里沉沉睡去。 全军覆没。 肖恩满意笑了笑,转身走向二楼浴室。 第二天,日上三竿。 整座城堡静悄悄,女仆被苏珊提前放假,没人来打扰。 直到下午两点,楼梯上才传来轻微动静。 凯瑟琳第一个下楼,双手死死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迈一步眉头就皱一下,两只小腿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接着是苏珊和伊莎贝拉,两人互相搀扶,睡眼惺忪脚步虚浮,活像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 最后是西尔维娅和塞拉菲娜。 西尔维娅连走直线力气都没了,半个人靠在墙上嘴里小声嘀咕。 塞拉菲娜面无表情,但缓慢到极点的挪动速度彻底出卖了她当前身体状况。 五个人好不容易挪到一楼餐厅,直接瘫在椅子上。 厨房方向传来食物香气。 肖恩端着刚烤好的面包和浓汤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猎装,精神饱满神清气爽,黑眼圈都没留下。 “下午好,OO们。”肖恩把餐盘放在桌上,拉开主位椅子坐下。 五个人盯着那碗冒热气的浓汤,谁也没力气拿勺子。 西尔维娅幽怨瞥了肖恩一眼:“你就是个怪物。” “我这是在履行我的义务,免得你们总担心我不告而别。”肖恩切开一块面包,沾了点浓汤送进嘴里。 “下次,”凯瑟琳怯生生开口,“下次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粗暴?” “那得看你们以后还下不下药了。”肖恩环视一圈,“禁魔手铐?沉睡魔药?还有什么新花样一次性使出来,我照单全收。” 塞拉菲娜闭上眼,把头偏向一边。 “再也不敢了。”苏珊长叹一口气,认命般靠在椅背上。 伊莎贝拉红着脸,小口小口喝着汤,连看都不敢看肖恩。 这场由女人们精心策划的绑架局,最终以她们集体半身不遂宣告破产。 肖恩吃饱喝足,站起身擦手。 第123章 来自斯特林领的礼物 门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负责值守的家族护卫停在门框边缘,行了一个抚胸礼。 “少爷,城堡外有一位来自斯特林领的玛德琳夫人求见。” 肖恩把擦手的餐巾丢在桌上。 “放行。” 他站起身,准备出门迎接。 坐在长桌右侧的苏珊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高强度的劳累让她原本敏锐的思维变得迟钝。 她转过头,视线在肖恩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玛德琳夫人是谁?” “来送礼物的。”肖恩没有回头,语气随和。 这话一出,原本瘫在椅子上装死的几位夫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人对未知的同性总是抱有高度警惕。 西尔维娅扶着桌沿勉强站起来,暗紫色的丝质睡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拍了拍裙摆,娇嗔了一句。 “什么礼物需要一个女人亲自送过来。” 凯瑟琳双手撑着椅背,两条腿还在发颤。 伊莎贝拉主动挽住她的胳膊,两人互相搀扶着站直了身子。 塞拉菲娜依旧板着那张冷艳的脸,只是迈步的动作慢得令人发指。 即使脚下虚浮,她们也全都跟了上去。 肖恩走到城堡庭院。 厚重的铁木大门在绞盘的拉动下缓缓敞开。 一支由十几名精锐护卫押送的车队鱼贯而入。 马匹打着响鼻,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甸甸的嘎吱声。 整整七辆满载物资的重型马车在庭院中央一字排开。 等到最后一辆车停稳,车厢门才被推开。 玛德琳夫人提着裙摆,踩着脚踏板走下马车。 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包裹着丰腴的体态,脖颈上挂着一条价值连城的翡翠项链。 她抬起头,视线正要落在肖恩身上。 目光却被肖恩身后那排风姿各异的女人牢牢锁住。 玛德琳愣在原地。 西尔维娅的慵懒与放纵。 凯瑟琳的温婉与柔弱。 苏珊的知性与精明。 塞拉菲娜的冷艳与高傲。 伊莎贝拉的圣洁与悲悯。 这五位夫人站成一排,光是那种熟透了的韵味交织在一起,便形成了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场面。 玛德琳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夸张的阵容。 她快速整理好表情,收起内心的波澜,提着裙摆走到肖恩身前,深深行了一个屈膝礼。 “肖恩少爷,答应您的,我已经送过来了。” 在这个过程里,五位夫人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访客。 玛德琳算得上是上等姿色。 不过,在霍尔登堡这五位绝色面前,这份姿色就显得黯然失色。 西尔维娅原本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凯瑟琳长出了一口气。 就连一向挑剔的塞拉菲娜,也百无聊赖地移开了视线。 这个女人没有威胁。 这是夫人们达成的一致共识。 肖恩打量着庭院里的车队,满意地点评。 “速度挺快,办得不错。” 他转头看向身侧。 “苏珊OO,对账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苏珊理了理裙摆,拿出管家兼账房的做派,强忍着双腿的酸楚,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玛德琳身前。 玛德琳双手捧起一本厚重的羊皮纸账册,递了过去。 她打量着眼前这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人,很快便对上了号。 这位就是肖恩提过的,掌控霍尔登家族财权的苏珊。 “您就是肖恩少爷提过的苏珊夫人吧。”玛德琳语气恭敬,“幸会。前面五辆马车装的都是金币。” 她侧过身,指着那几辆被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按照少爷的吩咐,我将斯特林家族闲置的地契和用不上的珠宝首饰全部通过渠道兑换成了现钱,这里一共是三十万金币。” 苏珊伸出去接账本的手停在半空。 三十万? 在整个北境,一个小贵族一年的领地税收也不过几百金币。 这是一笔足以武装两支成建制重甲骑士团的巨款。 “还没完。”玛德琳指着队伍末尾的两辆马车。 卫兵掀开防水布。 阳光照耀下,精钢打造的板甲散发出刺目的银光,整套的马铠、附魔长枪、带有狮鹫纹章的鸢盾整整齐齐码放在车厢里。 “这两辆马车装载的是斯特林家族最精锐的狮鹫骑士团制式装备,一共五十套,连同备用磨损件全部打包送了过来。” 苏珊脑子嗡嗡作响。 三十万金币,外加一个骑士团的满编装备。 这是把整个斯特林家族给搬空了?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肖恩身上。 肖恩这几天只是说去处理克里夫那个麻烦。 他可没提自己把斯特林领整个吞了下来。 玛德琳翻开账本的后半部分,继续补充。 “除此以外,还有斯特林领地内两处黑铁矿脉、三座大型农场的永久经营权转让协议。全都签署完毕,盖了斯特林家族的领主印章。文件都在这本账册的夹层里。” 苏珊接过账册。 羊皮纸的粗糙触感从指尖传来,分量压得她手腕微微下沉。 玛德琳后退半步,微微低头。 “请苏珊夫人核对。” 她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在夜枭堡的那个晚上,她亲眼目睹了肖恩雷霆万钧的手段和冷酷无情的决断。 但在这几个女人面前,肖恩却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随和。 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这几位夫人在肖恩心里的分量。 那份仅仅为了解决火气而产生的露水情缘,根本没有资格拿上台面比较。 摆正自己的位置,是她在北境乱局中活下去的唯一准则。 庭院里的空气透着初秋的凉意。 肖恩走到马车旁,随手掀开一个装满金币的木箱。 金灿灿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 “玛德琳夫人。” 肖恩把木箱重新盖好,转过身。 “既然物资已经交接完毕,若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斯特林家族大局刚定,那个科勒姆还需要你好好盯着。多留神那些不甘心交出权力的老家伙,有任何异动,直接让雷诺动手,不用留活口。” 这番话等于下了逐客令,顺便敲打了一下夜枭堡的局势。 “明白,肖恩少爷。”玛德琳应承下来。 肖恩走到凯瑟琳身边,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把她拉到自己跟前。 凯瑟琳脸颊泛红,却不敢挣脱,只能温顺地靠在他怀里。 “以后遇到账目或者内政上的问题,直接跟苏珊OO或者凯瑟琳OO对接。” 肖恩目光环视全场。 “她们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 这等同于向整个斯特林领宣告,苏珊和凯瑟琳拥有直接调动资源的最高权限。 玛德琳双手交叠在腹部,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贵族礼。 “遵命,肖恩少爷。” 交接仪式结束,玛德琳没有过多停留。 她登上马车,车队在护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出霍尔登堡。 绞盘转动,厚重的铁门重新合拢,将外界的窥探彻底隔绝。 肖恩拍了拍手,把夫人们的注意力从马车上拉了回来。 “怎么样?”他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财富,“我送你们的礼物,喜欢吗?” 女人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伊莎贝拉对金钱缺乏概念。 塞拉菲娜眼界极高。 西尔维娅则更在意肖恩本人。 只有苏珊,这个一直为霍尔登家族惨淡财务状况操碎了心的账房大管家,彻底陷入了狂喜。 她把那本厚重的羊皮纸账册往胳膊底下一夹,连眼镜滑落都顾不上扶,直接扑了过去,给肖恩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成熟女人的身躯紧紧贴合,惊人的弹性和温度隔着布料传递过来。 苏珊乐得双眼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缝隙,连声音都在发飘。 “喜欢!太喜欢了!你简直就是个奇迹,肖恩!” 她抱着肖恩的脖子,激动地算起了账。 “有了这笔钱,不仅能把之前欠王室的那笔高利贷债务全部还清。我们还能雇佣大批劳工,重新开垦后山那几处荒废的矿山。还有南边的农场,水利设施一直没钱修,现在完全可以引进最先进的灌溉系统。” 苏珊松开手,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刚才腿软的毛病全都被这三十万金币治好了。 “现在,霍尔登家族再也没有资金上的烦恼了!” 凯瑟琳看着苏珊开心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性格温婉胆小,但在肖恩的庇护下,看着家族日益强盛,那份责任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肖恩从苏珊胳膊底下抽过账本,随手翻了两页。 “这笔钱交给你来管,苏珊OO”肖恩把账本塞回她手里,“别给我省钱,该花的地方使劲花。斯特林领以后就是我们的钱袋子。他们敢不给,雷诺的边防军就会教他们规矩。” 第124章 开学,前往战争学院 今天的晚上是肖恩回家这些天睡过最安稳的一个晚上,夫人们再也没有精力过来索取。 晨曦透过彩绘玻璃,将五彩斑斓的光块投射在霍尔登堡的长木桌上。 克里夫这颗盘踞在领地边缘的毒瘤被连根拔起,斯特林家族的财富正源源不断地汇入金库。 北境的版图在这个短暂的假期里完成了血腥且安静的权力交接。 最棘手的外部威胁荡然无存,内政有苏珊和玛德琳把持,军队由雷诺接管,这个残破的家族终于在这片冻土上站稳了脚跟。 肖恩靠在主位的椅背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明天就是战争学院新学期报到的日子,假期的放纵也到了尾声。 凯瑟琳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牛角梳,正动作轻柔地为他打理着头发。 每梳理几下,她就会偷偷抬眼从镜子里打量肖恩的侧脸,目光触及对方时又受惊般迅速挪开。 西尔维娅慵懒地趴在沙发的扶手上,暗紫色的真丝睡裙顺着曲线滑落,堆叠在腰际。 她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刚从斯特林私库里缴获的红宝石戒指,酒红色的长卷发垂在半空。 “非去不可吗?”西尔维娅把戒指套在纤细的手指上,举起来迎着光打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幽怨。 “学业为重。”肖恩随口胡诌。 西尔维娅翻了个白眼,连反驳的兴致都没有。 苏珊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那本厚厚的羊皮纸账册。 有了三十万金币打底,这位大管家的精神状态极佳。 她手里的羽毛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头也不抬地发话:“让他去。领地的产出要变现,王都那边的商路还得靠学院的人脉去打通。矿山和农场需要大批物资,总不能一直指望走私商人。” 伊莎贝拉端着一盘烤得金黄的吐司走过来,放在肖恩面前。 “愿光辉庇佑你一路平安。”她微微低头,声音柔和。 站在角落里的塞拉菲娜抱起双臂。 她冷眼看着这生离死别的做派,嘴角扬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只是去战争学院,又不是去深渊送死,诸位不如把眼泪留到他闯祸被开除那天再流。”她的毒舌依旧稳定发挥。 肖恩站起身,拍了拍凯瑟琳的手背,顺势捏了一把西尔维娅的脸颊,惹来一声娇嗔。 “行了,守好家。”肖恩看着眼前的女人们,“遇到处理不了的麻烦,直接让雷诺带兵平推,斯特林领那边,科勒姆要是敢阳奉阴违,直接换个人当家主。” 凯瑟琳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 苏珊合上账本,走过来替他整了整领口。 马车驶出霍尔登堡,沿着平坦的商道向南进发。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魔兽皮毛,减震阵法将沿途的颠簸降到了最低。 肖恩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塞拉菲娜坐在对面,手里翻看着一本《高阶火元素构型解析》,只是好半天都没有翻动一页。 “近乡情怯?”肖恩没有睁眼,随口问了一句。 塞拉菲娜冷哼一声,将书本重重合上。 “我只是在担心,这次休假将你的精力损耗那么严重,对加下来的学习有没有影响。”她习惯性地摆出讲师的架子,企图用严厉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澜。 肖恩睁开眼,突然倾身向前。 塞拉菲娜下意识地往后躲,后背重重撞在车厢壁上。 肖恩的手指勾住她的立领,毫不费力地将其往下拉了拉。 “塞拉菲娜OO,你这是在质疑我?” “别碰我……”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 肖恩并没有理会这种软绵绵的抗拒。 他猛地用力,将塞拉菲娜拉入怀中。 “肖恩……你这个……疯子……” 塞拉菲娜的咒骂声很快被堵了回去。 马车外的车轮依旧有节奏地碾压着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而车厢内,厚实的遮光帘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她那双常年握着戒尺,翻阅古籍的手,此刻无力地攀附在肖恩的肩膀上。 汗水顺着塞拉菲娜的发丝滴落,打在肖恩的手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 车厢内的温度逐渐平复 塞拉菲娜侧过头。 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迷离,更多的却是某种认命般的颓然。 “就这?”她声音干涩,语气却软得像是一滩泥。 肖恩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动作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惜。 “我怕你坏掉。” 旅途枯燥。 几天后,巍峨的战争学院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 高耸的魔法塔直插云霄,巨大的防御结界在半空中泛着微弱的魔力波纹。 马车在距离学院还有两条街的一个僻静巷口停下。 “我就在这里下车。”塞拉菲娜敲了敲车窗。 她立刻收起那副狼狈的模样,重新戴上单片眼镜,恢复了高傲冷漠的神态,推开车门。 “先回学院了,到时候再来找我。” 说完,她拽紧斗篷,融入了街角的人流中。 背脊挺得笔直,依旧是那朵高不可攀的带刺玫瑰。 战争学院正门。 新学期报到的日子,宽阔的广场上车水马龙。 各大家族的马车络绎不绝,穿着崭新制服的新生和高年级老生们成群结队地谈笑,空气中弥漫着青春与躁动的气息。 但在大门左侧的林荫道旁,却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真空带。 娜塔莉站在树荫下。 她穿着那套标志性的黑色紧身骑士裤,常年高强度训练造就的双腿修长笔直,腰间佩戴着银制长剑。 银灰色的长发干净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饱满的胸膛将深蓝色的导师制服撑得紧绷。 那张充满英气的御姐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几个路过的骑士院学生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起她的注意。 去年期末考核,三个试图利用家族背景在娜塔莉面前耍特权的贵族少爷,被她单手吊在演武场的旗杆上吹了一整夜的冷风。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去挑战她的底线。 “娜塔莉导师早。”一个胆大的高年级学生硬着头皮打招呼。 娜塔莉微微颔首,目光完全没有在学生身上停留。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不断在驶来的马车中搜寻。 寻找那个带有霍尔登家族纹章的车厢。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娜塔莉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银发捋到耳后。 这个微小的动作打破了她身上冷硬的线条,短暂地流露出几分属于成熟女人的风情,引得远处几个新生连连侧目。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一辆豪华的马车在正门停下,车厢上印着王都德雷克家族的纹章。 娜塔莉眼中闪过期盼,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不是肖恩的马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报到的高峰期逐渐过去,广场上的人流变得稀疏。 太阳升到了头顶,刺目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打在她的肩膀上。 娜塔莉的站姿依旧笔挺,但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却不自觉地绞紧了剑柄。 他不来了吗? 是因为那天自己表现得不够好?惹恼了他? 还是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玩失踪? 娜塔莉垂下眼帘,看着脚下被踩碎的枯叶。 一阵酸涩涌上鼻腔,胸膛起伏了几次,她硬生生逼退了眼底的热意。 就在她准备转身返回教员室的时候。 巷子拐角处,一辆没有悬挂任何家族徽章的黑色马车慢悠悠地驶了过来。 原本低落到谷底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被制服包裹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出半步,骑士靴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马车在广场边缘停稳。 那道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第125章 娜塔莉老师的邀请 视线越过喧闹的新生人群,径直落在大门左侧的林荫道旁。 娜塔莉伫立原处。 银色高马尾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深蓝色的导师制服将她成熟丰腴的曲线勒得紧紧的。 两人目光交汇。 娜塔莉站在原地,呼吸停滞了半拍。 她想走上前,脚步迈出一半,又硬生生收住。 这里是战争学院正门,她必须保持距离。 肖恩走近,两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停下。 “你迟到了。”娜塔莉开口。 声音平稳,只有发颤的尾音暴露了情绪波动。 “领地里有些杂事要处理。”肖恩看着眼前的人。 一周不见,娜塔莉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打扮,紧绷的骑士服将身材曲线勒得清清楚楚。 那张充满英气的脸庞上,强装的镇定根本掩饰不住眼底的光芒。 他手痒,想伸手去捏她的下巴。 理智告诉他不行。 旁边还有几个学生在探头探脑。 “怎么,导师专门在这等我?”肖恩问。 娜塔莉偏过头,避开视线。 “新生报到,维持秩序是教员职责,你不要多想。” 死鸭子嘴硬。 肖恩心里嗤笑。 “既然报到手续办完了,我请你吃饭。”娜塔莉语气生硬,在下达军令一般,“去白蔷薇餐厅。这是之前在叹息峡谷答应过你的。” 白蔷薇是王都最顶级的餐厅之一。 以娜塔莉的薪水,这顿饭得花掉她大半个月的积蓄。 肖恩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去白蔷薇吃饭太浪费了。比起去那里……”他停顿一下,呼吸打在娜塔莉耳廓上,“我更喜欢那天晚上的晚餐。” 娜塔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红晕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再胡说,这顿饭就取消。” “好,听导师安排。”肖恩见好就收。他太清楚怎样撩拨这朵带刺的玫瑰。 白蔷薇餐厅坐落在香榭丽舍大道尽头。 店内装潢考究,悠扬的鲁特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服务生领着他们来到靠窗的雅座。 娜塔莉接过菜单,手指在烫金的羊皮纸上摩挲了两下。 她点了招牌的黑椒肋眼牛排、奶油松茸汤,外加两杯年份不错的红酒。 点单过程十分流畅,她提前做过功课,说不定把这半个月的薪水都预算进去了。 菜品很快端上桌。 肖恩刚拿起银制刀叉,对面的娜塔莉已经将自己盘子里切得大小均匀的牛肉推了过来。 “尝尝。据说这家的火候掌握得最好。”她动作自然,低着头继续对付剩下的半块,完全没觉得这举动有何不妥。 盘子里的肉块切面粉嫩,汁水丰盈。 肖恩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升起奇妙的满足感。 在学院里让骑士院学生闻风丧胆的教师,此刻正像个贤惠的妻子细致地为他布菜。 这反差带来的刺激,远比食物本身更诱人。 他用叉子挑起一块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 “味道确实好。”肖恩擦了擦嘴,随后切下一块烤松露,越过桌面,直接递到娜塔莉嘴边。 娜塔莉切肉的手顿住了。 她抬头环顾四周。 餐厅里食客不多,仍有探寻的目光投来。 她脸颊发烫,犹豫两秒,最终还是微微张开红润的嘴唇,将松露咬了进去。 柔软的唇瓣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银叉。 肖恩收回叉子,若无其事地塞进自己嘴里。 娜塔莉头埋得更低了,专心对付眼前的食物,连后颈都透着粉色。 桌布底下,肖恩的腿伸了过去。 笔挺的西裤布料蹭上了紧身骑士裤。 他故意顺着她的小腿向上滑动,停留在膝盖内侧那片敏感区域。 娜塔莉身体微颤,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力道轻飘飘的,毫无威慑力可言。 她抬起头,平日里冷厉的双眼里蒙着水汽,带着警告,更多的是哀求。 这顿饭吃得肖恩腹下生出邪火。 北境那几天的荒唐不仅没让他偃旗息鼓,反而将食髓知味的胃口养得更为刁钻。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肖恩故意放慢速度,享受着娜塔莉时不时的投喂服务。 买单时,娜塔莉坚持要付钱。 肖恩由着她。 娜塔莉需要这种自尊心。 饭后。 夜幕降临。 王都的街道亮起魔法街灯。 肖恩没让马车跟着。 两人沿着一条僻静的林荫小道散步。 远离了喧嚣的商业街,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娜塔莉走在右侧。 两人手臂时不时碰到一起。 肖恩没打招呼,直接伸手,一把握住了娜塔莉的手。 娜塔莉浑身一颤,下意识想抽回。 “别……会被人看到。” “这里没人。”肖恩握紧了些,不容她挣脱。 她的手心有老茧,长年累月练剑留下的痕迹。 挣扎了两下,娜塔莉放弃了。 任由他牵着。 她低着头,走得很慢。 “家族那边,还顺利吗?”娜塔莉开口打破沉默。 试图聊点正经事,转移注意力。 “目前一切顺利。”肖恩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总结那场血腥的权力更迭,“接下来能安生不少日子。” 娜塔莉没有追问细节。 她太清楚权力斗争的残酷。 她只关心一件事:“你受伤了吗?” “没有。” “那就好。”娜塔莉松了口气。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着。 从战阵阵型聊到魔法理论,从北境的风雪聊到王都的物价。 大部分时间是娜塔莉在说,肖恩在听。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交叠在一起。 娜塔莉停下脚步。 肖恩转头看她。 “怎么?” 路灯微黄的光打在娜塔莉脸上。 她咬了咬下唇,竟然显出几分局促。 “太晚了,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娜塔莉声音很低,“莉莉的病全好了,自从服用了你给的药剂,她的魔力迟滞症彻底根除,现在已经能控制基础的元素波动了。” 提到女儿,娜塔莉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莉莉一直吵着要见见那个救了她的哥哥,我没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娜塔莉解释,“她只知道,是一个很厉害的大好人。” 很厉害的大好人。 肖恩在心里咀嚼着这个称呼。 “你家在哪?”肖恩问。 “离这里不远,就在前面那个街区。”娜塔莉抬手指向右前方的巷子。 一栋普通的平层石屋。 没有宽敞的庭院,门前只种了两株便宜的白绒花。 这就是战争学院导师的住处。 为了给女儿治病,她这些年过得紧巴巴的。 娜塔莉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亮着暖色的灯光。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餐桌上画画。 听到开门声,小女孩丢下画笔,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妈妈!” 莉莉扑进娜塔莉怀里。 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遗传了母亲的银发,五官更加柔和可爱。 没有了魔力迟滞症的折磨,她的脸色红润健康。 娜塔莉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额头。 莉莉转头,看到了跟在后面的肖恩。 她眨了眨大眼睛,一点也不认生。“妈妈,这就是那个救了我的哥哥吗?” “对。他叫肖恩哥哥。”娜塔莉放下女儿。 莉莉走到肖恩面前。 仰起头。“肖恩哥哥好,谢谢你治好了我的病。”小女孩说话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地鞠了个躬。 肖恩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 “不用谢,这是哥哥应该做的。”肖恩随口应道。 他看了娜塔莉一眼。 娜塔莉正在换鞋,背对着他。 “这几天妈妈经常念叨哥哥。”莉莉凑近肖恩,小声告密,“她昨天晚上做梦,还喊了哥哥的名字呢。” “莉莉!瞎说什么!”娜塔莉急忙出声打断。 脸红得快要滴血。 她快速把包挂在墙上,走进厨房掩饰尴尬。 “我去给你们倒茶。” 肖恩看着厨房里那道慌乱的背影。 没过多久,莉莉抱着一张卷起来的画纸跑下来。 她献宝似的递给肖恩。 肖恩展开画纸。 画法稚嫩,色彩明艳。 画面中央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拿着大斧头的火柴人,旁边站着两个稍小一号的火柴人。 “这是你?”肖恩指着拿斧头的人。 “是哥哥!”莉莉认真纠正,“妈妈说,哥哥是个打败了坏怪兽的大英雄,这是哥哥,这是我,这是妈妈。” 肖恩看着画上紧紧挨在一起的三个火柴人,心底某处被轻轻触碰。 他在这个世界里见惯尔虞我诈和血腥杀戮,纯粹的温情反倒成了稀缺品。 厨房里传来茶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画得很好,我收下了。”肖恩将画纸小心卷起。 “莉莉,去洗手,准备吃点心。”娜塔莉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和一碟手工饼干。 莉莉乖巧地跑进洗手间。 客厅里只剩两人。 肖恩坐在布艺沙发上,接过娜塔莉递来的茶杯。 指尖相触,娜塔莉顺势在他身旁坐下,两人的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她很喜欢你。”娜塔莉轻声开口。 “我也很喜欢这里。”肖恩抿了一口红茶,劣质茶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毫不在意。 “很有家的感觉。” 晚上九点。 莉莉到了睡觉时间。 小女孩很乖,自己洗漱完爬上床。 肖恩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娜塔莉给女儿盖被子。 等娜塔莉关上卧室门,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间并不宽敞。 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娜塔莉靠在门板上。 呼吸变得急促。 她知道邀请肖恩回家意味着什么。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 她懂男人。 肖恩走过去。 双手撑在门板上,将她圈在怀里。 “莉莉睡着了?”肖恩压低声音。 “嗯。”娜塔莉点头。不敢直视他。 “你刚才说,你做梦喊了我的名字?”肖恩凑近,鼻尖贴上她的鼻尖。 “童言无忌,小孩子乱说的。”娜塔莉嘴硬。 “是吗。”肖恩伸手,挑开她衬衫的第三颗扣子,动作不紧不慢。 娜塔莉没有阻止。 她闭上眼睛。 长睫毛微微颤抖。 第126章 连小孩子都骗 衬衫纽扣颗颗崩落,滚进幽暗的角落。 娜塔莉仰起头,银色长发散落在木质门板上,修长的颈项拉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楼上就是莉莉的卧室。 这层顾虑成了最要命的催化剂。 她的眼尾红得滴血,长睫沾满汗水。 越是这样隐忍,越是能挑起肖恩的好奇。 肖恩逼着她放弃抵抗。 娜塔莉急急去捂自己的嘴。 肖恩拨开她的手,低头封住那两片红唇,把那些破碎的泣音尽数吞没。 墙上的挂钟指针绕过一圈。 楼梯木板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直到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在楼梯口响起。 “肖恩哥哥?你这么大了还要吃口粮吗?” 时间在这一秒卡壳。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娜塔莉的身体僵如满弓,脑子在一瞬间宕机。 下一秒,她惊叫一声,拼命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肖恩的胸膛底,扯过散落在旁边的外套死死盖住自己的头,连露在外面的脖颈和耳朵都红透了。 肖恩转头。 莉莉穿着印着小熊图案的睡裙,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楼梯拐角处往下看。 小女孩歪着头,满脸都是求知欲,完全不理解眼前的画面。 “我两岁的时候就不喝了。”莉莉一本正经地补充,甚至还挺了挺小胸脯,带着点小骄傲。 肖恩活了两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唯独现在连舌头都打了结。 莉莉光着脚丫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走近两步,大眼睛眨巴眨巴:“肖恩哥哥,你刚才为什么管我的OO叫OO呀?” 这个问题直接把娜塔莉往绝路上逼,她在毯子底下掐了肖恩腰间的软肉一把,力道全无,软绵绵的像是在调情。 肖恩面不改色,思维快速运转,抛出一个无懈可击的逻辑:“莉莉,你是不是管我叫哥哥?” 小女孩点点头:“是呀。” “那你就是我的妹妹。”肖恩循循善诱,“既然是妹妹和哥哥,那当然拥有同一个OO。对不对?” 莉莉歪着小脑袋想了好半天,脑海里的逻辑链勉强闭合,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小手:“原来是这样呀!哥哥真聪明。” “莉莉怎么自己跑下来了?”肖恩熟练地转移话题。 “我听到楼下有动静,以为有小老鼠,就下来看看。”莉莉双手背在身后,探头探脑地往毯子底下瞧,“对了,肖恩哥哥,你和妈妈在干什么呀?” 娜塔莎抖得更厉害了。 肖恩顺了顺娜塔莉露在外面的银发,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我们在练习骑士格斗技。这是一项很高级的训练。” “骑士格斗技!”小女孩的眼睛亮了,满是崇拜,“我也想和哥哥练习!” “还不行哦。”肖恩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莉莉现在还小,等你长大,成为像妈妈一样厉害的骑士了,哥哥再陪你练习。” 莉莉有些失望,但还是很乖巧地答应:“那一言为定哦!拉钩!” 肖恩伸出小拇指,和小女孩软乎乎的手指勾在一起。 “好了,快回去睡觉,小孩子熬夜长不高。” “哥哥晚安,麻麻晚安,你们继续练习吧。”莉莉打了个哈欠,转身上楼,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 确认二楼再无动静,娜塔莉才大口喘着气,眼底全是水光,羞恼交加地瞪着肖恩,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没舍得用力,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 “你……你连小孩子都骗……”娜塔莉连声音都是软的。 “我哪有骗她?”肖恩搂紧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凑到她耳边,“刚才那套格斗技,还满意吗?” 娜塔莉偏过头,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还……还继续吗……”她细若蚊蝇地挤出一句,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荒唐透顶。 “当然。”肖恩的没有任何停顿,“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北境那一个星期的分别,留下的亏空太大了。 遇到这么一块极品的水蜜桃,哪有浅尝辄止的道理。 夜还很长,两人重新缠绕在一起,月光顺着窗棂洒进来,将一室照得分明。 凌晨。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王都的街道。 肖恩穿戴整齐,返回战争学院。 娜塔莉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泪痕,却有着常年未见的安稳与满足。 回到学院,开学典礼尚未开始,校园里只有零星几个早起晨练的学生。 肖恩刚在宿舍换下一身带着脂粉气的衣服,便收到了学院内部传讯。 一份加急口信让他立刻前往办公塔。 传唤人:副院长,克里斯汀。 战争学院的办公塔位于校园中心,高耸入云,外墙爬满青藤。 肖恩踩着螺旋状的石阶直达顶层,在一扇雕花红木门前停下脚步。 推开厚重的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馨香,闻上一口便觉神经舒缓,甚至有些微微发飘。 肖恩的视线越过宽大的办公桌。 塞拉菲娜站在那里。 换上了一套得体的助教长裙,脖子上的印痕被一条丝巾巧妙地遮掩。 她看见肖恩进来,微抬下巴,眼底闪过只有两人才懂的复杂情绪,随后便安分地垂下眼帘,扮演着一个合格的随从角色。 而在塞拉菲娜身侧的真皮软椅上,半躺着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美艳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熟透了的慵懒。 头上歪戴着一顶夸张的黑色蕾丝魔法大檐帽,帽檐垂下几缕细碎的紫色水晶。 深邃的眼窝上涂抹着淡淡的紫色眼影,配上烈焰红唇,在微光中折射着迷离的光斑 最惹眼的是那身贴身的深V暗红法袍,衣襟开叉极高,女人右腿随意地叠在左腿上,露出的缝隙里,能清晰看到包裹在黑色渔网袜下的丰腴大腿。 足尖挑着一双暗金色细高跟鞋,要掉不掉地晃荡着。 女人叼着一根细长的白玉烟杆,红唇轻启,吐出一个极具美感的烟圈。 那股宁神致幻的馨香正是来源于此。 “你就是肖恩·霍尔登?” 克里斯汀·阿卡迪亚。 肖恩的呼吸停了一拍。 战争学院副院长。 曾经帝国最天才的魔法少女,如今因为施展时间沙漏禁术,将身体永远锁定在最巅峰的熟女状态的顶级强者。 她眼皮微抬,睡眼惺忪,慵懒得像一只在午后阳光下伸懒腰的华贵波斯猫,上上下下打量着站在门口的青年。 【叮!】 【检测到年上角色登场!】 【角色图鉴更新!】 【姓名:克里斯汀·阿卡迪亚】 【曾是帝国最天才的魔法少女,为了在战争中守护学院,她强行透支生命禁术,导致身体机能紊乱。】 【她通过自创的“时间沙漏”魔法将身体锁定在30岁,但实际年龄已经90岁,代价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陷入极度虚弱的“回溯期”。】 【身份:战争学院副院长、前帝国第一天才魔法师】 【当前状态:时间沙漏后遗症潜伏期】 【在原剧情中,她是主角诺亚的导师,在后期的魔族入侵战中,由于被学院内部叛徒(原主肖恩曾参与其中)出卖,她在虚弱期被俘,最终为了保护学生,被魔族当作“高阶生命祭品”活活炼化,死状极其凄惨,是玩家心目中的“第一意难平”。】 【拯救进度: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接连爆响。 肖恩收敛心神,直视前方的女人。 游戏里让无数玩家扼腕叹息的“第一意难平”,此时就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 那绝美的容颜背后,是原剧情中要被残忍撕碎的悲剧命运。 既然他来了,这一切就不允许发生。 “我是肖恩。”他走上前,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姿态从容。 克里斯汀拿开烟杆,红唇溢出一声轻笑。 多少权贵子弟见她连大气都不敢喘,眼前这个新生的胆子倒是大得出奇。 “塞拉菲娜,这个小家伙,有点意思。”克里斯汀没有看肖恩,而是偏过头去调侃站在一旁的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保持着完美的贵族仪态,语气平稳:“副院长阁下,只是胆子大罢了。” 克里斯汀坐直了身子,胸前的暗红法袍随之拉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用白玉烟杆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紫色的眼眸盯住肖恩。 “新生,告诉我,你是如何战胜两头七阶魔兽的?” 第127章 暗流涌动 肖恩靠在椅背上,直视那位散发着慵懒气息的副院长。 “个人机密,无可奉告。” 语气平缓,拒绝得干脆利落。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塞拉菲娜站在一旁,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她太了解肖恩的性格,这家伙根本不会被副院长的头衔镇住。 克里斯汀夹着白玉烟杆的手指停顿了一秒,随后轻笑出声。 胸前的暗红法袍随之起伏。 “有意思。”她重新将烟杆送入红唇,没有继续追问。 在这个世界上,谁没有一点底牌? 只要这底牌不会对学院构成威胁,她就懒得去刨根问底。 活了九十岁,见过的天才犹如过江之鲫,能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没过多久,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木门被推开,一个金发少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整洁的学院制服,胸前佩戴着剑士院的徽章。 五官端正,身上带着一股天然的阳光与热血气息。 肖恩看着这个走进来的诺亚,目光微沉。 诺亚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肖恩,快步走上前,伸出右手。 “很高兴见到你,肖恩同学。上次在叹息峡谷,真是一场了不起的战斗。” 他的笑容真诚,挑不出任何毛病。 肖恩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连抬手的打算都没有。 “那你高兴得太早了。”肖恩冷不丁丢出一句。 诺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滞,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传闻中的霍尔登家族少爷。 肖恩对诺亚没有半分好感。 前世玩游戏时,这小子走到哪儿,哪儿就出事。 说是主角,其实就是个行走的灾星。 更可恨的是,每一次剧情转折,牺牲的总是那些美丽温柔的妈妈角色们。 远的不说,就眼前这位慵懒抽烟的副院长克里斯汀,未来也会因为保护诺亚而死得惨烈无比。 从主观上看,诺亚从未想要见死不救,甚至拼了命去抗争。 但结果不会改变。 因为他的冲动、盲目和所谓的正义感,才导致了那些不可挽回的悲剧。 不可原谅。 “肖恩同学还真是……有个性。”诺亚讪讪地收回手,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好了。”塞拉菲娜适时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氛围,“接下来,副院长阁下要说正事了。” 克里斯汀换了个姿势,右腿从左腿上放下,整个人往软椅深处陷了陷。 “经过这一周的调查,学院基本查清了上次叹息峡谷遇袭事件的原因。” 肖恩挑了挑眉,问道:“什么原因?” 关于那次袭击,他一直有疑问。 当时的情况明显是冲着娜塔莉去的,对方动用了不小的力量,甚至不惜在历练区域设伏。 他只知道针对的是娜塔莉本人,更深层的内幕却摸不透。 “根本原因,出在娜塔莉导师的女儿莉莉身上。”塞拉菲娜接过话头,语调平稳。 肖恩眉头一皱,脑海中浮现出昨晚那个穿着小熊睡衣,天真烂漫叫他“哥哥”的小女孩。 “莉莉?” “是的。”塞拉菲娜继续说道,“莉莉患有魔力迟滞症,在某些地下研究者的眼中,这种体质有着极高的利用价值。她的血液和魔力回路,是那些人极其渴望得到的实验材料。” 肖恩冷笑一声。 打一个几岁小女孩的主意,这帮人还真是毫无底线。 “既然目标是莉莉,为什么要去袭击娜塔莉?”诺亚忍不住插嘴提问。 克里斯汀吐出一个烟圈,瞥了诺亚一眼:“王都内设有覆盖全城的禁魔法阵,想要在城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一个大活人,完全不现实。” “更何况,娜塔莉是一位骑士,她把女儿保护得很好。” “所以他们选择了迂回战术。”肖恩接话,“只要娜塔莉在历练中出事殉职,莉莉就会变成孤儿。根据帝国律法,失去监护人的孩子,会被强制送往王都福利院。” 塞拉菲娜点点头,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 “我们在福利院揪出了一只老鼠,福利院的一名主管收受了巨额贿赂,只要莉莉一被送进去,他就会立刻办理领养手续,把人交给买家。这一切,都是为了避开王都的安保系统。” 听到这里,肖恩心思活络起来。 人口贩卖。 特殊体质。 这几个关键词,让他立刻联想到了在斯特林领夜枭堡里,从克里夫的秘密金库中找出的那枚空间戒指。 戒指里藏着几封加密信件,详细记录了一起秘密的人口贩卖生意。 主要目标就是具有特殊魔法天赋的平民和没落贵族。 与克里夫进行交易的,是王都的一位大人物。 莫非这位大人物,就是策划叹息峡谷事件的幕后黑手? 肖恩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中快速拼凑着线索。 目前查到的源头,指向了布兰登侯爵的管家。 那位管家的级别,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克里夫平等交易的大人物。 顶多是个跑腿的白手套。 “根据塞拉菲娜提供的线索,我们对学院内部也进行了清洗。”克里斯汀的声音打断了肖恩的思绪,“教导处主任已经被革职查办。他在这次事件中扮演了内应的角色,负责泄露历练路线和时间。” “那幕后主使呢?”诺亚握紧了拳头,显得十分气愤。 “学院的执法队去了布兰登侯爵的府上。”塞拉菲娜语气中透着一丝冷意。 “布兰登侯爵反应极快,直接将他的管家五花大绑交了出来,声称这一切都是管家背着他干的,他毫不知情。” “这就断了?”肖恩问。 “断了。”克里斯汀揉了揉眉心,“管家当场服毒自尽。证据链到此为止。没有直接证据,学院也不能拿一位实权侯爵怎么样。” 布兰登侯爵。 肖恩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原剧情中,这个老家伙确实是反派阵营里的一条老狗。 他身后,还站着更庞大的势力。 那封信上的大人物,绝对不仅限于一个侯爵。 “虽然没有将他们一网打尽,但经过这次调查,近期内娜塔莉和她的女儿安全了。”克里斯汀弹了弹烟灰,看着肖恩。 “你救了学院的导师以及学员们,学院不会亏待你,学分和物资奖励,会直接发到你的名下。” “多谢克里斯汀院长。”肖恩随意地应了一声。 比起那些蝇头小利,他更关心如何把这些隐患彻底连根拔起。 任何敢把主意打到他在意的妈妈身上的家伙,都必须死。 克里斯汀放下白玉烟杆,坐直身体,收起了刚才的慵懒做派。 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极其危险的光芒。 “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布兰登侯爵背后的主子,但我怀疑一个组织。” 办公室内气氛陡然变得压抑。 “副院长,您指的是什么组织?”诺亚问道。 克里斯汀没有直接回答诺亚,而是看向肖恩。 “听说你在北境,把斯特林家族彻底吞并了?”她的话题转得极快,毫无预兆。 肖恩面不改色。 “家事罢了。” “克里夫·斯特林可不是个安分的侯爵。”克里斯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这些年积攒的财富,有一大半来路不明,你既然接管了那里,有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女人直觉很准。 她手中掌握的情报网,比想象中要庞大得多。 肖恩摇了摇头:“一堆烂账而已。全交给我家女仆去打理了。” 克里斯汀不置可否地靠回椅背。 “那个组织,自称为猩红之眼。”她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 “他们活跃在帝国的阴暗面,专门收集高阶魔兽的晶核、稀有药材,以及……具有特殊体质的人类。” 猩红之眼。 肖恩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名字。 游戏里,这是一个极其庞大且隐秘的跨国地下组织。 他们不仅进行人口贩卖和违禁品交易,更在暗中进行着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游戏后期魔族能够顺利入侵,这个组织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他们为什么要收集这些特殊体质的人?”诺亚追问,他对这些暗流涌动的隐秘毫不知情。 “为了制造容器。”克里斯汀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试图通过改造人类的魔力回路,来容纳一些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莉莉的魔力迟滞症,正是绝佳的空白载体。” 肖恩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容器。 这个词让他联想到了伊莎贝拉。 这位前光明教廷的首席圣女,曾经就是被教廷高层陷害,卷入了禁忌实验。 伊莎贝拉的女儿,最终也因为被改造而黑化成了黑暗之女。 这些事件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学院已经加派了人手,暗中保护娜塔莉母女。”克里斯汀重新拿起烟杆,“同时,我也会动用我的人脉,继续追查猩红之眼的动向。” “这已经不仅仅是针对一个导师的袭击,而是关系到整个帝国安全的隐患。” 她看向肖恩和诺亚。 “今天叫你们来,一是通报调查结果。二是给你们提个醒。” “这段时间,最好在学院里安分待着。” “我明白了。我会加倍努力训练,如果有需要,随时愿意为学院效劳。”诺亚信誓旦旦地保证。 肖恩则敷衍地点了下头。 “没别的事,你们可以走了。”克里斯汀下了逐客令。 诺亚行了个标准的学院礼,转身离开。 肖恩站起身,理了理衣领,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塞拉菲娜。 走到门边时,克里斯汀的声音再次传来。 “肖恩·霍尔登。” 肖恩停下脚步,回头。 克里斯汀依然慵懒地靠在软椅上,紫色的眼影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分外妖娆。 “你的秘密很多。我不管你想做什么,别把学院拆了就行。” “您多虑了。”肖恩笑了笑,“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学生。” 说完,推门而出。 第128章 精灵女王妈妈 长廊尽头的穿堂风带着几分寒意,吹动着墙壁上的油画挂毯。 肖恩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在回骑士院的路上,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克里斯汀刚才的话。 那些看似分散的线索,如今正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点点串联起来。 前面就是骑士院主楼的露天转角。 这里的建筑设计存在天然的死角。 脚步刚迈过石柱。 迎面撞上了一堵柔软且极具弹性的障碍物。 物理学上的反作用力直接将肖恩向后推了半步。 没有预想中骨头磕碰的疼痛,反而像是一头撞进了某种温热且充满甜香的云朵里。 明晃晃的白皙占据了整个视野。 视线受阻。 障碍物的体积超出了常规人类女性的认知范畴。 肖恩后撤半步,抬起头。 一张美到令人屏息的面孔映入眼帘。 翠绿色的长发像瀑布般垂落在光洁的肩头,几缕发丝间俏皮地探出属于精灵族特有的尖长耳朵。 女人的五官精致到了极点,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风霜的刻痕,反而沉淀出一种醇厚,醉人的极致风韵。 她的身高足足有两米。 站在普通人类面前,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却被她本人的气质完全中和。 那两座因发育过于雄伟而直接导致下方产生视线盲区的雪白山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这位小朋友,不好意思。” 女精灵的声音温婉如水。 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睡摇篮里的婴儿。 她微微弯下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很自然地帮肖恩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有哪里疼吗?”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肖恩的身体,翠绿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真诚的关切,完全没有因为撞到人而产生任何慌乱。 肖恩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嗯,看来没有受伤,没有哭,真棒呢。” 女精灵弯着眼角,笑容暖得能融化北境的冰雪,她甚至伸出手,十分自然地揉了揉肖恩的头发,“真是一个坚强的好孩子。” 梅芙·艾伦·菲欧雷斯特。 肖恩在心底默念出这个名字。 女主之一达莉亚的母亲。 某座古老精灵部落的现任女王。 活了一千多岁的长寿种。 前世作为游戏资深玩家,梅芙这个角色在玩家群体中的人气高得离谱。 她集齐了绝美、长腿、夸张的上围以及超越种族界限的极致母性光辉。 对于肖恩这种无可救药的妈妈粉来说,梅芙简直就是不可侵犯的信仰。 游戏策划的恶趣味就在于此。 把最美好的事物塑造出来,然后当着玩家的面将其摔得粉碎。 肖恩感受着头顶那只手掌传来的温热,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独属于森林深处的草木清香。 这种触感与气味,让他原本紧绷的脊背神经稍微松弛了几分,但内心深处的阴霾却愈发浓重。 就在他视线与梅芙那双如翡翠般的眸子交汇的刹那,识海中的图鉴书页在脑海中疯狂翻动。 【叮!检测到新的年上角色,图鉴信息已更新。】 一副流光溢彩的立体画卷在肖恩眼前徐徐展开,冰冷的系统文字与眼前这位温柔的女王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角色图鉴:梅芙·艾伦·菲欧雷斯特】 【身份:翡翠之森精灵部落现任女王、女主达莉亚之母。】 【年龄:】1260岁(长寿种,正处于生理与魔力的巅峰期)。】 【性格:极致的母性与包容。她将世间万物视作孩子,拥有超越种族的慈悲,却也因此缺乏对人性恶意的防备。】 随着页面的继续下滑,那行刺眼的暗红色文字再次浮现,那是属于这个角色的既定命运。 【原剧情结局:在不久后的世界树事件中,梅芙为保护族人和女儿,独自抵挡三名高阶魔导师的围攻。因不忍对被洗脑的人类平民下杀手,导致魔力耗尽被俘。】 【她被送往猩红之眼最隐秘的地下实验室。为了彻底压榨其生命本源,研究者剥离了她的神智,将其改造成了只保留生育本能与魔力产出功能的母体肉床。】 最终,在长达十年的实验折磨后,她因生命力枯竭,在无尽的羞辱与痛苦中化为一滩枯骨。 肖恩盯着那“母体肉床”四个字,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戾气。 这种结局,简直是对美这种词汇最大的亵渎。 【当前拯救进度:5%(她对你产生了一丝怜悯,认为你是个需要关怀的孩子)。】 “好孩子,怎么一直不说话?” 梅芙见肖恩盯着自己发呆,温柔地笑了笑。 她那宽大且温热的手掌顺着肖恩的头发滑到脸颊,轻轻捏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就像在安抚自家没睡醒的幼崽。 由于她弯腰的幅度变大,那件剪裁得体的精灵长袍领口微微敞开,肖恩的视线里不可避免地撞进了那抹惊心动魄的雪白。 “我在想……” 肖恩终于开口。 他抬起手,第一次主动握住了梅芙停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 精灵女王的手指纤细修长,指尖带着清凉。 “在想什么?”梅芙好奇地歪了歪头,长长的耳朵尖颤动了两下。 “在想,如果您一直这么温柔,那些藏在阴影里的野兽,会忍不住想把您撕碎的。” 肖恩的话让梅芙微微一愣,随即她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只当这是年轻后辈某种略带叛逆的关心。 “这世上总归是好孩子居多的,不是吗?” 她松开手,直起两米高的身躯,像一棵优雅的参天大树,再次向肖恩挥了挥手,“快去上课吧,坚强的小朋友。” 肖恩看着她那充满神圣感且丰盈的背影逐渐远去。 回想起那段充斥着哀嚎与绝望的剧情CG,肖恩的后槽牙慢慢咬紧。 她今天出现在战争学院,意味着游戏的车轮已经转动。 精灵部落的危机就在眼前,属于梅芙的悲惨支线被正式触发。 “终于开始了么。” 肖恩在心里冷哼一声。 把那些烂俗的悲剧剧本统统烧掉,既然他站在这里,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臭虫,连梅芙的一根头发都别想碰到。 不远处的走廊里,路过的学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停下脚步。 一个身高两米的绝美精灵站在那里,本就是最惹眼的风景。 几个胆大的男生凑上前。 梅芙直起身子,完全没有上位者的架子,温和地笑着,向那些满脸通红,视线无处安放的年轻学生们挥手打招呼。 她对待每一个人的态度都平等且包容,那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宽厚。 肖恩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深深看了梅芙一眼,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楼梯。 周围的学生像众星捧月般围着她,而她始终保持着那份致命的温柔。 肖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精灵女王的体温。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骑士院的深处。 …… 同一时间。 战争学院的中心广场。 白玉雕砌的喷泉哗啦啦地喷吐着水柱,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诺亚站在喷泉水池的边缘,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显得很是焦躁不安。 站在他面前的,是三位穿着不同院系制服的女生。 她们容貌出挑,是这一届新生中颇受瞩目的存在。 诺亚用脚尖踢开地面上的一颗小石子,看向三个女生。 “怎么回事?已经正式开学一天了,达莉亚怎么还没来?” 三位女生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我们早上专门去过她的宿舍。”左边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摊开手,“行李没动过,床铺是空的,她根本没来报到。” “骑士院的导师那边也没有收到任何请假说明。”另一位长发女生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也太反常了。以达莉亚对学院的向往程度,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就不来的。” 诺亚来回踱步,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精灵部落有来过通知吗?”诺亚停下脚步追问。 “最后一名短发女生叹了口气,“没有。” 精灵部落与王都相隔甚远,平时的魔法通信虽然缓慢,但绝不会出现彻底断联的情况。 诺亚握紧了拳头。 他转头望向学院大门的方向,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在心底疯狂蔓延。 第129章 失踪的少女 副院长办公室的雕花双开门被从外向内推开。 两名披着银绿色轻甲的精灵亲卫迈步而入,分列门扉两侧。 特制的柔性皮靴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全程没有制造出多余的杂音。 梅芙·艾伦·菲欧雷斯特跨过门槛。 宽大的室内空间随着她的到来,平白生出几分逼仄感。 塞拉菲娜正站在办公桌侧方,低头清点下午实战课要用的卷轴材料。 视线捕捉到前方晃动的裙摆,她顺势抬起头,手里的动作彻底停滞。 高。 非常高。 两米多的净身高,配合上那超越常规人类生理极限的饱满上围,带来一种极其蛮横的视觉压迫感。 塞拉菲娜向来对自己的沙漏型身材有着极度的自信,哪怕之前沦为阶下囚,那份基于容貌与曲线的高傲也从未消退。 面对眼前的精灵女王,她罕见地体会到全方位被碾压的挫败感。 那是一种脱离了世俗审美,独属于长寿种的丰饶之美。 岁月没有在对方身上留下衰老的痕迹,只沉淀出令人目眩的醇厚风韵。 克里斯汀靠在宽大的天鹅绒软椅里,手里的白玉烟杆顶端燃着一星红火。 她冲着角落里的随从扬了扬下巴。 一杯刚煮好的热咖啡被端到客座的红木圆桌前。 梅芙优雅地落座。 宽大的精灵长袍顺着膝盖滑落,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腰臀弧线。 她端起咖啡杯,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翠绿色的眼眸弯成一对漂亮的月牙。 “味道很好。感谢款待。” 放下杯子,她抬头看向办公桌后的两人。 “打扰两位工作了。今天冒昧来访,主要是想向学院询问一下我女儿的事。” 塞拉菲娜将手里的卷轴扔回桌面,表情直接冷了下来:“什么意思?达莉亚没回家?” “是啊。”梅芙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笑容依旧温和,“这孩子平时挺乖的,这次却迟迟没有回森林。” 塞拉菲娜语速加快,带着质问的语气:“这次新生放假已经是一周前的事情了。你作为母亲,现在才想起来她没有回家?” 面对如此尖锐的质问,梅芙脸上全无愠色。 她偏过头,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塞拉菲娜,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睡摇篮里的幼崽:“这位小朋友,请你不要着急。我这次来,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塞拉菲娜被那句“小朋友”硬生生噎住了。 论年龄,她正处在一个女人最成熟迷人的阶段。 但在活了一千两百多岁的精灵长寿种面前,称呼她一声幼童,真不是什么侮辱,而是客观事实。 塞拉菲娜那张向来冷艳毒舌的脸,涨红了几分。 梅芙继续说道:“也许是达莉亚贪玩,路上遇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耽搁了,或者去哪里探险没有来得及告诉我。年轻人总是向往自由的。” “我只是来学院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没有留在这里。” 塞拉菲娜完全猜不透这位女王脑子里装的什么逻辑,干脆闭上嘴巴,将交涉的主导权交还给克里斯汀。 她退后半步,重新拿起桌上的卷轴。 克里斯汀吐出一口烟雾。 随后缓缓散去。 “尊敬的女王陛下。”她坐直身体,将烟杆搁在水晶烟灰缸的边缘,“您的意思是,达莉亚失踪了?” “目前看来,情况是这样的。”梅芙点头。 “需要学院派人帮忙搜寻吗?”克里斯汀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 “我们在王都周边的城镇都有完善的情报网络,骑士院和魔法院的精锐也可以随时出动。” “毕竟达莉亚是我们的学生,学院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用给学院添麻烦。”梅芙微笑着拒绝,语气里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我们精灵族找一个人,还不在话下。森林的子民有自己的追踪方式。” 克里斯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没记错的话,最近这段日子,刚好是世界树进行周期性维护的时间。”克里斯汀眼波流转,视线锁定在梅芙那张绝美的脸庞上。 “您确定,精灵族的人手够用吗?” 话音落下。 站在门边的两名精灵亲卫同时抬起头,手掌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梅芙端起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看来克里斯汀小朋友懂得不少知识。”梅芙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那股骇人的压迫感随之烟消云散。 “连世界树的维护周期这么偏门的情报,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克里斯汀自嘲地笑了笑,慵懒地往后一靠,重新拿起烟杆:“毕竟,我也活了快一百年了。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古老的传闻。” 一个活了近百年的魔法天才,知晓一些大陆秘辛,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放心吧。”梅芙将瓷杯放回托盘,“世界树的问题,不会影响我找女儿。那是两码事。” 她站起身。 高挑的身形再次将办公室的光线遮挡了大半。 “对了,还有一件事。”梅芙理了理袖口繁复的蕾丝花边。 “我听达莉亚在信里提过,她在学院交了几个不错的玩伴,尤其是那个叫诺亚的孩子,我想去见见他们,跟他们说明一下情况,免得他们担心达莉亚的去向。” 听到诺亚这个名字,克里斯汀半眯起眼睛。 她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塞拉菲娜。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交换了一个复杂的信号。 “当然可以。”克里斯汀收回目光,冲着梅芙比了个请的手势,“那是孩子们的自由,他们现在就在学院内,您可以随时去找他们。” 梅芙转过身,向克里斯汀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塞拉菲娜。 “这位红嘴唇的小朋友。”梅芙指了指塞拉菲娜深紫色的唇釉,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叮嘱。 “你的脾气有些急躁,火焰魔法的修炼,最忌讳心浮气躁,有空多喝点凝神茶,对你的魔力疏导有好处。” 塞拉菲娜嘴角抽搐了两下。 要是换做以前,她早就用戒尺和火球教对方做人了。 但在梅芙面前,她生不起半点反抗的念头。 不仅仅是因为实力的差距,更是因为对方那种包容万物的姿态,让人产生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多谢女王陛下指点。”塞拉菲娜咬着牙,生硬地挤出一句回复。 梅芙笑了笑,推开双开门,带着两名亲卫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走廊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塞拉菲娜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她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那种级别的魔力储量,我在诺克萨斯帝国的皇家供奉身上都没见过。” “翡翠之森的统治者,长寿种里的异类。”克里斯汀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尽数吞进肺里,“别看她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真要动起手来,半个战争学院都不够她拆的。” “她真的一点都不着急?”塞拉菲娜皱着眉头,“自己女儿失踪了,还能在这里有条不紊地喝咖啡。难道精灵族对亲情的理解和我们人类不同?” “说到点子上了。”克里斯汀用烟杆敲了敲桌面,“估计她女儿根本没失踪,她来这里恐怕是为了其它的目的。” 塞拉菲娜一愣。 “她刚才提到诺亚。”塞拉菲娜走到克里斯汀身边,“你故意放她去接触那个新生,不怕惹出乱子?” “不怕。”克里斯汀目光深远,“诺亚身后有我们想象不到的背景。” “你是说诺亚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塞拉菲娜声音提高了几度。 “你见过一个平民能够让院长大人亲自写举荐信吗。”克里斯汀转身,“而且就在叹息峡谷事件中,还正巧不巧的觉醒了古魔法……” 克里斯汀掸了掸烟灰。 “我们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第130章 来自女王的惩罚 中心广场的喷水池旁,诺亚正满头大汗地拦住三名女生,急切地盘问着什么。 梅芙带着两名披甲的精灵亲卫,不急不缓地穿过人群。 两米多的净身高,加上那极具破坏力的丰腴曲线,让她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宽阔的通道。 “打扰一下,孩子们。”梅芙停在诺亚身后,嗓音温润如水。 诺亚烦躁地回过头,刚想发作,视线触及梅芙那张绝美的脸庞,当场收敛了脾气。 听闻眼前这位充满压迫感的女性竟然是达莉亚的母亲,诺亚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梅芙没有隐瞒,将达莉亚迟迟未归、疑似失踪的消息和盘托出。 诺亚一听,热血直冲脑门,当即拍着胸脯表示要组建搜救队,跟精灵族一起进入森林寻人。 梅芙微笑着伸出手,按在诺亚的肩膀上。 那只手看似轻柔,却蕴含着山岳般的重量,将诺亚躁动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手。”梅芙的语气依旧温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上课。” 说完,她收回手,带着亲卫转身离去。 距离喷泉不到三十米的建筑阴影里,肖恩靠着石柱,脑子里正快速复盘着游戏原剧情的走向。 世界树事件已经开启。 该怎么切入这条支线,才能保住梅芙不被改造成肉床? 他正盘算着对策。 毫无征兆地,视野猛然拔高。 双脚脱离了地面。 后衣领被一只手揪住,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被提到了半空中。 “是在偷听我讲话吗?” 温柔到让人溺水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完蛋。 肖恩头皮发麻。 这女人可是活了一千多年的精灵女王,魔力储备堪比半神。 自己引以为傲的感知力,在她面前简直形同虚设,连她什么时候绕到背后的都没察觉。 他大脑飞速运转,正准备编造一个路过的借口。 头顶却传来温热的触感。 梅芙宽大的手掌按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揉弄了两下。 “啊啦啦,我还以为是什么小动物鬼鬼祟祟的。”梅芙把他转过身来,翠绿色的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原来是刚刚撞到的宝宝呀。” 肖恩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梅芙继续说道。 “坏孩子偷听大人说话,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哦。” 惩罚? 肖恩咽了口唾沫,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高阶毁灭魔法的名称。 “从今天起,你就做我的小宝宝吧,以此作为补偿。” 肖恩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雅蠛蝶? 这也太离谱了。 堂堂精灵女王,抓到偷听者,惩罚方式竟然是强行认儿子? 没等他提出异议,梅芙双手一托,直接把他抱在了身前。 一米八五的肖恩,在两米多的梅芙怀里,体型差竟然出奇的和谐,就像一个大号的人形抱枕。 两名亲卫在前方开路,梅芙抱着肖恩,径直登上了一辆停在林荫道旁的重型精灵马车。 马车内部宽敞得像个小型会客厅,铺着厚厚的雪狐绒毯。 梅芙坐在主位的软榻上,顺势把肖恩捞进怀里,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那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饱满上围处。 “原来你叫肖恩啊~”梅芙低头看着他,语气甜得能拉出丝来。 肖恩木讷地点头。 “能说出自己的名字,真厉害呀~”梅芙捧着他的脸颊,左看右看,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溺爱。 “请多多关照哦,肖恩。叫我梅芙OO就可以哦~” 坐在对侧的精灵扈从偏过头,抬手捂住眼睛,暗自叹气。 又来了。 女王陛下的坏习惯。 在长寿种漫长的岁月里,梅芙对幼崽有着近乎病态的偏爱。 只要看到合眼缘的人类,就会强行拉入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完全无视对方的真实年龄。 对一个血气方刚的成年贵族男性来说,被当成三岁婴儿对待,绝对是莫大的屈辱。 这个人类少爷估计马上就要恼羞成怒,大声抗议,甚至拔剑相向了。 扈从握紧剑柄,做好随时按住肖恩的准备。 “梅芙OO~” 一声清脆、响亮,甚至带着几分撒娇意味的呼唤,在车厢内回荡。 扈从惊恐地瞪大眼睛,视线死死盯住那个被抱在怀里的人类。 那个叫肖恩的少年,非但没有半点抵触,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双手自然地环住梅芙的腰,脸颊在那片深渊中蹭了蹭,表情无比享受。 他甚至还故意夹着嗓音! 扈从的三观受到严重冲击,内心疯狂咆哮。 这就是传说中的战争学院精锐吗? 人类男性的骨气呢?尊严呢?已经软弱、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连最基本的羞耻心都不要了? “呀~肖恩好可爱啊。”梅芙心花怒放,收紧了手臂,低头在肖恩额头上亲了一口。 肖恩十分受用,顺杆往上爬:“梅芙OO身上好香。” 扈从捂住胸口,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画风彻底跑偏。 马车没有离开学院,而是停在了后山一处僻静的草坪旁。 两人开启了沉浸式py。 梅芙在草坪上铺开野餐垫,拿出精灵族特产的浆果和糕点。 肖恩躺在梅芙的腿上,张开嘴。 一颗剥好皮的紫玉葡萄被送进嘴里。 “甜不甜呀,宝宝?” “甜,梅芙OO剥的最好吃。” 肖恩彻底被哄成了胎盘。 什么反派包袱,什么贵族颜面,在极致的母爱面前一文不值。 他本身就是极度偏爱年上角色的骨灰级玩家。 面对这种主动送上门的顶级福利,拒绝才是脑子有坑。 夕阳西斜,橘红色的光晕洒在草坪上。 一根粗壮的古树枝干上,垂下两根藤蔓,编织成一个宽大的秋千。 肖恩坐在秋千上。 梅芙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向前推动。 秋千荡起,微风拂过脸颊。 背后传来惊人的柔软触感,伴随着梅芙轻柔的哼唱声,那是精灵族古老的安眠曲。 肖恩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不容抗拒的温柔。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浑身舒坦。 幸福得快要上天堂了。 第131章 逃跑的主角 幸福总是很短暂,黄昏的光晕将天空染成绚丽的橘红色。 梅芙的精灵马车停在学院侧门。 两名亲卫站在马车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维持着高冷仪态,全当没看见自家女王在对一个人类少年进行令人发指的溺爱。 “真的不能跟OO回森林吗?”梅芙双手捧着肖恩的脸,翠绿的眸子里满是不舍,指腹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森林里有很多好吃的果子,还有很软的床哦。” 这哪里是邀请去客串儿子,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诱拐。 肖恩按住梅芙的手腕,语气温和:“学院这边还有课业没处理完,等我忙完了,亲自去森林找您。” “要说话算数哦。”梅芙低头,在肖恩额头上印下一个绵长的吻,留下一缕沁人心脾的草木香气。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肖恩才转身走回宿舍。 回到空荡荡的房间,肖恩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魔晶灯。 鼻腔里全是精灵族特有的香味。 一想到那么温柔,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的梅芙,要在不久后经历被猩红之眼地下实验室里源源不断生产怪物的肉床,肖恩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必须把这群渣滓连根拔起。” 他坐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羊皮纸,开始勾画翡翠之森的地形图。 隔天清晨,晨雾还没散去。 骑士院的操练号角刚吹响,肖恩就被传唤到了副院长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好闻的安神烟草味扑面而来。 克里斯汀·阿卡迪亚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天鹅绒办公椅里,黑色蕾丝大檐帽歪在一旁。 两条裹着黑色渔网袜的腿交叠着搭在办公桌边缘,细高跟鞋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她咬着细长的白玉烟杆,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写满了没睡醒的烦躁。 塞拉菲娜站在书架前整理魔法卷轴。 “这群小兔崽子,真是一天也不让人省心。”克里斯汀揉了揉眉心,将一份报告丢在桌面上。 肖恩走上前,看了一眼,是新生离校记录。 “诺亚、安娜贝尔、艾薇,还有那个东洋来的交换生池田萌衣。”克里斯汀冷哼一声,“四个人,今天天没亮就翻了学院后墙。守卫在墙根下发现了风系魔法留下的加速痕迹。” “去了翡翠之森?”肖恩直奔主题。 “除了那儿还能去哪?”克里斯汀敲了敲烟斗,“昨天那个大个子精灵女王刚来学院找女儿,今天这几个热血上头的小鬼就跑去玩英雄救美了,完全不把学院的规章制度放在眼里。” 肖恩没有接话。 他对后续剧情了如指掌。 这就是诺亚开启主角光环的专场。 在翡翠之森,诺亚会遇到所谓“失踪”的精灵公主达莉亚。 诺亚一伙人不仅帮达莉亚解围,将其纳入后宫,还顺手牵羊拿走了精灵族世代守护的古魔法传承,实力产生恐怖飞跃。 而在这帮小鬼谈情说爱,打怪升级的同时,精灵部落的高层却被猩红之眼的内应一锅端,梅芙为了保护族人和女儿自愿被俘,最终沦为悲剧。 一个只有梅芙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那个精灵女王的实力深不见底。”克里斯汀坐直身子,长腿从桌上放下来,眼神多出几分审视,“她昨天来学院,绝不只是为了找女儿那么简单。我怀疑她对诺亚感兴趣。一旦这群小鬼在森林里出了事,学院没法向那几个大家族交代。” “需要我怎么做?”肖恩问。 “暗中跟过去。去盯紧那个精灵女王,弄清楚她到底有什么图谋。”克里斯汀深深看了肖恩一眼,“我知道你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叹息峡谷的七阶魔兽你能解决,这次的任务交给你,我最放心。” 克里斯汀顿了顿,抛出筹码:“只要你办妥这件事,这次外出算作高级历练。回来直接保送你参加中级魔法师资格考核。外加大量学分。” 肖恩在心底暗笑。 哪怕克里斯汀不给任何奖励,这趟翡翠之森他也去定了。 他绝不允许梅芙重蹈覆辙。 “成交。”肖恩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站在书架旁的塞拉菲娜转过身,趁着克里斯汀低头翻找文件的空档,越过办公桌向肖恩投来一瞥。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眼神交汇。 肖恩回敬了一个让她安心的表情,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离开主楼,肖恩没有折返宿舍,径直走向骑士院的演武场。 清晨的阳光洒在沙土场上。 娜塔莉·弗罗斯特正穿着紧身骑士服,手持训练长剑,给一群学生示范格斗技巧。 “注意发力点!你们是在切菜吗?”娜塔莉厉声训斥,几个身材魁梧的男学生被骂得抬不起头。 余光瞥见站在场边的肖恩,娜塔莉挥剑的动作停滞了半拍。 冷酷的铁血教官气场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柔情。 “上午的训练到此结束。解散。” 学生们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娜塔莉收起长剑,走到肖恩面前。 她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有些急促,眼神却软得像水。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她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来看看你,顺便道个别。”肖恩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帕子,自然地帮她擦拭脸颊上的汗水。 娜塔莉脸颊微红,任由他动作,没有躲避。 自从昨晚在家里那段荒唐又刺激的亲热后,两人之间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你要走?”她语气里多了几分紧张,伸手抓住了肖恩的手腕。 “接了克里斯汀副院长的特殊任务,要去一趟翡翠之森。”肖恩反手握住她的手,“诺亚那群学生跑去森林里了,上面怕出事,让我去盯着。” 听到是公务,娜塔莉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担忧并未减少。 “翡翠之森最近魔力波动异常,教廷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可能有深渊生物在活动。”娜塔莉上前一步,几乎贴在肖恩胸前,压低声音,“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我去向骑士院请假,陪你一起去。” “别闹。”肖恩捏了捏她挺直的鼻梁。 “莉莉现在可离不开人。” 提到女儿,娜塔莉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 “只是个盯梢的任务,打不过我还会跑呢。”肖恩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等我回来。要是顺利的话,回来就能开启魔法师考核了。到时候请你和莉莉去白蔷薇餐厅吃大餐。” 娜塔莉把头埋在肖恩肩膀上,用力抱紧了他。 “平安回来。”她的声音有些发闷,“我和莉莉在家里等你。” “遵命,我的娜塔莉OO。” 安抚好娜塔莉,肖恩离开战争学院。 回头看了一眼高耸的魔法塔,他扯了扯衣领,大步走向城外的学院驿站。 第132章 精灵之森的现状 城外的驿站充斥着牲口的腥臊味和干草的霉味。 肖恩推开破旧的木门,柜台后的老头正在打瞌睡。 两枚金币砸在木桌上。 清脆的撞击声让老头惊醒。 “一匹四阶风行兽。要最快的。”肖恩敲了敲桌沿。 老头拿金币咬了一口,连连点头,跑去后院牵出一头长着青色鳞片的座骑。 肖恩翻身上马,夹紧马腹。 风行兽嘶鸣着冲上官道,朝北方的翡翠之森狂奔。 路途颠簸。 两天后。 落叶镇,翡翠之森外围最大的补给点。 往日繁华的街道破败不堪,商铺大门紧闭,路边三三两两蹲着全副武装的佣兵。 空气里飘散着劣质麦酒和血腥味混合的臭气。 肖恩在镇口下马。 把缰绳扔给跑来的小厮,抛过去一枚银币。 “镇上怎么回事?”肖恩问。 小厮接住银币,压低声音:“老爷,您外地来的吧?森林里出事了。三天前精灵族突然封锁了边界,设下荆棘结界。好几个雇佣兵想强闯,被藤蔓吸干了血肉。现在大伙都困在这儿,进不去也走不了。” 肖恩拨开人群,走进镇上唯一开着的淘金酒馆。 推开门,劣质烟草味呛人。 里面坐满了骂骂咧咧的壮汉。 他在吧台前坐下,要了一杯清水。 “听说了没?猩红之眼的杂碎在森林深处建了祭坛。”隔壁桌一个刀疤脸灌了一口酒,大声嚷嚷。 “闭嘴!你不要命了?”同伴捂住他的嘴,四下张望。 肖恩转动水杯。 猩红之眼的手脚比原剧情还要快。 那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专挑精灵族世界树魔力衰退的节点下手。 角落里几个满身酒气的男人盯上了肖恩。 他身上的战争学院制服料子昂贵,腰间还挂着鼓囊囊的钱袋。 一个光头壮汉端着酒杯晃晃悠悠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肖恩旁边,将带血的匕首拍在吧台上。 “学生仔,不在王都喝奶,跑这穷乡僻壤来干嘛?借哥几个点路费花花。” 肖恩没看他,喝光杯里的水。 光头觉得被扫了面子,伸手去抓肖恩的衣领。 肖恩反手扣住光头的手腕,往下一压。 骨头错位声响起。 光头惨叫出声。 没等他骂人,肖恩一脚踹在他膝盖侧面。 壮汉两百多斤的身体重重砸在木地板上,把旁边的木桌压得粉碎。 酒馆里安静下来,十几个佣兵拔出武器围了上来。 肖恩站起身,拍掉长袍上的灰尘。手掌一翻,黑色切割者凭空出现在手中。长达一米五的漆黑双刃战斧散发着嗜血的红光。 他单手拎着战斧,斧刃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滚。” 单一的字节配上高阶兵器的威压。 围上来的佣兵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往前迈一步。 这种体型的魔武,加上纯粹的杀意,说明眼前的年轻人是个硬茬。 肖恩收起战斧,扔给酒保一枚金币算作赔偿,转身走出酒馆。 他在落叶镇边缘的树林里停下。 前方是一堵由粗壮藤蔓交织而成的绿色高墙,荆棘丛生,散发着强烈的魔力波动。 这便是精灵族的防御手段。 肖恩抬起手,指尖亮起微光。 “魔法式编造术”启动。 复杂的绿色魔法阵列在他眼中被拆解成无数发光的线条。 他没有选择强行破坏,而是顺着结界的魔力流动,找到了一处节点。 指尖飞速重组阵列,修改了一小段魔力回路。 厚重的藤蔓墙缓缓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而至于诺亚他们是怎么进去的,剧情中是因为持有精灵少女的贴身信物才能进去。 肖恩闪身钻入,藤蔓在他身后迅速闭合。 参天古树遮蔽了阳光,林间弥漫着淡绿色的雾气。 空气中本该充满生机,现在却夹杂着刺鼻的腐败气息。 他蹲下身,在一片碎叶间发现微弱的风系魔力残留。 诺亚那群人的痕迹。 这四个新生带着一腔热血闯进禁地,自以为是拯救世界的英雄,根本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顺着魔力痕迹快速推进。 走了大约两小时,前方的树林传来密集的爆裂声和魔兽的嘶吼。 肖恩放慢脚步,跳上一棵巨树的枝桠,居高临下观察前方的情况。 空地上,诺亚一行四人正陷入苦战。 诺亚手持制式长剑,剑身附着火焰,正和两只体型硕大的暗影豹缠斗。 安娜贝尔在后方吟唱水系魔法。 艾薇挥舞着藤鞭,驱赶着几只想要偷袭的地精。 那个叫池田萌衣的少女,握着一把武士刀游走在边缘。 这些暗影豹本是森林里的普通魔兽,现在眼睛变成了浑浊的猩红色,体表长出畸形的骨刺。 深渊污染。 肖恩靠着树干,冷眼旁观。 诺亚剑术不错,但在两头变异暗影豹的夹击下捉襟见肘。 他一个翻滚躲开扑咬,大喊:“安娜贝尔,冰霜新星!” 安娜贝尔法杖挥动,冰蓝色光环扩散开来,将其中一只暗影豹的四肢冻在原地。 诺亚抓住机会,一剑刺入暗影豹的咽喉。 另一只暗影豹见同伴死亡,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狂暴地冲向后方的安娜贝尔。 安娜贝尔魔力透支,瘫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 艾薇和池田萌衣距离太远,来不及救援。 诺亚拔出剑想要回援,脚下被死去的暗影豹尸体绊了一下。 肖恩从树冠上一跃而下。 半空中,黑色切割者入手。 没有动用任何魔法,纯靠肉体力量,借着下坠的势头,一斧头劈在狂化暗影豹的头骨上。 坚硬的头骨碎裂开来。 红白相间的秽物溅在草地上。 庞大的尸体倒地,掀起一阵劲风。 肖恩单脚踩在暗影豹的尸体上,把黑色切割者扛在肩上。 “连几只低阶变异兽都处理不干净,还敢出来丢人现眼?”他语气嘲弄。 安娜贝尔脸色苍白,看清来人后松了一口气。 诺亚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肖恩·霍尔登!你怎么会在这里?”诺亚握紧了长剑。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肖恩从魔兽尸体上跳下来,逼近诺亚,“无视学院禁令,私闯封锁区。你们几个嫌命长?” “我们是来找达莉亚的!她有危险!”诺亚昂着脖子反驳。 肖恩反手一巴掌抽在诺亚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林间回荡。 诺亚被打得一个踉跄,嘴角溢出血丝。 “你!”诺亚举起剑,双眼通红。 池田萌衣手按在刀柄上,艾薇也握紧了藤鞭。 “想动手?”肖恩冷笑,把黑色切割者重重砸在地上,泥土飞溅。 “我接了副院长的命令,把你们这群违纪的废物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如果不配合,我不介意打断你们的腿拖回去。” 诺亚咬牙切齿,死死盯着肖恩。 但后来恢复理智,要不是肖恩出现救了他们,恐怕这次死伤惨重。 随即出口感谢,“多谢你救了安娜贝尔,但我们不能回去。” “对,我们不回去。”安娜贝尔站了起来,拍打着裙子上的泥土,“达莉亚是我们的朋友。精灵部落出了大事,我们不能丢下她。” 肖恩扫了一眼这四个天真的学生。 这帮人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都会往前冲。 他当然不会真把他们带回去。 诺亚不去触发世界树的支线,他怎么浑水摸鱼去救梅芙,怎么趁机捞取精灵族的古魔法传承? 打这一巴掌,纯粹是看着不爽。 “行。”肖恩收起战斧,“既然你们想送死,我成全你们。前面带路。” “你要跟我们一起去?”诺亚捂着脸,满脸狐疑。 “我要监督你们怎么死,好回去给学院写报告。”肖恩双手插在兜里,率先越过他们,朝森林深处走去。 几人面面相觑,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看来这位肖恩同学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角色。 越往深处走,腐败的气息越浓。 原本翠绿的树叶大片枯黄,地面上开始出现粘稠的紫红色粘液。 猩红之眼直接把地下实验室建在了世界树的根系附近,抽取精灵族的生命力来培育怪物。 走在最前面的肖恩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灌木丛里传出沙沙的摩擦声。 紧接着,一队穿着黑袍,戴着猩红独眼面具的人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牵着由人类和魔兽拼凑而成的畸形合成兽。 “有老鼠进来了。”领头的黑袍人声音沙哑刺耳,“抓活的。素材总是短缺的。” 诺亚拔出长剑,手心满是冷汗。 安娜贝尔和艾薇也进入了战斗状态。 肖恩站在最前面,活动了一下脖颈。 他召唤出黑色切割者,黑色的斧刃在昏暗的林间划出致命的弧线。 “拿你们这群垃圾热热身。” 第133章 我数到三 树林里的光线愈发昏暗。 参天古树的枝干被紫红色的藤蔓缠绕,叶片枯萎掉落。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肉发酵的恶臭。 前方拦路的队伍停下脚步。 六名身穿宽大黑袍的面具人呈半月形散开。 他们手里牵着的铁链尽头,拴着三头体型堪比成年棕熊的畸形怪物。 人类的躯干,拼接上暗影豹的四肢,脖颈处长着两颗流淌着绿色涎水的狼头。 缝合处的皮肉外翻,暴露着跳动的青色血管。 恶心至极的深渊造物。 “一群学生仔,跑错地方了。”领头的黑袍人嗓音干瘪难听。 他扯动铁链,铁环在怪物脖子上勒出鲜血,“肚子饿了吗?新鲜的魔法师血肉。” 三头合成兽发出低沉的嘶吼,后腿在腐烂的泥土里刨出深坑。 诺亚双手握紧长剑,剑身的火焰在阴暗的环境里尤为刺眼。 安娜贝尔退到众人中央,法杖顶端亮起水蓝色的光芒。 池田萌衣压低重心,手掌搭在武士刀柄上。 艾薇的藤鞭在空中甩出空响。 如临大敌。 四个新生的呼吸变得急促。 肖恩走在最前面,脚步没停。 一米五长的黑色切割者被他单手倒拖在身后。 漆黑的斧刃在满地枯枝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沟壑。 没有多余的废话。 黑袍人松开铁链的刹那,三头合成兽狂奔而出,庞大的身躯震得地面颤抖。 最近的一头高高跃起,两颗狼头张开血盆大口,分别咬向肖恩的头颅和肩膀。 肖恩停步。 右臂肌肉贲张。 手腕翻转。 黑色切割者带着刺耳的破风声,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利刃切入皮肉的声音沉闷黏腻。 半空中,那头合成兽的躯体从中剖开。 内脏和腥臭的污血倾泻而下。 肖恩侧身避开秽物。 黑色切割者宽大的斧面上,暗红色的血槽亮起微光,将飞溅在上面的血液尽数吸收。 斧身变得越发幽黑发亮。 第二头怪物已扑至眼前。 肖恩没有后退。 左脚猛踩地面,借力拧腰。 战斧横向挥斩。 沉重的黑色斧刃砸碎了怪物的侧肋骨,硬生生把它两百多斤的身躯拍飞出去。 怪物撞断了一棵粗壮的枯树,落地时内脏碎裂,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最后一头合成兽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前爪在地上刹车,试图调转方向。 肖恩反手倒握斧柄中段。 手臂后拉,将其当作标枪一般掷出。 巨斧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精准命中。 宽大的斧刃直接剁下怪物的一颗脑袋,余势不减,将其半个身子钉死在满是腐殖质的泥土里。 两秒钟。 三头深渊造物变成了满地碎块。 后方准备释放魔法的安娜贝尔张大了嘴。 诺亚举着长剑,火焰在剑刃上跳动,却完全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这就结束了? 对面的黑袍人们出现了短暂的慌乱。 领头的面具人退后两步,干枯的双手快速结印,周身腾起浓郁的黑色雾气。 暗系系腐蚀魔法正在成型。 “跑!”他冲着同伴大喊。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年轻人。 肖恩大步跨过地上的碎肉,走到被钉死的合成兽旁。 单手握住斧柄,用力拔出。 带出一蓬黑血。 他看向前方转身逃窜的背影。 “想去哪。”肖恩声音不大。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残影。 三个呼吸间,肖恩追上了落在最后的一名黑袍人。 斧面横拍在对方的膝弯处。 骨头碎裂的脆响中,那人惨嚎倒地。 肖恩没有补刀,跃过他继续向前。 手中战斧接连挥动。 每一次劈砍都没有多余的动作。 切断脚踝,砸碎膝盖。 逃跑的六个人全被废了双腿,倒在满是紫色黏液的泥地上痛苦哀嚎。 诺亚几人终于赶了上来。 看着一地的残肢断臂,池田萌衣胃里翻江倒海,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你手段太残忍了。”诺亚看着地上的惨状,握剑的手有些发白。 肖恩转头瞥了他一眼。 没有解释。 走到领头的面具人身前。 这人双腿从膝盖处被斩断,正拼命用双手扒拉着泥土往后爬,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肖恩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战斧贴着面具人的后颈。 “安静点。”肖恩说。 面具人停止了挣扎。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息声。 “回答我几个问题。地下实验室的具体方位。实验进行到哪个阶段。你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面具人咬着牙:“伟大的深渊……终将净化你们……” 肖恩手腕下压。 斧刃切破了面具人后颈的皮肤。 鲜血溢出,顺着血槽被武器贪婪地吸走。 面具人感受到生命力正在流失,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数到三。”肖恩语气平淡,“一。” “我说我说!”面具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晚了!” 肖恩抬起战斧,顺势落下。 人头滚落。 诺亚猛地冲上前:“他还没说出来,你为什么还要杀他!” “达莉亚的失踪或许就跟他们有关系” 肖恩甩掉斧刃上残留的血珠。 转过身直面这个天真的主角。 肖恩语气嘲弄,“我说了,他回答晚了,他们是猩红之眼的狂信徒,我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其实问不问肖恩都知道,达莉亚也根本没失踪。 肖恩只是单纯觉得在那种情况下,逼问一个反派比较装逼。 至于问什么答什么,根本不重要。 安娜贝尔拉住诺亚的手臂,冲他摇了摇头。 她很清楚,没有肖恩,他们第一波就全军覆没了。 “走吧。”肖恩收起战斧,越过他们朝北面走去,“还是快点找到你们的小伙伴吧。” 第134章 精灵族的现状 翡翠之森核心腹地,世界树的庞大根系深扎于地底。这株存活了数万年的古树,树冠广袤得足以遮蔽半壁苍穹,繁茂的枝叶间终年流转着莹润的生命绿芒。 往日里,这里是万物生灵的朝圣之所。 微风吹过,总能听见树叶摩擦出的空灵歌谣。 但如今,这份宁静被彻底撕碎。 从森林外围一直延伸到中段,大片原本翠绿的植被已经枯黄脱落。 地表龟裂,暗紫色的黏液顺着地势缓缓流淌,渗入泥土深处,试图侵蚀世界树庞大的地下根系网。 空气里不再有雨后泥土与花草的清香,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腐臭与血腥。 猩红之眼的人像一群嗜血的苍蝇,趁着世界树进入千年一次的魔力衰退期,大举入侵了这片净土。 世界树主干底部的自然圣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名受了重伤的精灵战士躺在藤蔓编织的床榻上。他们的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灰败色,深渊污染正在阻止肉体的自愈。 梅芙·艾伦·菲欧雷斯特跪坐在其中一名伤员身侧。 她身上那件由世界树叶脉织就的白金色长裙已经沾染了不少污血。 赤裸的双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脚踝处沾着些许泥土。这位活了一千多年的精灵女王,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她将伤员那只被魔兽撕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臂贴在自己的脸颊旁。 纯净的金色眼眸里,盛满了令人动容的母性柔光。 浓郁的生命本源顺着她丰腴的躯体流转,透过相触的肌肤,源源不断地注入伤员体内。绿色的光点在空气中飞舞,伤口处附着的暗系魔力被一点点净化、剥离,新生长的肉芽快速交织。 直到伤员痛苦的面容彻底平复,沉沉睡去,梅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高耸的胸脯因魔力的大量消耗而微微起伏。 “女王陛下。”一名身穿墨绿色皮甲的高阶精灵长老快步走入圣殿,神情焦虑,“外围第三防线的荆棘结界正在遭受猛烈攻击。猩红之眼投放了大量新型合成兽,族人们的防守压力很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的伤亡数字会越来越不受控制。” 长老顿了顿,语气里夹杂着一丝不甘:“外界都以为我们精灵族到了穷途末路。您既然已经回到了森林,为何不向王都求援?或者……打开结界,让一部分年轻的族人先撤离?” 梅芙转过身,从侍女端着的木盆里掬起一捧清水,洗去手背上的污渍。 她转头看向大殿外那株耸入云端的世界树,金色的瞳孔底处,藏着不为人知的决绝。 “求援意味着要向人类帝国让渡这片森林的主权。至于撤退,更是无稽之谈。”梅芙接过布巾擦干双手,“一旦放开结界,深渊的污染就会顺着缺口向整个人类大陆蔓延。更何况,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觊觎世界树的本源已经很久了。我们退一步,他们就会把整棵树连根拔起。” 长老叹息:“可是,依靠我们现有的兵力,想要彻底歼灭他们,绝非易事。” 精灵族目前的处境,恰好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猩红之眼准备充分,投入了不计其数的怪物和狂信徒,攻势凶猛。 而精灵一族占据地利,依靠世界树残存的魔力屏障顽强抵抗。 双方进入了拉锯战,分庭抗礼。 但很少有人知道,从梅芙回到森林并下令设下荆棘结界封锁边境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让这群入侵者活着出去。 她正在世界树最深处的祭坛里,酝酿一个足以将整片污染区域连同猩红之眼彻底埋葬的净化计划。 这个计划需要时间,所以她用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将整片翡翠之森锁成了牢笼。 不死不休。 这群阴暗的渣滓,触碰了她要守护的底线。 圣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侦查的暗夜游侠单膝跪在殿门外,低下头颅。 “女王陛下,外围结界传来异动。有人突破了防线,进入了森林中段。” 梅芙微微侧首。外围的结界是她亲自布下的,即使是高阶魔法师想要强闯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是什么人?猩红之眼的增援吗?”长老警惕地问。 “不。”游侠摇了摇头,神色古怪,“是几名人类。看装扮,是战争学院的学生。” 梅芙闻言,脑海中首先浮现出了诺亚那群人的面孔。前几日在学院里,那个叫诺亚的少年吵嚷着要组建搜救队,被她强势压下。 没想到,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还真敢闯进这片死地。 “带头的是诺亚吗?”梅芙走到游侠面前,声音柔和,“除了他,还有那几个跟达莉亚走得很近的小姑娘?” “是的,陛下。”游侠如实禀报,“四名战争学院的学生,一路追踪着魔法残痕深入,在距离中段防线不远的枯木林里,他们遭遇了两只狂化的暗影豹袭击,险些丧命。” 梅芙暗暗点了点头。她叹息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长辈对晚辈的无奈与纵容。 “真是不让人省心。但没想到他们真的来了呢,真是小瞧了这些小家伙的勇气。” 她原本就将天下生灵视作自己的孩子,对于这几个冒死来救达莉亚的年轻人,非但没有责怪,反而生出几分赞赏。 游侠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道:“不过,陛下,救下他们的,并不是我们的巡逻队。” “哦?”梅芙有些讶异。 “除了诺亚和那几名女生外,还有一个人跟了进来。”游侠回忆着当时在暗处观察到的画面,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是那天在学院后山……和您在一起的那个年轻人。叫肖恩·霍尔登。” 听到这个名字,梅芙的表情有了片刻的凝滞。 肖恩? 那个在她面前毫无反抗,乖巧地窝在她怀里,用好听的嗓音喊她“妈妈”的少年? “他来干什么?”梅芙感到十分奇怪。 作为达莉亚的母亲,她对女儿在学院里的人际关系了如指掌。达莉亚在信件里提到过诺亚,提到过安娜贝尔,唯独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位霍尔登家族的少爷。 两人之间甚至连普通的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完全没有私交。 “难道……”梅芙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他也对达莉亚有什么心思?” 除了这个理由,她实在想不出一个贵族大少爷,为什么要不顾禁令,跑到这被封锁的危险地带。为了爱情冲昏头脑的年轻人,她活了一千多年,见过太多了。 游侠的神情变得更加复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看到的一切全盘托出。 “陛下,这位肖恩少爷的表现……非常异常。他没有使用任何魔法,单纯凭借肉体力量和一把会吸血的黑色巨斧,在两个呼吸的时间里,把三头体型庞大的高阶合成兽剁成了肉块。” 游侠尽量用客观的词汇描述当时的场景,但回想起那一地内脏和残肢,仍觉得有些反胃。 “而且,在面对随后出现的六名猩红之眼狂信徒时,他毫不犹豫地砍断了他们的双腿。在逼问情报未果的情况下,直接斩首,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让对方说完。手段之狠辣果决,完全不像是一个还在学院读书的学生。” 圣殿里安静了下来。长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雷霆手段,就算是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老佣兵也未必能做到这么干脆。 梅芙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难以解读的光芒。 游侠口中那个冷酷无情、杀伐果断的修罗,和那天在学院后山上,与她一起野餐、荡秋千,甚至有些贪恋她怀抱温暖的乖孩子,完全判若两人。 这种巨大的割裂感让梅芙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 她不明白肖恩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但他展现出来的实力,确实远远超出了新生的范畴。 “他现在带着诺亚他们去哪了?”梅芙问。 “他们正朝着世界树根系被污染的最深处前进。沿途遇到的怪物,几乎全被肖恩少爷一人解决。诺亚等人只能跟在后面。”游侠汇报道。 长老上前一步,进言道:“陛下,深处太危险了。猩红之眼在那里布置了重兵,就算那个叫肖恩的年轻人战力惊人,遇到高阶执事也绝无生还的可能。是否需要派人把他们强行带离森林?” 梅芙转过身,宽大的裙摆在地板上拖曳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抬头看着壁画上繁衍不息的精灵先祖,沉思了片刻。 按照她的计划,接下来的翡翠之森将会变成一个绞肉机。这群人类学生卷进来,很可能会成为无谓的牺牲品。 但肖恩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判断。那个少年身上,藏着太多她看不透的秘密。既然他敢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或许并非纯粹的莽撞。 更何况,雏鹰总要经历风雨的洗礼才能成长。 “不用强行带他们离开。”梅芙最终做出了决定,她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空灵与威严,却又透着不容抗拒的关切,“这片森林现在是一个封闭的角斗场。进来了,想出去也没那么容易。”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暗夜游侠。 “抽调两支精锐小队,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注意他们的安全。只要他们没有遇到致命的危机,就不要暴露行踪。我倒要看看,这些小家伙,尤其是那个叫肖恩的孩子……究竟能在这场风暴里走到哪一步。” “必要时,如果遇到他们无法抗衡的敌人,允许你们出手相助。务必保住他们的性命。” “遵命,女王陛下。”游侠领命,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迅速融入了殿外的阴影之中。 梅芙重新走回伤员的床榻边。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一片飘落在床头的枯叶,绿色的魔力涌动,那片枯叶瞬间恢复了生机,长出翠绿的脉络。 猩红之眼的污染还在蔓延。 结界外的厮杀声隐隐传来。 她必须加快祭坛那边的进度了。 等到结界内的所有深渊之鼠都被逼到绝路,她就会降下真正的自然之怒。 梅芙的唇角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第135章 考验 那名暗夜游侠已经隐没于立柱的阴影中,前去执行监视与保护的命令。 伤员们在治愈魔法的安抚下陷入沉睡,均匀的呼吸声成了这座庞大殿堂里唯一的活物声响。 梅芙走到圣泉边,清洗着双手沾染的污浊。 水波荡漾,倒映出她平静的面容。 就在这时,内殿厚重的藤蔓帷幔被人从里面挑开,细碎的脚步声踩在冰凉的石板上,由远及近。 精灵少女达莉亚穿着单薄的睡裙走了出来。 她赤着脚,白皙的脚背上沾着清晨的露水。 那双与母亲如出一辙的金色瞳孔里,此刻盛满了焦急与惶恐。 她显然听到了刚才外殿的谈话,清楚地知晓了自己的同伴正孤身踏入这片化为炼狱的土地。 “妈妈,真的要这样吗?”达莉亚停在距离梅芙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死死绞着裙摆,“诺亚他们连魔法师的考核都还没开启。外围的狂化魔兽就已经能轻易撕碎精锐佣兵,他们走不到这里的。” 少女的嗓音发着颤,眼眶通红。 她后悔极了。 当初为了见识书本里描绘的人类世界,她偷偷跑去战争学院。 在那里,她结识了热血的诺亚和来自各个国家的女生。 他们给了她异国他乡的温暖。 谁能料到,这份友谊如今却要把他们拖进猩红之眼布下的死局。 达莉亚快步走上前,拽住梅芙宽大的白金色袖口,仰头哀求:“我以后会老老实实待在森林里的,再也不出去了。您打开结界,让暗夜游侠护送他们走吧。这里太危险了,那是我们精灵的灾难,不该由他们来承受。” 梅芙停下擦拭双手的动作,将干布巾随手递给旁边的侍女。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泪汪汪的女儿。 这位活了一千多年的精灵女王,拥有着让天下生灵自惭形秽的惊人美貌与丰腴曲线。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的生命气息便足以抚平周遭一切狂躁。 梅芙没有责备女儿的莽撞,而是抬起手,将达莉亚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腹顺着那尖尖的精灵耳廓往下滑,停留在少女冰凉的脸颊上。 “达莉亚。”梅芙嗓音轻柔,没有半点女王的威压,“你以后,终归是要离开这片森林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得达莉亚头晕目眩。 连眼泪都停在了眼眶里。 “为什么?”达莉亚后退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族人从来不会轻易离开翡翠之森。这是先祖定下的规矩!外面的世界贪婪无度,那些奴隶商人做梦都想抓到我们。您自己不也在森林里活了一千多年,未曾踏出过半步吗?我为什么要离开?” 面对女儿连珠炮般的质问,梅芙眼底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她转头望向圣殿外那株耸入云端的世界树。 那曾经遮天蔽日的树冠,如今边缘地带已经枯黄剥落,紫黑色的毒素正顺着地脉往上攀爬。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宿命。”梅芙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女儿,“我的宿命,是替历代先辈看守这株古老的神树。” “而你的路,在外面,你有着远超历代精灵的魔法亲和力,这份天赋不该陪着这片日益衰老的土地一起腐朽。你的未来,是自由的。” 梅芙牵起达莉亚的手,拉着她走到大殿开阔的露台上。 远处的枯木林方向,魔力爆破的闪光时不时穿透浓雾,沉闷的撞击声跨越数十里传到这里。 “人类这个种族,寿命极短,贪欲极重,却又有着极其复杂的多面性。”梅芙指着硝烟升起的地方,“他们可以为了几枚金币出卖血亲,也可以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去死。” “你结交了他们,这很好。但我只是在替你验证,验证你的这些朋友是否可靠。” 梅芙直视达莉亚的双眼,不给她避开视线的机会。 “我要看看,当死亡的镰刀真正架在脖子上时,当深渊里的怪物张开嘴巴时,他们还会不会为了一个异族女孩,继续往前迈步。” “如果他们退缩了呢?”达莉亚咬着嘴唇追问。 “如果他们就此罢手,掉头逃跑,游侠会接应他们,确保他们活着离开结界。”梅芙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反驳的决断,“那证明他们只适合做你生命里的过客,我会彻底斩断你们之间的联系。” “但如果他们为了你,仍旧继续向前。”梅芙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停顿的间隙,梅芙脑海里十分突兀地闯入了一个身影。 那个叫肖恩·霍尔登的贵族少爷。 游侠汇报里的那个少年,两秒钟内把高级合成兽肢解成碎肉,毫不犹豫地斩断狂信徒的双腿,连句求饶的话都不让对方讲完就直接斩首。 手段残忍得连常年刀头舔血的老佣兵都会做噩梦。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前几天在战争学院的后山,乖顺地窝在她的怀里。 他任由她揉捏脸颊,用那种好听且充满依赖的嗓音喊她妈妈。 他甚至会因为荡秋千这种幼稚的游戏而露出满足的笑意。 那种极端的反差,让梅芙感到极其陌生,甚至有些难以理解。 他在这个队伍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他也是为了达莉亚才闯进来的吗? 梅芙把关于肖恩的杂念压下,继续对女儿说道:“如果他们通过了考验,那他们才是真正可靠的人。我才能放心把你交给他们。” 为了打消女儿的顾虑,梅芙补充了一句:“我会保证他们的安全,游侠得到了死命令,一旦遇到致命危机,会不惜一切代价捞人。” 达莉亚听着母亲有条不紊的安排,不仅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捕捉到了话语里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达莉亚浑身发冷,她太熟悉母亲了。 这位千岁女王对世间万物有着病态的包容和母爱,她从不强求任何人做事。 可今天,她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为什么这么说?”达莉亚甩开梅芙的手,反向退开两步,大声质问,“什么叫把我交给他们?妈妈你要去哪?你不陪我了吗?” 少女的视线扫过母亲裙摆上的血迹,扫过那些躺在床上无法痊愈的精灵战士,最后定格在母亲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 第136章 真是个笨蛋妈妈 “猩红之眼这次准备得太充分了,外围防线根本守不住,对不对?”达莉亚的声音开始发抖,“您刚才骗了长老,您根本没打算和他们打消耗战。您要去开那个祭坛!” 精灵王室的机密,达莉亚从小烂熟于心。 世界树地底深处,沉睡着一个古老的自然祭坛。 一旦启动,需要献祭施法者全部的生命本源,将方圆百里的深渊污染连同入侵者彻底抹除。 这是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梅芙静静地看着情绪崩溃的女儿。 她没有反驳。 外敌入侵,内鬼配合,结界被撕开口子,世界树正处于虚弱期。 所有的不利条件全被对方算计到了。 继续耗下去,整片翡翠之森就会被吸干。 唯有她献祭自己,才能把这群阴暗的渣滓全部葬送在这里。 她在这个世上活了太久,对死亡并没有畏惧。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眼前这个女儿。 梅芙提起裙摆,缓缓蹲下身子。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恰好与达莉亚视线平齐。 她伸出丰腴而温暖的双手,捧住女儿那张写满了恐惧的小脸,大拇指轻轻揩去那断了线的珍珠。 “放心吧,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开启祭坛的,现在我们还有机会。” “妈妈一直都在。” 梅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感,“只要这片森林还有一片绿叶在呼吸,只要世界树的根系还在跳动,我就从未离开。” 与此同时,翡翠之森中段。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肖恩单手拎着那柄漆黑如墨的黑色切割者,斧刃上暗红色的血槽正贪婪地吮吸着刚沾上的兽血。 在他脚边,一头足有半间屋子大小的狂化暗影豹已经断成了两截。 内脏混合着暗紫色的黏液洒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呕——” 跟在后面的安娜贝尔到底是没忍住,扶着一棵枯死的树干干呕起来。 诺亚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他握着长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倒不是因为害怕魔兽,而是因为肖恩。 这一路上,肖恩根本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屠宰。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华丽的剑招,每一斧头下去,必然有一个生命被终结。 那种对力量的极致掌控,以及对杀戮的漠然,让诺亚感到一种脊背发凉的陌生。 “肖恩,你一定要做得这么……这么过分吗?”诺亚看着那一地残骸,终究是忍不住开口了。 肖恩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正低头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值。 【叮!梅芙·艾伦·菲欧雷斯特拯救进度:7%】 【当前环境:深渊污染区,世界树本源流失速度加剧。】 “过分?”肖恩冷笑一声,转过身,斧尖斜指地面,一滴浓稠的黑血顺着刃口滴落,“诺亚,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周围。这些东西已经不是生灵了,它们是深渊的傀儡。如果不把它们剁碎,等它们冲进圣殿,你那位精灵朋友达莉亚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可是那些狂信徒,你明明可以留下活口审问……” “说不定他们见过达莉亚。” “审问一群把灵魂都卖给魔神的疯子?”肖恩打断了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有那闲工夫,不如多考虑下怎么在这片林子里活过今晚。” “你要是想发散你那廉价的同情心,等回了王都去贫民窟施粥。” 诺亚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阵红阵白。 肖恩没再理会他们。 他早就知道达莉亚根本没失踪,而梅芙也会在最终关头,开启世界树的祭坛,跟所有翡翠之森的邪教徒同归于尽。 可在原剧情中,梅芙就是因为不忍心伤害被抓住的诺亚和达莉亚等人,才会被猩红之眼抓住破绽,不仅没能顺利开启祭坛,导致整个精灵族陷入万劫不复。 而现在,肖恩必须要保证诺亚这一行人不会给梅芙带去麻烦。 然后阻止她开启祭坛。 “啧,真是个笨蛋妈妈。”肖恩低声咒骂了一句。 那个祭坛一旦全功率运转,梅芙的生命力会被瞬间抽干。 “都跟紧了,接下来的路,掉队了没人救得了你们。” 越往深处走,林间的雾气越发浓厚,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枯死的树木扭曲成狰狞的形状,仿佛在无声哀嚎。 突然,一阵刺耳的笛声从浓雾深处传来。 肖恩猛地驻足,手中的巨斧横在胸前。 “总算来了个像样的。” 浓雾翻滚,四名披着血红色长袍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并没有戴面具,露出的脸孔上布满了暗紫色的血管,双眼只有眼白,看起来既诡异又空洞。 “猩红之眼,高阶执事。”诺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恐。 这四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每一个都不亚于学院里的高级导师。 “人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领头的执事声音沙哑,“祭礼已经开始,谁也无法阻止世界树的陨落。” “祭礼?”肖恩嗤笑一声,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我管你什么祭礼,挡我的路,就得死!” “轰!” 漆黑的巨斧与执事手中的骨杖撞击在一起,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周围的枯木被这股劲风直接绞成了粉末。 肖恩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反震力,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战斗,远比在学院里过家家要爽快得多。 “诺亚,带她们去侧翼,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肖恩大喝一声,体内的魔力如潮水般涌入黑色切割者。 斧面上的血槽瞬间亮起妖异的红光。 一名执事试图从侧面偷袭,双手挥动间,无数暗影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编造——元素逆转!” 肖恩左手虚握,那原本射向他的暗影箭矢在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瞬,随后竟然倒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射向了那名执事。 “什么?!” 那名执事显然没见过这种能瞬间修改法术构型的变态能力,仓促间撑起的护盾被自己的攻击轰得粉碎。 肖恩抓住机会,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出现在对方面前。 “第一个。” 斧刃划过一个圆润的弧度,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冲天而起。 剩下的三名执事脸色大变。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战斗本能和诡异的魔法手段。 “杀了他!” 三名执事不再保留,狂暴的深渊魔力在林间肆虐。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肖恩像是一头闯入羊群的饿狼,尽管身上也添了几道血痕,但【黑色切割者】的吸血特质让他的状态始终维持在巅峰。 每一次挥砍,每一次碰撞,都让诺亚三人看呆了。 “他……他真的是肖恩吗?”安娜贝尔喃喃自语。 在她的记忆里,肖恩虽然天赋不错,虽说是解决了叹息峡谷的危机,但她并未真正见到过是什么场面。 可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冷酷、强大、且有着一种让人战栗的魅力。 第137章 软肋 残存的三名执事往后退开半步。 他们互相对视,高举手中白骨法杖,暗紫色的魔力顺着杖尖钻入地底。 “深渊禁术·欲念秽土。” 林地里那些枯死的藤蔓活了。 它们像是有自己的意识,飞速交织、拔高,剥落掉外层干枯的树皮,露出了底下惨白的躯干,接着皮肉生出,五官显现。 诺亚原本提着剑准备发起冲锋。 当看清眼前那些由枯藤凝聚出来的人影时,这小子硬生生把脚步钉死在原地,耳根子一路红到了脖颈。 四个女孩站在他面前。 安娜贝尔、艾薇、池田萌衣,还有他心心念念的精灵女孩达莉亚。 要是平时遇到这种阵容,诺亚还能保持点绅士风度。 问题是,这四个幻象身上的布料少得可怜。 几片树叶或者残破的布条仅仅遮住了最关键的部位,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阴暗的林间,而且一个个姿态极其撩人,眼神拉丝。 真正的安娜贝尔、艾薇和池田萌衣就站在十几步开外。 前一秒这三个女孩还在提心吊胆,生怕诺亚出事。 后一秒,她们全看傻了。 看着前边那个自己摆出那种没眼看的姿态,再看诺亚那副痴呆、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啥都明白了。 “诺亚”安娜贝尔咬着后槽牙,手里的法杖捏得嘎吱作响。“你这混蛋平时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下流东西!” 这幻象的机制很直白,直接映射目标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诺亚这波算是当场社死,洗都没法洗。 平时看着是个纯情大男孩,背地里居然惦记着把同伴全收了。 比起诺亚那边的粉色幽默,肖恩面临的处境要凶险百倍。 枯藤在他周围勾勒出六道曼妙的身影。 凯瑟琳低着头,柔顺的长发垂落,满眼都是对他的依恋。 塞拉菲娜一袭残破的黑金法袍,脖子上的项圈显得楚楚可怜又极具侵略性。 西尔维娅一颦一笑皆是熟透的风情。 伊莎贝拉穿着破损的修女服,兼具圣洁与堕落。 娜塔莉银发高挽,紧身骑士装勾勒出水蜜桃般的身段。 苏珊则是一脸温柔,像是在看护自家离家出走的孩子。 六个女人,六位“妈妈”。 领头的执事发出沙哑难听的笑声:“看清你内心的软弱吧,人类。” 话音落下,幻象发起了攻击。 塞拉菲娜抬手砸来火系魔法,娜塔莉拔出骑士长剑突刺,伊莎贝拉的光明法术转化为暗影灼烧。 肖恩举起黑色切割者。 往日里挥刀如切菜的手,在这一刻卡壳了。 理智在疯狂报警,告诉他这些全是深渊制造的虚假幻象。 可当巨斧的锋刃快要触及凯瑟琳那张脸时,肖恩硬生生偏转了斧面,用手背格挡住旁边劈来的长剑。 舍不得。 他骨子里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曹贼,也是个偏执的护妈狂魔。 对别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下死手,剁成肉酱都不眨眼。 可面对这些女人的脸,他连削断她们一根头发都做不到,假的也不行。 “砰!” 娜塔莉的幻象一剑拍在肖恩胸口。 肖恩踉跄后退两步,左臂又被塞拉菲娜的火球擦中,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战况急转直下。 原本的屠杀秀变成了单方面的被动挨打。 肖恩一路躲闪,身上的伤口飞速增加,退得极其狼狈。 安娜贝尔那边还在强忍着掐死诺亚的冲动,余光瞥向肖恩这边,也愣住了。 “那不是……骑士院的娜塔莉导师吗?”艾薇揉了揉眼睛,满脸错愕。 “还有副院长助理塞拉菲娜大人!”池田萌衣失声叫了出来。 三个女孩面面相觑。 诺亚好歹渴望的是同龄女孩,肖恩这家伙,脑子里装的居然全是学院的导师,还有几个带着熟女韵味,来历不明的丰满女人。 这品味,也太独特了。 肖恩被逼到一棵枯树下。 退无可退。 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了。 “真以为抓住了我的软肋?”肖恩抹掉下巴上的血迹。 他收起眼底的无奈,换上了一种亡命徒才有的狠辣。 既然不能砍她们,那就换个目标。 肖恩反手握住黑色切割者的长柄。 没有对准眼前的妈妈们,而是将沉重的斧柄尾端,对准了自己的左侧肋骨。 苍蜣登阶1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留力。 肖恩双手发力,斧柄重重撞击在自己的胸腔上。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在阴暗的林间回荡。 三根肋骨当场折断,断骨刺入血肉。 一大口鲜血从肖恩嘴里喷了出来,把衣襟染得通红。 远处的安娜贝尔等人直接看傻了,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自残行为。 然而就在肖恩咳血的同一秒,后方那三名操控幻象的猩红之眼执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齐划一地狂喷出一大口黑血,甚至连眼角都渗出了血丝。 苍蜣登阶的痛苦共享。 施法者遭受重创,原本行云流水的幻象攻势出现了致命的卡顿。 娜塔莉幻象的长剑停在肖恩眉心前一寸,塞拉菲娜的火球在掌心溃散。 只有一秒。 对肖恩来说,足够了。 他连折断的肋骨都懒得理会,嘴里全是腥甜的血味,双腿却如弹簧般弹射而出。 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穿过停滞的妈妈天团,跨过满地枯藤。 肖恩犹如一头嗜血的凶兽,眨眼间扑到了那三名执事跟前。 其中一个执事刚抹掉嘴边的血,抬起头,就看到那柄暗红色的巨斧当头劈下。 斧刃切开空气,顺着那执事的左侧颈部斜向下劈落。 没有任何滞涩感,躯体一分为二,断裂面平整光滑,内脏混着血水哗啦啦淌了一地。 肖恩踩着那半截尸体,黑色切割者随意地扛在肩上。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染红了他苍白且癫狂的脸。 剩下两个执事彻底慌了神。 他们活了这么久,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招式。 那突如其来的剧痛是怎么回事?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 大难临头的恐惧,终于爬上了这些深渊狂信徒的脸。 第138章 你们该回去了 肖恩拖着黑色切割者往前走。斧刃在满地枯藤上刮擦出刺耳的锐鸣。他没有理会断裂的肋骨,甚至没擦掉下巴的血。 “你别过来!”左侧的执事向后踉跄,手里胡乱摇晃着白骨法杖。 “猩红之主会惩罚你!”另一名执事捏碎了一块黑色的晶石,大团紫黑色的烟雾喷涌而出,化作几条毒蛇般的绳索缠向肖恩的脚踝。 太慢了。 肖恩腰背发力,带血的胸腔扯动着肌肉。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黑色切割者被他单手抡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扇面。 黑红交织的锋刃切进法杖,像切进一块豆腐。 法杖断裂的脆响夹杂着骨头断开的声音。 那执事的上半身滑落到地上,眼睛还瞪得滚圆,根本没看清自己是怎么被劈成两截的。 最后一名执事崩溃了。 他转身就跑,连法袍被树枝勾破也顾不上。 肖恩没追。 他抬起右脚,踩住地上那半截执事尸体,双手握住长长的斧柄,腰腹骤然发力。 黑色切割者脱手飞出。 暗红色的战斧在半空中极速旋转,化作一团夺命的黑轮。 锋利的斧刃精准切入逃跑者的后背,从左肩劈到右腰。 尸体分成两块,由于惯性往前扑倒,散了一地的脏器。 战斗结束。 随着施法者全灭,周围那些用枯藤构建的女性幻象开始崩塌。 凯瑟琳柔弱的身影散落成一堆烂木头,塞拉菲娜残破的法袍化为飞灰。 诺亚那边也是一样。 四个布料少得可怜的女孩幻象化为满地枯叶。 林地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肖恩走上前,把嵌在树干上的黑色切割者拔了出来。 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斧柄涌入掌心。 然后取出奶壶,猛灌了一口。 不愧是伊莎贝拉OO的生命源泉。 折断的三根肋骨在皮肉下发痒,骨质开始缓慢愈合。 他伸手按住左侧胸腔,用力往里一顶。 骨头复位的闷响让人头皮发麻。 肖恩吐出一口混着血块的唾沫,转身走向诺亚几人。 诺亚这会儿正被三个女生围在中间审问。 安娜贝尔用魔杖戳着诺亚的胸口。 “说吧。你脑子里除了那些下流东西,还有什么?” 艾薇抱着双臂,眼神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池田萌衣躲在艾薇身后,红着脸小声嘟囔。 诺亚满头大汗,双手乱摇。 “那是深渊的魔法!你们听我解释,深渊最擅长扭曲人的意志,那些幻象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是深渊强加给我的错觉!” 肖恩把斧头扛在肩上,路过诺亚身边,停下脚步。 “小孩子到底还是小孩子。”肖恩看着诺亚。 诺亚以为肖恩要帮他解围,赶紧点头附和。 “对对对,肖恩说得对,我还是个孩子,怎么会有那种肮脏的思想。” 肖恩把黑色切割者往地上一杵。 “我的意思是,你的品味太差劲了。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能有什么吸引力?”肖恩指了指满地枯叶,“男人就该有男人的追求。” 诺亚直接石化了。 三个女生的火力马上转移。 安娜贝尔瞪着肖恩。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我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骑士院的娜塔莉导师!副院长助理塞拉菲娜大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学院的导师,还有那些不知哪来的成熟女人。你这叫什么追求?” 肖恩面不改色。 “那叫战术伪装。深渊了解我的强大,所以故意变幻出我最敬重的长辈模样。这叫攻心。你们哪里懂得战场的险恶。”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安娜贝尔气得牙痒痒,但看了看肖恩身上还没干透的血迹,还有地上那三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到底还是没敢继续往下问。 这家伙是个真敢下手砍人的疯子。 “走吧。”肖恩重新扛起斧头,看向森林深处。 “去哪?”诺亚问。 “去找你的达莉亚。” 诺亚没听懂后半句话,但听到能找达莉亚,马上重重点头。 一行人继续往北推进。 沿途的林地被污染得极其严重。 原本翠绿的树叶变成了病态的紫黑色,树干流出腥臭的脓液。 那些被深渊力量侵蚀的魔兽,彻底失去了理智,循着生者的气味扑杀过来。 肖恩走在最前面。 黑色切割者成了最有效率的开路工具。 无论是硬甲壳的变异黑熊,还是速度极快的暗影豹,在黑切面前统统不堪一击。 破甲效果配合肖恩毫无花招的暴力劈砍,硬生生在密林里杀出一条血路。 队伍里的气氛变得很古怪。 安娜贝尔几人走在后面,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原本对肖恩的抵触情绪少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由来的安全感。 诺亚攥着剑,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觉醒了古魔法,有着不可限量的未来。 但今天肖恩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完全打破了他的认知。 没过多久,前方的树林变得稀疏。 一座巨大的、枯萎的树根横亘在众人面前。 那是世界树的根系延伸部分。 这里的深渊污染浓度高得吓人,空气里漂浮着黑色的絮状物。 肖恩从口袋里掏出几个药瓶,扔给后面的诺亚。 “喝了。防毒的。” 诺亚接住药瓶,拔开塞子灌了下去。 一股清凉的药液顺着喉咙流下,头晕的症状减轻了不少。 安娜贝尔也喝了药。 这是肖恩制作出来的炼金药剂, 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离世界树的核心腹地不远了。我们要怎么突破进去?” “不用突破。”肖恩看着前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你们该回去了。” 第139章 终于没有拖油瓶了 诺亚捏着手里的空药瓶,愣在原地。 他根本没听懂肖恩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前方的紫黑色迷雾突然翻涌了一下,枯枝踩踏的细碎声响传入众人耳中。 几人立刻握紧武器,背靠背围成一圈。 安娜贝尔甚至已经举起魔杖,准备吟唱爆裂火球。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巨大的枯木根系后探出半个身子,头顶尖尖的精灵耳紧张地抖动着。 看清这边的人影后,她松了口气,快步跑了出来。 “达莉亚!”安娜贝尔率先出声。 正是失踪的精灵少女达莉亚。 几个女生立刻放下戒备,小跑着迎上去,紧紧抱成一团。 “你怎么在这里,担心死我了。我们还以为你被抓走了!”安娜贝尔拍着达莉亚的后背。 “你妈妈都找到学院去了,说你失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艾薇红着眼眶,上下检查达莉亚有没有受伤。 池田萌衣拉着达莉亚的袖子,带着哭腔附和。 诺亚长出了一口气,悬了一路的石头总算落地。 他转头看向旁边扛着巨斧的肖恩,脱口而出:“肖恩,你怎么知道达莉亚在这里?” 肖恩根本没搭理他。 这问题愚蠢到了极点。 达莉亚生性善良,知道朋友违规闯入被污染的翡翠之森,绝对不可能安心躲在自然圣殿的结界里,必然会偷偷跑出来找人。 按照原剧情的尿性,如果任由诺亚带着这几个女生在森林中段瞎晃,百分百会一头扎进猩红之眼的搜捕网。 最直接的解决方式,就是根据对原剧情的熟悉,把他们直接送到本尊面前。 免得出什么要命的意外。 肖恩把黑色切割者在地上杵了一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打断了女生们的重逢戏码。 “现在人都找到了。顺着原路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女生们停止了寒暄。 达莉亚看清了周遭满地的残骸,又看了看肖恩满身的血污和碎裂的法袍,立刻明白了这几个人为了找她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战斗。 “好,我们马上退出去。”达莉亚拉住安娜贝尔和诺亚的手,“外围有暗夜游侠的接应点,我们赶紧走。” 没走两步,达莉亚停下脚步。 她回头发现,肖恩依旧站在那棵枯树下,并没有挪动半步的打算。 “肖恩同学,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几个女生同时转过身,不解地看着他。 安娜贝尔视线落在肖恩胸口干涸的大片血迹上:“你身上还有重伤……” 肖恩单手拎起斧头。 “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瞥了诺亚一眼:“你们老老实实的,别再闯祸。” 话音未落。 肖恩脚下猛然发力,厚重的皮靴将腐朽的树皮踩得粉碎。 整个人借着反冲力跃入半空,几个起落便融入了浓重的黑色瘴气之中,彻底消失在原地。 “他疯了吗?单枪匹马往深渊巢穴里冲?”诺亚咽了口唾沫。 安娜贝尔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肖恩消失的方向。 最终拉起诺亚的胳膊,往反方向走去。 “走,别给他当累赘。” 茂密的变异树冠间,肖恩像一头灵敏的黑豹,快速穿行。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吸入肺腑带着灼烧感。 甩掉那几个学生,是整个拯救计划中最核心的一环。 原著里,诺亚一行人还没有和达莉亚汇合,就被猩红之眼的高阶执事抓了个正着。 他们成了最致命的人质。 精灵女王梅芙为了保护女儿和她的朋友,也是出于那泛滥的母性,在开启净化祭坛时选择了妥协。 她收敛了世界树的杀伤力,试图在不伤及人类学生和达莉亚的前提下消灭敌人。 这种仁慈,直接给了精灵内鬼和猩红之眼可乘之机。 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 现在,这个剧毒的剧情分支被肖恩强行掐断。 诺亚这群拖油瓶安全撤退,梅芙就不会在关键时刻投鼠忌器。 胜算又多了几分。 接下来,没了这些人在旁边碍手碍脚,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真正开始实施拯救梅芙妈妈的计划。 肖恩在一截横七竖八的中空巨木前停下。 树洞内部非常宽敞,周围爬满了天然的防毒藤蔓,正好可以屏蔽魔力波动。 他跳进树洞,把黑色切割者插在一旁。 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把银灰色的粉末。 这是高阶魔兽的骨粉,导魔率极佳。 肖恩蹲下身,食指沾着骨粉,在地上快速勾勒出繁复的线条。 【魔法式编造术】启动。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魔力回路被强行拼凑、重组。 一个普通的传送阵,硬生生被他改造成了极高精度的【定向空间跃迁】阵纹。 坐标直指霍尔登城堡地下室。 魔力注入。 地面的银色线条亮起刺眼的白光,周遭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一阵低沉,粗重的野兽喘息声从法阵中心传出。 光芒散去。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长满灰色倒刺硬毛的狼人半跪在地上。 炼金生物,沃里克。 沃里克抬起那颗狰狞的狼头,红通通的眼睛盯着肖恩,喉咙里发出表示顺从的低吼声。 肖恩打量着自己的这台杀戮机器,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 这头本该在夜色中撕碎敌人的凶残狼人,此刻的造型相当炸裂。 沃里克的脖子上,粗壮的胳膊上,甚至那条纯钢打造的腰带上,密密麻麻地挂着十几个特制的玻璃奶壶。 各种颜色的液体在透明的壶身里晃荡。 还有用保温布仔细包裹着,贴着温馨小便签的,无疑出自凯瑟琳之手。 这帮女人,看来是收到信了。 肖恩走上前,从沃里克脖子上摘下一个温度刚好的奶壶,咬开木塞。 仰头猛灌。 温热香甜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部,化作精纯至极的光元素,向四肢百骸狂暴地扩散。 伊莎贝拉的产物,简直是堪比禁咒级别的恢复药剂。 肖恩抹了一把嘴角的奶渍,随手将空瓶子丢在地上。 拔出插在土里的黑色切割者。 想要在接下来的混战中保住梅芙,单靠肉体力量和黑切的破甲流血还不够。 面对准法神级别的能量波动和猩红之眼的禁术,他需要更强硬的底牌。 不敢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魔法式编造术】的深层解析能力全功率开启。 第140章 梅芙妈妈的眼泪可不能流在这种地方 自然圣殿内,浓郁的生命本源化作点点荧光在半空中飘落,这原本该是安抚人心的光景,此时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压抑。 梅芙坐在高处的主位上,宽大的白金色长裙沿着王座的阶梯铺陈而下。 赤着脚站在白玉地板上。 翠绿的长发随意披散,胸前的自然纹章勾勒出极其夸张的曲线。 下方站着低垂着脑袋的达莉亚,旁边是诺亚一行人。 精灵女王并没有展现出上位者的压迫感,反而透着长辈的宽容。 “太胡闹了,达莉亚。”梅芙柔和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你们要是出意外了,我该怎么办。” 尽管是责问,语气里全是慈爱与端庄。 达莉亚头埋得更低了,耳尖泛红,双手交握在身前绞着手指。 她明白偷偷跑出去找人的风险极高,外围已经被深渊怪物占领。 可朋友被困在森林里,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青春期的女孩把友情看得很重,头脑发热便冲了出去。 “还好你们这次都没出什么意外。”梅芙叹息一声,手背托着下巴,金色的眼眸转向诺亚和安娜贝尔几人,“不过,我很好奇。翡翠之森的生态平衡已经被深渊污染彻底破坏,我们精灵的自然感知全部失效,这种连我们自己人都无法准确定位的恶劣环境下,你们是怎么会合的?” 达莉亚抬起头,如实汇报:“是肖恩,他带着诺亚她们,穿过污染区直接找到了我。然后命令我们原路返回,不要再深入。” “哦?”梅芙精致的眉毛微蹙,“肖恩?” “那他人呢?”梅芙问。 达莉亚摇了摇头:“他没跟我们一起走。他说自己有事情要做,把我们赶回来后,他就不见了。” 梅芙闻言,转头看向站在阴影处的暗夜游侠队长。 “你们一直在暗中保护,有没有发现过肖恩的踪迹?” 游侠队长单膝跪地,神情惭愧:“回禀女王陛下,自从那个人类少年脱离队伍单独行动后,他整个人连同魔力波动都凭空蒸发了。我们派出了最精锐的追踪手,根本追踪不到他走过的痕迹。” 站在一旁的几名白须长老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常年负责边境侦查的长老上前一步,语气沉痛:“陛下,深渊核心区的瘴气浓度已经超出了生命承受的极限。哪怕是我们高阶精灵进去,也会在短时间内被侵蚀神智。” 诺亚此时上前一步,插话道:“女王陛下,肖恩是我们的同学,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请求您救他,。” 梅芙陷入沉思。 既然能够安全护送达莉亚脱险,按理说应当一起返回圣殿接受精灵族的最高礼遇。 可他偏偏逆行进入死地。 这说明他来翡翠之森的目的,压根不是为了达莉亚。 那他图什么?精灵族遗留的财宝?还是世界树的远古传承? 想不通。 一个尚未毕业的骑士院学生,面对连高阶精灵都束手无策的猩红之眼狂信徒,不退反进,这种反常的行为完全违背了人类趋利避害的本性。 那两面性的反差,让这位活了千年的精灵女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同一时间。 翡翠之森腹地的中空巨树内。 充沛的光元素在空气中游走。 肖恩刚干完第三瓶伊莎贝拉特供的奶剂,体内干涸的魔力回路重新充盈,甚至比之前更加拓宽。 他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根长达一米半的金属管,管身泛着幽冷的哑光。 这是又是一把巴雷特重型狙击步枪。 枪管内部刻满了密集的风系加速阵纹,枪托处镶嵌着用来减震的土系重力法阵。 整体造型粗犷且极具暴力美学。 肖恩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枪身,非常满意。 现在这种情况,只有这样的武器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有伊莎贝拉那种堪比挂逼的恢复药剂兜底,魔力匮乏的问题迎刃而解。 既然魔力管够,火力不足恐惧症也是时候治治了。 肖恩将巴雷特架在一旁,伸手抓过一把散落的精钢弹头。 指尖亮起白光。 阵纹拆解,重构。 微型的【高级破甲】叠加【炎爆】双重复合法阵,被强行压缩并烙印在狭小的弹头上。 一枚,两枚,十枚。 黄澄澄的特种狙击弹整齐排列在地上,每一颗都蕴含着足以击穿高阶魔兽头骨的恐怖破坏力。 炼金狼人沃里克蹲在角落里,红通通的眼睛盯着那些子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对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极其忌惮。 肖恩没有停手。 巴雷特只是用来点名高价值目标的开胃菜。 想要在接下来的绞肉机战场里保住梅芙,阻止那场同归于尽的祭祀,他需要更多的武器。 “继续。”肖恩咬开第四个奶壶的木塞,将温热香甜的液体一饮而尽。 强悍的光属性魔力再次涌动,冲刷着四肢百骸的疲惫。 他双手按在素材堆上,大脑超负荷运转。 魔力回路被抽出,金属延展,骨骼熔炼。 几个圆柱形的金属疙瘩成型。表面布满繁复的雷系与火系交织的爆破阵纹。 阔剑地雷。 魔改版本。 触发式的高能魔法炸弹。 只要有人踩上去,里面压缩的元素风暴会把方圆十米内的一切生物切成碎块。 制造这些东西消耗极大,但肖恩完全不用操心后勤。 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沃里克,肖恩没忍住笑出声。 这头凶残的炼金狼人身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奶瓶,甚至脖子上还系着防漏的粉色围兜。 原本狂野的画风全被这些母爱泛滥的补给品破坏了。 “委屈你了,老兄。”肖恩调侃了一句,继续投身于军工事业。 接下来是重头戏。 单发狙击枪和地雷无法应付虫群般的深渊傀儡。 大量玄铁矿石被投入到法阵中心。 魔法式编造术全功率运转,六根粗壮的枪管在半空中环绕拼接。 多管旋转机枪。 加特林。 想要用魔法阵完美复刻现代火器的机械结构,难度极高。 六根枪管的旋转需要风系魔法阵列达到微秒级别的同步率,稍有差池就会炸膛。 而庞大的弹药消耗,更是需要铭刻空间折叠阵纹来制作专门的弹药箱。 汗水顺着肖恩的额头滑落。 他咬紧牙关,双手交织出繁星般的银色魔力线,强行将风属性魔核镶嵌在加特林的转轴末端。 空间阵纹在旁边的一个铁箱表面蔓延,直接连通到弹链槽。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最后一丝魔力注入,巨大的六管机枪重重落在地上,砸起一圈尘土。 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金属的压迫感,弹药箱里装满了由土元素凝聚而成的爆裂弹丸。 树洞俨然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地下兵工厂。 原剧情中梅芙之所以被逼到绝境,是因为猩红之眼的执事们利用人数优势和恶毒的消耗战术,一点点磨光了自然圣殿的结界能量。 这一次,他要用现代火力覆盖配合魔法阵列的降维打击,给那群狂信徒好好上一课。 把最后一枚魔改手雷挂在战术腰带上,肖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脖颈。 他走到沃里克身前,拍了拍狼人结实的肩膀。 “伙计,准备干活了。” 沃里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作为回应。 肖恩提起巴雷特,将其背在身后,单手拎起那把标志性的黑色切割者。 宽大的弹药箱通过扣环直接锁在沃里克的背上,充当移动火力平台。 透过树洞外围的防毒藤蔓缝隙,能看到远处的夜空已经被猩红色的迷雾染透。 那是祭坛周边的战况正在恶化。 “梅芙OO的眼泪,可不能流在这种地方。” 肖恩踏出树洞,身形很快隐没在浓重的瘴气之中。 沃里克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挂满奶壶和弹药箱紧随其后。 一场降维打击级别的狩猎正式拉开帷幕。 (给【长枪快马】大佬加更一章,感谢打赏的礼物,还有很多宝子们的礼物,感谢感谢。) 第141章 祭坛 瘴气弥漫的密林深处。 沉重的脚步声压碎枯枝。 沃里克四肢着地,背着庞大的弹药箱,脖子上的粉色围兜随着跑动来回晃荡。 它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排奶壶在腰间撞出清脆的响动。 肖恩走在前面,手提黑色切割者。 战斧的重量压过地表,拖出一条浅沟。 前方出现三个黑袍人。 他们正拖拽着一头刚死去的独角兽。 这只曾经代表森林纯洁的生物,此刻皮毛干瘪,眼眶深陷,体内的生命力被完全抽干。 肖恩抬起左手。 指尖魔力流转,一枚魔改阔剑手雷脱手飞出。 落地。 触发。 悄无声息的切割。 雷系与火系交织的魔力风暴在极小范围内高速流转。 三个黑袍人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出来,直接化为遍地焦炭。 走上前,肖恩半蹲下身子,手指划过独角兽干枯的皮甲。 没有深渊污染的粘腻感。 应该是单向的汲取。 顺着尸体拖拽的轨迹,他用斧柄拨开前方的变异藤蔓。 一个直径十米的猩红阵列出现在空地上。 阵列中央竖立着一根黑色的石柱,表面刻满扭曲的深渊符文。 地底的根系被强行扯出地面,粗暴地穿透石柱底部。 翠绿色的生命本源顺着根系流入石柱,随后被强行转化为浑浊的暗红色能量,汇聚在石柱顶端的结晶里。 肖恩靠近石柱。 外围的防御法阵亮起微光,产生强烈的排斥力。 【魔法式编造术】启动。 视界转换。 复杂的魔力回路在视网膜上展开。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召唤阵,而是一个极具针对性的抽取装置。 猩红之眼在抽干世界树的底蕴。 原游戏剧情里,玩家一直以为猩红之眼用消耗战拖垮精灵族。 原来真正的杀招是这些散布在森林各处的寄生点。 它们悄无声息地吸干世界树。 肖恩把手按在石柱上。 精纯的光元素顺着符文纹路强行切入。 解析进度推进。 他需要摸清这套抽取系统的全貌。 顺着地下庞大的根系网络反向追踪,光元素化作无数条细线,扫过整个翡翠之森腹地。 魔力反馈接连不断地传回大脑。 四个。 八个。 十五个。 整整二十四个祭坛。 它们以极为精确的几何排列分布在自然圣殿外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锁死包围圈。 每一个节点都像水蛭一样死死咬在世界树的主根脉上。 肖恩松开手,偏头看向沃里克。 狼人正无聊地舔着爪子,对周遭的血腥味无动于衷。 “伙计,干活了。”肖恩打了个响指,“二十四个目标。我们要赶在梅芙做傻事之前,把这些祭坛全拔了。” 沃里克低吼一声,直起身子,展示了一下背上的多管旋转机枪。 “不急着用那个,省点子弹。”肖恩反手取下背上的巴雷特。 拉动枪栓,一枚铭刻着双重复合法阵的特种狙击弹被推入枪膛。 黄澄澄的弹壳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杀意。 他选定了一个制高点。 一棵枯萎的参天古树。 手脚并用,几个起落间,肖恩来到树冠处。 架好狙击枪,风系法阵顺着枪管蔓延,校准瞄准镜的偏折率。 距离这里一公里外,是二号节点。 透过瞄准镜,那个祭坛周围守卫森严。 十几个黑袍执事正在维持阵法运转,外围游荡着十几头被深渊污染的合成兽。 肖恩屏住呼吸,调整准星,对准了其中一个领头执事的脑袋。 停顿半秒。 准星下移,锁定在祭坛中央的黑色石柱上。 打人不如打底座。 破坏节点产生的魔力反噬,足够这帮狂信徒喝一壶的。 扣动扳机。 后座力狂涌,被枪托处的土系重力法阵完全吸收。 特种狙击弹撕开沿途的瘴气,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超出音速两倍的速度跨越两公里。 命中。 【高级破甲】撕开石柱外层的防御法阵,【炎爆】在内部引爆。 石柱从中间拦腰截断。 积压在内部的庞大生命能量失去宣泄口,当场发生魔力殉爆。 狂暴的绿色光流夹杂着暗红色的深渊魔力向四周无差别扩散。 距离最近的几个执事直接被气化,连渣都没剩。 远处的合成兽被掀翻在地,残缺的身体被混乱的魔力流切成碎块。 肖恩没有看战果。 打完收工。 第一座祭坛已经化作废土。 “跟上。”他拍了拍沃里克的装甲。 向东移动一千二百米。 地势渐高。 一处突出的岩角成了绝佳的狙击阵地。 周围是半枯萎的灌木,正好提供掩护。 架设支架。 瞄准镜贴上眼眶。 风系法阵校准偏折率。 视距拉近。 二号祭坛进入视野。 规模不对。 比起刚才那个,这里的工程量整整翻了一倍。 阵列直径超过三十米,猩红回路如同人体的静脉血管,密密麻麻地铺满地表,一直延伸到迷雾深处。 更有意思的在祭坛后方。 几个巨大的半透明肉茧倒挂在粗壮的枯树主干上。 世界树的纯粹生命本源被抽取到黑色石柱顶端,经由那颗暗红结晶转化,变成浑浊的深渊能量。 这些能量并没有直接传送走,而是顺着半空中的阵法管道,源源不断地注入那些肉茧中。 薄膜内,隐约能看见畸形的肢体在抽搐。 骨骼生长的噼啪声,即便隔着老远,在强化的听觉下也异常清晰。 猩红之眼根本不是在单纯地破坏。 他们把翡翠之森当成了免费的兵工厂。 用精灵族引以为傲的世界树,批量生产怪物。 高明,且恶毒。 难怪前世玩家打这副本时,总觉得对面的兵力源源不断。 这种工业化暴兵流,不拔掉基地,耗也能把玩家耗死。 看守的兵力同样翻倍。 外围有两头体型庞大的重甲合成兽来回游荡,充当肉盾。 内部则是整编的四队执事。 没时间磨蹭。 十字准星套住石柱中段。 那里的法阵枢纽理论上最为脆弱。 扣发。 后坐力撞击肩膀。 白色的气浪撕开沿途瘴气。 预期中的断裂没有发生。 特种穿甲弹在触碰石柱的瞬间,一层厚重的土黄色龟甲光罩凭空亮起。 子弹钻透了外层,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卡在石柱表层三分之一的位置,尾部还冒着青烟。 二号祭坛的防御等级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第142章 找寻目标 巴雷特搞不定这块硬骨头。 肖恩松开握把,手指敲了敲枪托。 枪口微移。 准星锁定祭坛左侧,一个正举着法杖念诵祷词的主教级头目。 砰。 大口径子弹的动能极其粗暴。 头目的上半截脑袋直接消失,红白之物溅了旁边执事一脸。 无头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黄铜弹壳抛出的弧线极为优美。 第二发。 右侧高台的持弩守卫。 胸腔被开出一个碗口大的洞,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飞,死死钉在后方的树干上。 第三发。 第四发。 肖恩保持着三秒一枪的频率。 枪口焰在岩角上不断吞吐。 三十秒内,外围毫无防备的法系职业被全部点名。 残肢断臂铺满一地,血腥味迅速盖过了刺鼻的瘴气。 剩余的执事终于从发懵中醒转。 刺耳的敌袭警报拉响。 几道白炽色的光罩接连撑起。 这是携带了高级防护法器的中层人员。 另外几个穿着厚重板甲的骑士,反应极快,拖着旁边同伴的尸体,迅速龟缩到肉茧和坚硬的掩体后方。 视野内找不到完整的活体目标。 全当了缩头乌龟。 没目标了。 肖恩收起巴雷特。 直接挂回沃里克背上的武器挂架。 “该你了。”肖恩瞥了眼狼人。 一人一狼走下岩角。 步伐不快,甚至透着几分闲庭信步的味道。 战斧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沿途变异的荆棘试图缠绕他的小腿,被护腿上的火系铭文直接烧成灰烬。 十分钟后。 肖恩站到了二号阵列的边缘。 遍地狼藉。 活着的人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在肖恩的感知里,这些躲在掩体后的粗重喘息,却暴露了他们。 左前方,十米外。 一截枯倒的巨木后。 露着小半个沾血的金属护肩。 肖恩连正眼都没看,右手握紧斧柄,腰部发力,巨斧脱手而出。 三百多斤的黑色切割者化作一团黑色的旋风。 极其刺耳的撕裂声。 两人合抱的巨木被如同切豆腐般居中斩断。 连带着躲在树后的那名重甲骑士,从腰部被切成两截。 上半身掉在地上,信徒骑士还在本能地往外爬,内脏拖了一地。 黑斧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飞回肖恩手中。 “出来。” 肖恩甩掉斧刃上的血槽肉沫,声音平稳。 四周只有树叶沙沙的响动。 没人搭腔。 狂信徒不怕死,但在绝对压倒性的诡异暴力面前,求生本能依然占了上风。 没人动。 肖恩也不催。 他从沃里克的弹药箱里摸出两枚魔改阔剑手雷。 拔掉插销,一脚踢出。 手雷在地面弹跳两下,精准滚进祭坛右侧的肉茧堆里。 起爆。 雷火交加。 刺目的电光混合着高能破片无死角洗地。 藏在肉茧后的四名执事连同那些半成品合成兽,被超高温直接气化。 焦臭味弥漫开来。 还剩最后一个。 那个撑起高级光罩的头目,死死缩在中央石柱的背面。 他手里攥着一个羊皮传讯卷轴,指骨发白,正在疯狂注入魔力。 没等卷轴激活,一只覆满黑毛的利爪直接穿透了那层号称能抵挡高阶魔法的光罩。 沃里克将其像拎小鸡一样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头目的双脚在半空乱蹬。 肖恩慢悠悠地走过去。 扯下对方手里的卷轴,看了两眼,随手扔进泥水里。 “深渊……万岁……猩红之主的计划……不可阻挡……”头目涨红了脸,嘴里往外吐着血沫。 肖恩抬起斧柄,重重砸在头目的双膝上。 两声脆响,骨头碎成渣。 头目惨叫出声,但被沃里克掐着喉咙,声音全憋在胸腔里。 黑斧挥动。 人头落地。 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泥土。 活口清零。 只剩下中央那根黑色的石柱,还在固执地发出嗡鸣,不断抽取地下的生命能量。 肖恩走近。 刚才打入三分之一的狙击弹头还在上面嵌着。 他伸手摸了摸石柱外围的防御法阵。 光流转动。 “够硬的。” 打不穿,那就炸点。 他围着石柱转了一圈,用【魔法式编造术】锁定了法阵的四个魔力承重节点。 从沃里克身上取下四块高爆手雷。 依次贴在节点上。 退后。 然后用枪引爆。 四团橘红色的火球同时爆开。 冲击波在极小范围内交叠。 精密的复合防御法阵超载,光罩闪烁了两下,如同玻璃般崩碎。 四条深可见骨的裂纹顺着石柱基座往上攀爬。 肖恩跨步上前。 双手紧握黑色切割者的长柄。 手臂肌肉鼓胀,青筋如同虬龙般凸起。 巨斧带起尖锐的风啸,狠狠砸在石柱中段受损最严重的裂缝处。 巨响回荡。 石柱拦腰截断。 上半截轰然倒塌,砸在旁边的腐土上。 顶端的暗红色结晶当场碎裂。 被压抑的庞大生命本源失去束缚,化作一阵极其浓郁的绿色风暴向四周席卷。 周围枯萎的草木在这股能量的滋润下,竟奇迹般地抽出几丝新芽。 肖恩站在风暴中心,任由纯粹的生命力洗刷身体。 这种从深渊转化回原始生命力的过程,让他感到异常舒适。 这帮狂信徒要是知道自己费半天劲搭建的抽水站,全成了给肖恩洗能量浴的花洒,估计能气活过来。 “二十三个。” 肖恩扛起巨斧。 拿出一张手绘的草图,在二号祭坛的位置画了个大大的叉。 天色越发阴沉。 远处的瘴气浓得像墨汁。 “走了伙计。”他打了个响指,“东边还有一家。” 一主一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紫黑色的迷雾中。 只有满地的尸体和断裂的石柱,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高效率的点名爆破让猩红之眼的阵脚大乱。 刺耳的骨笛声在森林中回荡。 敌袭警报被拉响。 远处的瘴气开始翻滚。 成群的变异魔兽被强行驱赶,朝肖恩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天空中出现几只长着肉翼的畸形石像鬼,盘旋着搜寻狙击点。 “位置暴露了。”他拍了拍沃里克的肩膀。 沃里克兴奋地仰天长啸,扯下围兜,反手从背上取下沉重的六管加特林。 粗壮的狼臂稳稳端住枪身,弹链与背后的空间折叠弹药箱死死扣合。 肖恩提起黑色切割者,走在前面。 前方,黑压压的兽潮冲破树林。 领头的几名高阶狂信徒挥舞着法杖,口中吟唱着深渊法术,暗元素的波动在空气中集结。 肖恩按下沃里克枪身上的启动魔核。 风系阵列运转。 六根枪管开始旋转,速度攀升至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嗡鸣。 “开火。” 土元素凝聚而成的爆裂弹丸倾泻而出。 长达两米的火舌撕破昏暗的林地。 每分钟三千发的恐怖射速,配合子弹上铭刻的微型爆破法阵,在前方形成了一道绝对的死亡隔离带。 冲在最前面的合成兽被金属风暴绞碎。 断肢、内脏、黑色的血液漫天飞舞。 没有哀嚎,子弹的速度超过了痛觉神经的传导。 高阶狂信徒的魔法护盾在加特林面前连半秒都没撑住。 护盾碎裂,肉体被打成肉泥,吟唱声戛然而止。 沃里克顶着后座力向前推进,脚步稳健。 遇有火力死角或侥幸漏网的变异体,肖恩手中的黑色切割者便会挥出。 巨大的战斧在半空中划出致命的黑色弧线,精准收割残存的生命。 斧刃附带的流血效果让那些愈合能力极强的魔兽失去优势,斩击之下,绝无生机。 一人一狼,硬生生在兽潮中犁出一条血路。 现代军工的暴力美学与魔法阵列的降维打击,在这里得到了最完美的结合。 第143章 推平 解决这场危机过后,肖恩正打算寻找下一个祭坛。 东边的瘴气稍微淡薄些。 脚下的腐土粘稠,沃里克的狼爪踩在上面,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枪管还散发着惊人的高热,遇到潮湿的空气,腾起阵阵白烟。 肖恩走在前面,手里的黑色切割者垂在身侧。 “前面有动静。”肖恩停下脚步。 风中夹杂着血腥味,还有高频的魔力碰撞声。 拨开枯萎的藤蔓,前方的林地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盆地,中央矗立着三号祭坛的黑色石柱。 此时,祭坛外围已经乱成一锅粥。 几十名穿着翠绿藤甲的精灵游侠正与猩红之眼的狂信徒绞杀在一起。 箭矢拖着绿色的尾迹穿梭,打在狂信徒的白炽色光罩上,荡起圈圈涟漪。 精灵族察觉到了祭坛抽取世界树本源的动作。 这些平日里高傲的长寿种,被逼到了悬崖边。 他们试图摧毁石柱,但战力差距明显。 狂信徒阵营里,四头体型庞大的合成兽横冲直撞。 厚重的骨板弹开大部分魔法箭。 一只合成兽甩动满是骨刺的尾巴,将两名精灵游侠扫飞。 人在半空,鲜血狂喷,落地后没了声息。 “顶住左翼!别让它们靠近施法者!”一名精灵队长声嘶力竭地指挥。 没用。 狂信徒的法系职业躲在重甲骑士身后,慢条斯理地吟唱。 暗红色的火球接连砸进精灵的阵型。 高温蒸发了水汽,藤甲被引燃,惨叫声此起彼伏。 精灵们节节败退,包围圈越缩越小。 肖恩靠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打量着战局。 这帮尖耳朵倒是硬气,明知是送死还往前顶。 只可惜,战斗光靠硬气赢不了。 他拍了拍沃里克的金属肩甲。 “把他们给我干碎。”肖恩指了指下方的盆地。 沃里克喉咙里滚过一阵低沉的吼声,猩红的眼眸亮起。 它一把扯下背上的加特林,右手稳稳握住枪柄,左手的合金利爪弹出,闪着寒光。 肩膀上的空间折叠弹药箱发出机械咬合的咔哒声。 肖恩自己则转身走向高处。 他在侧面找到一块凸起的岩石,视野极佳。 架好巴雷特。 枪托抵肩。 瞄准镜里,十字准星套住了一个正准备释放大范围法术的红衣主教。 下方,精灵们的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合成兽的血盆大口已经逼近精灵队长的面前。 “为了翡翠之森!”队长拔出短剑,准备做最后的拼杀。 没有预想中的撕咬。 林间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嗡鸣。 哒哒哒哒哒! 长达两米的火舌从斜刺里喷吐而出。 土元素爆裂弹丸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金属网,直接罩住了那头冲在最前面的合成兽。 血肉横飞。 坚硬的骨板在穿甲弹面前脆得连纸都不如。 两秒钟,那头巨兽被生生打成了一堆烂肉。 精灵们全愣住了。 他们看到一头身高超过两米的狼型生物,肩扛沉重的弹药箱,单手端着一挺造型奇特的金属多管火器,从侧翼大步踏入战场。 火舌疯狂喷涌。 沃里克根本不讲道理。 它冲进合成兽群中,右手加特林无差别扫射,左手利爪随意挥舞。 一只试图偷袭的狂信徒被它一爪子连人带盾撕成两半,内脏洒了一地。 “那是什么怪物?”一名精灵游侠忘了射箭。 “它在帮我们?” 狂信徒也懵了。 这突如其来的钢铁巨兽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魔法护盾在那种恐怖的射速下,撑不过一秒钟。 “集火!先杀那头狼人!”红衣主教反应过来,高举法杖。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盖过了战场所有的杂音。 红衣主教的脑袋凭空消失。 无头尸体还保持着高举法杖的姿势,几秒后才颓然倒地。 旁边两名准备配合施法的执事被溅了一身红白之物,当场呆立。 砰。 第二枪。 侧方高台上,一名正架设重型弩炮的骑士,胸口被开出个脸盆大小的破洞。 整个人被动能带飞,砸进后方的枯树丛里。 砰。 第三枪。 试图开启祭坛防御阵列的阵法师,连同手里的水晶球一起化为碎块。 山岩上,肖恩面无表情。 黄铜弹壳跳出,落在脚边。 准星平移,寻找下一个有价值的猎物。 一分钟。 整个战场的局势彻底翻转。 沃里克的火力压制让合成兽和重甲骑士无法抬头。 那些试图用魔法反击或者指挥战场的头目,只要敢露头,哪怕躲在几层护盾后面,也会被高处飞来的大口径子弹直接点名。 不是少了个头,就是身体被完全洞穿。 死状极惨。 “法师全灭了!”有狂信徒惊恐地喊叫,阵脚大乱。 精灵队长看着满地残缺不全的狂信徒尸体,咽了口唾沫。 他不知道高处那个神秘的帮手是谁,也不知道这头暴虐的狼人从何而来。 但他看懂了局势。 “反击!”队长举起短剑,嘶吼出声,“把这些邪教徒赶尽杀绝!” 憋屈了半天的精灵游侠们士气大振。 弓弦震响,密集的魔法箭矢追着四处乱窜的狂信徒射去。 失去了高阶施法者的掩护和合成兽的冲锋,剩下的教徒完全沦为活靶子。 沃里克停止了射击。 枪管已经红得发亮。 它把加特林挂回背后,甩了甩左手利爪上的碎肉,冲着残存的几个信徒咧开满是尖牙的嘴。 杀戮进入尾声。 肖恩从瞄准镜里看到最后一名狂信徒被精灵乱箭穿心。 他收起巴雷特。 从岩石上跳下,他拖着黑色切割者,慢步离开。 精灵们自然有办法破坏祭坛,这就不用肖恩担心了。 沃里克喷出一股灼热的鼻息,赶紧向肖恩离去的方向赶去没入林中。 精灵们正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天色愈发暗沉。 肖恩掏出草图,在三号祭坛的位置划了个叉。 光是这里就有三座祭坛。 进度不算快,狂信徒的防守在升级。 “下一个。” 一人一狼,继续在深渊的迷雾中推土。 所过之处,机械的轰鸣与黑斧的斩击交织,留下满地狼藉。 猩红之眼苦心经营的阵列,正在被一种极度不讲道理的现代工业暴力,逐个拔除。 森林深处,猩红之眼的大主教捏碎了传讯水晶,脸色阴沉得滴水。 “二十四个节点,已经毁了七个!谁能告诉我,到底是谁在里面捣乱!” 下方的一众执事噤若寒蝉,无人敢答。 他们只知道,有一头钢铁巨狼和一个拎着黑斧的杀神,正在把翡翠之森变成狂信徒的坟场。 第144章 震惊的精灵内部 翡翠之森的核心,自然圣殿。 穹顶由千万根粗壮的古树藤蔓交织而成,原本常年流转着翠绿色的生命微光。 眼下这光芒已黯淡到极点,藤蔓表面甚至生出了些许枯黄的斑驳。 圣泉的水位降到了百年来的最低谷。 梅芙蹲在泉水边缘,半透明的白金色长裙裙摆浸在浅滩中。 她毫不在意衣物被弄脏,双手交叠悬于一名年轻游侠的胸口之上。 温和的绿色光晕从她掌心流淌而出,缓缓修补着对方被深渊魔法腐蚀的贯穿伤。 极度的精神力透支让这位精灵女王的额头布满细汗。 几缕翠绿色的长发黏在白皙的脖颈上。 她呼吸稍显急促,胸前代表自然的繁复纹章随着胸膛的起伏被撑得有些变形。 旁边的几位精灵侍女想要上前替她擦汗,被她摆手制止。 长寿种的寿命赋予了她极大的耐心与慈悲。 每一个受伤的族人,在她眼中都与亲生骨肉无异。 大殿两侧的长椅上坐着六位长老,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前线送回来的战报一份比一份糟糕。 猩红之眼利用内鬼的里应外合,将那些恶毒的阵列钉进了世界树的根脉。 精灵一族的防线在那些合成兽冲击下,退缩到了圣殿外围十几公里处。 这是灭族的危机。 “东三区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大长老拄着木杖,声音干涩。 他身上的藤甲破了一大块,那是两天前亲自上前线督战留下的痕迹。 “不能再把孩子们派去送命了,他们连红衣主教的护盾都打不破。” 梅芙没有抬头,指尖的治愈术光芒微敛。 伤员的呼吸平稳下来,被侍女抬去后方静养。 她直起身,理了理长裙,走到大殿中央。 正要开口。 沉重且凌乱的脚步声打乱了圣殿的肃穆。 防卫军第七游侠大队队长伊洛斯踉跄着跨过门槛。 他身上的翠绿藤甲几乎被烧焦了一半,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脸上沾满了黑红交加的血污。 但他连气都没喘匀,单膝跪在光滑的石板上。 “女王陛下!”伊洛斯的嗓音破了音,带着极度亢奋的沙哑。 长老们齐刷刷站了起来。 大长老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东线彻底失守了?狂信徒打到哪里了?” “不是失守!”伊洛斯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东线三座深渊祭坛全拔了!全被砸碎了!” 大殿内鸦雀无声。 大长老手里的木杖“吧嗒”一声磕在地上。 其余几名长老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梅芙握着法杖的手指收拢。 她走下台阶,来到伊洛斯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股精纯的生命力灌入他体内,稳住他紊乱的气息。 “慢慢说。”梅芙的嗓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分量,“是哪支长老卫队去支援你们了?还是圣地里的远古树精苏醒了?” “都没有,陛下。”伊洛斯咽了口唾沫,伤口的疼痛让他龇了龇牙,但这压不住他倾诉的欲望,“我们大队原本已经被包抄了。那帮邪教徒牵着四头重型合成兽,红衣主教在后面憋大范围杀伤魔法。” “兄弟们弓弦都拉断了,根本破不了防。大家都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伊洛斯比划了一下,语速极快:“然后,侧翼杀出来一个怪物。一头起码有两米高的钢铁狼人。” “钢铁狼人?”二长老插话,胡子翘了起来,“哪里来的?” “不清楚它哪来的。但那家伙根本不讲道理。”伊洛斯手舞足蹈地复原当时的场景,“它手里提着一挺由好几根金属管子攒成的古怪火器。那玩意儿一转起来,能喷出两米长的火舌。” “哒哒哒的动静震得我们耳朵都聋了,几秒钟!就几秒钟!打头的合成兽就被打成了碎肉,全被撕得稀烂。” “它冲进人堆里,左手爪子一挥,执事连人带盾断成两截,右手那武器无死角乱扫。” 伊洛斯说到这里,打了个冷战,这画面对崇尚自然与优雅的精灵来说,过于粗暴了。 “护盾在那种火力面前,比树叶还脆。” 大殿里的长老们听得直皱眉。 “荒谬。”大长老冷哼一声,“红衣主教的叹息之墙能扛住最起码中阶魔法狂轰滥炸。什么武器能把它打穿?” “这就不得不提另一个帮手了。”伊洛斯吞了吞口水,指着高处,“那狼人只是在下面冲杀。真正要命的,躲在极远的山岩上。距离战场起码有一公里远。” 梅芙金色的眸子动了动。 “那是一把能发出雷鸣般巨响的武器。每一声响,战场上必定有一个目标没命。”伊洛斯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余悸,“红衣主教甚至连法术都没读完,脑袋直接蒸发了。我发誓,一点魔法元素的波动都没有,接着是阵法师、重甲骑士统领。谁敢露头指挥,谁就死无全尸。”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对面高阶战力全灭。剩下的人全成了没头苍蝇。我们跟着反打,把残敌清理得干干净净。” 伊洛斯汇报完毕,整个圣殿连风的声音都停了。 物理学降维打击魔法世界的荒诞感,真真切切地摆在这些高傲的长寿种面前。 梅芙走到圣泉边,看着水面上自己倒影中的金色眼眸。 “看清暗处那个人的长相了吗?”梅芙转过身问。 “没有。对方始终卡在我们的视距盲区外。战斗一结束,那头狼人背起武器就钻进了林子,暗处那人也撤了。他们根本没打算和我们接触。”伊洛斯摇摇头,语气里带着遗憾,“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机会说。” 长老们炸开了锅。 “必定是人类帝国军方的顶级魔导刺客!” “放屁!人类哪来这种不靠魔法元素的火器?我看更像是地精科技的究极变种。” “会不会是哪个隐世的半神?路过翡翠之森看不惯邪教徒的做派?” 争议声在大殿穹顶回荡。 事实上,梅芙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身影,是那个拎着黑色巨斧,满身煞气的人类少年。 在那场遭遇战中,肖恩展现出的肉体力量和狠辣手段,早已颠覆了梅芙对学院派学生的认知。 那小子砍人切瓜切菜,动作干脆利落,绝对是个见过血的狠角色。 但梅芙很快在心里划掉这个选项。 逻辑对不上。 肖恩底子再厚,天赋再逆天,终归是个二十岁不到的人类小辈。 他的魔力储量和体力存在客观上限。 要毫发无损地推平这种级别的防守。 这是天方夜谭。 哪怕是帝国骑士团的团长亲临,想要无声无息地做到这种事,也得耗不少功夫。 更何况一个学生。 梅芙垂下眼睑。 这违背了常识。 人类世界的工业发展绝对没到这种能抹平阶位差距的程度。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有一支极度神秘、实力极其恐怖的第三方势力,介入了这场战争。 他们不为名利,行事风格高效冷酷,纯粹以杀戮狂信徒为目的。 梅芙转过身,面向争执不休的长老团。 女王的威压扩散开来,大殿重新归于安静。 “不管是谁,这对翡翠之森来说,是绝佳的转机。”梅芙的语调平稳,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传我的命令。” 伊洛斯挺直腰板。 “既然有未知强者在外围替我们清理节点,游侠部队立刻改变战术。”梅芙的目光扫过众人,“放弃阵地战和绞肉机式的反扑。全面收缩防线,退守圣殿二十公里圈。保存有生力量。” 大长老有些迟疑:“陛下,就这么把外围让出去?万一那神秘人走了怎么办?” “对方连拔三座祭坛,说明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猩红之眼的部署阵列。这是一种单方面的狩猎。”梅芙的分析极其透彻,“我们冲出去,只会打乱对方的节奏,甚至被深渊当成人质和突破口。” “让那些红衣主教去头疼这个看不见的死神吧。我们守好核心区,配合世界树自身的净化机制。” 众长老仔细一盘算,确实是这个道理。白捡的打工仔不用白不用。 伊洛斯领命退下,前去传达最高指令。 长老们也陆续散去,去各处阵地重新布署结界。 偌大的自然圣殿内,只剩下梅芙和达莉亚。 “妈妈,您觉得……”达莉亚欲言又止。 梅芙走到大殿边缘的露台上,遥望向东边被瘴气笼罩的参天巨木。 厚重的云层压在树冠上,但隐隐有沉闷的声响从极远处传来。 那是现代工业武器撕裂魔法屏障的动静。 “不要去探究强者的秘密,达莉亚。这是生存法则。”梅芙将手搭在露台的木栏上,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远方的火光。 她确实猜不到那是肖恩。 因为在常人的认知壁垒里,没人能想到,一个穿越者会用魔法重组现代图纸,搞出巴雷特和加特林这种降维打击的玩意儿。 梅芙轻抚着胸口的自然纹章,长出了一口气。 不管这帮人是谁,至少今晚,翡翠之森能睡个稍微安稳点的觉了。 同一时间的森林深处。 肖恩蹲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退下巴雷特滚烫的黄铜弹壳。空弹壳掉在腐殖土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谁在背地里骂我?”肖恩嘟囔了一句。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用沾着炭灰的手指,在六号祭坛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叉。 下方,沃里克正慢条斯理地踩碎一名狂信徒的头骨。 “七个了。”肖恩把枪扛在肩上,冲下方的狼人吹了个口哨。 第145章 掀桌子开启决战(感谢【机巧】大佬打赏,加更两章) 第八个祭坛的防线,硬得超出了肖恩的预期。 他蹲伏在一株百米高的古树枝丫间,透过巴雷特的十字准星,冷眼注视着一公里外的新目标。 这里的瘴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祭坛的规模比之前足足大了一圈。 粗壮的黑色石柱周围,不再是普通的执事和初阶合成兽。 准星套住了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重甲单位。 对方全身上下包裹在暗金色的厚重板甲中,板甲表面流转着繁复的深渊魔纹。 更棘手的是,这些守卫身上还覆盖着一层由后方阵法师提供的凝胶状护盾。 肖恩屏住呼吸,扣下扳机。 特种穿甲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出膛。 远处的重甲守卫身形只是晃了晃。 弹头在接触到凝胶护盾的刹那,动能被大幅度削弱,随后狠狠撞在暗金板甲上。 火星四溅,只留下一个拇指深的小坑。 “啧。”肖恩退出滚烫的黄铜弹壳。 这装备水平,跨越了起码两个阶位。 对面这是把压箱底的精锐全调过来了。 不仅如此,枪声暴露了位置,下方立刻有三名红衣主教开始同步吟唱,大范围的侦测魔法如同一张巨网,贴着树冠朝他所在的方向铺了过来。 原本蹲在下方灌木丛里,正准备提着加特林进去洗地的沃里克,转头看向树上。 肖恩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沃里克立刻停止引擎预热,将沉重的枪管背到身后,伏低身子。 肖恩动作麻利地收起狙击枪,顺着树干滑落地面。 继续头铁硬冲显然是不理智的。 他的特种弹药不是无限的,沃里克的炼金药剂也有上限。 面对这种全副武装且早有防备的重兵集群,一旦陷入阵地战,被后续源源不断增援的狂信徒包饺子,就算是头大象也会被蚂蚁咬死。 先撤,从长计议。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融入了翡翠之森阴暗的密林深处。 而在猩红之眼的临时大本营。 枢机主教看着手里传回来的战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六座辛辛苦苦钉入世界树根脉的祭坛,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被人连根拔起。 现场勘查的结果更是令人费解,没有任何强力魔法摧毁的痕迹,只有满地的残骸和某种不知名金属残片。 “到底是什么人在坏事?”枢机主教捏碎了手里的骨头权杖。 “回禀大人,第七防区的守卫报告,他们捕捉到了极远处的攻击信号,但未能留住袭击者,对方极其狡猾,一击不中立刻远遁。” “这是挑衅。”大主教咬着牙,下达指令,“抽调东、南两个方向的所有游动部队,放弃对精灵外围防线的施压,把这片林子给我翻过来!不管他们是人是鬼,敢动圣主的祭坛,必须把他们剁成肉泥!” 大批猩红之眼精锐被撒了出去,化作无数张搜索网,在林间地毯式推进。 但这恰好落入了肖恩的节奏。 说实话,打阵地战他可能得算计弹药消耗,但在丛林里玩游击和伏击,这些靠魔法元素吃饭的狂信徒,简直是最好的活靶子。 一支满编三十人的狂信徒小队,正呈扇形穿过一片长满发光毒蕈的凹地。 领头的重甲骑士提着塔盾,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队伍中央的阵法师高举法杖,元素探测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 没有任何魔法陷阱的反馈。 安全。 骑士松了一口气,大步向前迈去,厚重的金属靴踩进了一堆枯叶里。 “吧嗒。” 骑士低头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枯叶下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金属盒。 这是肖恩利用【魔法式编造术】改良后的高能阔剑地雷。 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亮起。 成千上万枚灌注了火元素的微型钢珠,以超越音速的初动能,呈一百二十度扇形死角喷射而出。 领头的重甲骑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引以为傲的护甲被瞬间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 紧接着,狂暴的冲击波携带着高温,将后方的阵法师和执事全部掀翻在地。 没有及时撑起护盾的施法者,当场被钢珠切碎。 血雨伴随着残肢,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的树干上。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在这片方圆五公里的搜捕区内,接连响起了十几次极其沉闷的巨响。 肖恩靠在一根粗壮的树藤上,用匕首慢条斯理地削着一颗野果。 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动静,他把削好的果肉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这帮人头铁得让人心疼。” 他提前布置的六十多个阔剑地雷,现在成了狂信徒的催命符。 这些习惯了用元素波动来预判危险的魔法师,面对这种纯物理加炼金爆炸的隐蔽陷阱,吃尽了苦头。 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其惨痛的血肉代价。 沃里克蹲在一旁,金属爪子百无聊赖地刨着土。 战损的报告像雪片一样飞回猩红之眼的指挥所。 枢机主教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惊惧。 派出去围剿的部队折损了近三分之一,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看见。 那片森林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绞肉机。 就在他准备下令撤回搜索部队时,营地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凭空汇聚,化作一个模糊的巨大虚影。 整个指挥所内的狂信徒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猩红之眼的圣主,降临了投影。 “停下这种无意义的消耗。”圣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可是圣主,那几个祭坛……”大主教额头冷汗直冒。 “毁了就毁了。”圣主的虚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翡翠之森的中心,“既然找不到他们,那就不用找了。计划更改。” 枢机主教抬起头。 “通知所有剩余节点,停止平稳抽取,直接开启超负荷过载模式。” “放弃所有外围防线,把全部合成兽、平信徒、执事、红衣主教集结起来。” 圣主冷酷地宣判了最终指令:“直接对自然圣殿发起总攻,今晚,我要强行拿下世界树。只要圣殿一破,躲在暗处的虫子自然会失去庇护所。” 枢机主教道:“可是这样我们就无法得到完整的世界树了。” “无妨!” “我们没有时间拖下去了。” 放弃局部纠缠,直接掀桌子开启决战。 同一时间,远在林地深处的肖恩,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原本弥漫的瘴气正在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速度向东方汇聚。 脚下的土地传来了绵长且密集的震动。 他攀上树顶,端起望远镜。 视野尽头,原本分散在各个防区的猩红大军,此刻如同黑色的潮水,放弃了所有据点,疯狂地朝着精灵核心的自然圣殿涌去。 甚至连那些守在祭坛附近的重装防卫者,也加入了冲锋的队列。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对方集中全部力量强攻,以现在精灵族的防线,根本扛不住几个回合。 祭坛不完全拔除,梅芙就必须要分出大部分精力去维持世界树。 第146章 危机(感谢【安提尼、请你吃脊蛙】大佬打赏,加更一章) 树冠上的风有些冷。 肖恩放下望远镜,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他们不再理会那些被毁的祭坛,甚至丢下了部分沉重的辎重,只带上了具有战术价值的合成兽和高阶法师,退潮的海水一般朝着自然圣殿的方向涌去。 “玩不起直接掀桌子了。”肖恩啐了一口。 如果梅芙腾不出手来,那她这个精灵族的顶尖战力就会被世界树拖死。 这是一个死局。 时间飞速流逝,这两天肖恩的确是给猩红之眼带去不少麻烦。 可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太有限。 面对这种完全掀桌子的局面,肖恩也没有太好的解决方法。 沃里克挠了挠金属脑袋,机械眼瞳里透着清澈的愚蠢和对杀戮的渴望。 肖恩从树干上滑落,拍了拍身上的落叶。 与此同时,翡翠之森的核心,自然圣殿。 梅芙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赤足站在圣泉中央。 清澈的泉水没过她白皙的小腿。 原本散发着柔和绿光的泉水,底部正慢慢渗出浑浊的紫黑色。 这不是简单的污染。 猩红之眼竟然对世界树停止了汲取生命力,而是用一种摧毁和腐败的极端方式,想要彻底毁掉世界树的根基。 敌人的意图很直白:既然没法通过抽取你的能量来壮大自己,那就直接把饭碗砸了。 世界树关乎着翡翠之森的存亡,更是所有精灵的生命之源。 树若死,精灵族即便不被屠杀,也会随着魔力枯竭而渐渐消亡。 梅芙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闭上双眼,双手交叠在胸前。 白金色的长裙无风自动。 澎湃的生命本源从她丰腴的躯体内剥离,化作肉眼可见的绿色光柱,直冲圣泉底部的根系网络。 这是一种极其粗暴且危险的能量灌注。 她将自身磅礴的魔力全部用来维持世界树的生机。 绿色的光芒与紫黑色的腐败气息在地底深处疯狂碰撞,抵消。 估计也只有梅芙才有这种能力。 换作任何一个精灵长老,在这种级别的深渊侵蚀下,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就会被吸干。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 梅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她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入圣泉。 “妈妈!”达莉亚从殿外跑进来,看到这一幕,急得眼眶泛红。 梅芙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女儿不要靠近。 大殿外的回廊上,几位精灵长老行色匆匆。 伊洛斯队长拖着一条受伤的胳膊,半跪在圣殿门口。 “女王陛下,长老!东线彻底失守。狂信徒的主力部队绕过了毒瘴林,直接出现在了第二道防线外。” 坏消息接踵而至。 猩红之眼对精灵所掌握的领地开始发起总攻。 伊洛斯的盔甲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对方投入了大量四阶以上的合成兽。我们的游侠部队伤亡惨重,只能退守圣殿外围。” 话音刚落,大地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 圣殿上方的半透明结界泛起剧烈的涟漪。 “他们正在攻击结界。”大长老看着头顶的光幕,声音干涩。 透过结界,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被紫黑色的瘴气完全遮蔽。 数以千计的魔法光芒在结界外砸下,每一击都让光幕的光芒黯淡一分。 重装骑士在前排举着带有倒刺的塔盾,掩护着后方的阵法师。 红衣主教们站在高处,指挥着合成兽用肉身撞击结界的薄弱点。 这是一场毫无花哨的消耗战。 精灵一族引以为傲的森林游击战术,在失去战略纵深后,变成了最原始的阵地死磕。 大长老拔出腰间的长剑,转身面向殿内幸存的游侠和祭司。 “准备死战。” 没有多余的动员。 每一个精灵都清楚,结界一破,就是玉石俱焚的时刻。 达莉亚咬着嘴唇,拔出短刃,想要冲出去。 一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拉住了她。 梅芙不知何时分出了一缕魔力,将达莉亚固定在圣泉边。 “留在这里。”梅芙的声音直接在达莉亚脑海中响起,透着疲惫,“你出去,只是白白送死。” “可是妈妈,大家都在流血!”达莉亚挣扎着。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宿命。”梅芙叹了口气,“如果结界破裂,我会引爆剩余的世界树本源。你带着同伴们从地底密道离开。” “不!我不走!”达莉亚拼命摇头。 她终于明白之前那种违和感从何而来了。 圣泉的水位在下降。 梅芙的魔力透支得越来越严重。 她美丽的脸庞上甚至出现了一抹灰败的死气。 就在这让人绝望的关口,圣殿外侧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机械轰鸣。 “突突突突——” 密集的火光在狂信徒大军的侧翼亮起。 一台两米多高的金属狼人,扛着一挺冒着蓝火的加特林机枪,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方阵里撕开了一条血胡同。 黄铜弹壳瀑布般倾泻在泥土上。 高速旋转的枪管将挡在前面的合成兽打成了一堆烂肉。 沃里克根本不需要瞄准,闭着眼睛扫射都能命中目标。 狂信徒的阵脚被打乱了一拍。 几名红衣主教调转法杖,准备集火这个突然出现的金属怪物。 然而,还没等他们的咒语念完。 “砰!” 极远处的树冠上,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战场的嘈杂。 一枚特种穿甲弹以超越音速的动能,精准贯穿了其中一名主教的胸膛,余势不减,又将他身后的一名执事拦腰打断。 肖恩趴在树杈上,快速拉动枪栓,退出弹壳。 准星已经套住了下一个目标。 游侠们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火力支援,士气大振。 “是之前那位神秘人!”伊洛斯大声喊道。 肖恩从瞄准镜里观察着战局。 他当然清楚,靠沃里克的机枪和自己手里这几发子弹,阻挡不了猩红之眼的脚步。 他这只是在转移敌人的注意力,给结界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真正麻烦的是地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即便是在外围,这片土地的生机也在迅速流失。 梅芙那个笨女人肯定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填世界树的窟窿。 “懂不懂什么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肖恩骂骂咧咧地收起巴雷特。 第147章 娘家来人了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梅芙打开世界树的祭坛。 正当肖恩打算前往会见梅芙的时候。 远处的林海尽头,冷不丁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连带着脚下的百年古树都跟着抖了三抖。 这动静,绝不是猩红之眼那帮神棍能弄出来的魔法波动。 这是纯粹的物理撞击,掺杂着高爆炸药特有的沉闷回音。 肖恩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风中传来的微弱音爆。 成了。 他等的东西终于到了。 肖恩没有丝毫耽搁,转身朝着爆炸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沃里克则是被他留在这里抵挡猩红之眼的入侵。 接下来的路程,足足耗费了几个小时。 翡翠之森的地形极其复杂,加上深渊魔法的腐蚀,原本熟悉的路径早就变得面目全非。 藤蔓枯萎,泥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偶有几只变异的低阶魔兽游荡过来,肖恩连斧头都懒得拔,随手瞄准开枪就将他们轰成了碎肉。 越靠近外围,树木越稀疏。 视野豁然开朗的那一刻,肖恩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前方是一片被强行清空的林间空地。 原本笼罩在森林外围的高阶精灵结界,此刻硬生生被撕开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口子。 断裂的魔法阵纹在半空中滋滋作响,散发着烧焦的味道。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穿过缺口,踏入翡翠之森。 百余名披坚执锐的骑士列阵前行,马蹄声整齐划一,踏起漫天飞雪般的枯叶。 队伍最前方,一面黑底金边的战旗迎风飘扬,上头绣着的正是霍尔登家族的家徽。 而在队伍的最中央,几头体型彪悍的科多兽正吭哧吭哧地拉着一辆特制的重型板车。 板车上固定着一个体型夸张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尊通体泛着乌光的巨炮。 炮身长达四米,口径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成年人,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魔法式编造术独有的聚能阵列。 炮管口还冒着袅袅青烟,刚才强行破开结界的那一声巨响,就是它的杰作。 看到这玩意儿完好无损地运了过来,肖恩长舒了一口气。 他有救了,梅芙也有救了。 巨炮后方,跟随着一辆奢华宽敞的马车。 四匹纯白色的独角兽迈着优雅的步子,将车身拉得平稳异常。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天鹅绒地毯。 凯瑟琳有些局促地坐在软垫上。 她今天没穿平日里那些温婉的贵妇长裙,而是换上了一套紧致的防风皮衣。 这衣服将她熟透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领口处被丰满撑得紧绷绷的。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把备用的巴雷特狙击枪。 “还要走多久呀?”凯瑟琳探头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焦急,“肖恩信里交代得很急,要是晚了耽误了他的事该怎么办……” 她小声嘟囔着,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怀里的武器。 坐在她对面的伊莎贝拉正撩起窗帘,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伊莎贝拉去掉了那些繁琐的挂饰,裙摆也被裁短到了膝盖上方,露出一截裹着白丝的小腿。 她的气质依旧带着几分天然的圣洁,但在领口那若隐若现的深邃沟壑衬托下,又平添了许多成熟女人的风情。 “放心吧,这武器的威力你也看到了,没有什么能挡住霍尔登家的脚步。”伊莎贝拉收回目光,顺手帮凯瑟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角。 她指了指窗外的枯树干,语气有些诧异:“这就是典籍里记载的翡翠之森?怎么这副破落样子,到处都是死气沉沉的,跟传闻里万物生长的景象完全不搭边啊。” 伊莎贝拉体内的光明元素对深渊的腐败气息极度排斥。 她能感觉到,这片土地的生机正在被某种极为霸道的力量强行抽干。 “听说这里有精灵,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日子好不好过。”凯瑟琳叹了口气,骨子里的软弱和善良让她总是忍不住去同情别人。 “他们好不好过我不知道,但惹了肖恩少爷的人,肯定是不好过的。”伊莎贝拉轻笑出声,伸手拿过旁边小桌上的水壶,“喝点水吧,看你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 话音刚落,行驶的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前方传来骑士长警惕的呵斥声。 凯瑟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枪,身子往车厢角落里缩了缩。 伊莎贝拉则迅速放下水壶,眼神警惕地盯着车门。 车厢外的嘈杂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迅速安静下来。 紧接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踏上了马车的木质踏板。 车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阳光伴随着冷风灌进车厢。 肖恩大咧咧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沾了点血的斧头。 他的头发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身上的风衣也划破了几个口子,看着多少有些狼狈。 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格外轻松。 “凯瑟琳OO。” “伊莎贝拉OO” 肖恩把斧头往旁边一插,撑着门框打量着车里的两人。 凯瑟琳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连怀里那把死沉死沉的枪都顾不上,她猛地站起身,直接扑向了车门。 “肖恩!” 这一下冲得太猛,差点连人带枪一起从车上摔下去。 肖恩眼疾手快,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她。 柔软馨香的身体撞进怀里,那份丰满的触感哪怕隔着厚厚的衣服都极为明显。 “行了行了,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肖恩拍了拍凯瑟琳的后背。 凯瑟琳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原本惶恐不安的心瞬间就落了地。 她摇了摇头,眼角还挂着泪花,声音软糯得让人骨头发酥:“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伊莎贝拉坐在原位没动,笑吟吟地看着肖恩。 (感谢7Z、XCX、八雲画夜大佬们的打赏,再加更一章,快加嗝屁了,感谢厚爱投喂,另外也感谢所有投喂的宝子们) 第148章 开火开火开火! 肖恩拍了拍凯瑟琳的肩膀,将她从怀里扶正。 “没受伤,只是来救个人。” 凯瑟琳擦了擦眼角,乖巧地点头。 她抱紧怀里那把沉甸甸的巴雷特,没问对方是谁,也没问这林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抬起头,满眼信任地望着肖恩。 “我们需要做什么?” 肖恩笑了笑,反手提起插在地上的黑色切割者。 “跟我走。” 他转身跨出车厢。 几步开外,一名身披重甲,体格魁梧的中年骑士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重靴踩得地面咔咔作响,甲片摩擦间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气。 雷诺行至近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北境军礼。 “肖恩少爷,这些拉车的科多兽和独角兽,都是从边防军精锐营里特批出来的。”雷诺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指身后列阵的骑兵,“这一百来号人,全是边防军里最顶级的资深骑士,外加随军的高阶魔法师。” 肖恩目光扫过那群站得笔挺的汉子。 清一色的黑底金边罩袍,胯下的战马打着响鼻,长枪在阴暗的林间泛着生冷的寒光。 “你把精锐都抽调出来了,边防军那边怎么办?”肖恩问。 雷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少爷放心,边防军防务交给了副统领代管。那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十天半个月出不了岔子。再说了,肖恩少爷需要我,就算搭上整个边防军又能如何?” 肖恩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十几个红色的叉号。 目前只端掉了外围的七个,还剩下十几个藏在林海深处,正在源源不断地对世界树造成损伤。 “雷诺,看到图上这些红点了吗?”肖恩把地图拍在副官背上摊开。 “明白。” “留五个魔法师保护马车。剩下的人,呈扇形散开清道。遇到穿黑袍的、长得奇形怪状的、或者挡路的,一律碾碎。”肖恩收起地图。 雷诺翻身上马,拔出腰间阔剑,高举过头顶。 “北境铁骑!拔剑!” 呛啷—— 整齐划一的拔剑声响彻林间。 庞大的队伍开始向前推进。 几十匹重甲战马同时迈开步子,大地随之震颤。 挡在前面的枯树被硬生生撞断,阻碍视线的毒瘴被魔法师们联手释放的狂风吹散。 一路上可谓是摧枯拉朽。 猩红之眼的狂信徒和合成兽压根没料到,在这片被深渊污染的精灵领地里,会凭空杀出一支全副武装的人类重装骑兵。 那些刚从地下爬出来的腐化魔兽,还没来得及发出咆哮,就被骑士们狂飙的重枪扎成了马蜂窝。 几个试图吟唱深渊魔法的黑袍执事,刚念出两个音节,便被随军魔法师的火球烧成了灰烬。 雷诺一马当先,阔剑抡圆了劈砍,将一头体型庞大的缝合怪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内脏和黑血洒了一地,战马的铁蹄无情地将其踩进泥里。 这帮在北境刀口舔血的汉子,对付起这些装神弄鬼的邪教徒,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宰场。 队伍势如破竹,很快便推进到了第七个祭坛的警戒线外。 这是一个隐藏在山谷盆地里的巨型祭坛。 直径超过五十米,中央的黑色石柱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 外围不仅有数百名狂信徒把守,还撑起了一层厚重的暗紫色魔法防御光罩。 肖恩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一般的手段很难攻进去。”雷诺策马靠过来,看着那层流转着符文的光罩评价。 “用不着你们动手。”肖恩转身,走向队伍中央那辆特制的重型板车。 巨炮静静地趴在板车上。 肖恩敲了敲车厢。 车门推开,凯瑟琳拎着巴雷特走了下来。 伊莎贝拉紧随其后。 “凯瑟琳OO”肖恩指着板车上的巨炮,“交给你了。” 凯瑟琳愣住,看了看那尊比她人还要大上好几圈的庞然大物,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狙击枪。 “确定让我用吗?刚刚轰碎结界只是因为不需要瞄准。”她声音发虚,局促地捏着衣角。 这重炮表面的魔法阵列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操作台上的各种拉杆和刻度盘她更是连见都没见过。 肖恩走上前,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让她的视线直视自己。 “你不需要去管那些复杂的魔法构型。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瞄准。” 在之前的接触中,肖恩早就发现了凯瑟琳在射击方面的恐怖天赋。 那是一种对距离、以及弹道下坠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力。 加上她性格里的那份小心谨慎,往往能把误差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肖恩虽然知道这玩意的原理,但不擅长搞这种超远程的火炮微操。 “可是……” “没有可是。我相信你。”肖恩打断了她的犹豫。 凯瑟琳咬着下嘴唇,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紫色光罩。 深呼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她提着枪,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板车。 操作台前,肖恩充当她的副手。 “我会负责填装魔能核心和激活阵列,你来控制这三个转盘。左边这个管水平方向,中间管仰角,右边管焦距。看到那个目镜了吗?把它当成你手里的狙击镜。”肖恩快速且精准地讲解着。 凯瑟琳趴在操作台上,眼睛凑到那块打磨得极薄的水晶目镜前。 双手搭在冰凉的黄铜转盘上。 一握住瞄准设备,她骨子里的那股怯懦便褪去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 凯瑟琳盯着目镜,转动转盘。 咔哒,咔哒。 沉重的炮管在齿轮的咬合声中缓缓抬起。 肖恩将一枚人头大小的高浓缩魔能水晶塞进供能槽,拉下激活拉杆。 炮身上的魔法阵列依次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庞大的魔力开始向炮口汇聚,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好了。”凯瑟琳退后半步。 “开火!”肖恩一拳砸在发射按钮上。 巨大的声响撕裂了山谷的平静。 沉重的后坐力让拉车的科多兽都往前一个踉跄,板车下的木质车轴发出牙酸的呻吟。 一团刺眼的蓝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奔祭坛而去。 三秒钟后。 远处传来一声爆响。 第149章 降维打击 蓝光砸在距离紫色光罩偏右约百米的山体上。 漫天碎石夹杂着泥土冲天而起,硬生生把山体削掉了一个角。 偏了。 雷诺在前面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威力要是砸在队伍里,连人带马都得气化。 狂信徒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惊动了。 营地里乱作一团,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山谷。 大批黑袍人开始朝着炮弹袭来的方向集结。 “没打中……”凯瑟琳手忙脚乱地重新趴回目镜前。 “正常,第一次用没摸清弹道。再来。”肖恩动作利索地退出报废的水晶,重新塞进去一颗全新的。 凯瑟琳双手在转盘上翻飞。 炮管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微调了角度。 “装填完毕。”肖恩说。 凯瑟琳的手指停在微调旋钮上,眼睛死死盯着目镜里的十字准星。 山谷里的狂信徒已经冲出了防御光罩,黑压压的一片正朝这边涌来。 “放!” 第二枚魔能水晶被抽干。 这一次,炮声比刚才更加沉闷。 湛蓝色的光束切开空气,在半空中拉出笔直的轨迹。 蓝光精准无误地撞在暗紫色光罩的正中央。 那层号称能抵挡禁咒的深渊护盾,在魔能巨炮的绝对物理与魔法双重打击下,连半秒钟都没撑住。 光罩碎裂成漫天光斑。 炮弹余威不减,结结实实地轰在祭坛中央的黑色石柱上。 地动山摇。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在盆地中央腾空而起。 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将周围百米内的狂信徒直接蒸发。 刚刚冲出营地的队伍被气浪掀翻在地,断肢残臂伴随着碎石漫天飞舞。 那根粗壮的石柱被拦腰截断,上半截砸进肉茧堆里,引发了连环殉爆。 整个祭坛,在这一炮之下,彻底化为废墟。 林间一片死寂。 只能听见远处山石滚落的回音,和枯树燃烧的噼啪声。 雷诺骑在马上,手里的阔剑差点掉在地上。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远处的惨状,只觉得后脊梁发凉。 他引以为傲的铁骑冲锋,在这玩意面前完全不够看。 一发入魂,管你什么防御法阵、什么高阶执事,统统灰飞烟灭。 “打……打中了。”凯瑟琳从操作台上抬起头,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肩膀,长舒了一口气。 肖恩走上前,十分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干得漂亮。” 凯瑟琳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旁边的伊莎贝拉掩嘴轻笑,递过来一方干净的手帕。 “雷诺,别傻看着了。”肖恩跳下板车,“继续推进。咱们今天要把这片林子里的祭坛,一根一根全拔了。” “是!”雷诺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大吼。 骑士们的士气空前高涨。 有这么一尊大杀器在后面压阵,还有什么好怕的? 队伍再次开拔。 车轮碾过焦土,战马踏过血污。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支由骑士、魔法师和魔能巨炮组成的混合编队,在翡翠之森里上演了一场单方面的平推。 每遇到一个祭坛,雷诺便下令队伍外围警戒。 肖恩报数据,凯瑟琳调整角度。 然后,开火。 准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那些让精灵族头疼不已、让高阶游侠束手无策的深渊堡垒,在凯瑟琳的瞄准镜里,全都是活靶子。 第三炮,毁了十号祭坛。 第四炮,连带着祭坛和后面的合成兽巢穴一锅端。 凯瑟琳的操作越来越熟练。 从最开始的生涩,到后来甚至能根据地形和风向,预判狂信徒的走位,把炮弹直接砸在对方指挥官的头顶上。 凯瑟琳此刻坐在炮台上,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收割者。 又是一声巨响。 第十一个祭坛在火光中化作齑粉。 肖恩靠在车厢边上,看着火光映照下凯瑟琳认真的侧脸。 就在这时,前方的探子快马回报。 “肖恩少爷,统领!前面没路了。是一片断崖,断崖对面就是精灵族的核心区域。猩红之眼的主力都在那边。” 肖恩拍了拍巨炮滚烫的炮管。 “推过去。给他们听个响。” 队伍推进到断崖边缘。 放眼望去,对面的平原上密密麻麻全是黑袍人和变异魔兽。 天空中盘旋着巨大的骨龙,暗紫色的魔法光束密集地轰击着圣殿最外围一层摇摇欲坠的绿色结界。 “肖恩少爷,这距离太远了,而且对面人太多,咱们这点人冲不过去。”雷诺估算了一下局势。 肖恩没理他,直接看向凯瑟琳。 “最大仰角,极限射程。能打到那条骨龙吗?” 凯瑟琳快速转动转盘,目镜死死咬住天空中那个庞大的目标。 骨龙的移动速度极快,飞行轨迹复杂。 “需要预判。给我十秒钟。” 十。 九。 八。 …… 凯瑟琳的手指稳稳停住。 “填装。” 肖恩将最后一枚超大当量的魔能水晶塞进供能槽。 “开火!” 这一次的巨响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 粗壮的光束划破长空,犹如神明投下的长矛,精准无误地贯穿了骨龙的胸膛。 巨大的骨架在半空中解体,燃烧着蓝色的火焰坠落进狂信徒的密集阵型中,砸死了一大片。 原本疯狂攻城的猩红大军出现了短暂的骚乱。 所有人惊恐地回头,看向断崖的方向。 断崖之上,黑底金边的战旗迎风招展。 肖恩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战场。 “雷诺。” “在!” “吹冲锋号。” 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翡翠之森上空回荡。 七十名重装骑士排成楔形阵,从侧翼的缓坡如钢铁洪流般倾泻而下,直插猩红大军的心脏。 而山崖上的巨炮,在凯瑟琳的操控下,发出了第二声咆哮。 第150章 大自然的愤怒 蹄铁的撞击声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重骑兵排成锋锐的楔形阵,毫不留情地切入猩红大军散乱的侧翼。 巨炮在断崖上持续轰鸣。 没了骨龙在空中压阵,又失去了高阶法师的指挥,这支由狂信徒和合成兽拼凑出的攻城大军彻底乱了阵脚。 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重甲骑士,在北境铁骑的冲锋下,连半个回合都撑不住便被掀翻在地。 崖顶,凯瑟琳双手死死把控着转盘。 汗水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入衣领,她却连眨眼都舍不得。 “放。”肖恩的手掌压下发射杆。 幽蓝的光柱横扫而过,直接削平了敌军后方的一处高地。 泥土伴随着残肢断臂飞溅,那些正准备组织反击的深渊执事连惨叫都没发出便气化了。 包围圈被强行撕碎。 自然圣殿深处,梅芙跌坐在王座台阶上,大口喘息着。 那股一直顺着世界树根脉向上攀爬的腐败力量消耗了不少。 外围结界传来的反震力骤然减轻。 “妈妈!”达莉亚冲过去扶住她。 伊洛斯提着断裂的长弓跑进大殿,战甲上糊满了粘稠的黑血。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调:“女王陛下,外面的攻势退了!一支人类重骑兵从侧翼杀出,切断了敌军的阵型。” “天上的魔法火炮正在进行无差别轰炸。” 梅芙仰起头,金色双眸中透出难以掩饰的错愕。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开启祭坛的准备。 战场边缘。 溃退的猩红大军开始向森林外围逃窜。 雷诺正准备下令分兵追击,肖恩从板车上跳了下来。 “雷诺,传令下去,停止追击。” 副官策马返回,勒住缰绳:“少爷,他们阵型散了,这是全歼的好机会。” “穷寇莫追。这片林子里全是高浓度的深渊瘴气,骑士的战马撑不了太久。”肖恩看了一眼断崖下方。 精灵游侠们正从结界缺口处涌出,开始接手残局。 “把队伍留在这里。”肖恩指着下方,“带队越过断崖,进入精灵族腹地。配合游侠稳固防线,清理落单的合成兽。” “记住,不要擅自行动,听从精灵高层的调度。” “那您呢?”雷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肖恩转身走向那辆重型板车:“我们掉头。” 雷诺愣住:“掉头?去哪?” “把剩下的祭坛全拔了。”肖恩敲了敲滚烫的炮管。 只要这些祭坛的威胁还在,世界树的危机就没解除。 她腾不出手,这仗就赢不了。 雷诺看了一眼七十名正在重整队列的骑兵:“就咱们几个去?” “人多反而是累赘。”肖恩指了指旁边的沃里克 马车内,伊莎贝拉正在为凯瑟琳揉捏着酸痛的手臂。 肖恩走到车窗旁,看着凯瑟琳趴在伊莎贝拉的胸口。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凯瑟琳仰起头一饮而尽,白皙的脖颈划出优美的弧线,脸颊因残留的兴奋而泛着潮红:“再拆十个也没问题。” 肖恩失笑。 看来凯瑟琳已经完全掌握了伊莎贝拉的使用说明书。 “肖恩,你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吧。”伊莎贝拉冲着肖恩张开双手,“来吧。” 肖恩也毫不客气,他的确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还要他造成威力更加强大的炮弹才行。 “辛苦伊莎贝拉OO了。”说着,肖恩便倒在了伊莎贝拉的怀里,大快朵颐起来。 半小时后,精简到只有五人的小队再次出发。 没了大部队的拖累,行进速度反而快了不少。 两米多高的沃里克走在最前方,钢铁身躯直接撞碎枯死的树木,生生蹚出一条路。 雷诺提着阔剑,警惕地护在板车两侧。 地图上,代表祭坛的红点还剩下十二个。 第十二号祭坛位于一片毒沼泽中心。 沼泽上方笼罩着浓郁的绿瘴,外围游荡着十几只两栖变异魔兽。 “距离一千二百米。”肖恩报出数据。 凯瑟琳趴在操作台上,双手熟练地转动旋钮。 炮管缓缓扬起,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视野受阻,看不清祭坛核心位置。”凯瑟琳说。 肖恩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把工程照明枪,丢给沃里克。 狼人单手接过,后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炮弹般跃入毒瘴。 十几秒后,沼泽深处亮起一团刺眼的红色光晕。 照明弹的光芒在绿瘴中化开,映出了祭坛中央那根黑色石柱的轮廓。 “看到了。”凯瑟琳的手指悬停在发射键上。 “放。” 蓝光撕开绿瘴,结结实实地砸在石柱上。 没了防护罩的阻挡,石柱被拦腰轰断。 祭坛下方的深渊法阵失去平衡,地脉能量逆流,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泥水夹杂着碎石冲上几十米高空。 沼泽里的魔兽被气浪掀翻,死伤大半。 剩下的几只刚想逃跑,沃里克的加特林机枪就开始了咆哮。密集的金属风暴将它们直接撕碎。 雷诺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小队继续推进。 这是一种毫无道理的火力碾压。 以往精灵族要用十几条人命去填的深渊堡垒,在魔能巨炮面前连一轮齐射都撑不过去。 第十三号、十四号、十五号。 一个个红点在地图上被抹除。 每摧毁一座祭坛,森林中那种压抑的污秽气息便减弱一分。 世界树萎缩的根脉重新焕发出生机,点点绿光在林间飞舞。 天色渐暗。 翡翠之森的夜晚透着诡异的死寂。 队伍停在了一处峡谷入口。 这是第十八号祭坛,也是规模最大的一个。 负责驻守的是猩红之眼的一名红衣大主教,外加整整一个编队的狂信徒。 峡谷两侧布满了防御阵列,紫黑色的光罩将整个峡谷护得严严实实。 “麻烦了。”雷诺趴在山脊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峡谷地形狭窄,炮弹很容易打在两侧岩壁上。而且这护罩厚度,至少是前几个祭坛的三倍。” 肖恩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车轮上。 “凯瑟琳OO,能打中吗?” 凯瑟琳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再次贴上目镜。 她花了整整五分钟时间,一寸寸扫过对面的防御体系。 “护罩顶端有一个气孔。大概两米宽。”凯瑟琳的声音有些沙哑。 “从两公里外,把炮弹打进那个两米宽的孔里。”肖恩问,“有把握吗?” 凯瑟琳没有回答,手指在微调旋钮上极速转动。 她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缓,整个人仿佛与这门冰冷的钢铁巨兽融为一体。 “需要双倍当量。”她说。 肖恩毫不犹豫地将两枚特大号魔能水晶塞进供能槽。 狂暴的魔力在炮管内汇聚,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 蓝色的光晕将整个山头照得亮如白昼。 峡谷内的红衣大主教察觉到了异常。 他走出营帐,抬头看向两公里外的山崖。 “防御全开!准备迎击!”他嘶吼。 晚了。 光束破膛而出。 这一次的光柱比之前粗壮了一倍。 它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精准无误地从那个两米宽的排气孔钻了进去。 光束接触到内部地面的一刹那,两枚超大当量水晶蕴含的破坏力彻底释放。 爆炸没有向外扩散,而是被厚重的防御护罩死死憋在了峡谷内部。 恐怖的高温和冲击波在封闭空间内来回激荡,整个峡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红衣大主教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蒸发成了气体。 坚不可摧的护罩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像气球一样炸得四分五裂。 岩壁坍塌,将整个十八号祭坛永远埋葬。 雷诺咽了口唾沫,看凯瑟琳的眼神全变了。 “干得漂亮。”肖恩走上前,递过去一条干净的毛巾。 伊莎贝拉捧上一杯温热的红茶,看向肖恩的目光里满是崇拜。 “还有六个。”肖恩看了一眼地图,“雷诺,前面开路。” 清剿行动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树冠,洒在翡翠之森的草地上时,最后一座祭坛在巨炮的轰鸣中化为废墟。 二十四个抽水泵,全部拔除。 肖恩靠在发烫的炮管上,点燃了那根叼了一晚上的烟。 烟雾在晨曦中缭绕。沃里克的枪管通红,正蹲在一旁冷却。 雷诺的铠甲上糊满了泥浆,靠着树干打盹。 车厢里,凯瑟琳耗尽了体力,枕着伊莎贝拉的腿沉沉睡去。 肖恩仰起头。 原本弥漫在森林上空的紫黑色瘴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枯木逢春,嫩绿的枝芽从焦土中钻出。 世界树那庞大的主干上,重新亮起柔和的绿芒。 光芒顺着根脉流淌,所过之处,深渊的污秽被尽数驱散。 自然圣殿内。 梅芙站起身,苍白的面容恢复了红润,丰腴的身体里再次充盈着磅礴的生命力。 那双金色的眸子穿透几十公里的距离,准确地落在了肖恩所在的方位。 肖恩吐出一口烟圈,把烟蒂踩灭。 失去了祭坛的支撑,那些深入腹地的猩红大军,现在就是一群被切断补给的待宰羔羊。 一位满状态的准法神,足够让这群狂信徒体验一下大自然的愤怒。 “雷诺,醒醒。”肖恩踢了一脚副统领的铁靴。 雷诺惊醒,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阔剑。 “打完收工,准备回去。”肖恩跳上板车。 就在这时,前方的灌木丛传来一阵沙沙声。 沃里克瞬间起身,枪口对准声源。 一根翠绿的藤蔓拨开树叶。 达莉亚探出头,精致的面孔上满是疲惫。 当她看到坐在炮台上的肖恩时,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肖恩……”她声音干涩。 昨夜那震动整片森林的炮火,竟然是肖恩。 肖恩从车上跳下,走到她面前。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拍了拍达莉亚的肩膀,指着后方那尊还在冒烟的巨炮,“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达莉亚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离谱的借口。 还没等她开口,脚下的泥土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整个翡翠之森的植物都在疯长。 无数粗大的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像巨蟒般交织纠缠,朝着圣殿方向汇聚。 远处的平原上,传来狂信徒绝望的惨叫。 这是世界树的苏醒,也是梅芙的清算。 肖恩看着这毁天灭地的景象,挑了挑眉。 “走吧。”他转身上车,“这里不需要我们了。” 马车在两头地行龙的牵引下启动,压过满地落叶,驶向来时的方向。 留下达莉亚站在原地,看着这支小队消失在晨雾中。 她明白,精灵族欠下了一个无法估量的人情。 马车内,凯瑟琳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肖恩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森林。 突然,从天而降的一只大手瞬间将整个马车全部压碎。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反应的机会。 地上流出鲜血。 雷诺看着眼前这一幕天都塌了,张起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151章 荣耀骑士级别 刺耳的木材碎裂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天际云层翻滚,一只长达十余米的血色巨掌凭空凝聚,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直直拍向那辆还在平稳行驶的豪华马车。 两头负责牵引的独角兽连哀鸣都没发出一声,便在接触的刹那化作肉泥。 木板、钢铁车轴、天鹅绒软垫,连同车厢内的人,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狠狠砸进地表。 地面硬生生凹陷出一个半米深的掌印。 跟在车侧的沃里克被四溢的气流掀飞,重重砸穿了三棵合抱粗的古树,机械身躯在泥土中拖出一条长长的沟壑,红色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陷入死机状态。 五十步外,雷诺勒住战马的缰绳。 前一秒还在思考回程路线的北境统领,此时目光呆滞。 五步开外的地方,已经找不到哪怕一块完整的马车构件。 厚度不足一丈的残骸混合物静静地嵌在泥土里。 殷红的液体顺着碎木片的纹理,慢慢渗透进下方的土壤。 雷诺嘴唇嗫嚅,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气音。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踉跄着跳下马背。 双腿重逾千斤,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霍尔登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没了。那两个被少爷视若珍宝的女人,也没了。 “真是令人作呕的爬虫气味。” 沙哑黏腻的嗓音从半空传来。 一袭宽大的猩红长袍迎风舞动,踩着肉眼无法捕捉的空气台阶,拾级而下。 来人身形高瘦,干瘪的脸颊上布满暗紫色的魔纹,头顶戴着一顶尖锐的白金冠冕,右手里倒提着一把宽大的十字剑。 猩红之眼,枢机主教,罗德里克。 他落在那个巨大的掌印边缘,用镶嵌着魔晶的靴底随意拨弄了一下带血的木块。 “找了整整一晚上,若不是你们弄出这么大动静,我还真未必能抓到这只上蹿下跳的老鼠。”罗德里克语气中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雷诺停下脚步。 充血的眼球死死盯住罗德里克的脸。 愤怒烧穿了理智的最后一层防线。 生命在这一刻被抛之脑后,他不需要战术,不需要防御。 “拿命来!” 雷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他双手高举阔剑,将毕生凝练的白银斗气尽数催动。 剑刃上燃起刺目的光焰,整个人腾空而起,用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当头劈向罗德里克的面门。 同样是高阶骑士。 这一剑,足以将一头成年的双足飞龙一分为二。 罗德里克眼皮未抬。 左手随意地抬起,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啪。 清脆的交击声。 罗德里克的手掌精准地拍在阔剑的剑脊上。 精钢锻造的骑士剑从中折断。 沛然莫御的反震力顺着半截剑柄,蛮横地撞开雷诺的双臂。 北境统领听到自己手腕骨骼碎裂的声响,紧接着,那只干瘦的手掌印在他的胸甲上。 厚达三寸的附魔胸甲脆弱得不堪一击,直接向内凹陷。 雷诺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倒飞出百米开外,接连撞碎了四五块巨石,才堪堪停下。 “蝼蚁的挣扎,总是这么无趣。” 罗德里克甩了甩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向那辆停在一旁,炮管还在发烫的板车。 他绕着魔能巨炮走了一圈,指尖在幽黑的金属表面滑过。 “二十四个祭坛。数千名狂信徒。连红衣大主教都折了进去。”罗德里克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荒谬,“我原以为是精灵族动用了什么底蕴,或者是人类魔导工会的那些老怪物出手。” “弄了半天,我的防线居然毁在这么个不起眼的小玩意上面。” 他退后两步,举起手中的十字剑。 实质化的猩红斗气从剑身表面浮现,没有外溢,全部内敛在锋刃边缘。 这是对斗气掌控达到极致的体现。 手腕翻转。 斜劈而下。 无声无息。 长达四米的重型魔能巨炮,连同下方坚固的板车底座,齐刷刷地分为两半。 切口平滑照人,内部复杂的魔能回路彻底报废。 趴在远处的雷诺,视线已经被鲜血模糊。 但他看清了那一剑的风采。 斗气内敛,凝气成罡。 荣耀骑士级别。 人类世界的巅峰战力之一。 这种存在,往往驻守在帝都的深处,或是担任镇国军团的定海神针。 谁能想到,猩红之眼竟然派出了这种级别的高手,潜伏在这片翡翠之森。 心跳越来越慢。 雷诺闭上眼。 没有反抗的余地,今天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数十公里外。 自然圣殿。 梅芙跌坐在王座上,急促地呼吸着。 切断了深渊祭坛的污染源,世界树正在快速自我修复。 通过根系网络传递回来的庞大生命力,正在滋养她干涸的经脉。 一缕极其突兀,冰冷至极的死亡气息,硬生生扎进了生机盎然的脉络中。 方位,正是那支人类小队撤离的路径。 精灵女王睁开眼。 透过树木的感知,那滩血肉模糊的残骸、断裂的巨炮,以及那个不可一世的红袍主教,清晰地印入她的脑海。 千年以来,她信奉生命,怜悯弱小,包容一切苦难。 善良是她的本性。 但今天,那个为了精灵族连夜奔波,不计报酬的人类少年,那个被她视为恩人的孩子,死在了她所庇护的领地里。 被一巴掌拍成了肉泥。 那双流淌着蜂蜜般温柔的金色眸子,在一息之间染上了刺目的猩红。 杀机。 极其纯粹,不加掩饰的杀机,从这位万物圣母的体内喷涌而出。 圣殿内的气温骤降,原本还在欢唱的鸟雀纷纷噤声,悬浮在半空中的光之精灵吓得躲进了花苞。 峡谷边缘。 罗德里克解决完巨炮,正准备去给那个半死不活的骑士补上一刀。 脚下的泥土毫无征兆地翻滚起来。 咔嚓、咔嚓。 十几根比海碗还要粗壮的暗金色藤蔓,比绞肉机的齿轮还要蛮横,破土而出。 它们的速度完全超越了植物应有的极限,表面布满半透明的倒刺,直奔罗德里克而来。 “自然魔法?垂死挣扎。” 枢机主教冷哼一声,十字剑在周身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 荣耀级别的斗气足以切开最坚硬的精钢。 剑刃砍在藤蔓上。 没有预想中枝叶横飞的场景。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十字剑只在藤蔓表皮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印。 (一共五章,后面可能会沈河,刷新不出来,请耐心等待) (未删减版放裙里了) 第152章 秒杀荣耀骑士 罗德里克脸色大变。 未等他变招,几根藤蔓突破了防御圈,死死缠住他的手腕和脚踝。 紧接着,更多的藤蔓蜂拥而至,将这位荣耀骑士粗暴地扯向半空,锁住喉咙,呈大字型悬吊起来。 微风停滞。 罗德里克面前的空间发生一阵诡异的扭曲。 没有借助任何传送阵法,也没有冗长的咒语吟唱。 梅芙跨越了空间的距离,出现在半空中。 她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温和的装扮。 原本半透明的白金长裙,换成了由世界树最核心叶脉具象化而成的翡翠战甲。 战甲贴合着她丰腴至极的身体,将那份足以引发无数人遐想的母性张力,转化成了冷酷的杀戮威仪。 背后,三对流光溢彩的庞大光之羽翼彻底伸展。 每一根羽毛都由实质化的液态魔力构成,稍微扇动,便能在空气中划出黑色的空间裂缝。 比荣耀级法师还要浓郁数倍倍的魔力波动,倾泻而下。 这才是准法神的真正底蕴。 当她不再需要分心维持世界树的结界,当她彻底放弃了无谓的慈悲,展现出的力量足以让任何生灵战栗。 “精……精灵女王……”罗德里克被勒住气管,眼球凸出,艰难地辨认出来人的身份。 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拥有如此暴戾的气场。 梅芙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 她抬起如凝脂般的右臂,食指遥遥指向罗德里克的胸口。 万物生长的法则被逆转。 缠绕在枢机主教身上的藤蔓倒刺扎入他的经络。 以极其霸道的方式,将极高浓度的自然生命力强行灌注进他的体内。 当生命魔力超过了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罗德里克的猩红斗气在这种纯粹的力量面前土崩瓦解。 他的皮肤快速龟裂,肌肉不受控制地膨胀。 皮下游走着密密麻麻的凸起,血管变成耀眼的绿色,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 “放开……我……”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三个字。 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具千锤百炼的荣耀骑士之躯,在半空中无声地解体。 骨骼,脏器连同灵魂,都在极致的生命冲刷下化为点点绿色荧光,消散在微风中。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次呼吸。 十字剑当啷落地。 雷诺靠在岩石旁,大口喘息着。 他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个收敛了杀机,缓缓降落的巨大身影。 阳光透过云层打在她完美的侧脸上,为其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美丽,性感,丰腴,这些凡人用来赞美女性的词汇,在这一刻显得粗鄙不堪。 那是真正的神明之姿。 不可亵渎,不可直视,只能在心底生出最纯粹的敬畏。 梅芙落在马车残骸旁,身后的羽翼化作光点消散。 她看着地上的那摊残骸,眼眶泛红。 雷诺咬着满是血污的嘴唇,拖着废掉的双臂,在地上一点点向残骸挪动。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触地面的那一刻。 压得严严实实的碎木板下方,渗出一丝柔和至极的纯白色光晕。 那是一种不掺杂任何杂质,连自然魔力都要退避三分的极致圣光。 紧接着,碎裂的车厢底部,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咳嗽。 发出声音的是肖恩。 废墟之下,极细微的震荡传出。 梅芙抬起莹白的玉臂,指尖微挑。 堆积如山的木板碎屑、扭曲报废的钢铁车轴,连同那些被压得死实的泥土,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磨成齑粉,向着四周呈环形退散。 地面上,豁开一个半米多深,长达几米的巨大掌印。 坑底的景象,惨烈得扎眼。 泥土早已吸饱了血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浆糊状。 伊莎贝拉的修女服碎成了几缕可怜的布条,大半个身子皮肉外翻,森白的骨茬刺穿了肌肤。 往日里那份让肖恩迷恋的丰腴轮廓早被这蛮横的一掌彻底碾平。 她双目紧闭,胸腔塌陷,属于人类的生机已然断绝。 偏偏是这具死去的残破躯壳,正循着最原始的本能,疯狂榨取骨血深处残留的圣愈之源。 纯白光点细细碎碎地剥落,那是光明教廷最纯粹的力量。 这些光点没有溃散,而是被一股执念牵引着,毫无保留地渡入被她死死护在身下的肖恩与凯瑟琳体内。 透支换来的奇迹,终究有上限。 这点饮鸩止渴的滋养,仅仅勉强缝合了两人断裂的脏腑。 心脏的跳动依旧停滞,致命创伤未解。 唯有处于最底层的肖恩,借着这缕微光,从被血块堵塞的喉管深处,挤出了一声极轻的咳嗽。 梅芙反应极快。 她身形一闪,直接半跪在泥泞里。 这位向来高洁的精灵女王浑不在意那些肮脏的污血染浊了她的长裙。 她摊开双掌,精纯的生命本源凝结成十几条粗壮的绿色藤带,极其小心地将肖恩残破的身躯平稳托入半空。 她正欲将生机强行灌入其经脉。 一只骨节错位,冷得像冰块的手掌,颤巍巍地抬起,挡在了藤带前方。 “先……救她们。” 肖恩眼帘半阖,声音微小。 每一次发声,都有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从他嘴边溢出。 他没看梅芙。 涣散的瞳孔越过绿光,执拗地定格在坑底那两道毫无生气的身影上。 水汽在肖恩眼眶里打转,冲刷开一条血路,悄然滑下。 没有歇斯底里的嚎啕,没有多余的抽泣。 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哀恸。 磅礴的自然魔力在半空生生停滞。 梅芙垂眸,看着滚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水滴。 这滴泪不大,却烫得这位准法神心尖直颤。 活过千年岁月,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看透了人性的趋利避害。 这一刻,她读懂了这个少年的执念。 躺在血泊里的两个女人,分量远超他自己的命。 若她们就此消陨,怀里这少年就算肉身活转,心也跟着死了。 梅芙收起藤带,轻手轻脚地将肖恩安置在一块还算平整的残木上。 她转过身,双掌悬停在坑洞上方。 翡翠光芒大作,如决堤之水倾泻而下,将伊莎贝拉与凯瑟琳完全包裹。 探查到伊莎贝拉体内那股枯竭的源头时,精灵女王眼底划过几分讶异。 极致的光元素亲和。 这是光明教廷倾尽资源才能堆砌出的特有产物。 难怪。 若非这具躯体在绝境下点燃了自身的所有本源,强行拴住了他们最后一丝魂魄,等她撕裂空间赶来,这地方只会剩下三具硬邦邦的尸体。 二十步外。 雷诺用那把折断的骑士长剑死死戳着地,拖着两条完全粉碎的双腿,在地上拖出一条血路,一寸寸往前挪。 他将梅芙中途换人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出声拦阻,更没出言责怪。 跟着肖恩这一路,他比谁都明白少爷的死穴在哪。 霍尔登家族的少主,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这两个女人,他灭了北境权利滔天的侯爵,拿巴雷特轰红衣主教,敢拎着斧头跟狂信徒肉搏。 雷诺咬了咬后槽牙,把喉头的腥甜强行咽进肚子里。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那个出气多进气少的少年。 “肖恩少爷……撑住。” 肖恩根本听不见。 他的意识正在快速下沉,陷入粘稠的黑沼。 第153章 世界树(感谢Ornn大佬的打赏,为大佬加更两张) 听觉丧失,触觉退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在啃噬他的骨髓。 抢人的活计,最耗光阴。 尤其是把已经踏进冥界的人往回拽。 梅芙光洁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生命本源的巨量抽离,让她那具极具母性张力的丰腴身体泛起病态的苍白。 “乖宝宝,别睡。” 她一边维持着高强度的复苏魔法,一边分出一缕心神。 嗓音极尽轻柔,透着一种能安抚灵魂的魔力。 “乖,再多撑一小会儿。OO马上就来救你。” 这称呼脱口而出,自然得没有半分违和感。 一炷香的光景。 将死人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这等手笔放眼整个大陆也堪称神迹。 坑内,伊莎贝拉残破的肌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重组,鲜红的皮肉合拢,雪白的肌肤重生。 凯瑟琳断裂的骨骼在绿芒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寸寸归位。 两道原本停滞的呼吸,重新接通。 胸膛有了极其微弱的起伏。 伴着两声难耐的低吟,两女的眼皮疯狂颤动,齐齐睁开双眼。 梅芙吐出一口浊气,收回双臂。 背后的三对光之羽翼彻底黯淡,溃散成漫天光斑。 魔力池几近见底。 即便是准法神级别的精灵之王,强逆生死规律也是要付出极惨烈代价的。 巨大的空虚感上涌,梅芙的脚步打了个细微的晃,险些跌坐下去。 两女苏醒,大脑短暂的空白后,记忆如同涨潮般瞬间回笼。 那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木材碎裂的巨响,还有死亡降临那一刻的窒息感。 凯瑟琳顾不上查看自己奇迹般复原的四肢。 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块软木。 伊莎贝拉紧随其后,甚至因为腿软跌倒了两次。 视线触及毫无动静,连胸膛起伏都已经停止的肖恩。 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庞唰地煞白。 “救他!” 凯瑟琳双膝重重砸在泥地上,死死拽住梅芙沾满了泥水和鲜血的裙角。 “求求你,救救肖恩!” 伊莎贝拉更是咬破了嘴唇,手忙脚乱地想把体内刚恢复一点的圣愈之源再次渡给肖恩。 “别怕。我的宝宝,死神也带不走。” 梅芙稳住身形,弯下腰。 动作轻柔到了极点,生怕弄疼了他。 她避开肖恩身上脆弱的断骨,将这个毫无声息的少年稳稳托起,揽入自己丰满温热的怀抱。 少年浑身冰冷,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心跳证明他尚未彻底陨落。 紧接着,梅芙空出左手,一把环住还在发怔的伊莎贝拉的腰肢。 肌肤相贴的瞬间。 梅芙偏过头,金色的眸子直视伊莎贝拉的眼睛。 “要救活他,还需要你。” “我需要你的力量。” 跪在旁边的凯瑟琳愣住。 眼前的的精灵女王,为何对肖恩一口一个“宝宝”? 这亲昵过头的称呼砸得她脑袋发晕,甚至升起一股微妙的荒谬感。 但这些杂乱的念头仅仅存活了半秒,就被生存的渴望彻底碾碎。 只要肖恩能活。 别的,管他呢。 空间,再度发生扭曲。 梅芙未作多余解释。 残存的最后一丝空间魔力被她强行引爆。 她拥着重伤的少年,揽着虚弱的伊莎贝拉。 背后虚幻的残翼猛地一振。 黑色的空间裂缝吞噬了三人的身形。 凭空消失。 只留下被鲜血浸透的林地,满地狼藉的马车残骸,以及拖着血印挪到坑边,大口喘息着庆幸的雷诺。 还有再度陷入昏迷的凯瑟琳。 风穿过树林,发出低沉的呜咽。 空间裂缝在精灵圣殿前强行扯开。 梅芙揽着重伤的肖恩与虚弱的伊莎贝拉跌落而出。 周遭负责警戒的精灵守卫以及长老诺亚看清来人,全员木立当场。 那位单枪匹马杀穿祭坛,以凡人之躯挽狂澜于既倒的人类少年,眼下竟如同一张残破的抹布,毫无生机地瘫软在他们至高无上的女王怀里。 诺亚疾步迎上前,喉结滚了滚,半个音节还未吐出,梅芙连半点余光都没分给他,径直越过众人。 她步伐极快,直奔圣殿最深处,世界树的核心秘境。 那地方,向来只在历代王储接受传承考核时才会开启。 规矩?体统?在如今的精灵女王眼里,统统不及怀里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年来得重要。 秘境内,浓郁的生命精华液化成黏稠的水珠,悬浮在半空。 梅芙将两人安置在由古老藤蔓交织而成的玉床上。 常规的自然法术根本拽不回肖恩溃散的魂魄,唯有借用世界树的最本源法则。 她转头,视线落在伊莎贝拉身上。 两位达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 伊莎贝拉心领神会。 梅芙没有扭捏。 救人刻不容缓。 干涸见底的魔力池终于迎来了久旱逢甘霖的畅快补给。 梅芙双手翻飞,结出繁复的自然印记。 碧绿的光流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试图在肖恩与世界树之间架起共生的桥梁。 排斥。 极其剧烈的排斥。 人类孱弱的躯壳,根本承载不住如此霸道的远古自然法则。 绿芒在肖恩体表来回游走,迟迟找不到突破口。 梅芙轻叹出声,眼底泛起一种极其温柔的决绝。 “乖宝宝,接下来……我要开始救你了哦。” 话音落地,她指尖轻挑。 肖恩身上那些沾满泥血的碎布片顷刻间化作飞灰。 那具满是致命裂痕,几乎要碎裂的年轻躯体完全暴露在浓郁的灵气中。 紧接着,她催动体内刚恢复的魔力。 世界树的枝叶开始疯狂生长,交织,在玉床上方结成一朵足以容纳两人的庞大翡翠莲花,将外界的探视与杂音完全隔绝。 花苞内部,生命力浓郁得凝结成温热的水雾。 梅芙反手解开世界树叶脉织成的白金长裙。 衣物滑落。 梅芙特有的极致丰满曲线,与肖恩残破精瘦的少年体格,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落差。 她俯下身子。 磅礴的生命力夹杂着刚汲取来的圣愈之源,不要命地往肖恩的四肢百骸里灌。 原本死寂的躯壳,在两大顶级力量的暴力冲刷下,竟产生了反弹。 嫪毐之体爆发了。 这位活了千年的精灵女王愣住了。 人类男性的生命潜能被激发后,竟能强悍到这般田地? 没有退缩的余地。 她拦腰抱起肖恩。 活了千载岁月,这是翡翠女王生平头一遭品尝属于人类的果实。 哪怕是为救人,那种陌生且极具穿透力的触感。 依然让她溢出一声轻哼。 刹那,世界树的主干爆发出耀眼金光。 古老的法则终于接纳了这个外来者。 借由梅芙这具极具包容性的顶级母体为媒介,世界树开始了史无前例的疯狂反哺。 第154章 治愈(依旧Ornn大佬) 肖恩体内粉碎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重组声,破裂的脏腑重新焕发生机。 皮肤表面那些狰狞翻卷的创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结痂,最终脱落,展露出比从前更加强韧的肌理。 生机复苏,潜意识随之觉醒。 梅芙倒吸一口凉气,娇嗔出声:“真是个坏孩子……。” 言语里没有责怪,全是不加掩饰的纵容与宠溺。 “不过……人类的方式,竟然这么让人着迷……” 不知过了多久,黑沼般的意识终于迎来了刺目的光。 肖恩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片晃眼的白皙与流动的翠绿。 浓郁的百合花香直往鼻子里钻。 自己正深陷在一处温柔乡里。 “梅芙……OO?”肖恩嗓音沙哑,透着刚睡醒的迷蒙,只当自己还在做那个荒诞的死前大梦。 听见这声呼唤,梅芙动作一滞。 那张端庄圣洁的面容,瞬间红透到了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诱人的粉色。 梅芙语气里透着难掩的羞赧与歉意。 “OO在呢。” “情况太危急,不这样做救不活你,没得到你的同意就擅自……对不起,宝宝。” 她正欲抽身退开,将肖恩扶起。 “别走。” 肖恩目光灼灼,眼底哪有半点被冒犯的恼怒,反而蓄满了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不用道歉。”他喘着粗气,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砸得很实,“因为你是我最爱的OO。” “我所做的一切,原本就是为了你。” 梅芙彻底怔住。 金色的眼眸微微放大。 “你是说……你拼死对抗深渊,解救精灵族,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命,不是因为达莉亚?” 她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个人类少年是看上了自己那美貌出众的女儿,才愿意这般不要命地卖力气。 肖恩摇了摇头。 “达莉亚算什么。”他咬字极重,“为了梅芙妈妈,就算要把这条命填进去,我也心甘情愿。” 那一夜连毁二十四座祭坛的决绝。 深渊巨手落下时,他死死护住两个女人的惨烈画卷。 这些零碎的片段在梅芙脑海中不断重叠,与眼前少年滚烫的告白交织。 千年来古井无波的心房,瞬间坍塌。 整颗心软得化作了一汪春水。 不再需要多余的言语。 所有的感激,悸动,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隐秘贪恋,全都揉碎在了这毫无顾忌的表达中。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矫情的互诉衷肠。 言语在这般极富冲击力的生命力互融面前,苍白得可笑。 她双臂死死箍着肖恩,力道极大,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缝隙。 这姿态,活脱脱是护着刚出窝幼崽的猛兽,谁敢染指半分,她便敢拼命。 “呼……呼……” 梅芙半眯着眼。 “怪不得人类对这种事乐此不疲,我活了千年,竟连见都没见过。”她慵懒地调整个舒服的姿势,“真舒服呢,我的乖宝宝。” 肖恩冷不丁抛出一个大煞风景的疑问。 “梅芙OO,那达莉亚哪来的?” 空气静默了三秒。 梅芙娇躯微颤,抬手在肖恩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嗔怪他的不解风情。 “那丫头,是我截取了世界树的一缕本源,配上我自身的精血,共同繁育出来的产物。”她指腹轻轻描摹着肖恩的锁骨,“精灵族的王室长者,为保血脉纯净,多半借由这种方式延续后代。所以,达莉亚只有母亲,没有你们人类世俗概念里的父亲。” 肖恩满头黑线。 好家伙。 植物属性直接拉满。 合着精灵族的繁衍,纯靠一己之力。 梅芙看着他吃瘪发愣的模样,噗嗤笑出声。 “托你的福,坏宝宝。” 她指尖点了点肖恩的鼻尖,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骄傲。 “经过这次深层次的交融,你已经和世界树绑定了单向共生契约。只要你双脚踩在翡翠之森的土地上,就能毫无顾忌地调动世界树的自然伟力。” “这可是精灵族历代储君才能享有的最高传承。就这么被你截胡了。” 肖恩哑然,眉头随之蹙起:“那达莉亚怎么办?她可是未来继承人。” “用不着你瞎操心。” 梅芙眼波流转,眼底全是溢出来的偏爱。 “她要是不讲理,我替你揍她。至于传承,等日后我卸任,主动切断与世界树的联系时,再把多余的名额转交给她便是。” 她收拢双臂。 “你和达莉亚,从今往后,都是我最不可替代的宝宝。” “睡吧,OO守着你。” 肖恩直接回绝了休息的提议。 时间这种东西,在这种绝佳的场合用来睡觉,简直是暴殄天物。 梅芙平躺在温热的灵气之中,这具两米有余的成熟身段展现出极具压迫感的视觉冲击力。 她顺势环住少年的脖颈,眉眼间全是那种不加掩饰的纵容。 第155章 贪吃的小家伙 “贪吃的小家伙。只要你愿意,翡翠之森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随时都能来。”肖恩完全没有理会这句带着试探的言语。 他的动作就是最直白的答复。 两米有余的精灵女王,拥有着寻常种族难以企及的伟岸弧度。 “我听说……你们人类的精力不是很有限嘛,为什么你还能……” 肖恩只是咬着牙,背脊的肌肉群拉扯出猎豹狩猎般的凶悍线条。 外面巨型翡翠莲花也开始疯狂发颤,繁复的叶片向外猛烈扩张,似乎连这方远古秘境都快兜不住花苞内部节节攀升的恐怖温度。 莲花之外,秘境内流淌着浓稠的生命原液。 伊莎贝拉早就恢复如初了。 世界树充沛的木系法则与她体内残存的圣愈之源形成了完美的良性循环。 不仅伤势痊愈,连带着那丰腴熟透的肌肤都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珠光。 她拢了拢身上破败不堪的修女服,视线完全被那朵震颤不止,体积还在不断膨胀的巨型莲花吸引。 好奇心驱使着她迈开步子。 刚靠近一片流转着绿芒的花瓣,一道强横的引力毫无征兆地爆发。 一只纤长,白皙却大得离谱的手掌猛地探出,精准无误地扣住了伊莎贝拉的纤腰,将她带入了莲花内部。 是梅芙。 这位活了千年的精灵女王,早就洞悉了外面那个光明圣女与肖恩之间缠绵悱恻的因果。 伊莎贝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直接栽进了一个极其宽广且软得出奇的怀抱。 在梅芙那超过两米的绝对身躯面前,伊莎贝拉哪怕身为一个发育到极致的成熟母亲,此刻竟也被衬托得如同一个娇小可欺的萝莉。 “这位小朋友,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梅芙嗓音柔情得要命,带着一股子情欲满溢的慵懒。 伊莎贝拉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弄得大脑宕机,脸颊瞬间红透。 “我……我叫伊莎贝……” 根本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此前的本源透支,让梅芙急需能量补给。 伊莎贝拉感到非常意外。 但下一秒,他看到了肖恩。 此时的肖恩。 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气若游丝的死相。 伊莎贝拉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那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瞬间抽干了她四肢百骸的力气。 察觉到视线,肖恩偏过头,冲着伊莎贝拉咧嘴一笑。 “伊莎贝拉……你也是辛苦了。” 称呼叫得极其顺口,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邪气。 伊莎贝拉又羞又恼,美艳的眸子里水光流转,没好气地嗔怪道:“知道我辛苦……还不补偿我一下。” 肖恩行动力永远比嘴快。 他腾出一只手,一把攥住伊莎贝拉纤细的脚踝。 含混不清的嗓音顺着皮肤纹理传导过去。 “很快了。” …… 日夜颠倒,直到第二天清晨。 翡翠之森迎来了久违的宁静。 初升的恒星光芒穿透稠密的树冠,斑驳地洒在圣殿前方的广场上。 世界树秘境的入口处,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精灵族的众位实权长老,各部族的首领,甚至连外围巡逻的精锐游侠都自发聚集于此。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个以凡人之躯扛下深渊怒火,拯救了整个精灵族根基的英雄。 凯瑟琳和雷诺也在场。 他们是被精灵游侠用最高规格的礼遇请过来的,一路上所受到的恭敬对待,让两位有些受宠若惊。 精灵们恩怨分明,他们很清楚,昨夜这几个人类为了守住防线,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 队伍最前方,达莉亚来回踱步,裙角沾满了露水。 诺亚、安娜贝尔、艾薇,以及池田萌衣,全都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藤蔓巨门。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法则轰鸣,纠缠生长的古老藤蔓缓缓向两侧退避。 大门开启。 肖恩率先迈出。 他随手套着一件宽大的精灵常服,衣襟半敞,展露出底下重新凝聚,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线条。 整个人精神焕发,连发丝都透着被世界树滋养过后的光泽,气场比战前何止强悍了数倍。 人群中爆发出极度压抑的欢呼。 好几个年迈的长老直接单膝跪地,向着这位人类恩人行了最高规格的抚胸礼。 所有人悬着的心都在这一刻稳稳着陆。 但紧随其后的画面,让现场的气氛出现了短暂的诡异停滞。 梅芙和伊莎贝拉跟在肖恩身后走了出来。 这两位平时高高在上,气质绝尘的顶级美人,此刻的状态堪称惨烈。 梅芙那傲视群雄的两米身段此刻完全直不起来,必须靠着伊莎贝拉的搀扶才能勉强维持站姿。 而伊莎贝拉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每走一步,膝盖都要不自然地打个软。 脸颊上都残留着潮红,眼角眉梢挂着化不开的情愫,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疯狂弥漫。 达莉亚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满脸焦急。 “妈妈,你怎么了?”纯洁的精灵公主压根没往别处想。 梅芙目光躲闪,极为不自然地拢了拢衣领,试图遮住锁骨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红印,强撑着女王的威严开口:“没……什么大碍。只是修补他的身躯和灵魂,消耗实在太大,太累了。” 周围的精灵们纷纷露出敬仰与心疼的神色。 唯独站在人群边缘的凯瑟琳,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一眼就看穿了那两位走来脚步虚浮的样子。 昨夜在这棵神圣的世界树里究竟上演了什么,凯瑟琳心知肚明。 但她一点也不介意。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死死定格在肖恩那张神采奕奕的脸上。 眼眶瞬间红透,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砸落。 只要肖恩还能活着,还能这么霸道地站在阳光下,哪怕他把这天底下的女人都折腾个遍,她也只有满心的欢喜。 (感谢XCX、酒陆、高三立大佬们的打赏,再加更一章,另外再次感谢所有投喂的宝子们,一毛的也万分感谢) 第156章 丰厚的奖励 肖恩站在大殿台阶的最顶端,微风撩动他宽大的精灵常服衣摆。 图鉴系统的电子提示音在他的脑海深处连绵作响。 【梅芙·艾伦·菲欧雷斯特拯救进度完成,当前进度100%。】 【恭喜宿主成功改写精灵女王死亡结局】 【现结局:世界树危机解除,深渊势力被击退,生命本源得到修补与升华。】 看到那百分之百的进度条,肖恩挑了挑眉。 这系统的判定标准够直接的,管你走心还是走肾,只要结果到位就行。 伴随着悦耳的提示音,一连串金色的文字在面板上疯狂滚动。 【正在结算专属奖励……】 【获得核心奖励一:自然之心(被动技能)。】 【说明:你已获得世界树的最高认可,生命力与恢复力得到质的飞跃。你的肉体将拥有比肩高阶魔兽的自愈速度。只要不被爆头或绞碎心脏,任何致命伤都能在短时间内愈合。同时,你免疫一切毒素与低阶精神控制。】 【获得核心奖励二:森罗万象(领域级魔法)。】 【说明:以自身为中心,展开半径五百米的自然领域。在领域内,你可以操控所有植物为你作战,并大幅度压制敌方的暗系与火系魔法。】 【获得专属道具:世界树的恩典(唯一)。】 【说明:一截蕴含世界树初生本源的树枝。将其佩戴在身上,可抵挡一次神级以下的致死攻击,并将攻击者强制放逐至异空间三十秒。】 看完奖励列表,肖恩长出了一口气。 赚大了。 丰厚的奖励反馈到躯体上,肖恩清晰地察觉到肌肉纤维深处正涌动着绵长的暖流。 此前因超高强度双修和连番血战所积压的体能透支,被这股暖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转动颈椎,骨节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整个人的状态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顶峰。 他没有理会周遭那些正要向他行礼的精灵族长老。 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绿色身影,肖恩迈开腿,径直走向站在人群最外围的凯瑟琳。 现下穿着一套临时借来的高阶精灵常服。 原本为了修长体型的精灵设计的服饰,穿在凯瑟琳身上却显得格外紧绷。 布料包裹不住她那极具冲击力的丰腴弧线,尤其是在胸前和腰臀位置,勾勒出熟透了的妇人韵味。 肖恩停在距她一步之遥的位置。 自上而下打量着她。 大主教罗德里克那记毁天灭地的掌印没能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后遗症。 世界树霸道的生命本源不仅修复了她被压碎的脏器与骨骼,甚至将岁月留在她身上的细微痕迹全部抹除。 白皙的肌肤泛着健康润滑的光泽。 肖恩什么话都没说。 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极为自然地捉住了凯瑟琳的小手。 稍稍用力,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凯瑟琳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眸里蓄满了水汽。 这无声的举动击溃了她心底最后的防线。 她顺着肖恩的力道,把头埋进男人的胸膛里,反手死死抱住肖恩的腰。 另一边,空气中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 伊莎贝拉撇开了一旁正要搀扶她的精灵侍女。 毫无顾忌地凑了上来。 她那双修长笔直的腿明显还有些发软,走起路来脚步虚浮,但目标极其明确。 她直接占据了肖恩另一侧的空间,双手缠上肖恩的左臂,将自己那傲视群芳的资本毫无保留地贴压上去。 一左一右。 两个在身材管理上堪称顶级的成熟女人,就这么把肖恩夹在中间,半靠半抱,姿态亲昵得容不下旁人插足。 台阶下方,诺亚手里还提着那把满是豁口的精铁剑。 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随后极其苦恼地抓了抓那一头耀眼的金发。 他把剑插进泥土里,挠着后脑勺,转身看向身后的队伍。 “肖恩同学这是什么情况?”诺亚压低嗓门,对着身边的同伴嘀咕,“这两位是谁啊?他的妈妈吗?为什么有两个?”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女人们的关注点总是和男人截然不同。 艾薇、安娜贝尔、池田萌衣,甚至包括站在梅芙女王身边的精灵公主达莉亚,这几位年轻女孩的目光,就像是装了精确制导雷达,死死锁定在肖恩身旁的那两个女人身上。 视觉对比往往是最残酷的刑罚。 凯瑟琳和伊莎贝拉身上那种由岁月沉淀,外加姿态散发出的惊人媚态,对于这些未经人事的少女而言,简直是降维打击。 艾薇咬着下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勉强算得上匀称的胸口。 她原本想跑过去嘘寒问暖的念头,在看到伊莎贝拉那足以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后,直接胎死腹中。 她气馁地后退半步,把视线挪向一旁的石柱。 安娜贝尔清冷的容颜上浮现出极为罕见的波动。 这位素来高傲的公爵千金,生平第一次在容貌和体态上产生了自我怀疑。 她引以为傲的修长双腿和贵族礼仪,在那两位浑然天成的少妇风情面前,显得像是没长大的干瘪豆芽。 池田萌衣握着武士刀的手指紧了紧。 东洋少女的自尊心让她不愿意低头,但她的眼神在凯瑟琳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上停留了两秒后,还是败下阵来。 她转过身,假装去检查刀鞘上的刮痕。 最受冲击的莫过于达莉亚。 纯洁的精灵公主看看挂在肖恩身上的两个女人,再扭头看看自己那位同样面若桃花,连站立都需要靠权杖支撑的母亲。 她总觉得这三个长辈身上,多了一种气味相投的特质。 这种特质,让她这个当女儿的感到莫名慌乱。 大后方传来一阵粗犷的咳嗽声。 雷诺统领在两名高阶精灵祭司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这位铁骨铮铮的北境统领,全身上下缠满了带着草药清香的绷带,右腿还打着夹板,每走一步都疼得直咧嘴。 昨夜他硬抗枢机主教的攻击,能活下来全靠精灵族下血本的生命魔法。 雷诺推开祭司的手,单腿站立。 “肖恩少爷,您没事了?” 肖恩抽出被伊莎贝拉抱紧的左手,走上前,用掌心重重拍了拍雷诺完好的右肩。 “当然没事。” “辛苦你了。” 雷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牵扯到脸上的裂口。 第157章 修复沃里克 翡翠之森的动荡迎来了终局。 远处的密林深处,战火的硝烟正在被自然法则强行抹除。 世界树重新焕发出生机,浓郁的木系魔法元素化作肉眼可见的绿色光点,覆盖了整片森林。 残存在结界内部的猩红之眼狂信徒和深渊魔物,遭到了毁灭性的清算。 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化作锋利的木质长枪,将那些试图逃跑的邪教徒当场贯穿。 剧毒藤蔓从树冠垂落,蟒蛇般绞碎了骨龙的残骸。 加上梅芙女王力量复苏,高阶精灵游侠们失去了后顾之忧,在密林中展开了高效的绞杀。 鲜血成为滋养土地的肥料。 这场险些颠覆精灵族根基的浩劫,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尘埃落定。 然而,就在距离翡翠之森数百公里之外的旷野上。 那道被大主教罗德里克一掌拍出的百米深坑,依旧保持着原样。 大地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外蔓延,马车破碎的残骸混杂在泥土深处,空气中残留着令人作呕的深渊魔力。 一道人影毫无预兆地踩在巨坑的边缘。 来人全身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之中,硕大的兜帽将其面容完全遮挡。 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哪怕一丁点斗气的光芒,也感受不到任何魔法元素的共鸣。 他像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平民,误入了这片修罗场。 但那些残留的深渊气息,在触碰到他黑袍边缘时,便如同遇到烈火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消融。 四周的光线在他身旁发生着诡异的偏折,连呼啸的冷风都特意绕开了他的身体。 黑袍人走下深坑。 踩在焦黑松软的泥土上。 他蹲下身子,伸出苍白修长的两根手指,从一截碎裂的马车车轴旁,拈起一撮沾染着干涸血迹的泥土。 他将泥土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死寂的血迹中,飘出一缕肉眼难辨的纯白微光。 这缕微光透着极致的温暖与生机,它的纯度,远超光明教廷教皇权杖上镶嵌的那颗圣光宝石。 黑袍人捻动手指,将那撮泥土碾成粉末。 “圣愈之源?” 他站起身,拍打掉指尖的残渣,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教廷那群老东西费尽心机,搞砸了的半成品实验,居然还有活着的载体。看来这次出门,还真是意外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翡翠之森的方向。 黑袍人的身体直接消失。 不是瞬移,不是空间魔法。 他被一只无形的画笔直接从这幅天地画卷中抹去,没有激起半点空间涟漪。 梅芙布置在森林外围,能够防御圣骑士级别突袭的自然结界,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棋盘上的残局刚被清理,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肖恩挣脱了伊莎贝拉和凯瑟琳的左右夹击,这并不容易。 两个女人在经历生死大劫后,对他产生了某种病态的依恋,尤其是伊莎贝拉,她那失去圣力后略显慵懒的姿态,像是一条随时准备缠上来的美女蛇。 好在精灵游侠的通报替他解了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复苏的林地,前往外围的开阔空地。 翡翠之森正在经历一轮疯长。 昨夜被深渊魔力腐蚀变黑的土地,现下已经覆满了半尺高的青草。 精灵族的自然魔法在这里拥有绝对的统治力。 空地中央,横陈着那门曾轰碎半个战场的魔能巨炮残骸。 肖恩走上前,伸手抚摸着被切成两半的炮管。 大主教罗德里克的实力确实惊人,随手挥出的一剑,不仅切断了四米长的高密度合金,连带着内部铭刻的复合魔法阵列也被彻底斩灭。 断口处平滑得没有一丝毛刺,残留的光明斗气至今仍在抗拒着周围自然元素的靠近。 “可惜了。”肖恩收回手。 这玩意儿可是耗费了肖恩不少,就这么报废,多少有些肉疼。 巨炮右侧几十步外,躺着一具金属躯体。 狼人沃里克。 此刻,他安静地躺在特制的金属台上,巨大的胸腔被外力撕裂,两块厚重的装甲板向外翻卷,暴露出里头错综复杂的黄铜齿轮和完全暗淡的能量管线。 三个上了年纪的精灵工匠正围在金属台边。 他们手里拿着刻满自然符文的木质工具,愁眉苦脸地对着沃里克的内部结构比划。 看到肖恩走近,金属台上的沃里克有所感应。 他仅剩的一只完好机械红眼急促地闪烁了两下。 他在试图发出动静,但脊椎处的传动轴已经卡死,根本无法动弹。 肖恩拍了拍沃里克冰凉的手臂,权作安抚。 转头看向那几个精灵工匠。 “他的动力核心还能修吗?” 留着拖地长须的精灵老工匠连连摇头,他把手里的木质扳手往工作台上一扔,满脸无奈。 “很难。这种玩意儿走的是纯粹的炼金工程和机械构型路子,跟我们的自然魔法体系完全不搭界。”老工匠指着那团烧结在一起的管线,“他遭受了毁灭性的钝器打击,核心阵列过载熔毁。” “你看看这里,魔能回路全断了。除非你去帝都找个高级炼金术士来重塑底层构型,否则只能当废铜烂铁回炉。” 肖恩没有答话。 他仔细端详着那团乱麻般的核心。 从穿越至今,系统赋予的【魔法式编造术】一直在发挥奇效。 无论是重组巨炮的发射阵列,还是改良各种武器,以及阵法,这套天赋展现出了对任何魔法规则的降维打击能力。 炼金阵列,说到底也是魔法构型的一种具象化表达。 既然能拆魔法,没道理拆不了炼金核心。 肖恩伸出右手,掌心贴在沃里克那冰冷的黄铜胸腔内部,刚好按在被摧毁的回路上方。 闭目。 精神力顺着掌心下沉。 周遭的嘈杂声迅速退去。 在肖恩的脑海中,一幅极其繁复的立体阵列图瞬间展开。 成千上万条闪烁着微光的能量回路交织在一起。 拆解开始。 肖恩控制着魔力化作无数根无形的丝线,极其粗暴又精准地切入核心内部。 那些黏合在一起的金属残渣被直接剥离,扭曲的齿轮被强行掰正。 在这个输出魔力的过程中,肖恩敏锐地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 以往使用编造术,他的魔力池就像个小水洼,需要精打细算。 但此刻,魔力顺着经脉涌出时,呈现出江河决堤般的奔腾之势。 第158章 还有什么是肖恩同学不会的吗 昨夜在世界树秘境里,与梅芙和伊莎贝拉的双修,带来的不仅是肉体上的欢愉。 世界树馈赠的自然之心,加上伊莎贝拉极尽升华的光明圣力,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源的顶级能量在他体内完成了奇妙的融合。 这股力量不仅修复了他的濒死重伤,更强行拓宽了他的魔力回廊。 原本气态的魔力,现在已经完全液化,呈现出一种粘稠的质感,且夹杂着点点翠绿的生机。 这是跨入资深魔法师阶位的铁证。 不仅量大,纯度更是碾压同阶。 有了这股庞大魔力的支撑,接下来的修复工作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肖恩以极快的速度重连了断开的通路。 他甚至觉得原厂的能量分配逻辑太过保守,顺手改动了几个冗余的节点。 将腿部和背部的几条闲置回路直接并入主攻击模块,这会让沃里克的瞬时爆发力提升百分之十五。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从沃里克胸腔深处传出。 紧接着。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重新在空地上响起。 原本死寂的能量管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依次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充沛的魔力在管线中高速流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沃里克那只熄灭的机械眼骤然爆发出夺目的红光。 他那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直挺挺地从金属台上坐了起来。 胸口那两块向外翻卷的装甲板,在液压推杆的强力运作下,发出沉重的摩擦声,随后自行闭合,严丝合缝。 杀戮机器翻身下地。 金属利爪在地表犁出深深的沟壑。 他单膝跪在肖恩面前,脊背压得很低,展示出绝对的臣服。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还断言只能回炉的精灵老工匠,下巴拉得老长。 他瞪着沃里克胸口那平稳运转且比之前更加强劲的魔能反应线路,胡子剧烈抖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踩到了学徒的脚都没发觉。 外围的看客们,反应更为直接。 一直跟在后头的诺亚一行人,集体进入了石化状态。 诺亚顶着一头乱发,伸手死死拽住旁边艾薇的袖口。 “这不合理啊……还有什么是肖恩同学不会的吗?” 他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作为一个平民天才,他每天起早贪黑练习魔法和斗技,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缩小差距。 但现在,肖恩不仅拥有强绝的实战能力,连这种需要几十年沉淀的宗师级炼金修复活儿,都能徒手捏造。 这简直是不给普通人活路。 艾薇任由诺亚拽着袖子,完全没有理会他。 少女双眼放光,视线牢牢黏在肖恩随意站立的背影上。 她连呼吸的节奏都放慢了,生怕自己的声响会破坏这一刻的画面感。 炼金生物的相关知识,在学院那是高年级教授都要开专题研讨会才能学习的内容。 肖恩只用了一只手。 连工具都没拿。 安娜贝尔站在人群侧后方,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 自己引以为傲的魔法天赋和贵族底蕴,在肖恩展露出的实力面前,单薄得像一张纸。 池田萌衣按着腰间的武士刀。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炼金术,但她能看懂能量的流动。 她抿紧下唇,耳根因为极度的震撼和某种莫名的兴奋泛起红晕。 对力量的绝对崇拜,是极意流剑士的本能。 “这算什么?” 一声粗糙漏风的嗓音突兀地打破了宁静。 雷诺统领在两名精灵祭司的搀扶下,拖着打着夹板的右腿,硬生生挤到了最前面。 他全身上下缠满了带着浓烈草药味的绷带,只露出一张嘴和一双眼睛。 雷诺拍着胸脯,却不小心牵扯到了裂开的肋骨,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面目狰狞。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停下嘴里的话。 “对于肖恩少爷来说,这种事实在是小菜一碟!” 雷诺环视那帮惊呆了的学院派学生,独眼里全是抑制不住的骄傲。 “你们这帮温室里长大的孩子,是没见过少爷的手段。几个破铁皮算什么事?猩红之眼那帮疯子建了二十四座深渊祭坛,连禁咒砸上去都不带破皮的护盾!” 雷诺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结果呢?少爷亲自指挥,从外围一路平推过去。那种毁天灭地的爆炸,连骨龙都被轰成了渣子!整个精灵族的危机,全靠少爷一己之力给掀了!” 雷诺的嗓门极大。 这话如果放在几天前,诺亚几人肯定会认为他在吹牛,或者是某种为了维护贵族颜面的夸大其词。 但现在。 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反驳。 连心高气傲的安娜贝尔都垂下眼帘,默认了这个说法。 一个能单枪匹马把深渊邪教在北境的谋划连根拔起,甚至还能顺带着救下精灵族女王的男人。 修个炼金生物,似乎真的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面对雷诺的无脑吹捧,肖恩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只是伸手拍了拍沃里克厚实的装甲,感受着内部强劲的魔能脉动。 这才哪到哪。 拥有了资深魔法师的深厚底子,加上世界树馈赠的变态被动和领域技能,他终于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游戏世界里站稳了脚跟。 他接下来的计划,是去接手那些注定要在原剧情里死得极其凄惨的女主角妈妈们了。 第159章 大人物(给李玄邺大佬加更两章,感谢打赏) 在这个游戏世界的广袤版图上,许多看似偶然的变局,实则都遵循着某种底层的命运逻辑。 翡翠之森外围。 残存的焦土边缘,停着一辆规格极高的黑金马车。 四匹纯血梦魇兽打着响鼻,马蹄在泥泞的土地上踩出几个浅坑。 负责驾车的男人端坐在车辕上,身板挺得像是一杆丈八长枪。 他胸前佩戴着一枚由交叉双剑与荆棘玫瑰构成的暗金徽章。 懂行的人只要看一眼那徽章的材质和光泽,就能认出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荣耀骑士。 放在帝国的任何一个边境行省,这都是能统领一军的大人物。 此时,这位荣耀骑士正注视着前方的林海。 原本被深渊魔力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结界,已经完全愈合。 不仅如此,肉眼可见的浓郁生机正从森林深处向外辐射。 那些枯死百年的古树重新抽枝发芽,野蛮生长的藤蔓甚至顺着车轴爬上了马车的踏板。 “萨布丽娜夫人。”骑士转头,对着车厢微微低头禀报,“翡翠之森地危机解除了,小姐暂时没什么危险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一只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手挑开暗红色的车帘。 被称为萨布丽娜的贵妇人只露出了半张侧脸。 雪白的肌肤与暗沉的车厢形成强烈反差,眼角那颗细小的泪痣平添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慵懒。 “真是有趣。”她瞥了一眼那生机勃勃的林海,嗓音里透着某种漫不经心的评价,“我以为翡翠之森这次要栽个大跟头,就此覆灭也说不定,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掉猩红之眼了。” 萨布丽娜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这位精灵之王,确实了不得。” “撤退吧。” “遵命,夫人。” 荣耀骑士一拉缰绳,梦魇兽调转车头。 马车在没有任何护卫簇拥的情况下,平稳地驶入来时的浓雾中。 就连车轮留下的辙印,也在疯狂生长的野草中迅速被掩盖,没有留下任何来过的痕迹。 同一时间。 距离翡翠之森数十里外的一处孤高悬崖。 山风凛冽,夹杂着未化干净的冰雪气息。 一道高挑的身影矗立在崖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远方的绿色轮廓。 她拥有一头如瀑布般的银色长发。 没有任何繁复的发饰,仅仅用一根最朴素的白色丝带随意系在脑后,任由狂风将其吹得凌乱。 女人身上穿着一套极具压迫感的银色附魔重铠。 肩甲和胸甲上镌刻的魔纹极其古老,不是现代炼金工艺的产物,倒像是经历过上古神战的遗物。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单手拄着的那把巨型武器。 “月神大剑”。 剑身宽阔得夸张,材质呈现出半透明的冷霜质感。 剑刃没有开锋,却给人一种只需靠重量就能砸碎山峰的凶悍。 女人一言不发地站着。 直到远方的翡翠之森里透出那股浩瀚的自然气息,她一直紧绷的下颌线才有了些微的放松。 抬起左手。 掌心握着一枚小巧的秘银吊坠。 此刻,吊坠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微光。 这就代表着,她关心的那个人不仅活着,而且状态极好。 女人长出一口气。 白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下一秒,重铠背部的两道金属插槽骤然开启。 巨大的银色光羽凭空延展而出,双翼展开足有三米长。 气浪翻滚。 女人单手倒提月神大剑,双翼猛地振动,整个人如同逆行的流星般拔地而起,瞬间撕裂云层远去。 悬崖上空荡荡的,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月虚影,在空气中维持了数秒后,慢慢碎裂成银色的光斑。 而在翡翠之森内部,靠近南侧的自然结界边缘。 这里的结界厚度堪比城墙,由数万根高密度生长的魔化荆棘交织而成,即便是圣骑士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破开。 一个女人正沿着结界边缘溜达。 她虽然裹着一身粗布麻衣,裙摆甚至还沾着点点泥巴,却掩不住那具近乎违和的顶级身段。 粗糙的麻布被丰盈的曲线撑起,随着她轻快的脚步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尤其是那截被藤鞋衬托出的脚踝,白皙得像是在发光。 女人的容颜更是美得极具侵略性。 即便未施粉黛,那柔美的五官也透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极致韵味。 她手里捧着一大把刚从林子里采摘的彩色小野花,心情极好地哼着某种不知名的乡间小调。 “啦啦啦——” 她哼着歌,走到结界前。 女人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脚,像跨过一个小水坑那样,向前迈了一步。 那道连大魔导师都要头疼的荆棘结界,在她靠近的瞬间,竟像是活物遇到了某种绝对的上位存在,悄无声息地向两侧退散,主动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女人蹦蹦跳跳地跨了过去。 回头看了一眼逐渐恢复平静的森林腹地,她随手将一朵小黄花插在鬓角。 她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林间小道上。 如果仔细看她的眸子,会发现那双金色的瞳子灵动异常,简直和诺亚如出一辙。 就连披在背上的金色长发也是如此。 圣殿广场。 肖恩坐在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废弃的魔力晶核。 关于这几天发生的事,他复盘了无数遍。 诺亚、艾薇、安娜贝尔……这些在游戏里拥有重要戏份的主角团成员,在这次深渊袭击中虽然看似凶险,实则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 其实就算肖恩不出手,根据原剧情,她们也不会有什么闪失。 遇到真会死人的危机,那些护犊子的大佬绝对会撕裂空间杀过来。 可那些“妈妈们”呢? 这些温柔、坚强、隐忍的年上角色,在原本的剧情线里,就是被设定好用来激发主角爆种的消耗品。 她们没有护道人,没有外挂,只能用自己的血肉去填补残酷的剧情漏洞。 肖恩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肖恩彻底扎根在精灵族的炼金工坊,化身无情的军工狂魔。 他清空了大脑里那些多余的杂念,调动了穿越前所有关于现代兵器的知识储备,结合系统赋予的【魔法式编造术】,开始了一场跨时代的降维打击实验。 精灵族有全大陆最顶级的附魔师和锻造工匠,缺的只是一种超越时代的构型理念。 肖恩把图纸拍在桌上的时候,几个胡子拖地的精灵长老全都懵了。 “这是什么?”长老指着一张结构复杂的金属长管图纸问。 “巴雷特重型狙击步枪,附魔改型版。”肖恩拿起笔,在图纸上快速标注,“取消传统的火药击发。底火部分,用微型的‘炎爆阵列’代替。” “枪管内部刻画螺旋风系加速纹路,你们叫它风灵加速,我管它叫膛线。” “子弹用高密度的瑟银打造,弹头内部镂空,塞入压缩的高爆火属性晶石。撞击瞬间,触发二次破片杀伤。” 长老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强大的执行力将图纸变为现实。 第160章 全副武装(依旧李玄邺大佬) 短短五天。 精灵工坊的流水线爆发出惊人的产能。 第一批成品摆在圣殿外的空地上时,阳光照在那些烤蓝的金属枪身上,散发出冰冷且迷人的机械美感。 十把巴雷特狙击步枪。 五十支半自动步枪,参考了AK的粗犷结构,融合了土系防尘魔法,能在毒沼泽里泡一天捞出来直接开火。 三十把大口径霰弹枪,专门用来对付近身的高速魔物,里面装填的是涂了精灵毒药的碎钢珠。 更离谱的是,肖恩还顺手搓出了破片手雷,感应式魔法地雷,以及三门轻型迫击炮。 试射当天,整个精灵王庭都被震动了。 靶场设在两公里外的山崖。 精灵游侠队长,一个极其高傲的六阶弓箭手,被肖恩强行按在地上,塞了一把巴雷特。 “看瞄准镜,十字准星套住那块巨石,扣扳机。”肖恩站在旁边指挥。 游侠队长满心疑虑。 精灵一族的弓箭技艺传承万年,这种粗糙的金属铁管能有什么准头? 但当他透过肖恩自制的光学魔法瞄准镜,看清两公里外石头上的纹理时,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扣下扳机。 没有弓弦的嗡鸣。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风系与火系魔法在枪膛内瞬间交汇爆破。 巨大的后坐力顶得游侠队长肩膀往后一耸。 两公里外的那块需要数名魔法师联手才能轰碎的黑曜石,上半截直接蒸发,碎石化作齑粉漫天飞舞。 靶场死一般的寂静。 游侠队长爬起来,看看自己手里祖传的精灵长弓,又看看地上那把散发着热气的巴雷特,毫不犹豫地把长弓扔到了旁边的草丛里,死死抱住狙击枪,一副谁抢跟谁急的架势。 精灵本就是天生的神射手,拥有极其变态的动态视力和风向感知。 过去他们受限于弓箭的物理杀伤上限。 现在,当这群神射手换上了射程超两公里,初速达到数倍音速的附魔热武器时,整个战场的生态都将被彻底改写。 “射速太慢了。”肖恩摸着下巴,对半自动步枪的连发效果不太满意,“冷却阵列跟不上退弹壳的速度,枪管容易过热变形,得加装水系微型冷却循环槽。” 站在后方的梅芙女王,此时正穿着那身素雅的长裙,手里却有些别扭地端着一把银色的霰弹枪。 “宝宝……”梅芙试探着叫了一声,看着手里这把散发着凶暴气息的兵器,“这东西,真的适合我吗?” “当然不适合你,这些给那些游侠用就行。” 梅芙眨了眨金色的眼眸。 确实,到了她这种级别,这种武器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但这种暴力美学完全颠覆了她千年来的认知,她极其顺从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凯瑟琳更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特制皮甲,此刻正熟练地将一颗颗高爆榴弹压入迫击炮的弹箱。 自从操作巨炮轰碎祭坛后,她在炮火中找到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那股子深藏不露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正在肖恩的纵容下无限放大。 看着这帮被自己全副武装的精灵们,肖恩心里终于有了点底气。 原剧情的走向已经被他扯得稀烂,接下来的反噬绝对会更加猛烈。 但那又怎样。 这些充满工业暴力属性的铁疙瘩,成了粉碎传统超凡体系的重锤。 安娜贝尔端着半自动步枪,指腹沿着粗糙的金属枪管一路滑向木质枪托。 这位阿斯特雷亚公爵家的掌上明珠,过去十七年里只握过毫无杂质的秘银法杖。 她垂下长睫,看着游侠队长把那把巴雷特狙击枪抱在怀里死不撒手。 两公里外化为齑粉的黑曜石靶子,成了击穿她常识的铁证。 她苦练十年的高阶冰系魔法,完成一次极寒冰矛的吟唱至少需要三秒,有效射程不过区区两百米。 而现在,她手里这把不需要注入半分魔力的冷硬器械,只需扣动食指,就能在一秒内倾泻出让重装骑士绝望的火力网。 信仰受到了极其粗暴的挑战。 更深层面的恐慌在安娜贝尔脑海中蔓延。 阿斯特雷亚家族垄断了帝国北境三成的附魔兵器生意,以此维系高高在上的贵族地位。 她的母亲,那位寡居多年的公爵夫人,在王都的权力漩涡中苦苦支撑。 那些贪婪的亲王和枢机主教无时无刻不在觊觎家族的产业,甚至觊觎母亲那艳冠群芳的美貌。 一旦肖恩弄出的这些热武器流向平民阶层,底层士兵也能轻易击碎骑士的护甲。 维持了千年的阶级壁垒,会被这些量产的金属管子直接掀翻。 首当其冲遭到毁灭性打击的,就是阿斯特雷亚家族的商业版图。 她注视着工作台前的那个男人。 他随手扔出的几张图纸,足以引发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武装暴动。 作为公爵继承人,她本该想尽办法阻止这种技术的蔓延。 但理智告诉她,连准法神级别的精灵女王都对这个男人百依百顺,阿斯特雷亚家族除了选择合作与依附,别无他法。 艾薇没有贵族千金那种端着的心理负担。 她单手拎起大口径霰弹枪,咔哒一声拉动泵动式护木,动作干脆利落。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再看看旁边那箱装填好的高爆榴弹,这姑娘骨子里的嗜血因子被彻底唤醒。 她的佩剑上还残留着深渊毒沼里的腥臭味,那是三天前她差点被腐化蛛魔咬断脖子时留下的。 如果有这种能在近距离把中阶魔物打成肉泥的火力,那些为国征战的骑士们,能少死一半的人。 诺亚咧着一口大白牙,蹲在地上研究破片手雷的引信结构。 他本就是平民出身,对贵族优雅繁琐的施法动作没多少执念。 他现在只剩下一个极其朴素的念头,肖恩简直是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物。 他那套想要拯救所有人的信念,在这些不需要门槛就能制造杀戮的器械面前,产生了微妙的动摇。 这几个命运设定的核心人物,罕见地保持了静默。 他们原本基于魔力感知和血脉传承的理论,在肖恩搭建的降维打击体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没人去追问这些工业兵器是怎么从精灵的附魔台上量产出来的,在他们的认知滤镜下,肖恩的任何逾矩行为都成了强者的特权。 木屐踩在青石板上,敲击出短促而有力的节奏。 第161章 你怎么能亲我呢? 池田萌衣停在工作台前。 她穿着战争学院的定制校服。 裙摆侧面做了极其大胆的高开叉处理,这完全是为了配合极意流剑术极端的爆发动作。 墨黑的公主切长发用深红色丝带扎起,那双黑色的双瞳直愣愣地盯着工作台后的男人。 鞠躬。 极其标准且透出屈从意味的九十度。 “肖恩同学。” 肖恩靠在椅背上,眼皮往上掀了掀。 “什么事?” 看着这张极具东方古典韵味的脸庞,肖恩的思维发生了一次毫无征兆的跳跃。 他压根没去琢磨眼前这位女主的剧情线,他的脑部神经元里,自动弹出了另一份极具诱惑力的人事档案。 橘泉织。 扶桑国落魄名门“橘家”的现任家主,池田萌衣的亲生母亲。 那是整个游戏玩家群体公认的隐藏极品。 顶着一张极具欺骗性的无害萝莉脸,却拥有着足以撑破传统和服的夸张曲线。 资料库里清晰记录着她的背景:二十八岁的极意流剑道宗师,因丈夫战死,家族失去庇护。 为了让池田萌衣和家族能够继续生存下去,那位柔弱的母亲独自踏入了大将军的府邸。 原游戏的剧情里,只给了一张极为隐晦的过场图。 散落一地的深红色腰带,被扯碎的素色单衣,以及纸门上透出的挣扎剪影。 她最终沦为权臣发泄私欲的掌中之物,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香消玉殒。 穿越前,肖恩对这段剧情可谓是极度意难平。 如今他手握【魔法式编造术】和世界树的传承,他早就在盘算,等这边的局势彻底稳固,必须要去一趟扶桑国。 打着“跨国魔法学术交流”的幌子,把那位正在受苦的宗师妈妈抢回自己的地盘。 “我想向你请教。”萌衣双手交握,手背青筋微凸。 “说。” 池田萌衣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藏着长期被践踏的苦涩:“我来自东洋。帝国的魔法和斗气体系,我完全无法感知。上周的实战课,风系导师当众折断了我的木剑,说东洋的武技只是野蛮人的杂耍。” “肖恩同学,你懂那么多我们无法理解的构型,能不能告诉我,一个没有魔力和斗气的人,该怎么变得比那些高高在上的魔法师和骑士更强?” 肖恩没去灌输信念改变命运的廉价说教。 身为反派,他只讲求实用主义。 他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萌衣腰间的那把老旧佩刀。 “拿过来。” 萌衣迟疑半秒,解下刀鞘,双手奉上。 这把名为“落樱”的佩刀传承了无数代,刀刃边缘已经布满细微的卷刃痕迹。 肖恩握住刀柄,拇指在残破的刀镡上摩擦两下。 【魔法式编造术】无声启动。 他没有动用任何实体炼金材料,而是将自身液化后庞大的自然魔力,以最原始的元素构型,硬生生灌入金属的原子间隙。 他截取了风系魔力最狂暴的切割属性,通过冷锻的底层逻辑,在刀身内部刻录了一组极其复杂的压缩聚能阵列。 十秒。 肖恩反手将刀抛了回去。 “拔刀。” 萌衣稳稳接住刀。 握在手里重量没变,材质结构摸起来别无二致,但刀柄传来的某种恐怖律动,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双脚分开,重心下沉。 右手虚握刀柄,左手拇指卡在护手处。 这是她练了十万次的起手式。 出鞘。 没有魔法吟唱,这是刻入骨血的肌肉反应。 刃口脱离内鞘的颤音还未散去。 一道半月形的青色真空风刃直接脱离了刃口,割开空气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地面坚硬的青石板被这股外泄的剑气直接犁出一条深沟。 五十米外,那个原本用来测试重型魔法防御的精铁假人,从胸口位置被一分为二。 切口平滑如镜。 无需蓄力。 仅仅凭借拔刀的物理动作,呼吸间激发了足以媲美高阶魔法的真空斩击。 萌衣呆立在原地。 黑色的双瞳瞪得溜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落樱,原本平凡的金属表面正流转着微弱的青色符文光泽。有了这把刀,配合扶桑国独有的招式,她的实战破坏力将被直接拔高到一个极其恐怖的维度。 不仅能砍出剑气,而且是瞬发。 女孩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乱成一团。 她转过身,几步走到工作台前。 肖恩刚提笔准备记下这把刀的魔力损耗率,一阵夹杂着樱花香气的劲风扑面而来。 女孩毫无征兆地贴上前,隔着工作台探出身子。 温热柔软的触感在肖恩右脸颊上盖了个戳。 一触即走。 干完这件出格的事,这位一向以隐忍冷酷示人的极意流传人,脸红得连脖颈都透着粉色。 她根本不敢去看男人的反应,死死抱着那把焕新重生的武士刀,转身踩着木屐逃命似的跑开。 连背影都透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肖恩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脸上那点还没干透的水渍。 这算是哪门子事。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以后去扶桑国,怎么以“照顾同学”的名义,怎么去拯救那位年上角色。 但现在却乱了。 这乱套的逻辑,让肖恩那颗只装得下年上角色的心脏产生了一阵错位感。 池田萌衣,那可是原剧情里标配的男主后宫。 肖恩转过头,视线越过工作台。 诺亚正咧着嘴,跟艾薇凑在一起研究那把霰弹枪的保险栓。 这傻小子压根不清楚,自己命中注定的红颜知己,刚刚当着他的面完成了阵营转换。 肖恩揉了揉眉心。 “完蛋了,不对劲,她可是女主之一啊,原本诺亚的后宫之一,她怎么能亲自己呢?” “难道是我做的这些彻底改变了原本游戏世界所有的剧情?” 还未等他重新想清楚。 头顶的光源被截断。 大面积的阴影倾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后脑勺陷入了一片极其不讲道理的柔软缓冲带。 雨后百合混杂着某种熟透了的荷尔蒙气息,毫不客气地钻进鼻腔。 “手段真是高明。” 慵懒,成熟,夹杂着几分看穿一切的戏谑嗓音在耳后响起。 “看来,我们的小少爷又俘获了一名少女的芳心呢。” (感谢真实人生游戏敬、吃大饭、茉茉茉茉子大将军的打赏,再加更一章,感谢所有支持的宝子们) 第162章 独处 雨后百合与熟透的荷尔蒙气息交织,直接切断了肖恩的视线。 来者正是梅芙。 这位精灵女王完全抛弃了在外人面前的庄重肃穆,修长的双臂环过男人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肖恩整个纳进怀里。 那是一种极具包裹感的拥抱,这具高达两米多的神躯展现出碾压级别的体型差,把肖恩衬托得活像个没长大的孩童。 压根不给任何反应的余地,周遭的空间法则发生扭曲。 短暂的失重感退去,两人已经置身于精灵圣殿最核心的寝殿内部。 这里常年充斥着浓郁到液化的自然魔力,连地砖都由世界树的伴生温玉铺就。 梅芙微微低头,翠绿色的长发垂落在肖恩脸侧。 她那双纯净的金色眼瞳里,正翻涌着这几天积攒下来的焦躁。 自打在秘境中品尝过那番滋味后,这位活了千年的女王,心境早就乱得一塌糊涂。 前几日强行压抑着母性与独占欲,直到刚才目睹那个叫池田萌衣的人类小丫头在肖恩脸上盖戳。 理智的弦当场崩断。 “上一次有伊莎贝拉小朋友在,我有点放不开。” 慵懒透骨的嗓音在静谧的寝殿内荡开,梅芙抬手解开繁复的精灵王袍系带。 她将肖恩放在宽大的藤蔓软榻上,语调变得极其甜腻。 “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哦。” 话音落下的刹那。 梅芙双手交叠,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自然构型。 软榻边缘迅速钻出数条手腕粗细的翠绿藤蔓。 藤蔓收紧,将肖恩整个人悬空吊起。 高度正好到达两米。 对于梅芙来说这才是上位者才有的支配视角。 绿色的藤须并非死物,它们受世界树法则的直接驱使,拥有极其可怕的感知力。 能直接击穿了常人的忍耐阈值。 就在呼吸逐渐散乱之际。 梅芙稍稍后仰。 她抬起那条极其匀称修长的右腿。 脚腕轻转。 没有半分迟疑,肖恩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矜持二字。 清香混杂着浓郁到极点的生命力。 自然魔力顺着喉管流淌进胃里。 这种破格的互动,直接反作用于梅芙的神躯。 金色的眼瞳彻底蒙上一层水汽。 防线溃堤。 但情况并未就此停歇。 梅芙眼角泛红,索性撤掉那些用藤蔓。 将肖恩拉过来。 这是一种完全超越常规理解的体验。 密不透风的温柔乡。 梅芙抛却了所有的矜持。 许久之后…… 梅芙侧过头。 细细品味。 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潮红,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痴迷与眷恋。 这棵守护了世间千年的世界树,已经彻底沦为被某人独占的私有物。 肖恩抽出手臂,将这具巨大的神躯重新揽入怀中。 寝殿内的自然魔力再次运转,为下一次的疯狂积蓄筹码。 翡翠之森的夜晚,摆脱了常规篝火的烟熏火燎。 世界树那庞大的冠盖垂下千丝万缕的荧光,将这片中央空地照得宛若白昼。 藤蔓受自然魔力驱使,自发于空地上编织出数十条宽大的长桌与靠椅。 北境边防军这群在刀尖上舔血的糙汉子,此刻坐在这精美绝伦的艺术品上,显得极其局促。 他们粗糙的手掌捧着花瓣雕琢的浅底杯,面对里面盛放的月光酿,颇有些不知从何下口的窘迫。 对于常年饮用劣质麦酒的士兵而言,这种晶莹剔透的果酒入喉,堪称一种极度不真实的精致体验。 雷诺统领最先打破僵局。 他扯开领口,端起木桶直接往嘴里倒。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胸膛。 他抹了一把胡茬,打了个酒嗝。 “痛快!这酒入口绵柔,顺到胃里却有股子暗火!” (改麻了) (未删减已放裙里,注意查收) 第163章 温馨的日常 周遭的精灵侍女掩唇娇笑。 长寿种的生活向来枯燥乏味,这种原始粗犷的生命力,反倒为这沉寂千年的森林注入了别样的喧嚣。 宴会主桌,设立在长桌最前端。 肖恩斜靠着藤椅。 经过生命本源的洗礼,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餍足的姿态。 身前的白玉盘里,盛放着烤至金黄的云猪肉排,搭配着淋了酸甜果酱的特制薄荷叶。 凯瑟琳坐在右侧。 她换上了精灵族特供的丝光软袍。 料子贴合肌肤,将她原本的丰腴曲线完全释放。 领口处绣着繁复的防风咒文,那是世界树给予的庇护。 她低垂着眉眼,正专心致志地剥着一种名为星铃的坚果。 木制果盘里,白净的果肉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丘。 她捏起一颗,动作极轻地放在肖恩手边的骨瓷碟内。 “凯瑟琳OO你自己歇会儿,吃点东西。”肖恩屈指,敲了敲桌面。 凯瑟琳手上的动作停滞。 鼻尖上渗出一层薄汗,她双手在膝盖上交叠,长长的睫毛下掩盖着化不开的柔情。 “好的,肖恩。您先尝尝这个,很甜。” 左侧,伊莎贝拉同坐。 宽松的长衣代替了那套破碎的修女服。 衣领稍宽,随着她倾斜拿水杯的动作,锁骨与大片白皙映入眼帘。 肖恩捻起一小块云猪肉排,未用刀叉,直接递到伊莎贝拉唇边。 伊莎贝拉双手捧着水杯,无处闪避。 她耳根迅速染上红霞,顺从地张开双唇,将肉排连同一点指尖的温度一并含入。 不远处的长桌末端,气氛截然不同。 诺亚盯着眼前的果酒,金发显得格外黯淡。 往日的阳光开朗被深深的自我怀疑取代。 “我在想要不要让肖恩同学也帮我们打造一把这种武器。”艾薇双手抱胸,视线越过人群,定格在远处。 那里,一把经过肖恩附魔改造的巴雷特狙击步枪,正被几名精灵长老小心翼翼地供奉在红丝绒软垫上。 “可是我一心想成为骑士的想法算什么?”诺亚抓着头发,满脸苦恼。 引以为傲的斗气,在那颗能蒸发黑曜石的子弹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算笑话。”艾薇下巴微抬,指向主桌,“他既然能拯救精灵族,便绝非传闻中十恶不赦的纨绔。” 一旦这种滤镜戴上,便再难摘下。 安娜贝尔坐在更偏僻的角落,银色长直发垂落肩头。 她手里握着半块精灵糕点,食不知味。 眸子穿梭在杯盘交错间,凝视着肖恩。 那个慵懒的男人,轻而易举就倾覆了她十八年来的阶级信仰。 阿斯特雷亚公爵家,若是能够得到他的帮助,也许在未来的风暴中能存活的更久。 池田萌衣抱着武士刀落樱,安静地站在一棵古树阴影下。 淡紫色双眸躲闪。 白天的逾矩之吻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只要余光扫过肖恩的侧脸,耳根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刀禅心境也乱作一团。 晚宴过半,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梅芙换上了一套繁复的精灵王庭礼服。 半透明的白金色长裙拖曳在地,头戴翡翠藤冠。 金色的眸子扫过全场,尽显准法神的上位者威仪。 达莉亚跟在母亲身后,手里捧着一坛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陈酿。 “感谢北境的勇士们。你们的鲜血,换来了翡翠之森的新生。”梅芙举杯,空灵的嗓音回荡在林间。 众人纷纷起身回敬。 走完官方流程,梅芙径直走向主桌。 裙摆摇曳间,那极具张力的成熟曲线显露无遗。 受制于礼服的裁剪,胸前的自然纹章被撑得极其饱满。 她在肖恩面前停下。 达莉亚上前倾倒酒液。 “肖恩阁下。”梅芙递过玻璃杯。 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鸣响。 交接的刹那,梅芙修长的食指顺着杯柄滑下,在肖恩掌心隐秘地勾画圈纹。 酥麻沿掌纹攀爬。 肖恩抬眼。 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独占的野望。 白日里寝殿内的疯狂伐挞,那些融入骨血的生命本源,受这一挑逗动作牵引,在四肢百骸内隐隐作响。 世界树的共生法则,让他们之间的感官紧密相连。 肖恩不退反进,反手擒住那根作乱的手指,指腹用力碾过指节。 梅芙呼吸微滞,眼尾立刻染上艳色。 她迅速抽回手,借着整理宽大衣袖的动作掩饰失态,转向凯瑟琳等人。 “几位受惊。圣殿的温泉拥有极佳的恢复效力,稍后可让侍女引路。”语调恢复了空灵威严,长辈姿态端得滴水不漏。 “妈妈,肖恩同学才刚恢复不久,您别劝酒了。”达莉亚插嘴。 精灵公主清冷的脸庞上写满对英雄的仰慕,浑然不知自己的母亲早已在这男人身下婉转承欢。 梅芙听见女儿护食的言辞,唇边逸出轻笑。 她目光流转,刮过肖恩的脸颊:“是呢,确实需要好好养精蓄锐。” 肖恩仰头,将杯中陈酿一饮而尽。 辛辣交织着百合的清香,顺着喉管直流胃部。 夜色渐深。 月光酿的威力彻底爆发。 除了拥有自然之心的肖恩,边防军倒下了一大片。 呼噜声此起彼伏,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沃里克高大的狼人身躯矗立在宴会外围,暗红色的眼睛扫视四周。 凯瑟琳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呼吸平稳。 肖恩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手指拂过她散落的鬓发,停留在白皙的脖颈处。 伊莎贝拉也撑不住困意,趴在桌沿,恬静得犹如画中人。 没有杀戮,没有算计。 食物的香气交织着竖琴的弦音。 这正是他想要打造的乌托邦。 一个没有悲剧发生的完美世界。 但安逸终究短暂。 处境摆在眼前。 猩红之眼的祭坛被毁,深渊势力绝不肯善罢甘休。 原剧情的齿轮依然在暗处咬合转动。 安娜贝尔的母亲,阿斯特雷亚公爵夫人。 艾薇的母亲,帝国十大骑士之一的“银月剑圣”达芙妮。 更棘手的,还有塞拉菲娜,她的复仇计划估计也要展开了。 这些鲜活的生命,都还在设定的泥沼里挣扎。 一阵微风拂过。 梅芙不知何时又绕回了主桌旁。 她遣散了周围的侍女,连达莉亚也被打发去休息。 女王完全卸下了伪装,犹如慵懒的波斯猫,挨着肖恩坐下。 手肘撑着桌面,托着下巴,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男人。 “看什么?”肖恩转动着手里的空杯。 “看你。”梅芙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肖恩侧颈。 那具丰满的神躯刻意压低,两人的距离被压缩到极限,“那些小丫头看你的眼神,很讨厌。” 肖恩伸手,揽住那纤细柔韧的腰肢,用力一勾。 梅芙顺势跨坐在他腿上。 长裙堆叠,白皙的肌肤贴着布料摩擦。 “达莉亚可是你亲女儿。” “那又如何?”梅芙双手勾住肖恩的后颈,眼波流转,身躯微微下沉,“我是属于全森林的。但现在,森林是你的。” 远处的精灵守卫背过身去。 肖恩收紧手臂,将这尊世人高不可攀的神明狠狠压向自己。 第164章 告别 翡翠之森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新生的芬芳。 世界树的庞大根系深扎于土壤,源源不断地向外辐射着温润的生命魔力。 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林地,已经寻不到半点枯萎的痕迹。 北境边防军的营地里一片忙碌。 士兵们正在将打包好的物资装载上车,那门原本被斩断,如今却经过肖恩附魔重构的魔能巨炮,被粗壮的锁链牢牢固定在一辆特制的黑铁马车上。 统领雷诺光着膀子,指挥着手下加固底盘,粗犷的嗓门震得树冠上的晨露纷纷砸落。 这尊杀器不仅是火力的象征,更是北境军方对肖恩彻底归心的证明。 营地边缘,几辆由风精灵特制的藤蔓马车安静停驻。 这是精灵王庭为返程的贵客们准备的代步工具。 肖恩靠在车厢边缘,正在把玩一枚刻满微型阵列的黄铜弹壳。 凯瑟琳和伊莎贝拉并肩走到他面前。 凯瑟琳换上了一套由精灵工匠量身定制的深青色长裙,丝滑的面料勾勒出她丰腴柔美的曲线。 伊莎贝拉则穿着一件毫无杂色的白袍,领口处的十字暗纹若隐若现。 常年作为教廷圣女的修养,让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洗涤人心的神圣感,但在看向肖恩时,那份神圣里却掺杂了化不开的世俗眷恋。 “北境那边,雷诺统领会安排妥当。”凯瑟琳伸出手,指腹轻轻抚平肖恩领口的褶皱。 她的动作极其自然,透着一股理所应当的亲昵,“有任何需要打点的事情,或者遇到麻烦,立刻往家里传信。” 伊莎贝拉上前一步,与凯瑟琳形成一个微妙的半包围站位。 “你在学院行事,要多加小心。” 不远处,准备一同登车的年轻女孩们正看着这一幕。 安娜贝尔整理裙摆的手停在半空,艾薇抱着她的枪械图纸,池田萌衣握着刀柄,就连一向清冷的达莉亚也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凯瑟琳余光扫过那几个正值妙龄的少女,眼波流转。 她忽然踮起脚尖,红唇越过肖恩的下颌线,精准地落在他的左侧脸颊上。 一声很轻的声响。 伊莎贝拉没有落后,她双手按住肖恩的手臂,偏过头,温润的唇瓣贴上了肖恩的右侧脸颊。 两个成熟女人的举动没有半点忸怩。 她们退开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后方那群小丫头。 这是一场无声的领地宣言。 不需要言语交锋,单凭那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与身体接触时的自然契合度,就足以在这些涉世未深的少女心里砸下重锤。 安娜贝尔咬住下唇,引以为傲的贵族矜持在这份从容面前显得单薄无力。 艾薇手里的图纸边缘被捏出一道死褶。 池田萌衣干脆转过身,假装去检查拉车的风灵兽,连红透的耳根都不敢露出来。 肖恩摸了摸脸颊残留的温度,把黄铜弹壳抛进储物戒。 这两个女人,越来越懂得如何利用自身优势了。 另一边,达莉亚正在向母亲道别。 梅芙头戴翡翠藤冠,白金色的拖地长裙在草地上铺展开来。 作为准法神与精灵王,她此刻展现出的威仪无可挑剔。 她伸手理了理达莉亚耳边的碎发,空灵的嗓音在林间回荡:“回到人类的学院,不要荒废了自然魔法的修行。人类的世界极其复杂,多看,少言。” 达莉亚乖巧地点头。 交代完女儿,梅芙的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锁定了肖恩。 金色的瞳子里,隐藏着只有两人才能读懂的炙热与贪婪。 世界树的共生法则在他们体内共鸣,那种深入灵魂的羁绊,远比血脉亲情更加浓烈。 “小肖恩。”梅芙扬起下巴,语调威严却在尾音处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慵懒拉扯,“精灵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这片森林,随时等待你。” 肖恩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转身踩上马车踏板。 车厢内部宽敞得像个小型会客厅。 内部铺设着隔音的藤蔓与柔软的兽皮。 风灵兽发出一声低鸣,车轮开始平稳滚动,将翡翠之森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的气氛很奇妙。 诺亚坐在最角落,手里拿着一截木棍,正疯狂地在羊皮纸上验算着什么。 他嘴里念念有词:“按照巴雷特射击时的火药推力,子弹初速是……如果我把斗气集中在腿部肌肉,爆发力的极限是……不对,风阻会抵消部分速度,如果加上强化魔法……” 这位曾经的主角,已经被跨时代的热武器降维打击得陷入了严重的认知障碍。 他在拼命寻找传统超凡体系在火器面前的生存空间。 肖恩靠在软垫上,翻看着一本从精灵王庭书库里顺出来的古魔法阵列解析。 安娜贝尔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但在马车颠簸时,视线总会不受控地飘向肖恩翻书的手指。 池田萌衣抱着武士刀落樱,闭目养神,但从她略显急促的呼吸频率来看,所谓的刀禅连入门都没达到。 艾薇则大着胆子凑到肖恩旁边,指着自己画得歪歪扭扭的图纸:“肖恩同学,你看这种霰弹枪的供弹结构,如果我在枪管下方加装一个魔力风箱,能不能增加散布面积?” 肖恩瞥了一眼,用笔在图纸上划掉多余的线条。“风箱会增加前端重量,破坏射击平衡。用风系微型法阵替代,刻在枪口内侧。” “你真厉害。”艾薇眼睛发亮,顺势拉近了距离,“等回到王都,我一定要把你介绍给我母亲。她可是帝国十大骑士,一定能明白这些武器的战略价值。” 马车在平整的官道上疾驰,距离皇家圣玛丽亚学院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学院内部的院长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阳光穿不透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室内只点着几盏昏暗的魔石灯。 克里斯汀·阿卡迪亚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天鹅绒办公椅里。 她头上歪戴着那顶夸张的黑色蕾丝魔法大檐帽,深V领口的暗红法袍随意散开,毫无保留地展现着那具被时间沙漏定格在最成熟状态的丰腴躯体。 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搭在红木办公桌上,黑色渔网袜的网格在皮肤上勒出细微的肉感。 她嘴角咬着一根白玉烟杆。 桌面上,散落着几张加急送达的情报卷轴。 “翡翠之森遭遇猩红之眼大规模入侵。”克里斯汀用指甲在卷轴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祭坛被毁,高阶祭司战死,这场危机,精灵族居然把它捂得严严实实,甚至连求援信都没有往学院或者王都发一封。” 她吐出嘴里的烟杆,揉了半睡半醒的眼睛。“看来这位活了千年的精灵女王,对我们人类的防备心重得很呐。” 办公桌侧前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 “这很合乎逻辑。”塞拉菲娜开口。 “在西大陆的其他版图,曾经有精灵部落接受过人类的军事涉足,但无一例外,那些以援助为名驻扎的人类军队,最终都对世界树的根系和伴生矿脉进行了不同程度的掠夺。” “梅芙不想求助,就是不想给人类开出危害世界树的谈判条件。” 克里斯汀将双腿从桌上放下来,坐直了身体。 “分析得很透彻,不愧是曾经专门研究禁咒与地缘政治的塞拉菲娜讲师。不过,这次的情报里,有个非常有意思的变量。” 她把另一份卷轴推到桌角。 “肖恩·霍尔登。” 塞拉菲娜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停顿了一下。 “我们完全低估了这个小家伙。”克里斯汀的语气里少见地带上了几分认真。 “情报显示,是他一个人粉碎了猩红之眼的入侵。” 克里斯汀重新叼起烟杆,“单凭一己之力扭转战局,这小子藏得太深。咱们学院,这次可是要出一个了不得的怪物了。” “他的确……很有本事。”塞拉菲娜低着头,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包含了多少难以启齿的深意。 算算时间,肖恩离开学院前往翡翠之森已经快十天了。 这十天里,印记带来的空虚感就像无数只蚂蚁在她骨髓里爬行。 缺失了肖恩,她的理智防线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按照行程推算,肖恩和那些参加历练的小家伙们就快到了。”克里斯汀翻看着日历,“这些好苗子展现出的潜力,值得学院提高关注规格。必须有人去出面表达一下学院的重视。” 塞拉菲娜猛地抬起头:“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去城外围接他们。” 克里斯汀吐出一口烟雾,有些意外地打量了塞拉菲娜一眼。 “也好。”克里斯汀没有深究,“去吧,别让大功臣觉得学院怠慢了他。” 塞拉菲娜转过身,推开沉重的橡木门。 在门扉合上的那一刻,她挺直的脊梁彻底软了下来。 走廊的石壁冰凉。她整个人靠在石壁上,双腿相互摩擦着以缓解那股要命的焦躁。 快一点。 她闭上眼睛,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顾一切地去见他,然后换取一场能够将她彻底淹没的恩赐。 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变得急促且凌乱,顺着走廊一路向外延伸,消失在王都逐渐浓重的夜色里。 (感谢夕辰大海的打赏,加更一章) 第165章 你把握不住 车厢内光线随着树影斑驳交错。 风灵兽拉车的平稳度极高,感觉不到太大的颠簸。 自从驶出翡翠之森的结界,肖恩就一直靠在天鹅绒软垫上,闭着眼睛。 他在回味。 这几天的强度,比以往在霍尔登家族更加不讲理。 现在,他只想安静地度过这段贤者时间。 至于对面坐着的这群青春靓丽的学院天骄?青涩,太青涩了。 完全提不起兴致。 诺亚咬着笔头,死盯着手里的羊皮纸,脑子里还在跟弹道学死磕。 安娜贝尔和艾薇对视一眼。 两人挪了挪位置,裙摆摩擦座椅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硬是往肖恩这边凑近了半尺。 香风袭来。不是梅芙那种浑厚醇香的自然气息,是年轻女孩特有的,带着点皂角的清爽味道。 “有事?”肖恩眼皮都没抬,打断了她们的动作。 安娜贝尔手指绞在一起。 她放轻语调:“肖恩同学,翡翠之森那场仗,你一个人力挽狂澜,太厉害了。” 艾薇紧跟着接话,大半个身子都要贴过来:“对对!你那把狙击枪,还有半自动步枪,简直是艺术品!那个……你能不能也帮我弄一把?我不白拿,可以用罗兰家族的资源换!” 安娜贝尔不甘示弱:“阿斯特雷亚家也可以出高价。只要你愿意帮忙定做,什么条件都行。” 两人眨巴着眼睛,使出了这辈子都没用过的撒娇本事。 换作原剧情里的纨绔肖恩,或者旁边那个热血青年诺亚,这会儿早找不到北了,满口答应下来。 但肖恩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 安娜贝尔愣住了:“为什么?” 肖恩睁开眼,扫过两张略带委屈的脸庞。 “热武器杀伤力确实大,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过分依赖外物就是在自断前程。”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语气平淡,“你们应该把心思放在打磨魔法和斗气上,而不是这些外在东西。” “那种武器的水太深,你们把握不住。”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角落里的诺亚。 他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木棍啪地折断。 他看肖恩的眼神,活像朝圣者见到了真神。 没错。 诺亚握紧拳头,心头豁然开朗。 “难怪肖恩自己造出那么恐怖的兵器,战斗时却极少使用,反而总是用肉身和基础魔法硬撼强敌。”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之心。” “不滞于物,不困于形。” “只有淬炼自身,把力量刻进骨血才是正道。自己这几天居然为了区区火器动摇了骑士信仰,简直可笑。” “受教了!”诺亚猛地站起身,因为车顶太低还磕了一下头,但他毫不在意,“肖恩同学,感谢你的指点。外力终究是虚妄,我明白了!” 安娜贝尔和艾薇听完诺亚的分析,面露惭愧。 原来肖恩是在点醒她们。 这份对力量本质的执着,难怪能达到如今的高度。 她们不仅没生气,反而在心里把肖恩的位置又拔高了一大截。 对面,池田萌衣抱着武士刀,头埋得很低。 她死死咬着嘴唇,怕自己笑出声。 肖恩大人说不能依赖外物,拒绝了她们。 可是,他却亲手帮我重构了落樱的符文。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肖恩心里,我是特殊的。 池田萌衣悄悄抬眼,视线黏在肖恩的下颌线上,眼底泛起一丝的甜意。 连带着平日里冷硬的剑客气场,都软化成了某种粉红色的形状。 旁边,精灵公主达莉亚安静地坐着。 她没有像安娜贝尔她们那样凑上去讨要武器。 作为翡翠之森的继承人,她很清楚肖恩对精灵族的恩情有多重。 光是修复战损,救回母亲,就已经让精灵王庭欠下了还不清的债。 她不能再向恩人索要什么。 而且经过这次的事,达莉亚发现自己的心态变了。 原本对这个人类纨绔的戒备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 慕强是女性的天性,肖恩展现出的绝对力量和从容,对女性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让达莉亚苦恼的是,肖恩对她们这些同龄女孩,真的提不起兴趣。 刚才安娜贝尔和艾薇靠得那么近,肖恩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回想起宴会上,肖恩给凯瑟琳夫人理裙摆,给伊莎贝拉修女喂食,甚至看自己母亲梅芙时的那种拉丝的眼神…… 达莉亚轻轻叹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匀称但毫无波澜的胸口,又回想起母亲那件总是紧绷的白金长裙,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人类男性的审美,都这么成熟吗? 车轮滚滚向前。 官道两旁的树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规整的农田和庄园。 马车速度极快,远处的王都轮廓已经在视线中逐渐清晰。 高耸的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战争学院的尖塔直刺云霄。 再有半个钟头,就能进城了。 就在马车准备减速,通过王都外围的哨卡时,一道声音突然穿透了车厢的隔音法阵传了进来。 “停下。” 声音不大,带着一股沙哑的慵懒。 风灵兽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四蹄急刹,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车厢剧烈摇晃了一下。 诺亚眼疾手快地扶住车壁。 池田萌衣条件反射般按住刀柄,杀气溢出。 肖恩却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挑起一侧眉毛。 这个魔力波动,这股熟悉的气息,他太熟了。 车门被人从外面拽开。 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逆光中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 塞拉菲娜。 她大口喘着粗气。 原本严丝合缝的高领法袍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粗糙的黑色斗篷。 斗篷下,那具极具肉感的沙漏型躯体正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细微颤抖。 最要命的是她的状态。 那张极具侵略性的冷艳面孔上,此刻布满了病态的红晕。 深邃的眼睛里充斥着血丝,死死盯住坐在车厢深处的肖恩。 那种眼神,就像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突然看到了绿洲。 “肖恩……” 塞拉菲娜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黏糊感。 她甚至没看车厢里其他人一眼,直接踩着踏板跨了上来。 “塞拉菲娜讲师?”安娜贝尔惊呼出声。 (感谢清风伴我后的打赏,加更一章) (老裙已满,暂时进不去,新裙基地八九一二,七五幺七五) 第166章 干脆宁死我 逆光中站着的女人,完全没有了往日在战争学院的那份从容。 她喘息急促,潮红的脸颊满是汗水。 那件粗糙的黑色斗篷裹得极紧,却依然掩盖不住底下身躯细微的痉挛。 塞拉菲娜无视了安娜贝尔的惊讶,凌厉的视线直接穿过车厢,死死钉在肖恩身上。 “你们几个,原路返回学院。”塞拉菲娜的声音沙哑黏腻,“肖恩留下,跟我走,克里斯汀院长有绝密指令要单独向你传达。” 诺亚挺直腰板:“可是,讲师,翡翠之森的战报还未提交,我们是否应该同行……” “闭嘴。执行命令。”塞拉菲娜甚至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 诺亚被呛得涨红了脸,乖乖闭上嘴。 他转身看向肖恩,投去一个多保重的眼神。 艾薇和安娜贝尔还想说些什么,碍于塞拉菲娜平时的积威,只能把话咽进肚子里。 肖恩没做过多争辩,拍了拍衣角,顺着塞拉菲娜的视线走下马车。 路边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双轮厢车。 连御夫都没有,拉车的是一头脾气暴躁的黑马,正不安地刨着地面的石子。 两车交错的刹那,风灵兽重新迈开步伐,平稳地拉着学院的宽敞马车向前驶去。 后排的车帘被一只纤细的手指挑起。 池田萌衣透过缝隙,静静注视着肖恩登上了那辆简陋的黑车,塞拉菲娜紧随其后钻了进去。 她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 那场抵抗深渊执事的幻境里,六个女人的面孔历历在目。 塞拉菲娜赫然在列。 镜头转回黑色马车。 肖恩刚掀开帘子钻进狭窄的车厢,光线骤暗。 没等他站稳,一股夹杂着汗水与浓郁蔷薇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一只滚烫的手狠狠揪住他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扯。 他没设防,后背撞在木质车壁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院长找我什么……”肖恩话音未落,嘴唇就被堵住。 塞拉菲娜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整个人如同饿虎扑食般压了上来。 她单手按住肖恩的胸口,长腿一跨。 肖恩呼吸一滞。 温热的触感直接贴在脸颊上。 那股属于塞拉菲娜特殊甜腻味,完全释放出来,充斥着整个车厢。 “混账东西……”塞拉菲娜十指死死插进肖恩的头发,用力撕扯着,“你一走就是半个月。整整半个月!” “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吗?”她咬着牙,“现在,我要惩罚你。” 肖恩没有推开她。 他在黑暗中,仰起头。 塞拉菲娜发出一声尖叫。 她仰起脖颈,双手死死抠住车厢的窗棂。 肖恩很有耐心,一点点安抚着暴躁的魔力回路。 太阳渐渐西沉,最后一缕余晖被地平线吞没。 旷野上,夜风夹杂着微凉的湿气席卷而过。 黑色的马车停在官道边缘,车厢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倾斜角度。 承重轴彻底变形了,两个后轮深深陷进干硬的泥土里,压出了两道半尺多深的坑槽,周围泥土翻卷。 肖恩推开车门,跳下地。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衬衣,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走到马车前方,拍了拍那头黑马。 “还能走吗?” 马儿打了个响鼻,畏惧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肖恩摇摇头。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陷在泥里的车辕,腰背发力,肌肉贲张。 “咯吱——砰!” 整辆马车被他硬生生从泥坑里拔了出来。 变形的车轴被他用粗暴的方式重新归位,强行捏合在一起,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他翻身坐上驾驶位,扯过粗糙的缰绳。 车厢里,塞拉菲娜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凌乱的软垫上。 那件破烂的斗篷勉强盖住她的身躯。 封印被纯粹的魔力喂得饱饱的,暂时陷入了沉睡,不再折磨她的神经。 她浑身酸软,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被抽干。 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唇上的深紫色唇釉早就被吃得干干净净,透出原本饱满的殷红。 粗重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走吧,回学院。”肖恩甩动缰绳,黑马迈开沉重的蹄子。 车轮在寂静的夜路上滚动,发出单调枯燥的节奏。 塞拉菲娜偏过头,看着在车头驾车的那个宽阔背影。 夜风卷起他的短发。 她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残留着肖恩气息的软垫里。 没救了。 塞拉菲娜悲哀又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连一天都离不开他的怪物。 王都的灯火在远方闪烁。 战争学院那座直刺云霄的尖塔,在夜色中犹如一把利剑,直指穹顶。 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肖恩单手拉着缰绳,马车碾过城门前冰冷的石板路,一头扎进这片充满利益纠葛与阴谋的权力中心。 第167章 我实在是太想当家主了 夜色浓得化不开。 破烂不堪的黑色厢车终于停在战争学院的侧门外。 老马吐着白沫,累得直打响鼻。 肖恩推开车门,跳下地。 夜风灌进领口,吹散了车厢里积攒了一路的甜腻蔷薇味。 塞拉菲娜跟在他身后钻了出来。 女人早就换上了一套备用的高领法袍。 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一颗,把修长的脖颈捂得严严实实。 单片金丝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挡住了眼底残留的慵懒与潮红。 “早点滚回去睡觉。”塞拉菲娜整理着袖口,头也不抬,“明天晚上你可得好好保存精力。” 肖恩靠着车厢,摸出一根干草茎咬在嘴里。 “塞拉菲娜OO,你走路的姿势有点瘸,要不要我扶你?” 塞拉菲娜动作一僵。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女人裹紧法袍,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教职工宿舍区。 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清脆声响,在夜色中越走越远。 只是那步伐,多多少少透着几分外强中干的勉强。 肖恩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学生区。 他先回了趟学生公寓,在冰凉的水流下冲掉了一身的疲惫和那些混杂的香气。 换上一身极其低调的深灰色常服,他避开了正门的巡逻卫兵,翻过学院西侧那道爬满枯藤的围墙。 离开学院半个月,翡翠之森的战火和那些成熟女人的温存虽然让人沉醉,但他心里始终挂着一处地方。 穿过几条还算繁华的街道,光影逐渐暗淡。 王都的繁华是有边界的,越往巷子深处走,那种属于平民阶层的市井气就越浓。 肖恩在幽深的巷弄里拐了几个弯。 脚下的石板路有些开裂,缝隙里塞满了经年的青苔。 巷子尽头,一栋普通的二层小石屋静静矗立。 这里没有贵族府邸那种宽敞的庭院,甚至连一道像样的围墙都没有。 推开那扇咯吱作响的木栅栏门,脚下便是窄小的空地。 肖恩低头看了看。 门根处,两株白绒花正开得安静。 这种花在王都的地摊上只要几个铜子就能买一大捆,花瓣细碎,像是一团团廉价的棉絮,却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哪怕在贫瘠的石缝里也能扎根。 二楼的窗户透着橘黄色的光。 肖恩走到门前,正准备叩响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 “啪。” 屋里的灯光熄灭了。 肖恩的手停在半空。 紧接着,隔着并不算厚实的木门和窗户,一阵轻柔的,如同晚风拂过麦浪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熊最后找到了它的森林,那里的树叶都是金色的,没有猎人,也没有寒冷的冬天。” 那是娜塔莉在给莉莉讲睡前故事。 她的语速很慢,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韵律。 “妈妈,哥哥也会去那个森林吗?”莉莉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困意,“你说他很快就回来,可是我都数了好多好多白绒花了。” “会的。”娜塔莉的声音顿了顿,随后变得更加温柔,“他是个英雄,英雄总是很忙的。等莉莉睡着了,梦里的森林就会有他的影子。” “唔……那我要快点睡……” 屋里陷入了宁静。 肖恩站在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推门而入。 他只是站在那两株白绒花前,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半晌,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真正发自内心的轻松。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生命晶石,那是从翡翠之森带回来的小玩意,具有极强的安神作用。 他弯下腰,将晶石轻轻塞进白绒花根部的泥土里。 做完这一切,肖恩转身,沿着原路,踩着满地月光往回走。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此时,远在数百里外的赫米斯行省。 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古堡内,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哐当!” 一套名贵的骨瓷茶具被粗暴地扫落到地毯上,碎成几大块。 茶水四溅。 罗维尔双手撑着红木书桌,大口喘着粗气。 这位瓦莱里乌斯伯爵家的继承人,此刻头发凌乱,领结被扯得歪歪扭扭。 眼白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加急送来的羊皮卷情报。 “为什么?” 罗维尔声音发颤,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她为什么又出现了!为什么还在战争学院!” 书房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考究燕尾服的中年男人。两鬓斑白,身姿却挺得笔直。 管家布雷克。 瓦莱里乌斯家族实际的半个主事人。 布雷克捡起地上的情报,快速扫了一眼,眉毛跳动了两下。 “少爷,老奴有些糊涂了。”布雷克将羊皮卷放回桌面,语气带着审视,“大小姐一年前离奇失踪,家族内部查了很久都没有头绪。” “怎么……听您这话的意思,您知道她去了哪?” 罗维尔抬头,盯着布雷克。 僵持了几秒,罗维尔像泄了气的皮球,双腿一软,跌坐在高背椅上。 “是我干的。”他双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我买通了她的贴身侍女,在她的红茶里加了高浓度的禁魔散。” “然后连夜交给了边境的奴隶贩子。我明明亲眼看着他们把她装进铁笼,运往北境的苦寒之地!我还特意找了一位高阶炼金术士打造了禁魔项圈!” 布雷克倒吸一口冷气。 向来处变不惊的老管家,此刻看罗维尔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 把帝国高级魔法讲师、伯爵长女、火系禁咒领域的权威,当成奴隶卖掉? 这蠢货知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娄子! “荒唐!”布雷克压低声音怒喝,“您就算要除掉她,也该用更干净的手段。卖给奴隶贩子?那是会留下无数尾巴的下下策!” 罗维尔拍桌子站起来,脸部肌肉因为恐惧而痉挛。 “那我能怎么办!父亲卧病在床,眼看就要不行了!那女人守寡回娘家,借着在战争学院的地位,天天干涉家族内务!长老会那帮老不死的一大半都支持她!如果我不先下手为强,这伯爵的位置能轮得到我吗?” 他越说越激动,绕过书桌,一把抓住布雷克的手臂。 “管家,布雷克叔叔!你得帮我,你必须帮我!”罗维尔的指甲几乎掐进布雷克的肉里,“她现在重整旗鼓回到了王都。以她的性格,绝对会查到底。一旦让她拿到证据,她会把我绑在火刑柱上烧成灰的!” 布雷克冷冷地掰开罗维尔的手指。 “少爷,这是您自己惹的祸端。老奴不过是个下人,无能为力。” 老狐狸开始划清界限。 罗维尔急了。 他太清楚布雷克在家族暗网中的能量,这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你能!你手里握着家族的暗影卫队,除了父亲,只有你能调动他们。”罗维尔语速极快,“布雷克,我们来做个交易。” 布雷克不为所动,甚至后退了半步。 “你忘了吗?”罗维尔咬着牙,“塞拉菲娜有多讨厌你?她不止一次在家族会议上提议清查账目,说你私吞了封地的税收。她一直打算把你从这个位置上赶下去。” “如果她当了家主,第一个死的是我,第二个就是你!” 这句话戳中了布雷克的软肋。 确实,那个女人的眼里揉不得沙子,手段极其强硬。 罗维尔敏锐地捕捉到了布雷克的动摇,立刻加大了筹码。 “我不一样。”他死死攥住布雷克的衣袖,语气近乎哀求,“布雷克叔叔,只要我当上家主。瓦莱里乌斯家族一半的产业,都可以由你打理。账目你随便做,人员你随便排。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会比父亲更信任你。把你当成真正的长辈来重用!” 罗维尔喘息着,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流下来,毫无贵族风度可言。 “我不想死,我太想当家主了……” 他腿一弯。 “扑通”一声,这位高贵的少爷,直挺挺地跪在了管家面前。 “求你,教教我怎么做。怎么才能彻底除掉她。” 布雷克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痛哭流涕的青年。 贪婪,懦弱,极度容易控制。 相比于精明强干,随时可能要了自己老命的塞拉菲娜,扶持这样一个傀儡上位,对自己有着致命的诱惑。 更何况,罗维尔说得对,塞拉菲娜一旦掌权,绝不会放过自己。 权衡再三,布雷克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双手把罗维尔从地毯上搀扶起来。 “少爷,您这是做什么。折煞老奴了。”布雷克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给罗维尔,“您是瓦莱里乌斯家族唯一的男性继承人,这位置本就该是您的。” 罗维尔胡乱擦着脸,满含希冀地看着他。 “不过,少爷,那女人不仅自身实力强横,在学院里更是根基深厚,现在她在王都,想要动她,比登天还难。”布雷克背着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浓黑的夜色。 “那怎么办?等着她回来吗?”罗维尔又慌了。 “不。”布雷克转过身,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她现在唯一的弱点,就是她那个宝贝女儿。” 罗维尔一愣。 布雷克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接下来,您照我说的做……” 书房里的灯火摇曳了几下。 密谋的低语声被厚重的石墙彻底隔绝。 第168章 一家三口 清晨的阳光斜打在战争学院骑士院一年级的阶梯教室里。 肖恩大马金刀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专属位置上。 他翘着腿,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飞鸟。 开学没几天就消失了半个月,这位在王都声名狼藉的霍尔登家恶少,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回来上课了。 原本闹哄哄的教室,在肖恩跨进门槛的那一秒,按下了静音键。 前排几个正在讨论周末去哪狩猎魔兽的贵族子弟,硬生生把话憋回肚子里,缩着脖子看书。 生怕和这位惹不起的少爷对上视线。 有人担惊受怕,也有人例外。 那名叫萝莉的女生抱着课本,从前门一路小跑过来,直接拉开肖恩旁边的椅子坐下。 别的同学躲肖恩还来不及,她倒是自来熟,凑近了小声问:“肖恩同学,这么久你去干嘛了呀?” 肖恩偏过头,打量了她两眼,随意搭话:“学院派了个任务,刚回来。” 萝莉眼睛发亮,小手捧在胸前,“哇,肖恩同学真厉害!还是个新生,就能让学院安排任务了!” 肖恩往椅背上一靠,没接茬。 “怎么样,任务凶险吗?”萝莉追问,满脸崇拜。 “还行。”肖恩给出了一个极度敷衍的答案。 肖恩敲了敲桌面,“你还有别的事没?” 这话赶人的意思很明显了。 萝莉非但没走,反而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商量的口吻:“我这次放假回家,跟我妈妈提起了你。” “我说我在学院认识了肖恩同学,还跟她说,下次放假带你回去吃饭。” 她低下头,手指局促地绞着衣角,“可以吗?” 肖恩喝水的动作停住了。 咽下温水,肖恩看着萝莉。 “带我回去吃饭?”肖恩坐直身体,语气温和了不少。 “嗯。”萝莉红着脸点头,“我妈妈手艺很好,她做的覆盆子馅饼是附近街区最好吃的。” “既然伯母这么热情。”肖恩点点头,笑容真诚,“当晚辈的理应上门拜访。下次放假提前跟我说,我备好礼物。” 得到肯定的答复,萝莉开心坏了。 她欢呼了一声,抱着课本蹦蹦跳跳地跑回自己前排的座位。 肖恩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大好。 多懂事的好姑娘。 为了给妈妈平淡的生活增添乐趣,居然主动引狼入室。 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值得鼓励。 上课铃声响了。 伴随着清脆的高跟鞋声,娜塔莉走上讲台。 她今天穿着一套浅灰色的教员制服,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 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教案,整个人透着温婉成熟的知性美。。 娜塔莉把教案放在讲桌上,正准备翻开。 余光扫过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动作卡住了。 那个半个月没见,空荡荡的座位上,此时正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肖恩正看着她。 见她望过来,肖恩抬起右手,冲她轻轻挥了挥,还笑了一下。 娜塔莉呼吸一滞。 她赶紧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教案。 纸页上的字迹突然变得很模糊,心跳声在耳膜边砰砰作响。 昨晚睡觉前,她还在和女儿莉莉念叨肖恩。 今天这个人就出现在教室里。 娜塔莉强装镇定,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把书翻到第四十二页,今天我们讲低阶安神草的萃取方法。” 这堂课,娜塔莉上得很煎熬。 她强迫自己直视前方的虚空,绝不把视线往最后一排偏。 可即便不看,她也能清楚地捕捉到两道不加掩饰的目光,直白地黏在她身上。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娜塔莉破天荒地没有回答学生的提问,抱起教案匆匆走出了教室。 放学后。 王都东区的繁华商业街。 黄昏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街道两旁的魔法路灯接连亮起,商铺的招牌流光溢彩。 肖恩靠在街角的一家咖啡馆外,等着人。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街对面走来。 娜塔莉换下了刻板的教员制服,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收腰风衣,里面搭着碎花长裙。 盘起的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头。 脸上化了很淡的妆,唇色明亮。 她走到肖恩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脚尖。 “你回来,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娜塔莉声音软软的,带着小女人的娇嗔,“害我白白担心了半个月,今天上课又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真冤枉。”肖恩顺手接过她拎着的布包,“我昨晚回王都,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结果到你家门口,灯都熄了。听见你在给莉莉讲故事,就没忍心敲门。” 娜塔莉抬头看他。 “好吧,那就原谅你了。”娜塔莉俏皮地侧过脑袋,眼睛弯成月牙,“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肖恩笑了。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牵住娜塔莉。 女人的手很软。 娜塔莉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就任由他握着了。 “补偿方案很简单。”肖恩牵着她往前走,“带你和莉莉,好好逛一下王都。今天的消费,本少爷全包了。” 娜塔莉脸颊泛红,任由他牵着,跟在身旁。 两人先去了西区一所私立托儿所接莉莉。 小丫头穿着以往的旧裙子,正乖巧地坐在台阶上等妈妈。 一抬头看到肖恩,迈开小短腿扑了过来。 “肖恩哥哥!” 肖恩一把将莉莉抱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想我没?”肖恩捏了捏莉莉的鼻子。 “想了!妈妈也想了!”莉莉大声回答。 娜塔莉在一旁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家三口的既视感太强了,惹得路过的家长频频侧目。 接上莉莉,三人杀回了最繁华的商业街。 肖恩左手牵着娜塔莉,右手扯着莉莉,走在最前面。 对于一直生活比较拮据娜塔莉母女来说,这条街上的东西平时只能在橱窗外面看看。 “这件裙子,拿去试一下。”肖恩停在一家高档成衣店里,指着衣架上的一件水蓝色丝绸礼裙,对店员发话。 娜塔莉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吓得连连摆手,“太贵了肖恩,别乱花钱,我平时的衣服够穿了。” “听话,进去试。”肖恩语气不容拒绝,把衣服塞进她怀里。 等娜塔莉从试衣间出来,整个店铺安静了几秒。 水蓝色的丝绸完美贴合着她丰腴的曲线,把那股成熟女人的韵味衬托得淋漓尽致。 肖恩爽快地付了钱,顺便给莉莉买了两套最新款的童装。 出了服装店,三人又扫荡了首饰店和玩具店。 莉莉怀里抱着一个会喷水的魔法机械龙,手里举着棉花糖,开心得找不着北。 娜塔莉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这段关系在外人眼里,荒诞且没有结果。 但这一刻,被他牵着手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她不想去管那些规矩和未来。 “肖恩。”娜塔莉停下脚步。 肖恩回过头。 娜塔莉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短暂的亲昵。 “谢谢你。”娜塔莉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依赖。 肖恩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咧开嘴。 “光嘴上说谢谢可不够。”肖恩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晚上把莉莉哄睡着了,你穿着刚才买的那件水蓝色裙子,给我看点别的。” 娜塔莉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她没敢接话,牵着莉莉快步往前走。 肖恩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这王都的夜风,吹着挺舒服。 (感谢千叶大佬的打赏,加更一章) 第169章 不会有声音打扰她 老旧的平民区公寓门锁发出一声闷响。 三人踏入屋内。 莉莉抱着那只能喷水的魔法机械龙,眼皮直打架。 小丫头连路都走不稳,全靠肖恩单手托着后背才没摔倒。 娜塔莉接过女儿,打来温水替她擦洗换衣。 不到一刻钟,二楼卧室里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楼下客厅。 老旧的魔法壁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晕。 肖恩靠在布艺沙发上,领口敞开,正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金币。 楼梯转角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娜塔莉走下来。 那件新买的水蓝色丝绸礼裙完美贴合着身段。 丝滑的面料随着走动泛起水波般的纹理,勾勒出熟透了的丰腴轮廓。 她有些局促,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 “睡熟了?”肖恩问。 “今天跑了太多地方,累坏了。”娜塔莉点头,走到沙发前,还没来得及坐下,手腕被人捉住。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跌进宽大的怀抱,脊背陷入柔软的沙发靠垫里。 水蓝色的丝绸在指尖滑落,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肖恩单手挑开领口的暗扣,动作熟练且粗暴。 一层层布料被剥离,露出大片白腻的肌肤。 “别这么急……”娜塔莉脸颊绯红,双手推拒着男人的胸膛,“楼上隔音不好,被莉莉听见就糟了。上回我就费了好大劲才糊弄过去,小孩子问题太多,我根本没法解释。” 她咬着下唇,声音压得极低,透着难掩的羞涩。 肖恩笑了。 “不会有声音。”肖恩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窗外花坛里的观赏藤蔓疯狂生长。 数以百计的翠绿藤条顺着门缝和窗台攀爬而入,交织缠绕,几息之间便将整个沙发区域死死包裹。 一个密不透风的绿色囚笼在客厅中央成型。 不仅隔绝了视线,更截断了一切声波传递。 藤蔓内壁散发着自然的清香,叶片柔软坚韧,垫在身下别有一番触感。 “好神奇的魔法。”娜塔莉睁大眼睛,指尖抚过身旁的绿叶。 “精灵族的手艺,用来干这事最合适。”肖恩倾身压上,将最后一层束缚扯开,“足够软,也足够隐蔽。今晚谁也救不了你,半个月没碰你,我都快憋疯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留任何余地。 霸道的攻势倾泻而出。 透着原始的野性,完全抛却了那些虚伪的绅士风度。 肖恩将脱力的女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娜塔莉像只温顺的猫,蜷缩在他胸前,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很快便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四五天,战争学院迎来了一段罕见的安宁期。 没有贵族挑衅,没有暗杀袭击。 风平浪静得有些反常。 肖恩彻底体验了一把好学生的日常。 白天,他雷打不动地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 美其名曰听课,实则全程盯着讲台上的娜塔莉看。 这位端庄的女讲师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常常讲错基础理论,惹得台下学生一阵窃窃私语。 每当这时,肖恩就笑得十分恶劣。 下课铃一响,肖恩准时出现在教员室门口。 接过娜塔莉手里的布包,两人并肩走出校门。 去西区托儿所接上莉莉,然后在繁华的商业街找家不错的餐厅解决晚饭。 饭后散步,莉莉在前面跑,两人在后面牵着手走。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家三口。 除了陪伴娜塔莉母女,肖恩还要应付另一个麻烦。 塞拉菲娜,只要一离开公众视野,就会化作填不满的深渊。 课间休息,或是没课的下午。 肖恩经常会被以研讨火系禁咒构型的名义,叫去塞拉菲娜的私人办公室。 隔音结界开启,百叶窗拉下。 那位穿着严丝合缝黑袍的女讲师,便会毫无尊严地在办公桌上,渴求肖恩帮她解除禁咒的副作用。 灵魂深处的敏感印记的折磨,让塞拉菲娜对肖恩产生了病态的依赖。 每次私下授课结束,塞拉菲娜都会衣衫不整地瘫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用那种夹杂着屈辱与迷恋的复杂眼神死死盯着肖恩穿衣服。 生活惬意得让人骨头发酥。 深夜。 肖恩独自站在宿舍阳台上,指间夹着一根燃烧的雪茄。 猩红的烟头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他无法预料这种安宁能维持到几时。 原游戏的剧情主线,已经被他彻底搅得稀巴烂。 原本该走正道的主角诺亚,因为见识了热武器的降维打击,骑士信仰产生动摇。 本该围绕在诺亚身边的那些高傲贵族千金,现在一个个满脑子都是怎么得到肖恩的青睐。 深渊势力的进攻节奏被完全打乱,连带着各大教廷和王室的算计也全部落空。 所有已知的情报都成了废纸。 瓦莱里乌斯家族那边,塞拉菲娜那个为了夺权把亲姐姐卖进奴隶市场的混蛋弟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塞拉菲娜重新掌权。 教廷方面,伊莎贝拉的行踪一旦暴露,绝对会引来那群狂信徒的围剿。 还有猩红之眼针对世界树和梅芙的计划落空。 他们早晚会找上门。 肖恩将烟头按灭在栏杆上,弹飞残渣。 微凉的夜风吹过王都的尖塔。 肖恩转身走回屋内,反手关上阳台的落地窗。 第170章 终于来了 战争学院罕见的几天宁静,终究还是迎来了尽头。 肖恩正靠在椅背上,指尖熟练地翻转着一枚金币,金币在指缝间灵活跳跃,折射出一道道细碎的微光。 “肖恩同学……” 一个怯生生的嗓音从侧方传来。 肖恩停下动作,侧过头。 站在桌边的是那个叫萝莉的女学生,她怀里紧紧抱着厚重的魔法典籍。 她那张圆润的脸蛋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躲闪,似乎不敢直视肖恩。 “有事?”肖恩收起金币,语调懒散。 “那个……塞拉菲娜讲师刚才在走廊遇到我,让我转告你。”萝莉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她让你现在立刻去她的办公室,说是……说是有事要谈谈。” 肖恩挑了下眉。 这女人,连借口都找得这么敷衍。 “知道了。” 他站起身,顺手在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一把,动作随意且轻浮。 萝莉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只是呆呆地看着肖恩走出教室。 踩着走廊厚实的红地毯,肖恩不紧不慢地走向办公区。 这个时间段,大部分学生都涌向了食堂或者训练场,走廊显得有些空旷。 来到三楼最深处的那扇橡木门前,肖恩没敲门,直接拧开把手走了进去,反手落锁。 塞拉菲娜的私人办公室内,隔音结界早已悄无声息地开启,连一点风声都透不进来。 肖恩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锁死。 屋内的光线昏暗,只有办公桌上的那盏魔晶灯散发着幽幽的紫芒。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真皮沙发前,连客套的招呼都没打,修长的手指直接搭在了腰间的暗扣上。 肖恩抽出皮带,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搭在裤腰的纽扣边缘。 上一次在这间办公室里,这位素来高冷严苛的火系禁咒讲师,硬生生扯坏了他那条由精灵工坊定制的长裤。 那种被烙印魔力反噬,渴求到彻底失去理智的疯狂劲头,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为了避免今天再报废一套昂贵的贵族常服,他决定主动一点,省掉那些没必要的拉扯。 “你……” 办公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衣料摩擦声。 塞拉菲娜猛地站起身,原本正伏案书写着什么的她,握着羽毛笔的手悬在半空,白皙的面颊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她快步绕过宽大的书桌,一把按住肖恩的手腕。 “你干什么?”塞拉菲娜压低嗓音,咬牙切齿,那双极具侵略性的深邃眼眸里满是羞恼,“我找你有正事。” 肖恩停下动作,目光顺着她按在自己手腕上的纤细手指,一路向上,划过那件严丝合缝的黑色高领法袍,最后落在她涂着深紫色唇釉的唇瓣上。 确实没犯病。 肖恩挑起眉毛,那只被按住的手反转过来,顺势捏了捏塞拉菲娜略显冰凉的指尖,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调侃:“哦?什么事?” 他慢条斯理地将刚抽出一半的皮带重新穿回腰间的扣环里,将搭扣锁死:“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塞拉菲娜OO找我还能有别的事。” “我还以为你那刻在灵魂里的印记又发作了,急着要我给你补课。” 她知道自己的问题。 那种对肖恩身体和魔力的病态依赖,根源在于她亲弟弟下在灵魂深处的毒咒。 严格来说,并不能全怪肖恩。 塞拉菲娜强行稳住心神,将手抽了回来,转身走回办公桌旁,拉开带锁的抽屉,取出两张折叠得极为隐秘的信笺。 “瓦莱里乌斯家族派人来了。”塞拉菲娜的声音恢复了特有的冰冷与严厉,只是尾音还藏着几分轻颤,“他们准备偷偷接艾琳娜回去。” 艾琳娜。 肖恩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游戏设定的女主角之一,只不过属于他们的故事线还没有真正展开,也是塞拉菲娜的亲生女儿。 那个拥有恐怖魔法天赋,却在原剧情中因为母亲的失踪而彻底性格大变,最终走向极端的天才少女。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肖恩走上前,大剌剌地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拿起那两张信笺随意扫了两眼。 上面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贵族暗语,记录了某支私人卫队的行进路线和落脚点。 塞拉菲娜双手环抱在胸前,高领法袍将那傲人的沙漏型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冷笑一声:“我早就安排了人监视瓦莱里乌斯家族的一举一动。” “从我重新踏入王都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在想怎么算这笔账了。” 肖恩手指轻叩着桌面。 脑海中那些关于原剧情的线索被他尽数想起来 罗维尔,塞拉菲娜的亲弟弟,为了爵位无所不用其极的蠢货。 “哦?”肖恩侧过头,看着塞拉菲娜那张冷艳的面孔,“动作这么快,不会是他们已经知道你活着回来了,想要用艾琳娜来针对你吧?” “估计是的。”塞拉菲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罗维尔是个十足的懦夫。他连面对我全盛时期哪怕一秒钟的勇气都没有。” “他心里很清楚,只要我回到家族,他那个继承人的位置就会立刻灰飞烟灭。” “所以,他只能把主意打到艾琳娜身上。” 肖恩将信笺随手扔回桌上,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你还等什么?别让艾琳娜回去呗。” “不。”塞拉菲娜摇了摇头,深紫色的唇釉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这个机会我已经等很久了。他们想利用艾琳娜对付我,我何尝又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对付他们呢?” 她抬起头,迎上肖恩的视线,语气中透着一股骨子里带出来的狠厉与傲慢。 “我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塞拉菲娜单手撑在桌面上,凑近肖恩。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带着些许禁欲感的幽香。 说到这里,塞拉菲娜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也放轻了些许:“等把那个好弟弟彻底解决,解除身上的炼金禁咒,以后就不用那么麻烦你了。” “我不想……一直以那种难堪的姿态依附于人。”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极不自然,甚至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 长久以来的骄傲,让她极度渴望重新找回那个能够掌控一切的自己,而不是每天跪在这个恶少面前,摇尾乞怜地索要魔力。 肖恩闻言,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 麻烦? 他不觉得麻烦。 相反,他很享受这种将高高在上的女讲师彻底掌控的滋味。 那种反差,那种从高冷抗拒到彻底沦陷的极致体验,是任何权力都换不来的。 “想法不错,诱敌深入,一网打尽。”肖恩没有去戳破她那点可笑的自尊心,“那你想怎么做?” 塞拉菲娜拉过一张羊皮纸,快速在上面勾勒着什么东西。 “可以。”听完塞拉菲娜的计划,肖恩点了点头,“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塞拉菲娜收起图纸,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法袍的袖口。 她抬起眼眸,直视着肖恩,罕见地露出了几分凝重。 “你想好了吗?确定要参与吗?”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底蕴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罗维尔虽然是个废物,但他背后牵扯着几方贵族的利益,危险程度极高。” 她试图把利弊分析清楚。 肖恩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身体往后倾了倾,姿态闲散。 第171章 让你冒充我男朋友? “真是笨蛋的塞拉菲娜OO。” 肖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我,你连一丝丝魔法都没办法使用,你失败的机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更何况,你整个人都变成了我的形状,是我的私有物。” 塞拉菲娜无法反驳。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那一抹深紫色的唇釉被咬得有些花掉。 良久,她紧绷的双肩才颓然垮了下去。 “谢谢你。”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有屈辱,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肖恩迈出一步,绕到塞拉菲娜侧面。 趁着她还沉浸在那种复杂的情绪中没有回神,肖恩的大手毫不客气地落在了那道惊心动魄的曲线上。 啪的一声闷响。 他使劲捏了一下塞拉菲娜。 “啊!” 塞拉菲娜惊呼一声,整个人像触电般弹开。 捂着被打的部位,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瞬间红透,一路红到了耳根。 “你还跟我说谢谢呢,这么见外。”肖恩收回手,指尖轻轻搓了搓,回味着刚才的触感,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腔调,“帮我把假条写好,顺便给我批了。” 塞拉菲娜被他这通操作弄得又气又无奈。 她狠狠剜了肖恩一眼,拖着那几步路都走得有些不太自然的步子,气冲冲地回到了办公桌前,抽出纸笔。 “明天一早出发。”她一边写着请假条,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最好多带点你那些古怪的武器。” “这就不用操心了。” 门锁开启,肖恩大步走了出去。 塞拉菲娜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手中的羽毛笔重重地戳在羊皮纸上,墨水晕染开来。 她深吸着空气中残留的温度,那股熟悉的燥热感,不知何时又在身体深处隐隐苏醒。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肖恩站在穿衣镜前,理了理领口。 娜塔莉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手里端着一杯刚温好的羊奶。 她放下杯子,走到肖恩身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替他抚平衬衫肩部的褶皱。 “前几天刚回来,今天又要走?”娜塔莉仰着头,帮他将胸前的纽扣系好,动作熟练得像是一对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 “学院安排的秘密任务。”肖恩顺势揽住她柔软的腰肢,“总得有人去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 娜塔莉轻叹了口气,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衣领处停留了片刻:“学院也真是的,薅羊毛也不能总逮着你一个人薅,刚平息了精灵族的乱子,连气都不让你喘一口。” “能者多劳嘛。”肖恩低头,鼻尖擦过娜塔莉的发丝,嗅着那股让人安心的沐浴露香气。 “少贫嘴。”娜塔莉白了他一眼,却没挣脱他的怀抱,只轻声叮嘱,“这趟去的地方远吗?莉莉昨晚还念叨着,周末要你带她去城东看傀儡戏。” “跟小丫头说,等我回来,包场给她看个够。”肖恩拍了拍娜塔莉的后背。 卧室的门虚掩着,能听见小女孩平稳的呼吸声。 肖恩没进去打扰,低头在娜塔莉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松开手走向门口。 “注意安全。”娜塔莉靠在门框边。 “等我回来。”肖恩摆了摆手,推门而出。 秋日的晨风夹杂着几分凉意。 肖恩踩着满地落叶,脑子里盘算着昨晚塞拉菲娜在羊皮纸上画出的那份路线图。 那个女人为了复仇,可谓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 瓦莱里乌斯家族作为传承几百年的古老伯爵世家,底蕴深厚。 罗维尔想利用艾琳娜把她逼出来。 塞拉菲娜偏偏就顺着对方的意,让艾琳娜回家族。 但前提是,得带上肖恩这个不讲道理的变数。 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恶少,足以把罗维尔那套精心布置的棋盘砸得稀巴烂。 远处的校门前,停着几辆带有家族徽章的豪华马车。 不少趁着周末回家的贵族子弟正陆续登车。 肖恩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花坛边的少女。 艾琳娜。 基因这东西极其霸道。 哪怕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女,艾琳娜的五官已经初具塞拉菲娜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冷艳轮廓。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初级法袍,胸口别着象征天才优等生的魔晶徽章。 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显得干练又骄傲。 只是那身材,比起她母亲那傲人的沙漏型曲线,还差得太远。 顶多算是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涩果实。 肖恩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 要不是为了塞拉菲娜,他连多看这黄毛丫头一眼的闲心都没有。 “艾琳娜同学。”肖恩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正在核对魔法笔记的艾琳娜听到声音,停下笔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一瞬,她好看的眉毛直接拧到了一起,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防备与嫌恶。 肖恩·霍尔登。 战争学院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劣迹斑斑的恶少。 哪怕最近传出他一个人解决了两头七阶魔兽的离谱传闻,在艾琳娜这种高年级正统学霸眼里,依旧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败类。 “你找我干什么?”艾琳娜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生硬得像是在审问犯人。 肖恩停在距她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对方像防贼一样的反应,心里直犯嘀咕。 要不是为了塞拉菲娜OO,我才懒得搭理你。 他耸了耸肩,懒得跟这种小姑娘计较,直接从内兜里摸出一张信封。 “送快递的。”肖恩把信封递了过去。 艾琳娜没有接,目光落在那个火漆印记上,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瓦莱里乌斯家族只有嫡系成员才懂得使用的隐秘魔纹,更关键的是,火漆中残存着一抹极其细微却熟悉的魔力波动。 母亲的魔力。 这个臭名昭著的恶少,竟然拿着母亲的亲笔信? 她一把将信封抢了过去,指尖亮起微光,快速解开了火漆上的禁制。 抽出里面的信笺,艾琳娜快速扫过上面那熟悉的,带着几分凌厉风格的花体字。 越往下看,她的表情就越是精彩。 从震惊,到错愕,再到整张脸因为极度荒谬而涨得通红。 “什么?!” 艾琳娜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过度惊讶而拔高了八度:“让你冒充我男朋友?陪我回家族?这怎么可能!” 第172章 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艾琳娜捏着信纸的指尖在发颤。 她反复确认着信末那道独属于母亲的魔力印记,那股灼热且带着几分霸道的火元素波动,除了塞拉菲娜,没人能仿造得出来。 “原来妈妈失踪这一年……幕后黑手竟然是舅舅。” 艾琳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嗓音透着一丝由于极度愤怒而产生的沙哑。 她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天才少女姿态此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至亲背叛后的荒凉感。 肖恩没接话,只是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看着她。 在原剧情中,艾琳娜确实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正义女主角”,直到家族被她舅舅彻底掌控,准备清算所有不臣服他的势力,她才后知后觉地反抗,最后因为有诺亚以及主角团的帮助完成复仇,但也被诺亚成功收入后宫。 “还有这封信……”艾琳娜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肖恩,“舅舅要利用我回去当诱饵,对付妈妈?” 肖恩点点头,语气平淡:“没错。” “那还回去干什么?”艾琳娜攥紧拳头,火红的发丝因为周身散发的魔力波动而微微扬起,“我直接不去,他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肖恩伸手,指了指她手里那张信纸的背面,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艾琳娜忍着怒火继续往下看。 空气安静了十几秒。 艾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将信纸折好,收进法袍内侧的兜里。 她脸上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震惊到冷峻的转变,这种果决的性格确实有着塞拉菲娜的影子。 “看来这一趟,我是必须要回去了。”她看向肖恩,眼神中依旧带着浓浓的审视,“但我还是想问,你跟我妈妈到底是什么关系?她那种性格的人,竟然会把这种关乎生死的事情托付给你一个……名声并不好的纨绔子弟?” 肖恩整理了一下袖口,漫不经心地应道:“无可奉告。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还是留着等见到你妈妈后,亲口问她吧。” 艾琳娜冷哼一声,没再追问。 她知道母亲的脾气,既然信里这么安排,就说明肖恩身上一定有某种能左右局势的东西,哪怕这东西藏在恶劣的名声之下。 “记住,只是假装的。”艾琳娜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着瓦莱里乌斯家大小姐的尊严,只是那原本白皙的耳根染上了一层不自然的浅红,“回家族的路上,你只需要闭嘴跟在后面。” “如果遇到麻烦,我会处理,你可别想借着这个名头得寸进尺。” 肖恩瞧着她这副傲娇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肖恩越过她,走向已经停靠在路边的豪华马车。 艾琳娜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声,随后快速调整好表情。 在踏入马车之前,她主动上前一步,纤细且带着一丝凉意的手指环住了肖恩的胳膊。 那一瞬间,肖恩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马车旁站着两名身着黑色重甲的骑马护卫,盔甲上镌刻着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家徽。 一只衔着利剑的雄鹰。 护卫的眼神极其锐利,在两人靠近时,瞬间投射过来。 “艾琳娜小姐,这位是?”领头的护卫按住腰间的剑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战阵上的煞气。 艾琳娜侧过脸,压住心底对这些帮凶的厌恶,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这是我在学院新交的男朋友,肖恩·霍尔登。” “我打算带他回家给外公看看,怎么,不行吗?” 两名护卫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凑到领头者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罗维尔大人交代过,不能出任何乱子,一个毛头小子罢了。” 领头护卫收回目光,侧身让开,“当然没问题,老家主想必很开心。” 肖恩甚至没看那护卫一眼,神态自若地扶着艾琳娜走上马车。 车门关上的刹那,艾琳娜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迅速坐到了车厢的另一侧,与肖恩拉开最大距离。 “别误会,那是演给他们看的。”她拿出一本厚重的魔法书,以此掩盖内心的局促,“如果妈妈信里说的是真的,那么这趟回程并不安全。” “舅舅虽然是让我回去,但他派出来的这些亲信,很可能不会让我回到家族。” 她抬起头,目光在肖恩那张看起来过分英俊且显得有些慵懒的脸上转了一圈。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等出了王都范围,我可没心思分出精力去保护一个只懂花天酒地的二世祖。” 肖恩靠在柔软的垫子上,单手托腮,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所以你妈妈才让我护送你回到家族。” “护送?”艾琳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可能还没弄清楚状况。带队的那个,至少有资深骑士级别的水平。”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优越感:“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真的很自信。” 肖恩转过脸,对上她的视线:“自信谈不上,只是有点实力,但不多。” 他这种敷衍的态度显然激怒了心高气傲的少女。 艾琳娜冷哼一声,“行,既然你自找苦吃,到时候别指望我救命,我正好也看看,当初关于你的传闻是否是真的。” 马车轮轴碾压在碎石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出了王都城门,路边的景色迅速荒凉起来。 深秋的林地透着一股肃杀,枯黄的叶片在寒风中翻滚。 马车外的马蹄声变得急促,原本分散在四周的护卫开始有意无意地收缩阵型,将这辆装潢豪华的车厢锁死在圆心位置。 肖恩闭目养神。 他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涟漪,避开了护卫们的感知,悄然向四周扩散。 有趣。 塞拉菲娜在出发前给肖恩看过从王都回去的路线,很明显,路线已经偏了不少。 而且除了车厢外的这十几名护卫,远处的林子里还藏着几股陌生的魔力波动。 “别装睡了。”艾琳娜纤细的手指搭在了车窗边缘,“气息不对,那两名护卫统领已经把斗气调动起来了。” 她掌心微缩,一道暗红色的魔法阵在脚底若隐若现。 第173章 该来的终于来了 车轮碾过一段朽木,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马车随之轻晃,稳稳停滞在林地中央。 周遭的马蹄声也跟着停歇。 外头冷风卷起枯黄的叶片,打在车厢木板上,沙沙作响。 “艾琳娜小姐。”领头护卫的声音穿透天鹅绒车帘传了进来。 他刻意压着嗓子,语气听上去闷声闷气,还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生硬,“罗维尔大人有几句话,嘱咐我务必传递给您。” 闻言艾琳娜眼底闪过几分冷意。 她一言不发,伸手撩开厚重的车帘,利落地跳下马车。 肖恩没下车。 他慢条斯理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肘垫着实木窗棂,半个身子趴在窗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外面的阵仗。 “什么话?”艾琳娜站在空地中央,目光扫过把马车围拢的两名统领。 表面上看,她站得笔直,姿态尽显瓦莱里乌斯家族大小姐的从容。 可实际上,藏在法袍背后的左手已经开始快速律动。 修长的指节带起微弱的魔力波动,火元素被悄无声息地牵引过来,在掌心勾勒出繁复的阵纹。 她的嘴唇以极小的幅度开合,默念着法咒。 领头护卫往前迈出半步,盔甲叶片碰撞作响:“大人吩咐了,您先不必着急回本家。他那边刚好遇到些要紧事,想请小姐转道去他的封地做客,顺便商讨一二。” “做客?”艾琳娜下巴微抬,音色冷得掉渣,“我要是拒绝呢?” “那恐怕由不得小姐。”护卫统领大拇指顶住剑格,往上一挑。 十字阔剑弹出一截寒光,杀意毕露。 “罗维尔大人可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诚意,专程派我们来请您过去的。”他刻意咬重了那个请字,脸上的伪善彻底撕裂。 话音落地的刹那,两名护卫统领同时抽剑。 厚重的剑身摩擦金属剑鞘,发出极为刺耳的锐鸣。 他们动作极快,可毕竟是魔法院首席天才的反应速度更快。 艾琳娜早有防备。 背在身后的左手猛然向前平推,右手同时摊开那本厚重的魔法书。 压缩到极致的法咒化作实质的毁灭力量。 赤红的火柱拔地而起,热浪扭曲了视线。 高温将地面的落叶与水汽瞬间蒸发,咆哮的火舌迎面撞向那两名统领。 事发突然,前一秒还在放狠话的两人被这股庞大的魔力逼得连连倒退。 他们本能地抬起覆盖着臂铠的手臂护住面门。 强横的火元素舔舐着重甲表面,将黑色的烤漆烧得龟裂脱落,空气里弥漫起刺鼻的焦糊味。 这一击威力极大,换作普通士兵早就成了焦炭。 但这两人毕竟是资深级别的骑士。 生死关头,磅礴的斗气从他们体内喷涌而出。 淡金色的斗气铠甲硬生生在火海中撑开一片真空地带,隔绝了致命的高温。 两人踉跄着稳住底盘,透过逐渐黯淡的火光,死死锁定艾琳娜的位置。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丫头。”领头统领吐出一口被烟熏黑的唾沫,双手握紧剑柄,“动手!留一口气就行!” 指令下达,围在马车四周的十几名精锐护卫齐齐发难。 他们翻身下马,抽出长刀与短斧,呈扇形向艾琳娜包抄过去。 面对合围,艾琳娜没有选择硬抗。 她脚下暗红色的阵图极速运转。 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瞬。 当几把长刀砍破残影时,她的本体已经出现在七八米开外的另一株粗壮古树下。 空间系魔法,短距离折叠。 拉开身位的瞬间,她没有任何停滞。 魔法书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疯狂翻转。 右手食指在半空连续虚点几下。 七八颗人头大小的爆裂火球呼啸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砸向那些试图合围的普通护卫。 接连几声闷响在林间回荡。 被火球正面击中的护卫甚至来不及举起盾牌,便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掀飞。 高温引燃了他们的内甲,几个火人在地上痛苦翻滚,惨叫声连成一片。 战况极其惨烈,残肢与焦炭散落一地。 而距离主战场不到十米的马车里,肖恩看戏看得很是惬意。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红彤彤的果子,靠着窗框咬了一大口。 清脆的咀嚼声夹杂在外界的喊杀声中,显得尤为突兀。 空间系与火系双修,天赋确实顶尖。 肖恩一边嚼着果肉,一边在心里做着评估。 塞拉菲娜这女人的基因确实不错,生出来的女儿在魔力微操上有着极高的水准。 但学院派的通病也很明显,实战经验太少。 躲闪的落点全凭本能,只顾着拉开直线距离,根本不懂得利用复杂地形去卡敌人的视野。 面对骑士的冲脸,这种打法太亏魔力了。 艾琳娜刚用一个狼狈的侧身滑步躲开侧面劈来的剑气,眼角余光好巧不巧瞥见了趴在窗台上吃水果的肖恩。 那家伙不仅在吃东西,一侧的脸颊还微微鼓着。 这个小气鬼。 艾琳娜气得咬紧后槽牙。 就因为自己在路上讽刺了他是个懂花天酒地的二世祖,这家伙居然真的打算就这么看着她被人砍? 分神的一刹那,危机逼近。 两名护卫统领已经左右包夹上来。 他们知道魔法师的短板,根本不给艾琳娜拉开大范围距离的机会。 阔剑挥舞,剑气纵横交错。 周遭粗壮的树干被剑气拦腰斩断,木屑混合着泥土四下横飞。 艾琳娜只能频繁催动空间法阵进行短距离腾挪。 她的身形在剑网的缝隙中不断闪烁,好几次锋利的剑刃都是贴着她的鼻尖擦过,斩断了几缕火红的发丝。 魔法师单体防御孱弱,面对骑士的近战压制,哪怕只是被擦伤一点皮肉,附着在兵刃上的斗气也能顺着伤口破坏魔力回路。 最要命的是续航。 空间魔法对魔力的消耗极其庞大。 连续七八次高频传送后,艾琳娜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原本白皙的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口。 法袍下的娇躯因魔力过度透支,施法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 经验老到的护卫统领精准捕捉到了她的疲态。 “她快撑不住了!贴紧她!耗干她的魔力!”领头统领大喝一声,脚下猛踏地面,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阔剑当头劈下,封死了艾琳娜左侧的退路。 另一名统领默契配合,剑身横扫,斩向她的下盘。 退无可退。 艾琳娜看清了眼前的死局。 如果继续用空间折叠躲避,下一次落地绝对会被这两人直接腰斩。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双手猛地合拢那本魔法书,十指用力抠住书页边缘,指甲刺破掌心,温热的血液浸入封皮的魔法回路中。 法袍瞬间鼓胀起来,原本被压制的火系魔力毫无保留地喷发。 她仰起头,火红的长发在高温中狂舞,身边的空气因为极致的热量而发生扭曲。 看来只能速战速决了。 她将全部精神力集中于一点,准备强行引动那个未经实战测试的魔法禁咒。 哪怕代价是魔力枯竭后陷入长达数天的昏迷。 第174章 森罗万象 枯叶无火自燃,干瘪的泥土表层开始龟裂。 蛛网般的裂纹一路蔓延,缝隙深处翻涌着刺目的暗红流质。 那是纯粹由火元素压缩而成的岩浆。 周遭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连呼吸都烫得灼人脸颊。 两名护卫统领皮糙肉厚,也受不了这种程度的炙烤。 铠甲表面发出滋啦滋啦的哀鸣,滚烫的热浪顺着呼吸道往肺管子里钻。 他们察觉到了这股毁天灭地的波动,压根不敢硬接。 “别躲着看戏了!快出来处理这疯丫头!”领头统领一边狼狈后撤,一边扯着破锣嗓子朝林子深处咆哮,声音里透着气急败坏。 话音未落,异象横生。 原本充斥着高温的林地中心,毫无征兆地亮起刺目的幽蓝色光芒。 六芒星形状的巨大阵图硬生生从地底破土而出,繁复的几何线条疯狂流转。 那些暴躁的岩浆火舌刚探出头,就像被一盆冰水迎面泼下,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便彻底熄灭,化作满地灰黑色的浮渣。 艾琳娜膝盖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她能清晰察觉到,自己气海内的魔力,被一股蛮横至极的规则之力强行抽干。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全身,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更别提维系禁忌魔法的构型。 “奥术归零……” 艾琳娜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四个字,脸色苍白如纸。 难怪这两个剑士敢跟她耗这么久,原来杀招藏在这里。 专门剥夺施法者元素的禁魔大阵,造价极其高昂,连普通伯爵家都未必舍得拿出来用一次。 舅舅罗维尔为了抓她,可谓是下了血本,连这种级别的底牌都舍得扔在荒郊野岭。 头顶传来衣袂破空声。 四名披着瓦莱里乌斯家族徽章法袍的施法者,踩着缓降术徐徐落地。 为首的老者留着山羊胡,手里拄着一根镶嵌着高阶水系魔核的法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的少女,眼神里满是捉到猎物的戏谑。 “艾琳娜小姐的魔法造诣,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老者皮笑肉不笑地抚着胡须,拿腔拿调地开口,“记得上回家族例会见您,才刚摸到中阶门槛。这才多久没见,竟已能逼得两名资深骑士抱头鼠窜,不愧是学院的首席。”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地面上残留的蓝色阵纹:“幸亏大人思虑周全,在这个咽喉要道提前埋下了阵盘。否则还真得费上不少周折。” “现在嘛,麻烦小姐配合一下,跟我们走一趟。” 艾琳娜双手死死抓着地上枯草,指甲缝里塞满泥垢。 全盘皆输。 母亲塞拉菲娜把希望寄托在她和肖恩身上,试图来个将计就计,反向吃掉罗维尔的势力。 可现在魔力尽失,面对四名同阶法师外加十几名精锐护卫,连插翅都难飞。 至于那个还在马车上啃水果的纨绔少爷? 别说他有没有胆子下车,就算有,在奥术归零的压制下也是个废人,冲出来无非是多送一颗人头。 “你们休想拿我做筹码去威胁我母亲。” 艾琳娜嗓音沙哑,透着不加掩饰的决绝。 反手探入腰后,摸出一把短匕。 没有半分犹豫,手腕翻转,刀锋径直切向自己白皙的颈动脉。 宁可死,也不能拖累妈妈。 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沦为人质。 “糟了!拦住她!” 山羊胡老者脸色大变。 罗维尔大人的死命令是抓活的,要是带具尸体回去,他们几个交不了差。 距离太远,施法也需要读条,压根来不及阻止。 护卫统领更是距离数米开外,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刃贴近少女的皮肤。 眼看利刃就要割破血管,切断气管。 一只手掌凭空探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匕首的精钢刃面。 艾琳娜用力挣了挣,刀身犹如长在对方两指之间,纹丝不动。 那股阻力大得出奇。 “年轻人,要充满希望啊,动不动就抹脖子,多颓啊。” 慵懒的声线在耳畔响起。 肖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她身侧。 他顺势夺下匕首,在指尖翻了个漂亮的刀花,一脚踢开地上的枯木,毫无形象地蹲在了旁边。 艾琳娜怔怔地看着他,脑子卡壳了一秒。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从马车里出来的? 自己居然连一点残影都没捕捉到。 她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发不出声音。 这家伙难道是个白痴吗?奥术归零的结界里,任何人都是待宰的羔羊,他跑出来逞什么英雄? 平时花天酒地就算了,这种送命的场合也敢凑热闹。 “这小子是从哪冒出来的?”山羊胡老者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穿着战争学院制服的银发青年,直觉告诉他有些古怪。 站在一旁的护卫统领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满脸横肉抖了抖:“从学院里带出来的,说是大小姐在学院里找的男朋友。” “原来如此,学院里的毛头小子。”老者松了口气,嗤笑一声,看肖恩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多谢你替我们保住了小姐的命。算你走运,待会儿老夫做主,给你个痛快的死法,保证没痛苦。” 周遭的护卫跟着哄笑起来。 肖恩被吵得脑壳疼。 他伸出小拇指,不紧不慢地掏了掏耳朵,朝着指尖吹了口气:“我都说了我还没出手呢。” “那你倒是赶紧出手。”老者讥讽道,握紧了法杖,“给你三秒钟,自己抹脖子,还是我帮你?” 连号称首席天才的艾琳娜都被死死摁在砧板上,一个不知从哪个被窝里爬出来的添头,能翻出什么浪花。 “行。”肖恩点点头,站直身子。 他连多余的起手式都没有,只是嘴唇微启。 “森罗万象。” 话音落地的刹那。 老者脸上的冷笑直接僵死。 毫无预兆的,周遭粗壮的古木树皮纷纷崩裂。 数不清的暗绿色藤蔓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以一种有悖常理的速度从地底,树干甚至半空中弹射而出。 它们无视了重装骑士的斗气防御,直接穿透魔法师临时撑起的护盾,死死缠住了在场所有敌人的脚踝。 天旋地转。 前一秒还耀武扬威的他们,下一秒已经大头朝下,被一股蛮力扯上半空,倒吊在十几米高的树冠下方。 “混账!这是什么邪术!” 护卫统领疯狂挣扎,双手握紧阔剑胡乱劈砍。 锋利的剑刃砍在藤蔓上,竟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连点木屑都没砍出来。 剑刃传来的反震力反而把他的虎口震得发麻。 老法师更是急红了眼,拼命吟唱水系切割法术。 可高压水刀刚一接触藤蔓,就像撞上了克星,连道口子都没留下便溃散成漫天水雾。 “不可能!奥术归零结界内,元素根本无法凝聚,你怎么可能施展出这么庞大的木系魔法!”老法师悬在半空,由于大脑充血,脸憋得通红。 几十年构建的魔法常识,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不好意思,纠正一下。”肖恩仰起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顺便掸掉刚才沾上的灰尘,“这玩意儿,不算魔法。” 拥有世界树本源的自然之心,是凌驾于世间一切规则之上的生命权柄。 别说区区一个高阶阵盘,就算是禁咒砸下来,也无法切断他与植物的共鸣。 艾琳娜瘫坐在地上,仰头望着漫天飞舞的恐怖藤蔓,大脑一片空白。 难怪妈妈要让他一路护送到家族…… 她回想起一路上自己对肖恩的冷嘲热讽,后背忍不住渗出一层冷汗。 对方要是真计较,自己大概早就被埋在哪个土坑里当花肥了。 肖恩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树上挂着的一串串人肉沙袋。 “好了,我要是再废话,就该有人说我会死于话多了,所以……” “什么意思,你要杀我们?” “我们可是瓦莱里乌斯家族的人?你敢?” “不好意思,目前瓦莱里乌斯家族我还是能得罪的起的,所以我敢。”肖恩说话间,他抬起右手,掌心冲着那些挣扎的人影,五指猛地收拢。 那些藤蔓变得粗大,然后缠绕他们周身,迸发出尖刺,捅穿他们的胸膛。 “晚安。” 倒吊着众人的藤蔓暴涨。 手腕粗的藤身表面,毫无预兆地生出数以千计的锋利倒刺。 木质纤维在强压下收缩,发出令人牙酸的绞紧声。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破嗓。 坚固的金属铠甲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法袍在巨力拉扯下化作破布。 利刺绞烂了皮肉,扎透了内脏,再从另一端穿透而出。 血水顺着藤蔓的纹理滴答落下,在地面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红洼。 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血腥味。 解决完麻烦,肖恩拍了拍手,转过身看向还在发懵的艾琳娜,朝她伸出一只手。 “走吧,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175章 保镖的职业素养 艾琳娜盯着半空中那只手,大脑空白了数秒。 随后手指僵硬地抬起,搭在肖恩掌心。 周遭横七竖八倒着尸体。 四名魔法师,两名重装骑士。 其中甚至有资深魔法师的存在。 在奥术归零大阵里,这些人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被几根藤蔓捅穿了胸腔。 她想起学院里流传的那些小道消息,传闻肖恩曾在翡翠之森单杀过两头七阶魔兽。 她以前把这当成笑话。 真打脸。 她垂下头,视线盯着脚边的枯草,脸颊发烫。 这一路的嘲讽和防备,彻底成了小丑行径。 “谢谢。”她憋出两个字。 “不用谢。要谢就谢你妈。”肖恩把匕首扔还给她,“你出了事,我没法跟你妈交代。” 肖恩甩掉手上的灰。 他转身走向马车,留给艾琳娜一个背影。 艾琳娜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压下气海内的虚弱,勉强跟了上去。 “上车。”肖恩拉开车厢门,下巴扬了扬。 艾琳娜没动。 她看着肖恩拉住缰绳,准备坐在车夫的位置上。 “你不进去?”她问。 “我赶车。你负责休息,顺便把魔力恢复。别到了地方,还得我扛着你进去。”肖恩摊开一张羊皮地图,头也不抬。 艾琳娜咬着下唇,钻进车厢。 车轮轧过碎石,马车重新上路。 几十分钟后。 林地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半空中,一团火红色的光影急速坠落。 热浪排开周围的冷空气,周围树木的枯叶被烤得卷曲。 一头四蹄踏着烈焰的独角兽平稳落地。 马背上,塞拉菲娜翻身而下。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高领法袍,修长的双腿在开叉处若隐若现。 空气中残留着火元素的魔法波动,还有刺鼻的血腥味。 她走到一具被藤蔓捅穿的尸体前,用脚尖把尸体翻了个面。 胸口处有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家徽。 她认识这个人,罗维尔手下的资深法师,平时在家族里趾高气扬,如今沦为一块破布挂在树干上。 有意思。 罗维尔连奥术归零大阵都用上了。 造价昂贵的阵盘碎成几块,扔在泥地里。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换做平时,遇到这种阵法,连她都要费一番手脚。 但肖恩处理得干脆利落。 “干得漂亮。”塞拉菲娜轻笑出声,紫色的唇釉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抬手摸了摸脖颈。 那里即便没有实质的抑制项圈,但印记还在。 只要一想到刚才肖恩在这片土地上大开杀戒的模样,那股熟悉的渴求感又开始在血管里游走。 塞拉菲娜翻身上马。 独角兽发出一声长嘶,火焰双翼展开,带着她腾空而起。 车厢里的气氛凝滞。 艾琳娜坐在天鹅绒软垫上,手里捧着一块魔能水晶,汲取着里面的能量。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车窗,飘向前面那个银发青年的背影。 他坐在车头,单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拿着那张羊皮地图,看得很专注。 她想起出发前,母亲那封信里的嘱托。 母亲要把整个家族当成赌桌,把罗维尔的势力连根拔起。 而肖恩,看来是这场赌局里最重要的一张牌。 艾琳娜握紧了水晶。 “你平时在学院里,都是装的?”艾琳娜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隔着木板传出去。 肖恩没回头。“装什么?” “装恶少。”她盯着他的后脑勺,“你单杀魔兽的传闻是真的,你的魔法不需要吟唱,能无视禁魔大阵,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你妈请来的保镖。”肖恩把地图叠好,塞进怀里,“别打听太多,对你没好处。” 艾琳娜被噎住,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这家伙嘴真毒。 车头处,肖恩的视线一直在扫视两侧的林木。 眼下没能留下艾琳娜,罗维尔收到消息后,肯定会狗急跳墙。 瓦莱里乌斯家族的领地就在一百公里外。 这段路最难走。 从战术角度分析,伏击失败后,敌方的常规逻辑是增加高阶战力的投入,或者利用地形制造二次陷阱。 肖恩拉紧缰绳,马车速度降了下来。 “怎么停了?”艾琳娜探出头。 肖恩跳下车,“前面估计有埋伏。” “你确定?”艾琳娜左右看了看,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什么异常都没有。 “信不信由你。”肖恩话音刚落,峡谷上方的岩壁传来机括弹动的脆响。 十几根儿臂粗的重型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奔两人所在的位置。 没有给任何反应时间。 艾琳娜瞳孔收缩,下意识想撑起火系护盾。 肖恩连手都没抬。 地面上的碎石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混杂着粗壮的树根,在两人头顶交织成一面厚重的石木混合盾。 弩箭砸在盾面上。 木屑和石块四下飞溅。 这些连高阶护盾都能射穿的重弩,被这层不符合常理的防御挡了下来。 艾琳娜抬头看着这面坚不可摧的盾牌,心脏狂跳。 又是这种无需吟唱的瞬发魔法。 这次是土系和木系的复合魔法。 这家伙到底掌握了多少种元素权柄? “上面有十二个弩手。”肖恩拍掉肩膀上的落灰,“还有四名剑士,两名法师,配置不如刚才那波。” 他转头看向艾琳娜:“你刚才不是说你能躲开吗?交给你了。” “你让我去?”艾琳娜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大眼睛。 “怎么?白拿你妈的保镖费?”肖恩找了块石头坐下,摆出看戏的架势,“我只负责保你不死。至于清杂兵,那是你的活。” 艾琳娜气结。 “战术指导第一条,永远不要让雇主觉得钱白花了。上吧。”肖恩甚至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个苹果,啃了一口。 艾琳娜气得牙痒痒,上方第二波弩箭已经上弦。 她没时间争辩,双手快速结印。 “烈焰风暴!” 红色的魔法阵在岩壁上方成型,狂暴的火元素吞噬了几个弩手。 惨叫声从上面传来。 肖恩坐在下面,边吃苹果边点评:“构型太慢,魔力浪费严重。起码有三成的火元素溢散到了空气里。你的导师没教过你元素压缩吗?” 艾琳娜一边躲避落下的碎石,一边还要分心施法,听到肖恩的风凉话,差点吐血。 “你闭嘴!有本事你来!”她反手扔出一个爆裂火球,把一名试图滑下来的剑士炸飞。 “我来就没意思了。”肖恩看着她狼狈应对,“这是实战教学,你妈把这活儿交给我,可不仅仅是当保镖。” 他的话里透着信息量。 塞拉菲娜的计划里,存在锤炼女儿这一环。 两人边走边打。 艾琳娜魔力耗尽就用卷轴,卷轴用完就用剑。 一路上跌跌撞撞,解决了几波零星的伏击。 肖恩全程袖手旁观,只有在致命威胁降临时,才会动用几根藤蔓干预一下。 第176章 叫肖恩的贵族少爷 傍晚时分,两人走出了峡谷。 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宏伟古堡,出现在地平线上。 古堡外围,灯火通明。 两队重装骑士把守着吊桥。 艾琳娜喘着粗气,法袍破了几道口子,发丝凌乱。 她扶着一棵树,看着远处的古堡,情绪翻涌。 “到了。”肖恩把苹果核扔进草丛,“调整呼吸。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带着男朋友回家探亲的乖女儿。” “不需要你提醒。”艾琳娜整理衣服,强行摆出贵族大小姐的仪态。 她走到肖恩身边,犹豫片刻,主动挽住了他的胳膊。 肖恩低头看了一眼她僵硬的动作。 “自然点。”肖恩调整手臂的角度,让她靠得更近些。 艾琳娜身体绷得很紧。 她很少和同龄异性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我警告你,进去了别乱说话。一切听我指挥。”艾琳娜压低声音。 “行,你说了算。”肖恩无所谓地耸耸肩。 两人踏上吊桥。 守卫的骑士马上迎了上来,长枪交叉,挡住了去路。 “站住。领地戒严,闲杂人等禁止入内。”领头的骑士冷声喝道。 艾琳娜抬起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是我。” 骑士看清来人,表情微变。 “艾琳娜小姐……”骑士硬着头皮开口,“罗维尔大人吩咐过,最近不太平,为了您的安全……” “我回家,看看外公,还需要向他汇报吗?”艾琳娜拿出大小姐的脾气,语气不善。 她拉着肖恩往里走。 肖恩配合地昂着下巴,把一个嚣张跋扈的学院恶少演得惟妙惟肖。 骑士们面面相觑,不敢硬拦,派人跑进去通报。 古堡内,书房。 罗维尔把一尊名贵的花瓶砸碎在地上。 管家布雷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奥术归零阵盘碎了!派过去的人全死了!”罗维尔气急败坏地咆哮,“谁能告诉我,那丫头是怎么做到的。” “大人,门口传来消息,大小姐回来了。”布雷克开口汇报。 “她竟然还敢回来?”罗维尔冷笑,“究竟是什么人在帮她?” “她这次带了一个人回来,说是她在学院里交的男朋友,一个叫肖恩的贵族少爷。” 罗维尔眯起眼睛。 两个人,解决了他派出去的精锐? 这不符合逻辑。 “查一下那个叫肖恩的是什么底细。” “这丫头明知道我要抓她,还敢主动回来。”罗维尔坐回椅子上,手指敲击着桌面,“我倒要看看,塞拉菲娜留下的这个小崽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你怎么看,布雷克叔叔?” 布雷克沉思了一会儿,“现在艾琳娜已经回到家族,在对她动手很明显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想一个由头,将长老会的那帮人召回家族。” “还有,最近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到老家主。” “我总感觉塞拉菲娜要回来了。” 另一边,肖恩和艾琳娜被带进了古堡的客房。 厚重的橡木门关上。 艾琳娜松开肖恩的手臂,长出了一口气。 厚重的橡木门合拢,走廊里的魔法火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艾琳娜靠在门板上,紧绷的肩膀完全垮了下来。 她抬手解开法袍领口的金属扣,将外衣脱下扔在沙发上,里面是一件纯白的修身衬衫。 连续的战斗加上魔力透支,让她疲惫不堪。 她转过头,看向正在打量房间陈设的肖恩。 “之后怎么办?”她问,“需要将事情全部告诉外公吗?只要外公出面,罗维尔的那些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肖恩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古堡的中庭,随手将窗户锁死。 “你把这当成什么了?家庭纠纷调解?”肖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现在跑去告状,顶多让罗维尔被骂一顿,交出部分权力。你真以为你外公会为了你,为了塞拉菲娜直接杀了自己的亲儿子?” 艾琳娜语塞。 老侯爵很看重家族传承,罗维尔再不堪,也是目前唯一的男性继承人。 只是现在老侯爵在犹豫到底是将家族交给能力更强,但是是女人的塞拉菲娜手里,还是根据传承交到男性继承人手里。 “你妈妈想要的可不是他受点惩罚。”肖恩将双手交叉垫在脑后,“她要彻底拔除所有罗维尔的势力。斩草除根。” “这就必须让他亲自走上绝路,退无可退,等他把手里所有的牌都打出来,把他的支持者全部拖下水。” 艾琳娜听着这番话,后背有些发凉。 她一直知道母亲是个狠角色,但没想到胃口这么大,这是要把整个家族的高层清洗一遍。 “那我们需要怎么做?”她追问。 “今天先休息,明天去看看瓦莱里乌斯家的老爷子,顺便探探底。”肖恩站起身,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四柱床。 艾琳娜这才注意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客房很大,陈设奢华,甚至配有一个单独的起居室和洗浴间。 但床只有一张。 她是带男朋友回来的,管家自然只安排了一间房。 她咬着嘴唇,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肖恩直接和衣躺在了床的正中央,甚至还扯过了天鹅绒被子。 “你睡床,我睡哪?”艾琳娜提高音量。 肖恩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沙发挺软的,适合你这种大小姐。或者你也可以打地铺,我不介意。” “这可是我本家的客房!”艾琳娜气笑了,这混蛋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保镖守则里没说要出卖睡眠质量。”肖恩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你要是怕冷,就自己烧个火盆。火系法师这点本事应该有吧。” 艾琳娜站在原地,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用火球把这混蛋炸上天的念头。 但考虑到自己刚才在峡谷里连几个杂兵都对付得手忙脚乱,而这家伙抬手就能团灭资深法师,她最终理智地压下了这股冲动。 她走过去,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备用毛毯,走向沙发。 其实她心里还有点庆幸。 来的一路上,她最怕的就是肖恩对她有什么想法。 毕竟这种实力强大又年轻的贵族少爷,平时在学院里名声可不怎么样。 现在看来,对方对她是一丁点兴趣都没有。 这种被完全无视的感觉,反而让她有些挫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该有的都有,平时在学院里收情书都收到手软。 怎么在这家伙眼里,连个软枕头都不如。 第二天清晨。 灰蒙蒙的阳光穿透窗户。 艾琳娜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腰酸背痛。 她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红发,看到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肖恩正坐在桌前吃着管家送来的早餐。 煎蛋、烤肠、涂了黄油的面包片,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醒了就过来吃。吃完去见你外公。”肖恩用刀叉切开一根烤肠。 艾琳娜去洗浴间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长裙。 她坐到桌前,机械地咀嚼着面包,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见外公要怎么开口。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客房,沿着铺着厚重红地毯的走廊向古堡深处走去。 墙壁上挂着历代家主的画像,魔法烛台将长廊照得通明。 越往里走,周围的气压越低。 快到主建筑的东翼时,前方的通道被四个穿着重型铠甲的骑士挡住了。 这些人胸前的徽章与外面的普通护卫不同,是罗伯特老侯爵的贴身亲卫。 “站住。前方是侯爵大人的修养区。”领头的一名骑士上前一步,铁手套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艾琳娜走上前。 “我是艾琳娜。我要见外公。” 第177章 初次相见 骑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冷硬:“很抱歉,艾琳娜小姐。罗伯特大人身体抱恙,目前正在静养。罗维尔大人下达了最高指令,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谁下达的指令?”艾琳娜逼近一步,“我是他的亲孙女,这也不行?” “请不要让我们为难。”骑士没有退让,另外三人也上前一步,隐隐封死了去路。 肖恩站在后面,双手插在兜里。 这局面完全在预料之中。 罗维尔这是铁了心要封锁消息。 老侯爵估计连塞拉菲娜失踪的真相都不清楚,甚至可能已经被罗维尔软禁了。 艾琳娜掌心亮起一团火光,“我今天非要进去不可。” 骑士直接拔出长剑,斗气在剑刃上流转。 “小姐,您如果强闯,我们只能得罪了。” 肖恩走上前,按住艾琳娜的手腕。 “行了,别丢人了。”肖恩把她拉到身后。 他看着对面的骑士。 “你们说罗伯特老头在静养?他得的什么病?” “无可奉告。”骑士盯着肖恩,眼神保持警惕。 肖恩轻笑一声,“行,不难为你们。我们走。” 说完,他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艾琳娜转身就走。 “我们就这么走了?”走出一段距离后,艾琳娜甩开肖恩的手,压低声音质问。 “不然呢?你要在这里跟老头子的亲卫打一架?”肖恩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罗维尔正好有借口把你抓起来。” “可是见不到外公,我们怎么揭穿罗维尔?” “谁说见不到就不能做事了。”肖恩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既然他把门堵死了,那我们就去别的地方逛逛。找找罗维尔的麻烦。” 话音未落,走廊的另一端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罗维尔带着管家布雷克,以及几名长老会的老人,正朝这边走来。 这是避无可避的碰面。 罗维尔穿着一套华贵的丝绸长袍,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 他的眼窝有些深陷,眼底的乌青显示出他昨晚睡得很不好。 “艾琳娜。我的好侄女。”罗维尔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 “怎么刚回来就到处乱跑?你外公需要安静。” 艾琳娜死死盯着这个亲舅舅,脑海中全是母亲信里写的内容。 就是这个人,把她的母亲卖到了奴隶市场。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我只是想看看外公。”艾琳娜控制着情绪,声音发冷。 罗维尔走近了几步,目光越过她,落在肖恩身上。 “这位就是你在学院交的男朋友?”罗维尔上下打量着肖恩,“看起来很年轻。哪个家族的?” 肖恩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 “霍尔登。” 罗维尔眉头微皱。 霍尔登家族是个老牌贵族,但在边境,跟瓦莱里乌斯家族没什么交集。 他怎么也想不通,就是这么个边境来的小少爷,竟然能在奥术归零大阵里反杀他的人。 “霍尔登家的人,跑到我们瓦莱里乌斯家来做客,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罗维尔语气转冷,“这很不懂规矩。” 肖恩抬起手,抠了抠耳朵。 “我这人比较随性。听说艾琳娜的外公病了,带点特产过来看看。”肖恩弹了弹手指,“不过看这架势,这古堡现在是你当家?” 这句话刺到了罗维尔的痛处。 他还是个代理,真正的家主印记以及爵位还在老头子手里。 站在罗维尔身后的布雷克管家上前一步:“年轻人,注意你的言辞。” “言辞?”肖恩笑了,“你们瓦莱里乌斯家待客的方式才真是奇特,半路上派那么多人来迎接我们,我还以为是多大的排场,结果全是一些不禁打的废柴。下回找点耐砍的。” 此话一出,走廊里的空气骤然降温。 长老会的那几个老人面面相觑。 他们完全不知道半路截杀的事。 “罗维尔,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拄着拐杖的长老开口询问。 罗维尔暗骂一声。 他没想到肖恩竟然敢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这件事挑明。 “一场误会而已。”罗维尔强行压制住怒火,对长老解释,“昨晚领地边缘进了一批盗匪,护卫队在清理的时候,可能惊扰了艾琳娜。” “盗匪能配得上高级法师和重装骑士?”艾琳娜冷声反驳,“连奥术归零的阵盘都有,现在的盗匪可真有钱。舅舅的治理手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长老们的表情变了。 奥术归零阵盘是战略级物资,领地里根本没几个人能调用。 “好了。”罗维尔提高音量,打断了争论,“这件事我会彻底查清楚。艾琳娜,你刚回来,先带你的客人回房休息。” “过两天,长老会要召开例行会议,你作为家族直系,也来旁听。” 说完,罗维尔不再理会两人,带着人拂袖而去。 布雷克在经过肖恩身边时,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肖恩回敬了一个嘲弄的眼神。 等人走远后,艾琳娜转头看向肖恩。“他这是缓兵之计,他把长老会的人都召集来了,肯定有大动作。” “这不正好吗?”肖恩拍了拍手。 两人回到客房。 肖恩将一枚硬币大小的通讯水晶放在桌面上。 魔力注入后,水晶表面浮现出微弱的红光。 这东西是昨天离开学院前,塞拉菲娜强塞给他的双向向联络装置。 片刻后,塞拉菲娜慵懒且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见到了吗?” 肖恩靠在椅背上。 “没见到老头子。被你弟弟的人挡回来了。不过刚才在走廊碰了一面,他把长老会的老家伙们都叫过来了。准备过两天开会,估计有大动作。” 水晶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看来是有人给这个蠢货出招啊。” 艾琳娜坐在旁边,听到母亲的声音,急忙开口。 “妈妈,你现在安全吗?” 塞拉菲娜停顿了一秒。 “放心,我现在正在给罗维尔准备礼物,你那边要完全听从肖恩的安排。” 艾琳娜闻言,死死咬住下唇,“知道了,妈妈。” 肖恩敲了敲桌子。 “我准备将所有对你不利的人全部解决掉。” “正合我意。”塞拉菲娜的声音透出压抑的疯狂,那股在奴隶市场积攒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我这边还要半天时间才能彻底解决。” “没事,不用急。”肖恩撇了撇嘴。 “那是我的家族。我要亲自拿回来。”塞拉菲娜直接切断了通讯。 红光熄灭。 肖恩收起水晶。 这女人被压抑了这么久,肯定要回来大开杀戒。 也好,省得自己弄脏手。 他看向艾琳娜。 “听到了?你妈估计很快就回来了,接下来我们要确保那位老爷子的安全。” 艾琳娜抓着裙摆。 “如果罗维尔直接对外公下手怎么办?” “这就是我们回来的目的。”肖恩打了个哈欠,“老爷子可是最关键的一环。” “他不能出问题。” 第178章 炼金术 房间的门被合上。 肖恩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 艾琳娜站在窗前,伸手拉上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转身看着他。 “你刚才我们要确保外公的安全。”她走近两步,双手按在桌沿上,“现在整个东翼都被罗维尔的人围成了铁桶,我们拿什么确保?” 肖恩他抽出一张羊皮纸,拿起羽毛笔蘸了点墨水。 “硬闯肯定不行。”肖恩头也不抬,羽毛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打起来动静太大,罗维尔会有借口直接转移老头子,我们得安静地进去。” “安静地进去?”艾琳娜拔高了音调,又赶紧压低,“门口那是亲卫队,最低阶的也是资深骑士,还有高阶法师在塔楼上盯着。你打算让我们隐身过去?” “我可不会隐身。”肖恩手腕停顿,将写满字迹的羊皮纸推到她面前,“去把这上面的东西弄来。” 艾琳娜狐疑地拿起羊皮纸。 她的目光在那些字迹上快速扫过。 宁神花三两。 月光草根茎两钱。 紫苏叶十片。 成年曼德拉草的汁液半瓶。 最后还有一味,地穴蜘蛛的干蜕皮。 她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要这些植物和破烂干什么?”艾琳娜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肖恩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当然是为了见你外公。”肖恩语气平稳,“去家族的材料库把这些找齐,你是大小姐,拿点垃圾材料,没人会起疑心。” 艾琳娜把羊皮纸拍在桌面上,咬着牙说道:“你想用宁神花迷晕亲卫队?他们有斗气护体,普通毒药连他们的皮肤都渗不进去。你这是在浪费时间。” “材料不分贵贱,只看在谁手里。”肖恩指了指门口,“动作快点。天黑前我要拿到。” 艾琳娜盯着肖恩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僵持了片刻。 她最终拿起那张纸,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寻找材料的过程远比想象中耗时。 罗维尔确实下达了封锁令,高级材料库的门禁全部更换了口令。 但艾琳娜手里拿的是一张废品清单,她直接去了第三后勤仓库。 即便如此,那些看守仓库的管事依然用防贼一样的眼神盯着她。 为了不引起额外的注意,她只能装作是闲逛,在一堆落满灰尘的破烂架子里,自己动手翻找这些不值钱的植物。 整整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耗了过去。 太阳落山,夜幕笼罩了瓦莱里乌斯古堡。 客房的门被推开。 艾琳娜将一个灰扑扑的亚麻布袋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要的东西,全在这里了。”她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冷水灌了一大口,白皙的脸上沾着几道灰印。 肖恩解开布袋的麻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干瘪的宁神花,带着泥巴的月光草,还有一瓶散发着古怪味道的曼德拉草汁。 “分量很足,成色差了点,但勉强够用。”肖恩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些植物。 艾琳娜看着他,“你打算怎么把这些东西变成你口中的迷药?用嘴嚼碎了吐给他们?” 肖恩没有接话。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正,摊开右手手掌。 没有念诵任何咒语,也没有在空气中刻画炼金法阵。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肖恩体内散发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魔力,而是一种直接干涉物质底层的规则之力。 真理炼金,开启。 肖恩拿起那株干瘪的宁神花,放在掌心上方。 艾琳娜刚准备开口嘲讽,话音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桌面上发生的事情,完全违背了她十几年来在学院学到的魔法常识。 那株宁神花悬浮在肖恩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 原本枯黄的花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解体。 灰黑色的杂质化作细密的粉末,簌簌落在桌面上。 一滴滴纯净透亮的淡蓝色液体,从干瘪的植物组织中被强行剥离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汇聚成一颗龙眼大小的水珠。 “不用坩埚提纯?”艾琳娜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按在桌面上,眼睛死死盯着那颗悬浮的水珠。 肖恩没空理会她的大惊小怪。 微观世界在他的视线里被放大。 宁神花的分子结构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他左手拿起那瓶浑浊的曼德拉草汁液,直接倒向悬浮的蓝色水珠。 “你疯了!”艾琳娜低呼出声,“这两种物质属性排斥,不经过介质中和,直接融合会产生毒气爆炸的!” 液体直接碰撞。 爆炸没有发生。 也没有毒气溢出。 肖恩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拨动了三下。 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手术刀,强行切断了曼德拉草汁液中狂躁的毒性分子链,将其与宁神花的安眠成分进行重组。 原本浑浊的汁液瞬间变得清澈透明,那股刺鼻的怪味也随之消散,融合后的液体变成了一团呈现出淡紫色光泽的透明胶状物。 接着是月光草的根茎、紫苏叶、蜘蛛蜕皮。 所有被艾琳娜视为垃圾的材料,在肖恩手中被依次拆解,剥离杂质,重组结构。 艾琳娜连呼吸都变轻了。 她见过学院里最高级别的炼金宗师操作。 那些顶着白胡子的老头子,每次炼制稍微复杂一点的药剂,都需要庞大而繁复的法阵辅助,要小心翼翼地控制魔火的温度,还要计算星辰运转的轨迹,成功率依然低得可怜。 而眼前的肖恩,就像是在玩面团一样,徒手揉捏着物质的形态。 他对元素的把控力,精准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十分钟后。 桌面上多了一堆灰黑色的废渣。 肖恩拿起一个原本装纯净水的空玻璃试管,将半空中悬浮的那团淡紫色液体装了进去,用木塞封死。 他举起试管晃了晃。 液体在灯光下流动,质地有些粘稠,没有散发出任何一丁点魔力波动。 从外表看,这只是一瓶加了紫色颜料的普通糖水。 “完成了。”肖恩抽出一块方巾,擦了擦手。 艾琳娜指着试管,咽了一口唾沫。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东西?它连魔力波动都没有。” “大道至简。”肖恩将试管塞进长袍内侧的口袋,“这叫高浓度穿透型气雾剂,我改写了它的挥发结构。” “没有魔力波动,是因为所有的能量都内敛在了分子链里。” “跟你说你也不懂。” 他站起身,理了理领口。 “这东西暴露在空气中,挥发速度极快。它可以直接穿透斗气屏障,顺着毛孔渗入血液神经。除非那帮人平时不用呼吸不用排汗,否则资深骑士也扛不住五秒。” 艾琳娜听着这番话,对肖恩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这个人不仅魔法造诣深不可测,连炼金术的水平都达到了这种闻所未闻的地步。 “走吧。”肖恩走向房门。 “去哪?”艾琳娜下意识问了一句。 “去试试效果怎么样。”肖恩握住门把手,转头看了她一眼,“难不成你打算在房间里等罗维尔把老头子弄死?” 深夜的瓦莱里乌斯古堡,静谧中透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长长的走廊上,每隔十步挂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 罗维尔显然把领地里最精锐的力量都调了过来,巡逻班次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肖恩走在前面,身形融入阴影中。 他的步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艾琳娜跟在后面,屏住呼吸。 她发现肖恩总能提前预判巡逻队的路线。 好几次,有重甲骑士的脚步声刚从前方的拐角传来,肖恩就已经拉着她退进了一座高大的石雕背后,或者闪进没有上锁的杂物间。 避开了五拨巡逻队后,两人终于来到了东翼建筑的外围。 穿过前方那个铺满碎石的小庭院,就是老侯爵罗伯特静养的居所。 肖恩停在一根粗壮的石柱后。 艾琳娜探头看了一眼,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疯了吧……”她压低声音说道。 借着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前方的景象。 老侯爵居所的大门外,站着整整两排全副武装的护卫。 清一色的暗红色重甲,那是家族里最精锐的血纹骑士。 人数多达二十人。 这还不算完。 庭院两侧的塔楼制高点上,有法杖顶端的微光在闪烁。 那是四名高阶法师在布控警戒线。 任何靠近大门的风吹草动,都会招来毁灭性的法术打击。 这种防御级别,就算是一支正规军强攻,也能拖上十分钟。 艾琳娜看向肖恩。 她低声问,“如果不把他们同时放倒,只要有一个人发出警报,这些人全部都会反应过来。” 肖恩摸出那个装着淡紫色液体的试管,大拇指按在木塞边缘。 “还好那些守卫站的不是很分散。”肖恩平静地说道。 他抬起头,感受了一下夜风的流向。 今晚的风是从庭院外吹向那扇大门的。 “待在这里别动。”肖恩丢下一句话。 第179章 罗伯特老侯爵 夜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 肖恩拇指轻挑,木塞脱落。 试管倾斜,那团淡紫色的透明胶状物滑落而出,却并未坠地。 一缕极其精细的光元素包裹住药剂,将其悬浮在半空中。 肖恩五指微张,掌心吐出一股极具穿透力的无形波动。 胶状物在半空中无声解体,化作肉眼无法捕捉的极微小颗粒。 肖恩手腕翻转,微风顺着墙根贴地掠过,精准地卷起这些无色无味的雾化药剂,送向大门外那几名严阵以待的血纹骑士。 艾琳娜贴在石柱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盯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家族精锐。 三。 二。 一。 站在最前排的一名资深骑士身体晃了晃。 厚重的暗红色铠甲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试图抬手去扶腰间的佩剑,动作却在半空中彻底僵住。 下一秒,这名百战精锐犹如被抽去了全身骨头,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诡异的是,他倒地的瞬间,连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都没有发出来。 因为就在他倒下的前一刻,旁边的同伴也软绵绵地瘫了下去,两人撞在一起,互相成了缓冲垫。 艾琳娜死死捂住嘴巴。 竟然用这些垃圾提炼出来的炼金药剂能对资深骑士奏效。 “走。”肖恩迈步从阴影中走出。 艾琳娜回过神,赶紧跟上。 两人穿过几名倒地的骑士,来到了居所门前。 肖恩握住黄铜门把手。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两人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合严。 门内是一条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而苦涩的草药味,其间还夹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 穿过走廊,推开虚掩的内室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天鹅绒卧榻。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魔石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谁?” 一道沙哑却透着警觉的声音从床幔后传出。 老侯爵罗伯特·瓦莱里乌斯。 即便重病缠身,虚弱得连坐起来都费劲,这头老狮子的领地意识依然没有丧失。 他强撑着枯槁的手臂,试图从枕头下摸索什么东西。 “外公,是我。” 艾琳娜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眼眶一酸,快步越过肖恩,掀开床幔。 借着昏暗的灯光,罗伯特看清了床前那抹鲜艳的红发。 他绷紧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原本浑浊的双眼中迸发出难掩的错愕与惊喜。 “艾琳娜?怎么是你这丫头?”罗伯特靠在软垫上,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干瘪的手指紧紧抓住艾琳娜的手腕,“你不是在王都的战争学院吗?” 艾琳娜看着外公瘦脱相的脸颊,回想起这一路遭遇的截杀和罗维尔的阴谋,满腹的委屈和愤怒直冲头顶。 她张开嘴,就要将舅舅派人半路截杀,意图拿她当筹码威胁母亲的恶行和盘托出。 话还没出口,她的脚踝被人在后面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艾琳娜回头。 肖恩站在阴影边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 只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就硬生生把艾琳娜到了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艾琳娜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明白了肖恩的意思。 艾琳娜咽下那口恶气,强行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是我舅舅派人把我接回来的。”她反握住外公的手,语气放得很平缓。 “罗维尔?”罗伯特灰白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与不解,“他接你回来干什么?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提前来报备一声。” “没什么大事。”艾琳娜顺着话茬往下编,“舅舅传信说您最近身体抱恙,病情反反复复。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向学院请了假,专门回来陪您一段时间。” 老侯爵眼底的疑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欣慰的笑意。 “那臭小子……总算办了件像样的人事。”罗伯特拍了拍艾琳娜的手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这大半年被困在这间屋子里,见到的都是冰冷的面孔和苦涩的药汁,能看到最疼爱的外孙女,精神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些。 他目光越过艾琳娜的肩膀,落在了站在后方的那个高大身影上。 “这位是?”罗伯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艾琳娜侧过身,把肖恩让到了灯光下。 “这是肖恩。”艾琳娜硬着头皮介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陷入热恋的少女,“我在学院交的……男朋友。这次专门带回来给您看看。” 肖恩走上前两步,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礼仪。 “罗伯特侯爵,深夜叨扰,实在失礼。”肖恩语气不疾不徐,既没有年轻贵族见到大人物的局促,也没有那种刻意讨好的谄媚。 罗伯特上下打量着肖恩。 挺拔的身姿,极具侵略性却被很好收敛起来的五官,以及那种面对自己打量时毫无波澜的沉稳。 “嗯,卖相倒是不错的小伙子。”老侯爵收回目光,“你叫肖恩?姓什么?家里是哪里的?” “肖恩·霍尔登。来自北境。”肖恩如实回答。 “霍尔登……”罗伯特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姓氏,片刻后点了点头,“北境边关的那个伯爵家族。算是个有底蕴的老牌贵族,不过这些年一直扎根苦寒之地,鲜少在王都走动。跟我们瓦莱里乌斯家族比起来,门楣是低了不少。” 说到这里,老侯爵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也算配得上。能在战争学院入了我这宝贝外孙女的眼,想必你有过人之处。” 罗伯特对血统和家世有着老派贵族的固执,但目前他更看重艾琳娜的感受。 肖恩笑了笑,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他低下头,凑到艾琳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你陪老爷子多聊会儿,稳住他的情绪。我去里面办点事。” 艾琳娜不明就里,但见识过肖恩种种神乎其技的手段后,她现在对这个男人有着一种盲目的服从。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直接在床沿坐下,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战争学院里的趣事。 从教授们古板的考核,讲到图书馆里的奇闻,再讲到室友之间的摩擦。 老侯爵听得津津有味,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 他太久没有听到外面的鲜活声音了,注意力完全被艾琳娜吸引。 肖恩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灯光照射的范围。 他转身推开内侧那间宽敞的更衣室兼祈祷室的门。这里通常只有贴身侍女才会进来整理衣物。 反手锁上门。 肖恩闭上眼睛,强大的精神力犹如一张大网,瞬间覆盖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密闭空间。 肖恩蹲下身,指尖在地板的缝隙间快速游走。 复杂的几何图形,扭曲的符文、代表空间维度的节点。 指尖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诡异纹路,随着最后一笔闭环完成,整个法阵亮起一抹极其微弱的银光,随后迅速黯淡,彻底隐没在地板的木纹之中。 做完这一切,肖恩推门走回外间。 床榻那边,艾琳娜正讲到自己在期中考核时如何用连环火球术炸翻了一个高年级学长。 罗伯特被逗得轻声发笑。 肖恩走到床尾,指背轻轻敲了敲木质床架。 艾琳娜收到信号,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外面的麻醉药效虽然强劲,但那些骑士毕竟是精锐,随时可能有人醒来或者有新的巡逻队路过。 “外公,天色太晚了,您需要多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艾琳娜站起身,替罗伯特掖了掖被角。 罗伯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去吧。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好好待着。有什么缺的,直接吩咐管家。”他看了看肖恩,叮嘱道,“霍尔登家的小子,照顾好她。” “您放心。”肖恩微微低头。 两人告别了老侯爵,推开大门。 庭院里的夜风依旧,那些骑士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睡得香甜。 肖恩驾轻就熟地带着艾琳娜避开两支刚换防的巡逻队,顺着原路返回了西翼的客房区域。 直到房门落锁,确认周围没有监视的耳目。 艾琳娜一把拽住肖恩的衣袖,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探究欲。 “你刚刚在里面到底做了什么?”她压低声音问道。 第180章 锚点传送阵,跃迁 两人一前一后跨入门槛。 肖恩反手推上门板,黄铜锁簧发出清脆的咬合音。 艾琳娜压抑了一路的好奇心终于找到宣泄口。 少女转过身好奇的问道。 “你刚刚在外公的更衣室里,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肖恩连回头多看她一眼的兴致都欠奉。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房间正中央那块铺着华丽刺绣的波斯地毯。 皮靴踩在厚实绒毛上,悄无声息。 弯腰,伸手,扯住地毯边缘。 手臂发力,这块重达几十斤的手工编织物被粗暴地掀开,卷到墙角,露出下方打蜡光洁的红木地板。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艾琳娜踩着高跟鞋快步跟上,挡在空出的地板前。 肖恩抬眼。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情绪起伏,也没有平日里纨绔子弟的轻佻。 他屈起食指,蹲下身,指尖抵住平滑木纹。 艾琳娜原本到了嘴边的疑问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的视线黏在那根移动的手指上,再也移不开。 一条极细的暗红色线条顺着肖恩的指尖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没有使用魔兽骨粉,没有研磨秘银矿石,也没有刻画繁复的六芒星基础盘。 肖恩就在实木地板上犁出了带有实质魔力回路的深邃凹槽。 少女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半步,裙摆擦过肖恩的手背。 过了四个呼吸。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肖恩将系统赋予的深层解析能力发挥到极致。 他跨过了那些冗长的咒语和死板的图谱阵列,直接触及魔法法则的底层逻辑。 他把三个截然不同的空间曲率符文拆解,剥离了其中负责稳定的外壳,将最核心的狂暴能量节点生硬地拼凑在一起。 这在魔法学院的教科书上,是绝对的禁忌。 任何敢于这么组合的法师,下场只有一个,被紊乱的空间乱流切成肉酱。 可偏偏,在肖恩的手下,这些禁忌的组合达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衡。 “不对,这是三维拓扑嵌套。”艾琳娜嘴唇发干,低声自语,“不,不仅是嵌套,这是强行压制空间节点的排斥反应,建立反向坐标轴……” 当最后一笔闭环完成,整个房间的空气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抽离。 法阵亮起银辉。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快速消退,钻入地板深处,与木纹完美融为一体。 “这是传送阵!” 艾琳娜脱口喊出,捂住小嘴。 确认外面没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后,她再次看向肖恩,像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艾琳娜死死盯着那块平平无奇的地板,脑海中疯狂翻阅着导师教导过的所有常识,“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她指着地上,语速极快,带着常识被颠覆的错乱感。 “这种级别的法阵,只有主修空间魔法的法师才能看明白其运转逻辑。想要将其绘制出实体,并确保传送通道的安全,必须得是荣耀魔法师级别的大佬!他们画一个这种规模的传送阵,光是计算空间维度差就需要整整半个月。” 少女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怎么可能仅凭几分钟就搞出一个免材施法的传送阵?” 肖恩站起身。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爱信不信。” 只有这四个字,多一句废话的解释都没有。 他当然不需要解释。 这是系统的定向空间跃迁技能带来的锚点设置。 配合他现有的几个逆天被动,画这种东西就跟用笔写自己名字一样简单。 艾琳娜僵在原地,手指抠着掌心。 换做平时,谁敢拿这种天方夜谭的话来搪塞她,她早就几发大火球糊对方脸上了。 但发生在肖恩身上的所有事,桩桩件件,都在挑战她的认知。 直觉告诉她,应该相信这个混蛋。 在他发生再多超出常理的事情,都变得顺理成章。 艾琳娜咬着下唇,走到屋子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抱起靠枕,把脸埋在阴影里。 人比人真的能气死人。 与此同时。 东翼,老侯爵居所门外的庭院。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黄落叶,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声。 躺在石阶最下方的血纹骑士统领达里尔,睫毛轻颤。 他睁开眼,视网膜捕捉到的是被乌云遮蔽的半个月亮。 直接从地上弹起。 视神经传来一阵短暂的错位感,让他感到轻微眩晕。 他单膝跪地,手按剑柄,警觉地环顾四周。 当看清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护卫时,达里尔瞳孔微缩。 蹊跷。 太蹊跷了。 达里尔抬起穿着钢头军靴的脚,踹在旁边那名骑士的大腿外侧。 骑士发出一声轻哼,揉着酸涩的眼睛坐起,脸上全是不知所云的迷茫。 “醒醒,出事了。”达里尔低喝。 几名资深骑士也被他依次踢醒。 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看清眼前的状况后,背脊纷纷渗出冷汗。 罗维尔大人下达的死命令,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见老伯爵,也不能让他离开。 连只苍蝇飞进去,你们都得提头来见。 他们这群人,最差也是资深骑士,怎么可能在执勤期间集体睡死过去? 唯一的合理解释,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跟我进去!”达里尔额头青筋暴起,顾不上整理铠甲,大步冲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大门被粗暴撞开。 达里尔带头冲入走廊,军靴踩在厚实地毯上,快步逼近内室。 他耸动鼻翼,仔细辨别空气中的气味。 药味依旧浓郁且苦涩,没有血腥气,也没有魔法元素暴动后的味道。 推开内室那扇虚掩的木门,床头魔石灯散发着昏黄微光。 罗伯特侯爵侧卧在宽大的天鹅绒卧榻上,身上盖着厚重棉被。 老人的呼吸虽然粗重,但节奏十分均匀,胸口平稳起伏,睡得正沉。 达里尔高举左手,示意身后的护卫停止前进。 他轻手轻脚靠近床铺,仔细观察了老侯爵的颈部动脉跳动频率和面部血色。 除了长期卧病导致的自然枯槁,没有任何中毒,外伤或被施加精神类魔法的迹象。 一名法师拿着探测水晶进入屋内,绕着墙根扫视了一圈,最后对着达里尔摇了摇头,比划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达里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握在剑柄上的手总算松弛下来。 他退回外间走廊,压低声音对副官吩咐:“今夜的情况透着邪门。去查查晚饭的饮水和食物是不是有问题,另外,把暗哨增加两倍。” 副官凑上前,满脸忌惮,小声请示:“统领,这事要不要连夜向罗维尔大人汇报?万一真有刺客……” 达里尔像看白痴一样瞥了副官一眼。 “汇报什么?”他压低嗓门怒斥,“告诉罗维尔大人,我们守在门口的护卫全都打了个盹,醒来后连刺客的毛都没看见?你想死,别拉着兄弟们垫背!” 达里尔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快速盘算利弊。 只要老侯爵还好好躺在床上,只要他没离开这扇门,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能捂住。 在大家族混,多一事永远不如少一事。 达里尔重新布置了防线,站在台阶上,看着深沉夜色,眼皮狂跳。 第181章 拜见塞拉菲娜小姐 瓦莱里乌斯家族最偏远的封地。 灰石堡垒坐落在荒原边缘,常年风沙让外墙斑驳不堪。 城堡大厅内光线昏暗。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西奥多靠在羊皮背椅上,手里翻动着盖有家徽火漆的信笺。 信纸边缘已经被他摩挲得发毛。 西奥多把信笺扔在桌上。 “父亲,罗维尔这次召回各支脉长老,这信里的措辞很反常。”年轻人拉开一张木椅坐下,目光盯着那封信。 “有什么反常的,图穷匕见罢了。”西奥多端起桌上的麦酒灌了一口,“塞拉菲娜小姐失联整整一年又三个月。我们被下放到这鬼地方也是一年多。” “他罗维尔现在发这封加急信,摆明了是觉得火候到了。” “为了家主的位子?”年轻人问。 “他惦记那个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西奥多冷哼一声,“老侯爵病重,这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罗维尔现在迫不及待要清扫障碍,把我们这些当年的死硬派叫回去,就是要逼我们在长老会上表态。” 年轻人抓了一把头发:“那我们还有必要等塞拉菲娜小姐吗?外面都传她……” 西奥多拍在桌面上。 木板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传什么?传她死了?”西奥多站起身,走到壁炉前,火光照亮他满是风霜的侧脸。 “支持小姐的旧部,这几年被罗维尔打压得还少吗?封地全换成了不毛之地,税收加重,物资削减。大家伙都在熬。” “可是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年轻人看着窗外的黄沙,“大家连过冬的粮草都要靠去黑市高价买。如果塞拉菲娜小姐真的还在,怎么会毫无音讯?” 西奥多沉默不语。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副残破的家族旗帜。 “真到了那一步……”西奥多嗓音干涩,“老伯爵咽下最后一口气,罗维尔就会名正言顺接管暗影卫队和家族金库。” “为了手下这几百号人的死活,我们这把老骨头,也只能去向他磕头了。” 年轻人低着头。 火光在两人之间摇曳。 外面突然传来异样的动静。 高亢的嘶鸣穿透了厚重的石墙。 伴随着某种炽热的高温气浪,城堡外围的守卫发出了惊呼。 西奥多眼皮一跳,快步走向大门。 年轻人紧随其后。 推开门,一股夹杂着硫磺味的热风扑面而来。 庭院里的沙土地上,赫然多了一个焦黑的深坑。 一匹通体流转着暗红色火焰纹路的独角兽正刨动着前蹄,鼻腔里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火星。 四周围拢过来的卫兵端着长矛,却被那股高阶魔兽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靠近。 独角兽背上,一道裹着暗红披风的身影翻身而下。 长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西奥多停在台阶上,死死盯着那张脸。 冷艳,高傲,极具侵略性的五官。 即便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疲惫,那种上位者的威压依然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 她解开披风的搭扣,随手将其扔在独角兽的背上,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守卫,最后落在西奥多身上。 “一年不见,你的地盘倒是越来越寒碜了,西奥多。”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带着那股欠揍的讥讽与苛刻。 西奥多双腿一软,直接单膝砸在青石板上。 旁边那个刚刚还在讨论要不要向罗维尔低头的年轻人,双目圆睁,跟着自己的父亲重重跪下。 “老臣西奥多。”中年男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拜见大小姐!” 塞拉菲娜走上台阶。 高跟皮靴停在西奥多眼前。 “起来。” 西奥多撑着膝盖站起,眼眶通红。 她越过西奥多,径直走向大厅。 “把门关上。闲杂人等退到院子外面。” 西奥多转身冲着护卫挥手。 院子里的人退得干干净净。 厚重的木门被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沙。 塞拉菲娜走到那张长条桌前,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她没有半分客气,直接端起桌子上的酒壶,仰起那修长的天鹅颈,一饮而尽。 劣质的麦酒顺着喉管流下,带着火辣辣的刺痛。 大厅内,劣质麦酒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塞拉菲娜把空杯子往木桌上一磕。木板因这股力道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愿意跟我回去吗?”塞拉菲娜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 西奥多愣住。 风沙拍打着外窗,老旧的窗格发出嘎吱的摇晃声。 “小姐指的是?”西奥多喉咙发干,试探着问。 “杀回瓦莱里乌斯。”塞拉菲娜靠着椅背,长腿交叠,目光越过桌面的烛火,“我要当瓦莱里乌斯的家主。” 这句话没有加重语气,平淡异常。 西奥多盯着眼前那张冷艳的脸。 烛火摇曳,照亮她眼底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杀意。 这女人失踪了一年多,遭受过何等非人的待遇,西奥多无从得知,但他能看出来,以前那个高傲的魔法讲师已经死了,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个为了权力可以碾碎一切的统治者。 “好,好啊……”西奥多双手撑着膝盖,老泪纵横。 粗糙的手背抹去眼泪,他在长桌前再次跪下,“小姐,我等这句话……等了一年多了。” 他在不毛之地熬了整整一年,每天看着手底下的人吃发霉的黑面包,被罗维尔的亲信盘剥打压。 多少次他想抽出剑冲进主城拼个鱼死网破。 “很好。”塞拉菲娜点头,目光移向旁边的年轻人,“你儿子?” “长子,埃文。” “埃文,去拿好点的酒来。”塞拉菲娜毫不客气地吩咐。 年轻人赶紧跑向内室。 西奥多站起身,搓了搓手,迟疑开口:“小姐,您能回来主持大局,旧部上下赴汤蹈火。” “但就凭我们灰石堡这几百人,对付罗维尔的暗影卫队和长老会那些高阶法师……” 西奥多没有说完。 塞拉菲娜端起桌上的空杯子,把玩着杯沿,一言不发。 她不说话,西奥多也不敢再问,只得垂手站在一旁。 大厅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没过多久,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微,桌子边缘的陶罐发细小的嗡鸣。 紧接着,震动感传遍整个堡垒,墙皮上的沙土簌簌往下掉。 桌上的酒壶跟着摇晃。 外面传来隐约的呼喊声,马嘶声交织成片。 那是重甲骑兵行军时特有的压迫感,数量极多,连成一排地推进,直接压碎了荒原上的冻土。 西奥多转头看向大门,手本能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第182章 进军瓦莱里乌斯 他看向塞拉菲娜。 女人依旧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甚至连变都没变过。 “去看看老朋友们吧。”塞拉菲娜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扇大门。 西奥多不明就里,拔出半截长剑,迈步走向城堡大门。 命人推开厚重的木板门,冷风夹杂着沙砾扑在脸上。 堡垒外的广场上,火把连成了一片火海。 独角兽不安地打着响鼻,给来人让出了一条道。 风沙中,一队队全副武装的骑士列阵停下。 厚重的板甲反射着火光,长矛林立。 那些战马全都是北地的高头大马,鼻腔里喷出白气。 西奥多握剑的手出汗了。 如果是敌人,灰石堡连半个小时都守不住。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领头骑士手中高举的旗帜。 鸢尾花、怒熊、交叉的战斧。 西奥多的瞳孔骤缩。 他松开剑柄,长剑在鞘中发出一声短鸣。 那些纹章,全都是当年支持塞拉菲娜的家族支脉。 一年多了。 被罗维尔打压得死的死、散的散,发配到各个偏远领地吃沙子的老部下,居然在今夜全聚齐了。 眼泪再次涌出。 西奥多又哭又笑,指着最前面那个骑着黑马、连头盔都没戴的壮汉骂道:“好啊……原来是你们这帮混蛋!” 领头的壮汉翻身下马,重甲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走上台阶,一巴掌拍在西奥多的肩膀上。 “西奥多,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是喜欢哭鼻子?”壮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骂道。 “放屁!老子这是让风沙迷了眼!”西奥多回骂,目光扫过壮汉身后陆续下马的几个人,“罗南……伊恩,哈里森,还有阿提克斯?” 四个中年男人走到火光下。 有的人脸上多了一道刀疤,有的人瞎了一只眼,还有的少了两根手指。 那是这一年多里,罗维尔给他们留下的关照。 “怎么样?”瞎了一只眼的罗南拔出腰间的佩剑,倒插在石阶上,“西奥多,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干票大的?” “罗南,你这瞎子,大半夜带这么多人跑来我的地盘,我还以为你要造反。”西奥多锤了罗南一拳。 “造反?去他妈的罗维尔,老子今天就是要劈了他的头盖骨当夜壶!”伊恩吐了口唾沫。 “原来你们早就收到了消息……”西奥多回头看了一眼大厅内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女人。 “没错,是塞拉菲娜小姐。”哈里森解下腰间的酒壶,丢给西奥多,“一天前,我们都收到了小姐的密信和接头信物。约定的集结地,就是你这破灰石堡。” 几个老兵站在寒风中。 背后的火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几年受过的鸟气,吃过的败仗,死去的弟兄,全都在今夜化成了实质的怒火。 大厅内,塞拉菲娜走出来。 她站在高处的台阶上,暗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广场上数百名骑士齐刷刷地下马,单膝跪地。 铠甲碰撞的声音震彻荒原。 “拜见大小姐!” 吼声整齐划一,直冲云霄。 塞拉菲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为她卖命的旧部。 她想起肖恩。 那是她翻盘的筹码。 “都起来。”塞拉菲娜的声音传遍广场。 众人起身。 “把马喂饱,把刀磨亮。”塞拉菲娜走到独角兽身旁,翻身上马,“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瓦莱里乌斯主城的城墙。” “是!” 西奥多转身,看向正好拿着好酒跑出来的长子埃文。 “埃文!” “给我备马,披甲!”西奥多怒吼道,“召集灰石堡所有还能提得动刀的骑士和法师!去瓦莱里乌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儿子连酒瓶都顾不上管,直接扔在地上。 玻璃碎裂。 他手发抖,转身就往军械库跑,“是!父亲大人!” 风沙越刮越大。 塞拉菲娜骑在独角兽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数百名重甲骑士,加上灰石堡的几十名精锐,组成了一股钢铁洪流,顺着官道向着瓦莱里乌斯的方向进发。 瓦莱里乌斯的夜,漫长且见血。 长长的队伍在黑暗中拉出火龙,马蹄踏碎冰冷的泥土。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豪赌,赢了,他们将重掌家族大权。 输了,全都要上绞刑架。 看着最前方那个傲然挺立的背影,每一个旧部的心里都燃烧着一团火。 那把火,罗维尔扑不灭,长老会也扑不灭。 “加快速度。”塞拉菲娜下达命令。 独角兽长嘶,四蹄燃起火焰。 身后的骑士们夹紧马腹,跟上她的步伐。 远处的地平线上,云层低压。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瓦莱里乌斯的主人,回来了。 天际刚泛起鱼肚白,瓦莱里乌斯古堡的晨雾还未散去。 客房内,肖恩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那扇带有繁复雕花的落地窗前。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金币,目光穿透薄雾,投向领地外围的官道。 艾琳娜昨晚根本没睡。 她坐在床沿,双手交握,红色的长发有些凌乱。 按照家族的日程表,今天正是罗维尔召集长老会召开的最后期限。 昨晚肖恩在祖父房里布下的那个所谓空间锚点,究竟能不能发挥作用,她心里完全没底。 “洗把脸去。”肖恩连头都没回,“你这副憔悴的样子走出去,别人还以为昨晚我对你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这句带着调侃的话,换在平时早惹来艾琳娜的火球警告。 今天她却连回嘴的力气都省了。 她走到铜盆前,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胸口的衣襟。 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她走到窗边,站在肖恩身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地平线尽头,原本空旷的荒原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道黑线正在缓慢移动,随着距离拉近,逐渐放大成一片绵延不绝的黑潮。 晨光照在那些移动的物体上,折射出零星的金属光泽。 “来了。”肖恩将金币抛向半空,一把攥住。 艾琳娜的呼吸停了半秒。 她看清了队伍最前方飘扬的旗帜,怒熊、交叉战斧,那些本该在偏远荒地里苟延残喘的家族旧部图腾,如今居然堂而皇之地逼近主城。 而在中军位置,一头通体燃烧着火焰的独角兽分外惹眼。 那头坐骑,艾琳娜再熟悉不过。 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骨节由于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母亲真的回来了,带着那群桀骜不驯的旧臣,直逼瓦莱里乌斯的心脏。 这是一场豪赌,赢家通吃,输家上断头台。 肖恩偏过头,看着艾琳娜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别紧张,戏台子都搭好了,我们只管看戏。”他语气轻松。 艾琳娜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原本紧绷到极点的情绪,被这一下打断了一半。 这个男人身上的那种从容,总能在最压抑的环境里让人喘上一口气。 第183章 计划有变 与此同时,主城东侧的高塔内。 罗维尔坐在宽大的黑檀木长桌后,眼下两团乌青。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一如他现下焦躁的心境。 “布雷克。”罗维尔放下酒杯,指节敲击着桌面,“你说,如果那些家族分支的长老们今天都不来,怎么办?我派去送信的人说,几个老家伙态度暧昧,一直在拖延。” 布雷克站在阴影里,身上那件灰色法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潜伏的蝙蝠。 他走上前,将一卷羊皮纸推到罗维尔面前。 “他们会来的。”布雷克声音沙哑,“那些老家伙在边境吃了这么久风沙,做梦都想回到主城。只要您承诺给他们足够的利益,比如把西部的铁矿开采权分出去一点,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凑过来。” 罗维尔冷哼一声:“分给他们?这群老废物也配?” “只是诱饵罢了。”布雷克绕到长桌另一侧,“等他们进入会议厅,大门一关。我会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布雷克俯下身,压低声音:“我已经让人控制了内廷的防线。您只需拿着罗伯特老侯爵的家主印章,调动暗影卫队。” “在会议上当众宣读,老侯爵由于身体原因退位,选定您为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只要木已成舟,谁敢不服,就杀谁。” 罗维尔的眼皮跳动了几下。 这个计划很疯狂,但也很有效。 只要掌握了暗影卫队,那些连像样护卫都没有的长老们,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可是……”罗维尔犹豫着开口,“我父亲那边怎么交代?暗影卫队的骑士可不是吃素的,他们只听命于父亲。万一父亲得知我假传他的旨意,以他的脾气……” 布雷克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罗维尔。 “侯爵大人。”布雷克的称呼变了,他特意加重了语气,“都到这个时候了,罗伯特老侯爵为了家族操劳一生,已经病入膏肓。为了瓦莱里乌斯的未来,他也是时候……入土为安了。” 室内没了一点声响。 罗维尔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一大口唾沫。 除掉亲生父亲,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想过,但真要动手,那道坎总归有些过不去。 “怎么做?”罗维尔的声音有些发干。 “我已经配制好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衰竭药剂。”布雷克从袖口摸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里面装着透明液体。 “只要混入老侯爵的汤药里,他会在睡梦中走完最后一段路,查不出任何毒理反应,只会归结为年老体衰。” 罗维尔盯着那个水晶瓶,伸出手,又缩了回来。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砸门声。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罗维尔和布雷克同时一哆嗦。 “滚进来!”罗维尔怒吼道。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大……大人!”亲卫结结巴巴。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罗维尔站起身,由于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倒在地上。 “城外……城外……”亲卫指着大门的方向,“各分支的长老们来了!” 罗维尔长舒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来了就来了,带他们去会议厅,一切按计划行事。” “不是……不是一个人来的!”亲卫咽了一口唾沫,“他们是带着兵来的!全副武装的重骑兵!连攻城弩都拉出来了!” 罗维尔的动作停在半空。 带兵来开会?这帮老家伙难道要造反? “还有……”亲卫的声音开始发抖,“塞拉菲娜小姐……她也回来了!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罗维尔脑子里嗡的一声。 布雷克一把揪住亲卫的衣领,“你说谁回来了?那个女人不是还在战争学院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千真万确!那头火焰独角兽就在城门下打转,城防军根本不敢放箭,现在已经被他们堵住大门了!” 罗维尔一屁股瘫坐在长桌上。 塞拉菲娜没死,还带着那群桀骜不驯的旧臣杀了回来。 布雷克将装有衰竭药剂的水晶瓶塞回袖口,灰色的法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抖动两下。 “慌什么。”布雷克的声音像夜枭般干哑,“先去看看情况。区区几个被流放的边缘长老,加上几百号在荒地吃沙子的残兵败将,能翻出多大浪。” “只要主城的护卫队和暗影卫队还在我们手里,他们不过是瓮中之鳖。” 罗维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稳住发软的双腿。 他深知眼下除了硬着头皮,别无他法。 两人点齐了两名高阶骑士,在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兵簇拥下,沿着螺旋阶梯走下高塔,朝主城门赶去。 城门外,旷野的风卷起漫天沙尘。 钢铁洪流列阵于护城河前,战马的响鼻声此起彼伏,铁器摩擦的肃杀气弥漫在空气中。 最前方的火焰独角兽打着响鼻,四蹄踩踏处,地面被高温炙烤成焦黑。 塞拉菲娜端坐在兽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缓缓升起的千斤闸门。 她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修身战袍。 那极具侵略性的沙漏型曲线,在这身铁血打扮下更显张扬。 金丝单片眼镜后,眼眸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静静地注视着门洞。 罗维尔刚跨出城门半步,视线正撞上塞拉菲娜的脸。 整个人犹如被钉在了原地。 恐惧从骨髓深处疯狂涌出,死死绞住他的咽喉。 他太清楚自己曾经对这个姐姐做过什么。 买通贴身女仆混入饮食的禁魔散,盖着黑市印章的奴隶转让契约。 为了彻底毁掉高傲的魔法讲师,他甚至授意奴隶贩子在她的灵魂深处打下最下作的敏感印记。 她本该死在某个地下室里,或是变成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的玩物。 如今,她却好端端地坐在独角兽上,带着一群杀气腾腾的重甲骑兵堵在家门口。 罗维尔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根本不敢抬眼对视。 身旁两名高阶骑士察觉异样,手按剑柄向前踏出一步,却被布雷克伸手拦住。 塞拉菲娜并没有当场发作,也没有拆穿那些腌臜事。 她单手勒住缰绳,俯视着底下的众人。 “好久不见啊,我的好弟弟。” 尾音微微上挑,透着骨子里的傲慢与讥讽。 罗维尔喉结滚动,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塞拉菲娜把玩着缰绳,目光越过城墙,扫向后方高耸的古堡塔尖。 “家族召集各支脉长老开会,这么重要的日子,不通知我这个姐姐,未免有点不太合适吧。” 语气平淡,却让在场的所有瓦莱里乌斯士兵齐齐低下了头。 布雷克见罗维尔已经吓破了胆,迅速上前一步,脸上挤出虚伪的笑意。 “塞拉菲娜小姐言重了。”布雷克微微躬身,“先前听闻您在外历练遭遇不测,音讯全无。罗维尔大人日夜忧心,派出多支队伍寻找都无功而返。” “大家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今日得见小姐平安归来,实乃家族之幸。既然赶上了会议,自当一起入席,共商大计。”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推脱了责任,又稳住了场面。 罗维尔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顺着台阶往下爬。 “布雷克说得对。请姐姐……还有各位长老,一起回家族开会。” 他极力控制着声线的平稳,手心早已汗湿。 塞拉菲娜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侧。 “西奥多,我们进去。” 等队伍走远,他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该死……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在战争学院吗。”罗维尔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怒骂。 布雷克神色凝重,拉着罗维尔走向一条无人的甬道。 “计划有变。”布雷克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她这次带兵逼宫,摆明了要夺权。那群老家伙在边境忍气吞声这么多年,现在有了她撑腰,今天在会议厅里绝对会直接发难。” 罗维尔乱了阵脚,“那怎么办?内廷防线虽然被我们控制,但老头子还没死!如果塞拉菲娜强闯东翼去见他,老头子只要一句话,暗影卫队就会倒戈。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 布雷克眼中闪过凶光,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老家主,绝对不能再出现了。” 罗维尔咽了口唾沫,“你的意思是……” “让你的人赶快动手。越快越好,已经来不及下药了。”布雷克将装有衰竭药剂的水晶瓶塞进罗维尔手里,“要在塞拉菲娜见到老家主之前,将他彻底解决。” “只要拿到代表家主权力的印章,您就是合法的掌权者,到时候关闭会议厅大门,暗影卫队配合护卫队,把他们全杀了。” “对外就说,塞拉菲娜勾结外敌刺杀老侯爵,被当场诛杀。” 这是一条绝路,也是唯一的活路。 “我亲自去安排。”罗维尔转身朝着东翼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184章 刺杀 狂风呼啸,裹挟着沙尘刮过主城外沿的残垣。 布雷克理了理长袍的褶皱,迎向那批煞气逼人的重甲骑兵。 他清楚现在的局面犹如走钢丝。 罗维尔吓破了胆,若他顶不住,今天两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塞拉菲娜小姐。”布雷克弯腰行礼,姿态放得很低,“议事大厅已经备好坐席。各支脉长老都在等候,您这般风尘仆仆,不如先去主厅休整。” “老侯爵的身体状况,等会议上自会向您详细汇报。” 塞拉菲娜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狗,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主人决定行程了?” 话音落下,西奥多拔剑出鞘半寸,身后的重骑兵齐刷刷压进半步。 布雷克脸色发青,硬是把屈辱咽进肚子里。 他侧开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教训得是。这边请。” 只要把她拖进议事大厅,拖到罗维尔将老家主解决掉。 到时候大门一关,暗影卫队全员出动,任凭这女人嘴再硬,也得变成一具尸体。 塞拉菲娜轻拉缰绳,火焰独角兽慢悠悠地踏上石板路。 她环顾四周熟悉的建筑轮廓,冷哼了一声。 离家太久,连这里的空气都变得令人作呕。 另一头,东翼钟楼下。 罗维尔行色匆匆。 穿过长廊,他直接截住了正在调度巡逻班次的血纹骑士小队长皮尔斯。 “大人。”皮尔斯见罗维尔神色仓皇,连忙单膝跪地。 昨晚的值夜小队遭遇莫名其妙的集体昏厥,他早上没有上报给统领,正提心吊胆。 这会儿见罗维尔找上门,他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罗维尔没空追究那些细节,一把揪住皮尔斯的护心甲,将他扯进偏僻的角门。 “听着,皮尔斯。”罗维尔压低声音,语气急促,“现在需要你做一件事。做成了,从明天起,你就是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大骑士长,不仅是血纹骑士队,就连同暗影卫队,全交给你管。” 皮尔斯心跳漏了半拍。 大骑士长?那是他熬一辈子都未必能碰到的位置。 可天上不会掉馅饼,越是丰厚的报酬,代价越是骇人。 他低着头,不敢接话。 罗维尔咬着牙。 “去老头子的房间,将他解决掉,别弄出动静,越快越好。” 皮尔斯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 杀老侯爵? 这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要是走漏半点风声,他会被绑在家族的绞刑架上让乌鸦啄食三天三夜。 “大人……这……”皮尔斯面无血色,连连后退,“属下只负责外围守卫,内室是血纹骑士在看守,属下进不去啊。” “蠢货!”罗维尔低骂,“血纹骑士目前是我在负责,我会把所有血纹骑士全部调走,只留你一个人进去!” 皮尔斯脑子里乱作一团。 当罗维尔将这件事告诉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他若是不答应,罗维尔现在就能活劈了他,若是答应了,这就等于把身家性命全绑在了罗维尔这条造反的船上。 见他犹豫,罗维尔眼神转冷,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怎么?我的命令不管用了?还是说,你在等塞拉菲娜那个疯女人接管家族,然后把你手底下的人清洗个干净?” “属下不敢!”皮尔斯浑身一颤。 他太了解塞拉菲娜的作风了。 若是那位大小姐掌权,跟着罗维尔享福的这些亲信,绝对活不到第二天。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不如赌一把大的。 他手背青筋暴起。 “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罗维尔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出一口气。 “很好。办妥之后,直接来议事厅找我。” 庭院外。 皮尔斯快步走出角门,冲着正在站岗的血纹骑士们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立刻撤出东翼。退到外围环廊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半步!” 骑士们面面相觑,但军令如山,很快便列队撤离。 原本戒备森严的庭院,顷刻间变得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皮尔斯独自一人站在老侯爵的房门前。 他搓了搓僵硬的脸颊,推门而入。 厚重的橡木门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 屋内光线昏暗。 床榻上,罗伯特老侯爵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皮尔斯走近床榻,拔出十字剑。 罗伯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刚一睁开眼,便看到了一个人影正举着剑对准了自己。 罗伯特吓得一震,然后拼命喊护卫,可等待他的只有越来越近的刀锋。 只要砍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他将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骑士长。 正当他准备伸手去捏老侯爵下巴的时候。 “我要是你就不会那么蠢。” 一个散漫的男声突然在昏暗的角落响起。 皮尔斯惊得险些跳起来,将长剑,指向声音的来源。 那边的阴影里,慢悠悠走出一个青年。 他穿着质地普通的北境长袍,双手抱在胸前,正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打量着皮尔斯。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皮尔斯厉声喝问。 第185章 老家主站起来了 他刚才确认过,这间屋子除了躺在病床上的活死人,不该有第二个活物。 那些血纹骑士被罗维尔亲手调开,整个东翼此时应该是权力的真空地带。 可这个年轻人就站在窗边的阴影里。 肖恩站在原位,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从长袍下伸出,指尖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左轮。 “砰。” 一枚铭刻着破甲符文和重力阵列的秘银弹头,以超越音速数倍的速度脱膛而出。 皮尔斯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 甚至没有用斗气凝聚出屏障。 子弹精准地穿过了头盔护面甲的缝隙,从他的左眼钻进去,又从后脑勺炸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血雾混合着破碎的头盔甲片,溅在后方的红木立柜上。 皮尔斯魁梧的身躯惯性向前冲了两步,长剑由于脱力,斜斜地刺入地毯,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这位即将上任的大骑士长像烂泥一样栽倒在地。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意识就在那一瞬间彻底归于虚无。 病榻上的罗伯特侯爵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骇。 他试图尖叫,试图翻身,但常年的卧床让他的肌肉早已萎缩。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人站起身,迈过皮尔斯的尸体,一步步走向自己。 “你是谁?”罗伯特的声音虚弱。 肖恩收起左轮,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头。 “放轻松,侯爵大人。”肖恩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如果我想杀你,你现在应该已经和他排队去见光明神了。” 罗伯特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风箱拉动般的杂音。 他死死盯着肖恩那张年轻且陌生的脸,脑海中疯狂搜索着相关的信息。 “你是……北境那个霍尔登家的……” 他想起来了。 前两日,艾琳娜带回来的那个男朋友。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肖恩道。 罗伯特恢复了一些理智,他毕竟曾是执掌一方权柄的大贵族。 “这是什么情况?”他看向皮尔斯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愤怒,“这是血纹骑士的铠甲?”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肖恩将桌子上摆放果肉递过去,却在看到罗伯特那副惨状后,又自己咬了一口。 “有人嫌你活得太久,挡了路。” “谁?”罗伯特下意识地问,但话出口的瞬间,他的表情就变了。 那是从惊愕转为不愿相信的绝望。 肖恩嚼着果子什么都没说。 “不可能……”罗伯特剧烈咳嗽起来,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这绝不可能!我是他父亲……瓦莱里乌斯的所有基业,最后都会交到他手里!他为什么要急这一时半刻?” 肖恩俯身,凑近罗伯特的耳边,声音低沉,“如果,塞拉菲娜回来了呢?” 罗伯特闻言,身体一怔。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球里,渐渐聚起了一点亮光,但很快又被怀疑取代。 “塞拉菲娜?她……她不是失踪了吗?” “失踪?”肖恩发出一声冷笑,“侯爵大人,你真的觉得,一个帝国皇家学院的高级讲师,一位高阶法师,会莫名其妙在自家领地失踪十五个月?” 罗伯特沉默了。 其实这一年多以来,他不是没怀疑过。 但他病得太重,所有的信息来源都被罗维尔把持。 “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肖恩盯着他的眼睛。 “我……我派人去找过。罗维尔每天都会向我汇报搜索进度。”罗伯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笑话。”肖恩将果核随手扔进一旁的壁炉里,“根本没有人去找,所有支持塞拉菲娜的旧部,在这一年里被罗维尔用各种借口发配。” “至于你那位宝贝女儿……”肖恩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她被罗维尔下了禁魔散,打上了奴隶烙印,转手卖给了北境最肮脏的奴隶商人。如果不是有人恰好在拍卖场见到她,她现在可能早就死在某个地下矿坑里了。” 砰! 罗伯特闻言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里一直喃喃。 “畜生……畜生……” 他气得浑身颤抖。 他想起这一年里,罗维尔每次来到病榻前那副孝顺的模样。 那些亲手熬制的汤药,那些温和的安慰,现在想来,全都是装的。 “我要见他……咳咳……带我去见那个逆子!”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绝对不允许内斗!” 罗伯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即便有怒火支撑,他的身体也早已油干灯枯。 他刚挪动半寸,就无力地瘫软回去,只有那双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肖恩。 “帮帮我……只要你能带我出去,无论你想要什么……瓦莱里乌斯家族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肖恩看着这个昔日威严无比的老人,内心并无多少波澜。 “不必了,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儿子现在正在做什么。” 肖恩伸出手,按在罗伯特的胸口。 罗伯特愣了一下,没明白肖恩的意思。 下一秒,一股澎湃到近乎恐怖的生命力,顺着肖恩的手掌猛然灌入他的体内。 【自然之心(被动)】。 肖恩虽然无法像使用主动技能那样大规模改变环境,但他可以将自身那比肩高阶魔兽的自愈能量和生命本源,强行剥离出一部分,注入他人体内。 这种方式极其霸道,完全是不计代价的填补。 罗伯特只觉得一股温润的绿光在视网膜中炸开,随后,原本枯竭的血管重新开始跳动,萎缩的肌肉仿佛久旱逢雨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每一丝能量。 他原本花白的头发没有变黑,但脸上的死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这并不是真正的治愈,只是在透支这股生命本源,强行让他恢复半日的神采。 但也足够了。 罗伯特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能感觉到双腿的存在了。 他颤巍巍地扶着肖恩的胳膊,竟然真的站了起来。 “这种力量……”罗伯特看向肖恩,眼神中满是敬畏。 “别浪费时间。这股劲头撑不了多久。”肖恩拿起衣架上的披风,随意地搭在罗伯特肩上。 至于为什么不给他喂圣愈之源,肖恩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和那些年上角色们,没有任何人配得上。 “走吧,侯爵大人。去看看你的好儿子,正在议事大厅里如何掌管家族的。” 两人走出房门。 此时的东翼,守卫已经全部撤离。 肖恩带着罗伯特,穿过那条被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长廊。 当他们出现在主堡的中央广场时,原本忙碌的仆人和巡逻的骑士瞬间僵住了。 就像是时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一名端着银质餐盘的女仆手一松,盘子摔在石板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侯……侯爵大人?” “老家主站起来了!” 原本窃窃私语的下人们纷纷下跪。 那些原本隶属于罗维尔阵营的守卫,看着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眼神阴冷的威严老人,也只得下地跪拜。 罗伯特没有理会这些人。 他每走一步,心中的杀意就浓郁一分。 此时。 瓦莱里乌斯议事大厅。 大门紧闭,但里面的喧哗声已经冲破了石墙。 罗维尔站在圆桌的首位,手里捏着一份盖了印章的羊皮卷,脸色苍白中透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第186章 剑拔弩张 瓦莱里乌斯古堡,圆顶议事大厅。 高穹顶垂挂着古老的紫底荆棘战旗,旗帜边缘在常年开启的通风口吹拂下微微飘动。 长条红木圆桌两侧坐满了家族各支脉的掌权者。 长桌尽头的铜质落地烛台燃着防风蜡,火光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 议会的前半程被无聊的琐事塞满。 领地税收减免、商路护卫增加、骑士团冬装采购。 主城派系的贵族们轮番上阵,长篇大论,语调拖沓。 这是一种权力的游戏,谁都在试探底线,谁都不肯先亮刀子。 每一个人都在等那个挑破窗户纸的契机。 塞拉菲娜坐在长桌左侧首位。 那些高谈阔论的主城长老发言时总会往她这边瞟,心虚写在眼皮底下。 她连正眼都没给他们,红裙勾勒出的丰腴身段陷在天鹅绒椅背里,慵懒闲适,只顾品尝那年份极佳的葡萄酿。 随着沙漏里的金沙见底,和稀泥的话题耗尽。 长桌末端的争论停了下来。 议事大厅里的空气变重了。 罗维尔站在首位,双手撑着桌沿,环视全场。 他那种病态的亢奋压抑不住,呼吸急促,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各位长老,寒暄就到此为止。”他提高音量,打断一名正准备汇报矿区产量的管事。 “那些零碎账目延后再议。今天召集大家,有一件关乎家族存亡的大事。” 满座哗然停歇。 所有人将注意力投向首位。 “瓦莱里乌斯需要一位新家主。” 这句开场白抛出,厅内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罗维尔直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腹前。 他理了理胸前那枚纯金打造的族徽,继续往下说:“父亲卧病在床多年,领地事务积压,各封地冲突频发,主城需要一个能全权做主的声音,而不是每次遇到决断都要往主城跑一趟,去惊扰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病人。” 他说得冠冕堂皇。 西奥多坐在塞拉菲娜下方,笑出声来。 “掌权人?罗维尔少爷,老家主还活得好好的。”西奥多将配剑拍在桌面上,木头发出震颤,“你急着坐那个位子,问过塞拉菲娜小姐没有?” 罗维尔被刺了一句,面皮微抽,硬生生忍住怒火。 他没有接茬,直接推进流程。 “按照家族古法,家主无法主事时,长老会有权票选代行掌权人。”罗维尔招手,侍从端上装有空白选票的银盘,“开始表决吧。这是最公平的做法。”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长桌间传递。 羽毛笔蘸取墨水,划过纸面。 选票很快收回,统计。 负责唱票的书记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声音发颤,每报出一个名字,大厅里的压迫感就增加一分。 主城派系的长老大多支持罗维尔,这本在情理之中。 但也有一些看罗维尔不爽的长老,将票投给了塞拉菲娜。 而边境归来的旧部,由西奥多牵头,毫不退让地将票投给了塞拉菲娜。 两边数字咬得极紧。 局面陷入彻底的僵持。 罗维尔盯着最终结果,手背青筋暴起。 他算漏了边境那帮老顽固的凝聚力,更没想到塞拉菲娜十五个月不在领地,威望依然能跟他打个平手。 “平局。”西奥多靠着椅背,双手交叉,一副看戏的做派,“看来少爷你的人缘没自己想的那么好。强行拉票,终究是不管用啊。” 塞拉菲娜没有看记分板,她品了一口红酒,烈焰红唇印在杯沿上。 “好弟弟,你的表演结束了吗?如果你只有这点把戏,那就乖乖退下去。” 罗维尔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锁扣,取出一份盖着火漆印的羊皮卷。 “票选只走个形式,尊重各位的长者身份而已。”罗维尔将羊皮卷高高举起,迎着烛光展开。 “昨晚,父亲大人写下手谕。他老人家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由我全权接管家族的一切。” 他将羊皮卷拍在桌中央。 距离近的几名长老探头看去。 飞扬跋扈的连笔,结尾处特殊的顿挫,连同盖在上面的荆棘玫瑰徽章,全都跟罗伯特过去的公文一模一样。 这当然不假。 布雷克服侍了老侯爵一辈子,每天经手无数信件,模仿字迹比他自己写字还要熟练。 这点能耐,那个老管家还是有的。 “我想问问各位长老的意思。”罗维尔双手撑桌,身子前倾,视线扫视全场。 塞拉菲娜表情冷漠,依旧没有说话。 “这东西我能写十份!”西奥多站起身,指着罗维尔的鼻子骂,“一张破纸说明什么?让罗伯特伯爵亲自出来宣布!哪怕他让人用担架抬出来,指着你,我也认!” 支持塞拉菲娜的老臣纷纷拍桌响应。 “让老家主出来!” “对!伪造手令可是死罪!” 喧闹声中,老管家布雷克从偏门走入。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服,眼眶通红,走路姿势刻意放缓,透着一种丧家之痛的做作。 他走到罗维尔身侧,面向全体长老,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老爷们。”布雷克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服侍了老伯爵三十年,很不幸,老伯爵已于昨夜过世,只留下了这张羊皮纸和家主印章。” 布雷克说完,从衣袖里双手捧出一枚古朴的黑金印章。 那是瓦莱里乌斯家主的象征,只有历代家主贴身佩戴。 他将印章交给了罗维尔。 “这是家主的选择。”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这消息太重了。 老侯爵病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哪天死都不意外。 偏偏死在昨晚,死在塞拉菲娜回城的前夜。 罗维尔将黑金印章高高托起。 “本来我是应该将这件事先通知到各位长老。”罗维尔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庞,“但家族议会毕竟关系到家族的延续,所以倒不如在会议上直接通知。” “只有确立了新家主,瓦莱里乌斯才不会分崩离析。” 说完,他便站到一旁,不再开口,摆出一副任由众人评说的受害者姿态。 长老们互相交换眼色。 空气在安静中发酵。 他们猜到了什么。 太巧合了,巧合得让人恶心。 讨论过后,便不再言语。 塞拉菲娜放下酒杯。 玻璃底座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笑出声来。 “我的好弟弟,你这做法也太嫩了吧。你猜这里有多少人会信你的鬼话?” 罗维尔被她盯得发毛,退了半步,“塞拉菲娜你什么意思?” 不等塞拉菲娜开口。 “什么意思?”西奥多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座椅。 罗南、伊恩、哈里森、阿提克斯,这些旧臣同时起身。 直接掀了面前的木桌。 酒水瓜果滚落一地,红酒染红了名贵的地毯。 “你这明摆着是要造反!”西奥多拔出半截阔剑,剑刃指着罗维尔,“快说!老家主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 “你这是篡位!你这畜生也配拿家主印章?”伊恩怒吼,粗壮的手臂青筋暴突,预备当场杀人。 罗维尔面对这群骄兵悍将,毫不客气地迎上他们的视线。 “大胆!”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桌面。 “这里有你们说话的份吗!”罗维尔指着西奥多的鼻子,“我是瓦莱里乌斯最合理的继承人!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我造什么反?” 他大步绕着桌子走动,指着边境众将。 “父亲已于昨夜去世,这是事实。我看你们才是包藏祸心!” 罗维尔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盯着塞拉菲娜。 “你们这些人,居心何在?” “莫不是趁着父亲去世,你们准备造反?” 罗维尔不再装模作样。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印章,高举过头顶。 有了这个东西,他就是法理上的掌权人。 他可以调动领地内的所有资源,包括那支只听命于印章的终极武力。 “暗影护卫何在!” 罗维尔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传出厚重的木门。 “将家族叛逆全部诛杀!” 长桌对面的主城派系长老吓得纷纷往墙角躲避。 谁都知道,暗影卫队出动,这里将变成屠宰场。 那是瓦莱里乌斯家族战力最强的一支卫队。 一群没有名字、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只认家主,不认地位和身份。 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重型铠甲踩在石板上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出极强的压迫感。 厚重的双开包铁橡木门从外面被暴力推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队全身笼罩在暗色哑光板甲中的骑士鱼贯而入。 他们的头盔连面甲都封死,只有呼吸孔透出微弱的气流。 整整三十人。 更有数不清的资深骑士在门外集结。 跟罗维尔手下的血纹骑士队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在他们最前方,是一名身材高大到有些畸形的重甲骑士。 暗影统领,一位真正的圣骑士。 他手里提着一把长达两米的重型塔盾和一柄锯齿大剑,不怒自威。 手下五名高阶骑士散开,将塞拉菲娜等人团团围住。 圣骑士级别的威压释放,空气里的魔力元素被强行排空,呼吸变得困难。 “违抗家主令者,斩。”暗影统领的声音经过金属面甲过滤,沙哑且没有起伏。 罗维尔退到暗影统领身后,有了这面叹息之墙保护,他彻底放下心来。 西奥多等五名边境将领挡在塞拉菲娜身前。 他们知道今天难以善了。 塞拉菲娜没有退。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逼近的暗影骑士,手指摩挲着酒杯。 “阿提克斯,我父亲还没有死,你们确定要拥立罗维尔为家主吗?” 第187章 局势反转 议事大厅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暗影统领阿提克斯那柄十字大剑垂在地面,剑尖划过石板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确实犹豫了。 这位效忠了瓦莱里乌斯家族十几年的圣骑士,脑子里那根名为“忠诚”的弦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撕扯。 一方是持有家主印章,拥有法理继承权的亲儿子,一方是老家主的嫡长女,却说老家主根本没死。 “阿提克斯,你在等什么?”罗维尔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尖锐,“阿提克斯统领,现在父亲手谕以及家主印章全在我手里,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阿提克斯的面甲后面传出沉重的呼吸声。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罗维尔手中那枚闪烁着幽光的黑金印章。 罗维尔暴喝一声,转身对着阿提克斯怒吼,“动手!我命令你,动手!” 就在阿提克斯准备抬起塔盾的瞬间,沉重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规律的脚步声。 那不是重甲踩踏的轰鸣,而是皮靴敲击石板的清脆声响,伴随着一根手杖拄地的沉闷重音。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议事厅内所有人的心尖上。 “罗维尔,我的好儿子。”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了包铁木门的缝隙,在大厅的高耸穹顶下不断回荡。 “听说你到处跟别人说我死了。” “甚至连我的遗嘱都替我写好了?” 罗维尔的身体像被雷劈中了一般。 他举着印章的手悬在半空,僵硬得如同石化。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虽然在过去的三年里,这道声音大多时候只是微弱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但那种上位者的威压,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嘴唇发颤:“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派人……” “难不成皮尔斯没下手?” 砰! 大门被彻底推开。 肖恩一身黑色的修身贵族常服,左手很自然地托着老侯爵罗伯特的臂弯。 在他身后,艾琳娜脸色苍白,紧紧跟着,手心里全是冷汗。 肖恩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竟然救下了外公,还能让他下地走路,否则今天她们娘俩将会彻底死在罗维尔手里。 “这就是妈妈信任他的理由吗……。”艾琳娜心里默想,对肖恩也越加越钦佩。 议事厅内的光线并不明亮,但当罗伯特·瓦莱里乌斯出现在门口时,那些原本躲在墙角,各怀心思的长老们,瞬间像是被抽空了脊梁骨。 “伯爵大人!” “老家主……” 刚才还叫嚣着票选新家主的几个主城长老,此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毯,身体抖得像筛糠。 阿提克斯手中的十字大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圣骑士,此刻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单膝跪地,巨大的盔甲与地面撞击出刺耳的声响。 “阿提克斯罪该万死,险些被罗维尔诓骗,请罗伯特伯爵责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解脱。 罗伯特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丝绸长袍,胸前的荆棘玫瑰纹章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肖恩通过自然之心灌注进去的生命本源,让这位本该踏入棺材的老人,此刻看起来竟有种老狮子重回领地的肃杀感。 虽然那抹不正常的红晕挂在颊骨上,但在外人看来,这完全是愤怒到了极点的征兆。 罗维尔盯着一步步走近的父亲,手中的黑金印章失手滑落,砸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却像是在他心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父亲……您,您不是……”罗维尔的嗓子干哑得厉害。 “不是该死在昨晚的病榻上?还是该死在皮尔斯的剑下?”罗伯特在肖恩的搀扶下,走到了长桌首位。 他没有坐下,而是弯腰捡起了那枚家主印章。 他盯着那枚印章看了一会儿,突然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猛地转过头,看向罗维尔。 啪! 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甩在罗维尔脸上。 罗维尔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整个人瘫倒在桌角,捂着脸,惊恐地看着那双充满怒火的双眸。 “若不是亲眼看见,我始终不敢相信,你这个逆子竟然真的要杀我,要杀你姐姐。” 他环视全场,原本躁动不安的议事厅此刻寂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阿提克斯!” “臣在!” “将罗维尔,以及那个吃里爬外的布雷克,给我抓起来,打入地牢,等候发落。”罗伯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阿提克斯身后的暗影护卫动作极快,两名高阶骑士闪身而出,动作利索地卸掉了罗维尔的关节,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父亲!都是布雷克!是布雷克蛊惑我的!”罗维尔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鼻涕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了一脸,拼命挣扎着,“他跟我说您已经不行了,说塞拉菲娜回来会杀了我……我不想杀您的,我真的没想杀您!” “闭嘴。”罗伯特连一个眼神都没再施舍给他。 “逆子,还在狡辩,对我出手的是你的血纹骑士,要不是我的孙女婿出手,我现在已经死了。” 罗伯特指了指身旁的肖恩,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听到孙女婿这个称呼的时候,艾琳娜小脸一红走过去搀扶着罗伯特,肖恩则是在右边。 这样一看,倒真像那么一回事。 但是只有塞拉菲娜知道肖恩无论如何都不会对艾琳娜感兴趣的。 “布雷克呢?”阿提克斯巡视一圈,沉声问道。 众人这才发现,原本站在罗维尔身侧,那个穿着一丝不苟燕尾服的老管家,竟然在罗伯特出现的瞬间就消失了。 “给我追!”罗伯特猛地咳嗽了两声,肖恩不着痕迹地按住他的后心,再次渡过去一缕温润的自然神性,“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老东西给我找出来!” 大批暗影骑士鱼贯而出,整齐的铠甲碰撞声渐渐远去。 而罗维尔绝望的看着肖恩。 他无比懊恼和后悔,没有将肖恩早点铲除,筹谋了这么久,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搅乱了。 罗维尔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走廊里回荡着他哀求和咒骂的声音,直到最后消失在转角。 危机解除了。 罗伯特长舒了一口气,身体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肖恩,眼神从凌厉逐渐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种看自家晚辈的欣慰。 “塞拉菲娜。”罗伯特叫了一声。 一直坐着没动的塞拉菲娜这才站起身,走到罗伯特面前。 “父亲。”她微微欠身,语气里虽然还有那种习惯性的清冷,但眼底的担忧却是藏不住的。 “难为你了。”罗伯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感叹道,“这些年,是家族欠你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肖恩,又看了看站在肖恩身后,脸蛋红扑扑的艾琳娜。 老头子突然笑了起来,那种笑容里藏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狡黠。 “虽然这次死里逃生多亏了这位年轻人,但我倒是没看出来,北境霍尔登家的小子,居然能把我这最优秀的孙女给拐跑了。” 他指着肖恩,对周围还没起身的长老们说道:“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肖恩·霍尔登。不仅是我瓦莱里乌斯家族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未来的孙女婿。” 孙女婿三个字一出,整个议事厅的氛围变得极其古怪。 刚才被罗伯特威压吓得半死的长老们,此刻面面相觑。 北境霍尔登家族?那个远在边关、手握重兵的伯爵领?如果是这样的联姻,那瓦莱里乌斯家族在帝国的地位怕是又要稳固几分了。 艾琳娜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她看着外公那副我看好你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神色淡然的肖恩,心里乱得像团麻。 只有艾琳娜知道他们这层关系是假的,但她没有挑明。 “外公……您胡说什么呢。”艾琳娜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一双白皙的小手绞在一起,裙摆都被捏皱了。 肖恩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礼貌地向罗伯特行了个晚辈礼。 他很清楚,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若是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塞拉菲娜在背后设计,他不敢相信罗伯特脸上的表情将会何等精彩了。 唯独塞拉菲娜,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嘴角溢出一抹笑意。 她太了解肖恩了。 他注定是不会对艾琳娜动心思的。 她看着艾琳娜那副少女怀春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好了,都散了吧。”罗伯特挥了挥手,对那些长老说道,“今天的议会到此为止。至于领地税收和商路的事情,等我清理完家门,再来跟各位细谈。” 长老们如获大赦,一个个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大厅。 大厅内很快只剩下自己人。 罗伯特这时候才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剧烈地咳嗽起来,手帕上沾染了点点血迹。 “肖恩,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头子看着肖恩,语气竟然带上了一种征询意见的意味。 第188章 只要你留他一条命 肖恩的手掌离开了罗伯特的后背。 那股温润的绿色光芒悄然散去。 没有了生命本源的强行支撑,罗伯特原本挺直的脊背不可抑制地佝偻下去,两鬓的白发在跳动的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惨淡。 肖恩摇了摇头:“伯爵大人,您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老头子靠着宽大的椅背,胸膛起伏的幅度变小,听完这话,他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反倒坦然接受了这个结局。 能活着把叛乱压下去,把逆子送进地牢,他这把老骨头算是发挥了最后一点余热。 “是该休息了。”罗伯特声音沙哑,“扶我回去吧。” 肖恩和艾琳娜一左一右搀扶着他。 塞拉菲娜理了理裙摆,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石板走廊。 沿途的侍卫和女仆早早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呼吸压得极低。 主堡内正在进行大清洗。 阿提克斯带领的暗影护卫接管了各个关卡。 罗维尔苦心经营三年的势力,在塞拉菲娜推开议事厅大门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那些依附于罗维尔的家族旁支和管事,全变成了无头苍蝇。 有人变卖家当连夜逃亡,有人跪在刑讯室里痛哭流涕。 整个瓦莱里乌斯家族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 而在众人心目中,瓦莱里乌斯的嫡长女,手段之狠辣,背景之深厚,已然成了一段不能妄议的禁忌。 回到那间弥漫着药苦味的卧房,罗伯特靠在软垫上,挥手屏退了左右。 “塞拉菲娜留下。”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家族徽章,“我想和我女儿单独说说话。” 肖恩识趣地转身。 艾琳娜替外公掖好被角,跟着肖恩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走廊上没有风。 肖恩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卷烟叼在嘴里。 烟雾打着旋儿升向拱顶。 艾琳娜站在两步开外,双手绞着制服的衣角,鞋尖不安分地蹭着地毯。 她时不时偷瞄一眼肖恩。 祖父在议事厅当众钦定孙女婿的画面,把她原本平静的内心搅得七零八落。 那个称呼对她来说太沉重,也太羞人。 “肖恩……”艾琳娜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 “嗯?”肖恩吐出一口烟圈,懒洋洋地靠着墙壁。 “外公刚才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别过脸,耳根红得发烫,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肖恩轻笑一声:“你大可放心。” “这你家的破事结束,我们回到学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艾琳娜气得直跺脚,原本那点少女的娇羞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她瞪着肖恩,咬牙切齿却又无从反驳,只能气鼓鼓地转过身去生闷气。 肖恩乐得清静。 他才没心思跟小女孩玩什么过家家,他的目标明确且专一,那就是给那些命运多舛的妈妈们一个温暖的避风港。 至于那些原剧情里的女主,抱歉,他没那个闲工夫。 卧房内,空气沉郁得像一潭死水。 塞拉菲娜拉过一张高背椅,在床榻前坐下。 双腿优雅地交叠,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 仪态无可挑剔,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三年未见的父女俩,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却远得如同隔了一道天堑。 “你瘦了。”罗伯特浑浊的双眼端详着女儿,“我听说,这一年多你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头,罗维尔那个畜生,干了些连魔鬼都唾弃的勾当。” 塞拉菲娜神色如常,声音平稳:“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我不是平安回来了。” 罗伯特干笑两声,扯动了衰败的肺叶,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咳出一口夹杂着血丝的浊痰,用真丝帕子随便一抹。 前半段的交谈,带着些许临终老人特有的温吞。 老头子絮絮叨叨地回忆着塞拉菲娜小时候,念叨她第一次展现出极高的魔法亲和力,念叨她考入皇家魔法学院为家族争光的时刻。 塞拉菲娜安静地听着,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等老头子讲得口干舌燥,气息逐渐委顿,话锋终于绕回了核心。 “把罗维尔发配去边境吧,或者剥夺他的姓氏,留他在领地做个干粗活的马夫。”罗伯特拽紧了手里的帕子,眼睛死死盯着床帐上摇摇欲坠的流苏。 塞拉菲娜交握的双手微微收紧。 “您清楚他对我做过什么。”她的声线降到了冰点。 “肖恩跟我说过。”老头子喘着粗气,“我明白你心里的怨毒,他不仅对你狠,连我这个亲爹都没放过。可是……” 老头子顿了顿,眼底闪现出一丝哀求。 “可他终究是我唯一的儿子,你的亲弟弟。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嫡系血脉,总不能就这么断了。他再混账,也流着我的血。” 塞拉菲娜听罢,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嘲弄。 在这个老人眼里,她这个长女天资再高,再怎么撑起家族的名望,终究比不上一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甚至意图弑父夺权的一团烂泥。 血脉、传承,男丁。 这些腐朽而恶臭的规矩,像锁链一样牢牢拴住了老贵族的脖颈。 “只要你留他一条命,我现在就把家主印章交给你。”罗伯特见她不语,抛出了最后的筹码,“我会让阿提克斯拟定文书,昭告整个领地,你就是瓦莱里乌斯家族的新任家主。” “等我闭眼,伯爵的头衔也归你。家族的一切全是你一个人的。” 这笔交易很划算,换作任何一个讲究利益最大化的人,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塞拉菲娜盯着父亲枯槁的脸庞,长久没有作声。 那点残存于心底的父女亲情,在这一字一句的算计与交换中,彻底化成了灰烬。 罗维尔必须死。 这是她挺过那些生不如死的夜晚,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不用了。”塞拉菲娜站起身,高挑丰腴的身材在昏暗的墙壁上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她理了理领口的褶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病榻上的老者。 罗伯特愣住:“什么不用了?” 话音未落,他从女儿那双眼眸底捕捉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火光。 老人浑身一震,记忆深处那份对塞拉菲娜手段的畏惧重新涌了上来。 他险些忘了,眼前这个女儿可是前皇家学院的高级魔法讲师,研究火系禁咒的疯子,杀伐从不留情。 晚了。 她伸出右手,食指悬在罗伯特的唇边。 指尖一挑,一簇幽蓝色的火苗骤然成型。 四周的空气因为极度的高温发生了扭曲变形。 “您放心,很快的。就当是最后一次,尽一尽为人女的孝道。” 她屈指微弹。 那簇幽火顺着罗伯特微张的嘴巴,长驱直入。 极度的高温在胸腔内部肆虐,瞬息间将五脏六腑焚烧殆尽。 没有外在的伤口,连焦糊味都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老头子的眼球暴突,瞳孔涣散,身体重重地陷进被褥,生机就此断绝。 塞拉菲娜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具尸体,伸手覆上他圆睁的双眼,将其合拢。 随后,她慢条斯理地用床单擦去手指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这就是贵族。 剥去那些华丽繁复的外衣和虚伪的礼仪,底色永远是冷血的算计和残忍的杀戮。 将床头柜上的家主印章拿在手里。 她转过身,走向房门。 走廊上,肖恩在吞吐烟雾。 艾琳娜见门开了,快步迎上前。 (不知道宝子们对这次塞拉菲娜的人设变动感觉怎么样,有意见可以留言) (后面每一位年上角色都会有专属剧情,来丰满人物的设定以及灵魂。) (这些角色都各自有各自的特点,不是主角的附庸,也不是当一个肥鸡杯,而是独立的,有感情的,有个性的,然后一起推动剧情发展。) 第189章 误入藕花深处 黄铜把手在塞拉菲娜手中转动。 只听咔哒一响,橡木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她转过身,顺势牵起艾琳娜的手,步履轻快地朝前走去,裙摆在红毯上摇曳出优美的波浪。 “妈妈,”艾琳娜跟在旁边,有些好奇地打听,“你跟外公都聊了些什么呀?” 塞拉菲娜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女儿。 那张原本挂着冰霜的冷艳面容上,极为罕见地化开了一片柔和的光泽,连声音也放轻了几个度。 “就随便聊了会天。外公年纪大了,身体扛不住折腾,这几天就让他好好休息吧。谁也不准去打扰他。” 这是独属于艾琳娜的温柔。 不管她在外面手段多毒辣,面对女儿时,她永远是那个会把一切风雨挡在门外的母亲。 走在后面的肖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敏锐的嗅觉让他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细微异样。 老侯爵八成已经凉透了。 肖恩弹飞指间的烟蒂,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原以为这位大小姐只是来夺权的,如今看来,她比预想中还要雷厉风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瓦莱里乌斯古堡迎来了百年未有的大换血。 塞拉菲娜站在主塔的阳台上,俯瞰着整座主城。 阿提克斯率领的暗影卫队全副武装,如同黑色的潮水,精准地漫过每一个重要关卡。 命令只有一条:罗维尔的死忠,杀。 曾经依附于罗维尔,对西奥多等旧部下过黑手的管事和旁支,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反抗者当场被斩下头颅,鲜血染红了白大理石阶梯。 那些见风使舵,愿意重新跪地效忠的人,则被没收了全部家产,留下一条贱命滚去底层做苦力。 有人见情况不对,在还没有清洗之前。就提前备好马车,带着搜刮来的金银珠宝从侧门潜逃。 他们以为离开了主城就能活命。 却没算到,塞拉菲娜在回城之前,早就布置好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城外的各处要道,西奥多、罗南、伊恩、哈里森这几位手握重兵的旧将,带着精锐重甲骑兵,早就把路堵死了。 马车还未跑出三里地,就被绊马索连人带车掀翻在地。 逃亡者从破碎的车厢里爬出来,迎面撞上的是一排排闪烁着寒光的重弩。 没有审判,没有废话。 凡是名单上的人,一律就地正法。 尸体被挂在城外的枯树上,成了警告所有后来者的路标。 这就是塞拉菲娜。 一个隐忍了一年多,经历过地狱般折磨的女人,一旦重新握住权杖,必然要用鲜血来洗刷曾经的屈辱。 不知不觉,天边的残阳被厚重的夜幕吞没。 主堡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侍女们提着水桶,用草木灰清洗着石板缝隙里的血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与熏香交织的怪异气味。 清洗行动进入尾声,瓦莱里乌斯家族的权力核心被彻底重塑。 塞拉菲娜坐在原本属于罗伯特的宽大办公桌后,翻阅着阿提克斯呈上来的清剿报告。 按理说,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去地牢审问被关押的罗维尔,逼他说出解除奴隶印记的方法。 可是,拿着鹅毛笔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笔尖在羊皮纸上晕开了一团漆黑的墨迹。 呼吸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深邃的脸颊轮廓滑落,滴在领口的布料上。 算算时间,她离开肖恩已经好几天了。 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敏感印记,正在反噬。 那是罗维尔为了折磨她,专门找黑市炼金术士定制的恶毒玩意。 没有肖恩的压制,这种魔力反噬会摧毁她的理智,让她变成一个只知道索取的野兽。 身体内部有一团火焰在乱窜,不是她所熟悉的元素之火,而是一种让人丧失尊严的燥热。 大腿根部酸软得使不上力,双腿只能交叠在一起,来获取一点可怜的慰藉。 不行。 她咬着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如果现在去地牢,万一在罗维尔面前失控发作,那将是比死还要屈辱的下场。 必须先解决掉身体的问题。 塞拉菲娜推开椅子,撑着桌沿站起身。 双腿虚浮得发软,慢慢朝客房走去。 走廊上巡逻的暗影卫队见到她,纷纷单膝跪地行礼。 她只能强撑着那副高高在上的贵族姿态,点头,装作一切正常。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隐藏在长袍下的双腿抖得有多厉害。 来到客房门前,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肖恩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金币。 艾琳娜则坐在床沿,抱着一个绣花枕头,正跟肖恩斗嘴。 看到母亲进来,艾琳娜赶紧站起身:“妈妈,事情处理完了?” 塞拉菲娜勉强稳住声线,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无异:“差不多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阿提克斯就行。” 她转向肖恩,眼神深处藏着祈求,语气却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做派。 “肖恩,跟我过来。” 肖恩将金币收进口袋,抬眼打量了一下面色潮红的塞拉菲娜,心领神会。 他站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艾琳娜见状也要跟上来:“妈妈,我也想听。” 塞拉菲娜赶紧拦住女儿:“你今天奔波了一天,早点休息。” 艾琳娜狐疑地看了看两人。 虽然觉得母亲今天晚上有些急切,但出于对母亲的信任,加上确实有些疲倦,便点了点头。 跟着塞拉菲娜来到顶层最深处的豪华卧房。 这是老家主原本打算留给继承人的主卧,现在归了她。 房门刚被推开,塞拉菲娜连灯都顾不上点,反手就把门锁死。 还没等她出手,一双强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抱住了她。 肖恩从背后环抱着她那丰腴柔软的腰肢,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低头凑到她耳边。 “报酬想好怎么给我了吗?”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贵族的体面,反手死死抓住肖恩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少废话……” “救我……我快疯了……” 肖恩轻笑一声,就这么抱着她站在身后,双手被肖恩控住。 将塞拉菲娜贴到门上………… 第190章 用膳(感谢李玄邺大佬的打赏,加更两章) 肖恩松开对她双腕的钳制,任由那具布满细汗的躯体顺着门板滑落。 呼吸声在幽暗的房间里交错。 塞拉菲娜勉力支撑着不让自己跪倒在地,平日里维系的家主威严早已散尽。 长方形橡木餐桌上,晚餐还未食用。 银质烛台里,烛火被两人的动作带起的微风扯得东倒西歪。 盘子里盛着半凉的切片烤牛肉,高脚杯里盛着红酒,旁边还有几碟精致的奶油甜品。 肖恩伸手拂开桌角碍事的餐具。 瓷器碰撞发脆响。 他将塞拉菲娜抱上餐桌。 长发如瀑布般越过桌沿倒悬而下。 视线翻转,华丽的穹顶壁画在她眼底呈现出异样的倒错感。 “这些东西都太没有营养了。”他把盛放着甜塔的瓷盘推开。 那是嫪毐之体的特质。 白天的连轴转与算计极度消耗体能,肖恩腹中早就空了。 胃液翻腾,需要实打实的进食来填补。 他单手擒住身下的乱局,另一只手探出,从塞拉菲娜身侧抽出一块被她压着的烤牛肉。 肉质稍冷,混杂着红酒与体香。 肖恩直接丢进嘴里咀嚼。 牛肉的纤维在齿间断裂,汁水吞咽下肚,补充着流失的体力。 渴了,他低头。 红酒从倾倒的酒杯流淌而出,顺着塞拉菲娜白皙的锁骨积聚在一个小巧的凹陷处。 肖恩凑近,舌尖卷走那些殷红的酒水。 手背刮过旁边散落的奶油。 黏腻的甜味附着在指尖。 两人就在这张凌乱的餐桌上,以不同维度大快朵颐。 饱嗝声接连响起。 肖恩直起身,抽走旁边的一方丝帕擦拭手指。 进食完毕。 正戏该提上日程。 他再次将塞拉菲娜拦腰抱起。 目标是房间深处那张四柱大床。 床帏是用极轻薄的丝绸织就,垂落下来能隔绝一部分光线。 两人跌入柔软的床垫中。 肌肤大面积贴合的当口。 解析力顺着塞拉菲娜的小腹一路上行,野蛮地撞开了那些纠缠在灵魂上的暗红色锁链。 塞拉菲娜仰起脖颈。 呼吸的节奏变了调。 丝绸床单被攥出深刻的褶皱。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塞拉菲娜的声音被切得细碎。 “跟我……艾琳娜在一起待了那么久……”她努力重组句型,指甲深陷进下方的软垫,“你感觉……她怎么样?” 肖恩不留余地。 “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什么类型的。” “对她那种美少女不感兴趣。”肖恩补充。 塞拉菲娜松开手指,随波逐流。 “我就知道……”她哼笑一声,尾音被顶回。 门外。 走廊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黄铜把手静悄悄的。 厚重的木门挡住了部分视线,却滤不净里面的动静。 来人驻足在门边。 一只手紧紧攥着蕾丝手帕。 骨节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凸。 听完这番对话,那人并未推门。 脚步声细碎。 丝质裙摆与红毯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转身离去。 走廊转角处,壁灯拉长了那道倩丽且丰满至极的背影,随后将其彻底吞没。 第二天清晨。 瓦莱里乌斯古堡的阳光并没有带来温暖,反而照亮了广场上还没干透的暗红色血迹。 阿提克斯带着暗影卫队,面无表情地搬运着尸体。 肖恩走出房间时,正好撞见了正从楼下上来的艾琳娜。 少女显然一整晚都没睡好,眼圈有些发青,那头灿烂的红发略显凌乱。 “肖恩!” 艾琳娜快步走过来,神色紧张。 “我听侍女说,妈妈昨晚在书房呆了一整夜,你……你们昨晚到底商量出什么结果了?” 肖恩打了个哈欠。 “没什么,只是针对领地的防御结界做了点微调。你妈妈现正在里面处理事情呢。” 艾琳娜有些狐疑地打量着肖恩。 她总觉得今天的肖恩看起来神清气爽,甚至连魔力波动都比往常稳健了不少。 反观自己的母亲,虽然刚才远远看了一眼,气色确实变好了,但那种威严中似乎多了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 肖恩敲了敲她的额头。 “走吧,趁那些贪婪的领主还没到,我们先去地牢看看你的那位‘好舅舅’。” 提到罗维尔,艾琳娜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我也正有此意。我要亲口问问他,他的良心是不是被魔兽吃干净了。” 两人穿过阴冷潮湿的旋转石阶,一路上,守卫的暗影卫队纷纷垂首致意。 此时的阿提克斯已经彻底倒向了塞拉菲娜。他不仅是因为罗伯特的临终遗嘱,更是因为肖恩在议事厅展现出的那种压倒性的、对空间与魔力的理解力。 在这种绝对实力的威慑下,忠诚往往来得非常廉价且稳固。 地牢最深处。 罗维尔·瓦莱里乌斯此时哪里还有半分大骑士长的威风。 他被粗重的禁魔石锁链穿过了琵琶骨,整个人呈大字型挂在满是暗红苔藓的墙壁上。 华贵的贵族服饰被扒掉,只剩下一件破烂的衬衫,身上布满了各种细碎的鞭痕。 这些都是西奥多那些老部下的杰作。 听到脚步声,罗维尔费劲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肖恩那张平静得让人发毛的脸时,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肖恩……霍尔登……” “放了我……我有钱……我在帝都的商会里存了大笔的魔晶,只要你让我走,那些全是你的!” 肖恩拉过一把满是锈迹的椅子,坐在他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罗维尔,你觉得我看起来很缺钱吗?”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艾琳娜,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问,你答。答错一个字,我就在你身上种一颗种子,那种子会吸收你的血肉当养分,在你肚子里慢慢开花,那种滋味,你应该不想尝试。” 罗维尔原本还想放狠话,但看到肖恩指尖跳动的那抹幽绿色光芒,所有的心理防御瞬间土崩瓦解。 他见过这种魔法。 在那些古老的,被禁止的文献里,这种生命魔法往往意味着最残酷的刑罚。 “你想知道什么……我说,我都说!” “很好。” 第191章 根本没有副作用(感谢白板大佬的打赏,再加更两章) 肖恩坐在那把生锈的铁椅上,指尖跳跃的幽绿色光芒映照着罗维尔惊恐扭曲的脸。 气氛烘托到了顶点。 罗维尔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只等肖恩发问。 但是。 肖恩脑子转了一圈,把原主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发现一个很尴尬的事实。 他根本没什么要问的。 家族宝库在哪? 西奥多他们已经去抄家了。 同谋是谁? 阿提克斯正在外面挨个清洗。 至于其他的,他一个外人,连罗维尔这号人物都是今天才正式打量,能问什么? 刚才那番反派味十足的威胁,纯粹是上辈子看多了警匪片和黑帮电影,下意识就念出来的台词。 幽绿色光芒在指尖闪烁了两下,被他随手捏碎,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阴暗的牢房里。 肖恩干咳一声,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艾琳娜。 “你有没有要问的?” 艾琳娜正冷眼看着墙上的舅舅。 听到肖恩的话,她轻微摇了摇头。 对这个血缘上的亲人,她早就没有多余的情绪。 一个为了权力能把亲生姐姐卖去当奴隶,还企图抓自己来要挟母亲的畜生,不配让她浪费口舌。 “你没有吗?”艾琳娜见肖恩半天不说话,反问了一句。 “我连他全名都记不全。”肖恩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 地牢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只有墙角渗水滴落的嘀嗒声。 罗维尔挂在墙上,胸口的锁链还勒着骨头。 他准备好迎接最恶毒的审问,甚至连从小藏私房钱的地点都打算招供了。 结果这两人对视一眼,没下文了。 罗维尔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息,人懵了。 没问题你吓唬我干什么?还说什么把种子种在肚子里开花? 拿我寻开心呢? 就在气氛发僵的时候,石阶上走来一个人。 皮靴踩在湿滑台阶上的声音很稳。 塞拉菲娜现身。 她换下昨晚那件凌乱的裙装,穿上一套深紫色的高领法袍,腰间束着暗金色的腰带,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脸色非常红润,甚至眉眼间多了一股前几日没有的水润光泽。 家主的威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让两旁的暗影卫队把头低得更深。 艾琳娜走上前,自然地挽住母亲的手臂,陪着她走到罗维尔面前。 姐弟俩隔着一层铁栅栏对望。 罗维尔看到塞拉菲娜,眼里的恐惧比看到肖恩时更甚。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姐姐的手段。 “你想问什么?”罗维尔嗓音嘶哑。 塞拉菲娜居高临下地审视他。 “你应该很清楚。” “关于那个禁魔咒?” 罗维尔盯着塞拉菲娜白皙的脖颈,但上面那个黑金色的项圈已经消失不见了,“我看你不是已经解开了吗。”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少废话。”塞拉菲娜语气极冷。 “彻底解开禁魔咒的法咒,是什么。” 罗维尔动了动被穿透的琵琶骨,痛得倒抽冷气。 “把我放下来。我的双手解开,就给你施咒。”他谈着条件。 塞拉菲娜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悬在墙上的铁索应声松开。 罗维尔像一个破麻袋般摔在地上,激起一阵夹杂着霉味的灰尘。 他趴在地上干咳了几声,没有试图挣扎或反抗。 到这一步,再负隅顽抗只会招来更生不如死的折磨。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双手沾满泥水和血迹,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勾勒出一组诡异的符文。 暗红色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亮起,汇聚成一条细线,直射入塞拉菲娜脖颈上的符文。 “咔哒。” 一声脆响。 黑金项圈从中间裂开,滑落到地上。 长时间压抑在塞拉菲娜体内的庞大魔力,在这一刻彻底摆脱了枷锁。 周围的温度骤升,空气中隐有火星跳动。 她深吸气,压下魔力暴动的余波,目光如刀般刮向地上的罗维尔。 “我真是小看你了,罗维尔。” 塞拉菲娜咬着牙,“用禁魔咒封印我,把我卖掉,这些我都能理解。那是成王败寇的戏码。” 她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但是,你为什么要在禁魔咒里,施加那么恶心人的副作用?” 罗维尔正喘着粗气,听到这话,整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副作用?”他抬起头,满脸茫然。 “少装蒜!”塞拉菲娜手心腾起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那个魔力反噬的印记,那种发作时的症状……除了你,谁会在定制这东西的时候加上那种下作的设定?” 罗维尔听得一头雾水,眼睛里满是费解。 “你在说什么发作症状?这就是一个纯粹的禁魔咒!我当时为了防你,特意花重金去地下黑市找高阶炼金术士打造的,除了比一般的禁魔咒更难解,根本没有别的功能。” “真有什么副作用,炼金术士收我钱的时候能不告诉我?” 塞拉菲娜盯着他的眼睛。 人在这种生死关头,撒谎的痕迹是藏不住的。 但罗维尔的眼神里只有清澈的愚蠢。 “你确定没有骗我?”塞拉菲娜手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现在这种时候了,命都在你手里,我有什么骗你的必要?”罗维尔惨笑一声,“我只想死个痛快。” 火焰熄灭。 塞拉菲娜的手臂慢慢垂下。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梳理着整件事的脉络。 如果罗维尔没有撒谎,那个项圈本身没有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里? 她昨晚那种几近崩溃的燥热,那种离开肖恩几步就感觉魔力要撕裂灵魂的空虚感,难道是错觉? 不,不可能是错觉。 塞拉菲娜猛地转过头。 目光越过艾琳娜,直直落在大后方的肖恩身上。 眼神意味深长。 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肖恩正坐在椅子上剥手指上的倒刺。 察觉到视线,他抬起头,迎上塞拉菲娜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那张脸上写满了无辜与坦荡,甚至还十分配合地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塞拉菲娜收回视线,胸口微微起伏。 她明白了。 所谓的副作用,所谓的奴隶印记反噬,根本就不是这个项圈带来的。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身体出现了问题? “妈妈?” 艾琳娜敏锐地察觉到母亲的情绪变化,拉了拉她的袖子。 “舅舅说的那个恶毒的副作用,到底是什么?你没事吧?”少女的眼中满是担忧。 塞拉菲娜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没……没什么。” 她转过身,背对着肖恩,将眼底的复杂情绪尽数掩藏。 这种事,怎么可能跟女儿说得出口。 地牢又安静下来。 罗维尔咳出一口血痰,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 他双手撑着湿滑的地面,将头磕在地上。 “动手吧。我败了,认赌服输。” 他的声音干瘪,“但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不奢求活下去了。只求你一件事。” “不要对我的妻儿下手。留她们一命。” 罗维尔抬起头,满脸灰败。 “我做的事,她们全都不知情。她们一直以为我在外面经商。放她们离开瓦莱里乌斯领地,算我求你。” 塞拉菲娜看着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弟弟。 他自私了一辈子,临死前终于有了点男人的样子。 但这里是贵族的权力场,不是讲亲情的地方。 斩草除根的道理,是任何种类的教科书上从小教给他们的。 塞拉菲娜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身,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径直向地牢出口走去。 艾琳娜看了看地上的罗维尔,冷哼一声,跟上了母亲的步伐。 守在门边的暗影卫队走上前来,拖着铁链,将地上的罗维尔重新拉扯起来,挂回了墙上。 走到楼梯口时,塞拉菲娜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我只能答应你一半。” 清冷的声音在空荡的地牢里回荡。 这是塞拉菲娜作为新任家主,给出的最大仁慈。 罗维尔闭上眼睛,低下了头。 肖恩从椅子上站起身。 路过罗维尔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走到楼梯口,跟上母女俩的背影。 肖恩心情愉悦地踩着石阶。 外面的阳光已经透过古堡的窄窗照了进来。 瓦莱里乌斯家族的这场闹剧,算是彻底落幕。 第192章 我是罗维尔的妻子 瓦莱里乌斯古堡的内部清洗行动持续进行。 议事大厅里的陈设焕然一新,几名曾在会议上公然支持罗维尔的旁支长老,他们的头颅被挂在城墙外侧,供领地里的平民和骑士观瞻。 塞拉菲娜手段毒辣,重掌大权后没有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间。 她动用暗影卫队,一夜之间将所有潜在的隐患拔除。 这位新任女家主展现出的铁腕,让整个家族噤若寒蝉。 艾琳娜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被母亲强行扣留在书房。 成堆的羊皮纸卷轴和领地税收账目堆满桌面,她需要尽快熟悉各地的物资调度和驻军情况,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肖恩反而闲了下来。 为掩人耳目,也是为了避嫌,塞拉菲娜特意把他安置在东翼走廊尽头的一间奢华客房里。 客房空间极大,陈设考究。 壁炉里的红橡木烧得正旺,木柴爆裂时发出轻微的脆响。 肖恩靠在软垫上。 他手里抛着半颗刚剥皮的甜橙。 橙红色的汁水沾染指尖,仰起头,精准接住落下的果肉,慢慢咀嚼。 日子过得很舒坦。 但两声沉闷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节奏很慢,透着来人的迟疑与忐忑。 肖恩咽下果肉,踩着厚实的波斯地毯走过去,单手拧开黄铜把手。 房门推开。 走廊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线,勾勒出门外女人的轮廓。 这女人五官生得极柔媚,眼尾天然带有楚楚可怜的下垂弧度。 一头栗色的波浪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她身量高挑,穿着一件素净的黑色收腰长裙,款式保守,却完全无法掩盖衣服底下的夸张曲线。 那身段比之塞拉菲娜差不了多少。 如果塞拉菲娜是高高在上的冰山女王,侵略性十足。 面前的女人则是一朵经受风雨摧残的白玫瑰,软糯,易碎,惹人怜惜。 女人的眼眶泛着微红,眼角还残留着水渍。 “你是?”肖恩发问。 女人没有作答。 她眼波流转,视线在肖恩脸上停留了两秒,越过肖恩的肩膀,径直朝房间内部走去。 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寂静无声。 她一直走到床铺边缘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胸口因为呼吸急促而剧烈起伏,衣襟撑起惊人的弧度。 她报出身份,带有浓重的鼻音,“罗莎莉·马洛。” 话音落下,她的手搭向后颈,解开长裙顶端的暗扣。 黑色布料顺着圆润的肩头滑落,堆积在脚踝处。 内里的风光坦露无遗。 她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丝质衬裙,肌肤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色泽。 肖恩看着她的举动,咽了一下口水。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跑来这里给罗维尔求情?”肖恩伸手扯过桌上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残留的橙汁,“我做不了主,那是你们家族内部的斗争。成王败寇,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罗莎莉缓缓摇头。 “罗维尔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死不足惜。我没打算为他求情。” 她往前迈出半步,光洁的脚背踩在地毯上,十根脚趾不安地蜷缩着。 “现在他倒台了,长老会那些人绝不会放过我们,我没有靠山,没有魔法天赋,我拿什么保护我的女儿?” 罗莎莉喉咙滑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只求你们放过我的女儿。她年纪还小,对她父亲的所作所为完全不知情。我保证,将来也绝不向她透露半个字。” “我们会离开领地,去一个偏远的村庄,永远不再回来。” 肖恩把擦手的棉布扔回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这件事你找错人了。”他调整坐姿,手肘撑着扶手,“你该去找塞拉菲娜。我是艾琳娜在学院里的同学,轮不到我一个外人来插手你们的家务事。” 罗莎莉直视肖恩的眼睛,眼底藏着某种笃定与绝望。 “你不是艾琳娜的同学。” 她深吸气,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昨天晚上,我不小心经过塞拉菲娜小姐的房间。” 肖恩愣了一下。 罗莎莉脸颊泛起大片的潮红,连带着脖颈也染上了胭脂色。 “我本打算连夜去找塞拉菲娜小姐,求她念在往日情分上保全我女儿的性命。结果碰巧听到了房间里的对话。” 她咬紧牙关,继续把话说完。 “我听到你叫塞拉菲娜那个称呼……我还听到了塞拉菲娜对待你的态度,我从没见过她那副模样……” 罗莎莉的话语中断,她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昨晚听到的一切。 那些低声的哀求,毫无保留的顺从,彻底颠覆了塞拉菲娜在她心中的强硬形象。 罗莎莉在家族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深知权力的运作规则。 连不可一世的新家主都要对这个年轻人曲意逢迎,那他的真实地位不言而喻。 肖恩站起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的女人。 “你胆子挺大,敢偷听我们?” 罗莎莉吓得连连后退,背部抵上坚硬的床柱。 “不是有意的!”她急切地解释,双手交叉挡在胸前,试图遮掩身前的春光,“我只听了几句就跑开了。但我明白过来,在这个古堡里,真正能做主的人是你。只有你能保住我女儿的命。” 肖恩迈步走近,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女人很聪明,有常人难及的魄力。 她清楚罗维尔一倒台,等待她们母女的将是无休止的打压甚至暗杀。 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女儿,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捷径。 年上角色的设定,加上此刻这副我见犹怜的姿态,精准踩中肖恩的痛点与偏好。 “行吧。”肖恩随口答应。 罗莎莉愣在原地。 她以为还要耗费更多口舌,甚至做好了承受“严刑拷打”的准备。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让她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你可以帮我?”她仰着脸,水润的眼眸里蓄满祈求,“求求你了。” 这张美艳的脸庞凑得很近,呼吸吹拂在肖恩的衬衫领口。 肖恩本身就是个随心所欲的反派,自然不会错失眼前的送到嘴边的猎物。 他再次向前,两人的身体距离缩短到极致。 罗莎莉非常识趣。 她双手绕到背后,摸索着衬裙的系带,将身上最后一件遮挡物解开。 布料滑落。 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躯体,散发出诱人的温热气息。 肖恩伸手抽下腰间的皮带。 罗莎莉身子一抖,本能地闭上眼睛。 “我这个人,没什么怜香惜玉的习惯。”肖恩把皮带扔到一旁的沙发垫上,手掌扣住她的肩膀,“等会儿你可别哭。” 罗莎莉牙齿压住嘴唇,用力点点头。 昨晚主卧传出的声响还历历在目。 塞拉菲娜那般高傲强大的女人,都被折腾到失控求饶,她自己这副柔弱的身子能撑到什么地步,她心里全无底气。 为了女儿的安全,她退无可退。 罗莎莉闭紧双眼,强忍着内心的羞怯与恐惧,主动踮起脚尖,将双臂攀附上肖恩的脖颈。 红橡木在壁炉里燃烧,火光把交叠的人影投射在墙壁上。 肖恩伸手揽过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古堡外,风刮过塔楼的尖顶。 东翼客房的门板被厚重的隔音魔法阵笼罩,外界无法窥探分毫。 肖恩极度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看着身下女人极力忍耐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模样,反派的劣根性得到极大满足。 罗维尔在地下室受尽铁索穿骨的折磨。 而他的…… 时间推移。 墙上的挂钟指针滴答走动,画完一圈又一圈。 直至炉火燃尽,只剩下暗红色的木炭散发余温。 肖恩翻身下床,随手捞起一件棉质浴袍披在身上,系紧腰带。 罗莎莉蜷缩在被子里,长发被汗水黏在修长的脖颈上,脸颊带着余韵,红得能滴出血来。 肖恩走到实木长桌边,拿起醒酒器,往高脚杯里倒了一层红酒。 “你女儿的事,我会处理。”他端着酒杯,咽下一口殷红的酒液,喉结滚动,“回头我给你一个地址,去北境的霍尔登,你只需要提我的名字,那里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们。” 罗莎莉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嗓音微弱得发飘。 “谢谢……”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保全了女儿。 甚至,在心底的某个隐秘角落,她并不排斥这场交易带来的极致体验。 肖恩转过头,看着那张疲态尽显却愈发娇艳的脸庞。 这只是他拯救“妈妈”角色路上的一个小插曲。 罗莎莉也算意外收获。 肖恩走到窗前,推开沉重的木质窗棂。 冷风灌进室内,吹散了满屋的奇妙气味。 远处的地平线上,晨曦穿透了厚重的云层。 肖恩仰起脖子,将杯底的红酒一饮而尽。 (还有感谢林恩·埃尔贡森送的两个灵感胶囊礼物) (今天的加更结束,感谢各位宝子们) 第193章 复发 “塞拉菲娜小姐,罗维尔的妻女要出城。” 西奥多站在书房的书桌前,低头禀报。 塞拉菲娜正翻阅着领地各处送来的人员变动名单,羽毛笔在纸面上划过,沙沙作响。 她头都没抬。 “没有我的允许,谁让她们出去的?”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透着常年居于上位的压迫感。 她答应过罗维尔留他妻女一命,但这不代表会放任隐患离开掌控。 对于斩草除根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西奥多喉结动了动,开口解释:“城门守卫拦下了她们,不过罗莎莉夫人说,是一个叫肖恩的年轻人允许她们走的,守卫不敢自作主张,把消息报到了我这里。” 西奥多停顿片刻,补充道:“我寻思那位肖恩少爷,是艾琳娜小姐的男朋友,也算是您的准女婿。所以特地来征求您的意见。” 羽毛笔的笔尖在羊皮纸上停住,晕染开一团的墨迹。 她很清楚肖恩到底是什么做派。 那个肆无忌惮的混账东西,会对一个寡妇大发善心? 嗯……好像的确会。 “放行吧。”塞拉菲娜把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旁。 西奥多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派几个精干的人跟着,暗中保护她们。等她们到了落脚的地方,确认安顿好再回来复命。”塞拉菲娜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是,小姐。”西奥多欠身退下。 关上书房门,这位曾经的旧部将领满头雾水。 他原本以为新家主会毫不留情地拒绝,甚至直接下令把人抓回来处决。 没想到居然直接放走了,还派人保护。 看来那位肖恩少爷在塞拉菲娜小姐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啊。 不过艾琳娜小姐的男朋友,为什么要对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伸出援手? 西奥多想不通年轻人的弯弯绕绕,摇摇头,转身去安排人手。 时间往后推移两天。 瓦莱里乌斯领地的局势以惊人的速度平息下来。 周边所有的大贵族和附庸领主都收到了风声,原本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在见识到塞拉菲娜狠辣的雷霆手腕后,纷纷收起了试探的爪牙。 短短几天,瓦莱里乌斯家族完成了彻底的权力交替。 老家主罗伯特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耗尽了最后一滴生命本源,彻底油尽灯枯,尸体被悄悄安葬在家族墓地,连一场体面的葬礼都没办。 罗维尔在地牢里受尽折磨后,被拖到广场上当众处以绞刑。 现在,整个古堡上上下下,全由塞拉菲娜一个人说了算。 只等王室的继承诏书下达,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女侯爵,这片广袤土地的唯一主人。 权力的更迭总是伴随着无休止的忙碌。 这两天,塞拉菲娜白天下达清剿余党的指令,晚上核对各条防线的军备物资,忙得连合眼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肖恩倒是落得清闲。 他每天在古堡里四处闲逛,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奇怪的是,对于罗莎莉母女离城的事,两人极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塞拉菲娜没去质问肖恩为什么要越俎代庖,肖恩也绝口不提这件事。 他们都很了解对方的秉性。 肖恩清楚塞拉菲娜不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跟他翻脸,塞拉菲娜也明白肖恩骨子里的爱好。 只是一次偶然在走廊相遇时,塞拉菲娜扫向肖恩的眼神里,多出了几分幽怨。 又是一个深夜。 书房的灯火依旧亮着。 塞拉菲娜强撑着精神,审核完最后一份驻军调动文书,刚把印章盖上去,身体深处窜起一股怪异的燥热。 她手一抖,差点把蜡烛碰倒。 “怎么回事……” 塞拉菲娜双手撑着桌面,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 大腿根部传来一阵酸软,她不得不弯下腰,靠着椅背来支撑身体的重量。 这不对劲。 罗维尔已经亲手替她解除了禁魔咒。 禁魔反噬的症状应该早就消失才对。 为什么还会发作? 她试图调动体内的火系魔力去镇压这股邪火。 然而,庞大的魔力刚一运转,就像是往火堆里泼了一桶热油,那种骨髓深处的酥痒感成倍放大,席卷全身。 塞拉菲娜咬着嘴唇,白皙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昨天的会议上她就有所察觉,但当时症状很轻微,她只当是正常反应,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今天,这股欲望来得凶猛异常,完全超出了理智能够压制的范畴。 理智在不断叫嚣着贵族的体面,身体却诚实地渴望着被粗暴对待。 “该死……”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连桌上的文书都没来得及整理,步履踉跄地推开书房大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 阿提克斯被她派去外城巡视了,仆人们也早早歇下。 塞拉菲娜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朝着东翼的客房走去。 每走一步,双腿的酸软就加重一分。 华贵的暗紫色睡袍贴在身上,被汗水浸透,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东翼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橡木门透着光亮。 第194章 不速之客 东翼客房的橡木门其实并没有锁。 肖恩原本正靠在躺椅上,百无聊赖地抛接一枚金币。 听到轻微的声响,他停下动作转过头。 门缝被推开一半。 一道倩丽的人影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肖恩挑起眉毛。 “你来找我有事?”他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说实话,艾琳娜今晚的打扮着实出人意料。 平日里那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学院收腰制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极短的真丝睡裙,布料薄得透光。 两条修长笔直的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没有穿鞋,白皙的脚趾踩在地毯上,连脚背的青筋都看得见。 红发随意披散,配上那张精致锐利的脸,有一种生疏的诱惑感。 艾琳娜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 她完全不习惯这种打扮,眼神飘忽,扭捏着不敢直视肖恩。 “那个……”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天,谢谢你帮助我妈妈,帮助瓦莱里乌斯家族做了这么多事。” 肖恩收起金币,坐正身子。 “不客气,受人所托而已。”他回得毫无波澜。 满腹草稿的艾琳娜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准备好的情绪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她深呼吸,强行找回节奏。 “你想要什么报答?”她抬起头,直勾勾盯着肖恩,“毕竟你救过我的命,我妈妈也是在你的帮助下才重新掌权。” “只要是我,或者瓦莱里乌斯家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 少女的脸颊泛起红晕,胸口微微起伏。 她特意加重了“只要是我”这几个字的音量。 肖恩哪能听不出这丫头话里的话。 但毕竟已经吃了塞拉菲娜,要是在对她下手,那就有点连吃带拿了,塞拉菲娜对别人无所谓,但要是知道肖恩对她唯一的女儿下手,估计不会轻饶自己。 况且,肖恩对这种类型的女孩有不少抵抗力的,不至于上来就被缴械。 “这个嘛。”肖恩摩挲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两秒,“我跟你妈妈都已经商量好了,到时候她会付给我相应的报酬,你不用操心。” 艾琳娜愣在原地。 “好吧。”她低下头,语气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连肩膀都塌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艾琳娜突然又抬起头,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两人距离。 “不过,你和我妈妈是怎么认识的?”她歪着脑袋,满脸探究,“看样子你们认识好久了。而且你连我妈妈经历过什么都一清二楚。那些事……她从来都没对我讲过。” 肖恩靠回椅背,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剧情。 总不能说,你妈被当成奴隶卖了,我顺手捡的。 这种事对高傲的塞拉菲娜来说是极大的耻辱,要是让艾琳娜知道,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这个嘛……”肖恩拖长音调,脑子飞速转动,打算编个诸如探险遗迹结下友谊之类的瞎话。 叩叩叩。 房门被敲响。 又急又重。 肖恩的话头被打断。 艾琳娜也吓了一跳,像只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木门。 “肖恩,开门,是我。” 塞拉菲娜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板传进来。 听到这熟悉无比的声音,艾琳娜的脸唰地白了。 她看了看自己这身连大腿根都遮不住的真丝睡裙,又看了看孤男寡女的深夜客房。 这要是被撞见。 堂堂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大小姐,半夜穿成这样跑进男生房间。 以母亲那脾气,绝对要对她进行一番说教。 艾琳娜方寸大乱,原地转了两圈,急得很。 环顾四周,衣柜太小,窗帘太薄。 目光一扫,她直接盯上了肖恩那张宽大的实木床。 肖恩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抹白皙的影子哧溜一下,毫无贵族形象地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钻进了床底。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肖恩站起身,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床底伸出一只手,朝他拼命挥舞。 “嘘!”艾琳娜压低嗓音,从床沿下探出半个脑袋,急得红发都炸毛了,“千万不要被我妈发现!” 说完,脑袋又缩了回去,顺便把垂落的床单扯平。 门外的敲门声变得不耐烦。 “开门。”塞拉菲娜的语调带上了几分焦躁。 肖恩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皮发麻。 要是塞拉菲娜今晚还是那个状态进门…… 床底下可还趴着艾琳娜。 这场面,光是想想就刺激得让人血压飙升。 “来了。”肖恩呼出一口长气,硬着头皮走向房门。 手搭上黄铜把手,轻轻一拧。 门刚开了一条缝,一股混合着汗水与玫瑰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一道人影直接撞进他怀里,顺带脚跟一勾,砰地一声把房门死死关上。 肖恩被撞得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墙上。 怀里的女人浑身烫得惊人。 塞拉菲娜。 她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那件华贵的暗紫色睡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附在皮肤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丰腴曲线。 领口大敞,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肖恩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试图把她拉开一点距离。 “罗维尔不是已经把禁魔咒解除了吗?” 刚碰到皮肤,那触感滑腻得要命。 塞拉菲娜仰起头。 平日里那张冷艳高傲的脸,染满红晕。 眼尾泛着惹人怜爱的潮红。 那双总是审视别人的眸子,只剩下迷离和水光。 “我不知道……”她咬着牙,声音支离破碎,“反噬……又发作了。比上次还要严重。” 她反手抓住肖恩的衣领,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给我。”她喘息着,将滚烫的脸颊贴在肖恩的胸口,毫无理智地蹭了蹭。 肖恩余光瞥了一眼大床。 床单边沿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艾琳娜躲在里面估计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这要是真按塞拉菲娜的剧本走,明天瓦莱里乌斯家族非得集体上吊不可。 “冷静点。”肖恩手上用力,强行把塞拉菲娜按在墙上。 “我不知道。”她喘着粗气,“那种痒……那种感觉……我压不住。别废话了。”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透着股狠劲,一把扯住肖恩的皮带。 “我要你。”这三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完全抛弃了所有矜持。 肖恩眼皮直跳,一把按住她作乱的手。 “别乱动。”他低喝。 这女人力气大得离谱。 “你放开我!”塞拉菲娜挣扎起来。 睡袍的带子本就松垮,这一挣扎,大片春光泄露。 肖恩脑子飞速运转。 必须找个借口把她弄出去,去主卧也好,去走廊也行,总之不能在这个房间。 “去你房间。”肖恩连拖带拽地揽住她的腰往门外走。 “不要。”塞拉菲娜一口咬在肖恩的肩膀上。 隔着布料,肖恩闷哼一声。 “我就要在这。”塞拉菲娜松开嘴,舌尖舔了舔嘴唇。 她突然反身,双手勾住肖恩的脖子,用力往下一压,滚烫的红唇直接贴了上去。 肖恩被这突如其来打乱了阵脚。 两人在门边纠缠。 寂静的房间里,唇齿交缠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床底下。 艾琳娜双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滚圆。 她所在的视角,刚好能看到房门附近的地板。 刚才门被撞开又关上,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沉重的喘息声,压根不像来谈正事的。 接着,听到了塞拉菲娜的声音。 “快点……” 艾琳娜脑子里嗡的一声。 从床底看去,一双踩在暗紫色睡袍裙摆上的白皙光脚,正死死踮起脚尖,贴着另一双男士皮靴。 那双脚趾发力跳出青筋。 艾琳娜大脑一片空白。 她一直只是和肖恩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 肖恩帮她夺权,她给肖恩报酬。 就算刚刚肖恩说两人商量好了报酬,她也只当是金币,魔水晶或者领地的使用权。 谁能想到,所谓的报酬,居然是这…… 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外面,肖恩终于把塞拉菲娜从身上撕了下来。他大口喘着气,抹了一把嘴唇。 “行,我给你。”肖恩咬牙。 塞拉菲娜眼睛一亮,拽着他就要往大床上走。 “等会!”肖恩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停住脚步。 去床上的话,能把艾琳娜的脑浆都摇匀。 肖恩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靠近窗台的那张单人实木沙发上。 “去那边。”他指了指沙发。 第195章 奇妙的体验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艾琳娜。 那丫头虽说平时高傲得像只开屏的天鹅,但真要把这种事情让艾琳娜知道,估计很难接受。 塞拉菲娜现在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她顺着肖恩的手指看了一眼,随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嫌弃的冷哼。 “硬。” “而且太小了。” 她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死死扣住肖恩的腰带。 根本不给肖恩继续劝说的机会,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撞。 他脚步踉跄着后退,后腿弯直接撞在了结实的实木床沿上。 紧接着,天旋地转。 肖恩仰面躺着,视线正对着天花板上繁复的吊灯。 他现在能清晰地感觉到,艾琳娜,撑死也就十几公分的距离。 “就这。” 塞拉菲娜很满意。 肖恩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儿拦不住了。 他索性伸出手,按在塞拉菲娜那紧致如绸缎的后腰上。 …… 床底下。 艾琳娜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的鼻尖几乎床板,但她现在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她能感觉到床板在下沉。 艾琳娜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从未想过,居然会发出这种动静。 最让她感到荒谬的是,肖恩。 在她的印象里,肖恩一直是个对她爱答不理的混蛋。 无论是她的家世,美貌还是天赋,在那个男人的眼里似乎都不值一提。 她曾以为肖恩是个生性凉薄的苦行僧。 可现在,上面的动静告诉她,这个男人不是凉薄。 他只是纯粹地,固执地……喜欢更成熟的果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艾琳娜一开始还在心里默默数着秒数,试图分散注意力。 她想,这种事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学院里的那些贵族子弟私下里讨论这种事时,总是带着一种炫耀的口吻,但根据她的了解,这种魔力宣泄的过程通常也就十几分钟,撑死半个小时。 “再忍忍……再忍忍就过去了。” 艾琳娜咬着牙。 可是,她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肖恩的声音依旧沉稳且有力。 艾琳娜的腿已经彻底麻了。 她很想换个姿势,哪怕只是稍微动一下脚趾,但她不敢。 如果现在被发现,她觉得自杀可能是唯一的选择。 艾琳娜开始怀疑人生。 这种事……真的能持续这么久吗? 肖恩那个家伙,难道是铁打的? 她想起肖恩曾经说过的话。 艾琳娜现在终于明白了,这所谓的“报酬”到底是什么。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某种不真实的鱼肚白。 客房里的光线从浓稠的黑转变为一种压抑的灰。 那是一声漫长而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叹息。 “舒服了?” 肖恩的声音响起,甚至听不出多少疲惫。 “……闭嘴。” 塞拉菲娜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到了极点,“扶我起来。” 悉悉索索的穿衣声。 接着是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的声音,由近及远。 “我们差不多该回学院了,千万别让艾琳娜发现我们的关系。” 肖恩似乎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房门开了又关。 整个房间重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肖恩坐在床边。 他没有急着叫艾琳娜出来,而是先从桌上拿起一支冷掉的烟草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出来吧。” 他吐出一口烟雾,眼神盯着地板。 床底下先是没动静,过了约莫半分钟,才传来一阵艰涩的摩擦声。 艾琳娜几乎是爬出来的。 她的头发乱得像个草窝,那件真丝睡裙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满了灰尘和不明的暗影。 最刺眼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布满了血丝的,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颓废感的眼神。 她瘫坐在地毯上,半晌没动弹。 肖恩看着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最后憋出一句:“那不是塞拉菲娜。” “你觉得我像弱智吗?” 她想起身,但麻木的双腿让她直接歪在了床腿上。 “肖恩……你还是人吗?” 肖恩摊开手,一脸无辜。 “是你自己要钻进去的。我能怎么办?” 艾琳娜气的直哆嗦。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和声音。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个男人当初会对自己的示好无动于衷。 怪不得他会义无反顾地帮妈妈夺权,甚至不惜冒着得罪整个长老会的风险。 原来根子在这儿。 他不是为了什么正义,也不是为了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友谊。 他就是纯粹的馋! “你……” 艾琳娜咬着牙,想要骂两句难听的,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某种委屈的哽咽。 “还有我妈妈……她怎么……” “其实换个角度想。” 肖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一只手,“她现在比以前状态要好多了。” 肖恩面不改色。 艾琳娜盯着肖恩伸过来的手,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恨恨地拍开。 她扶着床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那一头红发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凄惨。 “我会记得今天的。” 她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的贵族仪态维持住最后的底线,“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恨意。 更多的是一种自我怀疑。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艾琳娜捂着脸,甚至不敢再看肖恩一眼,拖着那双快要废掉的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门外挪。 那背影,活像个战败的小公鸡。 随着房门被重重撞上,肖恩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重新躺回那张还有些余温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嘀咕了一句,翻了个身。 第196章 打道回府 清晨,瓦莱里乌斯古堡的走廊总是透着一股阴冷的霉味,即便阳光穿透彩绘玻璃也无法彻底驱散。 这两天,风平浪静。 瓦莱里乌斯彻底整改的工作已进入收尾阶段。 但在东翼走廊,对于艾琳娜来说,却比刑场还要煎熬。 天光微亮。 艾琳娜抱着几卷魔法羊皮纸,准备前往书房温习。 她特意放轻了脚步,连皮靴踩在红地毯上都没发出丁点动静。 走到拐角处时,前方的雕花木门传出锁簧弹动的轻响。 艾琳娜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躲在石柱阴影里。 门被推开。 塞拉菲娜走出来。 领口敞开,露出白得晃眼的肌肤,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如今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甚至有几缕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边。 这副光景,怎么看都不对劲。 女人反手带上门,长舒了一口气。 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靠在门框上缓了一阵。 那双笔直修长的腿竟有些发颤。 躲在暗处的艾琳娜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捏着羊皮纸的边缘。 连续两天了。 每天夜里,母亲处理完领地政务,就会悄悄进入肖恩的房间。 到了天快亮才回自己的主卧补觉。 “那种事就真的那么舒服嘛……”她咬着牙,百思不解。 十几年来,塞拉菲娜在她眼里一直是个高不可攀的严厉导师。 无论是魔法学术的讨论,还是家族礼仪的苛求,这个女人永远保持着绝对的理性和傲慢。 别说男人,就连一只雄性魔兽靠近,都会被她用火焰烧成灰烬。 可现在,这个瓦莱里乌斯的家主,自己的母亲,却像个贪嘴的猫,夜夜钻进那个无赖的房间。 也太频繁了。 那些贵族间的传闻里,不都说这种事很耗费体力,甚至让人失去新鲜感嘛? 艾琳娜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 学院里那些毛头小子给她献殷勤时,她只把他们当成一群聒噪的乌鸦。 她连手都没让异性碰过,更别提去理解那种长达几个小时的疯狂。 如今,她连路过那扇门都要做足心理建设。 不过,要说反感,倒也没有。 艾琳娜其实并不排斥母亲找男人。 记事起,她的世界里只有母亲一个人在苦苦支撑。 瓦莱里乌斯家族的男人们全都是些吸血鬼,老侯爵把她们母女当成联姻的筹码,罗维尔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压。 这么多年,塞拉菲娜太累了。 有个男人能站出来,替她遮风挡雨,替她手刃仇敌,这绝对是一件好事。 肖恩也确实配得上自己的妈妈。 他不仅实力恐怖,连手段都老辣得挑不出毛病。 更何况,这男人对母亲,确实有着异乎寻常的耐心。 但艾琳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胸口就是堵得慌。 那种酸涩的失落感,就好像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被人连盆端走。 “混蛋。”她轻声骂了一句。 又过了一日。 议事大厅。 长桌前只剩下几个核心旧将,西奥多坐在左侧首位。 塞拉菲娜端坐在家主之位上。 她今日换上了一套暗红色的收腰长裙,外披一件镶嵌着防御符文的黑袍。 整个人气场全开,压得下方的将领们大气都不敢出。 桌面上堆满了盖着火漆印章的信件和任命书。 “西奥多。”女人的嗓音清脆且充满威严。 “在。”老将起身。 “领地的日常防务交给你。罗维尔的产业全部收归公库。那些旁支如果还有敢乱说话的,不需要汇报,直接让暗影卫队处理。” “遵命,家主。”西奥多应下,视线快速在塞拉菲娜脸上扫过。 他惊讶地察觉,新家主的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以往那张总是绷紧的冷艳面庞,如今竟透出几分明媚的红润。 眼角眉梢褪去了长久以来的疲惫,反而多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丰饶神态。 西奥多不敢多看,赶紧低下头。 塞拉菲娜将手边最后一份文件签好,推到桌子中间。 她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俯视着众人。 “我要带艾琳娜回战争学院,她的学业不能耽搁。” “这里的局势,你们稳住,如有解决不了的麻烦,传讯给我。” 会议结束得干净利落。 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内乱,彻底画上句号。 压在塞拉菲娜心底十几年的那根刺,终于被拔得干干净净。 这片领地,从此真正姓塞拉菲娜。 古堡大门外,两匹高大的角鳞马已经套好了奢华的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雪狼皮毛。 肖恩早就坐在里面。 艾琳娜先一步登上马车,挑了个离肖恩最远的位置坐下,扭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塞拉菲娜紧跟其后弯腰上车。 她的目光在车厢里转了一圈,然后坐在了艾琳娜旁边。 车轮滚动,马车驶出吊桥,朝着战争学院的方向进发。 车厢里的气氛,透着些许诡异。 路途遥远,车窗外的风景从荒凉的平原变成茂密的森林。 肖恩靠在软垫上,余光瞥着对面的女人。 塞拉菲娜正在翻看一本魔法典籍,坐姿端正,神态专注。 这几天,他可算长见识了。 原本,塞拉菲娜借口说是因为罗维尔在禁魔项圈里加了副作用,导致她魔力反噬,产生燥热,需要通过那种方式来宣泄。 可事实上呢? 罗维尔早就交代了,禁魔咒就是普通的禁魔效果,根本没有副作用。 那为什么塞拉菲娜每天夜里还会发作?甚至一次比一次疯? 肖恩得出的结论很简单:这女人纯粹就是瘾大。 单身了十几年,过着苦行僧般的禁欲生活。 身体里的欲望就如被大坝拦截了十几年的湖水。 如今,这道大坝被肖恩一拳砸碎。 泄闸了。 一旦开了这个头,那种食髓知味的感觉便一发不可收拾。 身体的本能就已经压过了理智。 想到这里,肖恩轻笑出声。 “笑什么?”塞拉菲娜连头都没抬,翻了一页书。 “没什么,只是在想,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一个忙,你打算怎么报答我?”肖恩意有所指。 塞拉菲娜翻书的手指顿住。 她偏过头,狠狠剜了肖恩一眼。 那目光里包含警告和羞恼,但偏偏配上她眼尾泛起的那抹微红,毫无杀伤力。 坐在对面的艾琳娜听见两人的对话,耳朵唰的一下红透了。 她又不是傻子。 “我有点闷,出去跟车夫坐一会。”艾琳娜受不了这该死的气氛,站起身,推开车厢前门钻了出去。 车厢门重新关上。 第197章 纯瘾大 没了旁人。 塞拉菲娜索性合上魔法典籍,随手扔在一旁。 她转过身,一双修长的腿直接跨坐到肖恩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动作顺畅无比,哪里还有半点魔法讲师的矜持。 “你非要在别人面前挑衅我吗?”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危险。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肖恩双手顺势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入手处是一片惊人的柔软与弹力,“其实你完全可以坦诚一点。 “艾琳娜很开明的。” “你闭嘴。”塞拉菲娜俯下身,红唇贴着肖恩的耳廓,“你以为我是谁?如果不是那个见鬼的项圈,你根本碰不到我。” 死鸭子嘴硬。 肖恩也不拆穿。 他太了解这类高傲的女人了。 她们需要一个台阶,一个理由,来合理化自己失控的欲望。 只要面子上过得去,背地里怎样都行。 “行,都是项圈的错。”肖恩叹息一声,手掌顺着她的后腰往上游走,“那今天发作了吗?” 塞拉菲娜的呼吸变得粗重。 车厢随着马匹的奔跑微微颠簸。 “回北境之前。”塞拉菲娜咬住肖恩的衣领,声音细若游丝,“你别想有休息的时间。” 肖恩仰起头,看着车顶的木纹。 拯救年上角色这活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遵命。” 一天,马车驶入战争学院所在的王都。 这是一座完全由魔法驱动的宏伟城市。 高耸的尖塔直插云霄,天空中时不时划过骑着飞行魔兽的巡逻骑兵。 战争学院,全大陆所有年轻魔法师和骑士梦寐以求的圣地。 马车停在学院大门外。 三人下车。 塞拉菲娜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黑色法袍裹得严严实实,甚至戴上了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单片眼镜。 艾琳娜走在她身旁,红发飞扬,神情高傲,一如既往是那个耀眼的天才少女。 唯独肖恩,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纨绔大少爷派头。 “走吧,赶紧回去报道吧。”塞拉菲娜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好的,导师大人。”肖恩懒洋洋地应承。 走进学院区,周遭的氛围陡然变了。 到处都是穿着各色制服的学生,探讨魔法与战技的声音不绝于耳。 艾琳娜一出现,惹来大量的注视。 “是艾琳娜学姐!” “她终于回来了!听说她家里出了大事,我都担心她赶不上这个月的测验了。” 周围的男生们窃窃私语。 然而,当他们看到跟在艾琳娜身后的肖恩时,全都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周遭的窃窃私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探究、嫉妒、鄙夷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直刺向站在一起的两人。 艾琳娜听着那些议论,脸颊有些发烫。 她移开视线,根本不愿理会周围的目光。 “我回去了。”艾琳娜干巴巴地扔下这句话,快步跟上母亲的步伐,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肖恩伸了个懒腰,对那些充满敌意的注视视若无睹。 魔法院在东区,而他所在的骑士院在西区。 他今天对上课没有任何兴趣,回到学院的第一件事,必须是去确认另一份牵挂。 穿过林荫道,绕过几座剑术训练场,肖恩熟门熟路地摸到了骑士院后方的理论教学楼。 三楼最左侧的教室。 肖恩没有走正门,而是懒散地靠在走廊外侧的窗台边,目光穿过明亮的玻璃,投向讲台上的那个女人。 娜塔莉。 她今天穿着一套浅灰色的教员制服,长裙及踝,将温婉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阳光透过侧面的彩绘玻璃打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粉尘在光柱里跳跃。 她手里拿着一根粉笔,正转身在黑板上勾画着骑士战阵的魔力节点。 肖恩就这么静静地趴在窗外看她。 黑板前的娜塔莉停顿了一下。 她察觉到了窗外的视线。 她转过头,视线恰好撞上肖恩那双含笑的眼睛。 女人拿着粉笔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停下手中的教学进度,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起伏。 可如果你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原本平缓的语调变得轻快了些许,讲课的节奏也比刚才更加流畅。 那双原本专注的眼眸里,甚至多了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下课钟声敲响。 学生们鱼贯而出。 肖恩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娜塔莉抱着教案走出来,看到肖恩的瞬间,眉眼彻底舒展开来,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状。 两人并肩走在操场外围的林荫小道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他们肩头。 “刚完成学院派发的秘密任务,我可是连宿舍都没回,直接就跑来看你了。”肖恩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娜塔莉听见这话,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但嘴上还是要维持着矜持:“别乱说,什么秘密任务能让你去这么久?没受伤吧?” “有你在,我怎么舍得让自己受伤。”肖恩随口接道。 娜塔莉脸颊微红,轻轻白了他一眼,却没舍得反驳。 两人绕过一处喷泉,她想起了一件正事,神色稍稍正经了些。 “对了,你不在的这两天,有人来找过你。”娜塔莉停下脚步,“是你那个叫诺亚的学生,也是咱们骑士院的。就在前天下午,他跑来教员室问我你去了哪里。” 肖恩脚步一顿。 诺亚? 这小子不按部就班地当他的热血主角,找自己干什么? “他找我有什么事?” “他当时挺着急的。”娜塔莉回忆了一下,“说是你们骑士院有一个叫池田萌衣的交换生,家里好像出了很大的变故。诺亚打算立刻赶去帮忙。他本来是想拉着你一起去的,但到处找不到你人,最后只能自己出发了。” 娜塔莉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他还带了几个魔法院的女学生一起去的。” 肖恩没说话。 “他们……是你的好朋友吗?”娜塔莉见肖恩沉默,有些关切地问了一句。 肖恩勉强点了点头应付过去。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疯狂运转。 第198章 东洋,艾欧尼亚 剧情线彻底乱套了。 按照原本游戏设定的时间线,池田萌衣家里的变故应该是在下个月才会彻底爆发。 但现在,这件事居然提前了。 诺亚带着几个女生去了? 不用猜肖恩都知道,多半是艾薇或者达莉亚那几个正义感爆棚的丫头。 这小子到处逢场作戏吸引火力,确实是个合格的“打工人”。 但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诺亚能推倒几个女主,而是池田萌衣的背景故事! 肖恩太清楚那段剧情了。池田萌衣的母亲,橘泉织,那个曾经名震扶桑国的极意流女剑豪。 为了保全女儿,她甘愿向国内的权臣低头,受尽屈辱。 在原剧情的这场变故中,诺亚虽然成功解救了池田萌衣,甚至因此俘获了她的心,但橘泉织却在这场动乱中为了掩护他们撤退,被乱刀砍死,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当时的玩家论坛为了这件事骂了足足三个月。 让一个背负了无尽委屈和牺牲的母亲角色就这么凄惨退场? 绝无可能。 诺亚去当他的英雄无所谓,但如果牵扯到那些拥有悲惨命运的母亲,谁挡路,他就干碎谁。 得立刻动身。 迟了恐怕连收尸都赶不上。 “娜塔莉OO。”肖恩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身旁的女人身上,“我可能还要再出去一趟。” 娜塔莉愣住了,眼底闪过明显的失落。 她原以为肖恩回来后能在学院里安分一段日子。 “这么急吗?这周末说好要陪我和莉莉去看城北的那场魔术演出的。” “抱歉。”肖恩直截了当地说道。 娜塔莉看着他略显凝重的神色,心里的那点失落瞬间被担忧取代。 她太了解面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年轻人了,如果不是极重要的事情,他绝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是很严重的事情吗?”她轻声问。 肖恩点了点头,没有细说。 娜塔莉没有继续追问。 她将手里的教案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帮肖恩理了理衣领,扬起一个温和的笑脸:“注意安全。我和莉莉在学院里等你回来。演出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你的事情最重要。” 肖恩看着女人近在咫尺的白皙脸庞,突然凑上前,低头在她红润的嘴唇上飞速啄了一下。 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 娜塔莉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脸颊肉眼可见地涨红。 她做贼心虚般地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几个路过的学员正朝这边张望,羞恼地瞪了肖恩一眼。 “你疯了!在这会被别人看到的!”她压低声音嗔怪道,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肖恩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看到就看到呗。我单身,你也单身,我们是自由恋爱。学院哪条规矩写着教员不能和学生谈恋爱了?” “我倒是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娜塔莉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蝇,“可你还这么小,未来的路还很长,别人要是传出闲话,对你的名声不好。” 肖恩看着她这副娇怯又处处为他着想的模样,往前逼近了一步,低声威胁:“你再跟我提年龄,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拖进那边的灌木丛里就地办了?” 娜塔莉被他话里的粗野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了半步,捂住嘴巴连连摇头,再也不敢提年龄的话题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马上。”肖恩说道。 去扶桑国路途遥远,如果走陆路,根本来不及,他得去找好跨洋的轮船才行。 娜塔莉闻言,将手里的教案夹在腋下,伸手在灰色的制服长裙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她掏出一条做工略显粗糙的红绳项链。 项链的坠子是一个用细藤蔓编织的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祈求平安的符文。 “这是莉莉前两天亲手编的。”娜塔莉把项链递到肖恩面前,眼神柔和,“她非要折腾这个。本来打算周末看演出的时候亲手给你,现在只能我代劳了。” 肖恩伸手接过。 木牌在掌心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温度。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喊他“肖恩哥哥”的小女孩。 这母女俩,真是把人的心都给填满了。 他没有丝毫嫌弃,当着娜塔莉的面,直接将那根粗糙的红绳挂在了脖子上,贴身放进衬衣里。 “替我谢谢莉莉。”肖恩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娜塔莉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水光潋滟,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最简单的叮嘱:“注意安全。” 肖恩没再废话,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微风吹动他的外套下摆,步伐坚定且迅捷。 娜塔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融入人群,直到彻底看不见,才收回视线,抱着教案转身走向教员室。 扶桑国的局势现在是什么样子他并不清楚,但橘泉织面临的绝对是死局。 那个所谓的权臣,在游戏设定里就是个掌控了大量暗影武士和妖刀的变态。 “诺亚,你最好祈祷你赶路的速度够快,能帮我把怪聚好。” 魔法院顶层,高级讲师办公室。 没敲门,肖恩直接压下黄铜把手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塞拉菲娜连头都没抬,羽毛笔在羊皮纸卷宗上划出细碎沙沙的声响。 “没记错的话,骑士院下午有实战课。”塞拉菲娜抬头看了一眼肖恩,除了肖恩外,没有人敢直接推开她的门。 肖恩自顾自拉开办公桌对面的高背皮椅,大喇喇地坐下。 “你倒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塞拉菲娜终于停下笔。 肖恩把茶杯放回原位,靠在椅背上:“那多见外,我来找你办点事。” 塞拉菲娜没有接这句调情的话。 她的视线在肖恩身上停顿了片刻,眉头微蹙。 塞拉菲娜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这几天没仔细看,你身上的斗气波动,已经到八阶了?” 战争学院的学生,能第一阶段达到四阶练气士,基本上都能参加中级骑士的考核了。 八阶?这已经是那些在边境厮杀十几年的领队级别了。 或者是战争学院三年级阶段才会有的实力,而斗气等级才是最根本的。 有了雄厚的斗气,才能选择自己感兴趣的职业,比如骑士,战士,射手等等…… 而他这个练气士等级,已经够到了资深骑士的考核条件。 “来找我要资深骑士的考核开放条件?”塞拉菲娜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你的实力确实远超学院的标准。我给你写一份跨院推荐信,你可以直接去内院参加考核。” “往后推推吧。我今天不是来要考核的。”肖恩单刀直入,“我要出一趟远门。你是副院长的助理,也是学院的高层,帮我批个假。不需要写归期那种。” 塞拉菲娜拿着印章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了几分。 “去哪?” “东洋,艾欧尼亚。” 第199章 半个月的时间 “去艾欧尼亚干什么?”她皱了皱眉头。 那片东方大陆与帝国隔着一片海域,常年实行海禁与闭关政策,绝不是可以旅游消遣的去处。 “处理些私事。”肖恩道。 塞拉菲娜身子微微前倾,双眸带着几分探究。 “你还能有私事?”她尾音上扬,语调里藏着几分嘲弄,“不会又看上哪家的夫人了吧?” 肖恩摸了摸下巴。 “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肖恩摊开手,面不改色,“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纯粹的骑士精神,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得了吧。”塞拉菲娜嗤笑出声,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太了解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劣根性,满肚子坏水。 瓦莱里乌斯家族那场内乱里,罗维尔的遗孀究竟和肖恩达成了什么交易,她比谁都清楚。 笑意收敛,她端正了坐姿。 “需要我帮忙吗?” 肖恩摆手拒绝:“以你现在的身份,去艾欧尼亚太扎眼。两国关系本来就僵,你一露面容易惹来纠纷。” “我自己去反而好办事。” 塞拉菲娜没反驳,转过身拉开身后厚重的胡桃木书柜。 在书架最隐秘的夹层里,存放着几个布满灰尘的黄铜长筒。 她抽出两根,动作利落地拧开盖子。 “艾欧尼亚那边排外情绪极其严重,尤其是对诺克萨斯人,此去万事小心。”她边说边把几卷散发着微光的羊皮纸推到桌面上,“这些是光元素的魔法卷轴。” 肖恩扫过那些卷轴,繁复的魔法阵列在纸面流转,透着纯净的魔力波动。 “你虽然没系统上过魔法课。”塞拉菲娜修长的指节敲了敲卷轴边缘,“但凭借你的天赋,短时间内学会这些东西并不难。” 战争学院对军用魔法资源的管控极严,这些光泽温润的卷轴无一不是珍藏级别,普通学生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肖恩拿起一卷,触手生温。 “少废话。”塞拉菲娜再次转身,从书柜最底层的暗格里拿出一个被重重封印包裹的长匣。 暗红色的匣子一拿出来,整个办公室的温度拔高了许多,空气里的火元素活跃起来。 她解开封印,取出一轴赤红如血的卷轴,推到肖恩面前。 “这是禁忌魔法。”塞拉菲娜罕见地出言警告,“要当心使用。以你现在的水平,虽没考评,但也摸到了资深魔法师的门槛。发动它不在话下,但反噬极强,不到万不得已别拆。” 肖恩望着那卷透着毁灭气息的东西。 塞拉菲娜是火系与禁咒研究的行家,这东西明摆着是她压箱底的底牌。 连在家族内乱的生死关头,都没见她拿出来用过。 肖恩抬头。 阳光穿透彩色玻璃窗,落在塞拉菲娜丰腴曼妙的身段上,给她冷艳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张常年挂着傲慢与冰冷的脸上,多了一份别样的情绪。 “多谢。”肖恩把卷轴收进储物空间。 塞拉菲娜重新坐回皮椅,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你要是半个月还不回来,我就亲自去艾欧尼亚找你。” 肖恩乐了,凑近那张极具侵略性的美艳脸庞:“你这是在关心我?” 塞拉菲娜没有躲闪,坦然对视:“少自作多情。半个月后,帝国军方要对艾欧尼亚发起全面进攻。这是副院长在绝密会议上透露的口风。” 这个情报抛出来,连肖恩都顿了一下。 “大规模跨海作战?” “动真格的。”塞拉菲娜加重了语气,“诺克萨斯的远征军已经开始在东部沿海集结。学院里的三年级生,也有很大一部分被提前抽调进入随军法师团。” “你最好赶在开战前回来。一旦大军压境战火烧起来,魔法炮可不长眼睛。在国家机器面前,个人的勇武算不上什么。误伤你可没人能去捞人。” 塞拉菲娜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肖恩身上打量了一圈,补充道:“况且,你还欠了我东西没还完。别死在外面。” 半个月。 这是塞拉菲娜能忍受的极限。 她没有说出口,但两人心知肚明。 肖恩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半个月足够了。” 离开战争学院,肖恩走在王都繁华的街道上。 路两旁的商铺外挂着不少招募军需物资的横幅。 巡逻的城防军比平时多了一倍,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紧绷感。 脑海里复盘着刚才听到的情报。 军方进攻艾欧尼亚。 游戏的主线剧情确实提前了。 在曾经的游戏文本中,这段历史被称为“东洋之殇”。 诺克萨斯帝国为了掠夺资源撕毁协议,悍然发动侵略。 那场跨海战争是整个世界动荡的导火索,也是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开端。 回忆起那些设定,橘泉织原本是极意流剑术的大师。 为了保护女儿,不得不向扶桑国的权臣低头,并且把女儿当做质子送到了诺克萨斯留学 诺亚那个正义感爆棚的愣头青,虽然带着一腔热血跟着池田萌衣赶去救援,但在千军万马的碾压下,几个学生的反抗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场悲剧发生,进而激发男主所谓的蜕变成长。 肖恩要抢在远征军登陆前,把橘泉织从那个泥潭里捞出来。 肖恩来到王都东侧的交通枢纽,买了一张前往东部最大港口城市风暴角的特快列车票。 站台上人头攒动,大批穿着灰色军装的帝国士兵正排队登上军用专列。 这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对建功立业的狂热,谁也不知道几个月后,还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 列车发出一声长鸣,蒸汽机车喷吐着浓密的白烟,车轮在铁轨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 肖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对面的座位空着,小桌板上放着一份今天的《帝国早报》,头版头条赫然是用加粗黑体印着的标题:【捍卫帝国荣耀!远洋舰队即将进行例行军演!】 所谓军演,不过是开战前扯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王都巍峨的城墙被甩在身后。 原野上的风带来了属于大海的咸腥气。 时间排得很紧。 从风暴角乘船到艾欧尼亚,最快的魔能动力船也需要七天。 这还是在海上不遇到暴风雨和海兽袭击的前提下。 算上陆地赶路损耗,留给他在艾欧尼亚操作的空隙只有不到五天。 五天时间,要在兵荒马乱,各路军阀门派混战的扶桑国里,找到那个女人,然后带着她安然无恙地穿过防线撤回帝国。 这难度,比收拾罗维尔那个蠢货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第200章 商人和土著人 海风夹杂着机油的刺鼻气味。 风暴角码头上,搬运工光着膀子喊号子,成箱的军需品被吊机送入灰色涂装的军舰。 另一侧,民用客货混装船“海燕号”正在收起跳板。 肖恩提着简单的藤条箱,跨过最后一道缝隙,踏上沾满盐霜的甲板。 汽笛拉响。 煤烟顺着烟囱冲进云层。 海燕号的船锚收起,庞大的船身切开浑浊的近海水面,朝着东洋方向驶去。 头等舱的船票包含了二层观景酒廊的使用权。 肖恩推开双开木门,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麦酒和雪茄燃烧的味道。 他选了个靠窗的红丝绒卡座,要了一杯黑麦酒,翻开从报亭买来的海图。 邻桌坐着三个挺着啤酒肚的帝国商人。 他们面前摆着大号扎啤杯,正聊得火热。 “这趟跑完,航线要彻底封死。”戴着圆顶礼帽的胖子压低嗓音,用力吸了一口雪茄,“东海岸防卫军那帮吸血鬼,今早把港口税又提了三个点,还美其名曰战备特别附加费。” “知足吧。等那几十艘铁甲舰开拔,咱们连汤都喝不上。”瘦高个用指甲敲着玻璃杯沿,“我那半仓库的无光草和灵香木,全指望艾欧尼亚那帮土包子低价卖,那边一打起来,商路一断,王都的魔药价格能翻三倍,这钱谁赚?全是军方后勤部那些贪狼吃肉。” “要我说,打下来最好。”第三个刀疤脸商人满不在乎,往嘴里塞了一块烤肉,“把那些自称在初生之土修行的野蛮人全抓进矿坑,灵香木直接砍了运回来,连进货价都省了。” “艾欧尼亚那片地界邪门得很,到处是发光的树和变异的虫子,正该用咱们的魔法阵列犁一边,给他们长长见识。” 距离他们不远的角落,坐着几个穿粗布交领短衫的乘客。 他们的服饰带有极其明显的东方群岛风格,几个人凑在一起,神情局促。 听到商人的高谈阔论,其中一个扎着发髻的年轻人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旁边的老者赶紧拽住他的衣袖,连连摇头。 年轻人咬着牙,眼眶发红,终究没有拔刀,只用极不友善的目光盯着那几个商人。 刀疤脸商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冷笑一声,招手叫来船上的安保雇佣兵。 “把那几个艾欧尼亚的野狗赶去下层甲板。看着他们我喝不下酒。”刀疤脸甩出几张钞票。 五个端着短火枪的雇佣兵围了过去。 带队的队长拿枪托砸在年轻人的桌子上。 “下舱去。这里不是你们这些外乡人待的地方。” 年轻人忍无可忍,半截太刀出鞘,刀身摩擦木鞘发出刺耳的声响。 雇佣兵们齐刷刷抬起枪管,火枪的击锤已经扳下。 肖恩喝了一口麦酒,酒液苦涩刺喉。 这世道,弱肉强食。 诺克萨斯的扩张机器开始全速运转,底层平民只有被碾碎的份。 他并不打算充当正义使者,只是这帮人吵到了他规划路线。 一枚金灿灿的帝国金币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雇佣兵队长的靴子前。 伴随着金币落地的,还有一张印着战争学院徽记的硬卡纸。 队长弯腰捡起金币,视线触及那张徽记卡片,脸色巨变。 他转身看向靠窗独饮的肖恩。 “拿着钱,带你的人滚出去。顺便让那三个胖子闭嘴。我需要安静。”肖恩头也没抬,手指在海图上丈量着距离。 雇佣兵队长连连点头,把金币塞进口袋,转身走向那三个商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商人们看了肖恩一眼,连桌上的酒都没顾得喝完,灰溜溜地离开了酒廊。 那几个艾欧尼亚人也趁机收拾行李,快步走出了大门。 酒廊恢复了清净。 肖恩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返回自己的单人舱室。 他反锁舱门,拉上窗帘,从储物空间拿出塞拉菲娜给的黄铜长筒。 抽出一卷光元素卷轴,平摊在桌面上。 繁复的魔法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 指尖拂过羊皮纸,【魔法式编造术】自动运转。 脑海中浮现出阵列的立体解构图。 这是一张高阶光耀盾卷轴,防御力惊人,缺点是充能缓慢。 肖恩拿出一支炼金笔,在原有的阵纹边缘添了几笔,修改了魔力流动的回路。 纹路亮起微光,随后归于内敛。 其它几本卷轴肖恩都用相似手法改动了一番。 入夜。 海浪拍打着船体。 敲门声响起。 肖恩打开门。 白天酒廊里那个艾欧尼亚老者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青绿色果实。 扎发髻的年轻人跟在后面,低垂着头。 “先生,打扰了。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青灵果,多谢您白天的援手。”老者双手将果盘递上,态度谦卑。 肖恩接过果盘,侧身让出一条路。 两人拘谨地走进舱室。 老者自称织田,那个年轻人是他的孙子织田信。 他们是扶桑国派往帝国学习造船技术的留学生,因为开战在即,帝国断绝了合作,将他们强制驱逐出境。 “你们对扶桑国现在的局势了解多少?”肖恩切入正题。 织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乱作一团。幕府大将军独揽大权,各地的大名各自为战。” “如今诺克萨斯的大军压境,幕府非但不想着联合抗敌,反而借着战备的名义,大肆吞并异己势力。” “极意流的橘家,现在情况如何?”肖恩问。 织田信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愤怒:“橘家已经完了。橘夫人为了保全道场和大小姐,交出了祖传的剑谱,还把大小姐送去你们诺克萨斯当人质。” “结果幕府那些混蛋根本不守信用!” “具体说说。”肖恩拿了一颗青灵果放进嘴里。 “远征军要登陆的消息传回国内,幕府彻底撕破了脸。他们派兵包围了橘家的别院。幕府大将军德川,更是垂涎橘夫人已久。” “他放出话来,要在誓师出征那天,强纳橘夫人为侧室。” “实际上就是想彻底霸占极意流最后的底蕴。”织田信握紧了拳头,“那些曾经受过橘家恩惠的人,没一个敢站出来说话。” 织田爷孙俩又道了声谢,退出了舱室。 肖恩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在扶桑国狭长的海岸线上。 真是有意思。 这么一个温柔坚韧,为了女儿甘愿受尽屈辱的极品母亲角色,决不能落在一群低级类人生物手里。 距离登岸还有三天。 第201章 瓦斯塔亚人。 海燕号在无风带航行。 咸腥的盐粒砸在舷窗玻璃上,结出一层斑驳的白霜。 航程第三天。 织田将一壶温好的清酒推到矮桌对面。 肖恩端起酒盏,仰头饮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胃里泛起一阵热气。 “初生之土,万物皆有灵。”织田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 “我们脚下的大地在呼吸,森林里的每一片叶脉流淌着古老的魔力,外乡人只看得到香木和矿产,却不懂得敬畏。” 肖恩用匕首切开一颗青灵果,果肉呈现半透明的玉质色泽。 汁水溢出,清甜的味道冲淡了嘴里的酒涩。 “精神领域与物质领域的界限,在那片大陆上并不分明。”织田信在一旁擦拭着太刀,刀刃倒映着昏黄的烛火,“爷爷常说,山间隘口游荡着数百年前战死的亡灵,当地人从不驱赶,而是点燃香料供奉他们。” 肖恩咽下果肉。 【自然之心】的被动技能在他的心跳节奏中产生律动。 艾欧尼亚,这片由原生魔法与古老生灵构成的土地,完全契合这个技能的发动条件。 在这里,他甚至不需要主动汲取,游离的木系魔力就会自动填补他的毛孔。 “东部山区的希拉娜修道院,僧侣们闭口禅修,单凭精神力就能让飞瀑倒流。”织田叹气,脸上的皱纹加深,“帝国铁甲舰一靠岸,这些平衡都要被打破。” “战争从来不讲究哲学。” 肖恩在桌面上摊开买来的旧海图。 手指停留在扶桑国所在的岛屿边缘。 “橘家所在的别院,离港口多远?” “骑快马,半日路程。”织田信收刀入鞘,“路线已经被幕府军封锁了,德川大将军的亲卫队‘赤鬼众’驻扎在落樱丘,硬闯走不通。” 肖恩拿出一支红蓝铅笔,在海图上勾勒出一条折线。 避开主要据点,从山林侧翼穿插。 “我走这条路。” 织田信探头看去,倒吸冷气:“迷雾之森?那里常年瘴气弥漫,还有瓦斯塔亚种族出没。那些半兽人极其排外,杀人不眨眼。” 肖恩卷起海图,塞进藤条箱。 “活人总比死地麻烦。” 甲板外,风浪减弱。 几只白色的海鸥绕着主桅杆盘旋。 下午的阳光不错。 织田信脱去上衣,手持木刀在甲板空地上练习极意流的基础动作。 劈、砍、刺。动作大开大合。 肖恩靠着栏杆吹风。 真理炼金的被动效果运转,织田信肌肉发力的纤维收缩、骨骼传导路线,在视网膜底部分析出清晰的结构图。 极意流讲究一击必杀,舍弃繁复的防御动作,把全部爆发力集中在拔刀的一瞬。 木刀挥过,空气发出沉闷的劈空声。 “腰部扭转慢了半拍。”肖恩丢过去半个啃剩的青灵果,“拔刀时重心压在左脚跟,你全靠小腿发力,遇到重甲连皮都破不开。” 织田信停下动作,满头大汗。 他擦了一把额头:“先生也懂极意流?” 肖恩拔出腰间防身的短匕首,反手握住。 没有任何花哨前摇,脚尖一点甲板,身形前冲,匕首在半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白线。 木刀断作两截。 切口平滑无比。 织田信站在原地,额头落下一滴冷汗。 那一刀实在太快,快到他连格挡的念头都没生出来。 “发力点在脊椎。”肖恩把匕首插回刀鞘,“到了那边,别轻易拔刀。” 织田信重重鞠躬。 他对这个同行者的敬畏又多了一层。 入夜,舱室里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肖恩闭目养神。 脑海中反复推演橘泉织的处境。 织田信下午补充了许多关于这位极意流夫人的细节。 为了保住道场,这几年她受尽了白眼。 德川老贼仗着手握兵权,明里暗里断了极意流的财路。 道场里几个年长的剑术师傅都被重金收买,成了幕府的眼线。 德川派人送了三次聘礼。 第一回送金沙,橘泉织把人打出门外。 第二回送官职文书,橘泉织当众撕毁。 第三回,德川把五百重甲兵开到橘家道场门口,扬言不嫁,就屠尽极意流上百名弟子。 为了保全众人,橘泉织定下半月之期。 算算日子,德川迎亲的队伍,三天后就会踏进道场的大门。 时间非常紧迫。 第四天清晨。 海燕号的汽笛拉响,刺破了海面上的浓雾。 视线尽头,墨绿色的群山连绵起伏。 没有帝国港口的钢铁丛林,初生之土的建筑大多由巨木和岩石垒砌,屋顶覆盖着茂密的藤蔓。 船靠岸了。 水面呈现出奇异的湛蓝色,成群的银尾鱼跃出水面,鱼鳞折射阳光,形成斑斓的光带。 巨大的粉色树木生长在浅滩上,根须粗壮,扎入海底。 水手们抛下缆绳,港口劳工赤脚踩在栈道上接应。 肖恩提着行李走出船舱。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花粉的味道。 每一次呼吸,【自然之心】都在贪婪地吞吐这片土地溢散的木系魔力。 四肢百骸充盈着力量。 生命力活跃度比在诺克萨斯王都时提高了几倍。 织田爷孙俩背着行囊跟在身后。 “先生,我们就在此别过。去国都的船还在另一侧码头。”织田递上一枚木质雕花牌,“这是我们家的信物。扶桑国的守卫见到这个会对您卸下防备。” 肖恩把木牌收进贴身的口袋。 栈道尽头,几个穿着诺克萨斯军服的士兵正在盘查路人。 红底黑斧的旗帜插在当地商会的屋顶上,分外刺眼。 帝国远征军的前哨已经在这里扎根,收集情报,绘制地图。 肖恩压低帽檐,避开帝国士兵的视线,钻进港口错综复杂的小巷。 街边摆满了小摊。 出售雕刻着灵媒图案的木面具、散发微光的药草。 路人穿着宽袍大袖,神态大多平静从容。 他们还未认清帝国战争机器即将带来的毁灭。 肖恩没有停留,在集市边缘买了一匹耐力极佳的栗色短种马。 付了双倍金币,牵着马走出集市。 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 骏马嘶鸣,朝着落樱丘的方向狂奔。 路边风景疾驰而退。 这片土地展现出极其旺盛的生命力。 巨大的荧光蘑菇生长在古树根部,受到马蹄惊扰,喷吐出五颜六色的孢子。 树冠上偶尔能看到长着彩色尾羽的巨鸟掠过。 深入山林后,道路变得泥泞。 空气湿度极高,苔藓铺满了岩石。 前方路面出现了一团团白灰色的雾气,盘旋在低洼处,凝而不散。 迷雾之森。 短种马打着响鼻,蹄子不断刨地,死活不肯再往前走。 肖恩翻身下马,把马缰系在一棵粗壮的樟树干上。 接下来的路只能步行。 他站定脚步,调动体内的魔力。 【自然之心】运转。 周围数公里内的植物发散出微弱的脉冲信号,汇聚到他的脑海中,构成了一幅立体的全息地图。 右前方两百米,有血腥味。 三十米外的灌木丛里,有极其压抑的呼吸声。 肖恩从储物空间抽出黑色切割者。 暗红色的斧刃在幽暗的森林里不反射任何光线。 双刃呈现出弯月的弧度,沉甸甸的压迫感从斧柄传至掌心。 “出来。”他对着灌木丛开口。 四周静谧,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掩盖了丛林里的杀机。 肖恩单手拎着战斧,往前迈了两步。 头顶的树冠传来破空声。 三支削尖的木矛呈品字形扎向他的面门和胸膛。 动作毫无拖泥带水,快准狠。 肖恩抬起宽大的斧面横档。 木矛撞在黑色切割者上,断成几截,木屑横飞。 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半兽人女孩从树枝上跳下,手里握着两把打磨锋利的骨制短刀,借着下落的重力扑向肖恩的咽喉。 瓦斯塔亚人。 肖恩没下死手。 斧柄一转,砸在女孩的手腕上。 两把骨刀掉进泥地。 他反手扣住女孩的肩膀,将她按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 女孩剧烈挣扎,呲出锋利的犬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我借道,不杀人。”肖恩松开手,后退一步。 女孩揉着发红的手腕,警惕地盯着这个人类。 他身上没有帝国人那种难闻的金属和火药味,反而有一种让她感到异常亲切的草木气息。 “人类,不可信。”女孩吐出一句生硬的艾欧尼亚大陆通用语。 “我擦,汉语?” 肖恩听懂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火绳枪爆响的声音。 一群飞鸟从林间惊起,扑腾着翅膀逃离。 女孩脸色巨变,顾不上地上的骨刀,转身往枪声的方向狂奔。 肖恩扛起战斧,跟了上去。 穿过几层茂密的蕨类植物,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上,十几个穿着幕府赤红色具足的武士,正举着长刀,把四五个瓦斯塔亚人死死围在中间。 地上已经躺着两具半兽人的尸体。 领头的武士骑在一匹黑马上,腰间挂着两把太刀,头盔上插着白色的鹿角装饰。 “交出过路费。不然全抓回去给将军大人当乐子。”头目居高临下地威胁。 幕府的爪牙已经伸到了迷雾之森的腹地。 刚才那个狐耳女孩也被逼到了包围圈里,手里随手捡了一根粗树枝,与太刀对峙。 “你们这么做,神州之地会惩戒你们的。” “神州大地在腹地,可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肖恩迈步走出灌木丛。 靴子踩断枯枝发出的脆响,引来了武士们的注意。 “什么人?”几个武士将亮光的白刃对准肖恩。 肖恩一言不发。 黑色切割者拖在地上,在泥土里犁出一条深沟。 “杀了他。”头目挥动马鞭。 第202章 劈瘾犯了 四名幕府武士呈半包围状压上。 脚踩着泥泞的落叶,太刀出鞘,寒光闪烁。 肖恩握紧斧柄。 前踏一步。 大杀四方。 腰部发力,脊椎如大弓崩直,黑色切割者带起沉郁的风啸,横扫而出。 最前方的两名武士试图举刀格挡。 粗糙的金属交击声只维持了半秒。 黑切的重量叠加破甲特性,直接切断太刀,切口平滑。 斧刃顺势划开赤色胸甲,鲜血喷涌。 黑切的吸血特性被激活,几滴溅到肖恩手背上的血珠被斧柄吸收,转化为温热的能量回流进静脉。 剩下两名武士见同伴惨死,非但没退,反而红着眼左右夹击。 肖恩侧身躲过左边劈向锁骨的利刃,右脚重重踹在对方膝盖上。 骨裂声清脆。 同时单手抡斧。 无情铁手。 黑切背后的弯钩精准勾住右侧武士的脖颈。 肖恩手臂肌肉膨胀,用力一扯。 武士失去平衡,踉跄前扑,迎面撞上肖恩提起的左膝。 面具碎裂,鼻梁塌陷。 战斗只进行了不到三个呼吸。 骑在黑马上的头目坐不住了。 拔出腰间长短两把太刀,摆出双刀流架势。 “列阵!斩了他!”头目大吼。 后方三名背着靠旗的足轻丢掉手中的杂物,拔出备用的肋差短刀,从侧翼突袭。 肖恩没有退让。 自然之心运转。 脚下的藤蔓破土而出,缠住足轻的脚踝,将他们狠狠掼在树干上。 头目策马冲锋。 黑马高高跃起,双刀在空中交叉,直奔肖恩头颅。 肖恩抬头。 血气在体内流转,血怒层数在刚才的杀戮中已经叠满。 双腿微曲,泥土下陷。 起跳。 高度超过跃起的黑马。 黑色切割者在空中高举过头顶,暗红色的血槽亮起微光。 诺克萨斯断头台! 斧刃携带万钧之力垂直劈下。 先折断交叉的双刀,接着破开鹿角头盔,连同那匹强壮的黑马一起,从中一分为二。 血雨洒落。 肖恩落地,长出一口气。 战斧杵在地上,四周全是残骸。 他甩掉黑切上的血水,将其收回储物空间。 转头看向灌木丛旁的几个瓦斯塔亚人。 刚才那个狐耳女孩握着粗树枝,手腕还在发抖,尾巴紧紧夹在双腿之间。 旁边几名瓦斯塔亚人也满脸戒备。 肖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你说的神州之地,是什么地方?”看向狐耳女孩,用艾欧尼亚通用语问。 女孩盯着肖恩,喉咙动了动:“你救了我们?” “顺手。”肖恩把脏手帕扔到头目的尸块上,“回答我的问题。时间很紧。” 狐耳女孩放下树枝,警惕心稍减。 “我叫艾莉丝。”开口说道,“是迷雾之森瓦斯塔亚部落的人。” 她指向东方,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信仰的崇敬:“越过迷雾之森,穿过静音盆地,那片最广阔平原的中心,就是神州之地,他们不干涉各省内政,没有军队,也没有总督,但初生之土的所有种族,都将那里视为圣地。” “几千年传承下来的武学、魔法、禅修流派都在那里发源。” “它是整个艾欧尼亚乃至更多海外岛屿的文明源头,我们现在说的语言、书写的文字,全是从神州之地流传出来的。” 肖恩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文字?” “对。那些被称为汉字的方块符号,承载着数千年的智慧。” “神州之地不仅是精神领袖,更向整个大陆传播农耕、礼仪和武学,德川幕府虽然猖狂,但在神州之地的使者面前,也要低头行礼。” 肖恩听着,脑海里浮现出穿越前那个古老东方的影子。 文化输出、文字传播、古老而神圣……这设定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与荒诞。 艾莉丝继续补充:“德川幕府的军队只敢在边缘地带蚕食,如果神州之地的长老们知道幕府在这里屠杀原住民,会对他们发起制裁。在那里,万物平衡是唯一的准则。” 肖恩点头,对这些地缘政治有了大致轮廓。 他换了个话题。 “那我向你打听几个人。”肖恩描述,“四个年轻的人类,一男三女。其中一个是金发男孩,另一个是精灵族女孩。绿色头发,拿着法杖。” “还有一个是艾欧尼亚原住民,是来自扶桑国的橘泉家族。” 这四个人自然是游戏主角诺亚,精灵公主达莉亚以及其他两名主角团成员。 按照游戏进度,诺亚小队为了救池田萌衣,比他早出发一两天,此刻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艾莉丝偏着头想了想,毛茸茸的耳朵抖了两下。 “你要去落樱丘?” “落樱丘是哪里?” 艾莉丝解释道:“橘泉家族就在落樱丘。” “迷雾之森这几天经常有外来者闯入,幕府军封锁了外围,只有我们瓦斯塔亚人能在林子里穿行,我没见过你说的人类,不过族里的巡逻队可能有线索。” 她咬牙做出决定。 “你帮了我们,瓦斯塔亚人从不欠恩情。跟我回部落,我带你去见族长。” 肖恩皱眉。 去瓦斯塔亚部落会耽误时间。 艾莉丝看出顾虑:“幕府军封锁了去落樱丘的所有大路,赤鬼众在沿途设卡。你不熟悉地形,乱走只会不断的碰到麻烦。” “部落里有通往落樱丘的地下秘道,能省掉一大半路程。” 秘道。 这倒是个有价值的情报。 “带路。”肖恩简短回应。 艾莉丝领头,步入森林更深处。 雾气越来越浓。 前行途中,肖恩观察着这支小队。 艾莉丝走在最前面发号施令,其余两名男性瓦斯塔亚人对她言听计从。 “你们的族群结构很有意思。”肖恩随口提了一句。 艾莉丝尾巴摇摆了一下:“瓦斯塔亚以女性为尊。我们是母系社会,女性拥有更强的魔法亲和力,负责战斗和决策,男性负责采集、建造和繁育。” 提到繁育两个字,肖恩摸了摸下巴。 “族长是我母亲。”艾莉丝语气里带有自豪,“她是这片森林里最强大的幻术师,德川的军队几次想进山清剿,都被迷阵挡在外面。” 肖恩暗自盘算。 母系社会,女性首领。 他倒是没有在游戏内特别了解过。 不过也无妨,只要能借道前往落樱丘就行。 穿过一片发光的巨大蘑菇林,视野前方出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营寨。 建筑大多依托巨树的枝干搭建,用粗大的藤蔓连接。 营寨周围布满简易的拒马和陷阱。 营地大门前,十几名手持长弓的女性瓦斯塔亚守卫拉满弓弦,箭簇对准肖恩。 “是我!把箭放下!”艾莉丝快步上前。 守卫们认出艾莉丝,收起武器。 “艾莉丝,你怎么带了个人类回来?”一名年长守卫走上前,目光警惕地打量肖恩。 “他救了我们。”艾莉丝把路上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带他去见母亲。” 年长守卫迟疑片刻,侧开身子。 “族长在树屋,进去规矩点,人类。” 肖恩跟着艾莉丝登上旋转的木质楼梯,来到营寨中央最大的一棵古树上。 第203章 世界树血脉 树屋内部宽敞,铺着柔软兽皮。 空气中弥漫淡淡的熏香。 踏入树屋的刹那,靴底踩踏的触感从粗糙木板变为了极其柔软的苔藓。 这处依附于古树核心开辟出的空间远超外界的估算。 四壁没有火把,照明全仰仗藤蔓间伴生的高阶发光植物。 幽蓝且迷离的光晕,给这处部落的心脏地带笼罩上一层隐秘的色彩。 一位风韵犹存的女性瓦斯塔亚人坐在主位上。 有着和艾莉丝一样的狐耳和尾巴,但毛色更加深沉,穿着繁复的祭祀长袍。 “母亲。”艾莉丝单膝跪地,行抚胸礼。 “解释一下。” 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慵懒中夹杂着长久发号施令浸透出的威势。 肖恩停步。 视线交汇。 繁复且厚重的暗金色祭祀长袍,非但没有掩盖住她的身形,反而在收腰处勒出了惊心动魄的弧度。 人类贵妇靠钢骨束腰和裙撑堆叠出的仪态,在这具身躯面前显得可笑至极。 野外生灵独有的原始张力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五条暗红色的狐尾在座榻后方缓慢摇曳,毛发顺滑。 眼角那粒朱砂痣,在幽光映照下,犹如一滴未干的血。 高配。 顶配。 这种规格的隐藏NPC,游戏图鉴的资料库里连个代号都没建档。 策划组的脑子被门挤了。 艾莉丝收敛了带路时的活泼,开始向高座上的统治者复述迷雾之森边缘的遭遇战。 末了,她着重补上一条关键情报。 “母亲,他在打听几个外来者。一男三女。急着借道去落樱丘。” “去落樱丘。找橘泉家?”她正视肖恩。 无形的波纹从她周身向外扩散。 树屋内的悬垂藤蔓无风自动。 肖恩双脚钉在原地没躲。 任由那股柔和却异常霸道的力量顺着靴底钻入,游走四肢百骸,直逼心脉。 就在精神力触探到肖恩生命本源的那个节点。 异况突发。 被动技能【自然之心】遭遇高维精神力入侵,触发防卫反弹机制。 不是反击,而是纯粹的位阶碾压。 满屋的幽蓝发光植物齐刷刷爆出刺目强光。 墙角一株枯死多年的盆栽残木,树皮大面积崩裂,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抽条发芽,眨眼功夫连开三朵纯白花苞。 生机澎湃到外溢。 她强行切断精神链接。 “都退下。”她死盯肖恩,嗓音发紧。“艾莉丝,带护卫退到树屋百米开外,我有事跟他说。” 艾莉丝错愕地抬头,看了看母亲那副前所未有的模样,没敢多问,行了抚胸礼后带着女侍卫快速撤离。 木门合拢。 “名字。来历。”她离开主座。 “肖恩。西方大陆,诺克萨斯帝国。” “诺克萨斯。”朱斯蒂娜重复咀嚼这个地名。 赤足踩下台阶。 “那里根据古典记载,有一片的翡翠之森。统治那里的精灵女王,活过了千年岁月。” “你身上残留着跟她同源的味道。” 她在距离肖恩半米的位置停下。 琥珀色的竖瞳倒映出肖恩的轮廓。 “不对。比那更古老。你不是接受赐福的信徒。” “是世界树的本源。” 肖恩双手抱胸。 “我帮了你们的人。落樱丘那边的局势争分夺秒,我没功夫在这耗。” 朱斯蒂娜摇头否定。 “你救了艾莉丝,那是大恩。地下密道图就在我这,理应双手奉上。” “但这次机会是瓦斯塔亚千年等不来的一次变局。” 她前进一步。 成熟女性的脂粉香混杂着狐族特有的魅感,直冲鼻腔。 肖恩一脸疑惑:“什么机会?” “你身上有世界树的血脉,不能说是血脉了,你简直就是世界树本身。“ “如果你肯帮助我们,让我们拥有操控森林的能力,我愿意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怎么帮?”肖恩问道。 朱斯蒂娜的语调攀升至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我需要你留下来为我们族群繁衍生息。” 肖恩咽了一口口水。 直白。 粗暴。 摒弃了人类社会虚与委蛇的那套东西。 虽然眼前的朱斯蒂娜的确诱人,而且瓦斯塔亚的女性也个个漂亮,但他是不会为了美色而耽误救那些妈妈角色的。 肖恩视线顺着她极其优越的颈线往下扫。 毫无挑剔的风景线。 这种不用负责的倒贴买卖,换做往常,他欣然入局。 但眼下局势不允许。 肖恩拒绝:“让我留下是不可能了,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 朱斯蒂娜闭嘴不言。 身后的狐尾焦躁地拍打着腿部。 她重重叹了口气。 狐尾随之停止摆动。 “既然留不住人。退一步。” “那就借用你几个小时。” 肖恩:“什么意思。” “为了延续族群的香火,我得不择手段。”朱斯蒂娜目光灼热。 话音未落。 香风席卷。 朱斯蒂娜身形贴身压上。 双臂熟练地缠绕住肖恩的后颈。 身体严丝合缝地贴靠。 诡异的紫色幽光在她的竖瞳深处疯狂流转。 那是魅惑幻术。 肖恩脑子里的防御机制刚有抬头的趋势,就被他强行按下。 “你愿意吗?” 肖恩明白了她什么意思。 原来是想借东西啊。 肖恩表现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 顺势揽住那柔软且具备惊人弹性的腰肢,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就让我来拯救你们吧。” 朱斯蒂娜对这番言论充耳不闻。 她单臂勾着肖恩的脖子,另一只手探入宽大的祭祀袖管。 摸出一支两指长度的水晶管。 内部晃动着极度浓稠的猩红色液体。 “喝下去。” “这又是什么名堂?” “部落秘制魔药。专为你们人类男性调配。”她将水晶管递到肖恩嘴边,语气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这是给我们族群男人们用的,能让你们这些男性更好的发挥实力。” “这样才能加大机率能得到你的血脉。” 肖恩偏开头,挡开那支水晶管。 “看来你对我不是很了解。” 肖恩反手扣住她游走的指腕。 反客为主。 收拢手臂,将她强行拉入怀中。 “哦?看来你很自信啊。”朱斯蒂娜将脸颊贴到肖恩,温热的气息吐到肖恩脸上。 肖恩喉咙开始干燥。 红唇贴上耳廓。 第204章 天赋型选手 幽蓝的光晕在树屋内流转。 现实的边界开始模糊。 肖恩眼前的景象扭曲。 原本柔软的兽皮床榻,变成了无垠的星空,接着又化作花瓣铺就的温床。 肖恩看到了的幻象。 五条暗红色的狐尾将肖恩层层包裹。 “不要抗拒,接受它。”朱斯蒂娜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空灵且魅惑。 幻境里,肖恩体会着前所未有的景象。 不得不承认,朱斯蒂娜点满了天赋树。 肖恩的呼吸乱了。 防线崩塌得比预期快太多。 没过多久。 初战告负。 这对于一个自诩久经沙场的穿越者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竟然被一个未记录在案的NPC用幻术单杀。 朱斯蒂娜趴在肖恩胸口,吐气如兰。 “人类的体质,到底还是脆弱了些。” 她舔了舔嘴唇,竖瞳中闪过满意的光芒。 “不过,世界树的本源够浓郁,这就够了。” 她正欲起身整理。 一只强有力的手掌,将她重新拉回怀里。 “脆弱?”肖恩冷哼,“刚才那是让你热身。” 朱斯蒂娜一愣。 按照瓦斯塔亚的常识,男性一旦告败,精神和肉体都会陷入深度的疲倦期。 但肖恩却不同。 “接下来,见识一下诺克萨斯的规矩。” 没有给朱斯蒂娜反应的时间。 琥珀色的竖瞳瞬间扩大。 一团火。 燃烧心窝。 朱斯蒂娜引以为傲的幻术,在这种纯粹的力量碾压下,不攻自破。 周围的星空,花海景象寸寸碎裂,那些幻象也消散了,重新回归原本的树屋布置。 “等等……”她试图反抗,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 肖恩充耳不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把刚才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时间流逝。 幽光下的树屋。 墙角的发光植物光芒黯淡了几分。 落樱丘那边局势危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池田萌衣的妈妈还等着他去救。 “我该走了了。”肖恩长呼一口气,准备离开。 腰间一紧,肖恩低头。 朱斯蒂娜软在苔藓上,汗水浸透了暗金色的祭祀长袍。 原本柔顺的五条狐尾,此刻杂乱地铺散开来,毫无生气。 却依然固执地锁住肖恩。 “你已经到极限了。”肖恩皱眉。 朱斯蒂娜咬着下唇,眼神涣散,却透着一股野兽护食般的疯狂。 “不……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请全部都给我。” 肖恩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要求,这辈子都没听过。 “这可是你自找的。” 肖恩一咬牙。 朱斯蒂却又死死不松手。 终于。 朱斯蒂娜彻底绷直。 肖恩扯过旁边的兽皮毯子,盖在她身上。 “这样……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朱斯蒂娜气喘吁吁,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肖恩走到木门前,回头瞥了她一眼。 “密道图呢?” 朱斯蒂娜费力地指了指主座下方的一个暗格。 肖恩走过去,踢开木板,从里面拿出一卷羊皮纸。 展开扫了两眼,确认路线无误。 “外头那几个外来者的下落,我会让艾莉丝带你去问负责巡逻的哨兵。”朱斯蒂娜闭上眼睛,掩盖住竖瞳里的疲惫。 “谢了。”肖恩留下一句,转身走向门口。 门外。 艾莉丝已经等候多时。 木门推开的瞬间。 艾莉丝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 她往树屋内瞥了一眼。 朱斯蒂娜半靠在座榻上,身上盖着宽大的兽皮,只露出一截肩膀。 这状态很奇妙。 艾莉丝跟在母亲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位高高在上的统治者露出过这种近乎任人采撷的姿态。 但她没敢多看。 阶级森严的母系社会里,首领的私事不是底下人能过问的。 哪怕那是她的母亲。 “走吧。”肖恩拍了拍艾莉丝的肩膀,大步朝营寨外走去。 艾莉丝回过神,快步跟上。 “我母亲跟你谈妥了?” “妥了。”肖恩语气轻松。 走出核心树屋,夜风穿过迷雾之森的冠盖,带着微凉的湿意。 这本该能吹散些什么,但肖恩身上那股甜腻的气味太顽固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幽暗的林间栈道上。 沿途那些挂在树干上的荧光藤蔓,将营寨照得忽明忽暗。 路过几处露天篝火时,周围那些正在剥洗猎物或研磨草药的瓦斯塔亚女性,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 她们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肖恩身上扫视,鼻翼翕动。 走在前面的艾莉丝突然停下脚步。 她那条蓬松的狐尾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转过身,琥珀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肖恩。 “很难相信,我妈妈竟然会选你做她的繁衍者。” 艾莉丝双手抱胸,目光从肖恩的头发一路滑落到那双沾着泥土的皮靴上,最后撇了撇嘴。 除了这张脸长得英俊,体格比一般人类健壮些,她真没看出这个人类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有尖锐的利爪,没有蕴含狂暴魔力的兽纹,连魔力波动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就这种硬件配置,放在她们瓦斯塔亚的审美体系里,顶多算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肖恩停下脚步。 我去,还是被她女儿发现了。 他尴尬了一瞬,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个局面圆过去,对面的狐耳少女却先开了口。 “放轻松点,外乡人。” 艾莉丝看出他的窘迫,甩了甩尾巴,语气理所当然。 “繁衍这种事在我们族群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获取更优秀的血脉,延续部族的强盛,这是生存法则。” “这是很神圣的。你大可不必摆出这副被抓了现行的心虚模样。” 肖恩把手放下来,搓了搓指节。 行,文化差异,母系社会的开放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这么一想,刚才在树屋里的憋屈感反倒消散了不少。 艾莉丝往前凑近两步,鼻尖耸动了两下,确认了那种气味的浓度。 “我只是觉得奇怪。” 她歪着脑袋,头顶的两只狐耳前后转动。 “妈妈这十几年了,从未在族内选过繁衍者。那些自荐的强壮雄性,甚至连她的树屋门槛都跨不过去。为什么会破例选你一个外乡人?” “你妈妈说我身上有世界树的血脉。” 肖恩没打算瞒着。 树林里的风,停了。 远处的篝火噼啪作响,火星迸溅。 艾莉丝保持着歪头的姿势,足足凝滞了五六秒。 接着,她那头顶的狐耳,在一瞬间刷刷地立了起来。 身后的狐尾更是炸成了一柄蓬松的毛刷,硬邦邦地挺在半空。 “什么?” “世界树的血脉?!” 因为音量过大,远处几个巡逻的瓦斯塔亚哨兵齐刷刷地转过头,手里的长矛都握紧了。 肖恩伸手掏了掏耳朵。 在艾欧尼亚,这片被称为初生之土的地方,万物生灵对自然本源的崇拜是刻在骨子里的。 世界树,那是连传说都难以追溯的源头。 对于瓦斯塔亚这种依赖自然魔力繁衍生息的种族,一滴世界树的本源,能让他们体内的远古血脉产生翻天覆地的返祖进化。 艾莉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肖恩的眼神,变了。 她咽了口唾沫,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贴到肖恩身上。 她连吸了几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本能冲动。 再抬起头时,琥珀色的竖瞳里泛起水光,两只狐耳软塌塌地耷拉在脑袋两侧,连带着那条蓬松的尾巴也在肖恩的小腿肚上蹭来蹭去。 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眨着大大的眼睛。 “外乡人……” “请问,等我以后当上了族长,你能把你的血脉之力,也借给我吗?” 肖恩的眼角疯狂抽搐,“还借?” 第205章 鬼愁涧 肖恩没好气地把缠在腿上的狐尾踢开,往后退了一步。 这活儿谁爱干谁干。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落樱丘的局势,没空在这里讨论瓦斯塔亚部族的未来生育计划。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出那卷羊皮纸密道图,在艾莉丝眼前晃了晃。 “打住。血脉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带我去找负责巡逻的哨兵,问问外来者的下落。” 艾莉丝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 “小气。”她嘟囔了一句。 “这就不是小气的事。”肖恩把密道图塞回兜里,大步朝前走去,“带路,我赶时间。” 艾莉丝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重新走在前面。 营寨边缘的防御工事越来越清晰,高耸的木制瞭望塔上,几个全副武装的瓦斯塔亚弓箭手正警惕地注视着林外的迷雾。 通过吊桥,来到最外围的哨所。 几个披着兽皮甲的女战士正围坐在火堆旁,擦拭着武器。 看到艾莉丝过来,纷纷站起身行礼。 “艾莉丝小姐。” “免了。”艾莉丝摆摆手,恢复了干练的姿态,“我问你们,你们有没有在迷雾边缘看到几个人类,其中有一个是精灵族的少女。” 领头的哨兵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肖恩,迟疑了半秒,但在艾莉丝的瞪视下,还是老老实实地汇报。 “回大人,昨天,我们的人在南面的山谷里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总共四个人,穿着西方大陆的服饰,魔力波动很强。” “他们被幕府的赤鬼众盯上了,目前应该被困在鬼愁涧一带。” 肖恩听到这,眉头挑高。 四个人,西方服饰,魔力强。 诺亚的小队配置全对上了。 “赤鬼众有多少人?”肖恩插话问道。 哨兵又看了一眼艾莉丝,见她点头,才回答:“很多。封锁整个山谷的足轻起码有上百号,带队的是赤鬼众的三位头目,都是剑豪级别的高手。” “按照你们西方大陆的规则来算,应该是七八阶斗气的样子。” “你们瓦斯塔亚人没插手?” “落樱丘是扶桑国的领地,也是幕府现在的重点目标。我们部族不会卷入人类的争斗。”哨兵答得理所当然。 肖恩没再多问。 他摊开那张羊皮纸,对比了一下哨兵指出的方位。 肖恩把羊皮纸卷成一筒,塞进牛皮战术腰带的夹层里。 他视线掠过那几名持矛的哨兵,没废话。 “事不宜迟。走密道,你们谁负责引路?” 诺亚那个小队不能折在这里。 真把那几个人搭进去了,后续剧情网会当场崩盘。 领头的哨兵看向艾莉丝。 狐耳少女甩着尾巴走上前来,琥珀色的竖瞳盯着肖恩,眼巴巴地看他。 “外乡人,你真不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她指了指部落深处,“我的树屋比我妈妈的更宽敞。” “谢了,没空。”肖恩回绝得干脆利落。 他转身走向密道入口。 艾莉丝讨了个没趣,倒也没纠缠,吩咐两名哨兵在前方开路。 吊桥放下,木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告别了瓦斯塔亚部落,肖恩接过哨兵递来的松脂火把,只身踏入通往地下的隐蔽入口。 身后,石门重重砸在门框上。 光线骤暗。 这地方环境极差。 头顶倒悬着参差不齐的钟乳石,接连滴落浑浊的水珠。 脚下的土质松软且富有黏性,踩上去有轻微的下陷感。 两侧岩壁爬满不知名的发光苔藓,散发着微弱且惨绿的光晕。 肖恩举高火把,火苗驱散了周遭几米的阴寒。 瓦斯塔亚人挖出来的地下网络四通八达。 按照羊皮卷上的标注,他挑了一条最直的路线。 他没走太快。 【自然之心】在艾欧尼亚这片土地上活跃得惊人,全息感知顺着地脉朝四面八方蔓延。 前方几十米开外,岩缝里潜伏着长满复眼的穴居生物。 左侧岔路口,几条腰身粗细的鳞片巨蟒盘踞成一团。 只要他不散发出敌意,这些低阶魔兽受限于世界树本源的压制力,纷纷主动退避三舍。 所过之处,毒虫隐匿,蛇蚁让路。 肖恩边走边盘算时间线。 海燕号航行花了几天,横穿迷雾之森又耗去大半天。 橘泉织的婚期满打满算还剩不到两天。 橘泉织那个女人为了保全女儿池田萌衣,签了卖身契,打算以极意流宗家夫人的身份强行嫁给德川。 在地下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前方的空气流动变快,掺杂着刺鼻的血腥味。 肖恩加快步子。 穿过最后一段狭长的岩洞,视野豁然开朗。 他从一处隐蔽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这里便是鬼愁涧。 两侧是陡峭的绝壁,刀削斧劈般直插云霄。 中间仅留出一条不到五米宽的裂谷,终年不见阳光。 常年积聚的瘴气在半空中形成灰白色的雾带。 此处地势恶劣,遍地都是带刺的荆棘和滑腻的青苔。 爬行类生物在枯叶堆里穿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几只巴掌大的食腐乌鸦停在不远处的枯树杈上,发出嘶哑的叫声。 肖恩踩着满地碎石往前走。 反手抽出黑色切割者,宽大的斧刃随意拨开拦路的毒藤。 走出几十米远,地上的杂草被大面积踩踏,折断。 前方出现大片横七竖八的尸体。 场面有些凌乱。 上百名穿着德川幕府统一制式竹甲的足轻倒在血泊里,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几杆印着“赤鬼”家纹的靠旗被硬生生折断,插在烂泥中。 肖恩停下脚步,把火把插进岩壁缝隙,蹲下身查验。 这些幕府军死状各异。 最外围的一批,胸口和脖颈处有异常平整的切口,伤口边缘没有血液流出,反而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空气中残留着高阶冰系魔力特有的冻结感。 这手法他熟。 安娜贝尔。 再往里走,几个体格魁梧的赤鬼众头目死得很惨。 连人带马被砸成了一摊肉泥,厚重的具足凹陷下去,骨骼碎裂声想必当时十分响亮。 周遭的岩壁上还残留着狂暴的斗气波纹。 不用猜,诺亚干的。 这小子平时看着阳光开朗、满嘴正义,真动起手来,那柄重剑挥舞得比谁都野蛮。 纯看物理破坏力,这活脱脱就是个人形推土机。 而在一些死角和缝隙处,倒伏着十几名负责暗杀的幕府忍者。 他们的致命伤全在咽喉、心脏等要害,创口极小,一击毙命。 第206章 层层把守 艾薇的刺剑术。 那个信奉“以血还血”的骑士世家大小姐,实战水平进步得非常夸张。 这些忍者连手里剑都没来得及掷出,就被刁钻的剑气直接贯穿了喉管。 肖恩站起身,拍了拍皮手套上的灰土。 他绕着战场走了一整圈,没发现任何带有西方大陆服饰的布料,也没有熟悉的面孔。 诺亚、安娜贝尔、艾薇,包括那个池田萌衣,这四个人连一点多余的物件都没留下。 这明摆着是一边倒的碾压局。 三名相当于七八阶练气士的带队头目,外加上百号精锐,就这么被几个战争学院的学生给平推了。 主角团终归是主角团。 肖恩捏着下巴,分析起这套天道意志的运转逻辑。 在这个世界的规则庇护下,只要这几个核心人物聚在一起,气运加身,哪怕是越级打怪也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们总能在绝境中爆发出潜能,或是巧遇贵人相助。 原剧情里,主角的成长全靠死道友不死贫道,身边亲近的长辈、导师、甚至是母亲角色,都会因为各种“不可抗力”凄惨死去,以此换取主角团的愤怒暴种。 他肖恩穿越过来的核心目的,就是要截断这种恶心的献祭机制。 正想着,不远处的尸堆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名装死的幕府武士推开压在身上的同伴残骸,连滚带爬地朝峡谷深处逃跑。 肖恩眼神一冷。 手中“黑色切割者”调转方向。 手臂肌肉鼓胀,暗红色的血槽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圆弧。 战斧旋转着切中那名逃兵的后背,毫无阻碍地将连同竹甲在内的整个上半身一分为二。 血液喷溅在岩壁上,留下刺目的红斑。 这把武器的流血和破甲特性,对付这种脆皮杂兵完全是大炮打蚊子。 战斧去势不减,嵌进前方的山岩中。 肖恩走过去,拔出斧头,甩掉上面的血迹。 拔出火把,将其随手抛进旁边的水洼里,火光熄灭。 按照地上的足迹延伸方向,诺亚等人突破了这道封锁线,正全速朝落樱丘挺进。 他们此行的目的,自然也是为了橘泉织。 原游戏剧情中,诺亚晚去了一步。 他们抵达的时候,德川的迎亲队伍已经把橘泉织接走,途中发生动乱,诺亚等人不及敌手,那位极意流宗家夫人为了救下诺亚等人,最终被掳走。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橘泉织这种古典韵味十足的极品剑客未亡人,被德川那个肥猪大将军染指简直暴殄天物。 收起闲散的心思。 肖恩扛起黑色切割者,靴底踩过最后一具幕府武士的尸体。 他双腿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暗影,顺着狭窄的鬼愁涧疾驰而去。 泥泞的沼泽与横生藤蔓在他眼前飞速倒退,连阻滞他半秒的步伐都做不到。 风声訇然停歇。 肖恩借着一截粗壮的横木卸去前冲的惯性,皮靴稳稳踏在一处背阴的山岩后方。 他压低重心,视线穿过交错的枝桠。 落樱丘的轮廓已经完全展现在眼前。 幕府军的反应速度比预想中更绝。 原本开阔的上山主道,现在被连绵的拒马和临时搭建的木制哨塔死死卡住。 穿着统一制式竹甲的足轻三五成群,手持长枪来回巡视。 更远处,几面印着德川家徽的靠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帮人把整座山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肖恩靠在岩壁上,扯下皮手套扫了扫领口的枯叶。 强行突破当然可行。 拔出黑色切割者,顶着血怒一路平推过去,哪怕对方人数再翻一倍,也不过是多花半个小时的体力活。 但真要这么干,事情会变得极其麻烦。 德川的迎亲主力大军大概率就在附近安营扎寨,这里只要爆发出高阶战力的魔力波动,立刻会引来成编制的围剿。 打草惊蛇还是次要的,最核心的问题在于橘泉织本人。 那个女人为了保全女儿和家族,已经做好了彻底牺牲自己的准备。 一旦外部因为她爆发大规模流血冲突,以她长期被家族长老洗脑,极度缺乏主见且顾全大局的性格,极有可能做出更加极端的举动,用来平息德川的怒火。 那个长期受委屈的未亡人,脑回路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没见到人之前,绝不能弄出大动静。 肖恩轻声吐出一口浊气,手掌探入内衬口袋。 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凉的硬物。 海燕号上,那个叫织田的扶桑老头硬塞给他的信物。 说不定这个有用。 他将那块雕刻着繁复纹路的木牌夹在指间,理了理身上的风衣,直接从岩石后方走出,大摇大摆地顺着主路朝关卡走去。 “站住!” 两杆生铁打造的长枪交叉落下,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挡住了肖恩的去路。 负责守关的是一名身材粗壮的幕府足轻头目。 他手按在腰间的打刀上,上下打量着肖恩这身格格不入的西式装扮,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哪来的西方蛮子?这里是德川将军划定的军管禁区,闲杂人等滚远点。” 肖恩没开口,手腕一翻,将那块木牌递到对方眼前。 足轻头目皱着眉头凑近看了一眼,原本嚣张的气焰稍稍收敛了几分:“织田家的家徽信物?” 他狐疑的目光再次扫过肖恩的脸,满脸写着不信:“织田家那些迂腐的家伙,什么时候跟西边的外乡人扯上关系了?你这信物哪来的?” “朋友给的。”肖恩回答得极其简短。 “少拿这种话来搪塞。”头目用枪杆重重杵了一下地面,扬起下巴,“上面的死命令,这两天任何可疑人员都不准踏入落樱丘半步。就算你有织田家的信物,也不行。” 肖恩没动。 他往前贴近了半步,手指极其隐蔽地在腰包边缘抹过。 两枚澄黄的帝国金币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 “通融一下。受人之托,去橘家办点私事,绝不给各位添乱。” 肖恩的语调压得很低,顺势将握着金币的手覆在头目的手背上。 足轻头目只觉得手心一沉。 他咽了口唾沫,这两枚金币抵得上他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站半年岗的军饷。 头目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金币瞬间滑入袖口。 他再次看向肖恩,这次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审视。 眼前这个年轻人长得过分俊美,细皮嫩肉的,身上感受不到半分练气士的狂暴斗气,更没有忍者那种隐匿的杀机。 第207章 落樱丘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西方阔少爷罢了。 就算放进去了,在几百名精锐武士的眼皮子底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是织田家的客人,进去吧。”头目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移开长枪,“别怪我没提醒你,橘家现在是个是非地,办完事赶紧滚蛋,别给自己惹麻烦。” 肖恩点头致意,迈步穿过拒马防线。 跨过关卡的瞬间,周遭的景色徒然转变。 落樱丘名副其实。 漫山遍野的樱花树开得正盛,粉白交织的花海将整座山头包裹在一种近乎虚幻的绮丽之中。 微风拂过,大片大片的花瓣脱离枝头,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飞舞,落满长满青苔的石阶。 沿途随处可见古朴的石雕神龛和绑着注连绳的参天古树。 风景美到了极点,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压抑至极的死气。偌大的林道上连一声鸟鸣都听不到。 肖恩踩着满地落英,顺着石阶拾级而上。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橘泉织的资料。 石阶的尽头,一座高耸的朱红色鸟居拔地而起。 这里是橘家宅邸的真正腹地。 高墙环绕,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那是历代极意流剑客留下的岁月印记。 大门两侧站着四名守卫。 他们没有穿幕府的竹甲,而是穿着印有橘家樱花家纹的武士服。 只是这些人的精气神极差,脊梁微塌,眼神空洞,透着一股大厦将倾的颓丧感。 看到肖恩拾级而上,几名守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交头接耳起来。 “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有西方人跑过来?”左边那个扎着发髻的守卫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纳闷。 “谁知道呢,连德川将军的防线都能摸进来,真是邪了门了。” 这些牢骚话一字不落地飘进肖恩的耳朵里。 肖恩停下脚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信息。 “几位。”肖恩没有选择直接往里闯,而是停在台阶边缘,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你们刚才说,还看到了其他穿成我这样的人?” 几名守卫按住腰间的刀柄,警惕地盯着他。 但见肖恩双手空空,身上也没有杀气,加上那身确实与昨天那批人风格一致的装扮,也就没有立刻拔刀相向。 “你也是从那什么学院来的?”扎发髻的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肖恩没否认,点了点头。 “那就难怪了。”守卫松开了刀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昨天傍晚,大小姐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带了几个朋友。一男两女,穿的衣服款式跟你差不多,也是这副西方的做派。” 守卫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嘟囔着:“那几个年轻人脾气可真冲。刚进大门,就把二长老骂得狗血淋头,差点没在大堂里动起手来。” 肖恩心底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诺亚这小子的办事效率确实没话说。 能在幕府眼皮子底下,不仅灭了鬼愁涧的伏兵,还能带着池田萌衣全须全尾地赶在婚期前回到落樱丘。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用了什么潜入手段,但只要这四个核心人物已经落位,接下来的操作空间就太大了。 有诺亚这个满脑子正义感,武力值还极其离谱的人形推土机在前面顶着,家族里那些碍事的老顽固,甚至德川派来的先头部队,都有人负责清理。 最完美的剧本就是:诺亚负责冲锋陷阵、抗压挨揍,把水搅浑;而他肖恩,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场,直奔核心目标,把那个惹人心疼的未亡人稳稳接进自己怀里。 “让我进去吧。”肖恩上前一步,语气平稳,“我是跟他们一起的。路上遇到点麻烦,耽搁了些时间。” 几名守卫面面相觑。 昨天大小姐带回来的那些人,实力极其恐怖。 尤其是那个金发小子,一把重剑往大堂地上一杵,直接把青石地板震得粉碎。 眼前这个年轻人既然是一路的,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硬拦。 更何况,现在整个橘家都已经是一盘散沙,谁还有心思去盘问一个客人的来历。 “进去吧。大小姐和主母他们,现在应该都在内堂议事。” 守卫侧过身,推开了厚重的大门。 橘家宅邸的内部景象展露无遗。 肖恩理了理衣摆,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庭院极大,中央是一片枯山水布景。 几棵百年树龄的老樱花树栽种在角落,花瓣落满水池。 这本该是极具禅意的幽静之所,此刻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通往内堂的连廊上,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极意流弟子。 他们一个个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着刀柄,目光频频投向内堂的方向。 肖恩没有着急往里走。 他站在枯山水边缘,慢条斯理地解开风衣的扣子。 脱下沾染风尘的外套,随手搭在臂弯。 庭院里樱花落满池塘,他踩着木质缘侧的台阶,朝内堂走去。 拉门半掩。 里面的谈笑声毫无遮拦地传出来。 “这大虾真不错!萌衣,你们家厨子手艺真绝!”诺亚的大嗓门极具穿透力。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艾薇的嫌弃声紧随其后,“昨天要不是安娜贝尔的冰霜法阵控场,你早被那个双刀武士砍下脑袋了,还有命在这吃虾。” “哎,实战嘛,我那叫肉身开团。导师教过的,骑士就是要顶在最前面。” 肖恩单手推开拉门。 视线豁亮。 宽敞的日式大堂里,没有任何长辈议事的严肃气氛。 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料理。 天妇罗、刺身、烤肉排、热气腾腾的味增汤。 诺亚毫无形象地盘腿坐着,面前的空盘子摞了老高。 艾薇坐在他旁边,正拿着餐刀切一块烤肉。 安娜贝尔端坐在一旁,银发垂在身后,姿态优雅,但进食速度极快。 池田萌衣跪坐在侧面,正忙着给众人添茶。 主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看到她的一瞬,肖恩脑海里的资料直接具象化。 那是一个外貌极具欺骗性的女人。 说她是池田萌衣的妹妹都会有人信。 她个子娇小,骨架极窄。 圆润的脸颊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 一头黑发瀑布般披散,发梢用几朵银质樱花发饰束住。 身上穿着传统的白底红纹巫女服。 这件衣服用料极其考究。 但视线很难停留在材质上。 因为太夸张了。 娇小的体型,配上极度饱满的身材。 巫女服紧致的束腰将腰线勒得很细,进而将胸前那惊人的弧度完全凸显出来。 布料绷得很紧,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手里拿着半块樱花糕,正听着诺亚胡说八道。 眼睛笑成了弯月,发出银铃般的清脆笑声。 纯真,没有半点防备。 这画面荒诞至极。 外面是被幕府大军重重包围的绝境,门外的护卫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里面这位正主,竟然在请客吃饭,笑得没心没肺。 如果不是确切知晓剧情,谁能把眼前这个娇憨的女人,和那个为了女儿向幕府妥协,然后沦落不堪的苦命女人联想到一起。 (又进小黑屋了,大量某红书女泉为了报复,大量举报男频,被波及到了,这几天正常更新,看我与沈河搏斗) 第208章 橘泉织 诺亚嘴里还塞着半块天妇罗,腮帮子鼓得老高。 看到来人,他连咀嚼都忘了,喉结一滚,硬生生把食物咽了下去,险些噎着。 “肖恩同学!太好了,你竟然来了!”诺亚腾地一下从榻榻米上弹起,大步跨过矮桌,油乎乎的手直奔肖恩肩膀而去。 肖恩眼皮都没抬,稍稍侧身。 诺亚扑了个空,也浑不在意,自顾自地咧嘴傻乐:“我就说嘛,肖恩同学知道了一定回来帮助我们的。他可是最有正义感的男人,怎么可能不管我们死活。” “不过外头那些幕府军围得铁桶一般,你怎么穿过来的?” 艾薇早把餐刀放下了。 她理了理衣摆,原本的表情一秒切换成端庄淑女态。 她看着肖恩,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光芒。 在她脑海里,早把肖恩脑补成了深入敌后拯救世界的孤胆英雄。 安娜贝尔依旧端坐,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出声,银色长发垂落在肩头,眼眸里倒映着肖恩修长的身影。 她原本对诺亚阳光开朗的性格颇有好感,可此时看着闲庭信步般走进死局的肖恩,心底深处的某种慕强本能再次被唤醒。 池田萌衣跪坐在垫子上,手里的茶壶悬在半空。 她怔怔地望着肖恩。 黑色的公主切发型下,眼眸泛起涟漪。 在这个被大军压境、家族长老逼迫、母亲即将受辱的绝境里,她一直强撑着坚强。 而现在,这个男人出现,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 耳垂难免染上红晕。 “肖恩……。”萌衣放下茶壶,双手伏地,行了一个极度标准的扶桑大礼。 这一举动让屋里的气氛变了调。 主位上。 橘泉织还维持着刚才咬樱花糕的姿势。 腮帮子微微鼓起,活脱脱一只藏食的仓鼠。 她眨了眨眼,视线在自家女儿和门口这个高大俊朗的贵族青年之间来回扫视。 “萌衣,这位是……”橘泉织咽下嘴里的糕点,声音清脆软糯,听不出一丁点三十多岁妇人的沧桑,倒像是个不谙世事的邻家少女。 她试着站起身来迎接客人。 娇小的骨架根本无法承载那份夸张的饱满。 由于起身的动作稍显急躁,紧致的巫女服发出一阵危险的布料摩擦声。 胸前惊人的弧度随之剧烈摇晃,以至于她重心不稳,身子往前栽去。 肖恩往前跨出半步,单手扶住木桌边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托住了橘泉织的手腕。 橘泉织借力站稳,圆润的脸颊红透了。 她慌乱地抽回手,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试图用宽大的袖摆遮挡自己惹眼的曲线,终究是徒劳。 肖恩视线低垂,不发一语。 图鉴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关键目标角色。】 【角色图鉴已激活:橘泉织。】 【身份:扶桑国极意流现任名义家主/落樱丘领主/樱之巫女。】 【年龄:34岁(受家族血脉秘术影响,驻颜于14岁)。】 【等级:极意流剑豪(九阶巅峰)。】 【背景资料:曾经名震扶桑的天才女剑豪,因丈夫战死,被迫接下家主之位。极度缺乏主见,长期受家族长老会精神PUA。坚信个人的牺牲能换取家族的存续。面对德川幕府的逼婚与吞并,放弃抵抗,准备在三日后的大婚上交出极意流核心剑谱。】 【隐藏特质:护犊。任何伤害池田萌衣的行为,都会触犯她的底线。】 【性格弱点:极度缺爱与安全感。极易产生情感依赖。】 【原剧情结局:在主角团突围落樱丘的战役中,为了拖住德川大军,掩护女儿撤退,她孤身断后。】 【耗尽体力后,被幕府的赤鬼众擒获。德川为惩罚她的背叛,将其赏赐给麾下的一百名赤鬼众。受尽非人折磨三天三夜。】 【当前拯救进度:20%。】 系统面板上的血红色文字疯狂闪烁。 “抱歉……失礼了。”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诺亚大大咧咧地凑过来,指着肖恩介绍:“夫人,这位是肖恩·霍尔登。我们学院的同学!他时看平着冷酷,关键时刻绝不含糊。” “这次肯定是他看我们被困,特意赶来救场的!” 艾薇在一旁疯狂点头附和。 萌衣从地上起身,走到母亲身边。 她比橘泉织还要高出半个头,母女俩站在一起,视觉错位感极强。 “母亲,肖恩大人不仅是我的同学,更是我的引领者。”萌衣的语气异常认真。 她指了指腰间的武士刀‘落樱’,“如果不是肖恩大人帮忙重构了刀上的符文回路,萌衣根本无法在之前的战斗中活着回来。” “他的实力,远超我们所有人。” 橘泉织仰起脸。 她重新打量着肖恩。 她听不懂什么符文回路,只知道眼前这个异国青年救了自己最宝贝的女儿。 长期生活在长老掌控下,她习惯了逆来顺受。 幕府将军点名要她,长老们逼她出嫁,为了萌衣的命,她全盘接受。 外面的大军将落樱丘围得水泄不通,这顿饭本是最后的晚餐。 她本以为只能靠牺牲去换取平衡。 可现在,女儿的同伴从天而降,或许有一线生机。 “原来是萌衣的恩人。”橘泉织双手交叠,深深鞠了一躬。 领口微敞,白皙的肌肤与深邃的沟壑在肖恩眼底一晃而过。 肖恩别开视线。 前世玩游戏时,为了这个角色的悲惨结局,他连写三千字长评痛骂策划。这女人极度护短,极度单纯,最后硬生生被幕府那帮畜生折磨致死。 现在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顶着十四岁的纯真萝莉脸,带着足以让任何男人发狂的顶级身材,傻乎乎地给他鞠躬。 肖恩拉开一张空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不用客气,这只是我应该做的。”肖恩语气散漫,视线扫过满桌狼藉,“看来我打扰你们的聚餐了。” “没有没有!”橘泉织连忙摆手,俨然是个做错事挨训的学童。 她慌里慌张地拿起一个干净的瓷盘,夹了两块炸虾,又添了些烤肉,双手捧着放到肖恩面前。 “那个……如果不嫌弃的话,请用一些。” “萌衣说西方的蹩脚口音,不知道这些合不合您的胃口。” 她靠得很近。 独属于成熟女性的馨香混合着樱花味,丝丝缕缕钻进肖恩的鼻腔。 这女人,对谁都这么没有防备心吗? 肖恩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炸虾。 “味道不错。” 听到这句夸奖,橘泉织长舒一口气。 她笑弯了眼,眼底的郁结散了不少。 她转身去拿茶壶,动作幅度太大,腰侧的红色束带松开了一截,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失去了最后的拘束,将巫女服撑得摇摇欲坠。 安娜贝尔默默移开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又看了看橘泉织,眉头微蹙。 诺亚还在没心没肺地啃着肉骨头:“肖恩同学,外头那些赤鬼众你是怎么处理的?我们进来的时候,那帮人跟疯狗一样死咬着不放。” “你是一个人杀进来的?” “花钱买路。”肖恩头也不抬地回答。 “啊?”诺亚愣住。 “这世上没有钱砸不开的门,如果有,那就多加点。”肖恩喝了口茶,茶水温热。 艾薇适时接话:“肖恩少爷做事向来周全。能用金币解决的问题,何必浪费体力。幕府军也是人,贪财是本性。” 萌衣跪坐在肖恩身侧,细心地为他添茶。 她根本不在乎肖恩是怎么进来的。 只要这个男人坐在这里,落樱丘的绝境迎刃而解。 “可是……”橘泉织坐回主位,双手不安地搅动着衣摆。 她看着桌上的餐具,软糯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愁绪:“外面的大军是德川将军亲自派来的迎亲卫队。明天一早,他们就会接我离开。到时候萌衣,你带着朋友们离开。” 大堂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诺亚把骨头扔在盘子里,擦了擦嘴:“夫人,您别开玩笑了。我们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带您和萌衣一起走的。那个大将军摆明了不怀好意,您这一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这叫顾全大局。”橘泉织低着头,手指抠着垫子边缘。“橘家需要生存。如果我拒绝,落樱丘会寸草不生。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只要萌衣能平平安安回学院念书,我怎么样都没关系。” 这话配合着她那张稚嫩且纯真的脸,荒唐到了极点。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女人,妄图用自己的身体填满野心家的胃口。 肖恩放下筷子。 “德川家康,幕府大将军。手握三万精锐重甲,麾下赤鬼众剑豪三十余人。”肖恩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着桌 “你觉得,这样一个吞并了半个扶桑的权臣,会因为一个女人的委曲求全,而放过具有极意流正统传承的落樱丘?” 橘泉织脸色泛白。她抬起头,嘴唇翕动:“可是……大长老说,这是联姻。有了这层关系,将军会庇护我们。” “听他们放屁。”肖恩毫不留情地评价。 橘泉织被骂得瑟缩了一下。 她本能地害怕这种具攻击性的气场,就像面对咄咄逼人的家族长老。 但不知为何,肖恩的话并没有让她感到厌恶。 “他看上的不是橘家,更不是你这个挂名家主。”肖恩指节停住,“他要的是极意流的剑谱原本,以及名正言顺接管这片土地的借口。等你进了将军府,最多三天,落樱丘的长老们就会死于各种意外。” “至于你……” 肖恩没有继续往下说。 游戏里的CG画面他看过无数次。 那种惨烈,不适合在餐桌上描述。 池田萌衣握紧拳头。 “妈妈桑,肖恩同学说得对。”萌衣直视着橘泉织,“我们不能把命运交给别人。我宁愿战死在这里,也绝不让您去受辱。” “萌衣……”橘泉织眼眶红了。 水雾在紫色的眸子里打转。 她何尝不知前路凶险。 “行了。”肖恩站起身。 第209章 暴躁的诺亚 肖恩走到大堂侧面的墙壁前。 那里挂着一幅落樱丘的羊皮地形图,边缘已经有些泛黄。 他抬手在图上划出一条线,没有多余的废话。 “德川幕府的迎亲卫队驻扎在山脚下的红枫林,人数在一千左右。” “核心是三十名剑豪级别的赤鬼众。” “这帮人不会把重甲步兵摆在最前面,因为落樱丘的地势是缓坡,不利于重装推进。”肖恩指尖在地图的三个隘口点了点,“他们把精锐分散在三条主道,摆明了是防备你们突围,而不是防备外敌入侵。这是一个囚笼阵。” 诺亚咽了口唾沫,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挠了挠头发。 他在战术课上经常走神,听不懂复杂的阵型解析。 安娜贝尔和艾薇则听得入神。 肖恩转过身,看着一桌子人。 “我们的目标不是偷偷溜走。”他竖起一根手指,“既然幕府把手伸到了这里,那就直接把这只手剁了。” “杀穿他们?”诺亚兴奋地握紧拳头。 “杀穿太费力气,也不够彻底。”肖恩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明天清晨,迎亲队伍会从正门上山。我们要做的,就是直接把他们的指挥官摘了。” 橘泉织愣愣地看着肖恩。 从肖恩走到地图前开始,她就一句话没听懂。 什么囚笼阵,什么兵力分散,对她而言全是天书。 她这半辈子听的最多的就是长老们的“忍耐”、“大局”和“规矩”。 可是,看着这个和女儿同龄的异国少年站在那里,三言两语把压在她头顶的大山拆解得七零八落,她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肖恩。 少女般纯净的脸庞配上那不谙世事的迷茫,加上由于坐姿过于端正导致胸口巫女服呈现出的惊人张力,视觉冲击极大。 “那个……肖恩同学……”橘泉织小声开口,嗓音软糯,“摘了指挥官……是什么意思?是不去和亲了吗?” “和亲?”肖恩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看待小动物般的审视。 橘泉织被看得脸颊发烫,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带。 “德川家康不配让你去倒酒。”肖恩语气平淡,“明天你照常穿上嫁衣。不过,不是上花轿,而是站在落樱丘的牌坊前,看着我们怎么把那群赤鬼众填进土里。” “妈妈桑,听懂了吗?”萌衣跪坐在母亲旁边,握住她的手,“我们不用逃,也不用妥协。肖恩同学会帮我们解决的。” “可是……”橘泉织还是有些怕。 她活了三十四年。 长老们长年累月的精神压迫,让她潜意识里觉得反抗就是灭顶之灾。 “没什么可是的。”肖恩打断她的话,把茶杯推过去。 橘泉织愣了一下,慌乱地拿起茶壶。 她倒好茶,连头都不敢抬。 “你只需要相信我。”肖恩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了。” 安娜贝尔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她搞不懂,这个极意流名义上的家主,怎么会像个受惊的鹌鹑。 但她不得不承认,肖恩刚才布置战术的样子,确实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压迫力。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木质拉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门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五六个穿着传统羽织的老者鱼贯而入。 领头的那个满头白发,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就是橘泉家的大长老。 大长老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满桌的残羹冷炙上停留了片刻,最后死死盯住一直在发言的肖恩。 “好大的胆子!”拐杖重重杵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橘泉织吓得一哆嗦,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萌衣赶紧抱住母亲的肩膀,狠狠瞪着那群老头。 “你们这群外乡人,休要蛊惑主母大人!”大长老身后的一个瘦高老头指着肖恩的鼻子骂道,“这里是落樱丘,是极意流的道场,轮不到你们这些黄毛小子在这里指手画脚!” “将橘泉家置于何地?”另一个胖长老接腔,满脸的痛心疾首,“主母大人,我们花了多少心血才求得将军大人的宽恕?你竟然在出嫁前夕,在这神圣的内堂,跟这群来历不明的西方人厮混!你还要不要橘家的颜面?” 橘泉织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长期养成的服从性让她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长老,我们只是在商量……”她小声嗫嚅。 “住口!”大长老怒喝,“妇道人家懂什么?这关乎落樱丘上百口人的性命!德川将军看得起你,那是橘家的荣幸。” “现在外面大军围城,你不仅不提前做好准备,还听信外人的挑唆,是想害死大家吗?” 几个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乱飞。 大义、生死、名誉,各种帽子往橘泉织头上扣。 橘泉织被骂得抬不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习惯了这种铺天盖地的指责,习惯了把所有的错揽在自己身上。 肖恩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换。 他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看着这群倚老卖老的老家伙表演。 诺亚却已经受不了了。 这个热血方刚的男主,从进门开始就憋着一肚子火。 他看着那群老头把一个柔弱的女人逼到墙角,再看看肖恩老神在在的样子,心里的正义感彻底爆表了。 “砰!” 诺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哗啦作响。 他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大长老的鼻子。 “Cnm,肖恩同学说话,有你什么份?”诺亚骂得极其顺口。 平民的孩子,骂人是不讲究修辞的。 大长老被这句粗口骂懵了,愣在原地。 “你……你这个野蛮的西方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胖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老子管你是谁!”诺亚撸起袖子,一步跨到大长老面前,比大长老高出一个头的体格极具威慑力。 “逼着自己家主母去给那个什么狗屁将军当小老婆,你们这群老不死的不觉得丢人,我还替你们臊得慌!” “放肆!来人,把他们打出去!”瘦高老头扯着嗓子喊。 第210章 极意剑道流的传承 门外冲进来十几个橘泉家的武士,手按刀柄,虎视眈眈。 诺亚冷笑一声,“怎么?想打架?老子在鬼愁涧杀赤鬼众都没杀过瘾,你们要是想送死,动手也不是不行!” 说着,诺亚身上腾起一股狂暴的斗气,金色的光芒在体表流转。 七阶斗气巅峰的威压直接横扫全场。 那十几个武士被斗气一冲,连连后退,根本不敢拔刀。 大长老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不起眼的黄毛小子,竟然有这么强的实力。 安娜贝尔和艾薇也默默抽出了武器,站在诺亚身后。 只要肖恩一声令下,她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这大堂拆了。 橘泉织吓傻了。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以往长老们一发火,她只有认错的份,从没有人敢指着长老的鼻子骂,更别说动手了。 她看着诺亚宽阔的后背,又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肖恩。 肖恩把茶杯放下。 “闹够了吗?”肖恩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被肖恩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盯着,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你……你想干什么?”大长老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气势。 “不想干什么。”肖恩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只是觉得你们很吵。” 他走到橘泉织身边,把吓得发抖的女人拉了起来。 橘泉织借着力道站稳,下意识地躲在肖恩身后,双手紧紧抓着他的一点衣角。 肖恩看着那群长老。 “极意流的剑谱原本在谁手里?”肖恩问得很随意。 大长老脸色一变,“你问这个干什么?那是橘家的最高机密!” “少废话,在谁手里?”肖恩往前走了一步。 “在……在老夫这里保管。”大长老咬着牙。 “很好。”肖恩点点头,“回去把它抄一份,明天早上交给我。另外,你们可以滚了。” “你做梦!”胖长老气急败坏,“这里是橘家!你竟然敢贪图极意流的传承!来人,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十几个武士咬牙拔出刀。 肖恩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重力场。” 一个光元素的魔法阵在武士们脚下展开。 十几个武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恐怖的重力压趴在地上,木地板被压出大片龟裂,骨骼断裂的声音连绵不绝。 几个长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重力余波扫中,纷纷跪倒在地,膝盖磕在木板上,痛得冷汗直冒。 大长老双手撑在地上,死死咬着牙,惊恐地看着肖恩。 看来塞拉菲娜给的卷轴还挺好用,一看就不是凡品。 “不施法前摇……瞬发高阶魔法……”他颤抖着出声。 肖恩走到大长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剑谱。”肖恩语气平淡,“或者,我今晚就把你们全杀了,自己找。” “选一个。” 大长老浑身湿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滚。”肖恩收起重力场。 几个长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大堂,连地上的武士都顾不上了。 诺亚走过去,一人一脚把那些瘫软的武士踢出门外,然后重重拉上大门。 大堂重新恢复了安静。 安娜贝尔收起法杖,看向肖恩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狂热。 这就是她崇拜的绝对力量,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用实力碾压一切规则。 橘泉织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紧闭的大门,又看着地上龟裂的木板。 肖恩转过身,看着还抓着自己衣角的橘泉织。 “吓到了?”他问。 橘泉织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松开手,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是委屈,是终于不用再委屈的释放。 “谢谢……”她哽咽着,声音很小。 池田萌衣走过来,抱住橘泉织的腰,“妈妈桑,以后谁也不能欺负我们了。” 肖恩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摸了摸下巴。 明天把德川家康的迎亲队砍了,极意流的剑谱拿到手,这趟东洋之行就算圆满了。 至于这个被完全洗脑的34岁小娇妻,稍微调教一下,带回西大洲也是个不错的战力。 毕竟,这么听话的九阶巅峰剑豪,可不好找。 “行了,早点休息。”肖恩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饭还没吃完。” 橘泉织擦干眼泪,赶紧坐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把肖恩面前的空盘子换掉,重新夹了满满一盘烤肉。 她的动作很轻柔,眼神里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顺从和崇拜。 诺亚大大咧咧地坐下,抓起一个饭团塞进嘴里。 “肖恩同学,明天那帮赤鬼众,我打头阵行不行?”他含糊不清地问。 “就得你来。”肖恩夹起一块烤肉送进嘴里。 窗外,落樱丘的樱花被风吹落。 肖恩看着对面的橘泉织,这女人正双手捧着脸,呆呆地看着他。 见肖恩看过来,她赶紧低下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脖子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真是个好骗的女人。 肖恩心想。 不过,他挺喜欢。 他伸手把那盘烤肉推到橘泉织面前。 “多吃点。” 橘泉织顺从地点头,拿起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虽然还是有些害怕明天的冲突,但只要有这个人在,一切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安娜贝尔看着这一幕,默默咬了一口炸虾,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让肖恩也对自己这么温柔。 艾薇则是满脸姨母笑,觉得肖恩少爷连关心人都这么别具一格。 大堂里的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起来。 除了门外那些痛晕过去的武士。 夜深了,落樱丘很安静。 明天,这里会很热闹。 肖恩放下筷子,走到窗边。 自然之心的感知网已经悄然铺开,覆盖了整个红枫林。 第211章 计划 这天晚上,夜风穿透单薄的纸窗,吹得案头的烛火摇曳不定。 幕府足轻换防时的脚步重音,战马咀嚼草料的摩擦响动,甚至橘家那几个长老躲在密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都逃不过这张网。 门外传来刻意压得很轻的脚步声。五个人。 “进。”肖恩头也不回。 木质推拉门被拉开。 诺亚第一个大步迈进来,嘴里叼着半块冷掉的饭团,手里提着他那把宽背大剑。 紧跟着的是艾薇和安娜贝尔。 池田萌衣走在中间,手里紧紧攥着“落樱”武士刀。 最后进来的达莉亚。 她一进门,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 白金色的裙摆上沾着几片碎落的树叶,手中的世界树枝条法杖在地面轻轻一点,几根散发着微光的藤蔓破土而出,绕着法杖攀爬。 原本宽敞的日式客房,因为这几个人的涌入顿时显得拥挤。 “幕府军在那边的山道口增设了两道拒马,还加派了三队带着猎犬的暗哨。”达莉亚找了个蒲团随意坐下,声音清脆,“德川家康看得很紧,整个落樱丘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肖恩转身走到矮桌前,手指在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上点了点。 “闲话少说,交代明天的安排。” 一听到要布置战术,诺亚三两口把饭团吞下去,把大剑重重拄在地上。 安娜贝尔下意识站直,法杖握得极紧。 萌衣更是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漏听一个字。 “明天清晨,迎亲队伍会从大门接走橘泉织。”肖恩手指顺着地图上的一条曲折路线滑动,一直划到距离落樱丘十里外的一片峡谷,“我们不在橘家宅邸动手。” “为啥?”诺亚拧起眉毛,满脸写着不爽,“今天那几个老帮菜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看着就来气。明天幕府的人来了,正好连他们一块儿砍了。省得他们天天逼着别人嫁人。” 艾薇用手肘撞了诺亚一下,示意他闭嘴。 肖恩看着诺亚:“在这里动手,你会把整个落樱丘打成废墟。赤鬼众有一百多人,加上三十个剑豪,就算我们把他们解决了,我们能带着所有族人走吗?” “到时候肯定会秋后算账。” 萌衣垂下头,眼眶发红。 肖恩大人的永远这么周全。 她太清楚母亲为什么要委曲求全,无非是拿自己的去换家族内这些人的命。 如果在家里打起来,后续引发屠族,母亲肯定会很伤心。 “更何况,让德川家康抓到把柄,橘家连名义上的存续都做不到。”肖恩手指停在地图上一处标记着繁茂树木的区域,“等迎亲队伍出了落樱丘地界,进入黑风林,我们再动手,只要做成流寇劫道的假象,幕府就算再生气,明面上也找不到橘家的头上。” 诺亚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还是你考虑得周到。那怎么打?” “一个活口都不留。”肖恩语气平淡,“德川家康派精锐来迎亲,就是为了彰显武力。那就把他的精锐全折在半路上。” 安娜贝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她最迷恋肖恩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绝对霸道。 无视规则、用纯粹暴力碾压一切的行事作风,比学院里那些繁文缛节痛快一万倍。 “正面突击归你。”肖恩看向诺亚,“能杀最好,杀不掉就缠住。” 诺亚拍着胸脯保证:“交给我。今天在鬼愁涧光顾着跑路,打得不过瘾。明天非把他们的屎打出来。” “安娜贝尔,你负责外围火力压制。赤鬼众的阵型一乱,直接用高阶范围魔法洗地,不用顾忌魔力消耗。”肖恩继续布置,“达莉亚,黑风林是树林地形,你利用植物封死所有的退路。艾薇和萌衣,你们在两侧游走,谁敢往外跑,直接抹脖子。” 分工明确,简单粗暴。 艾薇举起手提出疑问:“全杀完之后呢?橘夫人是个大活人,一旦失踪,幕府肯定封山搜捕。我们带着她,目标太大,往哪躲?”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在扶桑国这种地方,得罪了幕府大将军,基本上等于举世皆敌。 肖恩手指顺着地图往西侧滑动,点在了一片常年被浓雾笼罩的区域。 “事成之后,不用回落樱丘,直接带着人去这里汇合。” 众人凑近一看。 “瓦斯塔亚?”诺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路过那儿吗?那帮长着尾巴的家伙可是出了名的不讲理。他们自己躲在林子里不见外人,怎么可能收留我们?” “更别提还得罪了幕府。这不是去送死吗?” 达莉亚也蹙起眉头。 精灵族和瓦斯塔亚同属自然阵营,对他们的习性多少有些了解。 “诺亚说得对。尤其是那支狐族部落,首领脾气极其古怪。我听说她们非常排斥人类进入领地。去了那里,说不定幕府的人还没来,我们就先被瓦斯塔亚人围攻了。” 脾气古怪?排斥人类男性? 肖恩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小时前,那位高高在上的狐族首领朱斯蒂娜。 在树屋的主座上,她被自己折腾得浑身抽搐,媚眼如丝,哭着索求更多的“世界树本源”。 那副予取予求的模样,和这俩人嘴里的“高傲排外”差了十万八千里。 现在那女人估计还在床上躺着恢复体力。 只要肖恩带人过去,别说避难,哪怕他要在部落里圈块地建别墅,朱斯蒂娜都会亲自带着族人来搬砖。 不过这些事显然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我自有安排。”肖恩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语气笃定,“瓦斯塔亚那边我已经交涉过了。她们会提供庇护,并帮我们抹除沿途的痕迹。你们只管按计划杀人就行。” 这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什么时候交涉的? 艾薇看向肖恩的眼神更加崇拜。 这个男人,总能在不知不觉中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安娜贝尔则是抿着嘴唇,心里疯狂盘算。 肖恩少爷单枪匹马深入迷雾之森,到底用什么筹码打动了那些固执的瓦斯塔亚人? 难道是用了某种高阶精神控制魔法? 她不敢再想下去,越想越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诺亚对肖恩的判断有着盲目的信任。 既然大哥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行。”诺亚把大剑重新背回背上,“那我们现在就去黑风林踩点埋伏,省得明天早上手忙脚乱。” “去吧。隐蔽点,别惊动暗哨。”肖恩摆手赶人。 第212章 你只说对了一半 四个人接连转身出门。 萌衣走在最后,跨出门槛时,她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肖恩深深鞠了一躬。 她什么也没说,但那双眸子里藏着的情绪,比说一万句感谢都要沉重。 她知道,如果不是肖恩介入,明天母亲就会踏上那条不归路,而她们也未必能救得了。 房门重新关严。 案头上的烛火快要燃尽了,爆出一团微弱的火星。 肖恩没有立刻休息。 计划还有最后一个漏洞需要补上。 他得去给那位逆来顺受的橘泉织打个预防针,免得她明天在半路上看见自己人杀过来,脑袋一热,干出什么为了大局牺牲自己的蠢事。 他推开移门,走到外廊上。 循着气息,肖恩走到了走廊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透过糊着薄纸的木格门,能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一个人影跪坐在矮桌前,一动不动。 肖恩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橘泉织正对着桌上的一把短刀发呆。 听到动静,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过身。 看清是肖恩后,她绷紧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慌乱地把短刀往袖子里藏。 “藏什么?”肖恩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橘泉织低着头,双手死死捏着袖口。 她不敢看肖恩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没……没什么。只是收拾一下明天的行装。” 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什么。一把用来防身,或者在关键时刻用来结束自己生命的肋差。这女人满脑子都是怎么体面地去死,好让幕府放过橘家。 “站起来。”肖恩命令道。 橘泉织下意识地服从。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袍,因为起得太急,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倒。 肖恩伸手一捞,揽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入手的触感惊人的柔软,这具发育得极度丰满却又保持着少女体态的身体,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檀香混杂着奶香的味道。 橘泉织双手抵在肖恩胸口,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连耳垂都滴着血。她想挣脱,却发现男人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明天在黑风林,我会带人截杀迎亲队伍。”肖恩低头贴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准乱动,更不准拿刀往自己脖子上抹。听懂了吗?” 截杀迎亲队伍?这相当于直接对德川幕府宣战。 “不行!那样会害死大家的……”她急切地抬头。 “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肖恩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从今天下午开始,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那种霸道到极点的压迫感,让橘泉织内心深处长期被压抑的某种东西彻底破防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年轻男人,眼眶迅速蓄满泪水,随后不受控制地滑落。 不是害怕,是一种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重担的彻底臣服。 “我听话……”她哽咽着,双手慢慢从抗拒变成攥紧肖恩的衣襟,把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里。 肖恩顺势拍了拍她的后背。 窗外,几个敏捷的黑影已经翻出宅邸的围墙,悄无声息地遁入落樱丘的夜色中。 明天,红枫林的樱花会染上很浓的血色。 肖恩没有出声打断,任由她发泄。 他的一只手掌自然地揽在她的腰间。 这具娇小玲珑的身体发育得过于丰满,以至于即便是宽松的睡袍,也掩盖不住那惊心动魄的起伏。 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一抹常年浸泡药浴留下的淡雅檀香,混合着她本身特有的的甜味。 过了很久,橘泉织的哭声终于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理智重新占据高地,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态有多么逾越。 作为一个年过三十、有着名义上家主身份的女人,她此刻正毫无防备地缩在一个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年轻异性怀里。 橘泉织慌乱地想要退开,白皙的脸颊此刻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肖恩没有强留,顺势松开手臂,退开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空气重新流通。 橘泉织低着头,伸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连呼吸都显得局促不安。 她试图找回身为长辈和母亲的威仪,但那张带着婴儿肥、犹如十四岁少女般的面庞,配上红肿的眼眶,只让人觉得好欺负。 “你……”她深吸气,努力平复着声线,打破了沉默,“你竟然为了萌衣,能做到这份上。” 肖恩看着她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短促地笑了一声:“什么?” 橘泉织以为他没听清,或者是不好意思承认,便大着胆子抬起头,那双眸子里带着几分属于过来人的笃定。 “从遥远的西大陆跋山涉水来到这里,不顾一切地闯入德川幕府的封锁圈,甚至计划在明天截杀迎亲队伍救我……”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软糯却又透着感激,“你做这一切,难道不是因为喜欢萌衣吗?” 在她的认知里,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一个拥有碾压级别实力的西方贵族少爷,凭什么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东方落魄家族拼命? 那些女生是萌衣的同学,出于义气帮忙还说得过去。 诺亚一看就是一个中二的热血青年,不顾一切来帮助萌衣也能说得过去。 但肖恩这种明显老谋深算,行事狠辣果决的男人,只有被极致的情感驱动,才会干出这种疯狂举动。 他喜欢萌衣。 为了不让萌衣失去母亲,所以他挺身而出。 这套逻辑在橘泉织脑海里完美闭环。 肖恩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看出来了?”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随意。 橘泉织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猜对了。 她勉强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试图用长辈的口吻劝慰:“男人嘛,不都是这样。为了喜欢的女生,什么事情都敢做,尤其是你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萌衣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我认同你的说法。”肖恩往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再次将她笼罩在阴影中。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双眼眸,“一个男人的确为了心爱的女生什么事情都愿意做,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 橘泉织刚想点头附和,却听见头顶传来下半句话。 “但你只说对了一半。” 第213章 你这是诈骗 橘泉织愣住,表情有些呆滞:“一半?” 肖恩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吐字清晰:“我喜欢的不是池田萌衣,而是你,橘泉织。” 这句话一出,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刺耳。 橘泉织大脑当机,原本还在运转的思维直接停滞。 “什么?”她用力甩了一下头,确信自己出现了幻听。 肖恩没有给她逃避的机会,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比刚才更重:“我说,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池田萌衣。为了你,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橘泉织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矮桌的边缘才停下。 她的眼睛瞪得浑圆,满脑子都是荒谬。 “这怎么可能!”她急切地反驳,双手在身前无措地比划着,“我们……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我们素未谋面,你甚至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怎么会喜欢我?” 由于太过激动,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肖恩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步步紧逼。 他走到矮桌前,单手撑在桌面上,将她彻底困在自己与桌子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肖恩抛出了一个极度俗套,却对特定人群有着致命杀伤力的问题。 橘泉织仰着头:“啊嘞?” “没错,我们命中注定是一对儿。”肖恩脸不红心不跳,谎话张口就来,“我曾在梦中每天都会见到你,橘泉织。” 橘泉织用力咬破了舌尖,借着微弱的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你……你在骗人。这种哄骗小女孩的话,对我没用。” 她可是极意流的名义家主,虽然常年被长老架空,但也不至于被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骗倒。 “骗你?”肖恩直起身,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里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前世作为资深曹贼玩家,为了打出全收集成就,他把这游戏里所有“妈妈”角色的背景故事、隐藏设定甚至是三围数据都背得滚瓜烂熟。 橘泉织更是他通关过无数次的重点研究对象。 “你十岁那年,因为达不到长老们对剑气的要求,被罚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导致你的左膝一旦遇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橘泉织瞳孔剧震。 这件事除了几个已经离世的老一辈,根本没人知道! 肖恩继续往下说:“你不喜欢吃咸的,极度嗜甜。每次被长老训斥完,你都会偷偷躲在后院的樱花树下,吃两块掺了太多蜂蜜的红豆糕来缓解压力。” 橘泉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红豆糕的秘密,连萌衣都不清楚,因为她总觉得作为母亲要保持威严,吃甜食太幼稚。 “你自创了一套飞樱剑法,威力极大,但因为动作不够端庄,被长老们勒令禁止使用。” “你只能在每个月没有月亮的那几天,半夜一个人在密室里偷偷练习。” “还有,你睡觉时习惯性往右侧蜷缩,必须抱着东西才能睡安稳。” 肖恩每说出一句话,橘泉织的脸色就变幻一分。 这些极度隐私的细节,生活习惯、童年隐秘甚至是睡觉的姿势,从一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异国男人口中说出来,带来的震撼是毁灭性的。 “你……你怎么会……”橘泉织双手捂住嘴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 “我说了,我在梦里每天都能看到你。”肖恩用一种低沉且带有蛊惑性的嗓音继续编织着这套逻辑,“我看着你受委屈,看着你被那些老骨头用家族大义绑架,看着你为了保护池田萌衣决定牺牲自己。” “我在西大陆睁开眼,脑子里全是你。所以我跨越半个世界来找你。” 橘泉织的世界观开始崩塌。 如果不是命中注定,如果不是某种神迹般的梦境,他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你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肖恩放轻了语调,适时地展现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橘泉织柔顺的黑发,“你扛着整个家族,扛着对萌衣的责任。你缺的,只是我的到来。现在我来了,将要救你于水火,这难道不是命中注定吗?” 橘泉织的大脑顺着肖恩的话开始疯狂运转。 对啊,他为了自己千里迢迢赶来。 他拥有轻易镇压长老团的实力。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秘密。 他要在明天去迎亲队伍手里抢人。 这一切如果是为了萌衣,那逻辑根本不通,因为萌衣只是个普通的交换生。 但如果是命中注定的感情,如果是为了她自己…… 这么一想,橘泉织的逻辑竟然自洽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是这样。”橘泉织呆呆地望着肖恩,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汽,原本防备的身体姿态彻底放松下来。 “难道,我们真的是命中注定?”她喃喃自语,心底深处那座封闭了十多年的冰山,开始发出碎裂的声响。 肖恩看着她这副彻底被忽悠瘸了的模样,在心里暗自发笑。 这就是橘泉家长老从来不让她接触外界,把她死死锁在落樱丘的原因。 这女人不仅性格软弱逆来顺受,而且太好骗了。 只要给她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借口,她就会飞蛾扑火般地顺从。 这种单纯到极致的性格,配上她那具充满成熟韵味的躯体,简直是造物主最恶劣的玩笑。 “等明天过后,一切都结束了。”肖恩双手握住她圆润的肩膀,语气不容置喙,“德川幕府的迎亲队伍会被抹杀。” “我会带你回到我的家,回到西大陆。” “在那里,没有人会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吃红豆糕,也可以随时随地练你的飞樱剑法。” 他盯着她的眼睛,做着最后的确认:“这你还不相信我吗?” 橘泉织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 在这个瞬间,什么家族存亡,什么德川幕府的报复,全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信……” 她点了点头,声音虽然很轻,但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肖恩手上发力,将她的身体往自己这边紧了紧。 橘泉织这次没有挣扎,而是温顺地靠了上去,双手甚至试探性地环住了肖恩的腰。 感受着怀里惊人的柔软,肖恩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果然好骗。 但他并不觉得内疚。 因为他描绘的未来是真的,他会干掉那些阻碍她的人,把她带回霍尔登家族的领地,给她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在这点上,他比原剧情里那些只会索取不懂得保护的废物强太多了。 “早点休息,养足精神。”肖恩松开她。 橘泉织看着他的动作,乖巧地点头:“好。你……你明天也要小心。” 肖恩转身拉开推拉门。 走廊外的冷风重新吹进来,让他头脑越发清醒。 落樱丘的夜色依旧深沉,但远处的山林间已经隐隐传来猎犬的吠叫声。 那是德川幕府的暗哨在进行最后一次换防巡逻。 肖恩没有回自己的客房。 他从走廊的尽头一跃而下,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转,犹如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落在庭院的阴影里。 红枫林的方向,诺亚、达莉亚那几个人的魔力波动已经完全隐匿,说明他们已经就位,只等天亮。 他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的青石板无声无息地碎裂成齑粉。 紧接着,高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越过橘家高耸的围墙,彻底融入了落樱丘外围茫茫的夜色之中,直奔十里外的红枫林。 第214章 出嫁 清晨的落樱丘被一片薄雾笼罩,气温偏低。 天色微明,橘泉家主屋里已经点燃了明烛。 几名贴身侍女进进出出,手里捧着各色妆奁与布料。 今天是极意流名义家主出嫁的日子,就算是被逼迫的政治筹码,表面排场总归要应付过去。 梳妆台前,橘泉织端坐着。 纯白底色交织着赤红云纹的传统嫁衣,一层层包裹住她娇小玲珑的躯体。 这套特制的礼服偏偏布料剪裁极其紧致。 即便叠加了三层,依旧将她那傲人的上围曲线勒得尤为惹眼。 镜子里映出那张依然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圆脸。 经过侍女巧手修饰,脂粉稍微掩盖了原本的娇憨,平添出几分待嫁女子的艳丽。 她偏过头,由着侍女将最后固定发髻的樱花银饰插好,细长的流苏垂在耳畔。 门外传来沉闷的脚步声,木制走廊被踩得咯吱作响。 几名白发苍苍的家族长老推门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大长老视线掠过梳妆台,老眼里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家主这副打扮,才算有个主母的样子。”大长老背着手,语气里常年固化的高高在上根本懒得收敛。 旁边另一名长老立马附和:“早就该这么听话,德川将军能看上你,那是我们橘泉家的造化。只要你安安分分伺候好将军,家族面临的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橘泉织没搭理他们。 她伸手拿起桌面的红釉胭脂盒,用小指挑出一点点膏体,按在唇中央抿了抿。 颜色不深不浅,刚好压住嘴唇的本色。 那个男人应该会喜欢这种色调。 被完全无视,几名长老面子上挂不住了。 大长老冷哼一声,硬生生切了个话题:“昨天晚上那几个西大陆来的小鬼,叫嚣得那么厉害,老夫还以为他们真有什么通天本事。结果呢?今天一大早,人全跑没影了。” “就是,连那个叫池田萌衣的小丫头也不见了。”另一人嗤笑起来,“年轻气盛,说大话谁不会?真到了要跟德川幕府硬碰硬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什么西大陆的战争学院,终究是群贪生怕死的鼠辈。” 换作以前,听到别人这么肆意贬低萌衣的朋友,橘泉织肯定会出声辩驳,甚至会为了家族名声感到羞愧。 但今天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些老家伙的嘲讽落在她耳朵里,显得极其可笑。 而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坐进花轿,等着那个跨越半个世界来找她的男人,兑现命中注定的诺言。 心底残存的恐惧已经烟消云散,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这种日子,今天就要走到尽头了。 她轻轻哼起了曲子。 那是扶桑国民间寻常人家女儿出嫁时常唱的歌谣,曲调轻快婉转,满满都是对未来日子的期盼。 正滔滔不绝数落着诺亚等人的长老们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以往只要提起出嫁和牺牲,这女人总是红着眼眶,一副逆来顺受的委屈模样。 今天怎么不仅不哭,反而还哼起歌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长老眉头锁死,试图从那张精心描绘的脸上找出破绽。 “我想通了。”橘泉织转过身,宽大的袖袍随着动作扫过桌面,声音轻柔且平稳,“各位长老说得对,嫁给幕府大将军,那是无数女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对家族好,对我自己也好。我总不能一直是个不识大体的罪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于她还主动拿起梳子,仔细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几个老头交换了一下眼色,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最好。”大长老语气缓和不少,重新端起长辈的做派,“到了将军府,收敛起你那个软弱的性子。多为家族争取点资源。至于萌衣那个丫头,既然跑了就跑了吧,只要你这边顺利,将军也不会去追究一个小辈。” 橘泉织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心思全在那根新发簪的流苏上。 流苏长度稍显累赘,待会儿动作太大,真怕会打结缠在头发里。 长老们见她态度如此配合,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草草叮嘱几句场面话便转身离开,去前院张罗迎亲的交接事宜。 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 橘泉织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以往的愁苦荡然无存,眉梢眼角透出一种强烈的生机。 “他会带我回家……”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呢喃,双手交握放在胸前。 心脏跳动得很快,包含着对自由的渴望,更夹杂着打破禁忌的刺激感。 哪怕那个男人是手段残忍的恶魔,只要能把她从这个吃人的落樱丘带走,她也心甘情愿。 日头升高,气温逐渐回暖。 落樱丘外的主干道上传来阵阵喧闹。 德川幕府的迎亲队伍到了。 这是一支由百余人组成的精锐武装。 走在最前面的是赤鬼众,幕府最凶残的重装护卫营。 每个人披挂着暗红色铠甲,脸覆獠牙面具,手里提着长柄薙刀。 队伍中段,足足三十名七八阶实力的剑豪佩刀步行,气压极低。 这哪里是迎亲,分明是武力震慑。 队伍核心位置,是一顶用红木打造、镶嵌着金箔的庞大花轿。 四个光膀子的力士扛着轿竿,步伐稳健。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花轿迎亲的习俗并非扶桑本土产物。、 它起源于西边那片广袤的神州之地,后来传入扶桑,成了高官显贵之间标榜身份的排场。 相较于扶桑国传统迎亲时要在半夜悄悄接人,仪式阴暗且压抑的做法,这种光天化日之下吹吹打打,红妆十里的方式,政治宣发意味极强。 德川幕府特意采用这种形式,无非是想让整个落樱丘乃至周边的中立的家族都看清楚:橘泉家已经被他们强势收编。 前院大门外,橘泉家的护卫们站得笔直。 长老们早早迎候在台阶下,挤满献媚的笑,与骑在高头大马上负责带队的幕府将领寒暄。 “时间差不多了,请新娘子上轿吧。”将领瞥了一眼天色,语气生硬,完全没把这些橘泉家的老骨头放在眼里。 大长老连连称是,转头示意侍女去后院请人。 不多时,橘泉织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红盖头遮住了面容,只露出光洁的下巴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由于身材实在太过丰满,繁复的嫁衣根本遮掩不住那摇曳的夸张弧度,每走一步,都引得不少赤鬼众士兵暗自吞咽口水。 堂堂九阶巅峰剑豪,沦落到被当做玩物送人的地步。 这种极具反差的羞辱感,恰恰是幕府想要达成的效果。 大长老看着走近的橘泉织,压低声音嘱咐:“别忘了我刚才交代你的话。橘泉家能不能存续,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橘泉织盖头下的唇角微微扯动,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她在侍女的搀扶下,弯腰跨过轿门,安稳坐在柔软的靠垫上。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起轿——” 伴随着尖锐的唱喏声,迎亲队伍掉转方向,沿着落樱丘的青石板路向外走去。 唢呐和太鼓的声音震天响,盖过了风吹过樱花树林的沙沙声。 轿厢内,橘泉织将红盖头掀起一角,透过窗棂缝隙往外观察。 橘泉家的宅邸在视野中一点点后退,那些熟悉的建筑,那些压抑了她三十多年的面孔,全都被抛在脑后。 她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摩挲着丝绸的纹理。 德川幕府的驻地在百里之外,途中必须穿过一条狭长的林道。 那片林子长满遮天蔽日的红枫,常年积聚着阴冷的瘴气。 在地图的标识上,那个区域叫黑风林。 “十里外……”橘泉织在心里默默盘算距离。 迎亲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花轿晃晃悠悠。 随行的剑豪们步伐沉稳,神态却极为放松。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橘泉家连个敢站出来说句硬话的人都没有,这趟差事不过是走个过场,顺便拿份丰厚的赏钱。 队伍驶出落樱丘地界,周边景色日趋荒凉。 道路两旁的树木变得粗壮,枝叶交错在一起,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周围的温度明显降了下来。 橘泉织长长呼出胸中郁气。 快到了。 黑风林的轮廓出现在道路尽头。 暗红色的枫叶在风中翻滚,犹如一片燃烧的血海。 领队的幕府将领抬起戴着铁手套的右臂,示意队伍放缓速度。 出于高阶武人的本能,他察觉到了前面林子里透出的一种不符合常理的死寂。 没有鸟叫,没有野兽走动,连风声到了林子边缘都自动消弭。 “全员戒备。”将领抽出腰间太刀,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原地踩踏。 赤鬼众士兵齐刷刷握紧长柄薙刀,三十名剑豪各自按住刀柄,队形迅速收缩,将花轿牢牢护在正中央。 花轿里,橘泉织攥紧了嫁衣的袖口。 她没有任何惧怕,反而有一种难言的兴奋。 她清楚地知道,那个许诺要给她自由、知晓她所有秘密的男人,此刻就在这片林子里注视着她。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间隙,一缕微风从林间吹出。 紧接着,空气中的魔力结构发生剧烈震荡。 第215章 四面埋伏 风还未歇,右侧灌木丛中爆开一团刺眼的气浪。 没有战前多余的叫阵,金发少年拔地而起。 诺亚双手反握一柄比成年人还要宽大的重剑,借着自上而下的坠落势能,整个人化作一颗陨石,直直砸向队伍最前方的幕府大剑豪。 那名大剑豪只来得及抬起下巴,太刀还卡在鞘中。 金属碎裂的锐音穿透了黑风林。 巨剑毫无花哨地切开包裹着暗红甲片的躯体,沉重的钝器打击力顺势下压,连带胯下那匹披着具装的战马一分为二。 腥热的脏器与鲜血泼洒在满地枯叶上,升腾起刺鼻的白雾。 突袭只是信号。 迎亲队伍左右两侧的林地边缘,四道截然不同的杀机同时爆发。 达莉亚立于一棵百年古树的高枝上,手中那根由世界树枝条制成的法杖朝下方点去。 泥土翻卷,数十根大腿粗细的带刺荆棘破土而出,犹如活物般缠住外围赤鬼众士兵的脚踝。 倒刺毫不费力地扎穿牛皮短靴,将这些重装步兵狠狠拖倒在地。 队伍后方,安娜贝尔悬浮于半空。 银发在风中乱舞,冰蓝色的六芒星法阵在她头顶极速勾勒成型。 周遭气温骤降,数百根锐利的冰矛在阵图中凝聚,随后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冰矛砸在赤鬼众的密集阵列里,专挑肩甲缝隙与护颈处穿透,留下一地冻结的残尸。 正面战场交给了池田萌衣与艾薇。 萌衣拔出腰间的“落樱”。 这把被肖恩用魔法式编造术重新纂刻过符文的武士刀,刀身流转着一层青色的锋芒。 她脚下发力,迎面撞上三名挥舞长柄薙刀的赤鬼众。 刀刃相交,没有半分停滞。 极意流剑气裹挟着符文的破坏力,干脆利落地切碎了精钢锻造的长柄,顺势抹过三人的脖颈。 三颗戴着獠牙面具的头颅抛向半空,切口平滑如镜。 艾薇的战斗方式则更加原始且血腥。 她舍弃了法师该有的安全距离,双手反握短刀贴身肉搏。 身形犹如穿梭在树林间的灵猫,专门刺向敌人的咽喉与甲片薄弱处。 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白净的脸上,反倒激发了她骨子里那种以血还血的狂热,出刀速度愈发狠辣。 百余人的精锐队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大乱。 诺亚根本没给他们重整旗鼓的机会。 他胸腔高高鼓起,双臂肌肉虬结,将手中的宽刃巨剑猛地反插进青石板路面。 坚硬的石板寸寸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天色倏地暗了下来,云层深处隐隐有滚雷轰鸣。 刺眼的白光自剑柄处直冲云霄,半空中凝聚出一柄长达十几米,由纯粹雷光构筑的十字巨剑虚影。 “大宝剑!” 诺亚暴喝出声,用力往下压住剑柄。 光芒铸就的巨剑轰然坠落,正正砸在赤鬼众最为密集的阵型中央。 强光吞没了周遭的一切杂音。 泥土、残肢、断裂的兵器被气浪掀飞到十几米的高空,焦糊味弥漫开来。 这一击,直接荡平了近半数的赤鬼众士兵。 残存的护卫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往林子深处退缩,哪里还有半分先前耀武扬威的模样。 但德川幕府能称霸一方,底蕴不止于此。 随行的三十名剑豪,除了开局被诺亚出其不意斩杀的领头人,剩余二十九人已经彻底反应过来。 他们是真正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杀戮机器,并未因下属的溃败而慌乱。 “结阵!绞杀!” 二十九把太刀齐齐出鞘。 森寒的刀光交织成一片细密的网。 三名剑豪呈品字形包抄诺亚,刀气封死了他所有腾挪的空间。 诺亚拔出嵌在地里的巨剑横向格挡,火星四溅。 对方根本不与他硬碰硬,利用诡异的身法不断游走,太刀如同毒蛇吐信,接连在诺亚的手臂和侧肋留下几道血口。 池田萌衣被五名同阶剑豪围攻,压力剧增。 “落樱”挥舞得密不透风,剑气纵横,却难以在短时间内破局。 对方熟悉极意流的招式,每一次攻击都直指她回防的空当。 安娜贝尔的冰系法阵被几名八阶剑豪隔空劈出的凌厉刀气斩碎,不得不拉高身位躲避。 艾薇也被逼退到了外围,喘着粗气寻找突破口。 战局发生倾斜,人数与实力的优势重新回到了幕府这边。 极远处的山坡上。 肖恩半蹲在草丛中,双手平稳地架着那把通体漆黑的巴雷特狙击步枪。 十字准星慢慢移动,套住了一名正准备从背后偷袭诺亚的剑豪。 食指扣下扳机。 沉闷的爆响撕裂了黑风林的喧闹。 正前方的战场上,那名剑豪连转头的动作都没做完,头颅连同发髻直接化作一团扩散的血雾。 无头的尸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两步,直挺挺地栽倒在地,脖颈处喷涌的血柱足有半米高。 诺亚抓住机会,一剑将面前发愣的敌人拦腰斩断。 枪声没有停歇。 砰!砰!砰! 每一次金属撞击的爆响,都意味着一条高阶武者的命被强行收割。 黄铜弹壳接连弹出,落在泥土里冒着青烟。 扶桑的剑豪们为了追求极致的拔刀速度和灵活性,从不穿戴诺克萨斯那种厚重的全身板甲,多是穿着轻便的布衣和局部护具。 在巴雷特特制的穿甲弹面前,这种肉体防御等同于纸糊。 剑豪们慌了。 他们凭借超乎常人的神经反应速度,试图通过不规则的折返跑位和借树木掩护来躲避那无形的杀机。 但无论他们怎么躲,那致命的金属弹头总能精准地咬碎他们的脏器,或是直接打断大腿,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随后被诺亚等人补刀。 短短十几分钟,二十九名剑豪死伤大半,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残存的几名剑豪和侥幸活下来的赤鬼众彻底丧失了战意。 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攻击方式,再精妙的剑术也成了笑话。 “有暗器高手!撤!” “分头跑!去禀告大将军!” 他们抛下那顶华丽的花轿,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路疯狂奔逃。 肖恩松开扳机,收起枪架,站直身体。 他没有去追,只是将巴雷特扛在肩上,单手插在兜里,脚步不急不缓地往前走。 【森罗万象】,发动。 这并非达莉亚那种依靠魔力催生的植物控制,而是属于自然之心的领域规则。 黑风林地下的千年根系活了过来。 逃兵们前方的泥土轰然炸裂。 粗壮如蟒蛇般的古树藤蔓破土而出,互相交织、穿插,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挤压声,眨眼间就在道路尽头筑起了一道高达数十米,厚度惊人的木质高墙。 藤蔓没有停止生长,它们继续向上蔓延,在半空中汇合、倒扣下来,将整个战场连同那百十具尸体,死死裹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囚笼。 退路断绝。 几个跑得最快的剑豪试图用太刀劈砍藤蔓,刀刃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反倒被藤蔓上生出的倒刺瞬间贯穿胸膛,高高吊起,鲜血顺着藤蔓纹理流淌。 肖恩踩着满地枯叶,走近这片被封锁的修罗场。 当他走到近前,那密不透风、坚不可摧的藤蔓墙壁如同有生命一般,自动向两侧收缩蠕动,恭敬地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 肖恩迈步走入,皮靴踩在血水混杂的泥泞里。 身后的藤蔓在他进入后,迅速交织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花轿内。 橘泉织端坐在柔软的靠垫上,双手死死绞着那身纯白底色交织着赤红云纹的嫁衣袖口。 视线被红盖头和轿帘阻挡,她看不见外面的景象,但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她听到了巨剑砸地的轰鸣,听到了肉体被切开的闷响,听到了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剑豪们惊恐的惨叫。 最让她心跳加速的,是那种沉闷且有节奏的轰鸣声。 每一次响起,轿厢的木板都会跟着轻微震颤。 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声响,带着不容违逆的压迫感。 车厢外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利刃归鞘的摩擦声。 第216章 合乎规矩 俗话说得好,十步以外,枪快。 十步以内,枪又快又准。 肖恩端着巴雷特,枪托抵住肩窝。 枪口焰喷吐,黄铜弹壳抛飞。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每一声枪响,倒下一名幕府精锐。 准星套住那些高速移动的残影,扳机扣动,血雾扩散。 原先胶着的战局被单方面碾压。 诺亚那边压力锐减。 收割完外围残敌,肖恩放下枪口,朝前方偏了偏头。 “你们先撤,去约定好的地方等我。收尾的事,我来。” 诺亚反握巨剑,抹了把脸上的血污。 环顾四周,幕府这支引以为傲的迎亲队伍已经废了。 剑豪级别的赤鬼众死伤殆尽,赤鬼众兵卒成片倒卧在泥泞里,剩下的也不过是十来个强弩之末的残兵。 大局已定。 自己和艾薇几人魔力与体力见底,留下来反而会影响撤退的速度。 “交给你了。”诺亚没有任何犹豫,招呼安娜贝尔与艾薇准备脱离。 池田萌衣收刀入鞘,落樱的刀锋上滴血未沾。 她走近几步,目光跃过满地狼藉,越过被藤蔓切割的战场,久久停留在道路尽头那顶孤零零的华丽花轿上。 风吹过轿帘边角,内里安静异常。 她转过头,看向肖恩,深深鞠躬。 “拜托你了。” 肖恩微作颔首,没多言语。 几人顺着藤蔓让出的缝隙快速退走。 待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高耸的木质囚笼再度发生位移。 粗壮的根系交织缠绕,将这片修罗场彻底封死。 牢笼之内,只剩下肖恩,还有那十几个无路可退的剑豪。 扶桑的剑士向来讲究武士道,哪怕身陷绝境也会拔刀相向。 可当那十几个侥幸存活的剑豪看清肖恩走近的身影时,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个男人手里的黑色长条状铁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是收割性命的妖物,比任何秘术都要骇人。 他们咽着唾沫,脚步缓慢后退。 肖恩停下脚步。 手腕翻转,巴雷特凭空消失在储物戒指中。 空气静默了数秒。 敌人们面面相觑。 不用那个暗器了?要肉搏? 他们可是德川幕府重金豢养的剑法大师,近战搏杀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本钱。 丢掉暗器,这个人就是在找死。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太刀重新举起,折射着林间微弱的光斑。 “杀!” 领头的剑豪嘶吼出声,十余道身影化作离弦之箭,从四面八方朝肖恩扑去。 肖恩抬起右手。 光影交错间,一柄长达一米五的重型武器出现在掌心。 通体乌黑。 斧面只刻着几道暗红的血槽。 双刃展开,好似两轮漆黑的弯月。 最近的一名剑豪已经突进到肖恩身前,太刀高举,直劈面门。 刀锋破风,隐带雷霆之势。 肖恩连格挡的姿态都未曾摆出。 腰部发力,带动粗壮的斧柄,抡起半个圆弧。 黑色的弯月当空砸下。 刀刃与黑切相撞。 金属被蛮力强行碾碎。 那把百锻太刀从中断裂。 黑切去势不减,斜着劈进剑豪的左肩。 护甲、锁骨、肋骨。 如热刀切黄油。 暗红的血槽泛起诡异的红芒。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身躯被劈作两半。 鲜血尚未溅出,便被斧刃尽数吞噬。 肖恩只觉一股温热的生命力顺着斧柄涌入四肢百骸。 其余人已经杀到。 四把太刀分别刺向他的咽喉、后心与双肋。 肖恩反手抽出黑切,抡圆了横扫。 沉重的钝器与肉体相撞。 锋刃切开肌肉,附带的流血效果让伤口完全无法愈合。 几个被擦破皮的剑豪,伤口处的鲜血如喷泉般狂涌,几步之后便因失血过多瘫软在地。 更有人被斧背砸中胸膛,胸骨尽碎,内脏碎块混着血水狂喷而出。 这根本不是同等量级的交锋。 肖恩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手段。 他就是一台没有知觉,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每一次挥击,都能精准收割一条人命。 黑切汲取着敌人的生机,反哺给宿主。 肖恩挥舞重器的动作非但没有迟缓,反而越发迅猛。 林地间充斥着血肉被撕扯的声音。 短短几分钟。 最后一名剑豪双膝跪地,太刀断成三截。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手持黑斧、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溅到的男人,张开嘴想要说话。 黑切划过他的脖颈。 头颅滚落。 战场彻底安静下来。 尸骸遍地。 枯叶浸泡在粘稠的血液中,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肖恩甩了甩黑切上的残血,将其收回戒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骨上的些微灰尘,丢在地上。 朝花轿走去。 周遭的藤蔓墙壁隔绝了风声,只有他规律的脚步声在林间回荡。 一步。 两步。 轿厢静悄悄的。 红木雕花的窗棂透着些许压抑感。 肖恩停在轿门前。 抬手,挑开厚重的红色轿帘。 车厢内空间狭小,光线昏暗。 一抹夺目的白底红纹映入眼帘。 橘泉织端坐在那。 身姿娇小,却被这身专门定制的巫女服勒出了极其夸张的曲线。 束腰处紧绷,胸前的起伏随着呼吸频率快速颤动。 头上顶着大红色的盖头,将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娇俏脸庞完全遮掩。 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放置在膝盖上。 她是一名九阶巅峰的剑豪。 极意流的集大成者。 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剑气的碰撞、肉体的消亡、单方面的屠戮。 所有的生命气息在她感知域内接连熄灭。 直到那个有着熟悉气息的男人一步步走近,停在面前。 她没有乱动,也没有去掀头上的盖头。 哪怕内心的焦灼与期盼已经快要溢出胸腔。 昨夜在落樱丘的庭院里,那个男人立下约定。 “明天,我会亲自接你下来。” “盖头,只能由我来掀。” 她记着这句话,守着这个承诺。 肖恩弯下腰,踏进轿厢。 空间变得拥挤。 男性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 橘泉织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绞得更紧了。 她微微低下头,将脖颈处的一抹雪白暴露在肖恩的视线里。 肖恩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红盖头边缘。 轻轻捏住一角,向上掀起。 红色的幕布褪去。 光线重新照在那张精致的容颜上。 四目相对。 橘泉织仰起头。 长发挽成了妇人的发髻,斜插着一枚樱花银簪。 几缕调皮的碎发贴在脸颊边。 眼眶微红。 明明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却透着股不谙世事的纯真。 “你来了。” 声音软糯。 “我来接你。”肖恩回答得很干脆。 她身子前倾,主动扑进了肖恩的怀里。 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宽阔的胸膛。 肖恩顺势揽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手掌贴着后背,安抚性地拍了拍。 体温透过衣料传递。 “我曾经听过神州之地负责传教的先生说过。” “掀起了红盖头,就要入洞房,才算合乎规矩……” (成功复活,称呼用日语代替也不行了,后续称呼用OO代替,请自行代入) 第217章 礼成 轿厢内的空气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橘泉织那句软糯的“合乎规矩”,在逼仄的空间里荡开。 肖恩看着怀里抬起脸的女人。 三十四岁的年纪顶着一张未经世事的娃娃脸,却穿着紧绷到勒肉的红色定制嫁衣。 这种长辈身份与外貌的极端反差,确实要命。 肖恩明白她的意思。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轿厢内回落。 “森罗万象”的领域规则瞬间发作。 轿厢外,泥泞的土地剧烈翻滚。 数十根粗壮的绿褐色藤蔓破土而出,宛如拥有自主意识的巨蟒,顺着红木轿厢的边角疯狂攀爬、交织。 不过眨眼功夫,整顶花轿被密不透风的植物外壳彻底包裹。 缝隙被树叶和根茎死死填满,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外界的血腥气、濒死者的抽搐声、枯叶被踩碎的声响,统统被隔绝在这层木质囚笼之外。 轿内陷入了绝对的私密与昏暗。 只有微弱的魔力荧光从肖恩指尖亮起,充当着唯一的光源。 肖恩收紧手臂,将橘泉织直接抱了起来。 “传教先生教得挺杂。”肖恩低头,指尖滑过她领口的盘扣,“但他有没有教过你,入洞房具体要怎么做?” 橘泉织脸颊烫得惊人,连带着眼眶周围那抹微红都蔓延到了修长的天鹅颈。 她不敢直视肖恩的眼睛,睫毛快速抖动,幅度细微地点了点头。 “知道还敢主动提?” “因为是你。”她声若蚊蝇,语气却极其认真。 肖恩不再废话。 这身专为德川幕府政治联姻定制的嫁衣繁琐至极,但在肖恩略带粗暴的拉扯下,昂贵的丝绸伴随着裂帛声滑落。 白底红纹的布料堆叠在脚踝处。 肖恩呼吸微滞。 哪怕前世在游戏图鉴里看过无数次立绘建模,真切抱在怀里时,那种视觉冲击力依旧难以名状。 腰肢不盈一握,两条腿匀称紧实。 但胸前和臀部的脂肪堆积却达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比例。 “冷吗?” 橘泉织摇摇头,双手死死攥着肖恩胸前的衣襟。 “放松点。” “我……我控制不住。”橘泉织声音发着颤,眼底蒙上了一层水汽。 肖恩耐着性子,没有往常那样急躁。 橘泉织仰起头,修长白皙的脖颈拉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死死咬住嘴唇。 肖恩动作极度小心翼翼。 她像一个挂件般,挂在肖恩身上。 小腹胖了不少。 肖恩的呼吸重了几分。 她紧紧咬着下唇,眉头痛苦地蹙在一起,显然极不舒服。 “不行吗?”肖恩问。 橘泉织拼命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肖恩视线下移。 目光落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脚上。 橘泉织双目圆睁。 面对肖恩这样,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昨天都没有洗…… 好羞啊…… 橘泉织看着毫无保留的肖恩,她也逐渐放松下来。 这次,肖恩没有顾及自己的感受。 感觉橘泉织已经真真切切到了崩溃的边缘。 肖恩及时作罢。 橘泉织大口喘着气。 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白皙的皮肤泛着熟透的胭脂红。 她缓了足足两分钟,才察觉到事情似乎并没有按照书本上写的流程走完。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自责。 橘泉织挣扎着想撑起身子,眼眶又红了。 肖恩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双澄澈见底的眼睛,低头,笑着吻了她一口。 顺手捞起那件被撕开大半的红色嫁衣,将其重新裹在橘泉织身上,把那娇小丰满的身躯稳稳抱在怀里。 “走了。” 随着指令下达,外围的藤蔓囚笼开始解体。 粗壮的植物根茎迅速收缩,退回泥土。 外界的光线重新照进这片区域。 伴随着光线而来的,是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一地残肢断臂。 被黑切劈碎的尸体、被藤蔓绞杀的赤鬼众、被巴雷特爆头的剑豪。 落樱丘十里外的黑风林,满地狼藉。 橘泉织下意识想转头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肖恩顺势将她的眼睛按在了胸口,大手覆在她脑后。 外面太血腥了。 橘泉织顺从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搂住肖恩的脖子。 风吹过林梢。 肖恩踩着满地泥泞与血水,大步朝林外走去。 怀里的女人很轻。 “肖恩。” 被捂在胸口的人突然出声。 声音闷闷的。 “嗯。” “那我们现在,算是真正的夫妻了嘛?”她屏住呼吸,等着肖恩的回答。 肖恩脚下未停。 “当然算。” 专属奖励结算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闪过,肖恩暂时没去理会。 抬头辨认了一下方位。 西边。 那是瓦斯塔亚部落的领地。 诺亚那小子带着人应该已经撤到了安全区。 有之前秘密收服的狐族首领朱斯蒂娜打掩护,德川幕府就算把这片林子翻过来,也找不到他们半点踪迹。 肖恩紧了紧手臂,抱着他的小娇妻,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开始前往瓦斯塔亚的领地与诺亚等人会合。 第218章 会合 【目标:橘泉织(樱之巫女)。当前拯救进度:100%】 【专属奖励已发放:落樱剑心(被动技能)。】 【说明:你彻底解析了扶桑极意流的核心法则。持有各类冷兵器时,攻击无视目标百分之三十的双重抗性,并在命中时施加一层‘樱印’。叠加三层即刻引爆,造成目标最大生命值百分之三十的真实伤害。】 利用闲暇时间,肖恩查看了最新获得的奖励。 这奖励简直是为“黑切”量身定做的。百分之三十的穿甲,配合黑切本身的破甲效果,再加上真伤引爆。 以后对上重装骑士或者高阶魔兽,切起来就跟切黄油一样顺滑。 肖恩调出面板扫了一眼,视线重新落回怀里的女人身上。 黑风林的血腥味被风吹散。 西边的天光透过叶缝,打在泥泞的土路上。 他双手托着橘泉织,步伐不紧不慢。 她实在太娇小了,抱在怀里轻若无物。 只是,怀里橘泉织并不安分。 她的脸颊紧紧贴在肖恩胸口,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般缩着。 但是小手却往下摸索。 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生涩。 动作很慢,很轻,甚至能察觉到指尖在发颤。 极度的自责让她迫切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 肖恩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橘泉织手上的动作停滞。 长睫毛疯狂抖动,连耳根子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怎么不继续了?”肖恩声音压得很低。 “我……”她把头埋得更深了,声音微不可闻,“手酸。” 这句实话配上她那张三十四岁却比十七岁少女还要幼态的脸,杀伤力成倍叠加。 肖恩没忍住,笑出了声。 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廓。 “笨。” 他调整了一下抱姿。 “这样就不别扭了。” 路途不算短,就当是枯燥赶路途中的一点消遣。 行进出十几里。 周遭的树木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 普通的橡树和松木被高耸入云的蓝桉取代,空气里的湿度直线上升,一层终年不散的薄雾萦绕在林间。 这里已经是瓦斯塔亚领地的边缘。 肖恩停在一株粗壮的藤蔓旁,把橘泉织放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刹那,橘泉织腿一软,往前栽去。 肖恩顺手捞住她的腰。 动作利索地帮她把散落的领口重新系好,又把腰间的系带打了个死结。 橘泉织靠在树上,从袖口里摸出一条绣着樱花的白丝帕。 她低着头,极度认真地擦拭着。 擦拭干净后,她把丝帕叠得整整齐齐,像对待某种珍贵的信物般,小心翼翼地塞回贴身的内衬里。 “走吧,他们应该等急了。”肖恩随手拨开前面的灌木。 橘泉织乖巧地应了一声,小跑两步跟上,伸出两根手指,悄悄攥住了肖恩的外套下摆。 穿过迷雾区,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溪地。 诺亚正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擦拭着大剑。 艾薇和达莉亚在旁边清点战斗损耗,安娜贝尔则靠着一棵树闭目养神。 最外围,池田萌衣握着那把名为“落樱”的武士刀,警惕地盯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听到脚步声,众人齐刷刷转头。 “肖恩同学!”诺亚眼睛一亮,提着剑就迎了上来。 “妈妈桑!”池田萌衣看清来人,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扑进了橘泉织怀里。 母女俩抱在一起。 池田萌衣比橘泉织高了半个头。 这幅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十七岁的女儿身材高挑凌厉,三十四岁的母亲却娇小丰腴得像个瓷娃娃,被女儿搂在怀里,反倒像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妹妹。 “妈妈桑,您没事吧?”池田萌衣上下打量着橘泉织,衣着完好,并无损伤。 橘泉织下意识地看了肖恩一眼。 “没……没事。”橘泉织移开视线,磕磕巴巴地解释。 安娜贝尔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在橘泉织身上扫了一圈。 安娜贝尔的视线缓缓移向肖恩。 后者正漫不经心地靠在一棵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痞气的脸。 安娜贝尔垂下眼帘。 诺亚兴奋地凑到肖恩身边:“肖恩,您最后那手狙击太强了!硬生生把赤鬼众的阵型给撕开了。后面那几十个高阶剑豪,是怎么解决的?” “就那样解决的。”肖恩吐出一口烟圈,懒得解释黑切的屠杀过程。 达莉亚和艾薇也围了过来,对橘泉织嘘寒问暖。 达莉亚用治愈魔法帮橘泉织处理脚踝上的擦伤,艾薇则在一旁递水。 橘泉织被一群年轻人围在中间,享受着久违的关心,眼眶不争气地红了。 从来没有人像现在这样,仅仅因为她是橘泉织,而对她展露善意。 她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向那个抽烟的男人。 如果这就是他描绘的自由,那她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沙沙——” 头顶的树冠传来一阵不寻常的摩擦声。 池田萌衣反应极快,“铮”的一声拔出落樱刀,刀刃斜指半空。 诺亚也进入战斗状态,大剑横在胸前。 几道矫健的身影从茂密的枝叶间翻跃而下,轻盈地落在四周的空地上。 五个瓦斯塔亚女战士。 她们穿着兽皮制成的软甲,裸露的皮肤上画着奇异的彩色图腾,手里握着骨矛。 毛茸茸的耳朵高耸在头顶,身后的尾巴烦躁地拍打着空气。 “外来者,越界了。”领头的女战士压低重心,喉咙里发出危险的咕噜声,长矛直指最前方的诺亚。 局势一触即发。 诺亚手心冒汗。 他知道瓦斯塔亚人极度排外,而且个个都是丛林战的行家里手。 肖恩掐灭烟头,从诺亚身后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把武器收起来。”肖恩语气随意。 领头的女战士眉头倒竖,刚要发作,目光在触及肖恩脸庞的瞬间,瞳孔缩了一下。 她耸动鼻尖,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除了那股陌生的血腥味,这个男人身上,还残留着极其浓烈的,属于她们部族首领朱斯蒂娜的气味。 更重要的是,她认出了这张脸。 就在两天前,就是这个男人把艾莉丝大人从幕府武士的手里救了回来。 女战士眼底的敌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敬畏与好奇的复杂神色。 她直起腰,将骨矛重重顿在地上,右手握拳抵住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瓦斯塔亚待客礼。 “原来是你,救了艾莉丝大人的那个人类。”女战士的语气柔和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恭敬,“首领吩咐过,如果是你出现,部族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诺亚下巴都快惊掉了。 他看看女战士,又看看肖恩,满脸写着见鬼的表情。 瓦斯塔亚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达莉亚和艾薇也是面面相觑。 唯独安娜贝尔,若有所思地盯着肖恩。 肖恩没理会众人各异的目光,偏头看向橘泉织:“还能走吗?” 橘泉织赶紧点头:“能。” “带路吧。”肖恩冲女战士扬了扬下巴。 女战士侧身让开通道,打了个手势。 其余四名同伴散开,隐没在周围的林间,担任起护卫的工作。 一行人在女战士的带领下,正式踏入瓦斯塔亚部落的核心领地。 随着深入,参天巨木构筑的树屋群映入眼帘。 藤蔓交织成的吊桥在半空中纵横交错,发光的真菌点缀在粗大的气根上,将这片地下营寨照得宛如白昼。 路过的瓦斯塔亚人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外来者。 准确地说,她们的目光绝大部分都集中在肖恩身上。 感受到四周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橘泉织不自觉地往肖恩身边靠了靠。 第219章 瓦斯塔亚的朋友们 穿过由发光真菌点缀的幽暗通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参天巨树的枝干相互交织,构成了一个浑然天成的空中广场。 粗壮的藤蔓被编织成坚固的吊桥,连接着星罗棋布的树屋。 值得注意的是,瓦斯塔亚人的建筑结构完全摒弃了人类社会那种横平竖直的死板规矩。 所有的房屋都是顺应枝干的天然走向掏空建造。 这种对自然伟力的顺从,恰好与肖恩刚获得的“自然之心”产生了某种共振。 当他踏入营寨时,周围的藤蔓都在进行着微小的避让。 两道身影早早立在广场入口处的宽阔木台上。 艾莉丝穿着贴身的兽皮短打,勾勒出矫健的曲线。 身后的狐尾扫动着空气。 看到肖恩一行人走出通道,她眼睛一亮,刚迈出半步,就被身前那只白皙丰腴的手臂拦住。 狐族首领朱斯蒂娜。 她披着一件以不知名魔兽皮毛缝制的华贵长裘,红发披散在肩头。 几步上前,视线越过走在最前面的诺亚,毫不避讳地定格在肖恩身上。 视线交汇。 两秒的停顿。 她收敛心神,目光开始在肖恩身后的队伍里游走。 清冷孤傲的安娜贝尔。 握着法杖、魔力内敛的精灵族公主达莉亚。 手持长剑的艾薇。 以及抱着武士刀、一身扶桑剑客打扮的池田萌衣。 各种风格截然不同的年轻女孩站了一排。 精灵族的纯粹木系魔力在瓦斯塔亚人敏锐的感官里,明亮得惹眼。 朱斯蒂娜多看了达莉亚两眼,随后视线继续下移,落到了紧贴着肖恩右侧的一个身影上。 娇小,圆润。 红白相间的传统巫女服被惊人的曲线撑得紧绷。 一张带着几分未褪去婴儿肥的脸蛋,满是局促与不安。 她正试图将自己藏在肖恩高大的身躯后面,两根手指死死捏着男人外套的下摆。 朱斯蒂娜眉头蹙起。 这男人的口味真杂。 她心里暗自评价。 回想起肖恩那恐怖的体质,朱斯蒂娜看向橘泉织的目光里多了一份实质性的同情。 “这些都是你的朋友?”朱斯蒂娜出声询问。 肖恩点了点头。 朱斯蒂娜收回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转向防备心未退的众人:“既然是你的朋友们,那就是瓦斯塔亚人的客人。” 她转头看向身侧:“艾莉丝,去通知后勤的族人。把地窖里存着的百果酿搬出来,准备最高规格的烤肉,我要宴请朋友们。” “遵命,母亲。”艾莉丝领命,临走前尾巴欢快地甩动了一下,跃上藤蔓消失在树屋群中。 随着首领的定调,四周负责警戒的瓦斯塔亚女战士们收起了骨矛,空气中绷紧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诺亚长长吁出一口气,把大剑重新背回身后,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 营地中央很快架起了巨大的篝火。 瓦斯塔亚人的效率极高,不过半个时辰,粗犷的长木桌上已经摆满了滋滋冒油的魔兽烤肉和盛在木罐里的果酒。 众人依次落座。 朱斯蒂娜端坐在主位,看似在招呼客人,余光却始终在肖恩和那个巫女服女孩身上打转。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橘泉织状态的异常。 从入寨开始,这小女孩就没离开过肖恩半步。 落座时,她甚至本能地放弃了瓦斯塔亚人准备的宽大木椅,硬是挤到了肖恩和桌沿之间的狭小缝隙里。 就连肖恩伸手去拿酒杯,她都会先一步双手捧起递过去,那双水波流转的眸子里,透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依赖与顺从。 不仅是朱斯蒂娜,坐在对面的池田萌衣也察觉到了这份异样。 她握着木杯,眉头微蹙,视线在母亲和肖恩之间来回游走。 在她的认知里,母亲橘泉织虽然总是被家族长老裹挟,但作为落樱丘的名义家主,对外始终保持着一份清冷与端庄。 安娜贝尔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子里的肉排,冰蓝色的眸子垂着,刀刃摩擦陶盘的刺耳声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心绪。 艾薇和达莉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了然。 女孩们在心里迅速完成了一套自洽的逻辑推演:肖恩宛如神祇般降临,将橘泉织从赤鬼众的屠刀下、从德川幕府的绝望深渊中生生拽出。 对于一个长年背负家族重担、濒临崩溃的柔弱女性来说,这种极具张力的暴力救赎,足以轻易击碎她的心理防线,催生出病态的雏鸟情节。 难怪她会如此依赖肖恩。 她们也只能这么想。 毕竟,哪怕是直觉最敏锐的安娜贝尔,也绝不可能猜到,就在几个小时前的黑风林。 扶桑神州之地最隐秘、最古老的结缘仪式,并没有在落樱丘的神龛前举行,而是在满地残肢与血污的轿厢中成礼。 相较于桌上暗流涌动的心思,坐在最远处的诺亚就显得格外纯粹。 这位平民出身的特招生正满手流油地啃着猪腿骨,兴致勃勃地跟身旁添酒的瓦斯塔亚大汉比划着什么。 他那双湛蓝的眼睛四处张望,对周围发光的真菌,奇异的彩色图腾以及瓦斯塔亚人挂在树上的各类兽骨陷阱,表现出极大的探索欲。 他的世界里只有变强和行侠仗义,完全看不懂对面那几个女人之间错综复杂的情绪交锋。 宴席进行到一半。 篝火的高温将百果酿的香气彻底催发出来,混合着烤肉的油脂味,在半封闭的树冠广场上弥漫。 朱斯蒂娜端着白骨雕琢的酒杯,借着敬酒的动作,上身微微前倾。 丰满的胸脯压在粗糙的木桌边缘,形成一道惊人的弧度。 她压低了嗓音,将音量控制在只有肖恩能听清的范围。 “德川幕府的人,彻底疯了。” 肖恩抬眼看她。 “底下的哨探半个时辰前传回消息。”朱斯蒂娜摇晃着杯中粘稠的红色酒液,“不仅派出了平时三倍的赤鬼众在四处搜山,还抽调了重兵,封锁了迷雾之森通往外界的所有路口。但凡是能过马的道,连一只飞鸟都插翅难逃。” 她直视着肖恩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们在这节骨眼上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招惹的就是他们吧?” 肖恩没出声,只是将刚切好的一块最嫩的里脊肉,用叉子推到了橘泉织面前的小盘子里。 橘泉织受宠若惊地看了他一眼,乖巧地低头小口咀嚼起来。 做完这个动作,肖恩才对上朱斯蒂娜探究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算是承认了。 朱斯蒂娜看着他这副天塌下来也无动于衷的散漫做派,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她仰起头,将杯中浓烈的果酒一饮而尽,随即将白骨杯重重顿在桌上。 “明白了。” 朱斯蒂娜站起身,借着火光环视了一圈四周浓密的树冠,声音沉稳有力:“我会加派人手去探查。瓦斯塔亚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总有幕府那帮瞎子摸不到的路。” 她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肖恩脸上,做出了身为首领的承诺。 “至于今晚,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哪怕德川家康把迷雾之森外围的地皮全部翻过来,也绝不可能找到瓦斯塔亚人的核心地盘。” 第220章 艾欧尼亚的危机 篝火劈啪作响,橘红色的火星随着热气流升腾,撞入漆黑的树冠深处。 肖恩伸手用银签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残肉,将一小块剔透的果木炭夹出,语调平平:“瓦斯塔亚的待客之道,我领了。这片迷雾之森确实是个避风港。” 他停顿了半秒,视线越过跳跃的火苗,看向朱斯蒂娜。 “但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朱斯蒂娜闻言她身后的红狐尾原本正悠然扫动,此刻笔直地垂向地面,耳朵也本能地向后贴紧。 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分量极重。 “德川幕府的搜捕只是癣疥之疾。”肖恩的语气非常平淡,“真正的危险,在海的另一边。诺克萨斯帝国的远征军,不日即将登陆艾欧尼亚。首当其冲的登陆点,就是扶桑国及其周边海域。” 周遭的空气冷了下来。 连正在跟瓦斯塔亚大汉拼酒的诺亚都停下了动作,茫然地转过头。 诺克萨斯。 这四个字在西大陆代表着绞肉机、铁血与绝对的征服。 即便身处闭塞的初生之土,瓦斯塔亚的长老们也曾在传言和过往商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那个庞大帝国的恐怖轮廓。 艾欧尼亚是一盘散沙。 这里的人民崇尚自然平衡,各省份自治,武僧在深山里冥想,民兵团只负责驱赶野兽。 没有统一的政权,没有常备军。 而诺克萨斯不同。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战争机器。 有着冷酷高效的王权,运转精密的军部大臣体系,成建制的重装步兵方阵,以及成百上千由高阶法师组成的战争法师团。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劫掠,而是将每一寸土地、每一种信仰都纳入帝国的版图。 “他们……为什么要跨越那么辽阔的海域?”朱斯蒂娜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慵懒。 “战争的齿轮一旦转动,任何问题都不会阻碍他们。”肖恩将擦拭干净的银签抛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的战火已经逐渐停息,他们无法一口气吞下德玛西亚,便只能将毛头转向资源更加丰富,且没有什么危险的艾欧尼亚。” 朱斯蒂娜胸口剧烈起伏。 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烈酒灌入喉咙,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强迫她冷静下来。 “多谢。” 她站起身,单手抚胸,向肖恩行了一个瓦斯塔亚最古老的平辈礼。 作为首领,她很清楚这种战略级别的情报价值几何。 如果等到帝国军舰靠岸才反应过来,整个族群都会沦为奴隶市场上的昂贵商品。 “但我们能去哪?”朱斯蒂娜环视着头顶这棵哺育了族群千百年的母树,“离开森林,瓦斯塔亚人很难在人类的城镇中生存。” “神州之地。” 肖恩给出了答案。 “艾欧尼亚的心脏,最神圣的区域。”他屈起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敲击了两下,“那里的魔法花园和修道院汇聚了这片大陆最古老的力量。” “面对诺克萨斯的钢铁洪流,边缘省份只会是炮灰。” “唯有退守神州之地,借助那里的古老结界和隐世宗师,才能博取一线生机。” 朱斯蒂娜沉默着。 火光在她的红发上跳跃,映照着她眉宇间的挣扎。 迁徙,意味着放弃世代经营的家园。 但不走,意味着灭族。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重地点了头。 “你说得对。”她嗓音低哑,“只有圣地那帮老家伙和结界,才能挡住那种级别的军队。” 坐在肖恩右侧的橘泉织,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那……橘泉家怎么办?”她抬起头,那张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安。 肖恩没有正面回答,只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紧致的束腰上。 “极意流的剑谱传承,带在身上了吗?” 橘泉织愣了一下,随即慌乱地伸手探入宽大的衣袖。 她的指尖触碰到贴身放置的油纸包裹。 那里面不仅记载着极意流的奥义,更代表着落樱丘历代家主的心血。 她将其抽出,双手捧着,递向肖恩。 “带……带出来了。”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肖恩没有去接,只是看着那个包裹。 “带出来就好。”他端起手边的清水抿了一口,“剑谱在,传承就在。至于落樱丘那群将你塞进花轿、去换取他们苟延残喘的长老……” 肖恩的视线从包裹上移开,直视着橘泉织的眼睛。 “那样的家族,早就不应该存续下去了。” “你觉得呢?” 那些白发苍苍的长老们,在逼迫她和亲时的丑陋嘴脸。 那些以家族大义为名的精神施压。 橘泉织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不容反抗的神态。 随后,她闭上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将布包塞进肖恩的手里,这个动作,宣告着橘泉家名义上的家主,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联系。 “太好了!” 一道极不合时宜的欢呼声从桌子对面传来。 诺亚放下野猪腿骨,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本来还盘算着,等风头过了,必须折返回去把那群逼迫橘泉织的老混蛋挨个揍一顿!既然诺克萨斯要打过来了,那群老家伙就留给帝国军去收拾吧,倒是省了我的力气!”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满脸写着“正义得到了伸张”的快慰。 木桌周围陷入了短暂的诡异安静。 安娜贝尔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眸子里闪过对同龄人智商的深切忧虑。 达莉亚低头研究着木杯的纹理,假装没有听见这番言论。 艾薇则是以手扶额,对这位热血青年的政治嗅觉感到绝望。 肖恩甚至没有分给诺亚半个眼神,只是将剑谱收入怀中。 诺亚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朱斯蒂娜道:“对不起,诺克萨斯实在是不应该将战火燃烧到这里来。” 宴席在一种微妙而凝重的氛围中走向尾声。 有了即将到来的战争威胁做铺垫,朱斯蒂娜展现出了极高的行动力。 她吩咐手下立刻去收拢四周巡逻的族人,开始盘点物资,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大规模迁徙做准备。 同时,她也没有怠慢这些带来了珍贵情报的客人。 “天色已晚。”朱斯蒂娜亲自引路,将众人带向广场侧面延伸出的一根巨大树枝,“客房已经安排好了。瓦斯塔亚的条件粗陋,诸位将就一晚。” 沿着发光的真菌小径前行,众人来到了一片依附在主干上建造的树屋群。 这里的建筑工艺极其精巧,完全贴合着木质纹理。 朱斯蒂娜指着最顶端,也是面积最大的一栋树屋。 那座屋子外围缠绕着发散着微光的紫藤兰,推开木窗就能俯瞰整个营地的夜景。 “那是为您准备的房间。”朱斯蒂娜对肖恩的称呼已经用上了敬语。 随后,她转向后方的队伍,指着稍微靠下方的并排几栋独立小树屋:“几位姑娘,还有这位小哥。你们一人一间,里面都备好了干净的兽皮毯和温水。” 诺亚欢呼一声,率先钻进了一间屋子,很快里面就传出了铠甲砸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 安娜贝尔微微颔首,维持着贵族的仪态走进房间。 达莉亚和艾薇互视一眼,也各自选了相邻的屋子。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池田萌衣和橘泉织。 池田萌衣那张具有古典美的脸蛋上,透着不加掩饰的期待。 从扶桑国被作为质子送到西方学院,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母亲了。 这几天经历了如此多的厮杀与动荡,她此刻只想依偎在母亲身边。 “妈妈桑。”萌衣上前一步,轻轻挽住橘泉织的胳膊,“今晚,我跟您睡一间房吧?我有很多学院里的事情想跟您说。” 橘泉织看了一眼女儿清澈的紫色眼眸,又转头看向站在最高处树屋门前的肖恩。 橘泉织的脸颊迅速漫上一层血色,一直红到了耳根。 “萌衣……我……”她支支吾吾,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拒绝,但长期不善说谎的性格让她显得极为局促。 就在她快要急得冒汗时,上方传来了肖恩平淡的声音。 “去吧。” 肖恩站在高处的围栏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母女。 他的目光在橘泉织那被巫女服紧紧勒出的夸张曲线上停留了两秒,随后对上了她慌乱的视线。 “母女重逢,理应多聊聊。明天的路还很长。” 橘泉织如蒙大赦。 但在心底深处,又不可遏制地生出一丝莫名的失落感。 池田萌衣并没有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她对着肖恩深深鞠了一躬,眼中满是敬仰,拉着母亲的手走向了最边缘的一间树屋。 看着母女俩关上木门,肖恩收回视线,转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房间内布置得很原始,但极为干净。 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斑斓兽皮,角落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树洞水槽,里面正汩汩流淌着温热的山泉水。 肖恩解开领口的扣子,将外套随手扔在木架上。 第221章 相约十月 温热的山泉水在树洞水槽里流淌。 洗去身上残留的血腥气后,肖恩随便披上一件宽大的睡袍。 他没有系扣子,坦露着结实的胸膛,站在窗前俯瞰瓦斯塔亚营地。 夜风吹过窗外的紫藤兰。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没有任何推门的声响,对方是借由自然魔力融入这片空间的。 一双温热的芊芊玉手从身后绕过来,揽住了肖恩的腰。 身后传来惊人的挤压感,一条毛茸茸的红狐尾巴缠绕在肖恩的小腿上。 “诺克萨斯的战火快要烧过来了。”朱斯蒂娜贴着他的耳根,吐气如兰,“我们这些躲在深林里的族群,未来的路不知通向何方。” “神州之地的结界能挡住步兵,却挡不住岁月带来的衰退。” “我们即将别离。”朱斯蒂娜加重了手臂的力道,将身体贴得更紧,“请为我,为瓦斯塔亚,再次降下血脉的传承。” 肖恩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握住她揽在腰间的手。 “我就知道。” 他转身,将其拦腰抱起。 没有多余的废话,最原始的本能在高悬于半空的树屋里爆发。 瓦斯塔亚的建筑工艺向来以稳固著称,但这间最大的树屋迎来了它建成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起初只是木板之间的轻微摩擦,伴随着压抑的喘息。 到了后面,摇摆幅度越来越大。 连带着那棵哺育了族群千百年的参天大树都开始微微颤抖。 大树的颤动引起了连锁反应,枝干上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惊飞了十几只栖息的夜枭。 营地底下,两名负责守夜的瓦斯塔亚长老蹲在篝火旁,抬头看着头顶。 长长的白胡须抖动了两下。 两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地往篝火里添了两块木柴。 年轻人精力旺盛是好事,这对族群的繁衍至关重要。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晨曦穿透迷雾,洒在营地上。 树屋的木门被推开。 朱斯蒂娜拢了拢散乱的红发,脚步虚浮地走出来。 她单手捧着微微发胖的小腹,扶着木质栏杆往下走,走路的姿势带着几分笨重。 平台下方,诺亚正举着那柄夸张的重剑做着常规的力量训练。 看到朱斯蒂娜这副模样,诺亚停下手里的动作,将重剑插在木板上,挠了挠头。 “首领阁下,您身体不舒服吗?”诺亚走上前打量了两眼,“连路都走不稳了?昨晚一个人喝了闷酒?” 朱斯蒂娜连抬眼的力气都欠奉,只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主寨。 “这些首领的压力真大,喝这么多。”诺亚嘀咕了一句,继续挥舞重剑。 中心广场上,众人已经收拾妥当。 几名精干的瓦斯塔亚斥候站在一旁待命。 他们果然为肖恩等人找到了一条可以避开德川幕府搜查的小路。 “顺着那条废弃的兽道走,能绕开所有的关卡,直达海港。”斥候向肖恩汇报警情。 事不宜迟,肖恩当即下令出发。 朱斯蒂娜和女战士艾莉丝前来送行。 朱斯蒂娜走到肖恩面前,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将几根凌乱的线头理顺。 “十个月后,你要来神州之地。”她压低音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语调说道,“说不定,有着一份惊喜等着你。” 周围的几人听到这话,全都陷入了茫然。 诺亚扛着剑转头问安娜贝尔:“十个月后是什么特殊的日子?瓦斯塔亚的传统庆典?” 安娜贝尔表示不知道。 达莉亚,池田萌衣拉着母亲橘泉织的手,对大人们的哑谜一头雾水。 只有站在后面的艾莉丝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肖恩点头。 “照顾好自己,十个月后我会赶来的。” 留下这句承诺后,队伍在巡逻小队的带领下,钻入了迷雾之森的深处。 迷雾之森的环境极其恶劣,终年不见阳光。 脚下堆积着厚厚的腐叶,烂泥里藏着有毒的藤蔓。 普通人在这里走上几百米就会体力耗尽。 但肖恩走在最前面。 他身上的自然之心散发着规则级别的威压。 长满尖刺的灌木主动向两侧退让,泥泞的沼泽上方,粗壮的树根相互交织,形成一条平稳的木质阶梯。 橘泉织跟在肖恩身后。 踩在坚固的树根上,看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背影,她心里生出前所未有的安稳感。 每当路况难走时,肖恩会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橘泉织便赶紧把手递过去,借力跨过障碍。 “妈妈桑。”池田萌衣凑到橘泉织身边,“肖恩同学的手段真是不可思议,连这些吃人的植物都听他的话。” 橘泉织红着脸点头。 途中,他们数次与德川幕府的搜捕队伍擦肩而过。 最近的一次,相隔不到两百米。 赤鬼众牵着高大的嗅山犬在林子里穿梭。 在瓦斯塔亚斥候精准的地形引导下,队伍走极其隐蔽的小路,彻底绕过了德川幕府的搜查网。 中午时分,风向变了。 咸涩的海风吹散了森林的浓雾。 前方视野开阔,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传入耳中。 斥候停下脚步,指着下方的建筑群。 “各位,那里就是港口。”带队斥候行了一个瓦斯塔亚的告别礼,“我们的族群还需要护卫,就送到这里了。” 肖恩向他们挥手致意,巡逻小队随即原路返回。 众人站在高地,俯瞰着下方的海港。 眼前的景象让诺亚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将手按在了重剑的剑柄上。 本停泊着各式商船的民用港口,现在被彻底改造。 数十艘体型庞大的重装战舰停靠在泊位上。 黑红相间的风帆遮天蔽日。 桅杆顶端,诺克萨斯的双刃斧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与生铁的味道。 一排排身穿重甲的士兵正通过跳板登陆。 没有人在说笑,没有任何杂音。 只有战靴踩踏木板的整齐声响。 几座高耸的魔法塔已经在码头外围搭建完毕,警戒阵列的光芒在白天都刺痛人的眼睛。 装载着巨型攻城弩的推车被一辆辆拉向岸边。 “崔法利军团的先锋编队。”安娜贝尔握紧了法杖。她从小在西大陆长大,深知这支军团的恐怖。 肖恩带头顺着石阶走向港口。 必须抢在战火全面烧进内陆前,弄到一艘能跨越海峡的船只。 他们刚靠近码头最外围的检查站。 两柄精钢打造的长矛交叉着挡在了面前。 两名全副武装的诺克萨斯重装步兵拦住了去路。 厚重的黑色头盔遮住了面容,仅露出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这并非普通的防卫军,而是参加过无数次绞肉机战役的老兵。 盔甲缝隙里甚至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垢。 “站住。” 左侧的士兵冷硬发话。 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极其沉闷。 “前方港口已被诺克萨斯租借,划为战时军事管制区。”他手腕发力,长矛往前送了半寸,锐利的矛尖正对着肖恩的胸口。 “禁止通行,请回吧。” 肖恩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两柄长矛。 第222章 全是贵二代 肖恩顿住脚步。 前方是诺克萨斯军团的绝对封锁线。 这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冰冷的军令。 身后的诺亚条件反射般握住剑柄。 大剑的金属碰撞声在静谧的检查站格外刺耳。 “退回去。”左侧的老兵没有多余的废话,手腕翻转,枪尖对准了诺亚的胸口。 常年身处战场淬炼出的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 诺亚咬着牙,体内的斗气开始运转。 “别动。”肖恩抬起手,没回头。 他很清楚,哪怕诺亚拥有主角光环,在这支成建制的崔法利远征军面前,也撑不过十秒。 安娜贝尔从队伍后方走上前来。 冰蓝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她没有掏法杖,动作从容地从法袍内侧取出一枚暗金色的徽章。 徽章正面雕刻着荆棘缠绕的十字星,做工繁复考究,材质是帝国独有的黑金。 “睁大眼睛看清楚。”安娜贝尔语气冷淡,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厌烦,“我是诺克萨斯人。阿斯特雷亚家族,我母亲是公爵大人,把长矛收起来。” 两名老兵的视线刚落在那枚徽章上,瞳孔便猛地收缩。 阿斯特雷亚。 世袭大公爵。 即便是前线的最高指挥官见了这个图腾,也得按规矩行礼。 枪尖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老兵的脊背明显弯了几分。 旁边的艾薇见状,不甘示弱地跨出一步。 她可不想让安娜贝尔把风头全抢了,尤其是在肖恩面前。 艾薇解下腰间一枚银色的半月形配饰,直接抛给右侧的士兵。 “拿着这个。”艾薇扬起下巴,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我母亲是达芙妮·查德威克。你们应该听过‘银月剑圣’的名字。” “我们要回帝国,请放行。”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负责警戒的士兵也纷纷侧目。 十大骑士。 诺克萨斯军方的精神图腾。 对于这些底层士兵来说,这名字比公爵还要管用。 两位千金大小姐把背景砸出来,检查站的气压顿时变了。 “请几位稍等。”老兵把信物双手奉还,态度发生了大转弯,“我去向统领大人禀报。” 老兵跑向远处的营帐。 风有些大。 橘泉织不太适应这种开阔的海港环境。 常年待在落樱丘的她,面对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外国士兵,本能地感到恐慌。 她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寻找依靠。 肖恩往旁边挪了半步,不偏不倚地挡在风口,用自己宽大的身躯替她遮去海风和那些士兵探寻的目光。 橘泉织心头一暖。 她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捏住肖恩长袍的衣角。 安娜贝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偏过头看向海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的顶端。 艾薇则是眼珠子一转,心里盘算着怎么利用这次回帝国的机会,让母亲好好认识一下肖恩。 毕竟这个男人强大果断,怎么看都比那些油头粉面的贵族强多了。 要是能收入族中,替家族办事,那再好不过。 很快,沉重的战靴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高近两米的军官大步走来。 他没戴头盔,寸头,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贯穿整个下颚。 人未到,一股属于荣耀骑士的威压已经笼罩全场。 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浓度的斗气产生了折射现象。 统领停在众人面前,视线锐利如刀,一一扫过眼前的年轻人。 “多有得罪。”统领嗓音粗粝,听不出太多客气,“不过各位小姐,既然远在西大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片即将交战的地方?” 诺亚这正义感爆棚的直肠子,一听别人问话,立刻上前一步准备作答。 “我们在护送……” 话刚出口,一只手重重扣在他的肩膀上。 肖恩的手指发力,诺亚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学院的任务。”肖恩从容地接管了话语权。 他直视统领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属于保密,现在任务节点已经完成,赶着回学院复命。战区封锁,我们没别的选择,只能借用军方航线。” 统领挑起眉毛。 “哪所学院?胆子不小,敢把学生送到初生之土?” “战争学院。”肖恩回得滴水不漏。 听到这个名字,统领冷硬的脸部轮廓松弛了一些。 刀疤因为面部肌肉的牵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意。 “原来是战争学院的小怪物。”他抬手在胸甲上锤了一下,算是行了个军礼。 “还真是巧。我也是那毕业的。算算时间,十年了。那时候我在学院里,也跟你们一样年轻。” 校友身份一出,剑拔弩张的氛围终于散去。 统领挥了挥手,示意士兵解除路障。 众人跟着他往栈桥方向走。 途径一排刚刚架设好的攻城器械时,统领突然停住脚步。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肖恩,死死盯住了走在最后面的橘泉织和池田萌衣。 艾欧尼亚土著装束,在诺克萨斯的军营里显得格格不入。 尤其是橘泉织,那件白底红纹的巫女服将她娇小又丰腴的身段勒得曲线毕露。 在满是雄性荷尔蒙的军营里,这种女人就像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察觉到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橘泉织浑身发抖。 她拼命往肖恩身后缩,双手死死抱住肖恩的手臂。 池田萌衣直接按住了腰间“落樱”的刀柄,半个身子挡在母亲前面。 统领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指点去。 “她们是谁?” 非常时期,两个异国女人要上军舰,这不符合规矩。 肖恩淡淡道。 “我的朋友。” 简单四个字。 不解释,不掩饰。 统领的眉头拧在一起。 他常年在死人堆里打滚,对这种敷衍的回答很不满意。 眼看气氛要再次降至冰点。 安娜贝尔冷不丁地出声了。 “这两位是我们阿斯特雷亚家族要保的人。”她把玩着手里的徽章,语气透着不容反驳的傲慢,“统领大人有意见?” 艾薇紧紧跟上:“查德威克家族也愿意做这个担保,统领大人,一点方便都不肯给吗?” 两大家族的千金同时出面站台。 统领看肖恩的眼神变了。 他能在军中爬到这个位置,绝不是没脑子的莽夫。 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不但能主导局面,还能让阿斯特雷亚大公爵的女儿和银月剑圣的继承人甘愿做背书。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能耐。 “既然是两位小姐和学弟的朋友,自然没问题。”统领借坡下驴,没必要为了两个外人去得罪帝国的权力核心。 他招来副官。 “带他们去三号泊位。安排那艘负责托运魔晶矿的物资船。”统领看向肖恩,“条件差了点,比不上客轮。但防卫等级最高。” “祝你们一路顺风。” “多谢学长。”肖恩客套了一句。 穿过忙碌的码头,一艘吃水极深的庞大黑舰停靠在三号位。 甲板上堆满了蒙着防雨布的集装箱。 空气里充斥着劣质烟草和机油的混合气味。 副官将他们领到底层的一处舱室。 面积不大,但好在还算干净。 大门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诺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木箱上。 “老天,刚才那大个子的杀气太重了,我差点拔剑。”诺亚心有余悸。 艾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要是真拔剑,我们现在已经被切成肉丁喂鲨鱼了。” 被艾薇数落,诺亚只能尴尬地挠头。 肖恩没有理会他们的拌嘴。 他拉着橘泉织走到最里面的一张铺着羊毛毯的木床上。 “马上就要去一个从未见过的国家,你害怕吗?”肖恩伸手拨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 橘泉织摇摇头,仰起那张略带婴儿肥的精致脸庞。 “只要有你在,就不怕。”她声音很细,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顺从。 第223章 诺克萨斯的战况 船身猛地摇晃了一下。 伴随着刺耳的汽笛长鸣,黑舰沉重的锚链绞起。 底部船舱传来持续的机器运转声,航线正式开启。 底舱空间逼仄。 头顶错综复杂的管道不时滴下冷凝水,铁皮墙壁将海浪的拍击声放大,混杂着船员粗鲁的呼喝。 橘泉织坐在狭窄的床铺边缘。 她双手攥紧白底红纹的巫女服下摆,身体随船只摇晃而轻微倾斜。 这是她三十多年的人生里,第一次离开落樱丘,踏上前往异国他乡的战舰。 空气里的柴油味让她喉咙发干。 肖恩走过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宽厚的手掌传递出平稳的热度。 橘泉织顺势歪过头,脸颊贴上肖恩的手背,紧绷的脊背随之放松。 饭点到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推开门,高分贝的嘈杂声浪迎面扑来。 这是底层运兵船的公共食堂。 几十名换防或者归国的基层士兵挤在长条木桌前。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麦酒、汗酸、机油与煮熟的豆子混合的奇异味道。 烟雾缭绕中,随处可见光着膀子、布满刀疤的壮汉在划拳拼酒。 诺亚走在最前面,被这阵仗镇住了。 他习惯了战争学院的秩序,面对纯粹的兵痞集散地,显得有些局促。 安娜贝尔走进来时,眉心拧成一个结。 她常年穿着整洁的法袍,贵族大小姐的教养让她对脚下黏糊糊的地板产生本能的排斥。 但她没出声,只是将法杖往怀里收了收。 艾薇倒是接受良好。 一行人端着打好的铝制餐盘,找了个靠角落的长桌坐下。 食物极其粗糙。 两块硬邦邦的黑麦面包,一勺糊状的土豆炖肉,外加一杯浑浊的淡色麦酒。 橘泉织拿起黑面包,用力咬了一小口,眉头微皱。 肖恩伸手将她手里的面包拿走。 指尖闪过微弱的魔力流转。 真理炼金被动触发,面包内部干瘪的碳水化合物结构被迅速重组。 水分被提取、均匀分布。肖恩把面包放回橘泉织的餐盘里。 橘泉织重新拿起来,再咬下去时,口感变得松软微甜。 她睁大眼睛看向肖恩。 肖恩拿过她盘子里的肉排,用刀叉熟练地切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推回她面前。 橘泉织低下头,耳根红透了,小口小口地吃着肉块。 坐在对面的池田萌衣盯着自己的盘子,又看了看母亲盘子里的碎肉,默默握紧了拳头。 她夹起一块没切开的肉,费力地咀嚼。 旁边一桌坐着七八个士兵。 他们把短刀拍在桌上,正围着两枚骰子大呼小叫。 赢钱的刀疤脸士兵灌了一大口酒,抹掉胡子上的泡沫,声音洪亮。 “这次上岸,老子非得宰三个艾欧尼亚土著不可。三个脑袋,刚好够换个十夫长的胸章。” 旁边一个少了一只耳朵的老兵冷笑两声,用叉子敲着铁盘。 “就你那破刀法?你以为军功是那么好拿的?” “艾欧尼亚虽然没有什么防线也没有军队,但他们的单体实力太强了。” 刀疤脸一拍桌子,梗起脖子反驳。 “拿命填呗!在帝国,不拿命拼,这辈子都是个下等兵。我爹在矿坑里挖了一辈子煤,肺里全是黑渣,四十岁就病死了。我可不想走他的老路。只要拿够人头,混个骑士头衔,回老家分两百亩地,我家那小子将来就能去上魔法学校!” 这番话引得同桌的几个人连连点头。 诺亚放下叉子,转头看向安娜贝尔。 “诺克萨斯一直都是这样吗?用杀戮来换取地位?”诺亚的观念里,这种纯粹的功利与血腥有些难以接受。 安娜贝尔咽下口里的食物,用纸巾擦了擦嘴。 “这是帝国立足的根本。”安娜贝尔语气平静,陈述着事实,“诺克萨斯没有永久的贵族。即便是像我们阿斯特雷亚这样的世袭大公爵,如果连续三代没有为帝国立下战功,爵位就会被褫夺,封地全部收回。实力为尊,不看血统。只有最直接的斩首数和攻占的领土,才能换来特权。” 艾薇用叉子在土豆糊里搅动,接上话茬。 “我母亲当年连件像样的铠甲都没有。她拿着一把崩了口的铁剑上了西线战场。三年时间,她从步兵方阵的最前排活了下来,斩首八百人,生擒敌军两名将领。帝国直接授予她伯爵爵位。” “后来一路拼杀,才有了今天‘银月剑圣’的地位。” 艾薇看向这群粗鄙的士兵。 “他们没有退路。不杀人,就得一辈子待在社会最底层。这是帝国给平民唯一的一条向上爬的梯子。” 肖恩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盛满麦酒的杯子。 橘泉织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扶桑国阶层森严,贵族永远是贵族,平民连拿刀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落樱丘没落,底层武士见到了长老依然要跪拜。 而在这里,底层的泥腿子可以用人头去砍断贵族的脖子。 这种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肖恩偏过头,看着邻桌那个发牢骚的老兵。 “喝这杯。”肖恩手腕翻转,一枚银币精准地落在老兵的铁盘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换两桶好酒。” 老兵一愣,看清银币上的帝国鹰徽后,脸上的戾气收敛干净。 他咧开嘴,露出两颗黄牙,朝肖恩举了举杯子。 “阔气的小少爷。” 有了钱,气氛迅速变得热络。 几名士兵搬来木桶,给自己倒满烈酒。 他们看肖恩这群人穿着体面,又是跟高级将领一起上船的,言语间多了几分客气。 “几位是帝国那边的贵族吧。我们这帮粗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老兵喝了口酒,话匣子打开了,“刚才聊到西线。那地方才是真正的绞肉机。初生之土这边的土著顶多算些散兵游勇,去西线打德玛西亚,那才叫要命。” 老兵指着自己残缺的耳朵。 “这就是十年前在西线丢的。德玛西亚那帮白罐头,从头武装到脚。手里的盾牌全掺了禁魔石。咱们帝国的火法师一个火球砸过去,连个火星子都溅不起来。” 刀疤脸凑过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我有个老乡在西线后勤营。上个月来信说,前线打疯了。德玛西亚的龙禽骑士端了咱们三个补给站。统帅部大发雷霆。” 他顿了顿,往嘴里扔了颗豆子。 “不过咱们这边也有狠角色。东路军那个统帅,霍尔登伯爵。那就是个纯正的战争疯子。听说补给线被切断后,这老疯子不但没撤,反而集结了两千重甲骑兵,硬生生顶着漫天的魔法弩箭,强冲德玛西亚的侧翼城墙。” “两千人啊,冲到墙根底下只剩不到八百。霍尔登伯爵亲自拎着战锤,砸碎了城门,活生生把对方的指挥官给生撕了。那一战,他自己中了四箭,其中一箭离心脏就差两寸。” “现在这事在军中传开了。统帅部刚签发了嘉奖令,估计这次打完,霍尔登家族的伯爵头衔要往上升一升了。” 肖恩手里的酒杯停下。 第224章 初代诺克萨斯之手 霍尔登伯爵。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炸开一片快要忘掉的记忆。 原主的生父。 在那份记忆里,霍尔登伯爵是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常年驻扎在边境,一年到头回不了一次家。 他对原主这个独生子没有丝毫温情,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打钱,以及用马鞭抽打原主不达标的剑术测试成绩。 正是因为这种极度缺失的父爱和暴力教育,原主才演变成那个在帝都横行霸道、心理扭曲的变态纨绔。 而在更深的记忆中,这位伯爵大人还有一个极其年轻貌美的妻子。 不过很早之前就战死了。 肖恩放下酒杯。 算算时间,帝国与德玛西亚的战役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霍尔登伯爵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旨在积攒足够的军功,换取更高的政治地位。 肖恩切下最后一块肉排,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爹,肖恩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甚至在潜意识里,霍尔登伯爵可能会成为他拯救妈妈们的最大障碍。 更何况,一旦战事结束,这位狂热的战争贩子班师回朝,发现自己的家被肖恩彻底接管,连那个被当成联姻工具的柔弱妻子也对自己死心塌地,事情会变得相当麻烦。 诺亚听得热血沸腾。 “这才叫将军!无惧生死,身先士卒。”诺亚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要是我也能去西线就好了。真想见识一下这位霍尔登伯爵的风采。” 肖恩斜了诺亚一眼。 “吃饱了吗?”肖恩没有接诺亚的话茬,转头看向身旁的橘泉织。 橘泉织乖巧地点头。 餐盘里的食物已经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肖恩站起身,将没喝完的麦酒推到旁边老兵的面前。 “你们聊。我们先回舱室。” 安娜贝尔和艾薇也吃得差不多了,直接起身跟上。 她们对这种底层的吹水大会早就失去了兴趣。 达莉亚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 她本身就不吃肉,凭借着精灵族的自然魔法,她将几片硬面包含在嘴里,利用唾液和魔力缓慢分解,此刻也站了起来。 一行人离开喧闹的食堂,顺着昏暗的通道往底舱走。 回到房间关上铁门,外面的噪音被隔绝大半。 肖恩走到床铺边坐下,橘泉织自然而然地靠过去,跪坐在他旁边,熟练地伸出双手帮他揉捏肩膀。 池田萌衣拿着布条,继续擦拭着“落樱”的刀身。经历过之前黑风林的血战,她的心智成熟了许多。刚才在食堂听到的那些话,让她对力量有了更直观的渴望。 她抬起头,看向闭目养神的肖恩。 这个男人掌握着远超那些所谓“军功”的绝对力量。 肖恩闭着眼睛感受着橘泉织柔软的指尖在肩膀上游走。 他脑海里还在盘算霍尔登伯爵的事情。 按照原游戏的设定,霍尔登伯爵在西线的结局并不算好。 他在一次掩护主力撤退的战役中,遭遇了德玛西亚光盾家族的高阶将领,被当场斩杀。 但现在的世界线已经被自己改得面目全非。 蝴蝶扇动翅膀,西线的战局会发生怎样的偏转,谁也说不准。 肖恩睁开眼。 如果这便宜老爹真的活着回来了…… 肖恩偏过头,看着正在专注帮自己按摩的橘泉织,又想起在霍尔登领地的妈妈们。 挡在自己给妈妈们一个家这条路上的障碍,不管是德川幕府,还是霍尔登伯爵。 该清理的时候,绝对不能手软。 两天的时间里,黑舰顶着咸腥的海风平稳前行。 底层甲板成了这群士兵消磨精力的唯一去处。 诺亚握着制式阔剑,正在甲板中央练习惩戒骑士的劈砍技巧。 大开大合的剑路卷起气浪,重剑砸在包铁的木桩上,木屑四溅。 周围围了一圈休班的兵痞,叫好声此起彼伏。 诺克萨斯人骨子里崇拜强者,这种刚猛路数正对他们的胃口。 一名瞎了左眼的老兵灌了口麦酒,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小子,这身蛮力够烈,照这么练下去,帝国一直空缺的‘诺克萨斯之手’,迟早得刻上你的名字。” 这个称号一出,周围嘈杂的议论有了片刻停顿。 那可是军方独一无二的最高荣誉。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掌握三军统帅之权,也是个人武力登顶的象征。 老兵抹了一把胡子上的酒沫,语气多了几分敬畏。 “那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想想第一代诺克萨斯之手,塞恩大将军。真真切切的怪物。凭着一把战斧,从东线砍到西线。直到咱们遇上德玛西亚那帮硬骨头。”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塞恩大将军在濒死的状态下,硬生生扯断了德玛西亚第一代皇帝嘉文一世的脖子。自己也跟着填了那条命进去。” 老兵摇了摇头。 “没有哪个国家能正面挡住塞恩。直到德玛西亚出现,才算有了能跟帝国分庭抗礼的筹码。” 这番血淋淋的陈述让旁听的艾薇和安娜贝尔动容。 她们出身贵族,从小听惯了英勇战绩,但这种只剩野蛮杀戮的惨烈,依旧冲击着她们的认知。 德玛西亚与诺克萨斯的世仇,原来是由这种等级的血肉磨盘浇筑而成的。 橘泉织安静地站在边缘。 她听不懂宏大的地缘政治,也不关心什么嘉文一世。 在她的世界观里,这些人口中吹捧的神话再夸张,也比不过那个在黑风林里,用藤蔓为她建起不可摧毁庇护所的男人。 这世上不会有比肖恩更强的人。 这是她根深蒂固的执念。 被众人簇拥的诺亚擦去额头的汗水,眼睛亮得惊人。 少年的热血被这番话彻底点燃。 成为诺克萨斯之手,站在这个崇尚武力帝国的最顶端。 这是何等振奋人心的目标。 倚在二层栏杆旁的肖恩,手里端着一杯清水,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抿了一口水。 剧情走向他再清楚不过。 可若是原有时间线没有发生严重偏移,那位传说中死透的初代诺克萨斯之手,现在已被帝国高层利用血魔法和死灵术秘密复活。 一个没有痛觉、只听命杀戮的缝合怪。 海上的日子枯燥且漫长。 白天的喧嚣退去,夜色很快笼罩了整艘黑舰。 肖恩躺在狭窄的单人床铺上。 舱室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 门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被人悄无声息地推开。 来人没有出声,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肖恩连眼睛都没睁,继续假寐。 橘泉织这几天一直跟池田萌衣挤在一个舱室。 做母亲的拉不下脸,生怕女儿看出端倪,白天在人前总端着长辈的架子,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距离。 这会儿夜深人静,终究还是熬不住摸过来了。 真是不老实。 第225章 意外的小插曲 伴随着细碎的布料摩擦声,一个娇小的身躯顺着床尾爬了上来。 来人动作极轻,熟练地掀开被角,泥鳅一样钻进被子里。 这体型,这做派,理所当然地被肖恩认定了身份。 被窝里的温度很快升高。 一只手探了过来。 毫无章法。 粗糙的布料擦过皮肤。 来人有些急躁,力道控制得极差,时轻时重。 肖恩没出声,由着她折腾。 没过多久,动作停了。 被子下传来细微的喘息,接着,红唇白齿 整个脑袋都在用力。 这种压迫感反而带出了一种别样的刺激。 被子里传来几声闷闷的呜咽,夹杂着吞咽不及的声音。 笨拙到极点的服侍方式,别有一番风味。 肖恩放松身体,享受着这片刻欢愉。 他没有出声打断这卖力的表演。 过了好一阵,极限将至。 黑暗中传来一阵极度压抑的咳嗽声。 然后慌乱地退了出去,手忙脚乱地爬下床。 脚丫踩在地板上,发出凌乱的跫音。 门被拉开一条缝,人影闪了出去。 关门声细若游丝。 就这么跑了。 连个招呼都不打。 肖恩翻了个身。 吃干抹净就溜,没想到橘泉织还有这么一面呢。 身心舒畅。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安稳睡去。 次日清晨。 悠长的汽笛声穿透船体,震醒了睡梦中的所有人。 黑舰经过几天几夜航行,终于抵达帝国东部海岸线的港口。 走廊里传来士兵们整理行装的喧闹。 肖恩推开舱门,走到走廊上。 诺亚背着那把阔剑,精神奕奕地跟大家打招呼。 安娜贝尔和艾薇也换上了干净衣物,整理着有些褶皱的裙摆。 橘泉织站在女儿身后,依旧穿着那身显眼的巫女服,红白相间的布料衬着她那张不谙世事的脸。 看到肖恩出来,她赶紧低下头,脸颊飘起两朵红晕,活脱脱是个犯了错的鹌鹑。 肖恩看她这副模样,只当是昨晚的事让她害了羞。 刚准备走过去调侃两句,视线却不经意间撞上了站在前面的池田萌衣。 她看着肖恩。 那眼神完全变了形。 过去的敬畏消失不见,翻涌着极度复杂的情绪。 她死死咬着下唇,脸颊周围有些泛红。 唇角破了皮,是被什么东西用力磕碰过留下的痕迹。 两人对视。 池田萌衣没有躲避肖恩的视线。 她伸手抹了一下嘴唇,舌尖极不自然地舔了舔唇角那道细小伤口,喉咙上下滚动。 一个非常轻微的吞咽动作。 肖恩的动作停滞。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昨晚被子里那生疏到令人发指的动作,以及最后那阵咳嗽声。 体型娇小。 昨晚那个人,根本不是橘泉织。 肖恩偏过头,看了一眼还躲在女儿身后当鸵鸟的橘泉织,又看了一眼面前嘴唇微肿的池田萌衣。 好极了。 真会给人制造惊喜。 “准备下船。”肖恩收回目光。 他大步越过众人,率先走向通往甲板的铁梯。 海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底层舱室的闷热。 帝国的疆土就在眼前。 诺亚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安娜贝尔和艾薇在盘算着如何联系家族。 只有肖恩清楚,这片土地上即将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至于身后的那个小插曲。 这趟旅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黑舰的跳板重重砸在码头的石砖上,惊起一群海鸟。 全副武装的诺克萨斯士兵排成两列,快步走下栈桥。 这里是帝国的东大门。 到处都是钢铁与齿轮咬合的隆隆声。 灰色的建筑群宛若巨兽骨架,高耸的烟囱喷吐着黑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橘泉织紧紧抓着池田萌衣的衣袖,被眼前这钢铁怪兽般的城市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初生之土的轻灵与生机在这里荡然无存,只剩下毫无温度的秩序。 “妈妈桑,别怕。”池田萌衣反握住橘泉织的手,声音出奇镇定。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准确定位在前方那个高大的背影上。 挂在腰间的武士刀,在她的腰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肖恩走在最前面,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摸了摸衣兜里那截世界树的枝桠,大步踏入了诺克萨斯的领土。 灰黑色的烟雾在天空盘旋,遮盖了初升的太阳。 耳边充斥着钢铁齿轮咬合的噪音,那是帝国特有的战争机器运转的声响。 这就是诺克萨斯,一座由铁与血浇筑的钢铁丛林。 肖恩信步走在栈桥上。 身后的黑舰正在卸载货物,成箱的魔晶矿被力夫们重重砸在拖车上。 诺亚握着阔剑跟在后面。 安娜贝尔和艾薇则保持着贵族特有的矜持,走动时裙摆刻意避开地上的脏水洼。 走在最后面的橘泉织缩着肩膀,双手死死攥着池田萌衣的衣袖。 落樱丘的宁静与这里的粗犷格格不入。 她只觉得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个个面目狰狞。 肖恩无视了周遭喧闹。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密集的人群,投向码头二层的高架栈道。 那里有一个人。 灰黑色的工业建筑背景下,那抹身影惹眼得过分。 塞拉菲娜双手交叠,撑在生锈的铁护栏上。 丰腴绰约的身姿在栏杆的挤压下,拉出一条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弧线。 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金丝边单片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给那张冷艳的面孔平添了几分知性。 她站姿慵懒,可周围三米内没有任何人敢靠近。 那些粗鄙的码头工人和兵痞只敢在远处偷偷打量那惊人的身材,谁都能看懂她眼底那股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厌恶。 只有在看清从黑舰跳板上走下的那个男人时,那层冷硬的伪装才有了松动的迹象。 塞拉菲娜的红唇微启,原本绷紧的下颌线条变得柔和。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紧接着,那双眼眸弯了起来,笑意在眼底漾开。 分别的这段时间,她像极了故事里那些苦守港口的望夫石。 她痛恨这种被牵动情绪的软弱,可真真切切看到肖恩完好无损地站在这片土地上时,那种由内而外升腾起的安心感,骗不了人。 然而,这份情绪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她的视线越过肖恩的肩膀,往后扫去。 两个穿着战争学院制服的少女,那是安娜贝尔和艾薇,她认得。 那个扛着重剑的傻小子,她也见过。 再往后。 一个穿着红白相间巫女服的女人。 个头小得离谱,脸颊圆润,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像只受惊的鹌鹑。 可偏偏那身衣服被撑得极其夸张,胸前的弧度连她看了都要挑眉。 在那小个子女人旁边,还站着一个背着武士刀的冷峻少女,眉眼间与那个小个子有着七分相似。 塞拉菲娜眼底的笑意退潮般消散。 她直起腰。 “还真是……”她轻哼了一声。 第226章 橘泉织的去处 高架栈道上的风带着浓重的煤烟味。 塞拉菲娜顺着生锈的铁质楼梯走下,细高跟鞋踩在镂空金属板上。 她身姿摇曳,包裹在暗红色法袍下的丰腴曲线随着步伐轻微晃动,硬生生在这粗糙野蛮的军港里蹚出一条真空带。 没人敢挡她的路。 诺亚隔着老远就挥舞起粗壮的手臂,咧开嘴笑得一脸憨厚:“塞拉菲娜导师!没想到您竟然专门在码头接我们!” 这傻小子嗓门极大,引得周围搬运魔晶矿的苦力纷纷侧目。 塞拉菲娜停在众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没有理会诺亚的狂热,那双藏在金丝单片眼镜后的紫眸越过几个女学生,直直撞进肖恩的视线里。 半个月。 这是两人离开前在床榻间定下的死契。十五天内如果肖恩没有踏上诺克萨斯的土地,她会毫不犹豫地闯进艾欧尼亚。 今天正好是最后期限的倒数第六个小时。 两人目光交汇。 没有多余的言语。 肖恩用只有她能看懂的幅度眨了一下左眼。 塞拉菲娜紧绷了半个月的脊背在这一瞬间松弛下来。 “叙旧的话留到以后再说。”她声音清冷,“这里是军港,不是你们过家家的游乐场。去站台,上车。” 一行人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安娜贝尔和艾薇对这位脾气古怪的火系高阶导师向来敬畏,池田萌衣更是把手按在刀柄上,落后半步护着橘泉织。 军港特快专列喷吐着高温蒸汽。 这种专供军方高层和贵族使用的特权交通工具,内部装潢极尽奢华。 暗红色的天鹅绒座椅,黄铜打造的壁灯,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昂贵的香料味,将外面的脏污与喧嚣彻底隔绝。 众人落座。 塞拉菲娜靠在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黑色渔网袜包裹的浑圆大腿在法袍开叉处若隐若现。 “私自离校,横跨重洋,还闯了艾欧尼亚的地盘。”她慢条斯理地陈述着事实,尾音上扬,“长本事了。按照战争学院的规矩,你们这几个人,禁闭室是待定了,学分也会扣到你们明年的这个时候。”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压铁轨的规律声响。 几个女学生低着头,没人反驳。 她们出身优渥,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自然明白擅自行动的后果。 诺亚却猛地站了起来,背后的阔剑撞在包铁的车厢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导师,这事是我带的头!”他拍着胸脯,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热血,“萌衣同学的母亲被困在水深火热之中,作为同窗,我们绝不可能袖手旁观!朋友有难,两肋插刀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所有的处罚我一个人扛,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池田萌衣抬头看着诺亚,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缕感动。 她拽紧了武士刀的流苏,沉声附和:“起因在我,如果学院惩罚,请冲我来。” 橘泉织坐在女儿身旁,虽然听不懂全部的词汇,但也从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察觉到了不妥。 她急忙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冲着塞拉菲娜连连鞠躬。 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胸前惊人的弧度几乎要挣脱布料的束缚,看得旁边的诺亚赶紧移开视线,耳根子红了一片。 塞拉菲娜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热血过头的年轻人,视线最后落在那个始终一言不发,靠着车窗看风景的罪魁祸首身上。 肖恩单手托着下巴,对诺亚的英雄宣言充耳不闻。 这种吸引火力的好员工,用起来确实顺手。 “行了。”塞拉菲娜冷哼一声,打断了诺亚的自我感动,“学院的处罚轮不到你来分配。坐下。” 诺亚挠了挠后脑勺,乖乖坐回原位。 他一直觉得塞拉菲娜是个面冷心热的好导师,这番训斥反倒让他觉得亲切。 处理完学生的问题,塞拉菲娜终于将注意力转向了那个格格不入的异邦女人。 她端详着橘泉织。 体型娇小得过分,脸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被岁月和权力倾轧过的痕迹。 可偏偏身体的发育反常到了极点,哪怕是向来对身材极其自信的塞拉菲娜,看到那夸张的曲线,也忍不住在心里冷嗤一声。 真是个长在男人审美死角上的尤物。 “你好,我是战争学院的导师,塞拉菲娜。”她换用了一种相对平缓的语调,哪怕依然透着骨子里的高傲,却卸掉了刚才的攻击性。 橘泉织紧张地抓着裙摆。 面前的女人太高挑,红唇、深紫色眼影,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人的侵略性。 在她的世界里,这种级别的强者都是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您……您好。”橘泉织用生涩的西大陆语言回应,发音夹杂着扶桑特有的软糯口音,“我是……橘泉织,萌衣的母亲。” 她局促地低着头,自惭形秽。 “欢迎来到诺克萨斯,既然人救出来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帝国可不是什么讲究礼让的慈善机构,一个没有背景的异邦人,很难在这里立足。” 这个问题抛出来,车厢里的气氛再次变化。 艾薇率先开口。 她理了理裙摆,保持着骑士世家的端庄:“如果您不嫌弃,罗兰家族的庄园随时为您敞开大门。环境清幽,而且我会安排最稳妥的仆人照顾您的起居。绝不会有人敢去打扰。” 安娜贝尔也不甘落后,“阿斯特雷亚公爵府在王都郊外有几处闲置的别院,那里有独立的结界防御系统,安全性最高。” “您住进去,一切用度由公爵府承担。” 塞拉菲娜冷眼旁观,适时插话:“贵族的规矩多如牛毛,真要住得踏实,我可以向学院后勤处申请,让你住进高级家属院。” “安保级别仅次于皇室,平时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三个选项,每一个拿出去都足以让普通平民抢破头。 池田萌衣握住母亲的手,轻声询问:“妈妈桑,您想去哪里?无论您选哪,我都会在课余时间去陪您。”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橘泉织身上。 她不懂西大陆的贵族礼仪,也不习惯受人恩惠。 她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 那双眼睛,越过众人,径直投向了靠在窗边的肖恩。 肖恩终于收回了看向窗外的视线。 他坐直身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锤定音的重量。 “不用那么麻烦,来我家吧。” 这句话一出,艾薇和安娜贝尔都愣住了。 诺亚更是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肖恩会主动包揽这种麻烦事。 肖恩看向橘泉织,目光柔和了几分:“霍尔登家族的封地虽然在北境苦寒之地,论奢华肯定比不上公爵府,不过胜在规矩少。” 他顿了顿,语气里夹带了一点只有特定的人才能听懂的深意:“而且,我家里有几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人,平时可以一起喝喝下午茶,聊些家常,也不至于在这异国他乡感到无聊。” 橘泉织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那张圆润的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去……去肖恩大人的家里,麻烦您了。” 第227章 参观学院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艾薇和安娜贝尔交换了一个略显失落的眼神,但也不好再出声争取。 毕竟是橘泉织自己的意思。 池田萌衣看着母亲那副彻底依赖的模样,嘴唇微动,最终只是默默握紧了刀鞘,没说一句话。 整个车厢里,只有塞拉菲娜在听到年纪相仿的人这几个字时,明白是什么意思。 塞拉菲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肖恩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恨不得用火系禁咒在这个混蛋的脑门上烧个窟窿。 那些女人们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 如今却被这个男人以一种极其荒谬的方式养在同一个屋檐下。 最可气的是,肖恩说得一点没错。 那些女人经历过背叛、绝望和死亡的威胁,被肖恩从地狱里拽出来后,早就磨平了世俗的棱角。 她们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野心,也没有复杂的宅斗心思,对待彼此甚至有一种诡异的包容。 橘泉织这种单纯到有些愚蠢的性子,一旦丢进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贵族圈子里,迟早被嚼得渣都不剩。 反倒是在霍尔登府邸那个满是同类的窝里,不仅安全,还能被那几个女人当成宠物一样护着。 真是一个绝佳的去处。 塞拉菲娜将胸口那股无名火生生压了下去。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这样吧。”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声音听不出喜怒。 肖恩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冲着塞拉菲娜露出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笑。 火车鸣着长笛,载着这节暗流涌动的车厢,一头扎进了诺克萨斯腹地。 熟悉的战争学院。 黑曜石大门高耸入云,门柱上铭刻的古代魔纹散发着厚重的魔力波动。 诺亚走在队伍最前方,宽阔的后背背着那把标志性的重剑。 他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手舞足蹈地充当着免费向导。 “看那边!那就是传说中的荣誉角斗场,新生入学第一天我就在那儿揍了一个贵族,还有左边,元素高塔,导师们平时就在顶层折磨……呃,指导我们。” 这小子嗓门极大,热情得像个推销劣质麦酒的酒保。 他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空气里的温度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原本在草坪上研习魔法的学生,在走廊里交流剑技的剑客,此刻全都停下了动作。 一道道视线交织成网,铺天盖地扫射过来。 这支队伍的配置实在太离谱。 平民特招生里的领军人物诺亚,精灵族的明珠达莉亚,极意流剑士池田萌衣。 再加上阿斯特雷亚公爵府的掌上明珠安娜贝尔,以及罗兰家族的冰山美人艾薇。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学院里各大社团打破头争抢的风云人物。 平时这些人分散在不同分院,王不见王。 现在这几位却像众星拱月般,紧紧簇拥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血脉偾张,理智断线的异邦女人。 橘泉织走在人群正中间。 身高勉强够到安娜贝尔的胸口。 脸颊饱满,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娇憨,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像只被逼到墙角的白兔。 偏偏,这副能激起人无限保护欲的幼态容貌之下,是一具熟透了的躯体。 扶桑国的巫女服穿在她身上,简直是一场视觉灾难。 白色的丝质上衣被撑得几近透明,布料在惊人的弧度前苦苦支撑,随着她怯生生的步伐,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牵扯着周遭男性的神经。 红色的百褶裙下,一截雪白丰润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肉感十足。 这种将极端纯洁与极致肉欲揉碎了缝合在一起的视觉冲击,是一记重锤,精准砸碎了各路人士的底线。 “诸神在上……这是哪个分院新招的特长生?” 一名主修召唤系的三年级学长捧着的魔法书掉在地上,书页翻飞,他却毫无察觉,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那抹白皙。 “瞎扯什么,这肯定是贵族区新来的助教!看那身段,这谁顶得住?”旁边的贵族子弟咽了口唾沫,扯着发紧的领带。 喜欢娇小型的,被那张瓷娃娃般的脸蛋迷得找不到北。 喜欢丰腴身段的,则是盯着那快要炸开的衣襟直咽口水。 骚动迅速蔓延。 终于,一个自诩风流的剑士系男生按捺不住了。 他整了整镶金边的校服领口,挂上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笑容,大步跨出,拦在队伍正前方。 “各位同学上午好。”他无视了诺亚,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橘泉织,“这位美丽的女士看着面生,初来战争学院,难免迷失方向。在下是剑士系……” 话音未落,寒意陡降。 “铮——” 池田萌衣左手拇指顶开刀镡,一寸寒光乍现。 极意流独有的锋锐剑气直接锁定了男生的咽喉。 她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再靠近一步,切了你。” 与此同时,男生身侧的草坪上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安娜贝尔单手插兜,银发无风自动,属于高阶冰系魔法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变得极其粘稠。 艾薇干脆利落地踏前一步,骑士长剑连鞘带柄砸在男生的脚尖前,石板碎裂。 “滚远点。”艾薇冷冷吐出三个字。 三位高冷女神同时发难,杀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那男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双腿发软,结结巴巴道了个歉,连滚带爬逃回人群中。 这一出杀鸡儆猴效果极佳。 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雄性生物立马熄了火,再没人敢上前触霉头。 只能远远地站在走廊拐角,喷泉后方,用贪婪的目光继续观望。 橘泉织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往女儿身后缩了缩,两只手紧紧攥着裙摆。 这种暴露在数百人视线下的感觉让她极其不安。 在落樱丘,她习惯了深居简出,习惯了被厚重的屏风和结界包裹。 她悄悄回过头,越过层层叠叠的学生人海,望向学院大门外。 …… 几百米外。 学院对面的高架栈桥下,阴影浓重。 肖恩靠在生锈的铁柱上,双手揣在口袋里。 “咔哒。” 金属打火机的盖子弹开。 第228章 酒店的彻夜长谈 塞拉菲娜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 “人进去了。现在,该聊聊我们的事了。”塞拉菲娜声音透着慵懒与危险。 肖恩偏过头,视线毫不避讳地扫过她领口大开的沟壑,以及那双在黑色渔网袜包裹下交叠站立的丰腴长腿。 “你指的是橘泉织?”肖恩明知故问。 塞拉菲娜短促地笑了一声。 “少来这套。我眼睛还没瞎,早就看出来了。恭喜霍尔登少爷的私人领地又加入新成员。” 她踩着那双暗金色的细高跟鞋,往前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 高档玫瑰香水混合着尼古丁的味道,霸道地钻进肖恩的鼻腔。 “不过,你大可放心。” “我没那么小心眼。” 如今的塞拉菲娜活得比谁都通透。 她清楚自己在肖恩这里的定位,也知道肖恩需要什么。 争风吃醋?那是低级蠢货才玩的游戏。 她要的,是实打实的掌控感和极致的宣泄。 塞拉菲娜空出的那只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硬纸卡。 她顺着肖恩风衣敞开的边缘,将卡片塞进了他贴身的衬衫口袋里。 “我说的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她压低声音,单片眼镜后的紫眸里跳动着不加掩饰的火焰。 半个月的期限,这混蛋踩着最后的时间线回来。 这笔账,得好好清算。 肖恩垂下眼帘。 两根手指探进口袋,夹出了那张卡片。 烫金印花的卡纸上,印着‘黑天鹅假日酒店’的标志。 背面,用艳丽的口红写着两个数字:顶层,总统套房801。 字迹潦草,透着写字人当时内心的急躁与迫切。 “我先过去。”塞拉菲娜转过身,风衣下摆扬起一个干练的弧度。 “赶在她们那群小家伙参观完之前,把这事办了。” “省得你新捡回来的那个小朋友等急了,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她的话语体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语气里的挑衅意味却满得快要溢出来。 走出几步后,塞拉菲娜停住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露出小半个精致的下颌线。 “你不是还要赶着送她回北境领地吗?”她轻笑,“抓紧时间吧,别磨蹭。”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中。 那摇曳生姿的背影,就像一团移动的烈火,所过之处,路人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回头张望。 肖恩站在原地。 尼古丁顺着气管进入肺部,大脑获得短暂的亢奋。 烟头燃烧到尽头,微烫指尖。 肖恩随手将烟蒂弹进旁边的下水道缝隙里。 时间不早了。 塞拉菲娜那个妖精,半个月没喂饱,这会儿估计已经在酒店的床上准备好了各种折磨人招式。 肖恩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将房卡塞回兜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战争学院的大门。 诺亚的大嗓门已经听不见了,估计那群人已经走到了内部的教学区。 等他们逛完,自己这边也该结束战斗了。 他调转方向,迈开长腿,朝着黑天鹅假日酒店的方向走去。 穿过学院外喧闹的街区,肖恩走进黑天鹅假日酒店的旋转玻璃门。 顶层801。 肖恩推门而入。 总统套房常年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厚重的波斯地毯吞没了他的脚步声。 宽敞的客厅空无一人,只留着几盏昏黄的壁灯。 浴室方向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磨砂玻璃门透出暖黄的光,映照出一道极具张力的曲线剪影。 肖恩脱下风衣,随手挂在玄关的胡桃木衣帽架上。 他解开衬衫顶端的两粒扣子,活动着酸胀的脖颈,朝浴室走去。 玻璃门没锁,一推就开。 热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双人按摩浴缸里,水雾缭绕。 塞拉菲娜背靠着大理石边缘,仰着头。 紫色的长卷发盘在脑后,几缕湿润的碎发贴在天鹅般的颈项上。 她听见动静,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一条被黑色蕾丝腿环勒出肉感的大长腿,搭在浴缸边缘。 水珠顺着腻白的肌肤滑落,砸在地砖上。 塞拉菲娜的声音隔着水雾飘来,透着特有的慵懒与沙哑,“一起吧。” 他走到浴缸边。 肖恩脱下衬衫,随手丢在洗手台上。 然后是长裤,皮鞋。 水花翻溅。 他跨进浴缸。 滚烫的热水淹没至胸口。 这种在奢华酒店里安逸泡澡的体验,对他们两人来说,竟是头一回。 过去这大半年,他们交流的地点总是充斥着随机性与刺激。 摇晃的马车车厢,充斥着血腥味的地下审讯室,甚至是被高阶魔法毁坏的废墟角落。 环境越是恶劣危险,塞拉菲娜骨子里的那种病态渴望就越是被激发得彻底。 她习惯了在极端环境中索取,用肉体的疼痛与欢愉来掩盖精神上的屈服。 现在,环境换成了恒温的总统套房,水面飘着玫瑰花瓣,旁边还放着冰镇的香槟。 太安逸了,安逸到让塞拉菲娜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错位感。 肖恩靠在另一侧,伸出一条腿,脚背蹭过她的小腿肚。 塞拉菲娜瑟缩了一下,随即像一条水蛇般缠了上来。 她跨坐到肖恩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单片眼镜早就不知去向,现在只剩下直白的索取。 “不习惯?”肖恩捏住她的下巴。 塞拉菲娜嗤笑一声,胸前的饱满随之晃动,在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声音掩盖了一切。 比起野外的粗暴,酒店的温水提供了一种别样的情调。 热力舒缓了肌肉的紧绷。 塞拉菲娜的体力很快见底。 她瘫软在肖恩怀里。 浴缸里的水已经温凉。 肖恩站起身,扯过一条浴巾裹在腰间。 他顺手捞起还在喘息的塞拉菲娜,将她抱出浴缸。 水珠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肖恩把她扔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塞拉菲娜顺势摆出一个极具诱惑的姿势,眼神迷离地看着他:“还要继续吗?”她舔了舔嘴唇。 肖恩没有回答。 他倒了两杯琥珀色的烈酒,递给她一杯。 第229章 高高兴兴回家咯 烈酒入喉,辛辣感顺着食道蔓延。 塞拉菲娜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 她没去接酒杯,而是俯下身,直接就着肖恩的手抿了一口。 由于姿态,傲人的弧度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以往的她,在两人独处时总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疯狂,急于在肉体碰撞中寻找存在感,用疼痛和激烈来填补精神的空虚。 这一次变了。 经历过瓦莱里乌斯家族的动荡,两人之间的界限早就模糊。 她不再像个只求索取的野兽。 真皮沙发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跨坐过来,双手环住肖恩的后颈。 没有狂野的撕咬,而是细碎,温润的亲吻。 动作里透着难得的耐心。 肖恩托住她的腰。 房间里只有墙角那盏落地灯亮着。 昏黄的光影打在两人身上。 她什么都没说。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通过语言来表达。 肖恩将酒杯搁在玻璃茶几上,翻身压了上去。 压抑的喘息声在宽敞的套房里回荡。 ……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诺克萨斯街道的魔法路灯依次亮起,将繁华的夜景铺陈开来。 塞拉菲娜站在穿衣镜前,有条不紊地扣好黑色法袍的扣子。 她理了理领口,将那些暧昧的痕迹遮掩得严严实实。 从旁边桌上拿起单片金丝眼镜戴上。 “我回学院了。”她转过身,将长发拨到脑后,“艾琳娜最近魔法构型卡了瓶颈,我得去盯着她。” 肖恩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门被关上。 高跟鞋的清脆声渐行渐远。 肖恩抽完烟,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离开酒店。 战争学院大门口。 诺亚正手舞足蹈地跟几个同伴比划着什么,旁边站着池田萌衣和橘泉织。 橘泉织穿着那身白底红纹的巫女服,站在高耸的西式尖塔建筑下,显得格格不入。 高耸的魔法塔,半空中穿梭的传讯灵鹰,还有那些穿着各色法袍的帝国学生,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 对于一个半辈子都待在落樱丘,被长老们用规矩锁在家族里的女人来说,这里的信息量太庞大。 她局促地捏着衣角,眼神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 直到视线里出现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身影。 那一刻,她眼里的迷茫一扫而空,亮得惊人。 她提着裙摆,踩着木屐,快步迎了上去。 “肖恩。”她微微低头,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完全依赖的姿态,看得旁边的诺亚一愣一愣的。 “参观得怎么样?”肖恩随口问。 橘泉织摇摇头,老老实实回答:“那些高大的房子,还有发光的石头,很神奇。但我不太懂这些。” 她抬起头,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庞写满直白。 比起那些宏伟的魔法奇观,她更想待在肖恩身边。 “妈妈桑,你要照顾好自己。”池田萌衣走上前来。 视线在肖恩身上停顿了一秒,很快移开。 昨晚在黑舰底层舱室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让她面对肖恩时总有种难以言喻的别扭。 “萌衣,你在学院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橘泉织叮嘱,“有什么事就找肖恩……他会帮你的。” 池田萌衣红着脸应了一声:“嗯……” 母女俩简单告别。 肖恩便带着橘泉织离开。 离开学院区,两人来到诺克萨斯内城的一处驿站。 这里专门为贵族提供出行服务。 肖恩花重金租下了一辆最高规格的魔动车架。 负责拉车的是两匹被驯化的四阶魔物,暗影幽豹。 体型比寻常马匹大了一圈,毛发油亮。 车厢通体由轻质合金打造,内部装饰极尽奢华。 天鹅绒的地毯,真皮软座,中间还设有一个小巧的恒温酒柜。 车头镶嵌着一块传音魔晶。 不需要马夫。 “北境,霍尔登领地。”肖恩对着魔晶报出目的地。 暗影幽豹发出一声低吼,四蹄迈开。 车轮碾过石板路,平稳得连杯子里的水都不会晃动。 车门关上。 车厢里点着一盏微弱的魔法灯,光线昏暗。 橘泉织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这还是她第一次乘坐这种没有任何动物气味,却能自动奔跑的车厢。 但在这种密闭空间里,和肖恩独处,才是让她紧张的根源。 车厢很宽敞,她却硬生生挤在角落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那惊人的曲线实在不允许她这么做。 紧致的巫女服束腰将饱满的弧度勒得极其夸张,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肖恩坐在对面,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冰水。 “很热?”肖恩打破沉默。 橘泉织吓了一跳,赶紧摇头。 “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我没坐过这种车,有点闷。”橘泉织结结巴巴。 肖恩将杯子递过去。 玻璃杯外壁挂着水珠,冰凉的触感碰到她的指尖。 她缩了下手,才小心接住。 “谢谢……。” 长辈的身份和那不谙世事的纯真性格,在她身上碰撞出一种极具破坏力的反差。 特别是在她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过来时。 “到了北境,不用这么拘束。”肖恩看着她,“霍尔登家没那么多规矩。你每天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 橘泉织捧着杯子,呆呆地听着。 在扶桑国,在落樱丘,作为家主和樱之巫女,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诵经,应对长老们的刁难,还要操心领地里的税收和粮食。 甚至连笑一下,都会被指责不够端庄。 “我什么都不用做?”她问,语气里透着不自信。 “你想做什么?”肖恩反问,“带兵打仗,还是去魔法工会搓火球?” 橘泉织被这句话逗笑了。 她捂住嘴,眼弯成两道月牙。 “我可以帮着做点家务,或者整理庭院。”她认真地规划起来,“以前在道场的时候,那些花草都是我亲自打理的。” “你要想的话都可以。” 肖恩闭上眼,靠在座椅上养神。 和塞拉菲娜的折腾耗费了不少体力,这会儿酒精的后劲上来,有了困意。 马车一路向北。 不知过了多久。 肖恩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身上。 睁开眼。 橘泉织正半跪在座椅前,手里拿着一条薄毯,轻手轻脚地往他身上搭。 由于距离太近,她领口处的大片雪白直接闯入视线。 那股淡淡的樱花香气混杂着成熟女人的体香,直往鼻子里钻。 发现肖恩醒了,橘泉织手一抖。 “我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她慌忙解释,因为紧张,连呼吸都乱了。 肖恩没动,视线往下压了压。 “织。” “我在呢。” “你以前在落樱丘,也是这么照顾那些长老的?” 橘泉织愣了一下,连连摆手。 “没有!绝对没有!”她急于澄清,脸颊涨得通红,“除了萌衣,我从来没有靠男人这么近过……”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她低着头,从肖恩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通红的耳垂。 车厢外,暗影幽豹奔跑的速度加快。 冷风被隔绝在合金车壁之外,车内却莫名升温。 肖恩伸手,将毯子掀开。 “坐到我怀里吧。” 第230章 死绝的斯特拉领地 车厢内的温度在节节攀升。 橘泉织依言动作,膝盖压着天鹅绒坐垫,小心翼翼挪动身子,最终贴着肖恩的胸膛坐下。 单薄的毯子滑落。 隔着衣料,那种惊人的柔软和体温传递过来。 两人贴得很近。 她敏锐察觉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本就泛红的脸颊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之前在艾欧尼亚的时候,因为不熟练惹得他兴致缺缺的画面。 她以为那晚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水光流转。 “肖恩。” 声音软糯得出水。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没等肖恩回应,她纤长的手指探向巫女服的系带。 白底红纹的外衣褪去,只剩下贴身的里衣。 那被压抑许久的丰满弧度彻底释放,白皙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跨坐下来。 这一次,她抛弃了所有的矜持和规矩,全凭着本能在讨好眼前的男人。 车厢随着暗影幽豹的奔跑微微颠簸。 那份生涩被极度的讨好欲取代。 许久之后,她捕捉到了肖恩眉宇间舒展的痕迹,那是一种彻底放松的神情。 这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可是,当她力竭准备从那滚烫的怀抱里挪开时,却发现事情根本没有结束。 男人的体力和耐力远超她的认知。 但她是真的到极限了。 再这么折腾下去,她堂堂极意流剑士、樱之巫女,怕是要交代在这车厢里。 目光流转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白皙小巧的脚丫。 这双脚被养得极为细嫩,连一点茧子都没有。 她红着脸,试探性地伸出脚趾,轻轻蹭了蹭肖恩的小腿。 肖恩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副羞赧又努力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橘泉织如获大赦,平复心跳,然后将小脚探了过去。 与此同时,车厢外。 夜色深沉,冷风在荒原上呼啸。 一辆由暗影幽豹拉动的魔动车在石板路上飞驰,速度极快,留下一道道残影。 而在车厢后方几十米外。 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黑袍人的动作很诡异。 他分明只是在闲庭信步,但每迈出一步,身形就会凭空出现在数十米开外。 他周围的空间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光线经过他身侧都会发生折射,使得他的身形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难以捉摸。 黑袍人抬起右手,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只干枯如树皮般的手臂。 指尖有微光在跳动。 他在虚空中快速勾勒,魔力汇聚成一条条发光的丝线,交织、缠绕,一个极其繁复的魔法阵正在悄然成型。 目标,直指前方的魔动车。 天色渐亮。 晨曦透过车窗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毯上打出一道光斑。 肖恩睁开眼。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 橘泉织蜷缩在他胸前,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偶尔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哪怕是在睡梦中,她的手依然紧紧抓着肖恩的衣角,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 肖恩伸手,指腹在那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 手感极佳。 橘泉织轻哼一声,悠悠转醒。 睁开眼的瞬间有些迷茫,待看清眼前的人,脸颊飞起两抹红晕。 肖恩伸手将她从怀里抱起来,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顺手扯过毯子盖住那惊心动魄的曲线。 “到了吗?”橘泉织拢紧毯子,小声问。 “差不多了。”肖恩随口回道。 按照行程计算,过了前面的山谷,就是斯特林领地。 再往前走半天,便能抵达霍尔登家族的北境封地。 肖恩起身,伸手掀开厚重的车帘,准备看看外面的路况。 只一眼。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视线尽头,没有熟悉的北境风光,没有郁郁葱葱的针叶林,也没有清晨该有的宁静。 天空被浓烟遮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 焦糊味顺着风钻进车厢,呛得人嗓子发干。 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疮痍的废墟。 曾经肥沃的农田被大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秸秆,远处的村落还冒着火光。 道路两旁,散落着残缺不全的尸体。 有穿着粗布麻衣的农夫,也有穿着华丽丝绸的贵族。 他们的死状惨不忍睹。 这片土地正在流血。 “这究竟怎么了?”肖恩低声自语。 他一把推开车门,顶着寒风走到前面的驾驶位。 不需要再按原定路线走了。 斯特林领地既然被毁成这样,前方大概率是敌占区或者是流窜的乱军。 他握住魔晶,强行接管了暗影幽豹的控制权。 调转车头,两头魔兽嘶吼一声,改变方向,朝着侧方狂奔。 那是北境边防军的一个驻扎点,离这里不到二十公里。 橘泉织穿好衣服跟了出来。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坐在肖恩旁边。 极意流剑士的本能告诉她,空气里弥漫着极其危险的味道。 沿途的景象越来越惨烈。 越靠近边防军驻地,尸体越密集。 半小时后。 魔动车在距离驻地营门百米外停下。 暗影幽豹烦躁地刨着地面,无论肖恩怎么催动魔晶,它们都不肯再往前迈出一步。 肖恩跳下车,橘泉织紧随其后。 驻地的营门已经被暴力摧毁,两根粗壮的原木断成几截,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走进营地。 肖恩眼眸微缩。 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有的士兵还在生火做饭,手里拿着木柴。 有的坐在帐篷前擦拭武器。 有的还在站岗。 他们全都保持着生前的姿势,就这么死在了原地。 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双眼圆睁,瞳孔涣散,找不到任何致命伤口。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干了生命源泉。 几百人的营地,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全灭,连发出警报的机会都没有。 哪怕是帝国最高阶的战争法师团,想要做到这一点也需要时间准备大型禁咒。 “他们的灵魂没了。”橘泉织拔出半截武士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肖恩蹲下身,检查了一名士兵的尸体。 触手冰凉。 不是冻僵的冷,而是一种连生命本源都被剥夺的死寂。 他站起身,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这绝不是德玛西亚常规军队的手笔。 德玛西亚人崇尚光明与正义,就算是打仗,也是正面硬刚,极度排斥这种阴毒的灵魂魔法。 诺克萨斯内部清洗? 也不可能。 这里是边境线,帝国疯了才会在这时候屠杀自己的边防军。 除非……是有什么不在常规编制内的恐怖存在,介入了这场战争。 肖恩脑子飞速运转,回忆着游戏原剧情里关于北境这段时期的记录。 但因为他的穿越,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蝴蝶效应。 一股凉意瞬间席卷肖恩的后背。 “走。”肖恩果断下令。 第231章 破碎的家 魔晶在掌心被攥出细密的裂纹。 边缘的锐角刺破了肖恩的皮肤,殷红刚溢出,便被“自然之心”强悍的自愈力强行收拢,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而他此刻精神却摇摇欲坠。 两头魔物被压榨到了极限,四肢肌肉呈现出不正常的痉挛,却依旧被肖恩用精神力死死钉在狂奔的指令上。 车轮碾过焦黑的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越往北,越安静。 空气里的焦糊味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诡异的味道,陈旧的灰烬味。 就像是一座封闭了千年的古墓被突然掘开,属于活物的新鲜氧气被某种霸道的力量强行抽干。 路旁的针叶林原本是北境最坚韧的屏障,此刻却尽数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 微风吹过,连绵几公里的树冠轰然垮塌,扬起漫天骨灰般的粉尘。 沿途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土壤里最微小的微生物都在哀嚎中枯萎。 他放出的感知网越是铺开,反馈回来的死寂就越是沉重,压得他胸腔发紧。 “快点……再快点……”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闪回那些画面。 凯瑟琳冲着自己笑,说她会帮他照顾好家里。 伊莎贝拉总是在肖恩出门的时候交给他几瓶奶壶。 还有西尔维亚,苏珊…… 她们绝不能出事。 这是肖恩在这个操蛋的游戏世界里,唯一存在的意义。 如果连她们都保不住,他费尽心机掠夺机缘、步步为营的算计,就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车厢帘子被一只白皙柔软的手轻轻掀开。 橘泉织弓着身子钻了出来。 外面的温度极低,她只穿着单薄的巫女服,冷风一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便在布料下簌簌发抖。 但她没有退回温暖的车厢,而是默默坐到了肖恩身侧。 她什么都没问。 没有问沿途那些诡异的干尸,更没有问肖恩此刻周身狂暴到几乎要杀人的杀气。 她能嗅到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 作为女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这个男人的恐惧。 橘泉织伸出双手,环住了肖恩那只死死攥着魔晶的左臂。 她把脸颊贴在男人僵硬的肩膀上,将自己全部的体温和柔软,毫无保留地压了上去。 肖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橘泉织迎着他的视线,眼眶被冻得泛红,却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没事的。”她嗓音软糯,带着特有的东洋口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在。” 肖恩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橘泉织疼得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反而更紧地贴住了他。 前方,连绵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霍尔登领地的界碑到了。 暗影幽豹前蹄猛地一软,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下向前栽倒。 肖恩单臂揽住橘泉织的腰,足尖在车辕上重重一借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稳稳落在了十几米外的土地上。 身后,造价高昂的魔动车侧翻在地,两头魔兽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它们的毛发在几秒钟内失去了光泽,灰败的死气从地下渗透上来,迅速剥夺了它们的生机。 肖恩顾不上这些,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 那是霍尔登家族的城堡。 或者说,曾经是。 原本巍峨的黑石建筑群,此刻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生生捏碎了。 高达三十米的城墙坍塌了大半,主堡的尖顶断裂,斜插在干涸的护城河里。 代表着防御极值的多重魔法阵,连一丝运转过的魔力残余都没有留下。 “走。” 肖恩喉结滚动,咽下嗓子里的干涩。 他松开橘泉织,拔腿就往废墟的方向狂奔。 距离越近,眼前的景象就越是撕扯着他的理智。 外城区的平民窟、集市、商铺……所有的建筑都保持着某种诡异的完整,但街上的人,全死了。 姿态各异。 路边的铁匠还举着锤子,维持着打铁的动作。 推车的小贩停在街角,手里还捏着两枚铜币。 甚至还有两个在巷口打闹的孩童,脸上的笑容彻底定格。 无一例外,全是灰白色的干尸。 灵魂被抽空,生命本源被吞噬。 这和边防军驻地的惨状如出一辙,但规模却扩大了成千上万倍。 整个霍尔登领地,数以十万计的生灵,在一瞬间被按下了死亡的休止符。 肖恩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冲进内城的废墟,手脚并用地攀爬上那堆积如山的巨石。 “凯瑟琳!” “伊莎贝拉!” 他在废墟上狂奔,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搬开一块几百斤重的碎石,下面压着半截骑士的铠甲。 掀开一面断裂的墙壁,露出一堆已经风化的侍女服饰。 没有。 到处都没有。 橘泉织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她拔出了腰间的太刀,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残垣断壁。 她看不懂西方的魔法痕迹,但武者的直觉疯狂拉响警报,这片废墟里,还残留着某种高位格的存在留下的气息。 极其阴冷,极其邪恶。 肖恩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偏殿遗址前停了下来。 那是他专门为凯瑟琳修建的暖房,种满了从南方移植过来的蔷薇。 现在的暖房只剩下一个扭曲的框架,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的蔷薇枯死成了黑色的干柴。 而在那堆干柴中央。 肖恩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裙角。 月白色的长裙,那是他亲自挑选的料子,凯瑟琳最喜欢的一件。 他走到近前,缓缓跪了下去。 那是一具尸体。 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木匣子。 灰白色的皮肤紧贴着骨头,曾经那张温柔如水的脸,此刻已经变成灰白色,毫无生机。 肖恩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那个木匣子。 匣子盖开了,里面放着那把取名为冥驹的巴雷特。 这是肖恩送给她的礼物。 “咔嚓。” 不远处,又是一截断裂的石板滑落。 肖恩猛地转头。 在偏殿的角落里,倒着几具紧紧抱在一起的躯体。 虽然容貌已经因为灵魂抽离而枯槁,但那破损的修女服、那标志性的贵族长袍,无一不在向肖恩宣告着她们的身份。 伊莎贝拉。 西尔维亚。 苏珊。 全死了。 没有留下一丝遗言,甚至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肖恩瘫坐在满是废土的地上。 “自然之心”的被动在疯狂运转,替他修补着被扎破的膝盖和手掌,却修补不了他脑子里正在崩塌的世界观。 为什么? 他熟知剧情,他抢占先机,他以为只要把这些拥有悲惨命运的女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就能改变她们的结局。 他甚至连诺克萨斯帝国的军方大权都在算计,连战争学院的资源都在调动。 可现在,谁能告诉他,眼前这一切算什么? 游戏世界的高维修正? 还是某个超越了原剧情的隐藏BOSS? “谁干的……” 肖恩低着头,声音细若游丝。 四周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我问,这他妈是谁干的!” 他猛地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突,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蕴含着庞大魔力的声浪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周围的残垣断壁震得簌簌发抖。 “出来!给我滚出来!” 他在废墟中无能狂怒,一拳接一拳地砸在坚硬的黑石上。 骨节碎裂,血肉模糊,又在绿色的微光中瞬间愈合,然后再砸碎。 他建立的那个“没有妈妈会死的世界”的宏伟蓝图,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撕成了碎片,踩在脚下碾成了泥。 就在这时。 一直默默守在他身后三米外的橘泉织,突然动了。 “锵!” 古朴的武士刀出鞘,一抹凌厉的剑气伴随着樱花飘落的虚影,横斩向身侧的空气。 那是极意流的拔刀术,快到了极致,连空间都被这一刀切出了一道细微的黑线。 然而。 刀锋却悬停在了半空中。 就像是斩入了一团无形的,极度粘稠的泥沼。 空气中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一根干枯如树皮般的手指,凭空从涟漪中伸了出来,不紧不慢地,点在了刀刃上。 “嗡——” 武士刀发出一声哀鸣,化作无数铁屑炸开。 橘泉织的瞳孔骤然收缩,圆润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骇然。 她甚至来不及呼救。 那根干枯的手指顺势向前,轻轻一点,落在了她饱满的胸膛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划破了废墟的死寂。 肖恩猛地回头。 入目的画面,让他的头皮在一瞬间炸开。 橘泉织原本丰润白皙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色。 她那双总是透着纯真和依赖的淡紫色眼眸,迅速黯淡、涣散。 她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织!” 肖恩疯了一般扑过去,一把将她即将砸在地上的身躯捞进怀里。 极轻。 原本丰腴沉甸的娇躯,此刻轻得像是一具空壳。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连最后一丝残留的体温,都在肖恩的怀里迅速流失。 肖恩跪在原地,双手死死搂着橘泉织逐渐僵硬的尸体,大脑陷入了极度的空白。 空间涟漪渐渐平息。 在废墟的最高处,那段断裂的城墙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黑袍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肖恩,宽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只有两点幽绿色的磷光,在阴影中闪烁。 他就像是一个从幽冥中走出的旁观者,冷漠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你就是肖恩吧。” 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在肖恩的脑海深处响起。 肖恩缓缓抬起头。 他放下怀里橘泉织的尸体,站起身。 肖恩单手虚握,一把双刃展开如黑色弯月的巨斧,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掌心。 暗红色的血槽在隐隐发光。 (本来今天答应的给宝子们加更一章,我想了想还是放到明天吧,明天正好可以写完一个小剧情,不吊胃口) (免费的礼物刷一刷,感谢) 第232章 底牌尽出 仅仅是一个照面。 连半个回合都没撑到。 黑袍人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抬手或是结印的动作。 肖恩只觉眼前的废墟天旋地转,胸腔前方压过来一股排山倒海的排斥力。 他整个人被狠狠抽飞,接连撞塌了三面黑石残垣。 粗糙的碎石夹杂着沙土掩埋下来,砸出满地烟尘。 “自然之心”自行运转。 断裂的肋骨在血肉中强行对接,扎透肺叶的尖锐骨刺被新生的肌肉组织挤出伤口。 他吐出满嘴混着泥沙的腥血,掀开压在背上的巨石。 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那一下攻击连最基础的魔力轨迹都没暴露。 肖恩脑海里的系统图鉴乱码连篇,反馈回来的全是鲜红的问号。 根本不在荣耀魔导士或者荣耀骑士的范畴。 对方的位格,远超他在这游戏世界里接触过的所有存在。 留手就是死。 肖恩站直身子,右腿重重踩向地面。 方圆五百米内,灰白死气中强行抽出一道刺眼的绿光。 “森罗万象”,领域全开。 废土之下,那些枯死的蔷薇根系发疯般膨胀,顶破坚硬的地砖,缠结成十几条粗壮的藤蔓,直冲半空中的黑袍人绞杀过去。 同时,周遭游离的火元素与暗系魔力被领域强行抽干。 黑袍人没躲。 他任由藤蔓攀上自己的脚踝,沙哑的嗓音里多了几分少见的讶异。 “世界树的本源波动?长在一个人类身上。有意思。”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溢出一点灰芒。 藤蔓刚碰到那灰光,当即化为碎屑簌簌掉落。 肖恩压根没指望靠一招领域制敌。 他要的是“自然之心”在这片属于自己的领域里成倍暴涨的自愈力。 那是他敢把“苍蜣登阶”推向极值的唯一筹码。 黑切被他随意插在脚边。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对准自己的腹部,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扎了进去。 皮肉破开的声响在空旷的领地里发闷。 他五指收拢,勾住一截肠子,连带着一蓬温热的鲜血,生生扯出体外。 红白交织的内脏滚落在地,浇透了冻土。 自然之心的绿光大盛,拼命修补腹部的恐怖血洞,却被他用精神力死死锁住。 痛觉顺着脊椎骨直冲脑仁。 凯瑟琳等人和自己相处的一幕幕画面闪过。 逼着他下更狠的手。 他喉咙里硬是没出声,左手反向用力,嘎巴几声,掰折了右手的四根手指。 白花花的指骨刺破皮肤,扎在冷空气里。 随后是牙齿。 他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对准自己的口腔,一下,两下。 混着碎牙的血块被他大口呕出,顺着下巴滴滴答答淌满胸膛。 半空中,黑袍人的身形陡然一晃。 兜帽下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低头打量自己的腹部和手掌。 好好的,连个油皮都没破。 但那种被人活生生扯出内脏、硬掰断指骨的痛楚,却不打折扣地在他的神经元里直接引爆。 活了几百年,头一遭碰上这种蛮不讲理的手段。 “你在干什么?”黑袍人咬紧后槽牙,背脊不受控制地弓起。 肖恩没搭理。 动作没停。 右手残存的大拇指抠住左手食指的指甲盖,用力掀翻。 一片,两片。 十根指甲全部剥离。 接着是手臂上的皮,他顺着骨刺的伤口往下扯。 最后,他抡起胳膊,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双腿膝盖上。 膝盖骨粉碎的声音让人后背发凉。 他全靠插在地上的黑切斧柄撑着,才没跪下去。 客观痛感不断累加,突破了人类肉体能承受的极限。 “巴虺司命。” 肖恩仰起头,漏风的嘴唇开合。 “请注视我。” 夜幕云层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暴戾拉开。 万丈高空上,一颗血色大眼突兀地浮现。 没有瞳仁。 密密麻麻的暗红血丝盖满了宽大的眼白。 它静静地挂在天上,散发出的威压把四周的空间挤压得不成形状。 黑袍人豁然抬头,兜帽落下一半,幽绿的眸子里终于装满了惊悸。 那是个什么东西? 他翻遍脑海中关于深渊主宰和远古邪神的记忆,居然找不到半点关于这只眼球的记载。 仅仅是对视了一眼,精神海里便翻江倒海,一种原始的胆怯顺着骨头缝往外钻。 大眼俯视着下方那个血肉模糊的年轻人。 庞大、晦涩的意识隔空降临,透着十足的愉悦。 虚空中。 一层、两层、三层。 红色台阶依次铺开。 肖恩拖着两条废腿,出现在了第四层红阶。 狂暴能量如决堤的水,野蛮地砸开肖恩的天灵盖,倒灌进四肢百骸。 资深骑士的壁垒像纸糊的一样被冲破。 高阶骑士。 圣骑士。 荣耀骑士。 境界连番暴涨。 断骨重接,挑烂的皮肉在高浓度生机下长出新芽。 背后的肩胛骨高高隆起,一对数米宽的血色羽翼破开血肉,张扬展开,扇出一股刺鼻的血腥狂风。 肖恩的眼白全成了血红色,理智退居二线,杀意占据了躯壳。 他单手拎起黑切。 双膝微弯。 地面当即塌出一个三米宽的大坑。 他化作一道红线,直撞半空中的黑袍人。 黑切宽阔的斧刃上,血气翻滚中夹着几片飘落的樱花虚影。 落樱剑心。 无视抗性,挂印。 黑袍人收了小觑的心思,双手合拢在胸前。 死气疯狂汇聚,一面灰黑色的六芒星盾挡在正前方。 这盾的硬度,换个同阶的荣耀骑士来,砍上三天也留不下划痕。 斧刃砸在盾上。 第一击。 花瓣虚影碎开。 星盾发出让人倒牙的摩擦声。 第二击。 肖恩借着反冲的劲,在半空强行拧腰,斧柄画了个圆,砸在同一个落点。 灰气乱窜,星盾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第三击。 血翼发力猛扇,速度破了音障,黑切发出一声尖厉的呼啸。 樱印,引爆。 真伤机制兑现。 六芒星盾连半次呼吸都没撑过,当场崩碎成漫天灰屑。 斧刃去势不减,直切黑袍人的脖颈。 黑袍人没料到对方能撕开高阶防御。 他伸出两根皮包骨头的手指,稳稳夹住了黑切的刃口。 气浪以两人为圆心荡开,下方的废墟被刮飞一层地皮。 黑袍人的虎口开裂,流出几滴黑血。 但他挡下来了。 硬实力的沟壑摆在那。 肖恩献祭换来的战力连跨几个大境界,依旧触不到对方的上限。 “靠肉体痛苦换取力量的古老祭祀,加上无视防御的真伤机制,还有这生生不息的自愈能力。” 黑袍人盯着肖恩,嗓音像砂纸打磨过。 身上的痛楚还在折腾他的神经,他却大笑起来。 “完美。” “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第233章 放逐 他闲着的那只手在半空勾画符文。 肖恩充耳不闻。 他脑子里只有把眼前人活嚼了的念头。 他松开黑切把手,张开双臂,合身扑上去,一口咬向对方喉管。 彻底的疯狗打法。 黑袍人身子变淡,滑出十几米。 “没理智了?” 他双手变换法诀,四周死气化成几百条铁链,奔着肖恩的四肢和翅膀缠去。 肖恩低吼。 血气翻腾。 铁链却越锁越紧。 他靠蛮力扯断一根,立马有三根补齐。 “歇着吧。”黑袍人走近两步,“你这狂化状态撑不了多久。等你生命力耗光,我再来仔细解剖你。” 死局。 肖恩怀里的“世界树恩典”亮着微光。 那截树枝能挡一次必死攻击,还能把敌人流放三十秒。 三十秒,够他带着女人们的尸体逃命。 但这算什么? 人全死在这个变态手里,他夹着尾巴跑路? 憋在胸口的火烧干了最后半点求生的念头。 天上的血眼转动视线,盯住了黑袍人。 黑袍人步子停住。 一种被高维生灵看穿、活剥的寒意流遍全身。 “天上那到底是个什么邪物!” 他平日里如臂使指的死气,在血眼注视下开始自行溃散。 肖恩被链子吊在半空。 他死盯黑袍人,咧开嘴笑了,红白相间的血沫子顺着下巴淌。 当个曹贼,护着几个女人过日子,多简单的事。 全给毁了。 那大家一起死。 他主动撤掉“自然之心”的疗愈。 先前留下的那些要命的伤口,被扯烂的腹腔,断掉的骨茬,集体恶化。 命在流失。 更生猛的痛觉反馈回来。 百米之内,痛觉共享。 黑袍人惨嚎一声,双膝砸地,双手死命抠着肚子,身子不受控制地缩成虾米。 生不如死的疼。 肖恩笑出声。 “老东西。”他吐出半截肠子和血水的混合物。 “接着叫。” 黑袍人五官完全移位。 死气链条失去主导,根根崩断。 肖恩重重落地。 他拔出黑切当拐杖,一步步往前迈。 脚印里的血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红印。 每走一步,气息弱一分,斧子上的力道却重一分。 第四层台阶不够用。 上第五层。 血眼转动得更勤了。 落下的红光快要凝成实质。 肖恩身上裂开一道道口子。 肉身快撑爆了,自然之心也拉不回这种超负荷。 他在拿命去赌斩杀线。 黑袍人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强忍千刀万剐的疼,咬破舌头,喷出一大口黑血。 脚底板下一个传送阵快速成型。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退了。 “往哪跑。” 肖恩单手抡起黑切。 血翼最后重重一扇。 空间被压缩到极限。 没招式,没章法,只有满腔的杀意和蛮力。 劈下。 阵法上的光被切成两半。 没有言语。 没有嘶吼。 此刻的肖恩活脱脱是个疯子。 理智被剧痛尽数绞杀,剩下的只有本能。 挥砍,前冲,再挥砍。 黑切在他手里化作一轮黑红相间的风暴。 沉重的斧刃在废土上犁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万丈高空之上,巴虺司命的血色巨眼静静悬浮。 那颗硕大的眼球转动,视线死死锁定下方的战场。 高维生物不会产生怜悯,它只负责注视,负责抽取祭品的痛苦,再反馈以狂暴的力量。 黑袍人且战且退。 他双手飞速结印,指骨在急速摩擦中渗出黑血。 这小子的攻势太不讲理,完全是拿命在换输出。 无视防御的真伤机制加上那把见鬼的黑斧,硬生生把战局拖入了泥潭。 即便他境界高出几个层级,短时间内竟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退无可退。 黑袍人脚后跟抵住了一段残存的城墙。 他停下脚步,双手猛然在胸前合拢。 黑袍瞬间化作飞灰。 皮下血管根根凸起,接连爆裂。 粘稠的鲜血没有滴落,反而逆流而上,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满头黑发褪去黑色,变成惨淡的苍白,在血气中肆意狂舞。 双眼眼白消失,只剩下两团浓郁的猩红。 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这气味比乱葬岗里堆积了半个月的腐尸还要冲鼻,强行盖过了废土上的焦糊味。 完全褪去了人类的特征。 站在那里的,是一尊由鲜血和死气缝合而成的怪物。 肖恩毫不减速,单脚踩碎地砖,借力腾空。 黑切高举,斧刃带起凄厉的风啸,直奔对方颈脖而去。 黑袍人不闪不避,缓缓抬起右手。 五根苍白的手指精准探出,一把扣住了黑切的斧刃。 樱花印记叠加,真伤引爆。 黑袍人体表那层翻涌的血衣仅仅是凹陷了寸许,便将这股足以劈开城门的力量全数化解。 力量的绝对鸿沟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黑袍人左手攥成拳,一拳砸在肖恩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传出。 肖恩胸前凝聚成实质的荣耀骑士铠甲大面积龟裂。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连续翻滚,硬生生犁出一条十几米的血痕。 刚撑起半个身子,黑袍人已经欺身而至。 抬腿。 下劈。 粗暴的力道直接砸在肖恩背上。 泥土下陷,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轰然成型。 肖恩被死死钉在坑底,荣耀骑士的铠甲再也承受不住重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流光消散。 黑袍人弯下腰,单手扯住肖恩背后的血色羽翼。 用力向外拉扯。 肌肉撕裂的声响令人牙酸。 宽大的羽翼被生生折断,断骨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里,软绵绵地耷拉在泥水里。 肖恩趴在坑底,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内脏碎块,连握紧黑斧的力气都已被抽干。 “好了,小子。” 黑袍人居高临下,嗓音里夹杂着浓稠的血沫音,透着掌控全局的戏谑。 “如果你只有这点手段的话,就可以去死了。” 他抬起右手,血气在掌心飞速压缩,凝结成一根数米长的猩红长矛。 长矛尖端对准了肖恩的后脑勺,毫不迟疑地掷下。 绝杀之局。 就在血矛即将贯穿肖恩头颅的刹那,变故陡生。 肖恩怀中,那截【世界树的恩典】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绿芒。 一圈温和却蕴含绝对威压的能量波纹荡开。 血色长矛触碰到绿光的瞬间,没有僵持,直接被抹除了存在的痕迹。 黑袍人瞳孔收缩。 他甚至来不及后退。 脚下的空间毫无预兆地塌陷,一个纯黑的空洞张开巨口,将他整个人强行吞没。 异空间。 绝对的虚无。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连空间和时间的界限都变得模糊不清。 黑袍人漂浮在无尽的黑暗里,身上翻涌的血衣停止了流动。 “这是放逐?” 第234章 源点回溯 他盯着眼前的死寂,白发散乱。 放逐。 在他们这群触及世界本源的人眼里,这是真正的禁词。 这是神明才能动用的手段。 一旦被丢进这种坐标混乱的异空间,就意味着永远回不去。 只能在这片没有尽头的虚无里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寿元耗尽,意识彻底磨灭。 他活了几百年,绝不想以这种憋屈的方式烂在虚空里。 黑袍人咬破舌尖,双手十指翻飞,结出极为繁复的法印。 命格开始疯狂燃烧,压榨出灵魂深处最后一丝本源之力。 “源点回溯!” 时间法则被强行撬动。 肖恩躺在坑底,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卡顿。 视线中的事物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倒转。 倒塌的残垣断壁拔地而起,拼凑成完整的城墙。 被抽干鲜血的干尸重新站起,恢复生机。 地上的血水逆流回伤口。 黑夜被强行扯开,阳光重新洒满北境。 几个小时的光景,被硬生生折叠、压缩。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剥夺了肖恩的所有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 视线重新聚焦。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温度适宜且安逸。 魔动物迈着平稳的步伐,带动车厢轻微摇晃。 肖恩靠坐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 脑海里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已经荡然无存,四肢百骸充盈着充沛的体力。 他低下头。 橘泉织正跪在他腿前的地毯上。 她那张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凑得很近,脸蛋红扑扑的,鼻尖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此刻,她的腮帮子鼓囊囊的,嘴里塞满了东西。 察觉到肖恩的动静,橘泉织停下了动作。 她微微仰起头,几缕柔顺的黑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那双水润清澈的眼眸从下往上看着肖恩,眼底透着不加掩饰的娇怯与讨好。 她笑眯眯的,双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她吐字含混不清,带着软糯的鼻音。 “我以为你舒服得睡着了呢,没想到还醒着呢。” “做噩梦了么?” 她仰起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庞,腮帮子鼓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车厢里弥漫着昂贵熏香与甜腻气味交织的味道。 肖恩靠在柔软的沙发垫上,胸膛剧烈起伏。 四肢百骸充盈着充沛的体力,皮肉完好无损。 可就在上一秒,肌肉被硬生生扯碎、背部羽翼折断的钻心剧痛,分明还死死刻在脑海里。 那颗悬浮在万丈高空的血色巨眼、满地的残垣断壁、以及那个浑身翻涌着浓稠血气的怪物。 所有的感官反馈都在叫嚣着真实。 他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绝不是梦。 他低下头,目光落向胸口。 【世界树的恩典】原本流转着浓郁绿芒的树枝,此刻又重新焕发光芒。 时间被倒流了? 某种凌驾于常理之上的高维力量,强行将这方天地的时间轴拨回了几个小时前。 他活了下来,但那场实力悬殊的单方面屠杀,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肖恩探出右手,推开半边车窗。 微风灌进密闭的车厢,吹散了些许闷热。 窗外是平坦的官道,两旁树木葱郁。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斯特林领地的城墙轮廓若隐若现。 没有冲天而起的死气,没有被抽干灵魂的数十万干尸。 “是我……弄疼你了吗?”橘泉织见肖恩迟迟不予回应,眼神变得有些慌乱。 她胡乱抹了一把唇边的水渍,双手撑着地毯,就要站直身子去查看肖恩的状况。 “没有。” 肖恩收回视线,宽大的手掌按在她毛茸茸的头顶。 “很舒服。” 他粗重地喘了一口气,手腕微微下压。 橘泉织顺从地将脸颊贴了回去。 肖恩闭上双眼,思绪却在疯狂运转。 敌人的实力高得离谱。 自己甚至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就被逼得开启苍蜣登阶强冲第五层台阶。 就连肖恩都分不清敌人是对他使用了幻术,还是真真正正发生的事,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回溯了时间。 与此同时。 距离马车十几里外的荒野深处。 空气发生了一阵剧烈的扭曲,空间壁垒像被某种巨力砸碎的镜面。 黑袍人踉跄着从虚空中跌落,单膝重重砸在满是砂石的干硬地面上。 “咳……咳咳!” 他捂着胸口,呕出一大口暗红色的粘稠血液。 血液落在草皮上,瞬间将方圆数米的植被腐蚀成一滩腥臭的黑灰。 源点回溯的反噬代价,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 强行撬动时间法则,虽然只是局域性的,但几乎将他的本源核心绞出裂痕。 “真是个邪门的小鬼。”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那把无视任何防御手段的黑色巨斧,那种敌我同伤、越痛越狂暴的疯狗式打法,再加上最后爆发出能够抹除空间坐标的绿色能量波纹。 这根本不是一个世俗帝国的年轻贵族该有的底牌。 “还是把你留给亡灵殿的那群骨头渣子去折腾吧。”他擦掉下巴上的血迹,缓缓站直身子。 为了一个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猎物,搭上自己几百年的命格,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亏。 他转身,身形开始虚化,准备遁入暗影。 脚步却陡然停住。 前方的空间毫无预兆地被撕裂。 一尊高挑的身影凭空出现,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白金色的半透明长裙随风轻舞,裙摆下方是一双欺霜赛雪的赤足。 翠绿色的长发垂至那惊人丰腴的腰际,浓郁的生命本源在她周身具象化,化作点点绿色的流萤。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弗拉基米尔,那双宛如流动蜂蜜般的金色眼眸里,找不见往日里宽容的悲悯,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机。 “弗拉基米尔。” 女人的嗓音悦耳动听,却蕴含着不容反抗的绝对威压。 “奉劝你打消对肖恩的念头。他不是你能用血魔法掌控的猎物。” 弗拉基米尔眯起双眼,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面对这位活了一千多年的准法神级别强者,他连构建逃跑空间坐标的手势都不敢轻易结印。 “梅芙女王。”他咧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你们精灵族向来自诩绝对中立,什么时候也开始插手人类短命鬼的死活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贪婪且危险。 “我能察觉到,那小子身上有世界树的本源之力。而且是最纯粹的初生本源。” 弗拉基米尔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很难想象,如果我用血源咒缚将他转化为我的眷属,直接剥离那股力量……这一世的局势,会变得多么有趣。哈哈哈!”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 脚下的砂石地开始疯长出粗壮的藤蔓,长满尖刺的荆棘如同巨蟒般交错盘旋,将弗拉基米尔四面八方的退路尽数封死。 第235章 肖恩的朋友【加更】 生命魔力在此刻展现出了极具攻击性的一面。 梅芙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容罩上了一层寒霜。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刺目的白金色光球。 毁灭性的魔法波动让周遭的空间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不介意现在就终结你的这一世。”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绝对的杀伐果断。 “哪怕付出一些代价,把你这肮脏的血脉彻底从这片大陆抹除。” 弗拉基米尔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 他从那团光球里嗅到了真正的死亡气息。 这个常年被世人称为“圣母”、实战杀伤力常年处于封印状态的女精灵,此刻彻底动了真格。 为了一个人类小辈。 “别冲动。” 弗拉基米尔举起双手,做出放弃抵抗的姿势。 他脸上的血肉开始液化,整个身躯迅速坍塌。 “我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没做完呢。既然你愿意出面保他,我暂时退出就是了。” 啪。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整个人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渗入干裂的地缝。 连同那股令人作呕的死气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荆棘藤蔓失去目标的锁定,缓缓缩回地底。 梅芙收拢掌心,白金色的光球化作光雨散落。 她没有撕裂空间去追击弗拉基米尔。 她很清楚,像这种老不死的血族真祖,保命的手段多不胜数,真要不顾一切地强杀,必然会引起其他古老存在的注意。 她偏过头,望向遥远的北方。 那个方向,正是肖恩马车行驶的轨迹。 “你可要快点成长……” 女人的呢喃消散在风中。 空间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梅芙那曼妙丰腴的身姿遁入虚空,再无半点痕迹。 临近正午。 魔动车架缓缓驶入斯特林领地的边界。 车厢内,一切风平浪静。 肖恩推开整扇车窗,让外面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进来。 街道两旁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铁匠铺里传来叮当的敲打声,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农夫正在田间劳作,远处还有一队穿着光鲜亮丽的贵族少爷正在放狗打猎。 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这一切与回溯前那片死寂绝望的废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肖恩靠在窗框边,单手托着下巴。 街道上的景象越是祥和,他心底的寒意就越重。 橘泉织不知何时坐回了沙发上。 她整理好凌乱的巫女服,脸颊绯红地挪到肖恩身边。 肖恩转过身,双手掐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让她直接跨坐在自己大腿上。 “肖恩……” 橘泉织低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搂住肖恩的脖颈。 她将脸蛋埋进肖恩的颈窝,呼吸轻柔。 肖恩收紧双臂,将这个娇小却极其丰腴的女人死死按在怀里。 力度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他不仅要活下去。 还要把那些藏在暗处、试图破坏他规则的家伙,连根拔起。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碾过,车轮发出规律的喀嚓声。 肖恩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橘泉织的发尾。 属于霍尔登家族的北境,就在前方。 他低头在橘泉织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下巴蹭过那张软糯的脸颊。 “睡一会儿吧。到了叫你。” 橘泉织乖巧地嗯了一声,像只餍足的猫咪,在肖恩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合上双眼沉沉睡去。 肖恩仰起头,后脑勺抵着车厢壁。 瞳孔中的温度降至冰点。 不管来的是谁。 想动他的妈妈们,得拿命来填。 马蹄声清脆,敲碎了小镇表面的宁静。 斯特林领地的繁华仅仅是个伪装,这片土地下掩埋的腐朽与危机,只有肖恩比任何人都清楚。 回溯前的惨状在眼前挥之不去。 凯瑟琳、伊莎贝拉、西尔维亚……那些面容一一闪过。 肖恩的手掌抚上橘泉织的后背,感受着那规律的呼吸节奏。 太阳逐渐偏西,车厢里的阴影被拉长,将两人的身形彻底笼罩。 车架穿过高耸的城门,厚重的阴影投射下来。 肖恩睁开眼,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 他回来了。 外面的喧嚣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伯爵府邸外沉重的铁门开启声。 肖恩拍了拍橘泉织的腰。 “到家了。”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随后推开了车厢的门。 刺目的阳光涌入,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转过身,探手将车厢里的橘泉织抱了下来。 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揪住肖恩的衣袖。 厚重的白底红纹巫女服在她身上显得十分累赘,却又把那惊心动魄的胸前弧度勒得极为惹眼。 大门内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肖恩抬起头。 入眼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原本冷硬的下颌线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他笑了。 没有出声,只是满身的暴戾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前几个小时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还死死钉在脑子里,如今鲜活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这比任何高阶治愈魔法都管用。 “肖恩。” 凯瑟琳提着裙摆小跑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家居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散发贴在白皙的颈窝里,透着股居家的温婉。 她手里还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莱拉。 小家伙正咬着手指,滴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来者。 看得出她们相处得很好。 凯瑟琳现在气色红润,不再是刚开始那个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受气包。 “我们早就收到你的传信了。”凯瑟琳走到近前,视线先在肖恩身上打了个转,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放心地吐出一口气。 “伊莎贝拉姐姐还在厨房忙呢,说是要弄点你爱吃的。”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紧紧贴着肖恩的橘泉织身上。 橘泉织正努力挺直腰板,但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配上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毫无杀伤力。 凯瑟琳眨了眨眼,眼底泛起促狭的光。 “这位……就是你在信里提起的朋友吧?” 她在朋友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这倒不是在拈酸吃醋,府邸里的女人们早有默契,大家都是被肖恩拉出泥潭的可怜人,多一张嘴吃饭而已。 她只是单纯想逗逗这个看上去甚至不到十五岁的小丫头。 “你好。”凯瑟琳弯下腰,尽量让自己视线与橘泉织平齐。 她伸出右手,语气轻柔得像在哄身边的莱拉,“我叫凯瑟琳,也是肖恩的朋友。” 橘泉织盯着那只白皙的手。 第236章 妈妈们齐聚一堂【加更】 女人的直觉往往准得可怕,哪怕她常年在落樱丘不问世事,也能从眼前这位温柔女人的眉眼里,读出对肖恩毫不掩饰的绵绵情意。 那是看自己男人的眼神。 小巫女头顶的雷达瞬间竖了起来。 她在扶桑为了女儿可以妥协一切,连尊严都能踩在脚下,但在肖恩这里不行。 眼前的男人是她如今唯一的依靠和信仰。 她吸了一口凉气,哪怕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手心全是汗,却依然没有退缩。 橘泉织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握住凯瑟琳的指尖,扬起那张瓷娃娃般的脸蛋。 “你好。我叫橘泉织。”她停顿了一下,字正腔圆地宣誓主权,“是肖恩的妻子。入过洞房的那种。”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肖恩单手扶额。 这丫头在回来的路上被他随口调戏了几句,满脑子全是怎么坐实名分,现在居然直接当着正牌家眷的面开大。 但凯瑟琳并没有生气。 眼前这个小不点一本正经宣告归属权的样子,简直像个护食的小动物。 明明紧张得眼眶都红了,两只手在宽大的袖管里死死绞在一起,却偏要装出一副正宫娘娘的威严。 更别提那与身高极不相符的夸张资本,在胸前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实在是一种诡异又奇妙的反差。 太可爱了。 完全像个小朋友在强调自己最心爱的玩具。 凯瑟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反手包住橘泉织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没等橘泉织反应过来,门厅里又走出来两道身影。 “我说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西尔维亚和苏珊并肩走了过来。 苏珊穿着得体的黑白女仆装,作为管家,她把府邸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身上带着股沉稳利落的劲头。 西尔维亚则是一身方便活动的轻薄纱衣,勾勒出紧致野性的线条。 两人走近,目光一扫就看清了局势。 被肖恩带回来的女人,底细她们就算不问,心里也门清。 在这座城堡里,没有贵族圈子里的勾心斗角,只有相互依偎取暖。 这就是在给家庭添新丁。 她们端详着橘泉织。 这个新成员长了一张纯真无害的脸,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那是还没被世俗污染过的干净,一眼就能望到底。 真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妹妹。 不过视线下移,扫过那将巫女服撑得快要裂开的衣襟时,两个成熟女人的眼角都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身段,完全违反了人类生长的基本常理。 “好的,那你以后就是这座城堡的女主人了。”西尔维亚走上前,非常自然地蹲下身子,配合橘泉织的身高。 她伸出右手:“我是西尔维亚,也是肖恩的朋友。肖恩平时总喜欢去外面帮助一些无家可归的朋友,所以我们都住在这里。平时他不在,我们就帮他打理打理领地什么的。” 旁边的苏珊也跟着蹲下来,递出右手:“我是肖恩的管家,苏珊。初次见面,女主人。” 橘泉织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会遭到刁难,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扫地出门然后死皮赖脸抱着肖恩大腿不走的准备。 在扶桑的家族里,女人之间的倾轧比刀剑还要致命。 可眼前这几个漂亮的女人,不仅没有半点敌意,反而都在用一种极其和善的目光看着自己。 那声女主人虽然带着几分调侃,却给了她极大的体面。 善恶她还是分得清的。 橘泉织原本竖起的刺瞬间软了下去。 白净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晕一路顺着脖颈蔓延到了锁骨。 她慌乱地抽出手,挨个跟西尔维亚和苏珊握手。 “不、不是女主人……你们也是……也是很重要的……”她语无伦次地摆着手,连扶桑语的敬语都急得蹦了出来,完全没有了刚才宣誓主权时的张牙舞爪。 肖恩看着几个女人蹲在一起逗弄橘泉织,笑意直达眼底。 他一点也不意外。 这些被他从绝望里拉出来的女人,每一个都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包容。 她们不会去争抢什么虚名,更不会让他夹在中间难做。 就在橘泉织快要被几人的热情羞得原地自闭时,庭院里飘来一阵浓郁的肉香。 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伊莎贝拉端着最后的餐盘从厨房方向走了出来。 “让我看看,这是谁呀。” 女人的嗓音明媚透亮,带着点笑意,眼眸朦胧。 橘泉织顺着声音抬头。 这一看,橘泉织刚刚降温的危机感再次直线飙升。 走来的女人长相极美,虽然穿着朴素的围裙,但也仅仅只能勉强包裹住那婀娜多姿的成熟身段。 曾经的教廷首席圣女,哪怕不施粉黛,那种兼具了圣洁与熟透了的丰腴韵味,依然极具视觉冲击力。 最要命的是,她看向肖恩的眼神里,有着毫无防备的依赖。 橘泉织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看看伊莎贝拉,又低头看看自己。 虽然规模上没输,但在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母性光辉面前,她这只小白兔显得毫无招架之力。 但气势绝不能输。 橘泉织用力抿了抿嘴唇,挺起胸膛,脸憋得通红,用比刚才还要足的底气重复道: “你好!我叫橘泉织,是肖恩的妻子!” 伊莎贝拉端着托盘的手顿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看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家伙,又抬眼看了看站在旁边憋笑的凯瑟琳和西尔维亚。 圣女那双漂亮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将托盘单手托稳,腾出一只手,顺势在橘泉织那张气鼓鼓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一把。 “哎呀,那请肖恩的妻子,快进来洗手吃饭了。” 橘泉织被掐得缩了缩脖子,彻底没了脾气,任由几个女人推搡着往屋里走。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 阳光驱散了周遭所有的阴霾,这方小天地里的烟火气,浓郁得能够填满任何空洞的灵魂。 肖恩走在最后,听着前方的莺莺燕燕,双手插在兜